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贵女在七零吃瓜看戏》 第1章 [穿越重生] 《古代贵女在七零吃瓜看戏》作者:斩千尘【完结】 本书简介: 前一秒还在大宅院里与莺莺燕燕斗智斗勇,后一秒,富贵锦绣乡变成了苍茫黄土地,自己还实现多年以来的夙愿,成了一名新晋寡妇。 寡妇好啊,继承男人的万贯家财,使唤男人的管家仆人,那该有多幸福。 可惜了,70年代的寡妇和她梦想中的寡妇有亿点点区别。 睁开眼,矮黄土墙,发霉柴房,还有亲娘一榔头送女归西的致命暴击,林青黛悟了。 跑,赶紧跑,再不跑别说享福了,能不能从吸血爹妈手底下逃生还未可知。 很快,她盯上了回乡奔丧的小叔子,顿感天赐良缘,宽肩窄腰大长腿,一看就是个能干的,美了美了! 后来,林青黛的生活可谓是水深火热。 前脚刚想努力顶起妇女半边天,后脚就听:知道吗,隔壁儿媳妇和婆婆打起来了,听说为了争男人! 林青黛:惊!这瓜得吃,事业明天再说! 又一天,她听到:嘶,炸裂啊,后院小寡妇同时骗了十几个男人,那群男人在打架呢! 林青黛:呦呵!吾辈之楷模!这瓜得吃,事业明天再说! 许多年后,林青黛仰头忧伤,“话说我的前半生啊,沉迷吃瓜,一事无成……” 旁人可不依了,“你还一事无成?你还想成什么?是你钱不够多,还是地位不够高?铁打的汉子都被你养成小娇夫了!” 林青黛:“你听我解释,其实啊,我是个大家闺秀,一开始只想吃瓜……” 众人:“噫~~~” ps:女主是个心里想奋斗,但行动上的吃瓜看戏乐子人,性格非常不完美,不顾他人死活,只管自己快活;咳咳,爱情部分,男主视角是有的,女主视角……不可说啊。 内容标签:古穿今 年代文 日常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林青黛谢渐鸿 一句话简介:抢来的美人就是香 立意:珍惜生命,热爱生活 第1章 算计 一九七零年正月初,家家户户都透着喜气,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热闹起来,纷纷吹嘘自家年夜饭吃的多么好。 别看腿上都没二两肉,但天上的牛各个膘肥体壮,若是能宰上两头,那一整年的肉都有着落了! 干瘦的长挂脸大娘捂着肚子畅想,“要天天都过年就好了。” 高壮的大妈瘪嘴,“过年有啥用,还是得有吃有喝有肉才能热闹,你们瞧东头的崔家……” 村里大妈虽然八卦,但也有个限度,崔家的事,哪怕村里最能扒瞎的王婆子都要说句可惜。 崔老实是个好人啊,可惜早些年挨了鬼子枪子坐了病根,年纪轻轻就去了,剩下个泼妇马大花,好不容易把家里的两个小子拉扯大,这小子又去当兵了。 要说崔家革命的觉悟那是响当当,就是命不好。 前两年崔家大小子受伤废了一双腿,马大花为了给崔家留后,硬是娶个新媳妇进门,花了三百块彩礼咧! 结果呢,小媳妇不争气,没怀上,崔家小子也没挺过去,年前就没了,马大花一杆儿急火,人也跟着去了,现在崔家就剩下个小媳妇,啧啧,那叫一个惨呐。 村里人都对崔家的遭遇生出几分同情,可这年景谁能同情谁啊,他们吹牛都不敢太大声,就怕饿的太快! 大家伙儿心里存着事,吹牛的心思淡了,纷纷琢磨一会儿去哪里挖点野菜,眼瞅着就要种麦子了,可不能饿着家里的劳动力。 走神的功夫,就听老崔家方向传来尖锐的爆鸣,直冲人天灵盖,吓得人险些原地摔个屁股蹲。 高壮的大妈直接扯着嗓子开骂,“哪家没管住的死蹄子,报丧啊!大过年的。” 现下没啥娱乐,谁家有点稀奇事,保不准全村男女老少都能堵在门口看热闹,眼瞅着旁边几家披个处处漏风的破棉袄就出来了,还有裤腰带都没系好的,大半个干瘪黄瘦的屁股还在外面露着呢! 嘶!这也太不讲究了,众人闪退一步,生怕长针眼。 抬头一瞧,这不是有名的懒汉穷光蛋杜老二么,啧啧啧,不少人面露鄙夷,不由得再退几步,生怕被他沾上。 这在队里都是出了名的,公分挣不过八岁孩子,还整天做梦娶媳妇,想啥美事哩。 高壮大妈眼神有点微妙,这杜老二盯着崔家小媳妇挺长时间了,崔小子没那天,属他最开心,也不知道崔小子是不是被这个想给自己戴绿帽子的老小子气死的。 杜老二可没觉得是旁人孤立他,见众人识趣的给他让条道,非常自得走向最前线,还不忘抖落自己寒颤的二两肉。 这时崔家院里又传来一阵叫嚷,穿着半新红花袄子,梳着麻花辫的钱芳整个人都炸了,“林青黛,你个克夫的祸害,竟然勾引我男人!!!” 刺耳的爆鸣冲破天际,方圆十里外都能听见回音,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凑过来,“什么男人?听着像林老二媳妇娘家侄女的声音,她不是还没结婚吗?” 怀里抱着孩子的小媳妇骂骂咧咧,“哪辈子缺汉子了?见个好的就往上沾。” 话虽如此,小媳妇爬墙头的动作可没停,抻着脖子往院子里望。 西院的钱翠芬嘴角的算计还没落下去呢,就听到隔壁院里侄女尖叫的声音,暗骂一声是个没算计的,叫的也太难听了,就算板上钉钉能嫁过去,也要让男人心甘情愿啊。 嘴里嘀咕着不争气,人也没着急下床,打算等会儿看见的人多了,直接把侄女的婚事订下来,这样以后老崔家的房子板上钉钉是他们家的了,正好给小儿子娶媳妇用。 至于娶媳妇的聘礼,她都想好了,家里大丫头虽然命硬克夫,但年轻啊,回头嫁给隔壁村的老鳏夫,还能再得一份聘礼呢! 美梦还没成型,就被侄女下一句“林青黛,你个克夫的祸害,竟然勾引我男人!!!”给吓毛了。 啥,他们家大丫?大丫不是被她关进柴房,咋还去隔壁了? 钱翠芬稳不住了,忙踩着鞋子往隔壁院跑。 幸好崔家人都死后,她把两个院子打通了,不然还不能瞬间过去呢!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打作一团的三个人,主要是侄女钱芳像是疯了一样打谢渐鸿怀里的女人,谢渐鸿抱着人不断地躲。 谢渐鸿衣衫不整,半个膀子还在外面露着,又把怀里地林青黛抱得死死的,明眼人一看就有猫腻。 他的脸色很难看,黑着脸想制服疯狂的钱芳,却碍于保护怀里的女人不敢大动作,一会儿的功夫,脸上被挠了好几道红痕,隐隐约约破了皮。 最后还是赶来的林老二看不下去,“够了!住手!老婆子,还不拉住这个钱芳!” 钱芳哪听得进别人的话,满心里都是自己看中的金龟婿被眼前这个克夫的小贱人勾搭了,绝不肯停手,最后还是谢渐鸿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推了她一把,这才算消停。 霎时间,场面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眼前的盛况是咋回事,看不懂,真 看不懂啊。 谢渐鸿不是崔老实收养的儿子吗?他和崔小子是战友,蒙了崔家的香火情,这次马大花病逝,他是昨天回来奔丧的,怎么就成了钱芳男人呢? 再看谢渐鸿怀里还抱着林青黛,这下更看不懂了,算起来,林青黛是他大嫂吧,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吗? 反应过来的钱翠芬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刀子似的目光往林青黛这个不要脸的身上扎,哪辈子缺男人了?男人前脚刚死,后脚就往小叔子怀里扎,呸,不要脸的,这可是她为侄女千挑万选的男人,可不能被这个小蹄子搅和了。 想也不想,张口就骂,“拉什么拉?丢人显眼的玩意,识相点抓紧滚出去做饭。”说话间马上换了一副嘴脸,“那个,是谢小子吧,还记得我吗?你钱婶,我家大丫脑子愣,你不用管她,扔一边就行。” 怀里的女人明显颤抖了一下,脸更白了。 谢渐鸿很少见这样的场面,但也知道不能听钱婶子的话。再说了,嫂子脑门上的伤口都快烂了,浑身烫的吓人,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大夫。 冷眼看着周围眼神各异,明显看热闹的人,他虎着脸,冷声道:“钱婶,我要是没有记错,这是我家吧,大院门还关着,您是怎么进来的?” 说完也不管旁人的目光,直接将嫂子抱回床上。摔倒在地的钱芳没感觉多疼,想来也是,即便不悦,谢渐鸿也不会对一个没犯大错的女人下死手,这就导致钱芳脑子依然没清醒,抬头看见二人的动作,心底的火简直压不住,作势就要冲上去。 忽地,啪地一声,钱芳再次摔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望林老二,嗫嚅想说什么,就见他冰冷冷的眼神,满腹的话噎在嗓子里,只能狠狠地瞪一眼林青黛,随后就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谢渐鸿,那黏糊糊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第2章 林老二一开始也被眼前的混乱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他马上想到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钱芳再亲近也是媳妇娘家的侄女,和他隔着好几层关系呢,大丫就不一样了,那是他亲闺女,如果亲闺女能攀上这种高枝儿,那好处可就不一样了。 耷拉的三角眼涌出算计的光芒,马上给老婆子一个眼神,然后出言,“谢小子啊,我家大丫也算清白的姑娘家,被你这么一闹,以后怕是要羞到跳河溺死了,你看是不是给个说法?” 谢渐鸿看着眼前的咄咄逼人,再看看嫂子明显情况不对,却视而不见的所谓家人,心中存了怒火,也有些为这个可怜的姑娘不值。 “林二叔,嫂子发烧不省人事,我们还是外面说吧。” 吱呀,木门被关上,喧闹声渐行渐远,床上的人这才龇牙咧嘴,手要碰不碰,悬在伤口上方,“嘶,疼死了。” 她没打算起身,微不可察的活动一番手脚,依旧躺在床上装晕。 这场算计,目前看来是她占了上风,能不能达到目的,就看一会谢渐鸿回来有什么说法了。 说来灵异,她是昨儿早上有自己意识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很快她找到了解释,自己的这种情况类似于借尸还魂,以前的她死了,现在的她活在一个同名同姓女人的身上。这女人命不好,爹娘是个偏心吸血的,不顾女儿刚死了丈夫,直接登堂入室,抢走崔家的粮食和钱票,还把房子霸占了。 “林青黛”再愚孝,也知道房子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自然要反抗,不成想老娘是个心狠的,一锄头砍在她头上,人昏死过去。这种打骂林家早就习以为常,直接把“林青黛”扔进柴房了事,还做梦第二天“林青黛”醒了,能自觉去做饭。 可怜的“林青黛”没能再醒过来,林青黛醒了。 刚把脑子里的记忆盘点完,就听柴房隔壁屋里传来算计声。说是崔家的小叔子回来了,人似乎是个本事的,在军队里当官,林青黛自动把这样的身份换成将军类的人物。又听这具身体的母亲打算将娘家侄女嫁给这个将军,她自己好彻底霸占崔家最后的家产,林青黛心中瞬间一凛。 这具身体死了丈夫,钱财又被娘家霸占,如果这个给家里寄钱的小叔子再娶了娘家人,怕是她要再死一次! 越想越痛恨,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绝不能被不明不白的窝囊死! 她现在身体弱,没钱没能耐,即便能保住崔家的房产,她一个人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不下去。让她背朝黄土面朝天,这更没可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了李代桃僵之计,在钱芳出手前先下手。 幸好,钱芳是个蠢的,谢渐鸿又是个责任心爆棚的。按照记忆里,这个年代虽然没将男女大防看得那么重,但也有可利用之处,只要被人看见他们抱在一起,再加上她言语诱导,就不信赖不成谢渐鸿! 第2章 改嫁 林青黛想多支撑会儿,听听最后的结果,奈何伤的太重,人真的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饿醒的,她已经多年没体会到饥肠辘辘的滋味了,还真不好受。 伤口的痛感减轻了,鼻翼间隐隐传来药味,还有饭菜的香味。 眼皮一颤,耳边传来有些老迈的妇女声音,“大丫醒了?可怜见的,谢小子给你熬了粥,快起来吃点垫肚子,再把药喝了。” 林青黛摸不准现在是什么状况,只得学着原主的模样装鹌鹑,小口小口喝着二米粥。 上辈子她哪吃过这种糙物,哪怕嫡母面甜心苦也不会把手段使在如此粗浅的地方。可如今,眼里虽嫌弃,胃口却很诚实,一口接一口的下咽,香到不行,她知道,这是肚子里没东西,以前这具身体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范婶子本想说林青黛两句,让她拎清点,眼见瘦成一把骨头,头顶上又开了那么长的口子,说教的话怎么都无法出口了,“大丫啊,以后日子还长,你要多为自己想想,谢小子是个孝顺的,他要是做什么,你就先应着,婶子活这么大年岁了,什么都看透了,还是自己顺心最重要。” 在范婶子的絮絮叨叨里,林青黛补全了刚错过的部分。 刚刚谢渐鸿出门后,立刻给她请了赤脚医生,对旁人解释她受伤不省人事,他刚刚着急,想要抱她去看医生。 至于为什么一大清早谢渐鸿和林青黛出现在一个屋子里,谢渐鸿解释成嫂子习惯早起干活,没想到直接晕倒了。 不管旁人怎么想,谢渐鸿这个解释刚好合情合理,林家在林老二的威严下也不敢多说,就连本来打的算盘都灰飞烟灭。 你说啥,你家大丫和小叔子之间不清白? 啊呸!人家谢小子刚到家一晚上,大丫头上的口子可有时间了,顶着一头伤能干啥?再说了,就凭钱芳早晨嚷嚷那两句话,就知道林家肚子里没憋好屁,真是癞蛤蟆屁股插鸡毛掸子,专装大尾巴狼。 谢渐鸿可不是好糊弄的,找到大队长直接说:“我养父养母人都没了,大哥也因公殉职,家里剩一个大嫂我实在不放心,这次我打算带着大嫂去随军,崔家的房子我做主借给大队使用,如果哪天我们回来了,麻烦大队长给我们个住的地方就行,反正我们也就是回来看看,最多两天就走。” 这话说的漂亮,谁不知道,话里的意思就是直接送给公家用了,无论哪个私人都没法占有,哪怕是亲家! 得了好处一定要办事,大队长把老林家一家收拾的老老实实,连个屁都不敢放。 范婶子也是怕林青黛犯轴,非要留在不把她当成人看的娘家,又多说了两句,“你还年轻呢,再嫁从己,部队小伙子多,你到那边再看看,肯定又更合适的。” 林青黛也看出来了,这个范婶子是个心眼好的,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婶子。” 范婶子见人醒了,也不好多留,家里还有好几个孙子孙女等她照顾呢,这次也是谢家小子拜托给他嫂子换换衣服,上个药,不然她也不会主动上门。 自家人扫自家雪,没那么多泛滥的善心。 范婶子走后,林青黛盘算现在的情况,原以为凭借这次“亲密接触”,她可以成功改嫁谢渐鸿,没想到谢渐鸿三言两句摆平了这件事。 果然,哪怕穷乡僻壤,也不能低估人的智慧。此举谢渐鸿虽然保全了她的名声,但她更希望能直接和谢渐鸿进 行绑定。 从记忆里看,原主嫁到崔家两年,家里的开销都是谢渐鸿邮寄回来了,他只是崔家的养子,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重情重义的。 1970年,和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有很大的不同,按照现在的话说,以前那些有皇帝的是“封建社会”,现在这个地方讲求妇女能顶半边天。 想到干活不亚于男人的原主,林青黛抖了抖,这样的天她顶不住。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安全选择,谢渐鸿是她最了解的人,也是最优选。 这次没能名正言顺确定关系确实遗憾,但想想确有些许仓促,和他离开也好,日子还长,她有机会慢慢谋算。 吃饱了,身上多了点力气,林青黛扶着墙慢慢起身,屋外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听起来像是个有身手的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接着响起三声有节奏的咚咚咚,“嫂子,醒了吗?方便我进去吗?” 林青黛眨眨眼,换上原主的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脸,声音如蚊,“可以。” 咦,表演失误,声音似乎太小了,她刚想提高声音,门开了。 男人身材高大,林青黛碍于身份没敢细瞧,瞥了眼又低下头。男人没注意旁人的打量,看见扶墙走的林青黛,动作踌躇,“嫂子还是在床上多躺躺,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 林青黛低头看了眼两步之外的鞋尖,心里默念这该死的叔嫂间分寸感,忽地脚一软,直接跌向男人怀里,一双铁臂将她稳稳拖住,身体依然保持着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林青黛抿了抿唇,暗骂声是个不解风情的。 低头憋气,感觉耳尖的烫意,她支支吾吾,颇为羞涩,“我,我……” 谢渐鸿并未多想,只当是嫂子和他不熟,算起来,他们今早才刚见过,他定神,很是从容问道:“嫂子可是想上厕所?” 林青黛:…… 哪来的呆子,如厕这种事情他怎好意思问? 厕所还是要去的。若说不适应,林青黛对这个时代的茅房也颇为不满,幸好是冬日,这要是夏日炎炎,都不敢想旱厕将是一副怎样的盛景。 上完厕所,林青黛也调整了一番心态,这个谢渐鸿明显不是急色之人,至少是个能管住裤腰带的,好也不好。 好在这样的人日后也不会被狂蜂浪蝶所鼓动,坏就坏在,她现在就想做那个狂蜂浪蝶。 幽幽叹了一口气,正了神色,在到达部队安顿下来之前,她还是做一个木讷寡言的嫂子吧,男人是个聪明的,万一做的太明显,被扔下就不好了。听说随军家属都要住同一屋檐下的,她的所谋早晚能成事。 第3章 头上伤势很重,林青黛又躺在床上休整一天,期间范婶子又来一趟帮她换药,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整天的饭菜都是谢渐鸿做的,并亲自端到她床前。嘴里咬着清汤寡水的鸡肉,林青黛才有切实的体会。 她确实来到了一个新的国度,70年代。她旁敲侧击打听过,自己生活的朝代,大概是几百年前,多了也问不出来,这里的人不太懂这些。 这个年代的女人要抛头露面赚干活养家,和男人一样,男人也会做家务下厨房,看起来很公平,也很让人向往。 就是太穷了些。 衣衫补丁摞补丁,窗墙透风,目之所急都是灰突突的土房子,草窝棚,和她之前见过的繁华相差甚远。 算起来,谢渐鸿也是官身,可他的穿着依然朴素,手上都是老茧,可不像养尊处优的人。 这是一个神奇的时代。 林青黛垂目,掩下眸中复杂,初来乍到,定要谨慎行事,不然她这种情况,说不准会被当成封建迷信被送去改造。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后,谢渐鸿目光停在林青黛包扎好的额头一瞬,想到自己临近的假期,开口道:“嫂子,我明天就要返程,你简单收拾两件衣服,明天一早我们坐车去县里,给你买件棉袄,然后坐火车去部队。” 林青黛一哽,这人说话还真是简单直接,都不问问她同不同意吗?好吧,她不傻,为了小命她必须同意。 琢磨了一下,即便同意也不能被男人牵着鼻子走,总要表达下意见,这人可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未来夫君。 还未等她开口,谢渐鸿先道:“嫂子养伤这两天我大概打听了一下嫂子在家里的情况,也知道幸好有嫂子,崔大哥和马婶子这两年才过的不那么辛苦,这份恩情是崔家欠你的,以后嫂子安心跟我到部队生活,那边都是军人家属,你们相互还能做个伴,扶持过好日子。” 林青黛半张的嘴闭上了,话都被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好。” 林青黛低头应了声。 见林青黛同意了,谢渐鸿也不多说,麻利地收拾家里的东西。 崔家的房子借给大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等他们都走了,空房子放在这里大队肯定不满,再说嫂子的粮食关系还在队里,和大队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嫂子对崔家有恩,也算是对他有恩,他不能不顾及嫂子的名声。林家嘴脸他看清了,看在嫂子的份上,他不想多计较。幸好嫂子经过这次后醒悟了,不然他想伸手照顾她一下都难。 思虑间,他将崔家的遗物都打包好,想了想,先送到大队保管,回来后立马将剩余的面粉蒸馒头,贴饼子,将剩余的鸡蛋也都煮熟,打算带上火车。 至于剩下的肉,谢渐鸿干脆放几个土豆,做一大锅土豆烧肉,盛出一盘,看着趴在厨房门口的林青黛欲言又止,想了想道:“嫂子,你先趁热吃,我去给大队长家送点,以后少不了麻烦他们。” 林青黛是被香味馋过来的,天地良心,她真不是闻到肉香迈不动步子的人,奈何肚里没油水,脚步完全不听她使唤。以前她最讨厌油烟味了,现在觉得油烟味都是香的。 站在风口偷闻被抓包,林青黛面皮有些挂不住,低头小声,“我,我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在林青黛看不到的地方,谢渐鸿眉峰紧蹙,前几日林青黛一直躺在床上,他只觉得她身材偏瘦弱,今儿这一看都瘦成一副骨头架子了,又在她头上的纱布看了几眼,放柔声音,“嫂子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许是这具身体被摔摔打打已经习惯了,林青黛现下觉得自己精神还行。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起来虽然不好惹,但对她温声细语的,还算尊重,她心里马上有了想法,“我给大队长家送去吧,能给范婶子分点吗……”说到这,似乎觉得东西都是男人的,她不应该主动开口要,抿了抿唇,低头揪着衣角,“我不是…只是……” 女人明显嘴笨,不善言辞,但也知道知恩图报。林青黛生活在这里这么久,唯独范婶子一家没背后议论过她,力所能及的也会伸把手,可能帮助不大,但确实给了她温暖。 这些信息都是谢渐鸿这两天在村里里旁敲侧击打探出来的,她能主动开口给范婶子家送好东西,他心里反而觉得熨帖。 虽说决定带嫂子去随军,但毕竟从未接触过,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来看,有知恩图报良好的品质在,再差也错不了。 端着肉菜出门的林青黛可没他想象中的畏畏缩缩,主动接了活,她心底也是有盘算的。 第3章 露馅 这几天因头顶的伤,林青黛并未出门,哪怕脚下的路都印在脑子里,走起来也忍不住惊诧。 土地土墙土房子黄云天,林青黛深吸一口气,眨眼又变成受气包小媳妇,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肉香味霸道,刚敲开大队长家的门,大队长家里几个孩子的目光忍不住往她手里飘,林青黛向后退了两步,一副受惊的模样,“婶…婶子,给你送点肉菜。” 大队长媳妇挺看不上崔家小媳妇的,长了个受气包脑袋,家人说什么是什么,恨不得把骨头渣子都奉献给娘家,旁人还说不得,一说就是,“那是我娘,家里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啧啧,反正她半点都不想管,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才不自讨没趣哩。 但是肉菜……家里一个多月都不沾荤腥了,何况这么霸道的香气,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罢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大队长媳妇马上笑道:“青黛啊,这可是好东西,这孩子,都 自己留着吃啊,看你瘦的。” 话虽如此,接菜的动作可不慢,完全无视自家爷们的眼神。 林青黛嘴笨,脸都憋红了,“我之前不懂事…谢谢婶子。” 大队长媳妇眉毛一挑,这娃想通了?也是,听说林家不做人,差点一锄头把孩子打死,幸好谢小子回乡奔丧,不然闹出人命,今年的优秀大队荣誉他们是别想了。 女娃细细弱弱,头顶还缠着纱布,那小胳膊细得呦,还不如她家十岁的孙子,也怪可怜的。 叹了一口气,大队长媳妇多了一句嘴,“你家小叔是个好的,以后你去部队安心照顾他,也别想有的没的了。” 林青黛抿唇,揪着衣角,很不自信,“我怕给他增添负担,那我还不如死了。” 大队长眉心一跳,也顾不得自己媳妇收肉没脸了,连忙上前,“说什么胡话!” 林青黛似乎被吓到了,眼眶很快发红。 大队长媳妇一把拉过自家只知道大嗓门的男人,就说这个家离了她不行,安抚妇女这活还得她来。 拉起林青黛都是冻疮的手,想起桌上那碗肥肉,她言语诚恳很多,“青黛啊,咱们女人都不容易,洗衣做饭照顾家庭,你以前还要没日没夜伺候瘫痪在床的崔小子,肯定知道这里的难处。” 林青黛是有原主记忆的,回忆里的桩桩件件,哪怕不是她亲自参与,她也觉得手脚发软,连连点头。 能听进去话就好,大队长媳妇声音更软了,“咱们做事得讲良心,村里人都看着呢,虽然你家崔小子瘫痪,但嫁过去,至少你能吃饱穿暖了,你婆婆在的时候,你也能穿上件半新棉袄的,你想想,这都是谁的功劳?” 林青黛从善如流,“是谢…小叔。” 该怎么称呼谢渐鸿,林青黛现在还没想好,无论什么称呼都觉得尴尬,她也没办法像正常嫂子那样直接叫名字,以前的时候,只有亲弟弟才能直呼其名的,哪怕是夫君也要看关系好不好。 大队长媳妇没听出来她的局促,只当是不够熟悉,按着自己的节奏,她继续下猛料,“就是!”说到激动处她一拍大腿,“你们家小叔不容易,十几岁的孩子就去从军了,转过年就能往家里寄钱,那么小的孩子啊,要是我都舍不得让孩子下地干活的!” 说这话是夸张了,别说十几岁,大队里的孩子,哪怕六七岁都要下地捡谷穗,挖野菜了,但不妨碍她洗脑林青黛。 果然,没啥主见的小媳妇一听就觉得是这么一个理,“确实遭罪,我看小叔手上都是冻疮,我确实要感谢他的。” 大队长媳妇一听这话就知道上道了,麻溜的再接再厉,“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咱可不能做那白眼狼,以前都是崔家照顾你的,你作为崔家媳妇享受点没啥,但谢小子可不是崔家亲儿子,崔小子不在了,你作为他媳妇,这恩咱得报啊!” 林青黛重重点头,声音都提高了,“婶子说的对,以后我一定给小叔洗衣做饭,好好侍候他,让他回家就能吃上口热乎的!” 这话听得有点别扭,大队长媳妇没想出个头绪,转而放下这事,跟着点头,“这么想就对了,父母要孝顺不假,可谢小子是恩情啊,咱们要先紧着外人的情分报答。” 林青黛认为在理,随后有些拘谨,也有些拿不准,“婶子,我妈以前找我借很多钱,现在想那些都是小叔的,你说……” 第4章 大队长媳妇嘴角一抽,感情是矫枉过正了。 讲句良心话,那钱应该要回来,但说句自私的,她劝人也是想让大队里更太平,别闹出人命。 终究理性大过感性,大队长媳妇开始打哈哈,“你娘家这两年确实不容易,等你弟娶了媳妇手里就宽裕了,等过两年不用你要,他们保准还你。” 林青黛还是想现在要,“咱们人穷,也不能打肿脸娶个媳妇,再说我小叔也要娶媳妇的,还是现在要吧,让小叔去要,再过两年家里可能也穷。” 大队长媳妇脸苦了,这小媳妇咋就是个实心眼呢。老林家占便宜习惯了,可没那么好说话,这要账,恐怕要鸡飞狗跳惊动公安的,谢小子是个营长呢,公安那还不把林家两个老不要脸的扣起来。 那可不行,她还指望优秀大队的补贴呢! 心一横,咬牙道:“青黛,你要是相信婶子,这钱你就过两年要,婶子去林家给你写欠条,你看成不?” 林青黛眼睫颤了颤,也晓得这是最好的结果,只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头小声道:“有婶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婶子赶紧进屋吃饭吧。” 差不多的话,林青黛又对着范婶子说了一遍,同样得到了范婶子的保证,她心满意足回家。 这个钱她确实想要,不过没打算现在。 她承了原主生命延续的恩情,肯定要回报的,原主这一家子吸血虫,不及时断了,日后麻烦日子还多着呢。以前原主不善言辞,不怎么在村里露面,这才让风言风语越来越离谱,说什么原主嫁了汉子忘了娘,不下蛋的母鸡,在婆家好吃懒做,把男人气死等……不胜枚举。以后她要是离开了,这盆脏水可就要一直扣在身上了。 今天找范婶子还有大队长媳妇一说,保准明天天不亮,林家吸血女儿的事能传遍整个公社。 民不举,官不究,以前原主就是太懦弱了,大队里爱管闲事的不少,只要自己硬气点,哪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反正她当软包子当够了,哪怕换个时代重来,她也不想窝窝囊囊。 话虽如此,到家门口的时候,林青黛面上憋屈小媳妇的表情一点都没落下,她安慰自己,为了以后不下地干活,能屈能伸点没啥。 见人久久不回来,谢渐鸿以为林青黛头不舒服,怕她晕在外面,提步去迎。 眼见着她前一秒嘴角还挂着愉悦的笑意,快到家的时候反而弓起了背,耷拉着脑袋,防御性十足。 他拧了拧眉,村里人都说嫂子愚孝,还胆小,他武断决定直接带她去随军,猜测她应该是心里不安。 不是他不想循序渐进,是真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她照顾大哥两年,往年通信也能听到马婶子嘴里对她的认同,可见人是个好的。如果他放任不管,直接留钱给她,恐怕嫂子守不住。 烦躁的压压眉骨,到嘴边命令的语调温柔不少,“大嫂怎么回来这么晚?是头不舒服了?” 林青黛不敢抬头看人,声细如蚊,“没,两位婶子叮嘱我几句。” 谢渐鸿有心想拉近距离,不走心的继续话题,“恩,明天就要走了,嫂子还有想见的人吗?” 林青黛:“没了。” 谢渐鸿垂目看着她,小脸枯黄,发梢细软,身形消瘦,营养不良的症状,他给家里寄的补贴,应当足够家里所有人吃饱穿暖才对。 男人迟迟不出声,林青黛以为他专注走路,偷偷松了口气,抬头扭扭酸痛的脖子,头抬到一半,冷不防撞进他幽深的目光,这下伸脖子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忽地咔嚓一声,她眼眶一酸,蓄满了泪水,“啊,好疼。” 谢渐鸿也没想到,能有人抬个头就把脖子扭了,这脖子上是挂铅球了吗? 抬手捏住她后颈,嘴里跟着解释,“嫂子忍着些。”随后又一声咔嚓。 还来不及感叹命运的后颈被人占便宜了,林青黛就感受到脖子不疼了,一时忘了掩饰性情,“咦?你会医术吗?” 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说话,忙低下头去找鞋尖盯着。 谢渐鸿才发现,她的眸子很亮,看着她道:“不会,总低头对脖子不好,嫂子也要多照顾自己的身体。” 林青黛看起来有些不安,“我身体很好的,不会拖后腿。” 说完,她眼眶里的泪滚落,侧头擦拭时刚巧被他看到,“我只是…怕你嫌我麻烦。” 谢渐鸿被林青黛的故作坚强堵得心底发酸,以前大嫂懦弱胆小,也没人给她做主选择的机会。战战兢兢,谨小慎微,怕已成为她这二十年活下来的心得。 心底不是滋味,他脚步放缓,“不麻烦,我们是家人,快回去吃饭吧。” 林青黛吃饭的模样很秀气,小口小口的。谢渐鸿吃得快,三两下,两碗饭两个馍馍下肚,随意擦擦嘴,“嫂子慢慢吃,我把带不 走的东西送到大队,吃完碗筷放在这里就成,你先回去休息。” 人出去了,林青黛一改方才的窝囊样,立马直起腰杆,揉了揉酸痛的腰。 这人太精明,一点都不敢露馅。 还别说,这里的男人煮饭手艺真不错,尤其土豆这种东西,松软细腻,饱腹感十足,要是她那个时代也有这种东西就好了。 左一勺右一勺的添饭,吃的喷香。 谢渐鸿推门进屋的时候,正巧看见女人闭眼一脸享受,把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秀气的咀嚼。 …… 若是没记错,他留了大半盘子土豆烧肉,还有半锅饭,还打算今天吃不完明天继续的。 看来明早没吃的了。 这么点的身板,还挺能吃,他眼神微妙,想到刚刚大队长媳妇给他的欠条,眸色更加探究。 见她最后一口肉已经咽下去,他有些严肃,“嫂子,是你提出让钱婶子打欠条的?” 第4章 寒颤啊 第二天林青黛起了个大早,哪怕嫌弃天凉都不敢耽误。 好不容易将昨晚糊弄过去了,可不能现在出岔子。 天刚蒙蒙亮,谢渐鸿已经做好了饼子,吃过后背上行囊。 “嫂子,你衣服单薄,先把被子背在身上凑合会,到了县城给你买棉袄。” 林青黛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嗯了声,顺便将家里唯一还算新的床单带上,谢渐鸿看了看没说什么。 天冷,谢渐鸿也没办法,村里的几头牛金贵的很,现在可没人坐牛车,只能靠双腿走。 山路并不好走,前几天刚下过雨夹雪,个别地方冻上一层薄冰,踩进去就是个泥坑,脏得很。 还没走两步,林青黛就觉得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幸好这具身体不仅能吃,而且体力好,走两个小时竟然丝毫不觉得累。这要是以前,她怕早就瘫倒在地了,以前日子苦过,但真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怕被谢渐鸿抛下,林青黛一点都不敢休息,也不敢叫苦叫累,多年后宅求生,她很会看人脸色下菜。 好在谢渐鸿发现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虚浮,拧眉看着小步子磕磕绊绊的人,思量再三开口,“嫂子,步子迈大些更省力。” 林青黛一愣,大步走那不是爷们才能做的……啊,对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低头应了声,随即尝试性将步子迈大些,更大些,虽不习惯,但确实快了不少。 上辈子她是礼部侍郎家的庶女,父亲官职不大,家里规矩不小。学习行走坐卧,她挨过很多荆条,走起来要莲步轻移,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尤其嫡母面甜心苦,教她规矩时份外严苛,就想拿到错处惩治她。要她说,嫡母也是个表面文章,只记得苛待庶女,却忘了好好教育自己的亲生女儿,白生生养了一股小家子气,后来嫡女可没少因为规矩出错,还沦为上京城的笑柄。 原身是个能干的,屋里屋外一把抓,可不会像她这样走路,她还要更小心些。 心底盘算还有哪些不同的地方,上辈子她没机会去农家生活,这辈子的记忆更是如雾里看花,模模糊糊,每个动作,没个字眼都要揣摩好。日后哪怕换了个地方,她也不能掉以轻心。 心底的思绪不知不觉飞远了,整个人机械的跟在男人后面。 谢渐鸿也发现身后的人双眼放空,再瞧她发白的唇色,以为是身体不适不好意思说,不由得放缓脚步,“已经到县里了,再走十几分钟就能上车。” “嗯?到了?”林青黛方觉身侧已经换了天地。 之前在村里见到草房子草窝棚,还以为那是穷乡僻壤,身边的人才穿着古怪,没想到这传说中的城里更是不遑多让! 她竟然看见女子梳了短发!和谢渐鸿头发长度差不多! 小心隐藏眸中的惊涛骇浪,原来日子过久了,人的头发也会变得随心所欲,就连剃成光头也不会被说成不敬父母。 忽地叮叮当当一阵响,就见远处一个呲着大白牙的男子骑着两个轮子的车飞速冲过来,道路两旁也都会投去羡慕的眼神。 第5章 记忆里这东西似乎叫自行车,如果谁家有自行车,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可飞驰而过的男子看起来穿着一般,胳膊肘还打着两个补丁呢,怎么看都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 谢渐鸿把人带去了供销社,像是对接头暗号一样寒暄几句为人民服务,随后他提出需求,“两盒桃酥,一瓶梨罐头,半斤红糖。” 售货员见到军绿色四个兜后眼睛一亮,听到他买的东西,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小媳妇,瞬间热情劲儿没了,“票有吗。” 谢渐鸿递上票,售货员才不情不愿的去拿东西,中间少不了偷看林青黛几眼,似乎极为不解。 林青黛也不解,难道她长的有碍观瞻吗?为什么这女子见到她后就一副前恭后倨的模样? 醒来后她还没来得及看看自己的模样,仅看手就知道她的皮肤不是很好,身上全是肋骨,恐怕脸也好看不到哪去。 唉,白捡一条命已经是幸事,即便貌丑,她也不会嫌弃,容貌好坏都有自己的活法。 难怪前几次有意无意的勾引谢渐鸿没有半点反应,如果原身容色一般就有理由了,男人嘛,就是那回事,她可不相信有真正的正人君子。 “嫂子,嫂子?” 跑远的思绪被扯回,林青黛抬头撞进男人探寻的眉眼,神色一晃,赶紧低头,学着原身的腔调,“咋了?” 谢渐鸿皱眉,有那么一瞬,他竟然觉得嫂子在品评自己的容貌,一定是他多虑了。嫂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跋山涉水走这么远,反应迟钝也是累的。 放缓声音,“嫂子,一会我要去买车票,应该是中午十一点的客车,下午四点能到市里,吃过晚饭后我们直接上火车,行吗?” 林青黛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点头。 谢渐鸿又问:“嫂子,这里是钱票,你先买两件衣服和你其他需要的,之后去右前方国营饭店等我,自己点两个菜先吃。” 林青黛没矫情,拿过了钱票。 趁着谢渐鸿离开,林青黛才敢抬头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县里最大的供销社,外表看上去大概两层楼,货架上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有许多林青黛都没见过,尤其是这货架,竟然是用透明琉璃做的! 此间一幕幕,着实令人咋舌。这里的琉璃,或者说玻璃,似乎是个常见的物件,要是放在以前,这一小块玻璃怕是要价值千金。 林青黛好奇的神色落到售货员眼里,就是土包子进城,没见识。售货员顿时冷了嘴脸,毫不掩饰嘲讽,“买不起就不要乱摸,真是开眼了,竟然好意思拿小叔子钱。” 最后一句话是售货员压低声音说的,不过这份低音也被供销社里其他顾客听见了,纷纷打量林青黛。 林青黛乐了,她竟然在眼前人的狗眼看人低中找到了两个时代的相通之处。 嘴角挑起一丝轻蔑的弧度,声音清脆,“这位同志好见识啊,只言片语就能解读锦绣篇章,你家婆婆肯定不喜欢你,管得宽不说,添油加醋的本事可不小,敢问,你祖上是学相面的?” “你别血口喷人!”售货员当即变了脸色,眼珠快速转动,似乎在防备什么。 林青黛一愣,随即想到了这个年代似乎很怕和“四旧”扯上关系,这可不比她那个时候文字狱轻快。 摇了摇头,战斗力真低,一句话的水平还想学狗眼看人低那套,这要是放在深宅大院,都见不到半日的太阳。 看人下菜碟的人无处不在,接下来林青黛的购物很顺利,至少没见过其他售货员这么听话,指什么拿什么的。 好生将人送出门,售货员松了口气,见到店里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张口就想嘲讽,但想到刚刚,把话又噎了回去,直接对另一个人道:“我身体不舒服,等明天我多干点。”随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另一个售货员摇头,不好说什么。 刚刚那位同志无疑说到了点子上,售货员的婆婆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售货员为了生孩子,都开始求神拜佛了,可不心虚嘛。 林青黛可不知道这背后歪打正着的故事。 此时此刻,她对刚刚浅试身手毫无回味的意思。 她从小在大宅院里求生,作为后院唯一活下 来的庶女,心机手腕不可能差。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到了国营饭店,虽是第一次进来,人也不露怯。笑话,以前更大的排场也见过,上京城最好的酒楼也去过,现在露怯,怕是那比她早咽气一步的嫡母都要气诈尸。 钱是谢渐鸿给的,林青黛花的心安理得,且大手大脚。 今日国营饭店提供两个肉菜,两个素菜,她全点了,还要十个肉包子。 钱票给的足,没人说多余的话,唯一的不足,这里的饭菜要自己端。 林青黛及时调整心态,瞧目前的情况,这辈子是别想呼奴唤婢了,以后要干的活多着呢。 这具身体真不错,手稳,劲儿足,恢复力还强,也让她对以后的日子多了些信心。 于是等谢渐鸿回来时,就见林青黛筷子不停,小口小口吃着菜,像是小仓鼠似的啄包子,速度可不慢! 他倒是没想到嫂子真敢自己来国营饭店点菜,还点了这么多,他险些没看到被包子山挡住的嫂子。 林青黛看到他回来,秀气的咽下嘴里的肉,“小叔回来啦,快吃饭吧,怕你吃不饱,多点了些。” 谢渐鸿莫名觉得,嫂子每到吃饭时灵动不少,眼底的光晃人。 “嫂子,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小叔听起来怪怪的,太官方,村里的称呼不兴这个。 林青黛点头,称呼而已,她也是不习惯,以后多看看别人怎么叫她就会了,于是道:“好,渐鸿。”随后又埋头苦吃。 谢渐鸿看了她一眼,忽略被叫名字那一刻心底泛起的怪异。 吃完饭继续去车站,林青黛见到了所谓的公交车,车上还剩一个空位,林青黛当仁不让的主动坐下。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大嫂孝敬,方才抽空她找到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尊容,啧啧,不能说丑,骨相应当是不错的,皮相就寒颤了些,以后要好好养养。 所幸,谢渐鸿也不太擅长与女人相处,林青黛能自己照顾自己,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临时带人会去,部队那边还有点麻烦,谢渐鸿刚刚给部队去了电话,幸好争得了那边的同意,该有的手续回去后补就行。 第5章 我脚软了…… 到市里上火车前,谢渐鸿带着人又去了趟国营饭店,吃完饭离开时,林青黛对着肉包子恋恋不舍。 谢渐鸿嘴角勾起一丝笑,他算看出来了,嫂子是个爱肉的,以后他要经常带点肉菜回家孝敬嫂子。 听闻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林青黛险些吓到心脏骤停,“那么久?吃饭咋办?还像上午那样人挤人?” 挤公交车的场景让林青黛实在窒息,她下车的时候险些被人踩掉一只鞋,没有谢渐鸿拉着她肯定挤不下来! 谢渐鸿也想到了方才一幕,低头看眼前人干瘦的身板,想给她多吃肉的决心更重了,“嫂子放心,我买的卧铺,人少,车上有盒饭。” 男人说的这些林青黛记忆里依稀有这么回事,但两辈子的记忆加在一起,她还没办法融会贯通,只能减少说话,为自己找补,“我见识少,让你见笑了。” 女人耳根发红,明显不好意思,谢渐鸿出声安慰,“第一次出远门很正常,我没见过火车的时候,还想着要和火车比谁跑的快呢。” 林青黛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男人能拿自己糗事安慰她,她确实见识浅,这是她见过第一个会照顾女人,还把女人当作平等之人对待的人。 要是放在以前,那可是稀有货色,这个年代也不常见,只是不知道这份照顾是暂时装出来的,还是他人本质如此。 卧铺车厢人不多,将林青黛安顿好后,谢渐鸿交代,“我去和列车员打个招呼,顺便打点热水,嫂子累了就先睡一会。” 林青黛本人很嫌弃这样的环境,车厢味道并不好闻,隔壁还有孩子的哭声,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酸臭味。何况这个卧铺车厢住了六个人,除了她以外,还有四个男人和一个老妇人,她还真不习惯在这样的场合躺着。 心底唾弃自己矫情,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条件,做了一通心理建设,最后决定让瞌睡虫推着她前进。就跟饿到极致会变成饿死鬼投胎,拼命吃不挑食一样,困到极致也不会在意周边是个什么环境了。 她是下铺,直接坐到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还是忍不住惊奇。 这也太快了,这要是以前,她非得以为这铁皮箱子是鬼怪作祟。 听男人说,此番要去津市塘县那边,距离一千六百多里呢!暗暗换算成以前的距离,若是马车跑,别说三天,三个月都要的。 她跨越约莫几百年借尸还魂,没想到这车马的速度也快了几百倍几千倍。 第6章 轰隆隆,火车的声音很大,她渐渐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林青黛不知道谢渐鸿去了哪里,来了这里后,她只见过这一个对她有善意的人,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头探出去几次,也没见男人回来,她心里逐渐发慌,不由得去看他放在中铺的行李。 他不会把她扔下吧,想到以前那些荤腥不忌的兵痞子,她更怕了。 谢渐鸿是当官的,她就是个白身,还是个吃闲饭的女人,他会不会说一套做一套,把自己卖了? 越想越害怕,她应该寸步不离跟着他的。 对面下铺的大娘看出她的心慌,主动搭话,“同志,你是军人家属吧。” 谢渐鸿穿着军装,腰上还挂着军用水壶,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身份,这也是他们一路很太平的原因。 有些心乱的林青黛心不在焉回:“嗯,我男人生前也是当兵的。” 大娘一愣,她以为这是刚才那个俊俏小伙的媳妇,没想到这是军人遗孀。这个年代的人对军人有天然的好感,连带对军嫂也很尊敬,“那刚才的是……” 林青黛:“那是我小叔,我娘家和婆家都没人了。”吸血的娘家,还是没了干脆。 大娘满眼心疼,“你小叔这是带你去随军啊,唉,军人辛苦,当军嫂更辛苦啊。” 这次轮到林青黛愣了,“大娘怎么看出来的?” 路上无聊,大娘也有心多说两句,“瞧你身上的衣服,还有你的脸,就知道以前是吃苦的,肯定没住在家属院随军,现在和你小叔坐上了火车,这不难猜。” 林青黛佩服了,果然人老成精,每个人都不能小觑,“大娘真厉害,我是第一次出远门,慌得很。” 大娘是个自来熟,一屁股坐过来,拍拍她得手,“不用慌,日子都是一步步过出来的,我儿子也是军区的,随军条件比乡下好不少,你和小叔子两个人也是个依靠。” 林青黛抿唇一笑,没多说。 谢渐鸿回来时,林青黛和一个大娘聊的热火朝天,他不着痕迹上下打量大娘一番。 大娘也是军属,立马就瞧出来了,这是怕自己是拐子呢,当下拿出介绍信,“小伙子,我姓谢,儿子是山东那边部队的。” 谢渐鸿也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谢大娘好,我也姓谢,还真是巧了。” 谢大娘一乐,“哎呦,别说,八百年前没准是一家呢。” 有了大娘做调和剂,这一路上倒是添了些趣味,谢大娘到底年纪不小了,说了一会就躺下睡了。 谢渐鸿看出林青黛不习惯睡卧铺,以为她自己在下面没有安全感,于是道:“嫂子,不然你睡我这,我睡下面,省着遇到扒手惊到你。” 林青黛点头,中间确实能比下面好点,可怎么上去却成了难题。 谢渐鸿看出她的窘迫,也不多言,规规矩矩的上了一次中铺,再规规矩矩下来,“嫂子,看明白了吗?” 林青黛:…… 眼睛明白了,手脚未必。 在大庭广众下睡觉,还是在中铺稍微隐蔽点的地方睡觉,林青黛毫无疑问选择后者。 每个铺位中间都有小脚蹬,像是爬梯子一样,好像没那么难,她信心满满,噔噔蹬爬了上去,到这步应该把身子塞到中铺里了,谢渐鸿刚刚是怎么做的来着? 还没等她想好,忽地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酸臭味,她僵硬看向气味传过来的方向,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啊啊啊啊,好黑的脚,还是男人的! 忽地脚一软,人脱力跌了下来。 本以为要摔出洋相,她眼睛紧紧闭着,等待后背与车 厢碰撞。忽地天旋地转,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傻呆呆的坐在了下铺的床上。 对铺的谢大娘张开眼睛,笑道:“吓着了吧,我也上不去,只能躺在下面。” 心跳如雷,唇色发白,眼眶盈泪,林青黛真被吓的不轻。 谢渐鸿也没想到人能突然摔下来,幸好他反应快,把人揽住了。冷不防对上她发红的眼眶,他莫名觉得心虚。 “嫂子,不然你在下面睡?放心,我不睡,看着你。” 林青黛吸吸鼻子,抹掉不值钱的眼泪,咬唇道:“我能上去的,就是刚刚…刚刚我不小心。” 谢大娘来了个神回复,“我瞧见了,你嫂子是被上铺爷们的臭脚丫子熏下来的,我这有个香包,你放在枕边,保准睡个好觉。” 这下真被羞到耳廓发红了,林青黛看不见上面人是什么反应,忙道:“不,不是的,是我自己脚软,不中用……” 上铺的大哥明显也听到这话了,探出脑袋,嘿嘿一笑,“下面的小嫂子,对不住了,我这脚丫子确实有点味,我这就去洗洗。” 这个时代人还是淳朴的,没发生别人恼羞成怒的情况,趁着上铺大哥出去洗脚,谢渐鸿把林青黛背来的行李拆了,将中铺换上她自己的被子。 上铺大哥回来后,发现在下面坐着的小嫂子看起来年岁不大,他这一声嫂子可能把人叫老了,也没多说话,三下五除二上去了,都没碰到中间的被褥。 再上去林青黛手脚灵活多了,谢渐鸿想帮忙的手都无用武之地。 随着一声鸣笛,车厢关灯了,瞬时陷入寂静。 林青黛背靠着车厢,感受着车厢咣当咣当的摇动,心底突然有些安定。 这里的女性待遇真好,男人对女人的态度也不一样。 她想起以前,为了避免在夫家生活不顺,她千挑万选一个常年外出打仗的副将嫁了,副将家里条件不算好,本人还是个好颜色的,若不是如此,她一介庶女,恐入不得副将的眼。不过这些她都没放在眼里,副将纵有千般不好,但有一点她很看中,那就是家中无长辈,副将是乱世草根出身,家里就剩下他们兄弟两人了。 嫁过去后,副将对她还算和善,蜜里调油调油一段,她险些陷入男人虚无缥缈的承诺中,幸好副将又看上个贱籍出来的姐妹花,让她及时清醒,开始为自己打算。 副将常年不在家,她这个主母还算能当家作主,可惜,副将有个亲生弟弟养在府里,还看她极为不顺眼,别说把她当成长嫂尊敬,就连在外人面前维持的脸面都没做到。 每当被京中小辈嘲笑,被男人当作玩意,她都没太伤心,毕竟男人都是这样的,要靠贬低女子巩固他们的权柄,只是心里的怨怼日积月累,终有一天会酿成风暴。 谢渐鸿这个小叔子不一样,他善良,包容,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包括谢大娘,还有上铺的大哥,都没觉得她一个寡嫂被小叔子照顾有什么不对,甚至作为陌生人,他们也不会吝啬善意。 难怪这个年代的人对当兵的特别尊敬,她似乎明白了。 草菅人命,女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似乎正在走过去,她好想知道,过往这些年都发生过什么,未来几十年还会发生什么。 莫名其妙来了这里,穷苦,无依靠,难以适应,此刻她有些接受,也开始期待以后的故事。 第6章 这个男人她赖定了 林青黛万万没想到,睡卧铺不是最让人为难的,上厕所才是。 想到刚刚在厕所发出的声音,又想到谢渐鸿刚刚在门口可能听的一清二楚,她整个人羞愤欲死。 回来后一头埋进床里,连个头发丝都不想让谢渐鸿看见。 谢渐鸿心下好笑,知道嫂子害羞,也不主动打扰,等卖盒饭的过来,谢渐鸿想了想,买了三份。 “嫂子,下来吃饭吧,盒饭凉了不好吃。” 对面的谢大娘也买了一份盒饭,打开一看,乐了,“今儿有口福啊,这红烧肉看着就好吃,大白菜也水灵。” 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自己,料想以后丢人的日子还多着呢,林青黛整理好心情下床,抱起盒饭埋头吃。 谢渐鸿嘴角勾了勾,就知道她用吃的就能哄好,像小孩子似的。 盒饭份量不小,这几天肚子里有底了,林青黛开始挑挑拣拣,先吃自己喜欢的瘦肉部分,很快,就把一盒饭吃完了,余下的肥肉部分一口没动。 谢渐鸿好像早知道这个结果,直接将另一盒饭推到她面前,里面的肥肉已经挑出去了,剩下一大份瘦肉,都冒尖了。随着目光看去,才知道他把自己碗里的瘦肉也挑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谢渐鸿也不多言,捧起盒饭一顿囫囵,眨眼之间光盘了。 林青黛见状指着眼前的瘦肉饭干巴巴问:“这个?” 谢渐鸿:“盒饭量小,嫂子先吃,吃不饱再买。” 林青黛看着自己剩下肥肉为难,“我,我吃饱了。” 谢渐鸿半信半疑,“嫂子吃的不多,放心吃吧。” 林青黛:…… 是什么给他自己竟然是饭桶的错觉,她的闺秀形象彻底没了。 摸摸肚子,默不作声给自己扒了半盒饭,又把剩下的推回去,“我这些就够了。” 第7章 谢渐鸿看到盒饭一角堆着被嫌弃的肥肉,唇角勾了勾,“嫂子若是不喜欢,可以把肥肉给我。” 林青黛连连摇头,“那怎么好意思……” 谢渐鸿明显是个行动派,拿出另一双干净的筷子,直接将她挑出来的肥肉划进自己碗里,咕哝道:“吃吧。” 在自我唾弃中,林青黛坐实了饭桶这个人设,含泪吃下半份盒饭,这次真的吃饱了,非常满足。 见男人毫不嫌弃的吃下自己的剩菜,她心底滑过一丝异样。 心善,重责任,尊重女人,品性不错,在这个一夫一妻制的社会,实属良配,她要想办法换掉嫂子这个称呼。 不要怪她自私,这个男人她赖定了。 下火车已经是第四天早晨了,火车上的人还在沉睡,谢渐鸿叫醒林青黛,“醒醒,我们该下车了。” 谢渐鸿出门一直轻装简行,林青黛行李也不多,两个人下车还算顺畅。 火车上味道并不好闻,林青黛猛吸口新鲜气,随即一股子凉气直冲肺腑,让她不禁裹紧了丑陋的棉大衣。 嘶哈,太冷了,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冷的天。 空气中有重重的咸腥气,耳畔传来某种陌生的呼啸,她歪头侧听,分辨着属于什么声音。 谢渐鸿主动解释,“老家靠山,抬眼只能望天,这里靠海,部队那边更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这边冬天很冷,会结冰,走路要小心些。” 出站的人不少,火车站附近街道两排是六层小楼,看起来很规整,接站口停着人力车,驴车,独轮车,还有林青黛很好奇的自行车。 很奇怪的时代,若说穷,但这铁皮火车和自行车又是价值不菲的,尤其是火车,花些钱人人都能坐,很是省心。若说富,来这一路上,她连个穿金带银的都没瞧见,就算是骑自行车的,衣着打扮还不如以前府里得脸的管事。 下车先去吃饭,谢渐鸿:“等会坐部队采买车回去。” 林青黛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路上速度挺快,交通工具换了不少,她也算长了见识。 出了国营饭店,谢渐鸿把所有行李背在肩上,带着人七拐八拐,林青黛已经彻底晕了头,就听前方有人喊,“谢营长!这里!” 谢渐鸿笑,“今天怎么轮到你外出采买了?” 陶勇挠挠头,“后勤的王威家媳妇要生了,这段时间几个团的班长轮番出来采买。” 说着他发现了跟在谢营长身后的女人,一愣,傻乎乎的问:“谢营长,你这丧假咋还带回来个姑娘?” 谢渐鸿嘴角一抽,陶勇没别的毛病,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出任务没问题,那是一顶一的好手,生活中就糟心了,那张嘴不知的罪过多少人。 怕他再无脑语出惊人,谢渐鸿忙道:“这是我嫂子,大哥和婶子都不在了,我带嫂子来随军。” 陶勇还是憨憨的,“原来是嫂子啊,我叫陶勇,是谢营长手底下的,以前和崔排长也熟悉,日后有需要嫂子尽管开 口。” 林青黛知道要和男人身边人打好关系,但也不能太过,抿嘴小声道:“你好,我叫林青黛。” 这副瘦小怯懦落到陶勇眼里,心底顿时很难受。 他知道崔排长受伤退伍后娶了个媳妇,崔排长的伤他知道,下肢都不能动了,嫂子嫁过去就要照顾这样的病人,肯定不容易,难怪谢营长会把嫂子带过来随军,估摸嫂子是个心眼好的,谢营长想报答。 原主就是个闷头干活的性子,干活林青黛不打算效仿,闷头还是能忍两天的。回去的路上坐的解放大卡车,她小心藏好自己的惊奇,努力控制住自己想东摸摸,西碰碰的手。 几天的相处,谢渐鸿也算了解林青黛的基本性情,一看就知道这是好奇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他没多关注,以后嫂子在这里住着,早晚都能明白。 陶勇在军属面前还算知道分寸,很少说话,只是一路上简单介绍周围都有什么。 谢渐鸿继续刚刚的介绍,“部队驻扎在边界,家属区也在部队里,因为我之前没打过随军报告,因此嫂子暂时还不能住在部队家属区,我把嫂子安排在家属区之外的工厂大院,嫂子看怎么样?” 人在屋檐下,林青黛肯定要听对方的安排。 陶勇插话,“说是工厂大院,其实也等于部队家属区,这边天冷,部队那边冰天雪地的,家属区的条件也不是很好,房子都是早些年留下的,漏风,幸好这边的工厂大院距离部队很近,不少军属干脆搬出来住了。” 部队门口的大院也是有历史的,毕竟很少有守着边境建工厂的先例。这个大院还要追溯到建国的时候,这里原是几户富商的家,战乱来时,所有富商主动组建民兵队抵御外敌,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官方的军区驻点。守边疆辛苦,此地偏远,想回家一次更是不容易,幸好部队出了政策,只要自愿建设边疆,军人家属都可以举家搬过来,时间长了,竟然也累计四十多户。 眼见陶勇越讲越扩散,林青黛忍不住开口问:“我见这里冰天雪地的,连棵树都活不成,这冬天里能吃啥?” 坐在副驾的谢渐鸿听到了,回头看了林青黛一眼。 陶勇没多想,马上介绍:“确实能吃的不多,都是入冬前储存的冬粮,土豆白菜红薯,等过段时间打鱼还能分上几条。” 林青黛咂咂嘴,“这么少啊……” 陶勇:“不少了!去年是个丰收年,家家户户地窖都是满当当的,听我妈说,我小时候还要挨饿啃树皮,吃草根呢!现在的日子别提多美了,尤其前几天做的杀猪菜,那叫一个香啊!” 林青黛眨眨眼,果然都没见过好的,这样艰苦的日子竟然能打心眼里觉得幸福。 低头不敢多言,怕眼底的神色被人看去。 陶勇以为嫂子担心未来的生活,拍胸脯打包票,“嫂子放心,大院也有两户军属遗孀,过得虽不至于多好,但我们肯定能让大家吃饱饭!” 林青黛抬头笑笑,“咋能都靠你们,我也有手有脚,会养活自己的。” 头顶的血痂还在,小脸蜡黄,是个爷们哪好意思让病号烦恼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陶勇热血上头,“嫂子先放心养身体,谢营长肯定会照顾好你的,对不,营长?” 谢渐鸿神色莫名的看了陶勇一眼,转身对上林青黛怯生生又迷茫的眼,心底一软,“嫂子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林青黛顿时眼泪汪汪,“你大哥生前总把你挂在嘴边,可见很想你,要是他能见你最后一面就好了。” 谢渐鸿心底也不好受,“是我不好,对不起大哥,也对不起婶子,都没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林青黛声音又低又小,“也怪我没照顾好他们,婆婆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呢,谁想到我进门就……后面我浑浑噩噩的,被娘拉到家里关进了柴房,我想去看一眼又被……” 她说的吞吞吐吐,谢渐鸿明白隐去的部分。 大嫂照顾家里人确实很辛苦,大哥身体不好,家里的重活全是嫂子在做,大队长还说过,队里能赚满工分的女人只有嫂子一个,可见她辛苦。大嫂嫁过来两年,婶子又是为了传宗接代才选的嫂子,婶子的性格他知道,估计嫂子这两年在崔家也不好过。 现在听嫂子念崔家的好,谢渐鸿在心疼的同时也不免愧疚,看来以后要多补偿嫂子些。 回去的路很远,开了三个多小时后两人下车采买,林青黛捏出帕子细致擦眼角,力求达到红而不肿的效果。 心里想着,呵,愧疚吧,愧疚就对了。 她人马上就到军属区,听说那里不好进不好留,她定要做好准备,为自己搏个好名声。 第7章 打上门 车一路开到大院附近,谢渐鸿带着林青黛下车,陶勇有任务在身,开着车返回部队,不能多留。 这边的路况好了不少,大概是走的人多了,铺了条细细的石子路。 林青黛现在已经学会面无表情只看不评价,以防出破绽。 谢渐鸿也习惯她的寡言,继续解释,“每年部队都会来这边帮忙修个房子,搬点东西什么的,我在这里也有个两间房,是我到年龄,部队留给我娶媳妇用的,我暂时没这方面的考虑,嫂子可以先住下。” 林青黛觉得脚都冻麻了,这一路她虽然没走几步,但实在是冷,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表演,只想尽快抱上汤婆子和手炉。 说是大院,其实就是大一点的村,村口立着个两人高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军区家属院”。 行吧,果然出门在外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别管多大,想叫院就叫院。 这边的村落明显比老家那边要整齐,清一色的青砖房,家家户户都有小院,路的两边有积雪,小院里都是干干净净的,门口还有高高的柴火堆。 村口两户人家见有人过来,探头出来看,“谢营长,放假回来休息啊!” 第8章 有几个大娘明显和男人很熟悉,看向林青黛的目光隐有打量,“听说你回老家了,老家那边咋样,这位是?” 有心眼直的小媳妇脱口而出,“哎呦,是谢营长回家看上的媳妇吗?” “别瞎咧咧,回家纳鞋底!”刚出门的大娘提嗓子呵斥,“哪都有你。” 谢渐鸿怕这些军属们越传越离谱,提高声音让大家都能听到:“家里几个人都不在了,就剩我大嫂一个,我怕大嫂想不开,带她来随军,以后还请各位嫂子婶娘们多照顾两分。” 谢渐鸿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想起来了,谢营长这次回乡是奔丧的,可不是娶媳妇。想到马上要变动的儿子,李婆子扫了眼自己不会说话的儿媳妇,立马亲热冲着林青黛,“原来是崔鸣家的,我姓李,你叫我李婶子就行,你娘家没人了吗?” 林青黛低头不语,还真是个好地方啊,脚刚进村就被长舌妇人拦住,她可不想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甜品,索性装闷葫芦,除了假笑就是委屈脸。 姗姗来迟的林婶子简直对这些八婆没眼看,人家刚死了丈夫,哪有心情嬉皮笑脸,再说了,这娘家但凡靠得住,就不可能大老远和小叔子随军,这又不是啥好地方。 眉毛一竖,粗声粗噶的,“行了,他嫂子刚来,人快冻僵了,还不快让人家回去收拾收拾。” 谢渐鸿也不好指责这些嫂子婶娘,面无表情带着林青黛推开院门,随后门一关,隔绝外界视线。 人没影了,李婶子的脸拉得老长,冲着林婶子阴阳怪气,“要我说有些人就是晦气,克死一个又一个。” 林婶子可不是好惹的,顿时眉毛倒竖,“哪里轮得到你喷粪?我家男人的军功章都能砸死你,你个心眼偏到屁股眼的老货少在我眼前哔叨,我家的杀猪刀可闲着好几年了!” 军属院这两个不好相与的隔三岔五就要对骂一次,大家都习惯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 “李婶,崔鸣可是个好的,他媳妇年纪轻轻守寡,可不容易。” “林婶,现在新时代的,可不兴拿杀猪刀砍人了。” 再说进院后。 令林青黛开心的是,这里每户都是独门独院,围墙虽然不高,但也能隔绝不少有心人。眼前并排两间半房,东西屋是卧室,中间是走廊,尾巴连了个灶房,简单又五脏俱全。 谢渐鸿:“这里之前也是我们战友家属住的,前一段时间战友转业,这房子就分到了我手上。我只做过简单打扫,里面还缺了不少东西,等会嫂子看看,缺什么我马上去买。” 林青黛点头,没嫌弃这里脏乱差,一路走来,她已经明白,这间房子算是不错的,不能太挑剔。 见西边已经有了铺盖,她选了东边的屋子住,找出抹布主动打扫。 幸好原身是个伶俐能干的,不然她真做不来这些。 谢渐鸿见屋子凉,直接去后头灶房烧炕,顺便烧一大锅水备用。 房间里逐渐有了热乎气,林青黛稀罕地摸着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未免太神奇了,晚上睡觉肯定热乎乎的。 房间不大,很快就打扫完了,中间的小厅看起来很干净,应该是男人收拾的,她眼珠子一转,捏着抹布去了西边的卧房。 打湿了抹布,随意拧了拧水,在屋里能看到的箱子上画圈,不保证能不能擦干净,但保证别人一眼能看出她干活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林青黛立马扶额抿唇柔弱靠在一侧,神情动作一气呵成。 直接闯进来的李婶子见此场景立马撇嘴,果然她没看错,就是个丧父脸,瞧着就不景气。心里是这么想,脸上表情未变,张口就道:“哎呦,你这身段好,唱曲的都不如你。” 林青黛眉梢动了动,她还没做什么,恶意就上门了?就算宠妾也不敢这么嚣张的。 在谢渐鸿眼皮子底下装乖扮柔弱很有必要,可不能让外人以为自己真柔弱,不然谁都想踩你一脚。 虎着脸,冷声道:“不知道哪里有得罪之处,李婶子竟把我与勾栏戏子比作一处,难道是我男人生前挖了婶子家的祖坟?” 李婶子仗着辈分没少作威作福,哪被这样贴脸顶撞过,当即沉了脸色,“你这寡妇果然是骚狐狸变的……” “李婶子慎言,钱营长在前方拼命立功,大概也不想听到自己家人背后说军人遗孀的不是。”不知何时,谢渐鸿已经回来了,就立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满是压迫。 李婶子一缩脖,院里的营长她最怕的就是谢渐鸿,天天虎着一张脸,据说还能打死熊瞎子,她可不敢惹。 李婶子走了,谢渐鸿看着眼角发红却故作倔强的林青黛皱眉,“嫂子,我去食堂打了饭,先吃饭吧。” 林青黛猜不透男人听没听到她刚刚的话,大概率能听到,她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完全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渐鸿,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给你惹麻烦了?”说着她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也是一时生气,你大哥那么好的人,他不嫌弃我没用,让我吃饱穿暖,我心里是感激他的,可李婶子她说我是…我就算不为自己争口气,也不能让你大哥媳妇的名声受损!” 这一哭,谢渐鸿心底那点疑惑全都散了,是啊,在老家他打听过很多人家,多面印证了嫂子是个什么样的,绝不可能是个心机深沉的。 心底发酸,其实大哥和马婶子对她并不算多好,吃饱穿暖完全谈不上,最多是冻不死,饿不死的地步,嫂子在崔家的情况,只比在娘家好一点点,至少崔家没人打她。 娶媳不善待,是崔家的错,他有责任照顾大嫂。 想到这些,他出声安慰,“嫂子别生气,李婶子平日里就爱乱说话,惹你不开心了你就直接呛回去,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两个人吃过饭,谢渐鸿直接把人送回自己屋子里,让她洗过澡后躺下睡一觉,剩下的地方他收拾。 半嫌弃的用新木头澡盆清洗好身体,林青黛这次没装模做样,躺下直接睡了。 装柔弱也要顾及身体,她现在是真的虚。 谢渐鸿轻手轻脚的打扫好房间,又把缺少的日用品补上,最后在炕洞里塞了两块木头,有事出门走了。 见男人离开,惊吓过度的李婶子呸了一声,“青天白日的,小叔子和嫂子关窗户关门,谁知道做点啥见不得人的事。” 起床想上厕所的林青黛:…… 这人纯嘴贱,初来乍到不太想惹事的,但是,被老鼠咬了一口不打死她准备留着过年吃肉吗? 这要是以前,这种多嘴的婆子可以直接掌嘴的,到底今时不同往日,对付这种货色竟然要自己亲自出马。 上辈子她是大家闺秀,言行举止端庄有礼,这辈子可不是,她就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妇,为了不被浸猪笼只能大白话骂回去,“某些没口德的还真是癞蛤蟆趴脚面。” ——不咬人恶心人。 说完也不管隔壁是什么态度,抄着小手奔向厕所。 天寒地冻的,上厕所也不容易啊。 人都已经进厕所了,李婆子才反应过来,这小娼妇在骂她老婆子!顿时也不烧红薯了,把手里的家伙什一扔,坐在谢家大门口开始大哭小嚎,“没天理啊!死了男人的寡妇骂我是癞蛤蟆,刚攀上小叔子就想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啊!” 林青黛脚底一歪,没想到这个婆子是个混吝不堪的,这种没下限的婆子很久不见了,听着外面的咒骂,她反而跃跃欲试起来。 慢慢悠悠出门打算见招拆招,外面突然有其他身影了,她停住脚步观望。 “李氏,你可别丢人现眼了,崔鸣的媳妇才刚来,你这是唱的哪出?” 又一个婆子哂笑,“见不得其他寡妇呗!” 李婶子跳脚,“你们这些天杀的,大家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到帮着外人笑话我!” 趁着旁人不注意,林青黛从厕所出来,躲在门口死角看热闹,只见前院后墙突然伸出个脖子,二十多岁左右的男子怪声怪气,“哎呦,李婶,是你和钱哥一个被窝住了挺多年,可不关我们的事啊!” 这一声可谓是捅了马蜂窝,林青黛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闷笑声,把她笑得一头雾水,咋觉得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故事呢? 第8章 你咋又哭了 门外骂作一团,林青黛这里反倒安静了。 也对,明眼人都知道李婆子在胡扯,虽说他们这些人口德早就不知道被哪些瘪犊子吃了,但讲究刚死丈夫的女人,这话他们也没脸说。 婆子有婆子的主战场,小媳妇有小媳妇的主战地。 林青黛刚想回屋里继续睡觉,就听东边墙角传来声音,“谢营他嫂子!这里,东门呢!” 哪里有东门?林青黛呆了呆,僵硬地看向东边。 嘶,倒吸口凉气,东门那是肯定没有的,东边的墙头可是不少! 东墙不高不矮,对面女人只能露出半颗头,林青黛抬头看看正午的日头,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