《女主她想成为战力巅峰》 第1章 《女主她想成为战力巅峰》作者:解山灯【完结+番外】 文案: 是女人就要当第一强。 最开始,姜玉弩只是想要活下去。 她拼尽全力,在任何困难面前都试着不放弃自己地活下去。 到后来,她想要试试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 “我有太多想要做的事,也有太多想要保护的人了。”她说,“而我相信真理掌握在战力覆盖的范围内。” 野兽直觉系女主,阳光开朗小神金。 女主异世界上学成长升级日常,慢热。 有男主,男主沈仪景,名字出自“仪景圆缺间,迹留影忽逝”(清/魏源 《出都前夕夜步月下》) 姜玉弩:“我想射月亮。” 沈仪景:“。” 但她不用逐月,月亮会自动奔她而来。 男主后期心甘情愿给女主当小挂件。 沈仪景:“你拿走了在校生top1的头衔。” 姜玉弩:“嗯嗯。” 沈仪景:“但你忘了你的赠品。” 姜玉弩:“?” 内容标签: 异能 星际 未来架空 升级流 轻松 主角:姜玉弩 沈仪景 一句话简介:是女人就要当宇宙第一强! 立意:不管站在什么样的起点,都要努力创造自己的人生 第1章 第1章 姜玉弩拥有意识的时候,感到自己正在被拖拽。 说是拖拽其实也不准确,因为她并没感到自己在地上被拖行多久,好像是有人一把抓起了她的胳膊,然后那只手竟还空前的有力气,跟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把她轻而易举提离了地面,让她的身体悬在半空,双脚一下在半空没了着落,踩不着实地。 怎么回事? 姜玉弩只是恢复了一点朦胧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她搞不清楚情况,迷迷糊糊间,第一反应是想,她今年也没怎么追求减肥,反而勤快地去健身房,把体脂率都往下刷了五个百分点,应该还算个健康有力的青年女性,身高也过了国家发布的成年人身高报告里的女性平均值。 怎么会有人一只手把她拎起来,还提得离地这么高? 事情反常到超出认知,姜玉弩便下意识以为在做梦。 拎着她的人把她在半空晃了一下,她眼皮沉沉地睁不开,听见有人说:“这里怎么多了一个?” 什么? “什么?” 附近还有别人。 另有一道声音问:“什么多了一个?” 姜玉弩觉得这梦做的还挺智能,梦里还有人替自己陈述心声。 拎着姜玉弩的人说:“数目对不上,这里还多了一个。” 有脚步声靠近。 姜玉弩的思维像浸泡在黏稠的水里,她睁不开眼,醒不过来,又有一线意识,可以旁听,并感知到这个“梦境”的细节。 某种奇异的光线从她脸上照了过去,她可以清晰感到有光打过眼皮。 随后这种光消失了。 “没反应。”走过来的人说,“检测器无响应,一块处理了吧。” 拎着姜玉弩的人可能耸了下肩,连带着姜玉弩都在他手下晃了晃。 她只有一条胳膊受力,肩关节早不堪重负,在这一晃下发出一声“咔嚓”。 姜玉弩:! 做梦还会附送肩膀脱臼的吗?! “估计是做清点的人没认真。”拎着姜玉弩的人这么说着,把她带回之前将她提起的位置,她感到那只钳着自己大臂的手一松,让她一下摔回到了地面。 可“地面”是柔软的。 姜玉弩摔回柔软的“地”里,听见之前交谈的人说:“反正这地方马上就废了。” 什么处理? 什么废了? 姜玉弩还想要知道更多,这个没头没尾的“梦境”莫名给人不详预感,而她天生直觉强。 她总觉得这里有古怪,似乎有什么她没能察觉到的事,可是,她的意识就像一个未能打出来的喷嚏,它只短暂存在了这一阵,刚好供她听见这么一段,随即消失无踪。 姜玉弩被沉沉的头脑拖回到无梦的睡眠里。 意识完全沉下去的前一刻她想:算了,醒来再说。 反正不就是做个梦。 但老祖宗的经验早告诉了后人,人有时候真的不能给自己“立flag”。 姜玉弩在睡了不知道多少小时后苏醒,这一次她睁开了眼睛,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对于身体的控制权。 姜玉弩感觉身体周围很软,她以为自己还躺在家里的床上,先闭着眼睛想伸个懒腰,左边肩膀却在手臂拉伸的一刻骤然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她动作戛然而止,右手绕过去想要去扶着左肩,可当她的手从身前划过,她感觉自己的手还摸到了什么。 ——一把头发。 姜玉弩在自己身前,距离她大约有半臂远的位置,摸到了一把不属于自己的头发。 那是一把又滑又凉的发丝,似乎从上方垂挂下来,意味着它们的主人正呆在高于地面的地方。 姜玉弩没有听见除自己之外的第二道呼吸,她天生胆子还算大,在短暂错愕后闭着眼又摸了摸这把发丝,确定了它们的方位,接着做好心理准备睁开眼睛—— 在姜玉弩的前方,垂着白色絮丝一样的长发,它们倒挂着,她视线循着这些发丝往上看,看见发根处连接一张苍白无生气的脸孔。 他,或者也有可能是她。 姜玉弩看不出这张脸孔主人的具体性别,因为那是一张属于未发育孩童的稚嫩的脸。 这个小小的孩子趴在略高一点的地方,脸朝着姜玉弩这儿。姜玉弩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处一个半球形的圆坑,她正呆在这个坑洞较高一些的位置,而那个孩子在坑外,上身却已经越过坑沿,脑袋低垂进了坑里,于是那白色絮丝一样的长发就也垂进了坑,正好掉在姜玉弩身前不远,让刚刚醒来的她一伸手就捞了一把。 “……不好意思啊。” 姜玉弩对坑洞边缘的孩子道了个歉,即使对方应当已经听不见。 那孩子明显已经死去了。 姜玉弩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发丝的触感,她一边轻声跟听不见的孩子道歉:“姐姐不是故意拉你头发的哦。” 一边,姜玉弩准备从这个坑里站起身。 有很多的困惑,很多很多还搞不清楚的事,譬如姜玉弩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到了这里,她看这里的一切都陌生,简直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她还想知道这里到底是哪,想要对自己身处的环境有一个更清晰的大概认知。 姜玉弩天性不喜欢坐以待毙,她从来是个都敢于探索,很有冒险精神的人,而探索这个全然陌生环境得第一步,就是她得先从坑里出去。 但姜玉弩的动作还是停了一下。 因为姜玉弩伸手去撑的“坑底”是软的,她脚下踩着的“地”也是软的。 在不久前的梦里,她有个“梦里”自己被扔回到的地面也软的印象,而此刻环视四周,她终于明白了这里的“地”为什么会软。 这个坑里到处都是头发像白色絮丝一样的孩童,一具又一具小小的身躯堆叠起来,像僵硬又带着韧性的积木,垒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人塔”。 坑洞原本挺深,姜玉弩是躺在了这座“人塔”的最上层,她才能凭借自己眼下的身体轻松看见坑沿。 是的,她眼下的身体。 姜玉弩在下意识对着坑沿上的孩子道歉,又伸手找地方支撑,想让自己站起来时,她听到了自己明显不属于成年人的声音,还看见了自己缩水的胳膊。 姜玉弩:“……” 姜玉弩轻轻拍了拍距离自己最近的身躯,她用稚嫩的嗓音说着姐姐口吻的话:“抱歉,但是姐姐真的得出去看看,可能得踩你一下。” 就这么一边同满坑不会说话的身躯打着商量,姜玉弩终于一边道歉一边出了圆坑。 在用纤瘦而短的胳膊撑上坑沿,腰腹核心使劲,猛一发力将自己撑上去的时候,姜玉弩还看到了自己从身后甩到身前的头发。 一模一样的白色发丝垂在她胸口,她好像也有了一头像絮丝一样的白头发。 但对此姜玉弩只是扫了两眼,决定把这些不算重要的细节放在之后再说。 她站上坑沿,双脚终于踩上了实地。 姜玉弩再次打量自己身处的地方,发现这里像是某个建造在地下的基地,她目之所及能看到裸露在墙体间的地下岩层,在坑洞的四周零散遗留着人类的活动痕迹。她看见不远处有一组贴墙而放的合金柜子,柜门大多敞开,相对的另一侧墙根下还有若干同样打开的箱子,箱盖被随手抛掷在了地上,有一只盖子还飞得格外远,落在了一组倚靠墙壁而放的看起来像移动搬运架的物品旁边。 至少,这里是曾有人类活动的地方。 姜玉弩踩着石头地道往前,脚底还有粗糙的沙砾感,她注意到地上有些不同于深色石道的黄沙,它们看起来不像出自基地内,而是从外面通过人类活动被带进来的。 第2章 这些不同于石道的黄沙痕迹一路延伸向了某个方向,而姜玉弩猜那大概率通往出入口, 姜玉弩还记得之前“梦境”里的人的对话,她清楚记着自己最后听见的那句“这地方马上就废了”。 废了,意味着这地方已经被废弃,之前在这儿活动的人都已经全部走了? 还是这里的人并没有全都离开,在某个地方还留着一两个人? 姜玉弩说不好是人已全部撤走对自己更好,还是这里已经没了其他人更好,她连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都还没摸清楚,也许在这种情形下,还是先别遇见人对她来说更好些。 于是姜玉弩放轻动作,让自己行动更加小心。 她用自己眼下变成孩童的身体小心谨慎地活动,借着散落四周的箱柜遮掩身形,竖着耳朵仔细辨听,将她目前能够去往的空间都探索了一遍。 最终结论是——这个基地已经空无一人。 除了她,还有那些坑洞里及坑洞边缘的孩童躯体。 姜玉弩回到最初的坑洞边,她已经用脚丈量过这个并没有她想象中大的基地,不仅得出了这里除了她以外再无活人的结论,她还得出另一个重要结论,那就是她真的再没有还在做梦的可能,她大概是真的穿越了。 姜玉弩拉了一把自己垂在肩膀的白色发丝,她对着这白色絮丝样的头发发了会呆,也对着一坑的孩子发了会呆,最后叹一口气,捡起自己乐观积极本性。 “总之,先试试看活下去!” 姜玉弩给自己打气,她光着脚走了太多的路,从那些散落箱子里翻出来了两只塑料袋,把它们套到脚上,当成非常糊弄的鞋子穿上了。 第2章 第2章 姜玉弩是个很能活的人。 字面意义,她心态积极,求生意志坚定,行动力与动手能力也都不算弱,还有着比一般人略高出一截的乐观,对于许多换了别人可能就心态崩了的环境条件适应力高。 姜玉弩的人生准则就是:遇到难题,就先去解开它试试,万一真解开了呢? 没有“万一”也没什么大不了,都是体验。 姜玉弩花了小半天时间确定自己穿越,接着确定自己在陌生环境下还是想活,她找来俩塑料袋套脚上当鞋子,让自己至少不再是一个光着脚满陌生地界跑的狂野儿童,可是塑料袋又不太经用,对比起装修十分“简陋风”的地下基地的岩石道,塑料袋还是太容易损耗了,姜玉弩只是踩着袋子又回到有合金柜的墙边,她想要再看看,这地方还有没有什么遗留物资可以用,脚下蓦地一痛。 姜玉弩低头查看,发现是自己一脚踩在了一片散落在地面的硬物上。 那是个硬方片。 塑料袋为姜玉弩的脚起到了微薄的防御作用,没让硬片边缘刺进她的脚底,但塑料袋也由此牺牲,被划拉出了一条大口子。 还没穿热乎的“鞋”,就此报废了一只。 姜玉弩边心里悼念塑料袋为自己这还不到十五分钟的付出,边弯腰捡起硬方片,发现那是一块塑料板。 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外壳被打碎了,合金柜周围到处零星散着这样的塑料硬片。 姜玉弩之前路过这组靠墙摆的柜子,重点放在观察基地里是否还有人存在上,没有仔细观察地面,这才在柜子旁边遭此暗算。 塑料至少是种姜玉弩认识,且能确保它无害的材质。她刚刚探查基地时还有个新鲜发现——这里的科技发展水平或许比她原先的世界高。在与坑洞相对的基地另一边,姜玉弩看见了些她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机器设备,它们光是外形与外壳材质就透出一种高科技感,不过又大多外面的壳壁破损,暴露出了里面已经断裂的管线,看着估计是彻底报废了。 “塑料袋能用,万一塑料片也能用呢?”姜玉弩自言自语。 她把地上散着的塑料片都捡了起来,又找来一只废弃箱盖,将盖子当作临时移动桌板,把收集到的塑料硬片都堆上去。 将塑料片堆好的时候姜玉弩特别有种自己在捡垃圾的感觉。 但捡垃圾就捡垃圾吧,都是物资,能活就行! 收好塑料片,姜玉弩再才继续去翻柜子。 她试图获取更多的生存物资,在第一个柜子里发现了两捆防水胶带。 刚刚收集的塑料片这不就派上了用场?姜玉弩立即带着防水胶带回到她的临时桌板旁边,她先将胶带与塑料片放在一处,又起身返回到柜子边缘,在看起来十分空荡柜子底部摸索,终于,让她找到了自己试图寻找的工具——一把已开始生锈的小刀。 防水胶带这种需要裁剪的东西,一般都会和裁切工具放在一块,姜玉弩很庆幸这个基地里之前待过的人也有这个习惯。 即使是把生锈的刀,也帮了大忙。 姜玉弩回到桌板边,把胶带拿到自己脚边比划了下,确认需要长度,接着用小刀切割胶带。 生锈的刀有点钝,不算好用,还好胶带本身也不是很难切割的物品,很快被姜玉弩仔细切了一段下来,她把切好的胶带平放在桌上,再将那些具备一定硬度的塑料片取来,开始仔细往胶带上粘贴。 铺平,再压实,再叠一层,再压实,随即切下又一段胶带,贴到塑料片们的上方,将塑料片牢牢固定在了两层胶带间。 姜玉弩用防水胶带跟硬塑料片给自己做了一对鞋底。 防水胶带足够坚韧耐磨,多缠绕上几层,即使塑料片被踩碎,也只是碎在了胶带夹层中,仍具备一定支撑性。姜玉弩在放胶带的柜子里还找到了几根捆扎带,估计曾拿来捆过别的货物的,被拆下来后随手当垃圾扔在了那里。但这份垃圾对她来说也是宝,她把捆扎带缠绕过鞋底,将它们固定在了自己的脚上。 就这样,姜玉弩给自己做了一双“塑料凉鞋”。 这双“凉鞋”只比直接穿塑料袋要好一点,造型上同样主打一个没有造型,只要能踩在脚下还不容易掉就行。 可踩着这双亲自做的凉拖,姜玉弩在地上踩了几步,自我感觉还不错,她觉得用剩下的捆扎带胶带还有塑料片都是珍稀资源,把它们都仔细收好放好了,留作之后备用。 那把生锈的小刀没被姜玉弩一并收起来,她选择将它随身携带。 姜玉弩心知肚明假如真遇到危险,这把刀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有武器在手的感觉和赤手空拳总是不一样的。 姜玉弩总是很乐观,她暗自思忖假如自己是个游戏人物,生锈的小刀就是她找到的第一件武器,哪怕这简陋的初始武器只能给自己带来“攻击力+1”或“防御力+1”的效果,可“+1”就“+1”吧,新手总是一点增益属性也很重要。 拿着刀,穿着“凉鞋”,姜玉弩继续寻找物资。 也是直至这时,姜玉弩无意间活动左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感觉到左边肩膀疼了。 明明刚苏醒的时候左肩还疼得很明显,她还记得自己躺在圆坑里闭眼伸懒腰那一下时左肩关节的拉扯感,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肩膀脱臼已悄无声息的自愈。 姜玉弩为这个发现在原地停顿了会,一低头就能看见垂在自己身前的白色发丝。 我现在是什么? 这个问题溜进姜玉弩的脑子里。 那个她不得不一边道歉一边爬出来的坑洞就在不远处,她一回头便能看见那些身躯已和发丝一样苍白的孩子。 自己仿佛之前应该是他们的一员,与那些孩子为数不多的区别,就是姜玉弩此刻肤色更鲜活些,人也真的能活蹦乱跳,还有思维意识,还能感觉到疼痛和饥……等等,她饥饿吗? 来不及继续去思考颇有哲理的“我是谁”问题,姜玉弩的注意力猛地被另一件事转移走—— 她发现她饿了。 刚发觉自己来到了陌生地段,飙升的肾上激素麻痹了神经,掩盖过了人体的生理本能。 姜玉弩之前已经粗略探索过一遍基地,又跑来跑去地给自己做了一双凉鞋,在探索基地前她还曾费力从圆坑中爬出来。 基地里目前没发现任何钟表设施,姜玉弩不知道自己已醒来多久,但她知道自己的活动量一定不算小,她现在是一副孩子的躯体,而儿童又是最需要摄入能量,最容易饿得快的人群之一。 姜玉弩感到了姗姗来迟的饥饿。 并且一当她意识到自己饿,她好像一下子就饿到了前胸贴后背,空虚的肠胃疯狂唱起了“空城计”,与胃相连的每一根神经都开始叫嚣着想吃。 想吃,想要食物,想要进食。 好饿,太饿了。 她怎么会这么饿? 姜玉弩真的饿,她轻轻地吞咽,不仅没有进食,也已很久没有碰过水的口腔里连口水都分泌不多,只有稀薄的唾液被吞下去,像滴在一片干涸沙漠里的水珠,除了让人更加清晰地感到自己很饿之外,别无用处。 但姜玉弩好歹没饿到手脚发软,走路发虚,她发现自己在感到特别饥饿时四肢依然稳健,暂时还没因饿而虚弱。 第3章 感觉就像一台电量已经跌破10%并发出了警告,但用起来还是不会卡的手机。 姜玉弩饿中作乐地给自己找着类比,她对抗着饥饿感,不再滞留原地,加快步伐奔向剩余的柜子与箱子,想要给自己寻觅一点食物。 但愿这个基地里真的还留有食物。 姜玉弩已经看出来,这个基地大约是专门用于转移或存放某些东西的,性质更接近于一个临时的仓库或中转站。这里放置的仪器设备并不多,基本就只她先前探索时看见的那几台,整体的环境设施布置也简单,合金柜子都只有贴墙的那一组,她找到了胶带和小刀的那个柜子几乎完全就是空的,当她在柜子底下摸出小刀,还发觉空荡的隔层里有灰尘,说明它们鲜少被使用,更遑论被填满。 这里一定少有人员驻留,大部分时间都是人来了又走。 而如果姜玉弩的推测属实,这意味着,她想找到食物会更加困难。 没有人长期驻留的地方,一般也是不会做长期食物储备的。 姜玉弩并不死心,她知道概率极低,依然仔仔细细探索每个柜子,摸索每一个隔层,打开地上散丢着的每一只箱子。 “总不能每一个来这里工作的都是‘特种兵’吧。”姜玉弩跟自己说话。 秉持着“也许总有人工作期间想要吃点什么,临时干活偶尔也需要能量补给”的希望,姜玉弩没有放弃任何一处看起来能存放物品的地方。 终于,在合金柜对面墙根下的一只箱子里,她翻找到了两个盒子。 那是两个通过包装她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的盒子,可包装上有着一个显眼的蓝色标志与一个绿色标志。 在这一刻,姜玉弩尤其感谢命运,庆幸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至少生产标志与食品安全标志看起来是通用的。 她快速打开包装,又在看见里面是一组小瓶子时愣了愣。 “这是?”姜玉弩取出一只小瓶,仔细辨别瓶身。 基地里的唯一照明来自于一盏固定在石头墙上,应当是带独立蓄电池的墙灯,是这个基地目前看来唯一没断电的设施。 姜玉弩把小瓶拿到灯下,转动瓶身,终于在瓶子底部也看见了一个食品安全标识。 这发现让姜玉弩松了口气:“确实能吃。” 能吃就行。 至于这具体是什么,会不会已经过期,它们暂时全都不在姜玉弩的考虑范畴中。 在继续干耗着等待饿死,与贸然吃下陌生食物有概率毒死间,姜玉弩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她决定赌一把,后者至少还有一半的概率赌她安然无恙。 小瓶的瓶盖有些难开,姜玉弩携带的小刀便派上了用场。 薄薄的带锈的刀片,替她撬开了装着未知液体的瓶子,她一口将瓶中液体灌下,又在肠胃里的空虚躁动被平息后呼出一口气。 赌对了。 暂时也没看出有副作用,大概率确实能吃。 姜玉弩将这两盒子的液体小瓶也搬到了自己的“物资收纳处”,跟她那些塑料片捆扎带放在一起。 她的物资点离她爬出来的坑洞不远,姜玉弩走到坑边,手中拿着被她喝空了的那只小瓶,冲坑里的孩童身躯们轻轻一扬。 “敬大家把我托在了最上面,让我可以比较方便地爬起来。”姜玉弩说,“敬我今天也还活着。” 第3章 第3章 活着,对于想活的人来说总是值得庆祝的。 姜玉弩知道自己之所以能位于坑洞最上层,其实跟她曾被人拎起来,又丢回到了坑里关系更大,估摸着那一拎一扔使她成了最后入坑的一批。但再怎么说,她能爬出坑,确实也踩了坑里静静躺着的这些孩子,有时候还得扒拉人家的身躯,在那些和她此刻一样瘦小单薄的身体上借力。 姜玉弩不觉得自己敬一坑亡童有什么奇怪,反正她在这儿也没遇上第二个活人,也没有别的对象可以分享她找到了食物资源的庆贺。 敬完亡童们和自己,姜玉弩按了按肚子,将空掉的小瓶也收了起来,如果之后她还能发现其他水源,这些喝空的小瓶子还能拿来当容器用。 小瓶子的尺寸小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好嘛。 姜玉弩尚不确定这些瓶装的可食用液体是什么,不过,结合她之前在基地另一侧看到的那寥寥几台废弃设备,她猜,它们也许是传说中的能量补给液,也可以叫营养液,喝上一支就能数小时甚至一两天都不再饿的那种,算未来科幻世界里的常见补给用品。 设施简陋的基地,平时只有工作人员临时过来干活,人员流动性高,不放常久储备物资,但放两盒子应急充能一下的营养液,以便满足基本需求,似乎也很合乎逻辑,进一步佐证着姜玉弩的先前推断。 “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工作。”姜玉弩诚心实意地对素未谋面的人道谢,“但至少谢谢你们是需要补充能量的正常人。” 如果来这里干活的人真是低能耗又超长待机时间的“特种兵”,或者压根就不是人,是派遣的人工智能,那姜玉怒恐怕连这两只小箱子都找不到,真的要面临刚穿越就饿死的困境。 姜玉弩还不清楚那一小瓶子液体能管效多久,但她已经决定后面要谨慎控制自己的活动量,尽量将有限的热量都花在刀刃上。 带着被营养液抚慰好的胃,姜玉弩就近行动,先回到坑边又仔细看了看那些与她似乎曾是“同类”的孩子。 这些白发孩童静静在坑洞里沉寂着,有几个的身躯不自然的翻向一旁,看得姜玉弩一阵愧疚,因为那是她出坑时动手扒拉过的,让人家本就被随意抛掷的身体拧成了更难受的样子。她在坑边小心地趴下,试着伸长手臂去够一够人家,看能不能趴在坑旁将人扭曲翻倒的身躯正回来,可惜姜玉弩现在也是小孩,伸长了胳膊也还是手短,她努力着只能摸到离坑沿最近的几个孩子的头发,只好退而求其次,改为抱歉地摸了摸这几个孩子的白发。 很奇异,这明明是一坑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孩童,是各种意义上的一坑尸体,姜玉弩看着,却并不觉得害怕。 这些孩童不太像是通过正常繁衍而诞生的,他们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模式感”:所有人身量长度一致,四肢比例看上去一致,头发长度也一致,发色与肤色一致。 就像从同一个流水线车间里批量下来的产品。 姜玉弩差点以为白发孩子们五官也一致,不过当她拨开几位孩子覆盖在脸上的白发,看见了他们的脸,发现孩子们的长相还是有差别,只是他们长相上透露出的气质也十分一致。 大家像是都按照统一套标准镌刻的,又被一同废弃了,毫无生气地躺进同一个坑洞,宛若批量生产后又发现整批存在某种不足,被批量作废的废弃品。 姜玉弩已经醒来有一段时间,她触碰唯一趴在坑边的白发孩童的身躯,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只是冰凉,没有人体在死亡一阵后理应出现的僵硬。 “我们到底是什么?” 之前被饥饿感打断的“我是谁”的问题,又回到了姜玉弩的脑子里。 并且她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划进了白发孩童们的阵营。 但这个问题死去的孩子们无法回答她,她自己暂且也收集到的信息太少,无从自我解答。 这一坑洞的白发孩童,还有他们并不腐坏的苍白身躯,成为了姜玉弩接下来时日里的唯一陪伴。 姜玉弩第三遍探索了这个不大的基地,她在基地某个之前没留心的角落找出一只电子时钟——非常基础的款式,整体就是一个薄片,上面亮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背板上镶嵌着一块更加薄的电池,也不知道电量还够它运行多久。 不过可能也正因为款式基础,功能单一,所以电池支撑着它走到了现在。 只是姜玉弩很快发现,这只电子时钟的应用时区似乎跟基地所在区域对不上。姜玉弩第一回找到它,看见它上面显示着“03:15”,可那时她已经循着石头地道上的黄色沙土痕迹,顺着这些痕迹找到了基地的出入口,透过不算严实的大门门缝看见外面的天似乎是亮的。 而当电子钟显示正值上午九点的时候,姜玉弩又去基地门缝处看了一眼,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姜玉弩便只拿这只电子钟来看大体时间变化。 靠着电子钟,姜玉弩估算出来,她找到的营养液大约够维系一个孩子16小时的活动热量消耗。 一盒有12只小瓶子,两盒共24只,除去姜玉弩已经喝空的3只,她还剩下21瓶营养液,再加上她肚子里还在“生效期”的营养液,她能保证自己至少340小时内的热量供给。 折合14天。 “也就是说。”姜玉弩给自己定了个生存计时,“在不发生任何意外,也没有找到任何新补给的情况下,我还能活两周。” 世界上给自己做生命倒计时的人或许不少,但做完后态度还挺乐观的大概不多。 第4章 姜玉弩对两周这个数字并不气馁,反而还拍了拍自己,挺鼓励自己地说:“突然来到这么一个陌生地方,能活半个月已经很厉害了!” 没人回应姜玉弩的话。只有她自己的废弃基地里,她自己跟自己说话,有时候也跟坑洞里那些白发孩子说话。 姜玉弩鼓励完自己,她给自己打完气,便又投入到有限物资的改造工作中。 能活两周已经很厉害,姜玉弩还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更厉害。 当她确认已从基地内搜刮不出一丝自己能使用的新东西,她便将视线瞄准了基地的出入口大门。 她开始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 通过从基地外被带进来的沙石,姜玉弩推测,这座基地应当建立在一个附近有沙漠地貌的地方,石道从她醒来的坑洞一路向上延伸到地面,基地的大门已经被锁死,门锁却出人意料的只是机械锁,不是姜玉弩原本以为的什么高科技锁。 是机械锁,令姜玉弩的开门研究也变得更简单了点。 她不再需要跟可能会超出认知的科学技术搏斗,只需琢磨门锁的基本结构,再想个办法将锁芯松动,把锁撬开就成。 沙漠地貌,还意味着外面路或许还不够好走,并且白天紫外线会很强烈。 所以姜玉弩一边琢磨着撬基地的大门锁,一边拼拼凑凑,拿防水胶带跟一块蒙箱子的雨伞布改出了一件“斗篷”,再用打报废仪器上扒下来的胶管,将它们裁开,摊成胶皮,用胶带粘贴拼合,给自己勉强做了两只胶靴筒,把一双“塑料凉鞋”改成了“塑胶靴”。 塑胶靴依然走古朴狂放风格,看着感觉街边的流浪汉都未必会捡回去穿,但姜玉弩依然挺满意的,她一向很擅长鼓励自己,觉得自己能在有限条件下做成这样也很不错了。 穿戴上勉强升级的装备,姜玉弩在做装备期间也终于摸到了撬锁的门道——基地大门的锁芯同样出乎意料地不难鼓捣。 姜玉弩在终于撬动它,用从仪器上拆下来的铁丝拨动锁芯的时候,她自己都内心惊诧,不敢信自己最终开门的方式如此古早。 可门锁确实被撬动了。 伴随着细微的一声“咔”,锁舌回收,插在上下岩壁里的天地锁锁柱也利落缩回。 基地的大门开了。 姜玉弩深吸一口气,她不确定自己推开这扇门后会面对什么,也不知道门外的世界里会不会有延长她的“生命计时”的物资。 但她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 鼻尖先感受到了从外界吹进来的风,混合着一点点沙尘,带着股干燥环境独有的味道。 接着是日光。 铺天盖地的日光像一条暖橘色的毯子,也像一桶从天上泼下来的金漆,它刷一下翻倒在了人的身上,把从门缝里挤出来的小小的姜玉弩浑身都照亮。 姜玉弩被自己做的斗篷裹着全身,但还是有几缕发丝从兜帽底下滑出来,日光立即给她的头发涂色,让她絮丝一样的白发变成太阳金色。 姜玉弩静静让太阳照了自己两分钟,才拉紧了些斗篷,她在这个粗糙斗篷里侧还做了两个口袋,里面塞上了四支营养液,她的小刀则被她绑在了腿上。 她手里还有一根钢管,同样是从废弃仪器上薅的,可以拿来挡防身的钝器,也可以当作长杖,帮助她在沙地里行走更顺畅。 姜玉弩猜自己可能会遇见风险,可能会在基地外的世界遇上人,或者遇到在荒地沙漠里生存的野兽,还稍稍畅想过也许附近不算太远的地方有城镇,或者至少有个小的人类聚居点…… 但她全部猜错想错了。 姜玉弩先绕着基地附近行走,以钢管作杖插入沙地辅助前行,她围着基地越转越心生不妙——因为放眼望去周围全是黄沙。 基地简直像被建造在一整片沙漠的中央。 姜玉弩定了定神,很快注意到基地背靠着一座荒山,并且这似乎是方圆几公里内最高的山。 她不再绕圈,借着钢杖和自己灵巧的行动力,开始攀爬这座山,从日光照耀一直爬到了天边变得金红一片,再到天色暗沉。 姜玉弩终于登顶。 站在基本寸草不生的荒山山巅,她看见遥远的位置,那里的地面出现了明显的衔接层,继续往远处延伸的区域泛着一点粼粼闪光。 这闪光一层一层地荡漾,姜玉弩的心里就也是一咯噔。 她看出来那是海。 姜玉弩环顾四周,换了几个方向,发现每个角度都能看见一片远远连接着沙地的海。 这也就说明,这个基地是位于一座荒僻孤岛上。 每个方向也都没看出有人类聚集地的迹象。 “……” 姜玉弩站在荒山山巅默然无话,她很快接受了自己估计很难凭一己之力离开荒岛,生存难度升级的境遇。 姜玉弩心态还是好,她“哈哈”一笑。 “从今天起,从努力求生的人变成努力求生的荒岛野人啦。” 第4章 第4章 晚上的环境光线可能会影响判断,姜玉弩当晚返回了基地,一回去倒头便睡,在薄片式的电子时钟显示过去了六小时后又醒来。 这时,基地外面的天空才刚蒙蒙亮。 姜玉弩趁着天刚泛起鱼肚白出门,带着她的钢杖又爬了一遍基地背靠的荒山。 这一次,时间大约才到中午,她便顺利登顶,再度站上山巅,能够更清楚地环视到整个荒岛。 不单是她所在的基地小,这座荒岛看起来也小。 荒山是整座岛屿上最高的山,也是一座孤山,爬到山顶便能纵览整座岛屿全貌。 在黄色沙滩的边缘连着无垠的海水,白浪层层从远处翻卷过来,打上岸边的沙石。 但很奇怪。 姜玉弩先前还以为是自己斗篷兜帽太过宽大,挡住了脸,也盖住鼻尖,妨碍了她的感官系统正常运作。 她把宽宽垂下来的帽檐扒开,露出鼻子,再次仔细去嗅了嗅空气—— 她没闻到海水通常会有的那种特殊味道。 这座岛不大,站在山上就能看见海岸,基地距离海岸线也并不遥远,按理说,风里是该带有一些海洋气息的。 可姜玉弩什么都没闻到。 这里的海水,似乎也哪里透着古怪。 就像这里的沙地也怪。 姜玉弩昨天初次离开基地,还担心过外面或许会有沙地动物,畅想过外面能看见人类城镇,然而她已出来两趟,首先她可以无比确定,这座岛上除了她,暂时应当再没有其他活着的人类了。 山脚下的基地就是这座上唯一一处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地方,也是岛上唯一建筑。 其次姜玉弩还发觉,她可能不仅是全岛唯一活人,还是全岛唯一活物。 活物,字面意义,活着的生物。 姜玉弩踩过的沙地松软,攀爬过的孤山山体坚硬,她在两趟出行间顺便把基地周围沙地和这座山也都探索了遍,发现沙里连只虫子都找不着,山体的背阳面岩壁上也连一小簇苔藓都看不到。 荒岛荒山,荒沙地荒基地。 总不能连海洋都是荒的。 姜玉弩本来只把这念头当作玩笑,但当她又花上约半天时间,徒步从基地抵达海边,探索了下那看起来是海,闻起来却没有海洋气息的“海水”。 她自己一语成谶。 海水在昨天夜里看起来是深蓝近黑的颜色,在正常日光下看则是非常标准又清新的蔚蓝色,有种蔚蓝澄明如蓝玻璃的质地。放在姜玉弩以前生活的世界里,她一定夸赞一句这里的海真美,像传说中的“天空之镜”,可放在眼下,它只为这片海域增添了更多的虚假感。 通过澄澈的海水往下看,目之所及,姜玉弩能够看到的所有水面下方都空空荡荡,沙滩也干净到了一种让人心生诡异的地步,无论近岸海域还是临海沙地上,都找不到半点海洋生物的影子。 连只水母或一根海草都找不着。 海洋号称生命之源,而一片连一丝生命迹象都找不到的“海”,它还能被称作海么? 姜玉弩拿不准这里的自然环境究竟是怎样个状况,在某个瞬间,她心里还划过一个更加大胆的猜测—— 她心想:这里的一切,它们真的“自然”么? 基地的坑洞里,那还躺在一块仍然不腐的白发孩子们便很不自然,已经超出了“自然人类”范畴。 如果这是一个连生命都可以量产的世界,那么,制作出一片沙滩与海洋,再把它们像做什么大型游戏一样,将人造的沙滩海洋与这座孤岛拼在一块,是不是也是可行的? 姜玉弩的问题还有很多,然而她对这个世界了解还太少。 姜玉弩无法判断这个世界的科技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她对着这片“无生命之海”发了会呆,吹了会没有一点海洋气的海风,只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她试图靠海挖掘些新鲜食物资源,“靠海吃饭”的主意泡汤了。 第5章 但姜玉弩本着来都来了原则,她试探性地捧起一捧“海水”,张嘴把水舔了舔。 “……把只有看起来像海的水做成咸的,是造这片海的人最后的倔强吗?”姜玉弩对着一嘴的咸水味道心情复杂。 但姜玉弩再仔细尝了尝,感觉这些“海水”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怪味,它们尝上去就像是加了些普通食用盐的盐水,这让她当即摸出了今天出门携带的三只小空瓶,将它们都灌满了这种“海水”,并决定带回基地观察。 姜玉弩目前有种类似于神农尝百草的心态,这也全都是被生活物资有限逼的。 所有进入到她视野范围内的东西,只要能进嘴下肚,她大概都会去大胆尝上一口,再等待若干小时,看看身体有没有出现异常反应。假如超过十二小时还没有异常反应,姜玉弩便将其列入“无害清单”,算成她的“可食用资源”。 尝起来像盐水的海水,如果不出现负面反应,那么在那两盒营养液消耗殆尽的情形下,光靠水姜玉弩还能坚持至少三天。 下肚的那一口咸水很幸运没带来副作用。 一直到姜玉弩从海边返回到基地,在她自己临时搭建的小床上躺下,她感觉自己除了有点体力消耗导致疲劳,再没其他不适。 姜玉弩的小床是用两只箱子倒扣过来拼的,上面没有床单或被子之类的物品,只有她在某只废箱子里找到的泡沫柱。泡沫柱曾被放在箱子里包裹货物,给货品运输减震,现在它们被姜玉弩拆下来,贴在了她拿来睡觉的箱面上,姑且也算个泡沫床垫,使她不至于每天都在坚硬的箱板上平躺。 硬箱板姜玉弩只在第一天睡过一回,睡眠体验很惊人。 “有种睡完起来宛如棺材板上诈尸的错觉。”姜玉弩当时边起床边如是评价。 能够旁听姜玉弩的这份评价的,自然只有基地里真正的尸体——那些坑洞里的白发孩子。 姜玉弩吃住睡就在坑洞旁,虽说坑里的孩子她不太方便够着,但原先在坑沿上趴着的那个孩子已经被她转移了。 姜玉弩找来另一只空着的箱子,将它同样倒扣,当作一个很凑合的凳子,并贴着岩石墙而放,然后把她唯一能移动的白发孩童搬了上去,将对方靠着基地的岩石墙,摆成了坐姿。 这个坐在石墙边的孩子给姜玉弩增加了一点陪伴。 每天姜玉弩回到基地和一觉睡醒,都能看见对方静静地坐在那里,她会像对方还活着一样跟人家说说话,真把对方当作自己的“荒岛求生搭子”,还能顺便保证自己的语言能力不因缺乏活人交流而退化。 “晚安。”姜玉弩在她的“泡沫床垫”上翻了个身,侧身向岩石墙旁边的尸体,跟坐在墙旁的孩子挥挥手。 她想了想,又转向另一边,很雨露均沾地也跟那个坑洞挥挥手:“晚安大家。” 姜玉弩睡前看了眼电子时钟,她一般睡六小时左右。 “等六小时后起床,我还是没觉得有任何异常,就真的找到勉强能用的水了。”姜玉弩和尸体们分享着与物资相关的好消息,在她的箱子床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姜玉弩好像还很不容易觉得冷或热,夜晚不需要盖被子也不会着凉。 第二天,姜玉弩安然无恙地苏醒,确认了自己真的新增了“咸水资源”。 咸水资源的用处也多,姜玉弩把基地里已经喝空的营养液小瓶都带了出去,补充上这仿佛食盐兑水的咸水,并在海边又喝了些水,还脱掉她的塑胶靴与斗篷,用这看起来很干净的海水简单清洁了皮肤,并在海边擦洗了她跑来跑去好几天,每日都要蒙上一层沙尘的装备。 脱掉斗篷的时候,岛屿上又已快到傍晚,太阳在天边慢慢变成一团橘红,看着有点像颗会流油的鸭蛋黄。 姜玉弩被这颗鸭蛋黄看的有点饿,她掬一捧咸水喝了,权当也品尝到了“鸭蛋”的咸味。 鸭蛋黄一样的太阳不再像白日那么灼晒,紫外线的强度降低了些,姜玉弩把一只手平举起来贴着额头,从自己的掌心底下去望太阳:“你是真的太阳吗?” 太阳当然不会回答。 姜玉弩很快收起装备,重新穿戴齐整,又在岛屿夜色降临时分,顺利回到了基地。 基地里唯一的一盏照明灯还亮着,靠墙箱子上的白发孩童依然坐着,“等候着”。 姜玉弩以前看到过一个讨论话题,大概是说,假如你是地球上的最后一名人类,你一觉醒来发现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你会怎么办? 有人会觉得爽,可以一人独享全世界的资源,有人会觉得很痛苦,因为一夜间自己亲友尽失,还有人会觉得害怕。 姜玉弩眼下的境况,与这个话题有一定相似度,她当时看到话题后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个人也要先活着,顺便找找世上只剩自己的原因。” 可在物资匮乏的荒岛,真真正正孤独生活,饶是姜玉弩是个非常能活的人,她发现自己还是会觉得有些……孤独。 孤独使姜玉弩又夜晚离开了基地,她第一回在夜里爬荒山。 沙地里没有任何生物,岩壁上也没有苔藓,不用担心虫蛇毒蝎蛰咬,姜玉弩这几天也已经熟悉了山体攀爬路线,她干脆脱掉靴子,解开斗篷,只穿一件像是给白发孩童们批量发的似的白色衣装,在夜色里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山。 在山壁上赤足攀爬的时候,姜玉弩觉得自己像一只野生动物。 她之前自称“荒岛求生的野人”,在岩石上赤足踩过的时候却觉得自己还要更野点,这种全世界只剩自己,无比孤独又无边自由的环境仿佛能激发人的野性。 月亮出现在了遮挡视线的岩壁之后,姜玉弩翻过一个荒芜山头,被挂在山巅的月亮淋了一身月光。 她抬头去看月亮,孤岛上的月亮和白天的太阳一样,也很明亮,月亮每天都来这座山头上班,像是跟太阳交替着看管这座只有她一个人的岛。 姜玉弩静静看了会月亮,风吹起她头发,她的发尾宛若被狗啃,那是她自己拿刀割的。 因为头发太长也会和身体争夺营养,她干脆把长发削断了,而且头发更短些,也更方便她爬山涉沙又趟水地活动。 月光继续晒在姜玉弩身上,将她四肢都沐浴在月光下。 姜玉弩穿着白衣服,狗啃似的头发在脑后飞扬,光脚踩在和她一块被月光照耀的深色岩石上,她面朝随便哪个方向,忽然将双手拢在嘴边,发出了一声稚嫩的,带着孩童嗓音独有清亮的狼嚎:“嗷呜——” 像一只明知道自己召唤不来任何同类的小野兽。 姜玉弩嚎完,释放掉因孤独和内心野性而莫名其妙滋生的冲动,她重新光脚下山,知道还有很多挑战等着自己。 没有同伴的野兽,在陌生的困难环境里也会尽力生存。 姜玉弩发誓会做最后一个放弃自己的人。 第5章 第5章 营养液还剩下8支。 8支,意味着姜玉弩找到的两盒食物补给已经消耗掉了一整盒还多,还意味着她来到这个世界已超过十天。 她也已在这座荒岛上独自生存十天。 十天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短,足够姜玉弩将这座不大的荒岛翻了个底掉。 她已极尽自己所能,但是,除了起初找到的两盒营养液,基地里被她能拆的都已拆干净了的设备,还有那些被她尽力利用起来的箱子罩布管线塑料捆扎带,再加上她亲身作“神农”去品尝出来可使用的咸水资源……除了这些,她再没找到其他可以使用的东西了。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姜玉弩再大胆再有探索精神,也不能凭空从荒岛上变出资源利用改造。 姜玉弩在这十天里用自己的双脚探索过了整座岛,她都能数出自己徒步沿海岸绕行一周需要多少步。 起先,姜玉弩还心怀过“也许能找到离岛途径”的想法,她在海岸上转了又转,试过慢慢走进“海水”的浅水区域,借着她曾学过的一点游泳技术往水更深处游了游。 姜玉弩已放弃了试图寻找海洋生物,她只是想看看,在水域的更深处,会不会藏着什么其他的“秘密基地”——比如其实在岛屿旁边的怪异海域底下还有个水下空间之类的。 因为探索孤岛的十天里,姜玉弩发现整条环形的海岸线上都没有码头或港口。 她在发觉这点后还返回了基地内,把基地又转了圈,重点摸索了基地的地面与墙壁,试图在基地里查探是否还有她未曾察觉的“子空间”。 但很可惜,姜玉弩对基地的探索就跟她对“海水”的探索一样。 姜玉弩没在基地里发现子空间,她一头扎进深水区内游了游,借着天赋异禀,在水下也能睁眼视物,她同样没看出水下像能有建筑的样子。 只看出她不能继续往离岸更远的方向游。 不然等过会儿体力耗尽,在饥饿感吞噬自己前游不回岸上,姜玉弩很有可能明明靠着坐吃山空还能苟活一周多一点,结果因为冒险过头,而先淹死于成分不详的“海水”。 第6章 实在是听上去很亏。 “我赶在被盐水腌成咸人干前回来了。” 姜玉弩畅游过了“海水”,回到基地时跟仍静静坐在箱凳上的白发孩童招呼说。 姜玉弩只能确定这座孤岛之前确实有人员出入,可她在初探失败后继续围绕基地与“海水”打转了三天,又爬到荒山山顶,在山顶及山壁上也探寻了番是否有看上去能停泊交通工具的地方。 一无所获。 姜玉弩不知道那些她曾听过交谈声的人是怎么离开这的,一如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 姜玉弩找不到借助现成载具离开岛屿的办法,她便还萌生了新的念头。 姜玉弩非常大胆地想:我能自己造出一点什么,然后试着从这片水域划出去吗? 这念头足够大胆,又似乎不是完全不可能。 姜玉弩说干就干,她进一步霍霍了基地里的有限设备,将勉强砸下来的合金板,质量较轻的塑料筐,看上去能增加浮力的泡沫柱,还有被防水胶带仔细缠裹后具备了一定防水性的其余材料都凑在一起,然后挨个测试它们的组装可能,并把自己最终勉强拼凑出来的东西人力扛运到岸边。 悬在孤岛荒山上的月亮陪着小小的孩童运一艘开不起来的船,它静静地看着,拿月光给人引路,像纵容姜玉弩去追一个注定追不到的梦。 那艘姜玉弩费了番功夫造的“船”,都划不出浅水区,在沙滩上就搁浅了一回,运送到水里后就有了缓缓下沉的趋势。 “好吧。”姜玉弩白费了功夫,对结果却也并不气馁,只在月色下叹口气,“失败也是很正常的。” 赶在这艘“船”滑入深水区,有限的材料资源都要字面意义的“泡汤”以前,姜玉弩又费了大力气把它拉回到岸上,并把“船”给拆了,将它还原成一堆零部件。 失败一回,姜玉弩没放弃,她揣摩着也许是自己贪心,竟然想要靠这么鸡肋的材料,还有自己并不丰富的实践经验就无图纸造船,这本就十足异想天开。 比起造船,可能她还不如直接塑料筐上绑泡沫柱,再防水胶带贴底,试试自己能不能凭着一只筐划走。 姜玉弩也真什么都敢想,还是说干就干。 于是隔了一夜,月亮再次静静看着姜玉弩来到沙滩,试图下水划筐。 泡沫柱加筐确实比“船”更好点,至少它真的漂浮起来,还能够承载住一个孩童身躯的重量。 姜玉弩拿着她的昔日钢杖改的船桨,在有月光照拂的“海面”上安静漂了一会儿,但最终,她还是放弃乘筐出海,顺着海浪清清浅浅地推动,让数个温和浪头将她和筐一块送回到了岸边。 姜玉弩在沙滩浅水区里翻身出筐,像扒拉着一个另类的“漂浮板”一样拉着它,将这艘“筐船”又拉回到了岸上。 体力消耗略有一点大,姜玉弩不急着返回基地,她先在沙滩上就地坐下,小腿伸向海浪柔和扑来的方向,赤脚上能隐约感受溅起水花。 她上身往后仰,手肘就陷进细沙,又在陷没到一定程度上停下来。 沙地柔软支撑着她的身体,让她半仰躺在地上。 岛屿上的夜空没别的东西可看,她就只看月亮。 “你是不是知道我走不出去啊?”姜玉弩跟天上的月亮说话。 她被月亮见证了两回离岛失败,语气却也没有怨怼,只听上去无奈。 “筐是能浮起来,但是需要我一直划桨,对于体力的需求有些大,我不能保证剩下的营养液能支撑我划到下一处岸边。”姜玉弩和月亮分享她放弃划筐的缘由,“而且,除了体力与能量供应上不能保证,还有两个原因:第一,我不能保证这片水域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平静,但凡稍后随便来个大一点的浪头,就能将我连人带筐掀翻,让我淹死在这片奇怪的咸水里,变成漂浮在海面上的‘咸人‘;第二,如果这座岛就是这里的唯一陆地,我划到很远的地方也找不到第二处岸该怎么办?” 这是姜玉弩说给月亮听的理由,也是她在胆大妄为间也不乏理性思考,用来权衡判断,说服自己的理由。 姜玉弩之前就怀疑过这片“海域”虚假,怀疑过也许这座岛包括这片海都是人造的。这些天她拆解基地内的仪器,不仅进一步意识到这个世界科学技术的领先,这份领先还让她有了些别的猜想。 她从怀疑这座岛与海都是人造,开始转为怀疑也许这根本不是某块大陆的边缘海岛。 假如这里是一颗小星球呢? 假如这里是一颗星球,整颗星上就这么一座海岛,剩余部分全是水,它是颗被专门用来“回收”某些造物的人造星,并已经随着这个孤岛上的基地一块被废弃,变成了一颗废弃星。 那只是逃离了这座岛,有什么用? 离开这座岛也没有别的去处,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颗星球才行。 但当然这都还只是猜测。 姜玉弩无从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她不敢确定自己的随便一想是对的,但反过来同样,她也不能确保自己不对。 毕竟姜玉弩直觉很强,从小到大直觉也帮过她不少忙。 这份萦绕心头的疑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姜玉弩最终选择回到孤岛,她仰躺在沙滩跟月亮相顾,她与月亮说话,月亮只是聆听,并不会回话。 “你会不会想知道,我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还预见过自己的失败,为什么却还要忙这么一通?”姜玉弩对月亮说。 月亮还是不回答,只有月光照拂她。 姜玉弩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其实也不知道。” 孤岛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与一些海浪声。 又过片刻,姜玉弩在月光里说:“可能还是我骨子里不愿放弃吧。” 姜玉弩说要做最后一个放弃自己的人,但实际上,她可能是那个直到最后时刻来临都不爱讲放弃的人。 “人有的时候,就是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会拼着一线概率去做事。”姜玉弩从细沙里坐起来,她站起身,开始拍着身上沾染的沙。 有些沙混合了水,黏在了身上,她也就由着它们去。 姜玉弩在月光下的沙滩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她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这回不像她在赌“咸水资源”是否能下肚,幸运女神没眷顾她,未替她继续指明一条新的生存出路。 但她脸上还是不见消沉。 “总之我不后悔折腾,至少我将自己能想到的办法都尝试过,也努力自救了。”姜玉弩告诉月亮。 世上的事多数时候并不能尽如人意,努力做过就不用后悔,这也是姜玉弩的人生信条之一。 “离岛计划”彻底失败,这是她在荒岛十日里奋力去为自己争取了,又认清现实,不得不放弃的重大事项之一。 营养液还剩下8支,折合126小时。 如果将弹尽粮绝后靠水苟长性命的时间也算上,姜玉弩大约还能存活8天。 第6章 第6章 如果一个人已知自己还能活八天,并且她再没有任何办法能延长自己的生命时长,那这剩余的八天,她该怎么过? 姜玉弩假若还在曾经的世界里,八天时间也够她去做不少事。 她也许会联络一下自己的各路亲友,花上一到两天时间,跟所有她认为该好好告别的人都告个别,有条件的见上一面,没条件的依赖着现代通讯,花上一二十分钟打一通视频电话也不算难事。 做完告别,交代好该交代的事,接着姜玉弩应该会再花一天时间处理隐私。 成年人么,总有一些移动硬盘里的不可言说,还会有些存放在手机电脑及其他电子设备中的不想公开示人的东西,这些东西务必要妥善处理,该删删,该毁毁,避免一个大好青年在离开人世后还要罹患社死风险,“死上加死”。 等这些事处理完,该告别的人也都已告别完,剩余的日子,姜玉弩便该买上一张机票,去一个她曾经想要去却又一直没去成的地方。 她会精心挑选一片自己未曾踏足又心驰神往的土地,把它当作自己的人生终点站,去到那里有条不紊地等待结局。在生命倒计时的流沙流尽以前,她应当还会每天都在当地转转,去体会下新鲜地方的新鲜风土人情,有种直至人生最后一日都还在“解锁新地图”,给自己的人生记事本添上若干条新记录的成就感。 最后她会回到床上,或者干脆躺到一片公共草地上,等待生命计时归零。 “我以前一直都觉得,死前最后一刻躺到床上,并且是没病没灾像睡着了一样舒舒服服地走,是种挺安逸的离开人世方式。”姜玉弩说话时也正躺着,不过是躺在荒岛基地里她自己改造的箱床上,身下是已经支撑她了好些天的泡沫垫子。 荒岛上别无他人,姜玉弩要么去到荒山山顶,白天晒晒太阳,晚上约会月亮,再偶尔跟这轮流上班的两位说说话。 要么,她就只能躺在基地,跟也已陪伴了她多日的白发孩童说话。 第7章 被她重点拉着“陪聊”的自然是坐在靠墙箱凳上的那位。 “不过如果是出去旅行,在一个全新陌生的地方死,我会觉得躺公共草地上也不错。”姜玉弩与冰凉又安静的白发孩童身躯分享着她的“去世规划”,“因为我后来某天忽然意识到,我去陌生地方等待生命结束,肯定只能住酒店或者租房,那我要是躺在别人的床上过世了,多冒昧啊。” 白发孩童安安静静靠墙,姜玉弩不清楚假如对方也能有意识,对方还活着,那对方将会是真正的孩童,还是有概率和她的状态类似,是某种披着孩童外壳内里却是“成人芯”的生物。 姜玉弩只先假设对方是真的小孩。 她像姐姐跟小孩子分享道理,继续躺在箱子床上道:“随随便便在别人的屋子里死,哪怕是住酒店,死在酒店床上也还是不太好的。所以已知自己当晚会死的前提下,我后来更倾向于跑去躺公共草坪,比较开阔,死前还能看看天,看星星,第二天一早也更容易被环卫工发现,从离世到被发现遗体的时间间隔不算久,尸体大概也不丑,相对没那么吓人。” 姜玉弩想的还挺周到。 告别,处理个人物品,旅行,并尽量以不给别人带去麻烦,但自己又比较舒服的方式过世——这就是姜玉弩曾经会给自己做的生命倒计时安排。 但当然人生总有意外,很多时候,死亡并不能那么准确地被预知,大多数人也并不清楚自己的生命计时数字。死亡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件突如其来的事。 姜玉弩以前也只是做过规划,倒还真没想过,她还真能有清楚得知自己生命剩余时间的一天。 “……只是我预知了时长也没用啊。”姜玉弩侧身朝向墙边的孩子,她口述完计划,又正视了自己眼前的现实,叹了一口大气,“在这里,我那套计划上的任何一项都执行不了。” 告别亲友,是没有办法告别的,姜玉弩在这个新世界中孑然一身。 非要说有亲友,她觉得这满坑的白发孩子跟出了基地就能看见的太阳月亮能凑合着当亲友,可这些另类的亲友也不需要她告别,反倒是她,估摸着再过上几天,要彻底跟自己的同类们保持步调一致,步入一块在荒岛上躺平失去生命体征的队列了。 而至于个人物品,荒岛上的姜玉弩也没什么个人物品好处理,她在曾经的世界中倒是有,可它们想要处理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在这里来了多少天,在原本世界可能就已过世多少天。 “想一想亲友们在悲伤之余,可能也已经围观过我的不可告人隐私,并被我的个人收藏震撼。”姜玉弩心情复杂地点评,“这没准会让我的告别仪式变得悲伤又好笑。” 白发孩子的冰凉身躯不说话。 对方并不知道这位看起来是同龄的“姐姐”曾经都收藏了些什么,只是一条还来不及对世事了解太多就失去鲜活的生命,无从体会成年人的世界,也无从了解这些复杂人情。 姜玉弩从箱床上坐起身,她绕着坑洞转了一圈,又去到更远些的岩石壁旁,在那曾摆着一组合金柜,现在已被她拆的只剩几块钉死在墙壁上的板的地方走了走。 她其实并没有要做的事,只是觉得自己在箱子床上躺得够久了,忍不住下来溜达溜达。 姜玉弩溜达过一圈,又回到坑洞旁,拿起那电池意外的□□,对不上荒岛的时区却还在努力往前走的薄片电子时钟。 她真以为时间过去了很长一阵,拿起时钟一看却发现:距离她新拆开一支营养液并喝下去,不过才过去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姜玉弩恍然之间竟以为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原来人无所事事地等待着生命流逝,是件和读书的时候等待着最后一堂课下课异曲同工的事情——都一样的度秒如年,感觉十分钟能走上半辈子。 没有人需要她告别,没有东西需要收拾。 姜玉弩确信凭着自己目前的力量走不出这座岛,她还去不了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 “虽然说这座岛对过去的我来说,也算是个新地方了。” 姜玉弩继续找着她有限的“搭子”说话——这回是找的月亮。 太阳由于实在太晒,被姜玉弩摆在说话搭子的列表最末尾,她在日月之中毫不迟疑地偏心了月亮,觉得晚上爬到荒山之巅,吹一点没有海水气息的“海风”,晒晒月亮,跟会拿柔软光线默默照她的月亮说话也挺不错。 姜玉弩跟月亮说:“但我在这个新世界里接触的东西还太少了,有种突然被放进一张全新的大地图,却只让我看了个边角,然后告诉我‘游戏体验即将马上结束’的感觉。” 她大大咧咧躺靠在石壁,早前时候,姜玉弩还更讲究点,心里残余着对文明整洁的追求,会拍拍灰尘吹吹沙,最近的她则是越发变得狂野,光脚爬山与随时席地而坐或躺都说来就来。感觉如果不是因为太阳晒,她白天到沙地里去打滚都有可能。 姜玉弩在没有第二个活物陪伴的日子像完全释放了骨子里的野性。 “我有点不甘心。”姜玉弩朝天竖起一只中指,忽然发现月亮也在她的中指范围内,她又迅速把手指缩回,很是赏罚分明,躺石壁上安慰月亮,“不是冲你啊,是冲这莫名其妙把我放过到陌生世界,又开场就给这种死局的命运。” 姜玉弩擅长适应环境,擅长自我调节,擅长积极应付困难。 但她也不是全无脾气,命运给她做的安排有时候太离谱,她也还是会吐槽它一下的。 “我可以接受生活中充满挑战。”姜玉弩说,“但开局就用外部条件困死我,我不是很服气。” 人类,当然也是可以冲命运不服气的。 能不能改变既定死局的命运姑且不论,首先有不服气的心,便不容易在等死的途中提前绝望消沉。 姜玉弩属实找不到离开这座岛的办法了,也找不到联络外界的途径。 营养液每日按部就班地消耗,一天比一天减少,只有姜玉弩的心态似乎还保持稳定。 在等待生命倒计时的途中,她不再刻意避免热量消耗,只每日都尽量为自己找些事情做,让自己在“倒计时”中仍保持一定的充实度。 姜玉弩开始考虑安葬坑洞里的孩子。 虽然基地下层的坑洞似乎天然已是一个“葬坑”,但没人管护的白发孩童们静静堆叠在里面,不会腐烂的尸体看久了,几乎有种这不是一坑孩童,而是某种人形娃娃的错觉。就死亡而言,这样的沉睡方式仿佛不够宁静庄重。 姜玉弩先尝试在基地入口处的山脚下挖坑,她缺乏趁手工具,沙地挖掘起来既细又软,细沙的流动性也强,她忙活了差不多半支营养液能效的时间,只堪堪挖出一个够把半个自己放进去的坑。 挖坑转移埋葬便显然行不通。 坑洞里远不止几个孩子,姜玉弩剩下的营养液不多了,她挖不出那么多坑位,感觉这样下去,最终挖出来的坑可能埋不到一半的孩童,连给自己整个“预留席位”都不行。 姜玉弩转而考虑起将大家在坑洞里的身体摆正,然后从基地外运沙过来,将坑洞填埋。 这项“工程”持续了两支营养液左右的时间。 姜玉弩之前拆废弃仪器时已经得到了大量管线,她把它们连接在一起,变成一根牢固的长绳,然后将线绳的一端系上钉在石壁上的合金柜背板,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借助这根简易的攀登绳,姜玉弩终于又下到了这个她穿越第一天醒来时的坑里。 姜玉弩在坑里忙了半天,第一回数清,原来包括还在箱子上坐着的孩子在内,这里一共有22个失去生命体征的孩子。 她是“多出来”的第23个。 坑里的21个孩子被姜玉弩尽量摆了摆,她做不到让他们每一个都平躺在坑里,有的被压在最下方的孩子也实在难触及,便只能保证大多数孩子都展平了些身躯,拥有了较之前更舒服些的沉睡姿势。 做完这一切,姜玉弩回到坑上,她看了看还靠坐在邻墙箱子上的孩子,给对方取代号“二十二”。 “二十二。”姜玉弩说,“不好意思,你还要在外面多坐一阵。” 姜玉弩在下坑之前,已经从基地外运了几筐沙子进来,但她知道这对于填埋工作来说九牛一毛,她还需要来回运上许多趟。二十二号白发孩子继续暂留在坑洞之外,给姜玉弩当着一个看她运沙的陪伴对象,也有点像她的无声监工。 姜玉弩没日没夜地运沙,将这件事当做了她生命倒计时前的最后一件要事。 不过,她天生会给自己找乐子,也挺注重劳逸结合,运沙运累了,她就去“海水”里游个一两小时的泳,又或者徒手赤脚地爬两遍山,还可以晚上固定去晒晒月亮,找月亮说话。 有时,姜玉弩也直接就在基地里玩,她给自己的小监工改变着姿势,一会儿把人家摆成标准并腿坐,一会儿又给人摆个二郎腿,美其名曰:“让你花式看看姐姐干活。” 第8章 然而有一回,姜玉弩还想要给二十二上一点难度,让人家坐成一个“沉思者”,结果那姿势对于一具缺乏自主意识的身躯来说实在困难,白发孩子的身体哧溜一下从箱凳上滑下去,被姜玉弩紧急一把捞住了,她揽着触手冰凉的身躯,立马跟二十二赔礼道歉,再赶紧将人扶正,搬回箱凳上,恢复了最为稳当的双腿并拢的样子坐好。 把二十二摆好了,姜玉弩后知后觉自己行为其实多荒诞。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简直可以称为在玩尸体。 姜玉弩:“……” 姜玉弩拍拍二十二的白发:“算了,管他呢,你不会和我计较吧?” 二十二就是想计较也没法。 细沙终于囤积到沙量足够的那天,姜玉弩的营养液也只剩下最后两支,孤岛时间是晚上。 姜玉弩打开了基地的大门,让月光也能照亮基地入口处的甬道。 然后她推着最后一趟运沙的箱子,伴月光从甬道走入基地,来到下方坑洞旁,开始将第一箱沙慢慢倒入坑内。 远方似乎传来异响,可那声音掩盖在了细沙流淌与沙粒撞击坑壁的声音间。 姜玉弩没注意到这异常,她专注看着流沙灌入坑洞,看最下层的孩子慢慢掩埋在柔软如金的细沙间。 “晚安。”她说,“基地里的灯一直照着这个坑,有点亮。” 但现在天黑了,大家可以安心睡觉了。 第7章 第7章 细沙撞击坑壁,形成连绵的声响。 基地位于地下,带弧形穹顶,是个天然容易拢声的结构,会放大基地内部的动静。 也更容易让人忽略外间变化。 姜玉弩还在认真往坑洞里面填沙,这个足够容纳二十一个孩童沉睡的坑洞还是有那么大,她勤勤恳恳运进来的沙子已快要倒入一半,宽敞的坑底被填高一截,原先位于最下层的那些孩子已经看不见了,一张张苍白面孔被金黄的细沙彻底遮埋。 但还是有不少孩童的苍白身躯露在外面。 姜玉弩最开始还有些仪式感,她会静静站在坑边看一整筐沙子流完,再去旁边拖过另一箱,将新的一筐细沙倾倒下去。 但工程方至一半,姜玉弩意识到这样做的效率太低。 “等把大家全都安顿好后,我还想要找块板材,用刀片剐蹭上面的涂漆,写点什么,给大家立个比较另类的碑。”姜玉弩和掩埋到一半的孩子们分享着她的想法。 也因为她还有别的规划,填埋完毕后还想将这个简陋的坟墓尽量弄点更庄重点,所以,她决定不再白耗自己也所剩不多的热量,换了种更有效率的方式倒沙。 姜玉弩一次性将所有的筐都推到圆坑周围,再按次序逐一全部倾倒。 流沙声瞬间叠成了重奏。 又从一重变二重,二再变三,三变大合唱。 这下基地内部的声响更大,潺潺溪流一样淌落的细沙落出了一种声势浩大感——其中还混着几声仿佛不属于基地内的闷响。 可姜玉弩仍未觉察。 姜玉弩去挑了一块她曾自某台仪器上拆下来的板材,托在半空比划了一下,感觉它的尺寸大小正合适,就把它提回了坑洞边,留作墓碑选材。 篆刻文字的工具,姜玉弩在自己那把已经勤恳工作多日,刀片已负担了太多的生锈小刀,跟她小小物资点中剩余的坚硬塑料片之间权衡了下,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塑料片。 因为塑料片的边缘也坚硬锋利,它只是切割强度不够,但假若只是用来刮花某些东西,在金属表面涂层留下一些痕迹,塑料片还是挺好用的。 姜玉弩抓着一枚塑料片,她听着流沙合唱,看着面前边缘已漆面斑驳的金属板。 姜玉弩往板子上刻写: 【这里睡着一群无名孩子】。 塑料硬片当笔不算顺手,姜玉弩也已经好多天没手写过字了,她每个字都是一笔一画地刻,写的速度有些慢。 等写完这一行,便听到流沙的合唱已经减少了声部,只余圆坑周围最后摆上的几只筐还在倒沙。 姜玉弩从地上起身,她刚刻字就是席地而坐,脚踩一双她后来又新做的“塑料拖鞋”。她踩着拖鞋探身到坑边去看掩埋情况,看见这时,位于原本坑洞上层的孩子也几乎被黄沙覆盖,只余下一点苍白肢体还未完全掩起来。 姜玉弩放下塑料片,抱起已经沙子已经倒出去而变轻的箱子,将它们挨个倒转向昔日坑洞,现如今的沙坑,把箱底剩余的残沙也都倒了进去。 于是有一些露在外的苍白肢体也被沙子盖上了。 姜玉弩随手将筐丢在地上。 筐体落地“砰”一声,地下基地的穹顶外好似也哪里“轰隆”了一声。 姜玉弩第一反应却是以为,是自己随手扔筐太使劲。 人长久呆在仅有自己的环境中,还反复确认过所处环境已被遗弃,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也难再有其他人到这儿来,便会下意识地想当然,只把自己当作这里唯一能制造出动静的活物。 姜玉弩继续走向靠墙箱凳上的二十二。 其他的孩子都已差不多掩埋完毕,二十二却还在外面坐着,好似要将“监工精神”贯彻到最后一刻。 然而时到如今,姜玉弩心知肚明,二十二是她给自己在孤独荒岛求生中找的陪伴。 就像山头上的月亮是她的另一个伴。 姜玉弩小心抱起二十二的苍白身体,她在将对方抱近坑沿时都还心存迟疑。 “你也要进去吗?”姜玉弩问。 二十二的身体静静不回答。 “要不我们俩就留在外面吧。”姜玉弩继续说,仿佛在跟人打商量,“反正我刚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你就趴在这个坑的坑沿上。” 姜玉弩带着二十二停在沙坑跟前,她把二十二从臂弯里放下,改为扶在身边:“从我见你第一眼起你就没有下过坑,不如最后留我俩一块不入坑?你坐箱子,我躺床,我们当留在外面守着大家的左右护法。” 在姜玉弩的规划里,她也已经给自己找好了“临终席位”。 她自己没打算躺进沙坑:如果把二十二留在外面,她就和二十二一块守在基地内部,最后变成跟对方相对而伴的两具尸体;如果她最后还是把二十二也放进了坑,让二十二和另外二十一个白发孩子躺在一块,那么,姜玉弩就准备独自去到荒山上。 她也可以在山顶独自晒着月亮去死。 二十二最终进不进沙坑,成了短暂困住姜玉弩的难题。 但就在姜玉弩举棋不定——主要是在两种临终方式间纠结的时候,基地之外,仿佛是沉而缓慢的闷雷前奏终于结束,那早就隐有端倪,又一直不曾被姜玉弩察觉的异动不再声息细微。 “轰——” 那是一声足够让基地的穹顶都震动的动静,原本坚实的岩石地道都摇晃。 脚下坚实的地面一刹那像变成一张蹦床,让人身体都不由自主随动摇的地面弹跳了一下。 姜玉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震到失去平衡,二十二滑出她的手臂,她下意识伸手去拉。 “轰轰——” 大地再度震颤,姜玉弩没拉住二十二,反而和二十二一块滑进了近在咫尺的沙坑。 细沙柔软,流沙易陷。 姜玉弩正好踩到了底下没有白发孩童身躯垫着的地方,她的一条腿飞快下陷,转瞬沙子淹没到小腿。 可就在姜玉弩还要持续往下陷的时候,二十二的身体静静垫在了她身边。 二十二晃动间散开的胳膊搭在了某具埋在细沙下的孩童尸体上,又一截小腿还挂在坑沿,他身躯在姜玉弩的旁边横陈,恰好撑起一座小小的,冰凉又苍白的,能让姜玉弩迅速撑一把手从细沙中脱身的桥梁。 姜玉弩借着二十二的帮助抽出了腿,再抓紧距离不远的坑沿,用力翻身将自己撑回坑外,她再紧急转身,想要再去拉二十二,白发孩童的身体便已经更多地滑向了沙坑中心,姜玉弩伸出去的手从二十二掉入沙坑的脚踝旁擦过了。 二十二白色的长发散开,露出一张完整的苍白稚嫩的脸。 他的身体只在沙坑靠中央的位置往下陷没了一截,又很快挨到了底下被掩埋的其他孩子,停止下陷,余下半截身体露在沙面上,用双眼闭合的平静脸庞朝向姜玉弩。 姜玉弩已经对着这张脸看了很多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基地里地动山摇,她竟从那张脸上看出了格外的安宁感。 二十二早就死去,对方或许早在姜玉弩在这个世界有意识前就死了,却像能用尸体对姜玉弩说话。 二十二用身体无声地说:走吧,你还可以到外面去。 所以走吧。 已经失去生命的白发孩童们才真正该呆在一处,他们再无自己走出基地的可能。 还有命可活的姜玉弩,不该和他们被埋葬在一起。 基地的穹顶已经开始往下落下石块,通往上方出入口的甬道已经有坍塌风险。 第9章 姜玉弩在摇晃中找到平衡,将最后的营养液塞进衣兜,抓紧她的小刀,她在刚往向上的甬道跑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被她辛苦填起来做坟墓的沙坑,去看半截身体还露在沙子外的二十二。 但很快,姜玉弩不再回头,她大步往前。 基地大门的轴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喑哑呻吟,门轴晃动得像是高龄老人骨质疏松的关节。 姜玉弩抢着分秒往门外冲刺的时候,听到了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摩擦崩裂之声,紧接着,大门摇晃着往某个方向倾斜,又在下一声轰隆巨响中一个踉跄,彻底无可挽回地砸向地面。 “——!” 姜玉弩猛一低头,以惊人的神经反射速度侧身缩肩,她几乎能感到沉重大门堪堪擦肩砸到地上时带起的风。 但大门到底还是没砸到她,姜玉弩有惊无险地冲出了基地。 等她再回头去看,基地的出入口便已被倒塌大门和随之簌簌掉下的落石堵住了。 姜玉弩但凡多犹豫一秒,大约已经被困在基地中,再难出来。 耳畔巨响还在回荡,像一道又一道接连不断的惊雷,孤岛上明明已经入夜,天空却亮如白昼。 姜玉弩转身,背朝基地,她抬头去看天,没在天上找到她往常熟悉的月亮。 她看见天空仿佛一个倒扣着的玻璃罩子,玻璃罩外,有流星一样的能量物质倾泻而下,带来点燃夜晚的极亮光辉,又在“玻璃罩”外炸开,变作道道惊雷。 一颗流星就是一道雷声,它们撞击着天幕,连带着天幕下的孤岛与海洋都在震颤。 姜玉弩尚不清楚这些能量物质是什么,天空之上竟还有“穹顶”,她似乎确实被困在一个人造的空间里,她的诸多猜想依稀开始得到证实——可那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姜玉弩在一片惊雷爆炸声中,她的耳朵以出奇的灵敏捕捉到一声“咔嚓”。 那是一种不祥的破碎之声。 天幕上的“罩子”先是多出一个突兀的点,像有人朝天开了一枪,命中了天空的心脏,接着以那个点为圆心,出现了蛛网般辐射向四周的裂纹。 天空在姜玉弩眼前裂开了。 第8章 第8章 天空裂开了,姜玉弩也要裂开了。 未知的强势能量突入笼罩在孤岛上空的屏障,蛮横且势不可挡。 天空破碎,姜玉弩第一反应却不是想这是她可以逃离孤岛的机会,而是—— “轰!!” 撞击声惊天动地。 并且这回它听起来不再像打在天空之上的惊雷,而是结结实实劈在了身边某处的一道霹雳。 姜玉弩在刺眼白光横扫过来时紧急闭上了双眼,凭着这些天她在孤岛上摸爬滚打,晚上摸黑都能爬上荒山的经验,她闭着眼就地在沙地上连打几个滚,把自己小小的孩童身躯滚到了最近的一处山体后方,以荒山山石作遮挡,感受灼目光芒在扫到山体跟前时终于被削减了一部分。 但山体分明已是光秃秃的石头,被白光扫过的岩层竟然发出了可怖的“滋滋”声。 那是一种像把石头扔进开水里煮沸,岩层都仿佛灼烧的动静。 显而易见,突入荒岛天空的是某种强能量。 到处都在晃动的时候,姜玉弩在不好奔跑的沙地上打滚,她滚得比跑得还要快。 刚刚依稀有一缕余光扫过了姜玉弩被劲风扬起来的发尾,非常微弱地从她发梢擦了个边,她躲在山石后方摸了摸那处发尾,捏到了一手粉末感,将手指拿回眼前一看,属于孩童的细白指尖上是零星人发被高温碳化后的碎屑。 就那么一点光,扫个边就把姜玉弩的头发烧了。 姜玉弩快速搓掉头发上所有已碳化的部分,顺便瞄了眼还没到高温烫断地步的一撮发丝,发现自己的白发被烧成了焦黑色。 “有痛染黑。” 惊险又未知的残酷环境,姜玉弩竟还有心思自我点评。 她很快把这撮自己如今头上很是稀有的黑毛撒手了,重新攀住荒山的岩石,小心避开那些最为灼目的光源,往山体之外的区域投去目光。 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 又一颗“流星”直接穿过已被它的前辈们炸开的天幕,像是往碎玻璃窗里扔球恶作剧一样,一路畅通无阻地冲着岛面上来了! 姜玉弩短暂直视了“流星”未落地前的光芒,隔着从天空到地面应当还有很远的距离都被晃了下眼,但还好她现今身体的视网膜似乎也还算坚强,这一下直视没有让她失明,只是眼前短暂全白。 而眼前全白的姜玉弩再度在沙地上打起了滚,她凭着对方位的直觉,滚动着快速远离自己原本躲藏的山体。 因为刚那一下赌上视网膜灼伤的风险,让她看清了这颗“流星”的降落轨迹是直冲荒山。 这好像就是一颗专门冲着荒山投放的“流星”,姜玉弩浑身都是沙土,她不久前还在地下基地里搂着二十二,跟自己的“同类”说她愿意和对方一块当左右护法,已在基地下方给自己预留好了临终席位,有条不紊地规划着死亡。 可当死亡威胁真的来临,未知能量撕开孤岛的天空,姜玉弩发现自己还是想活。 眼睛前方什么都看不见,无从判断自己是不是正滚进其他灼热白光的扫射区域,也无从知道,那颗砸向荒山的“流星”离落地还有多远时,姜玉弩的思维竟然发散了一刹那。她的思维高高地飞起来,飘回到了她一路不回头狂奔出来的基地里。 她最后回头看那一眼的时候,二十二的半截身体仍露在沙坑表面,她粗糙篆刻的那块“碑”躺在了这个沙坑坟墓的旁边,都还没来得及插放入坑内。 “我还有机会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这个坟墓么?” 姜玉弩心里想着,又好像真的张开嘴在说话。 她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只在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真的很遗憾,你应该是没机会了。 “轰——” 巨大的撞击轰鸣掀起了巨大的音浪,音浪又与狂风缠卷在一处,像刮起了一阵旱地龙卷风。 但是当这山呼海啸般的动静传入姜玉弩的耳膜,她却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像是灌进了满满一耳道的水,听什么都沉沉的,闷闷的,声音不太清晰,好像只听到了狂风与音浪过境时的尾声。 但她又明明还能感觉到世界在震颤。 接着姜玉弩才反应过来,“流星”以比她预期要更快的速度撞击了山体,曾短暂保护过她,也让她在夜里爬上去看月亮的荒山炸开了,她在不算远的距离内遭受爆炸冲击,身体惊人的扛住了爆炸时的能量辐射,没有在感受到皮肤上席卷而过的高温时马上变成一个“小碳人”,可同时,爆炸的冲击波还是掀飞了她,让她飞到了半空中,又不可避免地砸向某个方向的地面。 爆炸时的冲击波还刺穿了姜玉弩的耳膜,瞬间尖锐一疼之后,她的神经感官暂时麻木,所以她现在听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耳膜暂时受损,听东西变得不清晰了。 幸好孤岛上除了荒山那一块,其他的地方全是沙地,再往外就是人造的海。 姜玉弩的身子掉在沙地上,又在仍然持续的能量余震中随震波滚了滚。 耳膜暂时受损,眼睛视网膜却像适应了那种高能量光线,姜玉弩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震动了个遍,她眼睛前面遮蔽半晌的白光却散开了,让她挣扎着,在这世界毁灭般的异变里,扭头往荒山——也是原本的基地方向看了一眼。 没有荒山。 也没有基地了。 荒山原本那么醒目又孤独的矗立在孤岛中央,它是这座岛上的唯一一座山,庇佑着山脚下人类在这儿开掘出的唯一一个地下基地。 现在,原本该有山体存在的地方像被什么削平了,荒山变成了四散的落石。 而原本是基地出入口的位置完全坍塌下去,与沙地地面成了一个平面。 整座山,山下的基地,还有基地里姜玉弩没能好好打理完整的坟墓,陪伴她度过了22支营养液时效的22个白发孩子……他们全部齐齐被炸平在一处。 如果说还有坟墓,那么整座破碎的孤岛就是岛上所有对象——无论活物与死物——的坟墓。 姜玉弩撑着胳膊,她试着从沙地上爬起来,身上多处皮肉却都在叫嚣着疼痛,她这时才想起要低头看自己一眼。 首先,她尚未变成一个全身焦黑的小碳人,这一点仿佛值得庆贺。 其次,姜玉弩明白了自己身上疼痛的来源——她的胳膊与腿上都扎入了不少碎石片。 山体被炸开的时候,爆裂的岩石炸出了一把不规则细小石片,有的边缘锋利,随狂风变作一把天女散花的暗器,深深扎进了姜玉弩细瘦身体上并不丰盈的皮肉间。 姜玉弩只看它们一眼,不急着拔出它们,因为一来拔掉反而可能会裸露出大面积的创面,她眼下实在没有给自己包扎的条件,留着石片扎在伤口里反而起到了另类的止血,其次,她感觉到了疼,疼却不能干扰她的行动太久。 第10章 她疼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天边隐约还有不祥的光芒闪烁,这股未知的力量似乎想要摧毁整座孤岛。 姜玉弩好像一粒虾米,能轻易被这股能量掀起的浪潮所吞没,她又好像是这孤岛沙滩上的一粒沙,随随便便狂风就能席卷她,把她吹向她无法抗拒的任一方向。 真讨厌。 人在绝境里,有的人会惶恐,有的人会绝望,还有的人会变得安静。 姜玉弩却在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必须如此孱弱,如此身不由己,被困或者被打破,全部都是在外力的介入之下,她自己竟无从插手自己的命运? 姜玉弩的身体摇晃着,她在自己听不清晰的大地震颤声里倔强地站着,她的视网膜已无惧灼光,让她能抬头看着又一颗“流星”穿过屏障。 “流星”以一种炫目又将毁灭一切的气势朝孤岛沙地坠过来。 姜玉弩冲着“流星”比出一个中指。 接着,她转过身,把自己扎着碎石片,不算强壮也不高大,还裹满沙尘的身躯投入到了“海水”间。 托刚才那一阵狂风席卷的福,姜玉弩落地的位置离海岸线很近。 姜玉弩一头扎进了水里,向着水域深处游去。 “流星”坠落地面时辐射出的强能量会再度席卷孤岛,深水区域是仅剩的能削弱能量的地方,但姜玉弩如果一直在水中游,她迟早也会力竭,会淹死在这片只有味道咸的“海水”之中。 但姜玉弩觉得没关系。 “我会死在跟命运抗争到最后一刻的路上。”姜玉弩轻声自言自语,她的声音只有随划开水面的动作拍在耳边的海浪听。 也许这看起来会很像垂死挣扎,也许她的愤怒看起来那么像无能狂怒。 可是,管他呢。 人也是可以愤怒着,抗争着去死的。 姜玉弩选择“到最后一刻也没放弃”这种死法,她把自己的选择仔细想了想,边用渐渐发沉的双臂努力划开身前水面,边心情竟还又变得轻松起来。 她觉得自己是个战士。 不知道一头扎进“海水”里游了多久,姜玉弩的耳道轻微进水,加上她之前耳鼓膜受过冲击,她听东西已变得更不清晰,让她无从感知到后面孤岛情况,不知道那颗“流星”究竟砸上了孤岛地面没有,她也无暇回头去看。 体力大量流失,受伤的身体在水中出现轻度失温,咸水泡着伤口还带来刺痛。 然而姜玉弩还在往前游。 游吧,游到她这条命所能竭尽全力抵达的生命尽头。 姜玉弩一直往前,不断往前,直到双臂如同吸饱水的沙袋,再无法划动一次,直到双腿沉沉如灌铅,再也踩不动水,开始拖着她向水下沉。 姜玉弩在感到力量耗尽前的最后一刻放松了身体,她借助着水的浮力,一时间没有立刻完全沉没,但也再没力气前进,于是闭上眼睛。 没有海洋气息的海水依次漫过了下巴,嘴巴,鼻子。 再到眼睛与额头。 姜玉弩静静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漂在水上,白发在水面浮起来,像是夜色下一望无垠的水面上短暂开出的一朵白色的花。 但很快,这朵花消失不见了。 姜玉弩完全沉进深色水面的时候,在她已经够不着的水面上空,空中隐约闪烁出虚影。 那虚影在半空影影绰绰,像一个悄然降临这片水域的幽灵,又像海市蜃楼。 它是个三角模样的立方体。 这个虚影状的三角立方缓慢下移,也陷进了深色水域中。 它轻柔地拦获了持续下沉的白色花朵。 第9章 第9章 当人浸泡在水中,身体完全随波逐流,恍惚之际会仿若回到了母体,回到一个人的生命最本源之地。 姜玉弩在意识溃散时还在想,她生从母亲的羊水里来,死的时候则要被一片陌生且成分不明的“海水”带走。 虽然两者相差得有点远,但起码都占了个水,听着也算是首尾相衔,循环着回到了生命起源。 而且,这片“海洋”里还没有生物。 这意味着她姜玉弩死在这。很容易变成整片水域内的唯一前生物,日后假若还有哪个倒霉蛋歪打正着,通过了那已经碎裂的“天空罩子”,也掉入这座不知道在“流星”摧残下还能留下几分面积的孤岛,并且对方还同样是个好奇心很重的探索派,那么,对方就有很大概率会发现她漂在海里的尸体,还可能会挖掘出基地废墟里其他白发孩童的尸体。 然后……然后对方可能会很困惑迷茫,心想——难道这里是曾经有一个能水陆两栖的物种吗? 想到自己可能给别人带去困扰,对人家的本地生物判断造成一点混淆,姜玉弩竟觉得还挺有意思。 她都死到临头了,反而找回了一点性格里天生带的乐观,被自己的联想给逗乐,情不自禁咧开嘴,笑着呛了一口水,接着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真奇怪。 怎么人都泡在水里淹死了,肺叶里跟还有空气在做循环似的,竟还能做到咳嗽呢? 姜玉弩一边咳,缓解着气管进水的不适,一边觉得奇怪。 她咳嗽间又呛到了些新的水入口鼻,一时之间咳得更厉害,仿佛肺都要被她咳出来。 就在这时,她感觉自己背后好像伸过来了一只手。 那只手轻轻提起了姜玉弩的后衣领,像提一只小猫小狗或别的小小生物,肢体语言透露出某种僵硬与生疏,却还是一板一眼地把姜玉弩提至半空,又运至旁边,再将姜玉弩在空中翻了个面,把姜玉弩缓缓平放回到了她没再感受到有水流包裹四周的地面。 姜玉弩:“……” 姜玉弩在从水中被提起来时就睁开了眼,她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已经死了,上了所谓的天堂,还是她这条很硬的命竟然还活着。 在半空被翻面的时候,她看见自己身前身后啥也没有,像是一团空气在托举她,提溜她,再宛若给一盘老式磁带翻面一样翻过了她。 不过凭着自己已经泡过了水的脑子,姜玉弩直觉推测,这位看不见的对象应当没有恶意。 至少暂时没有。 因为姜玉弩还没被翻面前,脸朝着底下,看见自己正在被带离一处积水形成的水洼。 那水洼正好积在一处四方包围的台阶之下,水浅浅没过了最底层的台阶,水位不高,可假如一个人是脸朝下,趴在积水里并且身体难以移动半分,那么一级台阶高的水,就也会淹死人。 姜玉弩刚刚就差点在仅台阶高的水中溺水了。 把她提起来的未知对象有种生硬但尽力的关心感,怕她再度脸朝下趴在哪动不了,特意让她这回脸朝上躺到地上。 姜玉弩的力气已在之前的逃离孤岛与海中游泳里暂且告罄,她是真一动也不能动,全凭外力将她拎提摆放。 当结果看起来是好的时候,姜玉弩不是很在意别人做事的形式。 她仰倒在地上对着空气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空气沉默:“……” 姜玉弩连动一下脖子都费劲,她怀疑自己脑子真的进了水,所以它这会儿才那么沉,让她感觉脖子都带不动头部的转向,她便只好努力活动双眼,让眼珠发挥出了它们的能动极限,目光四扫,尽量看清了她平躺姿势下的视野内的一切。 这里好像是一座神庙。 建筑的具体风格,姜玉弩说不出来,那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她只能凭着自己有限的昔日观影及游戏经验,感觉这座庙宇比较偏西式,像是在一些幻想大陆上会出现的那种。 姜玉弩又对着空气说:“请问这里是天堂吗?它看起来有点简陋。” 人要活得乐观一点,但又不能过于盲目乐观,姜玉弩还是先大胆假设她确实死了。 空气微动,流过耳畔的风声中似乎多出了窸窣异响。 姜玉弩看着这座神秘建筑的天花板,她一面诚实发表所感,一面为自己的诚实道歉:“对不起,没有故意要贬低这里的意思,只是我现在躺着,最多只能看到这儿的天花板,在我以前看过的影视剧和插图绘本里,天堂一般会连天花板都是华丽的,还要做一些浮夸的雕花装饰,而你这里的天花板比较……现代极简风格,看起来就不像是我刻板印象里的天堂。” 空气还是很安静。 可莫名其妙的,姜玉弩直觉有谁在听。 她认真阐述自己口出狂言评论这里简陋的原因,好像也不是很害怕这儿的主人生气,有种拿真诚打败一切的直率,还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兽。 又过片刻,姜玉弩对着保持安静的空气说:“如果我还没有死,这里也不是天堂的话,那请问,是你和你的建筑救了我吗?” 风隐约转了个向,在姜玉弩平躺的身躯四周刮出一种萦绕感。 姜玉弩被风包围了一小阵,若有所悟,说:“谢谢你。” 第11章 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姜玉弩竟然能和她看不见也听不着回复的对象交流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是挂在孤岛荒山山头的月亮,还有在箱凳上曾和她无言相对多个日夜的白发童尸二十二,姜玉弩都能跟他们说话,她好像特别擅长与不回复自己的对象交流。 姜玉弩的手指隐约恢复了点力气,她努力蜷曲关节,勾着指尖去碰这座疑似庙宇的建筑坚实地面。 地面坚硬,且触手冰凉,对于一个才浸泡过水又吹风的人来说该有些冷,姜玉弩却仔仔细细,把手边的地摸了又摸,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和未知的对象感叹:“还能躺在地上,摸到实地的感觉真好。” 风又打了个转,像不理解这古怪的人类在“真好”什么。 毕竟姜玉弩是任谁看了都一目了然的狼狈。 她发尾还留着被强光能量烧灼的焦色,扎进皮肉间的碎石片在跳进“海水”里及游泳期间,已经自行脱落了一部分扎入不深的,保留着一部分还深深嵌在她肉里的,而那些裸露出的伤口均已被水泡得边缘泛白,伤口深处泛着可怖的肉红色。 这些伤痕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都触目惊心,放在姜玉弩目前的孩童身躯上,骇人效果翻倍,带给人的视觉疼痛度也加倍。 姜玉弩身上的衣服还是她初临异世,基地给白发孩童们批发穿的那件白衣服——曾经是白衣服。 现在,那充其量只能算一堆颜色难明的破布,勉强蔽体,盖不住她身上的伤口,也起不了任何保暖与防御作用。 姜玉弩躺在地上,她对自己眼下的状态有自知之明,却对着建筑简洁的天花板一笑。 那是一种被视为渺小的人类顺利挑战了艰难命运的笑容。 姜玉弩对着未知的对象说:“你看,起码我又活下来了。” 风又在她周围打转,像在思考她如此发言的缘由。 姜玉弩说:“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这次又能继续活多久,不知道我会在你这里待多久,但是,我不服一来到这个世界就给了我无法挣脱的死局,我不服要无能无力地被‘流星’砸死在废弃的孤岛上,我跳进未知的海里,拼命往前游,准备死在对抗命运安排的路上——然后你把我救起来了。” 如果姜玉弩没有坚持要挑战命运,她选择留在孤岛,也许便已被坠落的“流星”砸得灰飞烟灭。 她拼尽全力,还是给自己换到了生命延时的机会。 “哪怕你告诉我,我只能在这里多活半小时,甚至是五分钟。”姜玉弩嘴角上扬,面部肌肉是她浑身少有的劳损不算厉害的肌肉,她在这栋建筑空荡荡又冷冰冰的地面上,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那我也成功战胜了命运五分钟。” 风声平息了。 周遭环境一旦变得非常安静,姜玉弩又在地上平躺了一小会,便开始觉得那位看不见的对象给她摆放的位置真好。 因为她感到了姗姗来迟的困意,而她目前的姿势特别适合以天花板为被,以地面为床。 距离孤岛异变到动弹不得地躺入陌生建筑,姜玉弩已算不清她清醒活动了多少小时。肾上激素正在退去,这里的环境也莫名让人感到安全,她便开始想要睡觉。 “我可以在你这里睡一会儿吗?”姜玉弩闭上双眼,还很懂事地跟未知的存在打了个商量。 她闭着眼睛说:“如果在我睡着期间,我的生命延时用完了,那就不用叫醒我,只不过可能需要麻烦一下你,再把一具尸体从你的屋子里清理出去。” 风隐约又吹了过来,可姜玉弩的意识被困劲飞快地拖拽着,几乎一眨眼就滑进了睡眠。 而“未知的存在”似乎才刚刚审视,观察完她。 空荡的仿若神殿的建筑内,一道声音缓缓响起,听着古老又悠远。 声音问:“你想要获得晋阶的力量吗?” 睡着的姜玉弩:“……” 风绕着地上睡着的女孩再转了个圈。 神秘而古老的声音:“……” 这座神秘建筑内缺乏计时器具,谁也不知道姜玉弩睡过去了多久,终于,在地上的女孩安静了许久之后,她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定力量,让她微微翻了个身。 神秘而古老的声音适时再度响起:“你想要洞悉异能的核心秘密,掌握进化的关键吗?” 姜玉弩迷迷糊糊,未完全清醒,人的思维意识没完全在线,嘴巴却在线,咕哝着回:“……这世上还有异能啊……” 声音略显随意,似乎不太相信异能的存在本身,有点像是在梦里听到了别人讨论科幻小说电影。 神秘而古老的声音:“……” 风凑得离姜玉弩更近,一阵细微的弱风像是一只查探的手,拨开了姜玉弩脸上的发丝,又拂过了她伤痕累累的身躯。 姜玉弩不记得自己与这道声音的前一段对话,但是她却奇异记得,在这场睡眠的“尾巴梦”里,似乎有道声音一直在梦里追着她,不断地问她—— 【你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可以许愿的神,但对方来回问了几遍,再说梦里许愿也不犯法,姜玉弩最后回答:“我想要离开这里,想继续活下去,想到这个世界的四处去看看,还想要自己可以自由自在地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许愿不犯法,姜玉弩大大方方许了一串。 她以为自己的一串愿望让这不知名的许愿神“知难而退”了,然而梦境的最后,她感觉自己像被一阵风拍了把脑袋。 她感觉那是一句无声的应允。 第10章 第10章 但当然那也有可能只是姜玉弩的错觉。 人么,做梦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敢梦的。 人在梦里的胆子都不敢大,凡事不敢往好处想,那生命中得少多少的趣味,现实里过日子岂不是更举步维艰? 姜玉弩反正敢许愿,也敢想她的愿望仿佛被答应了。 她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美梦,在梦里被带离了困住她的孤岛,被带到一片宇宙星河之上。宇宙起先有些昏黑,她在浩渺又寂静的空间里漫步,不需要防护服和氧气面罩也能在其中自由行走,整个宇宙似乎都托举她,包容着她,她想往哪儿去就可以往哪儿去。然后渐渐的,这座寂静宇宙中出现了微光,她看见星星慢慢在漆黑天幕上亮起来,先是一颗,接着两颗,三颗……最后变作无数颗。 无数颗不知从何处折来光线的星子们点亮了宇宙,它们使宇宙璀璨,让姜玉弩的周围被明亮群星环绕。 星子汇聚成星河,星河再宛若一条明亮织带,在姜玉弩的头顶,左右及脚下四处交汇,织成一些姜玉弩并看不太明白,却肉眼第一眼能感受到美丽的图腾。 然而,最瑰丽的图腾却还不在姜玉弩头顶及四周。 低头的时候,姜玉弩在自己的脚下看见了一条虹色的道路,像是彩虹一路升到了宇宙里,铺在她脚下。 群星与星河只是光明璀璨,她则是昏暗宇宙中的色彩。 她走到哪里,就把色彩带到哪里。 【我是一支彩笔吗?】 姜玉弩在梦里心想。 梦里姜玉弩都还记得自己之前遭遇,记得她那狼狈又顽固的求生与抗争,还有她在灾变面前单薄到不堪一击的力量。 姜玉弩在梦里叹口气,又对着璀璨宇宙虔诚地想:【做彩笔也可以,但希望我以后不要再那么菜了。】 做彩笔行,做彩笔的谐音不行。 宇宙可能觉得姜玉弩这个附加许愿有点冷,还是个谐音烂梗,并不想听她莫名其妙讲冷笑话。 所以姜玉弩虔诚对着宇宙这么想完,从这个美梦中被丢出去了。 她再度苏醒过来。 “……?” 姜玉弩原本以为,她睁开眼后会再次看见那做简陋神殿走“现代极简主义”的天花板,她在睁眼前便感到自己身上似乎恢复了些力气,还想着要爬起来,这回仔细观瞻一下整座神殿。 毕竟它也算她在这个世界里见到的第二座建筑,位列前三,意义非凡。 可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头顶是又一片天空。 她正躺在某处不知名陆地的地面。 姜玉弩之所以确定这是“不知名陆地”,而不是她又被神秘力量送回了孤岛沙滩,是她能清楚地看见,上方的天空还是好好的,没有被“流星”强袭砸出来的蛛网裂纹,也没有硕大一个醒目豁口。 并且,孤岛上不会有这么坚实平整的地。 我在哪? 姜玉弩带着疑问坐起了身,她先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倒还是跳进了那成分不明的“海水”,奋力游泳又被神殿捞走的自己。那身颜色难以言说,除了能勉强蔽体外简直有碍观瞻的破衣裳仍穿在她身上,她无法被破布遮盖的肢体上则创口狰狞,唯一好点的地方是它们都已不再流血,并且之前深深扎进肉里的碎石头片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被谁拔出去了。 第12章 姜玉弩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又顺着某一处伤口按下去。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情不自禁说了三声:“疼疼疼!” 但是她还会疼,身体感官神经还敏锐着,不复之前的麻木,就说明她依然活着。 “生命延时”的时长比她预期的还要更久一点。 这让姜玉弩振作精神,她站起来,脚上她自己做的那些潦草鞋子早在逃生的时候丢了,跳入水中的时候她便没穿鞋,于是此时她只能光脚踩地,可姜玉弩也并不在意,赤脚在自己苏醒过来的地方行走,她在孤岛上早习惯了不穿鞋也能到处乱跑的生活,在一片陌生新鲜土地上没鞋穿,对她来说也不算事。 姜玉弩光脚探索了这片土地,发现她好像又来到了一处新的荒凉之地。 这里没有黄沙漫天,孤山耸立。 这儿的山丘比孤岛上多一些,有着成群结队的荒山姊妹团,地面则是坚实的岩地。 ——但这份差异改变不了这里也荒的事实。 姜玉弩走了半晌,没有发现周围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也没看出附近哪里像能有物资的影子。 “请问,”姜玉弩停下脚步,有点怀疑人生地对着空气说,“我是什么百分百会遇见荒地开局的人吗?” 然而万万没想到,空气竟然回应了她。 有个近在周围的声音回复姜玉弩:“叽?” 姜玉弩:“叽?” 声音不是姜玉弩的错觉,在最近的一座荒芜山丘之后,真的有东西发出了声响,它响应着姜玉弩疑问重复的音节,跟打暗号似的又道:“叽叽叽?” “什么东西……?”姜玉弩没再重复那些她听不懂的“暗号”,她径直往荒芜山丘的后方走,从侧面绕过了这个略矮的小山包,而她离山丘越近,就越能察觉到,山丘后的东西仿佛也在朝她靠拢,只不过对方动作比她要慢。 姜玉弩先一步转过山丘,看清了这个只会发出“叽”声的对象—— 圆柱形的身躯,铅灰色的外壳,两只小钳子样式的机械手。 还有已经卡壳损坏了一边的万向滑轮。 这是一只小机器人。 姜玉弩眼睛瞬间一亮。 有机器人,就说明这里一定是人类活动过的地方! 而且这只小机器人虽然看起来有点损坏,触地的滑轮失灵了一个,它的外壳却还不算老化陈旧,说明它被投放到这里的时间也还不算很久。 姜玉弩感觉自己抓住一线希望,她马上与小机器人打招呼:“你好?” 小机器人也在观察姜玉弩,它看起来不像配备了任何武器弹药,是某种温和无害的工作型机器人,在它头部的黑色面板下有□□一闪一闪,仿佛在扫描着眼前这位陌生人的数据。 小机器人只会说:“叽。” 但它是个讲礼貌的人工智能,得到了人类的问候会回应。 姜玉弩听到又一声只能是回复自己的“叽”,她现在的身高比这个小机器人也高不了多少,干脆在对方面前蹲下,让自己更多的进入到了对方头部□□扫描范围。 “你好。”姜玉弩说,“请问你可以帮助我联络到任何其他人类,最好是还能够帮助到我的人吗?” 姜玉弩对机器人型号的预判也都是推测,并不十拿九稳,但反正对方看起来能够沟通,姜玉弩寄希望于对方身上有任何信号发射装置,可以帮助她联系到他人。 姜玉弩再胆大且敢于探索,她也会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只凭着她自己,凭她这一副还是孩童模样的身躯,想要独自离开又一片荒凉之地根本不现实。 小机器人可能不仅滑轮坏了一个,行动略缓,它的信息读写速度也慢,拿着头顶小□□照了姜玉弩半天,□□一闪一闪的,像电脑蓝屏时迟迟走不到底又显示“99%”的进度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程序最终加载完毕。 但好歹许久后,姜玉弩看见闪烁的蓝光停了下来,跳转成了绿色。 绿色一般代表安全与畅通。 姜玉弩还没来得及为疑似终于走完的程序高兴,再下一秒,好不容易盼来的绿灯竟然又跳成了黄色。 一个硕大的黄色三角配红色的惊叹号出现在机器人的面板上。 姜玉弩看出那是个警报标识。 “怎么了?”姜玉弩有些警觉,她迅速从机器人面前起身,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你不会判定我是什么非法外来者,准备发动警报逮捕我吧?”姜玉弩谨慎地对机器人说。 小机器人并没有逮捕姜玉弩,也没有忽然亮出不在姜玉弩预期内的武器示意她主动束手就擒。 大约半小时后,小山丘附近传来了某种引擎呜呜运转的声响。 一辆姜玉弩只在科幻电影中见过的高科技车疾驰过来,到她和小机器人面前停稳。 姜玉弩做好了遇见自己在这个世界正式见的第一个活人的准备。 却没想到,车门打开后,里面是空的。 这是一辆自动运行的空车,它大概是被机器人通过信号控制召唤过来,小机器人亮着警告标识,移动着滑轮损坏的躯体到车门边上,用小铁钳一样的手比划示意姜玉弩上车。 姜玉弩只迟疑了不到两分钟,她很快进入车内,在看着远比她要干净的车辆座椅上坐下。 自动驾驶的车内响起电子语音:“垃圾集中处理站的被困人员已上车,机器人清扫员129号请随车,即将执行载人返回任务——” 机器人清扫员129号,应当就是帮姜玉弩叫了车的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的故障滚轮阻碍了它上车,它一侧的轮子滚进车门踏板,另一侧的轮子却提不起来,只有滑轮空转。 姜玉弩见机有难,伸手帮着拉了一把,将机器人清扫员拉上车。 机器人说:“叽叽!” 可能是在说谢谢。 小机器人上车后自动滑向后方,在看起来是某种充电装置的桩台前停住,让自己滑进了正好嵌合的矮舱内。 姜玉弩被车载人工智能提醒系好安全带,她还是第一回坐这种车,安全带都不知道在哪,摸索半天,触发了车辆的自动系安全带程序,座椅旁边自动弹出一根带子,扣住了她在宽大座椅上显得越发瘦小的身躯。 人工智能还批评了姜玉弩一句:“请更加爱护您自己的人身安全,行车安全无小事,请主动系好安全带。” 批评完姜玉弩,汽车的引擎再度运转,车身腾空而起。 来到这个世界370小时后,姜玉弩终于第一回踏足人类的聚居地—— 第11章 第11章 那是座五光十色的城市。 姜玉弩被飞车带至城市上空,车辆载着她缓缓降落的时候,她看见天边亮着一轮红日,代表这座城市才将要入夜,可地面上——还有半空中的各色霓虹便已先迫不及待地亮起来,像要跟落日余晖争一争谁的光更亮。 密集而有次序的环形轨道铺满天空,远远望去这座城市像一座钢铁铸造的“蜂巢”,又因为此刻城市入夜,霓虹灯四处闪烁,它看起来便还像个“迪斯科球”风格的蜂巢。 有点既未来又复古的味道。 每条环形轨道上都有若干分支岔口,岔口后连接着往各片建筑区域去的栈桥。 飞车的速度在进入城市后明显放缓,它经过某道建设在空中的闸口,姜玉弩在落日金光中也看出来,有一道闪着微弱电弧的光线从车前视窗上扫了过去。 这应当是某种检查装置。 因为这辆飞车明显被登记在库,所以即使坐在里面的姜玉弩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户,人工智能也放行了车辆,让飞车降低高度后顺利并入某条环轨。 车载智能自动语音播报:“欢迎回到夏特城,工作一日辛苦了,欢迎回家!” 这条语音跟之前批评过姜玉弩的不一样,估计是预录的,不是这台车载人工智能的嗓音,听起来也更情绪饱满充沛点。 尽管姜玉弩不该在被“欢迎回家”的队列内,她今天才第一回进入这座闻所未闻的城,但这不妨碍她对着车辆中控台说:“谢谢。” 这条预录的欢迎语音,是姜玉弩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收到的第一句欢迎,夏特城也是第一个她明确知道了地名的地方。 凭这一点,姜玉弩对它好感直升。 飞车载着她驶入环轨,又在某个岔口转入栈桥。 车进入栈桥的时候,姜玉弩听见后排座椅旁有轻微的嗡嗡声,接着小机器人——编号她记得是129,对方从那个疑似充电仓的装置中退了出来,滚轮滑过地面,贴近了车门。 姜玉弩便若有所悟:应该是车子的目的地要到了。 机器人清扫员129已经做好下车准备。 “……”姜玉弩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她却犹豫了一下。 姜玉弩在暗自思忖,她真的该跟着机器人一块下车么? 她还记得,刚上车的时候,车载语音说她是“垃圾集中处理站的被困人员”。垃圾集中处理站,听起来就是某处公共卫生场所,姜玉弩在那里半天没碰上一个活人,只遇到了这位帮她叫车的机器人,说明那里可能本身就少有人往,一般都是智能机器人在那工作。但同时,作为替人类城市处理垃圾的地方,那片区域仍在人类管辖范围内,所以配备有智能车,以备偶尔有人类活动需要。 第13章 姜玉弩低头看了看自己,她意识到两大问题—— 第一,她没有办法解释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第二,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怎么对待黑户。 好不容易离开孤岛,终于到了一个能看见人,也能更多地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地方,姜玉弩并不想才一落地就有可能被送去什么“小黑屋”,被马上限制起自由活动。 所以思考过后,她有了决断。 当飞车终于在地面停稳,机器人清扫员129号本着“人类优先”原则,提前让出车门位置,准备等门打开就请人先出去时,自动开合的车门才刚刚开启一条缝,机器人129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对方以一种让它这个机器人都没抓住的速度,“嗖”的一下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机器人129:“叽?” 机器人清扫员129号不明所以,它还是慢吞吞执行了自己有点卡壳的程式,先等待车门完全开启,再才转身,去招待它调派了智能车接回城的被困人……等等,它的人呢? 机器人129转身,发现后方临窗的车座上空空荡荡。 那根自动弹出的安全带倒是还稳妥的扣着,带子下面的人已经消失了。 机器人129:“叽?!” 姜玉弩仗着自己现在是小孩,这辆车的自动安全带又似乎是按成人身材设置的,她轻轻松松提前从安全带底下滑了出去,并摸到门边,等车门才开出一条缝就溜了。 飞车似乎停在一处公共停车场,而非某种治安管理机构的内部停车场,这更加方便了姜玉弩的跑路。 她在出车门后第一时间锁定了视野内的最近出入口,然后跳入了就在旁边的停车场绿化灌丛,沿着灌丛跑,迅速缩短跟出口的距离,再在灌丛尽头轻盈又矫健地跳出来,像一只初入人类社会的小野兽,从本来是设置给车辆的闸杆上一跃而过,跳进了落日照在停车场出入口的金色光芒里。 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姜玉弩却好像不觉得它们有多疼了。 傍晚的风裹着城市的气味,她呼吸到了有人类活动味道的风,眼睛前面是人类打造出来的绚烂霓虹都市,耳朵听得见那些环形轨道上还在川流不息的车流。 姜玉弩深深地呼吸,她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 一个人被迫与世隔绝,在只有自己一个活物的孤岛上荒岛求生,又几乎死了一回。 夏特城的傍晚生活气把姜玉弩拽回了尘世,让她不再觉得自己像还在哪里漂浮,而是终于踏实落回到了地面上。 约半小时后,姜玉弩走进了随便哪条街的街头。 她身上不再是那身百分百会有碍市容的衣服,而是一身虽说宽大了不少,但至少正常,也凑合着还算干净的衣服。 从注意到城市里有公共停车场,姜玉弩在溜出停车场后立马搜寻起了公共垃圾桶,并顺利在垃圾桶旁找到了一个公共爱心回收箱。 夏特城的回收分类做的不错,爱心回收箱还装载了人工智能,会主动提醒路人哪些东西可以回收,以及它的“肚子”里今天有什么爱心物品,并假如有人需要,可以在面板上操作选择,将别人投放的物品免费领取走使用。 姜玉弩趁机器周围没人,赶快跑过去,扒拉了一下面板,从爱心回收箱里领取了一套衣服。 上衣是最简单的帽衫,裤子是松紧腰的休闲裤,鞋是一双大了一个码的运动鞋。 姜玉弩用衣服遮住自己身上的伤口,将帽子拉下来盖住自己的头发,踩着轻微晃荡的鞋子,却觉得这应该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她看起来最像个人的一回。 一座城市远比一座孤岛要大,姜玉弩肯定没办法凭自己的两条腿一天探索完全夏特城。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她又饿了。 傍晚,是最容易闻到食物香气的时间。 姜玉弩本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在这座陌生又新鲜的城市,在她终于接触到的人类社会之中,她往哪个方向走也都差不多,哪里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可很快,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顺着各种食物的味道走。 食物香气有的来自街边开着的店铺,有的来自她目之所及能望见的居民建筑,一些临街的窗口飘出了特别富有家的味道的饭菜香。 姜玉弩在这里不仅没有家,还有一个比她脸都干净的口袋。 姜玉弩:“……” 逃生前本来还有的两支营养液在跳海的时候都丢了,姜玉弩没想起这事还好,一想起来,感觉这事简直比身上受的外伤更让人痛彻心扉。 痛,物资匮乏时还丢资源真的太痛了! 姜玉弩沉默站在夕阳里,独自缅怀了逝去的营养液好一会,她鼻尖缭绕着各种食物馨香,耳边还飘来了街头公共大屏幕上的投放内容。 夏特城的街道有种高科技跟传统日常结合的感觉,街边有和姜玉弩曾经世界非常相似的各色小店,有看起来很普通的居民楼,同时街上也有未来感十足的悬浮屏,不少店门口都有替人类打下手的智能小机器人,时不时从栈桥上下来的飞车也很科幻。 姜玉弩被悬浮大屏处传来的声音吸引,看了看它,发现之前她看过的一些眼花缭乱的广告已经结束,现在,上面似乎正在播送某个大会或典礼,她看到了乌泱泱坐在台下的人,随着镜头推移还看到一个宽敞的礼台,礼台上的演讲台后方,正站着一个手持演讲稿身姿挺拔的人,对方在镜头扫过去时微微低着头,不知道是即将发言,还是演讲已经结束了。 姜玉弩看了屏幕一会儿,第一反应是想原来未来世界也少不了开大会这种事。 看来科技进步并没能进化掉人类的形式主义。 姜玉弩移开视线,听见屏幕里的解说主持人还在激情满满道:“您现在看到的,是不久前刚刚举办完毕的杜玛学院第136届毕业典礼,本年度的杰出毕业生代表毫无意外,是来自——” 姜玉弩没有听下去,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前方的某家店铺牢牢吸引,一时顾不上其他。 因为就在刚刚,姜玉弩发现那家店门口的小机器人扛出了一张告示牌,上面写着: 【八点以后,免费试吃】 免费! 试吃! 姜玉弩哪还管什么杜马或牛马学院,她眼睛发光,只看到了自己今晚吃到正常人类食物的希望。 第12章 第12章 靠着打瞌睡送枕头般的试吃活动,姜玉弩这晚确实吃到了人类食物。 她先佯装无事,在这条街上来回溜达,四处新奇地逛逛看看,顺便知道了这条街叫“金酒街”,位于夏特城的第三十二条环轨上,从三十二号环轨的c栈桥下来就能直达商业区。 姜玉弩顺着同样悬浮在半空的立体地图推算了下,发现,她被飞车载着降落的地方应当是a栈桥。 立体地图上显示,a栈桥处直连着一栋四四方方的建筑,没有做地名标识。 但以姜玉弩对众多管理机关的刻板印象,她猜会建的这么四方的建筑多半属于某个政要单位。 反正这么看了一轮,在立体地图处消磨了不少时间。 晚八点,夏特城迎来了彻底的夜晚,天边的落日余晖也消尽了,只剩下人造的霓虹点亮夜空。 姜玉弩准点站到可以试吃的店铺柜台跟前,虔诚地对着柜台后方的人问:“您好,请问可以给我试吃品吗?” 这是一家面包店,柜台净高一米一,柜台后站着一个穿黄围裙的年轻女人,她把视线疑惑地越过高高摞在台面上的试吃品,感觉自己确实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可台子前面看不到人,让她先说了句:“当然可以。” 然后年轻女人意识到了什么,她撑着柜台里侧边缘往外探身,越过试吃品盒子的视线还要再往外降低,终于看见被一摞盒子挡住的一颗小小黄色脑袋。 姜玉弩从爱心回收箱里领到的帽衫也是黄色的,跟这家面包店的店员服还挺搭配,她戴着帽子,小小一个站在台子跟前,感觉到头顶上方隐约阴影覆盖,抬起脸跟店员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在年轻女人的印象之中,一般来说,像这样被一个柜台跟一摞盒子就能轻易挡住身形的孩子,在面对陌生成人的时候是该有些害羞的,不会这么直白地跟人对视。 可穿黄帽衫的姜玉弩不仅大方跟她对视,还朝她笑了一下。 “姐姐。”姜玉弩仰着脸说,“请问有哪些东西可以试吃呀?” 说话甜甜的又有礼貌的小姑娘就是招人喜欢,年轻女店员的嘴角都扬了起来,说话声也变得更柔声细语:“台面上的都可以哦。” 说完,女店员意识到小姑娘的身高有限,估计连台子上有什么都看不全。 姜玉弩被对方主动介绍:“今天是后厨在测试新品,一共有五种口味,四种品类的新品能试吃,每个来到店里的人可以任选五样哦。” 试吃品可以选五样,这家店已经算得上很大方。 尤其当女店员将试吃盒端下来,特意给身高不足的姜玉弩看,方便她自选,她发现这家店的试吃品都切的快有一块切角蛋糕那么大。 第14章 姜玉弩眨了眨眼睛,继续甜甜地说:“姐姐可以帮我选吗?漂亮姐姐帮我选的肯定好吃。” 女店员嘴角疯狂上扬,换了男人来说会让她翻白眼的话由小姑娘说就是不一样。 女店员说:“那……那姐姐来给你推荐一下,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啊?” 姜玉弩说:“热量最高的。” 这就是一个非常小众的口味偏好了。 女店员一愣,但还是按照小姑娘提出的需要,认真盘了翻今天所有试吃新品,回忆它们谁的热量最高,拿捏不准的时候还召过来了店里的帮工机器人,低声跟机器人探讨几句,然后信心满满地推荐:“来,这几款热量最高!” 姜玉弩收到了一个装好五份试吃品的小盒,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嘴甜:“谢谢姐姐,它们看起来就好吃,长了一副比我以前吃过的任何点心都好吃的样子。” 女店员被她乖得心花怒放,目光转了一圈,见后厨都还在忙,这会儿店里只她一个在外面招待顾客,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度打开试吃品大盒,飞快给姜玉弩又多夹了三块,还在嘴上比出“关拉链”的动作,悄悄道:“这个就不要大声谢谢姐姐了哦。” 姜玉弩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她很懂不让给自己行方便的人遭麻烦,也把嗓音压得轻轻的。 姜玉弩也悄悄地跟女店员说:“那我偷偷小声谢谢姐姐。” 女店员:“哎呀!太乖了!你是附近谁家的小孩呀?” 姜玉弩抱着额外加量的食品盒,已经两三步退到了店门边缘。 她对女店员的问题避而不答,只笑着说:“姐姐再见,祝你今晚过得开心!” 女店员还没反应过来,看起来很乖又嘴甜的小姑娘跟走路靠飞似的,一眨眼就在店门口看不见踪影了。 姜玉弩抱着足足有八块切角蛋糕那么大的试吃品的盒子,离开店门,直奔之前乱逛时看到的街头公共长椅,她在长椅上屁股都还没落下去,手上便已经揭开盒盖,屁股挨到椅面上,第一块点心也已经塞到了嘴里。 那是块由某种动物乳酪制作的蛋糕,添加了姜玉弩尝不出是什么的酸味果酱,乳制品的奶香与果酸微妙的平衡在一起,果酱恰到好处中和浓郁乳酪的腻,整体口感扎实又绵密,一口咬下去唇齿留香。 姜玉弩过去不是一个很爱吃甜品的人,此时她却觉得自己在吃绝世珍馐。 姜玉弩特意请店员帮自己做选择,还要求要热量最高的,实在是她此刻的身体太缺乏热量了,甜品点心又是知名的高热量食物,八块点心对有的人来说可能会腻,对姜玉弩来说,却是她珍贵的热量补给,并且因为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吃到的第一份人类食物,它们在心理加成下更加美味出奇,让她完全不觉得腻地一块接一块全吃了下去。 原本满满当当八份试吃品的盒子,一转眼就只剩下空盒,连挂在盒壁上的奶油和果酱都没被放过,姜玉弩用最后半块点心的面包体部分刮干净了盒底,将奶油果酱全扫荡了个干净。 甜品充实了她的胃,热量也暂时得到补足,姜玉弩把干净到像没装过东西的空盒放到腿上,身体往后靠上长椅椅背,呼出一口满足的长气。 太满足了。 在基地里每天计算着喝营养液的时候,姜玉弩其实一度怀疑过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正常食物,很是担心人类都进化到再也不吃传统食谱了,而今日来到夏特城,她对夏特城里四处充斥着的生活气息感到亲切极了,对这个世界仍然有常规食物也高兴极了。 这份亲切与高兴还让姜玉弩生出一种信心,她觉得,自己应该会在这里比在孤岛上更好地活下去。 尽管她还连今晚住的地方都没有,但姜玉弩就是乐观。 姜玉弩摸着吃饱的肚子在长椅上发了会呆,看头顶上方分割了天空的环轨上车流不息,不远处的金酒街商业路段还人声热闹。她置身人群之外,又被人群分过来的一些热闹气息所照拂,内心是种和在孤岛上跟二十二及跟月亮说话时不同的安宁。 想到今晚的住宿问题,姜玉弩注意到自己正坐着的长椅,开始觉得长椅就很不错——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对她目前身体来说绰绰有余的宽敞椅面,还带防半夜滚落的靠背与扶手。 与她在荒岛上靠两个箱子和泡沫搭建的那张“床”比,公共长椅简直就是豪华单铺了。 姜玉弩越发觉得这个念头不错,认真考虑起自己今晚就睡椅子。 这时,距离她大约二十米处,一块公共悬浮屏上滚动起了广告。 姜玉弩之前匆匆一瞥过的某场大会转播早就结束了,公共悬浮屏上的广告信息一直多到眼花缭乱,还充斥着些她十分陌生的新鲜名词,她之前忙着探索街道,寻觅食物,观察地图,对这些人为投放的广告内容倒没有太多关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姜玉弩暂时没有地方要去,她坐在长椅上,目光不知不觉被悬浮屏幕上的广告吸引。 很快姜玉弩被广告中高频出现的某个词汇吸引了注意—— 【异能】 在几条率先滑过悬浮屏的招生广告上,开头均写着“各大院校的毕业典礼均已结束,高级异能学校的招生自下月起开始,初级异能学校的招生自高级院校招生结束后开始”。 这条大约是什么重点信息,反复滚动播放几回,让姜玉弩把每个字都看得很清晰。 只是看得清晰,姜玉弩跟这个世界不存在任何语言不通,她也看得一阵茫然。 怎么,这个世界还有异能? 姜玉弩下意识把自己的双手摊开,举到身前仔细看了看,第一反应是思考自己是否也具备异能的可能性。 可她对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那就是双属于孩子的细而白的小手,她看不出自己身上有没有异能,对这个世界的“异能”具体是种什么东西,用什么样的形式展现也一无所知。 继招生广告之后,后面还又滑过了好几条带“异能”关键词的广告,诸如“某某医院现已提前开放异能检测,各位家长可带尚不确定元素属性的适龄孩童前往”,“某研究机构现已研发新一代异能短时增幅药,预期下个季度正式面世”等等。 姜玉弩的脑子忽然被大量的“异能”填满,她兀自梳理信息,一不小心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两个小时的广告。 还是一台小机器人缓缓靠近她,分走了她一直投给悬浮屏的注意力。 姜玉弩余光瞥见机器人,注意到这台机器人也是圆柱形的身体,第一反应想起被她留在停车场的清扫员129号,可定睛一看,对方涂装是香槟色的,并且担任的似乎是城市协管职能。 “你好,小朋友。”机器人对姜玉弩字正腔圆又和善地说,“现在是晚上十点,你不该一个人坐在公共场所的长椅上。” 姜玉弩的“睡长椅”计划泡汤了。 因为夏特城不让未成年儿童独自在夜晚的公共场所逗留。 第13章 第13章 “好吧。”长椅计划作废的姜玉弩安慰自己说,“作为一座文明程度还挺高的城市,晚上有这种规矩也正常。” 她今晚是睡不了公共长椅了,但她肯定不能不睡觉。 刚被城市协管机器人从椅子上礼貌请离,姜玉弩不得不另寻今晚落脚点的时候,她还心存过一丝侥幸,试图借鉴自己在过去生活的世界中见过的一些“流浪经验”,比如——借宿24小时开放的自助营业厅,投奔24小时营业的连锁餐厅,寻找夜间也会亮灯的城市开放型建筑,再不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桥洞,或者已关门店铺的屋檐底下之类的。 姜玉弩想得挺好,实际上也就只剩想得好。 夏特城里倒是也有不少24小时开放的建筑,存在24小时营业的自助服务厅和餐厅。 然而,它们当然无一例外,全都被划归在“公共场所”的范围内。 姜玉弩走到任何一栋还亮灯开门的建筑门口,不出三分钟,马上就有特别助人为乐的城市协管机器人朝她靠近,询问她为什么这个时间还一个人在外面行走,询问她是否与大人走失,再问她是否需要夜间护送儿童回家服务。 姜玉弩被夏特城深厚的儿童关怀撵得到处蹿。 有那么一回,姜玉弩还尝试忽悠人工智能,她已经被接连撵了三回,试图剑走偏锋,在又一栋亮着明亮白灯的建筑门口一脸正经,用最坚定的态度告诉机器人:“其实这里就是我的家。” 夏特城的城市协管机器人统一香槟色涂装,头部是茶褐色的面板,这位香槟色机器人足足沉默了三秒,茶褐的面板上弹出一个问号。 “但是如你所见,这里是一座城市公共卫生间。”香槟机器人说,“小朋友,你是想要说,这个公共卫生间是你的家吗?” 姜玉弩:“……”不好意思,大意了,没有想到外形看起来如此一尘不染的建筑是个卫生间。 但姜玉弩天生心态好,脸皮也在孤岛的风吹日晒月亮照中更厚实了。 第15章 姜玉弩戴着爱心帽衫的小黄帽子,眨着眼睛,一脸纯真答:“是的,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所以我需要进去,不需要去别的地方了。” 机器人认真听完了姜玉弩的鬼话,透露出了一种人工智能能耐心聆听任何神奇人类的沉稳。 但它十分坚持原则,听完铁面无私地说:“不可以,请不要与我开玩笑了,请尽快回到你的自己家。” 机器人可能把姜玉弩的话当做某种天真儿童与机器人的娱乐对话,它一边撵走了姜玉弩,一边不忘“抚慰”一名“天真儿童”的心灵,对她说:“不过,非常感谢你送给我的笑话,它很可爱,哈哈哈。” 人工智能发出了平板的电子笑声,将姜玉弩无情地撵跑了。 姜玉弩没想到自己试图投奔公共卫生间都失败,她在被撵跑途中还在想,她要是改变策略,直接说自己需要进入使用一下厕所,然后趁机在里面待一晚,是不是城市协管机器人就不会一味催着她快回家了?可其实也说不好,以夏特城的城市协管机器人对儿童夜间行动的管控程度,她还挺怕这执着的人工智能会直接在门口守着,甚至给她来个卫生间计时。 没准一旦发现有儿童独自在夜间的公共卫生间滞留过久,城市协管机器人会直接杀进来捉人,甚至可能直接替她报警了。 姜玉弩还是不敢挑战人工智能的原则性。 所有露天的或者不露天的公共区域都不用再想,桥洞与已关门店铺的屋檐也都属于露天公共区。 姜玉弩一面躲着四处巡逻的协管机器人,一面在大街小巷中东钻西探,哪里的协管机器人少就往哪去,想找到一片受管控没那么严格的区域。 慢慢的,香槟色机器人确实在姜玉弩的视线里减少了,她好像也逐渐远离金酒街。 随着协管机器人越少出现,姜玉弩脚下的街道似乎越陈旧,前方的道路开始变得狭窄,道旁的路灯也从常明变成了半亮不亮,偶尔还有一盏灯在眼角光亮忽闪,感觉下一秒就要完全熄灭了。 姜玉弩敏锐觉察了空气中的氛围变化,她停下脚步,打量前方街道。 几分钟后,姜玉弩意识到她可能来到了所谓的“黑街”。 一座文明度再高的城市,也总有那么一两条街道,它们似乎被城市的整体发展进程所遗漏了,保留着破败又落后的样子,聚集了这座城市里生活在最底层的一批人,组成一座城市光鲜亮丽背后的影子。 姜玉弩现在没钱没家没户口,还被协管机器人撵的没办法在正经公共场合睡觉,她只对着这氛围明显不同于外间的街道看了片刻,踩着从爱心回收箱里领来的大了一码运动鞋的脚跟一抬,往街道深处走了进去。 风吹来一张花花绿绿的广告单,被初入这条街的姜玉弩顺手接住。 这张广告单神似她过去世界中的“小卡片”,上面将多则广告同时印刷到了一起,色彩鲜明而俗气,一行“异能改造,强效增幅,欢迎致电,价格公道”的文字印在了版面头部。 姜玉弩扫了广告单上面的信息两眼,将它折叠起来拿着,继续前行。 “黑街”在晚上出人意料的安静,既不嘈杂,也看不见其他的人影,但姜玉弩每走过一个看上去黑洞洞的窗口,她直觉灵敏,感觉得出来某些窗口是真的空的,这里有不少空屋,而某些窗口之后也是真的有人,对方正静静观察着她这个外来者。 ——也有可能是打探或审视。 姜玉弩过去直觉就强,从孤岛离开之后,她感觉自己的直觉仿佛变得更强了些,不仅能品察空气中的微妙氛围变化,还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别人对自己是否有恶意。 起码目前,就姜玉弩走进这条街道迄今,她只感受到了被观察,但还没感觉到非常鲜明的恶意。 姜玉弩凭自己的直觉与超强探索力,在靠近街尾的位置找到了连着并排的三间空屋。 她选了最中间的屋子,发现大门的把手已经松落,门只要一推就进, 这间空屋甚至还有两层,一楼几乎不存在家具,地面上散落着不少垃圾,看上去是曾被当作垃圾屋使用过,可好在首先那些垃圾都不具备什么异味,至少姜玉弩走进来后没闻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其次,这里连垃圾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百分百已久无人至。 通往二楼的楼梯断裂了,底下有五六级台阶都只剩空的钢架,再往上的楼梯部分倒看着还算完好。 姜玉弩在孤岛上就发现自己夜视能力也很好,她在照明度有限的基地内都能自如行动,靠着自己优秀的夜视能力,姜玉弩仔细观察过了上半楼梯跟空屋墙壁的衔接处,确认楼梯的钢架打到空屋墙上的钉子都在,螺帽拧得也足够紧。 “架子还牢固就行。”姜玉弩自言自语。 随后她后退两步,简短助跑,直接跳起跃过空着的台阶,跳到了上半部分还完好的台阶面上。 台阶是金属的,姜玉弩的体重落上去,只发出了非常轻微的震响。 姜玉弩顺着完好的台阶继续走上空屋二楼,发现楼上和楼下也差不多,同样是基本没两样家具,四处也都落着灰。 ——但是二楼有一张床! 姜玉弩简直要感动了。 一张床!这是一张正经床! 它不是拿箱子改的,也不是拿街头的公共长椅来凑数的,而是有床头床尾与床架子,上面还有一块床板的标准床! 尽管床板上也落着灰,但姜玉弩毫不迟疑,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今晚一定要睡在这里。 她在二楼还发现了一个卫生间。 卫生间的环境姑且不提,姜玉弩尝试拧动水龙头,发现它还可以正常出水,并且水看起来也不算浑浊。 卫生间里还有条水管,可以外接在水龙头上,将水引出来。 这生存条件还不够好吗! 孤岛上的生活有点影响了姜玉弩的生存观,她现在有正常淡水,有张拿水管冲一冲,再晾干一下就能睡觉的正常床,这间曾被当作垃圾屋使用的二层小楼至少也是个正常房子样,她要睡觉的床边还没有一个大坑,更没有二十二具白发孩童的尸体被动与她做室友。 姜玉弩觉得这条件已经够好了,她心情快乐的像是辗转了一晚,终于给自己圈了个新的临时地盘的小野兽。 只要这地方本来的主人保持不回来,也没有人同她争抢,那它就是她的暂时睡觉地了! 姜玉弩愉快到都有点想哼歌,她在昏暗到一盏灯都没有的屋子里接起水管,水流声哗哗冲刷过灰尘遍布的地面,扫清了床上的灰尘。 等候床铺自然晾干期间,为了让床干得更快点,姜玉弩还尝试推开了二楼的窗户,让风吹起来,加速风干。 这间空屋的对面房屋似乎是有住人的,推开窗的一刹,姜玉弩正半眯起眼,躲过一小片开窗时扬起来的飞灰,余光却注意到对面房屋的二楼窗口也敞开,还挂着窗帘,帘布后面有什么快速一动。 有人? 姜玉弩想着,她还在等自己的床干,干脆站在窗口,一边眺望夜色包裹下的街道,一边反客为主地望向对面窗口。 住在对面,多多少少跟她现在也算邻居了。 姜玉弩等待半晌,看见对面窗口的窗帘又轻微摇晃起来,一个人慢慢探出身,往她这边看过来。 姜玉弩站在自己的窗前,背后是黑洞洞的房间,只有她的身影在窗口清晰。 她冲对方一笑。 对方像受了大惊吓,迅速又躲在了窗帘后。 再过片刻,姜玉弩清楚看见对方窗台上伸出一根杆,并用杆把朝外推的窗户扒拉了回去。 对面的窗户死死关上了。 姜玉弩:? 第14章 第14章 乔伊森是破落街第78号的住户,从他有记忆起,他们家就住在这处夏特城知名贫民窟的街尾巴上了。 房子其实是他们家租的,据他妈妈说,在他还是个球被揣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他们家曾经还要交房租,每个月都要把一笔定额的星币打到一个指定账户上,超时或者没打足的话就会“有点麻烦”。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先是收房租的人神秘消失了,打过去的款会被系统自动退回来,再然后,仍是幼年乔伊森缺乏记忆的某天,他们住在这儿的人都被通知,以后可以不用给私人交租了。 反正破落街都叫“破落街”了,别名“夏特城的非官方垃圾场”。 听说是这地方被城市管理中心收了过去,禁止了私人收租,管理中心的人却也懒得对垃圾场进行大改造,不想把本就不宽裕的拨款资金耗在这种事上,便默许了这里原本的住民可以继续住着,只要他们不惹事生非,协管机器人一般也不往破落街来,不管破落街这头杂七杂八的事。 乔纳森和他妈妈由此过上房租减免的日子,省下来的那笔房租钱正好够他妈额外养活一个他。 “妈!” 乔伊森蹑手蹑脚,屏息凝神地在自己房间里蜷缩了一夜,一直等到第二天天亮,他感觉到有光从紧闭的窗帘及窗户外透了进来,也听到了隔音不好的楼板底下传来他妈妈活动的声音。他晃着鸡窝一样的红头发,一路连滚带爬下楼,哭丧着脸奔向厨房里的红头发女人。 第16章 红发女人听见了从楼上就开始的惊天动静,头也不回,脸上是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淡定,说:“别一大早在老娘这嚎丧,你妈还活得好好的呢。” 乔伊森哭丧一张脸:“妈,你听我说,我昨晚真的见鬼了!” “?”红发女人终于转过头,给了乔伊森一个“我养了你十多年,终于发现你确实是个傻的”的表情。 乔伊森生怕自己母亲不信,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咱们家对面!那栋从我有记忆起就空着的房子!昨天半夜,我听到对面好像有动静,但我一开始去看它还是和以前一样,窗户关得死死的,里面也黑黑的。可你知道吗妈?等再过了一会儿,我再一看——它窗户开了!” 乔伊森手舞足蹈地比划还不够,他还把脖子往自家大门处撇,努力地抻向自家对面,仿佛要拿他也不算细长的脖子当个另类的指示箭头。 “妈!”乔伊森说,“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红发女人还是淡定:“看见鬼了?” “对!”乔伊森一脸“妈你真的英明”,他激动又害怕道,“我看见鬼了,站在对面二楼的窗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家,我躲在窗帘后面偷偷露头去看的时候,那鬼还朝我一笑!” 红发女人:“……” 乔伊森脸上对母亲英明的敬佩很快转成绝望:“妈,你说鬼对我笑是什么意思?是我被盯上了?很快就要大祸临头了?和鬼这么直白地四目相对会有什么影响吗?” 想起自己最近一月内最重要的事情,乔伊森神情还越发悲凄:“还是说我已经深陷某种不可预知的诅咒,可能已经没有办法去上初级异能学校了?” 红发女人利落挥刀,“咚”一声,菜刀直接劈过三颗竖放成一列的土豆,刀刃卡到了底下的木头案板。 脾气火爆的母亲冷酷评论自家儿子:“我看你不用见鬼可能也没法去上初级异能学校,因为学校可能会因为学生智力不足拒收你。” 乔伊森虽说没得到安慰,但被母亲生动的火爆脾气冲了一脸,也不失为一种非典型安慰。 他感觉母亲火一样热烈的脾气能克任何很阴间的东西,于是跟妈妈一块在厨房忙完早饭之后,他非拉对方和他一块到对面房子看看。 然而这时,姜玉弩——被乔伊森亲眼目睹的“鬼”——当然就已经不在房子里了。 姜玉弩还不知道自己昨晚给邻居带去了惊吓,她自以为就是友好打了个招呼,只不过“黑街”里住的人可能都比较谨慎,很少见到她这样自来熟的外向型,所以对她不够适应。 姜玉弩每日需要的睡眠时间不多,她深更半夜才等到风把床板表面吹干,就着半干不湿的环境直接睡了。 姜玉弩现在体型虽然瘦小,身体素质却强得惊人,这种带着一点潮气的环境也没让她睡出阴寒感和关节痛,反而因为久违地躺到了正经床,她在垃圾空屋二楼的这一晚睡得踏实无比,今天天刚蒙蒙亮就自然醒,硬板床都躺得她人神清气爽,一觉醒来,感到世界都充满了希望。 对世界充满了希望的姜玉弩赶在天正式大亮前,用卫生间里的清水洗了把脸,做了点基础的个人卫生,随即又出了门。 天亮了,夏特城夜间的“儿童不得独自滞留公共场所”规定不再生效,姜玉弩抓紧白天的时间,进一步去探索这座城市,同时也探索着这个对她来说仍陌生新鲜的世界。 昨日初至夏特城,姜玉弩从领到了新衣服起就一直戴着帽子,除了为了遮掩脸颊靠耳根处和脖子侧边还残余的伤痕,也为了掩盖一下她的白发。 姜玉弩心里原本揣着两分担心,怕白头发在这个世界是一种不常见的发色——老年人姑且不论,至少孩子身上它或许不常见。 她怕白发会成为彰显自己某种特殊身份的靶子,带来多余的麻烦。 然而今天白天,再到夏特城的街道上一转,姜玉弩马上安下了心。 她发现自己多虑了,未来世界不愧为未来世界,街上金毛红毛蓝毛绿毛紫毛黑白灰棕毛什么色都有。 传统发色只能占据街上行人的约“半壁江山”,剩下的一半则色彩斑斓到像点开了画家的颜料盘。 姜玉弩在确认自己看到有不少孩子都是彩发,由此可知这个世界的人类确实能自然繁衍出各种发色时,她便放心拉下了自己的帽子,让她的小白毛融入到人群之中。 果然完全不打眼。 如若说有人会因为姜玉弩的头发多看她两眼,那绝不是发色的问题,而是……她发型真的太野了。 姜玉弩现在的头发,还是她在孤岛上自己拿小刀割过的,那把小刀刀片不够锋利,削起来有点费劲,让她发尾修的参差不齐,现在半长不短的搭在她肩膀,略微垂过后肩头一点,有几撮还因为睡了一夜板床而反翘起来,张牙舞爪在她后脑勺上。 总之,作为一个小姑娘,姜玉弩现在的发型看上去一言以蔽之:野。 但反正她不在乎。 从路边橱窗和自助机器的玻璃倒影上偶尔看见自己,姜玉弩也只凑近看了看她现在的这张脸,觉得她目前身体的五官脸型和她曾经原本拥有的也有些像,就是不知道以后长大长开,具有一定成年轮廓后还会不会像。 至于她现在造型怎么样,那重要吗? 姜玉弩反正觉得不重要,还没有她关注到昨天她从停车场逃跑,把那辆载空的飞车和机器人129号都抛下了,但这事似乎也没引起关注,并没有一台机器人忽然滑到眼前,扫描她的脸,再要求她“请跟我走一趟”重要。 夏特城的城市管理,也许并没有姜玉弩初见时以为的严格。 姜玉弩白天顶着一副孩童的身躯四处乱转,除了偶尔有人看一眼她的头发,大多数的时间,她都因为身量小,孩童在成年人面前又具备着某种天然容易被忽略的“buff”,她反而轻轻松松转悠了许多地方。 并凭着性格外向与嘴甜,姜玉弩神奇地混到了不止一顿饭。 她现在看着就是小孩,还是很小的那种小孩,当她再度感到饥饿,昨晚靠试吃品补充的热量都已消耗殆尽,她不禁停下脚步,眼巴巴对着路边美食摊位看了又看时,热情的老板招呼她:“小朋友,想要来一份尝尝吗?” “我想尝。”姜玉弩诚实地回答,“但是不好意思老板,我付不起钱,所以只能看一下就走啦。” 话说完姜玉弩便准备走,她付不起钱,也不会一直在人家门口杵着妨碍别人做生意。 结果旁边正好来了位中午下班来吃饭的女士,先听到如此实诚的话,接着把头一低,发现是个这么小的小孩。 “是家里人不让你在外面吃吗?”一身工作装的女士弯腰逗了下姜玉弩,“那你想不想偷偷尝一下?” 姜玉弩马上用最乖的表情抬起脸:“姐姐,有机会的话我想,但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呀。” 这位女士至少已经三十岁往上了,套装得体,成熟知性,既被这一句“姐姐”叫得好笑,又依然有点高兴。 “你现在就有机会。”心情舒畅的女士说,“我让老板调料减半,小孩子吃多了调味料不好,你偷偷在外面吃完,回家不要跟家里说漏嘴哦。” 就这样,姜玉弩神奇混到一份餐。 等到下午,她在另一片街区探索,又主动和临街门店的老板打招呼,询问老板这片街区有没有爱心回收箱。 爱心回收箱,也是姜玉弩今日探索的重点对象之一,她想要看看还有没有适合自己领取的东西。 店老板边给她指路,边顺口问:“是家里有想要捐赠的物品吗?” 姜玉弩诚实地说:“不是呀,是我可能会需要里面的物品。” 店老板:“……” 店老板这才仔仔细细把姜玉弩打量了一轮,意识到这孩子的衣服恐怕不是所谓“宽松款”,而是真的不合身。 姜玉弩不仅得到了指路,还被附送了一袋面点和一袋果蔬干。 第15章 第15章 姜玉弩是个不拘束的性格,在她自己确实有困难,由于种种自身及外力原因,她暂时恐怕也没办法靠自己去赚取充裕资源的时刻,她便大方接受来自他人的帮助,也善于给向她提供了帮助的人上情绪价值。 “谢谢老板!”白发的小姑娘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声音也清脆,语气表情无不真诚,一看就是非常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您真是个大好人!” 面点和果蔬干都是便宜东西,胜在量大管饱,可看小姑娘抱着它们的样子,跟抱着这辈子不可多得的美味似的。夏特城虽说是座发展不如其他城市快速先进的城市,不过居民的生活也算自给自足,能开店的老板更是日子再滋润上一个层级。姜玉弩的模样让店老板都忍不住想再给她点什么,低头翻起了货架。 结果这白发小姑娘也不贪,得到了两袋食物,发给老板一张真心好人卡,再留下一句:“祝您生意兴隆!天天开心!” 第17章 得了祝福的老板一抬头,那祝福的最后几个字在飘入他耳中时明显声音距离变远了,他看见小姑娘飞奔而去的背影,风扬起对方参差不齐的狗啃了一样的发尾,大约是正跑向他指路的爱心回收箱方向。 老板放下翻拣货架的手,转为思考起来,要不自己今晚也去回收箱里捐点什么吧。 万一这小姑娘明天还来,需要继续翻这片街区的回收箱呢? 姜玉弩尚不知道自己引发了别人的持续善心,她只注意着天色渐晚,又快要到黄昏,不得不加快步伐。 因为黄昏一到,没两三个小时,夏特城就又要进入深夜,那要命的“儿童夜间活动管理条例”又要开始生效了! 今天四处探索的时候,姜玉弩顺便弄明白了这项管理条例的具体应用时间:它从每晚九点半开始生效,截至第二日清早五点解除。 从晚点九点半到第二天凌晨五点,儿童均不得在公共场所独自逗留,这是一条在夏特城已经运行了快十多年的规矩。 但是,姜玉弩昨晚落脚的那条“黑街”似乎例外。 姜玉弩还没弄清自己昨晚住下的街道究竟是什么性质的地方,她今天在外面转悠,也有意留心了下关于那条街的信息,想听听有没有本地居民对它的评价。 然而提它的人不能说是稀少,只能说是根本没人提。 姜玉弩经过了许多家店铺,这里基本每一家店都标着可送货上门,门口的电子招牌上漂浮着立体地图,地图上显示的就是全城可配送范围。 姜玉弩观察了好几家店门前的地图,也都发现,自己昨晚住的那片区域没被圈进去。 那里似乎是一个任何商家都不会送货上门,被回避在夏特城的商业热闹之外的地带。 “难道说,那是传说中的‘三不管’吗?”姜玉弩在刚发现街道无人提及,各个商铺也回避它的时候自言自语。 可哪怕是“三不管”,也不妨碍姜玉弩在辗转几个街区,挨个在街区内的爱心回收箱内“扫货”之后,又带着她满满的收获回到了“黑街”。 管它是什么性质的地方呢,它现在愿意给她一间空屋,给她一张正经床,姜玉弩觉得她的小垃圾屋简直不能更可爱,连带着看“黑街”都觉得它包容而慷慨。 她是踩着城市协管机器人开始满大街撵小孩的时间点回来的,最后一个爱心箱所在的位置距离“黑街”有点远,姜玉弩目前没有任何身份标识,乘坐不了夏特城里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她的出行来回全靠两条腿,还好她身体素质强健,全凭两条小短腿跑起来也快,不仅能躲九点半一到就准时上工的机器人,还能一路带风从两个街区外跑回来,都不怎么气喘。 跑了两个街区都不喘的姜玉弩再度摸黑进屋,动作与昨晚一样的轻巧。 她今天手里拎着不少东西,一跃跳上台阶时依然矫捷轻盈,双脚落在铁制阶面上没引发多大响动。 二楼的地面在昨晚冲床时一道简单冲过了,今日地面灰尘已没那么大,床铺也保留着“姜玉弩标准”下的干净。 这空荡荡的屋子里连张桌子都没有,床板的一部分便成为了姜玉弩的桌子,她把自己今天的所有收获都放了上去。 除了门店老板好心赠送的一袋面点与一袋果蔬干,她从爱心回收箱处也收获颇丰:又一套她可以当“宽松休闲装”穿的衣服,一顶黑色的帽子,一双被原主人买错了尺码的居家凉鞋,一套别人家用不上的未拆水杯牙刷组合,还有一块被原主人嫌花色已不喜欢,于是丢给机器人洗干净再送来回收箱的桌布。 姜玉弩当然没有桌子用来铺桌布,但是她把这块布在床板上方比划了一下,觉得人只要不拘泥于一件物品的标签用途,便能使它在家里变得灵活百搭。 她拿这块具有一定厚度的桌布铺了床,让原本空荡坚硬的床板增添了一点点温馨度。 “以后每晚上床睡觉的时候,就会有一种顺便给自己上菜的感觉了。”姜玉弩如是点评,欣赏了片刻她焕然一新的床。 把桌布充当的床单掀起一个角,姜玉弩让这一处角落继续露着床板,好集中堆放她从外面带回来的物资。 因为今天又领到了新衣服,姜玉弩也终于可以把在外面奔波两天的服装换下来,踩着同样是“爱心物资”的拖鞋,走进了二楼的卫生间。 她给自己洗了个澡,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澡。 卫生间依然昏暗无灯,水龙头只有冷水,姜玉弩在孤岛上待了那么多天,在那只有咸味的沁凉海水里都没少游泳,这点水温上的问题跟仿佛可以拍鬼片的环境对她都只是小问题,她快速又高效地洗完,洗澡途中甚至还拿水管给卫生间也冲了个地。 算进一步少量提升自己的小垃圾屋的清洁指数。 这一切都是在黑暗里进行。 姜玉弩今天寻找到的所有物资里,并不包含有任何电子产品。 还好她的眼睛适应黑暗,摸黑洗澡冲地换好新衣服,踩着湿漉漉的拖鞋啪嗒啪嗒回到床铺附近,再打开被好心赠送的面点与果蔬干,开始吃她的晚餐。 住在对面的乔伊森自从昨晚“见鬼”,已经偷偷关注对面这栋垃圾空屋一整天了。 乔伊森家是破落街第78号,他家对面的这栋屋宅是第80号。 今天白天,乔伊森坚持自己昨晚真在垃圾空屋二楼看见了鬼,非要他妈陪他到对面看看,但是最后母子俩其实没有进入80号屋宅。 乔伊森的母亲在被儿子连撒娇带拽地出门,终于和乔伊森一块站在80号的门口时,红头发的女人不去看那松松一拽就能解开的门锁,只低头看她的儿子,声音警告:“乔伊森,住在破落街,所有人都要明白的三条守则是什么?” 乔伊森愣了一下,他慢慢放开拽着他妈妈胳膊的手,小声回答:“从不主动去管别人的闲事,从不打听别人的秘密,从不开启别人并未主动提及的话题。” 简单来说,破落街的生存原则就是互相井水不犯河水。 乔伊森从小在这儿长大,这些守则早谙熟于心,它们从他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起,就已经被他妈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过他了。 “但是。”乔伊森知道道理,却还忍不住给自己争辩一下,“这些规则都是适用于人的。” 乔伊森还是坚持对面二楼冲他笑了一下的那位不像人。 所以既然对方不是人,那给人用的规矩,应该也就可以不遵守……吧? 乔伊森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创新,他小心翼翼向他妈争取了一下这份“创新”——换他妈在他后脑上抽了一巴掌。 “不准进。”红发女人冷冷地说。 乔伊森只是想法创新,但还从没在妈妈面前叛逆过,只好老实收了自己的想法,改为回到二楼自己卧室,一整天都不自觉地关注对面窗口。 清早姜玉弩出门的时候把窗户又关了,避免一天下来风尘太大,于是乔伊森蹲守一个白天,只见对面二楼的窗子跟曾经紧闭着的每一日都一样,根本没有丝毫它曾开启过的影子,他看得久了,自己也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昨晚只是他做了个噩梦,梦里看见对面窗户开了,还被“鬼”对着笑了一下。 乔伊森正放假,这一整天他都在家里,也没看见对面房屋有谁进出的样子。 然而,就在乔伊森逐渐放下疑虑,他在晚上十点多已经躺上了床,准备把昨晚遭遇当噩梦看的时候。 “吱呀。” 那是一种轻微的,又在寂静的夜晚会显得无比清楚的声音。 对面二楼的窗户又打开了?! 乔伊森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小心翼翼摸向自己的房间窗口,把他的窗户也做贼一样推大了点,然后整个人缩在窗台底下,只向上慢慢探出一颗脑袋,又好奇又怂地扒着窗子边缘往外看—— 对面二楼的窗户真的又一次打开了,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空间。 那打开的窗口像一个只在深夜开启的诡异洞口,光是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但很快,乔伊森发现,今天这个洞口后面没有站着“鬼”,他昨晚看见过的那道身影今夜没有来到窗前。 这……这是什么意思? 乔伊森看得心惊肉跳,已经自行脑补了很多恐怖电影画面。 然后接着,他躲在自家的窗台底下,听到对面二楼的“黑洞”里隐隐传出了一种神秘的声音。 咯吱咯吱。 咔嚓咔嚓。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生物在磨牙,又像在缓慢咬碎某种坚硬的物品,并一根接一根,乐此不彼。 乔伊森:……!! 这,这难道是鬼在吃人骨头吗?! 乔伊森吓得一动不敢动。 姜玉弩在没灯的屋子里啃果蔬干。 那位老板家的果蔬干可能是自制的,肉厚,坚硬,咬起来需要一定咬合力。 但好吃。 第18章 咯吱咯吱,咔嚓咔嚓。 第16章 第16章 姜玉弩哪知道她被仅一面之缘的邻居当成了鬼,还以为她摸黑啃果蔬干是啃人骨头。 不过也是巧了,她自行搬来这栋垃圾空屋几天,一直都没真正跟邻居打上照面。 姜玉弩每天都是天不亮就出了门,踩着清晨五点管制失效的时间上街,她孜孜不倦地探索这座城市,大量汲取着一切她能汲取的信息。 然后,等每晚九点半,夏特城针对儿童的夜间管制条例开始生效,姜玉弩再搭载她仅有的“11路公交”——她的两条腿从管制区域跑回家。 她已经开始管小垃圾屋叫家了。 它给她一个容身之处,让她有可以睡觉和存放物资的地方,她在这座城市里勉强算有一方自己的小地盘,那它不叫“家”的话,还该叫什么? 小垃圾屋的地理位置还具备某些优越性:外形足够破烂,完全不会引人想要进去探索,就算有外人试图进去探索,只要看一眼一楼那贫瘠且灰尘遍布的环境,再看一眼连楼梯都断了四五级的上楼条件,但凡是个正常人,估计都不会想要再上楼,更想不到这里还能住人,也不会觉得这里有任何值得偷窃的物资。 当然姜玉弩不算正常人。 并且,摸着她的良心说,她觉得她也实在没什么好偷的。 反而是夏特城里的窃贼们看到了姜玉弩,可能都要忍不住反过来给她一点。 爱心回收箱承包了姜玉弩的八成生活用品,她日益丰富的小窝内的每样用品,基本都拥有它们的前主人,是她像仓鼠搬工一样,一点点从各个街区的回收箱里搜罗来的。 姜玉弩在夏特城的头几餐饭都靠人接济,受到了神奇的投喂。 但总是靠讨饭,肯定也不是长久之计,姜玉弩也不好每天什么都不干,就蹲各大餐厅和美食摊位旁碰运气,看今天有没有从天而降的好心人忽然请她吃饭。 还好很快,当姜玉弩探索到12环轨上的又一处商业街,她发现,这里的爱心回收箱会在每晚九点后“刷新”食物。 夏特城12号环轨是条知名的美食环轨,以整条轨道周围都是各大美食商铺出名,它的商业规模也远比金酒街更大。 姜玉弩第一回踏上这片以美食闻名的街区,直接被空气里四处弥漫的食物芬芳冲得人有点迷糊。 这些香味无孔不入,简直是四面八方的朝着人奔涌过来,像一阵美食香气卷起的浪潮,“啪”一下就把姜玉弩给裹进去。 辛辣里混合着炸物香,炸物香里还有面粉乳酪香,乳酪面点香里又有新鲜水果香。 姜玉弩深深呼吸两口气,感觉连呼吸都是香的,她试图从空气里提取一点微薄的热量,又摸摸自己实在空荡的口袋,接着坚定心神,拔腿路过一家家香气强势袭人的店面,直奔她已经在公共地图上看好了的爱心回收箱。 可是姜玉弩到了回收箱跟前才发现,这里的回收箱跟其他普通住宅区的不一样。 这儿的回收箱看起来更像一台大冰箱,或者保鲜箱。 并且它的面板上显示着一行字:【请于每晚九点后前来查看,也许会有惊喜。】 姜玉弩查阅了箱内的目前物品,发现竟然是空的,这让她直觉这个箱子应当会装好东西,于是,在特意记下这个回收箱的位置,记住了时间后,姜玉弩先离开12号环轨,去往其他地区的回收箱转了转,等晚上八点半左右,她回到12号环轨,赫然发现——回收箱前竟然在排队! 这还是姜玉弩第一次看到有人排队的回收箱,且队伍还不算短,她当机立断加入排队队伍。 晚九点整,她身后便已经又跟着排上了一串人。 九点一到,从若干店铺的侧门处滑出了自动机器人,它们像是准时给回收箱上货的智能店员,人均捧着一箱今日店里销量最低,后厨又备餐过多的食品,拿保温防漏袋打包着,逐一放进了回收箱。 排队的人都顺利领到了一份食物。 快要轮到姜玉弩领餐的时候,她听到前面的两个人交谈,对方显然是互相认识的。 一人说:“哎,你怎么也来领‘随机救济餐’了?” 另一个说:“这不是月中,这个月的工资星币还没入账。” 先提问的那人感叹:“我也是,等发工资呢,付完房租后就星币见底了,这两天得靠箱子吃饭。” 姜玉弩听了一会儿,大概了解到,12号环轨的回收箱只放食物,并且每晚补货,白天清空,一人一日限领一次,领到什么食品都是随机的,得看这里的店家们会往里面放什么。 因为随机性高,且得等到晚上九点后才有,经济条件较好的居民们一般也不会使用这个箱子,所以本地人戏称这个回收箱出的餐为“随机救济餐”。 姜玉弩为夏特城的人文精神感动到都要热泪盈眶了。 12号环轨上这个回收箱的存在,意味着姜玉弩只要每天勤快一点,早早来排队,她每天至少拥有一顿正常餐食。 赞美随机救济饭! 靠着夏特城独到的人文精神,姜玉弩过上了每日至少一顿饭有保障的日子。 夏特城的许多公共区域都有直饮水龙头,如果市民有需要,对着直饮水器搭载的小型ai说一声,它还会改变水温,为你加热一下水。姜玉弩在孤岛上要么喝营养液,要么直接喝“海水”,有点狂野惯了,在刚搬进垃圾空屋的时候还直接喝过卫生间龙头流的自来水,还是等她从爱心回收箱里领到了杯子,她拿到水杯后才忽然惊觉,她好像还是得喝一点正常饮用水。 于是隔天,儿童行动管制一解除,姜玉弩带着她新鲜收获的小水杯去往公共饮水处,请ai给她加热出热水,用热水稍微烫洗了下杯子,再接上满满一杯水,开始正常饮水。 吃,喝都可以靠薅公共资源解决,救济餐和直饮水足够覆盖姜玉弩的每日基本需求。 至于睡和住,也都已经靠垃圾空屋解决了。 姜玉弩攻克了在一个全新地方生活的基本生存难题,至此,终于有更多的余裕去关注那些她同样感兴趣,但之前不得不摆在“生存”难题后的事情。 比如说她来夏特城第一晚就听见过的异能。 再比如说去更多了解她所居住的街道。 这几日奔走间,姜玉弩发现夏特城里随处可见跟“异能”沾边的信息,但是她又没看见身边任何一个人有任何异常,没看出有谁身负异能的迹象。 一座处处可见“异能”信息的城市里,竟没人拥有异能显然是不应当的,姜玉弩遂推测,也许是城市里有某种能力管制条例——就像她身为未成年儿童,夜间行动要受限制那样。 城市里擅用异能大约不被允许。 但这不影响异能在这个世界客观存在。 姜玉弩对异能还想了解更多,她试图靠旁听居民闲聊获取信息,却发现这样做效率太低,夏特城的居民们比起谈论异能,好像也更关注日常生活,更接地气一些,姜玉弩听到的都是更多地在谈论工作,天气,最近的物价,还有周末放假的时候要吃什么。 姜玉弩唯一两回听路人谈异能,是擦肩而过的一位红头发的女士被她的同伴询问:“你儿子确定要上哪所初级异能学校了吗?” 红头发的女士说:“哪所要他上哪所吧。” 姜玉弩还以为两人会说更多,停下脚步想要悄悄听一听,结果人家话题一转,下一秒就转到了今晚哪家生鲜商店买菜更便宜上了。 姜玉弩只好叹一口气,去邻近公共悬浮屏的长椅上看了一两个小时的广告。 广告,也不失为一种提取信息的渠道。 靠着广告与偶尔的电视转播内容,姜玉弩大体知道,这个世界的异能与元素挂钩,有几大分类,适龄的学生都可以报考初级异能学校,并且初级异能学校的招生门槛低,对学生的异能等级基本不作要求,学费也低廉,同一片星区假如拥有几所初级学校,学校间还会争抢生源,在招生广告里竞相给出优惠政策,保证学生只需要支付少量学费,就能够获得基础而全面的异能系统培育。 但是,假如一个人想要将异能深入发展,日后从事跟异能紧密挂钩的职业,那么,读完初级异能学校,还得继续去报考高级异能学校。 高级异能学校的招生,和初级异能学校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姜玉弩看了几天招生广告,看出来,它们之间大概就是“义务制教育”与“高考”的区别。 好的高级异能学校门槛极高,排行前列的更是录取难度再升一档,头部几所院校之间还存在竞争。 姜玉弩试图靠电视获取一些正统异能知识,显然是不行的,反而把一些莫名其妙的“高校风云”和“星区八卦” 听了不少。 她在两天之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她漏掉了一个最适合拿来汲取新知识,了解新世界的地方——图书馆。 第19章 文明发展程度越高的地方,它的图书馆越存储海量且开放。 夏特城的市民图书馆的确是面向市民免费开放的,属于公共福利性质的建筑,任何人只要是在开馆时间,都可以随意进入去查阅资料,使用自助区域的沙发桌椅阅读学习。 姜玉弩查好了地址,兴致勃勃地出发。 ——然后被图书馆的市民身份识别闸机拦在了外面。 姜玉弩:“……” 大意了,忘记了这种建筑一般需要过闸,和公共交通工具一样要识别市民id卡。 但就在姜玉弩尤不死心,绕着闸机来回转了两圈,思索她能不能“非法入侵”的时候,她斜后方传来一道声音,对方有点犹豫地问:“你好?你是……需要帮忙吗?” 第17章 第17章 姜玉弩一回头,看见斜后方站了个红头发的男孩。 男孩可能已经观察她有一会儿了,目光和表情都带着好奇,又好像因为自己主动开口搭话而感到不好意思,见她回头后直直盯着自己,男孩肉眼可见的变得更窘迫。 “我,我不是故意在旁边偷看的。”红头发男孩有点紧张地为自己解释,说出口的话却又带歧义,让他的脸颊颜色都开始往发色靠拢。 姜玉弩还在看他。 男孩慌张地摆手:“不不不对!我也不是在偷看,我就是刚好排在你后面,准备过闸了,结果发现你好像有困难,我看你来回转着不进去,所以我就……” 这男孩紧张的时候有点话多,他年龄最多不超过十二岁,个子比姜玉弩高出不少,骨骼还带着儿童独有的未进入青春发育期的细弱。 姜玉弩看人时习惯捕捉对方的眼睛,她这种看人法面对成年人还好,以她现在的孩童身躯,成年人也很少会觉得被一个小姑娘这样笔直盯着有什么。 但换做同龄,或者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同辈人,比如面前这个主动搭话的红头发男孩,可能就会觉得姜玉弩的视线无端让人感到有点压迫。 姜玉弩注意到男孩的话卡在了“我就”之后,她及时出声挽救尴尬到不行的对方。 “谢谢你。”姜玉弩说。 “啊……啊?”红发男孩显得有点呆,“我也还没有帮到你什么。” “但是你看到我在这里打转。”姜玉弩说,“你是因为想要帮我,才主动和我说话的,所以谢谢你想帮我。” 红发男孩恐怕就还是这辈子第一回,他明明什么都还没干,仅仅因为跟人搭了句话,还磕磕绊绊地把话说得很有歧义,结果竟然还收到了感谢。 男孩的脸这回是真红了,不过红得有点连不好意思带兴奋。 “我能帮到你什么?”红头发的男孩定了定神,认真地向姜玉弩提问。 本来出声搭话只是他热心肠作祟,也做好了万一人家不需要他帮忙,他可能自作多情的打算。 结果姜玉弩的话让男孩觉得,对方的忙他今天非帮上不可了。 姜玉弩没抱男孩能为她凭空变出身份id的希望,那明显不现实,她只如实告知对方自己的困境:“我过不去闸机。” “啊?为什么?”红发男孩还有些天真,第一反应是以为正前方这个闸机口坏了。 今天是夏特城的工作日,会在上午时间来到市民图书馆的人不多,闸机口这一块人流稀疏。 除了姜玉弩跟这个红发男孩,他们面前的闸机半天都没有其他人使用过。 “你等我先过一下看看。”红发男孩对姜玉弩说。 然后他先一步靠近闸机,抬高自己的左手腕——他左腕上戴了块黑色的简洁腕表。 腕表上隐约有个小型的立体虚影浮起,对准闸机验证口一扫,闭合的闸口无声自动滑开。 红头发男孩走过去,然后转身:“闸机是好的啊,你刚刚是把终端没对准吗?” 姜玉弩:“……” 姜玉弩思考了一会儿,冲他抬起自己的两只手,并小臂轻轻一抖,宽松款卫衣的袖口立即顺着她的胳膊滑到了手肘。 露出空空如也的两只手腕。 这个世界,个人移动终端以腕带式为主流,小巧便携,还能依托空间折叠技术和立体投影技术随时调出触摸屏幕,非常的方便好用。 红发男孩看着姜玉弩什么也没有的手腕,恍然大悟:“你把个人终端落在家里了?” 姜玉弩晃晃手,诚实地说:“我没有个人终端。” 红发男孩露出了不可置信表情。 因为腕带式个人终端不仅普及面广,方便好用,它还价格上限与下限的浮动空间极大,从顶配款到专供贫寒人家使用的基础款都有,价格也是从“低保户专用”到“豪门世家必选”,基本确保了任何阶层的人家都能买得起一个自己的终端。 更重要的是,个人身份id与个人终端直接绑定,人们出行,搭乘公共交通载具,联网生成个人档案,上学工作,联络他人……基本种种日常生活里的必要事项,都绕不开要用到个人终端。 红发男孩无法想象这世上还有人没有终端,他以为这已经是当代人类生存的必需品了,可看姜玉弩坦然大方的神情,他又觉得,对方应当不是在说谎话,这让他不禁一阵困惑迷茫。 “你……你是传说中生活在‘权贵星’,从小为了减少被垃圾信息干扰,只接受家族优质教育,不到出门上学就不给配备独立终端的世家接班人吗?”红发男孩谨慎提出了自己的畅想。 姜玉弩不仅露出了关怀天真儿童的表情。 “你觉得我像吗?”姜玉弩把宽大的袖口放下来,全面展示了自己简朴的穿着,还有不羁的发型,确保她应当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毫毛的地方靠近那所谓的“权贵星”。 “……”红发男孩认真看完了姜玉弩的展示,最终也诚恳地摇了摇头。 “不,不太像。”男孩有点弱气地说,说完赶紧看看姜玉弩表情,好像怕他说了不像,眼前的“小妹妹”会生气。 但姜玉弩肯定不会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生气。 “我没有个人终端,刷不了闸机的身份验证。”姜玉弩更关注她眼下亟待解决的问题,将已经被扯远的话题又正回来,“有没有什么办法,是可以让我不用验证就能过去呢?我想要进到图书馆查资料。” 红发男孩尽管不能就地变出新的个人终端,也不能为姜玉弩变出身份id,但是,打定主意要帮忙的他在扒拉了自己的头发一阵之后,面对着科技先进的机器,采用了最为朴素古老的方法——他从闸机里出来重新刷了一次自己的终端,让姜玉弩紧紧跟在他后方,带着姜玉弩混了进去。 市民图书馆的闸机并不严格限制一次性过闸的人数,更遑论姜玉弩个子矮还敏捷。 男孩第二遍过闸后,一回头看见后方是空的,都不确定那白发的小姑娘跟着他混进来没有,正要转一圈找人,结果感觉到腿边有动静,再一低头,发现姜玉弩正直起身体,从他边上站起来。 “谢谢你。”站直身体的姜玉弩真诚朝男孩一笑,再度道谢。 这回是为对方真的帮上了自己的忙。 男孩也就是带人过了一个闸,结果已经被感谢两回了,他在日常生活里不常被人这么正式对待,一下对姜玉弩这个连个人终端都没有的“小孩”有了极大责任感。 “你想要去哪个区域查资料?”男孩问,“我可以带你过去,市民图书馆我来的次数也算多。” 这对姜玉弩来说的确又是一份便利,省去她自己到处转悠着寻找指导台,再去指导台前熟悉操作面板,检索信息的时间。 她说:“我想要去有异能相关资料的地方,最好是有基础理论,综合教材类的书籍。” 男孩听到她的答案眼睛一亮。 “你也很喜欢研究异能吗?”男孩说,“我也是要去异能资料区,而且需要的也是初级资料,我们目的地完全一致,走,我带你去!” 大约十分钟后,姜玉弩随男孩穿过图书馆的大厅,在角落里乘坐了上升直梯,又走过两条较长的弧形走廊,抵达里夏特城市民图书馆专门存放异能初级资料的地方。 夏特城不愧为一座科技与传统结合之城,市民除了能将个人终端链接上图书馆系统,直接下载所有公开资料,在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上,这里也还保留存放着纸质版的书籍。 正好方便姜玉弩这个没个人终端的。 “不过,你最好还是想办法跟家里要一台个人终端吧。” 乔伊森——在两人认识了快有小半天的时间后,这个热心的红发男孩终于想起要跟姜玉弩交换姓名,姜玉弩由此知道了他的名字。 乔伊森还以为姜玉弩没有终端,可能是她家里不重视儿童也需要有个人终端这回事,又或者家里实在困难。他有终端,明显便利很多,在链接好系统后直接一口气下完了今日所需资料,然后调出终端屏幕,就可以到阅览区的桌椅旁坐下潜心学习了。 第20章 姜玉弩也在潜心阅读学习,却是抱着厚厚几本书,尽管翻阅速度看起来不慢,但一旦她遇到困惑的地方,需要更进一步的名词解释,纸质书籍不像个人终端,无法随时敲下关键词,就联网一键搜索对应新资料。 乔伊森本来该忙自己的事,结果他总忍不住分神关心啃大厚本的“小妹妹”,还主动提出帮忙,替姜玉弩查了些名词。 “哪怕是用家里其他人淘汰下来的也好,只要最基础的功能就行。”乔伊森劝着姜玉弩向家里提出配个人终端申请,“你看,完全没有个人终端,还是太不方便了。” 姜玉弩翻着书平淡地说:“可是我没有家里人。” 乔伊森:“……” 乔伊森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姜玉弩实话实说,她继续翻着手里那本《异能基础知识百科》,正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异能分为四大类,分别是火,水,风,土。 它们被称为元素异能。 姜玉弩印象更深的元素还是金木水火土,是五行,她看着这个火水风土的分类,总觉得它们陌生之中,又带着一点眼熟,像是也在哪个地方看到过。 这时,乔伊森在对方的椅子上扭了扭。 乔伊森莫名其妙变得对她很愧疚,小小声地说:“对不起。” 姜玉弩:“嗯?” 姜玉弩从自己的思考里抬头,都不知道乔伊森为什么要道歉。 “是我太想当然了。”乔伊森说,“那你……晚上有地方吃饭吗?” 姜玉弩:“唔,在图书馆闭馆之前,我应该能赶到12号环轨,去领今天的随机救济餐。” 乔伊森:“……” 第18章 第18章 姜玉弩也不知道乔伊森为什么又陷入沉默,她今天运气好,遇上了这么一个只是发现她没有个人终端,并没有发现她其实压根连身份id都没有的好心人。 能够顺利进到市民图书馆的机会难得,身份id和个人终端的问题也许姜玉弩之后会去琢磨着解决,她会把它们当作下一个待攻克的生活难题,但眼下,见乔伊森半天不说话,姜玉弩并不浪费自己珍贵的能够待在图书馆的时间,很快重新低头,垂眼于自己面前的大厚本,继续读起了刚只读到一半的元素异能知识概论,把方才的话只当作随口闲聊。 也并不觉得她的话能带给别人冲击。 乔伊森却是结结实实被冲击到了。 因为在乔伊森一直以来的观念里,他觉得家住破落街的自己已经是夏特城中条件较为困难的一批人——可听听他面前的“小妹妹”都说了些什么? 个子看着没他高,实际年龄也不知道要小他几岁,就这么个看着细瘦还矮的小姑娘,说自己已经没有了家人,吃饭都要靠卡着晚上九点去12号环轨领救济餐。 乔伊森之前还没仔细考虑过姜玉弩多大,只视觉上第一眼认定这是“小妹妹”。 姜玉弩刚才从实体书书架上拿书,都令人在一旁看了有点怵目惊心,因为她瞄准的那些“大部头”基本每一部都书脊比她胳膊还宽,她从宽松衣袖下亮出细细瘦瘦的手腕,即使是那些书确实被她托住了,稳稳垒放在她手臂上,可下载完自己资料的乔伊森一抬头,仍被姜玉弩独自抱书的一幕所震撼,忙不迭地从椅子上蹿起来,小跑着过来给她分担了一部分。 跟害怕自己动作慢了一点,或许下一秒就要在人并不算多的阅览室里听到清脆一声“咔”,接着亲眼见证姜玉弩的小胳膊承载不起过多知识重量,像条脆弱小树枝般被压折似的。 乔伊森想不出来,是什么让一个比他还要小的小孩得靠救济餐吃晚饭。 “你……” 沉默了不知多久后,姜玉弩听到乔伊森在对面又试探着开口,语气变得跟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时一样迟疑。 姜玉弩从书里抬起头。 乔伊森迎着她的目光,硬着头皮往下问:“你说你没有家人,那你……你是连一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了吗?” 乔伊森会这么问,是想到了夏特城里也有一些福利机构,如果姜玉弩已经没有了任何法律意义上的家人,那么她可能挂靠在某个机构组织名下。 姜玉弩说:“有啊。” 乔伊森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还有照顾你的人就好。” 热心的乔伊森又忍不住问:“……是哪里的人在照顾你?城里的哪家机构么?” 姜玉弩眨了眨眼睛:“我。” 乔伊森张开嘴:“啊?” 姜玉弩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我自己。” 一根和手腕一样纤细的手指抬起来,又在半空拐弯一百八十度,姜玉弩指向了她自己。 她笑着,非常笃定,也吐词清晰地对乔伊森说:“我自己照顾我自己。我就是我自己的第一责任人。” 自己照顾自己,怎么不失为一种仍然拥有“照顾你的人”呢?人本身也都是要学会照顾自己的生物。 姜玉弩的逻辑很自洽,也觉得她能靠自己不错地活下去。 但这在乔伊森看来恐怕就非常非常的不恰当,还十分不应当。 “你怎么能自己照顾你自己呢?”乔伊森眼睛都睁大了。 虽说出生在破落街,也是夏特城里公认的条件底层,可乔伊森从不以自己的破落街出身为耻,他被他妈妈照顾庇护得很好,这份精心的照养反而还把他养出了几分不似“破落街土著”的性格,让他心怀破落街居民不常见的热枕,很喜欢关注身旁的人,总是蠢蠢欲动地想要和人交谈,希望自己可以与更多的人成为朋友,而不是必须遵守“三原则”,做一个对周围不闻不问,不听不提的人。 姜玉弩只简短回答:“我可以。” 乔伊森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看一眼她的外形,摇摇头;再看一眼她翻书的小细胳膊小手腕,又摇摇头;最后想了想姜玉弩之前说的今晚去哪吃饭,整个人情不自禁拨浪鼓式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乔伊森说。 一股莫名冲动涌上心头,乔伊森本来年纪也不大,他今天鼓足了勇气,在不需要遵守“三原则”的破落街之外的世界跟人搭话,还一搭就搭到了一个确实需要帮助的小孩,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尽自己所能地帮助对方。 “你要不晚上来我家吃饭吧。”乔伊森脱口而出。 姜玉弩:“?” 桌子对面白发小姑娘的疑惑是如此鲜明,乔伊森话说完感到有点冲动,他的脸色又在往头发颜色靠拢,但即便如此,他态度还是坚定,再度邀请姜玉弩:“如果是要去12号轨道,靠领救济餐吃晚饭,那你这一餐也吃得太晚了,不如来我家,我请你到我家去吃饭——我妈妈做菜很好吃,我也会做一点点!” 为了增加这份邀请的含金量,乔伊森搬出了亲妈的厨艺和他凑合着能帮忙的技艺。 除了惊讶忽然收到晚饭邀请,姜玉弩也很惊讶,这个看着大概就“小升初”年纪的男孩竟然还会做饭。 能有人请吃晚饭不是坏事,姜玉弩在来到夏特城后也没少依靠他人接济吃饭,尤其来自同辈人的“接济”更是第一回。 只是…… “但我想要在图书馆多留一阵,在馆内多看看书。”姜玉弩婉拒了这份邀请,如实给出她想馆内久待的理由,“明天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进来,需要珍惜待在馆内的时间。” “这有什么难的?”乔伊森拍了拍胸脯,“明天我也还来,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在图书馆门口碰面,然后我再带你混进来,你就可以接着看今天没看完的书了。” 这份提议邀请对于姜玉弩来说,就比晚饭邀请还要具备诱惑力。 “谢谢你。”姜玉弩跟乔伊森道了今天第三回谢,不过她也挺擅长替别人着想,“可是这对你来说,不会太麻烦吗?” 乔伊森把手一挥,直接从他面前的光屏上穿了过去,将他自己刚刚看得零零散散的课程打搅合了:“不麻烦,我今年就要去上初级异能学校,正好也准备之后天天泡在图书馆,直到录取结果下来。” 姜玉弩想了想,发现她好像也没有拒绝一顿晚餐兼明日入馆保障的理由,对方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婉拒一个同辈小男孩的热心,显得她简直不识好歹。 于是姜玉弩答应了下来。 “其实我决定要来泡图书馆,还有让我妈妈安心的因素在。” 乔伊森跟姜玉弩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就已经离开了图书馆,乔伊森的家里似乎不允许他太晚回家,给他定的门禁时间是七点,所以当姜玉弩和他一块走出图书馆的大门,夏特城正好又迎来了黄昏。 图书馆前方的小广场跟行人的侧脸都被涂成了金橘色。 “因为图书馆听起来就很正式,很乖宝宝,所以很让长辈放心?”姜玉弩接着乔伊森的话。 “不是。”乔伊森摇摇头,跟被姜玉弩的诚实传染了一样,他也当着实诚人,“是我妈妈一直怕我智商不够,很担心没有学校愿意收我,我就告诉她我会来图书馆,在招生季努力提升自己的智商。” 第21章 姜玉弩:“……”这个说法,听起来像是变相承认了智商确实不够。 但乔伊森可是一个既给姜玉弩帮忙过闸,还要请她吃饭,并且还允诺了明天继续带她过闸的热心小伙伴。 姜玉弩说:“你这么愿意帮助别人,会主动观察周围人的困难,肯定会有学校愿意收你的,不录取你是他们的损失。” 乔伊森挨夸,反而不好意思,马上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有,没有,而且我的异能天赋应该不会很高,连元素属性测验都还没做呢,得等到我妈妈下周放假带我去做体检。” 姜玉弩之前看到过做元素属性测试的广告,异能天赋等级也是她今天在书里浏览过的部分。 除了有四元素的异能属性分类,异能还存在天赋等级差异,一共有六档,由上至下分别是s,a,b,c,d,e。 其中,以cd两档的人数最多,它们可以说是普罗大众的代表等级,b级以上便算优质天赋,经历过系统性的异能学习教育的b级以上异能者,便可以划归进“精英”队列。只是精英阶层内也还有金字塔,b级在精英里又只算底层,位于精英金字塔上层的是数量更少,能力也更强悍的a级。 至于s级,那则是毋需质疑的金字塔尖。 “必须要做过了属性分类测试和等级测试,才能去初级异能学校报名吗?”姜玉弩问。 这是她今天还没来得及自学到的部分。 “也不是必须。”乔伊森答,“属性分类和等级测试,需要用到的是两台仪器,并且必须年满11周岁后才能上仪器,初级异能学校对于天赋等级没什么要求,等后面要考高级异能学校时才看重这个,所以,也有人11岁时只做属性分类,等基础课程都学完了,最后要考高级学校的时候再测等级。” 姜玉弩好奇:“会有什么区别?” 乔伊森摇摇头:“基本没有区别。” 异能天赋等级是每个人觉醒异能时就定下的,它并不会因为几年的读书上学就突破进阶,是以大多数人都习惯11岁一过,直接便去把两项测试都完成。 早点得知自己的异能属性与等级,也更方便自身日后的职业发展规划。 当然,拖延到要报考高级异能学校前才测等级的,除了有对自身等级不死心,不到最后一刻不肯测的,也还有一类特殊情况。 姜玉弩:“什么特殊情况?” 乔伊森:“穷。因为这两项测试需要用到的仪器都很贵,测试费不低。” 乔伊森告诉姜玉弩,只测属性分类,也可以被初级异能学校录取,并且对于有继续升学意向,想要报考高级异能学校的学生,一般初级异能学校会给学生免费提供一次异能等级测试机会,就不用再自费测等级了。 乔伊森最后说:“有的人拖着不测,完全是为了省钱。” 姜玉弩:“……嗯。” 坏了,感觉自己可能提前被点名了。 第19章 第19章 姜玉弩是真的穷,经济条件紧张到约等于没有经济。 尽管她有没有异能,又是什么类型的元素异能都还八字没一撇,但“先报名入学,异能等级测试可以薅学校羊毛做”这一条已提前入了她的脑,被她深刻铭记在心。 乔伊森知道姜玉弩也对异能学习很感兴趣,他接着又说了些自己对于报名入学做的准备,说着说着,他把姜玉弩低头看一眼,后知后觉问道:“你多大?” 乔伊森默认姜玉弩比自己小,但见面以来都还没问过对方具体年纪。 姜玉弩一下就被乔伊森问到了点子上,她难得迟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啊?”乔伊森张大嘴,“不知道?” 乔伊森也是第一回见到连自己年纪都不知道的人,本来正要继续吃惊,可猛然之间,他想起了姜玉弩无人照顾,也没有家人的身世背景,让他倏地闭嘴,把自己快要垂到胸口的下巴紧急收了回去。 姜玉弩知道自己的答复别人听了肯定会奇怪,但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现在多大,这东西也不好编,因为假如后期她也要去做体检,想要进入异能学校学习,她猜,医院的仪器一定能测出她多大,而万一她现在年龄编得太离谱,到时候就不好对上了。 姜玉弩只说:“真的不知道。” 然后她还好奇地问乔伊森:“你觉得我看起来多大?” 乔伊森再度将姜玉弩上下打量,用目光估了下白发小姑娘跟自己的身高差,他对儿童间的身高差梯度其实也没概念,犹犹豫豫地说:“……8岁?” “……”姜玉弩是真有点为这个回复震惊,她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这么小吧?”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也不敢太肯定,在听乔伊森问起她的年龄前,姜玉弩都还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事。 乔伊森勉强给她涨了一岁:“那9岁?” 姜玉弩说:“……谢谢,但我觉得好像还是小了点。” 年满11岁的儿童才有资格去做异能分类测试和天赋等级测试,这意味着,“11周岁”同时也是报考初级异能学校的最低年龄。 姜玉弩如果现在的身体年龄太小,面临的不仅难以报名入学,不好立即展开异能探索学习的麻烦,还有她的生存难度将再升一级——她距离可以合法打工的年纪变得更加远了,还得再多熬一阵子才能开始合法赚星币,那必然也是个难题。 姜玉弩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年纪更大点。” 乔伊森其实想说姜玉弩看着最多不会超过十岁,再怎么往高了算也高不了多少,可听姜玉弩叹气叹得十分真情实感,乔伊森毕竟破落街长大,比较擅于察言观色,他之前才“不小心踩雷”,差点把话题又引到跟父母家庭相关的方面去,这让他此刻分外小心,决定什么话都顺着姜玉弩说。 乔伊森按下真实想法,开始宽慰姜玉弩:“万一呢?其实我看别人的年纪也看不准,你或许确实比看起来要更大,说不定……说不定我们俩还能凑上同一批报名,以后做同学呢?” “说不定”之后的部分,就纯属胡说八道式安慰了。 乔伊森并不觉得他会和姜玉弩一批入学,对方再怎么看也会比他小一届吧! 可甭管心理如何想,他嘴上噼里啪啦地哄着“小妹妹”,姜玉弩眼看也的确被他安慰得心情好转了一些。 很快,乔伊森改变话题,一处熟悉的站台已经进入视野内,他连忙抬起胳膊将那悬浮半空的站牌一指:“看!去我家的话要坐那趟车!” 姜玉弩看见站台与站牌,想起了自己没身份id,脚下略微一顿。 悬浮站牌上的指示灯忽然变成了黄色,乔伊森一望见便兴致勃勃,他一把拉起了姜玉弩的胳膊。 “快跑两步,黄灯代表车要来了!” 姜玉弩体能和反射神经都不在话下,她在被乔伊森一把抓住前犹豫了下,自己选择没躲,任由对方拉着她跑,跑上站台,她才委婉表示:“我这种连个人终端都没有的人,是不是没有办法坐车?” 乔伊森却说:“不会的,你是不是没坐过通往老城区的班车?这趟车只能跑几条限定轨道,会为它开设站台的街区也很少,它是夏特城至今未被淘汰的‘上古线路’之一,不过,也因为它老,车辆型号也很旧了,它不会开往几大繁华商业区,对于它的管理也就没那么严格。” 夏特城的市民图书馆建设在比较靠近市郊的地方,周围环境清幽,不算繁华闹市。 所以这里正好有能坐老型号班车的站台。 姜玉弩尽管最近一直在夏特城内跑来跑去,已经靠她的双脚跑过了城中不少地方,自认对夏特城的探索进度极快,但在一些生活妙招与便捷窍门上,她显然还是赶不及乔伊森这位真正的原住民。 老班车很快驶入站台,乔伊森刷自己的个人终端上车,又对检票机器人说:“后面这是我妹妹,她享有儿童免票,不用核验。” 姜玉弩看见那个造型和车型一样古早的机器人只歪歪头,她听到了机械关节“咔咔”运转的声音,随后,机器检票员冲她一点头,还抬起手,摘掉了自己头上的帽子,冲她行了个有点不伦不类的脱帽礼,请她上车。 这可能是一段预设给小朋友观看的程序,发现有免票儿童时这台老式机器人会诙谐地献礼。 只是,由于这个机器人真的也已经很老了,它身躯上的涂漆斑驳,关节转轮也不太灵活,它抬手去摘帽子时,机械手臂没有抬高到预设好的位置,手指卡进了它头部顶盖的缝隙,“脱帽”的位置一下变得更下方了一点——变成把它的整个头盖都一块给摘了。 乔伊森拉着姜玉弩往车身后面走,熟练地找座位:“我小时候它就已经是这样了,第一回坐这趟班车,我妈妈还特意让我走前面,让我正面直击它的脱头盖礼,吓得我当场就哭了。” 姜玉弩:“……” 姜玉弩怀疑,乔伊森的妈妈可能有什么玩儿子的癖好。她回头去看那个“脱头盖”的机器检票员,对方正又慢悠悠将头盖连同帽子一块盖回去,配合着车窗外的夕阳,有种荒诞又平静的和谐感。 第22章 这是姜玉弩第一回在夏特城坐上公共班车。 她没问乔伊森他们要在哪一站下车,反正等目的地站台到了,她知道乔伊森肯定又会招呼她下车。 乔伊森找了邻窗并排的两个座位,并贴心地让姜玉弩坐在里面。 老班车的窗户很大,开上环轨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到了那一条环线的外轨下方,班车绕着环形轨道一路前行,每一次大拐弯时都仿佛车身要直接开进落日里。 姜玉弩靠着窗户,这是她第二回从车窗口里欣赏日落,上回还是搭乘那辆把她从垃圾集中处理场带回来的飞车。 乔伊森的声音在落日照耀下都显得宁静了一点,他在旁边说:“我们夏特也被称为‘日落城’,因为我们拥有这个星系最漂亮的落日风景。” 姜玉弩赞同地点点头,觉得夏特城的落日的确漂亮。 然而前方隔着一排的座位上,有名乘客之前在两人上车时看着像睡着了,正半倚靠在座位里闭目打盹,没想到在姜玉弩和乔伊森交谈过后,前面那人突然开口,无缝接入了两个小孩的对话。 “‘日落城’,以前是日落风景美,现在可不一定了。”这名乘客转过头来,有着一张工作了一整天后疲乏的脸,他看了后座的两个小孩一眼,摇摇头,“这座城市什么都跟这日落一样,正行走在它的夕阳时间,有条件的人都在努力出去,或者已经早早跑出去了。” 乔伊森听得一脸茫然,他是真心喜爱自己出生长大的城市,突然听人说它不好,还有点不服气。 姜玉弩感觉到这名乘客只是想抱怨,也可能是一天的工作太辛苦了,有些成年人会忍不住在小孩面前发牢骚。 姜玉弩的手在椅背遮掩下无声拉了拉乔伊森袖子。 “叔叔。”她对陌生乘客说,“您年纪比我们大,在夏特城生活的比我们久,肯定感触比我们多。” 陌生乘客又摇摇头,像确实只是在还很有朝气的孩子面前吐苦水,他疲惫而浮肿的脸上讪笑一下,为姜玉弩的礼貌回了一句:“小朋友,你和你的哥哥都多努努力,争取离开夏特城,到更好的地方上学读书吧。” 这人将头转回去时,姜玉弩隐隐约约听见对方还说了一句:“就这么一亩三分地,竟然还……” “竟然还”什么?后面的内容姜玉弩没再听见。 那似乎也不是当前的她该关注的,因此她没有探究。 乔伊森在老班车又转过一个栈桥,快要抵达下一处站台时,拍拍姜玉弩的胳膊,示意两人应该下车。 姜玉弩定睛一瞧车窗外的街景,总觉得这地方眼熟。 这种眼熟感在乔伊森领着她下车,又七弯八拐,逐渐靠近某条街道时变得更加强烈。 就在有个预测浮现到了姜玉弩心里,她看看前方越来越熟的街,又看看乔伊森的侧脸,开始努力回忆,莫非市民图书馆门口并不是她跟对方第一回见面时,似乎对她的目光有感应,乔伊森也慢慢停下了脚步。 乔伊森也看看前方街道,又看看姜玉弩。 “……对了。”乔伊森突然又变得局促,“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我家住在‘那条街’?” 好像有些话难以启齿,乔伊森用了个很模糊的指代词。 姜玉弩就表现得比他要大方很多,直接扭头,指了指前方已经可见道口忽明忽暗路灯的位置:“你是不是说的那条街?” 乔伊森都把人领到家门口了,才想起要担忧一下破落街在外的风评问题。 他很是担心,即使姜玉弩是个孤儿,也未必愿意来一处位于破落街的房子里吃饭。 “我家住在破落街。”乔伊森鼓足勇气小声道,“我忘了和你说了,如,如果你介意的话,老班车晚上还有两趟,我可以把你送回站台,送你回家。” 姜玉弩却不仅不嫌弃,反而一下笑了。 “原来这里还有可以直接去图书馆的班车。”姜玉弩说,“早知道这么方便,我今天去的时候就不用全靠自己两条腿跑了。” 乔伊森感觉姜玉弩的反应和他预期不一样,还隐约带着层别的意思。 姜玉弩再次迈开脚,比乔伊森看着还熟稔地往前方走。 “我也住在这里。”姜玉弩说。 乔伊森:“啊?” 第20章 第20章 姜玉弩看上去是真对这片街区挺熟,她率先往前走,一脸茫然的乔伊森慢了不止一拍才跟上。 两人很快走近了道路口忽明忽暗的路灯。 姜玉弩把路灯瞧上一眼:“路口的灯是不是又新‘下病危通知书’了一盏?我记得之前只有三盏会闪,今天好像往里的第四盏也开始了。” 乔伊森跟着也把路灯一看,下意识地说:“真的,‘老四’的电路看来也挺不住了吗?” 话说完,乔伊森心头疑惑消散一半,他确信姜玉弩说对方也住在这里不是句假话了。 毕竟,除了真正住在他们破落街的居民,还有谁会在意他们道路口的路灯是不是会闪,具体往里又有几盏灯会闪? 只是疑惑消了一半,乔伊森的心里还存着另一半,那就是他从小在破落街上长大,怎么从没见过姜玉弩? “你……”乔伊森组织了下语言,他一直觉得自己嘴笨,想问姜玉弩更多跟住宅有关的情况,又怕自己将话题再引到父母家人的方向上去了,让他为难了好一阵。 而在乔伊森卡壳期间,两人走过了道路口所有闪烁路灯。姜玉弩甚至清楚知道街上哪些石砖是活的,哪个地方容易积水,光线还黑,她灵巧地避开活砖,也绕开了隐藏在光线昏黑处的积水,反倒是乔伊森心不在焉,一脚踩到正好浸了一满泡水的活砖上,立刻被溅起来的小水花洒了一裤腿,还祸及旁边的姜玉弩。 “对对对不起!”乔伊森赶紧为自己的马虎道歉。 姜玉弩不幸被水花波及,压根不为这种小事生气:“‘对对’是谁,你怎么平白无故跟人家说对不起?” 乔伊森本来很窘迫,又被姜玉弩说得有点好笑。 他不再结巴,重新道了遍歉:“是我走路不看路,没想到今天又被这块地砖给暗算了。” “没事。”姜玉弩安慰道,“住在这条街上的人,我觉得很少有没被它暗算过的。” 姜玉弩初搬来这条街,每天都早出晚归地跑进跑出,每次走的时候天不算亮,回来的时候天就百分百已经全黑了,她也是被活砖和时常会有的积水暗算了好几回,实践出了经验,才记住了这些“机关暗器”的位置,现在晚上摸黑回来都能精准无误地避开它们。 乔伊森凭姜玉弩对路面状况的熟稔,进一步确信对方就住在这。 “你是什么时候住在破落街的?”乔伊森最终还是问了出去,反正他家位于破落街最深处,基本算是最靠街尾巴的了。 从街头走到街尾也要一阵子时间,足够使他犹豫上那么久,他和姜玉弩也还没走过破落街第50号,有充裕时间闲聊。 姜玉弩朝乔伊森看过来。 乔伊森马上补充说明:“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一直住在这里,但以前我都没有见过你。” “那肯定。”姜玉弩说,“我住在这里的时间还不算久,是最近才搬过来的。” 得到了答案的乔伊森:“噢……” 乔伊森“噢”的有点含意复杂。 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姜玉弩说的全是实话,乔伊森听在耳朵里,却又情不自禁脑补发散了更多。 因为一般情况下,有一条共识是:不到条件已经到了非常困难的时刻,不到必须得尽量缩减一切不必要的开支的时刻,夏特人是不会轻易搬来破落街的。 从来都是破落街里的人努力往外面搬,从外往里搬的人不能说没有,但一旦有这样的对象出现,对方从外面搬进来,放弃本来在破落街之外的居住场所,就说明对方从原本的生活里“滑坡”了。 搬来破落街,算是一种公认的生活降级。 乔伊森不再追问姜玉弩具体什么时候搬来的,也不问对方搬家的原因,他心里对姜玉弩激增了许多同情,只觉得对方的生活真是太不容易了。 乔伊森满怀同情地把姜玉弩领到了家门口,连对方目前住在破落街上哪一户都没问。 姜玉弩看了看破落街78号的大门,趁乔伊森上前两步叩叩敲门,她自己低调侧身,把后面正对的破落街80号的大门看了一眼。 这已经不是能说是巧,只能说是巧到家了。 姜玉弩也没想到,自己在图书馆门口接受帮助,和一个热心又有点腼腆的红发小孩做成了朋友,结果对方竟然就是自己对门邻居。 刚发现乔伊森可能住在破落街的时候,姜玉弩努力回想她是不是之前就见过对方,思考着图书馆也许不是两人第一回碰面,这下可好,答案还真不是,她也知道自己对乔伊森若有似无的一点印象是从哪儿来的了——这大概率就是她搬来这条街的第一晚,被她热情招呼过的对面二楼的那位“社恐”。 第23章 姜玉弩至今觉得对门二楼的人是“社恐”,以为当时对方缩头关窗只是不适应她的热情。 那会月黑风高,姜玉弩这边没有灯,从屋子里偷偷观望的乔伊森也没开灯,纵使姜玉弩夜视能力不错,可乔伊森一刹那惊慌失措到模糊,没让姜玉弩看清他的五官,只记得这位“社恐”很符合社恐身份的找了根杆,默默从屋内探出长杆来关窗户。 “妈!”“社恐”乔伊森还在敲门。 78号房屋的大门上有个小格窗,看起来很像姜玉弩曾经世界中的老式防盗门,嵌入了一个小防盗窗。 这个格窗很快被从里打开。 乔伊森蹦跳着冲格窗挥手:“是我啊,妈妈帮我开一下门。” 格窗关上,换做屋门从里面打开,门口出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红头发与乔伊森如出一辙,性格却跟儿子南辕北辙,很有气势地俯视儿子:“你怎么出门连钥匙都忘了带?” 乔伊森被他妈一俯视,整个人马上矮三寸,老老实实说:“出门的时候想赶马上进站的老班车,错过的话得等四十分钟才有下一趟,我就紧急狂奔出去,把钥匙给落房间的桌子上了。” 破落街里的住宅,连符合时下科技水平的智能锁都用不上,住宅大门都是十分原始的机械锁门。 红发女人看着还要再“叨”儿子两句,她对这种粗心大意的行为并不满意,可她个子高,视线轻而易举越过了儿子一头红色小乱毛的头顶,看到了站在儿子背后的生面孔。 ——一个白头发的陌生小姑娘。 姜玉弩在门上小格窗打开时便不再乱看,非常乖巧无害地站在乔伊森后面,静静旁听母子俩的交谈,等乔伊森的妈妈注意到她,她冲个子高挑的红发女士抬起脸,露出了一个至今在夏特城所有女性市民面前“畅通无阻”的微笑。 “您好。”姜玉弩说,“您就是乔伊森的妈妈吗?我都不好意思叫阿姨了,如果不是听他管您叫妈妈,您看起来真像他的姐姐。” 红发女人:“……” 红发女人:“…………” 这位女士揪住了自己儿子的耳朵:“这是你今天不仅出门忘了带钥匙,还晚了门禁二十分钟回家后给自己搬的救兵?” 三分钟后,单侧耳朵罹难的乔伊森跟他的“救兵”一块顺利进门。 姜玉弩的到来的确减免了乔伊森的挨罚,她本着不让给自己帮忙的人受苦原则,还在房屋门口便主动解释,乔伊森是在市民图书馆帮了她的忙,又好心想要请她回家吃饭,所以才耽搁了时间,比规定的门禁时间要晚回来。 乔伊森的妈妈叫乔戴丝,让姜玉弩管她叫戴丝阿姨。 姜玉弩习惯性嘴甜:“不能叫您戴丝姐姐,真是太可惜了。” 乔戴丝的脾气跟她天生的头发颜色一样火爆,偏偏吃软不吃硬,还对嘴甜的小姑娘格外宽容几分,被姜玉弩一进门就拉满的情绪价值弄得都不好维持强硬神情。 “算了。”乔戴丝女士最后叹一口气,脸色渐松,她把自己做事马虎的儿子一指,“算你小子今日走运。” 成年人的嘴甜或许会惹人忌惮,萍水相逢陌生人的嘴甜会使人觉得别有所图,可是,一个瘦弱单薄到比自己孩子还小一大圈的小姑娘,嘴甜的时候也大大方方跟人四目相对,并不躲闪遮掩目光,一双眼睛一眼能望到底,会让人觉得她所有的嘴甜也都是真心的。 姜玉弩天生有种擅长与人拉近社交距离的本事。 趁姜玉弩被安排坐在桌边,乔伊森说着要进厨房帮忙干活,他像条尾巴,跟着妈妈一块进了厨房。 乔戴丝对自己的儿子清楚得很,对方尾巴翘一下她都知道对方是不是又想上天,她头也没回,直接走向自己的案台:“说说吧,你怎么忽然想要邀请别人回家吃饭了?” “妈,你不知道,她真的特别可怜!”乔伊森以这么一句话作为开头,压低了嗓音,偷偷把自己今天认识姜玉弩后知道的一切都分享了。 乔戴丝娴熟地切着菜,听儿子在狭窄厨房的水池前一边帮忙洗着菜,一边在水流声和切菜声的掩映下讲故事,她对姜玉弩的遭遇不作评价,有种破落街老牌居民坚持不闻不问,也能接纳一切的淡然,又透出一丝有孩子的人对其他小孩的同理心。 乔戴丝只点一下头,说:“知道了,今晚好好招待人家吃饭。” 第21章 第21章 乔伊森一家住在破落街,经济条件当然也不会好到哪去,但是,请一个比乔伊森还要小的孩子吃顿饭,桌上添副筷子的事而已,这对他们家来说还是不在话下。 厨房里传来了切菜声与水声之下隐约的交谈声,姜玉弩坐在桌边,知道话题多半会围绕自己,乔伊森肯定还有些话要跟他妈妈解释汇报,有些内容对方还会觉得不方便让她听,她对愿意请自己吃饭的人都保持着最高尊重,老老实实待在外间,也没有特意竖起耳朵偷听人家说话。 姜玉弩只简单打量了一下这栋78号小屋。 每天出门回家,姜玉弩都会从她的邻居门口路过,只是大部分时候,她见到的都是这栋小屋关着灯的样子,还从未在这么“早”的时间回到这条街,看到她的邻居一家亮起灯。 乔伊森的家,从房屋结构来看跟姜玉弩住的小垃圾空屋差不多,都是小二层的构造,且每一层面积都不大。 可两套房子内里看着,自然就完全是天差地别。 姜玉弩的垃圾空屋里,一楼至今保持着她第一晚摸进去的样子——遍地灰尘,残余着一些宛若“上古遗留”的垃圾。姜玉弩反正一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奔波在外,只把小垃圾屋的二楼当作自己地盘,一楼区域她便一直放置着,没管,也没动想要把它收拾一下的心思。 结果今天走进对门室内,将邻居家一楼一瞧,姜玉弩才知道相似的房屋户型打理好后长什么样。 乔伊森的家有一种空间局促的温馨,不大的一楼被分割成了客厅餐厅厨房三个区域,餐厅的桌子距离客厅跟厨房都很近,桌面上除了盖着一张边角洗发白的印花桌布,印花桌布上还盖了一块质地更硬,也隔油防水的透明塑料布。两层桌布把餐桌保护的很好,这屋里的其他各种陈设也都同这张餐桌椅一样,透露出一种东西鲜少更换,每一样都使用痕迹分明,却又都被精心保养着,主人尽量延长了家居用品使用寿命的细心。 姜玉弩光是把这个小家布置看两眼,就能清楚明了的知道——乔伊森有一个经济不富裕,但爱应当富裕的家。 可能也是这样的家,才能养出愿意主动搭话帮助人,还想要把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带回家吃饭的孩子吧。 红发的乔戴丝女士看着对儿子不假以辞色,疑似还有喜欢“吓唬小孩”的嫌疑,可她应当也是一个外刚内柔的人,并没有被不算太好的生活条件磨灭生活热情。 姜玉弩注意到这栋房子里没有一丝成年男性的物品痕迹,乔伊森的家庭组成大致是什么样的,她心里也有了数。 “炖菜来啰!” 厨房里传出来了乔伊森的吆喝,再下一秒,红头发的小男孩像古老电视剧里的上菜小二一样,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端着包了隔热垫的一口炖锅走出厨房。 姜玉弩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要放在哪儿?桌上还需要再铺一张隔热板之类的吗?” 乔伊森马上指挥姜玉弩坐下,嘴上连说:“不用,不用,哎你站起来干嘛,坐在哪儿等开饭就行,你别忙。” 炖锅被摆到了餐桌中央,揭盖的时候热气蒸腾,里面的汤汁都还在翻滚着鼓出泡泡。 乔伊森颇为自豪地跟姜玉弩介绍:“这时我们家的拿手名菜——‘大乱炖’。” 所谓“大乱炖”,其实就是提前调制好了料底,再把手边有的食材都下进去,最后煮成一锅什么都有的大杂烩,不同食材与手工调的汤料互相融合,煮到后期汤底里都带着各色食材碰撞出来的鲜,有点像是种另类的火锅。 乔戴丝端着剩余的两个小炒从厨房走出来,听见了儿子的吹捧,说:“拿家里现有的剩余食材做的,味道可能没那么好,但能凑合着吃。” 姜玉弩再度试图起身,感觉让人独自端两个盘子不太好,乔伊森快她一步,一伸手按着她肩膀把她按回到椅子上,接着自己上前去接过了盘子。 “不要听我妈妈瞎谦虚。”乔伊森边在桌面上摆盘边说,“她调制的汤底全夏特城第一,我觉得她调的汤炖鞋垫都会很好吃。” “噢。”乔戴丝女士挑起眉毛,看进入到“无脑吹”环节的儿子,脸色似笑非笑,“那厨房里还剩有一点汤,我跟这位小妹妹吃炖菜,你去把你的鞋垫拿厨房大锅里涮一涮,今晚你吃炖鞋垫下饭吧。” “……”乔伊森摆完小炒,老老实实双手合十,冲乔戴丝拜了拜,“妈妈我错了。” 乔戴丝女士发出一声“哼”:“别吹了,赶紧添饭拿碗筷去。” 第24章 姜玉弩第三次试图站起来:“那我……” 红头发的母子俩异口同声:“你坐下。” “……”姜玉弩也只好又坐回到椅子上,看乔伊森揽过去厨房拿碗添饭的活。 乔戴丝女士坐到了姜玉弩对面,她听过儿子讲述的姜玉弩的大概身世,在餐桌边细致又尽量不明显地再看了番姜玉弩。 姜玉弩大方任由观察,当两人对上视线,还冲乔戴丝女士笑一下。 “完全不让我沾手帮忙,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吃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姜玉弩说。 乔戴丝听得好笑:“一口菜都还没到嘴里呢,饭乔伊森那小子也还没端过来,你就知道‘这么好吃’了?” “可是我长了鼻子啊。”姜玉弩说,她下巴轻点桌面上的一锅两盘,较为夸张地做了个嗅闻动作,鼻尖动着深吸了一口气,“它们闻起来就好香,听起来确实有全夏特城第一的实力。” 乔戴丝看着姜玉弩在炖锅旁边闻来闻去,感觉这白头发的小姑娘还有点像只小动物,并且还是会说人话,嘴还特别甜的那种,还特喜欢用嘴甜攻势袭击人。 因为姜玉弩接着说:“戴丝阿姨,如果我说我支持您儿子的观点,感觉它们光是闻就无敌美味,我可能等会真正吃到后也要变成您的‘无脑吹’,明天就出去说戴丝阿姨的汤底夏特第一,您不会也罚我去吃炖鞋垫吧?” 乔戴丝嘴角上扬到都有点压不下来,她轻轻咳嗽一声,故作正经思考两秒:“这个么……我觉得这种惩罚还是让乔伊森一个人受着吧。” 乔伊森端着饭碗出来,在厨房里已经听到了外面全部交谈,他悲愤地喊:“妈?” 声音里透着同行为不同命的不平。 乔戴丝斜睨儿子一眼:“喊什么?你那生化武器一样的鞋垫,除了炖给你自己吃,你好意思让别人吃?” 乔伊森把饭碗在桌上放下,先给乔戴丝摆,再给姜玉弩摆,最后给他自己摆。听到提问他下意识先答:“那肯定不能让别人吃。” 然后乔伊森顿了顿,在姜玉弩旁边的空位上坐下,哭丧着脸:“——但是我自己吃也不行啊。” 姜玉弩再度怀疑,乔戴丝是真的很喜欢吓唬儿子玩,而“吓唬儿子”这件事的乐趣就在于,乔戴丝的话可能只是信口一讲,但乔伊森会端出慎重的姿态仔细去思考,并把亲妈讲的话都当成是真的——比如眼下,乔伊森看起来是真在为“吃炖鞋垫”这种命运而担忧。 乔伊森一人哭丧着脸,换餐桌上的大小两位女士都不禁面露笑容。 乔伊森的吹嘘也并非全是“亲子滤镜”,乔戴丝女士的炖菜是真的无比好吃。 姜玉弩将第一勺炖汤舀到了米饭上,浓郁的金黄汤汁转瞬浸入白净米粒,给饭裹上了一种油润色泽,汤里满满的料铺盖在米饭上,连炖煮绿叶菜的菜根都吸足汤底香气,一筷子下去连汤汁带米与菜地夹起来,整个口腔味蕾都仿佛瞬间被激活。第一口先是感觉到香,接着才能分辨出具体是什么香,吃得姜玉弩眼睛发亮。 乔戴丝一直在观察姜玉弩,她不好对这个小姑娘的私事过问太多,就专注关心对方对这顿晚饭的感受。 看姜玉弩吃炖菜的反应,乔戴丝问:“真的有这么好吃?” 姜玉弩忙着吃,嘴都不太有空,她也不喜欢边咀嚼边说话,只能发出肯定的声音:“嗯嗯!” 客人积极干饭的模样,对于做饭的人来说就格外使人舒畅。 姜玉弩在她的嘴终于得空后,非常认真地告诉乔戴丝:“这是我在夏特城吃过的最好吃的饭。” 乔伊森在旁边帮腔:“对吧?我都不敢想,等我之后去初级异能学校上学,只有周末才能回家吃饭该怎么办。” 姜玉弩问:“初级异能学校是住宿制?” 这方面的知识她也还远赶不上本地土著,近期姜玉弩看过的那些招生广告里,主要也都在谈学费,谈升学率,还没怎么听过谈住宿问题。 乔伊森说:“基本上……所有异能学校都需要住宿吧?因为学校通常不跟主城区建在一块,要么在比较偏远的市郊,需要坐很久的环轨班车过去,要么有的直接建在近星区域,还需要坐近星飞车。” 姜玉弩若有所思。 乔伊森被初级异能学校的事打开了话匣子,又忍不住在餐桌边上和姜玉弩说了一堆关于学校的事。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最后还是乔戴丝细心,她看了一眼客厅的电子钟,觉得时间有点晚了,出声提醒:“乔伊森,你是不是该送别人回家了?” 通过乔伊森之前说的话,乔戴丝知道姜玉弩有自己的家,只是她不知道在哪,默认自己的儿子应该知道。 乔伊森猛一看时间,发觉妈妈说的都是真的,他马上站起来:“我的天,都这么晚了——你家在哪一栋?我送你回去。” 乔戴丝:“?”感情你小子不知道人家住哪,还敢留别人在家里聊天这么久。 乔戴丝女士的眉毛竖起来,有点又要拧儿子耳朵的趋势。 但赶在乔伊森的耳朵再度受难前,姜玉弩也很快站起来,她谢绝了被送。 “不用送。”姜玉弩把对门一指,“我们很近的,我就住对面。” 乔伊森:“……” 乔伊森:“?!” 第22章 第22章 不是,朋友,你说你住哪?? 乔伊森一个字都还没说,又好像已经用生动表情把话都给说了。 姜玉弩:“之前都没有机会说,其实我们住这么近。” 姜玉弩还以为乔伊森单纯为巧合而震惊。 结果万没想到,下一秒乔伊森颤颤巍巍抬起了手,非常谨慎地把手掌盖到了她的肩膀。 姜玉弩:“?” 姜玉弩以为这是什么独特的送别仪式。 乔伊森把她肩膀拍了拍,又往下摸摸她胳膊。 乔戴丝在后面都看不过眼,到底还是提上了儿子的耳朵:“乔伊森,你干嘛呢?” 乔伊森一脸的震惊与恍惚,被亲妈拎着耳朵松开了手,又还把手蜷起来,五根手指轮着搓了搓。 “热的,摸着也还是软的。”乔伊森说,“刚刚还在我家吃了饭,白天还和我一起泡了图书馆……这说明确实是个活人,对吧?” 姜玉弩和乔伊森面面相觑,她也摸了摸自己:“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确实是活着的,短时期内人应该也……不会凉?” 姜玉弩模仿了乔伊森的句式。 然后看见住对门的红发男孩长吸一口冷气。 “太好了。”乔伊森的肩膀松懈下来,神色充满姜玉弩看不懂的放松和庆幸。 他还重复说了一遍:“太好了。” 姜玉弩真的莫名其妙,她不懂就问:“什么太好了?” 直觉告诉姜玉弩,乔伊森应该不是在为发现两人是对门邻居这事庆幸。 乔伊森也不会撒谎,和姜玉弩被迫大眼瞪小眼了一阵,乔戴丝女士在背后抱起手臂看戏。 最后,乔伊森老老实实说:“我,我之前以为对面的房子闹鬼来着,还在二楼窗户里看到了冲我笑的苍白鬼影。” 姜*“苍白鬼影”*玉弩:“……你看见的不会就是我吧?” 乔伊森睁大了眼睛,仿佛重新认识一遍姜玉弩,仔细看过她的脸,迟疑着摇头又点头:“我当时太害怕,对面长相其实我都没看清。” 可姜玉弩既没有家人,又是才搬来破落街不久,还住在乔伊森家对面的破落街第80号。 那废弃空屋里出现过的“鬼影”除了是她,还能有谁? 姜玉弩脑海中再度回放出那个拿长杆关窗户的身影,她也把乔伊森看了又看,最后选择对以为她是鬼的邻居实话实说:“那天我才搬来这条街,刚刚安顿好住的位置,发现你这边开着窗,还看见你冒头出来,就想要和你打个招呼,展示一下邻里友好来着。” 结果原来邻居不是“社恐”,是真的惊恐,被她当成了鬼才火速躲逃。 乔伊森的脸已经跟他的头发一样红了,他刚听到姜玉弩说就住对面,脑子里还又冒出来了自己看过的各类老恐怖片,什么“鬼跟人”,“鬼上门”,“诅咒循环”的想了一圈,他控制不住地上手把姜玉弩摸了一圈,还头脑风暴回忆了下两人一整天的相处,就是为了紧急寻觅能证实“姜玉弩确实是活人”的证据。 “我,我送你回去!”乔伊森试图为自己的瞎揣测将功补过。 但是姜玉弩只觉得好笑,并且越琢磨越觉得好笑,她没感到冒犯或生气,向她热心肠的邻居摆摆手:“不用啦,从你家门口到我家门口都没几步路,我完全自己能回去。” 乔伊森家的大门打开,屋内投出的灯光照亮了从78号往80号去的街道。 借着这段光,姜玉弩走向她自己家门,她站在第80号楼明显破败很多的大门前回身,再跟78号门口站着的红头发母子俩挥挥手:“晚安,明天见!” 第25章 这时一句破落街住户间极少会出现的招呼。 乔戴丝几乎从不跟别人这么说话,也不会收到这样的问候,在破落街上长大的乔伊森亦是如此。 可得到了这样问候的乔伊森很兴奋,他连忙也挥挥手:“明天见——你明天想要几点去图书馆?我一般上午起来,赶中午的那一班车。” 想起了两人还约好第二天一块去图书馆,乔伊森急急忙忙跟姜玉弩约定时间。 姜玉弩得靠乔伊森帮忙过闸,她听到了乔伊森的日常出门时间,习惯早起动身的她思考片刻:“你介意早一点出发么?比如,比你平常出门的时间早一个小时?” 她也不好意思一下要求人家跟着自己一块五点出门,姜玉弩只希望可以适度提前一些。 乔伊斯就把出发的时间改到了十点半。 确定好出发时间,姜玉弩再跟还在门口站着的二人挥挥手,请他们快些关门回屋,她这才拉开自己那门锁形同虚设的屋门,像一条钻进黑暗的影子一样,一眨眼就溜进房屋看不见了。 乔伊森在自家门口等了一阵,发现没有等到对面的80号小楼亮灯,也没再听到里面有动静。 乔伊森几乎要怀疑这个开朗的白发小姑娘被对面的屋子吃了。 “妈。”乔伊森有点茫然地跟乔戴丝回屋,家门都关上了,他还忍不住透过窗户往对门的小楼张望,有点疑虑重重,“姜玉弩她在家都不开灯的吗?” 乔戴丝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份不同寻常,她经历的更多些,也见过更多破落街上的古怪住户。 乔戴丝只说:“她也许有她自己的原因。” 而姜玉弩不开灯的原因实际如此简单质朴——她还没有灯。 前些天,姜玉弩在日常扫荡爱心回收箱的时候,倒是从某个街区的回收箱里领到了一台小台灯,还是充电款,捐献人没有漏忘一并捐了充电器。 只是姜玉弩把小台灯领回来,发现她的小垃圾屋里没有拉电线,又或者是这里曾经拥有过电路,但随着房屋废弃,这里的电路早就停用了,屋子里没电。 她空有充电式台灯,在自己家里却充不了电。 还好不开灯的生活对姜玉弩来说也早习惯了,她惯例摸黑做事,盘点剩余物资并做洗漱,昏暗是她日常生活里的老友,她的视力在长期夜视下似乎也没下降,反而隐隐约约的,姜玉弩感到她的视力还上升了一点。 第二天,按着约定,姜玉弩十点半去敲了隔壁78号房的门。 乔伊森开门时脸上带着惊讶:“我还准备去叫你,你好准时啊。” 姜玉弩今天还是五点钟就出门了,她已经到邻近的街区转了一圈,是靠街头公共悬浮屏上的时钟看时间,自己估算了返回破落街需要的时长,正好踩着点来叫人。 和昨日的轻装上阵不同,乔伊森今天出门背了个鼓囊的双肩包。 姜玉弩刚开始没过问这个包,尊重他人的隐私及出行习惯。到了图书馆门口,乔伊森“故技重施”,两人趁着边角处的闸机人少,乔伊森快速带姜玉弩一块过了闸,再度乘坐电梯上楼,来到了昨天他们一块待过的资料区域。 乔伊森先去阅览室找了张角落长桌占座,姜玉弩则先去取了自己昨天没看完的那几本书。 她刚抱着厚厚一摞书本回来,乔伊森帮她接过一部分书摆到桌子上,结果对方转眼又从桌上拿起什么,摆到她面前已经矮了一截的书本上方。 姜玉弩听到了塑料袋与书封短暂摩擦的声音,低头一看,发现面前多了一只装在食品袋里的大面包。 “嘘。”乔伊森偷偷比了个不要声张的手势,悄声说,“阅览室里可以吃一些气味不大的食物,这是我妈妈做的。” 乔戴丝一听两个小孩要上午就出门来图书馆,料定他们中午肯定不会回家吃午饭,破落街的小孩也没几个闲钱去外食,她便做了最普通的大面包,给乔伊森塞在包里,还塞了几个同样气味小,能在市民图书馆偷偷吃的水果。 乔伊森的包那么鼓,就是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双人份。 乔戴丝把姜玉弩的那份一块做了。 姜玉弩本来以为这份特别招待只是偶然的,是因为乔戴丝才刚认识她,这种行为,有点近似于隔壁邻居家长会给新搬来的小孩发点糖果零食。 可姜玉弩没想到,接下来一连几天乔伊森都背着这个双肩包,每天对方的口粮里都有她一份。 “戴丝阿姨。” 姜玉弩“吃白食”的第五天早上,她在家门口拦截了准备出门上班的乔戴丝。 这时候还不到她和乔伊森的出门时间,乔伊森估摸着都还在二楼房间睡大觉。 红头发的乔戴丝女士也没想到,姜玉弩竟然能起的这么早,她低头把小姑娘一看:“怎么了,有事找我?” 姜玉弩想了两天该怎么委婉的表示,她不好意思每天吃邻居家的白食,然而她又实在习惯了直率:“我能够为您做一些什么吗?” 乔戴丝细长的眉毛挑起来:“嗯?” 姜玉弩抬着脸,坦白道:“我不好意思总是白吃您做的东西。” “就这点事啊?”乔戴丝眉毛降下来,她摆了摆细长的手指,“我还要谢谢你,让乔伊森这个臭小子终于对学习上心了,他以前也总说要去异能学校,要深入学习异能,可他最近才开始真正有行动,大概是你俩做伴,让他有了更多动力。” 姜玉弩眨了眨眼睛:“但这也够不上让您对我管饭,我的付出好像并不对等。” 乔戴丝低头看姜玉弩,细长的手指动了动,视线扫过小姑娘狗啃一样的发尾,最终还是拍了拍姜玉弩的头。 “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戴丝阿姨说,“一口饭而已,还要让小孩子去考虑付出对等不对等,这世界真有毛病。” 姜玉弩:“……” 姜玉弩本来只是想跟戴丝阿姨商讨一下能不能做点小劳工,让她的“蹭饭”变得更心安理得一些的事,没想到引得世界都遭到了一次抨击。 乔戴丝示意姜玉弩该干嘛干嘛,不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 她估摸着自己都已发现,姜玉弩是个很容易打破破落街居民“三原则”的人。 这坦率又热情的小姑娘真可怕。 第23章 第23章 其实也不是姜玉弩可怕。 没人比姜玉弩自己更明白,是她自从来到夏特,她在这座城市里碰上的基本都是好人。 再加上她现在是个孩子。 小孩子在成年人面前,既容易被忽略,又能拥有一定特权,会被很轻易地看作是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危险性的存在。 只要嘴甜些,再性格热情开朗,不怕同人打交道,也不怕表达自我,一个小孩就能比较轻松的获得成年人的欢心与信赖。 姜玉弩外向的性格是天生的,她从来不把跟人交流当作一桩困难事,跟不是人的她都能交流唠嗑上两句。 “你在跟谁说话?”第一回见识到姜玉弩与“非人对象”交流时,乔伊森非常疑惑。当时两人正在图书馆,还是惯例的那张角落长桌,乔伊森本来正在看他的立体悬浮屏,忽然听见姜玉弩似乎在嘀嘀咕咕,还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抬头看过去,却发现姜玉弩根本没望向自己这里,人也不在桌边。 姜玉弩蹲到了长桌邻近的那面墙下,周围看着也没有别人。 乔伊森听见姜玉弩说:“加油,这个角度你一定可以的!” 白发小姑娘嗓音压得很低,即便是周围没有其他人,她也很遵守图书馆阅览室不扰人的规矩。 乔伊森冲着那面空白的墙,连个鬼影都没看出来,满腹疑惑地把自个椅子拉开一点,撑在桌面上探身往姜玉弩那边望:“姜玉弩?小姜?你和谁说话呢?” 姜玉弩已经连着跟乔伊森一块来图书馆好些天,两人的友谊突飞猛进,他们大多数时候都直呼彼此大名,但乔伊森总觉得自己比她要大,有的时候管她喊“小姜”,还半开玩笑地喊过她一次妹。 姜玉弩头也不回,专注看自己前方:“嘘,你声音小一点,我在哄我的充电器呢。” “?”乔伊森一脸迷惑,“什么?你在哄谁?” 乔伊森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更加疑问重重地从桌边绕出来,也走到了姜玉弩所在的墙角底下,接着就发现——姜玉弩还真是在哄一个充电器! 那应该是一款老式通用充电器,充电头与充电线有点接触不良,末尾连接着一台充电款小台灯,小台灯侧面的充电指示灯一会亮一会熄,代表它电正充得断断续续。姜玉弩则在不断的调整线的角度,力图让指示灯能常亮,增加充电的稳定性。 乔伊森在旁边看了一阵,把一句“要不咱们换个充电器吧”咽了回去,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姜玉弩大约也没得换,姜玉弩所有的东西基本都是“仅此一件”型。 乔伊森只难掩怀疑地说:“哄它这一招有用吗?” 第26章 姜玉弩说:“万一呢?宝宝,我们再努力一点!” 乔伊森:“……” 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姜玉弩勤勤恳恳“哄”了半天这个充电器后,它竟然真的在某个角度固定住了电路流通,充电变得顺畅起来,再没断过。 姜玉弩松了一口气,拿指尖在充电器表面拍拍:“乖。” 乔伊森:“……” 这个充电台灯,就是姜玉弩之前在爱心回收箱里领回来的那台,她跑了若干天的图书馆,发现图书馆的阅览室有公共接口,方便泡图书馆的市民随时给电子设备充个电。 自从发现了这点,姜玉弩便开始带上自己的小台灯,每天都在图书馆薅一下城市公共电力建设的羊毛,给她手头仅有的小型电子设备充满电。 所以最近,乔伊森偶尔晚上从自己的房间里看向对面二楼,会发现对面二楼的窗口内有了隐约的亮光。 认识乔伊森母子,是姜玉弩来到夏特城后最幸运的事之一。 此前,姜玉弩虽然也靠自己顺利过活,初步达成了有吃有喝有住有睡的生活,但是她那种活法,比较近似于一只在城市里浪荡的野生动物的活法,透露着狂放不羁跟“野生感”。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出门转悠,靠双腿走熟了邻近的所有街区,固定到几个爱心回收箱处“扫货”,然后等快要到晚九点时,去12号轨道的美食街上领一份随机救济餐,当场吃完,再带着当日全部收获,躲着城市协管机器人,一路挑战体能地跑回破落街。 日程基本就是围绕着收集生存物资打转。 认识乔伊森和乔戴丝之后,首先,戴丝阿姨嘴上什么也不多说,但默默包了姜玉弩的一顿饭,极大减少了姜玉弩每天花在“觅食”项目上的时间,让她也有了更多的精力去做其他的事。 其次,有了乔伊森这个夏特城原住民带路,姜玉弩不仅知道了老班车,还知道了另外几趟她不用刷身份验证,凭儿童身份就能搭乘的线路班次。乔伊森还告诉了她不少不需要个人终端也能去的地方,与她分享了些“低成本生活小妙招”。 并且因为乔伊森已经年满11岁,马上要参加今年的初级异能学校报名,他已经做过一些入学研究,所以,姜玉弩有任何异能相关的基础问题,乔伊森都能和她讲讲。 往深奥了讲肯定不行,乔伊森自己都还没正式开始系统的异能学习。 可姜玉弩在异能上完全是一张白纸,这方面懵懵懂懂到像个初生儿,乔伊森跟“一张白纸”分享那些他自幼耳濡目染的东西,当然就毫无问题。 就算乔伊森的口才表达其实一般,有的地方他说得磕绊,还经常需要停下来,把他也不确定的地方查一查资料,然后再照着个人终端上查出来的资料给姜玉弩念,姜玉弩也都听得津津有味,尊称他一句“未来的乔老师”。 姜玉弩暴风吸收着一切她不知道的知识。 来自乔伊森母子的帮助提升了她的生活质量,也让她终于不再是只“异能”面前的无头苍蝇,她在这个世界庞大的信息量前找到了一个开口,可以把头猛扎进去,以一种在新鲜事物跟前几乎贪婪的姿态汲取。 这个世界上还有异能,并且她多半也有异能,异能是这个宇宙的居民生来就自带的。 多有意思啊。 姜玉弩在孤岛上活得像只离群索居的小野兽,在初来乍到夏特城时活得像只进城的流浪野生动物。那盏在图书馆充满了电的小台灯被她带回家,摆在她小垃圾屋二楼的床头,夜深时分她将灯打开,再拿出从回收箱里领到的本子与笔。 姜玉弩先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异能”。 笔尖顿了顿,她又在后面写下“上学”。 写完这两个词之后,姜玉弩在台灯光线下抬起头,望了望小垃圾屋窗外的天空。 她的眼睛仿佛比台灯光芒还要亮,在整体仍然昏暗的环境里闪闪发光。 她现在是一只想要去上学,不一定乐意受到规训,但一定乐意探索自身能力的小野兽。 姜玉弩还了解到,只要她的异能天赋等级达到c级及以上,并完成初级异能学校的课程学习,那么无论她后面是否选择升学高级异能学校,她都已经具备了“申请进入狩猎区,击杀元素兽”的资格。 这个世界有异能,对应的也有需要靠异能才可以击杀的怪物,被称作“元素兽”。 击杀元素兽后,元素兽们会掉落的元素核是好东西,能够帮助异能者提升实力,所以元素核是一种具备流通价值的物品,异能者在收集到元素核后可以一键登录交易所,将自身不需要的元素核挂上去,直接线上交易,换取星币。 姜玉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说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赚钱渠道,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振奋。 她可能骨子里有点战斗派,就喜欢这种靠战斗就能养活自身的挣星币模式。 只是想要走上靠击杀元素兽,拿到元素核换星币的美好生活,首先,姜玉弩必须要能去到初级异能学校上学。 而想要去到初级异能学校上学,首先她得先去做个体检,确定自己现在的真实年纪,评估是否具备入学资格。 而想要能去做体检,做入学资格评估……她必须得先有个正规身份。 姜玉弩之前野生动物一样地活着,不办理身份id,没有个人终端对她来说好像也不成问题,反正她能找到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现在她有了新的目标,之前的生活方式就不太行得通。 那么她该怎么才能拥有一个合法身份呢…… 姜玉弩被这个问题困住了两天,还借图书馆的公共终端检索了一下居民身份办理问题。 夏特城的居民身份办理流程有点复杂,反正姜玉弩看来看去,就看出一条重要信息——未成年儿童想要落户,最好是有能够给孩子做担保和基本监护的成年人陪同。 姜玉弩默默关闭了检索页面。 隔天晚上,乔伊森让姜玉弩去他家吃晚饭,晚饭餐桌上一切正常。 但吃过饭后,乔戴丝擦了擦嘴,对姜玉弩说:“明天周末,我这周刚好有假,准备今天带乔伊森去体检。” 姜玉弩会意道:“那明天我们就不去图书馆了。” 姜玉弩正盘算着自己明天去找点别的事做,却听到乔戴丝下一句说:“你和我们一起吧,顺便再去一趟管理中心。” 姜玉弩:“嗯?” 可能是看姜玉弩还不明所以的样子,感觉小姑娘有点傻,平时很机灵的小孩突然不机灵了,红头发的戴丝阿姨摇摇头,有点无奈好笑。 “带你去做身份登记。”戴丝阿姨说,“小丫头,你怎么还是个黑户啊?” 第24章 第24章 姜玉弩第一反应是马上扭头去看乔伊森。 乔伊森原先还装得像个没事人,整顿晚饭的时间都没漏出什么异常马脚,结果被姜玉弩转头盯着一看,立即不打自招:“我,我可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姜玉弩看向乔伊森,本来只是个条件反射动作,她看过去后也记起来:她应该是从未把自己没有身份id的事情透露过。 乔伊森一直都以为她只是没有个人终端。 听到乔伊森这么一嘴瓢,姜玉弩意识到对方看了她在图书馆的检索记录。 “我本来以为你是有什么新问题,但不好意思找我问。”乔伊森有点紧张地给自己做解释,“我昨天注意到你在公共终端那待了半天,像遇到难题了,后面我就趁你埋头看书,去翻了下历史搜索……我真的本来只是想知道你遇见了什么问题。” 两人一块泡图书馆的这些天,没有个人终端的姜玉弩坚持做着纸质阅读,还带着她的本子和笔做笔记,在夏特城偌大的高科技图书馆里以一种十分原始的方式学习。乔伊森同情只能采用“原始学习法”的姜玉弩,也还是三五不时出借他本人与他的个人终端,积极帮忙着替姜玉弩查资料,讲解异能基础知识,还慷慨地让姜玉弩拿他当人肉搜索引擎用。 后来反而是姜玉弩觉得乔伊森耗费在她这的时间太多了,怕耽误乔伊森自己的事,再加上她发现图书馆的公共终端也能联网,在阅览室的市民可以随便用,她就会自己到公共终端上去查东西,减少了占用乔伊森的精力时间,让“人肉引擎”暂时下岗。 结果没想到乔伊森的热心和他的头发颜色一样红火,不让他当人肉引擎,他还密切关注着姜玉弩的学习进度,偷偷跑去翻姜玉弩的检索记录,想看看他还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结果。”姜玉弩说,“你一翻就翻出来了一个大的。” “没身份id”这事暴露得有些猝不及防,可乔伊森母子都是能够信赖的人,姜玉弩在短暂愕然过后也很快接受了。 乔伊森看出姜玉弩没为他的乱翻而生气,明显松了一口气:“这可真是太大了,大到超出我的想象。” 谁能想到姜玉弩原来不只没有个人终端,还连身份id都压根没有呢? 第27章 乔伊森反正想不到。 连昨天晚上得知了这事的乔戴丝都惊诧了一下。 “乔伊森看完记录回来就跟我说了。”戴丝阿姨说,她在餐桌对面环抱双臂,用一种说不出新奇还是钦佩的复杂目光看姜玉弩。 姜玉弩摸了摸她已经长到肩膀底下的白色发尾,只能冲戴丝阿姨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嘿嘿。” 戴丝阿姨隔空拿手指尖点一下姜玉弩额头:“还笑,你真是我见过最乐观,对自己的个人身份办理也最不上心的小黑户。” 不过,乔戴丝没有问姜玉弩为什么是黑户,也不探听姜玉弩之前的经历。 乔戴丝说要带姜玉弩去办身份登记跟户籍认定,她就已经自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让明天跟她一块去管理中心的姜玉弩照着背就行。 “你就说,你的家原本在二十二星区之外。”乔戴丝指点着姜玉弩,不知怎么姿态还透露出一种娴熟,“就是连城名都没有的那种小地方,靠近狩猎区,然后你家里出了重大变故,目前已经没有人能管你了,还好得知有我这个远房亲戚在,于是你辗转来到了夏特城,投奔了我——你的远房姨妈。” 戴丝阿姨不仅给姜玉弩安排好了身份,还给她自己也安排了身份,她在这套说辞里摇身一变,成为了真正的“戴丝阿姨”。 姜玉弩知道夏特城位于第十九星区,她还没有见识过位于二十二区之外的地方——当然,她夏特城之外的人类聚居地也都还没去过就是了。 姜玉弩虚心请教:“二十二星区之外的小地方,戴丝阿姨,还有更加具体的描述吗?我怕别人问起详情,我答不上来。” 乔戴丝却摆了摆手:“不用,你只要这么说,就不会有人继续往下问了。” 眼见姜玉弩的神情还是有些迷惑,乔伊森在旁边拉了拉她胳膊。 “二十二星区之外的地方,差不多就相当于咱们破落街对于夏特城的性质。”乔伊森试着跟姜玉弩解释,“反正就是,你在夏特城里说你来自破落街,夏特人就不会继续追问你的家庭生平细节,你在整个星际联邦里说你来自二十二区之外,别人大概率也都不会再问你具体住哪,老家位于哪座城市。” 姜玉弩若有所悟。 “把这套身份说辞背下来,明天跟阿姨一块去中心就好。”乔戴丝将姜玉弩送出自家家门的时候,再度拍拍她的脑袋,这个动作她做得日益顺手,已经没了第一回想拍小姑娘脑袋时的迟疑。 “谢谢你,戴丝阿姨。”姜玉弩说,不忘也带上在乔戴丝边上站着的乔伊森,“也谢谢你。” 乔伊森摸摸脑袋:“还好你没说谢谢我去翻你的检索记录,不然听上去都分不出是在真心夸我,还是在阴阳怪气。” 乔戴丝翻了个白眼,给了亲儿子后脑一巴掌,又对姜玉弩称得上和颜悦色:“回去休息吧,明天记得早一点起。” 乔戴丝习惯性按着乔伊森的作息预判其他小孩的作息。 姜玉弩是个超级早起派,每天真实的起床时间说出来,大约足够惊掉爱赖床的乔伊森下巴,可起床极早这事又没什么好显摆的,她只笑着应了乔戴丝的话,跟乔家母子俩都说了晚安。 第二天,姜玉弩照常早起,不过她今早取消了固定的“扫街”日程,没有掐着五点儿童宵禁解除的时间出门。 早起的姜玉弩留在小屋二楼,把自己手头的几套衣服理了理,挑出她认为最适合穿去办理身份登记的一套,又在卫生间去洗了个晨澡,还仔细洗了洗头发,再放任她半长不短的头发在清晨的自然风里风干。 等姜玉弩出现在隔壁78号楼的门口的时候,她就已经整个人焕然一新,算是为今天的行程搬出了她能搬出的“最高规格待遇”。 “你起这么早?”乔戴丝听见敲门时正在做早饭,她也是个早起派,休息日都没有多睡会的习惯,起的跟平时要出门工作差不多,开门看见姜玉弩,以为小孩子还要多睡会的她有点惊讶。 “我不喜欢睡懒觉。”姜玉弩走进屋内,非常熟练地直接跟进厨房,“这不是正好,可以过来给戴丝阿姨帮忙。” 乔戴丝用手背敲姜玉弩脑袋:“就你嘴甜。” 敲完感觉手背底下的头发丝有点润,是一种半干未干的手感。 “洗过头发了?”乔戴丝问,又不等姜玉弩回答,就已经对答案非常笃定,随即她把姜玉弩从厨房推了出去,“楼梯转角的洗漱台边上挂着吹风机,去把头发吹吹干,别一大早就湿着头发到处乱跑,不然万一头疼起来,有你受的。” 戴斯阿姨式的关心,是一种关心也不忘顺便损人一两句的关心。 姜玉弩没怎么反抗地从厨房被赶走,在楼梯转角拎起了乔家的吹风,让吹风机“呜呜”着吹干了头发。 带一身温暖又干燥的气息,姜玉弩重新回到厨房,刚一迈进去,又被指挥在门口站住。 “别进来了。”乔戴丝在灶台前忙活,头也不回道,“早饭是拿昨天剩下的炖汤下面条,你刚洗过的头发容易吸味,免得一会儿满头都是炖汤和面条香,让头发白洗了。” 姜玉弩笑嘻嘻的,站在门口回:“炖汤面条味的头发也不错嘛,出门可以馋倒一片路人。” 乔戴丝侧身睨她一眼:“原来你不仅嘴甜,还嘴贫。” 睨完一眼,乔戴丝继续忙活起早饭,但她听得出后方没有脚步声。 姜玉弩还是站在厨房的门口,乖乖听话没继续走进来,却也没有走。 乔戴丝看着灶说:“杵在那儿干嘛呢?” 姜玉弩想了想,她还是没忍住,停在厨房门边问:“戴丝阿姨,你为什么愿意这么帮我呢?” 尽管乔伊森母子都是好人,姜玉弩能够从日常相处间感受到乔戴丝的外冷内热,但是从她的视角来看,她觉得乔戴丝给她的照拂有些太多了。 破落街应当是没什么“邻里文化”,如果说是看在她跟对方的儿子关系好,是乔伊森的朋友的份上,那么戴丝阿姨管管她的饭,愿意日常投喂住在对门的孤儿,也已经算仁至义尽,做的足够多了。 乔戴丝明明可以不用管帮忙做身份登记这种事,还费心给姜玉弩编出了一套身份说辞。 姜玉弩没有想明白乔戴丝这么帮她的原因。 戴丝阿姨却说:“就这啊?这点小事情,让你一大早来我这里,站在厨房门口当小门神?” 一般都是姜玉弩让别人不好接话,难得她也被噎一下:“……戴丝阿姨,我觉得这件事不算小了。” 乔戴丝却只是在灶台烟火气里一笑。 笑声非常恣意,听起来是个不容易被生活困住的女人。 “虽然你现在还是个小女孩,小姑娘,小丫头。”戴丝阿姨头也不回说,“但是你可以提前记住这句话——一个女人想要帮另一个她觉得还算不错,身上有某些特质让她欣赏的女人,本来就不需要太多理由。” 说完,乔戴丝再侧身瞥姜玉弩一眼。 “你要是个小男孩,我早放你自生自灭去了,这世界上多的是喜欢帮助同性的男人,我恰好是个喜欢帮助同性的女人,女人喜欢帮帮女人怎么了。” 第25章 第25章 以一种有点轻佻的,对待这世界上占据了至少半数人口的另一种性别还有点轻慢的态度,戴丝阿姨说了让姜玉弩印象深刻的话。 等乔伊森也起床,三人一块围着长桌吃过早饭,晚起床的人负责刷锅收碗,乔伊森甩着手上水珠从厨房出来,带着满手的柠檬洗涤剂味问:“我们是先去管理中心么?” 因为觉得给姜玉弩做身份登记更要紧,乔伊森自发把他的医院体检行程往后排。 戴丝阿姨说:“废话。” 姜玉弩的事得到了第一优先级。 本来以为今天出门又是乘坐老班车,没有身份id的姜玉弩搭不了夏特城八成以上的公共交通,然而没想到,走出破落街街口后,戴丝阿姨却领着两个孩子往跟站台相反的方向走,一直走到了一个姜玉弩看不出具体用处的……正方体箱子前。 乔伊森比姜玉弩要惊诧:“妈,咱们家什么时候有了车?” 姜玉弩因为乔伊森的话而惊诧:“……”不好意思,这竟然是辆车? 乔戴丝没有掏出传统的车钥匙,她直接伸出手,在正方体的表面某处按了一按,箱体随即自动展开,转眼扩成了一个更接近经典汽车造型的形状。 “用你睡到翘起来的头发想也知道,咱们家很难有车。”戴丝阿姨拉开车门,示意两个小孩后排上车,“同事知道我今天要带孩子出门,主动借的。” 戴丝阿姨那位好心的同事也是位女士,知道乔戴丝这周周末放假得跑医院和管理中心,这两处地方相隔的有点远,坐公共交通的话还得在环轨上绕圈子,便主动把车借了,作为交换,对方请乔戴丝顺便测试下这辆可变形车的新性能。 姜玉弩对戴丝阿姨的人际关系网还不熟,乔伊森却一听就明白。 第28章 “那这辆车是罗阿姨的新作品?”乔伊森有点新奇地在车内摸摸,“她又对自己的车做改装了?” 乔戴丝耸了耸肩:“也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改动,反正一会儿开起来就能见识了。” “……”乔伊森收回手,他悄悄拿胳膊肘杵姜玉弩。 姜玉弩听到乔伊森跟自己讲悄悄话:“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姜玉弩:“?” 姜玉弩不认识这位罗阿姨,对乔伊森的话更加不明所以。 面对着姜玉弩的“天真单纯”表情,乔伊森坐回自己的安全带范围里,露出了一个沉痛神情。 半分钟后,姜玉弩知道乔伊森为什么沉重了。 确认他们俩都已经在后排坐好后,戴丝阿姨把手闸一拉,引擎声像是在周末大街上突然点燃的一挂炮,轰一声车身就发射了出去,狂野起步带来的推背感宛如有一万个猛男在玩相扑,姜玉弩瞬间人都陷进了椅背。 最多不超过五秒,改装车经过了疾速起步,开始垂直升空。 车轮子底下的地面宛若变成蹦床,让它原地一弹而起,弹射向了最近的空轨栈桥。 姜玉弩:“……好野的车,有点喜欢。” 乔伊森一脸惊恐:“你没事吧?这种车你竟然说喜欢??” 而戴丝阿姨跟姜玉弩女人所见略同,开狂野车的戴丝阿姨也野,在驾驶座上笑:“确实有点意思,我也喜欢,这辆车垂直升空的速度更快了,弹跳力也更高了。” 姜玉弩飞快适应这种速度,她从后排安全带下往前排探身,有些好奇问:“不过,这种车辆改装是符合规定的吗?” 不怪姜玉弩有此一问,因为在这辆“二踢脚”刚刚发动的时候,姜玉弩透过车窗,看见有两台邻近的城市协管机器人马上掉转了方向,看样子是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又不知怎么,冲到一半,两台协管机器人的动作戛然而止,再度转向,像是把他们又给放过了。 “一般人肯定不能这么改。”戴丝阿姨在前排答,“但是这辆车上有土系机械师的标与测试车辆标,对待特殊标识的车辆有特例。” 去往管理中心的路上,乔戴丝正好以这台可变形车为切入点,跟姜玉弩讲了讲异能属性分类与职业选择间的事。 许多大众基础职业都不限异能种类,也不设置异能等级限制。 但比如想要取得能改装物件的机械师资格证,就得具备土系异能,这是土元素异能者才能考取的证件。 想要走异能疗愈师的路线,考取异能治愈师资格证,就得具备水元素异能,因为水系是天生的疗愈系,治愈异能也唯独水系才有。 风系异能者们天生精神力异常突出,所有与“精神力”相挂钩的职业资格证,基本都只有风系去考。 火系是天生的冶材强化好手,他们的手中最容易出珍稀材料,元素核的强化改造也是他们的天赋所长。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乔戴丝边说着话,边把车缓缓在管理中心的户外停车场上停稳,“有些职业不仅仅是异能者限定,还是某种指定元素的异能者限定,所以当异能分类的结果一出来,意味着某些职业也就对一个人关上了大门,可以从未来就业规划中永久剔除出去了。” 姜玉弩感觉戴丝阿姨说这番话时隐隐有些惆怅,但她明智地不去探究别人未主动提起的部分。 反而是乔伊森,这些东西分明是他早就知晓的,他从小就明白很多异能常识,可是今天就要轮到他去做体检,该他做元素异能分类测试了,他再听一遍这些职业规划选择,不仅还是感到一阵紧张。 “还好我们是先来给你做登记。”乔伊森下车的时候说,“如果现在眼前是医院,还是异能体检测试部,我怕我都不敢进去。” 乔戴丝一推乔伊森后脑:“没出息,还好没先把你带去医院丢人。” 推完乔伊森,戴丝阿姨又来牵姜玉弩的手。 从管理中心的停车场起,姜玉弩便和乔戴丝扮演上了“前来投奔的小孩”与“远房姨妈”。 戴丝阿姨安排的那套说辞很有用,姜玉弩才对工作人员说完她以前住在二十二星区之外,具体叫什么也不知道,是个没有城市名字的地方,办理台后方的工作人员马上面露同情,一脸很不忍心继续听似的,表示姜玉弩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他们不会继续盘问一个小孩子的伤心之处。 姜玉弩根本不伤心,不过她也配合地低下了头,让自己的白发从肩膀后面垂到脸颊边,看起来仿佛在伤心。 “真是太不幸了。”工作人员说,“还好她还能找到您这位远亲。” 戴丝阿姨一改平日形象,也在工作人员面前和声细语:“是啊,照顾她是我应该做的,我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在夏特过上快乐安稳的生活。” 给姜玉弩办理身份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将乔戴丝作为监护人与担保人一块登写上去,不可避免地还看到了乔戴丝的个人信息。 “破落街”三个大字映入眼中,工作人员再抬起头,看了看这个一脸和善的红发女人,再看看她身边“低眉顺眼”的白头发小姑娘,最后看一眼在后方担任背景板的红头发男孩。 工作人员斟酌再三,还是选择询问了乔戴丝,再多照顾一个这样前来投奔的孩子,是否会对她的生活造成负担和压力。 戴丝阿姨保持着一个坚强善良女人模样,温柔道:“我会尽我所能,也相信我们夏特会欢迎并善待这个孩子,给予她应有的福利与庇护。” 工作人员看起来十分感动,在工作终端上又操作了一阵,对方把姜玉弩目前能够领取的儿童福利直接都筛选了出来。 “咦。”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新东西,工作人员有些振奋,从柜台后方抬头看向乔戴丝,再看姜玉弩,“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 姜玉弩的年龄一栏还是空白,有些信息还没登记完全。 工作人员说:“对于新落户夏特城的居民,我们附送居民免费体检服务,如果你已经年满11周岁,那么体检套餐里还可以包含有一次元素异能分类测试,算赠予给新居民的礼物。” 免费体检! 还带元素异能分类测试! 姜玉弩已经知道这项测试的费用不便宜,她和后面站着的乔伊森一块睁大了眼睛,没有想到做一次身份登记还能有这种福利。 乔戴丝当然不能说自己不知道亲戚小孩多大,她用手轻轻在背后拍了拍姜玉弩。 姜玉弩眨眨眼睛,特别纯真地看向工作人员:“我可能要有11岁了,也可能还差一点,在我的老家那边,没有人给我过生日,所以我对自己的年龄算不太清。” 工作人员轻抽一口气,目光越发同情。 “如果我还没有11岁。”姜玉弩说,“这项福利可以等等我,等我长大一点后再生效吗?” 工作人员犹豫片刻,在工作终端上又操作两下。 “你可以先去做基本体检。”工作人员说,“如果你还没有满11岁,可以保留一次免费分类测试的机会,直到你年满11岁。” 这位热心的工作人员得到了姜玉弩和乔家母子最真诚的感谢。 完全没想到能有一份额外收获,姜玉弩带着她新鲜出炉的夏特城居民身份id,还有一次免费体检机会,怀揣满心振奋与乔家母子一块离开管理中心。 “那也就是说,小姜现在可以和我一块去体检了?”乔伊森在车上兴奋问,都忘了他自己之前对分类测试的紧张。 戴丝阿姨答:“显而易见。” 乔伊森马上扭头看姜玉弩:“我打赌你肯定不会有11岁,这个免费分类测试的福利可以保留到两年后了。” 姜玉弩忽然被某种直觉击中,她说:“话别说的太早,万一我有呢?” 乔伊森:“那我今晚回家就吃汤锅炖鞋垫!” 第26章 第26章 乔伊森对赢下赌约很有信心。 他觉得姜玉弩看着最多不超过十岁。 乔戴丝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不过依照她的经验,她也觉得姜玉弩看起来没有满十一,看着是还不够做异能分类测试的年纪。 但是……万一呢? 姜玉弩在乔戴丝眼里是个有点“超常规”的小孩。 尽管乔戴丝也说不上姜玉弩具体特殊在哪,可就是莫名其妙,她觉得任何出人意料的情况都有可能在这个孩子身上发生。 所以对于两个小孩间的赌约,戴丝阿姨保持中立态度。 “到没到年纪,医院仪器上一测不就知道了。”戴丝阿姨公允地说。 从管理中心到医院要开三十分钟左右的车,这还是改装过的变形车一路踩着城区限速飞驰的结果。 乔伊森下车的时候腿脚虚浮,在医院大门跟前终于找回了紧张感,徘徊着不敢进。 姜玉弩则观察了一下四周。 这也是姜玉弩第一回来到夏特城的医院,医院名字就是简朴又直观的“夏特中心医院”。 第29章 今天不愧为周末,医院人流量不少,门口往来行人和车辆都多,戴丝阿姨把车开过来的时候都没在附近找着车位,所以让姜玉弩和乔伊森提前下车了,嘱咐他们俩在门口等一等,她则去更远一点的下层停车场,找好车位再上来。 乔伊森紧张地抓自己的裤腿,开始在医院大门边上的绿化灌丛跟前踱步:“怎么办,我又开始紧张了。” 姜玉弩观察着往来人群,顺便安慰:“别担心,你看我都不紧张,我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11岁呢。” 乔伊森来回踱步:“我觉得你遇见什么事都不会紧张——你是不是人生字典里根本没有‘紧张’这两个字?” 姜玉弩说:“我又不是人工智能,没有人给我做预设程序,正常人类会有的情绪感受我肯定都有。” 只不过,姜玉弩确实比较少为某人某事而紧张。 她对待生活常有一种“让我瞧瞧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的态度,不仅乐观,还对迎接一切未知都饶有兴味。 用这种态度过日子的人,可能就是比较难紧张一点。 眼见乔伊森越发焦虑,都已经来回转得有点让人眼晕了,姜玉弩伸手拉了对方这个“人形陀螺”一把,给乔伊森找了点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哎,你看,今天是不是有很多人和我们一样,也是专门带孩子来医院体检测试的?” 乔伊森顺着姜玉弩的指示看了一眼,稍稍转移了注意。 医院大门口车辆行人络绎不绝,基本上每隔几分钟就会有车在门口停靠,车上下来明显是学龄儿童的孩子及其家长。 乔伊森看了一小阵,伸手一拍自己额头:“噢对,高级异能学校的招生上周结束了,接下来马上就是初级学校的招生,所以带孩子来做测试的估计都集中在这周末了。” 这浩浩荡荡带孩子前来做检测的队伍里,自然也包含了姜玉弩三人。 车位不好找,乔戴丝花了一点时间才回到医院门口,红发都有两缕粘在了额角,从停车的位置走过来估计路程不短。 “好了。”戴丝阿姨发话,“我们进去吧。” 第一站直奔基础体检部。 姜玉弩的年龄成为了一项临时无奖竞猜,乔伊森一想到姜玉弩的年龄之谜,短暂把他的异能分类焦虑也忘了。 测年龄的仪器与测身高体重的是一体的,有点像姜玉弩过去世界的街边体重仪,只要人站上去,上面的接触板落下来,在测试者的头上轻轻一碰,就能即时读取测试者的身高体重及年龄,非常快捷便利。 这台仪器前排着队,今天也有不少需要做常规体检的人。 快排到姜玉弩的时候,乔伊森在旁边坚持道:“我还是赌你肯定没有11岁。” 姜玉弩也还是说:“万一我有呢?” 两人对话吸引了其他排队人的注意。 站姜玉弩后面的也是个孩子,说不准比她和乔伊森大一点还是小一点。 对方自如地加入话题,在后面说:“你们是兄妹吗?如果你妹妹也有11岁,那她今年就能和你一块去上初级学校了。” 乔伊森没料到会有“第三者插足”,他愣了一下。 姜玉弩回过头,看见后面站了一个小金毛。 见她回头的小金毛笑出一口白牙,非常阳光开朗的样子。 姜玉弩问:“你怎么知道他要去上初级学校?” 来医院的孩子虽然不少,体检部里人多,可也不全都是刚刚好11岁的,马上需要面临初级异能学校入学的孩童,也有来做常规体检和看其他病症的孩子。 小金毛指了指乔伊森的手:“他手里还拿着几份招生广告呢。” 初级异能学校彼此间卷得很,招生周迫在眉睫,都已经把广告传单发到了体检医院。 姜玉弩跟乔伊森一块在医院大门口等戴丝阿姨的时候,派发传单的小机器人刚靠近过来,姜玉弩还以为是乔伊森焦虑徘徊得太厉害,引发了医院机器人的注目,没想到对方是□□器人,“蹭蹭”从肚子里掏出了一把花花绿绿传单。 “只有家里有适龄的入学对象,才会拿这么多传单来看。”小金毛说,“你哥哥又赌你没有11岁,说明拿传单肯定不是为了你,那就只能是为他自己,他是今年马上要入学的新生之一。” 小金毛的一通分析颇有理有据,而且观察也挺细致。 乔伊森平常跟姜玉弩交流时看着很顺溜,随着两人越发熟悉,他有时在姜玉弩面前显得还很像一个话痨,可他毕竟在破落街那种缺乏同龄伙伴的环境里长大,一旦面对陌生人,忽然就犯“社恐”了。 这噼里啪啦讲话的小金毛让乔伊森不好接话,他紧张之余,表情放空,只冲对方点了点脑袋。 表示是的,传单就是为他自己拿的。 姜玉弩和乔伊森都没否认小金毛提的“兄妹”的事。 姜玉弩很给热情小金毛面子,说:“你的观察力真好,猜的真准!” 小金毛笑容立刻更加灿烂,真的挺神似人形金毛。 “你哥哥不想和你一起去上学吗?”小金毛好奇道,“他怎么那么坚持你没有11岁?” 姜玉弩想了想,为乔伊森解释:“他可能只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11岁该有的样子。” 听完,小金毛也把姜玉弩细细上下打量一番,然后他站了乔伊森:“好吧,你确实不像。” 乔伊森以神奇的方式得到了一个盟友。 姜玉弩排队在小金毛前面,终于轮到她站上仪器,她在站上去的那刻得到了乔伊森与小金毛的密集关注。 两人都脖子抬起来,目光紧紧追随着仪器旁边的显示屏。 显示屏先是亮起了检测者的身高和体重,姜玉弩的这两项指标一出来,检测数字旁边就弹出了红色惊叹号,屏幕前浮动着小字警示:【数据指标远低于同龄平均值,建议更加注重健康营养状况】。 这行字漂浮了小半分钟,都使最后一项年龄数据延迟显示了。 小金毛是个真自来熟,盯着屏幕,还拿手肘捅了乔伊森一下:“你妹妹怎么营养不良啊?” 乔伊森:“……” 这问题不好回答,涉及姜玉弩的隐私,乔伊森头回感觉到,原来“破落街三原则”也挺好的,起码破落街上不会有人这么没边界感的打听一个才认识不到十五分钟的人。 乔伊森选择不说话。 小金毛叹气:“嗐,你好高冷。” “高冷”就是对于乔伊森最大的误解,不过他目前管不了那么多了,在那原地浮动了半分钟的红字警告消散后,乔伊森看见姜玉弩的最后一项年龄数据出来了—— 【年龄:11岁】 姜玉弩还没看见自己的体检结果,先在头顶接触板又升上去后看见了底下二人的表情。 “怎么了?”姜玉弩歪了歪头,“表情这么震惊,我猜我的体检结果肯定很让人意外?” 乔伊森眼睛瞪得和知道姜玉弩住他对门时一样大,仿佛经历了什么人生不可接受之事。 小金毛的反应比乔伊森好点,他本身也不懂乔伊森对姜玉弩年龄的执念在哪,很快回过神,对姜玉弩说:“恭喜!” 小金毛恭喜姜玉弩道:“恭喜你能跟你哥哥一块去上学了!” 姜玉弩于是提前知道了答案,她从仪器上下来,领到了已经自动打印的体检结果单。 她的身高,暂时是不忍直视的;她的体重,目前也是远低于同龄人平均水平的。 但是,她的年龄是闪闪发光的11岁! 11岁,意味着姜玉弩不用再去考虑,在她达到入学年龄前的日子该如何度过,她可以把先前做的种种计划都推翻,直接把“上学”一项提到最优先的位置,她今年就能去上学了! 姜玉弩把结果单看了两遍,笑容不由自主挂在唇边。 被过来找两个孩子的戴丝阿姨一眼看见:“笑这么开心?” 姜玉弩笑着把自己的体检结果递过去。 为了提高效率,乔伊森在这边陪姜玉弩排队做基础体检,乔戴丝刚才到异能分类测试那边领了做分类测试的预约号。 戴丝阿姨看见姜玉弩的年龄检测结果,“哟”了一声:“那这么看来,我的两个预约号没白拿嘛。” 第27章 第27章 姜玉弩没想到戴丝阿姨给自己也拿了号,用体检单换回一张标着三位数的体检号码牌。 她有点好奇:“戴丝阿姨,原来你其实押我满了11岁?” “我只是有备无患。”乔戴丝说,“这就是可靠成年女性的智慧。” 话说完,乔戴丝顺手给乔伊森的后背上来了一下,看不过眼乔伊森还一脸魂飞天外的样子:“回魂了。” 两张一块拿的预约号码牌当然是连号,姜玉弩先挑了一张,乔戴丝再把剩下的那张随手塞给乔伊森。 乔伊森满面失魂落魄,但双手还是把预约号牌接住了,喃喃自语:“姜玉弩怎么有11岁呢……” 第30章 姜玉弩感觉对方震惊的时间也太久了点,忍不住说:“我真的有11岁,对你的打击这么大?” 乔伊森无助地看着她:“……你还记得我跟你赌了什么吗?” 姜玉弩反应过来——噢!有人说如果她真有11岁,那今晚对方就吃汤锅炖鞋垫。 “……”姜玉弩神色变幻莫测,最终把手搭上了乔伊森的肩头。 乔伊森表情从无助变为隐藏希望:“我们的赌约,你觉得是不是就……?” 姜玉弩搭着他的肩,甜甜地笑起来,说:“加油!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勇往直前,挑战自己!” 乔伊森心如死灰。 更可气的是,几句交谈间,本来排在姜玉弩后面的那小金毛也体检做完了,领着他那一份体检单阳光开朗地从仪器上下来。 小金毛不知道姜玉弩和乔伊森在说什么,他刚才站上仪器,姜玉弩走出排队人群迎向戴丝阿姨,乔伊森跟随在她后面,使他们跟小金毛的距离拉远,小金毛没听着前情提要,但是他再凑过来时,正好听到了姜玉弩最后的那句加油打气。 压根不知道姜玉弩在加油打气什么,总之小金毛也热情拍了拍乔伊森肩膀,特别鼓励温暖地说:“说得对,不管你要面对什么,加油啊!” 乔伊森:“……”妈!有精神病! 姜玉弩感觉小金毛真是个妙人,有种能热情并精准踩中他人雷区的天赋。 而对于具备这种天赋的人,姜玉弩一般态度都是比较欣赏的。 戴丝阿姨领的预约号牌很电子智能,上面除了会显示预约序号,还有一栏实时滚动的“前方人数信息”,让拿号的人知道目前已经测试到了第多少号,前方剩余几人,以及预估需要等多少分钟。 姜玉弩注意到,虽然她和乔伊森的号码都是三位数,还是150多位往后走,但是在前方人数栏里,已经缩减到只剩两位数了。 并且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人数又减了个二。 “戴丝阿姨。”姜玉弩询问在场的“可靠成年女性”,“分类测试是不是做得很快?” “……好像是。”乔戴丝回忆了一下才说,“我做这玩意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以前的机器还要更慢一点,而且医院就一台机器,效率挺低。” 现在的夏特中心医院里,一共有两台分类测试仪。 两头开工,效率早不可同日而语。 姜玉弩便感觉他们不能继续在这儿等,建议先去分类测试那边。 就算是要消磨时间,也还是去那边消磨更保险点,免得过号。 乔戴丝拍拍姜玉弩的头:“一发现自己有了11岁,对待分类测试忽然变积极了是不是?” 姜玉弩大方承认:“是。” 姜玉弩也是真的好奇,想要知道会在异能元素分类里分去哪一类。 “你有自己的分类倾向吗?”身边冷不丁有人开口,却不是乔伊森的声音。 姜玉弩一扭头,发现小金毛不知怎么,竟然还跟着他们,乔伊森则在一边保持失魂落魄,看着整个人还沉浸在沉重赌约里,不可自拔。 是小金毛在问姜玉弩的分类属□□情。 姜玉弩摇头:“我没有倾向。” 小金毛“咦”了一声,有点惊叹地道:“很少有小孩在11岁时没有倾向的,大家多少都在来做测试前有那么一两个心仪的选项,还有的人太想分去心仪的类别了,甚至会跑去求助玄学,测试前天天在家许愿,祈祷可以拥有指定的元素异能。” 姜玉弩很会抓重点地问:“那这种许愿有用吗?” 小金毛还是面带笑容,十分斩钉截铁道:“完全!没有用!” 通过这人坚决到几乎咬牙切齿的语气,姜玉弩莫名怀疑,对方说不定也是“玄学许愿流”中的人之一。 姜玉弩点评这种许愿行为:“这个结果听起来也不让人意外。” 小金毛就叹了一口气,又转头认真打量姜玉弩的表情:“你怎么这么平静?倾向也没有,看起来对于分类测试也一点都不紧张——不像你哥哥,他都紧张得不说话了。” 小金毛说话间还是带了下乔伊森,以为红头发的男孩一路走过来不说话,是人已经紧张到不行了。 姜玉弩知道乔伊森不仅是为分类测试紧张,让乔伊森出奇沉默的还有今晚的“晚餐噩梦”,但是,这些她当然都不会跟才认识的小金毛分享。 分类测试部门近在眼前,两台仪器跟前排着两列队伍。 队伍不算规整有序,因为基本每一个等待测试的11岁儿童身旁,都要围着一到三名不等的陪同者,乍一眼望过去,整个测试队伍里的陪同人比真正需要受测试的人还多。 可见异能分类测试算是一桩人生大事,也是孩子们人生里还为数不多的重大事件,备受每个家庭的重视。 这份高度重视,也让队伍高度膨胀,姜玉弩甚至需要仔细观察几眼,才知道真正的队头与队尾在哪。 乔伊森在看到这满厅的人头时终于“复活”了,他比姜玉弩要高出一截,瞄准了一处拥挤队列旁的空地,把姜玉弩拉过去:“我们先在旁边站着吧,反正是按预约号来,十个人一组,正在做测试的这组和即将测试的下一组才需要排着。” 按着这种分组模式,姜玉弩他们前面至少还有五组人,确实不用马上置身过分膨胀的队伍中。 戴丝阿姨接了个工作通讯,很是放心地把孩子们留在厅内,让他们自己注意着号码,走到人更稀少僻静些的地方聊电话去了。 乔伊森安顿好自己跟姜玉弩,这才像注意到他们还有个“大包袱”——小金毛还跟在一边。 “你跟着我们干什么?”乔伊森问。 姜玉弩说:“你是不是做完体检后有点无聊,想要随便抓两个人聊聊天?” 姜玉弩其实也好奇过小金毛跟着他俩的原因,只不过,这个原因她也不是非要知道,所以之前也没问。 小金毛笑容满面回答:“我们在体检排队的时候聊了天,聊得也还挺好的,就算是朋友了。朋友们今天要做异能分类测试,我肯定要跟过来看一看,第一时间见证新朋友的分类结果。” 乔伊森脑门上感觉都飞出了如有实质的问号,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朋友”定义。 但是姜玉弩看起来,就比乔伊森仿佛要接受良好的很多。 姜玉弩点了一下脑袋,说:“是这样啊。” “……不是。”乔伊森没忍住拉拉姜玉弩,“你不会就这么接受了吧?” 乔伊森语气不可置信。 姜玉弩具备乔伊森所没有的乐观,也更容易理解小金毛这类人的脑回路,她安抚乔伊森:“没关系,而且即使你说你不觉得大家已经成了朋友,他看起来也不会放弃想和我们做朋友的。” 乔伊森:“……”这是可以当面说的吗? 这确实就是可以当面说的。 小金毛不仅看着没觉得自己被当面“蛐蛐”了,反而十分积极地点头,笑容要跟正午的大太阳比灿烂,特别肯定姜玉弩的话,说:“没错!” 姜玉弩神奇的能够和这样的人也同频,她身上有种跟什么人物都能自如相处的特殊能力。 姜玉弩表现得非常慷慨,她大方道:“能够拥有分类测试见证者也不错。” 小金毛眼睛都亮了:“是吧!” 乔伊森:“……”不,他没觉得不错,也不知道在“是吧”什么。 然而很遗憾,这个世界上,不善于表达自己的人,有时候就是会被开高射炮一样表达自己的人架着走。 前面的人转瞬又走了两组,快要到姜玉弩他们做测试准备了。 小金毛向姜玉弩再度确认:“你真的没有自己的分类倾向啊?” 姜玉弩还是摇头。 乔伊森也被问了相同的问题,他则迟疑了一下,然后才也摇摇头,说:“什么都行。” “你们俩真是‘随便兄妹’。”小金毛点评了姜玉弩和乔伊森的随意,又絮叨了几句关于各大元素异能者的“刻板印象”。 姜玉弩倒是没想到,除了有的职业是特定元素异能者限定,还有“元素刻板印象”这种东西,这让她来了几分兴趣,希望小金毛可以和她讲讲。 “差不多就是……”小金毛组织了一下语言,“火系异能者容易火爆冲动,水系异能者大多情绪稳定,风系异能者容易出高冷独狼。” 姜玉弩想起今日载他们出门的那辆可变形车,想到戴丝阿姨提过的土系机械师,她追问道:“那土系呢?” 小金毛沉默了一秒,然后以尊敬的口吻说:“土系异能者,他们的性格刻板印象并没有其他三类异能者那么突出,大众对他们最大的刻板印象是——有钱。” 姜玉弩:“!” 三十分钟后,十人一组的受测试者终于轮到了姜玉弩这组,姜玉弩走进一台仪器,与此同时乔伊森走进了旁边的那台。 第31章 当站上异能检测分类仪,姜玉弩临时抱佛脚地相信起玄学,在仪器之下虔诚许愿: 想变得有钱! 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听到过这样的愿望,检测仪依稀在她这里都卡了起来,她接受检测的时间是常规用时的数倍。 旁边仪器上,乔伊森都已经出来了,和打完通讯过来看结果的乔戴丝,还有当观众的小金毛站在一块,就等姜玉弩,姜玉弩这边的仪器却还关着舱门,迟迟没有开门的意思。 姜玉弩看见四种异能元素的代表颜色在仪器显示屏上轮转,像抽奖时的大转盘。 但最终,可能她想要有钱的心愿太强烈,她看见屏幕的光芒慢腾腾定格在了绿色。 ——是土系异能者的代表色。 第28章 第28章 绿光映照姜玉弩的脸,那是一种富有生命力的,会让人想起森林与青草地的颜色,生机盎然的涂在了姜玉弩的白发上。 姜玉弩对着这个分类结果,却是愣了一下。 她有点怀疑地问不会回答的仪器:“真的吗?” 她有种临时抱佛脚许愿,跟这个宇宙的也不知道哪路神仙提要求,结果真被实现了的不真实感。 检测仪在姜玉弩这里耗费的时间足够长了,好像懒得再多招待她这个小麻烦一分钟,再下一秒仪器整个屏幕一花,运行指示灯跳成黄色,发出了运转不良的警报。 穿特种设备维修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在外间调试好仪器,又手动打开舱门,将姜玉弩接了出去。 乔伊森跟乔戴丝赶紧迎上去。 乔伊森紧张问道:“你没事吧?” 姜玉弩活动了下在狭窄仪器内部站立半天的身体,说:“应该还好。” 戴丝阿姨问:“你在里面怎么了,出什么意外了吗?” 姜玉弩还不知道自己分类测试测了多久,只感觉她花的时间仿佛比别人久点。 然而乔伊森告诉她:“你在里面呆了整整十三分钟!” 常规情况下,分类测试的平均耗时是半分钟,就算是受检测人动作迟缓,在进出仪器的时候稍微磨蹭点,那一趟测试下来,用时最多也不超过三分钟。 姜玉弩一个人花了最高时长的四倍还多点,她原本所在的那条队伍都被重新编排,分流了一部分人到乔伊森使用的那台仪器这边了。 姜玉弩这才知道她的检测用时有多超出常规。 但是她觉得这仿佛也不能赖她。 “会不会是这边的仪器本来就有点小毛病,刚好到我这里变卡了?”姜玉弩被工作人员接出来舱门时,检测仪又已经停止了黄灯警报,还有医院工作人员进去测试了两遍运行流畅度,现在它已重新投入到检测工作中。她转身把那台短暂失灵的仪器看了一眼,想起在自己眼前轮转了半天的四种颜色,不禁还揉了揉眼。 小金毛不知道打哪个角落钻出来,幽幽冒出一句:“这台设备是中心医院前年新添的,服役时间还不满三年,算新的不能再新,是台至今还从未报错过的新设备。” 姜玉弩放下揉眼睛的手,想起来赶来维修的工作人员开门时,确实是满脸的不敢相信,还把她也看了又看。 姜玉弩只能说:“那看来,我是它的零报错记录终结者。” 毕竟姜玉弩进入仪器接受检测,从头到尾也没做出任何违规行为,一举一动都是按着说明指导来的。 可仪器偏偏在她这里卡,检测似乎变得不那么流畅,谁能把仪器莫名其妙的故障怪给一个什么都没做的孩子? 乔伊森注意到了姜玉弩的揉眼睛,关心道:“你眼睛不舒服?” 姜玉弩眨了几下眼,她随口答:“在仪器里面等待的时候看了太久屏幕,颜色一直换来换去的,快要把我的眼睛看花了。” 这话一出,乔伊森和小金毛就同时露出奇怪表情。 两人都困惑地看着姜玉弩。 姜玉弩被这么看着,也觉得奇怪:“怎么了?” “什么颜色换来换去?”乔伊森说,“检测仪不是人一走进去,站到指示位置,把手放到操作台上,扫描光线把人一照,然后你只要原地静止上一小会,屏幕上就直接显示出了你的属性,会亮起四种元素颜色中的某一种吗?” “对啊,就是啊。”小金毛也说,“就算有时候测试的速度慢点,不应该也是直接出现你的元素颜色,怎么还会换?” 姜玉弩与他们二人面面相觑,听他们口吻一个比一个坚定,可她的的确确看到了轮着闪烁的四种颜色,也真被那转盘一样的屏幕晃到眼睛了。 思来想去,姜玉弩说:“那刚才这台仪器可能真的是坏了。” 仪器出现了难得的故障,屏幕显示就也出了点毛病。 按着这个思路想,姜玉弩看到的色彩会换来换去就也不奇怪了。 这个结论也得到了乔伊森和小金毛的一致认可。 “哎!”乔伊森忽然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被姜玉弩这边出的检测意外转移了注意力,猛一回神,发现最重要的部分他跟姜玉弩都还没互相分享。 “差点把正事忘了。”乔伊森说,语气随之变得雀跃,“你的分类属性是什么?” 小金毛在旁边也积极张嘴:“你哥哥的结果刚才就出来了,他——唔唔唔!” 小金毛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乔伊森眼疾手快,直接将人嘴巴捂上了。 “闭嘴!” 乔伊森忍无可忍,对小金毛说出了自己早想要说的两个字,他坚决维护自己亲自跟姜玉弩分享他的异能属性的机会。 姜玉弩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仍然和她每天无数次见过的一样,骨骼纤细,皮肉不算丰盈,掌心里带着她每天在垃圾空屋攀爬楼梯,又自己动手鼓捣过不少小玩意,更早的时间里还在孤岛荒山爬上爬下磨出的细茧。 这是一双她自己仍看不出来,但已被仪器验证蕴藏能量的手。 想一想自己真的拥有异能,还是拥有了心仪元素属性的异能,笑容挂在了姜玉弩嘴边,跟她看到自己有11岁时一样,嘴角想压都压不下去。 她带着两分自豪宣布:“我是土系。” 乔伊森很捧场,社恐都消失了,立即为姜玉弩的分类结果鼓了两下掌,他对于姜玉弩被分成什么系都很高兴。 姜玉弩也好奇乔伊森的结果:“那你呢?” 乔伊森两分钟前还坚决维护自己的“亲口告知权”,轮到他了,他竟然卡壳了一刹。 “……我的结果或许比较让人意外。”乔伊森有点吞吞吐吐,“虽然我没有分类倾向,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乔伊森的异能分类属性是水。 传闻中与人为善,整个群体都偏向于情绪稳定,还具备特殊疗愈天赋的水系异能者。 可能因为天生长了一头红发,又还有一个火爆脾气的母亲,乔伊森一直觉得,他的属性要么是火,要么是土,再要么也该是风,没想到会是他从没考虑过的水。 姜玉弩却觉得这个属性跟乔伊森挺配。 “你那么愿意照顾别人,又很热心。”姜玉弩说,“你是水系异能者一点也不奇怪。” 乔伊森的结果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给戴丝阿姨和主动凑过来的小金毛看过了,尽管戴丝阿姨也说他属性不错,但是在被姜玉弩这么说过后,他看着似乎对自己的属性更有信心了一点。 乔戴丝又短暂离开了两个孩子的身边,为姜玉弩和检测仪之间的事去找了趟负责人员。成年人总是考量和顾虑都更多些,她特意先独自去找了医生,咨询仪器的突发失灵会不会对正在受检测的儿童造成影响,在医生也不敢马上拿定主意后,乔戴丝发挥口才,以“这是医院设备的突发故障,万一存在潜在风险,不该让一个无辜的孩子去承担”为理由,给姜玉弩争取到了一次免费门诊加检查。 乔戴丝带着争取到的福利归来,把姜玉弩带去看诊,乔伊森当然亦步亦趋地跟着。 小金毛这回不方便再跟随一块行动,在异能分类检测大厅门口与姜玉弩和乔伊森挥手告别。 临分别前,小金毛冲二人大声说:“我叫薛展星,期待跟你们下次见面——” 话音未落,他转身钻入人群,一眨眼就在熙熙攘攘的医院人群里看不见了。 戴丝阿姨继续带着姜玉弩往门诊部门走,回味了一下,觉得有点稀奇:“人家跟你们聊天聊了这么久,原来你们之前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乔伊森:“嗯……” 姜玉弩:“是这样的,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就是不需要名字也可以聊上天的。” 戴丝阿姨摇了一下头,感觉现在的小孩交友方式真是奇特,但还好她也是一个大方而开明的阿姨。 她点评道:“有意思。” 姜玉弩的看诊和检查结果都一切良好,异能分类检测仪的突发故障没对她造成负面影响,反倒是听闻那台设备是在她这里出现了运行不畅,姜玉弩得到了小半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围观。 第32章 看诊医生驱散围观人群,亮出了个人终端,想要添加姜玉弩的个人联系方式:“如果后续有任何不舒服的反应,可以随时来医院重新做检查,并且我们依然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姜玉弩只有空空荡荡的手腕可以亮,戴丝阿姨便抬起自己的左手,拿自己的终端跟医生互留了联系方式。 作为对“受惊儿童”的补偿,从这个部门离开之际,姜玉弩还获赠了一箱儿童营养乳剂。 返回破落街的车上,姜玉弩试图把这箱营养乳剂一分为二,一半留给乔伊森家,自己只带一半回去。 “你都自己留着吧。”戴丝阿姨前排发话,“这就是人医生看你太瘦了,专门给你送的,你要多喝,争取在开学前还能再长一长身体。” 乔伊森则直接上了行动——把姜玉弩才分出来的瓶子都塞回到箱子里。 本次出门的所有行程均已办完,并且一切顺利。 姜玉弩拥有了夏特城的居民身份,有了个人id,还靠着管理中心发的新居民福利做了体检,发现自己已满11岁,又连带着免费做了原本费用高昂的异能分类测试。 “今晚一块吃晚餐,庆祝一下。”乔戴丝说。 然后忽然话音一转。 “还有乔伊森,别忘了你的赌约。”戴丝阿姨从后视镜里看后座上的儿子,愉快的发现有个小孩脸色一秒变绿了。 第29章 第29章 通过乔家这顿庆祝异能分类测试的晚餐,姜玉弩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 在戴丝阿姨的个人小兴趣爱好之中,恐怕真的有一项名为“玩儿子”。 赌约的事姜玉弩其实没太放心上,尽管她在医院里甜美而险恶的“鼓励”了乔伊森,还让对方加油,嘴上说着相信对方一定可以,但实际上,姜玉弩倒没真准备让对方遭此噩运,真要去履行赌输了的后果。 姜玉弩连替乔伊森“挽尊”的话都想好了——完全可以拿今天的多喜临门作为由头,就说今天的事情都办这么顺利,还得到了许多意料之外的收获,小小赌约而已,赌输的后果不执行也行。 ……结果戴丝阿姨先她一步发话,笑吟吟地等着看乔伊森履约。 “今天不只是你们的大日子,还是小姜终于有了户口,从此也算我们家正式一员的日子。”乔戴丝轻飘飘地给儿子施压,“你从今天起就是名正言顺的哥哥了,不会连一个赌都输不起吧?” 乔伊森的脸色跟姜玉弩做分类测试时看到的绿光一样绿,简直让姜玉弩怀疑,是她在检测仪里体会过的光线被她带出来了,又隔空涂到乔伊森脸上。 姜玉弩:“要不……” 乔伊森:“……好,我吃!” 乔伊森闭着眼睛咬牙说出的话打断了姜玉弩,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壮士断腕的气质。 姜玉弩:“……” 姜玉弩欲言又止,二次试图阻止:“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看……戴丝阿姨的汤底也很宝贵!这么好的汤,拿来炖新鲜食材以外的东西真是太浪费了。” 姜玉弩努力寻找着制止理由。 乔戴丝眉毛一挑:“噢,说的也是,那就不要浪费我的汤底,直接用做完饭后洗锅的涮锅水炖吧,这个更合适。” “……”姜玉弩再度尝试,“戴丝阿姨,我觉得锅也是比较宝贵的厨房物件,就算是用涮锅水,可是锅作为承载的容器,它可能也会有一些小小的意见。” 乔戴丝:“锅有什么意见?” 姜玉弩:“锅可能会因为装进了从没想过要装盛的物品,而感到自己锅生不幸。” 戴丝阿姨细长的眉毛依然挑着,像在仔细思索姜玉弩的话。 乔伊森在一旁听出姜玉弩在努力拯救他,感动得都要落泪了。 然而最终,乔戴丝朝亲儿子露出一个亲切微笑,笑容犹如女魔头,还莫名让人联想起结婚后已经没了丈夫可以吃,于是把目光转投向儿子,正评估着儿子营养价值的母螳螂。 “没有关系。”戴丝阿姨说,“乔伊森会处理好后续的清洁工作的,是吧,乔伊森?” 乔伊森这次是真的落泪了。 但是是逃脱不了悲惨命运,心酸的眼泪。 姜玉弩屏气凝神地看乔伊森开始为履行赌约做准备,感觉戴丝阿姨的气场强的可怕,她在孤岛上一个人对抗忽然撕裂了天空的“流星风暴”的时候,都没有像这会围观乔伊森的倒霉这么紧张。 “戴丝阿姨。” 看着乔伊森去厨房里准备空锅和涮锅水,姜玉弩往乔戴丝身边挪了几步。 她小心碰了碰红头发的年长女人的胳膊:“我们真要对乔伊森这么残忍吗?” 这话姜玉弩是压着嗓子说的,她还是没放弃拯救乔伊森。 乔戴丝微微眯起了眼,望着厨房方向,把被小姑娘轻轻摇过的手臂抬起来,手掌心在姜玉弩的头上拍拍。 “他主动要跟你打赌,又自己许下了会让他自己倒大霉的承诺,这都是他自找的不幸,”戴丝阿姨的语气平淡,“他要学会为自己轻率的行动付出代价,要懂得不是所有的话都能张口就来,承诺也不是一二句轻飘飘的话,做不到就能轻易抛开放弃的。” 姜玉弩隐约觉得乔戴丝想借着这件事教育乔伊森,但是……她感觉这代价对乔伊森来说,恐怕仍然有点大了。 姜玉弩:“但是他也才只有11岁。” 一不留神,姜玉弩搬出了“年龄论”替乔伊森求情。 这句话的意思基本等同于万能求情金句:“孩子还小”。 乔戴丝稀奇地低头把她瞧了一眼,本来是拍姜玉弩的手改为揉上她的头发,将她日常比较“张牙舞爪”的白发揉搓得更加乱飞。 “你才多大?”乔戴丝觉得好笑,“你都冲他说起‘也才只有11岁了’?是不是忘记你自己的年龄了小姑娘?” 姜玉弩没忘自己当下的年龄,只是话到嘴边没忍住。 几句交谈间,厨房里的水声渐小,灶台上的火苗也点燃,有了窸窸窣窣的烧水声。 ……还有乔伊森没被烧水声完全盖住的吸鼻子的声音。 “……听起来有点可怜。”姜玉弩说。 乔戴丝脸色毫无变化:“人就是会为自己贸然打下的赌变可怜的。” 姜玉弩一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戴丝阿姨说这句话时,神情未变,语气未改,可话里却像深深埋藏着什么东西,让说出这句话的乔戴丝看起来不同寻常。 这种感觉也只出现了一瞬。 再下一刻,乔伊森吸着鼻子从厨房走出来,又垂头丧气地走向大门口的简易鞋柜,拉开柜门的动作迟缓得好似应证那句话——“小小年纪,看起来就一把年纪的”。 以年纪轻轻就有古稀之态的动作取了双鞋,乔伊森在自己的鞋子面前闭上了眼睛,再抽出鞋垫,跟被抽出来的一并还有他的灵魂似的,他再缓步走回到了厨房门口,背影十分悲怆地走了进去。 全程姜玉弩和乔戴丝都没被看上一眼,但感觉不是乔伊森有意忽略二人,而是他现在真的已无暇旁顾。 估计乔伊森一门心思都已经扑在他的履行赌约上,精力只够拿来关注他即将面临的惨痛“晚饭”了。 “戴丝阿姨。”姜玉弩目送了乔伊森的背影,她再试着劝了劝,“我觉得,人有时候也是值得一个挽回机会的。” 乔戴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似笑非笑。 就在有些不该被放进锅里的物品真要入锅,乔家的炖锅快要装盛锅生从未设想过的“食材”的前一刹那,乔戴丝还是走入了厨房,从后方捏住了乔伊森的胳膊,把对方手里拿着的东西也从灶台前一并拉开。 乔伊森都已经做好准备了,也在漫长的准备过程里做好了心理建设。 没想到即将“伸头一刀”,竟然听到了最终特赦。 “妈?!”乔伊森转头,神色有点又惊又喜的。 “行了。”乔戴丝说,“去谢谢你新鲜出炉的好妹妹,她在我耳朵边上都快把我念烦了。” 姜玉弩的求情最终还是起了效果,乔戴丝把聒噪的她留在厨房之外,又把吸鼻子的乔伊森也提溜出了厨房不忘让乔伊森把他那“不该存在于厨房之物”也带走。 乔伊森对姜玉弩感激涕零的,他小跑去把不该带进厨房的东西归位,又还去洗了个手,揉着自己眼睛问姜玉弩:“你怎么说服我妈妈的?以前,只要是她打定了主意要让我受罚倒霉的事,我自己求破了天也不管用。” “我差点就牺牲了我自己。”姜玉弩说,“我和戴丝阿姨说,你打这样的赌虽然对自己挺不负责,赌约也完全超出了你的承受力,但跟你打赌的是我,我没及时制止你,所以,我也应该负一定的连带责任。” 而怎么负起连带责任呢?当然是姜玉弩的晚饭也需要作出一点牺牲。 也许不需要像乔伊森那么惨,但多少也是要有牺牲。 第33章 乔戴丝白天看过姜玉弩的体检报告,她对姜玉弩的年龄和异能分类结果都接受良好,没有觉得小姑娘真有11岁和分成土系有什么,但是,对于姜玉弩基础体检里的一连串标红的“远低于同龄人均值”,就看的她血压直升。 毕竟姜玉弩近期日常也是她在喂,一瞅那么多项不合格数据,还营养不良,乔戴丝作为姜玉弩的投喂人,对这张表看得强迫症都快犯了,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把姜玉弩的整张体检表都刷新,将所有存在问题的数值都刷成正常值。 因此,她当然也更不能忍姜玉弩要牺牲晚饭。 乔伊森逃过一劫,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妹的人才像个宝,没有妹时是颗草。 不过乔戴丝还是发挥了一丝恶趣味,她接手处理乔伊森的晚饭,把涮锅水倒了,拿白萝卜雕刻了双简易拖鞋,把这双神奇的萝卜鞋下到了正常汤锅里,让乔伊森晚饭时把萝卜鞋吃了。 这待遇对比先前,已经是好到不能再好,乔伊森满怀着对姜玉弩的感激把萝卜鞋吃了。 通过了异能分类测试,接下来就该轮到初级异能学校报名,这是未来一周的又一件大事。 乔伊森托姜玉弩的福逃过“炖锅涮真鞋底”的噩梦,他对于姜玉弩要上学的事比谁都要上心,异能分类检测才刚做完的隔天,乔伊森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替姜玉弩也规划一下学校,看看她该向哪所学校投递报名表。 “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同一所学校了?”乔伊森说。 他自己的学校其实也还没选好,之前姜玉弩看过他拿到的那些招生传单,但对于自己能够报名的初级异能学校,姜玉弩还了解不多。 姜玉弩表示:“先让我重新看看学校信息,我还不知道自己能报名哪些学校。” 第30章 第30章 姜玉弩是真需要仔细做一下择校。 幸运的满了11岁,也幸运的做成了免费异能分类检测,全新的校园生活似乎已经在冲姜玉弩招手,然而摆在她眼前的还有个特别实在的问题——学费。 姜玉弩的全身家当,就是她储藏在小垃圾屋二楼的那堆东西。 她昨日才刚刚拥有了夏特城的居民身份,也建立了一个与居民id绑定的个人账户。 但可想而知,她的账户里空空荡荡,星币数是个精致小巧却并不可人的零蛋。 拿到了本届初级异能学校的招生报名资格,还不代表姜玉弩能去上学的事就已经十拿九稳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先看看学校信息总没错。 乔伊森把他近些日子收到的那叠招生广告又翻了出来,还好他没有把宣传单当废纸随手扔的习惯。 “都在这里了。”乔伊森“啪”一声把宣传单们都放下。 这叠招生广告颇具一定厚度,因为里面不止是单薄的纸张,有的学校估摸着比较财大气粗,学校财政更为雄厚可观点,招生广告都直接做成了一本手册,还带内嵌芯片,能用个人终端扫描。 乔伊森问姜玉弩:“你想要先从薄的开始看,还是从厚的开始看?” 姜玉弩觉得都行,她选择从距离自己最近的开始看。 乔伊森马上把离姜玉弩最近的那本厚册子又向她推了推:“那就是这一本了!” 这本手册属于一所离夏特有2小时车程的学校,能够制作出这样一本实体手册,学校果然如姜玉弩所想,也的确颇有实力,把精致装帧的手册一翻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全景拍摄的各处校园环境,在学校全景图的角落配芯片,可以拿个人终端扫。 乔伊森把芯片扫了一下,终端里马上弹出一句语音:“欢迎线上参观松南初级异能学校!” 接着周围就亮起了立体投影,宣传手册里的图片变成了环绕的建筑影像。 姜玉弩把这所学校的智能介绍粗略听了听,大脑自动把什么师资力量,什么教学方针,什么校园特色都列为了次级参考项,她只看着这平面图就可见资金实力,立体投影更加可见高档奢华的校园,非常朴实无华地问:“请问贵校存在贫困生补助与奖学金政策吗?” 智能介绍语音一顿:“……对于在校期间表现优异的学生,我们松南当然设有丰厚的奖学金,还有包括但不限于奖学金的其他激励政策。” 姜玉弩不忘自己问题初心:“那么请问贫困生补助呢?还有对于刚刚入学的学生,学校存在任何补贴或奖励机制吗?” 智能语音再度一顿,感觉被问到了它程序设置之外的问题,半晌才回答:“对于刚刚入学的学生,我们会视学生在校表现,在课业的中后期展开给予激励。” 姜玉弩听完,一点头:“也就是说不存在贫困生补助和新生入学奖励,好的谢谢,我去看下一家。” 智能语音还要继续说些什么,也许是挽留生源,然而姜玉弩话音未落,立体投影就已经被旁边很配合她的乔伊森手动关了。 乔伊森关闭投影后还点评了句:“这么豪华的校园,结果竟然都不做新生和贫困生补助,真小气。” 姜玉弩默默把这本校名为松南的学校招生册推远了,她已经在动手翻下一份宣传单:“可能人家的招生目标就不是我们吧。” 乔伊森套用了姜玉弩之前在市民图书馆门口对他说的话,摇着头叹气道:“错过把你招进去,一定是这所学校的损失。” 乔伊森说得十分一本正经,仿佛已经提前预见到姜玉弩是什么天纵之才,所有错过她的学校以后都该为此追悔莫及的状况了。 姜玉弩平时也是个信心满载的人,不过此刻,她比较务实,没跟着乔伊森一块白日畅想,而是已经直奔第二所学校的新生福利介绍,查看这所学校是否能提供可靠的贫困补助与星币激励。 那厚厚一叠宣传单被翻到了底,里面有的学校是各大广告位的常客,已经让姜玉弩和乔伊森在夏特城多处公共悬浮屏上看见过信息,二人均已眼熟;也有的学校印在昨天医院里拿的新传单上,放眼望去信息完全陌生,是姜玉弩和乔伊森过去都对校名闻所未闻的。 姜玉弩仔细把这些招生信息都筛了一遍,得到了一个喜人的结果——这里面至少有三所学校,都公开明确表示会提供贫困生补助,也有丰厚新生福利。 这三所学校的招生信息被重点挑出来,摊开摆放在了桌面上。 它们一个离夏特城也是2小时车程,另外两个则是接近3小时的车程。 乔伊森看得咋舌:“后面这俩都要三小时了,距离应该快出大星区了吧?” 姜玉弩来到这个世界时日已不少,仍然会对一些新名词感到陌生,她不懂就问:“什么是大星区?” 乔伊森为她解释:“就是一共二十二个在编星区,除了第一星区不与任何其他区绑定之外,后面的第二三四属于一个大区,第五六七又是一个大区,然后以此类推,我们夏特所在的第十九星区,跟第十七及十八区挨在一起,我们仨归属于一个大区,并且在所有大区内排序第7,第一星区是独立且遥遥领先的序号1。” 姜玉弩猜,将每个星区都编号,再把三星区合一个大区又编号,应该是星际时代更加适用性广泛的区域管理方式,不过一连串的序号数字听下来,一不留神还是觉得有点绕和晕。 “反正你只要知道,超过三个小时轨道车程的地方,基本就要串门到‘友邻区’去了就好。”乔伊森最后用这么句话结束解释。 话题重新回到面前的学校信息。 “让我来仔细看看它们的补助政策。”姜玉弩语气昂扬,透着发誓不让她任何一枚珍贵的星币——尽管她现在还连1星币的余额都没有,但她相信自己以后会有的——被浪费的决心。 在帮姜玉弩看合适的学校之前,乔伊森也还真没留心过学校补助与福利政策的问题,他看着姜玉弩斗志昂扬的模样,莫名其妙也被带动的很激昂,对于守护家中的星币有了浓厚的责任感。 然后两人埋头进招生信息,把三所学校的招生简章与校园网站都翻了个底朝天。 花了大约两天时间,姜玉弩和乔伊森拿到了更多信息,确认了它们各自的优劣势—— 符合“有贫困生补助,且有新生福利”标准的三所学校中,第一所,是所在夏特城也有小有名气的老校。 老校建校时长悠久,以前也曾有过不错升学成绩,据说很多往届校友都顺利升上了位于头部大区的高级异能学校。按着姜玉弩曾经世界里的高考对标来看,它属于是昔日“一本率”出色,近十年却发展不顺,学校教学模式有点保守,导致发展停滞的“昔日强校”。 发展停滞使学校排名下降,强校的光环似乎日益暗淡,可这所学校还是没有放弃,在努力调整方针,愿意尝新,想要给学校注入新血,因此它今年才开放更多福利,广招生源,正好让姜玉弩赶上了它的贫困生特别优惠政策。 第二所学校是第七大区内知名的“卷王”。“卷王”学校,顾名思义,它的教育方针就是不停的卷,有种姜玉弩过去世界部分学校宣扬的“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味,致力于靠高压打造出成绩,据说学生的生活都比较辛苦,奖学金与福利都和成绩排名紧紧挂钩。 第34章 “卷王”学校也提供贫困生补助,且补助力度不低,然而这种补助是有条件的,贫困生必须得靠考试证明自己值得补助,如果考试排名低于某个位次,可能就要面临下一月的补助按比率削减,得靠再下一次的考试,将自己排名升上去,把补助比率赢回来。 “卷王”学校靠着卷,已经大区排行跟第一所老校不相上下。 而第三所学校,就是隔壁邻居第十八区的“跳蚤”学校。 “跳蚤”是乔伊森拿个人终端在网上搜出来的学校别名,管它叫跳蚤,实在是它的学校方针最长两年一换,最短一个季度就可能一换,学校的核心方针总是跳来跳去,跟摸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往哪处发展一样,连学生带老师都过的糊糊涂涂的,在那儿上学就如同坐一趟看不见轨道的过山车,根本不知道下一刻是爬坡,还是速降,还是猝不及防就迎来了大拐弯。 “跳蚤”学校的补助比率也不错,新生福利更是出奇的丰厚,但是…… “但是。”姜玉弩看着罗列汇总好的信息,她将第三张表格率先推远,冷静地说,“你不担心校长这个月还给你发福利,下个月突然一拍脑袋,说学校财政吃紧,福利政策非常抱歉只能取消了吗?” 乔伊森默默赞同,直接在第三张信息表上打了个叉。 于是选项还剩下老校和“卷王”。 姜玉弩把两张记满了学校信息的表都看了又看,她目光最后落在老校那辉煌过又滑坡,滑坡后又努力挣扎着往上爬的成绩上。 “我想去这所学校。”姜玉弩说,“它看起来有点古板,估计会有些地方跟我不合,但我看中它了。” 第31章 “啊?”乔伊森表情迷茫道,“为什么?” 在姜玉弩直接否掉了“跳蚤”以前,那其实是乔伊森内心里更加偏向的学校。 不过,乔伊森对“跳蚤”的偏向也并不坚定,他之所以相中它,无非也是看中了“跳蚤”开出的优厚新生福利,被对方罗列在招生信息里的丰厚福利一时迷花了眼睛,深深掉入了校方热情画出的香喷喷的大饼。 然而姜玉弩指出的问题就正中红心——“跳蚤”在网上都搜的到来自本校学生的吐槽,说学校天□□令夕改,什么看似尘埃落定的事都有可能转头又泡汤了,那“跳蚤”也就真有随时取消福利的可能。 这个世界可不流行转学,一名未成年的异能者,一旦选定了自己心仪的初级异能学校,向学校投递入学申请并被录取,那么未来几年的时间里,这名未成年异能者的生活学习就跟学校牢牢绑定了,中途基本没有脱离学校,改变学校的可能。 一旦“跳蚤”福利取消,对于家庭条件一般的学生——比如姜玉弩跟乔伊森,就将会是不小的打击。 他们都不会选择去冒这种风险。 乔伊森目前已经有点无条件相信姜玉弩,他觉得姜玉弩脑子转得比他快,也比他灵活,而且考虑问题似乎也考虑得更周到一些,所以他理所当然认为,姜玉弩看中的肯定都是最好的。 姜玉弩说要选老校,乔伊森无条件支持。 但姜玉弩说起她想选老校的原因……乔伊森支持之余,还是忍不住疑惑。 “你都觉得它会与你不合了。”乔伊森说,“你怎么还能看中它?” 姜玉弩竖起三根手指。 “首先,它作为一所老学校,虽然现在成绩不如从前,但是它在整个大区的教育排名里不算低,还能和'卷王'不相上下,说明'卷王'靠着卷,才达到一所老学校这些年发展停滞的水平,这反而侧面验证老校的教育质量依然有保障,它就算创新力差一点,基础教学肯定做得很好。” 乔伊森若有所思。 姜玉弩把手指折下去一根。 “其次,不是有那句话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校这些年处于发展的'低谷期',学校肯定也经历了不少困难,但它惊人的没有倒闭,还是坚持办了下来,说明学校的底子还是很雄厚。” 也只有底子丰厚的老学校,在发展停滞已久,学校排名日益危险的情况下,还能努力扩招,并自掏腰包加强新生福利,试图吸引到更多报名学生。 “可是。”乔伊森适当提出疑问,“你不担心它和'跳蚤'一样,万一后面学校发展依然不够好,福利政策说不定也会取消,或者像'卷王'一样,开始缩减补助比率吗?” 姜玉弩忽然就一笑,笑容里透露着一丝狡黠与隐隐约约的险恶。 “这就要回到我说的,它和我可能有点不合的地方了。”姜玉弩竖起的两根手指变一根,她笑眯眯指出老学校的第三个优点,“这所学校校风严谨,据说学校从上到下都做事有点一板一眼的,我觉得它和我不合,是觉得它的古板可能跟我的性格有点冲突,但它的古板同时也意味着,学校会非常的诚实守信,不会轻易变更自己允诺好的事物。” 简单来说,就是学校十分的“老实人”。万一凭着新生福利扩招来的学生不如预期,或者学校后期发展遇到了什么新困难,“老实人”学校也会记得自己最初的承诺,闭眼咬牙将说好的东西继续发下去。 姜玉弩精准嗅到了这所老学校身上的实诚味道。 乔伊森听完姜玉弩的分析,大感佩服,立马也觉得这所老实校……哦不,老学校才是他们最好的申请目标。 最终,小桌上摆放的三份学校信息表便只剩下了一份。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 乔伊森兴冲冲开始检索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报名入口。 姜玉弩把桌上剩下的这唯一一张信息表拿起来,又托到眼前看了看。 她还有一个额外的想选这所学校的原因,但没分享给乔伊森。 那算是她的小小私心。 姜玉弩会喜欢一些即便是身处低谷,即便那个低谷期十分的漫长,即便处在低谷里的当事人都不知道这段时光将要持续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迎来结束,可就算如此,依然没有放弃自己,依然在努力尝试着前进的人事物。 因为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校园官方网站简洁干练,报名入口十分好找,要求申请学生填写的信息也精简,不像有的学校仿佛要给学生做背调,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盘问一遍。 利用乔伊森的个人终端,姜玉弩把自己的那份入学申请书也填完了,跟乔伊森的申请书一块先后发往学校终端。 乔伊森在提交完报名申请后说:“我觉得你还是需要一个个人终端,你觉得我现在去写一份额外申请,询问恩格能否给新生发一套个人终端,可行吗?” 姜玉弩说:“我觉得……不太可行吧?” 个人终端是上学必备的物品之一,姜玉弩过去没觉得没有它有任何问题,但是自从她有了身份id ,也有了自己的个人账户,要报名入学,很多时候,她发现自己得借着乔伊森的个人终端用,要在对方的设备上切换自己的账号,去撰写,发送以及查收东西,属实是不太方便。 乔伊森本来想自己写封额外申请,想要把他的家庭条件渲染得更可怜一点,请求学校给过于困难的学生配一下基础款终端,这样他现在的终端就能让给姜玉弩用。 但赶在乔伊森的计划得到落实以前,这天乔戴丝下班回来,见姜玉弩和乔伊森正凑在一块刷新个人终端的信箱。 报名周里,各所初级异能学校处理报名申请的平均用时是两天。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据说效率更高一点,经常是36小时内就能回复信件,向报名学生发送录取确认通知书。 姜玉弩和乔伊森在等通知,本日对待乔戴丝的迎接规格都略有降低了,让乔戴丝觉得今天的家门口都清净了一点,不如平时一进屋就那么喧嚣。 这份清净还怪让人不习惯。 “咳咳。”乔戴丝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姜玉弩立即把头从终端屏幕里抬起来,人也从餐桌旁的椅子上轻盈跳下,赶紧去迎接一不小心被忽略的戴丝阿姨。 “戴丝阿姨,你回来了?”姜玉弩一边问候着,一边快步走到乔戴丝身边。 乔伊森只遥遥喊了一声“妈”,也跟着说了欢迎问候,然而他的头还低着,在继续刷新屏幕。 他和姜玉弩的入学申请书已经发送快有30小时了,距离恩格初级异能学校平均36小时的处理耗时,还差着一截,然而乔伊森想要得到结果的心切,今天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注意力都集中不到别的事情上,一门心思只扑在等候录取结果。 乔戴丝自然也知道两个孩子这几天在忙什么。 她对于孩子的受教育问题是真的佛,理念一直都是“被哪所学校录取了就去读哪所”,至于学校选择,分析学校的优势与劣势,最终权衡哪所学校才更适合姜玉弩和乔伊森,乔戴丝全程都没有插手,放心让两个11岁儿童自己去办,还对他们的自主性乐见其成。 第35章 “这是你们人生中第一桩为自己拿主意的大事。”戴丝阿姨当时是这么说的,她只为姜玉弩和乔伊森的学校选择奉上了一句鼓励,“想要好好选,就自己好好去看吧。” 这句话也可以美其名曰,她支持二人的任何选择。 见姜玉弩第一个跑到自己身边,乔戴丝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很顺手地揉了一把姜玉弩的白发。 “好。”乔戴丝说,“第一个来迎接我的对象,跟我预想的也差不多,果然还是小姑娘要更贴心一点。” 乔伊森在餐桌边抗议:“妈,我只是在不停地刷学校结果。” 乔戴丝说:“学校的结果只要下来了,不需要你刷新,信件提醒也会自动弹到你的终端上,你会听到新消息通知的。” 言下之意即是,乔伊森这么一味地守着刷新有点傻。 不过乔戴丝没继续跟乔伊森掰扯这事,她把自己左手里提着的东西也放到了姜玉弩手上。 戴丝阿姨回家进门时拎了些生鲜超市打折的菜,另一只手是她日常拎的小挎包,姜玉弩过来迎接人的时候,已经非常有自觉地把菜给提过去了,将那一兜还带着水珠的新鲜食材先送去了厨房。 她回到客厅,正好被乔戴丝塞了新东西到手里。 “这是?”姜玉弩一愣。 入手是一个看着体积不大,但是颇有分量的盒子。 姜玉弩看到了盒面上仿若手表的商品图。 “送给你的开学礼物。”戴丝阿姨轻描淡写地说。 “你要是也想要继续刷新邮箱等通知,可以登陆你自己的账号,不用和乔伊森那个傻小子挤在一块看了。” 乔戴丝送给了姜玉弩全新的个人终端。 姜玉弩没想到会忽然收到礼物,乔戴丝像随手多塞给小姑娘一颗漏忘在包里的白菜一样,把黑色腕带式的个人终端从盒子里拆出来,再“啪”一下扣到了姜玉弩手腕。 另一边,乔伊森忽然跳起来,膝盖都重重撞击了餐桌的桌底。 “嘶……疼疼疼。”红头发的男孩倒抽着凉气,脸上的神情却又透露着喜悦,一边龇牙咧嘴一边高兴。 姜玉弩回头,正迎上乔伊森“喜悦而扭曲”的脸。 乔伊森龇牙咧嘴地跟她欢呼:“录取通知信到了!” “哦?”乔戴丝在旁边一挑眉,又拍姜玉弩的肩,“快用你自己的个人终端,等上你自己的个人账号看看?” 姜玉弩这才想起她还没有对乔戴丝道谢:“谢谢你,戴丝阿姨,我……” 戴丝阿姨一挥手,制止了姜玉弩继续跟她说些礼貌客套的感激话。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了。”乔戴丝说,“快让阿姨看看你的录取结果,你的通知书也下来了,这就是对我今天最大的感谢。” 姜玉弩为直白扑面的善意嘴角上扬,她赶紧激活终端,绑定自己的个人账号。 差不多是在账号登录的下一秒,“叮”的一声,个人终端的主界面右上角弹出了一个小信封标。 姜玉弩切换进信件通知界面,发现有一封新信件躺在她的信箱里。 ——【录取通知书】 ——【发送人:恩格初级异能学校】 第32章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录取通知撰写风格也“很恩格”,十分符合这所学校给人的第一印象。 行文格式规范,措辞简练精准。 以一种让人看不出热烈的“热烈态度”,录取通知在开头恭喜了姜玉弩的入学申请已被顺利通过,热烈欢迎她马上将要成为恩格的正式一员;并以一种同样看不出期待的“期待姿态”,录取通知信在末尾表示,下个月9号,学校十分期待她的按时报到,特别期待新生到来。 姜玉弩将这封通知书仔细看了两遍,同时乔伊森就也已经绕着餐桌蹦了快两圈。 乔伊森因为过于激动而撞了桌子底的膝盖还疼着,那一下撞击的力度不轻,他走路都变一瘸一拐,又实在想要靠肢体语言表达一下庆祝情绪,于是非常“身残志坚”,腿瘸了一边就单腿蹦。 红头发的男孩现在是标准的“痛并快乐着”,自我感觉都很像是一只猴,他再把姜玉弩这边一看,觉得他和姜玉弩的情绪简直对比分明。 姜玉弩那相对平静的态度都让乔伊森有点忧心,乔伊森很怕两个人不能一块去学校,怕他的美好预想落空了,再加上他骨子里其实不算乐天,第一反应总习惯往坏的方向联想。 “你那边……怎么样?”乔伊森试探着问姜玉弩,语言都含含糊糊,不敢把话说太清楚。 姜玉弩抬起头,脸上确实带着一抹笑:“不错,我想我们俩的结果肯定是一样的。” 乔伊森非常明显地松了一口大气,一颗悬起来的心也落回到肚子里,他开始单腿蹦着往姜玉弩这边来。 “你吓死我了!”乔伊森蹦过来途中忍不住抱怨,“你的反应怎么那么平静?一点要欢呼雀跃欢天喜地的意思都没有,害我差点以为……以为你这边的结果没那么好。” 乔伊森不仅不乐天,还有点小迷信,坚决不去说那个不好的结果详情,怕说了会把好的也要变成不好的。 “我没有很平静。”姜玉弩解释,“我只是激动得可能不明显。” 话说完,为了展示自己真的很高兴,姜玉弩手动提起了自己的嘴角,用两根手指支撑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乔伊森都已经要单腿蹦到姜玉弩身边了,他还疼着的一侧膝盖比较影响人的移动速度,结果一抬眼,他看见前方是这么一张笑脸近在咫尺,乔伊森沉默两秒,又向后蹦两步,把和姜玉弩的距离再反向拉远了一点。 “求求你不要这么笑。”乔伊森扶着墙,用十分坚决地语气说怂话,“这种笑容放在你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特别瘆得慌。” “为什么?”姜玉弩的手还支撑着嘴角,她现在是真的心情好,不介意给自己的笑容“加量”。 她保持着这个笑容,甜甜地问:“我现在看起来不是一个很欢天喜地的小女孩吗?” 乔伊森:“……” 乔伊森把姜玉弩仔细看了看,摸着良心诚实道:“你现在看起来像惊悚片里,那种刚刚得知自己的计划被完美实施,某个重大而邪恶的目标将要实现,于是你露出灿烂笑容,因为马上要干票大的所以欢天喜地的邪恶小女孩。” 姜玉弩还是保持笑容,对于从天而降的“邪恶人设”接受良好。 “太棒了。”姜玉弩愉快地说,“我一点也不介意邪恶。” 乔伊森把她再左看右看:“告诉我,你是不是其实是哪位反派大boss,正寄宿或转世投胎在一个小姑娘的躯壳里,等我们去到学校,学习技能,你就会逐渐展露出你的魔王本质?” 姜玉弩煞有介事点头:“说不准呢?你提前洞察了我的秘密。” 姜玉弩配合着乔伊森不着边际的话,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很低,支撑着嘴角的手还没放下来,保持“甜美但邪恶”的笑容说:“既然这都被你发现了,真是太遗憾了,我也就只好——” 戴丝阿姨站在后面问:“就只好怎么样?” 乔戴丝旁听着两个小孩的对话,她不插手两人的学校选择与自主报名,也给足了他们彼此庆祝的时间,刚才在两人拿到录取结果后都只站在一旁,并不直接加入交谈。 直到听到话题变得越来越没边,俩小孩的话变得越来越怪,乔戴丝才饶有兴味地加入,问了姜玉弩这么一句。 姜玉弩马上把夸张提着嘴角的手指放下来,转头望向戴丝阿姨的时候一秒变真乖巧。 她仰着脑袋,用真正可爱小姑娘该有的模样对乔戴丝说:“我也就只好去学校后好好努力,早日恢复我的大魔王身份,然后好好回报戴丝阿姨,让全星际的人都知道戴丝阿姨是我保护的对象。” 乔戴丝还以为“邪恶小女孩”兼“未来大魔王”要说出多么惊天动地的话,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十分骇人听闻的话没等来,等来了加倍升级版的甜言蜜语。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姜玉弩这话也算是另一个层面的“惊天动地”。 戴丝阿姨无话好说半分钟,抬手一捏“未来大魔王”的脸:“哟,未来大魔王,你的志向不怎么高啊,都要当魔王了,怎么要干的事情是公开宣告保护一个平民阿姨?” “平民阿姨怎么了?”姜玉弩被捏脸,还是笑嘻嘻的,“戴丝阿姨对我那么好,乔伊森也帮助了我很多,我有力量后当然要拿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魔王的志向就是有能力去干任何她想干的事。” 乔戴丝本来把姜玉弩的话也当作跟乔伊森的不着边畅想差不多的内容听,听到最后半句,反而内心一动,像被小姑娘的话弄得真有所触动。 捏在姜玉弩脸颊上的手指放开了,改为又摸了摸她的头。 “那阿姨祝你成功。”戴丝阿姨说。 第36章 然后乔戴丝有点嫌弃地看了眼还撑墙站在几步开外的亲儿子,她隔空朝乔伊森的膝盖一点下巴:“赶紧去把你的膝盖处理了,然后来厨房,今天晚上做大餐,庆祝你们都被顺利录取。” 乔伊森赶紧瘸腿兔子一样蹦去找了药箱,把膝盖的伤处飞快打了个补丁。 到底年纪小,恢复力惊人,不久前乔伊森还疼得都有点腿不敢着地,在缓了半天又简单处理过后,他就已经能正常站在厨房灶台旁边,帮忙给戴丝阿姨打下手了。 姜玉弩也摸进了厨房一块帮忙。 乔伊森本来准备赶她出去,他早就注意到了姜玉弩手腕上多出来的新东西,知道是妈妈替姜玉弩解决掉了个人终端的事,他表现得比收到了礼物的姜玉弩还开心,真心实意为姜玉弩能够更方便而高兴,还为姜玉弩拿到终端的事又积极赞美亲妈一回。 “你不出去研究一下你的个人终端?”乔伊森赶着在洗菜池边上的姜玉弩,“厨房里有我和妈妈就行,你可以去餐桌那边玩会儿终端,再多熟悉熟悉操作,晚饭马上就好。” 姜玉弩却已经关闭了打开调出半天的悬浮屏,她稳稳站在水池边上,没被半瘸的乔伊森赶走,反倒是她略微一动,把乔伊森给挤开了点。 “终端什么时候研究都行,我待会回到隔壁再看都行。”姜玉弩说,“这是我们俩的录取庆祝大餐,当然得有我们两个一块出力做——倒是你,别想着把我挤走了,你现在行动不便,很容易被我挤开,当心我反过来把你赶出厨房,让你到餐桌边上呆着去。” 乔戴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厨房打下手竟然成了一桩“美差”,还能引得家里两个小孩争抢。她不确定别人家里的小孩是不是也这么爱干活,但起码在他们家里,这一幕是真实上演发生了。 让戴丝阿姨表面冷若冰霜,板着脸,很有威严地说:“你们谁再在厨房里挤一下,我就把你们一块拎着扔出去。” 但实际上,红发女人只威严了不过一句话,一转眼她背过身去,嘴角就翘起来,笑着去调整炖锅的火候。 不大的厨房被三个人几乎挤满了,姜玉弩负责洗,乔伊森帮忙备菜斩切,乔戴丝那边看着火候差不多,该下什么材料进去了,便直接接过已经洗好切好的下进去。 俨然一条小巧温馨的家庭手工流水线。 这条流水线烹制出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香气馥郁到足够等姜玉弩回到对门的垃圾小屋二楼,感觉自己家里都还能闻到那股强势而袭人感官的味道。 乔戴丝之前对孩子们的学校选择看着并不关心,不过出了好的结果,她却也是真的开心,今晚破天荒地还开了一瓶从储物间翻出来的酒——但当然只有她自己喝。 姜玉弩对酒水表示了兴趣,跃跃欲试地说她可以陪阿姨喝一杯。 戴丝阿姨眼睛都没眨就否决了。 “想要陪阿姨喝一杯啊?”乔戴丝晃着酒杯,“那等你至少初级学校毕业,拿到了异能初级学校的毕业证书再说吧。” 乔伊森对酒没有多少兴趣,只在姜玉弩表露出兴趣时跟着制止了一下,听到这话,红头发的男孩掰着手指一算—— “不对吧?”乔伊森算完之后说,“妈妈,初级学校毕业之后,小姜和我也没成年啊?未成年人不能就这么喝酒吧。” 姜玉弩和乔戴丝一块转头看他。 姜玉弩说:“偷偷在家喝,应该没人会管吧?” 乔戴丝说:“啊?我在家请小姑娘喝一杯,协管机器人还能溜进破落街来管我们吗?” 乔伊森:“……” 某一瞬间,姜玉弩感觉乔伊森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不敢相信这个家里他竟然是最遵纪守法的人! 乔伊森后来可能意识到他人小言轻,默默不再发表意见,只在乔戴丝明显喝至微醺时先把对方请去休息,姜玉弩跟乔伊森一块收拾了餐桌与锅碗。 离开乔家之前,乔伊森还在客厅跟姜玉弩加了终端好友。 姜玉弩在加好友的瞬间,特别有回到了曾经世界和人互相扫某绿色软件名片的感觉。 乔伊森还提醒姜玉弩:“你设置自己的用户名昵称了吗?如果你还没设置,别人加你好友,显示的就是一串基础数字。” 姜玉弩是个还挺喜欢用原始用户名的人,她曾经常年混迹各大社交软件都不特意取名,有时候还容易被人当成“广告垃圾号”。 “不取昵称要紧吗?”姜玉弩问。 “这……”乔伊森明显思考了一下,然后有点犹豫道,“也不太要紧?只不过一般来说,大家都会修改一下,让自己的用户名更有个性点,因为这个用户名是通用的,以后不管你是登陆本地社区网站,还是登陆学校的校园网,还包括登陆各种模拟作战机和进入虚拟训练场,以及后面在学校里加老师同学的好友,还有参加校园活动什么的……基本上,只要是需要你用自己个人终端去登陆的地方,显示的就是你的终端用户昵称。” 姜玉弩听完,感觉这个用户昵称似乎还是值得一取,然而很不幸的是,她有一些取名废,她对着昵称填写界面发了小片刻呆,都没立刻想出该取什么名。 乔伊森连忙安慰:“现在不立刻取也行,反正只要你还没修改过用户名,你就始终保留着一次修改机会,反而是急匆匆地取完又后悔了才不好,因为这个用户名有修改限制,取完后一连好几年都不能改了。” 据乔伊森所说,也有不少人刚拿到自己的人生第一台个人终端,就立马闹着玩一样取名,结果取完后才发现随手取的昵称不能改,还得跟随自己一路去读书上学认识老师朋友,觉得天都要塌了的。 听了这话,姜玉弩便放心觉得不急着取也行,保留了她的原始用户名——【用户24071523 】。 加好友的时候,姜玉弩顺便看见了乔伊森的用户名,她过去借用对方终端的时候,还真没注意过对方用户名是什么。 她念出了自己好友列表的第一个好友名:“'火红阁楼魅影'?” “…………”乔伊森飞快捂住了脸,“求求你,不要念!我知道它看起来真有点羞耻!” 姜玉弩:“……其实也还好啦。” 但是,她忽然好像就知道了,是那些人发现随手取的名字要跟随读书上学,一下觉得天都塌了。 乔伊森捂着脸把姜玉弩送出了门,都不好意思跟她再多说一句话。 姜玉弩回到自己飘荡着隐约饭菜香气的小屋二楼,她并不觉得闻到残留的菜香很恼人,反而觉得,那像是一种她从乔家带出来的,属于家庭的味道,让她的二楼都变得更加温馨了。 姜玉弩和乔伊森还有戴丝阿姨已经认识挺久,甚至从法律效力上来说,他们现在是切切实实的一家人,戴丝阿姨拥有对她的监护照顾权。 但是,出于破落街居民的传统守则,他们最大程度地尊重了姜玉弩的隐私。 哪怕已经成为姜玉弩的监护人,乔戴丝也没贸然说要来姜玉弩的这边屋子看看,不随意插手干涉她的“地盘”,尊重她的个人空间。 乔伊森倒是表达过想要让姜玉弩干脆住对面78号的想法,他们家虽然小,收拾出一个给姜玉弩的房间还是可以的。 这提议被姜玉弩自己否决了。 她感觉自己的小垃圾屋二楼也不错,而且两家就是邻居,她住在乔家对面这栋楼,跟住在一个与他们不过一条街道之隔的“大房间”也差不多,她打开窗户,甚至能和同样住二楼的乔伊森隔着街喊话。 乔家母子至今不知道姜玉弩的小屋内部什么模样。 姜玉弩自己觉得她的小屋二楼一切都好,从不觉得每天出门和回屋都要爬断了一半的钢铁楼梯有任何问题,她态度那么坦然而笃定,落在旁人眼里,也就会真以为,她的居住水平是符合“基础平均值”的那种好。 而很难想象小屋内的真实情况。 姜玉弩是个对生活很有热情,但对生活条件又意外的要求很不高的人。 她来到夏特城以后收集到的所有东西都放进了一只箱子里,曾经它们被摆在床板一角,姜玉弩的“物资处”是在床板上开辟出的一个小角落,而今,她在夏特城生活的日子也已经不少,爱心回收箱的扫货也还是固定在做,她再度发挥自己在孤岛基地里的动手精神,给自己在房屋二楼折腾出了一只大收纳箱。 那只收纳箱很宽敞,容量大,足够把姜玉弩所有的日用杂物都放进去,让她的床一下都变宽敞不少,晚上睡觉时也敢随意翻身,不用再担心一不留神,一个转身就可能把什么东西从床上给扫下去了。 空气里还漂浮淡淡的饭菜香,薅了城市公共电力羊毛的小台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在姜玉弩的“哄孩子式”充电法下,这台在乔伊森眼里早该报废的小台灯竟还没坏,有点失灵的充电口总能在姜玉弩哄几下后就奇迹般变好了,勤勤恳恳充着电,再在夜里照亮姜玉弩的努力给她自己打造的小空间。 第37章 借着台灯光亮,姜玉弩从收纳箱里翻出了她之前的本子与笔。 她找到自己认真写下了“异能”与“上学”的那一页,在这两个任务后面都打上了漂亮的勾。 打完勾,姜玉弩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将她的终端打开,把折叠悬浮屏拉出来,再度找到了邮箱界面,点开她邮箱中的唯一一封电子信件—— 她的录取通知书。 姜玉弩不是第一回收到录取通知书,但那都是她还在从前世界里的事了。 这封录取通知书和她曾经收到过的都不同,也格外意义非凡。 在本子上写下“上学”的时候,姜玉弩还只是想去上学。 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年满11岁,并顺利做了异能分类测试,姜玉弩想的是她可以去上学。 而现在,此刻,她精心挑选的心仪学校发来了录取通知,姜玉弩将录取通知书上的所有文字再看一遍,她傍晚时还不甚明显的情绪忽然鼓胀起来,有种姗姗来迟的激动与心跳加速感。 她真的要去上学了! 她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有异能,还知道自己是土系异能,可是她对土系异能的了解仅限于“刻板印象是有钱”和“土系机械师”这两条,她对它的了解也实在还不算多。 姜玉弩的都还不曾知晓,当她真正运用起异能,当她能感受到土系异能从她身体里面释放出来的时候,那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异能使用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她会感觉到有一团火或者一团气体之类的东西存在于身体某处,再引导着它们释放出来吗? 它们又会从哪里被引出来,是有实质还是没有实质,她能够亲自上手触摸到自己的异能,或者触摸到她的异能凝结造物吗? 姜玉弩有太多个为什么了。 她还没有去上学,可想要去上学的心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从戴丝阿姨那里得到个人终端,又和同样拿到了想要结果的乔伊森插科打诨时,姜玉弩大大方方往自己身上安人设,什么“邪恶小女孩”和,什么“未来大魔王”都一应俱收,然而说真的,“当魔王”这件事只是随口笑谈,想要拥有力量,想要可以自由自在去做想做的事,并且自身力量足够支持自己的自由,这番论调姜玉弩便是认真的。 她想要去上学,想要探索自己的能力。 她也更想要变强。 姜玉弩放下手里的本子与笔,她在台灯底下拉起了自己的袖口。 宽松的袖口轻而易举顺着还属于孩童的细瘦胳膊滑了下去,一路滑至手肘,被弯曲的肘部关节卡住。 姜玉弩在灯光下摊开自己的小臂,那上面的皮肤光洁如新,肤色是怎么晒太阳都晒不黑的白皙。 已经一点都看不出它们曾伤痕累累的样子了。 但是伤口可以愈合,白皙皮肤上可以一丝痕迹都再看不见,姜玉弩却不会忘记,它们都曾经历过什么,她是如何用这双手坚持着不放弃自己,她曾经多么努力才活下来,在彻头彻尾的被动局面下也努力给自己争取生机。 “虽然那一次我也已经做的很好了。”姜玉弩永远会肯定并鼓励过去的自己,她也确实觉得自己当时做了一切能做的。 但…… “但我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强一点。”她在台灯下看着胳膊说。 无论是多糟糕的开局,多么困难的局面,她都从来不缺对抗的勇气。 但如果有机会可以变强,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具有力量,姜玉弩一定不会错过机会。 所以她对上学格外有热情。 躺平在小床上的时候,姜玉弩还短暂回想起了那个被她努力填平的坑,还有在那只箱子改造的箱凳上陪了她很多天的“二十二”。 然后思维一转,她又想到了隔壁的78号小楼,想到了戴丝阿姨和乔伊森。 想变强。 除了保护自己,还希望能保护别人。 姜玉弩几乎都不敢想,如果当时在那一坑已经用沙子掩埋的白发孩童里,还有人和她一样是活着的,她能顺利带着对方一块逃命吗? 希望恐怕十分渺茫。 所以变强吧,再变强一点。 以后面对困难局面,做一个不仅不放弃自己,还能反过来朝困境发起进攻的人,如果在险境困境中有同伴,就当那个不止突围破局,还能保护同伴的人。 姜玉弩带着对上学与变强的期待入睡了。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新生报到日是下月9号,在9号来临前的这段时间,是留给新生们做开学物品置办,以及阅读一些提前发下来的《学生手册》,还有自学一些课程的预习教材用的。 置办开学物品的时候,姜玉弩因为已经收下了戴丝阿姨送的个人终端,她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对方破费了,正好也是才打瞌睡就来了枕头,作为未成年的夏特城新居民,她被通知自己有一笔特殊津贴入账,让她的星币账户竟然不再是0,出现了一个真正的数字。 姜玉弩查询了一下特殊津贴的来源,发现可能都是当时办理身份登记的工作人员功劳。 那位工作人员见乔戴丝要一人带两个孩子,还是家住破落街这种地方的“不幸女士”,对方给姜玉弩试着做了特别补贴申报,姜玉弩正好符合要求,拿到了一笔针对未成年人的津贴。 这笔钱相当于是专门发给儿童的低保,能一直领到她读完初级异能学校。 “太棒了!”姜玉弩对这笔钱的到来充满感激,也立即转告给了乔戴丝,“戴丝阿姨,你看,我现在有钱,可以自己去买东西。” 乔戴丝都做好了今年什么开学用品都买双份的准备,她本来想叫姜玉弩把津贴存着,又感觉姜玉弩应该也是个倔脾气,硬给人家花钱也不好,便就此作罢。 “行。”戴丝阿姨点了点小姑娘额头,“你现在是个有钱的小丫头,可以给自己买东西。” 姜玉弩不忘惦记那位工作人员:“我是不是该再去一趟管理中心,特意感谢一下对方?” 乔戴丝有点好笑,又有点没好气:“这种事情,还需要轮到孩子出面吗?等我下回上班路过,去管理中心一趟就行了。” 戴丝阿姨批评姜玉弩还是太“独”了,是个没意识到她现在很多事可以依靠大人去做的小孩,让她有时候丧失了一部分身为长辈的成就感。 “不要破坏别人当长辈的乐趣。”戴丝阿姨最后说,语气有种故意为之的严肃感,“你们长得很快的,一去到初级异能学校,马上就要开始住宿,一旦开始住宿,以后你们就是两个星期才回来一趟,你们才只回来两趟,一个月也就过去了,而我只用见你们七八趟,小半年时间便一晃的过去,你们俩都会飞快出现成长和变化,我能够享受当大家长的日子慢慢也就不多了。” 这话乔戴丝原本是严肃着说的,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好像真的有了两分惆怅。 姜玉弩马上拍拍她的手背安慰。 乔伊森也在旁边听着,他从小住在破落街,被乔戴丝一个人带着长大,听完这话忽然都伤感起来了。 “妈妈。”乔伊森耷拉着脑袋,感觉头发颜色都变暗淡了一点,“你这话说的,我都还没有去学校,就已经想要回家了。” 乔戴丝察觉自己给孩子带去的情绪影响,马上换了态度:“那可不行,你不是对上学也期待了那么久么?不离开家,你怎么学更多的异能知识?” 姜玉弩也在旁边打气:“就是,振作一点,火红阁楼魅影!” 乔伊森:“……” 在大街上忽然被叫出用户昵称的效果超群,乔伊森不仅仅是振作了,他直接就是一个激灵,感觉人都振作得有点麻了。 “求求你。”乔伊森低声下气地说,“我请你吃冰淇淋,你可以停止那么叫我吗?” 姜玉弩本来只是想出其不意给乔伊森一点刺激,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乔伊森一直都有一些零花钱,不多,但比过去账户是个零蛋的姜玉弩要富裕,买个冰淇淋还是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姜玉弩马上变了一副嘴脸,笑眯眯道:“谢谢哥。” 乔伊森被这么一叫,更加毫无脾气地去买冰淇淋了。 因为姜玉弩和乔伊森都是拿补助和福利的那一批学生,恩格列出的开学物品清单里,其实大半东西学校都已经包圆了,不再需要学生自行购买,他们无非是需要自备点个人物品,到时候好在宿舍更快的安顿。 姜玉弩虽然拿到了“儿童低保”,但也得省着些花,吃着乔伊森请客的冰淇淋,她货比三家的买了点宿舍必备物品,把开销卡在一个极致精简的范围内。 快买完东西的时候,乔伊森想起件事。 “对了。”乔伊森说,“你的引导生联系你了吗?” 姜玉弩说:“联系了。” 恩格不愧是一所十分传统的学校,临近开学这几天,所有的新生还收到了新通知,说恩格有一项老制度将从今年开始重新启用—— 第38章 每名新生都会与一名老生进行一对一结对。 结对是由学校安排的,与新生结对之后,老生便属于新生的“引导生”,将会照看新生在整个一年级的生活。 姜玉弩说的“联系了”,是指她的引导生刚刚通过学校的官方联络平台,在校园网上给她发了消息,并希望可以添加她的私人联系方式。 对方通过官网发信的时间是上午,姜玉弩中午才看见回复,目前对方暂时未回她,可能也是不习惯查看官网信箱。 乔伊森说:“我已经跟我的引导生加上了好友,对方说9号当天会亲自到学校门口迎接我,如果我有任何关于学校的问题,最近几天都可以和他提前聊。” 姜玉弩都还没和自己的引导生说上话,不过这天更晚一些时候,她的个人终端收到了好友申请。 ——用户【昼明映雪】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第33章 这个用户名好文艺啊。 一句招呼都还没和人正式打上,姜玉弩光看这个好友昵称,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这条好友申请弹出来的正是时候,她正用着个人终端,盘腿坐在垃圾空屋二楼的硬板床上,眼前是拉开的折叠悬浮屏。 看清消息详情的下一秒,姜玉弩果断点击浮在半空的“同意”键。 也是因为她同意得很快,对方那边估计也才发完申请,正在看终端,没想到申请会这么快被通过。 姜玉弩还在研究这位【昼明映雪】的用户基础信息与昵称,下一刻,她看见一个代表“输入中”的状态标识在【昼明映雪】用户昵称旁闪了起来。 姜玉弩立即把坐姿都摆端正了一点,等待着她的引导生与她说第一句话。 结果,“输入中”的状态标识闪了十来秒,又消失了。 聊天窗口里空空荡荡,什么新消息都没有。 姜玉弩:“?” 姜玉弩正疑惑着,不确定是【昼明映雪】真的没发信息,还是她的小垃圾屋连信号都不好,接受消息延迟了。 下一刻,“输入中”的标识又在【昼明映雪】的昵称旁闪了起来。 姜玉弩再次等待。 半分钟后,“输入中”再度消失。 聊天窗里还是空白的。 姜玉弩:“……” 当看见“输入中”的状态标识第三回在【昼明映雪】名后亮起的时候,姜玉弩感觉自己仿佛洞察了机密。 ——她这位用户名为【昼明映雪】的引导生,可能是一位比较少见的“网络社恐”。 一般来说,像乔伊森那样的现实交际社恐更为常见一点。乔伊森的社恐是针对现实里遇见的陌生人,他对家人,对朋友,还有包括在网络上遇见的人,则都交流起来如鱼得水,也很容易开启话唠模式,网络聊天唠嗑更是从不卡顿。 这位【昼明映雪】,连加上好友后的开场白都要反复斟酌,来回出现的“输入中”与持久空白的聊天窗说明对方大概率……有点紧张。 姜玉弩最擅长主动出击,一经发现“主动”这事对对面的人来说有点难,她立即终止等待,主动敲起键盘。 【用户24071523】:你好,请问是看见了我在学校平台上的留言吗?我是被分配给你的新生姜玉弩,在恩格的第一年还请多多关照~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热情友善,姜玉弩开场白结尾还打了个波浪号。 【昼明映雪】名字后的“输入中”都亮起三回了,像是没料到姜玉弩这边会先发言,那小小的状态标识又一回熄了。 莫名其妙的,姜玉弩还脑补出了对方本来已经第三轮斟酌措辞,都小心在输入框里打了一两句话,结果被她突然开口截断,又只能暂停打字的样子。 【昼明映雪】的“输入中”第四回亮起来,这回,聊天窗口里终于刷新出了对方的消息。 【昼明映雪】:你好,我是与你结对的引导生周禁雪,开学后读三年级,在开学之前,你有任何关于新生准备或学校本身的问题,都可以来随时问我。 姜玉弩真的自来熟,她从【昼明映雪】的文字中嗅到了一种中规中矩的味道,猜测对方的性格应当也严谨又认真。 【用户24071523】:那开学之后呢?如果我开学之后也有很多关于学校和学习的问题,可以继续来请教打扰吗? 【昼明映雪】打字速度不快,“输入中”的标识又闪起来。 但好歹这回没有再重复“出现又消失”的流程。 【昼明映雪】:当然可以,为你解答任何与学校相关的疑问,本身也是我的责任。 姜玉弩由此确信,她的这位引导生是真的很严谨认真。 她把对方的名字又看了一遍。 周禁雪。 在收到学校发到邮箱里的通知文件,登陆校园官网查看结对结果的时候,学校新生与引导生都是互相看不见太多个人信息的,只能遵循学校给出的匹配结果,一键直联自己的结对人。 加上私人联系方式,他们才能看到彼此更多信息。 恩格作为一所传统老校,今年还启用了“老带新”这种模式的校园活动,活动里的一些规则形式便也很符合传统。 比如说——1对1结对的新生老生性别相同。 乔伊森白天聊起这事时就已经说过,和乔伊森加上了好友的引导生是一位学长,性格似乎也颇热情开朗,和乔伊森挺能聊到一块。 姜玉弩这边是一位学姐,但是周学姐的性格和对方的名字有点相似,有种不算高冷,但自律严肃的模样。 【用户24071623 】:好的,谢谢学姐,听到学姐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昼明映雪】:嗯,不用客气,学校把我们安排在一起,为你做好引导是我应该做的。 周禁雪真是说话风格好一板一眼的一个学姐,还好姜玉弩从不担心跟严肃的人沟通,她也从不害怕他人的社交被动。 姜玉弩手边正好有两个与学生宿舍相关的问题,她先问过周禁雪这会是否有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马上请教起对方新生的宿舍安排,还有学校宿舍内部大体构造的事。 问这些是为了确认她今天买的东西都没买错,还想知道她放在小垃圾屋二楼的那些东西,看到时能带多少去学校。 周禁雪说,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宿舍并不强制规定几人间,男女宿舍分区,宿舍区里是一栋栋紧挨着的二层小楼。被安排到同一栋小楼里的,就算是互相成为室友了,至于一栋小楼住几个人,就要看当年的新生招收人数。 一人独享一栋楼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但是,只有两三人住进同一栋小楼里,大家一人一间房,其他区域公用,这种情况倒不是没发生过,并且发生的概率不算低。 姜玉弩被这闻所未闻的宿舍条件听震惊了——她之前在恩格的招生广告里都没看见这条信息。 这么好的宿舍条件,竟然不是学校的一个招生宣传点? 对此,周禁雪也解释了。 周禁雪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恩格这些年能招收到的学生越来越少。可恩格偏偏又建校历史久,学校在鼎盛时期学生众多,校园面积因此扩张的很广,各种教学设施更多。在综合实力逐步滑坡的这些年,学生变少了,许多教学区和教学设施也逐渐空置了。恩格坚持不卖地,只默默拆了空置废弃的设施建筑,把原本的一部分教学区划进了学生生活区域里,使得恩格的学生宿舍质量一涨再涨。 【昼明映雪】:虽然我们招生宣传里从来不以“宿舍好”作为卖点,但公正地说,我觉得我们恩格的宿舍不比以奢华出名的松南差。 姜玉弩还记得松南初级异能学校那大手笔的立体投影宣传,她对连贫困生补助都不发的奢华学校没有任何留恋,但对隐藏了惊喜的恩格感到亲切万分。 姜玉弩谢过周禁雪的仔细解释,她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不算早,她不好再继续占用人家学姐的休息时间,她便主动提出来今晚的“答疑环节”到这里就行。 【昼明映雪】用户名后的“输入中”久违又闪了会儿。 在跟姜玉弩讲学校的事,给姜玉弩解答疑惑的时候,姜玉弩觉得周禁雪并不紧张,连打字都变得流畅了。 但是当话题转的比较私人,尤其涉及到了对方个人身上,姜玉弩感觉,这位周学姐一下又紧绷了。 过了半天,【昼明映雪】发来一长串话。 【昼明映雪】:非常不好意思,其实我早就想说,我本来该下午久看见你的留言,及时给你回复。但我假期白天需要补课,周末还有额外训练,所以一直到下课回家做完洗漱,我才有空登陆上校园网,然后看到你白天就已经发给了我的消息。 【昼明映雪】:很抱歉我回复晚了。 姜玉弩:“……” 姜玉弩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句开场白,之前这位周学姐能反复修改半天。 恐怕对方根本就不是在编辑开场白,而是在斟字酌句地编辑一段道歉。 第39章 姜玉弩真不觉得自己等了一阵回复算个什么事,这落在周禁雪眼里显然又是一桩大事,才让对方惦记了半天,直到两人都快要互道晚安再见去休息了,周禁雪才匆匆把道歉搬了出来,赶紧给她发过来。 这真的是……好认真的一个学姐啊。 姜玉弩今夜第无数次悄悄在心里感叹。 她也是真的不讨厌认真的人,反而会颇有好感。 【用户24071523】:我也没有及时看官网的消息,不然,学姐刚联络我的那会我们就能加上好友,直接趁学姐有空的时候聊上天了。 【用户24071523】:所以学姐完全不用道歉。 姜玉弩飞快打字回复完,越发感觉周禁雪人很不错,她对自己刚接触就有好感的人从来不吝夸奖。 一处装潢低调精致的房间内,书桌前的少女习惯性肃容,她才小心把用户名是一串数字的新生学妹的消息看完了,发现对方并不介意她的回复迟后松一口气,眉宇间的严肃略有放松。 忽然面前的屏幕又一闪,聊天窗口刷新—— 【用户24071523】:不过会为这种事想到道歉的学姐好体贴哦。 【用户24071523】:虽然今天才刚认识学姐,但我直觉学姐一定是个很温柔,很愿意照顾别人的人。 书桌前的严肃少女:“……”她温柔吗? 姜玉弩想起乔伊森白天还提过,说对方的引导生说9号会在校门口接人。 姜玉弩继续问了问周禁雪。 【用户24071523】:9号开学报到那天,学姐会去校门口接我吗? 书桌前的严肃少女:“……” 周禁雪谨慎地把这位新生的个人资料点开,对着性别栏里的“女”看了又看。 这真的是学妹吧?她默默地想着。 【昼明映雪】:当天所有的引导生都要参与迎新,我会和大家一起在校门口迎接所有新生。 姜玉弩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用户24071523】:好,那还有几天就能真正见上面了,很期待到时候和学姐碰面! 【昼明映雪】:……嗯。 “嗯”完,像察觉到自己的回复太冷,周禁雪连忙又补了一句“我也很期待”。 把消息都发了出去,周学姐不禁又对着姜玉弩的个人资料看了看。 ……这确实是学妹吧? 第34章 姜玉弩当然是货真价实的学妹,性别是如假,那也包换不了的女性。 只不过她确实爱嘴甜一点,尤其是对待同性。 上到住在对面,已经被她用甜言蜜语日益灌溉到习惯的戴丝阿姨,下到才在网上聊了一次天,对她这种“热情型学妹”明显还不够适应的周学姐,她都像有一身释放不完的热情,可以很积极主动地去拉近距离。 置办开学物品的时候,看着离9号开学日还有好些天。 然而日子真正过起来,总是流水一样,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倏忽一下过去了。 一转眼开学日就在明天。 这天的晚餐照例是在破落街第78号吃,姜玉弩和乔伊森一块帮着乔戴丝张罗了晚饭。 想到明天这个时候,自己和乔伊森就已经在恩格了,吃到的肯定也是学校食堂,不再是戴丝阿姨精心烹制的菜肴,姜玉弩对待这顿饭的态度都变得更珍惜。 看她把一顿普通家常晚餐吃出了品鉴什么星际美食的样子,戴丝阿姨只觉得好笑。 “干什么?”乔戴丝说,“小丫头,你看起来像是在吃人生里的最后一顿饭。” “我确实是在吃——出发去上学前的人生里,在戴丝阿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姜玉弩把乔戴丝的语句给扩充了一下,她言之凿凿,“这怎么不算是'人生里的最后一顿饭'?” “你就贫吧。” 乔戴丝不怎么有长辈架子的给了小孩一个白眼,又把姜玉弩够了半天,却碍于胳膊不够长,所以没够着的长柄汤勺递了过去。 “谢谢戴丝阿姨。” 姜玉弩痛快地道谢,拿过汤勺,往自己的米饭上浇了一大勺带料的汤。 对比起姜玉弩,乔伊森这顿晚饭就吃的沉默多了。 姜玉弩本来要把汤勺再转向乔伊森这边,问问一直埋头扒饭的乔伊森要不要再加点菜,没想到她头一扭过,发现,有人的低头扒饭仿佛只是个假动作。 乔伊森的碗里都不剩两颗米了,筷子却还在虚假地扒拉着,头也低着,跟要在余粮不足的碗里舔底似的。 姜玉弩把乔伊森这副模样看了两眼,不禁问:“你是在吃'皇帝的新饭'吗?” 这个世界也有一些童话故事,并且故事内容跟姜玉弩从前世界的那些大相庭径,不用担心乔伊森听不懂她的梗。 乔伊森停下筷子,非常清晰地吸了吸鼻子。 戴丝阿姨在桌对面都听见了这动静,她也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乔伊森。”戴丝阿姨说,“我们家不兴用鼻子吃饭。” 乔伊森:“……” 乔伊森没忍住地又吸了吸鼻子,才鼻音浓重地说:“我没有……” 谁用鼻子吃饭啊? 但红头发的男孩一抬头,马上就暴露他不是在用鼻子吃饭,而是在借着虚假扒饭把脸埋在饭碗里哭。 “我明明那么期待去上学。”乔伊森蔫头搭脑地说,“为什么明天真的要出发了,我今晚却没觉得特别兴奋,反而觉得有点难过了。” 乔戴丝微微皱眉。 姜玉弩直觉这话要是交给戴丝阿姨来回答,作人十分“宽于待女,严于待男”的戴丝阿姨估计不会说什么好话。 姜玉弩先一步说:“这是因为你还没出门,就已经又开始想家了——就跟上次我们去买开学用品的时候一样。” 道理乔伊森未必不懂,只是他还是个小男孩,真正的小孩子就是会在首次出门上学前出现不舍情绪。 “恩格怎么就不能离咱们家更近一点呢?”乔伊森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学校干脆就建在夏特城里,离破落街只需要半小时的环轨车程,我们每天都能回家,早上再出门赶早班车上学去。” 戴丝阿姨说:“夏特城哪来的那么大地方建学校。” 姜玉弩曾经初到夏特时,感觉夏特真是一座庞大又繁华的未来都市。 等她了解到了二十二星区及八个大区的分类,她才知道,原来夏特在这个宇宙里还算不上发达,甚至比较“吊车尾”。 夏特城那种到了夜里宛若“迪斯科蜂巢”一样的城市设计,落在一些居住于靠前星区的城市的人眼里,都称得上过时落后了,并且还“人口密度大,人均居住面积小,生活十分不舒适”。 姜玉弩反正是给她一个废弃基地她也能睡,给她一个小垃圾空屋她就觉得生活品质升级的那类人。 她很喜欢夏特,喜欢这座接纳了她这个外来者的城市,也喜欢接纳照拂她的乔家母子。 乔伊森还在哼哼唧唧地抱怨:“夏特真是太小了,看看人家前面几大星区,尤其第一星区,初级异能学校和高级学校都能建在本星城市,本土都有不止一座学校。” “那能比吗?”戴丝阿姨用“别说梦话”的表情看着乔伊森。 第一星区的实力毋需质疑。 别的地方都是需要努力搜罗资源建学校,发放福利吸引学生。 第一星区的头衔摆在那里,资源自然向着他们倾斜,后面几大区的学生但凡是有门路的,也都主动奔着他们去。 “夏特已经很好啦。”姜玉弩替他们自己的城市和恩格初级异能学校说话,“恩格建在离城市较远一点的地方,学校才能有那么大的面积,我听说后山还有实景训练场,是按着某处狩猎区等比例建造的。” 乔伊森虽然恋家,不过对于学习异能也确实感兴趣,一听到学校后山还有实景训练场,鼻子都不吸了。 “恩格还有实景训练场?之前的招生宣传手册上不是只说,学校拥有第七大区最为优质的一批初级模拟舱设备,可以让通过了理论课测验的学生自由上机模拟吗?” “有实景训练场。”姜玉弩对于这条消息十分笃定,因为它的来源也相当可靠。 “是学姐跟我说的。” 乔伊森反应了一小会,才意识到姜玉弩在说哪个学姐。 姜玉弩目前也就只认识那么一位学姐——自然是她的引导生周禁雪。 尽管周禁雪对姜玉弩的第一印象有点……神奇,她天性不擅长热情,对于过于热情的学妹也有些难招架,可是她又确实负责到了骨子里。 这些天,只要姜玉弩有问题,在聊天窗口留言询问,周禁雪只要有空,看到了消息,一定会及时回复,知无不答。 发觉姜玉弩似乎对跟异能实战相关的事很感兴趣,周禁雪便还告诉她,学校后山新修建了实景训练场。 这原本是恩格初级异能学校今年开学,准备在开学典礼上才公布的消息。 【昼明映雪】:学校假期期间又清理了一批旧校舍,把用不上的建筑都清理了,正好那一块地连着后山,一下多出来一大块空地,于是拿来改造成实景训练场,开学就能投入使用。 第40章 周禁雪当时发消息是这么说的。 姜玉弩光是看文字都看得心驰神往。 她简直迫不及待,抓着周禁雪提问。 【用户24071523 】:怎样才能申请使用训练场呢?学姐,我需要去报什么样的课程? 【昼明映雪】:…… 周学姐先回了性急的小学妹一串省略号,感觉新来的学妹可能还有点小战斗狂的天赋在身上。 半晌后,姜玉弩才看见聊天窗口里跳出来一句回复。 【昼明映雪】:请先去学习基础理论课程,然后从模拟舱开始做异能战斗训练,再考虑去实景训练场。 【昼明映雪】:学妹,我想你可能都还不知道,该如何去正确地使用自己的异能。 姜玉弩有点不好意思,在自己这头的屏幕面前摸了摸鼻尖。 姜玉弩最近发现个人终端上聊天也能发表情包。 她给周禁雪发过去一个萌萌的可爱表情。 【用户24071523】:学姐真的冰雪聪明,实不相瞒,其实我从来没有用过自己的异能哎! 她说得还怪我理直气壮的。 还“哎”! “哎”什么“哎”! 距离遥远的低调精致房间内,坐在书桌前腰背挺拔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移开虚搭在文字键盘上的手,捏了捏鼻梁,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只乳牙都没长齐,就嗷嗷叫着想要去捕咬猎物的小野兽。 姜玉弩跟周禁雪都还没正式见面,人设在学姐心里就已经越发莫测起来。 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学姐当成了“头号关照份子”,只把恩格已经建了实景训练场的消息分享给乔伊森,让乔伊森跟着一块小小兴奋了一阵。 出发去学校前的这个晚上,乔伊森的情绪就在“偶尔兴奋”和“持续恋家”之间反复横跳。 乔伊森被赶在餐厅擦拭桌椅,姜玉弩在厨房帮戴丝阿姨善后整理。 乔戴丝看一眼姜玉弩。 姜玉弩感觉到来自旁边的目光,她问:“戴丝阿姨,你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乔戴丝摘下一只清洁手套,用犹带一丝柠檬洗涤剂味道的手指点点她额头。 “你倒是看起来没有什么离家戒断反应,比乔伊森那小子要表现好多了。” 点在额头上的力度不大,姜玉弩却还是故意把脑袋往后一歪,仿佛被多大力给点了一下。 “乔伊森受您照顾的时间更久一点,所以更加离不开这么好的戴丝阿姨。”姜玉弩习惯说俏皮话。 乔戴丝低头看她,却是又不客气揉了揉她的白发。 “你这句话是在说,阿姨对你的照顾还是太少了?” 这句本意也只是玩笑,乔戴丝说完,自己却先觉出不妥。 姜玉弩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确实远比乔伊森要受她照顾更少,而且是少得多。 不管是独立性还是一个人生活的本领,姜玉弩也都远比她自己拉扯了很多年的臭小子高多了。 “……小弩,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戴丝阿姨及时为自己话里的不妥跟姜玉弩道歉。 乔伊森想要叫一个更加简短的昵称时,喜欢喊姜玉弩“小姜”。 乔戴丝则更喜欢管姜玉弩叫“小弩”。 理由也简单,她亲自说给姜玉弩听过——“因为这是你名字里最饱含有锐气的部分”。 姜玉弩自己没觉得乔戴丝的话有任何问题,她主动提乔伊森受对方照顾时间更久,本来也觉得乔伊森恋家更正常。 她确实是个外来者,偶然在这个世界落脚,隐约有了从夏特城开始扎根的意思,破落街就是她在这个世界找到停靠港口的第一站。 “您道歉干什么呀。”姜玉弩笑起来,“戴丝阿姨对我照顾的足够多了。” 她晃晃自己的手腕,扣在腕骨后方一点位置的个人终端醒目。 对待她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陌生人,假若说乔戴丝这样叫做照顾的还不足够,那恐怕这世界上都没人敢说自己“照顾足够”了。 乔戴丝叹口气,又轻拍了一把姜玉弩后脑。 “我的本意只是想说,你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想家,这里永远欢迎你回来,每半个月一次的假期,你一定要跟乔伊森一块回来,好好再吃几顿家里做的饭。” 乔戴丝的手落到姜玉弩后脑上拍完后没拿开,姜玉弩把头往后靠了靠,后脑的发丝贴着一个温热掌心。 “知道啦,戴丝阿姨。” 厨房里的短暂谈心结束,乔戴丝出去验收了乔伊森的清洁成果,姜玉弩对乔家的厨房碗柜也早已熟稔,把案台上擦干了水的锅碗都收进了柜子。 乔戴丝让两个孩子今晚都尽量早睡,明天她会送他们去学校,已经跟那位土系异能的机械师罗阿姨又借好了车。 从夏特城的破落街出发,自驾开车到恩格初级异能学校,花的时间跟做轨道车也差不多。 周禁雪说,引导生们从早八点半就会开始在校门口等待,进行迎新活动。 姜玉弩和乔伊森都不好意思让自己的引导生久等,他们的出发时间便定在清晨六点,必须今晚就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再早早睡觉,避免明早起不来误事。 姜玉弩反正是从来不担心早起的,她是个坚持早起大户。 为了减少明早的兵荒马乱,姜玉弩还提议,要不今晚就先把打包好的行李放上车,明天清早只要人上车后就能走。 乔戴丝说:“行。” 乔伊森本还觉得有点麻烦,感觉明早起来再放行李也行,结果两位女士一块盯住了他。 “不好意思。”戴丝阿姨说,“你以为我们是怕明天谁起不来?” 乔伊森:“……” 乔伊森马上开始搬行李:“对不起,我这就搬,绝不拖后腿!” 姜玉弩的东西都已经在小垃圾屋的二楼收好摆着了,只要提下来就行。 乔伊森本还想着先帮姜玉弩提,然而,他不过才上了一下自家二楼,盘点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收完没,等他再下来,姜玉弩已经提了两只包放在他家门口。 “你的东西……提完了?” 红头发的男孩忍不住往姜玉弩身后看,望向了隔壁80号小楼关着的大门。 “提完了。”姜玉弩说,“东西不多,我都收好了,过去直接拿了下来。” “噢……” 乔伊森没能帮姜玉弩搬成东西,也又错过了一次亲眼看看80号小楼内部的机会。 这么收拾了一通,第二天清早,果然出发时变得更高效轻松。 清早六点,外面大街都还沉寂着,夏特城的儿童宵禁时间刚刚没过去多久,一个精神抖擞的姜玉弩便已经跟一个哈欠连天的乔伊森一块坐上车。 比较令姜玉弩意外的是,今天,这辆同样出自于机械师罗阿姨之手的车,竟然没再制造出“二踢脚上天”一样的霹雳效果。 车身比较平和的起步,但依然速度很快的开向了上空轨的栈桥。 “戴丝阿姨。”姜玉弩有点好奇,“今天这车是不是变温和了?” 驾驶座上的乔戴丝说:“毕竟今天是送你们去学校,不能送出大爆竹拉着俩潜在小爆竹去报到的效果。” 乔戴丝一本正经。 她从后视镜里瞥后排两个小崽子一眼:“万一让学校误以为来了敌袭,那多不好,你们还要在恩格待上好几年呢。” 姜玉弩一下哈哈笑出了声。 乔伊森都还在做梦呢,人上车了,魂还不知道飞在哪,突然听到旁边的笑声,惊醒了,人也在前排车座靠背上磕了一下。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建在第十九区和第第十八区的交界,在两个星区相交,且隶属于第八大区的公共区。 改装小车驶离了夏特城的环形空轨,飞向姜玉弩来到夏特第一天时经历过的检查闸前。 检查闸很快把车放行,让车飞向了更加广阔的天地。 姜玉弩起初以为这种飞行是“自由飞翔”型,她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在城市之外的天空上,也是有一定航道标志的。 乔戴丝开着的车遵循着“私家载具专用航道”,把两个孩子载着飞进十九星区空间站。 借由空间站的运力,他们被直接转送至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区域对接口。 “开学快乐,小家伙们!” 操作转送装置的工作人员笑着在公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句。 姜玉弩一行一看就是送孩子去上学的,更别说转送定位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 姜玉弩还来不及回应这句热情问候,转送便开始进入流程,车辆与操作台相连的信号也中断了。 等转送白光散去,她发现车辆再度行驶在空中。 “你快看!”乔伊森忽然兴奋拍她肩膀,“往底下看!” 姜玉弩顺着乔伊森的示意,往车窗外的下方看去—— 一条两旁坐落着精巧建筑的坡道平缓向上,道旁点缀着代表了四元素颜色的花草。 第41章 所有的私家载具都在长坡底下缓缓降落,公共载具停靠点设在坡下,外来车辆大约是不能上坡,但坡上会陆续开下来一些专供校内使用的小型接驳车,拉着一车又一车的学生及家长上去,免了新生及其家长的人力爬坡之难。 因为姜玉弩他们还在天上,还在排队等候下降,所以透过车窗,他们可以轻松把这条长长的入校坡道看到顶。 一栋造型古朴的建筑巍然在坡顶耸立,那应当就是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主楼。 主楼旁边还分散环绕着其他的楼栋,应当也都是一些教学性质的建筑。 更远些的位置有一片更加矮的密集小楼,那要么是宿舍区,要么是周学姐曾跟姜玉弩提过的“元素教室”。 学校后山往下有一片密林,依稀还连接一个湖泊,也不知传说中的实景训练场是不是就在那儿。 乔伊森激动道:“我们到学校了!” 戴丝阿姨说:“你不用喊得那么大声,我们显然都看得到。” 姜玉弩目不转睛凝视着山坡顶上的教学楼,她声音比乔伊森要轻一些:“嗯,我们到学校了。” 第35章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迎新从早上八点半开始,周禁雪已经跟自己要带的学妹提前做了沟通。 她知道对方家住在夏特城,距离学校所在区域还有那么远,按着她的估算,她猜测那位学妹起码要等到今天中午前后,才会从夏特那座城市乘车到校。 姜玉弩是真的热情而自来熟,还有点活泼和天真。 昨晚两人也在终端上互传了消息,这是二人近期的友好交流日常。 昨晚发消息的时候,热情学妹问周禁雪,说既然她住的有些远,来学校的时间可能比住在恩格周边城市的新生晚点,那么,作为她的引导生,周禁雪是不是也能稍微晚起一些,不用那么早就到学校门口,去参与迎新活动了? 而答案当然是不行。 且不说周禁雪自己就是个不喜欢偷懒的性格,引导生开学日需要全体到学校门口担任迎新工作,这是学校下的文件,属于“硬性指标”。 无论自己被分配到的新生是来的早或者晚,引导生们都是统一八点半到校门口。 如果自己负责的新生早早到了,引导生便需要立即跟自己的新生对接上,带领对方去做新生报到所需的一切事。 如果自己负责的新生还没到,引导生就要留在校门处,去当公共志愿者,给其他前来报到的新生引路,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的专属引导生,偶尔还兼职校门口的交通管辖,并帮行李过多的新生抬个行李,呼唤一下校内接驳车之类。 引导生的工作,算起来着实是有些杂而多。 周禁雪没有特意叮嘱学妹早到,哪怕自己要带的新生早到一点,对他们引导生来说可能更好,不用在校门口劳动时间太长。 但她不是为了自己方便就要让别人麻烦的性格。 周禁雪昨晚只对姜玉弩说,让姜玉弩白天出发前记得再清点一遍东西,万一到了学校才发现有行李落下了,可能比较容易让新生感到慌乱,也更容易让报到日变得兵荒马乱。 姜玉弩再度给她弹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是只点头晃脑的小狗,表示对方知道了。 “哎——” 周禁雪站在恩格的校门边上,因为学校校门处有一条长长的坡道,所以引导生兼志愿者们,也被三两人一队的分成了临时小组,然后驻扎在坡道上的不同区域,以便随时给往来学生家长提供帮助。 发出动静的是跟周禁雪同小组的男生。 周禁雪跟对方不熟,只能说是互通姓名,知道这算自己同年级同学的关系。 她在现实里比在网上更加沉默少言,几乎有点高冷,听到动静,只略微侧头,瞥了男生一眼。 “你带的小孩儿,有跟你透露她大概什么时候会到吗?”男生跟周禁雪搭着话。 他们被分配的驻守点人流量较少,在坡道中段,只看见一辆接一辆拉满了学生与家长的接驳车上坡,再看着空车从学校里开回来。 周禁雪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男生:“……” 男生从前只是听闻周禁雪不好说话,还从没真正跟她搭话过,没想到传闻果真诚不我欺,周禁雪一句话就能把人给噎住。 噎了片刻,男生摸摸鼻子:“我这不是觉得,咱们这里有点闲,想着如果小孩儿能快一点到,至少也有点事做,不然……不然你看周围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显得咱们怪闲的。” 这倒是男生的真心话。 他也不完全是为了跟周禁雪搭讪才说话。 这个理由似乎就让周禁雪态度缓和了些,她再把对方看一眼,脸上仍然未见太多表情,但稍微“好好说话”道:“建议你直接和自己带的新生联系,我带的学妹任何时间来,都和你能不能去做点事关系不大。” 男生:“……” 天一下又给聊死了。 要不是男生确信自己过去也和周禁雪完全不熟,他几乎快以为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她。 不过这男生,可能天性话痨,他虽然已经被周禁雪拿话堵了两回,不出十分钟,眼见两人又在驻守点无所事事了快十分钟,他把来往的接驳车都快数一遍了,男生长叹一口气:“你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吧。” 他开始在周禁雪旁边絮絮叨叨:“我要接的那小孩儿,昨天跟我说他会尽量早到,他家住在十九星区的夏特——你知道那里离咱们学校还有点距离吧?我按着小孩儿八九点起,需要稍微准备一阵再出发算,估摸着他至少中午或下午才到,所以我这个上午应该都会扎在这里。” 男生把话说完,以为自己真是自言自语,按着周禁雪的性格,没准会把自己的话当空气。 没想到说完一转头,发现周禁雪看过来了。 “夏特?”周禁雪仿佛难得被什么牵动了两分兴趣。 “是,是啊。”男生说,“怎么了,你对这座城市有特别印象吗?” 周禁雪摇摇头:“没有。” 她语气平淡道:“只不过,我也在等一个从夏特来的学妹。” 姜玉弩和乔伊森特意早起出发,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引导生在校门口多等。 并且早一点来学校,戴丝阿姨就不用那么急匆匆地赶回去,还可以在恩格校园里略微转上一圈,中午陪两个孩子吃顿午饭,下午再开车返回夏特。 谁想到他们动身出发的是足够早,却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天上遭遇了“堵车”。 想着早起来学校的学生家长估计不少,学校大门口出现了短暂的停泊点紧张,为了让各私家载具都有序停靠,开车来的家长们要在天上排队,等待着一个个降落。 穿过传送装置的时候才刚刚九点出头,等长队排到了戴丝阿姨开的车,时间都已经快要九点半。 戴丝阿姨遵循着地面学生的引导,把车开向坡道底下的第四停靠点,找到了恰好合适的停靠位。 “您好,排队久等了!” 车门都没打开,立马有穿着统一服装的学生小跑过来。 这是只驻扎在停靠点的引导生小队。 对方礼貌地先跟学生家长乔戴丝打过招呼,接着望向正从车后排下来的姜玉弩和乔伊森。 “请问,你们已经和自己的引导生联系过了吗?他们是不是已经在过来的路上?”对方热情地问着。 乔伊森下车后第一反应是去拿行李,冷不防被好几张陌生面孔包围,他又有点犯社恐了。 姜玉弩眨了眨眼,和这位热情问候的学姐相望数秒,迅速抬起自己的手腕:“……发现到学校后太兴奋,忘记联络学姐了!” 刚刚在天上排队的近半小时,她和乔伊森接连对底下校园风光发表感叹,仗着身处高空视角,好好俯瞰了一遍恩格。 结果谁都没想起来,他们已经到了恩格校园境内,已经可以跟自己的引导生发消息,让对方知道他们到了。 礼貌热情的学姐一下笑起来,她看起来应该是个高年级生,可能今年都要备考高级学校了。 对方摆摆手:“别慌,我来,我们的内线通讯更快。” 说完,学姐把自己的个人终端与姜玉弩和乔伊森的一碰,立马就得知了他们的归属引导生。 乔伊森在交流沟通上插不上嘴,他转过身,准备默默把他和姜玉弩的行李搬了,可转身之后才发现,已经有另外的两位陌生人一左一右站在车后,正勤快熟练地搬行李。 他和姜玉弩的行李都被对方拿完,还提在了人家手上。 长坡中段位置,周禁雪的个人终端忽然收到新消息提醒,还是一连两条。 她发现一条来自同学,一条来自学妹。 短暂犹豫两秒,周禁雪选择先看【用户24071523】的消息。 结果点进去就是一句——“学姐我们已经到长坡底下啦” 第42章 学妹打字还有点急,都没加标点符号。 周禁雪再把同学的消息打开,发现果不其然,是长坡底下的引导志愿者接到了她的学妹,正通知她去领人。 “……我要去接学妹了。”周禁雪立即动身,“麻烦你和老师说一声,这里需要补一个人过来。” 她对着旁边的男生说。 驻守点的引导生离开,就需要补新的志愿者。 然而男生竟然跟着周禁雪一块动了身。 “我喊老师补两个吧。”男生看着自己的个人终端,神色难掩兴奋,“我要带的小孩儿也来了——难道说他们夏特的孩子都这么爱早起的吗?” 来自夏特城的新生们就不单是“爱早起”。 他们甚至还是一家的。 周禁雪本以为,男生只是偶然和自己顺路,两人要接的新生先后到了,也只是一桩巧合。 两人竟从坡上同路到了坡下,并继续走向同一个私家载具停靠点。 男生走着走着都觉得有点不对,偷偷扭头打量周禁雪:“你家小孩儿也在这个停靠点,这,这么巧啊?” 周禁雪说:“……嗯。” 继续朝前走一段路,已经可以见到前方停靠的车辆边上站着若干人,凭着统一的服装,能一眼辨认出哪些是同为引导生的学生,哪些是才来的新生与家长。 乔伊森的一头红发十分显眼,周禁雪边上的男生看得眼睛一亮。 他赶紧冲着前方的红头发男孩跑过去:“乔伊森?” 男生边跑边呼喊学弟的名字,确认自己没找错人。 这一嗓子喊的,那边两名新生都转头看过来了。 姜玉弩的目光越过了匆匆跑来的男生,落在了后面的少女身上。 那是个非常标致的少女,头发扎成整齐的马尾,发色很深,但似乎不是纯黑,发丝在阳光底下微微泛出了一点蓝。 姜玉弩反朝人家跑过去:“周学姐?” 第36章 姜玉弩在终端个人信息界面上填写的内容实在简单,她没有经营自己网络社交账号的习惯,名字都还保持着初始的代号,个人信息里当然一张照片也没有。 周禁雪还不知道要带的学妹长什么样,校园网上,新生们的学籍信息也要等入校报到后,才会更新显示出来。 周禁雪不是没好奇过自己要带的新生长相,但话又说回来,她的好奇也挺淡薄,她骨子里也不是很重视他人外表,所以人家没主动提,她也就不主动问。 反正报到当天两人会联系,到时候现场互相通知一下外形信息,不就能够在人群里边通讯边把对方认出来了么? 周禁雪是做着这样的打算。 结果,都还没到现场互相通知外形的那一步,一个白头发的新生向着她跑来,动作透着不可思议的矫捷。 她感觉跑过来的白发小姑娘动作幅度也不大,看着不像是在剧烈奔走,然而没眨两下眼,对方带着一阵扑面而来的风已经跑到她跟前。 “学姐?” 姜玉弩停在周禁雪面前问。 周禁雪看着仿佛有点愣神,目光落在她的脸。 姜玉弩说:“你是周禁雪学姐,对吧?” 忽然听到自己大名,周禁雪这才回神:“我是。你是……姜玉弩?” 确认了自己没找错人的姜玉弩迅速点头:“嗯嗯!” 虽然事态发展有点与预期不相符,但姜玉弩也被她的引导生顺利接到了。 驻扎在这个停靠点的志愿小队很细心,在帮姜玉弩他们联系了各自的引导生的同时,还呼叫了接驳车。 周禁雪准备叫车的时候被那位礼貌热情学姐制止了。 “我已经叫过啦。”对方说。 乔伊森的引导生叫胡班纳,鼻梁上有一点小雀斑,五官长相不算出挑,不过一双眼睛特别大,还睫毛长。 之前帮姜玉弩他们搬了行李的两个志愿者“悄声”道:“你们俩喊他斑比学长也行,反正他外号胡斑比。” 胡班纳怒道:“我听得见!” 说这么明目张胆的“悄悄话”,明显也不是为了不让正主听的。 几名同年级的学生都笑起来,不过态度也都算友善,“胡斑比”这个外号显然不带有羞辱性质,“斑比学长”恼怒也怒得不太具备杀伤力。 乔伊森见到陌生人就容易犯社恐,四周陌生的学长学姐翻倍增长,更是恐到无以复加。 他一社恐就容易看着高冷的毛病犯了,在人堆里格外冷淡平静道:“胡学长。” 胡班纳:“哎……哎对,这么叫我就行。” 同时“斑比学长”在心里暗道:乔伊森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有这么冷吗? 见真正要对接的人都已经到了,接驳车也已在路上,姜玉弩把乔伊森留在人群中锻炼交际能力,她则转过身,准备把他们的行李从那两位还不熟的陌生引导生手上接过来。 “让我们自己提吧。”姜玉弩伸出手,“接驳车应该很快就要到了,我们可以先过去等。” 驻守停靠点的引导生小队就和方才的周禁雪与胡班纳一样,他们除非等到了自己要接待的新生,不然得一直留在原位,以便随时给其他新生家长提供帮助。 胡班纳隔着好几个人,注意到这边动静,马上长长“哎”了一声,开始挤过人群过来。 “我来,让我来!”胡班纳说,“接驳车是六座车,我们一块上去,五个人正好全部坐下,还能多出一个位置放东西。” 短短几句交谈间,在场的人都知道姜玉弩和乔伊森是一块的了。 他们还共享着同一个家长——戴丝阿姨。 在今天来的每名新生基本都要配两名家长的情形下,姜玉弩和乔伊森都属于家里来人不多,自带家长极少的一类人了。 但就在姜玉弩的行李快要被胡班纳接过去前,旁边另有一只白净细长的手伸过来,把姜玉弩的东西拎走了。 拿过东西的周禁雪说:“你的东西交给我就好。” 姜玉弩眨了眨眼睛,没有为了一个行李袋跟学姐进行一通拉扯,只笑着勾回她的双肩背包带。 “这个还是留给我自己背吧。”姜玉弩说,“双肩包要是提在手上,感觉两条背包带子都对这件事想不通。” 周禁雪也不知道学妹还能跟背包带子沟通,但是她还是无话好说地松开了手,让姜玉弩将双肩包提回去并背上。 入手的行李袋份量有点出乎意料,周禁雪在五个人从停靠点离开,走到长坡边上搭接驳车时,她思考半晌,还是忍不住出于保险的心思问:“你……开学需要的东西都带齐了吗,没有落下东西在家里?” 姜玉弩回答肯定:“有了学姐的提醒,东西我昨晚和今天早上都检查了两遍,都带齐啦,没有落下什么。” 周禁雪还是觉得姜玉弩的行李有点太轻了,可听对方这么说,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静静一点头。 接驳车来得很快,也顺利装下五人。 校内接驳车本身就有专门拿来放行李的位置,那个空座位用来搁小件和随身携带的包。 车一路向上开,胡班纳话明显比周禁雪多,他顺势给新生们做介绍:“这条坡有名字,被咱们学校的创校校长命名为'求学道',以前也包含在教学区域内,两边是以前的小型教学楼。” 不过随着时代发展,恩格的校园面积越来越大,山坡顶上建起了更大也更巍峨的主教楼,山坡脚下就成了一个半独立在校园外的区域。 “现在,那些小楼基本都是教职工宿舍,是老师们住的地方。” 姜玉弩对恩格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坐在接驳车里像观光似的看遍一路所有建筑,她注意到,有的小楼一楼像有门面。 “求学道两边是还开的有店么?”姜玉弩好奇问道。 周禁雪就仿佛只有姜玉弩的声音能唤醒的ai,只有当识别到她带的学妹开口说话,她才主动接话。 “是有一些商铺。”周禁雪出声说,“火水风土的四元素道具,基础教具,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它们都能够在这条坡道上买到。在这里开的店铺都具有学校特别认证的营业资质,价格也比外面卖的普遍低一些,算专门提供给恩格学生的优惠。” 周禁雪看过姜玉弩基本资料,姜玉弩也从没想过要藏着她贫困生的身份。 两人才刚接触不久,姜玉弩就大大方方把自己需要学校补助和福利的事说了。 周学姐默默提供了坡上店铺商品都物美价廉的信息,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算不算刻意。 真有点高冷,但也真负责的周学姐还存有别的心思—— 她怕姜玉弩东西真没带够,提前提醒学妹要是缺了什么,也可以到长坡这边来买。 乔伊森一听“价格低”,对坡上的店铺即刻也有了兴趣,他面无表情但内心雀跃地问:“ 平时也可以坐接驳车下来吗?感觉坐车的话,来回校内会更方便一点。” 第43章 周禁雪一旦不是姜玉弩说话就又闭嘴了,原地关机了一样,胡班纳不忍自己带的小孩儿受冷落,马上接腔道:“乔伊森,你想得非常好,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平时咱们就能坐接驳车来回——但很遗憾,接驳车是开学日和重大节日专供。” 言下之意即是,平时想要从山顶上的教学住宿区下到山坡这边买东西,来回只能靠两条腿。 “——这就是为什么初级异能学校开展联校比拼时,咱们学校别的项目先不谈,至少体能一项至今遥遥领先。” 胡班纳最后做出结语。 姜玉弩在旁边默默记下了“联校比拼”这个词。 新生入学手续在引导生的带领下办理很快,学校信息库在姜玉弩与乔伊森数字签到的一刻,便正式更新收纳了两人信息。 由于两人的异能都还只做了分类测试,没有做等级检测,所以在他们的学生信息上,异能等级一栏还特意备注了“不明”。 恩格并不强制学生穿校服,只有需要参与联校比拼时的代表队学生,还有像今天这样参与迎新活动的志愿者引导生们,在举办活动时才需要穿一些指定衣服。 姜玉弩穿着自己的宽松休闲装逛学校,周禁雪与胡班纳只陪伴她和乔伊森办完了报到手续,又把两人送到宿舍,还给他们讲解了些学校基础设施。 知道新生和家长们还想要在学校里单独相处一阵,周禁雪和姜玉弩说,她会等到晚上六点再来联系姜玉弩,到时候如果姜玉弩愿意,她们可以一起吃晚饭。 胡班纳话比较多,做日程规划不如周禁雪,一听这方案好,马上有样学样,原地照抄,跟乔伊森说了差不多的话。 姜玉弩的宿舍被安排在女生区域第十栋,乔伊森的是男生区第十四栋。 戴丝阿姨看见宿舍安排,第一反应是感慨了句:“你们离的还是有点远了。” 然后姜玉弩和乔伊森一齐扭脸看向乔戴丝。 “妈。”乔伊森说,“小姜的宿舍要是和我的真挨的很近,恩格就不会被称为一座传统学校了。” 乔戴丝说:“我看你们学校也没有大众以为的那么传统嘛。” 逛校园的一路,姜玉弩他们还看见不少正在改造建设中的区域,大约是假期的校园改造还差收尾工作,需要赶在开学前这两周完成。 戴丝阿姨在学校一直陪两个孩子待到了下午三点,还分别去看了一下姜玉弩和乔伊森的宿舍整理情况。 把戴丝阿姨送回长坡之下的停靠点,看飞车载着对方重新升上空中轨道时,姜玉弩和乔伊森对视一眼。 长辈的离开就仿佛某种信号,意味着从家走向校园的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37章 在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的第一晚,姜玉弩和周禁雪顺利共进晚餐,只不过晚餐不是独她们两人。 乔伊森和“斑比学长”也被捎上了。 根据姜玉弩的观察,她大胆推测,周禁雪原本应该并不习惯有异性一块吃饭,只是出于对她的照顾,对方或许认为,她作为新生,又是首次离家住校,在新环境里的第一天兼第一晚应当会想家,也可能更愿意有熟悉的亲人朋友在身边——比如她哥乔伊森。 所以,周禁雪在晚六点准点联系姜玉弩时,顺便还客气地邀请了下乔伊森。 学姐的原话是—— 【昼明映雪】: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你哥哥,我并不介意晚餐餐桌上多出一个人。 乔伊森自打送走了戴丝阿姨,就暂时变成姜玉弩的尾巴。 两人从校门口的长坡坡下返回校内,乔伊森都一路跟在姜玉弩后面,都有了点亦步亦趋的意思。 跟一位年长的“主心骨”走了,他这株人形藤蔓必须搭上另一个年轻“主心骨”似的。 姜玉弩想了想乔伊森傍晚时分的状态,还真有点担心,假如今天晚上她抛下对方独自吃饭,乔伊森可能会偷偷躲在宿舍里哭。 于是姜玉弩谢过学姐的善意,她还是转发了消息。 结果最后没想到,晚餐餐桌从多出一个人变成了多出俩。 “斑比学长”也正好找乔伊森去吃饭,准备在晚餐时间继续跟自己带的小孩儿拉近感情,他想了想周禁雪那个“针对性回话”的姿态,又看了看唯一“被针对”对象——过来男生寝室这边找乔伊森的姜玉弩。 “……没事!”“斑比学长”一咬牙一跺脚。 他莫名看着很悲壮地说:“我先跟你们一块过去试试。” 姜玉弩在旁边安慰:“学长,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觉得周学姐是个很温柔体贴的人。” 胡班纳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玉弩:“温柔体贴?你说谁?” 思及平日的传闻与自己白日真实待遇,“斑比学长”觉得,他和这学妹认识的可能不是一个周禁雪。 过去的路上,乔伊森忍不住说:“学长,万一周学姐实在不愿意再加人呢?” 乔伊森既想跟姜玉弩一块吃饭,又怕自己这边还跟着一个胡班纳,会让姜玉弩在周学姐那儿难办。 胡班纳先有点新奇地把乔伊森一看:“学弟,是我的错觉吗?我感觉你没有白天见面时那么冷淡了。” 红头发的男孩面无表情回看向他:“……” 姜玉弩在旁边说:“也有可能是因为,与白天刚见面的时候相比,学长你现在已经算半个熟人了。” “啊?”“斑比学长”茫然眨着他那双大眼睛,“我还只能算'半个'吗?” 这问题对乔伊森来说不好答,于是姜玉弩非常自然地把话题转移,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如果周禁雪不愿意再多加一个胡班纳怎么办? 姜玉弩也给出了解决方式,她说:“要不这样吧,学长,我相信餐厅一定会有很多空餐桌,你可以先看一下我们和学姐坐哪张,接着你再装作不经意地端着餐盘过来,坐到我们边上的桌子上。” “……”胡班纳把姜玉弩看了又看。 “学妹。”“斑比学长”说,“但凡不是你表情这么诚恳,语气这么认真,我真要觉得你是在故意耍我了。” 姜玉弩:“?” 姜玉弩确实是在真心给提议,她回给胡班纳一个迷惑表情。 南食堂转眼也到了。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一共有两大食堂,一个位于南边,靠近宿舍区,所以简单粗暴叫“南食堂”。 还有一个位于东边,临近主教学区,叫“西食堂”。 恩格的学生一般都喜欢午餐跑西,晚餐跑南。 周禁雪已经提前在南食堂门口等,她也一眼看见了姜玉弩后面有条多余的“尾巴”。 不过,还是顾及新生开学容易恋家,习惯性与熟人抱团,像小动物扎在一块取暖一样。 周禁雪默许了胡班纳也加入,并全是看在姜玉弩的份上。 姜玉弩在发觉周禁雪没有异议的时候马上就夸:“我就说学姐很温和体贴善解人意吧。” 胡班纳:“……好像是有那么一点。” 但是这份“温和体贴善解人意”,怎么看也都……像是仍具备某种强针对性的。 这个世界走到哪里都流行刷终端,就连校园内都是使用报到时录入到终端里的“电子校卡”,需要靠刷终端来进行校内购物及吃食堂。 姜玉弩对恩格的餐饮条件还不熟,放眼望去感觉食堂的电子菜单上种类还挺多,但具体哪种好吃还性价比高,她一筹莫展。 正纠结着,一抬头,送餐机器人已经从后台操作间滑行出来,先停在周禁雪前面,“滴”一声伸出两只机械手,为周禁雪进行了送餐。接着,对方继续滑动到姜玉弩面前,两只勤劳小机械臂再度伸进肚子,然后托举出另一份餐,呈递给姜玉弩。 姜玉弩一愣:“我的?但是我还没有点。” 周禁雪在旁边说:“我点的。” 周禁雪请了姜玉弩这顿晚饭。 姜玉弩是真没想到来和学姐一块吃饭,却会变成学姐要请她吃这一顿饭。 她有点迟疑。 看出她的迟疑,周禁雪坐在对面,先默默搅动了一下自己的配餐饮料里的冰块,再才仿佛很随意地开口:“今天还只是报到日,不算正式开学日,正式开学,要从明天的开学大会和新生动员会开完后算起。” 说完这些,姜玉弩看见周学姐顿了一下。 周禁雪:“……所以餐补要从明天才开始生效。” 最后半句被说得飞快,跟生怕说慢后会被别人偷听走一样。 姜玉弩眨了眨眼睛眼睛,再度体会到了这位看似严肃冷面的学姐能有多体贴。 姜玉弩说:“谢谢学姐。” 她眼睛弯起来,给了对方一个灿烂微笑。 很怕贫困生学妹多花钱的学姐,才想到要请学妹今晚这顿饭。 “斑比学长”脑子转得虽然没有周学姐快,但他有一颗朴素的“别人有的我带的小孩儿也该要有”的心,赶紧在边上把乔伊森的那份餐也承包了。 第44章 两名恩格老生替新生点的都是南食堂的经典热门套餐,它们能够在学生群体间成为长期的经典热门,就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果然,这顿晚饭以姜玉弩和乔伊森都被戴丝阿姨养得很刁的胃口而言,也称得上好吃。 晚餐期间,没了家长在一旁,老生们也可以尽情把更多校园消息传给新生,不像有长辈在边上时稍显拘谨。 恩格新修建的实景训练场是开学报到日的热门话题,不仅胡班纳在餐桌上提起来,之前姜玉弩带着“两条尾巴”在南餐厅门口与周禁雪汇合,四人一同进入餐厅找位置期间,她也听到已经有学生落座用餐的餐桌上,会三五不时飘来关于训练场的讨论。 “都已经建起实景训练场了,你们说,学校会干脆再引进几头专供训练使用的元素兽么?”胡班纳说。 周禁雪闻话立马皱起眉:“对于初级学院的学生来说,面对真正的元素兽还是太危险了。” 胡班纳被周禁雪皱眉一瞧,马上脖子一缩:“哎,别瞪我啊,我只是胡乱猜的。” 姜玉弩之前都只是勤恳干饭,她在干饭这件事上有着超乎常人的专注与认真。 不过专注认真干饭,也不影响姜玉弩竖起一只耳朵,额外听着学姐学长们讲话。 听到实景训练场,又听到元素兽,姜玉弩停止干饭,灌下一口饮料润了润喉咙,再才好奇道:“初级学校的学生,完全对抗不了元素兽吗?” 周禁雪说:“当然不行,对于我们来说,面对真正的元素兽,还是太过危险了。” 哪怕初级异能学校里建设实景训练场,会切实模拟狩猎区的地形环境与气温,投放进去的也都是机械元素兽。 “至少要升上高级异能学校,学生才开始具备面对真实元素兽的资格。” 姜玉弩听完周学姐的讲解,对元素兽的兴趣不减反增,她觉得暂时见不到真实的元素兽,能够见一见机械的也好。 但周禁雪无情打破她的幻想:“在学完基础理论课程前,你只能见识到老师放在教室中央的虚拟投影。” 胡班纳没想到这个小学妹对打元素兽这么感兴趣,见姜玉弩脸上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失望,他想了一想,在旁边适时插嘴:“不过虽说上不了训练场,见不到真正的机械元素兽,但是每周五六日三天,多功能楼那边的模拟舱会面向全体学生开放,你可以预约机器,到时候去模拟舱上玩一点打元素兽的游戏。” 玩游戏和真正的打元素兽肯定有差距,跟进入模拟训练战场也有着诸多不同。 不过它可以让毫无战斗基础的新生过把游戏瘾,体验一下在安全无痛的环境下,直面野生元素兽的体验。 姜玉弩听得眼睛一亮,感觉整个人又活泼了。 她说:“太好了!” 乔伊森在旁边比姜玉弩还要更沉浸式干饭,但对于餐桌上的话题也都在听,红发男孩对前面提到的“初级学生完全无法对抗元素兽”更感兴趣一点。 “从来没有过能对抗元素兽的初级学生吗?”乔伊森问,“哪怕是挑战最低阶的那种。” 胡班纳叹了口气:“至少在我们这种星区的学校学生里,是完全没有这种人的,这类人即便是有,也只会出现在第一及第二大区的学校学生间。” 靠后星区出不了顶级天赋与战斗天才,是一条这个世界的星际共识。 第38章 姜玉弩不是很了解这个世界的许多共识,毕竟说起来,她又不是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有些其他人从小耳濡目染的固有印象,在她这儿压根不存在。 姜玉弩回到宿舍,马上打开个人终端,鼓捣起了校内设施预约。 虽然靠后星区的战斗天才不常有,不过,年轻学生们对于异能战斗和打元素兽的兴趣还是有,并且这分兴趣看起来还挺浓厚。 胡班纳提到的模拟舱预约竟然十分热门,明天起才是正式开学,今晚都还只是报到日,等姜玉弩看好了预约操作流程,终于不算熟练地登陆进预约系统,找到了她想要的模拟舱上机项目一看—— 嚯!周五六日的热门时段都已经被约满了! 姜玉弩:“……” 姜玉弩赶紧哪里亮了点哪里,把显示还能选的时段都快速点击一通。 最终抢到了不热门的清早7:00-9:00上机,以及晚上的21:00-23:00上机。 时间分别是周六和周日。 能周末连着两天都去体验一下模拟舱,对姜玉弩来说结果也还不错,她不介意周末早点起及晚点睡。 这项周末行程便算提前定好了。 提前给这周周末安排好了一项行程,姜玉弩这才撤销了个人终端的屏幕,走向了她的房间自带的小卫生间。 值得一提的是,姜玉弩的这栋宿舍小楼一共住了三个人。 在恩格,这差不多算住宿条件里的“金字塔尖”级别了。 两名室友一个是高年级的学姐,今年就要开始备战升学考试。 还有一个也是新生,不过分进宿舍之后,都还没和姜玉弩说上两句话,看起来是性格安静害羞的那一挂。 三个人住双层小楼,房间自然绰绰有余。 学姐主动提出来想要住一楼,房间靠近小楼大门,因为对方不爱爬楼梯,而且备考及参加一些交流活动让对方可能经常要晚归,住在门边,也方便回来后马上进房间收拾休息。 同年级新生磕磕绊绊表示,她想要住楼上靠近小阳台的那一间房,因为她有一些养花花草草的爱好,想要把小阳台的空间利用起来,种点东西,要是之后她的花顺利开了,她就把它们拿来和室友分享。 姜玉弩不介意爬楼梯,对于小阳台也没什么需求,她便选了二楼离阳台较远,但是带独立卫生间的那间。 有一个私人卫生间,生活便捷指数便提升了不止一点。 分房间的结果可谓是皆大欢喜,每个人都很满意,像别的宿舍还可能出现的什么分歧争执,在她们这栋十号小楼完全不存在。 姜玉弩走进卫生间做洗漱的时候,先习惯性用了冷水,让花洒出水保持在默认的冷水模式。 等稀里哗啦地洗完半个冷水澡,姜玉弩在凉飕飕的湿润水汽里一捋头发,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抹红,她下意识顺着那抹抢眼颜色看过去……看到了控制水温的冷热旋钮。 那一点红色,是冷热旋钮上的热水图标。 姜玉弩:“……” 姜玉弩看了看冷热旋钮,再看了看自己头顶还在哗啦啦流冷水的花洒,清晰感受着冷水冲刷皮肤的沁凉。 坏了,做野人做得太久,狂野人生也过了太久,都忘记原来正常的卫生间里是有热水的了。 小垃圾屋二楼的卫生间一直只有冷水,姜玉弩早对洗冷水澡习以为常,她觉得借用卫生间这种事情比较私密,也从没有想过要到对面乔家去借用卫浴空间。并且,自己天天在那个小卫生间洗冷水澡,倒也没对她健康造成任何影响。 她都快觉得人类生来就是该用冷水洗澡的了。 假如不是看见了冷热旋钮,姜玉弩没准要在她的学生宿舍里继续过起狂野生活。 她抬起湿淋淋的冰凉手臂,把旋钮转向了红色那边,头顶落下来的密集水柱也即刻转热。 姜玉弩站在热水里,油然生出一股原始人第一回泡上了温泉的感觉。 这估摸着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热水澡,特别富有纪念意义。 让姜玉弩发自内心的觉得,她选择恩格实在是选对了。 恩格是一所有些传统,但是有些地方又没那么传统的学校。 它传统的某些部分还让姜玉弩觉得怪亲切——比如说第二天,开学首日,恩格初级异能学校竟然要开新生大会,还要聆听校长及学生代表演讲。 这种开大会的形式实在很难不让人代入从前,想起中学时代的许多回“国旗下讲话”。 还好恩格有自己的大礼堂,能把全校师生都塞进去,不至于说开学第一天让所有人站在户外晒大太阳,顶着烈日听那些使人昏昏沉沉的冗长发言。 开完大会,就是新学年的第一堂课。 所有恩格新生在第一学年的上半年,都要上一样的课,所有人都拥有着相同的课程表。 周禁雪已经告诉过姜玉弩,上半学年,就是给所有新生疯狂塞理论知识,希望他们拥有扎实理论基础的一年。 都不需要特意去找教室在哪,姜玉弩只要跟随从礼堂鱼贯而出的新生,看准了不久前才坐在自己前后左右的人。 跟着他们,判断出人群移动的大体方向,她就顺利找到了第一堂大课的教室。 ——还顺带上了自己的室友和乔伊森。 乔伊森是习惯性跟着姜玉弩走,室友则是眼见姜玉弩一脸淡然自若,旁边还有一个信任跟随的新同学,她便觉得姜玉弩肯定对路线胸有成竹,也非常信赖地跟着。 第45章 室友对姜玉弩的误解很大。 不过因为结果很好,所以她的误解更大了。 “你好厉害。”顺利在大教室落座,小室友崇拜夸了姜玉弩。 姜玉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挨夸,但是她阳光一笑:“谢谢。” 第一堂大课的老师踩点走进教室,自我介绍姓雷,全名雷斯丹尼尔。 “叫我雷老师就行。” 穿长风衣的男人站在教室最前方说。 理论课堂的教室,看起来像大学阶梯教室,但教学设备当然都更先进一些。 雷老师只打了个响指,教室四周的窗帘就在滑杆上滑动起来,迅速降低了室内光线亮度。 一团澄明的火焰在男人的掌心跳跃着出现,他带着这团火,变成昏暗教室里最为显眼的存在。 “欢迎各位走进能够系统学习异能的课堂。”雷斯丹尼尔托着火焰说,“如各位所见,我是一名火系异能者,是你们的通识理论课老师,也是火元素指导专员,等到下半学年,开始按异能分类授课,我想,在坐的火系同学们会与我见面频率更高。” 姜玉弩目不转睛看着雷老师手上的那团火,感觉自己被那异能具现出来的一幕攫取全部注意。 她的手心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摊开,像也在试图托住什么。 她边听边想:那是如何做到的呢? 该怎样去感受自己体能的能力,该怎样引导着能量释放,又怎样才算精准控制了它,使得外放的异能变成柔和无害的模样,都能托在手心里,给学生当教具? “老师!” 大课堂上有人扬声发言。 “我们火系该怎么做,才能像你一样把火焰托在手上呢?” 这名新生声音充满跃跃欲试。 姜玉弩被对方的话语打断思考,冷不丁想起自己是土系,她垂眼看了一眼自己掌心。 火系异能者能托火,那他们土系该不会是托土球吧? 姜玉弩想的有点不着边际,感觉如果真是土球,似乎没有人家玩火和玩水的酷炫,但又一转念,她本着是什么就爱什么的精神,又觉得即便是土球也行。 土球也可爱!还很接地气! 讲台上,雷老师回答了方才的问题:“想要让异能具现化,你们至少得先学完半学期的理论,到了期中考试之后,才接触到相关的课程。” 课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叹息。 姜玉弩也跟着叹了口气。 理论,理论,什么都是理论。 所有的初级学校新生似乎都有学不完的理论,不学完理论,就什么实践操作什么实训都无法进行。 或许见课堂上的“愁云惨淡”氛围太浓烈,雷老师轻轻一抬眉。 “看来,今年招进来的同学们都更对实操课程感兴趣啊。”雷斯丹尼尔在讲台上笑起来,“别心急,同学们,有些事情急不得,学好理论,也是为了你们更好的运用异能。” 雷老师还往学生们面前吊了根看不见的胡萝卜。 “我听说,在你们的学长学姐里,也有才刚学了一定理论基础,就自行摸索出如何催动异能的。” “你们好好上理论课,说不定下一个自主催动体内异能核心,能够外放出异能的人,就在你们当中呢?” 这话立马改善了方才的气氛,让对理论不甚感冒的学生都坐直了一点。 雷斯丹尼尔身为新生第一课的老师,等这堂漫长的理论课快要上至尾声,他还切换悬浮在半空的屏幕。拉出了一份守则。 “关于在校异能使用规范,你们还需要知道以下几点——” “一,校园内严禁异能斗殴。” “二,宿舍生活区域不得擅用异能。” “三,后山实景训练场,禁止二年级以下的学生进入。” 雷老师接连报出一串与异能相关的管理条例,底下的新生们则一个赛一个眼神清澈,表情单纯。 “咳咳。” 按规定走完流程的雷斯丹尼尔清了清嗓子:“——当然,我知道对于新同学们来说,以上许多规则都还适用性极低,你们都还没有到能自由调用异能的时候,不过这些学校规定还是早知道为好,避免日后违规,触犯校纪。” 这时,雷斯丹尼尔看到教室后排举起一只手。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姜玉弩站起来,非常认真地问:“老师,规则上写校内禁止异能斗殴,那么,校内禁止不用异能的斗殴吗?” 雷老师把姜玉弩仔细看了看,见她个子小,人也瘦,看起来挺柔弱的,怕是姜玉弩在担心校内受欺负。 雷斯丹尼尔严肃神情,可靠道:“虽然校规没有明确写上这一条,但是,校内肢体冲突当然也是不被允许的。” 姜玉弩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好的,谢谢老师。” 第39章 下课后,乔伊森问姜玉弩:“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问?” 姜玉弩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乔伊森:“真的?” 红头发的男孩显然不放心,哪怕姜玉弩已经通过了体检,证实了对方目前有11岁,但是在他眼里,他还是觉得姜玉弩比自己小不少,是板上钉钉的妹妹。 乔伊森一边在新学校里给姜玉弩当尾巴,一边又觉得他得自觉照顾对方。 他还天生联想能力丰富,说得更直白点就是脑洞大,一听到姜玉弩上课时那样一问,他在旁边就听得心里一紧。 乔伊森对姜玉弩有一种神秘的柔弱滤镜,很担心他妹才刚度过了开学第一晚,就遭到了需要让人关注校园冲突的事情。 乔伊森还隐秘看了眼姜玉弩的室友。 下课后室友也习惯性跟着姜玉弩走,睁着懵懂无辜的眼睛回看乔伊森一眼。 姜玉弩被乔伊森追问得奇怪,她也看乔伊森一眼:“这还能有什么真的或者假的?” 姜玉弩说:“真就是随便问问,你不要乱想。” 虽然还不知乔伊森可能脑补了什么,不过姜玉弩能猜到乔伊森肯定胡乱猜想了。 乔伊森将信将疑,“哦”了一声,换了话题。 “我们现在去哪?”他问。 室友也停下脚步看着姜玉弩。 姜玉弩回答:“去食堂,再回寝室休息,然后接着上下午的课。” 全体恩格新生都是一张课表,新生室友和乔伊森的课程与姜玉弩完全一致。 雷老师的一门大课就占据了整个上午,清早还开了一早上的大会,听了许多理论的新生们统统头脑发胀,又胃里空空荡荡,一下课就乳燕投林一样一窝蜂扎向食堂方向,必须得去觅食。 乔伊森在去食堂的路上收到了斑比学长的信息:“学长说这时的西食堂人多到可怕,建议我们直接回宿舍那边的南食堂吃饭。” 这条实时小道消息十分有用,让姜玉弩当即决定放弃去往西食堂,转为直接往宿舍方向走。 托胡班纳的福,三名新生都按时吃到了午饭。 午休时间回到寝室,那位高年级学姐果然不在小楼,对方清早出门前已说过她没有午休习惯,中午一般会留在教学区继续学习。 姜玉弩和室友一块爬楼梯上二楼,又在二楼楼梯口分别,一个往小阳台方向去,一个往走廊另一端。 姜玉弩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躺到自己的单人床上时不仅心想:真的好像回到了初中,在过一种十分另类的中学生活。 只不过读异能初级学校,和读初中肯定还是差别不小。 从基础学年制度来说就已经截然迥异。 姜玉弩在报考初级学校前,一直以为学校是三年制,后来才发现不是。 初级异能学校要读四年,高级异能学校则是“3+2”制。 “3+2”,即校内读三年,再去分派到的异能岗位上工作培训两年。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一个人想要走异能职业发展道路,得从11岁就开始入校学习,中间经历升学,经历培训岗位分配,拿到培训合格证与院校颁发的学位证双证书,在20岁才算正式学成,可以带着自己的双证到各个异能部门去应聘了。 据说在校成绩优异,培训表现也出色的高级异能学校的学生,还在培训期间就会被直接挑走,三大协会也时常在高级学校里提前物色人才。 不过,那都是还距离目前的姜玉弩太遥远的事。 目前的姜玉弩,才刚开始她的初级学校生活,连异能实操课的门边都还没摸上。 午觉醒来,接着又是上课,并且不出意外的又是理论课。 再一堂理论大课上完,到了夜晚,吃饭洗漱写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就又到了睡觉休息的时候。 周禁雪晚上给姜玉弩发来消息,细心询问姜玉弩的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姜玉弩给学姐发去一个惆怅的表情包。 【昼明映雪】:怎么了? 回复简单,但不难看出周学姐的关心。 第46章 【用户24071523】:被理论课和理论作业淹没,不知所措。 周禁雪那边沉默了一小会,“输入中”在周学姐的名字后方又闪了起来。 最后周学姐只说—— 【昼明映雪】:都是这样的,加油,度过上半学年就好了。 恩格初级异能学校重视学生的基础培养,还是先理论后基础操作的形式流程。 周禁雪他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姜玉弩在恩格上了一个星期的课,总算是也终于弄明白,为什么当初她准备做异能初级学校申请,四处查看学校信息时,会看到那么多说恩格“教育方式老套”的评论了——因为是真的老套。 想要先打好学生基础的心没错,形式却是一堂接一堂的理论大课,每天两眼一睁上理论,两眼一闭再一睁,又是上理论。一个个新名词,一条条规则理论蹭蹭就是往学生们脑子里塞,把一群才刚满11岁不久的孩子们强行固定在教室,一整天地坐下来,感觉屁股都快要在教室的座椅上生出根。 这样的枯燥教学,就连成年人都未必能扛住,更别说还在好动年纪的年轻学生们了。 雷斯丹尼尔在第一课靠火系异能的“小把戏”逗活了课堂气氛,然而,“小把戏”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个星期天天听他“絮絮叨叨”。 周五下午,本周的最后一堂课又是雷老师的。 雷斯丹尼尔照例穿风衣,站在讲台,把底下快成了一群怏萝卜似的学生们一瞧。 “感觉过去了一周,各位已经从初次见我时的新奇兴奋,变成见到我时只剩下死气沉沉了。”雷老师语气感叹。 底下“死气沉沉”的学生们看着他。 “不是的,老师。”有人说,“是知识严重殴打了我们的脑子。” “还禁锢了我们的身体。” 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雷斯丹尼尔的理论授课比较枯燥,但他性格随和,整体课堂氛围还算轻松,所以大家也都很敢说。 雷老师清了清嗓子。 “咳咳咳。”雷斯丹尼尔声音带着笑,“这么夸张啊?那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人要举手告诉我,我的理论知识严重束缚了他的灵魂?” “是的。”姜玉弩按下了桌面的发言按钮,特别认真道,“老师,其实我觉得您更像是土系。” “哦?”雷斯丹尼尔在讲台上挑起眉,他没想到还会被学生质疑异能分类,“为什么?” 说着,雷老师顺便翻看了一下自己手边的名册,系统立即将学生信息低调铺开在了他手边的桌面上。 姜玉弩站起身回答:“我觉得您很擅长改造,能够充分运用您的理论课把学生改成种在教室地上的萝卜。” 雷斯丹尼尔:“……” 起身回答问题的学生一脸认真,让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仿佛都比从别人嘴里出来更加真诚。 雷斯丹尼尔问:“这和束缚你的灵魂有什么关系?” 姜玉弩一本正经:“您已经变更了我的生物种类,当然也束缚了我原本的灵魂。” 雷斯丹尼尔:“……” 雷老师微笑一点头,又看一眼姜玉弩的大名。 “那么这位……姜萝卜同学。”雷斯丹尼尔说,“为了撤销你对我的无端指控,也为了拯救你的灵魂,我想请你在这个周末多写一篇理论作业,内容是列举出三个大众对土系异能者的经典错误印象,再阐述出三项属于土系异能者的正确天赋。” 雷老师语气温柔极了,他表情和声音一样温柔地看着姜玉弩。 “正好,老师看见你的分类也是土系,相信这份作业一定可以增进你对自身的了解。”雷斯丹尼尔温柔地给姜玉弩加了作业。 姜玉弩喜提天降作业,在最后一堂课结束时备受瞩目——同情的瞩目。 室友有点担心:“你……你没有问题吗?” 对于真正的11岁小孩来说,被老师当众加作业好像是一件可怕的事。 姜玉弩比同龄人看起来还要小一点,她坦然接受来自周围的注视:“没有问题。” 乔伊森在旁边说:“但是你这个周末要多写作业了,你不是还预约了两天的模拟舱吗?” 乔伊森担心姜玉弩原本的计划受影响。 “那个不影响。”姜玉弩摆了摆手,“多写一份作业而已,和我的上机时间不会冲突,问题不大。” 她语气轻描淡写,让也才刚走出教室的雷斯丹尼尔脚下一停,正巧听到了她的话。 雷老师走到姜玉弩身边,友情提醒:“乱写可是不行的哦,就算这份作业只有你一个人需要交,老师也会认真看的。” 被老师在课堂之外的地方“逮正着”,还被听到了疑似对待加罚作业不认真的发言,对于年纪还小的学生来说仿佛更可怕了。 姜玉弩的室友低下了头,乔伊森也飞快拉了一把姜玉弩的衣角。 姜玉弩抬起脸,她不仅没躲,还和个子高挑的雷老师对上了目光。 雷斯丹尼尔正心里开始隐约怀疑莫非这白头发的小姑娘是个“刺头”……可是看着又不像啊? 姜玉弩朝雷老师笑了一下。 “您放心吧。”她真诚地说,“我一定会认真写,不会草率对待这份作业的。” 雷斯丹尼尔被扑面而来的真诚晃一下眼睛:“噢……噢,那就好。” 等雷老师反应过来,白头发的“姜萝卜”同学就已经带着她红发的朋友,还有安静拘谨的小室友走远了。 走之前还跟他打了招呼,说老师再见。 雷斯丹尼尔被留在走廊上,不由沉思:……他是罚了那个学生一篇理论作业,对吧? 而走远的姜玉弩丝毫不为加作业心情忧郁。 她刚才被乔伊森提醒了模拟舱上机的事,一想到只要度过今晚,明天清早,她就将要迎来自己本周末的第一次上机,姜玉弩步伐都变得轻快,下楼梯时都恨不得一步跨三级。 室友小心制止试图一次性跳过四级台阶的姜玉弩:“别一口气跳这么多级台阶,你当心摔跤啊。” 姜玉弩在破落街的小垃圾屋爬断楼梯时,一跳远不止三四级台阶,这都已经是她特意收敛过的结果了。 “没有关系。”姜玉弩快乐地说,“如果我摔了,我希望可以把我直接摔晕,让我一觉到明天早上。” 乔伊森小小年纪,已经初见“老妈子”风范。 “不可以说这样的话。”乔伊森板着脸说。 第40章 姜玉弩当然没摔跤。 作为一个曾在孤岛上徒手爬黄山的人,要是几级楼梯都能让她摔,未免也太小觑她的身体素质了。 不过,面对“乔妈妈”的批评,姜玉弩还是笑眯眯地说:“好的。” 这天晚上度过的无风无浪,一切正常。 姜玉弩靠着正常睡觉一觉到第二天。 她本来平时起的就早,今天因为兴奋,满心惦记着去多功能楼首次尝试模拟舱的事,醒的比平时还要早半小时。 起床时,仿佛整个宿舍区都还在沉睡着。 有自己的独立卫生间就是方便,姜玉弩可以不打搅任何人地做洗漱,又换了身方便好活动的衣服。 接着她就出了10号宿舍小楼的门,趁天光微亮,去了南食堂。 恩格的南食堂是24小时开放制,有两个窗口全天候有机器人值守,可以随时为前来觅食的人出餐配餐。 姜玉弩查看了一下自己校园账号上的余额,欣然发现学校发的“饭补”仍绰绰有余,让她大方给自己点了个早餐套餐。 吃过早饭,姜玉弩调出终端屏幕,按着导航往多功能楼的方向走。 这还是开学至今她第一回去往多功能楼。 恩格新生的活动范围真的很局限,只上理论课,让新生的日常生活基本绕着主教楼,食堂及宿舍,是每天三点一线地在打转。 周禁雪昨晚还不放心,怕姜玉弩自己初次跑多功能楼会找不到路,在聊天界面发来消息。 【昼明映雪】:需要我陪你去吗? 【用户24071523】:不用啦,难得周末,学姐好好休息~ 姜玉弩哪好意思拉着别人陪自己早起,尤其她太清楚自己的德行,她的“早起”,对于一般人来说都属于“超早起”的范畴了。 谢过周学姐的好意之后,周禁雪没有继续强求要送,但转眼发过来一个坐标分享。 ——是多功能楼的校内坐标。 以及模拟舱上机教室在楼内的具体位置。 周禁雪面冷心热——至少对着姜玉弩真的很热。 今天姜玉弩就是凭着周禁雪的分享,一路跟着坐标导引走,顺利找到了多功能楼的大门口。 恩格习惯在夜间节能,每天清早六点半后才恢复正常供能。 姜玉弩瞄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06:15 距离大楼解除节能模式,还有15分钟。 节能模式下的多功能楼只有少数灯亮着,大门口的验证闸机也只开了一个,不过这不妨碍姜玉弩。 第47章 她顺利进楼,按着导引继续找到了上机教室。 让她比较意外的是,姜玉弩本来以为自己到的足够早了,她在学校官网上看到,上机教室的开门时间是“6:45”,也就是说等大楼解除节能,还要再等一刻钟,楼内的各个教室门才会自动解锁,开始准许学生进入。 离解除节能还有15分钟,离教室开门还有半小时。 姜玉弩都做好自己应该算头号积极人物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刚踏进上机教室所在楼层的走廊,就发现这里早已有其他人在。 ……更准确地说,是走廊的长椅上“横尸”了几名学生。 尽管风马牛不相干,但姜玉弩莫名其妙想到了孤岛荒山下的基地。 节能状态下,走廊上也没开几盏灯,唯有“安全出口”的绿色灯牌荧荧发亮,给昏沉走廊打上一层幽绿色滤镜,衬托得躺在长椅上的几位更加生死未卜。 这画面宛若误入什么悬疑惊悚片现场。 姜玉弩看了却很亲切。 她想到了在基地的大坑旁和白发孩童们“对视”的情景。 出于亲切感,姜玉弩悄无声息上前几步,随机挑选一张躺着“生死未卜”学生的长椅,静静站在人家旁边,低头认真端详。 ——这名学生看起来像通宵在多功能楼里过的。 身上的衣服已经皱皱巴巴,外套的帽子拉下来挡着脸,双臂环抱胸前,在长椅上拗了个尽可能安逸的姿势。 仔细一听,还有呼吸。 “……活的。”姜玉弩结束观察,做出总结。 她声音轻飘飘的,还掺杂着微弱一点遗憾情绪,因为意识到这里到底不是孤岛基地,不会出现“二十二”那样可以被她随便搬动的“陪伴对象”。 对几名学生“横尸”在这的缘由有了猜测,姜玉弩也不想打扰人家补觉,便决定等快开门时再来。 她走路基本没声音,又静悄悄从这条走廊退了出去。 姜玉弩打算到其他楼层去看看,进一步熟悉多功能楼,然而她前脚刚走,上机教室门口的几张长椅上,其中一名看上去正“熟睡”的学生就动了动。 “……刚刚刚那是啥啊?”这名学生战战兢兢从长椅上爬起来。 他抻着脖子往姜玉弩离开的方向张望。 只见走廊尽头,一片昏沉,零星几盏灯压根照不亮整条通道。 他们躺的这几张椅子也没被灯照亮。 这里正好是个照明度低的地方,几人才选在这里睡觉。 另一张椅子上也有人爬起来,声音一样哆哆嗦嗦:“那那那是人吗?” “那那还能能能是人吗?” “……你你你问我我也不不不知道啊?” “……” 最后几人惊恐地互相对望,异口同声:“多功能楼有鬼?!” 完全不知情自己又一次被误认成鬼,姜玉弩愉快逛完了楼上三层,又走楼梯去低楼层也转悠了一圈,摸清了多功能楼的各个功能室方位。 6:45,姜玉弩准时返回上机教室的走廊,看见之前还紧闭的教室门已经打开,门口也不复清早只有“横尸二三”的冷清,而是聚集了一群预约了最早上机时段的学生。 人群之前似乎正讨论着什么,中心区域挺热闹,能听见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不过等教室门一开,大多数人还是对抓紧时间上模拟舱更感兴趣,众人朝教室门内涌去,门口围成的“人圈”即刻散了。 姜玉弩不清楚讨论话题,也更关心上机,她来的时候正好开门,马上加入进教室的人群,也顺着人群涌动进入上机教室内。 模拟舱是随机分配的,预约成功时会发给学生一个机舱号码。 姜玉弩按着号码找到了自己的机舱,她之前已经看过基础教程,很快顺利坐进舱室内部。 在学生上机以前,模拟舱是一个带透明舱盖的茧型机器,等学生坐进舱室内,并用个人终端上的学生身份验证登录成功,舱盖就由透明转为不透明,隔绝外界,形成一个全包围的密闭空间。 姜玉弩顺利与模拟舱对接,把自己的感官交给仪器。 等再睁开眼睛,她已经置身一个虚拟空间,周围环绕着若干悬浮小屏,每一块屏幕都代表一个入口。 这里是模拟舱登陆后的“选择区”。 姜玉弩环顾四周,发现有块屏幕上写着——【虚拟战场】。 姜玉弩马上就往虚拟战场的方向走,结果还没走到屏幕下方,“滴”的一声警告响起,虚拟战场的屏幕上也多了一个红叉。 电子合成的系统提示音冒出来:“检测到您尚未具备进入虚拟战场的资格,请重新选择接入区域。” 姜玉弩:“……” 姜玉弩犹不死心:“请问我该怎样获得资格呢?” 系统一板一眼回答:“检测到您的身份验证为在读学生,您尚未取得校方批准的虚拟战场准入权限,具体相关事宜,您或许需要咨询您的师长。” 姜玉弩已经上了一周理论,一听就大致猜到:估计得等他们学完理论,开始上实操课了,学校才会陆续把这种权限开给新生。 姜玉弩不禁留恋看了几眼虚拟战场,再不得不退回选择区。 然后她看向一旁的【虚拟游戏区】。 姜玉弩试着走向游戏区,想起报到那天斑比学长说过新生打游戏是没问题的。 她边走边问系统:“这边我总可以去吧?” 系统答:“当然。” 姜玉弩叹了口气,选择接入游戏。 很快,四周的场景变化起来,她感受到了轻微的失重,人似乎短暂在空中漂浮,接着重新踏上实地。 系统温馨提示:“检测到您尚未有任何游戏记录,已自动为您开启新手导航。” 姜玉弩并不抵触新手导航,尤其是接触一些全新事物的时候。 在新手导航的指引下,姜玉弩熟悉了游戏基本操作,也适应了全息玩游戏的神奇体验,她还拿到了基础装备——一只背包与一把基础武器。 看着自动发放到手中的武器,姜玉弩有点迷茫地眨了眨眼:“我要用这个去打元素兽吗?” 新手引导回答:“没错,这将是您用来对抗元素兽的武器。” 只有在虚拟战场里,才能够体会到用异能和元素兽模拟作战,虚拟战场同时也是异能战斗虚拟训练场。 在全息游戏里,玩家不得使用异能,只能运用各类武器去和游戏中的元素兽作战。 姜玉弩弄清楚了这份差异,她觉得也行,游戏里只能使用武器就用武器吧,好歹也是终于能体会到一点战斗了。 但…… 五分钟后,新手导航结束,姜玉弩被投放到最基础的新手战斗地图,周围环境从训练室变为一片茂林。 草丛深处传来由远及近的窸窣响动,她听到了有生物越来越近的粗重鼻息。 姜玉弩抓紧自己被随机发到的新手武器,感受着它坚实又细长的触感,还是很疑惑,她很难不出声质疑:“为什么我的新手武器是一把锅铲?” 第41章 没错,姜玉弩的新手武器是一把锅铲。 系统直接发放到手,触感细腻平滑。 还沉甸甸的,一握就知道是很有份量的那种锅铲,真要是拿去炒菜,估计都抡挥不到几下,就能让力气偏小的人觉得胳膊酸。 “……” 姜玉弩握着这把锅铲,跟已经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元素兽互相看了个对眼。 元素兽在躯体显眼处镶嵌有元素晶核,能通过晶核颜色判断出元素兽的属性。这只才刚冲出草丛的元素兽的晶核嵌在额头,是绿色,说明对方是只土元素的元素兽。 土元素的元素兽外形酷似蓝星上的穿山甲,身上鳞甲坚硬,都不用特意去试那些甲片的硬度,光是看对方冲出草丛时把边上的石头都撞飞了,几块体积不小的石头都被撞出脆响,从它的甲片上弹开,而对方的鳞甲丝毫没受损,连道小划痕都没有,便能想得出来那鳞甲多坚固。 那么问题来了,姜玉弩靠着一把锅铲要怎么跟对方打? 姜玉弩对着元素兽脑内分析了一串,实际时间也不过过去几秒。 她打量着这只土元素兽的同时,对方的眼睛从两侧朝前方转动,也在打量她。 然后对方先动了! 土元素兽大概觉得姜玉弩造不成任何威胁,姜玉弩在它眼里大约跟一块长得有点奇异的石头没两样,它单条前爪在前方地面上刨了刨,然后忽然发力,继续朝正前方的猛冲——姜玉弩就在它正前面。 被这么一个长鳞甲的对象撞一下可不好玩,姜玉弩还不想在游戏里体会到被人把早饭给撞吐出来的遭遇,她行动很快,身手敏捷地闪避。 但仿佛姜玉弩身上带了个什么“目标锁定”的buff ,她一闪开,土元素兽跟着转向,继续朝着她冲过来。 “我是斗牛用的那块红布吗?”姜玉弩边继续躲闪,边发自内心地诚恳问,“但是你好?我觉得你也不是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