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融化之前》 第1章 [现代情感] 《在雪融化之前》作者:听灯【完结】 简介 雪融化之后,会是春天吗? 一开始,燕雪舟并未将梁冰的追求放在心上。 可当他发现她的蓄谋接近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早就为时已晚。 言情小说 现代言情 青春 治愈 校园 阴差阳错 成长 逆袭 第一章 窥探 下雪了。从驾照最后一科机考考场出来,梁冰听到前面人群里发出的骚动,朝四下一看,果然,密密匝匝的雪花正纷纷扬扬飘落,在天地之间织成一张无边缥缈的灰白色帷幕。今年北江的初雪降临得格外早,入冬之后,更是一场连着一场的大雪。受拉尼娜现象影响,新一轮强冷空气长驱直入,中央气象台预计,今冬或将是近十年最冷的冬天。 梁冰将手揣在兜里,拾级而下,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雪花登时拂过她的头脸和眉睫,身上的羽绒服还是前年买的,基础款,抵御这样的寒冷不免显得有些单薄。不远处的城市综合体商场,巨大的落地玻璃橱窗内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正忙着给陈列的假人模特换上应景的当季新款穿搭。梁冰在心里盘算,暑假进厂当流水线工人赚的钱除了交驾校的学费,剩下的只够维持这学期基本生活开支,等寒假兼职发了工资一定要先买一双软和而保暖的靴子,内里要蓄满长而软的羊毛,踩进去就像是被太阳晒过的云朵包裹着。 不过是画饼充饥,脚底却仿佛蓦地涌起一股暖流,她自嘲地收起思绪,垂眸搓搓手指尖,朝掌心哈了几口气,硬着头皮直迎着风雪朝地铁站的方向走。雪下得愈发大起来,鹅毛似的雪片争先恐后地往她脖子里钻,仿佛不立时三刻沾在人身上下一秒就要赴黄泉。好不容易挤进地铁,内外温差大,被车厢内的暖气激得浑身发颤,梁冰才后知后觉整个人已经冻得僵住了。 回到宿舍,同寝室的关佳文洗漱完毕,正准备爬上床,看到梁冰进门,问她:怎么样,考过了吧?嗯,过了。梁冰言简意赅地应声,脱掉外套准备去冲个热水澡。关佳文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梁冰那么勤奋,用最短的时间拿到驾照是必然的,而她自从十月份那次科目二考试侧方停车失误就一直没去练过车,每当教练催促,她就拖延说等天凉一些,这一拖就到了冬天。 她长吁短叹地嘟囔着:我跟你一起报的名,你都要拿证了,我还在卡在科目二。梁冰挂起衣服,安慰她,没关系的,等明年春天暖和了再考。嗯。关佳文笑起来,缩缩脖 下雪了。 从驾照最后一科机考考场出来,梁冰听到前面人群里发出的骚动,朝四下一看,果然,密密匝匝的雪花正纷纷扬扬飘落,在天地之间织成一张无边缥缈的灰白色帷幕。 今年北江的初雪降临得格外早,入冬之后,更是一场连着一场的大雪。 受拉尼娜现象影响,新一轮强冷空气长驱直入,中央气象台预计,今冬或将是近十年最冷的冬天。 梁冰将手揣在兜里,拾级而下,凛冽的北风夹杂着雪花登时拂过她的头脸和眉睫,身上的羽绒服还是前年买的,基础款,抵御这样的寒冷不免显得有些单薄。 不远处的城市综合体商场,巨大的落地玻璃橱窗内灯火通明,工作人员正忙着给陈列的假人模特换上应景的当季新款穿搭。 梁冰在心里盘算,暑假进厂当流水线工人赚的钱除了交驾校的学费,剩下的只够维持这学期基本生活开支,等寒假兼职发了工资一定要先买一双软和而保暖的靴子,内里要蓄满长而软的羊毛,踩进去就像是被太阳晒过的云朵包裹着。 不过是画饼充饥,脚底却仿佛蓦地涌起一股暖流,她自嘲地收起思绪,垂眸搓搓手指尖,朝掌心哈了几口气,硬着头皮直迎着风雪朝地铁站的方向走。 雪下得愈发大起来,鹅毛似的雪片争先恐后地往她脖子里钻,仿佛不立时三刻沾在人身上下一秒就要赴黄泉。好不容易挤进地铁,内外温差大,被车厢内的暖气激得浑身发颤,梁冰才后知后觉整个人已经冻得僵住了。 回到宿舍,同寝室的关佳文洗漱完毕,正准备爬上床,看到梁冰进门,问她:怎么样,考过了吧? 嗯,过了。梁冰言简意赅地应声,脱掉外套准备去冲个热水澡。 关佳文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梁冰那么勤奋,用最短的时间拿到驾照是必然的,而她自从十月份那次科目二考试侧方停车失误就一直没去练过车,每当教练催促,她就拖延说等天凉一些,这一拖就到了冬天。 她长吁短叹地嘟囔着:我跟你一起报的名,你都要拿证了,我还在卡在科目二。 梁冰挂起衣服,安慰她,没关系的,等明年春天暖和了再考。 嗯。关佳文笑起来,缩缩脖子,现在的天气排队练车简直要冻死人,反正我毕业前考过就行。 李昕正躺着床上玩手机,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封闭的床帘传出来,是啊,着什么急?谁能像梁冰似的那么变态,做什么都像身后有老虎在追赶着一样。她轻嗤一声,语调轻松像是在开玩笑,我真的很好奇,难道不焦虑吗? 梁冰端着盆站在阳台上,没作声,拧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 李昕继续扬声说:人活得太紧绷了可不好,容易走极端。你们看过那个感谢室友不杀之恩的话题没,咱们化学系的学生想对身边的人动点手脚可太简单了,什么清华铊中毒,复旦研究生饮水机投毒 关佳文是个直肠子,急忙打断她,梁冰才不是那种人呢。 李昕立刻反驳:谁说她了? 梁冰假装没听见,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过皮肤,回温的同时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意。其实,她心里清楚李昕对她的敌意来源于何处。 l大化学与化工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辖属的几个国家级部委级重点实验室每年都会从新一届学生中吸纳新鲜血液,以期通过老带新实现代代传承。被选中的人不仅会定期发放津贴和补助,在申硕考研时这条履历无疑也大有裨益。 今年的名额极度稀缺,只有一个,而梁冰成为了那个众多申请者中的幸运儿。 本来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怎么也不该轮到她头上,机缘则来自于这学期执教大一新生专业课《有机化学》的许岚教授。 许岚出生在八零年代,是学校青年计划引进的高精尖人才,前段时间在一次课上突发心梗,晕倒在讲台,被就近送往学校附属医院做支架手术。她的前半生全情致力于学术和教书,离异,没有子女,生活很精致,几乎看不出年龄感。 许岚住院时,同学们成群结队地去探望,各式各样的高级补品和鲜花果篮堆满了病房,人来人往,非常热闹。 梁冰也去了,但她没买任何东西,只是在所有人走后留了下来,陪着许岚输液,有时说说闲话,帮忙安排一下饮食,有时许岚的点滴输完按呼叫铃,值班护士太忙没立刻过来,她就去护士站亦步亦趋等着第一时间把人带来,会动手简单收拾归置闲杂物品,也会在许岚不方便时主动上前举着输液袋扶她去洗手间。 正逢国庆假期,整整十天,梁冰几乎天天如此,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她都会赶到医院,收拾,整理,陪伴,她的话不多,从不居功,仿佛她做的一切都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这个社会,越是有身份的人越要比普通人更有记性,他们推崇礼尚往来,做事的基本原则遵循互不相欠。 许岚出院后,向分子科学与药学制剂实验室的负责人秦毅推荐了梁冰。 自从消息公布,李昕就开始对梁冰各种阴阳怪气,无非是明里暗里讽刺她心机深沉,也不知到底在背后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才搞定的。 梁冰无从辩驳,其实严格来讲,李昕的揣测并非空穴来风。 关佳文气不过,私下里替梁冰打抱不平,她之前连申请表都没交,知道你被选中了,倒开始愤愤不平起来,搞得好像是你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名额一样。 如果不是早已见惯人情冷暖,梁冰不会那么容易理解,明明她得到的根本不是李昕失去的,可就因为她得到了,就必须要承受这份来自于假想敌的恶意。 勿视他人之得为己之失,才能找到生活的平衡点,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的。 梁冰只是说:不要紧,过段时间就好了。 关佳文恨铁不成钢,她要是再无理取闹你就跟她吵,谁怕谁啊?别惯着她。 梁冰没再作声,她不主动惹事,也不怕事,却不愿与旁人做无谓争执。有时候保持沉默反而比大喊大叫是更优解,尤其是对待李昕,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如无意外,她们至少还要在同个屋檐下生活三年半之久,闹得太僵不是上策。 第2章 何况,比起经营大学宿舍的人际关系,她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要做。 洗漱完毕,梁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放空思绪,试图快速培养出睡意。明天上午全是专业课,下午还要去实验室报到,她必须尽快入睡才能保持足够的精力。 她的时间本就不够,要学的却实在太多了。 这个世界,所有看似收入囊中尽在掌握的东西都可能一夕之间被剥夺干净,甚至付之一炬崩坏成废墟。只有装进脑子里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次日,吃过午饭,梁冰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来到实验楼前,研究生师姐收到消息下来接人时,灰白的天空又开始飘起雪来。 你好,是梁冰吧?她热情地招呼完,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叫于左左,和你一样,也是新生,今年读研一,很高兴认识你。 梁冰忙颔首致意:于师姐好。 两人从电梯走到办公室的路上,于左左已经条理清晰地把课题组的情况大致向梁冰介绍了一遍,秦老师最近手头上有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要结题,抽不出时间,暂时先让我带着你,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我。 于左左清清嗓子,粗着声音模仿秦毅的口吻,化学是一个深造之路很长的学科。秦老师说了,你现在这个阶段的主要任务还是打好基础。 嗯。梁冰点点头,适时送上一个笑脸,听她继续说道:学外语不是有个词叫熏耳朵吗,异曲同工,前两年你来实验室适应一下学术氛围就行。对了,回头把你课表发我一份 好的。 咱们实验室目前一共有十八个人,从大一到研三各个年级都有,还有五个博士。不着急,慢慢再认识。于左左回身一笑,不过,有个人不用介绍你应该也听说过她停顿了下,那就是咱们化学院鼎鼎大名的顶流,燕雪舟同学 于左左意味深长地说:你可别嘴硬说没听过啊。 梁冰心中一跳,面上十分配合地笑了下,听过的。 虽然燕雪舟比她这届新生高了两届,大三在读,名声却横跨本科和研究生院,在各级都如雷贯耳。中午在食堂,关佳文还很兴奋地让她一定要帮忙看看,燕雪舟本人到底是不是真如照片和传闻中一般帅的要死。 于左左扶着梁冰的肩膀往前走了几步,他的位置就在窗户下面,对面桌子正好空着,你坐这里吧。 可直到晚上九点钟,梁冰收拾好电脑和桌面打算回宿舍时,对面始终是空荡荡的。 于左左原本正对着电脑看文献,察觉到梁冰流连的目光,忍不住调笑道:失望啦?来日方长,总归会见到的。 梁冰抿抿唇,不是。 少女心事总怀春。 于左左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哎呀我都懂,不用不好意思。 梁冰没继续否认,含笑简单打过招呼后,下楼刷卡走出实验楼。 雪依然在下着,渐渐变成细小的六瓣冰晶。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到处是三五成群打闹的学生和或依偎在一起或牵着手的情侣,几乎没有人撑伞。 刚走到楼对面,路边一个醒目的身影映入梁冰眼帘,高,瘦,脊背笔直挺拔,眉眼轮廓明明锋利,气质却松弛,羽绒服随意敞开怀穿,露出里面的连帽衫和一截修长雪白的颈项。 是燕雪舟燕用作姓氏时读一声(yn)。 大概是想抽完指尖捏着的那半根烟,他没直接进实验楼,而是站在绿化带前的一盏路灯下面,百无聊赖地仰起头看雪。 周遭的黯淡将那束光衬得格外明亮,如同舞台上的追影灯,雪花落在他的被照得近乎透明的发丝上,折射出星星一般的光芒。 似乎是察觉到她窥探的目光,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望了过来。 世界像是短暂停了几秒。 那绝对不是善意的眼神,而是从内到外的审视和挑剔。 明明很冷,可深处又仿佛带着火光。 梁冰无暇深思,下意识低垂了眼想避开,再回神看过去时,路灯下已经空无一人,似乎刚才的视线交锋只是一场昏昧的错觉。 良久,她重重呼出一口气,拢紧围巾朝宿舍走去。 怕什么呢?瑞雪兆丰年。 明年会是个好年头的。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0-30 *燕用作姓氏时读一声(yn)好久不见,久到都快忘了怎么报幕了[捂脸]拖延症晚期患者终于赶在十月底开了坑,咳这次想挑战一下不那么正面的人设,所以主角性格都有很大缺陷,其他应该没什么雷了阅读愉快~如有不适及时退出即可[鞠躬]喜欢的话可以加入书架留个评[比心] 第二章 偏见 梁冰躺在宿舍床上时,收到周锡年的消息「图书馆勤工俭学的职位空出一个,只要周五下午做两小时,我跟负责的徐老师很熟,她答应帮我留下来,你填一下申请表」「填完了发给我,我打印好帮你交过去」紧接着周锡年发过来一个文档,梁冰点开,发现表格里已经提前标注好了范例,她只需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对内容稍作修改就可以。周锡年一以贯之的处事风格,考虑周全,细心妥帖。他也在化学院,今年读研二,跟梁冰是同乡,都来自皖南,一直很照顾她。梁冰急需一切能赚钱的工作,尤其以后没有课的空余时间基本都要泡在实验室,校外兼职肯定不方便,图书馆整理员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她发自内心的感谢周锡年:「谢谢锡年哥,我尽快」周锡年:「顺手的事」片刻后,又发过来一句:「别客气,你叫了我那么多年的哥,照顾你是应该的」但这世间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善意?无非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梁冰一直都觉得,旁人对她不好才是理所当然的,而对她好的人,她孑然一身无以为报,就只能感恩,而口头上的感恩又是一件多么虚无缥缈的事。聊天框一直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梁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却始终没等到新的消息,直到快睡着时才听到震动声。周锡年:「听说你被选中进实验室秦教授的课题组了」梁冰从昏沉的神志中恢复了几分清醒,手指敲击屏幕回复:「嗯,还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许老师和秦教授的关系,也不会这么顺利」顿了顿,加上了点实在的诚意,「等你空了我请吃饭」秦毅读博时替导师代课,教过当时刚本科入学的许岚,但囿于年龄的差距和世俗的眼光,最终以遗憾收场没能走到一起。两人虽不是同门,表面看起来更是没什么交集,私底下却比一般人都亲近,而那些莫须有的风月八卦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沉寂,无人再提。若非周锡年从现任系主任的姑父那里得知,再告诉梁冰,她根本无法找到突破口,进而拨动其中的关窍。陪护期间,梁冰甚至根本没提及自己申请实验室的事,而 梁冰躺在宿舍床上时,收到周锡年的消息 「图书馆勤工俭学的职位空出一个,只要周五下午做两小时,我跟负责的徐老师很熟,她答应帮我留下来,你填一下申请表」 「填完了发给我,我打印好帮你交过去」 紧接着周锡年发过来一个文档,梁冰点开,发现表格里已经提前标注好了范例,她只需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对内容稍作修改就可以。 周锡年一以贯之的处事风格,考虑周全,细心妥帖。 他也在化学院,今年读研二,跟梁冰是同乡,都来自皖南,一直很照顾她。 梁冰急需一切能赚钱的工作,尤其以后没有课的空余时间基本都要泡在实验室,校外兼职肯定不方便,图书馆整理员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 她发自内心的感谢周锡年:「谢谢锡年哥,我尽快」 周锡年:「顺手的事」 片刻后,又发过来一句:「别客气,你叫了我那么多年的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但这世间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善意?无非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梁冰一直都觉得,旁人对她不好才是理所当然的,而对她好的人,她孑然一身无以为报,就只能感恩,而口头上的感恩又是一件多么虚无缥缈的事。 聊天框一直跳动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梁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却始终没等到新的消息,直到快睡着时才听到震动声。 周锡年:「听说你被选中进实验室秦教授的课题组了」 梁冰从昏沉的神志中恢复了几分清醒,手指敲击屏幕回复:「嗯,还是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许老师和秦教授的关系,也不会这么顺利」 顿了顿,加上了点实在的诚意,「等你空了我请吃饭」 秦毅读博时替导师代课,教过当时刚本科入学的许岚,但囿于年龄的差距和世俗的眼光,最终以遗憾收场没能走到一起。两人虽不是同门,表面看起来更是没什么交集,私底下却比一般人都亲近,而那些莫须有的风月八卦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沉寂,无人再提。若非周锡年从现任系主任的姑父那里得知,再告诉梁冰,她根本无法找到突破口,进而拨动其中的关窍。 第3章 陪护期间,梁冰甚至根本没提及自己申请实验室的事,而是许岚主动问起来的。 在梁冰看来,人际关系和做化学实验十分类似,只要控制好变量,就能最大程度确保在提前埋伏好的推波助澜中,顺理成章达到某个期望值。 又隔了很久,周锡年才发来一句,「真心谢我的话,希望下次别再让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结果」 梁冰正思忖该怎么回复他,几秒之后,显示消息已撤回。 她静了一会儿,索性丢开手机,裹进被子,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入梦乡。 梁冰从初一开始住校,记忆中的冬天总是很冷,那年刚入十一月,学生宿舍冷得就像是个大冰窖,同寝室其他女孩子的父母早在降温前的周末就准备好厚厚的棉花被子送到了学校,只有她的床上依旧是一张夏天的单被。 父亲出意外猝然离世以后,梁冰饭卡里本就捉襟见肘的余额很快告罄。她白天吃不饱饭,晚上裹着那张几乎算是薄如纸的布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睛徒劳地失眠,怎么可能睡得着呢?饥饿,寒冷、孤独,从头顶开始全方位地碾压她。 周围同学的异样眼神梁冰如芒在背,可还能忍受。她不怕被孤立,但饿和冷实在太可怕了,人的生理性忍耐程度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在夜里,黑暗一眼都望不到边。 所谓地狱,似乎并不是一个切实的空间,更像是一种处境。 而将她拖出深渊的人正是沈恪,他那时正读高三,学习任务繁重,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两个月后。 周锡年和沈恪同班,他路子广,跟谁都说得上话,当天下午就说服宿管阿姨让他上楼,帮沈恪给梁冰送了一床羽绒被过来,上面有种难以言喻的清淡香气,蓬松而暄软的触感她至今仍记忆犹新。那天晚上,梁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如同漫步云端的轻盈,她终于睡了个好觉。 后来她才知道,被子是沈恪的,他给了她用,自己就没有了。 雪后一大早放晴,化雪天气极其寒冷,温度再创新低。 早上六点,手机闹铃发出震动声之前,梁冰的生物钟率先发挥作用,睁开眼睛摸黑爬下床,她的动作极轻,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 饶是如此,李昕还是烦躁地翻身将床板弄出了很大的动静,天天一大早不睡觉,就显着你了! 化学院为了鼓励学生加强体育锻炼,增强体质,要求大一新生起床去操场跑步,并安排有专人等在那里打卡盖章,每个月积累够十五次就可以加两份素质拓展分,最终与奖学金的评定挂钩。 梁冰月月都是满勤。 倒不全是为了素拓分,还因为这是成本最低的空腹有氧运动。她习惯在跑步后,去食堂给自己和关佳文分别打壶热水,宿舍里不准违规使用大功率电器,无法烧开水。 李昕有时也想搭便车让梁冰帮忙打水,只是开不了口,于是欲言又止又变成了冷嘲热讽,梁冰当然不可能为了破冰主动提出,但有一点李昕说得没错,梁冰甚至时常也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箭,紧绷且疲惫。 阿嚏!冷死了! 关佳文起床失败,哆哆嗦嗦地重新躺回被窝,上午第一节 课竟然是马原,这不是摆明了逼我逃课吗? 她从床帘缝隙递出校园一卡通,脸上堆出讨好的笑,小冰,麻烦你中午帮我带个烤肉饭回来。 好,给我吧。梁冰走到她跟前,我下了课要去实验室一趟,可能你要多等我一会儿。 关佳文比了个手势,没问题。 她又好奇问:对了,昨天你在实验室见到燕雪舟了吗? 梁冰下意识摇摇头,反应过来不对,又点点头,嗯。 关佳文不解,到底见没见到啊? 见是见到了梁冰再次回想起燕雪舟那张帅得非常具有冲击力的脸和他看向她时过分凌厉的眼神,始终百思不得其解那份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她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关佳文桌面上的闹钟表盘,再不走我就要迟到了,回头再说。 梁冰中午从课题组办公室出来时路过实验室,透过半墙玻璃刚好看到站在靠窗的实验台工位上的燕雪舟,她不由自主驻足。 窗外的阳光给他身上的白大褂和玻璃仪器点上碎金的斑点,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却很流畅,往常在她手里经常丁零当啷乱响的瓶子和试管在他那儿仿佛突然转了性,变得妥协而服帖。 或许是全心沉浸在实验中,他时而蹙眉,唇线微微抿直,时而低头记录数据,勾勾画画,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浑然不觉。 这样纯粹的沉溺,专注于实验本身,完全没有应付和敷衍,也不像她更多只当机械地完成某个目标,真正需要的是那份成就感,他应该是发自内心享受做学术的过程吧。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让梁冰从怔忡中回神,想到还在宿舍等着烤肉饭的关佳文,她匆匆离去。 燕雪舟结束时早就过了午饭点儿,程朗提前给他打了份饭,连忙殷勤地从微波炉里热好端出来,昨天秦老师突然说要重测这组数据,我们怎么都做不出来,只能麻烦大神了,来来来,犒劳一下 待看清餐盒中的食物后,燕雪舟索性将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见状,程朗嘟囔道:就不吃啦? 燕雪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顺心,不饿。 你这人,真难伺候,我好不容易排了很长的队打的虽然嘴上这么说,程朗却很识趣地把那份红烧排骨和叉烧肉双拼盖浇饭端走,年纪轻轻过得跟和尚似的,天天茹素,庙里出家人的伙食都比你好。 燕雪舟没理会他,眸光落在桌面电脑旁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绿植上。 透明的锥形玻璃瓶内是水培的薄荷,碧绿的叶片小小的,却因为营养液的滋润长得葳蕤繁茂,生机盎然的样子。 瓶子底部压着一张精致的卡片,没有署名,只有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薄荷的味道很像你身上的香气,字体娟秀端正,一看就是女生写的。 燕雪舟昨晚临时被喊过来补了一夜的实验数据,明显没休息好。他本就不爱搭理人,平时总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没精神时脸色看起来格外不爽,谁放的? 人们对于美好事物的态度总是宽容得超乎想象,尤其燕雪舟这种颜值级别的帅哥,坏脾气反倒成了有个性。 于左左疑惑地咦了一声,推测道:应该是梁冰吧,她刚才来过。 梁冰? 就是新来的那个大一的女生,昨天报到的。 于左左调笑着说:人家小姑娘晚上临走前偷偷看你的桌子来着,被我拆穿了还不好意思呢。 她回想了下,你上楼那会儿她刚走,你们肯定在楼下遇到了,只是你不认识她。 燕雪舟眼前一闪而过昨夜雪地里那双明显对他带着探究意味的眸子,里面全是淡漠和谋算,还有刚才他做实验时,她站在外面观察映衬在量杯上的那抹剪影,最终,她素面朝天的脸庞和前段时间在医院陪护许岚时谨小慎微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其实,不难联想到实验室这个名额梁冰是怎么拿到手的。 这种人燕雪舟从小到大见得足够多了,明明满腹心机,擅长钻营,到处别有用心的耍把戏,却十分善于伪装成老实人。 燕雪舟垂眸看着那盆水培薄荷,顷刻间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裹挟。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1-03 啵啵~(づ ̄3 ̄)づ╭~喜欢请务必加入书架留评投票三连好吗没信心的作者菌真的很需要 第三章 不利 周六早晨,冬雾弥漫。梁冰在食堂简单吃过早饭来到实验室,于左左特意提前跟她约过时间,周末要一起整理刚装修好的档案室。之前这层楼曾经发生过火灾,相连的几间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现在早已恢复如初。推开档案室的门,一股浓重的油漆味扑面而来,看到地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的文件筐,于左左不由得抱怨:咱们新生到哪儿都是干苦力的,你猜我昨天刷瓶子刷到几点?她自问自答:晚上十二点!我听说别的组这种实验耗材都是一次性的咱们组真是太穷了,津贴一个月才六百块。梁冰原本想接话,自嘲说她只有二百六十块,可注意力都被离得最近的那筐文件吸引过去,一时之间没能搭腔,最上面那张纸是手写的特殊实验耗材使用及报废目录,字迹很熟悉,页面底部的保管人那栏签名是沈恪。于左左好奇问:在看什么?梁冰轻声啊了下,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没什么。她蹲下来,将那张纸拿起来捏在手里,拇指拂过那两个俊逸风流的字。于左左凑过来看了看,想了半天,这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应该没用了,等我们全部弄好丢进碎纸机就行。林师姐说了,只要把结题报告留下,按照年份整理好,放到对应的档案盒里就行。嗯,好。梁冰低声应了,主动请缨承担相对吃力的清洁工作,那我先去打水,把屋子打扫一下。于左左自然无不应允。出门前,梁冰将那几张带有沈恪签名的废纸抽出来放进书包。她来到走廊尽头,站在洗手间的水龙头前机械地搓着抹布,这里没有安装热水器,水管中的冰水直接冲过手上皮肤,凉得近乎刺骨,她却像是毫无察觉。沈恪人如其字,性格固执而安静,长相很文气,身上有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卷宣纸,一枚玉珏的书卷感。他们的家乡是皖南一个小城,那里盛产宣纸,周边有西津野渡,落羽红杉和相看两不厌的敬亭山。父亲去世后的那几年春节,梁冰都是和沈恪一起度过的。他毛笔字写得好,每年大年三十一大早都会在八仙桌上铺上洒金红笺,执笔教她写对联,贴 第4章 周六早晨,冬雾弥漫。 梁冰在食堂简单吃过早饭来到实验室,于左左特意提前跟她约过时间,周末要一起整理刚装修好的档案室。 之前这层楼曾经发生过火灾,相连的几间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现在早已恢复如初。 推开档案室的门,一股浓重的油漆味扑面而来,看到地上乱七八糟地摆放着的文件筐,于左左不由得抱怨:咱们新生到哪儿都是干苦力的,你猜我昨天刷瓶子刷到几点? 她自问自答:晚上十二点!我听说别的组这种实验耗材都是一次性的咱们组真是太穷了,津贴一个月才六百块。 梁冰原本想接话,自嘲说她只有二百六十块,可注意力都被离得最近的那筐文件吸引过去,一时之间没能搭腔,最上面那张纸是手写的特殊实验耗材使用及报废目录,字迹很熟悉,页面底部的保管人那栏签名是沈恪。 于左左好奇问:在看什么? 梁冰轻声啊了下,回过神来,连忙摇摇头,没什么。 她蹲下来,将那张纸拿起来捏在手里,拇指拂过那两个俊逸风流的字。 于左左凑过来看了看,想了半天,这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应该没用了,等我们全部弄好丢进碎纸机就行。林师姐说了,只要把结题报告留下,按照年份整理好,放到对应的档案盒里就行。 嗯,好。梁冰低声应了,主动请缨承担相对吃力的清洁工作,那我先去打水,把屋子打扫一下。 于左左自然无不应允。 出门前,梁冰将那几张带有沈恪签名的废纸抽出来放进书包。 她来到走廊尽头,站在洗手间的水龙头前机械地搓着抹布,这里没有安装热水器,水管中的冰水直接冲过手上皮肤,凉得近乎刺骨,她却像是毫无察觉。 沈恪人如其字,性格固执而安静,长相很文气,身上有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卷宣纸,一枚玉珏的书卷感。 他们的家乡是皖南一个小城,那里盛产宣纸,周边有西津野渡,落羽红杉和相看两不厌的敬亭山。 父亲去世后的那几年春节,梁冰都是和沈恪一起度过的。 他毛笔字写得好,每年大年三十一大早都会在八仙桌上铺上洒金红笺,执笔教她写对联,贴完多余的她就会拿去分给左邻右舍。 沈恪读大学以后,暑假多在外面兼职或者留校实践,而寒假一定会雷打不动地第一时间赶回家,他们可以说是日夜都不分离。 当时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她也是有过一段很好的时光的。 梁冰一直觉得沈恪是最适合搞科研的人,专注且热情,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功利心,只是纯粹喜欢做学问才坚持读书的。 可沈恪也曾无奈向她说起过,国内的学术环境不太好,搞研发的很难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无休止的内卷,还有恶性竞争和同门之间微妙的人际关系,至少要分出一半的心力去平衡,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怪咖。 那时梁冰年纪太小,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劝慰他,佯装认真思考了半天才说:你知道吗?天才大多数都是普通人眼里的怪咖,而天才和普通人智商的差距,就相当于普通人和狗的智商差距,以此类推,天才看普通人就像普通人看狗。所以,谁觉得你是怪咖,那他就是狗。 沈恪一怔,被她逗笑了,你这都是从哪里看来的歪门邪说? 梁冰天天背高考范文,装模作样地辩解:真理一开始都会被当成是歪门邪说,要不然哥白尼也不会被烧死。 沈恪无奈扶额,总会用爱怜的目光看着她,然后抬手轻轻把她的头发揉乱。 每当这种时刻,梁冰就会觉得自己好像对他略尽了绵薄之力。 迈入高中时代后,梁冰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变得非常强大,足够强大,能像沈恪保护她一样,反过来保护他。 尽管窗户一直开到最大的幅度通风,在油漆味厚重的空间内待了一整个上午,还是让梁冰感到头晕胸闷,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摇头晃脑地活动着已经变得僵硬的肩颈。 于左左中途接了个电话被叫走,这会儿才刚回来,忙不迭向她道歉,不好意思啊,临时被教务处的卓老师绊住了。 不要紧的。梁冰好脾气地笑笑,我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还有一点儿收尾工作。 你干活儿也太老实了,林师姐说最近秦老师没空来实验室,让我们周一之前弄好就行,给了两天的时间呢,这才过去一上午。于左左鼻尖抽动几下,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我们先去办公室休息一下,等味道散散再说,不能老窝在这里。 梁冰刚在桌前坐下,于左左就拿了杯奶茶给她,从教务处回来时去三食堂买的,最近新出的节日限定,还热着呢,请你喝。 l大的三食堂是新建的,环境和它的建筑风格一样优渥,菜品新鲜丰富,有好几家网红奶茶入驻,一到饭点就人满为患。 梁冰很少去吃,一则她不喜欢吵闹,同时也是为了节省开支。 谢谢师姐。 梁冰接过来,礼貌地笑笑,在心里记下过几天一定要找机会回请于左左,或者干脆中午请她到三食堂吃个午饭。 说是休息,自然要一起随便聊聊天。沟通技巧中说,关系能靠分享彼此的秘密拉近,而话题一般是从圈子里的风云人物打开的。 我被录取后,暑假提前来报到,刚好有个实验要做,秦老师坚持要等燕雪舟来,我想表现一下,就向他毛遂自荐,他却说,燕雪舟能做的我还做不了于左左咬着吸管感慨,我当然不服气了,觉得受到了一万点伤害,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本科生,何况做的还是有规范章程的科学实验。但相处这半年,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天赋真的大于努力。 于左左本就健谈,在梁冰时而附和时而探究的引导下,从燕雪舟可以连续做七八个小时的实验依然头脑清醒,双手稳定,状态丝毫不受影响,说到他虽然性格不好,但人不坏,再到秦毅今年新拿的课题和项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直到程朗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从外面进来,喊人去楼下搬新进的实验耗材,梁冰才发觉紧随其后进来的人是燕雪舟。 目光在空中蓦地交汇一瞬,燕雪舟漠然地转开。 实验室按资排辈,于是程朗扬声安排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我们分组行动。我跟左左先下去清点数目,你们把东西放好,俩人再一起下来。 燕雪舟把箱子摞在墙角的铁皮柜旁边,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梁冰没得选,陌生的不安全感瞬间激发了她潜意识唯恐行差踏错的本能。她不再分神多想,收回目光抬脚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人高腿长,步子迈得非常大,她不得不快步小跑才能跟上。 刚走到走廊的转角处,冷不丁的,燕雪舟突然停住脚步,梁冰紧随其后,完全没反应过来,无法立刻收住步子,惯性让她整个人直往他身上冲,好巧不巧,她的鼻梁正撞到他背部凸出的肩胛骨,眼睛瞬间酸得泪水差点夺眶而出,梁冰忍痛轻嘶出声。 燕雪舟没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顶得身子一歪,向前迈了一大步才勉强站稳,一回头,看到梁冰的脸皱作一团,正抬手捂着鼻子。 目测刚才发生撞击前,他们的距离几乎近在咫尺。 空气静了片刻,燕雪舟唇边忽然浮起一丝笑容,声音却不见热忱,还是冷冷的,味道像吗? 梁冰像是根本没听明白,露出迷惑的神情,什么味道? 燕雪舟淡淡瞥过来,他的眼皮薄薄的,垂下眼时显得尤为轻蔑。 梁冰依旧云里雾里,又听他轻嗤道:装什么? 说完,燕雪舟不再看她,转身伸开手臂去按电梯,梁冰摸不着头脑,陷入了一番更为长久的沉默。 这次的补充耗材量不算太大,四个人来回三趟就搬完了。于左左还在楼下接电话一直没上来,程朗和送货的司机签完交接单就不知所踪,应该是直接去吃午饭了。 梁冰和燕雪舟先回到办公室,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仰起脸看向刚走到他桌边的梁冰,把你的东西拿走。 什么? 梁冰有些不明所以,谨慎地反问了句,同时眼睛迅速扫过燕雪舟面前的桌子上面的陈设极其简单,一个银色的笔记本电脑,一副便携式耳机盒,右边文件筐里只有几张写写画画的草稿,除此之外,就只有一盆用锥形瓶养的薄荷。 在寒冷的冬天反季养薄荷这种植物并不容易,需要精心呵护。 第5章 这盆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叶片边缘都开始发蔫了。 燕雪舟指尖轻叩了下瓶底压着的卡片,见梁冰一味沉默,面上愈发不耐烦,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身高本就占据压制性的优势,气势上更是明显居高临下,梁冰抬起头,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这让她浑身都不由自主绷紧。他的唇形轮廓微微上扬,本是天然含笑的风流面容,可此刻他的眼底没有一丝善意。 梁冰恍然生出自己是被猎人逼到死角的小动物的错觉来,她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却丝毫不怯,中气十足地诘问,你什么意思? 燕雪舟低声哂笑了下,你真的很会装。 梁冰顺着他眼角余光的落点,拿起那张卡片,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小字。 她没动弹,低垂下眼,固执地沉默着。 这下子她总算大致弄清楚了其中缘由,不知为何,燕雪舟误以为这盆用特制营养液浇灌的冬日薄荷是她送的,而且认为卡片上写得那句话冒犯了他。 所以刚才他们撞在一起时,他才会小题大做,意有所指地对她冷嘲热讽。 可即便如此周锡年曾经跟她说过,燕雪舟向来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按理说,凭他的人气,应该收到过无数类似的告白和礼物才对,既然是司空见惯的事,为什么会单单对她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恶感? 还是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东西被她忽略掉了? 梁冰心里暗叹一声,出师不利 燕雪舟似乎很讨厌她。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1-03 还是改到晚上更~ 第四章 配角 于左左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僵持,她的性格大而化之,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紧绷而尴尬的氛围,边收拾书包边自然而然招呼梁冰,走啊,去吃午饭吧?梁冰没再看燕雪舟,后退一步,转身说:于师姐,我请你去三食堂。啊?那多不好意思。梁冰举起桌上的奶茶,朝她笑一笑,谢谢你请我喝这个。那是我为了向你赔罪才买的,一整个上午我都跑得不见人影儿,活儿都让你一个人干完了。于左左亲昵地挽起梁冰的手臂,要去也是我请你。说罢,和燕雪舟简单打过招呼,两人一起走出实验楼。刚出电梯,于左左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她,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看到对方脸上的关切,梁冰才后知后觉,原来于左左并非没看出来,而是专门为了帮她解围才约她一起吃饭的。梁冰心里自嘲自己还是太没眼力见儿,连忙轻笑着否认,怎么会?没有。那就好于左左明显松了口气,看着梁冰平静无波的眼神,迟疑片刻,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重新开口,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学校里也没什么确切的传闻有一次我去行政楼帮忙,看见楼下有人来接燕雪舟,刚好秦老师在那边和校长开会,亲自去打的招呼,那个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我从来没见过秦老师那么卑躬屈膝,简直都快要点头哈腰了。硕博扩招后,秦毅手底下进了许多大型央企的高层管理人员、民营企业家以及政府官员来读博镀金,可谓是桃李满天下。梁冰之前听过一场他的讲座,在逸夫楼二楼最大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到角落里都人满为患。秦毅本人很讲究,架子端得足,加上身材魁梧挺拔,在人前总是摆出一副大佬的威严和气度,很难想象他曲意谄媚的样子。于左左继续朝前走,交心般地嘱咐着:总之别惹他,好歹算是同门,说不定哪天还能沾点儿光梁冰低声笑着附和,是啊。最好的出身,最漂亮的皮囊,周围人的自动让步,燕雪舟是自带光环的主角,有漠视一切的资本,而她和其他大多数人只是用来衬托主角幸运的配角。正如于左左会特意提醒她 于左左的出现打破了他们的僵持,她的性格大而化之,像是根本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紧绷而尴尬的氛围,边收拾书包边自然而然招呼梁冰,走啊,去吃午饭吧? 梁冰没再看燕雪舟,后退一步,转身说:于师姐,我请你去三食堂。 啊?那多不好意思。 梁冰举起桌上的奶茶,朝她笑一笑,谢谢你请我喝这个。 那是我为了向你赔罪才买的,一整个上午我都跑得不见人影儿,活儿都让你一个人干完了。于左左亲昵地挽起梁冰的手臂,要去也是我请你。 说罢,和燕雪舟简单打过招呼,两人一起走出实验楼。 刚出电梯,于左左就迫不及待地询问她,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看到对方脸上的关切,梁冰才后知后觉,原来于左左并非没看出来,而是专门为了帮她解围才约她一起吃饭的。 梁冰心里自嘲自己还是太没眼力见儿,连忙轻笑着否认,怎么会?没有。 那就好于左左明显松了口气,看着梁冰平静无波的眼神,迟疑片刻,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重新开口,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学校里也没什么确切的传闻有一次我去行政楼帮忙,看见楼下有人来接燕雪舟,刚好秦老师在那边和校长开会,亲自去打的招呼,那个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我从来没见过秦老师那么卑躬屈膝,简直都快要点头哈腰了。 硕博扩招后,秦毅手底下进了许多大型央企的高层管理人员、民营企业家以及政府官员来读博镀金,可谓是桃李满天下。 梁冰之前听过一场他的讲座,在逸夫楼二楼最大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到角落里都人满为患。秦毅本人很讲究,架子端得足,加上身材魁梧挺拔,在人前总是摆出一副大佬的威严和气度,很难想象他曲意谄媚的样子。 于左左继续朝前走,交心般地嘱咐着:总之别惹他,好歹算是同门,说不定哪天还能沾点儿光 梁冰低声笑着附和,是啊。 最好的出身,最漂亮的皮囊,周围人的自动让步,燕雪舟是自带光环的主角,有漠视一切的资本,而她和其他大多数人只是用来衬托主角幸运的配角。 正如于左左会特意提醒她千万不要得罪燕雪舟,所谓的同门之谊以后或许能用上,可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沈恪曾经也是实验室的一员。 梁冰坚持刷卡请于左左吃了午饭,回到宿舍,关佳文正坐在桌边聊微信。 她有些羞赧地打开相册给梁冰看,上午我们社团组织活动,我在操场上认识了一个男生,学金融的。 照片中的人打扮很潮,戴着个黑色的棒球帽,怀中抱着一把古典吉他,梁冰称赞了句,挺帅的。 关佳文其实对于弹吉他完全一窍不通,而是校园社团招新时,被老乡拉过去凑热闹的,想着能扩大一下社交面,说不定还能找个男朋友。小半年过去了,前几天她还在跟梁冰抱怨,本来以为搞音乐的都是南韩男团爱豆,结果全是歪瓜裂枣。 他叫郑蔚,是燕雪舟的室友。郑蔚说下次可以带我和他一起吃饭,反正你们是一个实验室的,到时候你也去吧? 不待梁冰答话,正对镜贴花黄的李昕啧了几声,瞧你 关佳文不以为然,谁不爱看帅哥啊?吃饭而已,又不吃亏。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怕你太单纯了被骗,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我怎么听说燕雪舟跟咱们系陶颖一样,平时根本就不住宿舍。 梁冰宿舍还有个床位一直空着,是陶颖的,军训时梁冰听过关于她的传闻,说是家族企业的营收在浙商中排得上前十名。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当天,陶颖的父母马不停蹄抵达北江,在校外三公里内的商圈给她买了间公寓。 一开始辅导员怕担风险,推脱说学校不准大一学生外宿,所以陶颖申请不住宿舍的手续没办下来,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合规,她一直交着住宿费,但从来没住过。 李昕突然讽刺一笑,那个人不会是想趁机占你便宜吧? 不会的。关佳文明显急了,哪有这样的? 她下意识自证,我这就让他发两个人的合照 哎,别着急梁冰拉住关佳文的手,这种谎话太容易被拆穿了,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撒这种慌。 关佳文还陷在逻辑陷阱里,对啊,梁冰,你和燕雪舟在同个实验室,要不然你帮我问问他? 梁冰没有立刻答应。 李昕忍不住说风凉话,怎么问?她才进实验室几天啊,跟人说上话了吗?去问这种问题太像故意搭讪了吧,有没有一点边界感啊? 你关佳文气不过,又向梁冰道歉,不好意思啊,是我想的不周到。 第6章 梁冰不在意地轻轻摇头,示意关佳文没事,但想起现在层出不穷的诈骗方式,又怕万一她真的受骗,低声说:你把他的照片发给我。 收到郑蔚的照片,梁冰才恍然想起她和燕雪舟没有共同的群聊,微信也还没有加上,怎么问? 又是一场大雪落下。 即将进入考试周,梁冰好不容易在座无虚席的图书馆找了个位置复习《高等数学》,于左左发过来城西一个饭店的地址,让她晚上过去,说是迟来的接风宴。 路上,梁冰一直跟于左左聊着天,才知道原来除了她以外,秦毅又招了一位大一新生进来。 于左左:「你肯定认识」 于左左:「叫陶颖」 于左左:「往后我就不用天天刷瓶子了,哭泣.jpg」 于左左:「陶颖她爸的公司跟我们实验室签了一年的玻璃耗材赞助合同」 地铁到站经停,急促的电子音提示中门应声打开,隧道内穿堂风呼啸而过,带起一阵空洞的寒意。 梁冰合上手机,看着玻璃窗内映出的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这个社会,大多数人都在适应规则,极少数人改变规则,而金字塔尖上的人制定规则。 陶颖能破格空降实验室,归根结底还是钞能力起了作用。 梁冰到得早,群里通知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但天气不好,她习惯留出充足的富裕空间以备不测。 饭店是中式装修,处处皆是雕花木门窗,每隔不远悬挂一盏琉璃宫灯,梁冰沿着古色古香的游廊来到包厢,暖气开得很足,屋子里胜似阳春。 主角总是习惯最后出场,秦毅和陶颖以及她的父母一行人,在前簇后拥下走了进来,说笑声和恭维声瞬间充盈整个空间,让人有一种醺然欲醉的眩晕感。 桌上提前摆了不少凉菜,众人纷纷入座。梁冰在靠近门边的最末位,服务员上菜要从她这里开始。 陶颖环视逡巡一圈,咦?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话音刚落,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夹杂着烟草和薄荷气的凉风争先恐后灌进来,吹得梁冰皱起了眉头,是姗姗来迟的燕雪舟。 看样子外头的风雪又大了,寒气随着他的靠近绵绵不绝传来。 陶颖欢快地起身迎接,你好呀 燕雪舟向来我行我素,不会假模假式地告罪,但是没关系,自有平时的活跃分子们补位,纷纷开起无伤大雅的玩笑活跃着气氛。 看到剩下的唯一空位在陶颖身边,燕雪舟走过去落座。 秦毅举起酒杯,这下人都齐了,正式介绍一下咱们团队的新成员,陶颖,梁冰,大家欢迎两位小同学 众人捧场地鼓掌,接下来就是博一的林眉安排流程,先让她们分别做一下自我介绍。 梁冰中规中矩地说完套话,加了句,秦老师,能跟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行业泰斗学习是我的荣幸,真的很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虽然是恭维,但梁冰语气平静,所以显得不卑不亢。 相比之下,正紧锣密鼓说着不重样的敬酒词拍陶颖爸爸马屁的程朗,倒更像是削尖了脑袋四处钻营的投机分子。 燕雪舟面色平静地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陶颖向秦毅敬完酒,浅笑着凑近身旁的燕雪舟,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见他蹙眉,她连忙解释说:就是那盆薄荷。 燕雪舟下意识朝梁冰瞥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又迅速分开。 他垂下眼,要笑不笑的,你送的? 嗯。 收到了。 陶颖兴高采烈地科普,是我专门请教一个很有名的园丁配出来的营养液,真的很管用。其实,只要小心呵护,冬天也能养活薄荷,我把配方 燕雪舟不给面子,根本没兴趣听前情,打断她,我扔了。 陶颖仿佛不敢置信,声音不由自主提高,扔了? 或许是燕雪舟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太伤人,直到这场饭局结束,陶颖都没再跟他说过话。 外头雪还下着,并不见小,风从四面八方吹起来。 门前一共停了两辆车,秦毅一辆,陶颖家一辆。 林眉没有喝酒,充当司机的角色先送秦毅回家。 剩下的人纷纷掏出手机打车,但极端天气,很少有司机立刻接单。 上车前,陶颖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邀请燕雪舟,我们一起吧? 燕雪舟一脸冷酷,我开车了。 负责后勤工作的于左左听到,立刻见缝插针地安排,那正好,我们现在打到了三辆车,挤着坐还多出来一个人,你带梁冰一起,这样就够了。 网约车很快陆续到达,一群人总算散了个干净。 梁冰转眸,看到燕雪舟的灰色大衣上已经沾惹薄薄一层雪色,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完全不像是有要去开车载她的意思。 我坐地铁回去。梁冰主动说完,不计较地笑笑,加一句,真没装。 空气僵滞了几秒,燕雪舟轻哂,随便你。 见他转身离开,梁冰摸出手机来,打车软件页面上的预计车费金额最便宜也要七十四块,运气不好的话,还得排队半个小时。 导航显示这里到地铁站需要先坐两站公交车,为了尽可能减轻刀子般凛冽风雪的摧残,她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再把脸埋进羽绒服的高领子内,疾步朝着站台走去。 夜场重金属的音乐声从远处传来,还来不及分辨节奏,霎时就被寒风吹散。 伴随着两声短促的鸣笛提醒,身后路边投来一束强光,梁冰下意识地转过身 车子已经稳稳停住。 燕雪舟降下车窗,微微皱着眉头,看她满身风雪的狼狈相。 车灯和城市的街灯相互辉映,让梁冰平日沉寂的双眼亮得惊人,强光将她素淡的脸庞照得雪白,反衬得眉睫乌黑,楚楚如画。 燕雪舟平视前方,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上车。 第五章 顺势 昏暗的车内顶灯下,燕雪舟的脸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表情。梁冰迅速在心里权衡一遍,伸手去拉后排座位的车门,却没想到怎么都没反应。咔哒一声副驾驶的门应声打开。我是你叫的网约车司机吗?燕雪舟不耐烦地冷着一张脸,坐前面。梁冰顺势而为,低眉顺眼地按他的意思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大概是发动机刚开始运行没多久,车厢里温度不算高,只能说是温暖,但和外面相比已经是两重天。她将双手指尖交握在一起,试图尽快回温。燕雪舟暂时没有开车,狭窄而封闭的空间内一片尴尬的沉默。隔了一会儿,梁冰像是终于忍不住,问:不走吗?他这才出声提醒:安全带。哦。梁冰刚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去拉座位右上方的安全带,却不知为何完全拉不动。越着急越出错,她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咦?燕雪舟侧着脸冷眼旁观了一会儿,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凑了过来,我来。啊?好。一递一接之中,他们指尖相触,梁冰像触电一样迅速收了回去,她划清界限一般尽可能绷紧身体,后背紧贴座椅靠背,努力缩小存在感。他们的距离太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白色的圆领毛衣领口里,和颈部连接的那片雪白且毫无瑕疵的皮肤,雕塑一样。身上的味道与其说是薄荷,倒不如说是冰,凉凉的,冷冷的,很独特,让她联想起在关于北极的纪录片里看到的蓝色冰川。其实,在彼此对于对方而言都是白纸的前提下,想要讨好燕雪舟并不难,可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真正难的是怎么扭转他对她的刻板印象。刚才是以退为进,现在则是以进为退。无欲则刚。换言之,至少要让燕雪舟感到她对他没有任何不良企图,才是唯一破局的办法。燕雪舟轻车熟路地将安全带拉出来,顺手帮她扣好。谢谢。燕雪舟发动车子汇入主路,在高峰期的车海中缓慢前行,梁冰盯着前方出神。内外温差大,车窗上升起一阵雾气,雨刷无声地摆动两下,她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车内灯光黯淡,外面大雪纷飞,霓虹光线偶尔闪进来, 昏暗的车内顶灯下,燕雪舟的脸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表情。 梁冰迅速在心里权衡一遍,伸手去拉后排座位的车门,却没想到怎么都没反应。 咔哒一声 副驾驶的门应声打开。 我是你叫的网约车司机吗?燕雪舟不耐烦地冷着一张脸,坐前面。 梁冰顺势而为,低眉顺眼地按他的意思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大概是发动机刚开始运行没多久,车厢里温度不算高,只能说是温暖,但和外面相比已经是两重天。 第7章 她将双手指尖交握在一起,试图尽快回温。 燕雪舟暂时没有开车,狭窄而封闭的空间内一片尴尬的沉默。 隔了一会儿,梁冰像是终于忍不住,问:不走吗? 他这才出声提醒:安全带。 哦。梁冰刚反应过来似的,连忙去拉座位右上方的安全带,却不知为何完全拉不动。越着急越出错,她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咦? 燕雪舟侧着脸冷眼旁观了一会儿,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凑了过来,我来。 啊?好。 一递一接之中,他们指尖相触,梁冰像触电一样迅速收了回去,她划清界限一般尽可能绷紧身体,后背紧贴座椅靠背,努力缩小存在感。 他们的距离太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白色的圆领毛衣领口里,和颈部连接的那片雪白且毫无瑕疵的皮肤,雕塑一样。身上的味道与其说是薄荷,倒不如说是冰,凉凉的,冷冷的,很独特,让她联想起在关于北极的纪录片里看到的蓝色冰川。 其实,在彼此对于对方而言都是白纸的前提下,想要讨好燕雪舟并不难,可现在的情况截然不同,真正难的是怎么扭转他对她的刻板印象。 刚才是以退为进,现在则是以进为退。 无欲则刚。 换言之,至少要让燕雪舟感到她对他没有任何不良企图,才是唯一破局的办法。 燕雪舟轻车熟路地将安全带拉出来,顺手帮她扣好。 谢谢。 燕雪舟发动车子汇入主路,在高峰期的车海中缓慢前行,梁冰盯着前方出神。内外温差大,车窗上升起一阵雾气,雨刷无声地摆动两下,她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车内灯光黯淡,外面大雪纷飞,霓虹光线偶尔闪进来,一扫而过燕雪舟的侧脸,像是文艺电影的慢镜头。 只是,很遗憾是部黑白默片。 又到一个路口,红灯等待时间超过一分钟。 梁冰终于选择打破这即将持续全程的沉默,可以放点音乐吗? 燕雪舟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你自己连蓝牙。 嗯。梁冰打开手机搜索,很快操作选了一首节奏舒缓的纯音乐,顺利播放出来时,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恰好让燕雪舟听到。 不知是真感兴趣,还是良心发现,燕雪舟突然问:什么曲子? 梁冰侧眸看他一眼,是网络上一个小众作曲家的专辑,他也是学的化学专业,作曲只是业余爱好,毕业后进了一家日化公司当产品工程师。我偶然在微博上刷到的,失眠时听听,很解压,还挺有效的。 燕雪舟慢悠悠地挑刺儿,那你不要命了,现在播? 梁冰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潜台词是不怕我开车听了睡着?,于是划开屏幕准备换一首提神的曲子。 不用换。他用一贯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反正对我没用。 梁冰垂下眼,顺势反问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用?我发给于师姐和程师兄听过,他们都说效果很好。 燕雪舟刻薄道:他俩看起来可不像是晚上睡不着的人。 梁冰懂他的言下之意,于左左毫无疑问是整个实验室精力最充沛的人,程朗更是胃口绝佳吃嘛嘛香,但她没顺着他的话,而是自顾自说:做实验哪有不疯的?于师姐说,她就算睡着了,梦里也都是电脑上那个祈福贴画,上联是天天出数据,下联是年年发文章,横批顺利毕业。程师兄更夸张,他说最近定点测验结果总是达不到预期,怀疑是实验室风水出了问题,还特意让老家懂玄学的叔叔帮忙起阵破一破 燕雪舟像是故意找茬,你们才认识几天,很熟吗? 不算很熟。似乎是想起他的戒备和冷淡,梁冰微微垂下头,自始至终没有和他对视,是他们人好,总是照顾我。于师姐经常说,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给她发微信,不管多晚都行。 轻音乐持续播了一路,车子停在距离梁冰宿舍最近的东北门口。 下车前,她听到燕雪舟说:把歌单发给我。 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梁冰蹙了下眉:什么? 燕雪舟略显无语,但总算没再冷嘲热讽说她装模作样,你不是说让我试一试吗? 哦,那梁冰眼底波光一闪,自然而然道:我们加微信。 她垂眸,调出微信的二维码名片,你扫我吧? 燕雪舟解锁手机,将扫描框点开,选择添加。 车灯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不多时就远去了,最终消失在梁冰视线尽头。可直到她踩着门禁的点儿回到宿舍,洗漱完躺在床上,都没通过燕雪舟的好友申请。 而他的微信头像,正是一片坚硬又剔透的蓝色冰川。 最近梁冰几乎每天都是教室、实验室、图书馆连轴转,今天更是横跨半座城去参加了一场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的饭局,连返程路上都要保持警醒。 所有的关系中,人际关系是最累的,不仅要讲很多话营造让对方舒适的氛围,还要时刻保持得体和微笑。 实在太累了,梁冰四肢疲软地躺在床上,越想思考,大脑却反而一片空白,于是在沾到床铺的一分钟内,迅速进入了睡眠状态。 在梦里,梁冰又见到了沈恪。 他还是那样高高瘦瘦的样子,戴着眼镜,心无旁骛地做着实验。 沈恪很适合穿白色的衣服,衬衣或者白大褂都好,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斯文清高,不像燕雪舟自我意识那么强,像裹着一层厚厚的硬壳,对周围人一视同仁的坏脾气,乐此不疲地说着难听的话。 第一次见沈恪,梁冰才十岁,她的父亲梁远征和他的母亲李慧英决定二婚,成为半路夫妻。 天气很好,他们约在豆腐巷附近的面馆,路两边一大片窸窸窣窣的银杏树划破秋日的阳光,在地面洒下斑驳的碎金。 她心底抗拒,不管梁远征怎么催促劝哄,都不肯吃他们点的菜,更不肯叫人。 沈恪就说,他带小妹妹出去转一圈。 梁冰不理他,出门就沿坡而上,一个人赌气似的走了很久。 路的尽头是一片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刚粉刷过,灰白的墙面上攀着几丛碧绿的爬山虎。 街边小店外面支起的大平锅里,正冒着热腾腾香喷喷的白烟。 沈恪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才不饿呢!梁冰凶巴巴地说完,肚子立刻不给面子得咕噜噜叫起来。 沈恪就笑了,没跟她计较,去买了刚出炉的腌菜粑粑和梅花小蛋糕给她吃,还逗她,问:有个哥哥不好吗?以后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吃人家嘴短,梁冰没说不好,也没说好,却没再抗拒接受他的好意。 从小到大,她最常做的好像就是顺其自然,随波逐流。 若是日子能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也很好,可父亲一出意外,生活再起波折。 其实站在李慧英的角度,梁冰能理解她不想负担自己未来的立场,毕竟光是孤儿寡母的生活就已经无比艰难,没有血缘的羁绊,除非是圣人,才能做到供养一个外人,但当时的她已经无处可去。 最终是沈恪站出来恳求李慧英留下梁冰,并保证他一定会听话,努力学习,将来考上好大学,读研读博报答她。 或许是他表的决心起了作用,李慧英默许梁冰留了下来。 再后来,沈恪果真没有食言,考上了全国综合排名前十的高等学府,专业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年年都拿奖学金,成为李慧英口头心上的骄傲。 可梁冰却敏感地察觉到,沈恪的心事越来越重。他骨子里固然有很坚硬的东西,却太温和了,生来不是八面玲珑,浑身满是软肋,完全无从抵抗恶意。 梁冰还记得,沈恪保研以后,回家问过她一个问题,说得很隐晦,大意就是他是不是不应该再继续待在象牙塔里? 那时的梁冰什么都不懂,根本无法做出对他有帮助的回答,只循着本能说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现在身处其中,梁冰才真正有所体会,校园早就不是单纯的象牙塔了,尤其是在等级森严按资排辈的实验室里,老师们几乎不管事,真遇到学术霸权,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要分个子丑寅卯,肯定会被批判,进而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 守护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沈恪偏偏在这上头极其较真,宁折不弯,所以才会撞得头破血流。 像是一脚踏空跌进无尽的漩涡深处,梁冰猛然间从噩梦中惊醒,身上盖着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堆在了一旁,她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床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时把自己深深裹进被子里,黑暗中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第8章 燕雪舟还在失眠,闭上眼就会闪过梁冰的样子,狼狈的,笨拙的,疲惫的,一张素白的脸,一双欲言还休的眼睛。 他辗转反侧,再次打开通讯录界面看了一遍。 梁冰非但没同意他的好友申请,更别提发那张轻音乐的歌单过来了。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1-08 1108新补充六百字内容看不到点击书架三个点清除缓存后重新点进来即可~~ 第六章 靠近 上午前两节没课,梁冰破天荒没有早起去操场跑步打卡。身体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好歹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休养,梁冰终于觉得脑子不那么昏昏沉沉的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从窗帘缝隙投进来的灰白晨光,深深吐纳几口气,心里渐渐安定下来。梁冰拿过手机,继续把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做完,通过燕雪舟的验证之后,先把歌单转发过去,还不忘道歉:「不好意思,昨晚睡着了」可直到将近十点,她收拾完准备出门上课都没收到任何回复。冬天的太阳像是从天空垂下穿透云层的光剑,落在大地之前却变成了轻盈柔软的羽毛,照在脸颊上痒痒的。梁冰和关佳文一同出门,一向喜欢说笑的人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路上却一直心不在焉,欲言又止。梁冰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关佳文生了张苹果脸,圆鼓鼓的,这几天愁得下巴都尖了,她唉声叹气道:还不是因为李昕,她说咱们学院之前就有人冒充燕雪舟本人的微信,通过附近功能加上女生泡妞的,骗财骗色骗感情,闹得警察都来了,让我小心点儿。我不放心,最近吉他社的活动都没参加。梁冰还没接话,就听关佳文有些急切地说:你昨天不是去实验室聚餐了吗,有没有帮我问燕雪舟关于郑蔚的事?看她满脸被受困扰的样子,梁冰忙说:我现在就问。关佳文拖长声音,你最好了。梁冰边走边把郑蔚的照片转发给燕雪舟,开门见山说:「能不能请你帮忙看一下,他是不是你的室友?」怕他不回复,还特意专门强调:「很重要」坐在阶梯教室上了大半节课,梁冰终于收到了燕雪舟惜字如金的确认:「是」梁冰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对话框内又跳出来一条消息燕雪舟:「花样还真多」梁冰怔愣片刻,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却立刻懂了,甚至能想象出对面燕雪舟不屑一顾的样子。肯定是昨天没立刻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被燕雪舟当成了她在欲擒故纵地耍手段,眼见弄巧成拙,又心机深沉地想出了那么拙劣的借口道德绑架他必须回复自己。本以为经过昨晚一役,和燕雪舟的关系能稍微转好,没 上午前两节没课,梁冰破天荒没有早起去操场跑步打卡。 身体虽然依旧疲惫不堪,但好歹经过几个小时的睡眠休养,梁冰终于觉得脑子不那么昏昏沉沉的了,她睁开眼睛,看着从窗帘缝隙投进来的灰白晨光,深深吐纳几口气,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梁冰拿过手机,继续把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做完,通过燕雪舟的验证之后,先把歌单转发过去,还不忘道歉:「不好意思,昨晚睡着了」 可直到将近十点,她收拾完准备出门上课都没收到任何回复。 冬天的太阳像是从天空垂下穿透云层的光剑,落在大地之前却变成了轻盈柔软的羽毛,照在脸颊上痒痒的。 梁冰和关佳文一同出门,一向喜欢说笑的人从宿舍楼到教学楼的路上却一直心不在焉,欲言又止。 梁冰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关佳文生了张苹果脸,圆鼓鼓的,这几天愁得下巴都尖了,她唉声叹气道:还不是因为李昕,她说咱们学院之前就有人冒充燕雪舟本人的微信,通过附近功能加上女生泡妞的,骗财骗色骗感情,闹得警察都来了,让我小心点儿。我不放心,最近吉他社的活动都没参加。 梁冰还没接话,就听关佳文有些急切地说:你昨天不是去实验室聚餐了吗,有没有帮我问燕雪舟关于郑蔚的事? 看她满脸被受困扰的样子,梁冰忙说:我现在就问。 关佳文拖长声音,你最好了。 梁冰边走边把郑蔚的照片转发给燕雪舟,开门见山说:「能不能请你帮忙看一下,他是不是你的室友?」 怕他不回复,还特意专门强调:「很重要」 坐在阶梯教室上了大半节课,梁冰终于收到了燕雪舟惜字如金的确认:「是」 梁冰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对话框内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燕雪舟:「花样还真多」 梁冰怔愣片刻,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却立刻懂了,甚至能想象出对面燕雪舟不屑一顾的样子。肯定是昨天没立刻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被燕雪舟当成了她在欲擒故纵地耍手段,眼见弄巧成拙,又心机深沉地想出了那么拙劣的借口道德绑架他必须回复自己。 本以为经过昨晚一役,和燕雪舟的关系能稍微转好,没想到他的疑心病这么重,实在难搞,近不得,远不得,轻不得,重不得。 又生气了。 梁冰放下手机,忍不住轻声哀叹。 一旁的关佳文听到,瞟过来一眼,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用口型问:怎么啦? 梁冰没搭腔,将和燕雪舟关于郑蔚的对话截图发给她,好在关佳文看了以后,明显重新兴高采烈起来。 不知为何,燕雪舟似乎认定了她别有用心,她表现得越积极,他的戒备心就越强。与其上赶着挨骂,倒不如沉住气耐心等待。眼下这种棘手的情况,只能冷处理。 五分钟后,梁冰权当没看见,逆来顺受地回了句:「谢谢」 这下子燕雪舟彻底没声了。 周五下午,梁冰准时到图书馆做兼职,主要工作内容是整理同学们归还的各类书籍,推着简易板车穿梭在通顶的书架之间,再按照编码爬上爬下地将书放回原来的位置。 工作量不算大,但两个小时肯定是做不完,梁冰今天就一直忙到了图书馆关门之前。周锡年最近在准备硕士毕业论文的开题,结束自习后过来,约她一起吃个宵夜。 梁冰一直惦记着欠的人情,自然不会推拒,好啊,你想吃什么?我请。 他们一边快步朝出口走,一边低声交谈,周锡年绅士地拉开门让她先过,不用你请你来定吧,我都可以。 梁冰沉吟片刻,我不太饿,最好是能快一点儿的,吃完能暖和些的。 怕时间来不及,最终还是按周锡年的意思,到学校门口的小吃街,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面店。 路边积雪尚未消融,站在街口透过玻璃门窗远远就能看到店里锅灶间升起的白烟,在这样寒冷的冬夜真是诱人极了。 周锡年应该是常客,领着梁冰熟门熟路地挑了张靠窗的桌子,然后到后厨窗口叫了两碗面,还细心的照顾梁冰的习惯,一碗不要加葱。 老板夫妻俩都是皖南人,光浇头小菜就有几十种,肯定合你的胃口。 嗯。梁冰点点头,刚才没觉得,走了这一路,还真有点饿了。 你要荷包蛋吗?卤蛋也有。 不要了,太晚了,吃不完浪费。 听她这么说,周锡年便坐了回来。 老板娘很快就将热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熟悉的味道让梁冰连吃了好几口才停下,她对着桌子另一侧的周锡年感激一笑,很好吃。 她吃得鼻尖额头都微微沁出汗珠,周锡年看在眼里,温声说:有时候神经太紧绷了是感觉不到饿的,但长此以往,身体肯定吃不消。没必要把自己当成蜡烛来烧慢慢吃,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用。梁冰摇摇头,够了。 周锡年也不勉强她,闷头吃了几口面,才问:实验室怎么样? 还没有太大的进展。主要是我太边缘化了,一直在打杂,暂时接触不到核心项目,时间也不够多,和所有人的交集都很浅。 她放下筷子,眉眼低垂,而且,他们好像早就已经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燕雪舟呢? 他很讨厌我。 周锡年蹙眉问:为什么? 梁冰苦笑了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才让我无从下手。 周锡年沉默片刻,可能根本就没有为什么,我跟你说过的,他这个人,对周围所有人都一样冷漠,要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事态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却无动于衷。批判完,他苦口婆心地劝解:但是小冰,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我真不想看到你把整个大学时光都耗费在 锡年哥梁冰打断他,声音也冷下来: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争论过很多次了。 第9章 再说下去马上就要翻脸,周锡年看着她袖口露出的那截细瘦伶仃的腕子,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快吃吧,时间不早了,吃完我送你回去。 隔了两天,梁冰在操场有露天体育课。 这也是本学期最后一节课,要测八百米的成绩。 考试按照学号的顺序分组进行,梁冰排在关佳文后面完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接近满分。各科绩点和奖学金的评定直接相关,体育课学分虽然不高,加权后也有一定的影响。梁冰不敢大意,考完以后才彻底松了口气,看到关佳文站在网球场跳起来朝她挥手,便收拾好两人的东西走了过去。 虽然是冬天,但天气晴朗,太阳还没落山,球场上的人也不少,尤其这个场地周边简直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梁冰来到近前,透过熙熙攘攘的啦啦队瞄见燕雪舟的身影,才恍然发觉这里人气格外旺的缘由。他穿了身轻便宽松的白色运动服,灰色护腕,袖子拉上去寸许,露出左手腕戴着的黑色电子手表,完全是普通男大学生的装束,气质却出挑得仿佛鹤立鸡群。 梁冰站过去时,燕雪舟正准备发球,果绿色的球在场地上一弹,又抓回手里。 他们有一刻短暂的对视,梁冰不由得一愣,不怪燕雪舟多心,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校园说小不小,最近和他随机打照面的频次似乎太高了些。 梁冰把包和外套递给关佳文,我先走了。 看一会儿嘛,反正马上就要开饭了,我们不回宿舍了,直接去食堂。像是遇到熟人,关佳文扬手朝场上打招呼,等我们大三了体育课也选网球吧? 听说名额有限,不一定抢得到。梁冰站在人群里随意附和着。 也对,到时候试试看。你看到燕雪舟对面那个大高个儿没,他是我老乡,体育特长生,今天期末考试老师让他来帮忙的。 哇哦!好球!关佳文忍不住欢呼着鼓掌,梁冰转过脸朝场上看去 燕雪舟的球风硬朗,习惯用左手反手扣球,步法也相当灵活,频频削球和抽球,即便对面是专业选手,似乎也没落下风,终于,在场下不断地喝彩声中,考试结束。 关佳文意犹未尽地叹气,这么快,我还没看够呢。 话音刚落,就见燕雪舟身上随意套了件黑色的羽绒服,绕过网,单肩挎个大滚筒包朝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关佳文紧张地扯扯梁冰的袖子,絮絮低语:他为什么往这边走啊,是要来跟你打招呼吗? 却没想到燕雪舟看都没看梁冰一眼,只是漠然地从她们身边经过,然后和一直在场边等着的人一起离开了。 咦,那不是陶颖吗?关佳文望着他们的背影,好奇地自问:他们竟然认识。 梁冰低下眼,解释了句,嗯,上次的接风宴就是为了欢迎陶颖加入实验室办的。 啊?!我还以为是给你办的。关佳文惊讶万分,不是说只有一个名额吗? 梁冰实话实说:陶颖家里给实验室赞助了一批耗材。 关佳文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感慨道:有钱真好。 吃完饭回到宿舍,关佳文还沉浸在冲击中,咕咚咕咚猛灌下去两大口水,倚在桌前说:李昕还整天看不惯你,要是知道在无申请无推选无公示,甚至无名额的情况下,陶颖破格进了实验室,她不得气死? 关佳文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我看陶颖平时最喜欢参加学生会和各种社团活动,完全不爱学习啊,她不会是为了燕雪舟才去的吧? 梁冰对她笑一笑,淡淡说:不太清楚。 桌面上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关佳文拿起来查看后满脸兴奋地问梁冰,郑蔚说周末想邀请我和燕雪舟一起吃饭,你也去吧? 梁冰面露为难神色,关佳文走过来晃着她的胳膊,哀求道:就当是交个朋友,我一个人去太尴尬了,跟个花痴一样。 好吧。 第七章 破冰 吃饭的地方是关佳文选的,就在学校附近。冬天适合吃火锅,本来首选该是铜锅涮肉的,但最近大学城聚餐很流行美蛙鱼自助,按位收费,量大管饱,经济实惠。这家店刚开业没多久,找了短视频网站上的探店网红推广,生意十分火爆,多亏郑蔚提前到店排号,不然要等第一波吃完才能翻台,至少要一个钟头。进去之后,他们分别在八仙桌的三边落座,燕雪舟还没到。喝点什么?郑蔚指了下收银台旁的冷藏柜,我去帮你们拿。唯怡吧。关佳文是山城人,我们那边都喝这个,解辣。梁冰你呢?和你一样。好,稍等。郑蔚转身去点单,很快拿着两大瓶花生奶饮料回来,殷勤而妥帖地给她们分别倒上热水。梁冰道谢以后,静静听他们闲聊。关佳文不好意思地说:我听别人说燕学长不住宿舍,想着就算有床位也该是我们化工学院,而你说你是他室友,还是经管学院,我就以为你是骗子,所以让梁冰问了他,他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那天确认过以后,关佳文就开始后悔,唯恐郑蔚知道了会认为她太有心机,便又想让梁冰跟燕雪舟说让他帮个小忙,隐瞒这茬。梁冰没按照关佳文的意思办,且不说她在燕雪舟面前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人家两个才是朋友,凭什么帮她做这种事?退一万步,你瞒我瞒,难保后续不会有更多麻烦事,倒不如先发制人,开门见山承认自己做错了。关佳文听了她的建议以后,直呼高明。没想到郑蔚一怔,是吗?他没跟我提过啊。关佳文和梁冰对视一眼,真诚道歉:总之,对不起啊。那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郑蔚不以为意,女孩子交朋友小心点儿是对的,何况像你这么漂亮,更得多个心眼儿。哪有关佳文羞赧地笑着,抬手捋了下鬓边的头发掖到耳后。郑蔚接着解释,我平时住宿舍,有时候在外面做兼职回来晚了,或者周末出去玩儿,临时在他那里借住一宿。说曹操曹操到。他的话音刚落,梁冰就看到门口服务员迎进来一个人,穿着单薄,飒飒的一道影子,在人群中醒 吃饭的地方是关佳文选的,就在学校附近。 冬天适合吃火锅,本来首选该是铜锅涮肉的,但最近大学城聚餐很流行美蛙鱼自助,按位收费,量大管饱,经济实惠。 这家店刚开业没多久,找了短视频网站上的探店网红推广,生意十分火爆,多亏郑蔚提前到店排号,不然要等第一波吃完才能翻台,至少要一个钟头。 进去之后,他们分别在八仙桌的三边落座,燕雪舟还没到。 喝点什么?郑蔚指了下收银台旁的冷藏柜,我去帮你们拿。 唯怡吧。关佳文是山城人,我们那边都喝这个,解辣。梁冰你呢? 和你一样。 好,稍等。郑蔚转身去点单,很快拿着两大瓶花生奶饮料回来,殷勤而妥帖地给她们分别倒上热水。 梁冰道谢以后,静静听他们闲聊。 关佳文不好意思地说:我听别人说燕学长不住宿舍,想着就算有床位也该是我们化工学院,而你说你是他室友,还是经管学院,我就以为你是骗子,所以让梁冰问了他,他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 那天确认过以后,关佳文就开始后悔,唯恐郑蔚知道了会认为她太有心机,便又想让梁冰跟燕雪舟说让他帮个小忙,隐瞒这茬。 梁冰没按照关佳文的意思办,且不说她在燕雪舟面前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人家两个才是朋友,凭什么帮她做这种事?退一万步,你瞒我瞒,难保后续不会有更多麻烦事,倒不如先发制人,开门见山承认自己做错了。 关佳文听了她的建议以后,直呼高明。 没想到郑蔚一怔,是吗?他没跟我提过啊。 关佳文和梁冰对视一眼,真诚道歉:总之,对不起啊。 那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郑蔚不以为意,女孩子交朋友小心点儿是对的,何况像你这么漂亮,更得多个心眼儿。 哪有关佳文羞赧地笑着,抬手捋了下鬓边的头发掖到耳后。 郑蔚接着解释,我平时住宿舍,有时候在外面做兼职回来晚了,或者周末出去玩儿,临时在他那里借住一宿。 说曹操曹操到。他的话音刚落,梁冰就看到门口服务员迎进来一个人,穿着单薄,飒飒的一道影子,在人群中醒目得像个刚从拍摄现场出来的男模。风掀起衣袂,在喧闹的灯下划出一抹虚构的弧度,外头的凉气让他的脸泛起苍白,眉目更显清隽。 第10章 郑蔚摆着手招呼,来来来,欢迎我们少爷大驾光临 常年浸淫二次元文化的关佳文瞬间来了兴致,意味深长地重复着问:少爷? 郑蔚则笑得一脸坦荡,解释说:我爸是他爸的司机。 燕雪舟在剩下的那张长凳落座,闻言,抬脚从桌下踹了下郑蔚的腿,黑着脸说:再乱叫我走了。 郑蔚一躲,无视他的警告,我钱都交了,不吃回本不能走啊。 梁冰举起杯子喝了口水,燕雪舟双手抄在衣兜里,完全不动筷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游弋,偶尔与她对上一眼,情绪都掩在锅子氤氤的热气后面,看不真切。 今天这个饭局,你们仨是一个学院的,我才是外人。郑蔚充分发挥性格优势,不遗余力地热场子,大家都认识,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饭桌上主要是郑蔚和关佳文在谈论关于吉他社的事,从民谣和摇滚开始,说到上次她没来的那场讲座活动,他说从策划组织到具体实践都特别成功,她深以为憾,最终不免又回到她没去的根源上来。 郑蔚调侃道:都怪我们燕少爷太出名了,连累我差点成了骗子。 燕学长确实特别有名,我们学院没有不认识他的,全体男生的公敌,全体女生的偶像。关佳文像个小迷妹似的,寻求共鸣,是吧,梁冰? 嗯。梁冰话不多,一直埋头吃雕成鱿鱼卷的黑鱼花。 燕雪舟突然不咸不淡地问:你不是说就一个吉他社的学妹吗?怎么多了个人? 眼见话题的焦点转到自己身上,梁冰停住筷子,吃不下去了。 此时此刻,她活像是个硬要来蹭饭的,而且还被人毫不留情地当面指出。 郑蔚压根儿没想到燕雪舟会拆台,压低嗓音解释,我跟你说过的啊,佳文的室友也来,和你在同个实验室 说过吗?燕雪舟好整以暇地打断他,可能我听漏了吧。 呵呵,他最近没睡好,失眠容易神经衰弱,记性差,呵呵郑蔚干巴巴地笑着打圆场,梁冰你吃啊,要不要再喝点别的? 不用了,我吃饱了,谢谢。梁冰打开手机给关佳文转了一百块钱,今天的饭钱,帮我给郑学长转过去。 虚伪。 她的行为显然又被当成了惺惺作态,燕雪舟不管不顾地继续抨击。 关佳文一头雾水,啊? 梁冰穿上放在一旁的羽绒外套,起身打算离开,我刚想起来还有个小论文没写完,周一要交的,先走了。 关佳文彻底懵了,下意识伸手拉住她,再吃点吧 不了。梁冰不想扫兴,尽全力扯出一抹笑容安抚她,我们改天再吃。 燕雪舟用气音低低地冷哼了下,声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还想蹭人家几顿啊? 郑蔚率先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针对梁冰,原因不详,但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越闹越大,所以只是沉默,并未作声。 梁冰克制住情绪,拿起包就要走。她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出去的必经之地是燕雪舟背后和邻桌的过道,空间不大,刚好有个人拿着酱料碗和骨碟起身,要去垃圾桶倒掉换新的。 那个男生不小心,脚下被凳子腿一绊,眼看着马上要摔倒,千钧一发之际 哎,小心! 梁冰抬手替燕雪舟挡住了即将浇下来的汤料,大部分泼在了她羽绒服的袖子上,还有少量顺着桌面木头的纹路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泥地上,很快聚成一片黏腻的污秽。 对不起,对不起 在对方一叠声的道歉里,梁冰用余光瞟过燕雪舟脸上一闪而逝从厌恶转到困惑的表情。 其实,她可以不去挡的,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或许那个人手里的碗最后会掉在地上,又或许燕雪舟察觉后靠自己就能躲开,反正如果她冷眼旁观,或许会有许多不一样的结果。 而在她伸手的瞬间就杜绝了其他的可能性,这个人情燕雪舟必须欠她。 很卑鄙吧? 虽然可耻,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没有别的办法。 烫到了吗?关佳文拿着湿巾跑过来,紧张地给她擦拭衣服和手背。 梁冰忙说:没事,凉的。 关佳文可惜地说:洗不干净,不能要了。 梁冰看着袖子和衣襟雪白布料上那些不容忽视的巨大油渍,微不可闻地轻叹口气,北江的冬天太冷了,冷得让她窘迫,本来就没几件保暖的厚衣服,又报废了一件。早知道应该穿那件黑色的来,无论如何,处理以后还能勉强继续穿。 问题不大,我回去用洗洁精试试。她还在开玩笑,试图缓和气氛,或者去实验室找些氢氧化钠,你忘了,氢氧化钠能让油污水解,生成易溶于水的盐和醇,高中化学的内容。 还是别了。关佳文看一眼燕雪舟,没好气地说:免得被人家说你占学校便宜。 她拉起梁冰的手,我们走。 不欢而散。 剩下郑蔚收拾残局,桌上杯盏狼藉,周围人声鼎沸,他早没了继续吃的兴致,转而向罪魁祸首兴师问罪,什么情况啊大少爷,你以前不这样啊? 哪样? 郑蔚不惯着他,梗着脖子控诉,刻薄,莫名其妙。 继而一语中的,那个叫梁冰的女生,有什么特别的吗? 燕雪舟没回答他,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往外走。 回宿舍的路上,关佳文俨然完成了从燕雪舟迷妹到黑粉的蜕变,说他白白长了一张跨次元的美人面,没想到竟然是蛇蝎心肠,那么好看的脸,嘴怎么能那么毒呢? 发泄完情绪,还不忘理性分析问梁冰,你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不知道啊。梁冰叹口气,不破不立,现在看来必须要弄清楚,才有可能对症下药。 夜空阴沉昏暗,没有月色星光,满是看不清的阴云。梁冰并不为燕雪舟的看轻而恼怒或者悲哀,她在意的另有其事。 周一下午,梁冰结束了这学期一门选修课,考核方式是随堂测验,老师有意放水,题目很简单,她做完后自我感觉还不错。 晚饭前空出来两节课的时间,梁冰到实验室帮于左左的忙做文献综述。 刚进办公室,于左左就站了起来,兴冲冲地拉着她到桌前,指着椅子上那个硕大的硬纸包装袋,你快看,你快看,我到的时候就放这里了,谁给你送的啊? 梁冰垂眸,指尖滑过袋子里那件白色羽绒服,冰凉细腻的触感让她心里轻颤。 是燕雪舟送的,准确来说,应该是赔给她的。 这个人太邪性了,总是出其不意,不按常理出牌。回回见面,回回搅得她心绪不宁。 这个牌子很贵的,前段时间双十一搞活动我还在线上旗舰店看过差不多的款式,感觉我这辈子都穿不起。于左左揶揄着说:是不是有人在追你啊? 不是。梁冰否认完,也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拿起来放在了一旁。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1-12 代燕少爷给大家鞠躬道歉了~~~~ 第八章 假面 此后一连几天,梁冰都没能和燕雪舟打上照面。他是典型的夜猫子,经常晚上才来实验室,一直待到凌晨,和正常人的作息完全错开,根本见不着人。梁冰忙着上课和考试,直到元旦那天放假,学校在体育馆举办迎新晚会,声势浩大,听说从外面请了明星校友助阵,观众席一票难求。于左左一直在研究生院学生会外联部当干事,托关系多弄到两张票,分别给了梁冰和程朗每人一张。下午,程朗欲言又止,在实验室磨蹭半天,六点都没走,末了,还是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梁冰,你那张票能不能卖给我?我想带我女朋友一起去。梁冰本就兴致寥寥,二话没说就把票让给了程朗,左右无处可去,她便留在实验室上自习。夜色渐深,室内的暖气片烧得很热,梁冰却依然觉得心里冷飕飕的,又不想完全将窗户关闭,徒劳地捧着保温杯喝了几口水。她有些倦怠,思忖着要不然今天早点回宿舍睡觉吧,大过节的,关佳文和李昕应该都在外面放松,可还没动手收拾,就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我虽然不懂你们那生化实验,但我知道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做不出一样的数据就算了呗。语音通话开了外放,梁冰听着像是郑蔚的声音。别废话。这句是燕雪舟说的,没有声调起伏的漠然。你不会又要通宵吧?再这么点灯熬油下去,早晚猝死。梁冰抬眸,原来燕雪舟根本没把手机放在耳边,而是随意捏在手里走了进来。大概是本该空无一人的实验室竟然有人,和梁冰对视的一瞬间,他难免面露意外,然后拎着手机举到唇边,对着听筒说,门锁密码你知道,我今晚不回去,你直接进吧,挂了。梁冰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燕雪舟当她不存在,一言不发地站在更衣柜前脱掉外套,换上做实验用的白大褂。梁冰把羽绒服的袋子原封不动拿出来,这是你的吧?燕雪舟语气淡淡,赔给你的。这太贵了,你拿去退了吧。吊牌剪了,没法退。梁冰蹙眉,坚持向前递了下,我不能要。燕雪舟耐心告罄,那你扔了。梁冰把袋子 第11章 此后一连几天,梁冰都没能和燕雪舟打上照面。 他是典型的夜猫子,经常晚上才来实验室,一直待到凌晨,和正常人的作息完全错开,根本见不着人。 梁冰忙着上课和考试,直到元旦那天放假,学校在体育馆举办迎新晚会,声势浩大,听说从外面请了明星校友助阵,观众席一票难求。 于左左一直在研究生院学生会外联部当干事,托关系多弄到两张票,分别给了梁冰和程朗每人一张。 下午,程朗欲言又止,在实验室磨蹭半天,六点都没走,末了,还是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梁冰,你那张票能不能卖给我?我想带我女朋友一起去。 梁冰本就兴致寥寥,二话没说就把票让给了程朗,左右无处可去,她便留在实验室上自习。 夜色渐深,室内的暖气片烧得很热,梁冰却依然觉得心里冷飕飕的,又不想完全将窗户关闭,徒劳地捧着保温杯喝了几口水。 她有些倦怠,思忖着要不然今天早点回宿舍睡觉吧,大过节的,关佳文和李昕应该都在外面放松,可还没动手收拾,就听到走廊传来脚步声。 我虽然不懂你们那生化实验,但我知道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做不出一样的数据就算了呗。 语音通话开了外放,梁冰听着像是郑蔚的声音。 别废话。这句是燕雪舟说的,没有声调起伏的漠然。 你不会又要通宵吧?再这么点灯熬油下去,早晚猝死。 梁冰抬眸,原来燕雪舟根本没把手机放在耳边,而是随意捏在手里走了进来。 大概是本该空无一人的实验室竟然有人,和梁冰对视的一瞬间,他难免面露意外,然后拎着手机举到唇边,对着听筒说,门锁密码你知道,我今晚不回去,你直接进吧,挂了。 梁冰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 燕雪舟当她不存在,一言不发地站在更衣柜前脱掉外套,换上做实验用的白大褂。 梁冰把羽绒服的袋子原封不动拿出来,这是你的吧? 燕雪舟语气淡淡,赔给你的。 这太贵了,你拿去退了吧。 吊牌剪了,没法退。 梁冰蹙眉,坚持向前递了下,我不能要。 燕雪舟耐心告罄,那你扔了。 梁冰把袋子往他桌子上一放,索性破罐子破摔,要扔你自己扔,反正我还给你了。 燕雪舟走过来,抬起手,缓缓将羽绒服重新推回到她的桌面。 梁冰抬眼,只见他冷冷地扯了下唇角,我不习惯欠别人的,尤其你这种人。 他在故意激她,杀人诛心,言下之意就是她必须收下,如果不收,可能以后会找他翻旧账,甚至对他挟恩相迫,梁冰抿抿唇,最终选择忍气吞声。 倒不是难过,哪里还有这么多感情供她挥霍,剩下的这点儿为数不多的热乎气儿,她一半给了沈恪,另一半还得留着,用来暖和自己,也用来伪装热情。 只是觉得没有头绪。 不知何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冬夜的雨水让气温降得更低。 实验楼正对着中央广场前面的水体,窗户开了条缝,湖面被风吹起泠泠水汽,在雨夜里居然有一种十分新鲜的味道。 远处体育馆笙歌迭起,灯火煌煌,处处热闹非凡,辞旧迎新的氛围感浓重,好看,但又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梁冰忽然想起自己没有带伞,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她垂着手倚靠在两人办公桌的连接处,像是处在过界的边缘。 梁冰低下眼帘,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燕雪舟反问的语气里带了点哂笑,怎么,你还怕被人讨厌啊? 一如既往不会对她好好说话。 不经意间,他们站的距离很近,但又好像都没有要撤开的意思。 梁冰神色淡漠,不紧不慢说:我只是怕被你讨厌。 你燕雪舟气结,烦躁地抿了下唇,别恶心我。 像是要通过恶作剧得逞,再次确认他的厌恶,梁冰垂下眼睫笑了下,接着长叹口气,很直白地望进他的眸子,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既然拐弯抹角没用,那不如摊开来说清楚,否则,他和她的关系将会持续陷入胶着,永远拉不动进度条。 燕雪舟站在原地看着梁冰,他次次看她,次次觉得不同。就像那天他在医院走廊徘徊,看着她明明挂着满脸谦卑的笑意送护士出门,却在对方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收起了全部的伪装,变成一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更可怕的是,她对着病房门的玻璃反复调整,确认恢复成人畜无害老实人的样子后才重新走进病房。 假面之下,无人知晓她的真实情绪。 燕雪舟自小接受的教育是掌控他人,把握全局,战胜对手,而要对未知区域保持绝对谨慎,意外越多则代表风险越高。 譬如现在,梁冰又出其不意,不仅没退缩,反而选择主动向前一步试探他。 燕雪舟斜眼睨她,许岚住院时,我在医院见过你。 燕雪舟当时也去探病了? 梁冰从来没见他出现在病房里过,但她现在无暇深思这茬。燕雪舟知道许岚和秦毅的关系并不稀奇,进而猜到她怎么进入的实验室也顺理成章,可那又怎样? 梁冰丝毫不惧,目不转睛与他对视,所以呢?老师病了,学生出一份力照顾,她出手帮了个小忙,让我多个机会在实验室学习,有问题吗?没有利益输送,没有行贿受贿,所有程序清晰可查,合法合规。我承认我去医院陪护的目的不单纯,但我不觉得是什么不光彩的行为。 剑走偏锋的人何止她一个? 只是其他人最终没能成功罢了,真要查实,陶颖首当其冲。 梁冰不相信燕雪舟会天真到认为世界合该大同,人人都当洁白无瑕。 他的脸色沉下来,明亮的白炽灯光线里,她的双眸像是夜里伺机而动的枭鸟,瞳孔中透着无可名状的幽深。主动权明明掌握在他手里,怎么倒像是落了下风? 这感觉来的有点猝不及防,令燕雪舟一时半刻开不了口。 梁冰一鼓作气,试图乘胜追击,就因为我努力争取到了这个所有人都想要的名额,你就看不起我,处处针对我? 她讽笑了下,用他一贯的口吻问:大少爷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 或许是没想到一向在他面前局促示弱的人竟会一反常态,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燕雪舟不禁失笑,但他迅速调整过来。 梁冰抬眼,只来得及看到他眉间带着的那一点笑意,很稀薄,紧接着就是他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重新找回场子,那天下雨,我在楼梯间抽烟,刚好听到了一通电话 燕雪舟低下脸稍稍靠近,呼吸间的热气简直要喷在她耳畔,低嘲道:好好想想,当时你说了什么? 梁冰悚然一惊,逼近的压迫感让她不自在地别开脸。 她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一颗心更像是跌进了深不见底的渊洞急速下坠。 原来如此,只有一天下了雨,只能是那个雨天,她和周锡年在电话里发生争执时提到过燕雪舟的名字,竟然被当事人听到了。 实在是太荒谬了。 周锡年好心帮忙,托人给她在商场里找了个国庆兼职,没有中介克扣,一天到手能有差不多三百块,但她拒绝了,坚持要留在病房里陪护许岚。 电话讲到最后,周锡年有些生气,你就一定能保证这么做许教授会帮你进实验室吗?何况,你只是个大一新生,即便进了秦老师的课题组,也复刻不了沈恪的实验 总得要试试。人心难测,梁冰无法确定结果,但她没有其他路可走,不进实验室,我更接触不到燕雪舟。 见到他以后你想怎么做? 梁冰说得模棱两可,当然要先让他对我有个好印象 周锡年嗤笑一声,泼她冷水,燕雪舟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多少也听别人说过,要是这么做有用的话,我还会等到现在吗?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在玻璃窗上堆聚起丰盈的水汽。 梁冰伸出手指描摹上面映出的自己的脸,日复一日,朝夕相处,总会有机会的。 你这是在赌周锡年更气了,话说得也不好听,小冰,听我一句,越想赢的人越会输得一败涂地。 梁冰将简笔画中自己垂下的唇角画出上扬的弧度,随之扯动面皮,露出一个好似笑容的表情,最后说: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认。 第12章 原来,燕雪舟早就知道,怪不得雪夜那天,他会用那样审视的眼神看她。 任谁被当成猎物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一直以来的敌意和排斥都有了解释,对她独一份儿的无礼和冷漠也有了答案。 梁冰难免感到颓丧,她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似乎已经在遇到沈恪时用光了。 上天竟从未有一刻站她这边,当她沾沾自喜计划一切顺利时,冥冥之中,命运其实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她跳。 以为占尽先机,无往不利,没想到对方拿的却是明牌,连带着她刚才的据理力争都可笑得像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垂死挣扎。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1-14 咳,请注意,听墙角只能得到一半的信息量~~接下来请欣赏我冰姐怎么逆风翻盘[冲] 第九章 偏差 燕雪舟深深看着梁冰发白的面色,许久,才泛起一个笑,看来是想起来了。梁冰被他盯得忍不住攥紧手指,心脏有不规则的鼓动,甚至嗓子发渴。她一直相信,只要保持足够冷静,就能若无其事地面对生活中遇到的每一场变故,但现在底牌都给他掀开了,她只觉无比难堪,再说什么都像是强词夺理。变成哑巴了?燕雪舟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直视她的眼睛。梁冰不答,燕雪舟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上前一步挡住她可能的去路,跑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偷换概念,混淆视听,野心勃勃地袒露着欲望,和现在自知理亏的样子判若两人。燕雪舟越发凑近,抬起右手按在她靠着的桌面上,轻而易举将她笼罩住,梁冰耳根倏地红透,不由得后撤着上身想要逃离那片阴影,却被对手发觉,他的左手迅速补位按上另一边,俯身将她整个人圈住。梁冰腰后紧紧抵在桌沿,视野内全部是燕雪舟。他的个子太高了,两人只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她只能偏着脸不面对他的眼睛,四面八方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拔地而起的巨大漩涡叫嚣着要将她吞没。脸很热,手心发烫,连身体都好像在轻微发颤,不知是被拆穿后的窘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不明白,只是为陌生的反应而感到莫名恐慌,错乱地喘了几口粗气。这种即刻的生理反应是不可能凭借意志力伪装出来的,就像那天他在车上给她系安全带时她的规避,似假还真,燕雪舟嘲讽笑笑,垂眸看她,不是要钓我吗?光有心机可不够。梁冰蓦地一滞,无意识张了张嘴,啊?燕雪舟最烦她这副招牌似的满脸无辜的样子,让人分辨不清,他稍稍撤开一些距离,抬手掐了下眉心。禁锢和压迫感随之减弱,梁冰终于松了口气,还不忘分神观察对手,他像是有点困顿,又仿佛很不屑,闭了下眼睛,短促而轻微地低叹着自语,算我倒霉,被你盯上。不对!梁冰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反应过来燕雪舟应该是想岔了,因为他不可能听到电话那头周锡年说了什么,只可能听到她说的不进 燕雪舟深深看着梁冰发白的面色,许久,才泛起一个笑,看来是想起来了。 梁冰被他盯得忍不住攥紧手指,心脏有不规则的鼓动,甚至嗓子发渴。 她一直相信,只要保持足够冷静,就能若无其事地面对生活中遇到的每一场变故,但现在底牌都给他掀开了,她只觉无比难堪,再说什么都像是强词夺理。 变成哑巴了?燕雪舟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直视她的眼睛。 梁冰不答,燕雪舟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上前一步挡住她可能的去路,跑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偷换概念,混淆视听,野心勃勃地袒露着欲望,和现在自知理亏的样子判若两人。 燕雪舟越发凑近,抬起右手按在她靠着的桌面上,轻而易举将她笼罩住,梁冰耳根倏地红透,不由得后撤着上身想要逃离那片阴影,却被对手发觉,他的左手迅速补位按上另一边,俯身将她整个人圈住。 梁冰腰后紧紧抵在桌沿,视野内全部是燕雪舟。 他的个子太高了,两人只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她只能偏着脸不面对他的眼睛,四面八方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拔地而起的巨大漩涡叫嚣着要将她吞没。 脸很热,手心发烫,连身体都好像在轻微发颤,不知是被拆穿后的窘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明白,只是为陌生的反应而感到莫名恐慌,错乱地喘了几口粗气。 这种即刻的生理反应是不可能凭借意志力伪装出来的,就像那天他在车上给她系安全带时她的规避,似假还真,燕雪舟嘲讽笑笑,垂眸看她,不是要钓我吗?光有心机可不够。 梁冰蓦地一滞,无意识张了张嘴,啊? 燕雪舟最烦她这副招牌似的满脸无辜的样子,让人分辨不清,他稍稍撤开一些距离,抬手掐了下眉心。 禁锢和压迫感随之减弱,梁冰终于松了口气,还不忘分神观察对手,他像是有点困顿,又仿佛很不屑,闭了下眼睛,短促而轻微地低叹着自语,算我倒霉,被你盯上。 不对! 梁冰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反应过来燕雪舟应该是想岔了,因为他不可能听到电话那头周锡年说了什么,只可能听到她说的 不进实验室,我更接触不到燕雪舟。 当然要先让他对我有个好印象 日复一日,朝夕相处,总会有机会的。 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认。 这些话连起来,完全可以理解为她处心积虑进实验室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燕雪舟换了旁人可能还会考虑是否自作多情,但学校里追燕雪舟的人实在是多如过江之鲫,他会这么想合情合理。 他先给她定了罪,所以才会在知道误会她送薄荷写卡片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歉疚。 但她并不是要追他,衣食不愁心无挂碍的人才有资格谈感情,那些儿女情长,和她要做的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梁冰心下百转千回,虽然出了意料之外的偏差,但好在没彻底结束,她还有机会继续下去。 想清楚后,她很快垂下眼去,声音也低,你想怎么样? 这话是她身处劣势走投无路时对他的试探,燕雪舟肯定心知肚明,梁冰本以为他会把球重新踢回来或者干脆说出更难听的话来羞辱她,却没想到他只静了片刻,再开口的语气既没有讥讽,也不显轻慢,要么离我远点,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要么 他停顿住,唇畔带上了点意味不明的笑,拿出追人的诚意来。 梁冰心里惊跳,这怎么会是一道选择题,不过是更加高明的推拉罢了。 她还没傻到认为燕雪舟突然斯得哥尔摩综合症发作对她有了好感,想要给个机会和她发展成恋人,他说这话,更有可能是为了耍她玩儿,好让她吃点教训长个记性,算是小惩大诫,以他的性子绝对做得出来。 可是,她还不能跟他撕破脸,更不能就此远离他,至少现在不行。 龃龉已生,骑虎难下,似乎别无他法,只能将错就错。 总归同样是要讨好他,梁冰决定默认燕雪舟的误会,反正他只是在耍她,又不可能真跟她谈恋爱。 怎么样才算有诚意?梁冰问这句话只是想表明态度,没想到燕雪舟短瞬一怔,竟然真的给出了答案,首先,人要随叫随到,消息秒回。 还记着没通过他好友申请验证的仇呢,梁冰默了默,还是解释了句,那天晚上我真的睡着了,不是故意吊着你。 谁知道呢?燕雪舟淡淡笑了,在我面前,你的信用值是负数。 如同差等生表决心一般,梁冰老实巴交地说:我会努力给自己加分的。 燕雪舟轻啧了下,不置可否,瞟了眼挂钟上的时间,像是懒得再搭理她,步履匆匆朝操作间走去。 梁冰从于左左那里听说燕雪舟最近一直在做验证实验,好像是因为秦毅有篇参加今年高峰论坛的论文数据出了问题,被委员会里一个大佬质疑学术造假,而这组数据是燕雪舟做的。 很有可能是人祸,学术圈的交际壁垒比一般圈子更高,不同派系之间倾轧,权斗,相互使绊子不在话下。 秦毅虽然第一时间提请了重审,但报告里需要完整的证据链互相印证,生化实验的样本有效期通常非常短暂,不仅每次都得重新准备,还有可能做上百次都出不来期望值。 郑蔚说的那句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虽然是哲学观点,不能和科学的可验证性混为一谈,但真想要完全复刻一组实验数据也是难如登天。 其实梁冰很想跟燕雪舟讨论一下诸如此类的实验,可说得浅了怕他嫌浪费时间,说得深了自己水平达不到,又露怯。 第13章 但无论如何,今晚都不是个好时机。 窗外的雨小了许多,梁冰慢吞吞地背着包走下楼,冷风吹到小腿处,她不由自主哆嗦了下。 梁冰扣上外套的帽子,一路小跑到宿舍楼,却发现非但没能热乎起来,反而猛地打了一个毫无征兆的喷嚏,连眼泪都出来了。 新年第二天,梁冰感冒了。 最近天气不好,流感严重,校医院输液区人满为患。实验室群里早就发了消息,明面上说是不让带病搞科研,其实是怕交叉感染。 梁冰不由得庆幸,这下子至少有个合理的借口,暂时不用面对燕雪舟了,虽然昨晚好歹算是糊弄了过去,但她还没厚脸皮到像以前一样坦然自若。 这学期的主要课程基本结束,还能有充足的时间留在宿舍休息。 看来她摊上的也不全都是坏事。 梁冰吃了药,昏睡了整个上午,醒来时萎靡不振的精神头儿已经恢复了大半。 下午有两节专业基础课《有机化学》,因为许岚中间住院休养停了三周,所以顺延推迟到现在。 必修课,学分高,课时长,理论和实践加起来排了整整两个学期,加之历年来挂科率居高不下,几乎没人敢逃课。 许岚让学习委员通知大家,今天会带着复习一遍重点,关佳文一早就去教室占了前排的两个位置,让梁冰不要着急,踩着点儿来就行。 也正因为如此,梁冰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遇到了准时来上课的许岚。 她穿了件灰色的羊绒大衣,领间露出里面深紫色的套装,严格的尺寸,绝佳的版型,一流的质感,手中拎着一只大象灰的名牌皮包,细高跟鞋,气场强大,却并不让人觉得颐指气使。 通身没有佩戴珠宝,但学识是女人一生最好的点缀。 腹有诗书气自华。 许岚面上神情一贯平静温和,尤其见到冲她微微鞠躬打招呼的梁冰后,脸上立刻挂上了一丝放松又和蔼的笑,熟稔道:快上课了,进去吧。 梁冰在关佳文身旁落座,掏出课本和笔记。 许教授真是美得很大气,特别像一个女演员,不是长相,就是气质,叫什么名字来着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反正是一个著名导演的老婆。关佳文以手支颐,顺势慨叹,我要是许教授的前夫,打死都不会离婚的。 梁冰没接话,她一直觉得许岚的圈子非常干净,像她常年吃的早餐那样,咖啡,全麦面包和水煮蛋,住院时也不过是将咖啡换成了温水。许岚没有经营任何乱七八糟旁枝末节的关系,要不然根本轮不到她去陪护。 或许,对于许岚而言,婚姻从来都不是必需品,自然不可能因为前夫的死缠烂打就改变主意。 而这些不该成为任何人的谈资,梁冰转而问起关佳文别的话题,你昨天那么晚才回来,跟谁去约会啦? 关佳文脸颊可疑地染上绯红,嘴硬说:我就是去参加吉他社的活动。 梁冰了然道:哦,和郑蔚学长约会啊 关佳文不好意思了,瞪她一眼,梁冰你学坏了! 上课铃声响起来,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梁冰笑笑,不再逗她,翻开课本开始专心听讲。 小课间,许岚在多媒体投影上调出自己的邮箱,再次重申,有什么课堂上没解决的专业问题,课下都可以给我发邮件。考试时间排出来后我会上传到教务处的网站,大家自行下载浏览。 梁冰看着讲台上沉静温婉却难掩突出气质的人,突然回想起昨夜和燕雪舟的对峙来。 燕雪舟去医院探望过许岚,并且很可能不止一次,否则他不会对她的行踪和所作所为了如指掌,更不会那么碰巧听到她的电话。 而她却从未见燕雪舟出现在病房过,说明他一直待在暗处,这不正常。 到底是为什么呢? 梁冰指间飞速转着黑色的水性笔,弄清楚这点,说不定可以成为改善她和燕雪舟关系的突破口。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1-16 燕:是的,我过程全错,但没关系,结果全对就行 第十章 诚意 接下来一连几天,梁冰都没有见到燕雪舟。思路往往很容易捕捉,解决问题的过程却总是极其曲折,根本没有所谓柳暗花明,更多是走着走着就没路了。梁冰第一时间问过周锡年,他完全不知道燕雪舟和许岚之间能存在什么勾连,还说她应该是想多了,这样会把事情越弄越复杂。寒假即将来临,届时可能就更见不到人了。梁冰的心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直到l大新年的第一个盛事,一年一度的科技嘉年华隆重拉开帷幕。这次活动采取的是结对子的形式,校内教授纷纷动用人脉资源邀请社会名流来撑场面,各路人马大显神通,明德大礼堂前日日门庭若市。周日晚上是化学院压轴的最后一场讲座,主讲人是秦毅的学生,唐仞博士。梁冰提前问过关佳文要不要去听,可她明显不感兴趣,时间长不长啊?我高数还挺危险的,想再复习一下。李昕刚好从外面回来,就一个晚上而已,临时抱佛脚能有多大用?反正我要去。关佳文没搭理她,转眸对梁冰说:我就不去了,才上大一,去了也听不懂,听不懂我又要犯困。梁冰点点头,嗯,其实我也一样,但还是要去帮忙的。按分配,梁冰承担了一些会务方面的琐碎工作,开场前,她再次确认过桌签摆放无误,和统筹的林眉打过招呼,才从台上走下来。周锡年提前留了礼堂中间的两个位置,和梁冰并肩坐在一起。会场声音嘈杂,他附到她耳边,详尽介绍唐仞,唐总原本在国内首屈一指的化工企业二级公司当一把手,调回北江时刚好赶上硕博扩招,申请了秦老师的博士,去年才刚毕业,社会关系很硬,我现在的实习岗就是他帮忙安排的。梁冰知道周锡年的重心根本不在科研上头,他读研只是单纯为提升学历,给以后职场的晋升增加筹码而已。去年才毕业,那他跟我哥也算是同门了?梁冰随意发散着问,她好像从来没听沈恪提过这个人的名字。尽管梁冰已经尽量克制,不总去回想关于沈恪的一切,但毕竟身处他曾经所在的环境里,就像有一根钢针杵在心底最深处时不时戳一下。嫡亲师 接下来一连几天,梁冰都没有见到燕雪舟。 思路往往很容易捕捉,解决问题的过程却总是极其曲折,根本没有所谓柳暗花明,更多是走着走着就没路了。 梁冰第一时间问过周锡年,他完全不知道燕雪舟和许岚之间能存在什么勾连,还说她应该是想多了,这样会把事情越弄越复杂。 寒假即将来临,届时可能就更见不到人了。梁冰的心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直到l大新年的第一个盛事,一年一度的科技嘉年华隆重拉开帷幕。 这次活动采取的是结对子的形式,校内教授纷纷动用人脉资源邀请社会名流来撑场面,各路人马大显神通,明德大礼堂前日日门庭若市。 周日晚上是化学院压轴的最后一场讲座,主讲人是秦毅的学生,唐仞博士。 梁冰提前问过关佳文要不要去听,可她明显不感兴趣,时间长不长啊?我高数还挺危险的,想再复习一下。 李昕刚好从外面回来,就一个晚上而已,临时抱佛脚能有多大用?反正我要去。 关佳文没搭理她,转眸对梁冰说:我就不去了,才上大一,去了也听不懂,听不懂我又要犯困。 梁冰点点头,嗯,其实我也一样,但还是要去帮忙的。 按分配,梁冰承担了一些会务方面的琐碎工作,开场前,她再次确认过桌签摆放无误,和统筹的林眉打过招呼,才从台上走下来。 周锡年提前留了礼堂中间的两个位置,和梁冰并肩坐在一起。 会场声音嘈杂,他附到她耳边,详尽介绍唐仞,唐总原本在国内首屈一指的化工企业二级公司当一把手,调回北江时刚好赶上硕博扩招,申请了秦老师的博士,去年才刚毕业,社会关系很硬,我现在的实习岗就是他帮忙安排的。 梁冰知道周锡年的重心根本不在科研上头,他读研只是单纯为提升学历,给以后职场的晋升增加筹码而已。 去年才毕业,那他跟我哥也算是同门了?梁冰随意发散着问,她好像从来没听沈恪提过这个人的名字。 尽管梁冰已经尽量克制,不总去回想关于沈恪的一切,但毕竟身处他曾经所在的环境里,就像有一根钢针杵在心底最深处时不时戳一下。 嫡亲师兄弟。周锡年偏过脸,凑近回答她,连研究方向都一样。 硕博人才培养,越往上走专业分得越细,研究方向一样的话,他们应该会经常在一起开组会,做项目,参加同一个课题才对。 第14章 秦毅的行政职务是实验室的主管领导,国内这类科研机构内部都是扁平化管理,实行项目制,里面的所有人虽然平时都互相称呼师兄师姐,但交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只有秦毅挂名指导并在各个环节签字审核的硕博们才算是真正的师出同门。 像林眉和唐仞,于左左以及沈恪都是他的学生,程朗的导师则另有其人,至于燕雪舟,本科生的自由度就更高了,参与的课题多到数不清。 梁冰若有所思,正想再问些什么,就看到燕雪舟正从礼堂侧门走进来,碰巧,他也看见了她,眼光碰在一起,她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去。 此刻临近开场,他已经算是来得很晚了,但前排陶颖旁边的座位还空着,她热情地朝燕雪舟招手示意,明显就是给他占的,梁冰本以为他会过去坐,却不知为何,燕雪舟最终只是随意在后排角落找了个位置。 周锡年察觉,再次凑近问她,怎么样了? 梁冰知道他问的是燕雪舟,照实说:正在想办法。 他很难搞,是吧?周锡年有意无意朝后面看。 梁冰没答,看到秦毅亲自将主讲人引至台上,便跟着大家一起作势鼓掌。 唐仞四十出头,非常擅长把控讲座节奏,幽默风趣的同时带着点志得意满的优越感,偶尔穿插几句网络流行梗,逗得满堂大笑,气氛热烈活跃。 如果关佳文来听这场,肯定不会像上次听院士讲座那样半小时不到就开始昏昏欲睡。 吃快餐虽然管饱,也好吃,但实在没什么太大的意思,梁冰找机会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门时,眸光扫过燕雪舟所在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他早已不知所踪。 明德大礼堂是历史沿革超过百年的建筑文物,黄墙绿瓦,海棠玻璃,隔三步垂挂一幅名人名言。 夜里温度低,走廊上半开的窗户都结了一层冰花。 外面正对着一片梅林,残雪压在树枝上,在灯下泛着剔透的光,深呼吸一口仿佛能闻到空气里凌冽的香气。 梁冰洗完手出来,听到廊下拐角处传来人声 我不光今天没时间,明天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不管是谁给你我的电话,不要再打了,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心中一凛,是燕雪舟在接电话,语气倒是如出一辙的直白冷硬,但声音和平时不大一样,低沉中夹杂着喑哑的鼻音。 梁冰正踌躇是否要继续往前走,就见燕雪舟已经从梅林那边转了进来,在黑色高领毛衣的映衬下,他的皮肤显得格外白,刚才远处一瞥时不觉得,现在近看,才发觉他应该是病了,恹恹的,一副疲倦委顿的样子。 她往旁边让了下,好声好气地问:你还要回去听吗? 我没那么闲。燕雪舟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挑眉,不像你,听讲座还能一心二用,跟人聊得火热。 你说锡年哥吗?梁冰当然能听出他情绪不虞,但上次毕竟刚表过态要努力给自己加分,所以不想太过冷场,他是我老乡,在化工学院读研二。 没兴趣知道。语气冷飕飕硬邦邦的,甚至带了一丝嫌弃lvz。 梁冰不再接话,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宗旨,低下眼轻声问:你是感冒了吗? 燕雪舟很烦地皱起眉,关你什么事? 最近学校里有很多人得流感,元旦第二天一大早我也有一点症状,吃药以后很快就好了 原来是你传染给我的。燕雪舟寒声打断她。 ? 梁冰本来还存着好心想说,她买的药还没吃完,要不要去宿舍拿来给他。 元旦那天晚上,实验室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燕雪舟垂眸打量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不是你还会是谁? 梁冰拧着眉头,准备接下这口锅,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小冰 随着梁冰转身的动作,周锡年看清楚了她面前站着的人,眼神一黯,又迅速恢复平静,你在这儿呢?怎么不回消息,让我好找。 我刚才没看手机。梁冰解释完问:是有什么事吗? 周锡年几步走到近前,完全无视燕雪舟的存在,自顾自地说:讲座快结束了,待会儿我想介绍你和唐总认识一下,之前跟他提过的。 梁冰知道周锡年是好心要给她铺路,人情社会,以后不管是找实习工作还是继续深造,光靠埋头苦读是不够的。沈恪从前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在交际上几乎捉襟见肘,故而总是显得和周遭格格不入。 燕雪舟嘲讽地冷嗤,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话的指向性属实明显,周锡年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礼堂内再次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他抬手轻轻推了下梁冰的胳膊,用眼神示意,快要来不及了,我们走吧。 梁冰不好驳他的面子,没再看燕雪舟的脸色,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讲座结束之后,唐仞还安排了其他后续节目,无非是娱乐放松方面的,周锡年自然是要跟去的,梁冰则推拒有事回了宿舍。 她半夜醒来,鬼使神差地摸到手机,凌晨三点整,微信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燕雪舟三分钟前发的 「这就是你的诚意?」 次日,阴云散尽,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 给秦毅做数据复刻这段时间,燕雪舟的作息全面混乱,几乎没怎么睡过觉,即便勉强睡着,质量也奇差。 下午好不容易有了丁点儿睡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却很快被一遍又一遍的门铃声吵醒。 意识清醒的瞬间,头疼也像闪电撕裂夜空一样接踵而至。 门铃声还在锲而不舍地响。 实在没办法,燕雪舟从沙发上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边,没好气问:谁? 是我,梁冰。 第十一章 推拉 滴滴两下提示音过后,密码锁应声打开。燕雪舟身上宽松的衣裤有些凌乱,额前的头发微卷,垂散下来,还带着些潮气,应该是洗完没吹干,不修边幅的样子轻易显出疲态来。梁冰看他抬了抬眼皮,上下扫视自己一遍,问:你怎么来了?送药。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片剂,顺着他昨晚的指控说:如果真是我传染给你的,那应该是同一种病毒,肯定药到病除。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情绪和感情通常很脆弱,更容易被趁虚而入,但眼前的人拉着脸,垂着眼,目光晦暗不明,根本不像是能让她轻易得逞的样子。想了想,梁冰加了句,是郑蔚学长给我的地址。来之前,她给燕雪舟打过电话,但是他关机了,她一向是行动派,就这么先来了,给楼下保安看了学生证,扫码做完访客登记才进来的。却没想到上楼按了半天门铃都无人应答,打算放弃前,她给郑蔚发消息,对方却直接发来了门锁密码,紧接着打了语音通话过来,说是担心燕雪舟一个人在里面万一昏倒了没人管怎么办,让她务必进去看看,言辞恳切,像是预见到即将发生猝死惨案。可她还没来得及输入密码,燕雪舟冷冰冰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应该是被吵醒了饱受失眠痛苦折磨的人补觉时被她狂按门铃打扰,门开以后,梁冰肉眼可见燕雪舟的起床气有多严重,可事已至此,她只好讪讪笑了下。那我走?进来吧。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空气有一瞬的静止,燕雪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径自转身进屋,这种情况下,梁冰肯定不能一走了之,权当自己没说过,连忙识相地跟了上去。外面是晴天,但客厅整面落地玻璃窗此刻拉着一层遮光帘,光线不免有些暗淡,站在门边望过去,木质调的装修,所有物品一尘不染,除了沙发其他地方都非常整洁干净,显而易见有保洁定期做清扫。玄关处只剩一双男士拖鞋,梁冰推测应该是郑蔚的,她没细问,脱掉鞋子直接穿袜子走进来。反正烧了地暖,温度足够高。燕雪舟拉开冰箱门,取出两瓶纯净水,一瓶放 滴滴两下提示音过后,密码锁应声打开。 燕雪舟身上宽松的衣裤有些凌乱,额前的头发微卷,垂散下来,还带着些潮气,应该是洗完没吹干,不修边幅的样子轻易显出疲态来。 梁冰看他抬了抬眼皮,上下扫视自己一遍,问:你怎么来了? 送药。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盒片剂,顺着他昨晚的指控说:如果真是我传染给你的,那应该是同一种病毒,肯定药到病除。 都说人生病的时候,情绪和感情通常很脆弱,更容易被趁虚而入,但眼前的人拉着脸,垂着眼,目光晦暗不明,根本不像是能让她轻易得逞的样子。 第15章 想了想,梁冰加了句,是郑蔚学长给我的地址。 来之前,她给燕雪舟打过电话,但是他关机了,她一向是行动派,就这么先来了,给楼下保安看了学生证,扫码做完访客登记才进来的。 却没想到上楼按了半天门铃都无人应答,打算放弃前,她给郑蔚发消息,对方却直接发来了门锁密码,紧接着打了语音通话过来,说是担心燕雪舟一个人在里面万一昏倒了没人管怎么办,让她务必进去看看,言辞恳切,像是预见到即将发生猝死惨案。 可她还没来得及输入密码,燕雪舟冷冰冰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应该是被吵醒了 饱受失眠痛苦折磨的人补觉时被她狂按门铃打扰,门开以后,梁冰肉眼可见燕雪舟的起床气有多严重,可事已至此,她只好讪讪笑了下。 那我走? 进来吧。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空气有一瞬的静止,燕雪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径自转身进屋,这种情况下,梁冰肯定不能一走了之,权当自己没说过,连忙识相地跟了上去。 外面是晴天,但客厅整面落地玻璃窗此刻拉着一层遮光帘,光线不免有些暗淡,站在门边望过去,木质调的装修,所有物品一尘不染,除了沙发其他地方都非常整洁干净,显而易见有保洁定期做清扫。 玄关处只剩一双男士拖鞋,梁冰推测应该是郑蔚的,她没细问,脱掉鞋子直接穿袜子走进来。 反正烧了地暖,温度足够高。 燕雪舟拉开冰箱门,取出两瓶纯净水,一瓶放在餐桌上,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垂眸问:你拿的什么东西? 我煮的粥。梁冰手里拎着一个老式的不锈钢保温饭桶,看上去颇有些寒酸的年代感,胜在实用,性价比高。 宿舍里有规定不能使用大功率电器,但关佳文有个用来煮泡面的小锅,平时藏在柜子里,偶尔偷偷拿出来用,梁冰专门管她借的,不过,这些事燕雪舟应该不关心。 你家里有碗筷吗?梁冰站在餐桌前抬眼逡巡一圈,厨房是开放式的格局,面积不大,看不出一丝烟火气。 果不其然,燕雪舟说:没有。 那就直接用这个吃保温桶最外面的盖子可以拧开当个小碗,顶部卡着勺子,怕他介意,梁冰解释了句,是新买的,没人用过。 她将折叠勺展开,递到他手边,这个药不能空腹吃,垫两口吧。 金黄色的小米粥煮得稠稠的,米油厚实,最上面已经结了浓浓的一层粥皮,倒出来还冒着热气腾腾的白烟,连空气中都似乎漂浮着一丝清甜的雾气。 燕雪舟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绵软细滑,清淡香糯,温度和甜度都恰到好处,他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从喉咙一路熨帖舒服到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梁冰主动找话题开启闲谈,随意道:我煮的时候加了一点红枣,补气的,怕口感不好,都挑出去了,吃起来会有点甜味对吧?其实加点南瓜红薯山药之类的也好吃,但宿舍里材料有限 我山药过敏。 啊?梁冰有些不明所以,忖度着说:哦,那我下次再做的话记得不放。 燕雪舟淡淡嗯了一声。 眼看他面前的小米粥见底,梁冰适时问:还要吗? 见他没拒绝,她起身把保温桶打开,将剩下的都倒了出来,又觉得量似乎有点多,吃不完可以倒掉。 燕雪舟不置可否。 梁冰想着他平时不开火,便说:学校附近有家做小菜面的馆子,挺干净的,老板是我们那边的人,面条都是当天手擀的,也做外卖,离这里不远,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可以试试。 不爱吃面条。 印象中他对吃饭这件事的态度好像一直很消极,梁冰耐心十足地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燕雪舟左手虚握成拳拄着太阳穴,一边看她,一边用勺子搅着粥,语调很慢地啧了声,不一定,看心情。 梁冰腹诽他娇气,但没敢说出口。 不管是心情好还是真饿了,看他把一桶粥全吃完,梁冰将药片推了过去,一次一片,一天两次。吃完药你好好睡一觉。还不忘道歉,不好意思我把你吵醒了。 燕雪舟没听见似的,直接抠了两片药出来,塞进嘴里,拧开瓶盖送服下去。 梁冰看不惯,忍不住责备了句,你当是在吃糖吗,想吃多少吃多少?药吃过量可能会肝损伤的。 死不了。燕雪舟浑不在意,又喝了口冰水。 梁冰温声劝他,这种天气,还是喝热水比较好。 燕雪舟不理会她,起身朝着沙发走。 梁冰不知道像燕雪舟这样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人为什么总是不高兴,成天发脾气,还一副生死看淡的样子,毕竟他出生的起点已经是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终点了,纸醉金迷声色犬马还不好吗? 想了一圈没有答案,她只得说服自己,他的性子本来就很古怪,搞不懂也正常。 天光渐暗,外头起了风,沿着没关紧的窗缝嗖嗖地吹哨子。 你休息吧,我把饭盒刷干净就走了。梁冰站在洗手池前,自然而然地说:下周要考《有机化学》,我还没复习好呢,听说许教授阅卷特别严格,挂科率很高 燕雪舟的脚步一顿,却没搭理她,兀自把自己砸进沙发躺下,一手垂在地面,一手翻过来搭在额前,闭上眼睛。 梁冰心里暗叹,他不肯接话,她就没办法继续下去。 等全部收拾完毕,她走到燕雪舟身边,蹲下身去将大半跌落在地毯上的薄被捡起来,盖在他身上。 室内没有开灯,他躺在那里,像是陷在一团昏暗的阴影中。 燕雪舟被惊动,睁开眼看她,还没走? 马上就走。梁冰关心地问:你是头疼吗? 没有回应,她也不气馁,身体最重要,不要总是熬夜做实验,大三这学期的课程应该已经考完了吧,还要复习吗? 其实是明知故问,于左左那里有每个人报备的日程表,梁冰看过,燕雪舟上周五就考完了本学期所有课程,开始进入寒假状态。 他不耐烦时讲话总是很难听,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脑子不好使? 她抿抿唇,刻意放软了语气,不是我一个人说难呀,大家都在抱怨《有机化学》结课太晚了,紧接着就是考试,复习时间根本不够用。 静了静,她继续问:你读大一时也是许教授代这门课吗? 不是。燕雪舟烦躁地闭上眼睛。 梁冰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要去医院探望她? 她提前预设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可能会说曾经和她有过交集,毕竟学校里各种赛事和活动经年不断,也可能会避而不谈 跟你有关系吗?似是终于烦不胜烦,他突然按着沙发坐直了身体,声音沉哑,你到底想做什么? 梁冰吓了一跳,腿酸迫使她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看吧,他不想说的事,任谁也勉强不了。 我就是她仰起脸,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声音低下来,把那句到嘴边的随便问问变成了想关心你而已。 她自然懂得此话一出意味着什么,她纯粹想要通过窥探他的隐私进而拉近两人关系的行为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沾惹上了所谓的诚意,尽管违背了她的初衷,但直觉上会奏效。 燕雪舟果然一怔,低下眼看着她,却没再说出不好听的来。 他虽然看起来软硬不吃,让人摸不准,但梁冰盘算过,顺毛撸的胜率还是远远大于硬碰硬的,于是她在很短的时间内改变策略,索性以退为进,半真半假地打明牌:我后来想想,既然你去了医院好多次,但又从没进过病房,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 她没有避讳他的目光,眼睛里有探究,也有迟疑,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燕雪舟眸底一片意味不明的幽暗,他一向边界感极强,换了旁人早就撵出去了,他不明白,可他必须承认,他并不排斥她的入侵,甚至是别有用心的靠近。也许是头痛让他的思维变得混沌不清,也许流感病毒太凶猛让他变得脆弱,他觉得喉咙发干可他还在嘴硬,你想多了。 梁冰再接再励,更加善解人意,没关系的,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如果你想找个人聊聊,我随时都在。 第16章 她并没有一味顺着他,却不施压,也留足了空间。 就当是在演练,把他当成实验样本,终有一天,等时机成熟,她要把真正想问的问出口,还要确保他一定会照实回答。 不必急在一时。 她站起来,微微弯腰与他告别,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要走了。 即便燕雪舟真的不肯说也没关系,她还有别的办法,开局不利,梁冰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只求不要变得更加糟糕。 但就在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梁冰听到燕雪舟说,她是我妈 第十二章 失算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梁冰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这样撕开他小心掩饰的伤疤,后果她能承担得起吗?夜幕悄然降临,窗外风声呼啸,城市灯海绵延。屋内没有开灯,梁冰看燕雪舟也没有要开的意思。生物学上的而已。他的身体大半都笼罩在黑暗里,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他们离婚二十年了。算起来,应该是燕雪舟刚出生没多久发生的事。梁冰想起在医院陪护需要签字时从来都是许岚自己签,也没听她提过有孩子,不是说血缘是人世间最深的羁绊吗?思及此,又恍然生出一些和他同病相怜的错觉来。站着显得太过居高临下,梁冰迟疑片刻,在燕雪舟旁边的位置侧身坐了下来,许教授不知道你在这里上大学吗?知道又怎么样?他抬起手虚虚地捂了下额,后仰着将头抵在沙发靠背,冷嗤道:就算是在校园里迎面碰上,她也只会当做不认识我。描述太过具体,梁冰毫不怀疑曾经发生过类似的场景,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干涩讽刺的声音,她跟你一样梁冰不明所以地蹙眉,下意识问了句,什么?他侧过脸去,留下一句轻声的调笑,很会装。是吗?梁冰没惯着他,阴阳怪气地说:如果一个人从我认识她开始就一直谦虚有礼,待人平等尊重,而另外一个人总是讲话很难听,整天发不完的脾气,就算前者是装模作样,我也更愿意跟她交往。燕雪舟冷眼睨她,骂谁呢?梁冰表面认怂,打个比方而已,请勿对号入座。你再骂?梁冰低下头不作声了。少了交谈声,屋内重新安静下来。燕雪舟维持着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靠在那里,额角有些许明显的汗意,呼吸缓慢,看起来像是发烧了。他的悄无声息让梁冰心中不安,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还醒着。于是,梁冰打算起身离开前多问了一嘴:你家里有体温计吗?没有。嗓音又低又哑。她谨慎地再问:你是不是发烧了?他又有些烦了,不知道。她犹豫再三,絮絮安排,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梁冰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轻率,这样撕开他小心掩饰的伤疤,后果她能承担得起吗? 夜幕悄然降临,窗外风声呼啸,城市灯海绵延。 屋内没有开灯,梁冰看燕雪舟也没有要开的意思。 生物学上的而已。他的身体大半都笼罩在黑暗里,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他们离婚二十年了。 算起来,应该是燕雪舟刚出生没多久发生的事。梁冰想起在医院陪护需要签字时从来都是许岚自己签,也没听她提过有孩子,不是说血缘是人世间最深的羁绊吗?思及此,又恍然生出一些和他同病相怜的错觉来。 站着显得太过居高临下,梁冰迟疑片刻,在燕雪舟旁边的位置侧身坐了下来,许教授不知道你在这里上大学吗? 知道又怎么样?他抬起手虚虚地捂了下额,后仰着将头抵在沙发靠背,冷嗤道:就算是在校园里迎面碰上,她也只会当做不认识我。 描述太过具体,梁冰毫不怀疑曾经发生过类似的场景,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听到他干涩讽刺的声音,她跟你一样 梁冰不明所以地蹙眉,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他侧过脸去,留下一句轻声的调笑,很会装。 是吗?梁冰没惯着他,阴阳怪气地说:如果一个人从我认识她开始就一直谦虚有礼,待人平等尊重,而另外一个人总是讲话很难听,整天发不完的脾气,就算前者是装模作样,我也更愿意跟她交往。 燕雪舟冷眼睨她,骂谁呢? 梁冰表面认怂,打个比方而已,请勿对号入座。 你再骂? 梁冰低下头不作声了。 少了交谈声,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燕雪舟维持着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靠在那里,额角有些许明显的汗意,呼吸缓慢,看起来像是发烧了。 他的悄无声息让梁冰心中不安,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还醒着。 于是,梁冰打算起身离开前多问了一嘴:你家里有体温计吗? 没有。嗓音又低又哑。 她谨慎地再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又有些烦了,不知道。 她犹豫再三,絮絮安排,你别睡沙发了,去卧室盖上厚被子,可以发发汗。 用不着。气声轻飘飘的,像是一道烟。 没来得及细想,鬼使神差般,梁冰往前探着身子,将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试探了下,虽然有些潮热,但是还好,不算太烫。 陌生的触感让燕雪舟睁开眼睛,看她的眼神带上无可名状的觊觎和欲望,她反应过来,无措地迅速收回手。 四目相对,两人的气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将他们紧紧缠绕裹挟。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盯着她,像俯视自己的猎物。 梁冰心里一紧,燕雪舟忽然伸出手,勾过她的后颈,在她唇上重重地印下一个吻。 脑子轰然一热,梁冰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连皮肤毛孔都被点燃,绵延成一片尖叫着的火原。 他却没再给她喘息的时间,气息炽热,唇舌湿润,他一边捧着她的脸吻她,一边犹有余刃地将指腹捻在她红透的耳垂不重不轻地揉磨,迅速带起她大腿根一阵阵微弱却不容忽视的酥麻感。 梁冰只觉得头昏脑涨,他的亲吻越来越急切,连抚在她颈侧的手都在不断用力收紧,心脏剧烈鼓噪跳动,她仿佛听到了胸腔内发出嗵嗵嗵的响声。 梁冰有种错觉,她是一尾失水缺氧的鱼,只能依靠不断地深呼吸才能续命,残存的理智预警着危险,告诉她不能再继续进行下去了,她却似乎失去了对声带的掌控,慌乱不已地张开嘴,只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低叫,这简直令她羞愤,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咬紧牙关,试图推开他的手臂 燕雪舟稍稍偃旗息鼓,手却还停在她颈间,贴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的皮肤上摩挲,掌心温热,指尖冰凉。 紧接着,她听到了他透着低沉鼻息的笑音,抖得像只鸽子。 梁冰下意识想反驳,却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嘴,她努力调整呼吸频率想要平复急促的喘息,才恍然发觉自己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身体的颤栗,这个吻让她虚弱至极,惊骇交加,寒意从头顶灌到腹腔。 她在心里暗嘲失算,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能精准把控他的反应? 燕雪舟不是电脑设定好的程序,他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并且他觉得她在不择手段费尽心机地追求他。 而她非但从来没否认过,还打听他的喜好,照顾他的心情,安慰他的失落,对他表现得百依百顺,予取予求。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言多必失,祸从口出,或许是和他在同一个封闭空间待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让整件事从计划内演变成了全然的不可控。 梁冰蓦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戛然而止般脱离他的钳制,我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一口气顶着凛冽的夜风走了两三公里,直到校门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有停歇下来的趋势,擂鼓似的击得她胸口发痛。 考试周一场接一场的考试占据了梁冰全部的精力,她根本无暇深思其他,而本学期最后一科考完时,寒假随之来临。 李昕是北江本地人,家里人开车来接。 关佳文则提前预定了机票,她一边收拾行李箱一边跟梁冰闲聊,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提前订好票了吧? 我不着急,实验室还有些事情没做完。梁冰含糊道:过几天再说。 哎搞学术真不是我这种人能做的,我肯定不考研,到时候直接找工作哎你可别赶上春运啊,还有啊,你爸妈都不催你回去吗?关佳文哈哈一笑,很快接上话,不过,我回到家老妈最多也就对我有三天好脸色,三天内我都是尊贵的公主殿下,三天后就该看我哪儿都不顺眼了。 第17章 梁冰轻笑,附和着说:全国的家长好像都差不多。 是噻。关佳文也不在意,沉浸在即将放假的情绪中,兴奋得不行,等我回来给你带我们那边的特产,磁器口的麻花,江津的米花糖,牛肉干,还有火锅底料 宿舍的走廊里从早到晚响起行李箱轮子的拖动声,很快就剩下梁冰一个人。 学生离校大半,校园内冷清不少。 周锡年回家之前特意抽时间约梁冰见了个面。 冬天黑的早,傍晚时分就彻底暗了下来,两人来到校门外不远的小吃街摊位前买关东煮。旁边紧挨着烤红薯和糖炒板栗的炉子,热腾腾的甜香充盈在鼻尖,让梁冰沉寂的味蕾开始活跃。 老板热情招呼着,来啦?一个碗还是两个碗? 周锡年一边扫码一边抢答道:一个,我们俩口味差不多,微辣,再加一份面,多点汤。 梁冰不好多说什么,任由他结了账。 面条要现煮,等待出餐的过程有些长,周锡年递过来一把钥匙,我在校外租了个房子,小区出门就是地铁站,交通很方便,你去住吧。 不用了。梁冰双手踹在兜里,垂眸拒绝,我住宿舍就可以。谢谢锡年哥。 她提前向辅导员交过申请表,假期留宿学校。学费走的是助学贷款,免息,可以拖到毕业以后再还,但生活费得靠她自己赚。 周锡年不依不饶,又把钥匙朝她面前递了下,住宿舍总归没那么方便,万一你回去晚了还得跟阿姨说好话。你就当是给我看房子 梁冰并非不识好歹之人,只是没办法坦然接受他太过超出的好意。正踌躇着,摊主扬声吆喝起来,你们的串儿好了,微辣,多汤,打包吗? 直接给我吧,暖手。她抽了双筷子,抬手将老板娘递过来的盒子接过来捧在掌心,谢谢。 眼看她的双手都被占据,周锡年只得暂时将那把钥匙收了起来。 他们往回走,在学校便利店外露天找了个座位坐了一会儿,周锡年问:你过年真的不回去了? 嗯,不回了,回去也没意义。梁冰咬一口鱼丸,轻笑着说,来回路费能省下我一个月的饭钱呢。 周锡年有些不悦,也不知道此时心中涌上来的是失望还是别的,你这么说,就是还把我当外人呢。我老早就说要给你买票如果是沈恪,你还会拒绝吗? 不一样的梁冰突然有些激动,你和他不一样。 周锡年悻悻然苦笑了下,是,我和他是不一样,但是他 锡年哥,你已经帮我够多了。梁冰出声打断他,真诚道:我真的很感激你,但我不能事事都依靠你。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何况,我可以自给自足,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静了好一会儿,看他还是不大乐意,又说:真有需要,我一定会向你开口的。 话说到这份儿上,周锡年不得不就此作罢。 于左左联系梁冰时,她正戴着手套在图书馆爬上爬下地整理书架。 放假前出借归还的书籍量大,工作量自然水涨船高。 得知她还没离校,并且打算整个寒假都留校,于左左的反应很夸张,对着手机大呼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不由分说地跑到图书馆,沿着通顶的书柜一个个找过来。 见面细问之下,梁冰才弄清前因后果。 原来秦毅临时答应了一个电视台记者的访谈,时间很紧,年底要完成采编,文字资料还好说,但拍摄素材中包括实验室的环境,届时需要留个人带着他参观一圈,并做简单介绍。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儿不出意外落在了于左左的头上,可她已经提前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大学生放假后一票难求,根本没办法等到那天,问遍了都没协调到替她的人。 梁冰欣然答应下来,坐在梯子上问:那我放假可以去实验室吗? 于左左仰着头看她,当然可以啊,但你最多只能待到农历年二十八,年后过了初五才开门。 中间那几天不行吗?梁冰面露不解,图书馆一直都有人值班的。 于左左不愧是路路通,她朝四下看看确定空无一人,才走到梁冰近前,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前几年也是不关门的,但是去年过年放假期间实验室出过事故,好像死了个人。 第十三章 心魔 死了人?梁冰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上次还是程朗说漏了嘴,我刚想跟他打听,就被林师姐教训了一顿。于左左戏精上身,清了两声嗓子,再开口用的是林眉的口吻,做实验不够累还是写论文不够消耗精力?有时间在这里扯闲篇议论人,不如多看几篇文献,matlab会用吗,sci发几篇了?她嘁了一声,就跟我们犯了天条似的。见梁冰一直没接话,只是愣愣的怔忡着,于左左抬手扶住梯子,想什么呢?小心点啊,别摔下来。梁冰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书放到相应的位置,就是感觉林眉师姐的性格,不像是会这么训人的谁说不是呢。于左左补充了句,不过她最后说是秦老师不准提这事儿的,怕影响不好。打开搜索引擎,实验室的安全问题屡见不鲜,每年都有相关新闻曝光,官方通报的不在少数。生化环材专业的硕博们,说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实验也不为过。如果只是单纯的意外事故,没必要如此讳莫如深。显然于左左也是这个逻辑,推测道:难道是自杀?梁冰原本唇角还带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闻言,那点子伪装出来的热情彻底消失不见,化作一张僵硬而苍白的面具。执念太深,已成心魔。害怕露出端倪,她蜷紧手指偏过脸,视线定格在一本书的书籍上。自杀也不稀奇啊,就连我这种人压力大时都想去跳楼,干脆死了一了百了,但是学校不给机会,所有顶楼都上不去,窗户不是封了防盗窗,就是只能开条缝。你别说,除了实验室,还真没那么容易达成这项成就。于左左兀自苦笑两声,见梁冰低着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还以为她年纪小承受不了,便找补着说:但我觉得堵不如疏,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怕什么?言及此,于左左蓦地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怆然,长叹一口气,不管死的是师兄还是师姐,都挺可怜的,上个学把命丢了,家里人要怎么接受啊。梁冰垂眸,接的是几句之前的话,我们听林师姐的,应该没错。是啊于左左意味深长 死了人?梁冰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上次还是程朗说漏了嘴,我刚想跟他打听,就被林师姐教训了一顿。于左左戏精上身,清了两声嗓子,再开口用的是林眉的口吻,做实验不够累还是写论文不够消耗精力?有时间在这里扯闲篇议论人,不如多看几篇文献,matlab会用吗,sci发几篇了? 她嘁了一声,就跟我们犯了天条似的。 见梁冰一直没接话,只是愣愣的怔忡着,于左左抬手扶住梯子,想什么呢?小心点啊,别摔下来。 梁冰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书放到相应的位置,就是感觉林眉师姐的性格,不像是会这么训人的 谁说不是呢。于左左补充了句,不过她最后说是秦老师不准提这事儿的,怕影响不好。 打开搜索引擎,实验室的安全问题屡见不鲜,每年都有相关新闻曝光,官方通报的不在少数。生化环材专业的硕博们,说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实验也不为过。如果只是单纯的意外事故,没必要如此讳莫如深。 显然于左左也是这个逻辑,推测道:难道是自杀? 梁冰原本唇角还带了点似有若无的笑意,闻言,那点子伪装出来的热情彻底消失不见,化作一张僵硬而苍白的面具。 执念太深,已成心魔。 害怕露出端倪,她蜷紧手指偏过脸,视线定格在一本书的书籍上。 自杀也不稀奇啊,就连我这种人压力大时都想去跳楼,干脆死了一了百了,但是学校不给机会,所有顶楼都上不去,窗户不是封了防盗窗,就是只能开条缝。你别说,除了实验室,还真没那么容易达成这项成就。 于左左兀自苦笑两声,见梁冰低着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还以为她年纪小承受不了,便找补着说:但我觉得堵不如疏,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怕什么? 第18章 言及此,于左左蓦地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怆然,长叹一口气,不管死的是师兄还是师姐,都挺可怜的,上个学把命丢了,家里人要怎么接受啊。 梁冰垂眸,接的是几句之前的话,我们听林师姐的,应该没错。 是啊于左左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她可是秦老师的爱徒,老板面前一等一的红人,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能跟林师姐比?我还听说明年秦老师博士生的名额都提前给她内定好了。 林眉今年读研三,硕士毕业论文已经做完了,是秦毅手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里的主要支撑性成果。这三年,秦毅带她当二作发了好几篇很有分量的论文,名下还有不少专利和成果,她的科研分排名在整个学院无可匹敌。 除此之外,她本人几乎算是秦毅的生活助理,兼职司机,包揽了所有琐碎的日常,受他的器重理所当然。 林眉只比沈恪高一届,可梁冰对他的交友圈知之甚少,有限的信息都是从周锡年那里拼凑出来的,所以并不确定两人私下的关系如何。 现在看来,林眉应该对内情知之甚详。 既然燕雪舟那里走进了死胡同,不如暂且搁置,先绕过他换条路试试。 梁冰从梯子上爬下来,林师姐年后就要准备毕业答辩了吧? 于左左和她并肩向外走,都是走过场,秦老师是学科带头人,台下的答辩老师哪个不给他三份薄面。 梁冰附和着说:那林师姐寒假也可以轻松点儿,不用留在实验室了。 那可不一定。于左左挽着她的胳膊,秦老师离不开林师姐,最迟初五,她肯定回来。 这你都知道?梁冰探究地看着她,于左左得意一笑,脸上摆出山人自有妙计的高深感,半天才笑着说:因为是我帮她定的票。 梁冰跟着笑起来,不再赘言。 于左左在一旁搭把手,和她一起将后面的工作收尾。 将近晚上九点钟,她们才来到实验室开始做交接。出电梯时于左左还在说抱歉:主要是我明天要赶路,没时间过来,所以这么晚了还要你跑一趟。 梁冰刚想说不碍事,下意识扬起一个笑,可那一点儿笑容还没来得及扩大,抬眼就看到燕雪舟背对着她们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正飞速加载着代码和一眼看过去就很复杂的图表。 咦?于左左意外地不得了,你不是早就放假了吗? 燕雪舟将手里那叠英文文献放下,侧过脸低声答,有点事。 于左左走到自己桌前拿起她提前整理好的参观清单,热情道:程朗说你去新疆滑雪了,我摇了一圈人都捋走没敢联系你。怎么样,好玩儿吗? 玩儿腻了。燕雪舟的目光掠过定在门口的梁冰,没意思。 这些天,他去雪场待了段时间,又去飞行俱乐部转了一圈,他有私飞驾照,以前最喜欢脚下一片锦绣河山的翱翔感,可不管每天的节目安排得多么丰富而紧凑,他都丝毫没觉得放松,依然烦不胜烦。 不是没听出燕雪舟的冷淡,但于左左不在意。 何况,燕雪舟又不单单只对她这样,而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他这种人,从出生开始就继承了父辈的大部分社会资本,打小儿被人伺候惯了,走到哪里都是旁人做小伏低地哄着,自我意识过剩很正常。 秉持着速战速决宗旨,于左左对照着清单边打钩边交待梁冰,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把所有可能涉及到的东西讲完,功成身退,争分夺秒地回宿舍去收拾行李。 她这一走,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了梁冰和燕雪舟。 窗外传来模糊的雨声,凉气沿着缝隙扑进来。 梁冰本想尽快消化一下,觑了眼对面人的脸色,还是决定先避其锋芒,低头收拾书包。 屏幕上再次报错,燕雪舟反复检查代码却没发现问题。 他愈加心烦气躁,随手握起角落里打印好的一沓纸往桌面上撞了两下想要整理整齐,左手大拇指虎口处突然一疼,被锋利纸张边缘划破的伤口就渗了血丝出来。 嘶 梁冰总不能装看不见,起身问:怎么了? 燕雪舟压住伤口,手划破了。 严重吗?梁冰下意识凑近想要查看情况。 黄色格子棉服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偎近了有丝丝香气漫出来。 燕雪舟避讳似的后撤了下,不给她看,没事。 我包里有创可贴。梁冰回身去拿,先处理一下,这会儿校医院应该还有人值班。 别忙了。燕雪舟不以为意,语气懒洋洋的,还没等走到那里,再晚一会儿,伤口都要愈合了。 梁冰轻怔,紧绷的情绪舒缓不少,你还会开玩笑呢? 看到他虎口处依然在不断向外渗血,她坚持说:还是贴个创可贴吧,免得感染。 燕雪舟不接话,但也没拒绝,伸出手任她施为。梁冰见他完全没有要接过去自己操作的意思,只好卷起袖子,撕开包装,比量着那道伤口的大小贴了上去。 不可避免的,他们之间有肌肤接触和摩擦,她温热的指尖擦过他冰凉的掌根,裸露在外头的手腕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燕雪舟低垂眼睫,拢着眉质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那天之后,他曾经发微信问过她什么时候放假回家,但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答案,她又疲于应付考试,加上刻意逃避,耽搁到现在。 现在被他当面问出来,梁冰避无可避,只好含混答:一直没定下来。 燕雪舟看着她追问:你要留在北江过年吗? 嗯。梁冰实话实说道:我家里条件不太好,经济上挺困难的,所以托中介在披萨店找了个服务生的兼职,赚点下学期的生活费。 她的声音有些低弱,不自觉带上了些赧然。 燕雪舟一怔,有些无语:就因为这? 嗯?梁冰反应过来,他似乎误会了她是因为囊中羞涩而自惭形秽才没回他的消息。不撒谎就必然要告诉他实情,那就不得不牵扯到她不愿袒露的家境。 你燕雪舟话锋一转,家里有什么困难? 梁冰开始支支吾吾,我 或许是看出她的难以启齿,燕雪舟直接换了个说法,你需要多少钱?我可以给先借给你。 梁冰愣了一瞬,低下头去,不只是钱的问题。 之前她一直以为燕雪舟对她是存着戏耍的心思在的,即便是那个意味不明的吻也是恶作剧大于其他意思,他想看她剥去伪装后的真实面目,也想看她的笑话,所以她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靠近他,以便于有朝一日利用他。 但她好像搞砸了 别无他法,只能后退,总不可能真跟他在一起。 看着此刻像个鹌鹑一样垂着脑袋的梁冰,燕雪舟冷笑了下,到底是想怎么样呢? 明明是她先闯进了他的生活,而他只不过进了一步,她就后撤二里地。 凭什么? 就这么肆无忌惮,任意妄为吗。 第十四章 起点 见好就收吧燕雪舟眉眼间愈发冷淡,欲擒故纵那套对我没用。梁冰呼吸一滞,忍不住反驳:我不是为了钱半道却停了下来,这话有歧义,非要向他解释不是为了钱,那就只能是为了人了?燕雪舟却好像听进去了,脸色因为被取悦而好看了不少。他垂眸看着她,哼笑一声,耍我很好玩儿是不是?到底是谁耍谁?梁冰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吻,依然觉得假比真似乎更多些,谈不上谁吃亏,可她不能只看眼前,若是再继续下去呢?她扪心自问,只要还有别的办法,就不愿走到那一步。梁冰深知现在争辩这个讨不到便宜,转眸看着外面转移话题,下雨了,我该回去了。不待他搭话,兀自问道:你带伞了吗?没有。梁冰迟疑了下,那我把伞留给你,反正宿舍离得很近。燕雪舟却直接关了电脑,我送你。这样他们都不用淋雨,不失为两全其美的办法,梁冰没有拒绝的理由。雨势一直不见弱。路灯光晕昏黄,照得雨丝绒线一般,在夜幕中斜斜密密的织着。放假了,路上人很少,一对明显情侣模样的人共撑一把伞经过他们身边,男生把女孩搂在怀里,疾步向前走。梁冰从来没觉得伞下空间这么逼仄拥挤过,鼻尖全是燕雪舟身上的味道,比雪还要清冷,她刻意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半边身体暴露在雨中。你故意的吧?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梁冰转眸,看到燕雪舟右手举着伞,为了迁就她的位置半边身体也在雨中,她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往左靠了靠,一下子就挨到了他的外套,她立刻如临大敌地绷紧脊背,浑身神经末梢突然变得异常敏感,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像是被无限放大。好在,不长的一段路,很快就到了宿舍门口。梁冰偷偷松了口气,刚想告别,才迈出一条腿,就被燕雪舟拽住外套的帽子重新拉回了伞下,顺便强迫她转了个身,让她面对着他站定。梁冰抬眸,看到他低垂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像是今夜落的这场雨。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你到底想要什么?大约是她一改往日常态 第19章 见好就收吧燕雪舟眉眼间愈发冷淡,欲擒故纵那套对我没用。 梁冰呼吸一滞,忍不住反驳:我不是为了钱 半道却停了下来,这话有歧义,非要向他解释不是为了钱,那就只能是为了人了? 燕雪舟却好像听进去了,脸色因为被取悦而好看了不少。他垂眸看着她,哼笑一声,耍我很好玩儿是不是? 到底是谁耍谁? 梁冰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吻,依然觉得假比真似乎更多些,谈不上谁吃亏,可她不能只看眼前,若是再继续下去呢?她扪心自问,只要还有别的办法,就不愿走到那一步。 梁冰深知现在争辩这个讨不到便宜,转眸看着外面转移话题,下雨了,我该回去了。 不待他搭话,兀自问道:你带伞了吗? 没有。 梁冰迟疑了下,那我把伞留给你,反正宿舍离得很近。 燕雪舟却直接关了电脑,我送你。 这样他们都不用淋雨,不失为两全其美的办法,梁冰没有拒绝的理由。 雨势一直不见弱。路灯光晕昏黄,照得雨丝绒线一般,在夜幕中斜斜密密的织着。 放假了,路上人很少,一对明显情侣模样的人共撑一把伞经过他们身边,男生把女孩搂在怀里,疾步向前走。 梁冰从来没觉得伞下空间这么逼仄拥挤过,鼻尖全是燕雪舟身上的味道,比雪还要清冷,她刻意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半边身体暴露在雨中。 你故意的吧?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 梁冰转眸,看到燕雪舟右手举着伞,为了迁就她的位置半边身体也在雨中,她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往左靠了靠,一下子就挨到了他的外套,她立刻如临大敌地绷紧脊背,浑身神经末梢突然变得异常敏感,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像是被无限放大。 好在,不长的一段路,很快就到了宿舍门口。 梁冰偷偷松了口气,刚想告别,才迈出一条腿,就被燕雪舟拽住外套的帽子重新拉回了伞下,顺便强迫她转了个身,让她面对着他站定。 梁冰抬眸,看到他低垂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像是今夜落的这场雨。 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大约是她一改往日常态的刻意疏远太过明显,让他觉得根本不像是欲拒还迎。 费尽心机接近他,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人,那她图什么? 答案已在嘴边,几乎呼之欲出。 梁冰甚至想就这么不管不顾问出来,看他究竟会不会照实回答,尽管周锡年警告过她,燕雪舟没跟警察说实话,更不可能对她说实话。 可这些天接触下来,她觉得燕雪舟虽然脾气坏,却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对周围的人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态度,但 她只有一次机会。 最后一丝理智在心底呐喊,时机未到,现下更是不妥。 暴露得越晚,得到的有效信息越多。即便真的要问,也至少在见过林眉之后。 梁冰抿抿唇,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等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回应,燕雪舟忽然抬起手,把她棉服上的帽子兜起来扣在她脑袋上,扬长而去。 梁冰看着他撑伞转身离开,直到那高瘦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才回过神发觉自己还站在雨里,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 那天之后,燕雪舟再也没联系过她,大概是彻底厌烦了她的摇摆不定。 梁冰每天按部就班地去披萨店里打小时工,机械地点单、出餐,清洁备料,打扫卫生,倒垃圾,交接班。中间还请了一天的假,带记者在实验室参观半天,总算完成了于左左交办的事。 临近春节,北江的夜晚光芒璀璨,商圈内到处都是霓虹彩灯,雪色与灯火交映生辉,广场上经常有乐队和舞团演出,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气象。 披萨店里总是人满为患,梁冰根本无暇他顾。 这样其实很好,只有让自己忙得像个团团转的陀螺,她才能陷入那种行尸走肉一般的混沌感中,不会感到快乐,更不会觉得痛苦。 农历腊月二十九,梁冰上的是早班,交完班才下午四点,她拒绝了同事一起去逛商场的提议,准备坐地铁回宿舍睡觉。 还没走到站台,手机就震动起来。 她垂眸看了眼来电显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电话那头是李慧英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加痛楚凄厉,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梁冰一言不发地听着她怨毒的诅咒,间或传来低沉的诵经声和遥远空灵的钟声。 人在不幸时,总想要诉诸宗教,祈求神佛赐予内心的平静。 这个日子,她应该是去庙里捐功德了,再和师傅们一起持诵往生咒,以超度沈恪的亡魂。 早年李慧英曾怀过二胎,大月份流产受了很多苦,当时算命的说她命里只有一个孩子,后来她再婚,也从不允许梁冰改口叫妈妈。 梁远征去世后,李慧英之所以会那么排斥留下梁冰,除了经济原因,更多的是迷信她的命格,怕会影响到沈恪。 可世事如谶,避无可避。 去年的今天,实验室操作间发生爆燃,沈恪在事故中丧生。 警方最后给出的结论是排除他杀,不予刑事立案。 自此,李慧英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对苦难无处可出的愤怒,和对儿子近乎病态的执念全部转嫁到了梁冰身上,隔段时间就会打电话骂她一顿。 梁冰从来没有怪过李慧英,人痛苦到极点难免会昏头,钻牛角尖,拧着一根筋转不过来,何况,如果可以换,她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沈恪活着。 她只是觉得难过,万箭穿心这种成语像是突然有了实感,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身体扎了个千疮百孔。 她甚至没有见到沈恪的遗体,按照殡葬管理规定,解剖完需就地火化,李慧英从北江回来时,怀里抱着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不久前还容光焕发的女人几乎瘦的脱了形,在中年痛失独生爱子的巨大打击下,她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从那天开始,梁冰就仿佛变成了光天化日下的活鬼,没有一丝人气儿。她照旧上课,但低下头看不清书本上的字,抬起头听不到讲台上老师在说什么,偶尔有几句零碎的句子蹦进耳朵,又很快被尖锐的轰鸣声盖过去。 梁冰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她从来不知道人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她经常发着呆视线就变得模糊不清,直到面前纸张上晕开水花才发觉已经泪流满面,她很想失控地大喊大叫,或许能发泄一下身体内无可名状的压抑,可是她做不到。 梁冰清楚的认知到她在慢慢地疯掉,也许有一天,她会想办法去到有沈恪的世界,那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再后来,周锡年回来了一趟,作为沈恪的朋友兼同乡,整个过程都是他帮助李慧英处理的。他告诉梁冰,学校在沈恪宿舍的抽屉里找到很多抗抑郁的药物和处方笺,还有一封写了一半的遗书,已经发还给家属,梁冰没有见过,李慧英是不可能给她看的。 周锡年只匆匆掠过一眼,说里面引用了一句词 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翻云覆雨手。冰与雪,周旋久。清代顾贞观《金缕词二首》 可以合理推测,或许他是遭受了什么不公平的待遇。梁冰大致知道一些,但沈恪性子内敛,尤其不爱跟她袒露负面情绪,即便偶尔说起,也是语焉不详。 可无论如何,梁冰始终无法认同沈恪是像他们说得那样,想不开而自杀。 那天上午,他们明明还通过电话,她说笔墨纸砚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到家写春联,还说全市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她的排名提高了不少,但理综化学有道题她怎么都弄不明白,想让他给讲讲,又抱怨家里浴室的水管好像冻住了,水流特别细,洗澡很不方便。 沈恪低声笑了笑,说他用抢票软件刷了一夜,才买到大年三十早上的站票,要是不着急,等他回去弄,还说给她准备了新年礼物。她追问是什么,他卖关子说先不告诉她,说出来就没惊喜了。 根本没有任何异样和征兆,怎么可能自杀? 梁冰漠然地听着他的讲述,直到周锡年说起一个疑点,事后警察单独问询过可能相关的每个人,事发几天前的晚上,他明明亲眼目睹了燕雪舟和沈恪见过面,两人还不知为何发生了争执,可当他把线索提供出来后,燕雪舟却矢口否认了这点。 众所周知,燕雪舟的性子独,跟谁都走得不近,和沈恪认识的时间又短,最多算是点头之交,遑论恩怨。 他没有撒谎的理由。 第20章 正是这份反常,才让人耿耿于怀。 其实这些东西都很虚无,沈恪的死因到底是意外还是自杀,对于校方和警方而言,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无非是责任划分时有据可依。 但于梁冰的意义则迥然不同,她急需抓住一根稻草来救命,让即将沉没在水底几近窒息的魂魄浮出水面喘口气儿。她忽然很想来l大看一看,到沈恪曾经学习生活过五年的地方来待一待,就当是缅怀,亦或是救赎。 这也成为梁冰高三最后半年的主线和重心,她慢慢聚集起气力,好好吃饭,努力读书,最终如愿以偿被l大化学与化工学院录取。 之所以费尽心机进入实验室,更多还是为了自救,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大致拼凑出来沈恪生前发生的事。再就是想亲口问问燕雪舟,沈恪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撒谎? 只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的演变发展会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1-26 比白月光更加无法超越的存在死去的白月光线索正在收拢,新的地图即将打开,不要着急,我还在慢慢摸索学习写作中~~ 第十五章 拼图 单纯出卖劳动力讨生活的日子不好过,却也是大部分普通人的现状。初五,店长安排梁冰去盘点冻库。虽然配备有羽绒服,但温度太低,体感依然很冷,有时还不免要往里面扒拉着数东西,出来时,梁冰十个手指头都冻僵了,肿成了萝卜,缓到大半夜才恢复过来。初八,梁冰给一个同事替班,连着两班倒,正巧赶上周三特价日活动,不间断站了十个小时,连去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最开始在外场,点单,扫地,收拾卫生,安抚客人情绪,忙得脚不沾地。后半程在打包区,外卖的可乐密密麻麻摆满整个不锈钢台面,她一刻不停地对单,装餐,不能弯腰不说,还被纸盒子锋利的边缘割了好几次手梁冰脑海中一闪而过燕雪舟的脸,来不及泛起涟漪,很快消失不见。好不容易挤上回校的地铁,梁冰腰酸得简直想就地直接躺下来,累到极点时,她就在心里默默计算还没发到手的工资和卡里的余额,除了买一双保暖的新鞋外,还能维持至少两个月的生活。过了正月初十,学生们开始陆续返校。有的是挂科回来补考,有的则是为了谈恋爱,校园里周而复始地热闹起来。关佳文半个行李箱塞满了各种山城特产,分给梁冰那份是最多的。最后一天的兼职工作结束,梁冰拎回宿舍一个最近点单率最高的披萨,黄油蒜香的饼底,卷边里塞满了芝士,还有几盒小食。保温措施做得好,打开后还冒着热气,咸香四溢。关佳文欢呼一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哇,好吃,这个我喜欢!对了梁冰,披萨多少钱?大快朵颐的同时她还不忘掏出手机,我跟你aa,不能白占你便宜。梁冰推辞,不用了李昕正对着手机刷短视频,突然插话问:那天我和朋友在万象城逛街,看到达美乐披萨的店里有个服务员跟你长得很像,我当时都没敢认,不会真是你吧?是我。梁冰面容平静,寒假我一直在那里打小时工。过年都不回家,你钻钱眼儿里啦?李昕笑笑,至于吗,一个小时多少钱啊?关佳文怕伤害梁冰的自尊心,连忙压低声音制止道:哎李昕,你 单纯出卖劳动力讨生活的日子不好过,却也是大部分普通人的现状。 初五,店长安排梁冰去盘点冻库。虽然配备有羽绒服,但温度太低,体感依然很冷,有时还不免要往里面扒拉着数东西,出来时,梁冰十个手指头都冻僵了,肿成了萝卜,缓到大半夜才恢复过来。 初八,梁冰给一个同事替班,连着两班倒,正巧赶上周三特价日活动,不间断站了十个小时,连去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最开始在外场,点单,扫地,收拾卫生,安抚客人情绪,忙得脚不沾地。 后半程在打包区,外卖的可乐密密麻麻摆满整个不锈钢台面,她一刻不停地对单,装餐,不能弯腰不说,还被纸盒子锋利的边缘割了好几次手梁冰脑海中一闪而过燕雪舟的脸,来不及泛起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好不容易挤上回校的地铁,梁冰腰酸得简直想就地直接躺下来,累到极点时,她就在心里默默计算还没发到手的工资和卡里的余额,除了买一双保暖的新鞋外,还能维持至少两个月的生活。 过了正月初十,学生们开始陆续返校。有的是挂科回来补考,有的则是为了谈恋爱,校园里周而复始地热闹起来。 关佳文半个行李箱塞满了各种山城特产,分给梁冰那份是最多的。 最后一天的兼职工作结束,梁冰拎回宿舍一个最近点单率最高的披萨,黄油蒜香的饼底,卷边里塞满了芝士,还有几盒小食。 保温措施做得好,打开后还冒着热气,咸香四溢。 关佳文欢呼一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哇,好吃,这个我喜欢! 对了梁冰,披萨多少钱?大快朵颐的同时她还不忘掏出手机,我跟你aa,不能白占你便宜。 梁冰推辞,不用了 李昕正对着手机刷短视频,突然插话问:那天我和朋友在万象城逛街,看到达美乐披萨的店里有个服务员跟你长得很像,我当时都没敢认,不会真是你吧? 是我。梁冰面容平静,寒假我一直在那里打小时工。 过年都不回家,你钻钱眼儿里啦?李昕笑笑,至于吗,一个小时多少钱啊? 关佳文怕伤害梁冰的自尊心,连忙压低声音制止道:哎李昕,你别问了。 梁冰照实答:二十一块钱,大年三十和初一那两天三倍工资。 李昕呦了一声,那还真不少呢,比北江最低工资水平还高。 是啊。关佳文计算了下,用眼神示意梁冰不必在意,下次再有机会,你带我去试试呗,我也想勤工俭学。 没问题。梁冰冲关佳文安抚一笑,这是我跟店长申请的员工半价福利,特意拿回来给大家吃的。 关佳文笑呵呵地又拿起一块,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多吃点。梁冰回身对着电脑查看课表,盘算着空余的时间安排。 在新学期到来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梁冰在实验室的微信群里找到林眉,选择添加好友,几乎是在她刚申请的瞬间便通过验证。她们约在校外不远的一间咖啡店见面,对方像是知道她要干什么似的,没多问就答应了。 临近午饭时间,店里人不算多,窗明几净,角落的位置还空着,很适合谈话。 你就是沈恪的小妹妹吧?林眉看着梁冰从吧台将两人点的咖啡端回来,倚坐在卡座里问。 梁冰愣了下,将热拿铁放在她面前,你知道我? 从你来实验室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是谁林眉看着对面梁冰的脸,我在沈恪手机里见过你的照片。 梁冰原本就打算开门见山自报家门的,没想到林眉竟然知道她和沈恪的关系,这样更好,不用多费口舌解释她的目的。 林眉轻轻笑了下,我听沈恪说起过,他家里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小妹妹,很乖,学习上一点儿都不让人操心,性格活泼外向,还会讲笑话,是个开心果儿,这点和你不太像。 梁冰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连忙掩饰地偏过脸,睁大眼睛强行抑制住眼眶的涩意。 林眉当作没看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既然你主动约我见面,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说吧,你想问什么? 沟通的方式因人而异,很明显,现下以诚相待才能最大程度打消林眉的顾虑。 梁冰调整好状态,据实以告,将盘桓在心头的疑惑大致讲述了一遍,包括事发当天她和沈恪通话的内容,以及燕雪舟和沈恪发生过争执,却对警察撒谎的疑点。 她垂着眼,目光定在面前的咖啡上,怔忡道:他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林眉听后不谈感情,只讲事实,出事之前,沈恪的情绪就已经很不好了,和他一个组的唐仞一声不响地拿他做的数据发了篇核刊。沈恪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每天熬夜做还原实验,进行数据复刻,才把所有验证材料准备好,他按照程序向研委会申请了数据鉴裁,但提交以后被驳回了。 原来如此,梁冰在心里对上了号。去年下半年沈恪曾经告诉过她,他在做数据复刻,不太顺利,遇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困难。 他们每次通电话,他都在实验室。她知道他有强迫症,压力大时经常不吃不喝不睡觉,还以为他只是沉迷科研太累了,所以总不愿意过分打扰他的专注,说不了几句就会主动挂断电话。 第21章 如果能早一点知道这些,或许就能在他深陷情绪低谷时多给他一些安慰和支持,那样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轻生的念头? 但是没有如果,我们的以为总与事实相悖,所以才有了后悔。 这是出事以后,我从研委会的邮箱里打印出来的。林眉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a4纸摆在桌上。 梁冰垂眸,看到那份驳回申请书封面上沈恪的电子签名,以及末页刺目的大红色公章,主管签章那里是实验室的负责人,秦毅。 林眉继续说道:后来,秦老师找沈恪谈过话,让他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就当是个锻炼,有个说得上话的师兄,以后的机会还多得是,路也会更好走。或许是被他说服了,沈恪没再继续纠缠这件事。 梁冰不由得冷笑,真是倒反天罡,到头来竟然成了沈恪锱铢必较不识大体。 他性情纯粹,本就低调内敛,与世无争,也唯有在这方面较真而已,不过是想拿回自己的心血,有什么错? 如果导师为了项目和人际关系不断和稀泥,学生为了毕业和前程被迫选择忍气吞声,那所谓代表人类先锋的高等学府,最终只会沦为奸佞小人沆瀣一气的垃圾场。 与其说是被秦毅说服,倒不如说是沈恪根本没得选。 已经撞了南墙,还不肯回头,下一步就只有头破血流,总不能拼个玉石俱焚吧? 不至于,还没到那一步。 他有顾虑,他没办法,他进退维谷。 梁冰深切共情到沈恪的无可奈何却又无计可施,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明显是被气到了。 林眉有些不以为然,等你再大几岁就知道了,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我在研委会办公室待过一段时间,邮箱里每天收到的邮件十有八九都是在申诉抄袭和匿名举报,知识产权的界定在各行各业都是大难题。况且,沈恪和唐仞是一个组的,研究方向一样,数据共享也正常,到底是谁做出来的,属于谁,谁发表,谁获利,不过是大鱼吃小鱼,最后各凭良心罢了。 梁冰尖锐反问,既然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你有站出来替他说过话吗? 林眉面色一沉,不自然道:说了也不会对结果有任何影响。 不仅影响不了结果,还可能影响她的前途。 冷眼旁观,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林眉在所处的环境里做出的利己选择。 梁冰无法认可,却也无从指摘。 面上虽然仍在硬撑,但林眉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出事那天,是唐仞叫沈恪帮忙做博士论文里一部分,实验室的人全走光了,本来他也早就定好了回家的票,却一拖再拖,直到腊月二十九 梁冰左心房漫上尖锐的刺痛,为了缓和她与李慧英的关系,这些年的寒假,沈恪一向是选择第一时间到家的。 只有去年,她没能等到他回家,并且永远都等不到他回家了。 沈恪出事以后,再没有人能替唐仞代笔林眉语气讽刺,冷笑一声,那个水货,连推演的原理都搞不明白,靠之前沈恪做了一半的数据,加上盗用别人的观点拼凑出的论文也能毕业 梁冰敏锐地捕捉到重点,他的论文有问题? 不可能没问题,当时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延毕,要么硬着头皮上。即便再延一年,也不会有第二个沈恪替他完成静了静,林眉皱紧眉头问:你想做什么? 近年来,学术不端的丑闻层出不穷,只要有真凭实据,借助舆论的力量将神坛之上的所谓大人物拉下马也不是不可能,但那条路太冒险了,赌上前程不说,稍有不慎把自己赔进去也未可知。 梁冰沉默不语,林眉好心劝解道:不是像你想得那么简单的,别的不说,单就其中牵扯到的精准合成,还有一些实验操作,就不是谁都能做的,连我都没有把握。而且,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好。就算你真有什么想法,非要验证,也还是要先好好学习,等过几年,时机成熟了再说。 这是真的站在梁冰立场上替她打算的良言,是啊,现在的她连第一步准备证据的环节都没能力完成。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即便像沈恪那样耗尽心血做出来了又怎么样?为求得一个公道照样阻力重重。 梁冰有些出神,眼底涌上难以言说的复杂暗潮。 林眉抬起手腕看了下表,面露焦虑神色,很快起身告辞,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林师姐!梁冰扬声叫住她,整个人平静到近乎无情,燕雪舟会做吗? 他?林眉像是有些意外他的名字被突然提及,顿住脚步,回过身来,他当然没问题了,只要他愿意,可以把唐仞那篇论文钉死在耻辱柱上。 接着感慨,燕雪舟的命好,至少没人敢明目张胆给他找不痛快。 背景和地位是天然的防御武器,只可惜沈恪没有这些东西保驾护航。 可难道普通人就活该在被盘剥后认命,连坚守底线的勇气都不能有,甚至要和加害者狼狈为奸,才算是八面玲珑的社会人吗? 梁冰不甘心,她在化学方面没太大天赋,更谈不上有足以沉迷下去的兴趣,她孑然一身,无所依凭,但没关系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荀子.劝学篇》 智者借势,利用外力谋局,未必不能逆风翻盘。 林眉没继续说下去,略一深思后反应过来,以为梁冰天真到要找燕雪舟帮忙,你不是说他没跟警察说实话吗?肯定是不想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头 察觉失言,她长叹口气,抱歉,我只是觉得,他应该不会帮你。 梁冰不置可否,林师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事以密成,林眉了然道: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提及你和沈恪的关系,以前没说,以后更不会说,这也是我欠他的。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02-27 欢迎进入正片本文所涉及科研管理体制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下章入v,全文预计二十二万字,千字五分,订阅共需八块钱左右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陪伴和支持[鞠躬] 第十六章 开学 欠他的?梁冰还想再细问,林眉却皱紧眉头翻过手掌朝下压了下,改天再说,现在我必须要去接秦老师了,再晚就迟到了不重要。这些细枝末节可以以后慢慢再了解,可现在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绕过燕雪舟去。梁冰回想起年前雨夜那把旧伞,便给燕雪舟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返校,方便的话想见个面拿回自己的伞。燕雪舟没告诉她具体时间,只回了简单的几个字:伞在实验室。他一向言简意赅,这次却不同于以往轻易让她揣测出喜恶情绪来,否则按照他的脾气,大可以说出更难听的话来。现在虽然像是在生气,却也留了余地。梁冰握着发烫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屏幕,垂眸在对话框里发了一句,「好的,开学见」很快就到了正式开学的日子,梁冰来实验室点卯,果然在桌上看到了那把伞。于左左正跟程朗聊得火热,梁冰收拾桌面卫生时侧耳留神听了一会儿,说的是前几届化学院师兄师姐的传闻。两个人谈了大半年的恋爱,师兄想更进一步,师姐却一直没答应,还说要不然就分手吧,师兄只好忍着。某天,师兄终于忍无可忍,在俩人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定了个包间,约师姐见面。师姐以为就是吃个饭,却不成想,席间,师兄突然从衣兜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条白毛巾,捂在了师姐脸上。程朗嘴皮子功夫了得,讲得抑扬顿挫,那条毛巾提前浸透了乙醚到这里,梁冰也被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于左左更是听得入迷,满脸惊诧,迷奸啊?对啊!程朗憋笑道:搞笑的是,师姐还以为他要给她擦嘴。于左左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急切追问:然后呢,那个狗东西得逞了吗?当然没有了,师兄等半天都没见她晕过去,再加上师姐大声质问,还以为她要喊人,他做贼心虚,起身就跑了。于左左不明所以,怎么回事?程朗嗐了一声,你不知道乙醚的沸点是多少吗?34.5度。人算不如天算,从实验室到饭馆的路程要将近一个小时,师姐那天刚好有事迟到了,再加上塑料袋的密封性不好,等拿 欠他的? 梁冰还想再细问,林眉却皱紧眉头翻过手掌朝下压了下,改天再说,现在我必须要去接秦老师了,再晚就迟到了 不重要。 这些细枝末节可以以后慢慢再了解,可现在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绕过燕雪舟去。 第22章 梁冰回想起年前雨夜那把旧伞,便给燕雪舟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返校,方便的话想见个面拿回自己的伞。 燕雪舟没告诉她具体时间,只回了简单的几个字:伞在实验室。 他一向言简意赅,这次却不同于以往轻易让她揣测出喜恶情绪来,否则按照他的脾气,大可以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现在虽然像是在生气,却也留了余地。 梁冰握着发烫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屏幕,垂眸在对话框里发了一句,「好的,开学见」 很快就到了正式开学的日子,梁冰来实验室点卯,果然在桌上看到了那把伞。 于左左正跟程朗聊得火热,梁冰收拾桌面卫生时侧耳留神听了一会儿,说的是前几届化学院师兄师姐的传闻。 两个人谈了大半年的恋爱,师兄想更进一步,师姐却一直没答应,还说要不然就分手吧,师兄只好忍着。某天,师兄终于忍无可忍,在俩人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定了个包间,约师姐见面。师姐以为就是吃个饭,却不成想,席间,师兄突然从衣兜的塑料袋里掏出一条白毛巾,捂在了师姐脸上。 程朗嘴皮子功夫了得,讲得抑扬顿挫,那条毛巾提前浸透了乙醚 到这里,梁冰也被吸引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于左左更是听得入迷,满脸惊诧,迷奸啊? 对啊!程朗憋笑道:搞笑的是,师姐还以为他要给她擦嘴。 于左左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急切追问:然后呢,那个狗东西得逞了吗? 当然没有了,师兄等半天都没见她晕过去,再加上师姐大声质问,还以为她要喊人,他做贼心虚,起身就跑了。 于左左不明所以,怎么回事? 程朗嗐了一声,你不知道乙醚的沸点是多少吗?34.5度。人算不如天算,从实验室到饭馆的路程要将近一个小时,师姐那天刚好有事迟到了,再加上塑料袋的密封性不好,等拿出来的时候早挥发干了。 那还好。于左左长吁一口气,结果呢? 什么结果? 于左左咬牙切齿道:那个混蛋没受到惩罚吗? 程朗不以为然,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师姐反应过来以后报了警,但他们是恋人关系,当时又在约会,而且毕竟是未遂,根本说不清。后来,师兄的父母赶了过来,在女生宿舍门口下跪求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学校也不想这种舆论事件继续发酵,难道光彩吗?听说最后双方导师出面劝诫引导了下,不了了之了。 古道热肠的于左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要不是那男的是个学渣,师姐的一辈子都毁了,就这么放过他了? 师姐有幸逃过一劫,全凭运气,万一对方行事缜密,只要找个锥形瓶灌上乙醚密封好,现场再倒在毛巾上,后果便不堪设想。 程朗反问:不然真让他退学或者坐牢吗?那才是真的一辈子都毁了,就为这么点儿小事,太狠了吧。 无论平时看起来多么正常的男性,在这种问题上都无法保持最起码的同理心,受害者维权反而有错,难道加害者做这些事之前就没想过后果吗? 但此刻争执这些没意义,话不投机半句多,于左左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他。 转而看向梁冰,笑着打招呼道:师妹,好久不见了,还要多谢你寒假帮我完成接待任务。宋记者后来还跟秦老师夸你来着,说你认真负责,尽心尽力。 梁冰不居功,忙说:我都是按照于师姐你提供的清单做的 她又加一句,宋记者人挺好的,还专门带了咖啡给我喝。 是嘛,那下次他再来,我估计秦老师还会把活儿安排给你。 还要来啊? 于左左随口说:嗯,实验室今年不是要进行评估审核吗?三年一次,宋记者要跟踪全程写专题报道。 难怪秦毅会如此重视,他们所在的分子科学与药学制剂实验室虽然由高校孵化,依托l大建设,却是正儿八经挂牌了工信部重点实验室的,但若通不过评估,也可能会面临被摘牌撤销的风险,其中研发经费和设备采购额度拨款千差万别。 梁冰虽然没见过评估细则,可评估周期内发生意外致人死亡这种安全疏漏问题,毋庸置疑是减分项。 或许,正因为如此,沈恪的死,只能是自杀。 草木皆兵也好,过分解读也罢,梁冰实在没办法不将二者联系起来。 想什么呢?于左左走到她梁冰近前,重复一遍,我问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点外卖差十五就能减二十五,你的差不多相当于白送,我请。 啊?梁冰回过神,为难道:不好意思啊,我答应了室友,得去食堂给她打饭。 我跟你拼啊。程朗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于左左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看他不顺眼,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因为三观上某些不合而闹掰,那待会儿你得去楼下拿上来。 行,没问题。 等外卖送达,他们却发现办公室的门怎么都打不开了。 程朗站在门边用力晃动着,应该是锁坏了。 整栋实验楼的房间都是用半墙玻璃隔开的,私密性全靠百叶帘,主要是为了随时实现办公室和操作间的转换,锁头统一为球形锁,这种锁用久了里面容易卡住,但从外面能打开 刚好对面办公室有人出来,程朗连忙朝他摆手,连喊带比划,果然把门打开了。 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儿,于左左重新坐回桌前,先别关门了,我得给后勤办公室打个电话,让他们找师傅来修一下。 临走前,梁冰把课表发给于左左,我选这学期课的时候尽量把必修课集中了下,这样就能多点时间待在实验室。 都说叫你不要那么老实了,本科生自由度很高的,你看燕雪舟于左左话锋一转,当然了,人家也有随心所欲的资本。 梁冰顺势问了句:他返校了吗?怎么都没见到人。 于左左在消息灵通方面从来不让人失望,早回来了,前几天我还看到他跟陶颖俩人从秦老师办公室出来 她小声嘀咕了句,肯定是有什么好事儿。 人在学校,只是不想见她而已。 这就有点难办了。 梁冰从实验室出来,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站在楼下给周锡年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约到学校新体育馆的网球场地,对方自然要问为什么?毕竟她不会打网球,也从没表露过这方面的兴趣。她无法实话实说,只好含糊着敷衍过去,说有个关系很好的室友想学,又说不行也没关系。 等梁冰替关佳文打好饭带回宿舍时,周锡年回复她,说找人协调到了周六下午的场,但只有四点到六点两个小时。 足够了。 梁冰当机立断问关佳文:上次我听你提过郑蔚学长要教你打网球,但一直没订到新体育馆的场地。实验室刚好有个师兄临时有事,周六空出来一场,要不要? 这种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关佳文当然求之不得。可她面子薄,又是自己不熟悉的领域,肯定不想一个人出糗,自然要带上提供场地的梁冰。 双打还差一个人,郑蔚一直想找机会弥补上次他组的那场饭局,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会是燕雪舟。 她赌的是人心,中间但凡一个环节出现偏差,最后都可能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没关系,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周六下午,梁冰如愿以偿地在网球场见到了燕雪舟。 一身轻便的浅色休闲装,外套搭在手臂弯里,单肩背着球拍,额间带了条黑色发带,刘海散垂下来,皮肤白皙衬得眉目格外漆黑,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妈呀,比我担还帅坐在场边的关佳文忍不住小声感慨了下,甚至情不自禁拿出手机想要拍照留念,但看到笑着小跑过来的郑蔚,克制地收了回去。 梁冰也换上了修身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瑜伽裤包裹着笔直匀称的双腿,年轻,健康,动感,看起来很有活力。 燕雪舟走过来,目光经过她一瞬,像扫过其他人和物品一般,一视同仁地偏过脸去。 郑蔚问: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吗? 她们拿着拍子站起来迎上去,关佳文答:没有,我们也是刚到。 郑蔚很是细心妥帖地问:带拍子了吗? 关佳文有些不好意思示意了下,带了,借的隔壁宿舍的 第23章 没关系,我们多带了两个,先试试,不行的话再换,哪个趁手用哪个。 眼见郑蔚还在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检查着球拍,一直没开腔的燕雪舟瞄了他一眼,不是只有两个小时吗? 郑蔚的眸光在他们几个之间流转了下,迅速催促道:对,时间有限,那我们就先开始吧 说着,他带关佳文走上场地,驾轻就熟地教她热身动作,场边只剩下梁冰和杵在那里的燕雪舟。 梁冰主动走上前询问:要不要先把包放下? 燕雪舟终于看了她一眼,语气虽不热络,却也不见多么疏离,好。 刚松口气,梁冰就看到他放下包的同时直接在场边椅子上坐了下来,抻开长腿放松地四处观望,像是根本没打算下场。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就这么站在他身边,也不走。 你不去打球吗?燕雪舟率先开了口,非常认真地抬眸望着她。 被抢了原本合该是她的开场白,梁冰只好摇摇头,我不会打网球。 燕雪舟好整以暇问:不是你约的场地吗? 梁冰一怔,心里紧了紧,是有个师兄临时有事让出来的 哦?燕雪舟不肯就此放过她,但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很随意,继续盘问:实验室哪个师兄啊?我认识吗?体育馆这么抢手的场地还能轮到你手上? 梁冰当然答不出来,显然燕雪舟也心知肚明,他是故意的。 气氛陡然变得很微妙,连耳边不断传来击球的咚咚声都像是沉重的心跳。 还是在生她的气,莫名其妙摇摆不定的人是要给个教训的。 梁冰在心里暗叹一声,也不扭捏,直接在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眼睛很专注地看着他,有些好笑地问: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1-30 ko~燕咂:是的,我又strong上了 第十七章 鸽子 其实,燕雪舟今天没打算要来的。最开始是郑蔚拐弯抹角地说他天天窝在实验室,身体素质越来越差,需要加强锻炼,打网球就是很好的运动。被他毫不留情地指出别有居心后,才说起关佳文约他打球的事。非要拉上他参加,那肯定是还有别人在,郑蔚不设防,燕雪舟只不过随便问了几句就把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以及前情始末推断了出来。虽然看不懂梁冰走一步退两步再朝前走半步的迷惑操作,但为了见他一面,也算是用心良苦。所以他来了。费尽心思组了局把他约过来,不过是听两句难听话就受不了要拆台,是因为觉得掌握了主动权才有恃无恐吗?尤其是在看到她仿佛胜券在握,轻易就能将他玩弄于股掌的样子后,他很不爽。梁冰燕雪舟突然叫了她的全名,像是在警告什么被点名的梁冰不由自主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他的眼睛他用沉默的目光凝视着她看了一会儿,很恶劣地说了句,少自作多情。梁冰微怔,甚至有些措手不及。她后知后觉自己似乎犯了个很大的错误,燕雪舟在那个雨夜主动低下头来,问她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是真心想给的,可她辜负了那份真心,他不小心流露出来的一丝温情没有被接住,在她推开以后,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机会稍纵即逝,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实在是太难讨好了。太软弱了不行,言听计从没意思。太强势了又会被认为自作聪明,过犹不及。要不是下定决心即便豁出一切也要做成,梁冰当场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她没再接话,眼睛转向网球场内能说吗?关佳文将目光从旁边坐着的两个人身上收回来,或许是错觉,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很怪,就像是刚吵完架的情侣再见面,尴尬中带着一丝期待,又在暗暗较劲,都想让对方服软。什么?关佳文凑近郑蔚,不太有信心地推测:我觉得燕雪舟好像喜欢梁冰。是吗?郑蔚捏着球笑了下,何以见得?关佳文沉吟半晌,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直觉。嗯。郑蔚点点头,附和了句,我听说,女生的直觉 其实律周,燕雪舟今天没打算要来的。 最开始是郑蔚拐弯抹角地说他天天窝在实验室,身体素质越来越差,需要加强锻炼,打网球就是很好的运动。 被他毫不留情地指出别有居心后,才说起关佳文约他打球的事。 非要拉上他参加,那肯定是还有别人在,郑蔚不设防,燕雪舟只不过随便问了几句就把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以及前情始末推断了出来。 虽然看不懂梁冰走一步退两步再朝前走半步的迷惑操作,但为了见他一面,也算是用心良苦。 所以他来了。 费尽心思组了局把他约过来,不过是听两句难听话就受不了要拆台,是因为觉得掌握了主动权才有恃无恐吗? 尤其是在看到她仿佛胜券在握,轻易就能将他玩弄于股掌的样子后,他很不爽。 梁冰燕雪舟突然叫了她的全名,像是在警告什么被点名的梁冰不由自主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他的眼睛他用沉默的目光凝视着她看了一会儿,很恶劣地说了句,少自作多情。 梁冰微怔,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她后知后觉自己似乎犯了个很大的错误,燕雪舟在那个雨夜主动低下头来,问她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是真心想给的,可她辜负了那份真心,他不小心流露出来的一丝温情没有被接住,在她推开以后,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机会稍纵即逝,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实在是太难讨好了。 太软弱了不行,言听计从没意思。 太强势了又会被认为自作聪明,过犹不及。 要不是下定决心即便豁出一切也要做成,梁冰当场就想撂挑子不干了。她没再接话,眼睛转向网球场内 能说吗?关佳文将目光从旁边坐着的两个人身上收回来,或许是错觉,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很怪,就像是刚吵完架的情侣再见面,尴尬中带着一丝期待,又在暗暗较劲,都想让对方服软。 什么? 关佳文凑近郑蔚,不太有信心地推测:我觉得燕雪舟好像喜欢梁冰。 是吗?郑蔚捏着球笑了下,何以见得? 关佳文沉吟半晌,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直觉。 嗯。郑蔚点点头,附和了句,我听说,女生的直觉一般都是很准的。 这话说得很高明,模棱两可中好像又更倾向于认可她的猜想,关佳文刚想追问,就听他开玩笑一般说:那你再帮我问问你的直觉,喜不喜欢郑蔚? 关佳文愣了下,倏地红了耳根,低着头嘀咕了句,我的直觉说它不知道。 郑蔚大笑,逗她,那你的直觉不准。 关佳文反应过来后恼了,你 想哪儿去了?郑蔚一本正经道:我可没说你喜欢我。 被戳穿小心思的关佳文只恨自己嘴笨,不懂怎么有来有往,憋了半天,你讨厌! 讨厌吗?郑蔚还在继续逗,我还听说,女生的话要反着听。 关佳文不会调情,既羞涩甜蜜又感觉落了下风,抬手朝他扔了个网球,被郑蔚轻而易举地接住,他佯装长叹一口气,革命尚未成功,看来郑蔚同志还得继续努力。 关佳文重新返回最开始的话题,那你觉得燕雪舟到底喜不喜欢梁冰? 我觉得啊郑蔚看向场边互相不理会的两个人,意味深长道:反过来吧。 反过来?关佳文满头问号,你的意思是说,梁冰喜欢燕雪舟? 这怎么可能? 郑蔚没回答她,而是高深莫测地笑着朝梁冰和燕雪舟所在的方向挥挥手,扬声问:聊什么呢?这么火热,比打球还有意思吗? 梁冰看看身边冷若冰霜和她形同陌路的人,怀疑郑蔚的眼神不好,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火热?可好歹算有个台阶下,顺势起身回应,来了。 两个小时,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梁冰和关佳文都是新手,需要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学起,燕雪舟后来被郑蔚叫下场挥了几下拍子,几乎没出汗就结束了。 走出体育馆时,正值夕阳西下,难得的好天气,烟霞满天,余晖脉脉。 远处操场上绿草如茵,学生们三五成群扎堆活动,围成一个圈热烈讨论着什么,饮料,零食和笔记本电脑铺陈在旁边,很是朝气蓬勃的样子。 第24章 梁冰接到周锡年的语音消息,她垂眸点开,放在耳边听了下,原来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梁冰迟疑着,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到燕雪舟突然说:一起去外面吃饭吧,我请。 郑蔚立刻捧哏,哟,少爷请客,那我们得挑个贵的餐厅。 吃鱼吧燕雪舟看着她们,很民主地征求意见,怎么样? 好啊。关佳文率先答应,梁冰最喜欢吃鱼了。 梁冰抬眼,看到燕雪舟唇角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笑意,这么巧? 坐上车时才知道,燕雪舟要带他们吃的鱼是河豚,他游刃有余地打了下方向盘转上高架桥,从中控台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爱吃吗? 这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明显问的是梁冰,她只好回答:没吃过。 关佳文插话,我也没吃过,真的不会中毒吗? 不会。郑蔚是个老饕,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苏轼《惠崇春江晚景》开春吃这个最合时令,其中最好吃的就是河豚肝,切片做成刺身,冰镇后的口感像炼乳一样,入口即化。 生的?关佳文摇摇头,我可不敢吃。 那就吃熟的,可以烫火锅,还能红烧 一路上有郑蔚的插科打诨,不多时便到达目的地。 天色暗了下来,燕雪舟将车子停在一处院落前,梁冰虽然对这块区域不太熟,但能在北江寸土寸金的二环里盖起这样一座庭院绝非易事,风格虽然偏日式,但造园技术本就是从中国传入日本的,即便同样精致如画,也比中式稍显局促小气。 刚进门,梁冰就被院子里那棵树吸引了注意力。 郑蔚负责介绍,槭树,又叫日本红枫,但其实河豚不是日料,这家店做的是新淮扬菜,环境主要是追求个氛围感,拍照好看。 关佳文忍不住小声问:这里一定很贵吧? 郑蔚抬起下巴指了下燕雪舟,压低声音,别不好意思,不吃白不吃,就当是薅资本主义羊毛,他有得是钱。 包间也有和式风格元素,障子纸,木隔断,推拉门,却不是传统的榻榻米,而是原木桌椅。 点完餐,燕雪舟就出了包厢门,梁冰看郑蔚好像有些放不开,觉得自己脑袋上顶了个巨大的电灯泡,便也找借口走出来。 沿着回廊向庭院的方向走,除了服务员,几乎没见到别的顾客。 梁冰不禁怀疑,这种店是怎么在当下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生存下来的。 还没到尽头,转过弯抬眼就看到倚在廊柱旁抽烟的燕雪舟,院子里花木扶疏,旁边矮几上有一个白瓷烟灰缸,花瓶里插了几支盛放的白色山茶。 不知是月光还是灯光,落在他的肩头,照得他发丝边缘近乎透明。 看到梁冰,燕雪舟垂下眼,将指间还剩下大半的烟卷熄灭,大概是误以为她是来找他回去的,挑眉问了句,鱼这么快就做好了? 没有。 梁冰低下头,站在他面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沉默半晌,她还是照实说:我就是无聊,出来走走。 语毕,她便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身而过时,燕雪舟一把抓住她伶仃的手腕,将其拉至近前。 他们贴得那样近,近到让梁冰瞬间绷紧了身体,她像是被锁在笼子里的困兽,本能地感觉到危险降临,却不能退缩,也无处可退。 她是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只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燕雪舟无从得知,可无论是为了什么,梁冰这种为所欲为的态度都过于猖狂了。推不开,赶不走,拉不近,让人混乱。 不是又贴上来了吗?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能做到何种程度,她的底线又在哪里? 燕雪舟微微低着头,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冷声道:我是不是说过,没有诚意,就别再让我看到你? 四下无人,梁冰一言不发地看着燕雪舟的眼睛,目光相互触及彼此时,她踮起脚,将唇贴上了他的,她的吻很轻,蝴蝶采花一样短暂停留了一秒钟,飞走了。 她问:这算是有诚意吗? 声音是发着颤的,身体也在发抖,连柔软的唇瓣都像是在哆嗦。 燕雪舟不置可否,只是眸色发沉地望着她,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一寸寸描摹过她的脸颊和下颌线,最终停留在颈侧,他微微俯下身,唇贴在她的耳边,蜻蜓点水似的,碰了一下,很快又离开,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梁冰耳垂红透,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刚想低头,就被他捏住下巴抬了起来。 燕雪舟好为人师地教道:这样才算是有诚意。 他垂首深深吻住了她,掌心按在她的后颈固定,勒住她后腰的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 梁冰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思维像是被胶水黏住,反应变得很迟缓,最开始整个人一直在不停发抖,在他不断地轻柔抚摸脊背下,僵硬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继而几乎要站不住,她的手臂不由得攀上他的肩膀借力,唇舌越纠缠越紧密,欲望地力量最终主导了一切,他们像是被罗进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她不再做无谓抵抗,而是随波逐流,放任地沉沦在漩涡之中。 起风了,槭树的影子摇晃起来。 闭上眼睛之前,梁冰看到他身后,皎洁的月光下一地散落的白色山茶花瓣。 干净如一抔新雪。 等再回到包间时,菜已经全部上齐了,各式餐具拉拉杂杂地摆满了整张桌面,色彩搭配看起来很漂亮,关佳文正拿着手机对着食物拍照。 郑蔚在一旁热心地帮忙调整摆放的角度和位置,还问,要不要打光? 不用,我拍好了。关佳文收起手机,问梁冰,怎么去了那么久啊?快来吃吧,菜都要凉了。 庭院挺好看的,就参观了一下。 谎言总是多说多错,梁冰心虚,解释完这句就只顾埋头吃鱼。 郑蔚是活跃气氛的高手,加上兴趣使然,整天研究吃喝,知识储备量充足,对着一桌子菜掉书袋,汪曾祺梁实秋沈从文信手拈来。 燕雪舟完全没动筷子,漫不经心地倚在靠背上听了一会儿,突然轻佻地笑了下。 郑蔚顿了顿,转过脸问: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到燕雪舟的眸光在梁冰身上流连一瞬,一语双关道:我的鸽子飞回来了。 ? 郑蔚搞不懂他到底是在打哑谜还是在念诗,你什么时候养的鸽子? 燕雪舟面不改色,不久前。 梁冰的头垂得更低了,默默又吃了一筷子鱼肉。 第十八章 牺牲 回去的路上,梁冰像是被城市夜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直偏着头朝向车窗外。快到学校时,关佳文总算p完图发了条九宫格的朋友圈,抬起头,蹙眉盯着身旁的人看了一会儿,突然疑惑问道:梁冰,你的嘴怎么了?好像流血了是吗?梁冰下意识抬起手摸了下唇珠的位置,刚才吃东西时她就感觉到有点轻微的麻痛,不知道是被亲破了还是厮磨之间蹭肿了,所以一直低下头试图遮掩,却没想到还是被一无所知的关佳文当面指了出来。燕雪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问:前面就是药房,顺路买点药擦吧。不用。梁冰垂眸,容色平静道:可能是上火了,明天就能好。嗯?关佳文嘀咕了句,晚饭也没吃辣的啊。副驾驶上的郑蔚划拉着手机,故作高深地笑了笑,不一定非要吃辣的才上火,也不一定非要上火了嘴才破。话音刚落,刹车片摩擦出呲的一声,一个出人意表的急刹车,惯性让郑蔚的手机瞬间脱手,滚了几个轱辘后撞到中控台,最后落在了椅子和车门的缝隙里。不好意思,没看到红灯。燕雪舟侧过脸淡淡说了一句,道歉明显是对着后排说的,关佳文忙说:没关系,我们都系安全带了。梁冰有些脸热,默不作声地低下眼。郑蔚长吁短叹,弯下腰摸了好久才把手机找回来,看着碎掉的屏幕一角,不敢再随便多嘴。少了他说话,原本还聒噪的车厢突然显得安静得过分,好在没过多久就到了校门口,燕雪舟放下他们,开车扬长而去。梁冰回到宿舍,换好衣服,站在阳台上洗手时终于从镜子里看清楚了唇上那抹不小的深色赭红,触碰到时依然会传来微微的痛感,不明显,却提醒着她刚才到底发生过什么。桌面上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燕雪舟:「下楼,给你买药了」梁冰握着手机走到窗口朝着楼下望去,果然看到有辆车停在那里,燕雪舟没下车,不动如山地坐在驾驶位上,车窗降下来,逆着路灯的光影,能看到他指间夹了一根烟,灰白色的烟雾氤氲,整座校园的灯光都在他身后虚化成模 第25章 回去的路上,梁冰像是被城市夜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直偏着头朝向车窗外。 快到学校时,关佳文总算p完图发了条九宫格的朋友圈,抬起头,蹙眉盯着身旁的人看了一会儿,突然疑惑问道:梁冰,你的嘴怎么了?好像流血了 是吗?梁冰下意识抬起手摸了下唇珠的位置,刚才吃东西时她就感觉到有点轻微的麻痛,不知道是被亲破了还是厮磨之间蹭肿了,所以一直低下头试图遮掩,却没想到还是被一无所知的关佳文当面指了出来。 燕雪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问:前面就是药房,顺路买点药擦吧。 不用。梁冰垂眸,容色平静道:可能是上火了,明天就能好。 嗯?关佳文嘀咕了句,晚饭也没吃辣的啊。 副驾驶上的郑蔚划拉着手机,故作高深地笑了笑,不一定非要吃辣的才上火,也不一定非要上火了嘴才破。 话音刚落,刹车片摩擦出呲的一声,一个出人意表的急刹车,惯性让郑蔚的手机瞬间脱手,滚了几个轱辘后撞到中控台,最后落在了椅子和车门的缝隙里。 不好意思,没看到红灯。燕雪舟侧过脸淡淡说了一句,道歉明显是对着后排说的,关佳文忙说:没关系,我们都系安全带了。 梁冰有些脸热,默不作声地低下眼。 郑蔚长吁短叹,弯下腰摸了好久才把手机找回来,看着碎掉的屏幕一角,不敢再随便多嘴。 少了他说话,原本还聒噪的车厢突然显得安静得过分,好在没过多久就到了校门口,燕雪舟放下他们,开车扬长而去。 梁冰回到宿舍,换好衣服,站在阳台上洗手时终于从镜子里看清楚了唇上那抹不小的深色赭红,触碰到时依然会传来微微的痛感,不明显,却提醒着她刚才到底发生过什么。 桌面上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 燕雪舟:「下楼,给你买药了」 梁冰握着手机走到窗口朝着楼下望去,果然看到有辆车停在那里,燕雪舟没下车,不动如山地坐在驾驶位上,车窗降下来,逆着路灯的光影,能看到他指间夹了一根烟,灰白色的烟雾氤氲,整座校园的灯光都在他身后虚化成模糊的背景。 月色很美,她又无端想起那瓶被风摇落的白色山茶花。 像是知道她的存在似的,燕雪舟突然扬起脸朝这边看过来,直直撞进她的视线里,梁冰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在了窗帘后面。 掌心的电话很快再次震动,又收到一条,「我只等你五分钟」 梁冰心里低叹,明明特意折返跑来一趟,却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知道学校有规定,步道这里不能随意停车,随便抓了个外套边穿边一路小跑着下楼,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举起计时器页面,轻笑着说:还不到二百秒。 燕雪舟微怔,看着眼前拖鞋睡衣不修边幅的人,问:你路上是不是丢东西了? ?梁冰被他唬住了,认真回想了半天,没有啊。 脑子呢?燕雪舟轻嗤,傻成这样。 梁冰才反应过来,不自然地拉了下衣服,我怕你等不及走了。 燕雪舟懒得说话,拿起副驾驶上药房的纸袋递给她,梁冰接过来,打开是消炎的软膏和凝胶。 她看着他,伸出舌尖抵了下伤口,没那么严重。 他偏过脸,别这么看着我。 梁冰没听太懂,却还是依他所言垂下了眼,问了句,如果我没看到消息,或者五分钟没能赶到,你会走吗? 会。 他说得斩钉截铁,她终于像是有些失望,小声说了句,明明就是想耍我。 她特意调了计时器在他规定的时间内跑下来,却被说成蠢,事实上他不也根本没打算等她吗? 见她丧眉耷眼的,燕雪舟得逞一般笑了,最后看她一眼,发动车子,走了,这里不能停车。 末尾那句像是解释,又像只是随口一说。 梁冰有些混乱,她不明白燕雪舟为什么要来,只是单纯为了给她送药吗?还是有别的可能性,无论如何都分明是好事,他的靠近和她想要达成的目标一致,可她为什么会觉得心里就像是破开了个黑洞,不断蚕食着她的理智和决心,让她忐忑不安。 梁冰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刚回过神打算上楼,就听到周锡年的声音,他从一片树丛的阴影中走出来,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周锡年站的角度看不到车内人的脸,但能看到车牌,他前段时间刚去4s店试过同系列的最低配,还能看到从车窗内伸出来一双修长的手,将一个袋子丢给了梁冰。 他也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梁冰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被训了。她在他面前,似乎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周锡年走到近前,上下打量着她问: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有点着急。梁冰简单解释过后,怕被看出来端倪,连忙将药袋揣进上衣口袋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图书馆查资料回来,路过,远远地看着像是你。周锡年直截了当地问:刚才车里的人是谁? 梁冰抿抿唇,没回答。 周锡年追问:是我认识的人吗? 梁冰只好照实说:是燕雪舟。 周锡年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又换车了,嫉妒此刻似乎超越一切占据了上风,他说话有些不好听,所以,你晚上拒绝了我,说提前跟别人有约了,就是因为要跟他吃饭? 梁冰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只得承认,是。 大该是觉得荒谬,周锡年讥讽地嗤了一声,不要跟我说,你是为了沈恪才 不然呢?这个名字像是触发了某个禁忌开关,梁冰的脸色蓦地冷下来,还能是为了什么? 你们周锡年有些语塞,气势明显弱了下来,换了种问法,你到底打算做到哪一步? 梁冰抬眸注视着他,我跟你说过的,我要一直走到前面没有路为止。 周锡年开始打温情牌,以我对沈恪的了解,他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么牺牲自己。 我不认为这是牺牲。梁冰麻木地垂下头,凡事都有代价,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我觉得很公平。 如果非要说牺牲,在她的计划里,燕雪舟才是那个最大的牺牲者。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继续走下去。 不待周锡年作出反应,梁冰毋庸置疑地说:快到门禁时间了,我要上楼了。 隔了两天的傍晚,梁冰来实验室上自习时,燕雪舟已经在操作间待了一整个下午。 六点半,陶颖从外面拎了盒吃的回来,放在了燕雪舟的桌上,看包装应该是寿司,然后穿上白大褂进了操作间,直到十点钟都没再出来。 于左左打着哈欠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昨天被人拉着在外面通宵上分,实在太困了。 嗯。梁冰笑笑,回去把手机关了,好好睡一觉。 收拾电脑时,于左左提起一件事,对了,我听说秦老师让燕雪舟组队,代表咱们实验室参加今年的华胜杯创新设计大赛来着,陶颖应该也在名单里。要不然他们俩最近怎么总是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的? 她忍不住替梁冰出谋划策,你可以让他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啊,反正都是带飞,万一肯定有奖拿,搞不好还是国奖。 梁冰之前也有所耳闻,华胜杯是全国性的大学生化学竞赛,已有三十年的历史,这届由l大承办,占尽主场优势,机会可谓是不可多得。 可燕雪舟早已对她有了戒备心,最近更是较劲一样非要跟她拧着来,她直接去提,他不一定会答应。 于是梁冰试图曲线救国,带队老师是谁? 好像是许教授。于左左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她这学期不是在兼职教研室主任嘛,学院这次所有的队伍应该都是她挂名指导。 梁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接话。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2-04 接下来那段需要再推敲一下合并到下次更新里这个周真的很忙,久等了,晚安啵~ 第十九章 粉饰 等其他人陆续离开,办公室最后只剩下梁冰一个人,她看了眼时间,宿舍门禁平时是十一点整,她也该准备回去了。正磨蹭着收拾东西,抬眼看到燕雪舟端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脸从隔壁操作间出来,身后跟着殷勤的陶颖,对了,我还帮你买了吃的燕雪舟瞥了一眼桌上那盒寿司,我不吃生食。啊?陶颖懊恼道:我还想着这个不怕放凉,而且你出来立刻就能吃上。那我陪你去外面吃点不用。燕雪舟淡声拒绝完,看了眼梁冰,还没走?嗯。梁冰背起包朝门口的方向挪了两步,像他要赶人似的,马上就走。陶颖没放弃,要不然你尝尝呢,这家店的食材很新鲜的。燕雪舟没吭声,有些冷淡地皱起眉,明显是不想吃。这个时候,梁冰一般都会识时务地选择闭嘴,可是陶颖却继续再接再厉追问了句,你晚饭都没吃,不饿吗?果不其然,燕雪舟彻底不耐烦了,冷嗤一声,如果不是你忘记检查滴定管的玻璃活塞,就不会发生漏液,我也不用多花四个小时重新做。陶颖没想到燕雪舟会这么不给面子,在实验室给他当助手的活儿是秦毅帮她安排的,为此事先还特意找他俩谈过话,说好了要多带带她的,算是为之后参加创新设计大赛打前站。她是新手,犯一些常规性的小错误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明明全程他都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现在不过是关心两句反倒恼了。何况,还有梁冰在一旁看着,这让她情何以堪?陶颖小声辩解了句,我以前没怎么做过没做过?也没学过吗?燕雪舟继续输出,如果连最基本的操作规范都遵守不了,那你以后还是不要进实验室。不知是面子上挂不住还是又羞又气,梁冰听见陶颖竟然低声抽泣了下,像是被骂哭了。梁冰被尬住了,腹诽还好自己的脸皮足够厚,要不然早就泪流成河了。不过人和人毕竟不一样,陶颖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平时走到哪里都是被追捧的公主。梁冰还记得刚开学时,班里有个男生又是送花又是买礼物,在教室精心准备了一场声势不 第26章 等其他人陆续离开,办公室最后只剩下梁冰一个人,她看了眼时间,宿舍门禁平时是十一点整,她也该准备回去了。 正磨蹭着收拾东西,抬眼看到燕雪舟端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臭脸从隔壁操作间出来,身后跟着殷勤的陶颖,对了,我还帮你买了吃的 燕雪舟瞥了一眼桌上那盒寿司,我不吃生食。 啊?陶颖懊恼道:我还想着这个不怕放凉,而且你出来立刻就能吃上。那我陪你去外面吃点 不用。燕雪舟淡声拒绝完,看了眼梁冰,还没走? 嗯。梁冰背起包朝门口的方向挪了两步,像他要赶人似的,马上就走。 陶颖没放弃,要不然你尝尝呢,这家店的食材很新鲜的。 燕雪舟没吭声,有些冷淡地皱起眉,明显是不想吃。 这个时候,梁冰一般都会识时务地选择闭嘴,可是陶颖却继续再接再厉追问了句,你晚饭都没吃,不饿吗? 果不其然,燕雪舟彻底不耐烦了,冷嗤一声,如果不是你忘记检查滴定管的玻璃活塞,就不会发生漏液,我也不用多花四个小时重新做。 陶颖没想到燕雪舟会这么不给面子,在实验室给他当助手的活儿是秦毅帮她安排的,为此事先还特意找他俩谈过话,说好了要多带带她的,算是为之后参加创新设计大赛打前站。 她是新手,犯一些常规性的小错误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明明全程他都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现在不过是关心两句反倒恼了。 何况,还有梁冰在一旁看着,这让她情何以堪? 陶颖小声辩解了句,我以前没怎么做过 没做过?也没学过吗?燕雪舟继续输出,如果连最基本的操作规范都遵守不了,那你以后还是不要进实验室。 不知是面子上挂不住还是又羞又气,梁冰听见陶颖竟然低声抽泣了下,像是被骂哭了。 梁冰被尬住了,腹诽还好自己的脸皮足够厚,要不然早就泪流成河了。 不过人和人毕竟不一样,陶颖长得漂亮,家世又好,平时走到哪里都是被追捧的公主。梁冰还记得刚开学时,班里有个男生又是送花又是买礼物,在教室精心准备了一场声势不小的告白,可当陶颖听完,不过是傲慢地看了他一眼,不留情面地说了两个字,就你? 只差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刻在那个男生的脑门上了,告白者登时羞愤欲绝,心碎成渣,从此再没在陶颖面前抬起来头过。 众所周知,童话故事的结尾,公主是要跟王子在一起的。 所以梁冰并不意外陶颖对燕雪舟的示好和追求,但眼下若不想被城门之火殃及,还是走为上计。 于是,她头也不回,像身后有追兵一样快步从办公室逃了出来。 十点三十五分,眼看着宿舍大门遥遥在望,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来电显示闪烁着燕雪舟的名字,梁冰疑惑地接通,喂? 回来开门 啊? 我被锁在办公室了。 于左左在开学时就报修过,可不知是后勤的师傅一直没来维修还是修过后又坏了,总之等梁冰重新回到办公室,从外面拧开锁,发现陶颖已经离开了,屋内只剩下燕雪舟一个人,半敛着眉靠在椅子里。 梁冰就近找了个扫把将门顶住,确保不会再意外关上,才放轻脚步走到燕雪舟近前,他的呼吸很慢,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她微微弯下腰,看到他眼下暗沉沉的青影,刚才的尖锐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不见,疲惫懒散漫上来,盖住全身。 毫无征兆地,燕雪舟突然睁开了眼,一言不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甚至能看清楚他眼睛里细小的血丝。 梁冰吓了一跳,直起身,你没睡着啊? 大概是懒得说废话,他没回答。 你怎么不给陶颖打电话让她回来按理说离开越晚人更能比较快赶到才对,话说到一半,梁冰想象力丰富地脑补出陶颖满脸泪痕摔门而去的画面,搞不好她就是把他关在里面的罪魁祸首。 梁冰识相地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道:研究生宿舍离这里更近,找于师姐也比但是她应该关机了。 燕雪舟冷冷一笑,就是不能劳你大驾,是吗? 很低的一声反问,声音有气无力的,夹枪带棒的意味却明显。 那倒不是。梁冰心下百转千回,到底没提她回来跑这一趟就来不及赶上宿舍门禁的事,她今晚若是再想进去,跟宿管说好话赔笑脸还是小事,不但要扫码填晚归表,还会集中报给辅导员,最终还要扣她积累的素质拓展分。 看他支起身体,撑在扶手上反复调整姿势后重新靠了回去,暂时没有要走的意思,梁冰犹豫着问:你和陶颖是要一起参加华胜杯吗? 燕雪舟没睁眼,沉默了片刻,还没定。 还没定?是不确定参不参加还是团队人员名单没定,梁冰踌躇了下,决定省略中间可能会牵扯到许岚而惹他不高兴的那步,直接问:那你能带我一个吗? 为什么?燕雪舟掀开眼皮,面容平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面试想要进入他团队的应聘者。 赌对了,但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梁冰只好说:比赛有奖金,而且可以加素拓分。 这是她事先想好的理由,称得上是合情合理,燕雪舟却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梁冰一滞,卖惨道:素拓分和绩点综合决定了专业排名,我想要拿奖学金,作为下个学年的生活费。 燕雪舟不置可否,就这些? 梁冰不明所以,还要什么理由? 燕雪舟看着她,不够充分。 不够?梁冰倚靠在桌边想了一会儿,根据提示试探道: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你一起做实验,但是没有机会。 燕雪舟神色莫辨地看着她,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仿佛在俯视她的心虚,轻易看穿她的伪装。 梁冰偏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跟着直觉指示的方向继续半真半假道:大家都说你的手感是天生的,很多师兄师姐搞不定的实验,到你手里都会变得很简单,我很想见识一下。 还有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这样就能多点时间跟你在一起 够了。燕雪舟打断她,低哼一声,再说下去,什么鬼话都能编出来。 梁冰有些脸热,如果有别的办法,她也不想摆出这副刻意献媚的丑态来,可事实证明,燕雪舟是吃这套的,只是他一面希望她俯首帖耳,一面又嫌弃她别有居心。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不是纯粹而真实的,而是夹杂着谎言和利用。 他再别扭,她都必须包容,这也是她该付出的代价。 梁冰看他还是不想动弹,很晚了,不回去休息吗? 刚答应你就过河拆桥?燕雪舟故意说难听话激她,真是叹为观止。 你不要总是把人往坏处想,我只是看你太累了梁冰无奈叹气,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头又疼了? 燕雪舟怔了下,没有答话。 昨天失眠到大半夜,早上从校门口往教学楼走得时候吹了点冷风,晚上又加班加点,头痛从上午开始就来势汹汹,但他不想显露出来,尽量忍住那种磋磨人的钝痛,像个正常人一样,开车,上课,做实验。 还真就没人看出来,包括非要和他一起吃午饭的郑蔚和寸步不离恨不得黏在他身边的陶颖。 梁冰一整天和他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没超过半小时,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燕雪舟沉默地看着她,唇上那处破皮已经愈合,几不可见,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蹭着点了点。 他指尖的冰凉触感让梁冰瞬间绷紧,这样的动作称得上是暧昧了,可她没后退。 燕雪舟却收回了手,创新设计大赛的事,我去跟秦老师谈 梁冰没搞懂话题的突然转换,但这就意味着计划里最难的第一步基本上算是成了,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忙下意识说:谢谢。 他不高兴地问:光靠嘴说吗? ? 至少要请我吃顿饭吧? 梁冰只好小意地顺着他,那改天 第27章 改天是哪天?你该不会是只想客套一下吧? 当然不是了。见他咄咄逼人的样子,梁冰强调,我是真心的,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想起他的消费水平,又不太有底气地加了句,只要别太贵 燕雪舟起身说:我饿了,现在就要吃。 那你想吃什么? 他蹙眉回忆了下,你上次说的小菜面? 梁冰没敢问不爱吃面条的人怎么突然要尝一尝她推荐的面馆,以免惹他不快临时换地方,所幸吃面是最省钱的,便直接带人步行来到学校附近那家店。 走了这短短一程路,燕雪舟浑身上下总算窜上了点热乎气儿,连僵硬的肩颈和脊背都像是舒展开来。 这个钟点儿面馆已经快打烊了,玻璃柜里剩下的浇头种类不多,好在牛肉是单点的,梁冰让燕雪舟坐在靠近门旁,方便通风换气的位置,到柜台前挑选了三四样清淡的小菜码在现煮出来的手擀面上。 牛肉炖得又酥又烂,面条劲道爽滑柔软,燕雪舟挑起来吃上两口,热气腾腾的白烟飘散开来,最先恢复的是嗅觉,然后才是饥饿感,被忽略了一整天的胃稍稍得到安抚。 他的吃相很好,明明吃得不算慢,却没有一点急迫感梁冰从来没见过燕雪舟有这样的好胃口,要不要加个卤蛋? 正在一旁收拾桌子的老板娘听到了,忙说:卤蛋今天全卖完了,煎蛋还可以现做。 那不要了。梁冰笑着解释:他不爱吃油腻的。 燕雪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问:你怎么知道? 梁冰吞咽下嘴里的面条,支吾了下,我弄错了吗? 没有。燕雪舟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唇角,不紧不慢地说:是不爱吃。 梁冰喜欢观察人的习惯还是从与沈恪的相处中养成的。 他的性格隐忍,总是委屈自己,遇到的不舒服的事情从来不跟任何人明说,甚至深深地掩藏起来,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通过微表情和言语行为,捕捉旁人难以察觉到细微之处,从而推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恪说过,她善于分析,洞察力强,能够精准抓住别人的弱点,这种能力很难得。 也很可怕 如果她的目的是为了利用对方的话。 第二天上午,燕雪舟来行政楼办公室找到秦毅,他正在电话里跟人寒暄,用眼神示意他坐下等。 毕竟有求于人,燕雪舟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钟。 秦毅收了线,走到茶几前烧水泡了壶茶,斟了一杯推过来,什么事? 燕雪舟看着桌子上的那枚小小的紫砂杯,我要参加今年的华胜杯创新设计大赛。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秦毅乐呵呵地笑道:前阵子我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你都不为所动。我还以为你是介意带队老师 跟她没关系。燕雪舟淡定地打着官腔:为学校争光是我们每个人都该做的事,能代表实验室站上领奖台也是我们的荣耀。 他话锋一转,但我有个条件,研究方向和人员名单我来定。 没问题。秦毅十分好说话地应承下来,我也有个条件 老狐狸。 燕雪舟知道自己的条件提早了,谈判桌上,率先向对手暴露出软肋和底线实非明智之举,可他只想速战速决,根本不想浪费精力在这上头,更懒得跟人虚与委蛇。 燕雪舟压下眼底厌色,您说 秦毅拐弯抹角地开了口,陶总今天一大早就跟我打电话,说很担心女儿的学业 名单里有她。 似是完全超出预期,秦毅满意地点点头,好,好,那就好。 复又斟酌着劝道:人家小姑娘毕竟脸皮薄,你给人骂哭了,总要想办法哄一哄,道个歉。 本来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燕雪舟是不可能接受的,秦毅也心知肚明,所以并未说死,但他只是迟疑了下,可以。 第二十章 动员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顺流而下的水,等梁冰回过神来,已经和燕雪舟并肩坐在了华胜杯创新设计大赛的动员会上。燕雪舟这队没有占用本科生的名额,是代表实验室参加的。一共四个人,除了梁冰和陶颖,剩下的那个人竟然是程朗。昨天在实验室,梁冰想和前辈交流下经验,礼貌询问程朗需不需要提前做准备时,他不以为然道:雪舟会做的,我们等着被大神带飞就行。梁冰像是有点不高兴,质问道:就让他一个人做吗?程朗理所当然的样子,对啊,要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找我们仨啊?两个大一新生,一个研二水硕。没人能在课题上给他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同样没人敢干涉置喙他的决定。或许程朗说得没错,这就是燕雪舟想要的。见梁冰还有些不相信,程朗索性把话点透,统筹、分工、安排、沟通成本,哪一项不需要时间?可能还要把有些随便敷衍的、拖后腿的工作重新做一遍,这么搞下来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做效率高呢。梁冰皱了皱眉,问:你们平时就这样吗?嗯啊。程朗腆着脸开解她,别不好意思,这比赛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手到擒来的事儿。以前沈恪以前我有个同级,跟他一样,也是个天才,效率高得吓死人,我们经常求他帮忙来着,而且,他跟雪舟最大的区别是脾气特好,基本上来者不拒。他感慨,像我等平庸之辈,只求顺利毕业,光应付专业课和我导儿的夺命连环call就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空搞别的?梁冰仿佛突然正义感爆棚,声音也反常地高了起来,这不是欺负人吗?你们是同个专业的,你没有空,那他就有空?除了上课、复习、考试,他要去实验室跟项目,写论文,要勤工俭学,还要去校外做各种零零碎碎的兼职。就算效率再高他也是人不是神,一天同样是二十四小时不是四十八小时。这话梁冰咽在了心里,没吭声。程朗一怔,反驳道:人跟人不一样啊,这叫能者多劳。燕雪舟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最后两句,难得有兴致问:吵什么?梁冰连忙用力掐了下掌心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顺流而下的水,等梁冰回过神来,已经和燕雪舟并肩坐在了华胜杯创新设计大赛的动员会上。 燕雪舟这队没有占用本科生的名额,是代表实验室参加的。一共四个人,除了梁冰和陶颖,剩下的那个人竟然是程朗。 昨天在实验室,梁冰想和前辈交流下经验,礼貌询问程朗需不需要提前做准备时,他不以为然道:雪舟会做的,我们等着被大神带飞就行。 梁冰像是有点不高兴,质问道:就让他一个人做吗? 程朗理所当然的样子,对啊,要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找我们仨啊?两个大一新生,一个研二水硕。 没人能在课题上给他提供实质性的帮助,同样没人敢干涉置喙他的决定。 或许程朗说得没错,这就是燕雪舟想要的。 见梁冰还有些不相信,程朗索性把话点透,统筹、分工、安排、沟通成本,哪一项不需要时间?可能还要把有些随便敷衍的、拖后腿的工作重新做一遍,这么搞下来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做效率高呢。 梁冰皱了皱眉,问:你们平时就这样吗? 嗯啊。程朗腆着脸开解她,别不好意思,这比赛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手到擒来的事儿。以前沈恪以前我有个同级,跟他一样,也是个天才,效率高得吓死人,我们经常求他帮忙来着,而且,他跟雪舟最大的区别是脾气特好,基本上来者不拒。 他感慨,像我等平庸之辈,只求顺利毕业,光应付专业课和我导儿的夺命连环call就自顾不暇了,哪还有空搞别的? 梁冰仿佛突然正义感爆棚,声音也反常地高了起来,这不是欺负人吗?你们是同个专业的,你没有空,那他就有空? 除了上课、复习、考试,他要去实验室跟项目,写论文,要勤工俭学,还要去校外做各种零零碎碎的兼职。就算效率再高他也是人不是神,一天同样是二十四小时不是四十八小时。 这话梁冰咽在了心里,没吭声。 程朗一怔,反驳道:人跟人不一样啊,这叫能者多劳。 燕雪舟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最后两句,难得有兴致问:吵什么? 梁冰连忙用力掐了下掌心,强迫自己从失态中清醒过来,没有吵。 第28章 程朗笑着揶揄:梁冰正替你打抱不平呢,说我们压榨你。他夸张地捂着心口,我从来没见她这样过,都被吓到了。 燕雪舟看了她一眼,梁冰心虚地别过脸。 他失笑,瞎想什么?谁也强迫不了我做事。 程朗拖长声音,关心则乱呗。 梁冰任由他打趣,没再作声。 等到了会场,看到程朗替陶颖鞍前马后打点一切的样子,梁冰才真正后知后觉燕雪舟的用人哲学,也稍微懂得为何有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还能混得那么开,哪里都需要圆滑世故的人,他的能力不必多么卓著,最重要能低下身段。 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何尝不是一样呢? 台上轮到许岚发言,阶梯教室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窥一斑而知全豹,她在学生中的人气之高可想而知。 梁冰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 于左左:「一则情报更正,陶公主说原本燕雪舟没答应秦老师参加华胜杯的,临时改的主意」 梁冰:「猫猫疑惑.jpg」 于左左:「据陶公主所说,燕雪舟是为了给她道歉才做的」 于左左:「不排除她自作多情的可能性」 梁冰回想起那天晚上燕雪舟说的还没定,难道不是她赌对了,而是因为她让他带自己一个才决定参赛的吗?当然,也不排除她自作多情的可能性。 梁冰看着台上许岚完美的妆容和仪态她在公共场合一向如此,像个无懈可击的女战士,只专注自身,眼神从来不会在台下任何人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而台下的燕雪舟从落座开始就一言不发,和许岚如出一辙的淡定自持,看不出情绪。 许岚的发言结束前,燕雪舟垂在身侧的指尖忽然漫上一寸温热,触感柔软,怯怯的,力气很轻。 是梁冰的手勾了上来。 在会场嘈杂鼎沸的掌声里,在桌椅遮挡物的掩盖下 她牵着燕雪舟的手指一根根摩挲过去,他没有抽离,却也半分声色未动,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她终于像是有些丧气,手指颓然滑落,刚想假装无事发生,不料下一秒就被紧紧捏住,他的力道出奇得大,掌心覆上来,攥住她的手指,钳制她的退路。 梁冰任由他握住揉捏了一会儿,燕雪舟的掌心翻过来,和她的十指紧扣在一起。 她稍稍侧眸,瞥到他眉心浮起的浅淡笑意,多奇怪,他总是能被她并不高明的安慰取悦到。 散场后,程朗提议一起去吃午饭,燕雪舟没反对。 好啊。陶颖也笑着应了,丝毫看不出那天发生过不愉快。 梁冰却有些不好意思,瞄了燕雪舟一眼,像是征询和报备,我得接待宋记者,就不去了。上个周就约好的,他今天要过来采编。 又是今年实验室评估的事吗?程朗之前有所了解,他前前后后来了好几趟了吧,我记得上次也是你陪同的,轮也该轮到别人了,怎么还是你? 嗯,是评估的事。梁冰好脾气地轻笑道:没法儿换人,秦老师说,固定的人才清楚流程,事半功倍,熟悉的人能让对方如沐春风,宾至如归。 燕雪舟自然不会留下吃午饭,我下午没课,回去睡觉了。 说完转身就走,只剩下程朗十分热络地跟陶颖说:他们忙他们的,你听说过三食堂的干锅吧,特好吃,现在去时间正合适,不用排队,咱们去尝尝吧? 陶颖虽然兴致不高,但左右无事,程朗健谈,又愿意做小伏低,跟他聊聊倒也无妨。 宋记者全名叫宋一鸣,纸媒式微以后立刻就做了公号和微博,积累了一定的粉丝,最近正致力于转向视频号。 用他的话说就是,这几年在体制内温水煮青蛙,早该做了,现在虽然晚了点,但只要内容有爆点,未必不能后来者居上。 梁冰专门看过他写的专题,嬉笑怒骂,针砭时弊,尤其会挑起对立情绪,有属于自己的大批受众再正常不过。 这个时代,得流量者得天下。 利用得当的话,届时或许他能助她一臂之力。 所以梁冰不遗余力,本来是想跟宋一鸣一起去外面吃晚饭的,却在群里收到了一条消息 这个群是下午程朗新建的,只有他们参赛的四个人。 燕雪舟:「晚上七点在实验室开碰头会,收到回复@所有人」 其他人都是秒回,梁冰看到时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连忙发了个表情包,「猫猫收到.jpg」 六点五十分,燕雪舟到达实验楼办公室,发现桌子上放了个小猫挂件,但针脚稀疏,做工粗糙,看着不像是礼物。 他垂眸朝对面看了一眼,梁冰不在应该已经来过了,因为她电脑旁边的钥匙扣上挂着个一模一样的小猫。 梁冰从洗手间回来,见到燕雪舟正拿着那个挂件把玩,还没开口,就听他问:你送我的? 嗯。梁冰点点头,刚想说话,看到燕雪舟已经顺手把挂件扣在了他手里的车钥匙上。 梁冰心里蓦地一紧,率先意识到他好像误会了,但现在解释无异于让他颜面尽失,她左右两难,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要不然你还是别用这个了 燕雪舟坐在椅子里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晃了晃车钥匙,我觉得挺可爱的。 呵呵梁冰连声音都变了,还在哄,可我觉得不太适合你,主要是太便宜了,配不上你。 她的慌乱让燕雪舟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当即脸色就冷了下来。 直到几秒后,吃过晚饭的于左左背着包走进来,上面也挂了个一模一样的小猫,看到他手里那个,有些惊讶地笑问: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呢?这下子全实验室都用上同款了。 ? 于左左误以为大少爷感兴趣想要了解一下,详细解释说:宋记者的视频号做地推,让梁冰帮忙动员,她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啊,用一份小礼物换取关注点赞和评论,不亏。 她低哼了一声,我就没见过像梁冰这么实在的人,别人搞地推兼职一天好几百块钱呢,她 梁冰打断她:其实他也帮了我挺多忙的。 燕雪舟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梁冰尴尬地恨不得立马遁地离开。 哦。于左左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但似乎没发现异样,拿起保温杯哼着歌儿往水房走去。 燕雪舟将挂件摘下来,随手一掷,扔回梁冰桌上,他的脸色不好看,话说得更加难听,什么人给的垃圾,也敢拿来送给我? 梁冰连忙把自己钥匙扣上的也摘下来,连同他的一起放进桌底下塞满了挂件的袋子里,我以后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燕雪舟气够呛,烦躁地拒绝,不要。 你别生气了,是我考虑得不周到。梁冰走过来,轻轻推推他的手臂,下次一定不会了。 可任凭她怎么说,燕雪舟依然是不为所动的样子。 梁冰没办法,刚想去牵他的手,门口传来了陶颖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呀?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2-08 燕黛玉:什么臭男人拿过的东西,我可不要它~~~hah,咳接下来打算挑战日更一周[握拳]争取把华胜杯这段剧情走完~ 第二十一章 真心 梁冰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很快反应过来,从门口那个角度应该看不到她的动作,回过身说: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正在请教他。声音平稳淡定,表情若无其事,简直堪称变脸大师。燕雪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梁冰意识到又说错话了。好在陶颖没多问,和程朗一起走进来,小会议室现在空着的,我们过去吧?当然是空着的,梁冰下午回复完收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学校的会议系统里订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刚才还特意提前过去打扫了一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这间会议室面积不算太大,但还是放进去了一张六人位的长条桌,角落里还有一台可移动投影。平时各位导师开小组会都要提前排队预定。燕雪舟率先落座后,陶颖顺势坐在了他身旁,程朗和梁冰则在他们正对面,但梁冰刻意隔开了一个位子。燕雪舟打开电脑,我把几个选题方向发在了群里,你们看一下他很民主地加了句,当然了,如果谁有更好的提案,也可以不采纳我的。都听你的。陶颖笑起来,我这次主要是来学习的,顺便历练一下。程朗用鼠标划拉着上下看了看,由衷地钦佩道:这做得也太好了,每个都可以啊,很前沿,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还做了详细通比?他大致看完,你定吧,我没意见。梁冰举起手,我有意见这几个选题我都不太懂,能不能稍微详细地、通俗地讲一下。燕雪舟没搭理她,气压低沉的样子。我来吧。程朗自告奋勇地出面,他站起来俯身连上投影仪,这两年我的文献综述可不是白做的,发了两篇核心呢。一边还闲聊,你们前段时间看那个新闻没?有个医科大学的研究生三年发了84篇sci,算起来平均半个月就上一篇。梁冰忍不住说:这么厉害啊?写网络小说都没这么快吧?我追更的那个作者三天两头停更,打赏都不管用。陶颖吐槽完,疑惑问:是用ai做的吗?还真不是。程朗笑起来,传授秘笈般揭露道:我专门去知网检索过,他发的全都是综述和相关 第29章 梁冰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回了手,很快反应过来,从门口那个角度应该看不到她的动作,回过身说: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正在请教他。 声音平稳淡定,表情若无其事,简直堪称变脸大师。 燕雪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梁冰意识到又说错话了。 好在陶颖没多问,和程朗一起走进来,小会议室现在空着的,我们过去吧? 当然是空着的,梁冰下午回复完收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学校的会议系统里订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刚才还特意提前过去打扫了一遍。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虽然这间会议室面积不算太大,但还是放进去了一张六人位的长条桌,角落里还有一台可移动投影。 平时各位导师开小组会都要提前排队预定。 燕雪舟率先落座后,陶颖顺势坐在了他身旁,程朗和梁冰则在他们正对面,但梁冰刻意隔开了一个位子。 燕雪舟打开电脑,我把几个选题方向发在了群里,你们看一下 他很民主地加了句,当然了,如果谁有更好的提案,也可以不采纳我的。 都听你的。陶颖笑起来,我这次主要是来学习的,顺便历练一下。 程朗用鼠标划拉着上下看了看,由衷地钦佩道:这做得也太好了,每个都可以啊,很前沿,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还做了详细通比? 他大致看完,你定吧,我没意见。 梁冰举起手,我有意见这几个选题我都不太懂,能不能稍微详细地、通俗地讲一下。 燕雪舟没搭理她,气压低沉的样子。 我来吧。程朗自告奋勇地出面,他站起来俯身连上投影仪,这两年我的文献综述可不是白做的,发了两篇核心呢。一边还闲聊,你们前段时间看那个新闻没?有个医科大学的研究生三年发了84篇sci,算起来平均半个月就上一篇。 梁冰忍不住说:这么厉害啊? 写网络小说都没这么快吧?我追更的那个作者三天两头停更,打赏都不管用。陶颖吐槽完,疑惑问:是用ai做的吗? 还真不是。程朗笑起来,传授秘笈般揭露道:我专门去知网检索过,他发的全都是综述和相关性分析,还有meta分析一种统计学方法,通过整合多个研究来提供更可靠的结论。。这是科研圈儿内心照不宣的灌水方式,和雪舟做的那些动辄要验证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实验性论文相比,难度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你们以后如果有论文发表要求,也可以 别废话。燕雪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尽快进入正题。 程朗耸耸肩,开始逐个解说起来 他的风格不像燕雪舟那么干脆利落,却很有意思,深入浅出,旁征博引,偶尔还能抛几个幽默的包袱,梁冰很容易就听进去了,看得出来他的基本功扎实,虽然整天自黑,但平时应该也没少努力。 梁冰正认真消化,忽然,桌子底下不知道是谁的鞋尖碰到了她的腿,很轻一下,她心里咯噔一声,受惊似的收紧并拢双腿。 其实很好猜嫌疑人,她抬眸朝斜对面的燕雪舟看去,他正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手臂屈起搁在桌面,眼神落在电脑屏幕上,刚好陶颖小声问了句什么,他稍稍侧耳过去。 或许是不小心吧。 梁冰稳了下心神,刚想继续听,那条腿又伸了过来,这次他的鞋尖直接点上了她的脚踝,隔着袜子蹭了又蹭,她试图调整姿势,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他却更加肆无忌惮,一路向上来到了她的小腿。 他的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就像是羽毛拂过,却带起一阵比一阵更强烈酥痒,那种诡异的酸麻感沿着梁冰的脊柱直通天灵盖,完全占据了她的思维,让她根本无暇他顾。 实在是太坏了。 那么远的距离,他的腿得有多长,才能游刃有余地玩这么一出? 这最后一个,牵扯到的精准合成,是最近两年的大热门,去年天津有个研究所在实验室内实现了从二氧化碳到己糖的人工全合成,发了好几篇nature,堪称吾辈楷模。 听到这里,梁冰再也忍不住,假装不小心把桌面上的笔推到地面,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她趁机狠狠朝后挪了下椅子,尽量拉远和桌子的距离,弯腰俯下身捡起笔时,看到罪魁祸首姿态随意懒散,一条腿弯屈,另一条腿还抻着,烟灰蓝色的牛仔裤,笔直裤管下露出一截灰色的袜子,延伸到小白鞋的交界处腿是真的很长。 梁冰重新坐直,产业化可行性方面呢?我看到往年的评比规则中有一项是 大概是刚教训过她,燕雪舟的脸色总算是稍微阴转晴,很给面子地接了话:这套实验构建了从二氧化碳合成淀粉的非自然途径,反应时长目前最短只要十七个小时,和传统种甘蔗提取糖相比,实现了从年到小时的跨越,不光是效率高,消耗也更小,算是典型的绿色化学案例。 陶颖简直想要鼓掌,哇,好燃啊。 梁冰忙说:那我就选这个。 燕雪舟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两秒,不置可否,我再考虑一下。 梁冰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追问:为什么? 比赛现场的时间有限,没办法做完全程,只能选取其中一个环节,我觉得现在的实验设计还有点问题。燕雪舟唇边噙着笑,怎么,不行吗? 他肯定是故意的,哪有她说不行的份儿。 梁冰知道他还在不高兴,无论如何,只能先把人哄好再做打算。 散会后,燕雪舟像是着急走,直接出了实验楼。 梁冰收拾会议室耽误了几分钟,连电脑都没顾上收,着急忙慌地跟了出去,但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儿。 学校停车场的位置有限,他今天来得晚,应该停在了东门口的路边车位上。 她按照推测一路小跑过去,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先别走,我马上到」 燕雪舟没回复。 好在她来到东门口四处逡巡时,还是看到了路对面树下的车里,燕雪舟正坐在驾驶位上,车窗降下来,发动机点着,像是随时准备走。 梁冰唯恐他真的一脚油门离开,直接选择横穿马路过去。 等她气喘吁吁地站在燕雪舟车旁,发现他的呼吸也很重,沉着声音问她,你几岁了? 啊? 他板着脸教训她,三岁小孩儿都知道过马路要走人行道,你连幼儿园的小朋友还不如? 梁冰的气总算喘匀了,我着急,怕你不等我。 等你做什么? 梁冰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给你买的。 什么东西? 糖炒栗子。今天你不是讲了糖的精准合成吗,我当时就想给你买这个,很好吃的。 梁冰打开袋子,每颗栗子的顶部都已经被烤得炸开了花,露出金黄色的果肉,捏一下,轻而易举地就能剥开。 她隔着车窗递过去,刚出炉的,还热着呢,你暖暖手。 春寒料峭,夜风凛冽。她的鼻尖上却带着跑动的汗意,街灯透过树影撒下一地细碎的金黄,也似乎让那点潮气变得和她的眼睛一样晶亮。 燕雪舟接过来,栗子隔着包装暖烘烘地贴在掌心,是真的舒服。 他的态度不由自主软下来,先上车。 哦。梁冰顺从地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暖气扑面而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燕雪舟垂眸看着那袋栗子,用气声笑了下,刻薄道:不会又是零元购,群发的吧? 当然不是了。梁冰直接拿出一个剥开,炒货店那个爷爷说,他们只用蜂蜜和甘蔗糖浆炒,一点工业石蜡和糖精都没添加,你尝尝看。 他没有接,顿了下,自然而然凑上来,直接就着她的手吃掉了她亲手剥的栗子,软糯,香甜,口感沙沙的,只给我一个人买过? ?梁冰还有些怔愣。 他冷哼,看来是给很多人都买过。 不是的她有些急切地辩驳,只有你。 燕雪舟不想再听这些看似暧昧却实际并不具备任何实际意义的话了,毕竟她在人前一直假模假式地装跟他不熟,他直接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突兀,但梁冰没有迟疑,立刻给出了答案,我想让你高兴。 第30章 燕雪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感知到胸腔传来清晰的跳动声。 驾驶位的车窗还开着,马路上汽车的鸣笛声和不远处夜市的嘈杂声此起彼伏,梁冰还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燕雪舟,我想让你高兴,真心的。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在一切尚未崩坏之前,提前尽力做出弥补。 让他高兴,是孑然一身的她能给出的最大的歉意。 眼神再次交汇时,燕雪舟伸出手扣在了她的后颈,他右手掌心被栗子暖得发烫,唇瓣却是凉的,没什么温度,梁冰竟还能分神想,或许就是因为要看她什么时候才出现,他才会一直开着窗的。 他难得不计较她的不专心,落下来的吻缓慢而温柔,一点点深入,细细地吻着,他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声说:闭上眼睛。 很沉,很轻,明明是在下达指令,语气却带着鼓励。 梁冰照做,低垂的睫毛和气息一同纷乱起来,她无法抑制地颤抖着身体,同样轻柔地回应了他,他的手移到她的颈侧,她攀上了他的肩,头颈相交,唇齿缠绵,细腻的灼痛中带着一点糖炒栗子的甜味 让人意乱情迷。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2-09 初夜还早哈~ 第二十二章 雪花 送走燕雪舟,梁冰回到宿舍,看到关佳文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她不由得走过去,关切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和郑蔚学长吵架了。关佳文抽了下鼻子,像是又想哭,他说我不答应不拒绝,是在吊着他。梁冰没接话,给予对方倾诉或者沉默的自由。我觉得他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关佳文清醒道:我听别人说,他很花心,大学三年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了,上一个还是隔壁艺术学院的播音系系花,前几天还有人在校门口看到他们纠缠不清。梁冰靠在一旁,那你喜欢他吗?关佳文面露迷茫,他很会哄人开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但一想到那些话他能跟我说,也能跟别的女生说,我就她患得患失地加了句,如果连真心都没有,只是想玩玩而已,没追上的时候他可能还愿意哄着我,真追到手就不值钱了。梁冰认同她说的,并非是悲观主义作祟,而是男女之间光靠新鲜感根本无法长久维持,如果一段感情在最开始时双方都不具备笃定走到最后的信心,分崩离析是必然的。出于长远考虑,倒不如及时止损,除非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显然,关佳文不是。这个话题没能继续下去,李昕从外面推开门进来,梁冰回过神,沉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关佳文则更明显,假装很忙碌,开始收拾起了桌上的杂物。察觉到氛围的古怪,李昕开始阴阳怪气,哼,怎么我一进来就不吭声了,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关佳文情绪正差,毫不客气地回怼,你真是想太多!你是女明星吗,谁闲得慌没事议论你?李昕一怔,恼羞成怒道:被我说中了吧?别以为我好欺负,你俩就抱团孤立我,这叫霸凌懂吗?人觉得荒谬时真的会发笑,关佳文无语道:谁霸凌谁啊?恶人先告状。好了,别吵了。梁冰走过来低声劝了句,轻轻拉了下已经站起来想要冲上去的关佳文。装什么清高?李昕调转枪口,轻蔑地哼了一声,你知道大家在背后都怎么说你吗?无非就是些老生常谈,化学院有个 送走燕雪舟,梁冰回到宿舍,看到关佳文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发呆,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她不由得走过去,关切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和郑蔚学长吵架了。关佳文抽了下鼻子,像是又想哭,他说我不答应不拒绝,是在吊着他。 梁冰没接话,给予对方倾诉或者沉默的自由。 我觉得他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关佳文清醒道:我听别人说,他很花心,大学三年谈了好几个女朋友了,上一个还是隔壁艺术学院的播音系系花,前几天还有人在校门口看到他们纠缠不清。 梁冰靠在一旁,那你喜欢他吗? 关佳文面露迷茫,他很会哄人开心,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很舒服,但一想到那些话他能跟我说,也能跟别的女生说,我就 她患得患失地加了句,如果连真心都没有,只是想玩玩而已,没追上的时候他可能还愿意哄着我,真追到手就不值钱了。 梁冰认同她说的,并非是悲观主义作祟,而是男女之间光靠新鲜感根本无法长久维持,如果一段感情在最开始时双方都不具备笃定走到最后的信心,分崩离析是必然的。 出于长远考虑,倒不如及时止损,除非只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显然,关佳文不是。 这个话题没能继续下去,李昕从外面推开门进来,梁冰回过神,沉默地走回自己的位置。 关佳文则更明显,假装很忙碌,开始收拾起了桌上的杂物。 察觉到氛围的古怪,李昕开始阴阳怪气,哼,怎么我一进来就不吭声了,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关佳文情绪正差,毫不客气地回怼,你真是想太多!你是女明星吗,谁闲得慌没事议论你? 李昕一怔,恼羞成怒道:被我说中了吧?别以为我好欺负,你俩就抱团孤立我,这叫霸凌懂吗? 人觉得荒谬时真的会发笑,关佳文无语道:谁霸凌谁啊?恶人先告状。 好了,别吵了。梁冰走过来低声劝了句,轻轻拉了下已经站起来想要冲上去的关佳文。 装什么清高?李昕调转枪口,轻蔑地哼了一声,你知道大家在背后都怎么说你吗? 无非就是些老生常谈,化学院有个心机深重的贫困生,不知道靠什么不光彩的方式拿到了进入实验室的稀缺名额,华胜杯参赛名单在学校官网公示后,愈发变本加厉,瞧瞧,整天厚脸皮地贴在燕雪舟身边,还真让她捞到了好处。 单纯羡慕甚至钦佩者固然有之,但更多的是别有用心的发散,人性如此 拜高踩低,看不惯就想要打倒。 只要一个女孩子够穷,且稍有姿色,就可以是她不择手段向上爬的全部理由。 而这个社会,无论什么阶层,摧毁一个女性都是从给她造黄谣开始的。 我不需要知道。梁冰正视着李昕,没有歇斯底里地反驳,更没有陷入永无休止的自证,平静却掷地有声地说:他们怎么想,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说完,她走到阳台照常进行洗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睡前躺在床上查看未读消息时,梁冰看到半小时前燕雪舟在群里发了条:「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半,来实验室备赛@所有人」 程朗和陶颖又是秒回,都没问题。 梁冰决定明天洗脸时也要把手机揣兜里,她垂眸打了一行字:「我周五晚上不行,要去图书馆勤工俭学」 陶颖:「好玩儿吗?」 「不怎么好玩,挺枯燥的」梁冰照实说:「但能申请到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程朗:「要不然周五统一休息一次吧?」 程朗:「行吗?」 隔了两分钟,燕雪舟回复:「可以」 底下陶颖立刻发了一溜欢呼雀跃的表情包,梁冰也跟着发了个:「猫猫感恩.jpg」 乍暖还寒。 周五那天突然大降温,梁冰上了一整天的课,下午课间恍惚听人说今年的冬天好漫长,竟然又下雪了。 她头昏脑涨地看向窗外,起先还是若有若无,不一会儿雪片变大,纷纷扬扬地给万物镀上一层浅白色。 下雪的缘故,原本阴沉的天色竟然亮了些,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光没维持多久,等梁冰下课后赶到图书馆时,天已经全黑下来。 梁冰推着车,按照索引一排排对照过去,将出借后归还回来的图书放到原位置,发现错序及时调整。 这项工作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技术含量,就是得不断的弯腰踮脚,遇到通顶书架的最高处的还要踩梯子爬上去,不过好在今天她被分配负责哲学类,这个区的书架是十年前采购的,通体由实木制成,最高处只有两米二,相对轻松些。 梁冰正对照书脊核着书名,忽然间,透过书和隔板之间的缝隙看到对面那双熟悉的眼睛,他歪着头,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促狭的笑意。 重重叠叠的书架遮住了他的脸和身体,等她再想去确认,他却不见了踪影,她轻怔,朝过道走了几步,来到那排书架,但没看到任何人。 她又往前找了两排书架,依然不见人影儿。 他像是在跟她玩躲猫猫的游戏,借助书架的隐蔽,总能十分巧妙地在她发现之前逃离出她的视线范围。 第31章 她似乎有些失落,终于决定放弃,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身后有人,她像个听见一点点风吹草动的兔子一样飞快转过身,就看到燕雪舟双手抄兜款步走到她面前。 黑色长款羊绒大衣,裤子也是黑的,一身黑将他本就高挑的身形衬得愈显挺拔,图书馆内灯火通明亮若白昼,他的身后是窗外的漫天飞雪,平时总是面无表情的人此刻却眼睛微弯,轻轻挑眉的样子煞是生动。 梁冰看得简直眼晕,低下脸,定了定神。 不待她发问,燕雪舟满脸坦然地打招呼:这么巧?我来借书。 她哑然失笑,脱口而出,你还喜欢哲学啊? 不行吗?燕雪舟环顾一周,理直气壮道:哲学是一切学科之母,爱因斯坦说的。 她只好顺着他说:那你想借什么?这里我很熟的,帮你找找。 或许真是临时起意过来,燕雪舟难得卡壳。 梁冰并非故意为难他,当然不可能任由包袱掉地上,忙自问自答说:最近大家都喜欢看中国古典哲学,王阳明的《传习录》只剩最后一本了。 他被她明晃晃讨好的态度取悦,从善如流道:那就借这个。 环顾一圈,四下无人。 梁冰趁他心情好,把握机会问:比赛选题定了吗? 其实最后定哪个都没所谓,只是燕雪舟直觉上总觉得这里似乎有点问题,但具体到底是什么,他又抓不住,那种不确定感实在让人厌烦,所以他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 他拷问道:为什么非要做精准合成? 感兴趣啊。梁冰学着他的口吻,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也是爱因斯坦说的。 他本只是想逗逗她,那你求我。 她在他面前向来能屈能伸,立刻说:我求求你。 大概是第一次见求人只在口头上的,燕雪舟不禁气笑了,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梁冰的手刚好插进兜里,摸到一个硬质东西,是她来图书馆的路上刚拿到拆开的快递,啊,对了,这个送给你 燕雪舟看她掏出了一枚银色的雪花挂件,不大,六瓣,小巧玲珑的,做工精致,通体晶莹剔透,质感璀璨如冰。 她仰着头,举起那枚雪花向他展示,露出饱满的额,神色半是温柔半是含笑,灯下的眼眸清澈而明亮,他注视良久 她的确很用心,可这份用心到底是单纯想让他开心,还是只为了哄他按她的意思做? 实在难以分辨清楚。 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是吗?燕雪舟没有接,扫兴地说:为了让我答应你要做的选题,这么舍得下本钱? 意识他又想岔了,梁冰稍一思忖,认真解释说:那天开会之前我就买了,今天才刚到货,不信我给你看购买记录。 燕雪舟还真就很小心眼儿地低下头看了,购买时间的确是乌龙事件后,他在群里发选题前,价格对她而言应该不算便宜,更重要的是 你买了两个? 对啊,我和你用的是同款她像是毫不计较他的喜怒无常,摸出自己的钥匙,轻笑着说: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燕雪舟刚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梁冰就越过他看到了斜对面几排书架开外的周锡年,似乎是在找人,离这里只有不远的距离。 她最近一直找借口拒绝他的见面邀约,今天他应该是特意来堵她的。 梁冰心头一紧,若是被周锡年撞到她和燕雪舟在一起,俩人说不定要起冲突,搞不好前功尽弃都有可能。 电光石火间,根本来不及细想,她慌忙地拉着燕雪舟的手,就近躲在旁边巨大的立柱后面,图书馆是开放式的空间,角落和中间按面积平均分布有承重柱,这个方形柱和落地窗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是视觉死角,除非有人走到近前,否则不可能看到。 只要在这里躲几分钟,周锡年找不到她,自然会离开的。 梁冰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周锡年这人爱面子,被拒绝了那么多次,今天特意过来是为了制造偶遇,应该不会给她打电话才对。 可万一他打了呢? 还没等梁冰想到应对之策,燕雪舟低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额头,怎么了? 梁冰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巡视的老师来了,我怕他看到我偷懒在这里跟你聊天。 她试图让后果显得严重点,会扣钱的。 燕雪舟稍微动了下,梁冰才恍然发觉他们贴得太近了,她几乎是直接将他抵在了墙上,她慌忙想要后撤,却被他揽住腰向前带了带。 他横亘在她腰后的手臂力量感十足,将她牢牢禁锢住,任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逃开。 梁冰察觉到自己的僵硬,她的身体绷得像一条箭,燕雪舟却像是很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他的手指从耳后一路向上,在她的发间流连不去,她被他弄得膝盖发软,色厉内荏地压低声音说:别闹了! 嘘,别动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吹气,她的耳朵烫得连累脑门儿似乎都在一跳一跳地疼,那种熟悉的让人虚弱的战栗感接踵而至,她简直要站不住,唯恐他再使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花招来治她,现在出去,才是真正的无法收场。 她软绵绵地推了下他,恳求道:让我看看巡查的老师走了没?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在她的腰间作恶,不让。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2-11 每天都想见面贴贴~~ 第二十三章 选择 梁冰想反驳,下一刻却被燕雪舟吻住,她的身体随着他殷切压下的动作慢慢后仰,着力点却是他的手臂,像是防线和退路一般,让人安心。她被亲得一时没了招架之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不屈不挠地震动起来。梁冰混沌成一片的脑子瞬间恢复清明,皮肤都不由自主绷紧,万一是周锡年怎么办,到底接还是不接?可这个选择没能由她来做,燕雪舟被打扰后明显很不爽,左手勾过她的后颈,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右手直接伸进她的衣兜里掏出了手机,滑动屏幕拒接掉了电话。她侧眸看到了来电显示,松了口气,选择默不作声。燕雪舟稍稍松开她,将手机放回原处,捧着她的脸额头贴着额头,锡年哥?梁冰立刻报备,上次听讲座时你见过,我们老家是一个地方的。他皱眉回忆了下,他啊?不怎么样。梁冰装作没听见他带着有色眼镜的评价,顺势转身,朝外面逡巡一圈,时间差不多了,我把剩下的收尾工作做完就可以走了。见他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她适时说:外面雪下大了,很冷的。如果你不着急,稍微等我一会儿,我撑伞送你到校门口。几步路而已。燕雪舟靠在书架上看她忙碌,淋点雪,哪里就冷死我了?梁冰笑起来,惯着他说:我怕你感冒,耽误比赛就不好了。他佯装勉强答应她,好吧。谁知他们出来时,在一楼门口遇到了正坐在阅览处守株待兔的周锡年,原来他找值班老师确认过梁冰就在哲学区,一直在她的必经之路等到现在都没离开。看到燕雪舟,周锡年像是竖起了一套铠甲,生硬地截住梁冰的去路,我们聊聊吧。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他们便站在了门前阶梯前的廊檐下。恰逢起风下雪,四周都是冷冰冰的,轻易就能吹透厚重的冬衣,侵入皮肤肌理。梁冰忧心忡忡,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谨慎地保持沉默。周锡年的神色严肃,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口气,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我挂的。燕雪舟毫不客气地承认。周锡年一怔,不屑地笑了一声,是吗?他转向梁冰,提要求 梁冰想反驳,下一刻却被燕雪舟吻住,她的身体随着他殷切压下的动作慢慢后仰,着力点却是他的手臂,像是防线和退路一般,让人安心。 她被亲得一时没了招架之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不屈不挠地震动起来。 梁冰混沌成一片的脑子瞬间恢复清明,皮肤都不由自主绷紧,万一是周锡年怎么办,到底接还是不接? 可这个选择没能由她来做,燕雪舟被打扰后明显很不爽,左手勾过她的后颈,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右手直接伸进她的衣兜里掏出了手机,滑动屏幕拒接掉了电话。 她侧眸看到了来电显示,松了口气,选择默不作声。 燕雪舟稍稍松开她,将手机放回原处,捧着她的脸额头贴着额头,锡年哥? 梁冰立刻报备,上次听讲座时你见过,我们老家是一个地方的。 第32章 他皱眉回忆了下,他啊?不怎么样。 梁冰装作没听见他带着有色眼镜的评价,顺势转身,朝外面逡巡一圈,时间差不多了,我把剩下的收尾工作做完就可以走了。 见他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她适时说:外面雪下大了,很冷的。如果你不着急,稍微等我一会儿,我撑伞送你到校门口。 几步路而已。燕雪舟靠在书架上看她忙碌,淋点雪,哪里就冷死我了? 梁冰笑起来,惯着他说:我怕你感冒,耽误比赛就不好了。 他佯装勉强答应她,好吧。 谁知他们出来时,在一楼门口遇到了正坐在阅览处守株待兔的周锡年,原来他找值班老师确认过梁冰就在哲学区,一直在她的必经之路等到现在都没离开。 看到燕雪舟,周锡年像是竖起了一套铠甲,生硬地截住梁冰的去路,我们聊聊吧。 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他们便站在了门前阶梯前的廊檐下。恰逢起风下雪,四周都是冷冰冰的,轻易就能吹透厚重的冬衣,侵入皮肤肌理。 梁冰忧心忡忡,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谨慎地保持沉默。 周锡年的神色严肃,开口就是兴师问罪的口气,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 我挂的。燕雪舟毫不客气地承认。 周锡年一怔,不屑地笑了一声,是吗? 他转向梁冰,提要求:我有些话要跟你说,我们单独聊。 不待梁冰答话,燕雪舟先开口:就在这里说,当着我的面。 周锡年最烦的就是他这种不可一世的态度,凭什么? 两年前的挑战杯北江赛区总决赛,只差一步之遥他就可以拿个省部级的奖项,给大学生活画上圆满句号,却没想到被刚上大一的燕雪铝驺舟截了胡,还拿到了一等奖,因为原则上一个学校同个专业不可能评两个奖,他与奖金和随后的优秀毕业生称号均失之交臂。 最可恨的是,赛后竟然还被他撞到那个眼高于顶的总评委亲昵地拍着燕雪舟的肩膀打招呼的场景。 同是本科生,作品大差不差,能有多少了不起的创新点,拼到最后还不是靠背景。 而他那个当系主任的姑父在听到他的抱怨时,不以为然地教育他要接受现实,说这种奖算什么?燕雪舟的爷爷是中科院院士,还是国士无双级别的,莫说他的弟子,连弟子的徒子徒孙都桃李满天下了,但凡知道这层关系谁不给加个友情分,又说燕雪舟平时没摆学阀的架子就已经够低调了,他参加比赛,就是要赢的。 周锡年不服气,难道没关系没身份的人就只能想开,放下,不能质疑,不能追究,否则就是不成熟不稳重吗? 心结就此埋下,不断扎根发芽,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如今再遇上,他又是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人心烦。 周锡年偏偏不信邪,之前他只是看不惯梁冰和燕雪舟走得太近,哪怕是为了沈恪,现在转念一想,走得近了又怎么样?总归是为了沈恪。 登高必跌重,只是不知道天之骄子到时候能否受得了这沉重的打击。 想通这个关节后,周锡年连被挂断电话,当面羞辱都不在乎了,他甚至呼出了一口气,轻笑着问梁冰,你确定吗? 他故意加了一句很暧昧的话,小冰,你真要我当着他的面说吗? 语气平淡中暗含逼迫,明显是故意刁难,威胁她在他们之间做出个选择。 不,本质上其实是要梁冰在燕雪舟和沈恪之间做出个选择。 问出口的瞬间,周锡年就几乎笃定了这局的胜算率是百分之百,久违地成就感让他通体舒畅,只是燕雪舟似乎不这么认为,还在对着梁冰发问:你们什么关系? 梁冰语塞,又听他不依不饶问:前男友?还是追求者? 都不是。她连忙应声作答,沉默片刻后呼出一口气,在夜里灯光的照射下有袅袅的白雾散出,让半步之遥的他变得不真切起来。 燕雪舟没再作声,像是提前察觉到什么,似笑非笑看着她。 他给够了机会,也在等一个交待,梁冰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把手里握着的伞递过去,说:伞给你用,你先回去吧 落雪堆积,硬生生压断了旁边绿化带里矮树的枝杈,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阵风吹过,冷飕飕的,梁冰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心知肚明他不可能接她的伞,她没有转开视线,看到他垂下眼,脸上重新恢复成一片面无表情的空白和冷淡,一言不发转身走进漫天风雪里。 白色的六瓣晶体簌簌摇曳下坠,在无边的低空中织成一幕巨大的雪帘。 他的身上渐渐落满细碎的雪渣,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路的转弯处。 梁冰收回目光,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样单刀直入的冷硬态度让周锡年一凛,打起精神应对,我想告诉你,我不会再干涉你做什么,但你以后不能再故意疏远我。 我只是最近比较忙。 忙着谈情说爱吗? 梁冰注视着他,叹口气,放软态度,你很清楚我到底是为什么接近燕雪舟的,何必故意说这些话? 周锡年神色一黯,以前你年纪小,沈恪总说要等你考上大学才准谈恋爱,现在你长大了,他却已经不在了。如果他知道你跟燕雪舟这样的人在一起 如果他还活着,我根本不会认识燕雪舟。梁冰突兀地打断他,冻得苍白的双颊忽然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你明明知道每次提起他我都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还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夹杂上哽咽,连带着眼眶都变得微红,周锡年心里一酸,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燕雪舟纠缠不清,却不直接问他到底和沈恪之间发生了什么? 梁冰却说:不重要了。 换言之,她要先集中精力完成优先级别更高的目标。 周锡年担心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梁冰的语气沉下来,我要带着足够多的筹码走到我哥生前遇到的难关面前,找他们一个一个对质,撬开他们的嘴,让他们说实话。 真理越辩越明。 只有在不断地冲突中,真相才能最终水落石出。 她早已孤注一掷,就算付出一切都无所谓。 周锡年蹙眉追问:你指的是谁? 梁冰想到他对唐仞汲汲营营的态度,戒备道:我现在还没办法告诉你。 他又开始不忿,连对我你都有所保留?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反问道:至少你比燕雪舟知道的多多了,不是吗? 正中靶心,她的敏锐彻底让周锡年收声,在他再三保证一定不会再乱来扰乱她的计划后,梁冰终于稍微放下心来,但她却就此葬送了和燕雪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感。 功亏一篑,毁掉一个东西往往很容易,再想重建,即便多花上多几倍的心力都不一定能达成。 梁冰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两个小时前她发消息问燕雪舟是否安全到家的手机界面,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2-12 谁懂,输给了一个不怎么样的人 第二十四章 桥梁 周六,雪停,气温飞快回升。梁冰全天都没课,上午帮宋一鸣做了地推,在食堂门口用易拉宝支了个摊子,下午很早就来实验室把晚上要用的器皿从器材室拿出来,将滴定管、烧瓶、分液漏斗一堆瓶瓶罐罐分别清洗干净后,按性能和形状布列在实验台。燕雪舟的习惯是处理完一个系列就收拾一遍通风橱,所以他常用的区域看上去明显比别处要整洁许多。从操作间出来,陶颖已经来了办公室,热情招呼她,梁冰,我买了咖啡和水果,时间还早,你先歇会儿吧。陶颖在这方面向来大方,请下午茶从来都是带上全办公室的人的,梁冰不好推辞,更没办法像对待于左左那样,找机会回请。程朗一边吃着一盒热带水果果切,一边跟陶颖讲化学院的八卦,说起十年前有个自视甚高的博士师兄,在事业方面一直不得志,眼见同龄人一个个功成名就,他却接连受挫,突然有一天,他更新了朋友圈,说被聘请去了英国一所大学当客座教授,科研经费千万级别。陶颖抿了口拿铁,转运啦?程朗叹口气,要真那样就好了,他出事了。难道是被骗了?比被骗严重多了。程朗继续道:一开始还挺好的,对方提供了头等舱的机票先把人从国内接到了伦敦,还签了合同,他在那边住大别墅,出入都有车接送,还有贴身助理,可他的朋友圈就更新到这里。后来呢?好景不长,他入职的所谓校方很快就跟他说曼谷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想让他飞一趟泰国去解决,博士师兄一听,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责无旁贷,正好大显身手,结果到底怎么了啊?简直称得上是传奇。程朗卖完关子,说了个很戏剧性的结尾,据说,那位博士师兄被某跨国贩毒集团骗到了金三角地带,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后来上了国际刑警的通缉令。陶颖大为震惊,眼睛瞪圆,天呐?!程朗见她感兴趣,又捡着猎奇的传闻讲了两个,刚说到上次梁冰听过的乙醚迷奸未遂案,燕雪舟就走了进来。依然是一身黑,但换了件短款上衣,衬得腿老长老长的,在黑 第33章 周六,雪停,气温飞快回升。 梁冰全天都没课,上午帮宋一鸣做了地推,在食堂门口用易拉宝支了个摊子,下午很早就来实验室把晚上要用的器皿从器材室拿出来,将滴定管、烧瓶、分液漏斗一堆瓶瓶罐罐分别清洗干净后,按性能和形状布列在实验台。 燕雪舟的习惯是处理完一个系列就收拾一遍通风橱,所以他常用的区域看上去明显比别处要整洁许多。 从操作间出来,陶颖已经来了办公室,热情招呼她,梁冰,我买了咖啡和水果,时间还早,你先歇会儿吧。 陶颖在这方面向来大方,请下午茶从来都是带上全办公室的人的,梁冰不好推辞,更没办法像对待于左左那样,找机会回请。 程朗一边吃着一盒热带水果果切,一边跟陶颖讲化学院的八卦,说起十年前有个自视甚高的博士师兄,在事业方面一直不得志,眼见同龄人一个个功成名就,他却接连受挫,突然有一天,他更新了朋友圈,说被聘请去了英国一所大学当客座教授,科研经费千万级别。 陶颖抿了口拿铁,转运啦? 程朗叹口气,要真那样就好了,他出事了。 难道是被骗了? 比被骗严重多了。程朗继续道:一开始还挺好的,对方提供了头等舱的机票先把人从国内接到了伦敦,还签了合同,他在那边住大别墅,出入都有车接送,还有贴身助理,可他的朋友圈就更新到这里。 后来呢? 好景不长,他入职的所谓校方很快就跟他说曼谷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想让他飞一趟泰国去解决,博士师兄一听,这是对他能力的肯定,责无旁贷,正好大显身手,结果 到底怎么了啊? 简直称得上是传奇。程朗卖完关子,说了个很戏剧性的结尾,据说,那位博士师兄被某跨国贩毒集团骗到了金三角地带,为他们提供技术支持,后来上了国际刑警的通缉令。 陶颖大为震惊,眼睛瞪圆,天呐?! 程朗见她感兴趣,又捡着猎奇的传闻讲了两个,刚说到上次梁冰听过的乙醚迷奸未遂案,燕雪舟就走了进来。 依然是一身黑,但换了件短款上衣,衬得腿老长老长的,在黑色高领毛衣的对照下,皮肤显得格外白。 尽管看过许多次,陶颖还是被这副好皮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起身和他打过招呼,才想起来催促程朗:你继续说啊,然后呢? 程朗只好把后面的事简略几句囫囵说了。 你确定他是化学生吗?燕雪舟嗓子微微沙哑,带着几分干燥,脸色也不好看,蠢成什么样才能想到用乙醚? 陶颖一脸求知欲地问:为什么不能用乙醚啊? 狗都不用。燕雪舟皱眉低咳了声,剂量大了,会对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剂量小了,根本不起作用,连宠物医院麻醉用的都是异氟醚。 这语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情不虞,程朗担心大小姐脆弱的玻璃心觉得受到了针对,打圆场说:听我讲过这事儿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还是第一个从这个角度评价的,不愧是大神啊。 他笑完反应过来似乎在阴阳怪气,连忙说:那什么,到时间了,咱们别闲聊了,收拾下尽快开始吧,梁冰都已经把仪器准备好了。 燕雪舟没看她,径直走到更衣柜前换上白大褂朝操作间走。 梁冰不敢多作耽搁,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布置任务时燕雪舟又咳了好几声,中途甚至不得不停下,握拳抵在唇边,连话都没办法说,梁冰不禁有些担心。 今天的实验分组完成,毫无意外,程朗主动请缨和陶颖一组,或许是察觉到燕雪舟的低气压,陶公主避之唯恐不及,并没有多说什么。 如此,反倒成全了梁冰。 她站在旁边,看燕雪舟面无表情拿着一根滴管导流将溶剂混合,尽职尽责地记录下反应时间和速度,还不忘打好配合,将他刚才用镊子操作时洒在台面上的一丁点儿粉末收拾干净。 趁程朗带陶颖离开去看旋蒸仪,梁冰见缝插针,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我跟锡年哥就只是同乡而已,没有别的关系。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当着你的面给他打电话 我没那么无聊。燕雪舟手下动作迟滞了下,将溶液倒进熔器皿。 千分之一秒的概率,卡点很重要,迟迟没有发生放热反应。 失败了。 燕雪舟几乎没有手感这么差的时候,他索性放下手中的器材,两手空空,淡淡凝了她片刻,嘲道:看来是跟他谈拢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的?手段这么高明吗? 梁冰被他讽得脸热,声音低如蚊蚋,不是你想的那样。 燕雪舟许久没有说话,起身摘掉手套和口罩,朝外走,经过程朗身边时,他扬声问:干嘛去? 喝水。 梁冰一言不发跟了出去,关切问:我听着你的嗓子好像不太舒服,是昨天晚上冻着了,感冒了吗? 燕雪舟没理她,站在茶水柜前,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口。 半晌后,他才漠然道:关你什么事? 梁冰的手紧了紧,企图拿回主动权,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要比普通朋友更近一些,看来是我想多了。关心你也是不可以的吗? 又是这样暧昧不清的对话,屡试不爽很得意吧? 他低嘲笑笑,凝视着她,为什么关心我? 梁冰微怔,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豁得出去,却坏得不够彻底,否则这种情况下,顺势告白才是最优解。 说一句喜欢,有那么难吗? 下一秒,他却替她问出口来,你是喜欢我吗? 梁冰一颗心被左右拉扯,为难地沉默着。感情是个泥淖,陷得越深,越无法全身而退。之前她一直认为只要吊着他,彼此不投入太深的感情,日后说破时也不至于太过难看。 既然伤害已经无法避免,她想将程度降到最低。 她太贪心,既要又要还要,所以犹豫了,而犹豫,在燕雪舟看来代表否认。 这几秒的时间显得尤为漫长。 燕雪舟不是不清楚梁冰一开始的别有居心,可相处下来,他觉得她至少是有一点点真心的,虽然只有一点点是不够的。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有,但真正想要的,却无一例外都没能得到。 他自问自答:应该不是吧。 既然已经将她的防卫撕开一道裂口,不妨继续攻心,他问:你想过跟我在一起吗? 他追问:可以公开的那种,想过吗? 梁冰无言以对,每个答案都是错的,这几道是非题看似简单,实际上无论怎么选,她都顾虑重重。 在他不间断地强势逼问下,她连呼吸都急促起来,燕雪舟却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间,再一次叫了她的全名,梁冰,我可以不管你的过去,也可以不在乎你最初的目的,但如果现在你连一心一意都做不到,那就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盯着她每个细微的表情,我不稀罕。 这种廉价的,心不在焉的,退而求其次的感情。 我没有三心二意。梁冰终于开口,机会如流沙,她不能再眼睁睁任由它从指间消逝,从摇摆不定中抽离,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可她的强调,更像是权衡之后的亡羊补牢。 燕雪舟无视了她的恳切,径直走到更衣柜前换掉白大褂,明显是不胜其烦,打算离开。 梁冰有些急切地拦住他,我可以证明,你想让我做什么? 燕雪舟低下头,没有表情地注视着她,眸底漆黑,深不见底,她不再躲避,仰着脸回望,短暂地交锋后,她听见他说 算了吧。 心灰意冷,意兴阑珊,却绝不拖泥带水,裹足不前,而是立刻抽身而去,直接狠心又绝情宣判了她的出局。 梁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她自以为游刃有余,没想到早就捉襟见肘。 细想之下,燕雪舟刚才其实给过她很多次机会,却被她在不断犹疑中一次次浪费掉。 再做什么都如同歧路亡羊,于事无补。 梁冰深知她陷入了困局,迫切需要一个契机破局,或者说必须要搭建起一座桥梁,通往他的心底。 周一下午的有机化学专业课,梁冰再次见到了许岚。 上课前她给许岚发了条消息,问她课后有没有空,想约她见个面,对方欣然应允,说刚好想请她吃个饭,就约在学校附近。 第34章 吃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家小炒馆子店面虽然临街但是环境很古朴清静,人均消费水平也不至于让她觉得有负担。 梁冰先到的,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人。 七点整,隔着夜色灯火,她看到许岚在街对面停好车,朝这边走过来。 许岚曾经帮过她,算是她的贵人了,而且和沈恪的死毫不相干,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如今更是恬不知耻地把她拖进了这片沼泽地里。 你真卑劣。 你是个无耻的骗子。 梁冰清晰地听到心里自我唾弃的声音。 第二十五章 软肋 既然许岚突发心梗住院时,燕雪舟不止一次去过医院,那就说明他是很渴望与她和解的,可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母子之间到底有什么无法消解的矛盾才会形同陌路?以燕雪舟的成绩,向上的求学道路应该数不胜数才对,他选择来l大读书的原因会是许岚吗?或许正因为经历着相同的痛苦,和类似的无论如何都想求得一个确切的结果的孤勇,梁冰才能共情到他的软肋,说不定,许岚就是下一个突破口。许岚落座后,接过服务员送上的菜单递给梁冰,想吃什么?梁冰不好推辞,点了两个清淡的小菜,一个丝瓜炒蛋,一个毛豆鸡丁,许岚见她客气,又把菜单接了回去,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应该多吃点,跟我这种需要控制饮食的病人可不一样。说着,她做主加了两道荤菜,还有一大碗昂刺鱼豆腐汤。梁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倒茶,您的身体恢复得还好吗?在她眼里,许岚不光自律,还热爱运动,曾经代表学院拿过全市羽毛球联赛的奖项,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不会得心梗才对。还可以。许岚不由得感慨,鬼门关走一趟回来,我也看开了,再好的生活习惯都只是辅助,健康和寿命最终是由基因决定的。梁冰忖度着问:您是有家族病史吗?嗯。许岚点头,我外婆和我舅舅心脏方面都有点问题。不说这个了。她转了话题,我看到你报名参加华胜杯了,选题很不错,好好准备,会有收获的。梁冰顺势说:基本上都是实验室里大三的学长带我们做的,他很厉害许岚抿了口茶水,突然问:你和他是在谈恋爱吗?梁冰一惊,没有说话。许岚淡淡一笑,前段时间,有天晚上下课后我在校门口的车里坐了一会儿,刚好看到你上了他的车是送糖炒栗子那天吗?梁冰的脸蓦地热起来,她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被许岚撞到,含糊道:我觉得我和他还不算是在一起。许岚了然地点点头,既然他肯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就代表很信任你,不是吗?梁冰不禁暗自吃惊,许岚竟敏锐至此,三言两 既然许岚突发心梗住院时,燕雪舟不止一次去过医院,那就说明他是很渴望与她和解的,可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母子之间到底有什么无法消解的矛盾才会形同陌路? 以燕雪舟的成绩,向上的求学道路应该数不胜数才对,他选择来l大读书的原因会是许岚吗? 或许正因为经历着相同的痛苦,和类似的无论如何都想求得一个确切的结果的孤勇,梁冰才能共情到他的软肋,说不定,许岚就是下一个突破口。 许岚落座后,接过服务员送上的菜单递给梁冰,想吃什么? 梁冰不好推辞,点了两个清淡的小菜,一个丝瓜炒蛋,一个毛豆鸡丁,许岚见她客气,又把菜单接了回去,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应该多吃点,跟我这种需要控制饮食的病人可不一样。 说着,她做主加了两道荤菜,还有一大碗昂刺鱼豆腐汤。 梁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倒茶,您的身体恢复得还好吗? 在她眼里,许岚不光自律,还热爱运动,曾经代表学院拿过全市羽毛球联赛的奖项,按理说,这个年纪应该不会得心梗才对。 还可以。许岚不由得感慨,鬼门关走一趟回来,我也看开了,再好的生活习惯都只是辅助,健康和寿命最终是由基因决定的。 梁冰忖度着问:您是有家族病史吗? 嗯。许岚点头,我外婆和我舅舅心脏方面都有点问题。 不说这个了。她转了话题,我看到你报名参加华胜杯了,选题很不错,好好准备,会有收获的。 梁冰顺势说:基本上都是实验室里大三的学长带我们做的,他很厉害 许岚抿了口茶水,突然问:你和他是在谈恋爱吗? 梁冰一惊,没有说话。 许岚淡淡一笑,前段时间,有天晚上下课后我在校门口的车里坐了一会儿,刚好看到你上了他的车 是送糖炒栗子那天吗? 梁冰的脸蓦地热起来,她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被许岚撞到,含糊道:我觉得我和他还不算是在一起。 许岚了然地点点头,既然他肯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就代表很信任你,不是吗? 梁冰不禁暗自吃惊,许岚竟敏锐至此,三言两语就认定了她知道他们是母子关系,她甚至根本没提到燕雪舟的名字,可她根本无法否认,总不能还要装模作样地明知故问吧? 她默默地低下头,掩饰似的用勺子搅动着那碗鱼汤。 许岚切入正题,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推测,是为了雪舟吗? 确实是为了他。梁冰打起精神应对,恭敬回道:您知道吗,你住院的时候,他曾经去医院看过你 许岚一怔,他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你的吗? 算是吧。静了静,梁冰冒昧道:虽然很唐突,但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不愿意认他吗? 许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声,雪舟还不满周岁,我和他爸爸就离婚了,当时我们签过协议,婚姻关系解除以后,他不会再有除了雪舟以外的孩子,而我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不可以再跟雪舟有任何接触。 她的声音很轻,连餐厅内似有若无的轻音乐似乎都高不过,梁冰却还是瞪大了眼睛,得闹成什么样的怨偶,才会有这种两败俱伤的约定? 彼此又该有多了解互相的软肋,才能精准拿捏对方二十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样看来,许岚也算是用心良苦。 燕雪舟知道吗? 以他爸爸的性子,是不会瞒着他的。但雪舟知不知道,没有差别许岚脸上呈现出影影绰绰的黯淡,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所以多恨还是少恨我一点,他都不会因此而变得好过一些。 三年前,许岚在校园里见到燕雪舟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那个傻孩子是为她而来的,可是既然已经忍了这么多年,没道理前功尽弃。 爱从来都不是保障,只有切实握在手里的利益,才是最可靠的。 吃得差不多时,许岚说道:梁冰,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雪舟现在一个人在学校附属医院输液,你能帮我去看看他吗? 梁冰没再多作耽搁,打车赶到附近的医院。 路上她一直在想,会有那么多偶然的巧合吗? 或许根本不是刚好经过,而是许岚认识他的车,所以总是停在不远处,等他下课时远远看上一眼。 不是视而不见,形同陌路,而是时刻留心,但凡听到和他相关的消息都会记住,所以才会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 爱这个东西本来就没有多么的高深莫测,不过是日久见人心,如果没有,虚情假意迟早有一天会被拆穿,如果有,硬要伪装出疏离和淡漠,也是很难的。 夜色渐深,输液区内却依然人满为患。 隔着玻璃,梁冰看到燕雪舟倚坐在角落里不锈钢的排椅上,脱下来的外套随意盖在身上,右手搭在胸口,有一声没一声地咳嗽着。 架子上透明袋子里的液体快要空了,他仰起头看了一眼,抬手示意换液,但值班护士恰好被一个家属叫走了,没有理会他。 梁冰迟疑了下,站在原地拨打他的电话,她看着他握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只是看着,像是完全没有接通的打算。 她原本打算再打一次的,可来电提示快要断掉时,他终于接了,却没有直接说话。 梁冰只好说:是我。 什么事? 鼻音很重,嗓子也咳哑了。 梁冰关心问:你在哪儿? 他不答。 你已经两天没来实验室了。 第35章 程朗会跟进度。不会耽误你拿奖学金的。 梁冰一滞,听筒内空空的白噪音整整占据了半分钟的时间,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燕雪舟明显一怔,针扎似的疼痛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肺部,他的手指蜷着抵在唇边咳起来。 见状,旁边隔了两个位置上的阿姨好心提醒他,小伙子,你的药滴完了,快叫护士来换吧,万一进了空气,会死人的 一旁陪护的中年男人打断她,你这又是从哪个视频号看来的?危言耸听,咋可能会死嘛? 是正经三甲医院医生发的科普视频好吧?阿姨白了他一眼,继续絮絮叨叨对燕雪舟说:你打针家里人都没有一个陪着的啊?要不让我老公去帮你把护士叫过来吧,她们都忙得焦头烂额的,你干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燕雪舟本来就烦,不爱搭理人,莫名其妙被梁冰挂了电话更是烦不胜烦,他权当没听见,目光空茫地移向天花板上白花花的日光灯。 不用了。梁冰走过来,身后跟着拿着药袋的护士,这里换药。 燕雪舟抬眸看了她一眼,面露意外,却没有立刻说话。 梁冰站在一旁看着护士同他核对过姓名后,更换了新的药袋,在单子上打勾后对她说:这是最后一袋了,打完去叫我过来拔针。 好的。梁冰送了两步,谢谢。 梁冰从兜里掏出下车时在药房买的暖贴,拆开包装,不由分说地弯下腰塞在他手里,护士说这袋药刺激血管,可能会有点疼,这样暖暖手能好一点。 指尖相触时,她被激得轻颤了下,你很冷吗? 燕雪舟靠在椅背看着她,还是没说话。 阿姨指挥完老公去接热水,凑过来打趣道:女朋友来了啊? 梁冰没吭声,燕雪舟心烦气躁地否认:不是。 她静了下,在他身边的空位落座,顺着他说:还不是呢。 阿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八卦问:吵架了啊? 梁冰好脾气地笑笑,声音不高不低,朝她解释说:我还在追他。 第二十六章 追求 哎呦,正是好时候阿姨接过老公递过来的保温杯,语气亲昵含笑地问:你们是大学生吧?嗯。梁冰不再跟她作过多交谈,侧身坐着,转眸看到燕雪舟的唇有些干燥,低声询问:你要不要也喝点热水?他不答反问:你怎么没去实验室?程师兄说今天休息。我不在,就偷懒。声音还是干哑,听起来恹恹的。梁冰想了想,解释说:陶颖昨天拧蒸馏瓶的时候太用力,把旋蒸仪的中轴弄断了,配件补货最短也要三天时间才能到。整个实验室就三台仪器,另外两个在别的组,所以他们的实验只得暂停。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很小,用程朗的话来说就是考试时一连二十道判断题全错,在综艺里都像是照剧本演的,陶颖闯完祸人都傻了。故而连燕雪舟听完都无语地笑了下,但他很快板起脸,你是在告状吗?不是。梁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是想逗你笑一下。你燕雪舟滞了滞,偏过头呛咳一声。梁冰歪着脑袋,凝着他的目光中染上一丝笑意,又柔声问了一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用我的杯子喝点水吧,好不好?她眼睛里真切的耐心让人无法拒绝,燕雪舟神情冷淡地看了她几秒,说:不用了。说完以后他就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梁冰心里暗叹一声,还是起身去接了杯热水,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凉的纯净水。前面有个人支付出问题,耽误了几分钟,回来刚好见到燕雪舟睁着眼睛朝她的方向看那位热心的阿姨插话道:你看,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就说吧,小姑娘没走,要么是去洗手间,要么就是去帮你弄水了。梁冰笑笑,坐下来将瓶装水拧开,倒进保温杯里一些,混成刚好适口的温水,递给燕雪舟,就算不渴也喝两口吧,喉咙会舒服一点的。燕雪舟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梁冰又朝他手边递了下,他终于接过来,喉头滚动,温度恰好合适的水从其间滑过,将干渴和痒涩一并带走,空空如也的胃里也不再是冰凉一片。梁冰松了口气,接回杯子,拧上盖。燕雪舟垂眸看了下手里握着的那片 哎呦,正是好时候阿姨接过老公递过来的保温杯,语气亲昵含笑地问:你们是大学生吧? 嗯。梁冰不再跟她作过多交谈,侧身坐着,转眸看到燕雪舟的唇有些干燥,低声询问:你要不要也喝点热水? 他不答反问:你怎么没去实验室? 程师兄说今天休息。 我不在,就偷懒。声音还是干哑,听起来恹恹的。 梁冰想了想,解释说:陶颖昨天拧蒸馏瓶的时候太用力,把旋蒸仪的中轴弄断了,配件补货最短也要三天时间才能到。 整个实验室就三台仪器,另外两个在别的组,所以他们的实验只得暂停。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很小,用程朗的话来说就是考试时一连二十道判断题全错,在综艺里都像是照剧本演的,陶颖闯完祸人都傻了。 故而连燕雪舟听完都无语地笑了下,但他很快板起脸,你是在告状吗? 不是。梁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我是想逗你笑一下。 你燕雪舟滞了滞,偏过头呛咳一声。 梁冰歪着脑袋,凝着他的目光中染上一丝笑意,又柔声问了一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用我的杯子喝点水吧,好不好? 她眼睛里真切的耐心让人无法拒绝,燕雪舟神情冷淡地看了她几秒,说:不用了。 说完以后他就靠在椅背闭上了眼睛,梁冰心里暗叹一声,还是起身去接了杯热水,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凉的纯净水。 前面有个人支付出问题,耽误了几分钟,回来刚好见到燕雪舟睁着眼睛朝她的方向看 那位热心的阿姨插话道:你看,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就说吧,小姑娘没走,要么是去洗手间,要么就是去帮你弄水了。 梁冰笑笑,坐下来将瓶装水拧开,倒进保温杯里一些,混成刚好适口的温水,递给燕雪舟,就算不渴也喝两口吧,喉咙会舒服一点的。 燕雪舟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梁冰又朝他手边递了下,他终于接过来,喉头滚动,温度恰好合适的水从其间滑过,将干渴和痒涩一并带走,空空如也的胃里也不再是冰凉一片。 梁冰松了口气,接回杯子,拧上盖。 燕雪舟垂眸看了下手里握着的那片暖贴,药水一袋袋输进来,他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个中空的大冰窖,五脏六腑都仿佛冻成了冰疙瘩,哪儿都是冷的,可梁冰来了才不到二十分钟,他的手指尖都热了起来。 谢谢。 他的语气非常轻缓低沉,全然没有客气疏离,梁冰微怔,不用谢。 她凑近,适时加一句,我在追你,对你好是应该的。 燕雪舟低了低头,终于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真心的笑容,但是很淡,很快就消失了。 身体机能稍微恢复后,脑子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开始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梁冰斟酌了下才回答他,我今天晚上是和许岚教授一起吃的饭,她告诉我的,说秦老师想让你陪同参加一个行业高峰会议后的饭局,你请病假了,在学校附属医院输液。 耳报神。燕雪舟冷下脸,评价完秦毅,又公平地对许岚的行为诟病,多管闲事。 梁冰安抚地将手盖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背,温声道:许教授可能只是觉得你一个人生病了没人陪,所以想让我过来看看你。 燕雪舟没动,任由她握着手,从小到大都这样,我早就习惯了,用不着她装模作样。 以前是以前梁冰很坚定地说: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 燕雪舟静了一瞬,她赤诚的眼神让他心里一软,他微不可闻地轻叹,声音是哑的,那你要好好表现。 嗯?梁冰一下子没转过弯儿来。 他放松下来靠在椅背,抿着嘴,幅度不大地笑了一下,追我的人可是很多的。 我知道。梁冰陪着他聊天,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能给我指一下努力的方向吗? 被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燕雪舟骨子里那种要么作罢,要么有且仅有,是且只能是他的占有欲又在疯狂叫嚣,他向前俯身,贴在梁冰耳边,下次你要是再选别人,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第36章 梁冰一顿,耳尖变得通红,她消化了一会儿,知道他还在为她在周锡年面前让他走的事而耿耿于怀,明明有话术可以转圜,她却没能无耻地给予他承诺。 因为下一次,她已经选过别人了。 该拔针了,我去叫护士。梁冰抬眸看了眼快要空掉的输液袋,起身离开。 等值夜班的护士走到近前,梁冰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左臂的袖子往上撸了撸,完全露出扎针的位置,护士弯腰将针头拔掉,按上棉球,贴上胶布。 梁冰一直没起身,帮他进行局部按压,你先别动,按压时间不够,针孔会鼓包发青的。你皮肤白,肯定会特别明显。 护士离开前说:是啊,好多人都不注意,还说是我们技术不好。 阿姨打趣燕雪舟,现在这么贴心的女孩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好有福气哦。 他的手骨感如玉,略带青筋,她垂眸看了片刻,听到他随口问:你还懂这些? 梁冰帮他整理袖口的动作略停顿,低着头,语气平稳如常,我老家有个亲戚,他换季时经常感冒,我陪他在诊所输过液。 听着像是长辈,在生活里积累常识性知识也完全符合她的人设。 燕雪舟低低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梁冰把散落在椅子上的口服药装好,又帮他穿外套,她不放心地将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严实,外面还挺冷的,我先去打车,等车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再出来。 燕雪舟侧过头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娇气? 梁冰仰着脸温柔地笑笑,你不是说让我好好表现吗? 燕雪舟看了她一会儿,直接牵过她的手一起往外走,帮我暖暖手就可以了。 好巧不巧,这会儿医院门口竟然一辆出租车都没停,梁冰又开始忧心忡忡,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叫网约车,却被燕雪舟制止,等一会儿。 一向耐心欠奉的人竟然破天荒愿意吹着冷风等车,梁冰有些不明所以,我包里还有暖贴,要不要 不要。他攥紧她的手塞进上衣兜里,她选择顺着他,只提了个小要求,那你把外套的帽子戴上。 他不为所动,她晃晃他的手,戴上吧,好不好? 燕雪舟没说话,朝她低下头,姿态像是被驯服后的大型动物,梁冰踮起脚,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将他的帽子扣在头上,就听他咳了好几声。 她蹙眉表明底线,最多再等五分钟。 话音刚落,路口转过来一辆空车,梁冰总算松了口气,上车后又为目的地争执了一番,她拗不过他,只得同意先到l大放下她,然后再送他。 草长莺飞二月天,华胜杯赛程已经近在眼前。 次日,燕雪舟就开始带病泡实验室,着手调整之前设计中出现的漏洞。他真正开始做事时同样很沉迷,经常一坐好几个小时,耽误饭点儿是常事儿。 隔了几日,于左左到实验室后发现燕雪舟拿了个白色的保温杯进来,跟梁冰感慨,咱们中国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血脉觉醒,你看连燕雪舟都开始喝热水了,我泡点枸杞红枣养生茶也正常。 梁冰心虚地附和道:是啊。 燕雪舟看梁冰一眼,在电脑前坐下来,随手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于左左看到那枚雪花挂件,脸上的表情更加耐人寻味,用眼神瞥了梁冰好几次,示意她有情况。 梁冰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去,低头却看到于左左发的消息: 「燕雪舟是谈恋爱了吧」 「真是时间管理大师啊,你说他天天泡实验室,跟谁谈啊」 梁冰含糊回复: 「不太清楚」 于左左却仿佛福至心灵: 「真相只有一个」 「一定是咱们实验室的」 梁冰没再回复她。 其实,最开始程朗说都让燕雪舟一个人做时,梁冰还愤愤不平,真正开始以后,她才发现他确实是在一个人拖航母。 很多时候,梁冰都觉得心有余而立不足,平日里,她课业繁重,只有晚上才有空到实验室,即便真正上手做,也是漏洞百出,可以说大部分时间,都需要他向下兼容。 有一次,燕雪舟刚好完成一个有机全合成实验,还挺复杂的,梁冰在《有机化学》的实操课上做过类似的,但效果不好。 许岚一个人面对上百号学生,难免顾不上,根本没办法手把手教每个学生。 见梁冰好像很感兴趣,燕雪舟问:我再做一遍? 她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算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你到底想不想学? 想学,但是 于是,燕雪舟就又花了四个多小时复刻了实验,他就像施魔法一样,将在别人手里连翻车都五花八门的实验变成近乎百分之百的成功,还把过程中的原理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透彻了。 那天结束时,实验楼已经空无一人。 月色很好,打开办公室的窗子,能听到中央水体的潺潺水声。 梁冰还有些兴奋,跟他闲聊说:我之前看过一个实验室博士师兄的论文,他的数据非常理想,但我按照他的步骤做出来的实验结果完全不一样,我还怀疑过他是不是动用了photoshop的禁忌之力,现在看来有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了。 他坐在椅子上掐了下眉心,声音浸满低弱的疲惫,谁的论文啊? 梁冰一滞,像是仔细回想了下才开口,就是上次科技节来咱们学校开过讲座的,唐仞博士。 他也不在意,随口说:等过几天忙完比赛,你拿过来我看看,到底是做出来的还是p出来的数据,其实很好辨别。 她似是不信,没有原始数据也行吗? 他胜负欲上来了,眉心一挑,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别人可能不行,但我一定能做到。 水到渠成,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出乎意料难以想象的顺利。 此刻的他简直是对她毫无防备之心,可梁冰心里却酸涩难耐,没有接话。 燕雪舟拉过她的手,把人抱到自己腿上,面对面坐着,怎么,不信啊? 不是。她抬手抚上他的侧脸,就是觉得你挺累的。 燕雪舟扶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间的热气喷薄而出,是有点累。 那种让人虚弱的颤栗感如影随形,梁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任何挣开的意思,反而乖顺地任由他抱着。 燕雪舟弯起嘴角,低声说:让我抱你一会儿就好了。 第二十七章 输赢 夜深了,整栋楼都暗了下来,校园内寂静一片。看来今晚又要错过门禁,被宿管上报辅导员,扣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素拓分了。梁冰虽然打定主意认命地由着他,但还是忍不住问: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他像是不想动,连眼睛都没睁开,没理她。梁冰看了一会儿,稍稍撤开点距离,头疼吗?有一点。她伸手轻轻按上他的额角,我帮你按一下,好不好?燕雪舟闭着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任由她柔软温热的指腹贴在皮肤上,你怎么知道的?没头没脑的,梁冰一下子没听懂,什么?我不舒服。哦。梁冰垂着眼,轻声说:不难看出来啊,只要观察得够仔细。他一副恍然的口吻,原来你天天偷看我。我梁冰语塞,想了想,似乎无从否认,又怕真否认了惹他不高兴,干脆换了个话题,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只是因为累才这样吗?先天性的,心脏方面的问题,卵圆孔未闭合。梁冰想起许岚提过的家族病史,蹙眉问:严重吗?他不在意的笑笑,担心我啊?这个瞬间,燕雪舟也同时想起了许岚,多讽刺,没能从她那里继承到爱的能力,却遗传到了致病基因。梁冰不说话,又用那种忧心忡忡的眼神看着他,他就没办法了,很常见,不信你就去百度,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患病。梁冰低叹口气,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一点呢?她按揉的力道恰到好处,他此刻有些昏昏欲睡,嗯?如果说沈恪是囿于出身和个性,所以在被水坑困住时无法跳出来上岸,才会失途,迷茫,越陷越深,那么看起来一身自由的燕雪舟呢?他明明有的选,却还是对自己这么苛刻。梁冰很好奇,大家都说,我们这一代人从出生就得开始内卷,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努力学习是因为没办法,我得活下去,可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有了,做个纨绔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当卷王?他眯着眼乜她,骂我呢?你又故意曲解我。梁冰小声抱怨完,看着他说,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他就没了 第37章 夜深了,整栋楼都暗了下来,校园内寂静一片。 看来今晚又要错过门禁,被宿管上报辅导员,扣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素拓分了。 梁冰虽然打定主意认命地由着他,但还是忍不住问: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他像是不想动,连眼睛都没睁开,没理她。 梁冰看了一会儿,稍稍撤开点距离,头疼吗? 有一点。 她伸手轻轻按上他的额角,我帮你按一下,好不好? 燕雪舟闭着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任由她柔软温热的指腹贴在皮肤上,你怎么知道的? 没头没脑的,梁冰一下子没听懂,什么? 我不舒服。 哦。梁冰垂着眼,轻声说:不难看出来啊,只要观察得够仔细。 他一副恍然的口吻,原来你天天偷看我。 我梁冰语塞,想了想,似乎无从否认,又怕真否认了惹他不高兴,干脆换了个话题,有没有去医院检查过,只是因为累才这样吗? 先天性的,心脏方面的问题,卵圆孔未闭合。 梁冰想起许岚提过的家族病史,蹙眉问:严重吗? 他不在意的笑笑,担心我啊? 这个瞬间,燕雪舟也同时想起了许岚,多讽刺,没能从她那里继承到爱的能力,却遗传到了致病基因。 梁冰不说话,又用那种忧心忡忡的眼神看着他,他就没办法了,很常见,不信你就去百度,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人患病。 梁冰低叹口气,为什么不让自己轻松一点呢? 她按揉的力道恰到好处,他此刻有些昏昏欲睡,嗯? 如果说沈恪是囿于出身和个性,所以在被水坑困住时无法跳出来上岸,才会失途,迷茫,越陷越深,那么看起来一身自由的燕雪舟呢? 他明明有的选,却还是对自己这么苛刻。 梁冰很好奇,大家都说,我们这一代人从出生就得开始内卷,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努力学习是因为没办法,我得活下去,可你不一样,你什么都有了,做个纨绔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当卷王? 他眯着眼乜她,骂我呢? 你又故意曲解我。梁冰小声抱怨完,看着他说,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他就没了脾气,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上大学? 她照实说:为了找工作。 如果你以后继续读研、读博呢? 她沉吟片刻,延续牛马的思路,为了找一份性价比更高的工作。 燕雪舟被她逗乐了,偏过头笑笑,差别就在这里,但也只有这里不同。 梁冰不明所以,静静听着他解释,就像你说的,你内卷或许是基于对环境的恐惧,但我努力是因为我做的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事。 这样一个良夜,他向她敞开心扉,我小时候是在清华长大的,那里不仅有小镇做题家,还有你眼里的二代们,但无一例外,他们的主观能动性都很强。不管你是谁,有没有钱,搞科研,没有强度就不可能出成果。我爷爷常说,真正的人才是无法被动培养的。如果一个人连主动学习都做不到,即便他坐拥一切,最终也只会是个不愁吃穿的废物。 梁冰,我的性格就是这么极端,要么不做他看着她,终于回答了她的疑惑,我做,就要赢。 北江这座城的春天很短,但雨水很足,一场大雨过后,荡涤了尘垢,将世界焕然一新。 周末,连续几天的雨天后难得的好天气。 为期两天的华胜杯创新设计大赛正式拉开帷幕,赛程安排得非常满,第一天是开幕式和实验,第二天是汇报和闭幕。 梁冰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赛事,心里紧张得厉害,面上却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可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连她担心不已的实验阶段可能会有的小意外全都没有发生,难怪程朗说,只要有燕雪舟在,他就有安全感。 直到第二天上午,答辩厅的影音设备出问题,他们这组被临时更换到阶梯教室。 轮到他们调试时,评委已经就绪了,但那里的设备相对陈旧,和程朗准备的文件格式匹配不上,接上电脑后,根本无法正常打开。 初春天气,日光再好,风也是冷的。 程朗却急出了一头汗,好不容易连上了,但还是打不开啊,不兼容! 是我太大意了。他朝着主心骨求助,怎么办? 现在马上转换成最低版本的,丢失一些数据也没关系,我都记得。平时讲话总是很难听的人此刻却没说一句不好听的,燕雪舟抬手按在程朗肩膀上,示意他镇定,我去跟负责人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把我们的顺序调到最后一个。 可能不行。梁冰抿抿唇,为了公平起见,顺序都是抽签随机决定的,都怪我,抽了个第三。 燕雪舟看她一眼,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程朗试了试,不行,文件太大了,等我转换完评委都回家吃上晚饭了。 燕雪舟垂眸看了一遍文稿,能手动打开吗? 程朗又操作了下,能打开是能打开,但是里面链接了很多实验数据、视频、图片,还有一些很大的文稿,本来你在台上讲,用遥控就能自动播放相匹配的内容 接下来的话程朗没好意思说,他们太依赖燕雪舟了,根本没有人能做到像他那样对所有内容滚瓜烂熟,更不用说跟上他的思维和速度,和他打配合了。 尤其是他自己,甚至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让燕雪舟一个人完成整个项目。 燕雪舟面上还是没表露出情绪,你就在下面坐着,按部就班地播,我讲的时候会尽量配合你的,至少比开天窗好。 这也不失为一种折中的补救办法,只是过程中难免会捉襟见肘,最后的综合分会大打折扣。 梁冰犹豫半晌,毛遂自荐道:这个文件我更熟,要不然让我试试? 陶颖大吃一惊,怕她闯祸,你?你行吗?程师兄至少是研究生 梁冰在备赛过程中付出了多少心力,燕雪舟是最清楚的,他看了一眼程朗,对方立刻心领神会,起身将笔记本电脑让给她,好,那就交给你了,千万别紧张。 梁冰顺势坐下来,她不敢保证能像燕雪舟那样万无一失,只是遵循了内心的渴望,别看她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其实比谁都忐忑不安,心跳都好似过速。 负责催流程的人招呼各组代表过去签字,程朗接棒梁冰走过去,陶颖见这边帮不上忙,也跟了过去。 燕雪舟俯身下来,手按在梁冰的肩头,给她力量的同时,在周围人眼里就像是要和她一起看屏幕,他伏在她耳边低声说:没关系,可以输。 梁冰正滚动鼠标浏览内容,心头绷紧的那根弦倏然一松,侧眸看到他放松的神色和眼底的清浅笑意。 不是为了让她别紧张而说的假话,而是告诉她真的可以没有压力。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被呵护的甜还是被不信任感的酸裹挟,她鼓着脸,倔犟地向他保证,会赢的。 燕雪舟一滞,似乎用气音笑了下,很淡,很短促,梁冰没听清,只感受到他的手慢慢向下,拍拍她的背,加油。 时间过得很快,前面两个组结束以后,燕雪舟按照顺序走上汇报席。 室内鸦雀无声,连鼠标的滚动声都清晰可闻。 梁冰还从没亲眼见燕雪舟站在台上过,尽管早就对他的控场和领导能力有所了解,还是被吸引住了,他的语速不急不缓,节奏控制地更好,每次要讲下一部分内容前,都会提前给她眼神示意,只要她的目光定在他的身上,就一定不会错过。 所以她的配合打得相当好,甚至中间一段需要链接到文件夹里其他文稿的数据和分子式,她都能轻车熟路地在恰当时机呈现在大屏幕上。 专心致志聚集到某件事上让人无暇他顾,除了燕雪舟要演示的内容,梁冰根本没办法想别的。 她的眼神无数次在空中与他的目光对视,碰撞,每一次都能对他表达的意思心领神会。 燕雪舟又一次发现她几乎是同时翻出了他想要那组数据,他难免讶然,毕竟一个早就习惯了单打独斗的人,在她的默契配合之下,竟然有了有人同他并肩作战的实感。 到了自由答辩环节,他连信号都不再给,她却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准确地根据他的讲述调出了他要的那个反应的分子式。 第38章 结束后,评委席响起掌声。 程朗满脸喜色,边鼓掌边低头跟身旁的陶颖说:稳了,这下稳了。 梁冰吁出一口气,看着燕雪舟微微颔首后从台上下来,先走到她身边帮忙收拾电脑。 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很低,还带着讲太多话后的喑哑,她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却清晰地感知到,从前心底那个被他破开的洞,正在不断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几乎要占据她的整个胸腔。 让她抵触,却又无法抗拒。 : 第二十八章 春夜 燕雪舟代表实验室在华胜杯创新设计大赛上拿到了北江赛区一等奖的好成绩,红头文件下发以后,除了院校的现金和荣誉奖励,秦毅肯定也要有所表示。周六晚上,他们一行人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包了两间连起来的横厅,借着由头邀请了赛事相关的评委和老师,不光有唐仞,许岚竟也应约到场。梁冰的位置照例是最下手的角落,她和燕雪舟不同桌,他坐在秦毅所在的主桌,许岚的斜对面。照例,秦毅先举杯提了祝酒词,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表扬了最近大家取得的成绩,主要是燕雪舟和林眉,又展望了下未来,说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齐心协力迎检,全力以赴做好实验室的评估审核工作。开学一别,梁冰已经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没见到林眉了,她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戴着黑框眼镜静静坐在一旁,不像往常一般,出席这种场合总是全妆,隐形眼镜,神采奕奕长袖善舞的样子。燕雪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陪着喝了几杯推不掉的酒。吃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下,梁冰立刻打开,发现是和燕雪舟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她选了个表情包发过去:「猫猫疑惑.jpg」他面无表情地回:「发错了」梁冰想了想,主动关心询问:「是不高兴了吗?」「因为许教授?」他很快垂眸打字:「早知道她来,我就不来了」梁冰勉强忍住上扬的唇角,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弯起来,燕雪舟怎么看都不像是《红楼梦》十级学者的样子,可好几次说出来的话倒是都很黛玉。譬如,隔那么远,他却很敏感:「?」「笑什么」果然是不自知,梁冰硬着头皮装傻:「没笑啊」燕雪舟推开椅子起身朝外走,隔了两分钟,梁冰收到一条:「出来」四下都在推杯换盏,根本没人注意她这个不起眼的角落。梁冰拿上手机,找了个机会离席。走廊上只有两三个忙碌的服务生来回穿梭,梁冰正想往洗手间的方向走,隔壁包间的门突然打开了,燕雪舟伸出手,把她抓到墙边抵住,立刻重新关上门。室内没有开灯,但他的气息梁冰很熟悉,只是惊惧一瞬就安下心来。 燕雪舟代表实验室在华胜杯创新设计大赛上拿到了北江赛区一等奖的好成绩,红头文件下发以后,除了院校的现金和荣誉奖励,秦毅肯定也要有所表示。 周六晚上,他们一行人在学校附近的饭店包了两间连起来的横厅,借着由头邀请了赛事相关的评委和老师,不光有唐仞,许岚竟也应约到场。 梁冰的位置照例是最下手的角落,她和燕雪舟不同桌,他坐在秦毅所在的主桌,许岚的斜对面。 照例,秦毅先举杯提了祝酒词,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表扬了最近大家取得的成绩,主要是燕雪舟和林眉,又展望了下未来,说接下来的工作重点是齐心协力迎检,全力以赴做好实验室的评估审核工作。 开学一别,梁冰已经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没见到林眉了,她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戴着黑框眼镜静静坐在一旁,不像往常一般,出席这种场合总是全妆,隐形眼镜,神采奕奕长袖善舞的样子。 燕雪舟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陪着喝了几杯推不掉的酒。 吃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下,梁冰立刻打开,发现是和燕雪舟的对话框,显示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选了个表情包发过去:「猫猫疑惑.jpg」 他面无表情地回:「发错了」 梁冰想了想,主动关心询问: 「是不高兴了吗?」 「因为许教授?」 他很快垂眸打字:「早知道她来,我就不来了」 梁冰勉强忍住上扬的唇角,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弯起来,燕雪舟怎么看都不像是《红楼梦》十级学者的样子,可好几次说出来的话倒是都很黛玉。 譬如,隔那么远,他却很敏感: 「?」 「笑什么」 果然是不自知,梁冰硬着头皮装傻:「没笑啊」 燕雪舟推开椅子起身朝外走,隔了两分钟,梁冰收到一条:「出来」 四下都在推杯换盏,根本没人注意她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梁冰拿上手机,找了个机会离席。 走廊上只有两三个忙碌的服务生来回穿梭,梁冰正想往洗手间的方向走,隔壁包间的门突然打开了,燕雪舟伸出手,把她抓到墙边抵住,立刻重新关上门。 室内没有开灯,但他的气息梁冰很熟悉,只是惊惧一瞬就安下心来。 她任由他揽着,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她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热气。 梁冰刚才也跟着喝了点酒,此刻只觉脑子轰然一热,战栗感从毛孔中此起彼伏地溢出。 燕雪舟微凉的手指拨开她的刘海,手停在她的发间,流连不去。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恹恹的烦,我们走吧。 现在?不怪梁冰有顾虑,包厢里面正热火朝天,离散场还早,礼节上她得最后离开才对,但这些燕雪舟根本不在乎,她只好说:我包还在里面呢。 他的目光追着她的眼睛,瞳仁里有些漫无目的的疲惫,再听他们在那里互相恭维下去,我都要吐了。 梁冰也是最近才发现的,燕雪舟身上有一种在残酷的现实社会里几乎绝迹的理想主义,他并非不通人情世故,相反,正是因为了解得太深刻,所以才会漠然处之,甚至表现得很抵触,因为不想被同化而困顿其中。 所以在一开始,他认为她为了接近他无所不用其极时,才会反应那么大。 好吧。梁冰妥协,我发微信让于师姐帮忙拿回学校。 夜色正好,灯火葳蕤。 学校附近的这条街沿河,水汽漫上来,那几家精品店像是笼罩在烟里。 靠近桥边的下游有几棵粗壮的樱花树,正值花期,微风摇落,片片花瓣跌落树梢枝头,像是一场粉白色的雨。 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河边的步道走了一段路,直到她的掌心被他攥得起了潮热的汗意,趁他走神,她挣开,笑着朝前跑了几步。 燕雪舟占尽身高腿长的优势,追上去,没多久就把她捉住,他从身后抱住她,带着一丝酒气的吻落在她的后颈。 梁冰不禁有些腿软,面红耳赤地推他,别闹了,你醉了吗? lvz嗯。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装模作样地说:头晕。 少骗人。她轻笑着横他一眼,像是被路边店里的物品吸引了注意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趴在落地玻璃前朝里面看了看,燕雪舟就问:想要什么? 梁冰收回视线,摇摇头,朝前走。 他不依不饶地拦住她的路,我给你买。 不是我想要,是于师姐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买个小礼物,上个月我生日她送了我 他打断她,你上个月过生日? 梁冰怔忡地点点头,嗯。 沈恪还在时,每年的这一天都会给梁冰买一件礼物,未必全部是贵的,却一定是她必需的,高一那年他给她买了最新款的手机,最后一年是她现在用的笔记本电脑。 梁冰很清楚,沈恪的经济状况虽不至于太过拮据,但也并不宽裕,无非是克扣自己平日的用度省下来给她罢了。他的电脑和手机用了五年都没更新换代,李慧英后来知道了责备他,说还不如让梁冰用旧的,他用新的,他就搪塞说买的都是女孩子喜欢的颜色,他用了同学们会笑话的。 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回想起来不由得满腔辛酸,她不敢再深想。 燕雪舟脸色沉下来,你怎么不告诉我? 是于师姐看到我的身份证梁冰回过神,无奈解释,真的没有特意要过生日,连关佳文都不知道。 他不说话,明显是还在不高兴,她只得腆着脸问:你呢?你的生日是 他蹙眉不答。 她负手猜测,应该是冬天吧?下雪的时候十二月?按农历还是按公历? 按节气他稍稍缓和了脸色,我奶奶说我出生时正好是那年的冬至,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她还在世时,每年的冬至除了亲手包饺子以外,还会给我买蛋糕,做衣服,她走了以后就没人给我过了。 第39章 这一刻,梁冰竟又生出和他同病相怜的意味来,她许诺,下次我给你过,包饺子,买蛋糕,送礼物。 说完又后悔,这种不可能实现的话总会让她有一种微妙的罪恶感。 他却像是当了真,当场和她讨论起可行性来,促狭问:你会包饺子吗? 不会。梁冰摇摇头,听到他低声笑了,又很快表忠心一般对他说:但我可以学。 燕雪舟是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当即决定去附近超市采购了一堆东西,从前他那里没有的锅碗瓢盆和米面油都买了一些,站在收银台前看着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最大号购物袋,梁冰还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呆呆地问了句,今晚就做吗? 燕雪舟没回答,视线从她的眼睛一路到手,牵起来,付过钱后叫了辆车回他住的小区。 被他拉着手坐在出租车后排时,梁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采购这些东西或许只是个幌子而已,她犹豫起来,真的要跟他一起上楼吗? 梁冰的头越垂越低,拉着他的手也越来越松,快到学校门口时,一直一言不发的燕雪舟忽然问:你要下车吗? 梁冰把目光移向他,他的眼中有渴望,却并不含轻视,她有点迟钝地回应,不下。 之后的画面像是被抽帧加速,电梯里他们就像是互不相识地两个陌生人,谁都没说话,谁也不看谁,叮得一声 电梯门应声打开。 燕雪舟提着购物袋走到门边,梁冰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笑一下,来都来了,她低垂眼睫匆匆跟了上去。 四周是寂静的,密码锁打开的提示音响起,梁冰和他前后脚走进门。 几乎是在门合上的瞬间,黑暗降临的同时,燕雪舟手里的购物袋砰得一下落在地上,他伸出手,将她抵在门边,重重地在她唇上碾下一个吻。 梁冰由着他的亲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切。 他箍着她后腰的手在不断用力,收紧,她也不觉得痛,只觉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不断深呼吸也没用,依然因为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 未知不仅代表恐惧,还能带来隐秘的期待。 每一次接触都能带来密密麻麻的酥痒,从皮肤表层传导至血液,通往更深的神经深处。 感受到她的身体一直在哆嗦,他勉强收回一点理智,稍稍松开她,一边亲她的脖颈一边低声笑,怎么又在抖? 她咬住下唇,从粗重的喘息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明知故问道:不是要做饭吗? 不做饭。他状若轻松地笑了,做爱。 梁冰脸热得厉害,她不好意思去看他,就低下头,借助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一双簇新的女士拖鞋,乳白色,毛绒绒的。 燕雪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弯下腰将那双拖鞋拿过来,摆在她脚边。 给你的。 梁冰抬起眼,盯着他,什么时候买的? 他不回答,因为沾惹上了欲望,他的嗓音有了奇妙的变化,你愿意吗?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2-21 冬至快乐!也祝雪舟生日快乐~ 第二十九章 共振 梁冰没说话,踢掉鞋子,踩进那双拖鞋,燕雪舟的面孔上一片宁静的沉默。她又伸手去拉他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给予回应。她再接再厉,上前半步,抬手抚上他的侧脸,他偏过头贴上去,唇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近乎诡异的酥麻,引得梁冰又开始发起抖来。她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四周都是暗的,除了他的轮廓,再看不清别的,她攀住他的肩,他俯身贴上来,缠在一起一边接吻一边朝客厅的方向走。她不熟悉环境,任由他主导领着,前进,旋转,后退,在黑暗中热烈而无声的交缠,他们的外套一件件剥去,彼此都只剩下单薄的贴身衣衫,源源不断的快意随着汗水悉数涌出,直到不知撞到了什么,梁冰痛得蜷起脚趾,不由得低叫了一声,啊燕雪舟正抚摸她脊背的动作一停,猛地将她抱了起来,梁冰横躺在他怀里,吓了一大跳,明明整个空间内就他们两个人,她却不知为何生出几分唯恐被人知晓的羞涩来,压低声音说:放我下来。燕雪舟低声笑,不放。凌空的不安全感让她下意识更加紧地缠住他,我能走头顶上传来一句,就几步路,话音像是刚落,她就被抱到了卧室,四周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脊背接触到床垫时,反作用力让她轻弹了下,床头灯随着他按动开关的动作陡然之间亮起,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褪去后,她看清了他的眼睛。梁冰抬手遮住眼帘,小声提要求,能不能不开灯?不能。燕雪舟不答应,凑上来亲她的手背,我想看着你。他恶趣味地拉下她的手,明明那盏用来照明的小夜灯发出的光是昏黄的,微弱到平时甚至无法用来阅读,此刻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亮得刺眼,她只好用力闭上了眼。燕雪舟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慢条斯理地掀起她的上衣,不消半分钟,她就明白过来他的用意,衣服下摆翻上来,盖住了她的脸,她又重新陷入一片迷蒙混沌的黑暗中。自欺欺人。短暂的安全感过后,微凉的空气侵入肌理,她迅速反应过来此刻袒露出来的内衣,又左右 梁冰没说话,踢掉鞋子,踩进那双拖鞋,燕雪舟的面孔上一片宁静的沉默。 她又伸手去拉他的手,他能感觉到她的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给予回应。 她再接再厉,上前半步,抬手抚上他的侧脸,他偏过头贴上去,唇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近乎诡异的酥麻,引得梁冰又开始发起抖来。 她用实际行动给了他答案。 四周都是暗的,除了他的轮廓,再看不清别的,她攀住他的肩,他俯身贴上来,缠在一起一边接吻一边朝客厅的方向走。 她不熟悉环境,任由他主导领着,前进,旋转,后退,在黑暗中热烈而无声的交缠,他们的外套一件件剥去,彼此都只剩下单薄的贴身衣衫,源源不断的快意随着汗水悉数涌出,直到不知撞到了什么,梁冰痛得蜷起脚趾,不由得低叫了一声,啊 燕雪舟正抚摸她脊背的动作一停,猛地将她抱了起来,梁冰横躺在他怀里,吓了一大跳,明明整个空间内就他们两个人,她却不知为何生出几分唯恐被人知晓的羞涩来,压低声音说:放我下来。 燕雪舟低声笑,不放。 凌空的不安全感让她下意识更加紧地缠住他,我能走 头顶上传来一句,就几步路,话音像是刚落,她就被抱到了卧室,四周铺天盖地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脊背接触到床垫时,反作用力让她轻弹了下,床头灯随着他按动开关的动作陡然之间亮起,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褪去后,她看清了他的眼睛。 梁冰抬手遮住眼帘,小声提要求,能不能不开灯? 不能。燕雪舟不答应,凑上来亲她的手背,我想看着你。 他恶趣味地拉下她的手,明明那盏用来照明的小夜灯发出的光是昏黄的,微弱到平时甚至无法用来阅读,此刻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亮得刺眼,她只好用力闭上了眼。 燕雪舟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慢条斯理地掀起她的上衣,不消半分钟,她就明白过来他的用意,衣服下摆翻上来,盖住了她的脸,她又重新陷入一片迷蒙混沌的黑暗中。 自欺欺人。 短暂的安全感过后,微凉的空气侵入肌理,她迅速反应过来此刻袒露出来的内衣,又左右为难地想要扯下来,却被燕雪舟将双手手腕交叠在一起按住,高举过她的头顶禁锢。 视觉遭到限制,其他感观便会随之变得无比清晰,他的唇像是一把温柔刀,辗转落在她的锁骨,胸口,小腹,将她的皮肤剖开,隐藏之下的快感迅速翻涌成潮,她的神志几近涣散。 啪嗒一声,他的手指不知何时绕到她的背后,解开了她的内衣肩带。 一抹细窄的乳白色从圆润光滑的肩头落下来,摇摇欲坠,她从衣物的遮掩中蝉蜕而出,年轻的身体皎洁美好,如同洁白的春日新雪。 不行,等一下发出声音时,梁冰才知道自己的嗓子也在瑟瑟发抖,你得用那个。 他好似在装糊涂,声音带着低沉的笑意,什么? 梁冰气息不稳地拉下遮住脸的衣服,坐起来看着他,很坚定地说:安全套。 他回望着她,一本正经地问:没有怎么办? 第40章 梁冰似乎是下定决心今晚要向他献祭自己,所以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极尽温顺,此刻却明显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很喜欢看她为了让他高兴不断后撤底线的样子,最好是权衡过后依然后退。 她不说话,下意识咬住下唇。 燕雪舟很恶劣地追问:还给碰吗? 梁冰喘息着思忖半天,才讷讷说:楼下有便利店,应该有卖的 他不置可否,抬起手碰了下她柔软的脸颊,有些残忍地问:你去帮我买?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早就红透的耳垂更是要滴出血来,气、恼、羞、愤皆有,却硬生生受下了这份屈辱,连拒绝都没有。 僵持了片刻,他像是终于得逞,适时收手,凑上来和她额头贴着额头,嗓音低到近乎哑,还是不要了,万一你买小了怎么办? 细密的亲吻再一次落下来,从额头到鼻尖,梁冰顺着燕雪舟拉开床头柜抽屉的动作看过去,听到他压在她耳边说:我忘了,家里有 梁冰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几乎要弹起来,却被他一把拖回来,压在身下禁锢住,绝对的力量控制让她完全无法动弹。 他从胸腔内发出几声低沉的闷笑,跑什么? 她用力掐他的胳膊,你怎么那么坏?! 才知道?燕雪舟不为所动,动作照旧,现在想反悔,来不及了。 她伸出手推他,忍不住试图扳回一城,原来你家里常备这种东西啊? 他听出她话里暗含的酸意,没有继续逞口舌之快,反而垂下眼,凝视着她认真解释了句,给你买拖鞋的时候顺便买了一盒 梁冰一怔,下一刻又被他吻住。 燕雪舟的唇慢条斯理地游移过她的额头、鼻梁和脸颊,停在她的唇边,察觉到她的紧张和僵硬,连牙关都咬得死紧,他就很耐心地安抚着她,张嘴。 像是受到指令的机器人一般,梁冰照做,他的舌头成功叩开她的唇,毫无阻隔地缠在一起,这个吻简直让她窒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勾着她一路朝隐秘的未知之地探寻。 他的脸庞滑过她的颈侧和锁骨,呼吸之间,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不知不觉中着了火,随着他向下蔓延的动作,每一次深呼吸都能带来更深层次的颤抖,她根本无法压制住汹涌磅礴的快感叫嚣。 湿了。燕雪舟在帮她脱掉底裤时,指尖擦过她的敏感区域。 梁冰一个激灵,感觉湿得更厉害了,你你别碰那里。 哪里?他的手换了个位置,笑问:这里吗?他戏弄似的又问:还是这里? 她一口气还没喘匀,又不自主地低吟起来,别用手。 他没理会她的要求,低笑着再次倾身覆了上来,放松点。 梁冰绷紧的躯体和皮肤渐渐在他炙热的吐息中慢慢软了下来,她从来不知道人的身体可以如此柔软,像是流动的水,又像是一滩烂泥,连思绪都无法成型,她浑浑噩噩地回应着他,彼此所剩无几的衣物也在耳鬓厮磨之间尽数褪尽。 燕雪舟执着地亲吻着她,梁冰先是乖顺地迎合着,意乱情迷时好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她慌不择路地试图找到可以借力的东西,明知道或许会在他皮肤上留下明显的抓痕,还是很难停止下来。 他游刃有余地分开她瑟缩的膝盖,沉入她的双腿之间。 她没有说话,颤抖一刻不停,呼吸愈发急促,她很想要尖叫出声,张开嘴只能徒劳地发出粗喘。 他的手指拨动她鬓边纷乱的头发,伏在她耳边,轻声哄,别害怕。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皮肤,他的牙齿咬上她的耳垂、脸颊,颈侧,像是宣告彼此的归属权一样,不断地深入。 情欲的力量似乎主导了一切,所有的感觉都是陌生的,低吟和喘息纠缠,恐惧和快乐共振,在不分彼此的潮湿汗意中,在心头一阵比一阵更高的轰鸣声中,疼痛和快意攀升到最高。 泪水从眼角流出来,打湿了梁冰的脸,落进脖子深处。 因为疼痛,她瞪大了双眼,虽然开着灯,目中所见却好似只有虚空,她很想再要点什么,还没等到她从欢愉和痛苦织成的网中破茧而出,燕雪舟的亲吻就落在了她的眼角,一点一点,温柔地吮掉她的泪。 夜深了,窗外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来。 清洗过后,梁冰穿了件燕雪舟的白t恤从盥洗室走出来,只够遮住大腿根,她扭捏地向下扯了扯。 他换了件柔软的家居服,正半靠在床头看手机,她走到近前,犹豫着说:我还是回学校吧。 不合时宜的,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似乎又大了些。 燕雪舟一言不发,拉着梁冰坐下,侧身将头躺在她的大腿上,闭上了眼睛。 她问:你困了吗? 梁冰只听到一声低沉的嗯就再也没有了动静,牵着她的手的力气也变得若有若无,燕雪舟感到久违的困倦,很快陷入了深睡眠。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2-22 嘘~ 第三十章 远近 次日醒来,身边的床空了,摸过去,完全没有温度。燕雪舟坐起来,叫了声梁冰,没有回应。昨晚脱得满地都是的衣服,此刻整齐地叠在床头,最上面是那件白t恤。睡前被他随手扔到一边只剩百分之一电量的手机,现在已经连上插座的充电线,显示满格。燕雪舟走出卧室,屋子里空荡荡的,她的拖鞋摆在门口,就连那个巨大的购物袋里他昨天胡乱买的东西也都分门别类归置到橱柜和灶台。昨夜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天亮了,田螺姑娘消失了。梁冰一大早回到宿舍时,才想起钥匙还在于左左昨晚拿回去的包里,只好给关佳文打电话让她帮忙开门。周日六点半,任谁被从睡梦中吵醒脾气都不可能好,更别提本来就看她不顺眼的李昕。她翻了个身,故意将床板弄出很大的声音,不会是开的钟点房吧?梁冰一滞,关佳文忍不住呛了句,都是同个宿舍的,你有必要说话那么难听吗?李昕索性不睡了,直接起身拉开床帘,烦躁地发脾气,都夜不归宿了,除了为了省钱只开四小时,我真想不出来还有别的可能性需要这么早回宿舍。她嘟囔,谈了个什么男的,抠门儿成这样你胡说什么啊?关佳文气的差点跳起来,梁冰是因为昨天实验室聚餐,散场太晚耽误了门禁,她跟我说过的李昕重新躺下去,冷笑道:那谁知道。梁冰拉了下关佳文的胳膊,小声说:算了,是我不对,打扰你们了。你赶紧上去再睡一会儿。上午八点整,梁冰准时来到实验室找于左左拿回自己的包,本以为会受到一番盘问,所以她还提前想好了一套说辞,大意就是有个老乡临时从外校过来找她,推不掉,但也不好意思直接从饭局离开,所以只好把包放在座位上假装只是出去上洗手间。没想到完全没用上,于左左一见到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昨晚她离开以后发生的事。散场的时候,师母来了,亲自开车过来接秦老师,她当着大家的面,把林眉师姐好一顿羞辱,就差没指着鼻子说她是学术妲己了。梁冰一惊,怎么会这样?于左左 次日醒来,身边的床空了,摸过去,完全没有温度。 燕雪舟坐起来,叫了声梁冰,没有回应。 昨晚脱得满地都是的衣服,此刻整齐地叠在床头,最上面是那件白t恤。 睡前被他随手扔到一边只剩百分之一电量的手机,现在已经连上插座的充电线,显示满格。 燕雪舟走出卧室,屋子里空荡荡的,她的拖鞋摆在门口,就连那个巨大的购物袋里他昨天胡乱买的东西也都分门别类归置到橱柜和灶台。 昨夜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天亮了,田螺姑娘消失了。 梁冰一大早回到宿舍时,才想起钥匙还在于左左昨晚拿回去的包里,只好给关佳文打电话让她帮忙开门。 周日六点半,任谁被从睡梦中吵醒脾气都不可能好,更别提本来就看她不顺眼的李昕。 她翻了个身,故意将床板弄出很大的声音,不会是开的钟点房吧? 梁冰一滞,关佳文忍不住呛了句,都是同个宿舍的,你有必要说话那么难听吗? 李昕索性不睡了,直接起身拉开床帘,烦躁地发脾气,都夜不归宿了,除了为了省钱只开四小时,我真想不出来还有别的可能性需要这么早回宿舍。 她嘟囔,谈了个什么男的,抠门儿成这样 第41章 你胡说什么啊?关佳文气的差点跳起来,梁冰是因为昨天实验室聚餐,散场太晚耽误了门禁,她跟我说过的 李昕重新躺下去,冷笑道:那谁知道。 梁冰拉了下关佳文的胳膊,小声说:算了,是我不对,打扰你们了。你赶紧上去再睡一会儿。 上午八点整,梁冰准时来到实验室找于左左拿回自己的包,本以为会受到一番盘问,所以她还提前想好了一套说辞,大意就是有个老乡临时从外校过来找她,推不掉,但也不好意思直接从饭局离开,所以只好把包放在座位上假装只是出去上洗手间。 没想到完全没用上,于左左一见到她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昨晚她离开以后发生的事。 散场的时候,师母来了,亲自开车过来接秦老师,她当着大家的面,把林眉师姐好一顿羞辱,就差没指着鼻子说她是学术妲己了。 梁冰一惊,怎么会这样? 于左左调出手机微信界面给她看,这是秦老师昨晚在课题组大群发的 「@林眉从明天起,你暂停购买所有耗材、试剂、仪器,先用现有的材料做实验,需要购买上述任何物品必须先给我汇报。」 简单来说,导火索是一张去年年底就该报销的发票,大概两万多块钱吧,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没来得及在去年财务关账以前报销,应该是因为中间发生了很多事耽误了。前几天林眉师姐跟试剂公司沟通后直接重新开了发票,拿到财务处,被师母指出了不当期,怀疑秦老师纵容她套取科研经费。 许多校领导的夫人太太都在行政岗任职,秦毅的妻子当年也是配偶随调,现在的职务是学校财务处主管,几乎所有课题的经费报销都经过她手。 梁冰听完后松了一口气,虽然牵扯到钱的经济问题同样很严重,但好歹不是男女关系上的,至少还能想办法解释清楚,而且秦毅已经表明了态度,不出意外,应该会小惩大诫才对。 于左左低叹一声,林师姐一向眼高于顶,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连夜做了个三十页的ppt,整理好所有证据和明细甩到了群里,还发了一大段言辞激烈的话,这不是打秦老师脸吗?好家伙,到现在大家都还在沉默,一个敢吱声的都没有 梁冰不明白,她原本以为秦毅在以进为退,先打三十大板,师母就不好再发作了,但看林眉的反应,似乎并不是这样。 或许,这些年他们之间产生的龃龉也不小。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是燕雪舟: 「在哪?」 梁冰朝自己桌前走了两步,回复:「实验室」 燕雪舟不像她这个边缘人,他在秦毅自然科学基金课题组大群,肯定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试探着问:「林师姐好像惹了点麻烦」 「关你什么事?」 梁冰很想反问,不关她的事,就非得漠然处之吗?有时候一份不起眼的善意或许能拯救一个濒临绝望的人呢? 但她没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换言之,如果不是她另有所图,或许也会高高挂起。 她不可以用圣人的标准要求一个本来就性格冷清淡漠的人。 隔了几秒,燕雪舟又发过来一条:「我现在过去找你」 梁冰只好说:「上午宋记者要来,我得接待他」 想了想,她十分体贴地加了一条:「昨天你应该挺累的,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 燕雪舟: 等了两分钟,梁冰见他没再回复,便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打开电脑。 宋一鸣最近视频号的粉丝增长量和热度都很不错,特意提出请梁冰吃午饭表示感谢,她不好推辞,只好说要不然就在食堂吃。 吃得是麻辣香锅,三食堂的装潢格调在线,菜品丰富新鲜,唯一的缺点是面积不够大,正值饭点儿,一座难求。 好不容易等到了位置,宋一鸣坚持让梁冰坐下,他则跑去排了二十分钟的队才将锅子端回来。 我都毕业八年了,今天也算是再体验一把学生食堂。宋一鸣给梁冰递筷子,快尝尝,看着还可以。 大家都说好吃,我也是第一次来。梁冰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那就好。这么一大锅,只要五十八,物价也是绝了。宋一鸣边吃边跟她闲聊,说起他当年学的是中文系,整天和文字打交道,感慨要不是这次借着实验室评审工作深入接触科研圈,还不知道水这么深。 状似无意的话,实际句句有深意。 梁冰只是笑笑,谨慎地没接话。 如果只满足于写一篇某某实验室顺利通过验收评审这种稿子,我根本不会跑这么多趟快结束时,周围人走得差不多了,宋一鸣终于切入主题,你身边有没有能够深挖下去的素材? 我不太清楚你指的是什么。梁冰看着他,比如? 宋一鸣谆谆善诱,比如篡改数据、伪造记录、编造论文、套取经费、压榨新人、欺上瞒下这种一听就足够耸动,流量爆炸的论题。 说到最后,他用了一种像是半开玩笑的口吻。 梁冰没把话说死,这么可怕吗? 据我所知,这些问题都很普遍宋一鸣正色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们不是新闻的制造者,只做真相的搬运工。基于事实之上,哪怕是社会的黑暗面,大众也有权利知道和评判。 梁冰不答反问:为什么问我? 直觉。宋一鸣望着她的眼睛,轻轻笑了,每次跟你接触,我都感觉你好像有话要说。 梁冰低下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如果我理解错了,你就当没听过好了。宋一鸣看了眼腕表,同样说得模棱两可,但如果你真有想说的,随时来找我。 从食堂出来,迎面撞上郑蔚,身边那个高挑清隽的身影,不是燕雪舟还能是谁? 郑蔚热情地挥手打招呼,梁冰,这么巧 梁冰轻轻颔首,算是应了。 郑蔚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抱怨道:我说的吧,这会儿都一点半了,肯定没菜了。 宋一鸣上下打量了下燕雪舟,又见梁冰似是难以挪动脚步,忙笑着说:不用送了,下次再见。 目送宋一鸣离开,梁冰抿了抿唇,问:你们还没吃饭吗? 郑蔚立刻疯狂示意,看了一眼燕雪舟,他没吃。 不吃了。燕雪舟有些烦躁地转身朝外走,梁冰和郑蔚对视一眼,认命地快步跟了上去,还是吃点儿吧,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 他突然顿住脚步,垂眸问: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梁冰疑惑地抬眼看他,片刻后反应过来,她犯了一个错误,身体上越放纵,感情上就越吝啬,这似乎是她为数不多还能坚持的底线,故而本来该更进一步拉近和他的距离,她却退了一步将他推远。 燕雪舟察觉到了,所以才会这么问她。 梁冰试图糊弄过去,轻松道: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又不用你负责。 话刚一出口,她就知道又错了。 燕雪舟的脸立刻就白了,冷嘲道:原来你这么放得开啊 临近操场,路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梁冰发觉有人不时投过来探究的目光,做小伏低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燕雪舟不理会她,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 梁冰在他身后跟了一路,进办公室后看他换了衣服,上前问:你要做什么? 唐仞的论文他像是消了点儿气,看着她轻声低叹,我答应过你的,忙完比赛就做这个。 梁冰微微一愣,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顿时五味杂陈。 第三十一章 茉莉 等燕雪舟从操作间出来,天色已经擦黑。梁冰本来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中途被于左左叫出去帮忙准备实验室评估迎审的琐碎工作,回来时看到燕雪舟正坐在电脑前看唐仞的论文。程朗呼朋唤友地邀人一起去吃晚饭,说一食堂晚上有红烧猪蹄和熏鱼,再不去要被抢光了。燕雪舟没动弹,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梁冰。等人走光了,梁冰才来到他近前问:晚上你想吃什么?燕雪舟不答,而是问:你早就知道唐仞的论文有问题?梁冰一怔,啊?但燕雪舟像只是随口一问,很快就根据她的反应自我推翻,不知道吗?那你的直觉还挺准的。梁冰没说话,她知道唐仞的论文有问题,却看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这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能给他定罪的,复刻一组实验的难度有时候远远超过创造一种新的,要经过反复推理、实验、验证、推翻、再来一次的过程,无疑要耗费他大量的心力和神思。他的论文有没有问题没那么重要。梁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移话题,重要的是你得吃点东西了,中午你就没吃饭,一定饿了。好啊,去食堂吧。燕雪舟端详着她的脸色,程朗不是说今晚的菜不错吗?梁冰没吭声,为难地犹豫了几秒,早知道他要和他们去同个食堂,还不如刚才一起走,现在携手出现在他们面前,太惹眼了。燕雪舟等了一会儿,自嘲似的笑了笑:我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吗?梁冰立刻认错,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她低下眼睛深深看着他,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燕雪舟好像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低叹了口气,随你吧。梁冰连忙顺杆往上爬,提议说:离学校不远有一家小炒馆子很好吃,我请你吃。燕雪舟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任由她拉起来,从实验楼一路走了几条街过去。梁冰点了两盅老火淮山排骨汤、一盘芥兰炒牛肉,还有一锅咸肉草头菜饭,他们这个饭里配的青菜是按照时令换的,都是新鲜的,我上次来还是上霜矮脚青,这次就换成了苜蓿。燕雪舟本来兴趣缺缺,但听她描述得这样好, 第42章 等燕雪舟从操作间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梁冰本来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中途被于左左叫出去帮忙准备实验室评估迎审的琐碎工作,回来时看到燕雪舟正坐在电脑前看唐仞的论文。 程朗呼朋唤友地邀人一起去吃晚饭,说一食堂晚上有红烧猪蹄和熏鱼,再不去要被抢光了。燕雪舟没动弹,只是抬眸看了一眼梁冰。 等人走光了,梁冰才来到他近前问:晚上你想吃什么? 燕雪舟不答,而是问:你早就知道唐仞的论文有问题? 梁冰一怔,啊? 但燕雪舟像只是随口一问,很快就根据她的反应自我推翻,不知道吗?那你的直觉还挺准的。 梁冰没说话,她知道唐仞的论文有问题,却看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这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能给他定罪的,复刻一组实验的难度有时候远远超过创造一种新的,要经过反复推理、实验、验证、推翻、再来一次的过程,无疑要耗费他大量的心力和神思。 他的论文有没有问题没那么重要。梁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移话题,重要的是你得吃点东西了,中午你就没吃饭,一定饿了。 好啊,去食堂吧。燕雪舟端详着她的脸色,程朗不是说今晚的菜不错吗? 梁冰没吭声,为难地犹豫了几秒,早知道他要和他们去同个食堂,还不如刚才一起走,现在携手出现在他们面前,太惹眼了。 燕雪舟等了一会儿,自嘲似的笑了笑:我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吗? 梁冰立刻认错,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她低下眼睛深深看着他,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燕雪舟好像有些失望,却也没说什么,低叹了口气,随你吧。 梁冰连忙顺杆往上爬,提议说:离学校不远有一家小炒馆子很好吃,我请你吃。 燕雪舟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任由她拉起来,从实验楼一路走了几条街过去。 梁冰点了两盅老火淮山排骨汤、一盘芥兰炒牛肉,还有一锅咸肉草头菜饭,他们这个饭里配的青菜是按照时令换的,都是新鲜的,我上次来还是上霜矮脚青,这次就换成了苜蓿。 燕雪舟本来兴趣缺缺,但听她描述得这样好,早就饿过头的胃好似突然有了点儿饥饿感,很给面子地吃了一碗。 吃得差不多时,他闲聊一般问:上次你跟谁来的? 梁冰顿了顿,心说这人未免也太敏锐了点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实答:和许教授,她吃过以后对这家菜赞不绝口,我就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他放下筷子,低头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汤盅,你们经常见面吗? 她摇摇头,不经常。 他就又不说话了,眼睛里有种让她觉得陌生的固执和落寞。 梁冰沉吟片刻,我爸妈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得婚,说是感情破裂,可能是因为我爸是货车司机,总是不着家,离婚以后,我妈很快就改嫁了 燕雪舟没想到她会用揭开自己结过痂的伤疤的方式来安慰他,心尖上蓦地传来一丝难以言喻的酸痛。 我上小学那年,听亲戚说我妈又生了个儿子,我还偷偷跑去医院看了,一大家子人围着她,应该过得很幸福吧。后来,我爸也再婚了,有了新的家庭。天有不测风云,我读初中时他出车祸走了,我就又去找了我妈,但是她已经不认识我了,知道我的来意后,她说没办法负担我的生活 燕雪舟很想制止她这种自伤的行为,却又想借由窥探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角落达成更近一步的目的,后来呢? 梁冰强行从软弱的情绪中抽离,继续道:天无绝人之路,我继母家里的哥哥帮了我,他给我交学费,还给我充饭卡,买衣服。如果没有他,我应该早就辍学了,可能在送外卖,也可能在工厂里拧螺丝,反正不会跟你坐在这里吃饭。 说完,她扬起脸轻笑一声,有没有觉得好过一点?至少许教授是事出有因 燕雪舟轻嘲,她连离婚协议的事都跟你讲了? 梁冰看着他的眼睛劝解道:如果你来这里上大学真的是为了许教授,那就试着站在她的立场上多理解她一点吧。有时候,原谅别人也是为了放过自己。 燕雪舟明显有些欲言又止,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她去洗手间时提前买了单。 梁冰还没迂腐到在这种事情上坚持无谓的自尊心,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只是,如果燕雪舟不是为了要帮她证伪唐仞的论文,本可以不用这么废寝忘食的。 她看在眼里,没办法无动于衷。 隔了两日,梁冰乘公交去花鸟市场预定为迎审会议室准备的鲜花,定摆台时她特意核对了好几遍,以确保发票的开具符合规定。 回来的路上梁冰看到花店外面有人摆地摊儿卖宝珠茉莉,虽然枝条有些稀疏,但花型很像白色山茶,便花十五块钱买了一盆抱回去,养在办公室的窗台上。 大三下半学期的课程安排不算太饱和,计划性强的学生要么准备考研,要么已经开始寻找校外的实习岗位。 燕雪舟上完课,下午过来时,一抬头就看到了两人桌子的交界处多出的东西。 最上面的枝芽上已经有了几个雪白的花骨朵儿,颤巍巍的,能看出重瓣的雏形。 鉴于有那盆薄荷的前车之鉴在,他特意给梁冰发了条消息确认: 「哪来的花?」 梁冰的回复速度相当快: 「我送你的」 「你要记得每天给它晒太阳,勤浇水,还要定期施肥」 燕雪舟:「你是给我送花还是送个祖宗让我伺候?」 饶是在上专业课,梁冰还是很认真地向他解释: 「预算有限,不能每周买鲜切花给你」 「只好想出了这个经济适用的办法」 「猫猫低头认错.jpg」 隔了一会儿,燕雪舟:「猫猫谢谢.jpg」 这下子,好学生梁冰连课都顾不上听了,「你怎么用我的表情包?」 燕雪舟:「你申请专利了?」 对面没再回复,燕雪舟垂眸看了一会儿那盆小小的花,轻扯了下唇角,切换到于左左的对话框:「你把梁冰的课表发我一份」 作者的话 听灯 作者 2024-12-25 回来晚了,紧赶慢赶还是更了!就卡在这里吧~merrychristmas~ 第三十二章 公开 今天下午,梁冰最后两节有一个新课《书法审美与实践》,是全校公共选修课,考核方式比较简单,不是考试而是随堂作业,通过率几乎百分之百,所以深受同学们喜欢。不分年级,统一授课。上完专业课,换教室的路上关佳文就开始不太对劲,梁冰还以为她偷懒不想去,提醒道:谭老师年纪大了,最看不惯学生逃课,出了名的爱点名,而且签到算百分之三十的成绩,别逃课了。不是关佳文面上不太好看,上学期选课时,郑蔚带我去网咖他也选了这节课。哦。梁冰想了想说:那么多人呢,又不一定能碰上,碰上了也不一定会坐一起。也对。关佳文的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笑着挽住梁冰的胳膊,再说了,碰上了又怎么样?谁怕谁啊。果不其然,大约是料定第一节 课必点名,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几乎爆满,人声鼎沸。梁冰她们没有提前来占位,所剩的空位已经不多了,找了一圈,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最终坐在了李昕前面一排靠近过道的位置上。李昕像是没看见她们一样,跟身旁的男生聊得火热。从衣着打扮上看,对方的家境应该十分殷实。等她们坐下,关佳文主动打招呼:李昕,这就是你男朋友啊?李昕大方承认,是啊。又介绍说:她俩是我同寝室的。男生点点头,自我介绍道:你们好,大三金融与经济管理,余凯。问过好后,梁冰和关佳文也分别自报家门。多媒体已经提前打开了。老先生走上讲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点名系统。整个教室哗然一片,发短信的,讲语音的,打电话的,叫逃课的不要心存侥幸赶紧过来。上课铃声响起来。郑蔚收到消息,踩着铃声一路小跑着进来,隔着人群和关佳文相互对视一眼,同时别过脸去,在后排为数不多的空位中找了个坐下。老先生大概早已习惯了讲台上讲大话,下面交头接耳说小话的氛围,颇为自洽地拿着话筒说起中国书法的流派及代表人物来。虽然不太可能会挂科,但最终成绩和综合绩点挂钩,梁冰还是很认真沉浸地听了大半节课,直到后面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