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狩猎场[GB]》 第1章 《甜蜜狩猎场[gb]》作者:道玄【完结】 文案: 阿妮是宇宙中拟态能力极强、接近灭绝的种族。 她参加了驰名星际的宇宙直播狩猎游戏,以常见的人类少女形象进入赛事,满眼无辜,笑起来甜甜的。 没有人看好这样一个普通的宇宙人类能活过三天。 大半年过去,众人惊悚地发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少女不仅没有死,还打进决赛圈,让原本备受瞩目的强大战士们都闻之色变,退避三舍,仿佛遇到了命中的天敌。 - 阿妮肩负着种族延续的使命,世上已经没有第二个同族。 为了延续种族,她不得不在宇宙中挑选最强悍、特质最优秀的种族来结合。 在对手将她视为敌人,认为彼此将争个你死我活之时,阿妮也开启了这场特别的狩猎。 她的狩猎场中,鲜血变得甜蜜,疼痛转为欢愉,杀戮织就情网。 网中之人,成为了她的掌中之物。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猎物渐渐会主动送上门来。 男人抓着她的手放在小腹,那样强大而身经百战的身体情愿被她改造,满心企盼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会对我负责吗?阿妮。” 【阅读提示】 触手女主,男生子。 小众题材自割腿肉,如有不适及时止损。 内容标签: 系统 未来架空 直播 轻松 万人迷 搜索关键词:主角:阿妮,。 ┃ 配角:麟,013,墨绾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她这么可爱怎么会是怪物? 立意:积极勇敢地承担自己的使命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4年 现言组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 海蓝星第三区,垃圾窟,一个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 太阳好不容易照过来一天,阿妮专心地在阳台晾晒自己的校服裙。 在她身后,一个抽烟的老头儿叫道:“妮儿,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义体零件的型号合适不?” 阿妮松开手走了过去。老头儿只有脑子和肺是原装的,其他地方都是机械义体改造,眼球一扫,半空露出一个显示屏来。 阿妮低头帮他仔细挑了一会儿,忽然看见显示屏上的植入广告。上面写着“宇宙最火直播狩猎游戏分区选拔将于……” 阿妮盯着广告看了一会儿。 老头儿的眼睛是义眼,广告直接植入在眼球上。他自然地跟着看过来:“参加这玩意儿的都是一帮找死的家伙。不过……”他嘿嘿一笑,“直播挺好看的。” 阿妮问:“找死的家伙?” “那可不。”老头儿抽了口烟,“各个种族的都有,为了基因进化药剂。那帮高级行星的大人物都为这个杀得头破血流,咱们普通人去了能好么?” 阿妮托着下巴:“有我没见过的种族吗?” “当然有啦。妮儿,你才见过几个宇宙种族啊,也就宇宙一型人类和宇宙二型人类吧?连海蓝星的鲛人都没见到呢。这里头可见世面了……对了妮儿,你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没?” “下来了。” “上学”是很金贵的一件事,很难想象一个住在垃圾窟三不管地带的贫穷“家庭”,居然会顺畅无比地提到“录取通知书”。 老头儿一听这话,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别人没眼光,老说你基因缺陷白化病养不大,还得老头子我眼神儿好,养得妮儿聪明能干,从外头捡你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你有出息,录到哪儿去了?” 阿妮打开自己的星网手表,把录取页面调出来。 上面写着“海蓝大学”。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老头儿看得一愣,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他的义眼已经扫描到内容,自动帮他检索“海蓝大学”——以鲛人族为主的海蓝星顶级学府,位于这个星球富人聚集、贵族遍地的第八区。 那里有海。 有没被污染过的、纯净的海洋。 等他反应过来开始大呼小叫的时候,阿妮已经关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很暗,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遮住了一切自然光线。 房门咔哒一声锁上,阿妮摘掉星网手表关机放在门口。 屋里只有一张很窄的小床,一个小小的桌子、板凳。满地都是各种各样的古老纸质书籍,纸质笔记本,产于20x5年的原始铅笔和钢笔,几乎可以称之为上上世纪的古董。 房间不小,但是可用的地方太少了。许多东西都拥挤地堆积在了一起,给房间最中央的东西腾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鱼缸。 强化过的坚硬玻璃、几次净化过的昂贵水源、输送特级氧气的高级泵……这些东西的价值能让所有住在垃圾窟的贫民干一辈子。 透明的玻璃缸里,有一个鲛人。 他睡在里面。 这个巨大的鱼缸对他来说如同囚牢,他的嘴被紧紧地塞着,那是一个圆球,从球体内延伸出一种粘稠物质,粘合了他尖锐的牙齿,堵住了他的舌头和咽喉。鲛人有一条长长的银色鱼尾,鳞片细腻闪耀,上面留有一些“研究”过的痕迹。 阿妮走近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他从水里游上来,趴在鱼缸边,深蓝的长发落在肩背上,盖住一片白皙且肌理匀称的躯体。 鲛人盯着阿妮。她也任由对方盯着,从地上捡起昨天记录到一半的笔记本,抽出一支削的尖尖的铅笔,继续写了几个字,说:“我的样本还不够。” 她耳畔响起激烈的水花声。 阿妮撩了一把被他扑湿的白发,走上去,从脖颈上拉出一个钥匙挂坠,用钥匙打开了他的口枷。 钥匙拧开的同时,口枷内机械运转,粘稠的封口物缩了回去。 鲛人用力地把口枷吐掉,咬着尖尖的牙齿:“你还要做什么?!” “我要能彻底拟态成鲛人,要知道鲛人族的一切。”阿妮想了想,居然很正经地回答他,声音清脆平静,“包括外表体征,传承基因,繁衍方式……生育价值,之类的?” “生育价值!”他的双手按在鱼缸边缘,身体前倾。美丽的眼睛里露出凶狠逼人的冷光,他嘲讽道,“你不会忘了鲛人是不通婚种族吧?就算你把我抓住,把我关起来……还侮辱我,也不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我以为你会珍惜自己能说话的时间。”阿妮摇了摇头,将他吐出来的口枷捡起来。 “……” 阿妮清洗了口枷,重新设置了开锁状态,看向鲛人。 “……等一下!” 他的手狠狠地扣着鱼缸,尖锐的指甲几乎刻进玻璃里面,但此刻却没有能力凿碎囚牢,撕碎面前这个年轻女孩儿。 “你不问话就结束了吗?”他的指甲收拢,几乎刺进肉里。 “我确实要问你一些问题。”阿妮看着他,“除了我昨天在你身体里挖出来的三个芯片之外,你身上还有别的定位装置吗?” “你就问这种傻子都不会回答的问题?”晶莹湛蓝的双眼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充满高傲,像在看一个白痴。 阿妮敲了敲鱼缸:“这是例行询问,你要记住,我每次都会问你,你可以不回答。” 鲛人将半张脸重新埋进水里,瞪着她的脸。 “这半个月我已经录入了很多基本信息,现在到了该尝试的时候。”阿妮看了看他,在鲛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突然脱掉了上衣。 他下意识地扭过头—— 不通婚种族也有着对宇宙人类的基本礼貌,而且她是女性。 扭头到一半,鲛人才猛地想起处境,于是又恶狠狠地转了过来。 阿妮只穿着内衣,肤色苍白,身体健康。就在她对上鲛人目光的那一刻,这个人类少女的外表陡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的锁骨上生出细碎的点点银白鳞片,色泽跟鲛人的尾巴一模一样;精巧的耳朵变得质地软韧,一层珊瑚似的外耳骨骼从旁边生长起来,耳后裂开一条隐蔽的、薄如蝉翼的缝隙。 那是用来呼吸的鳍。 阿妮粉色的眼睛转了转,观察鲛人的表情。 他愣在了原地。 她现在的外表几乎跟陆地上的鲛人一模一样。 随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妮伸出手,手指变得格外修长,指甲尖锐,指缝带着一层薄薄的肉膜。 “看来我的初步拟态还算成功。”阿妮突然靠近他。 他一时不防,没有躲开。少女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深蓝长发,这一次,他从中体会到了近似同族的巨大力量。 阿妮抓着他的头发,跟他眼对眼、鼻尖轻碰,低声说:“你是我出生以来遇到的最好礼物,是我模拟鲛人的第一个研究对象。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怎么样?我看起来。” 他那双高傲刻薄的眼珠颤了颤。 第2章 蓝色睫毛迅速擦过她的脸颊,鲛人想扭开头,被死死的抓住。成年的女鲛人力气巨大,性情更为残暴,恍惚之间,他以外自己面临着一位同族。 “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阿妮重复说,她的语气像恳求,甚至有点可怜和无辜。 鲛人有点发抖。 他知道这是一个古怪的女孩。自从半个月前发生那起该死的星舰事故,就被这个女孩想尽办法地控制了。 “你,”他说,“你这个怪物。你怎么可以、怎么能……” 外表更改和实质变化,他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阿妮的手没入他的蓝发,尖锐的指甲像是下一刻就能剖开他的脑袋。她说:“我想听正面回答。” 鲛人却死死地闭上了嘴。 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根本不是简单的外表变化,而是真正变成了一只陆地形态的鲛人。……没关系,只是陆地而已,只有腿的话根本就不算是…… 阿妮抬脚跨入了这个对她来说太深的玻璃缸。 一个普通人类踏入水中,会被鲛人轻而易举的杀死。哪怕这个鲛人的尾巴上绑着控制他的电击器,哪怕他受伤多日没有养好,连水都离不开。 他惊诧地看着阿妮。 下一瞬,一条跟他一模一样,美丽璀璨得如同艺术品的银色鱼尾在水中展开,忽然间卷住了他的尾巴。 有那么一刻,鲛人是真觉得世界不如毁灭掉,自己还不如疯了。 阿妮卷着他压在玻璃缸底,开口在水底跟他说:“有没有哪里是我没学到的?” 鲛人在水底急促的呼吸,他愤怒地张开嘴,咬在阿妮按着他的手臂上,尖牙留下一条血纹。他的声音在水底带着鲛人标志性的轻微啸鸣:“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宇宙人类吗?你到底要对着我研究什么?!” “我很像个人类吗?”阿妮好奇地问。 “……”他要疯了,恨恨地说,“不。你像个怪物。” “我不是人类。”阿妮没有生气,解释道,“我没有同族了,我就是最后一个……嗯,怪物。我们种族没有雄性,我只能。” 她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说。 “……雄性灭绝了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阿妮道,“我研究了你这么久才学会变成这样的,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模拟过宇宙人类,你知道么,随处可见的那种。我模拟了十八年。” 她看起来很高兴,话也比平常要多:“宇宙人类非常多,样本量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研究起来很容易。我没遇到过那些打过基因药剂、或者突变的人类分支,只会模拟成普通的那种。普通的宇宙人类根本承载不了我的繁衍任务。” “……什么?任务?” 已经星海历第八纪元了,居然还有人说这么神奇的话。 “繁衍任务。”她却很认真地回答了一遍,“我快要灭绝了,你听得出来吧?我需要知道你能不能为我生孩子。” 这句话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类女孩说出来的,他只会嗤笑一声,连嘲讽都懒得开口。 但这句话从一个忽然变成同族的怪物口中说出来—— 他这次就算是死也要跑掉,等不及养好伤再翻脸了。对于维护血统纯净的不通婚种族来说,要是这个怪物真的跟他能生孩子——他会疯掉,一定会,如果被外族玷污,他一定会想办法杀掉她。 鲛人用力挣脱她纠缠的尾巴,向上游去打算冲离水面。植入进身体的电击器嗡得响了一下,下一刻,他的长发再次被抓住,一个身形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 水中低语特有的轻微鸣啸在透明的鳍边响起。 她的唇挨住了鳍,贴着柔软的裂隙:“水要被你扑腾空了,这些水很贵的。对了,你叫什么?” 一股微热的触感滑过细细的鳍线。他恍惚之间以为是女鲛人的分叉舌头,但并不是,阿妮还没有研究透,她的舌还是人类的样子。 他剧烈的呼吸着:“你这个疯子,鲛人有繁衍锁,根本不可能和外族交、交……”这个有文化有教养的贵族鲛人说不出那样的话,恨恨地咬了咬牙根,“放开我,我会跟你一起想别的办法。” 他委曲求全地骗起人来。 阿妮却不受骗,执着地问:“你叫什么?” “你关了我半个月,挖了我的定位芯片,放过我的血,拔过我的鳞片,到现在才忽然问我叫什么!” “你叫什么?”她百折不挠地继续问,少女的声音柔软又坚定。 阿妮用牙齿撬动鳍的缝隙。 这是她从书上看来的,她不是女鲛人,只能半参考书、半靠本能地寻找鲛人的繁衍方式,来获取这个种族的更多信息。 怀里的雄性似乎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他挣扎地更加歇斯底里,不顾身上的伤。他崩溃的叫声震得小书桌上摆件倒了下来,扑翻出去的水淹没了地板,以及地板上散落的纸张。 他疼痛的吟叫,鲛人特殊的嗓音让人鼓膜突突跳动:“我叫……麟。我叫这个……你这样是不可能……成功的,你不要急……” “我叫阿妮。”她回应似的说,“我没有急,我只是要先采集你身体里的一些东西,是你太紧张了。” 第2章 麟猜到她要采集什么。 他昏迷醒来的第一天,她拿着一把刀往鱼尾里植入了电击器。当时他暴怒的挣扎,过程中撞碎了房间里唯一还算值点钱的水晶奖杯,奖杯底镌刻着“特优生”字样。 怎么会有这样的特优生? 阿妮采集了他的血液,鳞片,发丝……她捡起奖杯残余的底座,满手腥红,一边洗手一边把“特优生”上洇着的鲛人血迹洗干净。 那个碎了的水晶奖杯就放在鱼缸旁边的矮木架上。 阿妮的身形挡住了他的视线。她松开牙齿,伸手抚摸麟耳后那条红肿了的窄隙,鲛人浑身发抖,用力箍住她的手。 “放了我。”麟说,“让我回去,让我回第八区。我会报答你,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什么叫好日子?”阿妮问。 她第一次在水下说话,声音传递过程中,冒出小小的水泡。 麟居然不知道怎么跟一个怪物解释“好日子”,他昏了头,用给人类的圈套:“有很多钱。很多星币。很多……很多男人。” “这有什么用?”阿妮好奇地追问。 他一时语塞。 阿妮反扣住他的手,低下头,雪白的发丝在水中飘荡。拟态成女鲛人之后,她拥有的力量比人类身躯更为强大,她按照星网和书上介绍的,用湿滑的鱼尾绞住对方。 细细的鳞片彼此摩挲。 这种摩挲的细微轻响在水中近乎于无。但麟却被迫听到了,他长着半透明外骨骼的耳朵抵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直透神经,麟喘息着,红了眼圈:“放、放开,你不可能打开我的……” 他说得是繁衍锁。 阿妮用手摸索着,对方这条鱼尾上伤痕斑斑,肌理紧绷,要不是有电击器,随时都会翻脸抽碎她的身体。她找不到要采集的地方,麟强烈抵触,连一点缝都不愿意打开。 咚咚咚—— 就在此刻,两人的声响终于惊动了别人。老头子嘶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妮儿?” 阿妮看向门口,分神的刹那,掌下的鱼尾猛地反缠住她,像是要逼人窒息般勒住她的腰身,挤压的力道能碾碎人类的肋骨和内脏。 麟猛地掐住她的脖颈。 鲛人孤注一掷的力气十分巨大,阿妮脖颈的皮肉变得青紫,咔哒一声,像是颈骨直接碎了。麟睁大眼,看到白发少女扭过头来看他—— 是真的扭过头。她的头像是被拧掉了。 “妮儿?”老头子嘀嘀咕咕地念叨,“不知道一整天在闹腾什么……” 阿妮似乎这才意识到头掉了,她连忙扶住脑袋,脖颈裂开的地方流出粘稠的、肉粉色的液体,这些粘液堵住裂隙,很快把她的脑袋固定住。 她看向蓝发鲛人。 麟完全呆住了。 他湛蓝的眼睛满是错愕,恨意和怒火被骤然叫停,这双漂亮如玻璃弹珠的高傲双眼尽是空白。 阿妮靠近了几寸,浅粉色的眼珠快被他的睫毛戳到:“为什么这么生气?我要好几天才能修复好。” 麟猝然回神。 为什么生气?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湛蓝眼睛里很快又充斥怒火,他埋头要咬断对方的喉咙。阿妮却有防备地躲开了,用等同成年女鲛人的力量,反手将麟桎梏住,她不知道鲛人这么爱咬人,于是用力捂住他的嘴,不死心地寻找正确的繁衍方式。 麟的反抗无济于事。 直到水淹没了地板太多,从门缝流出去。阿妮也没有发现他的鱼尾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外面再次响起了老头子的敲门声。 这次更急促了,伴随着“妮儿!不许浪费水!” 第3章 阿妮松开手,从玻璃缸中离开。 她离开水中,身体迅速变回人类少女的模样。她湿着白发,擦了下身上的水,一边套衣服一边道:“我知道。” 外面没动静了,阿妮穿好衣服,看到原本的水位低了一半,麟沉在水底,蓝色长发挡住了肩膀和表情,只看得到他急促呼吸时颤抖起伏的胸廓。 她无功而返,一边收拾东西拖地,一边思考这件事,拖干水迹到一半,忽然说:“我可能过几天要杀了你了。” “……”麟没有什么反应,半分钟后,他嗓音沙哑地轻轻嗤笑了一声。 “我在你身上得不到信息。”阿妮擦干地上笔记本的水,“你一点也不配合我。我只好去海蓝大学研究新的目标。” “……”麟咧开嘴,想连骂带笑话地讥讽几句,脑海中霎时闪过破碎奖杯上“特优生”的字样。他停住了,说,“你考上了……?” “嗯。”阿妮看着字迹被洇得不清楚的笔记本,掏出一只新的笔往下记。 海蓝大学给人类的名额只有五六十个而已。 “你一个贫民窟的小丫头,怎么可能……”麟脱口而出,他说到一半嗓子一阵发痛,一条鱼居然呛水,偏过脸咳嗽了好几声。 “那里有很多鲛人,应该说,那里全都是鲛人,对吧?”阿妮道,“我不能带你去上学,只好杀掉你。” 麟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年纪轻轻的小鲛人被她抓住、让一个怪物折磨的画面,有些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脸。 阿妮写完了记录,重新戴上星网手表,在不记名的黑网上查阅了一下鲛人身体部件的价格。就在她记忆价格时,听到麟的声音响起。 “……你没有骗我吧?” 阿妮歪了下头,无辜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你猜?” 麟咬了咬牙:“有繁衍锁在,你就算抓住再多鲛人,也得到不了你想要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怪物除了生孩子之外到底想要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人类没有这个概念,你可以查一查繁衍锁是什么,越是年轻的鲛人越难以打开……我可以配合你。” 最后这几个字让他觉得难以启齿,说完就闭上嘴不再看她。 阿妮看着他思索了一会儿,她对鲛人完全未知,唯一样本就是面前的麟。她用手指敲了几下星网页面,似乎改变了主意。 她隔着玻璃看了看蓝发鲛人:“好啊。我可以在你的脑袋里植入一个能爆炸的微型芯片,如果监测到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就。”她打了个响指,粉色眼睛带着活泼的笑意,“嘭地一声,可以吃鱼了。” “……” “不过你可以进入海蓝大学吗?”阿妮问,“据说对鲛人也有筛选机制……” 麟盯着她看了两眼,自暴自弃地哑着嗓子说:“我是那里的老师。” 阿妮愣了一下,忘了模拟情绪,平淡无波又字眼清晰地吐出一句:“哇、哦。” “……有什么不好相信的!”她阴阳怪气似的回应,麟听得气急败坏,“要不是我半个月前受邀任教,怎么会遇到你这个怪物?你以为谁会莫名其妙路过第三区、莫名其妙地从空中掉下来——” 阿妮把手抵在唇前:“嘘。被老爹发现,他一定把你大卸八块,每一根头发丝都挂出去卖了。” 麟忍着气沉默下去。 - 在他的脑子里植入芯片后的第三天,她收拾好东西,招呼都不打一声地带着麟跑了。 “请不要在本列车上杀人、抢劫、贩卖器官——” “请不要携带违反星际法的货物——” “本次行程费用已自动扣除,祝您旅途愉快。” 她提前坐上前往第八区的空中舰车,昂贵的车票花光了阿妮这些年来最后一点积蓄。她一遍遍数着星网id后面的余额,认真计算还差多少能交得起学费。 忽然间,她肩膀上靠着的那颗蓝色脑袋动了动。 麟的眼睛睁开一条缝,轻轻地说:“没钱?” “嗯。”阿妮点头。她伸手整理了一下麟的围巾。 麟从那次星舰失事之后就很虚弱,只有在水里还能有点力气配合研究。他的伤从来没有养好——不如说是一直在伤上加伤,现在要维持陆地形态跟在她身边,每天都非常辛苦。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但起码现在活着,他还能感觉到难受。所以能休息的时候,他都闭上眼睛靠着这个小怪物睡觉。 这种票价很低的空中舰车几乎不查身份,阿妮用自己的星网账号买了两张。麟的外表太惹眼,人类不值钱,但鲛人可是难得的好货,她翻出围巾和帽子给他遮掩了一下,加上及腰的蓝发掩饰,路过的人看不出他的真实种族。 麟低低地呼出一口气,冷潮的呼吸擦着阿妮的脸颊。她听到对方说:“我有。” 阿妮从包里找了找,把她当时没收的所有证件拿出来,包括麟的星网手表、xx资格证、各种卡片,不认识的鲛人语证书若干。 麟伸手点了点一张薄薄的卡片。 阿妮盯着他修长的手指和指甲,心想应该剪掉指甲并且买个手套。她收回视线,把卡片取出来,贴在星网手表后面读取了一会儿:“诶……虹膜验证,验证完不会自动报警吧?然后就有你的家人朋友知道你失踪是因为被我抓住了,把我……” “报警你会杀了我么。” “那当然。”她的手指摸了摸对方的发根,深蓝发丝遮盖着一道小小的伤痕,那是微型炸弹的植入伤口。 麟低低地哼了声,凑过去验证。 卡里的余额转进了阿妮的星网账号里。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她的白发,虚弱又嫌弃地说:“下次换好一点的车,我讨厌这里的空气。” “二级氧气,海蓝星大多数人都用这个啊。” 阿妮无所谓的说完,肩膀上的深蓝色费劲地挪了挪,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事上耗费力气表达不高兴,一口咬在她脖颈上。 阿妮吸了口气,轻轻“嘶”了一声,半个月了,她跟麟越来越相处不来。就在她思考这时候作为人类会不会生气时,视线里忽然闯入一幅可疑的画面。 那是舷窗外的另一列空中舰车。 破败老旧的下城区灰色背景中,它正脱离了空中的既定轨道,燃烧着,飞驰着,冒着硝烟和无数串电火花,如一条失控的翻滚蛟龙般冲了过来。 第3章 突如其来的撞击将舰车截停。 车内响起“失效”的警告音,车厢内地动山摇。在她视野的角落,看到爆裂的火焰缠上车尾,金属车身被硝烟缠卷,撞碎的外壳在半空中折射出炽烈的火光。 好在被撞毁的不是这节车厢,这列空中舰车被截停在了高空轨道上,冲过来的另一列车将它从中截断,一起摇摇欲坠。 “……你……” 车内瞬间变得喧嚣至极,噪音巨大。阿妮好半天才听见麟的声音。她低下头,抬手拨了一下他头上刻意压低的帽子,对上那双湛蓝的眼:“什么?” “你。”他顿了一下,“你没必要挡在我面前。” 在撞击发生时,阿妮抱住了他。她看起来并不强壮,也不够高,至少比不过成年的鲛人,哪怕知道她并不是表面这样,但阿妮挡在面前抱住他时,麟还是觉得既不适、又费解。 阿妮摸了摸他头上的伤痕,她不能失去一个目前可控的基础样本,于是顺手把帽子重新给他戴好:“低下头,别说话。” “请不要擅自打开气门——请——” 车内的合成语音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声,先是用力地拍了拍麦,然后嘀咕“用这么老旧的设备,一看就没油水”,随即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星盗抢劫!” 车内爆发出另一阵热烈的声浪,有些乘客从旅行箱里拿出了武器。 海蓝星是不禁止携带防身武器的,但在杀伤力上有限度。阿妮曾经看过那些破坏性较大的武器价格,在黑网上卖得很贵。 大概值半个麟的价格吧。 随着这声音落地,星盗的人马潮水一样冲了进来。他们打扮各异,都是宇宙一型人类,大多半身义体,装载的火力充足又凶猛。 第一个试图反抗的乘客被砰地一声,轰成了地面上的一席红色地毯。 这样“不成人形”的杀伤力,让整个车厢的人都被迫冷静下来了。一群人高马大的星盗转动义体,手臂咔嚓咔嚓地响起金属摩擦声,他们一边收星网账户,一边把身份查了个底儿掉——如果说这是抢劫,那抢劫的也太细了。 “哟,干着活儿呢?”一个身影从另外的车厢走过来。 这是刚刚广播里的声音。阿妮听出这道声音,默默看过去。 “那可不老大。”魁梧星盗突然变得表情谄媚,半身机械体的改造,身高两米五,居然弯下腰努力做哈巴狗状,“都好好干活儿呢,一定把您吩咐的那个……上天入地地找出来!” 第4章 “也不用太仔细,做做样子。”来人打着哈欠,笑了一声,“说不定早让切片儿卖了,连自己的继承人都看不好,还星海蓝龙呢,我看就是一群咸鱼开会。” “可是老大,咱们收了他们家三个亿……” 那个人瞟过去一眼,魁梧壮汉立即闭上了嘴。 这话似乎是不该说的。 其他人都沉浸在“活命”的危机之中,阿妮却竖起耳朵听得很认真。两人位置靠后,星盗还没有搜查过来。 在她仔细聆听的过程中,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也变得非常安静。 “星海蓝龙是什么?”阿妮冷不丁地悄声问。 麟的浑身僵硬了一下,他沉默着跟阿妮对视了几秒,发觉她可能只是想知道这个名词的意思,慢慢地说:“那是一个很出名的鲛人家族。” 阿妮没有追问,她手里握着麟的星网手表,觉得整个车厢里估计都没有什么乘客的财产比得过一只活生生的鲛人,就在这时,一双黑色皮靴停在了面前。 阿妮抬起眼,看到那个星盗头子抱着胳膊站在面前。他的外表跟正常人类没两样,身上叮呤咣啷地挂着一堆电子挂件,一动就哗啦哗啦的响。 “蓝头发……”星盗头子咂摸了一下,伸手要去把麟从座位中抓起来,但没有拎到这个长发男人的脖子,更没碰到他一根毛,眼前的深蓝就被一道粉白色的影子挡住了。 “他不能见到外人,也没有星网账户,希望你不要碰他。”阿妮很有礼貌地说。 星盗头子看着她的身形,年轻女孩儿,还算高挑,身高将将够得着一米七,在宇宙一型人类的平均身高里也就一般般,没有任何义体改造。 他打量一眼,嗤地乐出声来,带着指套的手抓住阿妮的外套领子:“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妹儿,你说不碰我就不碰?” 阿妮的身形被他拽了过去。 他的眼球一颗是正常的棕黑色,另一颗是义眼,没有瞳仁,玻璃中央的红光闪烁不定,像是一个冷冰冰的红外摄像头。 “请你不要碰他。”阿妮又说了一遍。 星盗头子彻底笑了,他一手叉着腰,仰着头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声音都高兴地上扬:“就你——你在要求我?” 最后一个字眼还没落定。 阿妮的手迅速擦过他身侧,精准地从他一身繁复各式的电子挂件中,抽中那把掩藏在皮扣里的激光枪,动作轻盈无声地像一只猫。她手腕一扣,能够迸射出激光的枪口抵在了他的脊背上。 星盗头子的狂笑停止了,但他唇边还是噙着一抹笑意,交杂着一丝陡然而生的寒气:“小妹妹,这可不是你能玩得转的,但你勇气可嘉。” 阿妮一点儿都没被影响,她站在麟的身前,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只在黑网上见过的高级货,枪口从脊背一路上滑,抵在男人的颈动脉上。 “你的脑子换成义体了吗?”她按部就班地问,“喉咙,血管,都不是原装的?” 不然她想不到对方还这么有恃无恐的理由。 “老大!”那头还在勒索更多钱财的蠢货终于注意到了车厢尾部的不同寻常。 魁梧的改造人跑起来真是地面都在震。 男人抬了抬手,不耐烦地冲着几个手下说了句“滚”,随后就像在跟她玩似的,把下巴放在枪管上,脸颊贴着激光枪的涂层,微笑道:“除了这颗眼睛,我一身都是原装货。告诉我,你身后的人是谁?你从别处拐来的货物?说嘛,说完我让你打一枪,包划算。” “货物?”阿妮对这个形容无感,很认真正经的回答,“他有可能是我孩子的父亲。” 男人听得睁大双目,又无节制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还是早几百年都不演的狗血戏码,妹,你给我逗乐——” 嘭。 那是枪管里激光迸射的一瞬闷响,血色的玫瑰随之盛开在两人的脸颊上。 太近了,阿妮的半张脸都沾上了他的血。 太近了,血色之中,她还能看到那双眼睛诡异的闪动。 男人仰起头,给阿妮展示脖颈上被开的洞。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的血肉不仅没有化为灰烬,还迅速地生长起来,在阿妮的眼皮底下,很快就恢复如初。 阿妮愣了愣。 他不是宇宙一型人类?……不,他是。他是变异体,或者是受到过基因强化。 男人得意洋洋地笑着,伸手抓住了阿妮握着枪的手腕:“还打吗?妹妹,让开吧,真要给你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说不定我也行。” 阿妮看了他几秒,忽然说:“现在你也有可能是我孩子的父亲了。你叫什么名字?” “哈?” 连无恶不作的星盗头子都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摸了把沾着血的脸,琢磨了没半秒,爽快地做了决定:“行啊,反正你长得也不差,不用努力就当爹,是喜事啊。” 在旁边候着的下属表情抽搐起来。 “我是阿妮,你叫什么名字?”她固执地问了第二遍。 “零一三。”他笑眯眯地报了一个代号,“好妹妹,先让老公把你的旧相好处理掉。” 零一三的手钻进阿妮的掌心里,想要将激光枪从她手指间收回。阿妮在发现这玩意儿对他没用之后,居然也没有过分在意,但依旧没有让开,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态度出奇端正:“我要验验货,才能考虑让你处理他。如果你不行,我还是准备留着他。” 零一三挑了下眉,唇边的笑意十分浓烈,把这当成了调情:“验货,这么急?” 阿妮点头:“现在就要验。” 他难得地拢起眉头,看着阿妮这张精致的小脸,少女一心一意地盯着他脖颈上马上就完全愈合的孔洞,好像入了魔一样专注。 刚才迸射进脖颈的热痛就是拜她所赐。 零一三想到这儿,竟然隐隐泛起一丝期待和舒爽。刚才那干净利落的一枪让他觉得特有意思,他哼笑了一声,一反常态地伸手把阿妮抱起来,埋头用脸颊上的血迹,沾了沾少女干净的那半边脸。 腥气弥漫,他胡乱蹭得乱红一片。 “好啊,去个好地方,咱俩慢慢验货,时间嘛——”他的义眼中跳动着倒计时,“俩小时,够不够,让你验到说不出话来。” 他抱起阿妮,浑身响起叮当乱响的配件声,横抱着她掉头进了唯一封闭的驾驶室。 “你猜她能活多久,撑不撑得过俩小时?”驾驶室的门关上后,继续干活的两个星盗闲聊起来。 “你还真敢想,咱们老大几分钟就玩死一个,他哪是找情人啊,纯杀人,铁畜生……呸呸呸,哎唷我这个嘴。” “别净说心里话了,喏,这男的怎么办?” “查完身份杀了呗,还能怎么办,你真以为那女的还能出来啊,要是真能出来更不能留着这什么老相好了……” - 驾驶室的门徐徐闭合,里面原本的操作员倒在地上,死去多时。 操作台全暗,被摁停关闭了。在开启键的旁边放着一个纯黑的手提箱。 阿妮被他放在操作台的平整屏幕上,她坐在“无信号”那三个字正中央,看着零一三的脸在面前放大。 他嗅了嗅阿妮身上的血味儿,眼睛永远笑得弯弯的,伸手扯开少女身上的黑色休闲外套,撩她刚到腰的一截紧身小衫。 掌心刚贴住,阿妮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挣脱了他怀抱的压迫,突兀地掐住他的喉咙。 一瞬的窒息在脑海中闪过。 零一三没有生气,他甚至被刺激得有点爽到了,阿妮的手越收紧,越用力,他越是高兴,从微哑的嗓音里流露出一丝欢愉:“好妹妹,这么凶干什么。” 阿妮的手指伸进他脖颈的伤口里去。 这道足以让人毙命的伤只剩下了一个表层的伤口,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做到的。阿妮揭开快要愈合的表皮,喃喃道“变异体……” “对,变异体。”零一三不在乎地答,“没见过?你当然没见过,变异体违反星际法对人类的规定,跟用基因药剂升级飞升的不一样,我这种可是要消灭的,从生下来就是通缉……嘶。” 通缉犯三个字没说完,阿妮的手指试图撕开那块已经愈合的血肉。 美妙的疼痛让男人骤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弯下腰来,把阿妮抵在屏幕上。他的肩膀轻微发抖,不知道是痛还是在笑。 零一三抬起手臂抱住阿妮的腰,疼得声音不稳,舌尖却又含着一抹笑:“你好辣啊——” 阿妮忽然猛地抱住他,听不懂这个夸奖,但肢体语言却透露着可以采集新样本的高兴。 几条粘腻的触手从她紧身的小衫下伸出来,爬出她腰间裂开的缝隙,钻出她的人皮。 第4章 阿妮很喜欢他的从天而降。 就像是半个月前从废弃的旧楼中发现奄奄一息的麟,这种欢欣鼓舞的情绪是别无二致的。她终于见到了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样本,躯体下每一条蜿蜒爬行的触手,都兴奋雀跃地涨成了深粉色。 第5章 阿妮伸手搂住他的脖颈,两人贴得太近,就像是此刻应当有什么东西将彼此连接起来一样。 他疼痛的吐息扑落在阿妮的耳畔,却从这消退的痛觉余韵中体会到另一种战栗。 “……哈……”男人的喉结清晰地滚动起来,他对阿妮的主动照单全收。血迹在两人之间被模糊成斑斑点点的残红,那颗义眼盯着少女的脸,终于低笑着问她,“妹,你肚子里真有孩子么?” 他的手掌盖上阿妮的小腹。 “让我打开看看?” 上一秒,他还沉溺在少女赐予的血腥和疼痛之中,沉迷得几乎动欲。下一瞬,却又微笑着想要剖开掌下平坦的小腹,拆剥她的肌理,作为那美妙一刻的纪念。 少女却没有任何慌张的情绪。 具有基因缺陷的白发少女,任由他钳制处置一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她浅粉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驾驶室里,被阴影过渡成更暗的色彩。 “好。”阿妮思考着点点头,她注视着逼近的那双眼睛,义眼里的红光闪烁不断,那只完好的黑色眼眸里,映出她自己浅浅的倒影,“那我也要看看你的身体。里面。” 零一三忍不住发笑。笑意带动的身躯震颤,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阿妮。他习惯残暴的处置,指套下弹出合金刀刃,薄如蝉翼的刀光噗呲一声没入肌肤下。 阿妮低头看向伤口,她有些苦恼于这些雄性总是想要破坏她的外皮。但阿妮脾气很好,至少她自己觉得是这样的。她反而更用力地、紧紧地抱住男人的腰身,环住他劲瘦的躯体。 零一三的视线滑下去,从她的脸,到她身体上的伤口,急迫而贪婪得想要看到刺激神经的惨状。就在他视线下移的刹那,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攀爬而上的黏腻物体,陡然间盖住了他的眼睛。 男人本能地抓住那条触手。 他被这倏然出现的东西吓了一跳,危机感降临,每一根寒毛都悚然倒竖起来。 阿妮猛地捂住他的嘴。 她对于让别人发不出声音这方面很熟悉。白皙的手蒙住还不够,一条滑溜溜的触手从她手心下的缝隙里钻过去,像是一股粘稠流动的水,骤然糊住了他喉咙里震动的发声器官。 “呜,唔唔——”声音戛然而止,连呜咽也没有了。 蒙住他双眼的触手撤去了,跟着其他几条深粉触手一起困缚住他的手脚,触手将男人高大的身形拉扯着捆在了地上,形成一种完全强迫而成的跪姿。 阿妮依旧坐在那个操作台上,她的小腹破了个洞,血迹染着紧身的小衫,却很无所谓地没去处理,只是看着零一三,真诚得近乎恳求:“我可以看你的了吗?” “……”男人说不出话。 他的声音被隔断在喉口,死死盯着从少女的腰侧延伸出来的触手,这些触手行动无声,骤然发力,无论怎么挣动都扯不断。 视线上移,却对上少女明媚真诚的神色。 这就是个怪物。他的鲨鱼牙咬入口中,那些粘稠物质却像是水波一样微微晃动了一下,居然刺不穿表皮。 阿妮从操作台上跳下来。 她自顾自地跟零一三解释,每到这个时候,她就高兴地格外爱说话:“我终于遇到一个不一样的人了,你真的很不一样,跟我之前遇到的人都不同。” 零一三越是挣扎,捆住手脚的触手就越缠越紧,他最后索性不乱动了,那只红光闪动的义眼盯着她,从阿妮人畜无害的精致脸庞,一直到从她腰间钻出来的触手。 他在心里冷笑。这怪物说话还挺有情调,到现在还在调情。 阿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满足着自己的倾诉欲:“除了麟以外,我已经太久太久没遇到有价值的雄性了……噢,男人。我该这么说。零一三,这是我们之间互相许诺过的交换,你应该不会反悔吧?” 零一三盯着她的脸,眼睛里大概在说——你允许反悔了吗? 阿妮走近半步,坐下来,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恰好挡在零一三跪着的膝盖之间,另一只手细心地开始解除他身上叮当乱响的各种挂件。 “声控爆破……”阿妮一边摘一边扫过去一眼,用自己多年在第三区混迹的经验努力辨认着,“我还以为是装饰,原来又是高级货。” 零一三瞪着她的脸,表情看起来相当烦躁。见多识广的星盗,一时也想不起她到底是什么种族的生物。 阿妮把这些挂饰解开,把他身上的衣服也扔掉。 他好像诧异了一瞬,然后是更加烦躁地皱起眉。阿妮仔细观察过他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伤口,似乎所有对他的破坏性行为,都会因为变异体的身体素质而复原如初。 她喃喃道:“就算你不能给我生孩子,我也很喜欢你的能力。” 零一三眼皮一跳。 随后,他就见到少女白皙的指尖突然变化,就在他眼皮底下长出尖锐的指甲,这是属于鲛人的细碎鳞片和锐利指爪,她的手指在零一三的腹肌间下压—— 如同手术刀一样,无声无息地割破了肌肉。 男人的呼吸陡然一促,他立马抬头,盯着阿妮那张认真的脸。 肌肉上的伤迅速开始愈合,阿妮一边观察,一边却不允许他正常愈合,按住伤痕,继续创造出更深的撕裂伤口。 零一三的身体肌肉开始发热,一阵被折磨的抽动。他的脊背瞬间痛得被汗浸透,喉结发颤地吞咽着什么,想要阻止,想要叫喊。 他只能咬碎、吞咽下一点黏糊糊的东西,阿妮的触手尖尖被他咽下去了一小块儿。 她凑过去看了愈合的全程,几乎把脸埋在他的腰身上了。随后抬起头,语气轻快:“我要采集你身上的一点东西了。说不定你真的可以当我孩子的父亲,我可以把触手伸进去,改造你的身体……你这是什么目光,不相信吗?” 他好像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阿妮安慰地按住他的肩,对他说:“别害怕,一点都不痛,很舒服很舒服。如果你可以生我的孩子,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可以改造雄性的身体,让你变成最适应生育的样子……” 零一三听得忘了呼吸。 他这时候就算是想笑,都扯不动自己的嘴角了。某种冥冥中的预感告诉他,这小怪物说得是真的。 阿妮认真采集了他与众不同的一切。 零一三的瞳孔很漂亮,无论是真的那只,还是假的那只。他凶悍残忍的笑意被碾碎了,瞳心震颤,失神的那一刹,让阿妮幸福感爆棚地亲了他的眼睛。 “唔……”男人没回过神,自然也没有躲开,他的咽喉还在被紧紧的堵着,他像是要被积蓄的唾液呛死了,咳嗽得胸廓震颤。 阿妮晃了晃采集到的液体,将小瓶子贴身放进衣袋里,稍微松开了堵住他嘴巴的触手。 “……我草,”得到放松的第一句,零一三就咬牙切齿地爆了句粗口,“你他*的混……唔,嘶……” 他的身体上再次被阿妮切开了一个伤口。 零一三没有因为疼痛得太多就麻木,相反,阿妮对他造成的伤害,反而让他的痛觉更加敏锐。 男人一反常态地痛得说不出话,额头渗满冷汗。 “不可以骂我的母亲。”阿妮认真地说。 “我草你*……啊……” 又是一道伤,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更痛了。 零一三疼得直不起腰来,他的身体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差过。永远能愈合的变异体,总是把受伤这件事当成儿戏。但现在他居然不敢受伤了,不会死,但是疼得要命。 豆大的汗珠从他发梢滴落。 男人剧烈地喘息,把疼得要死了的声音咽下去。他冷静了十秒,居然将一口恶气咽了下去:“我们做个新交易。” “你说。”阿妮道。 “我放过你的老相好,你放过我。” 阿妮笑起来,她说:“你的意思是,假装做个交易让我放开你,你就能指挥着这一舰车的星盗,用那些高级杀伤武器把我轰得碎片都不剩了吗?就算这一车人给我陪葬,对你而言,大概也无所谓吧?” 被戳破了想法,零一三面色不变,没脸没皮地说下去:“那个长头发男人是鲛人?你刚才展示了明显的鲛人特征,他也是你采集信息什么什么的受害者吧。……以鲛人的身份和养尊处优的性格,不可能主动坐这辆车,他是不是蓝龙家丢了的那个二少爷?” 阿妮没听懂,问他:“什么意思,能不能再说一遍?什么二少爷。” 零一三看着她的脸,对方一脸认真听讲但是没听懂的坦诚和疑惑。他咬了咬尖牙,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蠢货。” 阿妮抬手捧住他的脸,笑:“蠢货要再研究一下你的身体,可以吗?” 就算会痛死,零一三也憋不住骂人:“你是繁殖癌吗?脑子里只有那么变态的事。还是户口本就他*的一页,马上要灭族绝种了——” 第6章 “啊。”阿妮无意义地感叹一声,“是啊,快要灭绝了。还有,”她抬手啪得抽了零一三一嘴巴,“别说脏话。” - 他们达成协议的时候,时间还没有超过零一三所说的倒计时。 车内的广播又打开了,这次断断续续的有点糊,零一三的声音哑得厉害:“够了,我们撤。” 广播产生雪花般的电流音,声音夹杂着零一三疼痛的闷哼,“你个畜生——我草——”然后似乎麦被捂住了,糊的更厉害,只剩下他凶狠愤怒的一句,“还等什么,等条子来围剿?!” 他说得是海蓝星的联合警署,这里不是尊贵的第八区,没有尽职尽责的安保。这里的警卫只会在歼灭星盗的同时,把满车人质一起歼灭。 反正也不值钱。 星盗们面面相觑,还是老实听话地退出舰车,回到星盗团自己的飞行器上。只有俩看守着麟的改造人,带着任务目标喜滋滋地敲响了驾驶室的门:“老大,我们找到了!” 门打开了,面前站着的是那个白头发的小姑娘。阿妮伸出手:“把他给我。” 俩人一愣,心想居然没死,下意识好奇地往里面看。 他们老大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零一三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上一道又一道的缺口,撕开的,切开的,缺口下的皮肤光滑无瑕,连痕迹都没留下。他的头发却湿透了,微长的碎发贴着后颈,人类的那只眼睛望着驾驶室的金属顶,仰头的脖颈上亮晶晶的,被冷汗浸透。 俩壮汉跟着一愣,老大就是老大,玩得这么疯。 面前的小姑娘倒是完好无损,只是身上也一股血味儿。阿妮又伸了伸手:“把他给我。” 两个壮汉没懂,她身后的零一三开口:“给她。” “老大,我们查了星网账号,这是蓝龙家的那个……” “给她!”零一三暴躁地重复,一拳砸在恢复了电源的操控台上。 两人老老实实地让开,让阿妮牵住了麟的手,忍不住腹诽:老大真是美色误事,这人交出去可是好几亿的尾款。 零一三吸了口气,说:“我们走。” 他不再靠着操控台,抬步的动作迟滞了一刹,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有路过阿妮的时候,把破烂的衣服领子拉下去,露出他脖颈上迟迟没有愈合的伤口——里面想要愈合的蠕动血肉里,混杂着一条断裂的肉粉色的触手。 他迟迟没有办法恢复。 “拿出去。”零一三说。 “是你自己咬断的。”阿妮看着他说,“我也很痛。你让他们俩也走,全都撤离出去,不许出现在探测雷达周围。” 零一三扭头看向两个壮汉。 那俩改造人哪见过这场面,傻傻得对上了头儿的目光,然后猛然清醒,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操作台屏幕的光再次亮起,显示着一个个红点的离开。那是车内扫描到的未购票人员,也就是闯进来的星盗。 在关于钱这方面,就算是最差劲的交通工具,也设计得锱铢必较。 阿妮伸出手,将断裂的半截触手抓住,触手流动着,像是水一样融入她的身体。 掺杂着零一三的血。 他前所未有的虚弱,长到这么大,零一三都堪称是不死之身。他对疼痛和折磨日渐麻木了,只有阿妮的伤害,一次比一次汹涌,一次比一次痛苦。 而这个造成这一切的怪物,却忽然间又捧住他的脸,摸了摸他脸上被扇出来的红印,很不舍地说:“我们还会再见的吧。” 零一三辱骂的话到了嘴边,又气笑了:“你说什么?” “我舍不得你。”阿妮说,“等我研究一阵好不好?等我研究出结果来,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的。” 零一三笑出声音,他的声音发哑,被挑起来的兴趣掺杂着想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恶意:“好啊,下一次,我一定会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要把你一刀一刀地切成碎片,碾成肉泥。” 阿妮摸了摸他的脸,语气很是开朗:“好,下次见。” 第5章 象征着星盗的红点离开了探测雷达的范围。 看起来警报已经结束,但阿妮反而变得更加紧迫,她牵住麟的手,二话不说地打开驾驶室的防御程序,以及给驾驶员准备的逃生系统。 屏幕上亮起“逃生系统启动中”几个字,她一句话都没有解释,穿行过没有反应过来的乘客乱流,一脚踹开舰车末尾挂着“乘客止步”牌子的门,在里面的操作系统中输入驾驶员的工号。 这是从那具尸体上得到的。 工号确认成功。 自动门打开,阿妮迈入逃生舱中,把安全带系在麟的腰边,冲着他比了一个“不要问”的手势,随后拉开启动器—— 身下响起一声旧能源被唤醒的迟钝嗡鸣。 逃生舱从舰车的底部脱离,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真实地开这种小型飞行器,之前的经验不过是在星网上的有偿模拟。阿妮抬手把推杆推到底,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天旋地转。 一道流星以堪称疯狂的弧度,从截断的舰车中迸射出来,一路火星带闪电地掠过天际,摇晃程度让人怀疑它随时会坠落。 本就没力气的麟支撑到了极点,他用手撑住身体,低头干呕了半天,险些把自己的胆汁吐出来。 也就是几分钟后,天际飞过去无数救援车的警报声。 这是里面的乘客叫的救援车,这种昂贵救援会扣除大量星币,有钱的人才能买命。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差里,高空中降落下数道刺目的火光,炮弹从星盗的飞行器上方打出来,赤色飞掠,撞上两人身后摇摇欲坠的断裂舰车。 舰车上的防御系统抵挡了微不足道的三秒。 轰然的爆炸声在身后天雷般作响,硝烟拂荡,火光冲霄。 偶然回头的麟神情一怔,马上转过头看向阿妮。而少女还只是对着操作的拉杆和方向盘冥思苦想,像是一点没有被震慑到。 “那里面是……”他忍不住说。 “小一千人。”阿妮接过话,“看来他根本不想再见到我,只想把我轰成碎片。星盗真是没品,说话不算话。”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麟见到那个星盗首领的那一幕,很难不联想到自己,他对这个满脑袋生孩子的家伙还算有些基础认知,“为什么他突然那么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是个把一千人的命当成玩笑的星盗头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阿妮瞥了他一眼,“我会对他做什么?你怎么觉得是我对他做什么,男人的立场就这么统一的毫无底线?” 麟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觉得,他要是占据上风,说不定我还能摆脱你。” 阿妮先是点了下头,随后又说:“没错,你能摆脱我,他恨我恨到宁愿收不到你家的钱。但落进他手里,你的鳞片就会被一天剐下来一片,成为敲诈你身后家族的筹码。他会一边狂笑一边掐着你的命,做一个歹毒的勒索犯。大少爷,你的脑子空得过分啊。” 麟还想说什么,但长期的虚弱受伤让他晕车得痛不欲生,在她离谱的驾驶技术下,几乎吐得没了半条命。 两人落地的时候,舰车毁灭的硝烟还未散去。 阿妮从包里翻出一瓶水递给他,但麟连喝水都会吐。她拉着对方出来,随后就被一米八几的青年鲛人砸了个满怀。 深蓝长发落在她的肩头,把少女单薄的肩膀遮盖住。他靠在阿妮身上,难受地喘息,像是一条脱水太久的鱼,快要干死了。 阿妮抓住他的头发拢紧,让他抬起头,注视上那双失焦的湛蓝双眼。她意识到强悍的鲛人也支撑到了极点,考虑了一会儿,说:“你需要一支治疗药剂。” “……”麟的眼神好半晌才动了动,他都快死了,还呛回去,“我需要的是水,是第八区的海洋。” 阿妮摇头:“你真是娇气。”说完按住麟的肩膀,给他灌了一瓶水。 在她面前这阵子,他一条鱼居然屡次差点被水呛死。流动的液体涌入他干燥紧缩的喉口,眩晕感让他下意识的抵触抗拒,她的手却没有停下,有什么黏腻的东西顺着水流打开他紧闭的牙齿。 什么东西…… 触手尖尖压着他收缩的喉咙,阿妮顺利的把水直接灌进他的食道里。她将水瓶子拧上放回包里,收回触手,抱住站不稳的鲛人。 两人在第四区临时住了几天。 “关于这次事故,联合警署发布声明,将会对袭击者严查到……”狭窄的临时居所里,映照在墙上的投影继续播报着星盗袭击,阿妮把新闻的声音调小,继续看阅读器上的文字。 阅读器上是关于“星海蓝龙”的讯息。 她滑动着屏幕,不时问麟一句内容。麟有时候会回答,有时候拒不配合。她不在意,下次还问。 “少爷,你到底是被派去做什么的?我觉得你的星舰事故不像个意外,你有没有姐妹兄弟什么的,他们想杀了你。” 第7章 麟盖着被子坐在沙发上,他看起来昏昏欲睡,浑身透着伤没好的颓懒:“……死在我弟弟手里,比死在你手里更痛快点,大概。” “哈哈。”阿妮没有模拟情绪,干瘪平淡的笑了两声,又看了他一眼,“是吗?在我手里没准你是爽死的呢。” “……”麟把头埋进被子里,拒绝做出反应。 “这个‘宇宙直播狩猎游戏’特邀参赛家族,是什么?”阿妮的手指翻动着讯息,“好像整个海蓝星的大人物都在为这个游戏筹备,这个游戏很重要么?” “很重要。”阿妮以为他不想再说,但麟居然回答了几句,“涉及到一些重要物品的分配,这场游戏的背后是自由联盟,别看只是直播,里面的利润庞大的难以想象。” 自由联盟,一个横跨数个星域的庞然大物。 “蓝龙家族是海蓝大学的投资方。”阿妮指尖下滑,自言自语似的,“所以海蓝大学也有参赛选拔资格,将会代表蓝龙参与赛事,成为星海战士?” “战士,”麟重复了一遍,轻轻道,“亡命徒而已。” 阿妮道:“鲛人血脉的综合能力在整个星系都排的上号,这所大学选拔出来的也是天之骄子。在星网上,鲛人战士的残暴和强大闻名遐迩。” 麟却一点儿也没有为之自豪,说:“再强也都会变成一具尸体,一个死人。” 阿妮忽然问:“你们是靠成绩来选拔星海战士的么?” 麟嘲讽地笑了一声,想起面前这个小怪物是所谓的“特优生”,到了嘴边的话忽然顿住。正在这时,隔壁如约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叫床声。 这个便宜的临时落脚地,位于第四区鱼龙混杂的红灯区。 隔壁住着一个站街的男人,每天这个点儿固定响起他热烈的叫声,听起来生意不错。 麟低下眉忍了又忍,指甲最后还是刺破了被子,他磨了磨牙:“我已经给你钱了!你为什么要住这种地方!” 阿妮愣了愣,看看被子,然后歪了下头试图看他的表情:“嗯……最近第四区可不太平,很多地方都遭到了星盗袭击,零一三非要杀了我不可。这地方相对来说,难找,安全。” 她想了下,又说:“虽然你也想杀了我,但你的脑子里有芯片,总该收敛一些吧。” 麟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忘却这件事,隔壁的铁床就摇出了巨大的噪音,把屋子里靠墙的书架都震得书脊颤动,从胡乱堆着的架子上掉下来几本陈旧的黄色光盘。 “……”两人相对无言。 阿妮看着沙发上的麟。他眉目俊美,柔顺的深蓝长发没有好好梳理,凌乱着落在被子上,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身嫩肉,仿佛在这种地方不能呼吸似的,脸上总有一抹病态,眉头紧锁,像是吃苦到了极点。 啊…… 鲛人不是残暴强悍的种族吗?他怎么不是这样。 阿妮陷入一段微妙的思考,自从在那栋废弃旧楼里,把他从星舰残骸里扒拉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没有见过全盛时期的鲛人,也就下意识认为星网上不过是夸大其词。 麟移开视线,他忍耐地把自己缩进被子里,没等整条鱼蜷缩进去,眼前就多了一道阴影,少女发凉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麟看着她,眼神说不出是幽怨还是恨,总之很讨厌她。 阿妮对他的身体数据很了解,一下就判断出他还在干燥发烧的虚弱期中,她从包里抽出购买的治疗药剂,利落地撕开包装,掰开针管前面的保护套。 包里有什么银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麟的视力很好,他马上注意到阿妮随身的学生包变得又鼓了一些。阿妮看了遍药剂的注意事项,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口道:“从零一三那儿顺的。” 她勾开拉锁,里面是一把银色的激光枪,值半只鲛人的上等货。 这把枪最终还是落在她手里,零一三到最后已经顾不上它了。 阿妮介绍完毕,发现麟的视线还是没离开银色的枪身,她随手把激光枪抽了出来,递给麟:“你想玩玩?小心点,我还没来得及——” 话音未落,麟就猛地握住枪支,对着阿妮的胸口扣动了扳机。 光子束骤然亮起,极度明亮的激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照亮了小巷,整个昏暗的红灯区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恢复成了白昼。 白昼徐徐落幕。 激光洞穿了阿妮的胸口,血肉灰飞烟灭,里面出现了蠕动的粉色黏液,随后,这道伤口迅速地自我修复起来,速度快得让人觉得窒息。 阿妮的话停住了,她笑了笑,说:“我还没来得及把零一三教我的彻底研究明白,但是,应付这把枪应该没问题了。” 麟看着她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阿妮半跪下来,抓着他的手,让枪口抵在脖颈上。这是她在舰车上对着零一三开枪的位置,她扶着麟颤抖的手指:“这里。你试试。” 蓝发鲛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然后把手中的银色武器扔回她怀里,说:“你杀了我算了。” “不,你说过要配合我的。”阿妮道,“我查过繁衍锁了。鲛人只会对喜欢的同族打开身体,你们一贯在水里结合,又是不通婚种族,研究起生育能力来,实在麻烦。” 她抖了抖针管,进一步说:“难道我还不像你的同族?我表现得还不够真实?”阿妮的语气中有些困惑。 她胸口的血肉翻腾了一阵,已经完全恢复了。那个变异体接近不死之身的能力被她模拟了大半。 阿妮伸出手,抬起麟的下巴。虚弱的鲛人毫不掩饰眼底的憎恶和冷意,她视若无睹,把治疗药剂打进他的静脉里。 第6章 这支药剂是治愈他的。 但他太过虚弱,对治疗药剂的反应过度。针管里的液体涌入身躯时,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拢紧,指骨攥得泛白,蜿蜒的青色血管微微浮起,有几片薄薄的鳞片展现出来。 又迅速消失。 他的手在抖。半个月前,阿妮采集他的血液,品尝鲛人鲜血的味道时,他也有这样轻微的颤抖……她垂着眼睛凝望着微颤的指尖,忽然用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掌心。 麟的身体僵硬了一刹。 阿妮温暖的手心抵入进去,紧贴他的皮肤。 麟反而更抗拒,他立刻转变配合的态度,马上将扎出了一个针孔的手背抽开——没能抽走,阿妮用力地交握住他的手,关节的形态立刻向鲛人转变,成年女鲛人的力量钳制住了他的指节。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同族在挽留他。 她的指甲是淡淡的粉色,泛着健康又冰冷的光泽。阿妮没有望过去,她把整支药剂都打进去,掌下感受到他的手臂肌理紧绷,血管下一阵阵起伏的脉搏跳动。 注射完毕。阿妮把使用过的针管掰断,用塑料袋卷起来包装了一下,抬眼看着他道:“九月八号是我入学的时间,在这之前,我们要提前到第八区。” 麟沉默不语。 阿妮靠近半尺:“让我们回到你应该执教的地方吧,老师。” 那双湛蓝的瞳孔紧缩了一瞬,他抬头的刹那与阿妮的目光撞在一起。他被这个称呼刺激到了。 他好像不喜欢被阿妮叫老师。 数日后,阿妮带他离开了第四区。 这一次没再遇到什么意外,只有在第八区入境时交了大笔的钱,让阿妮对着那串消失的数字余额发呆了足足一整天。 哪怕是第八区清新的空气和充沛的阳光都没办法哄好她。阿妮一身低气压的重新又算了一遍余额,瞥向靠着车窗晒太阳的麟。 他睡得十分安静。 阿妮看了几秒,麟却睁开眼斜睨过来,用眼神询问“有事?” 她递给对方一个星网手表。 麟有些意外的睁大眼,他接过手表,发现手表里有各种监测程序,他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新的控制手段?” “是啊,老师的身份比我想得更复杂,我不得不担心。” 麟被叫得浑身难受,又闭上眼:“看那群星盗对我的搜寻态度,也知道家里对我这么个人没怎么上心了。至于继承人……听一听就够了。” “三个亿……” “你要是见过海蓝大学,就知道这三个亿对于它的投资方不过是九牛一毛。” 看来麟在蓝龙家的身份相当微妙啊。阿妮看了他的侧脸片刻,脑子里浮现出一些人类灌输给自己的狗血戏码。她道:“这些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老师,不要把这个手表摘下来,也不要说一些破坏我们感情的话,你会死的。” “我们有什么感情么?” “无论是人类还是鲛人,不都总是强调要有爱才能做……”阿妮用那张乖巧甜美的脸,张口马上要说出一串儿不堪入耳的字眼,此时,车内响起进入海蓝大学的提示音,淹没了她这句话的尾音。 海蓝大学……这么大吗? 第8章 阿妮愣了愣,凑到麟那头的窗边去看。 跟混乱黑暗的第三区不同,窗外明亮干净,半空中成小队的飞行监控摄像头有秩序地巡逻飞过。视野里改造人的数量肉眼可见的减少,联合警署的标志随处可见。 忽然间,一只雪白的海鸥飞过眼前。 阿妮的视线被它牵走,海鸥飞掠而过,车辆骤然驶入一条跨海轨道。其他众多空中轨道都并入进来,有序地越过海洋—— 一片深浓的蓝色涌入眼帘,撞入世界,铺满乾坤。 浪花飞掠,未污染的海面上有无数生物的影子从内游过。阿妮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看了好半晌,才注意到耳畔那道温热的呼吸。 她突然挤过来的时候,他就下意识的退避让开。但空间狭窄,阿妮的手随意地摁在他腿上,让麟有些动弹不得的错觉。 “……很好看,对吧。”他说,“海蓝星只有这里才能让人不损伤身体地呼吸,所谓的特级氧气,在这里是免费的。” 这里明明是宇宙人类的发源地之一,但并不是一颗完全宜居的星球。 “宇宙一型人类是在这里孕育而出的。”他低声道,“一个遍布各大星域的庞大种族,像是蝗虫一样敲骨吸髓地破坏一切,他们得到了太多东西,也遗弃了太多……这颗曾经的母星只有鲛人的现居地还算纯净。” “严格意义上,鲛人是人类进化出的一个分支。”阿妮贴在玻璃窗上望着下方的海洋,“怎么听起来你对他们没什么同情心呐?” “……连生殖隔离都演化出来了,还能算是同族么。”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小怪物说这些,他讲完这句话,就受不了似的用手捂了一下脸,“我跟你的讲话额度已经用完了,现在可以坐回原位了吗?” “哦。”阿妮点点头,“好的,老师。” “……” 这条路的终点就是海蓝大学的信息录入站。 虽然还没有到开学时间,但信息录入已经可以开始自行办理。到了这里,周围的鲛人浓度直线上升,下车后,阿妮也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女鲛人。 她们的身高跟麟差不多,在一米八左右,跟阿妮转变而成的样子高度相似,几乎都有一双浅色的眼睛和卷曲的长发。 就在阿妮认真观察的时候,录入信息结束的几个青年鲛人忽然间回头看了过来,跟她的视线交汇,随后几人脸上扬起一半好奇、一半傲慢嫌恶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种高傲又刻薄的神态很眼熟。阿妮大概猜到这个种族对人类相当不友好了,但她是以人类身份考上的,她也只有人类这么一个星网可查的正当身份。 阿妮走过去录入身份,将自己的星网账号跟学校的仪器对接。 她路过几个青年鲛人,在密集的鲛人语中听到几声故意而含糊的通用语——“天生就下贱的物种”、“肮脏的东西”这些刺耳的词汇混杂其中。 阿妮没什么反应,她又不是人。 她专心致志地录入信息,在弹窗上填写一些必要选项。但这种完全不被挑衅、不受影响的表现,似乎让这几位青年相当不快。 在这里,人类才是少见物种。阿妮的出现让其他路过的鲛人也停下脚步,意味不明地注视、旁听,暗暗支持着这场种族霸凌。落在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那些人的讨论声也越来越刺耳放肆。 阿妮只觉得吵闹,她正对着表格冥思苦想,表格要求用鲛人语填写,但她的鲛人语还没有学得很好。 她伸手到随身的学生包里,想要从里面翻一下自己的笔记。这个动作落在沉默不语的麟眼里,却让他莫名地眼皮一跳,走上前按住了她的手:“不要掏枪。” 阿妮疑惑地抬起眼。 麟对她说:“在这里犯案杀人,你一定死无全尸。”他想到阿妮被光子束洞穿却飞速恢复的画面,迟疑了一下,“这里的警备很完善,不是第三区那种地方。你……” “老师,你是怕我伤害他们吧?”阿妮说。 麟怔了怔。 她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那些青年鲛人,这些人明显也是学生,年纪都还不大。 阿妮看着他道:“你是怕我弄死他们,就像是你突然答应我、愿意配合我一样。麟,你对死亡的恐惧都没有盖过同族被坑害、被杀戮的恐惧,你对自己的生命毫不顾惜,无视到了几乎憎恨的地步。对别人……哦,别的鱼,却又怜悯同情得宁愿牺牲自己,是什么让你这么扭曲,就因为你是老师?” 他湛蓝的瞳孔闪过想要掩饰的神情,可连这掩饰的意图都被遍览无余。麟摸不准阿妮的想法,不敢松开手:“……我替你赶走他们。” “赶走?”阿妮还是不懂他在说什么,她非常聪明,可是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跟雄性的谈话里充满壁障。她进一步道,“你觉得他们骚扰到我了?那么,我现在已经把这些骚扰的话都听过了,在我看起来要反击的时候,你才突然抓住我说,和解吧,我帮你赶走。” 阿妮笑了:“各退一步才叫和解,老师。” 麟简直无计可施:“我替他们向你道歉,不要生气,阿妮。”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阿妮说,“让我知道如何威胁你,对你而言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哦?还有,道歉的时候要有些诚意,你应该低头。” 这是一个难缠的怪物,她根本不是好欺负的人类女孩儿。 麟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低下头。如海水般的深蓝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被阳光映照出晶亮的粼粼光泽—— 阿妮伸手穿过他的发尾。 就在长发拂过手心的下一刻,阿妮猛地抓住他的脖颈,把蓝发鲛人扯到面前,抬头封住了他的唇。 四周在这一刹寂静了下来。 那些喧嚣、吵闹,议论纷纷,都在她吻了一个血脉尊贵的蓝发鲛人之后被一拳打回了肚子里。麟惊诧地睁大眼,但下一秒,他就知道阿妮究竟在索取什么“诚意”。 她要的是“配合的诚意”。 她要的是一个优秀的研究样本,让她解开繁衍锁,污染鲛人的血统,践踏这个高傲的不通婚种族。 麟本能地开始挣扎。 阿妮好像等待着他的反抗,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在双唇相贴、撬开齿列之后,真正见过女鲛人的阿妮学到了新的东西,一条跟人类完全不同的分叉舌漫入他的领地。 这是独属于鲛人的“前戏”。分叉舌似乎更长一些,钻入口腔深处,仿佛要直接游进他的喉咙,强烈的侵略感让麟非常排斥,他快要不能呼吸,湛蓝如水晶的眼睛里水雾弥漫,最后——他差一点就咬她了。 在麟马上要触底反弹的时候,阿妮松开手,舌头变回了原样。她转过身继续录入信息,转头随口问他一个鲛人语是什么意思。 麟声音沙哑地飞快回答。随后转过头捂住嘴,就算阿妮不去看,也知道他的表情相当精彩,大概才过了半分钟,他就克制不住地蹲下来干呕。 心理性的恶心反胃占据了这具身体。 他吐不出来任何东西,但却干呕得站不起来。与此同时,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声音也变成了“怎么会有这么放荡的贵族子弟”、“跟人类接吻?海神在上……”、“贱货”。 显然在这些小鲛人脑海里,这么一个普通柔弱的人类少女,是不可能强迫鲛人的。他一定是自愿的。 阿妮录入完信息,屏幕上终于亮起一句“欢迎你,阿妮同学”。 她走过来,耳边的声音已经变成侮辱麟的话了,这些鲛人见到刚刚那一幕直接三观震碎,只是似乎碍于麟的身份,没有直接冲上来质问。阿妮从包里摸了瓶水喝了一口,站在他身后懒懒地道:“骂你的话我大概能听到几句。他们怎么看出你是贵族的,蓝龙家的标志不会是你的头发吧?” 麟没有回答,他声音嘶哑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 “舌头?”阿妮猜到了他的问题,“他们骂我的时候笑得那么猖狂,我当然注意到了,原来我模拟的还不对,怪不得上次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要说。” 阿妮眺望了一下不远处美丽的海洋,她把手里的水递给他,然后思考着刚刚看到的入学须知,她道:“对了,刚刚显示的f系是什么?我的入学成绩很差吗?” f系是海蓝大学排名最低的一个系。 “在第三区,你是绝无仅有的天才。”麟喝过水,嗓音还是有点干涩,“但是在这里,你只是勉强能跟他们做同窗的吊车尾。无论是技巧、文化还是搏斗、体能,你的录入成绩都……” 这瓶水她喝过,但只要不提醒麟,他就不会因为心理抗拒而吐得死去活来。阿妮勾起唇角,觉得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句机械音。 “检测到——滴——检测到失踪人员。”一个飞行摄像头停在麟旁边,“正在检索身份——正在核对——核对通过。” 第9章 “教师编号2513,星网账户xxx……尊敬的麟先生,您出现在第八区的好消息将会传达给有权限知悉您活动轨迹的几位先生和女士,您能如约抵达的消息也会同步到校长的收件箱……” 第7章 她转过头看向麟。青年的神情微滞,看不出有多么欢喜。 飞行摄像头的红光闪了闪,收到了新指令。它又“滴”了一声:“麟先生,请跟我来。” “看来我要跟你暂别了。”阿妮率先开口,她屈指贴着下唇,偏过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老师,可不要把我说出去呀。” 麟站起身,没有看她:“是你不要在这里突然兴致大发。” 阿妮开心得笑出声,她从来没有这么欣赏过麟口中说出来的词汇。两人的关系越相处越恶劣,他的礼貌和尊重也渐渐不翼而飞。 她指了指星网手表,说:“那我走了哦。记得跟我报备行动——” 回答她的是蓝发鲛人薄情的背影。 飞行摄像头脱离了按秩序巡逻的队伍,带领麟走入校园内部,进到耸入云霄的巨大办公楼。 麟踏入顶层的一个办公室,原本漆黑的房间在他踏入的一瞬间变得光线通明。 悬浮在半空中的通讯影像亮了起来,极为凝聚的光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上面。 比起通讯,这更像审讯。 “我以为你失败到再也回不来了。”中年鲛人的声音更为沉厚,“你知道家里找了你多久么?你是继承人,你应该比其他人更坚韧、更优秀、更强大才对,要是你死在这种程度的事故之下,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联盟媒体,你一点儿继承人的能力都没有,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这样你弟弟……” 麟听完了前半段的数落,他的手指忍耐地摩挲着衣服上的褶皱,另一种反胃涌了上来,直到对方提及“弟弟”,眼皮突得跳了起来:“不要提他了,好么?” 他的眉色有些淡,苛刻疏离的神情在他脸上就格外醒目。麟开口道:“我本来也只是名义上的继承人,一个挡箭牌、磨刀石。您不用虚无缥缈地关心我,我知道您心目中的好孩子另有人选。我并不勇武,也不强悍,没办法替您参与狩猎得到利益,不能实现蓝龙家驰骋星海的愿望……您只要继续视我为耻辱就好了。” 悬浮的屏幕中,响起一拳打在桌面上的声音。玻璃杯中的水跟着剧烈地摇晃。 “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你从来都这么懦弱,遇见事情只想着逃避,不想改变,无论是什么事。” 对方看起来相当儒雅有涵养,但却又这么轻易地被自己的血亲激怒:“你的天性里没有掠夺、没有争抢么?为什么学不会抢,学不会争宠,学不会厮杀?麟,我到底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不会反击的孩子?!” 屏幕上动摇的光影落在他的眼眉间,麟抬手摁住了泛起疼痛的太阳穴,低着头道:“对,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您对我的爱时有时无,却恨得没有尽头。我时常想不出原因,就因为我是一个不符合您预期的孩子?” “……”中年鲛人沉默了几秒,随后道,“现在立刻回家,把海蓝大学的职务辞了,我会重新安排……” “不。”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他的父亲冷冷地注视着他,将口中的话视为最后通牒:“三小时后我见不到你,会把你目前的资金来源和高级权限全部停掉,不要想着还能借助任何家族的力量。这份你坚持的无趣工作,也只会带给你无尽的痛苦。” 眼前的屏幕暗下去了,日理万机的家主父亲没有时间跟他废话太久。 麟对着骤然昏暗的房间发了会儿呆,他回过神走出门,这才启动手腕上那个款式普通的星网手表,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他只是查看了一下跟校长的历史消息,一个粉色头像突然蹦了出来,发了一个语音条。 语音自动转换成了鲛人语:“老——师——” 麟:“……” “你在干嘛?是不是跟你家人委屈诉苦呢?我在路边看到一个很俊俏的鲛人……” 麟:“…………” “我交好学费了,但是你给我的钱花完了,住宿好贵——好贵!我可不可以去蹭老师的房间。不可以?不可以的话那我就只能……” “不要自问自答。”他回复,“安分一点。” - 阿妮得到了麟的房间密码。 她换上海蓝大学的制服。阿妮从小在垃圾窟长大,只熟悉底层人类的生活,她第一次穿上这么柔软昂贵的布料,接受海蓝星名列前茅的高等教育。 她相当刻苦。 f系包含了大部分人类,这些曾经的优等生进入新的环境后,被鲛人的种族天赋碾压得死去活来,什么“星舰驾驶”、“近身搏斗”、“机甲维修与拆卸”……这些学科要求高得令人发指,而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们早早就接触了相关知识,提前甩出去十几年的差距。 巨大的落差和歧视,让很多人都自暴自弃,萌生了退意。 在这个气氛颓靡的f系里,只有阿妮格外认真。开课一个多月,她都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完全沉浸在人类的知识当中。 像个不需要社交的怪胎。 “啧,就是她,看见没?”阿妮身后时常响起这样低声的议论,“也是可怜,天赋这东西不是刻苦就能追上的,她还傻乎乎地以为是自己不够勤快……” “她可是从第三区考上来的。” “第三区?那地方?!”新的人被震惊了。 “对啊,估计还以为自己是个天才呢……” “我妈还说让我努力争取做星际战士,被学校选拔出去征战星海呢。这么看完全没戏啊,那群鲛人就是变态。” “啧……高贵的不通婚种族,他们不就是怕跟人类通婚会稀释血脉,会被庞大的人类吞噬到湮灭么?一个个傲得眼睛长到天上了。” “小声点,这堂课听说要换老师,说不定是很严肃的那种……” 话音未落,室内飞进来一列摄像头,按照顺序在教室里巡逻,一边检查人员,一边响起提示音:“本堂古历史课即将开始,请同学们保持安静。” 声音结束,一个深蓝色的影子准确地踩着时间进来。教室内变得非常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这是一个成年雄性鲛人,标志性的乳白色外骨骼在耳廓上延伸,像是一簇雪色珊瑚,鲛人的眼角浮现出点点细碎的银色鳞片,双眸湛蓝,长发及腰。 众人鸦雀无声。 这明显是个血统相当高贵的鲛人。但是,这里是吊车尾的f系,他本来应该去教那些贵族公子们,而不是站在这里。 阿妮终于从笔记中抬起头,她看向前方的麟,浅粉色的眼睛亮了亮,微笑着用口型叫他:“……老师?” 只是一个口型而已。 麟却因为接收到这个让人浑身难受的称呼而相当烦躁,他戴上便于讲课的投影眼镜,抬手的瞬间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 讨厌鬼。 这堂晦涩冗长的古历史课,听得最认真的就是这位讨厌鬼。每天自习室关闭之后,这个可怕又讨厌的怪物还要跟他共居一室。 她的通宵成了常态,巨大的知识量让阿妮无法分神。她在垃圾窟拾荒多年,对那些被遗弃的机械残骸很熟悉,经常眼睛一边看书,手上一边组装机械部件。 买的是最便宜的组装零件,但难度却更上一层楼。 她的手非常灵活,灵活得超出人类范畴。只是眼花缭乱的那么一抖,那些金属残片就变成了一小部分精巧的机械。与此同时,她的眼睛看得却是另一个学科的内容。 一心二用?旁观的麟再次确认了她是优等生的事实。 他的视线一晃,又突然发现一条触手从阿妮的身侧伸出来,软软的粉红小触手卷住一支电子笔,在屏幕上奋笔疾书。 麟刚咽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第二条触手慢吞吞地从下面挪上来,捧着《星舰驾驶》仔细研读。 第三条触手早就在旁边登陆了星网账户,开启了虚拟的星战模拟课程。 第四条…… 她居然能,同时,学十几项内容?! 这些触手是各长了一个大脑吗?! 麟敲了敲额角,催眠自己把眼前的这一幕忘掉,扭头回水里睡觉,才迈开步就被一条蛰伏已久的小东西卷住了脚踝。他动作一僵,低下头,对上一条软软粉粉、湿哒哒的稚嫩触手,它明明没长着眼睛,但他还是觉得阿妮在看自己。 “老师。”阿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可以给我补课么?历史学是属于文化分类的,在里面足足占了十分,但有一些文献完全用鲛人语写,很多词汇查都查不到,海蓝星的知识封锁好严重呀。” 她双手合十,认真祈祷:“拜托拜托。” “我能拒绝么?” 阿妮扬起唇角,睁开眼看向他的背影,语调轻快地笑着:“不能哦——” 第10章 第一个月,初次联合考结束,成绩挂在教学大厦的巨大悬浮屏幕上。 姓名:阿妮-学号xxx51 排名:7654 分数:文化65、技巧77、搏斗50、体能64 评级:d 代表f系学生的红色字体鲜艳地挂在上面,挤在一众成绩平平的鲛人中间。阿妮路过时没有抬头,只听见身边似乎有人说“她还真努力出点花样来了”、“那有什么用,要前十名才能参与星海战士的考核,她也就在我们这儿当个第一……” 阿妮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 第二个月,排行随着新一次的考试成绩更新了字样,在大厦上滚动播出。 姓名:阿妮-学号xxx51 排名:2533 分数:文化77、技巧80、搏斗69、体能75 评级:c “她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听说那群傲慢的鲛人已经注意到了她了,好像很愤怒似的。”“你有没有听过她跟那个老师的绯闻……” 阿妮打开教室的门。 所有声音在本人面前突然消散了。无数的目光伴随着她的靠近而挪动。这位具有基因缺陷的白发少女看起来没多强壮,但“搏斗”与“体能”的成绩,却让人望而生畏。 阿妮坐在了教室里。她周围的位置立刻空出来一大片,像是不敢沾惹上她似的。 少女只是为自己的通宵学习打了个哈欠。 第三个月。 姓名:阿妮-学号xxx51 排名:598 分数:文化89、技巧88、搏斗73、体能81 评级:b 那个刺目的红色进入了第一页。 排行榜更新的当天,阿妮收获了前所未有的“欢迎”,数不清的年轻鲛人质疑她的战斗能力,星网账号的收件箱被质疑和辱骂填满,各种各样的战帖充斥其中。 幼稚,真是太幼稚了。 在没有飞行摄像头巡逻的小巷子里,阿妮一脚踩上年轻鲛人的脸,鞋底压住他的头颅,一边利索地把收件箱的内容全删除。 主动发难想要“教训”她的鲛人爬都爬不起来。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此刻被碾得粉碎,地面上点点血迹飞溅。阿妮的脚碾着鲛人漂亮的脸蛋,接通了麟打过来的通讯。 “晚饭……” “晚饭吃章鱼吧!”阿妮说。 “……同类相残。” “我跟它们才不是同类呢。”阿妮踢了踢脚下彻底没力气、瘫软在地的鲛人学长,跨了过去,“老师,你最近是不是没钱了呀?怎么都开始自己做饭了?” “闭嘴,少管。”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 每一次的排名更新,那个鲜红的名字都让人看得眼皮一跳。在新生入学半年的大考结束后,已经有人提前守在屏幕前,观测那个实时更新的成绩单。 那不是简单的成绩排名。 那还是星海战士的候选池,是杀戮狩猎场的未来参赛人员。只要能在狩猎场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地方,就能获得寻常人梦寐以求的一切——金钱、权势、力量、就连最高傲的贵族鲛人,也会折服于如此强大的配偶。 阿妮实在太耀眼了。 第三区出身,一个基因不稳定的少女,居然能在搏斗考试上把那么多强悍的鲛人打得毫无翻身之力。 “真是可怕的丫头。”校长办公室内,几位明显不是学校老师的人员各自闲坐,他们有的穿着贴身的战斗装,有的一袭昂贵精致的礼服,但相同的一点是,这些人身上都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气场。 “居然真的有沧海遗珠。”一个人类外形的女性道,“我以为多年前宇宙人类离开海蓝星时,就已经把所有有潜力的种子都带走了,没想到她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扎根。” “别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鲛人的语气一贯尖锐,要不是碍于这位女性的身份,他似乎非常不想跟对方坐在一起,“就算她真是个天才,也是海蓝大学选拔出来的,是蓝龙麾下的战士。” “这可说不定,她是人类啊……” 屏幕上的排名闪动了一下。 室内顿时变得过分安静,每个人的目光都凝聚了上去,捕捉着那个简短的名字,评估着这位不世出的天才。 姓名:阿妮-学号xxx51 排名:9 分数:文化96、技巧99、搏斗94、体能97 评级:s 那个代表f系学生的鲜红字样,被渡上了一层s级的金边儿。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又惊天动地地出现在这里。 让这个沉寂的世界,为她而哗然。 第8章 “同学你好,先别拒接……我是银河守卫联合会的联络员任萍,邀请你成为守卫联合会的预备队员……” “滴,骚扰通讯已切断。” “阿妮同学?”一则新的通讯打进来,“恭喜你呀,你还不知道你这次大考的成绩吧,我是隶属于芙兰星的——” “滴,骚扰通讯已切断。” “喂,您好……” 排名一出,阿妮的个人通讯就没消停过,那些观望已久的组织终于出手了,企图从海蓝星撬走这个一看就不同凡响的人类天才。 她不是鲛人,没有那些莫名的种族归属,出身寒微,似乎是排名前十里最好撬动的一块砖石。以阿妮的成绩,即便没能从选拔中真正成为星海战士,但这项履历也足够她前途光明。 通讯器响个不停,但它的主人却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一只手把落在地上的手表捡起来,关闭了声音和振动。麟抬起头,见到一个浅色的身影陷落在沙发上,周围散落着保存各种资料的阅读器、厚重的纸质古籍。 她埋在一张软毯里,暖黄色的毛绒毯子衬着她雪白的发。 宇宙人类女性的平均身高是一七零,阿妮要稍微矮一点。她蜷缩起来,麟才注意到这一点,也迟钝地发觉这是六个月来,阿妮第一次休息。 六个月之中,他竟然没有见过小怪物睡觉。她想要做到什么事,就像是发了疯一样不会停下来,让他忽而想起那座被打碎的水晶奖杯,染血的“特优生”三个字,应该已经印刻进杯底,永远都不会消去了。 麟从记忆中回神时,已经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她身上的毯子,盖住对方露了一截的后腰。 “老师……” 他的动作停在半空。 “你是不是应该趁机杀掉我啊。”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没睡醒的轻微沙哑。阿妮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或者趁我睡觉把芯片拆了,给手表装个瞒天过海的反侦测程序……不是走过来给我盖这个呀。” 麟看了她几秒,说:“要是我做这些的时候,你恰好醒了呢?” “那我就有正当理由反击了。”她回答得毫不留情,又笑起来,“老师,你好像把我也当你的学生了哦。还是真心的那种。” 麟感觉胸口一窒。 这六个月,她确实是他最忠实的学生,勤奋刻苦,聪明伶俐。阿妮沉浸在学习的时间里,很少再提到两人的约定。 双方都没有忘记两人相识的过程、相处的目的,但长期的师生模式,像一剂麻醉剂打进他的生活里,他快要忘了那种被占据一切的恐惧。 “不好么。”麟低下眼,把通讯器戴到她的手腕上,“跟我做师生不好吗?生孩子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为了这个一定要这么侮辱鲛人族的观念和信仰。海洋种族最讲究心意相通,你就算再去强迫别人,也不能怀上孩子。” 他在说什么? 阿妮没仔细听,只是看着他的唇。过了一会儿,才答复了最后落在耳边的话:“谁说,是我要怀上的?” 麟万分无奈地道:“你都能变成女鲛人了,这个还要我再教你吗,海族历史题你做了三万道——唔。” 阿妮伸手攥住他的制服,把对方拽了过来,封住那双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嘴唇。 麟只来得及按住她的肩。 她没有扎头发,雪色的及肩发落下来,与青年柔顺如水波的蓝发交织。阿妮咬住老师浅色的下唇,他就马上攥紧扣住她的肩。是反抗吗?阿妮感觉到鲛人的指甲划破了肩膀上的布料,刺入皮肤,勾出浅浅的血痕。 可是鲛人的反抗应该能把她撕成碎片吧。 老师又不是那个奄奄一息的病号了。 在封住他话语的瞬间,分叉舌就钻入他的口腔,阿妮环住他的腰,身形迅速向女鲛人转变。 她的手扣住麟的后颈,长长的指甲拂过他耳侧的雪色珊瑚。乳白色半透明的耳骨传递出细微的感受,麟浑身紧绷,从一吻中逃出:“放开……” 后续的声音被没顶的水声淹没。 这是麟的卧室,一间能够游动得开的水池,跟客厅只隔着一道门。阿妮第一次进他的卧室,攥着老师的手沉入池底,声音变成细碎的泡沫,渐渐升起又碎散。 阿妮封住他的唇,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用分叉舌缠着他的唇瓣。麟睁着眼睛看她,眼前的阿妮完全是同族的模样,她眼角甚至浮现出了几片情绪浮动的银色鳞片。 第11章 水下的声音变得静谧沉闷,她忽然说:“是你承诺我的。我只是现在才讨回来而已。” 很多话梗在了胸口,闷得人上不来气。明明在水中,麟却还有一种被捆住的错觉。他看着阿妮,心里只好想,这个讨债鬼。 阿妮说:“不杀了我,就只能面对我了。可以打开身体给我看吗?麟,老师……” “闭嘴。”他这么说,却闭上了眼睛,低下头,“不要叫老师,不要出声,什么都不要讲。” 于是她真的闭上嘴,做一个敬业的哑巴,用那条漂亮而纤长的尾巴卷着老师的,像是一条在海底化为囚笼的美丽水蛇。她模仿的太像了,拟态得天衣无缝,连鳞片摩擦时的触感,都让麟感觉——阿妮是鲛人。 她…… 麟的思绪恍惚了一刹,天地仿佛都颠倒过来,她的拟态骗过了鲛人的本能,另一条玉润的银麟鱼尾开始回应她的肢体语言,鳞片重叠蹭动的每一瞬,都牵动出一阵传上脊柱的战栗。 他的指甲刻入她的肩膀,不是阿妮柔软的皮肤,是女性鲛人强韧的肌肤表层。玩笑般的剐蹭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红印,他低微地哼了一声:“……第一次见你听话。” 阿妮的发丝掠过他的耳畔,发丝上带着一缕柔柔的茉莉香气。 她握住麟的手,修长的手指埋进他的指缝,这才说:“是正事嘛,老师听我的声音会难受的。” 果然,她一开口,麟还是本能地收拢手指,做出了要逃走的架势。鲛人的本能不允许他跟外族亲密,可阿妮却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指节,硬生生回扣住他的手。 “你要听着啊。”她说,“我不止要研究一次呢,在参与星海战士的考核前,我要把老师研究透彻。如果不能听到我的声音,那可麻烦啦……” 麟低头吐出一口气,稍微混乱的脑子被“研究”这俩字治好了,他问道:“为什么这么努力地要去参加考核?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进入狩猎场的结局只有死亡,每一个参赛者都朝不保夕的亡命徒。你是想要权力还是利益?” “唔。”阿妮没有过多犹豫,“可是那里面汇聚了很多种族啊,还有各种变异体、打过基因药剂的战士,说不定很容易就遇到能跟我生孩子的人了。” 她说得平静,浅粉色的瞳孔真诚坦率地看着他,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麟跟她对视。 鲛人的蓝眼怔怔地看着她,失焦般好半晌都没有反应。她的尾巴缠得更紧了些,下一瞬,刚刚还算得上温顺的雄性突然激烈地反抗起来,指甲划过她的掌心,一直刺破到小臂,血腥味翻涌在水底。 阿妮伸手要触碰他。 只是抓住手而已,老师却猛地挣扎开,浑身的每一片鳞片都写满了抗拒和痛苦。麟想要扶住池底的灯,却打翻了柜子上的玻璃摆件,他的反应剧烈地捂住了嘴,胃部痉挛作痛,像是要把血都吐出来。 “老师。”阿妮也没想到会突然变成这样,他一条鱼,看起来都快要不会游泳了。 她伸手拉住麟帮他保持平衡。 麟的反应跟上次一样,鲛人的本性在宣泄呐喊,斥责他与一个外族接吻。他用力甩掉阿妮,附赠一声咬着牙的“滚开”。 阿妮停在水中看着他,已是池底,他什么也没吐出来,反而嘴唇被咬破了,渗着一点血。 “你这个怪物……”麟抬手擦拭了一下唇角,喘息未定,声音沙哑,“你这个……”他沉沉地吸了口气,低下头,“一个脑子里只有目标的疯子,该死的繁殖癖,你根本就不通人性。” “那么,我努力地欺骗你,你就会好受得多吗。”阿妮绝无嘲讽他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从她美丽的鲛人外表之下,有一条小触手探了出来,去掰开对方握紧到快要刺伤自己的手掌。 越是熟悉而亲近的皮囊,越显示出强烈的非人感。 他的声音一阵细微地颤抖,懊恼和恨意交叠在一起,他摇摇头,讥讽地笑了,不是在笑阿妮,只是在笑话他自己,这样的家伙,他居然纵容。 那股让人如鲠在喉、令人作呕的感觉依旧徘徊不去,麟把探过来的触手甩开,不想被碰:“我不该想着能跟你相处,我明明就该永远地恨你,就该想尽办法摆脱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上游离开水池,披上一件外衣离去。 已经是三月份,但第八区的春夜依旧料峭冰冷,海风扑人。阿妮跟着浮动上来,趴在水池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望了一会儿,一条触手从水下伸出,卷起电子阅读器,翻出做过的那三万道海族题。 “我知道他接受不了的原因。” 这些题她深深刻在脑海里,对海族的了解早已今非昔比。 阿妮双手托腮,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可是,爱难以模拟,我不知道的是,要怎么样才能以鲛人的方式爱上老师……我会再学习一下的,在这方面。” - 麟在外面冷静了几个小时。 他的脑海里轮转不休的跳出来一句又一句话,对自己进行质问。比如“为什么要对她那么纵容,你不会真把她当成自己的学生了吧?” 她可不是乖乖的好学生,她不仅会变成女鲛人的分叉舌,还会强吻呢——说到底,他也根本不该配合学生的强吻啊! 麟抬手捂住额头,觉得自己的眉心突突直跳。又一个念头浮现,质疑得咄咄逼人:“你不会真要遵守承诺吧,那不是权宜之计么?你想办法摆脱她甚至弄死她才是正经出路,别再做和平共处、希望她良心发现的春秋大梦了。” 耳朵里还交错响起父亲恼怒的那句“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懦弱无能的孩子?!” 头更疼了,麟用指腹摁了摁眉心,闭上眼,喃喃道:“真是蠢……又被她的样子骗了。” 他不要再相信阿妮了。 要把她当成敌人,起码也要当成坏人。麟重新筑造心理防线,在晨曦破晓的清晨准备回家。 这里是学校提供给教师的住处。阿妮住不起寝室,所以搬了过来,承担了一半的生活费用,但她到底是真的没钱,还是想要每天睁开眼就能监视自己,麟总觉得是后者。 他用id开了门,智能管家响起很轻的一声提示音。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一个小屏幕亮着,阿妮披着浴巾躺在沙发上看屏幕,这个习惯据说是为了节省电费。 麟不知作何表情,径自洗手换衣服。 阿妮在看学校发给她的《关于星海战士选拔赛的详细规则及通知》,另外有两条小触手抱着一本纸质的《恋爱宝典》,用明显变慢的阅读速度,啃书啃得很艰难。 人类对爱情晦涩而抽象的言论,很影响阿妮理解。 但她也不是一点儿都没学到。老师进来的时候,她就把屏幕挪开,在昏暗中默默看着麟的侧脸,她悄无声息地过去,连呼吸的动静都没有。 麟转过头,鼻梁撞到了她的额头。 这一下猝不及防,没等他喊痛,阿妮就捂住了额头,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软软地说:“疼……” 麟半晌都没有动,问:“你吃错药了?” 阿妮点头:“大概是,吃了一种名叫‘只要撒娇就能拿下雄性跟我进行交配’的人类秘药,快要把我毒死了。” 麟冷笑:“毒性不够大,你还能说胡话。” 阿妮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老师,”她浅色的眼睛逼近,精致可爱的脸庞在面前放大,“我会好好喜欢你的。” 麟:“……” 他只觉得更加窒息和堵得慌,转过头不去看她,低声道:“松手,好恶心。” 阿妮松开手,靠在门框边:“十天之后我就要去参加选拔赛了。” 麟无视般地刷牙漱口,把嘴里残余的最后一点儿血腥味儿吐掉。他好像都不在乎脑子的芯片了,要是阿妮直接把他炸死,他估计也就是说一声“啊,我没了,要是再被这怪物看上你们自求多福吧”。 阿妮继续说:“通知上说死亡率有三成,在我死之前,可以跟老师睡觉吗?” 她说着把手交叠虚握,轻轻抵住下颔,闭上眼微微低头,假装魔法少女许愿的样子:“这是我的心里话,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这是你用下半身想出来的心里话吧?在骗人方面还是新手呢,阿妮。” “哇哦。”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他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第9章 星海战士的选拔要在最大程度上还原狩猎场的处境,相当于一次彼此搏杀的“模拟考试”,因此,历年参赛者的死亡率也明晃晃地放进了规则书里。 十日后,阿妮跟随前来对接的工作人员,踏入了这场选拔赛的场地——第三区的边缘地带。 对于其他参赛人员来说,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见识混乱不堪、随时会发生枪击和屠杀的“自由”地带。但对于阿妮来说,跟回家了也没两样。 “请一定小心。”工作人员跟她说,“本次选拔赛的规则在参赛通知中写得非常详细,这是您的面具。” 第12章 她递上一张小兔子面具。这是自由联邦的某种科技,只要戴在脸上就能通过一种特别技术掩藏身形和声音,更加辨识不出种族,甚至连性别都会很模糊。 “你们的动向会第一时间向关注选拔赛的观众直播,只要能够获取到前三名的积分,就可以成为真正的战士,代表海蓝星征战星海。” 说到最后,连颇有职业素养的工作人员也禁不住语气隐隐激动。她是专门安排给阿妮的人类接待,蕴含了一份特别的情绪。 “每个选手初始积分都是十分,身上有一个检测器。”她说着把检测芯片插入阿妮的手表里,“只要能让其他选手失去战斗能力,得到手表的检测,十分就到手了。” “提问,”阿妮忽然开口,“就算是第三区的边缘地带,也是有大量底层民众的吧?我们十个在这里厮杀,波及到平民……” “就算没有几位大人在,这里也是血腥和暴力的代名词。”工作人员微笑着说,“他们本来就会自相残杀,您不用在意,我们申请了联合警署的批准,这是受到同意的。” 她将作战服递给阿妮。 阿妮把紧身的作战服穿上,拿起头戴式耳机形状的通讯直播器固定住。直播器非常牢固,而且跟外形不符的轻,让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戴了东西。 工作人员似乎还想提醒什么,但她的耳机里响起了提示,直播开启的倒计时在海蓝星各处的大屏幕上亮起。她最后叮嘱一句:“阿妮大人,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赢不是。祝您好运。” 倒计时数字亮起,5、4、3…… 数字变为1,随后消失的同时,星舰舱门打开,戴好面具的阿妮踏入场地。 随同直播的飞行摄像头在半空无声地跟随,面具上遮挡身形和性别的科技经过特殊的筛选机制,对直播画面无效,于是,翘首以盼的观众抬头关注屏幕的第一眼,就纷纷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选手—— “人类?!” “人类女性。我的天,这代鲛人是都死绝了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海蓝星的选拔方式一定出错了。” 鲛人聚集的地方瞬间掀起一阵鄙夷和谩骂的浪潮,但不是骂阿妮,而是辱骂那些没用的废物,竟然让一个人类女孩取得了参赛名额,这跟他们心目中的战士形象太过不符。 在各大屏幕面前、星网直播平台上,无数条弹幕飞快滚过,在选手出现的第一时间,最吸引目光的居然是排行第九的阿妮,热度蹭蹭上涨,很快成为了平台推荐的热门。 她的第一视角也有很多人付费观看,不过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 在外界热烈议论的时候,海蓝大学内的直播屏幕前却是一片寂静。曾经私底下找阿妮交过手的鲛人不在少数,那些飞过去的弹幕密密麻麻……不知道是谁低低地说了句:“敢瞧不起她……她可是个疯子。” 大家无声地赞同这句话,有人悄悄看向前方,在前面有几位教师在屏幕前聊天,其中有一个深蓝长发的背影,是阿妮同学最近几个月被人讨论多次的绯闻对象。 “我第一次听到你跟她的关系时,觉得是有人造谣生事……阿妮虽然是优秀的学生、强悍的战士,但她终究是人类。”有位同事轻声告诫,“要是理事大人知道了,把你绑回去抽筋扒皮都是轻的,你还是想清楚,这和叛族没有区别……” 麟看着屏幕,淡淡地道:“我跟她只是师生。” 同事道:“那你就该处理一下外面的流言蜚语,这实在损害你的名誉。” 麟一言不发,似乎对自己、对蓝龙家的名誉都并不在乎。 屏幕上人影晃动,第三区破败的画面让很多养尊处优的鲛人皱起了眉头。在直播的右上角,有一个显示所有选手动向的小地图,代表阿妮的粉色小圆点飞快的移动。 她了解这里所有的捷径。 为了模拟真正的狩猎,无法采用虚拟环境,那么场地定在这里几乎是必然的。海蓝星内没有比第三区环境更复杂、更危机四伏的地方了。她爬上小巷的管道,轻盈地跳上楼顶,伸手按了一下耳机。 “滴”,一声提示音轻轻响起,她的眼前伸出一道悬浮在半空的淡蓝色屏幕,右上角是属于选手的小地图,按照规则,主办方在这个区域里藏匿了一些可使用的武器,武器在屏幕上呈现出一个晃动的小宝箱标记。 她飞快地构建出一个最快的路线,钻入罕为人知的小路,动作轻盈无声,像一只灵巧过人的猫。很快,阿妮到了第一个宝箱地点,她用参赛选手的面具验证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合金棍。 弹幕飞快滚动。 “r0955合金电棍,我看了投放的武器列表,感觉杀伤力不是很够。” “她的行动是不是太快了,果断敏捷,这个速度是人类能达成的么……” “啧,跑得快而已,不会是靠跑得快选拔出来的前十吧?也太搞笑了。” “不愧是第三区出身啊,简直像个惯偷。” 阿妮把合金棍握在手中,她戴着白色的半掌手套,五指紧握,上下一甩,短短的合金棍被甩出来一截,两端迸溅出一道雪白的电弧。 阿妮很满意,转腕把长棍收成短棍,反手插在作战服腰侧的扣带里。她顺着通风管道爬进去,踩着废弃大楼的钢筋抄近道,很快来到第二个武器箱的位置。 大概三米的高度,阿妮估量了一下距离,打开管道口眼都不眨地跳了下去,轻柔地落在了箱子附近,连周围的尘土都没有惊动。 “好轻。”观看的同事忍不住惊叹,“她是没有骨头吗?还是没有重量。” 麟低头看课件,手指按动虚拟键盘进行修改,毫不惊讶地说:“是可以没有骨头。她是个软体动物。” 同事大笑道:“没听你说过这么幽默的话,就算讨厌人家,也不该说我们的战士是章鱼吧。” “她不是我们的战士。”麟头也不抬地说,“也不是章鱼,章鱼摔下来会死,她只会发出‘啪叽’一声,在地上黏糊糊地蠕动。” 同事:“……麟。” “抱歉。”麟叹了口气,“她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是我欣赏不了,对不起。” “我现在相信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了。” 麟收起课件,抬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阿妮正在打开第二个武器箱,箱子打开的同时,她身后出现了一个豹子面具的高挑人影。 “奇怪,这就是离我最近的武器啊。”来者笑着向阿妮走去,“规则里说,每个人都会被投放在一个箱子附近,不会有人比我速度更快才对。” 豹子面具起码有一米九,看不清种族特征,声音经过电音处理,“你能来得这么快,我猜猜……你是第三区出身的9号吧,见到了我,不跑么?” “我们是不是在搏斗课上打过交道。”阿妮站起身,“我记得你,就算在鲛人里,接近两米的女鲛人也很少见。” “既然你记得我,就应该知道,你没有赢过我。” 话音刚落,戴着豹子面具的女鲛人倏地暴起,紧实健壮的腿抡出撕裂空气的声音,她穿着能够一脚将人踹出内伤的高跟作战靴,靴子侧面嵌着刀片,高鞭腿从右侧划出一道弧线—— 阿妮紧盯着她,第一时间躲闪避开,对方的鞋底砰地一声砸进墙面里,水泥钢筋浇筑的墙被抡出一个灰尘飞溅的大坑。 她收回腿,单手背在身后,优雅得像是一位芭蕾舞者。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杀戮的舞者,一台轰轰作响的战斗机器。 “完了,我们的小猫人类——” “哭什么丧,这才是真正的战士!干掉她!” “这位是四号吧?真是强悍的女鲛人,好想跟她结合……” “少发*,账号被封禁就老实了……” 实时弹幕对此乐见其成,这个视角的观看量再度上升。 豹子继续向她逼近。 这是一个狭窄的小巷,左右没有能逃出去的路,正面突破更是痴人说梦。阿妮伸手抓住腰侧的合金棍,转腕将它甩成长棍,银色的电弧在上面流转。 豹子只是微微一笑:“你的械斗术成绩?哎呀,这个我没看,排名太低了。”她仰起头,语气是鲛人一贯的傲慢,“现在认输,我不杀你。” “那我真应该让你领略一下我的械斗术成绩。” 豹子的耐心耗尽了,她轻笑一声,正面冲了上来。鱼尾转化成的双腿强壮健硕,每一块肌肉都具有澎湃的力量与生命,她迎着阿妮的棍术,长腿纠缠上去抵住末端,屈腿转动,几乎差一点将合金棍从对方手中拔出。 在这个过程中,豹子一直是背着一只手的,即便有面具掩盖,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也流露出戏谑的神情。 “女王大人……”醒目的付费弹幕飘了过去。 “完全是戏耍啊。” “排名差距太大了,小人类能撑住已经很厉害了。” 第13章 阿妮握住长棍,流转的电流爬上对方的作战服。但鲛人坚韧的皮肤几乎能把这种程度的电击忽略掉。阿妮看起来抵抗得非常艰难,两人迅速地交手,很快逼入小巷的尽头。 这是一个死胡同。 豹子舔了一下牙尖,女鲛人特有的分叉舌在空中嘶嘶颤动了一下:“我玩腻了。” 阿妮擦掉肩上被刮出来的一道血痕,她长靴侧面的刀片只刮到了一点点,就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血迹晕染出来,但衣服下面的皮肤其实已经愈合如初。 她看着豹子面具:“其实我也玩腻了。” 豹子笑了一下,猛地压了上来,她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加入战局,长腿如同镰刀一样劈过去,而长着尖锐指甲的手直直地掏向阿妮的胸口。无论对方朝着那个方向躲闪,都会被另一边击中。 阿妮仿佛预料到了一样,她错开半个身子,让豹子的手刺入肩膀——受伤这件事,对于她来说不值一提。肩膀传来血肉被抓破捣烂的触感,另一边,她一脚踩在女鲛人的膝盖上,手中的合金棍向下借力,轻盈如蝴蝶似的从半空中掠过。 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她就翻身到了豹子的身后。在刹那的惊叹后,浮现在众人脑海里的想法是:“让她给逃了”。 此刻,阿妮的动向跟万千人的想法背道而驰。她在空中降落,没有跳到小巷另一边去,而是跳到了对方的肩上,双腿下压,膝盖抵在了豹子的脖颈,夹着她的脑袋向左旋转—— 咔哒。 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的力量跟半年前完全是云泥之别。这样凶猛的战士就算暴露了弱点,也不会被一个普通人以这种方式杀死。 对方的轻蔑用错了对象,阿妮没什么情绪地用力拧住她的脖颈,合金棍啪地一声抵住了她抓过来的手臂,死死卡住了4号拦截的方向。 四号强健的身躯半跪在了地上,颤抖地伸出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阿妮取走她手腕上的积分手表,贴了一下自己的芯片,对面的10分积分迅速归零,而她的积分变成了20。 她松开腿,一个后翻落在地上,面前的另一位选手双手捂住了差点被拧断的脖子,嘶哑地气喘、勉力呼吸,说不出来一个字。 四号失去了战斗能力,很快就会被接走。阿妮稍微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从武器箱里拿走新的武器。 那是一个迷雾探测器。 阿妮把它加装在了耳机上,她眼前的小地图更新了,象征着各个选手的小圆点正在屏幕上移动——她有了观众视角。 四号和七号的圆点已经暗了下去。 阿妮站起身,扶了扶自己的兔子面具,转腕把短棍插在扣带里,一边甩掉她手上沾着的鲜血,一边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现在,她不是猎物,而是猎人。 - 弹幕沉寂了很久。 在这让人脑海空白的三十秒里,很多人都忘了该说什么。直到白发女孩甩开的血液飞溅在了摄像头上,仿佛落在观众的脸颊。 高级的直播可以模拟感受,隐约有一股腥甜的气味飘起,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条弹幕孤零零地飘过去—— “嗜血小白兔。” 只是五个字,却好像激发了所有癫狂的讨论,后续的弹幕密密麻麻地冲了出来,金色的付费弹幕一条接着一条。 “我*,错怪海蓝大学了,她真是**的**,太牛*了。我靠。” “别发疯了有屏蔽器,这个空中翻转的力量和美感实在帅气,不过也是4号完全轻敌,轻敌是低级错误啊。” “说真的她是以柔韧和技巧取胜的吧,看起来是技巧型的五星人才,堪称ssr级别的战士,刚刚我就想说,前面的械斗术已经很精彩了……” “力量能拧断4号的脖子也很优秀了,我保证很多鲛人就算有机会也会被豹子一把薅下来踩碎,而且她不是负伤很严重么,打得这么嗜血,受伤要怎么面对其他对手?” “没人注意6号是怎么淘汰的么?” “天呐,人类居然有这么爽的时刻……” 在人类居民的弹幕占据上风时,麟的同事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用有点儿发抖的手戳了戳麟:“她、她……” “很柔软吧。”麟说,“她的身体一直都很柔软,把人缠得很紧。” 同事用那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他,而麟还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什么,平静地说了下去:“被缠住就会死,或者窒息,没有人能接受那种窒息感,让人想呕吐、崩溃得想现在就死掉。” 同事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听起来就像是对她的玩法很不满的m。” “……”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话语的歧义,“我对她的玩法……不,我们根本就没玩过!” 后半句简直有点恼羞成怒了。 第10章 时间走到傍晚。 取得了武器的十号选手分外紧张,他的运气很好,武器箱里装着一把威力很大的激光枪。十号忐忑紧张地带走激光枪,他不准备去跟更强的选手争夺,而是躲藏在了一片钢筋水泥的丛林里。 他准备躲到最后,什么征战星海,还是活下来更重要。就在十号悄悄地隐匿脚步,走进楼宇深处时,面前那扇破旧斑驳的玻璃窗上忽然传来响动。 落日的余晖穿透玻璃,在他的视线移过去时,玻璃窗吱呀一声向外打开,一只脚轻盈地踩在窗框上,随后,这个身影跳了下来,蹲在窗户上看着他。 那是一只白兔面具。 面具上染着丝丝血迹。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偏头冲着他轻轻眨眼,声音轻快得如同一只过分活泼的小鸟,快乐到让人都有点心烦:“晚上好——” 小白兔从窗户上跳下来,手中甩出一把电弧迸溅的长棍,笑着说:“找到你了哦。” 十分钟后,十号选手的名字在屏幕上黯淡下去。 大概他一直到淘汰都想不清楚,为什么阿妮会对那把激光枪反应那么平淡,仿佛被打穿也没什么大不了——虽然他没有打中,但对方这股不要命的气势,还是让十号迅速地选择了放弃。 他加入了观看直播的大军。 半小时后,七号也被淘汰了。 “她完全是个骗子。”有位观众义愤填膺地花了很多钱,巨大的付费弹幕在屏幕上挂了很久,后面还跟着一句,“假装柔弱好欺负,纯钓鱼,九号的实战能力根本是在碾压后排。” 十号看得嘴角一抽,他摸着自己被好悬没被一棍子打断的肋骨,心有余悸。 “毕竟是嗜血小白兔嘛。” “她的积分多少了?40分?” “这次减员好快啊,能拦得住小白兔的估计只有第一吧?我记得前几名只有一号有明显优势,其他人都跟豹子差不多。” “就是啊,他们几个经常在考试里互换排名,我根本不看好其他人能拦住阿妮学妹。”这条弹幕看起来像是海蓝大学的学生发的。 “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强?不是负伤了吗?” “九号恢复得太快了,这不是人类正常的恢复速度,里面大概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到了夜晚,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 狩猎场内人数锐减,现在只剩下两个人和一位“杀手”,除了阿妮之外,只剩下那位“一号”。 她的积分达到四十分后,就没有再跑出去狩猎,而是驾轻就熟地又爬了两个通风管道,跳了个阳台,翻进垃圾窟的栅栏,一头栽进自己曾经居住的房间里。 屋里的东西被拆得差不多了,老爹把她屋里的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卖掉了。阿妮不在乎,靠在窗户边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无声的飞行摄像头靠近,开启夜视功能,对着她手里的书来了个特写—— 《恋爱宝典》。 这么危险、这么严肃的地方,她居然看这种东西?她是当回家了吗? 弹幕发疯了一天,终于破防了。一连串的“?”和“啊?”汹涌地飘了过去。 在这些密密麻麻的问号里,只有一个人会轻轻地笑出声来。同事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看向麟,见他抬手支着下颔,俊秀得几近无瑕的侧颊上流露一丝笑意。 但他是真的高兴吗?麟笑了一会儿,伸手捂住了脸,把脸上的表情遮住。他让人辨识不出他的高兴和痛苦,感知不到他的纵容或怨恨。很快,麟站起身说:“失陪。我想起还有些事没处理,不能陪你看下去了。” 同事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麟回到了房间,他的沙发上放着一条软软的毯子,阿妮经常在这里过夜。 他走过去伸手把沙发底下的书拿起来,放回架子上。书面上还留有小触手翻阅过的痕迹。 真是讨厌啊,看完都不放回原位。 麟这么想着,却又打开了直播平台。巨大的投影映照在墙壁上,镜头正好对着阿妮那张脸。 第14章 飞行摄像头不需要靠得很近,就能捕捉到选手每一帧精妙的特写。它照着月光下的阿妮,白发的人类女孩儿靠在窗棂上,腿上放着一本书,把一路上采来的各种花朵捆成花束。 第三区很少有花束那么脆弱的东西,这些种类不一的野花很难组合到一起。阿妮捆了一小束,抱着它亲了亲,忽然看向镜头。 飞行的小摄像头都倏地紧张起来,机械圆球在半空中一抖。 阿妮对着它甜甜地笑了一下,诸多观众对这位“柔弱”猎人的微笑感觉到毛骨悚然。但她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说:“老师,我把这个带回去送给你吧。” 她似乎想起这不郑重,用双手抱住花束,认真地看向机械圆球:“老师,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可以跟我交往吗?我们可以牵手、拥抱、接吻,然后再——” 话语到了嘴边,阿妮却摇摇头,不再说了,只是笑:“你愿意做我的……” 话音未落,一声嗤笑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在窗棂外不过半尺的距离,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鲛人露出身形:“你在跟谁告白呢?谁告诉你鲛人会同意跟外族通婚的,还是少做梦了。” 阿妮看向戴着狐狸面具的一号,她道:“学哥,别打扰我告白。”随后转过头想要继续说,下一瞬,狐狸却马上出现在身前,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逼近过来,盯着她的瞳孔。 他靠得很近,声音有点烦躁:“你怎么无视我。” 阿妮觉得莫名其妙:“我不是跟你说话了么。” “你现在不该考虑这些荒谬的告白,而是跟我分出胜负!”狐狸显然有强烈的战斗欲望,他的黑色风衣上飞溅着斑驳的血迹,显然手上也获得了不少积分,或许还有人命,他困惑到近乎恼怒的程度,“你自己不主动过来送死,让我地毯式搜寻过来找你决斗,居然还在这里搞什么不务正业的告白?该死的恋爱脑!” 狐狸冲过来的瞬间,飞行摄像头也跟着惊慌地躲闪了一下,怕两位活祖宗交手伤害到自己。 阿妮看着他的狐狸面具摇了摇头,伸手把男人推开:“等一下再说,我刚酝酿好感情。”她抱着花束,深呼吸,身体自发地模拟出人类告白时那种浓郁的情绪,心脏砰砰地跳起来,“麟,你愿不愿意做我的——” “谁?!” 狐狸的声音盖过了她,语气比目睹这一幕的诸多观众还更震惊。他的额头上冒出青筋,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突然被激怒到了极点:“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玷污贵族的人类!” 阿妮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放下花束,抽出腰侧的电棍,面无表情地说:“学哥,你真没礼貌,人只有两个时间是不能打扰的,一个是告白,另一个是高潮。” 沾着血的小白兔说完这句惊世骇俗的话,将合金棍甩出来,用棍子的末端敲了敲狐狸的肩膀。她手中的合金棍带着一股难以描述的香气,甜腻的味道混着血腥味钻入胸腔。 她浓郁的告白情绪还没褪去,拟态出的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剧烈,腰侧的触手已经忍不住滑了出来,在作战服的遮掩下紧贴皮肤地躲藏起来。 直播能传递出嗅觉,那股出乎常人的香气让很多观众都注意到了。同时,他们也被阿妮模拟出的情绪传递了一部分,呼吸不经意地急促起来。 “什么味道……” “好奇怪……” 确实好奇怪。 狐狸从身后抽出光剑,架住横扫而来的长棍。电弧与流转的光束彼此交融,他的虎口被震了一下,那股怪异的甜香离他最近,侵蚀、浸透,几乎埋入他的四肢百骸,从每一寸肌肤与骨骼间扎根。 没有人用热武器,虽然两人身上都有。两人的近身缠斗眼花缭乱,令人目不暇接。就是在这样迅速的见招拆招里,占据上风的狐狸突然晃神了一瞬,掌心沁出一丝汗,刀柄下滑了半寸。 长棍挟着破空声砸在耳畔,他耳侧的珊瑚状外骨骼猛然颤动,紧缩了一刹那。这次换成阿妮的脸慢慢逼近他,太近了,雪白凌乱的发丝下露出那双浅到近乎透明的粉眸。 “你看,”她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是真的不能打扰的。” 狐狸剧烈而急促的呼吸,涌入身体的香气让他忍耐得非常痛苦。他抬手迅速的反击,强悍的体能和耐力让他眨眼间就挣脱了少女的钳制。 好像有什么东西模糊地拉扯了他一下,非常轻,像是幻觉。 阿妮被他挣脱压制,下一瞬就轻盈地跳出了一米多的距离。她认真地盯着狐狸,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学哥,你认识老师么?你听到他的名字好像很生气。” “不认识。”青年冰冷暴躁地质问,“你用毒?!” 阿妮笑了笑,白兔面具下传来轻柔的哼笑声:“没有耶,只是摸了你几下。” “什么??”狐狸无法接受这种回答。 她抬起手说:“我投降,可以么?你把面具摘了给我看看。” “你有病吧?”他居然有一种被调戏了的愤怒,“你找死!” 阿妮是想判断一下他跟麟是什么关系,才提出这个建议,她不懂对方愤怒的原因,只能迅速开始应对这个被激怒的野兽,避开对方杀气腾腾的正面。她躲避得狼狈吃力,但进攻方似乎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狐狸的攻势出现了大量的纰漏。 他越是想要近身作战,越是被那股奇怪的味道侵蚀,甚至他感觉自己真的被触碰了好几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不是她的手,是一种很轻盈、很柔软的物质,却让人的肌肤汗毛倒竖。 旁边的飞行摄像头变成了一种羞辱性质的存在。他隐隐有一种被冒犯的恼火和无力,但这些内容却只能全都憋在嘴里,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妮的防守露了破绽。 狐狸借机突破了防御,光剑插入她碎散下来的白发,发丝落在剑形上飘然断裂,他修长的手指不断握紧,只要稍微偏移角度就能切开她的喉管——如此优势的距离和姿势,他的掌心却再次滑了一下。 滚烫的呼吸洒落在她的脖颈上。阿妮偏过头,看着对方起伏的胸廓。幸好有这个面具,不然他挣扎忍受的表情就要被全程直播出去了。 她没有害怕,这个破绽简直像是故意露出来的。阿妮眨着眼靠近:“学哥,作战的时候怎么能握不住武器呢?” 她近到能听清狐狸用力咬住齿根的声音。 青年没有回答,突然间,他反手把旁边的飞行摄像头一剑劈落,镜头带着全平台的直播视角在空中飞快旋转,然后机械圆球被他一把抓住压在身下。 观众视角变得一片漆黑,只听见阿妮的声音慢慢响起:“阻碍直播是违反比赛规则的,会扣分。” “你到底——用了什么东西!……致幻剂?” 在短暂的黑屏后,阿妮的第一视角接入进来。选手佩戴着的耳机型直播器是专门用来提供第一视角的。在她面前,一号死死地捂住了嘴巴,一丁点声音也不想发出来。 这个视角下触手便于隐匿,可又浓香逼人。阿妮抓住他的手腕掰开,面具下的嘴唇被咬得伤痕累累,他呢喃着、沙哑地说:“松手。” “不。”阿妮打开了他的面具。 揭开选手的面具一样是违反规则的,一样会扣分。 他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很快弯下腰捂住了嘴,仿佛忍受着诡异的折磨,浅蓝色长发遮挡住了他的神情。 机械圆球从他身下钻了出来,只有外壳轻微损坏,观众视角重新开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妮身上。她莫名其妙让人失去战斗能力的香气,确实很像是一种致幻剂,但选手入场是经过检查的,她无法携带武器和道具进去。 武器箱里也没有投放这种东西。 她是一个特殊能力的人类,大概率,是一个变异体。 外界的猜想各异,但阿妮却只是维持着告白的澎湃心绪,她推开狐狸的肩膀起身,从地上捡起花束,吹掉野花花瓣上的灰尘,转向了摄像头。 机械圆球抖了一下。 看直播的观众也跟着发抖了一下似的,情绪猛地紧绷起来。随后,阿妮摘掉面具,耳机里响起“再次违反规定,扣五分!”的大声提醒。 镜头面前,是她因为示爱而脸颊泛红的脸庞,她实在太像一只无辜的兔子了,居然让观众恍惚间冒出对一位可怕战士的无限怜爱……她那么期待,那么认真,谁会舍得不原谅她、不纵容她。 “老师,”阿妮轻声道,脸上写满了真诚,“请跟我交往吧。” 她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生物,一个骗过了所有人的特优生。 屏幕上放大的面孔动人心魄,每一丝微表情都没有破绽。画面前坐着的被示爱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低头把阿妮弄乱的书籍重新按顺序排列,他放回书架的手顿了顿,喉结微动,忽然叹了口气。 他说:“你这个拙劣的骗子。” 第15章 他这么告诫自己。 几次三番地,告诫自己。 第11章 阿妮重新回到那艘星舰里时,工作人员激动得无以复加。 她眼眸发亮,似乎在强忍着千言万语,拼命保持着职业素养说道:“真是……出人意料,无与伦比。主办方已将奖金汇入您的账户,我来接您回去。” 她贫穷的账户后面出现了崭新整齐的一排零。 阿妮对着星网余额看了半天,嘴角上扬,高兴地在心里盘算要去吃第八区最昂贵的餐厅——嗯,跟麟一起去,这是人类追求的标准流程。 她丝毫不在乎星网上浪潮滚滚的热议,回到第八区后,穿着血迹干涸、撕裂的作战服,带着简陋的手捧花,第一时间出现在了麟的门前。 阿妮筹备了一下要说的话,伸手刚要输入密码,门就打开了,一身便装的老师站在面前。 他没有怎么休息好,眼睛轻微泛红。麟看着她的脸,开口要说些什么,声音没出来,蓦然被阿妮一把扑进怀里环腰抱住。 她没收住力道,麟被扑得后退了几步,后腰抵在吧台边缘。 “老师。”她在耳边道,“我都想你了。” 小骗子。麟安静地想。他拍了拍阿妮的肩膀:“要我恭喜你么?好吧,恭喜。去洗澡。” 阿妮把花束塞进他怀里,哼着歌洗澡去了。麟低头看了几眼,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第三区腐败泥泞的土地里只能长出坚韧却又脆弱的野花,不够香,也没那么好看。 他想,我要这东西干什么?难看死了。应该找个垃圾桶扔掉。 但那些野花还是住进了他挑出来的玻璃花瓶里。 麟一夜没有睡,在阿妮说出那些话不久,家族通讯就一通接一通的亮起,他的父亲勃然大怒,要跟他断绝关系。 麟逆来顺受地听着,对他的决策没有一点儿反对的意思。他的父亲越是愤怒,反而就先破防了,质问他:“你就一点儿都不想化龙吗?不想征战星海,不想得到基因进化药剂?你的人类女友都比你有出息得多!起码她能给你弟弟一些颜色看看,你只会忍受!” 狐狸面具,全校第一,浅蓝色长发,矜贵傲慢的贵族。 那是他的弟弟,两人的兄弟关系非常紧张,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准确来说,是流单方面想杀了他。流从小就深深地信任着他的长辈,就像蓝龙家的传统一样被养成了好战的性格,有他这样一个哥哥,还玷污了家族的声誉跟一个外族有牵扯,流一定觉得非常耻辱。 “那不是我的……”麟停了一下,觉得澄清已经没用了,“您倒是宽容。” 对方冷笑一声:“她当着成千上万的人向你示爱,你以为这样就是真心实意?外族从来卑鄙,何况她是被选拔出的战士,短则一月,长则半年,最多半年之后她就要参与狩猎场安排的任务,离开海蓝星。而你,永远都见不到她的下一面,到时候——别带着背叛海族的名声来求我,我没有你这个孩子!” 通讯结束。 总而言之,阿妮真是个麻烦精。 麟揉了揉眉心,低头缓了下神。脑子里闪过昨夜通讯中的一句句话。在他闭上眼时,一只湿漉漉的、皮肤细腻润泽的手掌抚上面颊。 鲛人能感知到同族的气味,这大概是一种具备安定作用的信息素。他睁开眼,见到变成鲛人的阿妮近在咫尺,她刚洗完澡,冒出水淋淋的潮气,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麟浑身顿住,移开目光:“干什么……” “老师,”阿妮抱怨地说,“你对同族和人类根本是两个态度,你在区别对待哦。”她说完,却借着这种区别对待,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唇。 麟抓住她的手腕,眉头微蹙:“你的模拟进化了是么?连气味都……” “是呀,因为太了解鲛人,所以技术进化了。”她低下头,像信子一样的分叉舌轻嘶着探出来,轻舐着对方磨红了的唇瓣。 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胸口一下。他的喉口下意识地紧缩,感觉到阿妮挣开他的手,抚摸到耳边白色的珊瑚骨,将珊瑚状的耳骨揉捏得轻微泛粉。 他吸了口气。 仓促的吸气声,让阿妮相当兴奋。她的信子钻进对方的口腔里,分叉舌撬开紧闭的齿关。麟马上抓紧了她手臂,像是水中的浮萍。他闭上眼,眼睫慌乱地颤抖,细长的深蓝色睫羽扫过她的鼻梁。 阿妮拉过他的手,把麟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腰上。 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是女鲛人强健且分明的腹肌轮廓与挺拔的腰身。 她的拟态已经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阿妮甚至学会了鲛人特有的安抚动作,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地在他的手心打转,她的分叉舌探入咽喉。 麟蓦地抱住她,浑身战栗,反应很剧烈。他睁开眼,面前是阿妮散落的、湿润的白发,公寓里的顶灯透过她发丝的交错,从缝隙中漫进瞳孔。 她身上很香,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和某种不知名的香气。麟被迫吞咽了几下,喉结颤动,半分钟后,阿妮放开他:“要不……去水里吧。” 麟放松身体,向后仰头,望着明晃晃的顶灯:“……你。你真是一点退路都没给我准备。” “我以为你早就接受我了。”阿妮撒娇说,“我不会再让你生气了,我保证,而且……我会让你感觉完全是跟同族在一起,会很顺利很舒服的,不会难受。老师——” “不许叫。” “哦,”她可怜地答应,“你是我男朋友诶,我们发生什么很正常吧?” “谁是你男朋友,你这个绑架强奸犯,我会恨你一辈子。”麟喃喃地说。 阿妮把他抱了起来。 用女鲛人的拟态来抱他,简直合适到了极点。麟似乎也忘记反抗。 温柔的水波没过肌肤。 她的轻吻沦为记号,占领他本该抗拒的本能。或许是她的拟态太相似,是她的骗术变高明,或者只是她学会拙劣的撒娇。连阿妮自己都没想到,麟的抵抗会那么脆弱轻微,如同水底浮上来的泡沫。 鱼尾在水下纠缠。 鳞片徐徐滑过,在阿妮感觉到他跟平常的不同之处时,她的脑海里模糊响起一声如同锁芯碎裂的幻听,老师格外配合,她探知得更深入,本体的触手忍不住从腰侧延伸出来,轻轻缠上对方的身体。 麟似乎感觉到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把阿妮抱得很紧,用力到令人疼痛的地步。麟轻微地发抖,一串串泡沫在水下溢散。 他非常不安,阿妮探索到鲛人的身体结构时,麟忍不住咬伤了她的肩膀。血液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瞬间——不过也就是这么一瞬间,很快又闭上眼睛,进入一场被剖析、被折磨的幻觉。 他知道自己是阿妮的一项研究工作。 是一个天性好学的模仿怪物,在欺骗他、诱哄他,进行一场无情的种族解剖。 他什么都清楚,阿妮的骗局太不高明,两人遇见的太早,坦诚得太快,他无从自欺。麟熬红了眼眶,他忍耐这种折磨忍耐得很辛苦,他的声音很轻,可还是在寂静的水下悄然回响。 “阿妮,”他说,“可以说话的。” 阿妮抬眼看着他,说:“老师,我喜欢你。” “……”麟望着她的眼睛。 阿妮贴了贴他的面颊,又说:“老师,我爱你。” 麟有点想笑,他道:“你爱我?” “是啊。”阿妮说,“我喜欢老师半夜过来关灯放轻的脚步声,喜欢你不计前嫌认真地教我古历史学,连同你的反抗、你的厌恶、你的妥协、你的恨和躲避,还有你现在……辛苦的忍耐,我都喜欢。我爱你。” 麟看了她好一会儿,说:“继续吧,阿妮。” 她的手没入深蓝的长发,再次潜入温暖的怀抱。她仔细地品尝、仔细地学习一切,仔细而温柔地,亵渎他。 静谧夜里,不通婚种族的血统纯净论,被践踏了一遍又一遍。 老师一夜没睡,中途不知道是累得还是困得,伏在阿妮的肩膀上睡着了。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被她稳稳地抱着,这次是在浴室的水池里。 他有点迷茫地垂下眼,看到银色鱼尾上沾满了粉红色的粘稠液体,几乎被花蜜一样的物质浸透,尾尖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粉色花蜜。 麟喉间一哽,脸色瞬间变了:“阿妮……咳……咳咳。” 他一开口,沙哑疼痛的喉咙就泛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麟被呛了一下,尝到一种非常甜的味道,他抬手捂住,咳出来同样的粉色物质。 什么东西…… 罪魁祸首的触手已经缩回了阿妮的身体里。她任劳任怨地给老师清洗尾巴,还不忘告诉他:“先别说话,咽下去就好了。” “咽下去?”他又质问了一声,觉得自己都要被浇透了,像是一个被灌满蜜的瓶子。 阿妮低下头亲了一下他,弯起眼睛:“求求你了,咽下去嘛。” 第16章 “……”麟的额角突突直跳,他抬手捂了一下脑袋,从水池里游上来上岸。 阿妮看着他的尾巴变成腿,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二……没数完,老师就意料之中地没站稳,她早有准备地抱住对方,看到粉色痕迹蜿蜒着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麟埋在她怀里,半晌没有吭声,他吸了口气,咬着牙说:“你怎么不弄死我。” 她很不好意思:“老师,不可以说这种话哦。我下次努……努力?” 麟咬了她,但没什么杀伤力,只换来阿妮温柔地亲吻。 她似乎真的把两人当成恋爱关系。 阿妮对《爱情宝典》深入研读,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完全在专心恋爱——就像是她曾经那么专心的学习一样。两人朝夕相处,出入各种约会场所,阿妮花很多钱给他买礼物、准备惊喜,学世界上最笨最肉麻的情话。 麟总是陪她,有时在旁边看着,有时微笑。他从来不说自己在想些什么。 两人的感情光明正大。鲛人族内的舆论声浪越来越喧嚣,校长不得已辞退了他,但麟看起来很平静,默默地接受了。反倒是因为阿妮的身份和表现,许多人类组织向他抛来橄榄枝,希望可以通过他,搭上一位人类战士的关系。 麟将这些丰厚的邀请一一拒绝。这次换成他搬过去,阿妮精心安排好一切,把当初告白的花束做成了永生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麟经常看着它发呆。 平时没有人的时候,阿妮都用鲛人的外表跟他相处。她用鲛人尖尖的指甲削铅笔的时候,忽然听见沙发上的老师叫她:“阿妮?” “嗯。”她抬头,“怎么啦?” “你还没学会么。”他看向她腿上放着一本新的爱情小说。 阿妮思索了一下,说:“可以模拟出来一点点,但是不完全。这不是特征,这是一种疾病。” “什么?” “爱情。”阿妮说,“爱情是一种疾病。现在,我们变得病来如山倒了。” 麟看着她微笑,一边禁不住叹气,一边说:“胡说八道。” 但他说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有眼泪。阿妮没有看清,在一瞬的眨眼间,它又消失了。 第12章 选拔结束后的第二个月,外界已将她的表现彻底列为变异体的一种。这个身份在狩猎场上不算少见,但依旧受到多个组织的通缉追杀。 理由是:“变异体的存在,侵犯了基因战士的权益。” 这个月过去的第四天,阿妮解决掉第三伙想要拿赏金的亡命之徒。袭击一个星海战士实在是铤而走险,但寥寥几桩成功的案例,却让很多人失去理智。 她松开手,被拧断喉咙的尸体砰地一声掉下去。阿妮擦拭着脸颊上的血,身后的灯忽然点亮了。 麟被吵醒了,他抬起手指按了按眼角,困倦地望着她的身影。她的半个身体都淋着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流,阿妮把脸颊越擦越脏,回头看他的时候,露出来有点尴尬的笑容,看起来简直惊悚得像个杀人狂魔。 麟握住她的手,让阿妮脱掉外套,他用一种柔软材质组成的手帕擦掉她鼻尖上的血痕:“我们离开第八区吧。” 阿妮看着他问:“为什么?这里有海洋啊,你可以随时回到海里休息。你不是本来就睡不好么?别的地方可没有这么好的特级氧气和纯净水——” 她一边说一边掰手指计算条陈得失,手帕擦干的血迹留下一道浅浅的红。 “你太出名了。”麟说,“总是有人打搅我们。我知道一个地方,特别安静。” 得失计算到一半,阿妮收回了手:“好。” 阿妮的行动力太高,根据老师的话,两人即刻动身。她租用了一架小型飞行器,这一次,她开得四平八稳、技巧娴熟。第八区的蔚蓝海洋在眼前慢慢远去,温度变冷,滴水成冰,跨过雪山,是一重更高的雪山。 飞行器在山巅降落。这里空气稀薄,连信号都断断续续。 但这里居然真的有鲛人居民。老师跟这里的居民很熟似的,用阿妮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借住下来。 她没有别的工作。她的任务就是陪着麟,几乎二十四小时留在他身边。麟在窗前看书的时候,她一边听星舰改造的案例,一边往雪山特有的雪沸炉里加石头,这种晶莹剔透的石头扔进里面,会燃烧起来,散发光和热。 两人闲聊。阿妮脑子里的星舰改造录入到一半,听到老师问她:“所以……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抓住麟的手,把他的手指放在脸颊上:“就是这样啊。” 麟的目光离开屏幕,屏幕上是《芙兰星鱼类全解》,他抬手用力地捏了一下。 阿妮精致的五官皱了起来,脸颊肉被捏得红红的。她看起来那么可爱,甚至还有点儿好欺负。 她有点不满地道:“痛。” 麟松开手:“这具人类的身体是从哪儿抄的?” “垃圾窟。”阿妮答,“刚刚有意识的时候,就是从海蓝星的土地钻出来的那天,我偷偷爬了一天一夜……大概是这个时间吧,当时对时间的感知很不清晰,然后爬到了那里,有一个遭到遗弃的女婴,似乎是因为白化病这种基因缺陷病被扔掉了。” 麟皱起眉。 “她死了。”阿妮说,“我覆盖了她的身体,学会了宇宙人类的基础拟态,变成了她的样子。然后我被老爹捡回去了……老爹是倒卖东西的,他什么都卖,只要能挣钱。活人,死人,还有违禁品。他本来想把我卖了,但是有基因病,人家不收。他又犯病了,决定把我养大给他赚钱。” “……”麟深吸了一口气。 身上有大量义体改造的人类,几乎都患有精神疾病。 “他知道我有点儿不对劲,但是我很会赚钱,老爹也不想问为什么。”阿妮又把一块儿白石头扔进炉子里,火星呲地一声迸溅起来,“那你呢?老师,你是怎么知道这么个地方的?” “这是我母亲的故乡。”麟说。 “啊,母亲……”阿妮陷入一段静谧地深思,她说,“不知道我的母亲现在在哪颗星球上。” “她就这么抛下你?” 阿妮摇了摇头:“拟态兽只有雌性,终其一生的目的就是寻找合适的配偶,把种族传承下去。母亲把我独自留在这颗星球上,那她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们数量太少了,这个名字老师肯定没听过,嗯,这么说吧——我是一头宇宙星兽。” 麟原本松弛的状态蓦然僵住,他瞳孔紧缩,盯着阿妮若无其事的脸。 宇宙星兽,是种族不同且能力各异的一个群体。它们稀少且强大,里面分支众多、纵横交错,但无一例外的是,成熟的宇宙星兽几乎都有能摧毁一颗恒星的力量。 阿妮凑过来,伸手摸上他的腹部。 这是她很喜欢做的一个动作,起初麟还觉得很不适应,但现在他已经习惯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是……宇宙星兽的话,恐怕就算你打开了我的繁衍锁也无济于事。越是强大的种族越难以繁衍,这是生命的诅咒。” 阿妮只是专心地抚摸他的小腹。她说:“老师,我们再试一次吧。” 麟却忽然心浮气躁起来。 “本来就是不行的,你在我身上做得从来都是无用功。”他很烦躁地拍开阿妮的手,“够了,已经完全够了,你要研究什么全都足够了,你没必要再虚伪地表演什么爱情话剧,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你去做你的星海战士,我……” “你还做得成一个好老师吗?”阿妮问他,“你只能隐姓埋名,远离鲛人的聚集地。这里是你寻找到的终老之地么?” 平日里她都顺着自己。麟罕见地卡了一下,随后说:“为什么要表演得这么用心呢?你知道自己在演戏,你把我当成一项任务,我也知道,我配合你这么久还不够么?阿妮,该到你放过我的时候了,该到你跟我提分开的日子……我马上就要摆脱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阿妮露出意外的表情。不是这张脸,是她本体感觉到了意外,她忘记模拟人类的情绪,呆呆地看着他,好像宕机了一会儿,又或者是经历了一项任务的惨败。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炉火里的石头快湮灭,阿妮伸手扔进去一块新的,火光照亮彼此明灭不定的脸。 “……阿妮。”火星落下去的那一刻,他说,“你学得很快,表演得很好,你的爱能骗过所有人。” “可是,”阿妮说,“骗不过老师。”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见到得太早了,你还什么都没学会的时候就遇见我,这不怪你。”麟说。 “老师还是很讨厌我。”阿妮道,她抬手托住下巴,垂着眼睛,“可是我喜欢你呀,我爱……我……” 麟抬手挡住了她的唇。他摇摇头,忽而低首亲上她的眉目。阿妮一直以鲛人的外表跟他相处,两人的珊瑚耳轻微的摩挲、蹭动,交错厮缠。 第17章 阿妮关闭了耳朵里播放的星舰改造案例,抬手脱掉身上毛绒绒的粉色外套。衣服被一件一件扔在地上,她低低地说:“再来试一下吧,麟。” 好像有什么柔软的触肢缠上了他。 雪山鲛人的住处有许多温泉。在滚热的泉水里,他已经习惯性地让自己毫无保留,接受阿妮对他做的一切冒犯。水波翻涌如雪,周围空旷至极。 老师跟平常不太一样。 阿妮感觉到这一点,她想要收回触手的时候,麟却阻止她。他声音碎颤,断断续续地说:“可以再多一些……这样,有机会吗?” 阿妮不知道。 她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她只能尽量满足对方的愿望。到最后,麟把她咬得痕迹斑驳,他似乎是高兴,可又像是太痛苦了,只是流泪,那些眼泪变成的珍珠从阿妮的肩膀上滚落下去,掉进泉水里。 不知道是哪一天的黎明,麟崩溃喊停。他在温泉边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见到阿妮穿好衣服,坐在他身侧看不远处飞过的鹰。 她默默地看着,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麟抬眼看过去,问她:“确定了?” 阿妮如梦方醒,回头看着他下意识地笑了。她伸手过去,麟没有放上去,只是扭过头避开了视线,声音低哑:“那我们分手吧。” 阿妮点了点头。 从老师第一次打开繁衍锁开始,她就尝试过了,现在过去了将近两个月,也该有一个确然的结果。鲛人没办法怀上她的孩子,她放在老师身体里的卵,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 她再次伸出手,把麟从泉水里拉上来。他湿着头发,披了一件衣服,身上的热度在迅速地流失。 阿妮抱住他,麟抗拒地咬她。她不管,还是抱住了。麟也就放弃挣扎,他道:“你什么时候离开?我看过星网目前对你的讨论,热度发酵得很高,狩猎场不会让你消失太久的。” “五天后,”阿妮说,“我要去中央区a2星。” 那是自由联盟的腹地,一个混乱与秩序,恐怖与和平并存的地方。与中央区相比,海蓝星只是自由联盟辖区内一个小小的边陲地带。 当然,蓝龙家并不止掌控海蓝星这一个地方,这里虽然偏远,但却是五大起源星之一,别具意义。 “嗯。”麟闭上眼,说,“我送你去。” “好哦。” “阿妮,”他忽然问,“你有心脏吗?” “有啊。” “能不能让我摸摸。” 这真是个荒谬的请求,连麟自己都被这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给逗笑了。他很快接上话,想说自己就是开个玩笑。但阿妮却不假思索:“可以。” 可以? 可以……? 阿妮从作战短靴的侧面抽出一把小刀,她脱掉外套,用刀划开胸腔。 麟瞬间瞳孔颤动,阿妮的动作太快了,她像是脱一件衣服一样打开身体的胸腔,露出在里面扑通跳动的温热心脏——血色,雪山上浓郁跳动的血色。 她伸出手拉过麟的手指,伸进她温热的胸腔里,血肉蠕动着贴过他的指腹。麟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摸到那颗跳动的心脏了,强健地震动在他的掌心。 他抓住了她的心脏。 阿妮挑了下眉,她说:“好疼啊。”麟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她却又攥住他的手腕,爽快地说:“摸吧。”说着递过去一个俏皮的眼神,“给老师的福利。” 这到底算是什么福利? 可他又确实呼吸急促,他的指尖抚摸过搏动的血管。老师看起来紧张又满足,阿妮仔细地观察他,看到他湛蓝的眼睛湿润起来。 他又哭了。阿妮总觉得自己没有欺负他,但她还没从这桩搞砸的任务彻底抽身,伸手给他擦眼泪、接住小珍珠,可是老师的眼泪流得到处都是,珍珠顺着两人的衣衫滚在地上。 麟抽回手,阿妮胸前的伤口开始愈合。她抱住对方,抱得紧紧的,说:“老师,你还是很讨厌我吗?” “对。”他说,“放过我吧……放过我。” “好。”阿妮贴了贴他的脸,再次回答,“好。” 第13章 五天后,阿妮按照计划出现在玫瑰号的港口。 在巨大的玻璃厅等候室里,能一眼望见停靠在海蓝星的客运舰。玫瑰号整体是白色的,腹部是深粉色的涂装和标识,上面有自由联盟与天穹科技的共同标识,舰身上同时用五种语言绘制了始发港和终点港的星球编号。 从雪山重返第八区,温差太大,娇生惯养的鲛人开始不适应。麟昨夜就开始发烧,他戴着防护口罩送阿妮过来,伸手把阿妮的运动装帽子拎起来,盖在她的头上。 “唔。”阿妮被戳了一下脑壳,“干什么?” “你长得太扎眼了。”麟说,“海蓝星十个人里起码有八个认识你,低调一点,给。” 他塞过来一个口罩。 阿妮接过去撕包装,这种口罩跟她见过的那种便宜货不一样,光是包装纸都带金边儿的,它作为垃圾的价格都能在贫民区吃上一周。她穷惯了,有钱也把包装纸塞进兜里,抬头说:“谢谢。” “谢谢?”麟重复这两个字,他最近很暴躁,脾气比之前差很多,像是气笑了,骂她,“快滚吧你,遇见你算我倒霉。” 阿妮把他的话当真,点点头,刚要戴上口罩走去登舰检查那边,她的手腕突然被拉住了,一回头,老师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掌心握得发烫。 他发烧了,还很严重,眼睛都烧红了。阿妮只是动了一下表情,还没问,麟就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为什么”三个字,他收回手,忽然捧住她的面颊,把口罩拉了下来。 他飞快地亲了她一下,像是恨她、要把这种让人难受的病传染给她,可又恨得不完全,阿妮只感觉到干燥而热烫的唇,轻如点水地触碰了一下,然后马上就要逃走。 她抬手揪住了麟的衣领,抓住他垂落的长发。 阿妮用力地回吻。把他的恨意逼迫得措手不及,她总是这样满溢而热情,在别人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时候擅自决定去留,决定亲密程度,决定两人的关系。鲛人的尖牙磨了磨她的舌,马上就要狠狠咬下去,可是最后依旧没有,麟配合了这段离别前的纠缠,用手轻轻地压住她的肩。 分开唇,阿妮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她的眼睛明亮起来,在老师的注视下戴上口罩,说:“那我走了……再见哦老师。” 这架势,不像是要去狩猎场搏命,反而像是去相亲了。相亲之前,居然还要征求他这个前任——他这个老师的祝福。 麟沉沉地吐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我怎么不打你一巴掌”,他低头摇了摇,先是说:“滚远点。”然后停了停,又说,“……再见。” 他望着那个活泼的少女,她又挥了挥手,然后跑向登舰检查的方向,穿过形形色色的旅客。 麟掉头离开。 阿妮离开之前提议,要把他身体和手表的芯片取出来。他拒绝了,理由是没必要。反正人都走了,她也没什么理由再威胁自己了……麟提前联系好了一家博物馆,新工作不需要露面,馆长是人类,对方也就只考虑他的专业知识,不在乎他的名声。 仿佛阿妮离开后,他又能恢复到安静平稳的生活了。 可是,真的能么? 离开港口的那一刻,他的通讯再度响起,对方动用了监护人的权限强行拨通,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她走了?”随后是冷笑,“人类就是这么刻薄寡情的生物,一个身价高昂的星海战士,会陪你这个废物玩过家家游戏多久?等那个人类战士在狩猎场赢上几场,连我也要对她客客气气,强者只会被更强的人吸引,你这种……” “我挂了。”麟点了结束通讯。 悬浮屏幕上显示出“您没有权限”几个字。他扯了扯嘴角,被迫继续接受这场规训教导。 “这么多天了,你有没有来看过我一眼?有没有把家族声誉放在心上?有没有在乎过你弟弟也是星海战士,也要参与危险重重的比赛?你明明这么有天赋,却又生得这么懦弱,连跟流比一比都不敢!鲛人族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一个堪比宇宙星兽的化龙者了,整个海族的地位都会跟着下降,你……”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麟平静地打断他,“化龙是一场骗局,得到再多的基因进化药剂,也不会真的蜕变……”他声音忽顿,转而复述,“堪比……什么?” 他的父亲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酷地宣布:“流已经不屑于跟你竞争,长老们也觉得你需要外界的刺激。所以我会剥夺你继承人的名号,将你从家族除名。你要是还想保留自己的贵族身份,还有那么一点点斗志,今晚之前来找我,我会把你安排去战争星域,磨练你的……” 后面的话,麟没有听。 他的脑海被其他的内容占领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膨胀着填满了他的一切,其他的任何东西都挤不进来。他想——如果是龙,可以跟你匹配得上吗? 第18章 阿妮。 - 踏入玫瑰号后,星舰内部的乘客种类变多。除了半身义体的改造人之外,也有一些兽类特征、和奇特花纹的种族。 在阿妮的左前方,就坐着一位身体被衣服高度覆盖的虫族,那似乎是虫族里的蜘蛛类。他穿着及地的长袍,长手套,戴着只能露出眼睛的面罩,大片额饰,脖颈被一条黑色丝带遮住,连黑发都由一种暗色头纱束缚起来。 这是蛛族的传统,阿妮曾在书上读到过,只有蜘蛛和螳螂两族的男性会这么在意自己的露肤度。他们不会让妻子和亲人以外的女性触碰到自己的皮肤,蜘蛛的触肢非常敏感,能感知到彼此的变化,而蛛族的雌性又相当残暴,会将不贞的配偶活活吃掉。 而且,这也是习俗。是受到虫族法律保护的。 阿妮对其他种族很好奇。虽然她知道虫族比鲛人这种海族还要更排外,但忍不住一直悄悄地观察。她的目光很隐蔽,但还是低估了蛛族男性的敏感程度,他低下头,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长袍,细若蚊呐地跟身旁的人说了什么。 随后,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大概有一米九的蛛族女性,她比那个男人高了一个头,穿着一个破旧的作战背心和烂了个角的短裤,深棕色皮肤,粗壮的大腿迈了出来,走到阿妮面前敲了敲她的座椅扶手:“麻烦你把视线从我哥哥那边挪开,他被吓到了。” 阿妮坦率承认,然后道歉:“对不起。” 女人的表情和缓了许多。她的眼角有好几个细碎的伤痕,阿妮仔细看了几眼,发觉那不是伤痕,应该是几只没有睁开的小眼睛。 阿妮意外得好说话,让女人也有了点攀谈的欲望:“这辆车路过的星域大多是宇宙人类的聚居地,很多都没有见过虫族,我哥哥生性胆怯容易害羞,他们都不懂我为什么会过来警告——还以为是我在挑衅。” 阿妮道:“我明白。过度害怕而应激的虫族会控制不了地变回原型。你们又是著名的战斗机器,一个失去理智的虫族战士是很可怕的,而且……无论什么原因,失去理智的虫族都会按照79a协定的第六条,被列为危险人员,当场剿灭。” 书上的原句是“臭名昭著的战斗机器”,在宇宙人类和虫族签订共处79a共处协定之前,双方发生过波及数个星系的惨烈战役。 “你懂这么多啊。”女人惊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叫安绯,那是我哥墨绾,他是陪我来的……再不回去他会害怕的,要不然真想跟你多聊聊。” 她没有透露太多,很快坐了回去。两人似乎是说了什么,蛛族男性才慢慢平静下来,他转过头看过来一眼,恰好跟阿妮对视,顿时又有点儿受惊地缩了回去,双手紧紧地抓着黑色长袍的衣料。 阿妮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模拟得一点儿也不凶吧? 阿妮答应了对方,不好再继续观察下去。她默默起身,假装自己去洗手间,给对方平静情绪的空间。 洗手间很狭窄,有一面镜子。 阿妮把水拧开洗了手,一边擦手一边看宇宙直播组委会发给自己的本次狩猎要求,她刚关上水,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愉悦的呵笑。 阿妮动作一顿,身上每一块肌肉都瞬间绷紧。身后的人靠近,一把枪的枪口抵上她的后腰,就在阿妮计算一击必中的距离时,枪口顺理成章地向上挪动,印在了她的后脑上。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出手。”熟悉的声音,“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一枪下去,也会灰飞烟灭。” 他的胸膛贴上来,压近,蓬勃的心跳紧贴着她的背。对方似乎穿得不多,胸肌的轮廓印在阿妮的背上,结实中透着软弹。 镜子里映出了身后这个人的脸,一道义眼的红光照在了上面 “零一三。”阿妮看着镜面,“什么时候星盗头子通缉犯也能上客运舰了?” “哈哈。”他在她的耳畔笑,还是那么猖狂傲慢,简直像一条记吃不记打的野狗,“你以为你不是通缉犯?人类安全所和基因进化研究局的两张通缉令可是给了高价,他们以为你是变异体,你可值钱着呢,阿妮。” “而且——”他的声音打着弯儿掠过去,“我从良了啊。” “这就是你从良的方式。”阿妮抬起手,点了点镜子上露出的枪支。这绝对是一把违禁的激光枪,口径、型号、制作方式,甚至是个人改装,从头到尾都没有一项合格。 “嗯哼。”他用枪口敲了敲阿妮随意扎起来的小辫子,“投奔狩猎场就算从良,星海战士啊,你不是么?” 他靠得更近了,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背,一只手从侧面绕过来掐住少女的腰。零一三的身体强健而炽热,就这么直直地压过来,几乎让人以为他要在这儿来一发。 “上次你是怎么说的来着,”阿妮回忆了一下,“你说再见到我,要弄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把我一刀刀切成碎片?” “可惜我还是没弄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零一三的语气流露出一丝费解,但很快,浓郁的期待和美妙的幻想浮现出来,他说,“但是我在这里等着你,就是要一刀一刀地把你——切成碎片——” 他兴奋起来了,埋头在阿妮的肩膀上吸了一口:“宝贝,我好想你。自从我在星网上看到你的直播,我就想你想得发疯,我好想杀了你……” 零一三高兴得枪口颤抖,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刀,刀刃划开阿妮腰侧的衣服,噗呲一声,刺入皮肤,蜿蜒的血痕流淌下去。 小刀并不致命,只能制造一些痛感。阿妮的触手顺着他划开的裂隙伸了出来,浅粉色的顶端抬起来,勾住零一三的下颔。 她对着镜子里的男人询问:“你想我?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想被我草?” 零一三挑了下眉,神性质地笑起来,他低头舔掉了触手尖尖上的血迹,漆黑的义眼里无规律地闪着红光,说:“都想。” 第14章 古文明感染区(1) 阿妮望着镜中映出的面容。他那颗义眼像是坏了似的频繁闪动着红光, 痴迷中混着戾气的神情点缀在这张俊美的脸上,让零一三看起来既癫狂,又冒着随时会翻脸的寒意。 她低低地喟叹一声, 不是为难,反而是被挑拨到活跃起来、接近兴奋的一种表现。那根触手柔和地爬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随后藤蔓一般缠上他的喉咙。 零一三握着枪的手紧了一瞬, 却没躲。他的手臂环绕过来, 抚摸小刀割开的伤口, 把手伸了进去。 就像阿妮上次把手伸进他的伤口一样。 他宽阔的胸口抵在背上,将她整个包裹起来,那只施虐的手却停不下来,低头在她的耳畔念叨:“你的皮下面是什么……总不会真是个人吧, 让我摸到你的骨头?脏器?原装的?还是你的……” “好痛啊……”阿妮低声说,语气沾着点抱怨,少女柔软的声音简直像是撒娇。她紧跟着又笑了笑,回答,“从那里伸进去可以碰到生殖系统。” 零一三的手停了一刹。 怀中温顺配合的阿妮抓住了他的手,下一刻, 缠上他脖颈的触手猛地收紧, 另一条触手蓄谋已久, 卷上男人拿枪的手腕压制向另一侧。她转身抬腿, 膝盖砰地撞在他的腰腹上, 响起一声震动的闷响。 零一□□应得很快, 他的呼吸被立刻摁了暂停键,触手纠缠着几乎拧断他的脖子。但他的变异方向就是极速自愈,习惯性无视了外伤, 马上抬手反击。 空间太过狭窄。 阿妮的后腰撞在洗漱台上,她抽回腿又猛踹了一脚,腰间伸出去的触手撬开他掌心的武器,让对方无法瞄准到致命部位。两人短暂对打,各自挂彩,就在零一三几乎要将脖子上的触手扯断时,体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多年来历经无数的危险时刻,曾经千百次伤痕累累。因此,他对疼痛很不敏锐,可就是这样,这种内部而生的剧痛才来得迅猛如潮水,让人猝不及防、全无抵抗。零一三的手卸了一半力气,立刻被更多的触手卷住手脚,控制住动作幅度。 那股剧痛更加强烈,好像有什么要从他的身体里生生钻出来一样,要将他劈成两半。男人的额发被冷汗浸湿,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压迫着嘭地一声跪下来。 阿妮腰上的伤已经复原了,恢复速度只比他慢一点点。她脱下外套系在腰间,盖住身上大片的血红,然后不紧不慢地捡起他的武器,端详两眼:“我能组装得更好,你弄来的零件还挺稀缺,都是高级货。” 玫瑰号正穿过一片星际云。 六千摄氏度的星际云摩擦过星舰的表面涂层,两侧狭窄的舷窗口,被一股薄雾般的乳白火花点亮。 光亮起伏,她的面孔被照得明暗交错,发丝白得晃眼。她看着被触手压跪的男人,抬起脚,踩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作战靴的侧面摩擦着他脖颈上被勒出、又正在愈合的伤痕。 第19章 “我其实很期待跟你见面,”阿妮踩实了他的肩膀,这个动作下,他肚子里被触手钻动出来的疼痛就变得有了反馈。零一三有些抗拒表现出来,但每一丝疼痛却都如实地反馈给了她,“上次我只来得及学习你的能力,没有测试你的其他价值。还好你是人类,我不需要像对老师那样……算了,总之,人类很好,不吝啬向任何种族传播基因,庞大的人类族群已经通过这个方式同化并吞掉了无数种族。” “你……”零一三本是渴望疼痛的,但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痛楚却来得太猛烈,让他完全招架不住,他的身体不断起伏,汗水滴落,声音绷得很紧,“哈,你还是这么带劲,我以为我上次吞下去的那玩意儿早就死了。” 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他不小心把触手咽下去了一块儿。 “是你非要咽下去的。”阿妮说,“你看,它现在已经住在了你的身体里,跟你的器官融为一体。你要切掉它们换成义体吗?它辛辛苦苦地改造你,让你变成——” 她抬起靴子的顶端,勾起对方因为过度疼痛而隐藏在阴影里的脸,看着那只红光闪烁的眼睛:“等待我的容器。” 这样强烈的侮辱,零一三先是愤怒,可随后竟然大脑活跃到了极点,他在疼痛中品尝到了异样的感受。就在两人对视的下一瞬,阿妮突然猛地对着他的头踹了一脚。 零一三被打得趴在地上,额角渗血,唇角内侧磕破了,血迹把嘴唇染透。他半天都没有爬起来,捂住了想吐血的嘴,把满口腥甜咽了下去,低低地笑起来:“妹,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还有,变异体都很难生育的。” 阿妮把改装枪在手里转了一圈,蹲下来,很熟练地打开保险装置,将激光枪摁在他脑门上,微笑道:“我?不管我是什么,你伸手抓我的那里,都很没礼貌。” 他轻嘶了一声,终于从痛苦带来的愉悦里清醒了点:“都是触手,我又不知道哪个是,这把枪能把舱壁打穿,你悠着点。” “全都是啊。”阿妮靠近他说,“每一条都有将近一升的黏液储存在里面,你大概不会想知道它们能做什么。” 一条触手伸出来拍了拍零一三的脸颊。他意识到阿妮到底说了些什么之后,眼神变得有点奇怪。那条触手伸下去挑开他叮当乱响的衣服,零一三猛然回神:“等等。” 阿妮把触手卷成了一个小问号。 “再过五分钟就是玫瑰号的例行航行检查,一会儿飞行摄像头会过来巡视。”他说完,已经嗅到一股明显的甜味儿,阿妮似乎比之前更成熟,这种味道让人头昏脑涨,“……你要直播给别人看么?” 她考虑了一会儿:“有钱吗?” “我*,你他*的畜生……”零一三脱口而出。 啪。阿妮抽过去一巴掌,抬指抵住自己的嘴唇,告诫:“不许骂人。” 他的头偏向一边,好半天才转过来。诡异的是,男人强烈地喘着粗气,他像是愤怒,可又不太像,浑身发抖地忍耐着什么。体内的剧痛仿佛都消退了,他忽然用剩余不多的力气抓住阿妮的手,埋头靠在了她散发着香气的肩膀上。 阿妮一开始没懂他的异常,直到她闻到一股微妙的气味,像是石楠花。零一三在肩膀上颤抖地呼吸,低低闷哼,无意义地又喃喃骂了一句什么。 “你……”阿妮想了想,自觉找到了原因,“我越来越成熟,触手的味道现在确实会影响到异性。不过,你是不是也太……不受控制了?” 他沉默了几秒,含糊地点头,声音干涩地说:“你比我还不礼貌。”随后抬手要把阿妮手上的激光枪挪开。她没动,零一三转而将两人的星网手表贴了一下。 识别芯片靠近,两个虚拟的环探了出来,蓝色的光晕像是两个手铐一样绕在一起,分别拷在两人的手腕上,随后慢慢消失。 “队友?”阿妮刚刚看的狩猎要求,组委会安排她参加的这次比赛并非单打独斗,除了她以外,还有另外两个队友,但她还没来得及看队友的身份介绍就被零一三打断了。 “我本来就不会杀了你,这把枪连保险都没开。”零一三盯着她,“但想从你这儿讨点儿债。妹妹,你从我那儿学得很好,就算我真把你切成一片一片的,也只会一边切一边愈合。” “听起来更痛了。”阿妮说着收回了激光枪,不过这把也没收进自己的学生包里,“下次想组装什么东西可以找我,我技术更好,给你打折。还有,你确定两个彼此仇视的人能通力合作?你不会想杀了我?” “想。”他说完,轻佻随意地一笑,义眼里红芒跳动,“但是更想先奸后杀。啧……不过,你也搞得我挺爽的,都这么深入了解过,暂时合作一下呗。” “你们做星盗的还挺能屈能伸。” 周围的触手收了回去,阿妮把他拉起来:“我坐c区12号,你在这儿重新处理一下你身上的……味道。脑子冷静了再谈正事。” 她整理好衣服,转身离开。 阿妮离开的时间很久,当她回来时,那位蛛族男性似乎也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息,他不安地归拢头纱,长及脚踝的黑发被薄纱牢牢覆盖住。 “怎么了?”旁边的妹妹问他。 “啊,没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位大人,她好像……好像发情了。” 这两个字让他很不好意思,耳根到绸带遮住的脖颈都红了一片。 蛛族是母权社会,无论已婚还是未婚,他都按照族群的习俗称呼女性为“大人”。 “哥哥,人类是没有发情期的。”名叫安绯的妹妹笑起来,“那个人类知识广博,也很好说话,你为什么这么怕她?” “我不知道……” “我理解你离开自己的网之后会很胆小,可从没像今天这样害怕。” 墨绾从这句话中听出妹妹些许的不耐烦,他安静了片刻,轻声道:“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安绯的语气柔和下来:“哥,中央区a2星的情况很复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你嫁给a2星的虫族议员之后一定要争气,帮我打听打听内部情况,组委会多说一句话,我可能就离成功更近一点,要是我进化成功,女王会很高兴的……” 墨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点头。就在兄妹两个私语的时候,那股气息忽然涌入,一个雪白晃眼的小脑袋从侧后方冒出来。 阿妮的视线越过墨绾,直接看向安绯,然后抬起手腕晃了晃手表,很有礼貌地问:“你有没有看组委会发过来的狩猎要求?那个,我刚刚查了身份编号,我们好像是队友。” 安绯愣了一下,打开星网手表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伸过去识别了一下。 同样的蓝色圆环套住两人。 “玫瑰号是组委会推荐的,官方大概把一组队友都安排在同艘客运舰上了,以便于快速集合。”阿妮分析道,“另一个人我也找到了,不过他名声有点儿坏……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安绯先是高兴,随后又对阿妮这个小身板产生怀疑。但能参加这次比赛的人员一定是经过选拔的星海战士,她把怀疑的话憋回了肚子里,跟阿妮交换联系方式。 两个女人在这儿肆无忌惮地交谈,中间的墨绾显然很不舒服。他戴手套的掌心捂住了嘴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阿妮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还是无孔不入——蜘蛛的感应太敏锐了,他简直觉得有些折磨。 墨绾朝着亲妹妹的方向挪了挪,两人正互换联系方式,人类女性那截雪白的小臂在面前晃过,他忍不住闭上眼,偏过头躲开这么有威胁性的画面。 阿妮交换完联系方式,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青年洁白的耳根红得滴血,他像是受不了了,鼓起勇气嗫嚅着说:“对不起……可以、可以不要靠近了吗?” 安绯立马挡住哥哥跟阿妮之间的空隙,她一边照顾家人,一边半是责怪半是解释地道:“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好意思,他没出过远门,我要先把他送到目的地才能跟你们一起进入狩猎场地,我们还是先用通讯器交流吧,我办完事立刻去找你们。” 阿妮点点头:“好。” - 她跟安绯简单沟通了一下,重新回到座位时,旁边已经变成了零一三。 他咬着一根细长的圆柱体,似乎是一种糖。男人的鲨鱼牙把上面咬出一圈齿痕,有些懒散放空地望着舷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妮抓起他的手,把手表里安绯的联系方式复制给他,问:“原本坐这儿的人呢。” “吓跑了。”他含着糖,吐字不清,“看见我就跑了。” “估计别人也在想,被十几个组织通缉的星盗居然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客运舰上,这里又不是治安堪忧的第三区。” 零一三凑过来:“我说,能不能把我肚子里那截触手收回去,你的生殖系统都能落在别人那儿?哎,你是真无所谓啊?什么叫‘容器’?” 第20章 “我会自己长出来新的。”阿妮打开星网页面,继续翻看宇宙直播组委会发过来的通知,“容器就是内部环境已经适应了,渴望得到卵子。怎么,你不是么?” 零一三好像自己没看过通知似的,贴到她的耳畔,男人稍高的呼吸在耳根回荡,一开口,带着糖果的味道:“我可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真有问题就切了呗,反正我的能力你也知道,都能长回来的。” 他拥有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世上很多困境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正因如此,零一三总是有意无意地把自己陷于危险境地,好像能从其中得到快乐。 阿妮笑了笑,看了他一眼。 零一三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探查到内容,但她的神情只是单纯的开心,看不出别的什么。他琢磨了一会儿,不老实地伸手摸向阿妮的腰,环绕过去,忽然提及:“你那直播切片飘得满世界都是,这跨物种师生恋搞得,连其他星球的鲛人都恨上你了。啧,当众告白,成没成?小人鱼呢?” 阿妮瞟了一眼老师的联系头像,麟的头像暗着,不在线。她“嗯”了一声,说:“分了。” “分……?”零一三吊儿郎当地问,“睡过,不满意?” “不,他很舒服的。” 零一三突然被逗笑了,他搂住阿妮的腰抱紧,低头贴着她的脑袋忍不住笑出声:“我是问你,我是问你对他满不满意,妹妹,你干我的时候一点表情都没有,噢……除了话多一点,我看不出你到底高不高兴,你们这个种族难道不是繁衍奖励机制么?” “对他?”阿妮对这方面一向坦诚,没有考虑零一三的问话意图,“当然满意,只是老师的容量很浅,塞不进去太多,鲛人外表凶悍但内部脆弱,他会严重受伤的。至于你,我本来就没出来啊,当时只顾着采集信息、学习能力了。” 零一三唇边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消失。他舔了舔唇,把硬糖嘎吱嘎吱的咬碎吞掉,手掌很没边界感地伸进阿妮的白色校服衬衫里去,触碰到她身上纹身似的粉红色箭头图案。 有一根触手伸出来拍了拍他的掌心。男人呼吸一滞,感觉触手从那个图案底下蠕动着,牢牢地圈住了他的手腕。 “别乱动。”阿妮看着他,义正辞严地说,“判你流氓罪。” 她长得太可爱了,就算知道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干起人来还特别猛,零一三依旧忍不住犯贱:“咱俩到底是谁该被判啊?妮妮,我身上有点什么东西都让你顺走了,钓鱼还放个饵呢,你一点儿甜头也不给。” 他身上其实还有很多值钱货。阿妮面无表情地跟他拌嘴:“是你先拿着那些玩意儿顶着我的。要是我把别的东西顺走,也是一样的道理,怪你招惹我。” 零一三这人就是欠收拾,听她这嗓音说话听得心痒痒。他收拢指腹,捏着她软软的触手不撒开,触手表皮很水润,带着淡淡的香味儿,摸起来手感居然很好。他很不要脸地说:“那你跟我在一块儿呗,我不比你那个老师耐痛?保准能坚持得更久,很划算。” “我怀疑你会随时想弄死我。”阿妮如实说。 零一三笑了,露出一口雪白的鲨鱼牙:“爽的时候不会。” 阿妮挑了下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她的好奇心总是排在第一位的,忽然伸出手触摸他的眼角,在肌肤边缘向内侧滑动,干净圆润的指甲按进他的义眼里。 那是假的,不会痛。但她却还能感觉到零一三的眼睫抖动,睫羽扫过她的指甲缝隙。他纳闷地偏过头想躲开,然后听到阿妮真诚地问:“我能扣下来看看吗?” 零一三:“……” 他仓促地抓住阿妮的手腕,总觉得这小怪物不懂什么叫开玩笑。她就是认真的。 阿妮理解了这个拒绝的动作,于是收回手:“不打算继续发骚了?那我们能聊正事了吧。” “切,没眼光。”零一三嘟囔了一句,想起她喜欢的大概率就是第一次见面时坐在她旁边的蓝发鲛人,又小肚鸡肠地冷笑,“没品味。行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的脸辨识度太高,我们的第三位队友身边还带着亲属。”阿妮指了指前方,“你别凑过去吓唬人家,要合作的。等她处理好自己的事,我们再重新见面。” “哟——”他的手抬起来搭在阿妮的肩上,搂着她很不着调地调侃,“还有拖家带口来找死的啊,真少见。” “我跟安绯约定好了见面地点。a2星只有一个狩猎场地,叫‘古文明感染区’,那里圈养了一批与宇宙科技隔离的当地居民,我们的任务是伪装成神选者,传播信仰。” “他们的人生完全拿来表演了啊,真是联盟的一贯作风。”零一三语气凉薄,“取胜方式是让所有土著居民相信我们的神?” “对。”阿妮点头,“来选一个。” 她在虚拟屏幕上点击了一下,手表投射出的画面变化,显示出组委会提供的神明图标,每个图标下面有几行简单的介绍。 零一三看得打哈欠,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了什么“诚实”、“怜悯”……之类的美德,直接跳到第二页的邪神,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那个醒目的桃红色图标。 那是色欲,图标是桃红色的藤蔓缠绕着一对雪白翅膀,下方用通用语写着“女神伊莉丝”几个字。 零一三本来想说点什么煽动她同意,没想到阿妮一本正经地把消息通知给安绯,然后选定了女神伊莉丝。 “呃……你。”他的劝诱一下子憋住了,不由自主地盯着少女莹白的耳朵。才看几眼,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黏黏糊糊地跟她低语,“你是不是应该装模作样地害羞一下?” 阿妮睁大眼睛,反而像是不解地问:“为什么?很多种族都是繁衍奖励机制,有欲望是为了延续种族进化出来的,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敢面对,只要不过度就好了啊。” 她停了一下,表情变得很真诚,语气跟着虔诚起来:“要是崇拜一下就能找到给我生孩子的男性,我可以信仰她的,我会是伊莉丝女神的狂信徒。” 大部分星盗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零一三扯了扯嘴角,凉凉地道:“我觉得你在床上努力更有效。” “你不懂。”阿妮不打算详细解释,只是笑眯眯地道,“质量比数量更重要啦。” - 中央区a2星,与宇宙人类的大本营——代号a1的首都启明星比邻而居。但跟秩序严苛、安定至极的启明星不同,a2汇聚了各个种族,文化和习俗彼此冲击,政权与立场相互磋磨,让这颗位于联盟腹地的星球显得不够安分。 玫瑰号在接舰港口停靠。 阿妮走下接舰通道,迎面是一整排闪着金属光泽的激光高射炮,整齐划一,蓄势待发。她愣了一下,炮口亮起的蓝光跟港口回荡的广播交相辉映—— “不要发呆,不要停留,快滚。”机械合成的广播音量极大,“直行左转离开客舰厅,左转,左转,左转!” 蓝光更浓。 她身旁的人啧了一声,拉住她的手腕立刻快步按照广播描述向前奔去。周围没有工作人员,离港的乘客混乱成一团。那些整齐的炮口蓄力到了极点,激光柱射向天空,轰落保护层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排战舰。 “玫瑰号有出入a2星的识别涂层,所以才没被打下来的。”周围乱糟糟的一片,零一三放大了声音,语气倒是很熟悉似的,“星球保护罩之外的战舰时常尾随客运舰,港口常年处在战乱状态,哦,但是能全自动运行,你最好听他们广播的话。” 阿妮跟着他左转,金属碎片哗啦啦地落在长廊顶上,乒乓乱响。她道:“为什么会袭击这里?” “一大笔进出港税款嘛。各方势力都很喜欢,想要抢港口,把自动收星币的停舰坪改成自家系统。”零一三道,“自由联盟不喜欢没有利益的维护和平,a2目前的状态是被默许的。虽然这里是中央区,但充斥着很多杀人不眨眼的法外之徒,比如——” 一颗新材质子弹迎面射来。阿妮眼疾手快地反握住他拉开,子弹擦着边儿嵌进玻璃墙里。 面前是港口的机械智能护卫,它们接近两米左右,显示屏上闪着红光,划过一道“通缉确认”的字迹,然后徐徐举起两排枪口。 “呃。”阿妮接话,“比如你吗?” “我*,”零一三还没改掉骂人的习惯,“老子现在是星海战士,是自由联盟的人,通缉令早该撤了!” 多余的话被枪林弹雨淹没。阿妮没来得及听他愤慨太久,果断地带着人一头扎进混乱的人群里。她的记忆力和方向感都非常好,像一条游进大海的鱼一样冲到最多乘客的地方,闪转腾挪地远离智能护卫。 跑出去一段距离后,阿妮没走正门,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仪器,撬了港口的智能锁,拉着零一三钻进维护通道。 维护通道是港口维修人员才走的路,安全快捷,隔绝一切干扰。阿妮估计另一边也有锁,中途从一个通风口翻出来,彻底把智能护卫甩掉了。 第21章 “哇塞。”零一三看得百感交集,语气有点儿复杂,“太全能了吧,你是撬锁偷东西发家致富的么?连通风口都找的这么精准。” “我就是这么长大的。”她要是连偷东西都不会,老爹早就把她想方设法地卖了,“好了,出来了。” 抄了近路,两人赶在大部分乘客的前面离开了港口。然而一离开客舰厅,迎面的道路上三三两两一伙地站着好多人。阿妮一出来,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他们手里都有一些武器,有的跨坐在摩托样式的改装飞行器上。 没等阿妮问,零一三扫了一眼,随意道:“噢,打劫的。” “打劫?”阿妮眯起了眼。 “全民皆匪,听说过没?”零一三倒是很高兴,“不过装备一般,比不过有财阀支持的智能护卫。怎么样?你……” 砰。 他说到一半,阿妮掏出激光枪毫不犹豫地干掉了最近的那个。她一边向前走去,一边从包里掏出另一把扔给他:“我可以抢劫回去吗?我也很缺钱的。” “啊……”零一三转了下枪,冲着她的背影比了一下枪口,但想起火力不足没法把他的宝贝妮妮当场炸成一堆碎片,于是又笑了,“当然可以。” 大概十五分钟后。 两人出现在了市内的街道里,阿妮的外套被血液浸透,完全染成了红色。她坐在店门口重新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账户余额,把借给零一三的武器塞回包里。 “小气。”他哼哼唧唧地卖惨,“钢镚儿掉地上你都得捡五分钟。你好像不是不想给我武器,只是不想亏钱吧。” “是啊,你知道就好。”阿妮完全承认,“我只是拿了一点作为星海战士陪练的报酬。要融入这次的狩猎场,得买一些东西才能前往‘古文明感染区’,这些东西都很贵的。” “而且,”她突然加重语气,扭头看向零一三,“你一个星盗,为什么会这么穷?” 零一三看着她笑:“我要吃药啊,变异体跟基因战士不同,我们可是有变异副作用的。药可贵了。” “你一不会死二不怕疼,停药会怎么样?” “失忆。”他道,“认不清楚人。” 阿妮不怎么相信他的话,但对方的星网账号上确实穷得叮当响。阿妮剥夺了他最后剩下的一点儿零花钱,迈进店内。 “老板你好,我……”少女清亮的声音才响起,就被枪响盖住了。柜台前的买家直挺挺地倒下去,血液飞溅到了天花板。 “还砍价,老娘不会议价的嘛!”女老板收起手中的武器,擦了一把脸抬头,“来来来,欢迎光临。” 阿妮对着这场景沉默了一小会儿,迈过尸体,把准备好的清单发给了老板的店铺账号:“我需要一些古人类文明中描述的物品。” 这项花销她也跟安绯提起过,对方很爽快地同意了。 老板笑逐颜开地点头:“有,我去取货。” 她爬到架子上翻找了片刻,很快抱着符合清单描述的服饰爬下来。那是三套风格繁复的修士、修女服,长且精美,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阿妮张了张口,很想讲价,她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说:“能不能便宜一点?” 女老板探身捏了捏她可爱的脸,在a2星已经很少见到这么可爱这么乖巧的原装人类了。她很爽快地说:“可以啊。” 零一三听到阿妮悄悄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那些简直像是收藏品的东西:“你要做什么?” 阿妮道:“古文明感染区实际上是一块实验基地,或者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影视表演真人秀,我觉得我们最好融入其中。” “依星海战士的高高在上来看,大概都想先尝试武力征服。” “能解脱痛苦的才是神明。”阿妮道,“制造痛苦的可不是。” 这个说法让零一三忽然想到了智械族的母神,但那只是一个算力过人的智能生命。 两人并肩离开,前往跟安绯约定好的地点。抵达会面地点后,两人在a2星居住了几天,直到收到组委会的最后传送通知,安绯都没有到来。 她跟阿妮的通讯记录,也停留在了“抱歉,再等等”上面。 “我们不能等她了。”零一三看了一眼时间,“很明显,她出事了。” “每个虫族战士都是一台战争机器,她如果出事的话……”阿妮话语停顿,手指在虚拟光幕上停止滑动,盯着面前的视频新闻。 男人跟着她的视线凑过来。 “……在a2星虫族执政官名下别墅发生的袭击爆炸案案情如下,目前由智能警卫做了现场清扫与……” 画面中火焰滚滚,视觉压力堪比战舰撞击。 是零一三先出声,他有点头疼:“虽然我不指望虫族在传播信仰这方面有什么建树,但也不用先减员吧?” “没办法了。”阿妮道,“时间有限,只能我们两个传送进狩猎场了。不过也有好处,三份奖励可以平摊。” 她抬手关闭视频。 虚拟光幕像是水波一样抖动了一下,视频关掉后露出一个弹窗,深蓝色的头像亮了起来,文字消息闪动着冒头。 老师:你已经到了吧?还顺利么。 老师:我最近有些忙,你可能找不到我……开玩笑的,你大概也没想着找我,尊贵的星海战士。 老师:阿妮? 老师:[语音]56quot; “哎唷。”零一三的脑袋从旁边冒出来,挤在阿妮身侧,他唇边带笑,屈指抵着下颔,笑眯眯地说,“这备注,你那个老相好?我记得他啊,蓝龙家的少爷嘛,风评很差,跟家里断绝关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好像鲛人对他很不满意,说他是下贱货色。” 一个星盗消息灵通倒也不足为奇。阿妮只对最后的评价有些反应:“为什么这样说?” 零一三随手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银色的刀花在手指间翻腾:“因为你呀,我的宝贝。” 阿妮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她对愧疚这种情绪不熟悉,模拟得不像,所以看起来也只是浅浅地皱了下眉,随后直接拨打通讯。 两人相距太远,通讯需要时间抵达。阿妮看着对方的通讯头像轻咳了两声,提前组织语言,没等她开口,旁边的零一三突然抱住了她,一把将阿妮扑倒在桌下,用嘴堵住了她的话。 通讯还未抵达,持续拨打的声音在光幕边响起。 男人手中的银色小刀穿过她的白发,插入地面。零一三的细碎黑发抵着阿妮的额头,薄唇覆盖上她水润浅粉的唇瓣,尖牙凶狠又主动地撬开齿缝。 他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胸肌紧紧地压着阿妮的胸口,手臂肌肉上血管明晰,零一三用力地把少女散发着香气的身躯抱在怀里,掐着她的腰身。他兴奋又热切,还带着故意作恶的愉悦:“这个角度他看得到吗?会不会一打通就挂掉?鲛人的脾气很坏吧,我记得他们很在乎配偶的忠贞。” 阿妮抬手勒住了他的脖子,白皙的手指渐渐收拢,扼住喉咙,另一边掰开他的嘴,一条触手翻涌着塞了进去。 空气流逝,光幕对面终于应答。但阿妮只拨通了语音,所以对面也只有一道疲惫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轻得几乎有些温柔:“阿妮?” 另一条触手缠上男人的脖颈,气息稀薄到了极致,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混乱。 零一三的鲨鱼牙在触手上乱咬,软绵绵的触肢似乎继承了他的恢复力,那些细碎的伤口很快愈合。他被钻得喉咙紧缩,几乎干呕,却违背本能地做出了吞咽动作,喉结颤抖地滚动之间,伴随着唾液咽下去的声音。 吞咽音夹杂着男人无法呼吸的气喘与闷哼,哪怕很微弱,都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麟那边变得非常安静,只能听得到他的呼吸。过了两秒左右,通讯挂掉了。 阿妮看了一眼通讯消失的页面,转过头对上零一三笑意盎然的眉眼,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他的脸被打红了一片,但比疼痛更先一步到来的居然是淡淡的香味儿。触手转而捆住了他的手,零一三不在乎,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么介意你那个前任男朋友,那为什么会分手?迫于压力?” 阿妮揪住他的领子,翻身把他压住,坐在他身上。零一三目的达成,也就没什么想抵抗的,神情还带着笑:“说说嘛,你生气了?” “有一点。”阿妮不会在没必要的时候撒谎,她只会在表达“爱”的时候努力钻研谎言的艺术,“我现在觉得,有些骂人的话也可以存在,比如,你这个下贱货色。” 零一三怔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他的大脑被这句话激发得非常兴奋,行为全无逻辑地凑过去要亲她:“进入狩猎场就不能再玩我了,你要不要趁现在玩一玩?” 第15章 古文明感染区(2) 到了这个时候, 阿妮才略显后知后觉地醒悟:他会从疼痛中感受到乐趣。 这并不能怪她迟钝,毕竟人类的玩法太多,在繁衍生命上并不像是拟态兽一样当成责任、义务, 甚至当成使命。人类大部分时候都只是为了快乐——所以衍生出了很多跟繁衍没有关联的癖好。 第22章 他说得对,到了狩猎场内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来钻研他的身体, 检查他对自己的价值。但这一刻, 阿妮突然被诱发出一股莫名的叛逆, 她任性地拒绝:“不要。” 零一三被拒绝了也不生气, 唇角微扬地看着她。他曲起腿,膝盖似有若无地贴着她:“哟,繁殖癌转性了?你准备现在就去哄你的小人鱼?想怎么哄,比如说‘老师对不起, 刚刚呻吟的是我家的狗’?” 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挲声,阿妮察觉到对方落在腰窝的轻轻蹭动,她目光移上来,盯着他说:“你这条狗确实难管教。” 零一三嗯哼地答应了一声,懒洋洋地笑着问她:“那你打算怎么管教管教我?快点决定。” 阿妮抬手按了一下耳机上的一个按钮,她面前亮起一层光幕, 上面显示出正在录像的提示。 男人松散的态度一下子变了。他的义眼能够识别出阿妮的录像操作, 语气变得有点儿微妙:“要录什么?就算要传到星网的付费区, 也得咱俩一起入镜吧。” 阿妮摘掉手腕上的通讯手表扔在地上, 然后扯住零一三的领子脱掉他的外套。对方很在意这个录像功能, 居然一句话没说地看着她的动作, 半晌才道:“算了,我不想在奇怪的地方看到自己那种表情……放开我,不做就不做。” 他浮躁地挣动了一下双手, 阿妮的触手却一反常态地越收越紧。外套脱了一半,她的手指搭在零一三的黑色紧身背心上,指腹能感受到他整齐结实的腹肌与躯体的热度。 “我不会传到星网上的。”阿妮认真地说。 零一三并不相信,他眉头紧锁地盯着阿妮撩起衣边儿的手。星网付费区是智能生命监管的,正因如此,很多换脸的技术都会被审查出来,越有名气的人,那种视频的价格就会越高,就算没他这个恶贯满盈声名狼藉的通缉犯,阿妮自己的人气也足够赚一大笔了。 这家伙简直是钱性恋,她要是知道价码非凡,很难说会不会动心。 阿妮抬手把他贴身的衣服拉起来,边缘递到零一三嘴边。他开口用尖尖的牙齿冲着她的手咬,阿妮早有预料似的躲得飞快,把衣边塞进他嘴里。 零一三也没完全拒绝,低哼了一声,叼着衣服看她的手。 纯黑紧身背心勾勒的肌肉展现出来。他的身材实在是太好,宽肩长腿,身上每一道线条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随着他渐渐错了节奏的呼吸,饱满的胸肌也跟着起伏。 阿妮收回手,盯了一会儿,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什么。 零一三以为她要找什么安全类物品——她一个触手怪物到底需要什么措施?而且她的方式也用不上任何保障安全的物品。 他觉得这没有意义,没耐心地用膝盖顶了顶她的腰,像是催促。阿妮随手按住他的腿不让他乱动,另一边从包里取出一支笔,用牙咬开笔盖。 笔盖落地,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什么东西……”他含糊地问,“你要干什么?” 阿妮不回答。她俯身凑过去,仔细观摩他的身体。少女轻盈芬芳的气息落在皮肤上,微凉的呼吸从胸膛到腰腹。 她似乎揣摩到了一个好地方,抬起笔,在他的腹肌线条中间写:“贱货。” 这是一个耐水洗的记号笔,理论上来说,就算频繁洗澡,也能在皮肤上残留一个月以上。 零一三松开牙齿,衣服没落回来,紧紧地绷在他的胸口上。他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制止那支笔的轨迹,手腕却被牢牢地束缚着,触手缠着他的手腕向后归拢,两只手被捆在一起。 阿妮的字迹很漂亮。零一三却感到一股火猛地冲到脑子里:“你他*的……”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下半句,“变态。” 阿妮看了他一眼,很快开始寻找下一个落笔的地方,语气轻柔:“可是你还很兴奋啊。零一三,你被我打的时候到底是在想好痛,还是想要我更过分一点?” 男人幽幽地看着她,沉重地呼吸,似乎因为愤怒而胸廓起伏。但他很快败给了其他什么东西,垂下头吐出一口气,说:“问那么多干什么,还要写什么,快点。” 在他的腰部下方,大约胯骨那个位置,她慢吞吞地写了“触手控”三个字,画了个箭头,指向下方内侧。 她听到对方吞咽口水的声音,零一三几乎忘了呼吸,黑色的义眼缓慢地闪烁着。他说不出话来了,只想让阿妮赶紧写完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字,然后跟他干点正事。 阿妮解开他的腰带,把上面叮当碰撞的挂件扔在一边儿,忽然问:“你上次见到我,是第一次么?”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忍不住在这方面嘴硬:“我像是很纯情的那种么?我……” 没听他说完,阿妮起身就走。 “等等。”零一三立刻喊住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之后,他烦躁得快要疯了,鲨鱼牙在口腔里磨得嘎吱嘎吱响,停了一下才说,“……那天我本来是想把你杀了的,回来。我……上次之后,我确实,很想你。”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内容像是会要了他的命。 比起视频传播的风险和这些洗不太掉的字迹,阿妮问的这句话,让零一三更加心烦意乱,他一边贪婪地想要对方,一边又对自己的行为觉得很恶心、想要抽离出这个气氛。 阿妮重新坐回来。她跟零一三对视了一会儿,什么动作都没有。他以为这么说还不够,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说:“是。是还不行么?我草,你一个怪物还有什么贞洁要求,真他*的服了。” 阿妮抬起手打了他一巴掌,理由还是对方遏制不住的辱骂词汇。但随后,她又马上攥住零一三的黑发,手指向下蔓延,拢住对方发尾的红色挑染,低头吻上去。 她扯得有点痛,接吻时充满进攻性,凶残得攫取掉所有呼吸,让人无力反抗,目眩神迷。分开双唇,阿妮也松开了攥着他头发的手,再次拿起了笔。 这次是写在小腹上,裤子向下折了一些。她写得是“阿妮的容器”。 笔尖格外冰冷。 只是写字而已,他的身躯却十分紧绷。尤其是她的呵气落在皮肤上时,零一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求,他的大脑像是被夺舍了一样,或是被某种寄生虫占据了——他好想让阿妮再过分些,疼痛一点也好,残忍一点也好,伤痕累累都没关系,反正他会愈合的。 但她写完字收好了笔,居然站起身整理衣服,没有丝毫要继续的意思。 零一三茫然地看着她,手腕上的束缚松开了,他有点儿难以置信地问:“你……不继续吗?” “啊,因为时间到了啊。”阿妮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不确定我会搞到什么时候,还是大事为重吧。” 零一三告诉自己忍一下,可是一秒都忍不了,马上就开口骂人,他还没说出一个囫囵字儿来,一条触手忽然堵住了他的嘴,甜蜜的液体大量地灌入他的口腔里——因为太过突然,他只能被迫吞咽下去很多,感觉粘稠的花蜜从喉咙淌下去,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抬手扯开触手,唇角溢出粉色的花蜜。零一三一边咳嗽一边擦掉唇边的痕迹,恼火地质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阿妮靠在桌子边,仔细地端详着他,说:“狗啊。你不是说,要我管教管教你么?” “……”他沉默了好半晌,恨恨地骂了句,“你个畜生。” 阿妮只是微笑着点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说:“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时间不等人,没有安绯的消息,两人在最后传送时间的倒计时中进入了“古文明感染区”。 那是一个昏暗古朴的小镇,阿妮穿好了提前准备的衣服,轻而易举地混入了小镇的土著居民当中。 她的古历史学是麟亲自教的,即便规则通知上只给了一部分讯息,她也判断的丁点没错。两人神父与修女的身份丝毫未被怀疑,还受到了很多居民的热情询问和邀请。 但这时,阿妮只是含糊地称呼女神伊莉丝为“我主”,并没有透露侍奉的神明是谁。两人在一家小酒馆暂时歇下,打探消息。 挨着酒馆上了霜花的窗户。戴着单边眼罩的零一三躁动地敲击桌面,他的态度变得没那么愿意配合了,看起来还在生气。 “今天白天刚到的时候,就发生了暴力事件。”阿妮望着外面昏沉的街道,“屠杀土著是会扣分的,而且这里的居民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这完全是自由联盟一个可怕的试验场,每个居民都受到了基因改造……企图依靠武力来传播信仰的那几名选手,已经死了。” 就死在两人面前。 “基因改造……”零一三冷笑了一声,“跟变异体倒是挺异曲同工的,只是看起来副作用比我的还严重。这小镇上起码一半都不成人形了。” “但他们还是人类,联盟是这么规定的。” 遇到不好直说的词汇时,阿妮会把通用语改成鲛人语,零一三见多识广,也一样听得懂。 第23章 “这地方就是为了研究新的基因进化药剂才设立的。”他说,“也可能是试验价值没了,扔过来做直播,一夜爆火的宝贝妮妮,你说弹幕这时候在聊什么?” “大概在聊,”阿妮看着他的脸,“大名鼎鼎的通缉犯,著名星盗集团的首脑,零一三,你为什么突然投靠自由联盟?” “……想好好活着而已,有那么需要解释么。”对方更加烦躁了,嘴巴寂寞地想吃根糖,他朝着阿妮随身带的包看过去。 阿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包里拿出在小镇打探消息时买的水烟,这是一种烟草和蜂蜜糖果混合的东西,她把烟嘴递给零一三。他将信将疑地吸了一口,低下头被呛得连连咳嗽。 零一三受不了尼古丁的味道。 一个杀人如麻的星盗,居然不会抽烟。 阿妮收好水烟壶,道:“你完了,基因改造具有痛苦的副作用,所以这里的很多居民都对这东西有成瘾性,只有成瘾物质才能安慰他们。” “真恶心。”零一三语气嫌恶地低声道,“好想全杀掉。” 话音未落,临街的窗外就映照出闪动的火光与追逐的人影,又一位想要以暴力手段来征服信仰的选手跟居民发生了冲突,嘶吼和碰撞交织在一起,一抹血迹噗呲一声喷洒在两人紧邻的窗户上。 “哇、哦。”阿妮没什么感情地说了一句,抬指擦拭掉内侧的霜花。她继续说,“连续的突然袭击,整个小镇的居民都会变得紧张防备,这不利于我们完成任务。” “也有另一种完成任务的方式,”零一三随意地说,“把其他选手都弄死。狩猎场有一条根本准则,那就是从来不拒绝用猎杀的方式征服比赛,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吧?这不是违规的。” “我们只有两个人。”阿妮说,“要是那个虫族队友没有出事,确实可以尝试一下猎杀其他选手。” “那你现在……唔。”他的话没说完,忽然抬手挡住了脸,将嘴唇咬得很紧,克制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来。自从他把那些花蜜吞咽下去之后,总感觉身体内部变得有些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整个腹腔都诡异得温暖。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奇妙感受,看到阿妮露在外面的手腕皮肤都会呼吸加速……不应该这样,还在直播。 这个小镇提前布置了非常多的隐蔽摄像头,甚至整个感染区的天空都是一个巨大的监控光幕。 阿妮倾身向前,贴到他的耳畔轻声问:“不舒服?要我帮你么。” “滚。” 她毫不生气,笑意出现在这张可爱的脸庞上,整个小酒馆似乎都跟着明媚了几分似的。 直播间里在看这边的观众狂刷弹幕: “阿妮好可爱啊——” “阿妮脾气真好~跟这种坏蛋合作也能相处好。” “这个摄像头放在哪里啊?角度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伸出手,将修长的手指送到零一三面前,用仅能让彼此听到的音量贴耳低语道:“乖狗狗,要听话,你不想握爪么?来,握住我的手。” “……” 零一三身躯紧绷,杀了她的念头在脑海涌动不停。半分钟后,他暂时屈服于身体的意愿,抬起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十指交握。有了肌肤接触,那股异样的温暖和渴望立刻消退了。阿妮抓着他的手抬起来贴了贴脸颊,笑得眼睛弯弯:“我们现在只能先低调地搜集情报,打好名声,最好不要让其他选手发现我们的身份,就当自己真的是这小镇的一部分。你要乖乖的,不可以再胡闹了。” “听你的,”零一三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一向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家伙,面对自己的现状也觉得崩溃,“你真是个活祖宗,我伺候你总行了吧。” 第16章 古文明感染区(3) “外来者”这三个字, 频繁地出现在了小镇上。 这个小酒馆里大量地讨论外来者,那些奇装异服、信奉“邪神”的家伙。他们掩藏不住自己眼中的鄙夷,对镇上异变严重的居民态度近乎歧视——短短两天, 暴力流血的事件频繁发生。 土著居民太多了,没有人能用武力征服这片孤僻的土地。而让外来者联合起来更是痴人说梦,这些人是彼此的竞争对手, 立场冲突。 这混乱的两天过去后, 小镇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不再有流血事件, 因为人们自发地开始搜集外来者;不再有对土著居民的歧视, 因为他们才是被狩猎的目标。 治安队挨家挨户地搜查外来者。 但这些跟阿妮无关。她已经如鱼得水地融入进了小镇,没有任何人怀疑阿妮修女的身份,左邻右舍主动帮她修建旧教堂——尽管那片教堂看起来甚至像是废墟。 “呀,妮妮。”酒馆旁边的中年妇人亲热地叫她, “从我记事儿起,这地方就荒成这样了,都没想到过还会有神殿的人回来……早不来晚不来的,最近这么不安全你们过来,别让外头来的那群怪人给盯上。” 阿妮爬上梯子,拿好工具修缮碎了一半的教堂彩窗。她回过头甜甜地笑了, 说:“不会的, 你放心吧, 有哥哥陪着我呢。” “你哥哥可不像干活的人。他也不帮你, 这种活儿让你去干。” 阿妮看了一眼不远处瞎了一只眼的“哥哥”:“这个活儿本来我就能干啊。而且我哥也没闲着……唔, 谢谢玛拉婶婶。” 中年妇人塞了一块儿新鲜出炉的面包给她。 阿妮叼住小面包, 一边干活儿一边慢吞吞地吃掉。海蓝大学培养课程中的“技巧”大类中,就包含有一些建筑构造和修缮。她虽然是第一次做修复工作,但速度不慢, 活儿看上去也很工整。 吃完小面包,阿妮从架子上下来,回头扫了一眼跟几个本地居民谈笑风生的零一三。 他周围的几人都是镇上的酒鬼、赌徒、皮条客,消息繁杂,真假不一。零一三用了很短时间就跟这群人打好关系称兄道弟,他接收到阿妮的目光,不一会儿就从几人中走了出来。 阿妮递给他一颗糖,是玛拉婶婶给的。他低头叼走含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咬碎,说:“你去看过受伤的居民了?” “嗯。”阿妮放回工具,清理身上的灰尘,洗了手,“选了‘慷慨’和‘宽容’的两组选手捷足先登。他们各自救治了一部分伤者,同样打算通过施恩的方式传递信仰。但这两方太着急了,其中一组露了破绽,被驱逐出救助所。” “另外那个呢?” “另外那组取得了信任,似乎有一些受伤的居民真的对此十分感激。不过那组成员才出了救助所不久就有一位受到其他猎手的袭击,死了一个。而他的队友,居然为了奉行宽容的神训,没有追究。” “我看不是没有追究,而是打不过。”零一三把细碎的糖渣像是吞玻璃碎片一样咽下去,瞥了她一眼:“那你呢?” “我?我只是镇上一个普通的修女,侍奉丰饶母神,跟他们有什么关系。”阿妮说,“那个救助所里也有其他人隐藏了身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彼此发现。” “一个感染区,一群被培养出来的畸变实验品,居然成了冒头即死的黑暗森林,每一个猎手都潜伏其中,企图用杀掉其他野兽的方式征服战场。”零一三笑了一声,随后道,“对了。我听他们说有一个外来者被治安队抓了起来,捆在市政厅附近,打算明天进行火刑审判。” “烧死?”阿妮问。 “不然还能是什么——啧,这样连治安队搜捕都逃不过的家伙,也能称得上星海战士么。弱得可笑。” 可惜这一场不允许选手查看实时弹幕,不然肯定能看到观众激烈有趣的发言。 阿妮抬手抵着下颔,屈指慢慢地摩挲着颔骨。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身侧伸过来,似乎要搂住她的腰。她并不在意零一三的动作,只是说:“这不符合常理,我担心是其他选手搞得什么花样。” “你的意思是,成功通过火焰的净化,以此宣扬自己的神使身份?”零一三的手绕过她的腰,进行接触时,他的异常状态安定下来,“但他活不到明天了。出现在明面上的‘外来者’,今夜就会有人解决他。” “我要去看看。”阿妮说。 周围暮色四合,很快就会进入危险的黑夜。零一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喝酒谈天的人们,视线扫过他们包裹掩藏着的畸变部位,说:“我跟你去。” - 寒冷结霜的夜晚,感染区寂暗无声。 两人换回便于行动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摸到旧市政厅附近。阿妮的潜入功底非常好,她选定高处,行动无声,在钟楼上观察了一会儿。 “那几个地方,都有人在看着火刑架。”阿妮轻声示意,“左侧是单独出现,可以猎杀。最好不要弄出动静。” “右边呢?” “右边是‘慷慨’的人,我见过他们。”阿妮说,“把治安队的夜巡人引过来,引走到另一边,最好能带着他们兜几圈,我去救人。” 第24章 “救人?”零一三的语气突然变了,他抬手按住阿妮的肩膀,指腹似有若无地勾着她的发丝打圈儿,“我还以为你只是想铲除竞争对手呢。为什么救他,你不会对一面之缘的队友有什么感情吧?按照你们海蓝星的一句俗语说——什么来着,你哥哥我养之?” 日暮降临时,两人混迹在人群中路过一次火刑架。被捆在上面的不是别人,是在玫瑰号上见过一面的墨绾。 是安绯那个被送去联姻的哥哥。 小镇的居民对外来者恨之入骨,周围尽是辱骂和烧死他的诅咒。两人匆促路过,见到他低着头蜷缩在行刑台上,破碎头纱下是似曾相识的及地黑发,他的手腕被严严实实地扣在架子上。 他始终低头,看不清楚表情。但从僵硬的身躯和紧握的手指来看,他非常害怕,总是干涩地吞咽唾沫,呼吸清浅却急促。 墨绾依旧穿着蛛族传统的长袍,这些将他覆盖严密的布料却有烧灼过的痕迹,经历过恐怖的意外而变得破烂褴褛。从丝绒一般的纯黑下方,露出他苍白的肤色。 “不是。”阿妮回想完傍晚时见到墨绾的模样,平静而干脆地回答。 零一三仔细盯着她的脸,从小怪物的人皮中看不出什么表情。他道:“事情已经很明白了,他不该出现在这里。虫族执政官的那场案件是有预谋的,背后可能跟着几个组织的博弈,有人故意设计杀死了安绯,然后把他扔到了狩猎场里。”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阿妮脑海中一瞬间滑过去很多念头,她没有深问,而是说,“虽然他看上去几乎没有战斗能力,也被虫族雌性豢养得不知反抗,但这毕竟是一个残暴的虫族,明天的火刑不仅烧不死他,还会演变成一场屠杀。” “你说得对。”零一三无所谓地道,“这和救他有什么关系?或许这就是官方想要看到的,哎呀,意外、冲突、杀戮,好齐全的元素,好美妙的收视率,好精彩的屠杀,就差一个色情画面了。” 阿妮远远地望着火刑架方向,听到“色情”才稍微动了动耳朵,忽然扭过头跟零一三对视。 零一三不明所以,下一秒,阿妮看着他说:“但他是虫族雄性。他是一个没有雌性看管,脱离族群保护的雄性。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她的语气加快,这种突然变多的话语和略显满足的神情曾经也出现在遇到他的时候。阿妮握住对方的手,将对方露在手套外的指节双手握紧,跟零一三倾诉:“我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我要得到这个研究样本。说实话,我不在乎战利品,不在乎胜负,我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我要得到他。” 零一三忽然觉得,在发现墨绾、或者说看见墨绾的第一眼。阿妮对这个种族的占有欲就在暗中滋生。倘若她有什么弱点,那一定是无法压制自己的繁殖欲望。 “而且那实在是个很诱人的拟态……”她移开视线,喃喃道,“那是一个天生具有侵略性的种族,你不能要求我放弃。” 他听得一股无名之火烧上来,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零一三耐不住地磨起后槽牙,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吐出一个阴阳怪气的笑:“哈、哈、哈!你真是表里如一,毫不虚伪。你在我身上……你都这么对我了,居然在我面前说这话,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不,你自己能不能当个人啊?!” 阿妮的兴奋渐渐掩藏下去,她平复语调,对上零一三妒火中烧的眸光,抬手捧住他的脸,轻轻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闪着红光的义眼骤然停滞了一下。 “哥哥,你不是那种会介意有没有爱情的人类,对不对?” 她觉得老师跟零一三是不同的。虽然两人相遇时他是第一次,但零一三明显不是那种需要爱情才能发生关系的人。 “我……” “你只是想在我身上得到快乐。”她理智平静地说,“你想跟我快活一下。想在我这里得到乐趣,我知道。” “……” 零一三被这句话堵得简直快要胃痛。不知道哪个器官在身体里莫名难受得抽搐起来,他低头深呼吸了一次,随后猛地攥住阿妮的领子,语气很冲地回答,“对。你见一个爱一个切成玻璃碎片的心还是留着骗你的小人鱼老师吧,我不需要。我迟早有一天会宰了你,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 他说完后离开钟楼,身形潜入进了黑暗之中。 但阿妮知道,零一三答应了。 阿妮对美色免疫,但却抗拒不了一个强大种族的基因向自己招手。虫族的繁殖能力即便在亿万星球、广袤宇宙之中都排得上号。她在原地稍微等了一会儿,听到一声尖叫撕破宁静的夜幕。 叫声戛然而止。 零一三得手了,阿妮计算了一下时间,见到远处夜巡人的火光亮起。她拉上兜帽,趁机翻下钟楼,动作轻盈地像一只猫。 一切顺利,埋伏在这里的人几乎全被吸引走了。阿妮迅捷无声地撬开了架子上交扣的铁环,死死扣合的刑具咔哒一声落在地上,她一言不发地拉起墨绾,抓着他掉头就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过程中墨绾安静得过分,只有被阿妮抓住手腕时才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哼。她扣紧青年瘦削的手腕,对方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本能躲避,但却不敢反抗。 阿妮带着他匆促地穿行过夜色,将旧市政厅甩在了身后。此刻,夜巡人已经跟一部分埋伏在这里的外来者发生了冲突,找不到零一三的踪迹。 身后的火光和声音越来越大,阿妮转入本地人说过的小巷近路,刚走了几步,见到面前的矮墙上蹲着一个人影。 “喂。”那个人影跳了下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你是不是得手得太轻易了?那边的热闹是你同伴引过去的,还是你乘虚而入,打算——咦,为什么不杀了他,还带他跑出来。” 阿妮抬眼看去。两人的视线还没彻底对视上,她就毫不犹豫地拔枪。对方反应也极快,双方对射的那一刹,整个昏暗的窄巷被剧烈的光线照亮。 直播天幕拉进了镜头。 “好果断……所以傲慢这组为什么要跟她打招呼啊?是想试探出她的想法暂时结盟么?” “到现在为止,所有正经在做信仰任务的家伙都死了。真是狩猎场的固有传统,赢不了你就杀了你。” “阿妮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样子好帅哦。[花痴脸][花痴脸]” “要不是分视角一直对着火刑架,其中一帧照到了她的脸,你们这些粉丝明明也认不出来她吧……” 光线落下,屏幕上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刺目光线消散后双眼的轻微刺痛。 画面再次拉近,露出她兜帽外稍显凌乱的白发。少女没有躲避,她挡在墨绾身前,手心到胸口上的洞在飞快地修复,一股莫名的香气浓烈地溢散。 在她对面,拦路者的胸口也一样被开了个洞,里面露出疯狂转动的齿轮和机械,某种黑色机油从身躯里流淌出来。 高度改装?阿妮扫了一眼,从后腰抽出长棍,用合金材料架住对方化为链锯的左手。链锯迎面冲了过来,在金属冒出滋滋作响的火花和白烟—— “你是,”阿妮说,“除了大脑都替换成义体了么?这样会得精神病的。” 上来就开枪,这时候居然还关心上了。可惜对面是个义体高度改装后的精神病,受刺激后无法沟通。 链锯凶残地反复撞击合金棍,在火花和炸裂的磨损声中,阿妮居然松开了一只手。她单手架住对方手臂化成的链锯,一把掏进改造人开了个洞的胸口。 激光冲碎的能源泵有个缺口。阿妮的皮肤接触到外泄的机油时被迅速腐蚀,她皱起眉,手臂掼入进去,指尖在对方体内变成鲛人的样子,徒手撕碎了一层薄薄的金属壳。 咔嚓。 金属碎裂,连接身体和大脑的神经信号输送板被她攥在手里。阿妮手指收拢,握住这块嵌满芯片和接口的零件,硬生生地从改造人的体内薅了出来。 轰鸣的链锯声停了。 寂静的小巷里,她被腐蚀的只剩白骨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阿妮低头看了一眼零件的型号,冷淡的眼神突然变了:“……好值钱。” 说着把上面沾到自己的血擦了擦,塞进口袋里。 看得热血沸腾的观众:“……” 一个星海战士,到底有多缺钱啊?!你现在的名声随便加入一个组织都有很多钱供养你才对吧! 这块改造人最关键的连接板被取出来,对方的身体也立刻软下去。但他的脑子还是活的,只是无法交流。 阿妮拆了几个重要零件,掀开对方的合金头盖骨,抬起枪口:“不好意思。再见。” 光线在她掌下爆发,一团脑组织化为飞灰。 “……这时候的道歉真的有意义吗,捕猎者咀嚼食物的时候说一句你真好吃,真是变态的用餐礼仪。”一道付费弹幕挂了上去。 “可是……好帅啊。” 第25章 “这是天穹科技提供的a级改装方案,还自己加装了很多东西。虽然改装战士的热度一直不高……但他的战绩很出众,居然会被阿妮这种普普通通的宇宙人类眼都不眨地碾碎……” “变异体有这么强么?” 大多变异体其实并没有这么可怕。阿妮被认为是变异体之后,也只是接收到两个组织例行发布的通缉令而已。 “谁知道她的排名现在到哪儿了?”这是一条认证了“女性猎杀者后援会”的官方分账号发的。 “这是她第一场正式狩猎,当然在本星系9999之外,新人都是默认一万名开外啊。” 海蓝星隶属于自由联盟掌控的银河系,所以她也是默认从银河系注册。 弹幕的打赏不断刷屏的时候,对外界评价一无所知的阿妮甩了甩身上的血,转头重新牵住了墨绾。 他看到了兜帽下的脸,双眸忽然睁大:“呜……”只有这么很轻的一声闷哼,然后马上什么也不说地低下了头,任由阿妮的手抓住自己。 蛛族的男性习惯于躲在异性身后。他们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安静地躲在母亲、姐妹,或者妻子身后。他们觉得这理所应当——他一个小男生能做得了什么?只能依靠女人活下来。 “哎哟喂。”不着调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阴阳怪气地打着弯儿。拉了一圈儿仇恨还安全脱身的零一三立在不远处,他把改造人队友的尸体扔在地上,抬步走过来,“你这就为了你的小蜘蛛动手啊?” 他踢了踢地上被拆成零件的猎物,扫过他身上的受伤痕迹:“还用的是我给你的武器。” 零一三的衣服上洇着血,外套上的电子装饰少了几个。他抬手插兜,瞟了一眼阿妮身后的墨绾:“真是楚楚可怜,会勾引,学不来,我为你出生入死,你也没——诶!” 阿妮一把抓过他,那只愈合了一半的手勾住他同样伤痕交错的手指,拉着他道:“说的什么,听不懂。我们快回去吧,哥。” 零一三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眼她没有表情的脸。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只是不会死,又不是不会痛,阿妮就算能模拟过去,也一定会感觉到疼痛:“你轻点。” 阿妮注意到他手心的伤,立即放松力道:“抓痛你了?” “……”零一三沉默几秒,挑眉想骂她是不是痛觉神经死光了,伤成这样都完全没感觉,但话语咽回去,只答了一个字,“嗯。” 第17章 古文明感染区(4) 在这片破旧的神殿下方, 有一个活板门连通的地下室。 这原本是拿来储存保鲜一些物品的,两天前阿妮发现了它,随后将它挖开, 扩张成了一个小房间。 刺啦。划过红磷与玻璃粉的声音响起,涂有石蜡的长柄火柴燃烧起来,阿妮点起地下室的灯, 将想要询问的话迅速而简洁地表达出来:“安绯当初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联盟划定的狩猎场区域,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能在狩猎场上保护你, 为什么要来这里?” 黑色长发的青年看着她良久, 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只发出细微低弱的呜咽。 靠墙旁观的零一三嗤笑了一声,挪开视线。阿妮也微微一愣,她发觉不对, 伸手过去摘掉墨绾的面罩。 在外族女性面前戴面罩是他们的习俗,落入掌心的呼吸虽然紧张,此刻却没有拒绝。 墨绾生得俊美温润,肌肤苍白。他眉头紧蹙,眼尾红了一片,露出难为情的神态。一个连接向后脑的装置堵住了他的嘴, 填满口腔的金属仪器严密抵着唇角, 唇边的皮肤被磨了不知多久, 唇肉红肿, 不仅嘴巴无法闭合, 连舌头都不能任意移动。 阿妮看过去时, 他抬手下意识想要遮挡,但手腕被她攥住,动弹不得。墨绾垂下头望着地面, 耳朵轻而易举地红透了,连呼吸都在轻微地发抖。 “这是对虫族口器的压抑装置。”阿妮揣摩了一会儿,她没有看过实物,但对各族特性的了解相当丰富,堪称博学,“这东西一般拿来控制那些精神不正常、情绪暴躁容易过激的虫族战士。装置会往你的口腔里定时输送镇静剂,同时控制蛛族致命的毒牙。……对吧?” 后半句是问向零一三。 星盗首脑在各个星球浪迹多年,又是著名通缉犯。他见过的束缚器和控制仪非常多,包括违法的型号。 “没错,你答对了。”零一三懒散地随口补充,“将这么看重贞洁名声的种族扔在那里任人参观辱骂,不佩戴这种东西很容易让他应激。看起来型号是c8系列,拆卸需要三重密码,不然会炸……妮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妮从包里掏出一个撬锁工具。 这种工具像个魔方,能从中抽出用来破坏密码和身份验证的各种仪器。她抬手钳住墨绾的下颔,固定他的位置,另一边开始专心地拆卸束缚器。 她的撬锁技巧向来高超,即便是第一次见这种实物,也有胆子上手尝试一下。阿妮紧盯着金属上狭窄显示屏流窜过去的数据,工具插入,开始解析第一重密码。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她受伤后更浓郁的香气随着呼吸落在墨绾的脸上。 他被牢牢钳制着,无法挪动一丝一毫。墨绾听到金属口塞上发出叮叮的轻响,顶着他喉咙的内部针剂似乎缩了回去。 他鸦青的睫羽不断颤抖,像是一对挣扎的蝶翼。按照规矩,他不能和一个女性靠得这么近…… 咔哒。阿妮贴过去听到这声隐秘的脆响,随后动作加快,迅速破坏掉后面两层安全屏障,她抬手轻轻一扯,全金属的束缚器瞬间脱落下来。 新鲜空气疯狂地涌入进去。墨绾抬手捂住嘴巴剧烈地咳嗽,他尽全力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沙哑:“……阿妮大人。” 两人在玫瑰号上见过,妹妹曾经说过她的名字。 “是我。”阿妮道,“现在可以回答我了么?” 墨绾垂下头躲避阿妮的视线,丝带遮盖的喉结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唾液,低声道:“我们……我们遭遇了敌对势力的袭击,安绯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我被抓走之后再醒过来就在这里了,他们给我注射了大量的镇静剂,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变成原型……对不起。” 阿妮不知道他在跟谁说对不起。她头脑风暴地思考了一会儿,思绪一路狂奔,总结道:“所以你是被卖给狩猎场了么?虫族的乐子可不多见,各个狩猎区域在星网上的播放数据也是有竞争的。a2星显然没那么遵守规则。” “与其说是不遵守规则,你不如说是他们就没有规则。”零一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墨绾安静地聆听,他一直紧张地用手捏着长袍,尽量让破损了的衣服盖住皮肤。 “阿妮大人……”他的声音低而轻微,谦卑柔软,听起来好欺负得过了头,“谢谢您把我救出来,我、我会报答您的。……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是我会想办法报答……” “哟。”零一三还是没憋住,讽刺地拉长音,“报答——” 阿妮完全无视他的反应,她抬手捧住墨绾的脸,两人的视线有一瞬相触,男方惊慌失措地躲避目光,收敛着垂下视线。她都能感觉到小蜘蛛瞬间僵硬的身体和停滞的呼吸。 她的指腹按上墨绾的眼角。在对方俊美柔润的眉宇下方、眼角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红痕点缀在肌肤上。 他忍不住猛地抽了一口气,磨红的唇瓣动了动,沙哑低语:“阿妮大人,请不要摸,那是眼睛。是我的眼睛……” 他的原型有四只眼睛,但人形状态下另外一对副眼已经退化了。而且他的视力其实非常不好,如果不是虫族近些年来的科技辅助比较发达,那他应该是个高度近视才对。 “睁开看看。”阿妮的吐息落在他的眼尾,温热中带着某种微妙的香气,“79a协定之后你们很少暴露出种族特征,我知道虫族内部有相关禁令。但是这里没有摄像头,也不会有观众知道。” 墨绾的手攥紧了衣料,他的眼睛迅速湿润起来,为难地向后退缩。阿妮就这么静静地再次靠近过去,把他逼到墙角里。 她的手指再次触碰上去,这一次却没有只是抚摸,而是向两侧拨开红痕。墨绾仓促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抓住阿妮的衣角,声音发抖地低声哀求:“对不起……我不能、我不能这样。阿妮大人。” 他好像要哭了。 阿妮的动作停了一下。束缚器被摘下来之后,她不清楚墨绾体内还有多少没有代谢掉的镇定剂。而且现在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就算要逼迫他,也应该先采集对方的种族数据。 她收回手,理了理对方柔软凌乱的黑色长发,随后,几条水润的触手伸了出来,其中一条粉嫩柔软的小触手凑过去,给墨绾擦了擦眼泪。 但后果只是在他脸上留下漉漉的湿痕。 他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其中一条解开了他遮挡喉结的丝带,盘绕在脖颈上。 第26章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过分的轻薄。 墨绾的耳朵红透了,羞耻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间,连他意图挡住喉结的手指都因为觉得耻辱而轻微颤抖。 “阿妮大人。”他生涩而怯懦地小声拒绝,“不要这样。我们是不通婚种族,我不能跟人类……对不起,我不能跟人类亲近,我会被处死的,我可以做别的事情报答您……” “我不需要你做别的事。”阿妮双手交叉,用触手卷开他的手腕,另一条小触手灵活地去绞断对方长袍上的绳结和扣子,“我只需要观察你、模仿你,采集你的血液和体液,测试你的繁衍价值,除此之外,我实在没有别的事情需要你来报答,而且……我现在很像是人类么?” “……”墨绾咬住了下唇,抬睫看了她一眼。触手从她的衣服下方蔓延出来,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生物,但这显然不是人类该有的能力。 黑色长袍解开了一半,他的发丝垂过肩膀,遮挡住一部分白到过分的肌肤。蛛族总希望男性纤细,所以他也是非常符合本族审美的细腰长腿,不见天日,养出一身细腻皮肤。 阿妮抓住他的手,手指探入到对方丝绒材质的手套里。她想要割开墨绾的手指采集一点血液,但这个动作却让对方更加不适。 蜘蛛感应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四肢末端。 墨绾的手背掩住了唇,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哭红的眼角。他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抗拒地抽手躲避,却被她更用力地攥住。 这是墨绾挣扎得最用力的一瞬,他纤细的骨骼都紧绷起来,手指收拢起来往回缩。阿妮一边牢牢地按住他的手,一边听到他隐藏不了的啜泣声。 她的手指挤入布料边缘,不明白只是摘下手套而已,他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 阿妮不想冒着让对方应激的风险做得太粗暴,只好业务生疏地试图安慰,轻轻按住对方的肩:“没事的,只是把手露出来,会有一点点疼。” 黑丝绒一点点脱离他的肌肤,露出一双白皙修长、连指关节都轻微泛粉的手。 阿妮攥住他的手指,割破了他的指尖。墨绾在她掌中瑟缩了一下,清浅的呼吸慢慢落下来。 触手卷走了冒出来的血珠。 她捧着对方的手想了想其他的液体数据,她不知道自己触手分泌的液体对于这种有发情期的种族来说会不会发生意外冲突,其中的标准很难衡量。 就在她停顿思考的时候,背后突然贴上另一具躯体。一双手臂从身后环绕上来,零一三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阿妮的肩膀上。 “想什么呢?”他的声调略微上挑,“别的我不敢保证,要是强制,他一定会应激的。最起码也会露出个半原型来吓你一跳。妮妮,他的皮肤就这么好摸吗?” 阿妮的几条触手还缠在墨绾身上。 “嗯……”她还没做好决定,感觉脊背贴上对方强健火热的身体。零一三的生命力太过浓郁,连心跳也比别人清晰,“真的要比较么?比你的更细腻,像是绸缎。” 他抱着阿妮的腰,把头沉埋在她甜蜜的颈窝里深深呼吸,听到这儿气笑了,张口狠狠地咬住她的肩膀。 鲨鱼牙在她的肩头留了一层血印子。零一三听她抱怨说“痛”,心想这时候你倒喊疼了,他松开牙齿,舔掉她皮肤上的血迹:“还想要得到什么,像那天对待我一样对待他?就让我在旁边看……真是太无情了。” “可是……”你明明可以不看着的啊? 零一三抬手按住她的头,转过来用唇堵住了她的嘴巴。阿妮的触手还残留在墨绾身上,她的脸却对着零一三,对方的手指勾住她的发丝,把阿妮的发辫弄得松散凌乱。 阿妮眨了眨眼,见到零一三眼底渴望和不满掺杂在一起的目光。她稍微分开唇,叫了声“哥哥”,想扭过头看一眼墨绾,却被男人再次捧着脸挡住,要求她跟自己四目相对。 “你给我专心点。”他像是啃咬一块骨头似的,仔细品尝她唇间的轻微甜味儿,同时抓着阿妮的手放到胸口,声音低哑,“来满足哥哥,行不行?” 第18章 古文明感染区(5) 掌下是一片熟悉的温度。 阿妮还记得在他身上写字的触感。时间没过去多久, 那些字迹应该还清晰地留在他的皮肤上。 沾血的外衣褪到臂弯,她的手指隔着一层紧身的黑衣落在零一三的身上。她侧过头暂停这个渴求的吻,两人挨得极近, 对方挟着一丝糖果味儿的吐息落在面前。 阿妮点了点他的胸口,宽阔软弹的肌肉被戳得轻微凹陷下去一小块儿。黑色布料陷进这个漩涡里。她把手挪下去,放在对方的小腹上, 低声问:“这里……我写得是什么?” 零一三盯着她的脸。这个问题落地的刹那, 他的渴望像是瞬间被一层烈火烧透, 他紧紧地锁着眉, 像一头焦躁又凶相毕露的野狼:“你要我回答什么?小怪物,我到现在不仅没坑害你,还为你出生入死,对你言听计从, 你就不能稍微也听一点我的话?” 阿妮注视着他红光颤动,频频闪烁的义眼。她伸手反抱住零一三的腰,低语道:“哥哥,是你先求我满足你、让你高兴的。你真是太不坦诚了……” 什么算是坦诚?承认自己是贱货,是她的一条狗才算么? 零一三没被她抱着的时候,心里百爪挠心地想跟阿妮亲近。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回忆——回想舰车相撞那天, 那些柔软的触手无孔不入地填满一切。疼痛与鲜血变成了甜蜜的隐喻, 短短的两个小时, 像刻痕一样嵌入他的大脑里。 阿妮能让他非常满足。零一三知道。 可是真被她环腰抱住, 他又轻而易举地被对方几句话羞辱到濒临暴怒。他压低声线, 语调低沉地叫她名字:“阿妮……” 阿妮抬手埋入他的发尾, 指节跟一片鲜红的挑染交错。她亲昵地轻贴男人的脸颊,对他说:“哥哥,我在你小腹上写了什么?我不相信你忘了。” “……” 她能感知到零一三变化的呼吸节奏。 他应该愤怒地被激起杀欲, 但他被扭曲改造过的身体,却因为和阿妮的肌肤相触而叛变了他的尊严与理智。零一三低头压着她的肩,妥协地吐出几个字:“写得是……” 阿妮撩起黑色紧身衣,看了一眼自己的字迹,听到对方沉沉地说了后半句,声音只落在她耳畔。 “……是容器。” “是谁的?” 零一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说:“你的。……是你的容器。” 阿妮笑了起来,她捧着男人的脸颊亲了亲他:“好狗。” 零一三喉结微动,听着这句不知道是夸还是骂的话,他对自己的行径感到荒谬。人竟然还有被自己无语到的一天,无语到极致,竟然只能笑了一声,随后抓住她的衣领:“玩够了吧?” 阿妮说:“我没有在玩弄你。”她态度十分认真,“我是让你早点面对自己的心,毕竟这次任务要传播的是女神伊莉丝,你作为神使都不能直面自己,怎么要求信徒坦诚地得到快乐呢?” 零一三还真被她严肃的态度晃了一下神,思考了一秒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想,随后立马听到阿妮说“哥,你胸好大,不好脱。”他才发现被对方假装正经的样子骗到了。 他握住阿妮在胸口上乱捏的手:“总该把你的触手收回来了吧,还是说你就被那个小白脸勾得死死的,一秒都不想离开他?” “唔,这个。”她想了一下,讲出来的话能把人气死,“它们具备副脑,都有一定思考能力的。虽然我会被你拉过来吸引注意力,但是……触手知道采集种族信息、得到新拟态才是第一位的,我……” “你不会想说控制不了它们吧?”零一三咬牙逼问,声音带着一丝切齿的寒温。 “难道男人起反应之后能控制自己消下去么?”阿妮很奇怪地道,“大部分种族都无法立即无视自己的需求,你怎么会觉得我在这方面的生物系统就进化到指哪儿打哪儿了呢,而且——” 她停下话,低头看了一眼,冷不丁地续上:“哥,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没控制好自己诶。” “……” 零一三久违地感觉到什么叫耻辱。他觉得自己如今的状态很危险,就像中了某种致幻剂,陷进漩涡里,狠狠栽在她身上了。 他说了一句日后想起都会想抽自己嘴巴的话:“那你、你总有手吧,妮妮,你摸一下我。……宝宝,你摸一下,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 阿妮在任何方面都很好学,包括在钻研人类喜欢的花样儿上。 她的技巧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那双可以撬锁、组装武器、改造细微零件的灵巧双手,灵活程度甚至还更甚于触手。她对宇宙人类的构造非常了解,因此,对方要怎么样才会变得敏感和难以忍受,她也迅速获知。 安抚结束后,阿妮一只手揽过去抱着零一三,另一边用电子笔在虚拟屏幕上写着什么。 第27章 靠在她肩上的头动了动,零一三发根濡湿,义眼扫过去一眼,解析出她在写虫族的身体数据:“……很有成果?” 这几个字怎么酸溜溜的。阿妮对着屏幕停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腰。怀里的男人闷哼了一声,不是因为痛,是因为太酸了。身体翻过来折过去那么久,就算是体质强健的星海战士也熬不住。 他一口咬住阿妮的肩膀,没用力,低低地骂了句:“我*,你干什么?我只是问问!” “哥,你嗓子好哑。”阿妮提醒他,“别说话了。而且你现在的身体被我弄得敏感度太高,需要时间恢复回去,不然受伤对你来说会很难熬。……怎么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不怕疼。” 零一三确实不怕疼痛,受伤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实在家常便饭。 “但你很怕爽到啊。”阿妮理所当然地说下去,“快感会让你失去战斗力。问题是……你这么缠着我,身体真的会变得非常敏锐,你也不想在受伤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被我干吧?星盗首领大人。” 零一三的表情变了又变,阴晴不定。他知道阿妮说得是事实,但就这么说出来让他真的很想骂人……只是不能当着她的面骂,阿妮听到脏话会不高兴。 “……那只蜘蛛呢?”零一三平复心情,终于问了点有意义的内容。 “他晕倒了,我把他送去休息。”阿妮说,“其实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他太在乎自己的贞操了。我怕他应激之后变回原型会毁了这里,只学到一部分拟态。” “啧,这时候学会体贴了。”零一三哑着嗓子还憋不住地恶意调侃,“我说停下来你怎么不停,我中间晕过去不是被你*醒的么?哦,他会哭,他娇贵,他……” 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触手塞进他嘴里。他短短地哼了声,抓住触手拿出去:“凭什么不让说,还有,别动不动就把这种器官拿来堵嘴,真他爹的下流。” 零一三是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觉得不对,但阿妮对这句脏话却没有反应。她的种族属于母系单传、没有雄性,因此“父亲”的概念十分模糊。 “我是让你少说话。”阿妮看着虚拟屏幕计算到一半,通讯器响起电量不足的提示,她叹了口气,“这里没办法一直使用需要能源的科技武器,连通讯器都会关闭。……嗓子不疼么?我喂你一口。” 被吐出来的小触手卷成一个问号的形状,水润粉嫩的末梢流出花蜜。黏糊糊的花蜜有润喉的效果。 “……你把这玩意儿给我吃,你真是疯了。”零一三说,再过一会儿不管他受伤过劳的红肿咽喉都该愈合了,但他却凑过来真的含住触手末端,喉结微颤地吞咽了一口甜甜的蜜汁,在心里想,这世界真操蛋,他也跟着疯了。 阿妮继续保存虚拟屏幕上的内容,她存到一半,通讯器彻底暗下去,投射的光屏也消失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从包里寻找自己带在身上的记号笔打算用原始的方式进行记录。阿妮还没翻找到,耳畔响起一道轻声嗤笑,一道新的虚拟屏幕从肩膀边投映出来。 是他的义眼。 “……好高级的屏幕。”阿妮的第一反应是计算价格,“你这只眼睛很贵吧。” “还成。”零一三声调扬起,有些得意,“一艘护卫舰。” 话音落地,旁边这个可恶的钱性恋突然转过头,眼神发光地看着他。零一三被盯得背后发毛,见到阿妮伸手摩挲他的眼角,爱不释手地盯着看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回过神,在他义眼的投屏上继续做拟态数据。 她还不忘扔下一句:“怪不得你账号里没钱。” 零一三:“……” 然后阿妮又补充:“我从小家里就穷,找不到妈妈,老爹天天使唤我给他挣钱,从来没见过这么值钱的东西,哥哥,能不能把你眼睛给我摸摸,我保证就摸一摸——” 零一三:“……有时候真想杀了你。” “哥哥。”她软声撒娇,少女清脆的嗓音好听得过分,“你们做星盗一定很赚钱吧,抢劫诶。你的钱都藏在哪儿了,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零一三受不了地用力捏了捏怀里的小触手。阿妮老实了一会儿,突然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要是我有钱到能买起一支舰队,应该也有钱秘密购买各个种族的战士让他们……” 面前的光幕消失了。恢复一部分体力的零一三从她怀里起身,意味不明地瞪了她一眼,从地上捡衣服掉头要走。阿妮立马用触手缠住他,连忙把对方拉回来抱住,贴着男人的耳朵蹭了蹭,甜言蜜语地哄起来:“哥哥,我错了嘛,别走,给我用用你的眼睛。” 零一三盯着她,扬眉勾唇,只带着一抹冷笑看着。阿妮环住他脖颈贴过去,亲了亲他的眼角:“哥。你不想我变得更强一点么,我抱着你好不好?你把屏幕打开。” “你变强对我到底有什么好处,真当咱俩永远不会翻脸?” 零一三懒洋洋地当面吐槽一句,但阿妮伸手抱紧他的时候,接触的皮肤却还是泛起一阵莫名舒适和依赖,他冷冷地矜持了没两秒,就忍不住回抱住她,嗅了嗅阿妮混着一丝茉莉香气的发尾。 虚拟屏幕重新投射出来。 他的身体被改造的时间太久了,零一三产生了对阿妮特定的皮肤饥渴症。他没仔细思考,阿妮也没有认真解释,只是安慰地一边抚摸他,一边看着虚拟屏幕。 她的抚摸对零一三来说带有强烈的催眠性质。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变得困倦昏沉,义眼投射的光幕也越来越暗。朦胧之中,他骤然听见骨骼变化生长的声音。 零一三定了定神,看见阿妮低头在看着自己的一只手臂。那只手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覆盖上一层甲胄般的生物外壳,血肉消失,漆黑的节肢生长出来,上面遍布着感应敏锐的神经束。 下一秒,她的手轻轻一抖,变回了正常的手臂,但身形却脱离宇宙人类女性的平均身高,身体变得相当强健坚实,骨骼的伸缩拟态之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虫族特征。”零一三看向她的眼角,那里果然已经生长出一对副眼,只是闭合起来,像是一抹狭长的深红眼线,“别在这个地方尝试模拟她们的原型,蜘蛛向来是女战士更加凶猛。小怪物,你还是披好人皮吧,小心真有人不计成本地要抓你去研究。” 他的语气一贯轻佻随意,却这次并不是在开玩笑。 阿妮点了点头,重新拟态回人类的模样:“我知道。”但语气又马上变跳脱,不着边际地冒出来一句,“哥,变成那样我会比你高哦。” “切。谁在乎。”零一三埋头要靠着她继续睡,过了几分钟,又突然抬眼,“就高一点点而已。” “那怎么啦?”阿妮冲着他笑,“我就要挂在嘴上。” “……随便你。” - 阿妮重新跟墨绾见面时,他已经将自己的衣服修补好了。 蛛族是宇宙闻名的织补名家,也是各个星域认可的高等防具制造商。他们每一个都是天生的名匠,几乎所有昂贵的作战服都有蛛族雄性参与的手笔。 据星网上的小道消息,似乎处在发情阶段的蛛族男性手艺更巧,因为他们的求偶传统里有结精网这么个说法。那是一种外族不曾见过的——灵肉融合、精神震颤的境界,许多可遇不可求的顶级防御装备,都出自于他们神魂颠倒的求偶期。 墨绾的衣服被他修补了一遍,露出皮肤的地方都被缝好了。他紧张到拘谨,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阿妮大人。 她是救命恩人。是妹妹理论上的队友。 但她……她又那么过分地…… 墨绾恐慌失措,六神无主。他不敢逃走,也知道跑出去的下场就是再被抓回去烧死。但他又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会被族内审判为失贞,然后由雌性用原型把他活活吃掉。 怎么想都会死的…… 阿妮带着之前买来的各种神学用具,蜡烛,雕花银碗,刻有伊莉丝圣名的小塑像,坐下来的第一句就是:“你不能跟小镇上的其他人见面,之前的面罩丢了,面纱可以么?” “……可以。”墨绾小声回答,“我可以自己做的。不用麻烦……” “噢。”阿妮想起蛛族的特性,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说了句,“好省钱。”随后道,“我跟哥哥会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神殿,这个教堂目前会被命名为丰饶母神的教会,但本质上不是,需要传播信仰的是这位——” 阿妮把伊莉丝的塑像放在桌子上。 “她的神训是爱与欲望尽为本能,是官方提供的色欲之神。……呃,你们蛛族只信仰蜘蛛女神罗丝对吧。” 墨绾小心翼翼地点头,不敢说什么不敬的话。 “我们会用伊莉丝的形象和神训,渐渐取代丰饶母神。这个小镇经历过多个信仰的更迭,曾经信仰丰饶母神的人老的老死的死,他们大概率不会注意到。”阿妮继续道,“你被救走之后,居民对外来者恨得发狂。所以你千万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脸。我只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第28章 墨绾屏息聆听。他在家听母亲的,出门听姐妹的,总是下意识地依靠女性,听到阿妮的声音,提不起任何讨价还价和反驳的念头。 “我想让你在忏悔室后安慰前来忏悔赎罪的居民。”阿妮抓住了他的手,“这件事我哥肯定做不来,他不骂人就算好的。但你不一样,你一定会很温柔地对待他们。” 他的手被一位强大的女性牢牢握住。墨绾呼吸一顿,耳根瞬间红了,想要扯回来又不是很有胆量,只能忍耐着她举动上的侵犯,声音低弱地说:“我……我不行的。大人,我可以为您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您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在外面……在外面抛头露面,对不起,阿妮大人,我……” 阿妮双手握住他,认真讲解:“在忏悔室的隔间里,他们看不到你的。你只需要好好开解来忏悔的人,然后让他们喝下教会赠给他们洗涤身心的圣水。” “大人……”他的指尖发抖,“您可不可以不要、不要碰我。” 这句话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勇气,墨绾没有胆量再拒绝其他要求,很快加了一句:“我会努力帮您办事的,我会试一试的。” 阿妮愣了一下,松开手,见到他飞快地缩回去。墨绾露在外面的耳根已经红得滴血,哪怕他被阿妮的触手丈量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被眼前披着人皮的怪物抚摸过,他还是尽全力为自己取得一点挣扎的空间。 “谢谢您。”墨绾看起来简直有些可怜,“对不起。” 阿妮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似乎对墨绾来说,跟亲人之外的女性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就是他的错一样。 “还有一件事,”阿妮观察着他的反应,“我需要你跟我住在一起,一个是为了你的安全,另一个是我需要观测你的习性。” “……”墨绾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沫,他抬睫悄悄地看了阿妮一眼,随后低下头道,“……大人,这里是狩猎区域,一定会有摄像头能拍到我。这样做我会被族内认为是失节,就回不去家里了……” “你现在也会被蛛族认为失节吧。”阿妮突然道,“我对虫族习俗还算了解。你唯一不失节的办法就是在安绯失踪、没有女性亲眷看顾后立即自尽,或者应激到变成原型杀掉在场的所有人,你一个也没有做到,不是么?” 墨绾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他混乱的大脑被冻结成冰,浑身僵硬地听着她说下去。 “我有办法让你活下来。”阿妮对他说,“我之前在老师那里有看过相关典籍,你们的法律中有一条保护条例,我真的有办法让你回到虫族母星。但是,你要听我的。” 再坏也不会坏过被吃掉了。 墨绾生得俊美温文,只是眉宇间总有一股胆怯青涩。他走投无路,点点头答应了阿妮的话,踌躇地抓住她的衣角,轻声问:“那您……您不会再强迫我,做那种事……” 他的眼圈很快红了,黑眸湿淋淋的看向她:“对吧?” 阿妮有点儿被问住了。 无论是获得拟态还是测试繁衍价值,她都不能做这个保证。阿妮想了一会儿,居然没有骗他,诚恳地说:“不行。” 第19章 古文明感染区(6) 墨绾咬着唇忍住啜泣, 哽咽着说:“……那,您能不能不要摸我的时候和其他人……不,我不是拒绝的意思, 只是这样太放荡了,我是说我自己。我不能……原谅自己。” 阿妮望着他看了片刻,盯着对方露在外面的、过于苍白的皮肤。她在脑海中搜索跟虫族有关的知识, 思绪渐渐神游天外。 他们这种不通婚种族似乎跟老师不一样。 鲛人重视“两厢情愿”, 即便是同族之间, 也需要彼此认可。她必须要学会“恋爱”, 老师才愿意接纳她。但墨绾似乎是被外族强迫后非常容易应激,从而变回原型,成为失去理智的杀戮机器。 只有彻底学会蛛族雌性的拟态后,才能打破僵局。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太久, 迟迟没有移开。哪怕墨绾穿着整齐,长袍收束到脖颈,遮盖喉结的丝带也系得严严实实,也依旧被她的目光凝望得肌肤发烫。 她的存在感太强烈了,目光落下,仿佛灼穿衣物。他分明保守严谨, 恍惚之中, 却觉得自己被看得几近赤裸。 他萌生出一种想要遮住她双眼的念头。无家可归、寄人篱下, 墨绾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勇气开口:“阿妮大人, 您在看哪里……?” 阿妮回过神来:“只是在发呆。你放心, 我尽量不去刺激你……嗯, 你最好把你们的习俗和传统仔细地跟我说说,海蓝星的记载未必完全准确。” 墨绾默默地点头,忽然又问:“另一位男性, 他是您的伴侣吗?” “啊?”阿妮不假思索,“他是我哥嘛,镇上的人都这么叫。怎么会是伴侣,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不能冒犯他的身份,替他过问您的家务事。”墨绾轻声解释,“既然这样,那、那我可以帮您修补一下衣服么?抱歉,我实在想不到我还能做什么……” 阿妮点点头,很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坐在对面的黑发青年却吓了一跳,匆忙转过头,不去看对方的身体。 他可以活动的空间有限,在重建教堂期间,一直安静地藏匿在这个小阁楼里。 墨绾不翼而飞之后,果然引起一场轩然大波。一时间所有传教者都消停了,企图“避避风头”,明面上的安宁换来的是暗地里更加激烈的角逐,夜巡人和外来者的火光常常在午夜骤然降临。 风声鹤唳之中,自诩为“本土信仰”的丰饶教堂,却顶风作案毫不顾忌地重新开放了。这实在太大胆、太直接,一时间竟然震慑住了所有人,他们摸不清阿妮的底细。 两位神使在一片“风平浪静”中,开始镌刻神训,增补誓言,把伊莉丝的圣书和壁画重新绘制到墙壁上。这工程看起来浩大,但却让阿妮带着她的十几条勤劳触手一夜完成,效率和质量都把零一三惊得啧啧称奇。 “海蓝大学有这个教学质量吗?真是跟你这种全能高材生拼了。”零一三摸着下巴质疑,“你这儿画的是什么?” “丰收啊。”阿妮还在补色,头也不抬地回答。 一条小触手卷着沾好其他颜料的画笔,稳稳送进她手里。 “我知道是丰收。田地和牛羊丰收也就算了,为什么……不是,孩子也能丰收啊?”零一三的语气很是复杂。 “嗯?有什么问题。”阿妮的脑回路意识不到哪里不对,“生很多孩子不是丰收吗?我们是色孽神选,又不是真的给丰饶母神当走狗。快乐、愉悦、爱,然后收获后代,哪里不对?” “……”零一三深吸了一口气,走过来蹲下,指了指壁画,“这是男人吧。” 阿妮的表情非常单纯:“对。” 零一三低下头,单手捂住眼睛,决定不跟她掰扯了:“行,听你的。妮妮,快乐和愉悦也就算了,你懂什么是爱吗?” “懂。”阿妮用一个字自信回答,话语完全没有迟滞,“我挺爱老师的。只是他不喜欢我,他讨厌我。嗯……哎呀画错了。” 零一三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他缓缓抿紧唇线,眼都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 一条小触手上去修补画错的地方,阿妮继续认真工作,口无遮掩地聊下去:“可惜鲛人不能生孩子,要是老师能怀孕,我可能都不会来狩猎场了。我会陪他一直到孩子生下来有自保能力为止。他做饭很好吃的……唔,要是不那么喜欢做海鲜就更好了……诶!” 零一三一把将她薅起来。 小触手跟着猝不及防,不小心将颜料擦了个边儿涂到阿妮脸上。她茫然不解地看着零一三:“哥?” 零一三攥着她衣领的手继续收紧,指骨发出嘎吱的声音,骨节用力得颤抖发白:“你。” 阿妮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歪过头观察他的表情。 “你……”他却只吐出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字眼。零一三似乎是想问什么,但又自己狠狠地咽了回去,这口气从他的咽喉吞回肚子里,像是一路带着刀片一样血淋淋地划破了肺腑。他突然抬起手,很用力粗暴地擦拭阿妮脸上的颜料。 少女柔软的脸颊被磨红了,残余颜料蹭了他一手。阿妮像是一只被捏扁了的大型玩偶,抱住零一三的胳膊:“疼疼疼……哥!” 零一三的动作顿住,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响起混乱失序的喘息声。在视线里,阿妮还是很好奇地看着他,她什么都没意识到。 零一三突然笑了,他都不知道应该为谁感到挫败,说了一句:“你老师不喜欢你?” “对。”阿妮道,“他亲口跟我说的啊。” 虽然跟麟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居然能隐约体会到那个鲛人老师有多崩溃。零一三看着她笑起来,然后却又并未感觉到高兴,只是用力地紧紧抱住她,在少女的耳畔半是揶揄、半是叹息地说:“笨蛋妮妮。” 第29章 “你刚才还说我聪明。说海蓝大学培养的高材生全能。”阿妮立即抗议。 “除了某些方面不懂之外,是挺全能的。”零一三轻笑,“让我亲一下,快点。” 阿妮惦记着未完成的最后一点壁画工程,敷衍地凑过去。对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阴晴不定,一会儿生气一会儿高兴的,雄性真是情绪化……她感觉到零一三的唇贴着面颊印了一下,随后又慢条斯理地给她擦干净脸上的颜料痕迹。 “你确定小蜘蛛能做好这事儿?”他语气随意地提起,“他看起来像是遇到一点儿挫折都会被吓破胆子。” 忏悔室可是传达信仰的重要环节。当一个人敞开心扉愿意倾吐自己的罪责和过失,也就同时会对这个教堂产生信任和依赖感。 “那种安慰人的事你完全做不了。”阿妮道,“你会说——滚开,找死,烂远点儿。或者,没油水,得加钱。” 零一三哑口无言,只好道:“他不会偏离目标吧。” 哥哥真是过分,自己做不了的事情给别人,他也会刻薄地挑挑拣拣、拐着弯儿地嫌弃。阿妮倒是对墨绾的能力满怀期待,她可是连夜给小蜘蛛写了一个学习手册,按照星网上的话来说,叫客服指南。 “应该不会。”阿妮抓住他的手,心说哪有这么难擦,一直摸,“起码不会惹怒忏悔者,你要相信圣水的质量。” “说起来圣水到底是……”零一三想问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怀里的女孩儿一下子钻了出去,柔若无骨,灵活得根本逮不住。他只好穿上斗篷,看了她一眼,转头,“壁画降临的神迹可不够看,你还需要什么?” “还需要邪恶的神明侵蚀城镇。”阿妮回答,“需要几起诡异事件,要他们的恐惧盖过愤怒。哥哥,麻烦你了。” “小事。”零一三说,“今晚等我回来再睡。” 两条闲下来的小触手卷曲起来,冲着他比了一个爱心。 - 直播天幕映照出黑暗中的影子。 这位履历丰富的星盗恶名昭著,擅长威逼恐吓、敲诈勒索。普通的杀人现场,被他制造出邪神降临的惨象。 阿妮这组的行踪一直有非常多的人关注。神殿内部没有预设足够的直播器,看不到的部分让人惦记得寝食难安,很多人非常在意这一点,频繁打赏,要求选手开启第一视角。 阿妮的通讯器没电了,她收不到。零一三每天被弹幕和昂贵的礼物催促骚扰,他居然也能耐得住金钱诱惑,全部拒绝了。 就好像那座废弃神殿里,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样。 太吊胃口了。两人的关注度不降反增,几个盛名在外的组织都纷纷关注了阿妮的星网账号,发给她多次邀请。可惜全都石沉大海,没有收到这位人类女战士的回复。 “想看阿妮……”这是实时点赞最高的一条弹幕。 “小白兔的队友这么可怕,她不会是被零一三要求不能开第一视角吧?怕抢走了他的风头。”这条一看就是从选拔赛追过来的老观众,发弹幕的同时还附赠对阿妮选手的定向打赏。 “他终于顶不住通缉压力投诚了?”几个付费弹幕聊了起来。 “谁知道呢。是不是因为天穹旗下d007系列芯片故障的那事儿?他们星盗团的改造人似乎有相当一部分是用这个系列芯片做连接主板的。” “联盟给他开了什么价码?这人的仇家数不胜数,还敢来中央区。哦对了,他这个013的编号还欠了一笔债呢,科联会只有这一个还算成功的实验对象,斥巨资的项目居然让他给跑了……你看古文明感染区的居民,全是畸变和恶性变异,跟这位变异体的能耐比不了一点儿啊。” “大名鼎鼎的不死狂徒,其实这代号听起来还蛮帅的。我早就期待联盟跟他签订好直播协议,跟银河系排名前列的那批人过过招了……” “啊啊啊听起来好危险,那阿妮宝宝跟这种人一队不是很吃亏吗?!” “真服了你们海蓝星ip的,她只是外表可爱,这么久了怎么还能骗到新观众。” 忽然间,直播间的屏幕从中间一分为二,左侧是追随零一三的摄像头,右侧是对准神殿的固定视角。 神殿最顶端重建的阁楼上,打开了一扇很狭窄的琉璃彩窗。阿妮俯身把修复好的彩窗擦干净。她没有扎头发,碎发柔软的蜷曲在肩膀,神情专注。 “啊——阿妮宝宝!” “宝宝你好可爱你好香啊……”这位一看就是被她身上的味道吸引的,潜水多时还是被短暂的近景炸出来。 “可爱。呜呜,可爱。跟平时在别的视角看到的那些暴力机器完全不一样。我对她的情感很复杂,我想把她生出来呜呜。” “真是够了——她到底为什么人气高啊!” 阿妮才刚擦了两下,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蹲直播间的观众眼尖地发现那是一只带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是一个男性的手。 阿妮抬起头,转过脸似乎说了什么。对方的身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在窗边,然后忽然抓住她手中的清洁用具,勉强却又格外坚定地拉着阿妮坐下。 长发男人的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那是一张相当美丽、也十分熟悉的脸。是狩猎场送进来的直播彩蛋,几个势力博弈过后的牺牲品——一位无依无靠的蛛族雄性。 “???” “阿妮……真把他养着了?她不怕被发现吗?!养着这东西有什么用,虫族可是很危险的!” “全宇宙一应激就失去理智的种族独此一家。”有些弹幕充满讽刺意味。 “等下,谁点的虫族推荐标签?” 弹幕如堤坝泄洪一般狂轰滥炸地刷过去一批。画面一刻不停,一直录到墨绾关上阁楼的彩窗。 阁楼内,墨绾用一块手帕轻轻擦拭掉阿妮指尖沾着的水,在这方面有原则地过了头:“大人,您怎么可以做家务?” 他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女性只要保护领地、保护后代就好了,这不是您该做的。我可以做好的,连同……连同您交代给我的事,我也会尽力去做。” 第20章 古文明感染区(7) 阿妮刚刚考核完墨绾的准备情况。 或许是对方出身成长环境带来的加成, 说起神殿抚慰忏悔者的那套说辞,竟然将如此虚无无趣的一段话讲得言辞恳切、令人信任。 墨绾按照习性清理“巢穴”,小蜘蛛似乎有一定的洁癖, 连她坐下时脚下的那一片地方都要打扫到一尘不染。阿妮盯着他跪下来擦地,对方的长发简单地扎了起来,露出白净修长的后颈, 长袍遮住一截窄瘦的腰, 只能从布料下隐约窥见一丝纤细的曲线。 她的拟态程度会根据对这个种族的了解而加深, 譬如她跟老师相处了半年之后, 连鲛人诱导对方保持温顺安定的信息素都能模拟。 对阿妮来说,观察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她的视线笼罩住了墨绾,安静地思索——介于原型和人形之间,蛛族是有半原型形态的, 不过那似乎也并不轻易示人。忽然,一股很轻微的力道落在脚边,阿妮看着他抓住自己的衣角。 上面落了点灰尘,还不知何时刮破勾丝。墨绾擦拭了下布料,用手指抚过刮破的地方,损坏的织物在他手下立即变得平整精美, 他眉头微蹙, 简直有些难过地轻声喃喃:“……大人怎么可以……这样没人照顾。” 这完全是蜘蛛的本能在作祟。从墨绾出生起就没有怎么出过门, 而族内的大人们身边都有伴侣照料, 他不能想象一个作为战士的女人, 为了胜利和荣誉出生入死、劳累辛苦之后, 居然还要自己洗衣做饭。 阿妮偏过头,下巴压在手背上。虫族相当排外,她从墨绾身上得到了很多不会写在资料里的信息。 她不说话, 墨绾忍不住冒出心疼女人的泛滥怜爱,他仔细地清理过对方沾上灰尘的每一寸,擦拭她溅上血点的鞋侧。 阿妮抬脚踩住了他的手。 黑发青年被摁了暂停键,浑身僵硬,一动不动。他心疼女人的脑子唰得一下清醒过来:这不是在虫族母星,眼前这位大人虽然救助他、保护他,但是…… 她没有用力,好像调情似的轻轻碾磨他的手指,足底压在对方敏感的指尖上:“你们的社会把你调理得很奇怪。被审判被控制、体型更小随时会被吃掉的一方,原来会真情实感地心疼上位者。嗯……” 她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听到对方低低地唤:“阿妮大人……” “啊,我不是对这个有意见,毕竟也不妨碍我的事。我只是意外。”阿妮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调整脚下的力道。手指是蜘蛛感应最密集的地方,她可以测试一下墨绾到底有多敏锐,以及他的承受能力。 对方的耳朵早就红透了,他非常容易害羞,连指节都隐隐泛粉,轻抖了一下。墨绾不敢将手抽回来,他怕阿妮大人用力地践踏,于是小心不安地回答:“只要好好对待阿妮大人,您也会保护好我的……对吗?母父一直是这么跟我说的。” 第30章 “那你会答应我的所有要求么?”阿妮问。 “……我。”墨绾无法开口,阿妮对他有救命之恩,但是种族的规训一直深深刻进他的骨子里,他不想背叛任何一方,“……对不起。嗯唔……” 他的手被踩红了,疼痛混杂着酥麻的异常感受,让墨绾禁不住闷哼了一声。他另一只手挡住了嘴,不想让自己再叫出声来,随后轻轻吸气,底气不足地恳求:“好、好痛。求您不要……” 她抬起了脚。 墨绾松了一口气,没等他镇静下来,她衣服下的一条触手就钻进他的领口。小蜘蛛穿得相当严实,只有这个跪下来的姿势能够留有一丝空隙。触手湿腻腻地滑过他的锁骨、胸口,然后绕了一圈,落在他的脊柱间。 他下意识地想阻拦,手却被对方握住。阿妮蹲下来抓住他的手,抚了抚手背上的红印:“别害怕。我会对你很温柔的。” 他墨玉般的瞳仁湿润晶亮,眼眶蓄满了泪,好像随时就会哭出来:“大人,我……” 触手的气味蔓延进他的四肢百骸。本就敏锐的墨绾被这股气息影响得思维紊乱,蜘蛛以震动和触感为判断外界的第一标准,而他却已经觉得方向错乱,空间颠倒,迷失感应。 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分不清阿妮要做什么。 这种气味将他的感知能力严重干扰,笼罩在身上的目光灼烫得仿佛将他架在火上炙烤。墨绾离开自己的网之后十分缺乏安全感,他急于抓住什么东西,找到可以依靠的地方。 他握紧了阿妮的手。 阿妮低头看着他发抖的指尖,触手已经游移到了他的脊背间探索对方半原型的秘密。柔软的触手尖尖环绕至腰,再到小腹——蜘蛛的织网器就蕴藏在这身细腻的皮肉里面。 织网器…… 阿妮的注意力全放在那里,而男人的意志却已全面崩盘。他一下子栽进阿妮怀里,无助地环住她的脖颈,把自己埋在她的怀里,带着啜泣的声音瑟瑟发抖。 “阿妮大人……不要、不要这样。我已经有婚约了,我……” 他哭得相当可怜。阿妮眨了眨眼,哄男人的所有经验都是从老师那儿学到的,于是她还算熟练地按住墨绾的背,单手环着他的腰,将小蜘蛛脸上挂着的泪珠擦掉。 他的眼泪不像麟那样滴落成珠,而是湿湿冷冷,冰冰凉凉的。蜘蛛是变温生物,他的体温也根据外界而变化。墨绾不知道除了她自己还能依靠谁,可依偎进她的怀里,或许会被更用力地冒犯、抚摸。 他自投罗网,祈求对方有所谓的良心,把脸颊放进她的掌心,墨眸含泪:“求您饶过我……” 墨绾还对自己那个岌岌可危的贞洁相当重视。阿妮耐心地探索了一下他体内织网器的位置,触手慢吞吞地挪回来。对方比零一三精神脆弱得多,她暂且把握不好过分的尺度,并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安慰了一会儿。 空间颠倒的错乱感渐渐消失,墨绾紧紧攥着阿妮衣角的手指也稍微松了下来。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十分羞愧,小声道歉:“对不起……麻烦您了。” 阿妮总是会在他害怕无助的时候安抚他。 至于他为什么会很害怕?这个不要细问。 “……谢谢。”墨绾又很小声,细若蚊呐地补充了一句。 阿妮再一次无法理解他。虫族的特性和习俗理解起来确实需要门槛,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把对方看得慌乱地低下头,才忽然说:“怪不得宇宙人类很讨厌你们,除了是杀戮机器之外,要是让那帮人类男性变成你的思维逻辑,不亚于一种精神上的侵蚀和控制。他们害怕被控制。” 虽然不是所有虫族都这样,仅是一部分的母权社会体系,已经让讲究“男女”而非“雌雄”的人类如临大敌。 她低下头,轻轻亲了一下他湿润的眼睫:“别哭了,我会保护你的,没有人会欺负你。” 墨绾受到了极大的安慰。似乎在他的认知里,变成一个女人的所有物,就不会被更多的人欺凌侮辱,他只可以被阿妮大人欺负,其他人不行,她会保护他的。 “……嗯。”他还带着啜泣后轻微的哽咽,声音软软地、看着她应了一声。 - “有邪恶生物侵入了。” 这是神殿里听到最多的话。 丰饶母神的神殿重开后,前来祈祷和忏悔的人络绎不绝。众人惊叹于精致复杂、神迹般一夜降临的壁画,又畏惧于近期各个诡异事件的频发,希望从神明的指引里得到安宁。 两天内,阿妮几乎见过了小镇上的所有人。她以神使的身份安抚他们,将伊莉丝的神训和理念传达给居民。她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精致而无害,色泽沉浓的黑色修女服披在身上,像是某种蛊惑人去探寻的禁忌封印。 “神使大人……” 经常有居民坐下来,与她一同祈祷。 她身上有一股莫名的香气。接触过这位神使的人不约而同地注意到,这种香气让他们忘却外来者与邪恶生物的恐慌,让他们心中安宁,却也让他们无法忍耐地想要靠近她。 这气味几乎令人成瘾。 畸变的痛苦在大部分居民身上植根。只有水烟之类的成瘾物质能暂缓疼痛,但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靠近她也可以,神使大人令他们解脱痛苦。 有些居民几乎整日留在教堂里。夜晚降临,阿妮起身想要让他们离开,关闭教堂时,却被蓦然抓住了修女长袍的一角。 “阿妮大人……”抓住他的居民是个中年男人,他控制不住地颤抖,“我能不能留在这里,我太痛苦了,我不能、不能离开您身边,我……” 随着暗夜将最后一丝光线吞噬殆尽,掩藏在衣服里的畸变陡然发生。男人的背后长出了一条长长的脖子,上面延伸出第二个头,他的身形膨胀鼓起,大量的血肉堆积如山,那四只眼睛、两张嘴,都在紧紧地盯着她,说着相同的话:“让我留在这里……让我留在这里……” 这就是感染区的夜晚隐藏着的东西么? 阿妮并不感到惊吓和意外,说实话,对方现在的样子她也能模拟出来,只是没有意义。她的本体严格来说只是一滩粉红色的液体,想要捏成什么样都可以。 居民背上的长脖子探过来,情绪非常激动:“我愿意、愿意为母神献出一切,只要能留下……” “你要进行加入教会的考核。”阿妮平静且温和地说,她伸出手,“愿我们成为伊莉丝女神所守护的姐妹兄弟。” 畸形怪物愣愣地看着她,没料到会得到允许,他狂喜地答应:“我会通过考核!我会通过!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他皮肤下鼓动的手太多了,面对阿妮修长白皙的手掌,居然胆怯着不知道该放哪个上去。 “考核员是另一位神使。”阿妮说,“希望你把伊莉丝女神的爱愿传达给大家,祝你成功。” 这是第一位新成员。 从这一天之后,在她面前袒露畸变状态的居民越来越多。那些畸变的怪物在她的平静以待下获得了救赎,神殿几乎成了庇护所一样的存在,他们忏悔自己曾经的罪行,称呼阿妮为“欢愉神使”。 阿妮听到私底下有人叫她“圣母”的时候,正在调制圣水。那些淡粉色的液体在银碗中轻轻晃动,她听着墨绾对每一个前来忏悔的人柔声安慰,直到那个狭窄窗口外响起一句—— “我要忏悔的罪行,是我对圣母有非分的歹念。” 墨绾怔了怔,转头看向阿妮。 她抬起头,稍一挑眉,随后对小蜘蛛开心地笑了笑。狭窄的告解室内,搅动着圣水的触手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墨绾回答。 “请继续。”墨绾低声说。 “圣母是我见过最尊重我们的人。”他说,“世界就是一台荒唐的戏剧。我们每个人都知道对方有那么不堪的样子,却将一切掩藏在夜幕里。到了白天,大家友善、乐观、相亲相爱。进入夜晚,煎熬而狰狞地忍受疾病与诅咒,只有在圣母所在的神殿里,我才能放松展示本来面目。” “……那是疾病与诅咒,那么,自然不是你们的错。”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但我的信任、我的依赖,变得……我想得到她的触碰和抚摸、我想被她注视,伊莉丝女神不是教我们得到快乐、得到欢愉吗?我想要神使大人赐予我欢愉!” 墨绾喉口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他耳尖通红,垂下眼睛紧紧地攥着手,说:“你应当忏悔自己的想法……” 他的唇被抵住了。阿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少女伸出手,将一碗柔粉色的液体从这个小窗口中递送出去。 对方惊讶而敬畏地双手接过,迷幻之中,他似乎听到了圣母的声音,听到女神的低语—— “我赐予你一切快乐与欢愉。” - 丰饶教堂塑造了新的神像。 第31章 在短暂的措手不及后,阿妮受到了其他选手的疯狂针对进攻,连同加入教堂的居民也遭到攻击——虽然这被归类于邪恶生物的袭击,但阿妮知道,再这么下去,其他的传教者等于弃权认输,这些亡命徒一定会采取激烈的办法,毁掉她的神殿、或者,毁掉她。 她很少离开神殿,但零一三却不会。他与其他狩猎者频繁交手,杀戮或负伤的次数数不胜数,如果不是这个不会死的疯子,教堂的夜晚绝对不会这么宁静。 神像塑造结束的当晚,零一三负伤严重。他进入地下室脱掉斗篷时,一道镰刀劈开的伤口从左肩斜着贯穿身躯,巨大的裂口翻腾着血肉,连内脏都隐约可见。 滴血的斗篷落地同时,他也满头冷汗地靠进阿妮怀里,喘息混乱,嗓子被风灌了很久似的,发哑地呼吸,但没吐出一个字。 “好多血。”阿妮皱起眉。 他不该仗着自愈能力,把自己陷入这么危险的境地。她顿了顿,说:“你最好改掉以身犯险的习惯,是不是被其他狩猎者联合攻击了?你不要交战,可以想办法脱身回来找我。” 零一三喉结微动,吞咽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铁锈气直冲大脑,他这时候居然还是很不在乎的样子:“你在和其他信徒做祈祷啊,不是说好了我来清除障碍……” 声音到最后渐渐低下去。 “没力气了,说不动了?”阿妮语气发凉地说,“不死之身只是自愈强,不是真的不会死,哥,这种伤就算是你,也要休息几天。” “我……嘶!你干什么?!” 阿妮学习过他的能力,是世上唯二了解他身体状况的人。零一三想拌嘴反驳一句,被一根触手噗叽一声顺着伤口掏进腹腔里,只来得及抽气,然后哑着嗓子浑身冒汗地叫她。 “帮你修复一下。”阿妮低下头,几根比较纤细的触手钻进去,对方的身体改造已久,除了她没有人能理解里面多出来的构造,“你遇到了谁?” 零一三看了一眼那几条柔软的小触手,觉得这景象实在是太变态了,他破罐子破摔地任由她处置,闭上眼没劲儿地答:“几个不同队伍的狩猎者合作了,他们也知道让你发展下去绝无生路。” “我不是那种要杀死其他对手获胜的狩猎者。”阿妮说。 “他们可不知道。”零一三说到这里,有点儿心虚地推测,“也可能是我的名声太烂,咱们就……哎,这不提了。但围攻我的人里面确实有个厉害的,其他人倒是无所谓,我只是怕他被逼急了会直接掀桌子,你怎么想?” 阿妮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她一边把零一三身体里碎了的肋骨一节节用粘液修复粘好,一边道:“我们在三天后举办一个神降仪式。” “什么?”零一三明显错愕。 “我要逼他跟我掀桌子。”阿妮面无表情地说,“我要杀了他。” “……”零一三深呼吸,道,“我受伤了,你一个人……” “就是因为你受伤了啊。”阿妮理所当然地说,她擦拭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哥,如果和我竞争的方式就是围剿、消灭、和屠杀,那么,我可以加入这个丛林法则。” 什么叫……因为你受伤了?零一三脑子有点凝滞着转不动了。他不知道该如何理解阿妮这句话,愣愣地看了她片刻,随后低下头,莫名其妙地笑了。 他想,好不对劲,总觉得你在骗我。可是这么想着又自言自语地说,“舍得骗我,是不是也有进步……” 然后阿妮顺理成章地说下去:“你可是我的狗,怎么能被……唔。” 零一三瞬间恼了,重伤流血还提着一口气用力掐住她的脸颊,把小怪物软软的脸颊肉捏起来,咬牙道:“拿出去!别在我肚子里捣腾。” 阿妮被捏得语句含糊,瞪大眼睛控诉他。零一三松了下手,她马上抓住他的手腕,义正辞严:“你手上全是血,把我抹脏了!” “我乐意。”他冷飕飕地阴阳怪气,开口跟淬了毒一样,“我就是要把你弄得满身都是血,把你每一根触手切下来煲汤喝,做清炖触手煲。把你卖到天穹科技的黑工厂里,每天压榨你的触手榨出来成吨的粘液。” 阿妮呆了一下,有这种地方吗? 她抽回触手,跟着板起脸:“你好难沟通,脾气也不好,我不要理你了。” 第21章 古文明感染区(8) 神降仪式将会扫除邪恶生物。 这样的消息传遍小镇, 成为酒馆中令人津津乐道、备受期待的事件。那些口无遮拦的酒鬼赌徒渐渐不敢轻蔑地对待丰饶教堂——真的会有路过的居民起身挥动拳头,冲上来骂他“侮辱神使”。 从来没有哪一个信仰会在这片土地上短时间内狂热到这个地步。那位神使没有组建骑士护卫队,但情愿为她而战的人就遍布散播在民众中;她没有刻意培养狂信徒, 可太多的人沉醉至疯狂。 这是一种新的成瘾方式。政务厅的书记官如此判断,可是他看着面前的镇长,却什么都不敢说。镇长佩戴着代表伊莉丝女神的吊坠, 一半的身体舒展开来——畸形的异变不再受到压抑, 而是明目张胆地在白天出现。 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这是因为神使的安抚与教诲。越来越多的居民在“隐藏自我、忍受痛苦”当中, 变得更加接受自己的异变,哪怕看起来不像人,更像怪物。 阿妮有时候会夸奖某些异变很“漂亮”。 比如说多出来的手,她不会意外, 而是微笑说“长在这里才更灵活一点吧,可以同时处理两份工作哦。”比如变异出的多余器官和返祖的尾巴,她也只是在念诵神训的间隙,偏过头眼眸明亮地讲“有一条能保持平衡的尾巴?那不是很幸运吗。” 她从来不会恐惧于畸形的躯体。完全接受,毫不害怕,她太过真诚地这么说, 没有人能感觉到一丝虚伪的谎言。就好像阿妮真的很认可……在她面前, 就算最焦虑自卑想维持人类形态的居民, 竟然也会不知不觉地敞开心扉。 这实在是个很可怕的能力。书记官想, 最成瘾的东西大概不是内容物未知的圣水、不是她身上的旖旎香气, 而是阿妮神使本人。 而他, 恰好就是这个小镇上为数不多的健康人。他未曾受到这么强烈的蛊惑,长时间身为“正常人”的优越感和庆幸,让他没有受到太多丰饶教堂的干扰。但他对这个变化非常恐慌……畸形的怪物应该掩藏好自己, 就像以前一样忍受痛苦地维持正常,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肆无忌惮。 他渐渐发觉,自己在别人眼里,不再是被羡慕的对象了。 书记官结束工作后,照常路过丰饶教堂。再度修缮的玻璃彩窗里,影影绰绰地映照出阿妮神使的侧影。她在跟谁说着话,身后有许多新成员像是树木一般垂手静立,那些成员都有不同程度的畸变,肢体怪异恐怖,这画面看起来不像是神使降临,更像是恶魔钻破囚笼,虔诚拥立一位女王。 假使她真的是天使于人间代行神的权柄,那么,大抵也是一位堕天使。 书记官脚步不停地离开了。他走入一间咖啡馆,进入后,侍者将门口的营业牌扣了过来,门窗关上后,书记官进入一道门,见到了室内的外来者。 外来者的特征很明显,他们几乎都正常,而且傲慢、暴力,言辞伪装得再好也流露出若隐若现的不耐烦,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天然高这些居民一等似的。 书记官不知道原因。倘若他知道自己只是舞台上迎合观众的npc,也就明白选手们的傲慢从何而来。 “镇长批准了丰饶教堂的仪式申请。”书记官将礼帽拿下来扣在胸口,“我不能阻拦他,他的心已经完全属于欢愉神使。他将自己视为圣母的狂信者……不是伊莉丝女神,是圣母。” 中间的那名选手捏了捏鼻梁:“我知道。她是一个变异体,我见过她选拔赛期间的视频切片,比较高级的直播屏幕能传达气味和震动,她身上的味道是变异能力之一。” “他们两个还真是分工得当。”有人说,“要不是那个虫族女战士不能参赛,我都要怀疑这是内定的冠军。” 他只是发发牢骚。狩猎场背后可是横跨数个星系的自由联盟,还没有谁有这样的能量可以“内定冠军”。 “零一三受伤了,他的恢复能力非常快,我们当晚就应该趁机杀进去,而不是拖到她将什么神降仪式传播给所有人,现在好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得轻松。”气氛越来越焦灼,边缘的一位义体改造战士十分愤怒,“你们不是不死之身,敢像他一样负这么重的伤么?大家都是一样的改造战士,甚至还有喝过基因进化药剂的基因战士,居然被一个研究出来的实验品、人造变异体,阻拦在教堂之外五十米,靠近就会被阻拦袭击下死手!什么狗屁的通缉令,他本质上不过就跟——” 改造人冷冷地指了指书记官,“跟他一样!” 这个镇上的所有人都经过生物实验,只是结果不一样。高度义体改造的人类站了起来,他腰腹之间的一块小显示屏光芒黯淡,他说:“我没有时间了。尤里乌斯,这个感染区表面上说没有时间限制,实际上逐步地让热武器消耗能源到瘫痪,成了一堆破铜烂铁。你要再继续窥伺时机,这里起码一半的人都会丧失战斗力,今晚,就今晚!” 第32章 众人的目光纷纷望了过去。 那是在场唯一的基因战士,出自于首都星。尤里乌斯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有一对尖尖的精灵耳。就是这个人的能力让零一三吃了大亏,给了其他人偷袭的可乘之机,因此失血到濒死的地步。 “她在逼迫我动手。”尤里乌斯轻轻整理了一下领结,很明白阿妮举办仪式的言外之意。所谓温柔宽容的圣母大人,在第一时间用这种方式施压,她的态度强硬且狂妄,没有缓冲,“我们有可能误判了她的能力。” “她不过是懂得掩藏自己、编织谎言。”改造战士对宇宙人类的身体素质很了解,“我们这么多人,为什么还要怕?真的没有时间了,等零一三恢复过来就更加任人宰割……这两个人是变异体,不用担心能源耗尽!” “还是说——”突然有人插话,“尤里乌斯,你这个唯一的基因战士,是要拖住我们打算稳居第二,很快就要给她鞍前马后、摇尾乞怜?” 尤里乌斯抬起眼,面对着众多躁动焦灼的视线。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做这个决定,他的说辞盖不过汹涌而来的猜忌。他与众人视线相对地梭巡了一圈,最终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说:“今晚。好,就今晚。” - 阿妮太忙了,一直没有理会他。 零一三受得伤很重,恢复得比以往慢一些,需要休养。他并不畏惧疼痛,但那些皮肉新生交汇、重新长合的时候,却泛起剧烈的痒。他的身体响起血肉生长的声音,皮肤饥渴地亟需抚摸,沉迷贪图另一个人的气息。 他忍耐地把渴求摁下去,暗骂自己记吃不记打,一天到晚给阿妮当狗。零一三冷着脸看向窗外黑暗的夜色,控制自己别去看。可连同她走动时修女服摩挲地面的沙沙轻响,都足以让他视线偏移,思绪混乱。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圣洁的长袍下是什么。 他忍不住想触手潮湿的触感。 黏腻而甜蜜的汁液。 芬芳幽邃的香气。 他想起阿妮交予他的痛,撕裂血肉的、剖开腹腔的……碾碎尊严的。零一三抬手捏了捏干涩的喉咙,皮肤上好像有什么在灼烧,是她曾经写下的字迹么?还是他真的被改造成了“容器”,大脑被“需要她”这三个字寄生。 ……小怪物怎么拌句嘴会生气这么久,她连那些畸形居民都愿意伸手摸一摸,为什么不愿意伸手摸摸他? 零一三快要忍耐得疯了。他抬手抵住额头,闭上眼调整自己的想法。耳畔的走动声越来越明显,裙摆轻柔的扫过地面,像是扫过他才长好的心窍。男人咬着一口鲨鱼牙,尖齿交错,又爱又恨的情绪在胸口翻来倒去。 阿妮。 阿妮…… 他受不了了,忍无可忍地转头看向她,开口想说“你能不能别无视我。”一个字还没出口,就见到阿妮笑着跟一个居民说话,嘴里回答道:“啊?忏悔室的告解员?他当然很温柔善良。我会把你的谢意转达给他的。” 温柔善良。呵。 零一三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转回头,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个贱人。”一半骂别人,一半骂自己。 他所瞭望的远处日光消弭,夕阳的余晖被地平线吞没。夜色涌动而来,大概只过了几分钟,零一三就发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他的义眼拉动变焦倍数,仔细地扫过暗处。 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零一三立即看去,见到最近一直无视他、不理会他的阿妮不知何时走到身侧,一动不动地直视着神殿外,说:“哥,你去忏悔室带墨绾回阁楼上。你要保护好他,别让他死了,更别让他应激。” “……”零一三沉默了一秒,盯着她的侧脸,“把你扔在这儿?你知不知道那不只是一个对手,那是一群人。” 阿妮转头跟他对视,她逼近了距离,一丝不苟地、认真地说:“你要听我的话。” 零一三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扯了扯嘴角,想流露出自己不在乎的轻佻神情,但居然笑不出来。男人浑身凝滞了一刹,这种无形的对抗极为短暂地诞生于两人交汇的目光中,随后,零一三溃败认输,他不想再跟阿妮产生矛盾、制造冷暴力了,于是转身前往忏悔室。 窗外影影绰绰。 将要到来的又会是一个隐藏无尽痛苦的夜晚。 阿妮吩咐教会成员点起灯,火光照亮神殿四周繁复炫丽的史诗壁画。她提前站上举办仪式的位置,背后是神圣的伊莉丝女神画像,巨大的女神画像蜿蜒铺陈在这面墙上,火光映照着玻璃彩窗,影子投落在伊莉丝半裸的肩背之间。 这位神圣的“丰饶母神”,在夜幕降临之时,流露出无尽的引诱与纵容。 阿妮站在她身边,眉目平静地带领教会成员诵读圣典。那是《丰饶神典》的十二章节,上面写着: “在布满黄金、乳香、美酒的大地上,一切由我主而生,一切为我主而掌。” “她的权柄令众生俯伏朝拜,她的仁慈让恶魔进献迷欲的宝盒。” “她投身于迷欲中,诞生了欢愉与快乐。那将是情爱的开端,亦作为纯真的吊唁。不可使欢愉离开你我,要将此留系颈项之间……” 阿妮的声音渐渐轻微,而周围信徒的诵读声却越来越清楚明确。神殿沐浴在一片涌动的香气之中,就在神典第十二章 结尾处,玻璃彩窗被砰地一声击碎,冲击进来的风掀飞盖灭了一部分煤灯。 诵读声没有停。 光线变得昏暗,其他选手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外和门口。神殿半合的门轰得一声被踹开。一身高度义体改造的参赛者站在她面前,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在他身后,更多的影子浮现出来。 神殿外飘起淅沥的小雨。在古文明感染区,这种酸雨会腐蚀皮肤,损伤机械。沙沙的雨声中,站在最中央的阿妮跟他们每一个人对视。 “选了美德的人,没有一位,完成美德的训导。”她说,“选了罪孽的人,没有任何人,逃得脱杀戮的罪孽。” 更多狩猎者浮现身影,窗前、门口、任何一个可能被逃脱的路,都有蛰伏的影子露出形貌。他们汇集在丰饶教堂周围,像是织造围困的罗网。 破碎的彩窗外,直播天幕拉进视角增强了画面,星网上的弹幕一下子密集起来。每一个选手分镜头都几乎同步进行在这里,随着打赏增加,各个选手的第一视角接连打开。 但最中央的那个第一视角还是暗的。 她不是改造人,身上不会携带备用能源。阿妮的身影在每个人的视角里,在直播天幕的视角跟随中,但只有她自己,什么都没开启。 视野最清楚完整的是尤里乌斯。他虽然不是改造战士,但经历过多次狩猎,知道获得更多打赏和热度的技巧。在尤里乌斯的第一视角里,阿妮直直地望了过来。 “现在。”阿妮说,“我要审判身负罪孽的人。” “哈哈哈……”一道狂妄的笑声在狩猎者中响起。 那是其中最魁梧的改造人,他只有大脑还存在人类仅剩不多的思考能力,在听到阿妮说得话时,他不假思索地大笑出声,主动越过尤里乌斯的身位,手臂到掌心的仿生皮肤掀开,弹射出一道电弧迸溅的金属兵刃。 “就你?你能审判谁?”男人嘲笑着,“你这个不自量力的小丫头,把零一三叫出来还差不多——” 话音未落,改造人比声音落地更快地冲了过去。他轻蔑的笑声还在教堂中回荡,同样也有几个改造战士趁机从其他角度亮出武器。 念诵神典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 阿妮站在原处,一步不动。面前魁梧庞大的改造战士猛然冲入眼帘,闪着寒光的合金冷兵器横扫过来,几乎马上就会挥舞着肢体将她刺穿。她瞳孔不动,眼眸里交映出对方巨大的身躯。 下一瞬,畸变的躯体从周围的信徒身上舒展,如麻花般卷曲的身体、似玩具般恶意拼装的骨骼,像是蛇似的延长的脖颈,交错着、编织着,一具具畸变的血肉阻挡了上来,将冲过来的外来者淹没。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在阿妮脚下,只有剧烈的翻腾挣扎,犹如一头撞进网中的猎物。 “忘了告诉你们。”她说,“你们是不受欢迎的外来者,是邪恶生物。” 少女抬起手,双手轻轻交叠合拢,她虔诚平静地说:“伊莉丝女神在上,我的姐妹兄弟,享受欢愉的一切同胞。……消灭他们。” 信徒从长椅上起身。 他们是人类吗?似乎算是。 他们是怪物吗?大概也不能坚决否定。 但只有阿妮神使说,我的姐妹兄弟,我的一切同胞。一个个的畸变居民转过了身,昏暗中森寒如兽的眼睛纷纷与冒出头的外来者对视。寒光四溢的眼睛一双双亮起,承载痛苦却又充满力量的身体,为了她而迅速膨胀变化,展开丑陋可怖的肉翅。 这根本不是所谓女神的信徒,这完全是她的臣民。 第33章 尤里乌斯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了,所有冲上去的、没来得及躲闪的改造战士都被拽入了跟畸变体的大混战,香气与血腥味儿彻底交融。 尤里乌斯应该立即离开。 他打开的第一视角上飘起大量打赏,让他离开的身影慢了一刻。这个癫狂而又血腥的战斗画面被推送上了星网的热门,感染区的观赛人数激增。 每有一个狩猎者死亡,成为她的战绩,阿妮在星网上挂着的排名就会跟着滚动起来。 银河系no.9877,阿妮。 她向前走去,畸变的怪物们将她保护的密不透风。阿妮走过被畸形肢体撕扯成碎片的改造战士,踩在魁梧男人的头颅上。 她踏了过去,血液蜿蜒。 此刻,尤里乌斯已经感到如芒在背。他无法再为大量的财富和星网流量做牺牲,可一旦转身离开,他将永远失去与她殊死一搏的机会。 阿妮脱下了修女的外袍。她抽出合金长棍甩了个棍花,一步跨出,下一瞬突然无任何预警地狂奔到对手面前,横起手腕,将尤里乌斯身前的一个瘦高的改造人迎面劈碎! 嘭!嘭!连着两声碎响,一声震裂,一声粉碎。 改造人的躯干从中断裂,倒塌的半身金属下,露出她浅粉色的、波光不动的眼眸。就在视线交错的捉眼瞬间,尤里乌斯拔出镰刀,巨大的镰刃随着咔咔的伸展声挡在他面前。 长棍跟镰刀撞出刺耳的金属音。阿妮一句话不说地抬棍再劈,压制下去,仅仅两三招,将面前饮用过基因进化药剂的狩猎者逼出十几米的距离。 神殿里又一位改造战士被她蛊惑的畸变体杀死,星网上金色的排名飞快滚动。 银河系no.8655,阿妮。 一道月光洒落在乌云之外。 她身后是混乱交战的血肉和义体,月色下的酸雨烧灼衣料。阿妮雪白的发丝松散了一部分,被风吹得飘荡。少女甩了甩酸麻的手腕,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又冲上去。 她根本不计损伤! 血液灼烧在两人身上,尤里乌斯的皮肤冒出浅浅的灼痛红痕。两人在雨幕中激烈交战,拉大的近景映照出彼此杀气腾腾的眼。 这一点,观看第一视角的观众感受得更为直接。 直播传递出尤里乌斯接招时迅猛的力道,他们跟着震颤、跟着被重重攻势压得无法呼吸。千万观众在直播间窥见阿妮那双无情的眼,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也是怪物吗? 这是什么圣母,是什么柔弱的人类少女?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强?这个念头也同时浮现在尤里乌斯的脑袋里。 “等等!”他开口,“我们可以谈……” 合金棍再次碾在镰刀上,瞬间爆开金属撞击的火花,阿妮用行动告诉他,不能谈。 她要杀了他,她要尤里乌斯的命。 “……不应该这样啊。”一条弹幕颤颤巍巍地飘过去。 “阿妮好强……可是为什么,变异体会这么强?尤里乌斯可是基因战士啊……” “他的身体素质受到过全面强化,更别说还有异能加成。真不想让械斗术这么厉害的狩猎者死在这里。” “我看得快要不能呼吸了,好像是自己在被压着打一样。这个攻击强度……就是虫族战士的人形态也不过如此吧……” 酸雨更加密集的落下来,双方的衣服都被灼烧出孔洞,剧烈搏斗的热气在两人周围散发。 雨花遮盖了视线,腐蚀性的液体溅落在尤里乌斯的眼睛里。他出现视野盲区的同时,阿妮一棍子撞在他肩膀上,立即连攻数次,抢得先机,马上就要硬生生地用钝器将他捅穿—— 她逼人的劲力骤然被停滞在了半空中。 阿妮怔了一下,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镜头准确地捕捉到她轻微的疑惑情绪。 “尤里乌斯的异能……” “他早就该用了!被打成这样!” “互换身体控制权这种异能,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能交啊。用完异能的基因战士可是会虚弱一阵子的……要不是零一三挣脱控制的太快,他上次都能把那个赏金天价的通缉犯变成自己的战绩。” “这异能是少见的意志力特攻,意志越坚定的人越不受影响,我们阿妮才十八岁……” “不敢看了,嗜血小白兔肯定有机会进排行榜前列的,折在这里太可惜了。” 尤里乌斯松了口气,他的异能发动后,自然而然地准备接管对方的身体。控制一个人类而已,对他来说驾轻就熟。只要他在控制期间重伤阿妮的躯体,就一定能赢下来。 胜利是属于他的。这一次,他不会再犯上次袭击零一三时的错误,就算是不死之身,也要死在他手里! 尤里乌斯的意念无障碍地遁入她的身体,两人的身体此刻已经交换了控制权。他打算操控着阿妮往自己的镰刀上撞,然而这具身体却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 人类……? 皮肤下游动流淌的是什么?她胸腔里无数的模拟血肉包裹着一颗人类的心脏,再向下是堆积黏液与触手的腹腔,保存呵护着所有卵的子宫,还有……还有…… 一颗还未发育成熟的生物核心。 这颗核心发着温热的微光,积蓄着磅礴的力量,面对生物核心时,他简直像是在面对一颗熊熊燃烧的太阳,像是在面对一颗幼年期的恒星。 她算是个什么人类!! 尤里乌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他操控不了这具身体。阿妮的身体失控了,在开始失控的同时,她已经反应过来飞快地夺回了控制权。 但已经迟了。阿妮的意识突破对方的封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时,她的手臂已经急速地变化,拟态因子从碳基的肢体,变成金属、软合金、生物外壳,材质的变化最终停在了虫族战士的形态。 蛛族强壮的外骨骼包裹住一段洁白的小臂,她周身的骨骼跟着拔高,变得更加强悍。生物骨甲突出她的骨节,整只手被漆黑的外骨骼取代,指尖变成了淬着毒的尖刺。 酸雨飘落下来,却无法在外骨骼上留下一丝痕迹。阿妮呆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忘了模拟情绪,愣愣地、有点干巴巴地说了句:“完了。” “……” 觉得“完了”的,应该是尤里乌斯。 巨量的弹幕刷过他开启的第一视角,所有人——进入热门推荐的所有星际观众,都见到了她那只明显虫族特征的手臂,漆黑冷酷的生物甲胄覆盖在上面,骨甲、毒素、尖刺,跟传闻中可以徒手撕开一艘星舰的虫族女战士一模一样。 暴力的战争机器。 阿妮只愣了这么一下,随后扔掉了合金棍,用手抓起了陷入虚弱状态的尤里乌斯。她掐住对方脖子,说:“不要随便控制别人的身体,你很不礼貌。” “啊……啊啊……” 窒息崩溃的喊叫从他喉咙里响起,很快变成了嗬嗬声。 咔嚓。阿妮松开手,这位基因战士就这么死在她手中。风吹雨飘,她的手在镜头前迅速的变回人类外表。 星网上的排名列表迅速滚动起来,却迟迟没有演算出排名和结果。在这排名变动、令人屏息的三分钟里,直播间罕见的寂静。 在一片被震撼的死寂里,只有阿妮的一个大粉挂的付费弹幕留在屏幕上,没有太多的话语,上面只有两个字。 “我*!” 第22章 进化(1) 酸雨混着血流淌下来。 阿妮丢掉他的尸体, 掉头走回教堂的方向。她脚步踏过的地方,一位位高度改装的狩猎者应声倒下,周围是狂舞的血肉, 沸腾欢悦的畸形怪物。 在这神圣的教堂、恢弘的壁画之中,白发少女就站在其中,犹如地狱深渊中一簇苍白色的闪电。 直播画面总台的右上角, 狩猎者数目和传教积分不断变化。最后浮现出“狩猎结束”一串鲜红的单词, 以六种语言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随后是上升拉起来的积分页面。 伴随着最终定格的排名。 银河系no.6711, 阿妮。 海量弹幕如浪潮般狂涌,直播间观众兴奋到了极点。 云层中的天幕随之亮起,虚拟的积分页面带着荧光出现在夜雨里。雨还没停,阿妮也没有抬头去看, 而是走过浸透地面的血泊,向教堂后的阁楼走去。 还没上楼,先见到站在楼梯上的零一三。昏暗的阶梯上方,只有他那颗闪烁红光的义眼最为清晰。 她张开手,给他看自己的手心。雨滴在她指节上灼了两个红痕,又迅速地生长复原。她说:“我用这只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谁的?” “伤到你的那个。” 零一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妮却像是仅仅告知他一样, 收回手问起其他人:“墨绾在哪儿?” 零一三说:“楼上。你不是说让我守着他么?” 他总是为了她的某些行径而崩溃愤怒, 可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取缔自己的原则和底线。零一三本想说一些讽刺阴阳的话, 可他看着这张脸却说不出来。 第34章 阿妮走上楼, 与他擦肩而过, 忽地被抓住手腕。她转过头与零一三对视, 男人的义眼滚烫发光,另一边正常人类的眼眸却十分黯淡,看不出一丝张扬狂妄。 这不像他。 “我听你的话, 以后都会听你的话。”他说,“可以别生气了么?跟我说几句话……几句就行。过一会儿天幕就会开启传送、清理狩猎区域,你要不要跟我定位同一个坐标落点?” 他却又停下来,只有抓着她的手指越来越紧。 “不要。”阿妮还记仇,她可意识不到两人是因为什么“吃醋”拌嘴吵架,只是对那个压榨触手的无名黑心工厂心怀芥蒂,“我才没打算当你的同伙呢,太危险了。” 说着甩开了对方。 零一三看着她上楼,又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手。从表情上看不出他有什么剧烈情绪波动,只过了几秒,随着胸口沉闷的暗痛,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涌上来,洇在喉咙里。 他的躯体内部未曾复原,阿妮当时也没有完全修复好他被改造的孕腔部分。一旦他被改造的地方受到损伤,零一三就无法自行快速恢复,他低下身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再沉默地用手背抹掉唇角的血迹。 他抬头时,面前忽然笼罩上一片阴影。 本应该上楼的阿妮停下脚步,在他面前蹲下来。 这是两人共同开辟修缮的阁楼,隔绝了直播天幕,只要他不开启义眼,大概率也没有多余的摄像头。一条触手伸出来敲了敲他的肩膀,阿妮凑过去跟他说:“我会把墨绾带走,继续研究这个珍贵样本。反正也要告别了……分别前,让我把你修好?” 分别。零一三在齿关里狠狠地咀嚼了一遍这两个字眼,惯性使然,一开口比煮熟的鸭子嘴都硬:“啧,我是不是应该说谢谢你主人?任务结束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下次见面是不是还打算一枪崩了我,既然打算切割,管我干什么。” 阿妮挑起眉,一句话不说地起身。 零一三以为她要走,下意识地拽住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僵持了一瞬,又是这样短暂的拉扯和抗争,又是这样得不到一丝让步的接连认输。 目光如同一场试探彼此的战役,瞬间发生,而又刹那消逝。在阿妮还未收回视线的一瞬,被对方发热的身体猛然抱住,零一三激烈震动的心跳贴在身前。 他完全不理解自己在做什么,不理解为什么这样丢盔弃甲,这样没有底线,无恶不作的通缉犯闭上眼,将自己埋在她的颈窝,像是这样深埋下去,就能过得了自己那关:“……我错了。我认命了行吗?还是说你要弃养,连管教的机会都不给了。” 阿妮被他靠着,伸手撩起对方外套里贴身穿着的黑色内搭。他长长的呼吸,不确定她要做什么,但阿妮只是把触手伸进去修复他的身体。 “……你好紧张啊,哥。”阿妮说,“你的腹部肌肉都是绷紧的,伤口太窄,我进不去。” “……” 阿妮把触手挤进去修复伤处。她专心致志地黏合补充了一部分,忽然说:“你不会还想把我的触手切下来做汤吧?” 零一三猛然抬眼看她,定了一秒,缓缓吸了口气:“……笨蛋妮妮。轻一点……我舍不得你。”他又这样莫名其妙没有理由地笑了,一边因为触手蠕动疼得有点发抖,一边更用力地抱紧她,“别不理人好不好?小怪物,说什么你都信,气性这么大。” 阿妮被他抱紧,像是一个柔软的捏捏史莱姆被摁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她含糊地哼唧了一声,按着零一三的肩膀让他别乱动,继续专心地修复他的身体。 ……这个小怪物怎么会发出这么可爱的声音。 零一三盯着她看,忽然忘了一切纠结挣扎,情不自禁地低头贴过去要亲她。 “我们不能一起离开。”阿妮说。 他动作一顿。 “我把虫族拟态暴露了,不知道现在外面对我是什么态度,可能会很危险。”阿妮继续道,“我要前往虫族母星……要有足够的社会环境我才能完全模拟出来,那个地方你根本去不了吧?哥,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你冷静一点。” “……你把我变成现在这样,就没想过要负一点责任吗?” “啊。”阿妮思考了一下,“变异体本来就很难生育,你跟我说过的呀。其实我都不应该改造你,只是你咬掉一块触手吞下去了,这种意外居然还要我来做维修,我的卵子是有数量的,不想浪费。” 零一三的紧咬尖牙,齿关作响,一股火瞬间冲进脑子里:“哦?给我是浪费?你连试一试都不肯么?” 阿妮纳闷道:“难道你很想生我的孩子吗?” 他怒火停滞,顿时语塞,怔怔地看着她。 阿妮修好他的身体内部,收回触手站起身,指了指他的眼睛:“星际时代啦,想我就打通讯嘛。我回去给通讯器换个新的能源板块,这个还是当初在第三区自行改装的,早就没电了……哥,再见。” 银河系有两千亿恒星,上百万的文明星球。星域广大,宇宙无垠,连狩猎场都会同时有几千场一起进行直播。两个人落入星海,如同一滴水消逝,谁知有生之年究竟还能不能“再见”。 零一三看着她的背影上楼,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他的义眼里已经第三遍响起狩猎场官方发送的传送提示。任务结束,他随时可以离开狩猎区域。 他没有说“再见”,起身走出教堂,把义眼投射的虚拟屏放出来,确认传送脱离。 直播天幕定位了选手的位置,随后,天幕云层中的传送装置启动。一道洪流般的蓝光将狩猎者吞没,传送到他们自行定位的安全区。 - 一小时后,阿妮有点不好意思地坐在星舰里,跟官方派来接她的机器人面面相觑。 机器人的胸前挂着天穹科技的工牌,工牌上写着代号“进化155”,是进化生产序列第155位工作人员。它是宇宙人类女性的外表,但里面是一位不分性别的智能生命,属于智械族的一种。 “……阿妮大人,我们大概了解到情况了。”进化155说,“这属于本次狩猎场负责人员的失职,抱歉,我们也没有想到会有星海战士的通讯器型号这么……复古。” 阿妮心想它还挺有语言艺术的,连忙摆手解释:“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不,这是要计入考核的。”进化155看着她道,“您现在是银河系最受欢迎、热度最高的后起之秀,如果没有第一视角的收费回放,会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还有——” 它转过头看向阿妮身侧。 一直默不作声降低存在感的墨绾下意识地挽住阿妮的手臂,怕生地往她身后躲。 “我们很惋惜这次安绯大人的缺席,”进化155语气无波地说,“感谢您照顾‘意外’进入狩猎区域的无关人员。” “意外?” “意外。”进化155微笑确定。 阿妮不再多问,人类的黑心没有底线,这次要不是她暴露了个更有话题度的,官方一定会对墨绾这个彩蛋没有爆发出应有热度而不悦。 但她很有商业价值,联盟和天穹科技公司也就十分满意。 “这是官方赠送给您最新款的通讯器。”进化155将一个包装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指环,“您可以通过设置来改变它的外表,在各种极端情况下,它都支持您开启第一视角进行直播。” 阿妮默默点头,把通讯器设置成头饰的外表,顺理成章地把散落的白发扎了起来。 “这个是主管大人特意为您准备的。” 进化155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个玻璃瓶,里面似乎是糖果,但标签上写得却是“变异体c类进化方向生物稳定药”。 阿妮晃了晃瓶子,里面的“硬糖”撞了撞玻璃壁。她点头道谢:“谢谢你们主管。” 怪不得哥哥身上总是一股糖果的味道,原来他真的要吃药。 进化155拿起最后一个黑匣子,它打开视频录制,当着视频另一边公司监督员的面输入多重密码,验证过程中对阿妮说:“这是您作为狩猎获胜者的奖励,是一瓶5ml剂量的基因进化药剂,其余款项已经汇入大人的星网账号,您登陆的时候可以查看。” 匣子打开,进化药剂展现在她的面前。 阿妮并没有像其他狩猎者一样这么需要这东西,她只要正常成长、收集拟态,就可以达到拟态兽的成熟期,她本来只是随意抬眸看了一眼,视线却骤然定格在了上面。 瓶中的液体微微散发着荧光,流露出一种极其熟悉的气息。 阿妮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进化155在旁边提醒了第二遍,才突然如梦方醒,取走进化药剂。 进化155完成任务,起身打算设置一下星舰跃迁的目的地,顺便送她一程:“阿妮大人是要前往虫族母星蒙恩星是么?蒙恩星代号s11,在长蛇到半人马超星系团区域内,根据虫族与联盟签订的条例,我们最多只能将您送到s区域外,需要您自行前往s11蒙恩星。” 第35章 “……好。”她迟迟地反应了一下,“好的。” 阿妮将进化药剂放在面前,再度感受了一下里面的能量。她抚摸着上面的生产日期,情绪模拟一度空白。 里面的能量太过熟悉,熟悉到让阿妮以为是——碰到了另一头宇宙星兽。 是毁天灭地填海造陆的创生兽,蚕食梦境编织黑洞的幻梦兽……或者是撕裂星球、以白矮星为食的吞星兽? 她无从判断,宇宙星兽的数量稀少到——双方游荡万年,都未必能星海相遇。但她却在这么一个小小的瓶子里,感受到了宇宙星兽的气息。 “基因进化……” 这么珍贵的材料,任何种族喝了这个,确实都应该得到强化。 第23章 进化(2) 进化155离去后, 阿妮抵达s区域。 这是人类和虫族领土的交界地,多年来经常处于战火之中。每颗星球都储存有大量的军事武器。 停靠泊入s108星,这里气温常年在零下二十度左右。 低温对于蜘蛛来说非常不友好, 随着外温的骤然下降,墨绾也变得有些迷迷糊糊的。他无法离开阿妮大人,依偎着她身上恒定的体温, 本来是说“要贴身照顾您”, 但最后演变成了快要靠着她睡着。 他很瘦, 自然也非常轻。阿妮没觉得被对方靠着有什么重量可言。她打开新的通讯器, 在投映的虚拟屏上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密密麻麻的红点冲入页面,999+的鲜红标识不断闪烁。 “一键清空……”阿妮干脆利落地全部移除,然后筛选了一下发信人,开始一点点阅读自己错过的信息。 第一条是狩猎场官方发给她的恭贺信件, 附带一笔汇款。阿妮查了一下金额,五千万星币。 阿妮小小地咽了下口水,总觉得自己应该还能赚更多——一边想一边在星网上查看小型潜航舰的价格。 潜航舰的伪装能力很强,灵巧敏捷,具有一定的反侦察系统。一般作为母舰的侦查斥候使用。这个星舰种类也是最适合隐藏行踪的。 星网上的最低价:八千万。 阿妮:“……” 你们官方真小气。 ……自由联盟也小气! 她不死心,觉得自己组装也可以, 正好是s108星是一颗配件齐全、改造设备丰富的军事星球, 正适合做一些改装建造。她在星网上选购了大部分配件, 最后一看合计: 六千四百三十二万。 阿妮:“……” 她用手心捂住脸, 无助地捏了捏, 视线透过指缝、穿过虚拟屏开始了漫长的发呆。要前往s11蒙恩星, 客运舰的批准手续长得离谱,虫族相当排外,人类的申请书基本等同石沉大海。 最好的办法就是购买星舰自己开过去, 以这种能逃避很多巡航检查的潜航舰为佳。虽然双方现在属于是和平时期,但只要被发现,各种检查和为难还是免不了的。 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打开各个组织发过来的邀请函开始查看。 阿妮想尽量保持自由身,她实在有太多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能将想要跟她强绑定的组织邀请过滤掉——直到看见一个黑凤凰的标记。 这是一封加密邮件,邀请她的组织名为“涅槃”,是一个服务于高层政客、权贵豪门的杀手组织,负责做大人物的黑手套。 “涅槃”开出的价码非常丰厚,但要求面谈。 阿妮回复了邮件,约定与负责人一周后在s108星球见面。对方很爽快地同意,并且向这位星海战士提前支付了一部分订金。 阿妮拿到订金,终于凑够了所有配件的价格,她在星网上点击下单,商品的页面显示变成了“已购入,配送中”。 “阿妮大人……”贴着她睡着了的墨绾轻声喃喃,困得睁不开眼,还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的样子,“在做什么……要吃饭吗?” 阿妮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小蜘蛛迷迷瞪瞪地蹭她的手,都不用哄,就又睡着了。 她再次将基因进化药剂拿出来。 这就是让所有人为之疯狂追逐的东西,能够提供“进化”。阿妮并不需要这样的进化,但是她确实对里面能提供的特性非常好奇。 她打开药剂瓶喝了下去。 入口酸酸甜甜的,像是苹果汁。阿妮舔了舔唇,感觉冰凉的液体滑了下来,融入她体内的生物核心。 她的脑海中骤然被一阵幻觉占据。 在一颗荒凉的星球上,一只年幼的宇宙星兽栖息在上面,它的原型庞大如山脉,鲜红的竖瞳如火山骤然喷发的裂口。随着这头星兽的吐息——呼吸张合之间,星球上出现了水、河流,出现了碳、铁、金,出现了植物。地表随着它的移动跟着起伏不定,被塑造成了山川与盆地。 只有身为拟态兽的阿妮能见到这样的幻觉,她的生物核心在迅速剖析着液体中的讯息,下意识模拟这份能力。 这是一头还没成年的创生兽。阿妮无法判断它的性别,只能见到它创造的族群占领了这颗荒星,几乎只是一昼夜的时间,这里几乎变成了一颗昂贵的生命星球。 幻觉慢慢消散。 对方残余的其他记忆无法分析出来,阿妮感觉到浑身燥热,她被宇宙星兽的能量催动了。 第一次成熟蜕变期按理来说起码在三个月后,阿妮皱起眉深呼吸,控制住自己身边蠕动兴奋起来的触手。 她抬腕试图模仿创生兽的能力,掌心凭空汇集出了一些物质,一个金属的刀鞘出现在面前,随着她意念的变化,又飞快地变成了绳索、冰块……她的额头泛起疼痛,放弃模拟,掌心又变得空空如也。 不行。信息量不够。 同为宇宙星兽,创生兽的能力实在太强了,她必须要大量尝试、获取更多的基因进化药剂……最好能在宇宙中遇到一只,但她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经灭绝了。 “……嘶。”阿妮按住额角,头颅疼痛欲裂,身体的每一个拟态因子都跟着突突狂跳,她长长地吐息,热意滚烫地流窜在四肢百骸,模拟出来的人类心脏宛如雷鸣。 砰、砰、砰——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巨大的动静将小蜘蛛从困倦中惊醒。他愣了一下,小心关切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阿妮大人……?您……啊……” 触手卷上了他的腰身。 墨绾瞬间不敢乱动,他看着那些粉红色的触手一条条蔓延而来,浓烈的香气随之涌动,有几条格外粗壮的触手已经冒出湿哒哒的液体,粉色花蜜滴答地落在他身上。 青年完全呆住了。他吓得屏住呼吸,怯生生地叫她:“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我马上就去给您准备食物,不要吃了我。” 他格外爱哭,说着眼尾已经红了一片,又不敢逃走,含着眼泪努力承诺:“阿妮大人,对不起,我没出过家门,不太会照顾除了亲人之外的女性,我、我会改的……” “闭嘴。” 阿妮无情绪的命令。 但她不模拟情绪时,就显得格外冰冷。墨绾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咬着唇把眼泪忍回去,一双墨玉般的眼眸被浸得水润湿亮。那些触手格外欢欣鼓舞,纠缠着潜入他的衣服。 “呜。”小蜘蛛哽咽地轻哼了一声,闭上嘴不肯发出声音。 一条触手忽然粗鲁地撕开了他的衣服。 随着裂帛声响起,大片苍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墨绾瞳仁紧缩,瞬间脸红得滴血,他吞咽了一下唾沫,很没威慑力、但是生涩努力地阻止:“您别这样……求您……” 有时候哀求和眼泪不仅不会令她停下来,还让她躁动提前的蜕变期反应得更加剧烈。 阿妮还没有平复强行模拟带来的反噬,她头疼得听不进去话。那些触手的末端颜色更深,柔软而鼓胀地吐出花蜜,粉色黏液带着浓郁的香气滴落下来。 落在他的皮肤上。 墨绾苍白的肌肤被涂上一截截的粉红花蜜,他感到一阵眩晕,体内没有完全代谢掉的镇定剂发挥最后一点效用,让他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阿妮的心跳渐渐趋于平缓,但进化药剂带来的能量还是催使她陷入第一次蜕变,这种躁动和兴奋将会一直持续到蜕变结束——在这期间,她的繁殖欲会达到第一阶段的顶峰。 触手将墨绾的手捆缚到身后,他的眼睫被泪水浸得湿湿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入了她的怀抱,坐在了阿妮大人的腿上。 阿妮环住他的腰,扯下撕裂了的长袍。青年瘦削挺直的背袒露在她的掌心。墨绾身材轻盈纤细,每一寸细腻雪白的皮肉都恰到好处地附在骨骼上,她的掌心按在对方的脊柱上压了压。 墨绾将下唇咬出深深的齿痕,呜咽着小声哀求:“大人,求您不要吃掉我。我还有用的……我可以少吃一点饭,一年不吃饭也可以,我很省钱……” 这是蛛族的特性,在需要的情况下,他们确实可以以年为进食单位,并不会饿死。 阿妮根本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她只是盯着对方磨红了的唇,抬指抵住青年的唇瓣。 第36章 墨绾被她掰开了嘴,他颤抖地呼吸,害怕得不得了。 长度及地、如丝绸一般的黑发落在彼此之间,如果不撩开,发丝就会牢牢遮住他秀美白皙的背。发梢跟一条纤细的触手缠在一起,连每一根头发都被轻柔地抚摸。 阿妮盯着他嘴里的牙齿看。她知道对方嘴里的尖牙可以延长变成毒牙,蜘蛛是用牙注入消化液来吃东西的,她把手指伸进去,轻轻碰了碰他的齿尖。 怀里的男人浑身发抖,含着她的手指,眼泪落在阿妮的手背上。 阿妮抽出手,再次靠近,几乎要吻上去。 “大人……”他细若蚊呐地唤,怯懦软弱地为自己的贞洁祈求她不要这么做,“我已经订婚了,就算对方在袭击中死去,我也应该为了未婚妻……守节。” 阿妮盯着他看了两秒,说:“那我的救命之恩呢,你有办法偿还么?” 墨绾愣了一会儿,他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衣服,这段时间的依靠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算要守,”阿妮说,“也是为了我才对。我才是真正跟你亲密过的人,对不对?” 她抬起对方俊美温润的脸庞,墨绾哭红了眼睛,看起来格外委屈可怜。阿妮摸了摸他眼角的红痕,封住对方柔软的唇。 第24章 进化(3) 他学不会反抗。 他被驯养得温和柔顺, 在他的生命中,女性一贯是权威,扮演着家长般的形象。哪怕被侮辱被惩罚, 他居然也会认可所谓的家法森严,接受社会带给他全部的枷锁。 阿妮的手往上挪了挪,按住他的后颈。她撬开对方雪白的素齿, 触碰到柔软的舌尖, 墨绾受不住地轻轻哭出声, 他一边可怜地被欺负, 却又同时深深地依赖着对方,害怕她把自己丢掉。 阿妮耳畔尽是对方含混的低哼和错乱的气息。 他乖乖地配合,甚至有点儿隐隐笨拙地讨好。阿妮不知道为什么努力拒绝的人在此刻却又全无防备地试图配合她,她放开对方。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墨绾匆促地喘气, 水润的眼睛湿淋淋地看着她。 阿妮不确定自己该做到哪一步。 她不知道该放任触手到什么程度,蜕变期来得十分突然,她不知道墨绾能接受到什么程度,他会不会应激……两人对视之间,小蜘蛛已经缓缓止住哭声。 他将柔软的泣音咽回去,清越的男声轻微沙哑:“阿妮大人, 我……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让您满意, 好么?” 被阿妮盯着, 他的耳根到脖颈羞红了一片。迎着对方如有实质的目光, 墨绾低下头, 试探性地碰了碰唇边的一条小触手。 触腕转过来, 让他亲最上面溢出花蜜的孔。 墨绾眼角红红地看了她一眼,这些为了坚持贞节的主动侍候,让他更加唾弃自己。但他更害怕虫族对待失节男子的律法, 更害怕阿妮大人玩腻了之后就抛弃他,于是即便害羞得差点又哭出来,却还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 软唇碰到触手尖尖。 阿妮盯着他没动,只是捆住对方双手的触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墨绾的手重获自由,只是手腕上留了一道勒出来的红印子。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扶住触手。阿妮握住他的手,把对方的丝绒手套脱下去——只是剥落手衣,他却眼睫颤抖如落入网中的蝶,口型说了一声几近无声的“不要……” 墨绾委委屈屈地露着双手,耳根红得更厉害了,明明是在低温星球,浑身却莫名升温发烫。他捧着手心里的粉色触手,张嘴含进去一截。 墨绾的话不太多,阿妮也没有特意观察过他的嘴巴。 她不知道小蜘蛛的口腔如此浅,舌根到喉管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 墨绾是真心想侍候她,让她不要为难自己的,但他只含进去几分钟,所有的空气就在间隙中溜走,而那些空隙却被对方的触手牢牢占据,他濒临窒息,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发出抗拒的轻呜。 好在她还算理智,及时抽了出来。墨绾捂着嘴唇剧烈咳嗽,口腔黏膜受损,泛起一阵令人眩晕的微妙疼痛,他呛咳出了满手的花蜜,不知道咽下去了多少。 阿妮刚想说话,小蜘蛛就哭得喘不过气,他抬指用力地擦拭眼角,跟自己说“别哭了”,可是他停不下来,怎么都停不下来,于是狠狠咬了自己的手背一口。 阿妮完全没料想到对方这个举动,蜘蛛的毒牙刺入,顷刻见血,墨绾闭上眼,任由伤口疼痛流血,注意力被疼痛分去,才缓缓地、强行把哭泣压下来。 “等等。”她攥住对方的手腕,“你干嘛?” “……我不想哭了。”墨绾胡乱地擦掉眼泪,“我不要哭了。” 触手把他另一只手也拉开,阿妮皱着眉捧过他的脸,严肃地说:“那也不能伤害自己吧?” 墨绾的视线只跟她触碰了一秒,就迅速游移向另一边,他的唇动了动,轻道:“又不会……有人介意的。大人。” “看着我。”阿妮捏着他的下颔,“谁说不会有人介意的,我就很介意啊?” 墨绾缓缓地挪回视线,他跟阿妮对视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总是想逃,就像面对其他的捕食者一样。可是对方命令,他不得不鼓起勇气,阿妮大人没有凶他,按在后脑的手没入长发里,把他抱入香气涌动的怀抱里。 “不许这样。”阿妮说,“你现在是属于我的对吧?我介意你伤害自己,墨绾,你要改掉这样的坏习惯。” “……这是坏习惯吗?” “当然啦。”她说,“不重视自己就是坏习惯。” 墨绾靠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紧紧相贴。连呼吸声他都放得很低,很轻微,最好不要被发现、被洞悉,他喃喃地轻语:“阿妮大人……你会讨厌我很爱哭吗?你会讨厌这么软弱的人么?” “嗯……”阿妮真的思考起来,“要是能一边哭一边杀光所有敌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不说话,泪痕未干,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我的感情没那么充沛。”阿妮说,“但是我能理解……算是能理解吧。我也见过别人在我面前哭,他的眼泪比你的要温热一点,滑下脸颊后很快就在空中化作珍珠,掉在地上会响起‘叮’的一声,滚得满地都是。” “……是鲛人啊。”墨绾从特征判断出对方的种族。 “是呀。”阿妮抱着他道。 安静地过了几秒,怀中又响起他的声音:“阿妮大人,你会讨厌我主动做这样的事吗?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知廉耻。” 这一句话他问得磕磕绊绊,难以启齿。 阿妮随手撩起他的发尾,一根触手灵活的绕过去,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和触手给他编了个小辫子:“我为什么要讨厌呢?” 她贴近对方,唇角碰到他绯红的耳尖:“我倒是想让你成为一个下流荡夫,只要我开口,你就默默撩起男仆裙的下摆让触手钻进去……几条触手都可以,来者不拒,可以吗?” “……”他的呼吸陡然一紧。 - 第二天,阿妮就见到了穿着男仆裙的墨绾。 他那身蛛族的传统服饰被撕碎了,只剩下半透明的头纱还幸存。轻纱柔和地拢在长发上,随着他在厨房熬汤的身影微微飘动。 墨绾可以自己缝衣服,自然也是长袖长裙,配合脖颈上的丝带,除了脸什么地方都不露,只是为了方便做家务,换了一双露指手套。 阿妮披着睡衣看了他几眼,打开通讯器接收商家送来的组装部件。她租用的院子很快堆满各种包装箱。阿妮开始拆卸部件,用鲛人的尖指甲划开包装,一刻不停地开始组装潜航舰的核心控制部分。 对于一个学习能力很强、十几个脑子帮忙思考运转的拟态兽来说,市面上普通的潜航舰其实不太能满足她的全部需求。她购买了许多高级配置,一忙起来完全沉浸、忘记时间。 “这个涂层的性价比好低……”阿妮喃喃自语的时候,旁边冒出来一个勺子,她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墨绾又塞过来一块切成小兔子的水果。 她从不挑食,来者不拒。对方看起来也很高兴,很喜欢阿妮什么都吃的样子。 她按照图纸搭配性能,修改星舰动线的时候,墨绾男仆裙的下摆扫过地上散落的部件,给阿妮大人递了一杯牛奶。 她上手安装,金属相接的火光吱哇乱响,几个配对的结构互相嵌合时,小蜘蛛在身后把所有不用的包装盒整理起来,打扫地面。 她测试能源动力泵是否达标时,在地上翻找东西的小触手被男人柔软的手悄悄抓住,系了个小蝴蝶结。 阿妮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情,就会数日连轴转、不眠不休。大概在三天三夜没合眼后,勉强坚持、努力陪伴的贤惠男仆也困得失去力气,蜷缩在潜航舰尾部的钢铁框架边睡着,长发铺落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 阿妮没注意他睡着,而是从触手那边接过测试工具,压在能源核心上再次启动。动力泵嗡得一声贯穿这艘钢铁巨兽——潜航舰并不算大,长约二十一米,仅有七米宽。 第37章 轰然的巨响惊醒了墨绾。 他晕晕乎乎地爬起来,转过身,见到睡前是粗陋笨重的钢铁架子的地方,已经倏地变成了衔接紧密、嵌合流畅的舰尾。上面只做了一层光学隐匿的涂层,没有外观涂装,装载着各类他辨识不出来的科技模组。 尽管还全无色彩,但这艘潜航舰却相当漂亮。 阿妮的触手精巧无比,形态可以随意转换,堪比世上最精妙的仪器,她效率奇高,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在确定能源没问题后打开了舱门。 阿妮一只手还在虚拟屏幕上继续操作,给潜航舰的智能ai选类别,她抬起头,见到墨绾发愣地看过来,表情呆呆的。 她歪了下头。 墨绾陡然回神,他慌张地捂住了脸,似乎有些害羞,薄红爬上他白皙的肌肤,从指缝间泄露出来一点。 “……阿妮大人。”他轻轻地说,“好厉害啊。” 阿妮的视线挪回屏幕上,没走站台板,从舱门口直接跳了下来。舱门到地面大概有半米的距离,她轻巧落地,一边试听智能ai的声音,一边道:“学校教过的啦,只混着一部分课外内容。” 虽然海蓝大学是知名的高等院校,但从来没听说过毕业生能组潜航舰的。 阿妮走过他身边想回房间拿东西,突然停下脚步想起了什么,伸出一条被粉色蝴蝶结绑着的小触手,敲了敲他的肩膀:“你什么时候绑上去的?我刚刚才发现。” 墨绾露出被发现的心虚表情,目光游移地说:“……可是、可是……很可爱啊。” “啊?” “就是很可爱的。”他坚持说下去,“真的很可爱。” “你这跟寸止有什么区别。”惊人的学习能力也代表着什么奇怪的内容都会被印进脑子里,阿妮毫无所觉地吐槽了一句很变态的话,“黏液都在里面被堵住了啊。” 墨绾瞬间脸颊爆红,手忙脚乱地解开,他爱惜地摸了摸小触手被丝带缠绕出的痕迹,小声道:“没有……坏掉吧?” 回答他的是小触手软哒哒黏糊糊地吐了点花蜜。 墨绾见状松了口气,抬眼便见到阿妮大人把那条粉色丝带在手中摆弄了几下,带着点疑惑地问:“到底有哪里可爱了?虫族可是战争机器、杀戮成性的种族,你们……” 她停下来,不把话说得太透。对面的墨绾默默从她手中把丝带抽走,轻轻地道:“我说得那个,是您很可爱。大人,您这样很可爱。” 阿妮怀疑地看着他。 墨绾躲开她的目光,在这种时候诡异地坚持己见:“是真的。” “好吧,我是一只很可爱的触手怪。”阿妮点点头,接受得非常快。她选定了智能ai,在软件里设计外观涂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会儿,通讯器弹出一个新消息。 是“涅槃”组织的负责人,消息上写着预计后天就会抵达s108星球,约定了具体时间和地点,跟阿妮见面。 阿妮简短地回复了一句:“好的。” 两个字发完,她退出通讯页面继续设计涂装,思路中断了十五秒,在这大脑空白的十五秒钟,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做什么事了。 通讯页面上好像有…… 老师的消息?? 阿妮之前清空了所有红点,直到回答负责人时匆匆一瞥,眼里才映入老师头像下黯淡无光的“未读”两个字。她重新打开那个蓝色的头像,向上滑。 全是未读消息。 因为她迟迟没有回复,通讯器会限制单方面骚扰,所以最后一条停滞在两天前。 阿妮看了一眼墨绾,抬手抵住唇示意他安静。小蜘蛛乖乖点头,待在镜头之外,但是忍不住悄悄往她那边看,望着阿妮把未接通讯拨回去。 这里是s区域,按理来说离海蓝星很远,但不知为何这次居然打通得很快。屏幕上映出一片微微晶亮的深蓝长发,以及一簇雪色的珊瑚耳。 麟只露出了一部分侧脸,他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有点细微地发抖,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阿妮?” “是我哦。”阿妮端正地对着屏幕,撩了一下最近有变长一点的白发,她笑眯眯地抬手抵住下巴,粉瞳明亮,“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他沉默了半秒,无奈道,“谁要担心你,别自作多情了。” “老师,你把降噪开得好大,声音都有点失真。”阿妮耳朵很尖地听出来异常的地方,但没有多问,而是捧着脸高高兴兴地跟他倾诉,“我组了一艘潜航舰,老师给我录个语音包吧,我让智能ai分析你的声音做星舰提示。” “潜航舰?”他问,“你要去哪儿?” “这个得保密。”阿妮点点头,“就这么说好啦。” “我又没有答应。”麟轻轻地叹息一声,“你真是的……又擅自决定所有事情。”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难道你真会拒绝我吗?”阿妮不相信。她觉得麟根本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无论是住在一起、告白、解开繁衍锁,还是双方默认的不能怀孕就分手,他都妥协接受,到了近乎纵容的地步。 “……小混蛋。”他说,“晚一点,可不可以?” “嗯嗯。” “上次的那个男人,”麟说到一半,斟酌了很久,他其实不应该问起这件事,两人已经分手了,最多只有师生之情,他最好做一个像死了一样的前任,这样才更有道德。但他不得不提,他无法忍受不加置喙地让阿妮身边出现这样的家伙,“是那个星盗么?” 阿妮露出有一点尴尬的表情,她轻咳一声,抛开肉体关系不谈,马上跟星盗划清界限:“是零一三,嗯,上个任务的队友,我们不熟。” “不熟?”麟不想拆穿她的鬼话,他一忍再忍,但还是提醒道,“那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是通缉犯,很危险。” 阿妮敷衍地点头,像是在学校里被麟盯着点名回答问题一样,思绪绕了一个大弯儿,懒洋洋地吐出一句:“他不是我的现任。” “谁在乎他是不是你的现任!” 听声音明显恼羞成怒。 阿妮双手合十闭上眼拜了拜,好脾气地道:“好好好,老师才不喜欢我呢,每天都因为跟我分手庆幸一万遍,关心我也只是因为我是你学生,好好,我知道啦,是这样对吧?” “……”他的呼吸起伏不定,听上去总觉得似乎更生气了。 阿妮睁开眼看他,见到刚刚还偏移的屏幕中央变成了他的脸。麟的眼圈熬红了,眉峰微蹙,看起来不是很舒服,但分辨不出是生病了,还是被她气得。 就这么一眼,阿妮还没看清,就因为信号不好,通讯自动挂断了。 她不可思议地又戳了戳虚拟屏幕,喃喃道:“疯了吧,连海蓝星还会信号不好啊,那是五大起源星诶。” 旁边有一个人影蠕动过来,看了看她的屏幕,很小声地说:“我可以出现了吗?” “可以。”阿妮看了墨绾一眼,“一直都可以啊,这是我的历史学老师,才不是什么要避开的人,我刚刚只是让你安静一点。” 墨绾可怜巴巴地道:“还是不要吧……他会生气的。他听起来……反正他一定会生气的。” 阿妮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的:“是这样吗?你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就因为你们都是雄性?” - 通讯挂断是因为网络波动。 麟抬起眼,窗外的云层再次亮起深浓刺目的光,随后轰然一声,天地俱寂的一声震响,地面跟着狂乱地震颤抖动,有无数护卫机器人越过窗外,应对这场突如其来、又习以为常的袭击。 这是战争星域。 表面上来看,似乎各族现在正和平相处。可在关乎利益的地区,彼此的征伐兼并依旧层出不穷。星海闻名的蓝龙家族掌管着十几个战争星球的防线,被称为东部防线。 他确实是贵族少爷没错,但并不是作为军官空降的。他是被断绝关系的继承人,不仅不会被上赶着巴结,还招致了不少恨意——但那些人没有得逞。 蓝龙家的二少爷,身家干净,文质彬彬,据说此前是一个温和博学的大学教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摸爬滚打地学会了争抢、学会掠夺,学会以牙还牙。排挤和孤立似乎不会对麟造成任何影响,他一直都习惯被孤立,只是这一次,也学会使用暴力。 ……被阿妮欺压的时候想不到这些,分手之后倒是…… 麟收敛思绪,开始接入军事通讯频道,跟空中舰队进行一段简洁的交流。战事部署交流完毕,对面跟他合作多日的舰队指挥官忽然问道:“麟,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么?地面特战指挥组的联络员多次上报,说你最近的身体检测数据非常不乐观。” “不过是基因药剂的副作用。”麟回答。 “……请多保重。”对方叹了口气,“没有鲛人不梦想着化龙的传说,但是接受军队的测试征召还是太冒险了,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第38章 他所提到测试征召,是指狩猎场对基因进化药剂的高度垄断,促使各大科研组织进行破解分析的某些项目。无论是大名鼎鼎的科联会,还是东部防线的几个研究所,都废寝忘食迫不及待地想要得知其中的奥秘。 既然要研究,就免不了会有临床试验。 这些试验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但对他来说却不一样,自从他察觉到身体变化后,就停掉了其他测试项目的药,只配合其中一种。 原因只有一个,阿妮留在他身体里的卵子醒了。 他不清楚这算是什么情况,因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怀上她的孩子,只是……只是这颗卵子一向沉睡,最近未免也太活泼了一点,总是会突然热乎乎地灼烫一下,隔着小腹都能摸到那个圆圆的卵。 是长大了一点么?还是错觉?麟自己也不确定。 这种类似于基因进化药剂的东西能不能化龙很难说,可是让阿妮回心转意,似乎有那么一点希望。 想要加入科联会,申请进入项目更多地了解这种药剂,不仅需要在东部防线获得足够的军功,还得掌握一部分家族话语权才行。 目标清晰,但任重道远。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存在的位置。 阿妮放的地方很深,几乎已经到鲛人承载的极限。让这颗卵子保持活性相当困难,它汲取大量能量、频繁闹腾,麟时常陷入一种发烧般的高体温中,他强忍着异样参与地面特战指挥组的会议,偶尔会被它完全占据思绪。 勉强坚持到了会议结束,他已经烧到了四十度。 她不在身边,麟对这颗苏醒的卵子束手无策。他只能不间断地抚摸,在心里跟它商量不要闹了。可对方只是阿妮送出来的一个卵细胞,根本就不听话。 和她一样不听话。 第25章 进化(4) 第一次蜕变期会持续多久?濒临灭绝的种族没有一个确切数据, 阿妮仅能自己凭借感觉来估测。 她只知道持续时间不会太短。 她的触器在蜕变期增多,更密集的感受器分布在顶端。阿妮完美模拟的两个种族——人类与鲛人,她都能模拟出理论峰值, 而零一三身上的急速自愈,对她而言,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副作用。 那瓶硬糖被她收了起来。 两天后, 她跟“涅槃”的负责人在一家餐厅见面。 s108星的重工业和军事产业相当发达, 气温寒冷, 但这里的生活建筑却都十分复古。餐厅里冷冷清清, 只有几个型号老旧的生活服务机器人,努力地滑动着脚下的滚轮,圆胖的身体举着菜单等在旁边。 墨绾不想离开她,他几乎不能独立生存。哪怕他其实是强悍暴力的虫族, 却因为习性不能离开自己依赖的女性。 阿妮关门时被他轻轻抓住了衣角。小蜘蛛羞惭地低下头,说着什么“让我贴身照顾你”……之类的话,其实却只是离不开她,他为自己的胆怯无能感到愧疚,说到一半正红着眼要松手时,阿妮却牵住了他。 “好啊。”阿妮轻而易举地同意了, “可是外面很冷哦?” “没关系。”他飞快地答, 生怕对方改变主意, “我可以坚持住的, 不会给您添麻烦。” 于是阿妮带上了他。 墨绾带着面纱, 将餐厅提供的餐具再次消毒清理一遍, 他有轻微的洁癖,但这癖好却在阿妮身上得到充分发挥。他强迫症似的把阿妮身边的东西清理得非常干净。 “冷不冷?”阿妮偏头问他。 墨绾摇头说不冷,但透过半透明的面纱, 阿妮隐隐能见到他冻红了的鼻尖。她握住墨绾的手,很大方:“受不了就睡一会儿,我们大概要谈一阵子。” 墨绾看着她的手背,有些脸红:“我不困的。” 约定时间的前一分钟,另一个人进入了餐厅。 那是一个高挑的人类女性,长卷发,戴着电子数据流窜的分析镜片,单眼镜片轻盈地架在鼻梁上。女人扫过来一眼,径直走来,在阿妮对面坐下。 阿妮开口打招呼,“你好”两个字没落地,对面忽然抬臂拍了拍手,随着清脆的响声,这家清冷复古的餐厅玻璃壁折射出炫丽的光晕,整个建筑外升起一层奇特隔膜,笼罩住内部环境。 街上完全看不见里面了,但阿妮却能清楚地看到外部缓缓飞过去的一列巡逻摄像头。 她转过头,对上一双明丽的眼睛。对方道:“你好,我叫乌柏。” 乌柏是一个代号。她扫了一眼坐在阿妮身旁的蛛族男性,又重新将目光放在阿妮身上,微笑道:“我很高兴能真的跟你见面,现在星网上热议翻沸,对你的评价错综复杂、争论不休,我以为这么高的热度,你更倾向于跟星网上的直播平台进行合作,走明星选手的路线,而不是选择我们。” “什么争论?”阿妮很少看网络上的评价,她也不知道自己暴露了虫族拟态后大家究竟是什么反应,“关于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当然是讨论中心。”乌柏说,“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是一位变异方向特别的变异体人类,还是……虫族留在人类星球上的遗孤?” “……啊?” 乌柏的分析镜片投射出一道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星海热议的话题,关于阿妮的热帖赫然在列。 “你不符合虫族战士的各类标准。”乌柏说,“但这样的变异战士,我们却也闻所未闻。” 阿妮飞快地扫过星网上的评论,其中不乏星际虫族对她深恶痛绝的批判。一部分将她归于人类,觉得她的存在就是对女王的冒犯;而另一部分,却深深地相信阿妮属于虫族,她只是还没成年,又营养不良导致地十分柔弱,坚持要把阿妮好好接回来照顾。 岂止是要照顾,简直是怜爱。有不少虫族愤愤留下“她被人类欺负得这么可怜,小小年纪刀口舔血才能活下来,你们看不到吗?”诸如此类的言论。 “所以——”乌柏切换了页面,身体前倾,双眸紧紧地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呢?我的战士。” 对方有一双墨绿色的瞳孔,轻眯的神情让她看上去像一只猫。阿妮跟她对视,双手交叠,认认真真地回答:“我是怪物哦。” 乌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抬指戳了戳阿妮软乎乎的脸颊,像是辨识她作为人类的真伪,随后挑眉把屏幕上的页面切过来,上面是那天阿妮身体失控的视频切片。 视频被放大,减速,她手臂上陡然而生的惊人变化显得更加震撼。 “怪物大人。”乌柏说,“为了你人类的身份和我们的合作着想,我需要得到你的血液做基因检测。” 阿妮伸出手,态度超级配合:“来吧!” 她跟其他那些只改变外表的种族不一样,拟态兽的恐怖就在于能完全改变自己的基因,她对宇宙人类完全熟悉,拟态相当成熟,她不害怕这方面的任何检测。 乌柏取出一个随身携带的检测器,针头刺破阿妮的指尖,取走血液。仪器立即开始分析颤动,各项数据在虚拟屏幕上流窜滑过,一道道地绿色通过显示在上面。 她是人类。 乌柏轻轻松了口气。她这次更加活跃地要去捏对方,被阿妮抬手攥住了手腕。少女力气极大,扣着她的手反压在桌子上,笑眯眯地道:“我这么配合,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我能在涅槃赚多少钱?” “要钱,好办。”乌柏说,“我们有的是钱。” 她另一手滑动屏幕,将任务册传输到阿妮的联络器里。阿妮的联络器重新模拟成了一双白色手套,她摩挲了一下掌心,翻动着任务册。 阿妮手指微松,对方便趁机挣脱出去,她揉着手腕讲解道: “上面是涅槃为你开放的任务内容,以及有悬赏金额的暗杀对象。这次我们约见在这里,正好有一个比较困难的事情想要拜托你……我们有一个代号为‘皇后’的成员,申请派遣暗杀者帮助他杀死竞争对手。但地点是蒙恩星,那是虫族母星,许多庞大而危险的家族横戈在那里,内部争斗十分血腥。” “能住在蒙恩星的虫族家庭可都不简单。” 乌柏轻轻颔首,继续道:“‘皇后’花了一笔大价钱,他愿意为此付出名下的一部分产业,愿与这位暗杀者共享日后以百年计的收入。……说起来,你身边这位,也是住在蒙恩星的啊?” 墨绾低下头,不愿意跟陌生异性对话,他无助地看向阿妮。 阿妮牵住他的手,跟乌柏交流:“蛛族的男性不参与遗产分配,更不会从政。” “这是自然。”乌柏笑了笑,“所以有资格影响蛛族女王决策的雌性战士重伤失踪,而他只是被当个玩物似的扔进狩猎场,企图造成一些舆论战争……好了,有点扯远了。” 他的母亲是一位执政官,想要把儿子嫁到a2星去给他妹妹铺路,可惜没有成功。 “我可以接受这个任务。”阿妮说,“但是我需要你为我准备一些东西。” 第39章 “什么东西?” “空白的身份。”她道,“履历清白、经得过检查的身份,而且内容需要让我来定。” “你这是藐视联盟规定……” “做不到么?”阿妮直接地道,“我替你们办事难道很合规?” 乌柏一时语塞,她斟酌了一下,说:“可以,大概要几天后才能……” “种族要是虫族,蛛族雌性。” 她被阿妮的话语内容瞬间打断,目光陡然凝视着她的脸。乌柏低头检查她身边的检测器,脑海中翻江倒海地设想了非常多的可能,视线定住:“你的变异方向看起来很诱人。” “是么。”阿妮从服务机器人的餐盘上拿起果汁,咬着吸管,眼睛微微弯起,“诱惑到你了?” 乌柏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你出道以来绯闻不断,连古文明感染区都因为你的离开而彻底失控,那些畸变体陷入疯狂,被官方清洗了一遍,至今都有外逃的居民想要追随你。但是,引诱人的伎俩对我没用。” 阿妮把吸管咬出一个圆圆的凹陷,她“哦”了一声,说:“你是女孩子,为什么觉得我在引诱你?我开玩笑的嘛,你刚刚还捏了我一下呢。” 乌柏安静几秒,抬手推了一下扫描镜片,她忘记自己做了深度掩藏,阿妮看不出她的真实种族,于是又语速放慢下来,“我会给你准备的,放心,我是你的负责人,当然会管理好你的后勤,这次组织给你的临时代号是,白骑士。” 骑士守护皇后,听起来倒很融洽。 她站起身,将餐厅的账单付掉:“其余的事情我会在星网上跟你交流,随时开启加密联络。” “对了,”付完款,乌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要是很缺钱的话,有一个巨额悬赏的目标非常适合你,他看起来对你很信任,愿意交付后背,你的刺杀很容易一击即中。阿妮,把任务册翻到最后一页看看?” 阿妮翻了过去,任务册的后半部分是涅槃通缉的悬赏榜单,有各个势力的大人物买凶杀人,最后一页赫然是—— 零一三。 在这颗星球的冬日暖阳下,略带一丝温度的恒星光芒洒落在她的脸颊上。阿妮垂着眼,指腹轻轻抚摸这三个字。 她看了一会儿悬赏金额,说:“你既然提前了解过我,就知道这是我的队友,我叫他哥哥,我们有出生入死的交情,这个人,是我的挚爱亲朋。” “挚爱亲朋?”乌柏轻笑了一声,“这么说你拒绝这笔唾手可得的交易?原来你还算有良心,我对你有点好感了……” “不是。”阿妮抬起头,她雪白的睫毛盛着一汪冬日晨曦,映着清澈通透的瞳孔,到了几无感情的地步,“得加钱。” 乌柏哑然失语。 - 潜航舰启用行驶的第三天,墨绾按照吩咐给阿妮大人缝制了新的作战服。 这是蛛族擅长的领域,但阿妮提供的尺码并不是她自己的。他虽然疑虑重重,却并没有问,只是窝在驾驶室外的小沙发上,蜷缩着绣作战服下摆的花纹。 “……进入小行星带,注意重新定轨……” 一道清越温柔的声音在潜航舰内响起,墨绾刺绣的手蓦然停顿。他抬起头,看着星舰内部的播音孔——这是那位鲛人老师的声音。 这艘星舰没有名字,只是草率的被称为“01”。这里到处都是麟的声音,连两人吃饭的时候,智能ai都会很轻柔地跟阿妮大人说:“不许挑食,胡萝卜也要吃。” 她其实不怎么听从别人的意见。 墨绾听到这句提示后,对那杯胡萝卜汁莫名介意。他悄悄看着阿妮的表情,试图将那杯蔬菜汁拿下去,但阿妮却喃喃自语地嘀咕:“总得给我个吸管吧……” 他怔愣了一下,不知道脑海中进行了什么样的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把吸管递给了她。 “啊,谢谢。”阿妮最后开始处理这杯蔬菜汁。 墨绾忍不住问她:“可是,您不是不挑食的么?” “因为老师做的胡萝卜不好吃啦。”阿妮当时在看乌柏发过来的资料,随口答,“他更擅长煲汤、做海鲜……” 墨绾无意识地握紧了男仆裙的布料,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难道鲛人的厨艺比我好吗?上次煲的汤阿妮大人是不是不满意?还是说她其实不爱吃我做的饭……只是很礼貌地一直没有说出来。 他焦虑地收拢手指,掌心微微出汗,盯着那杯胡萝卜汁看了很久。 总之,这道语音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的印象。墨绾甚至听到麟说话就会有点神经紧张,哪怕他知道那只是ai……他怕自己照顾得不够好。 那是鲛人,鲛人族的男性那么凶巴巴的,怎么能比他会照顾女人?墨绾吸了口气,把最后一点边儿细密地锁住。他站起身抱着作战服,敲了敲驾驶室的门。 “请进。” 门只是虚掩,阿妮面前是巨大的星图和行驶轨道,她没有时刻盯着,只是偶尔看一眼,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研究创生兽的能力。 她不能全部投入地去模拟,但经过这几天的尝试,已经能小小地“无中生有”一下,捏造出不存在的物质。 这些物质会在离开她五分钟后消失。 墨绾拉过她的手,把作战服塞进她怀里,低头轻声问:“阿妮大人,晚一点要记得出来吃东西。” 阿妮点点头,但注意力全放在作战服上。那是一套黑色为主,掺杂深粉色的衣服,材质是蛛族特供的柔韧丝线,这种线水火不侵,冷兵器很难刺破。 她起身解开外套,一点儿也没在意墨绾就在旁边看着,伸手撩起白色内搭脱掉。 小蜘蛛连忙背过身,白皙的耳朵红透了,结结巴巴地道:“大人,衣服的尺寸不是您的,是按要求设计的一米……九……” 他声音渐轻。 声音响起骨骼拔高的动静,血肉生长,触手黏答答地滑过。墨绾转头看了一眼,见到她的身躯急速变化,骨骼重铸,肌肉快速地模拟出来,形成充满爆发力的背部、劲窄而线条明晰的腰身。 他顷刻间呼吸一滞。 阿妮的眼角蔓延出一道鲜红的眼线,那是蛛族退化的副眼。她拧了拧手腕,浑身的骨骼跟着噼里啪啦地一通乱响,模拟出虫族女战士的人类形态。 她浅粉的瞳孔看了过来。 墨绾呆呆地看着她,直到对方穿上衣服,才听到几次怦然如雷鸣的心跳声。 “头发跟着变长了。”阿妮扯了扯发梢,她的白发散落下来,末梢有点泛粉,“算了……好像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应该能糊弄过去了。” 墨绾还没有回魂,他抬起眼,盯着她回不过神。熟悉的雌性气息翻涌过来,代表着强悍、危险、恐怖,同时也却也代表着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和庇护。 阿妮语气轻松地向他道谢,顺便掏出乌柏给她安排的新身份,身份id上写着林绛两个字,跟墨绾说:“要是用人类狩猎者的身份进入蒙恩星,虫族一定会对我相当防备,我很难探听到消息。这个新身份通过了星网数据库,是可以查询到的,现在我们来对一下口供……哦不是,台词。” 她看墨绾没有反应,眨了眨眼,进一步解释道:“我当然可以让‘阿妮’变成虫族遗落在人类星域的遗孤,但这会影响我跟其他种族的交流合作,你能明白的吧?墨绾……诶,墨绾?” 阿妮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墨绾骤然反应过来,他思绪混乱地应了一声,努力地跟阿妮大人对口供,尽量把称呼掰成新名字。 阿妮教了一会儿,发觉对方完全不往脑子里记。她伸手扳过墨绾的下颔,没有生气,只是很疑惑地盯着他:“在想什么呢?” 墨绾又呆了一下,他眼神躲闪,试图掩藏住自己的异样:“阿妮大人……” “要叫林绛才行。”她语调轻盈地提醒。 他的唇瓣动了动,有些改不了口,这一刹的犹豫后,阿妮抬手把他抱进了怀里。 墨绾再次坐到她的腿上,柔软的触手抬起来停在他唇边,男人神情恍惚地张开嘴,含住处于躁动期的小触手。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解决了。 阿妮身上的香气渐渐变淡,这预示着蜕变期濒临结束。每一次触手有需求的时候,他都不得不面对守贞和放荡的两难抉择。一次、两次……在数次的妥协后,墨绾居然变得很熟练。 他侍候的次数多了,渐渐能用舌尖来判断触手是哪一条。阿妮的触手虽然随时可以变化,但是每一条都有一个可以简单思考的副脑,让它们各具特点。比如其中有一个触器非常温柔,会缓缓地、柔和地碾过舌面。 但它总是被阿妮大人送向喉管,满满地堵住咽喉。墨绾总是被甜蜜的粉色黏液呛到,不经意间咽下去一部分。 还好是甜的。他没有那么抗拒。 还有一个触手阴晴不定,会很粗鲁地塞满口腔。墨绾只能勉强抓着它,让它变得更高兴一些,让阿妮大人也快一点、快点……吐出花蜜来。 第40章 她的触器塞进对方的口腔后,却不在狭窄的温床里胡乱磨蹭,而是抓住墨绾的手,把他的手套摘下来。 他含着眼泪看过来,轻声呜咽,指节下意识地蜷缩。 阿妮抬手拢住他的手指,两人十指交握。她捧着墨绾的手心,另一手在他掌心里写下“林绛”两个字,问:“记住了吗?” 墨绾想回答,却说不出话,只能连忙点点头。 “用舌头重复一下我告诉你的内容。”她说。 他猛地握住阿妮的手指,含泪细碎地呼吸,可怜地想要让大人放过他,但阿妮的态度无比坚决,这关系到两人能不能取得虫族的信任,也几乎代表着墨绾到底会不会被审判处死。 墨绾得不到宽恕,只能费力地伸出舌尖,在触器上重新描绘“林绛”这个代表姓名的单词。 “是通用语啊……”阿妮笑起来,“虫族语呢?” 虫族语很复杂,只有阿妮这种很有语言天赋的特优生才能这么快学会。墨绾吸了口气,小心地舐过触手末梢,把单词印在她新生的感受器上。 触手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很开心似的。 阿妮点了点头,凑近过来,两人鼻尖差一点贴在一起,雌性侵略般的气息横扫过来,让墨绾浑身紧绷。 “我们是在s108星遇到的,那位人类狩猎者想要将你处理掉,是我买了你。你现在属于我,是我的人。”她轻柔地低语,“宝宝,你听懂了吗?” 墨绾艰难地点头。 雌性强壮的手臂挡在身后,他简直为此难以呼吸。他见过太多一言不合就吃掉伴侣的蛛族雌性,她的毒牙——在这个姿势下,她的毒牙一定可以瞬间咬死自己。 墨绾想要忍住眼泪,可是泪水还是立即失禁。他的指尖隐隐发抖,被阿妮紧攥在掌心,顶着对方的目光一点点重复她的话。 感应器接收到了他描绘出的单词。 “我是你的。”是虫族语,“我是被你买下来的。” 阿妮点了点头,掌心抵住墨绾的后腰。他的黑色长发落在手臂上,细腻顺滑如丝绸。 “需要我规定一下价码么?”她问,“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墨绾委屈地摇了摇头。 阿妮思索了一下,伸进他嘴里的触手软绵绵地勾着墨绾,逗他做出反应。密集的感应器能将最细微的一丝收缩和吞吐都传达给她,阿妮测试着感应器的生长情况,一边提出:“那就……二十万?” 墨绾睁大眼眸。 “挺多有钱人对虫族恨之入骨,如果有落单的小蜘蛛,他们大概也有兴趣把你买回去折磨。”阿妮故意吓唬他,“还好主人及时发现了你,要不然你要被卖给变态了。” 嗯,她就是最变态的那个。阿妮在心里非常满意地想。 她随口一吓,墨绾却盲目相信了。他脸上泪痕未干,害怕地再次摇头。 感应器上被柔软的东西写了“不要”这个词。 阿妮缓缓抽回触手。 他唇角微红,泪眼盈盈地看着阿妮,就算触手抽走了也没哄好,双方静止两秒后,阿妮怀里猛地多了一个纤细清瘦的身躯。 他埋在她的锁骨间,抬手擦着眼泪,发出哽咽啜泣的声音。阿妮任由墨绾依偎在怀中,视线里映出对方男仆装包裹着的、窄瘦的腰肢。 柔韧似一截杨柳。 她耳畔响起青年男性混着哭声的沙哑呢喃:“不要……不要卖掉我。” “要看对方出价多少。”阿妮很有闲心地玩笑,打开虚拟屏幕继续看了几个虫族语单词,“要是出到杀零一三的那个价,你绝对会被我卖掉的。” 肩上的衣料被他轻轻地磨蹭了一会儿,墨绾哭得更凶了,过了半晌才抽噎了一下,说:“主人,我会死掉的。” 阿妮瞥了他一眼,只看到墨绾湿漉漉的眼睫,像一把小扇子似的频繁颤抖,泪水把纤长的双睫黏得一簇一簇的。 “死掉了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另娶了。”她知道很多虫族习俗,没良心地聊下去,“一妻一夫制太落后啦,我看到星网上的匿名论坛经常讨论蜂族执政官之一推行的一妻多夫政令,理由是雄蜂战士没有他们的女王提供营养支持,再强悍的身体也会陷入萎靡不振。” 小蜘蛛踌躇了一下,格外坚持:“不可以。就是……就是不可以,雌性出轨的话,会先把前任吃掉,你……” “我吃掉你?” “呜。”墨绾吓得不敢继续说下去了,过了几秒,又小小地抗争了一下,“吃掉我也不可以。” “知道了。”阿妮明白蛛族的习俗,虽然不平等,但理念上确实是诡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离婚这种事特别伤“面子”,比让男性死了还可怕。 她抬手捏了捏对方的后颈,忽然道:“抵达蒙恩星之后,包括进入虫族中央星轨后的一切检查,你都要跟我假装成伴侣。刚刚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虫族律法里的保护条例是,一切对于不贞的审判都不能越过妻权,只要我出具谅解,你就不会死。” 墨绾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 阿妮跟他对视,忽然收回视线,她按住额角捏了捏,自言自语道:“……天呐,我真是个变态。” 话音未落,墨绾却先一步反驳:“才没有呢,你都是为了我。” “我都是为了你?”阿妮简直要信了自己的鬼话。 “嗯。”墨绾软软地再次点头,然后又心满意足地埋进对方怀里,才依靠了一小会儿,脑子里突然迟钝地浮现出—— 阿妮大人刚刚说什么?伪装成伴侣。 等一下…… 只是、只是伪装么? 第26章 进化(5) 进入虫族母星附近的星环轨道后, 潜航舰的潜行光盾和隐形涂层被探测出来。 阿妮在第五星环附近被截停,迎来了第一批检查。 检查人员穿着军队制服。在管理分散、各自为政的人类星域,是很难见到这么统一和谐的制服的。高挑的女性胸前是一串冰冷的编号, 她身姿秀健,脖颈修长,半透明的翅膜在肩膀上展露出来, 长长的垂落在身后, 从这位军官深绿短发和翠色的眼眸来看—— 这是一只螳螂。 “名字?”军官无感情地问。 “林绛。” “其他成员……”军官瞟过去一眼, 见到躲藏在蛛族雌性身后的男人, 她波澜不惊地收回目光,一边查询阿妮提供的身份,一边平淡地说,“你们结婚了吗?” 连墨绾的名字都没有问。 “订婚。”她自己订的。 “回帝星是要完婚?”军官随口问道, “最近帝星的舆论风波不断,最好不要再闹出恶劣的食夫丑闻。后给你的雄性建好账户,把他从母家迁到你名下,便于核查……外出这么多年才回来,记得先看婚姻法增补条例。” 说到“食夫丑闻”四个字时,军官舔了舔下唇。这种近来甚嚣尘上的新闻, 大多出现在蛛螳两族之内, 两族的执政官因此承担了颇多来自虫族内部的攻扞。 她甚至都没有仔细查看墨绾, 全程都是在跟阿妮说话。 “好。”她调出虚拟屏幕, 看到军官抽出制服上的电子笔, 在她的电子通行证上签字。 到这个时候, 对方才露出一个微笑:“祝你新婚愉快。” 阿妮回以一笑。或许是因为习性缘故,两族的感情还不错。 这是守护蒙恩星安全的游猎军队,螳螂天生就是危险的猎手。跟蜘蛛不同, 虽然雄性体型更小,但他们依旧会允许男性外出工作,刚刚她身后那一队的螳族战士里,应该就有两三个男性。 舱门关闭,阿妮选择了进入蒙恩星的落点。 从第二星轨减速停靠后,阿妮带着小蜘蛛出去办临时许可,迎面见到一串巨大的横幅: “多生孩子好!” “早繁殖早恢复,早结婚早享福。” “为守护疆域贡献一切!为守护帝星贡献一切!为守护女王贡献一切!” 辞藻直白,巨大而粗暴的鲜红标语刺入眼帘。阿妮眼皮一跳,用自己新学的虫族语辨认了一会儿:“……就不修饰一下么,这么直接。” 周围像中央区a2星的那种护卫机器人非常稀少,仅有几个粗笨的服务机器人圆滚滚地慢速滑过。而真枪实弹、一身生物装甲的虫族战士队列,却穿着标准制服大量地巡逻监视,看起来极有压迫力。 阿妮忽然觉得,蒙恩星的治安估计比中央区更好。 冷冰冰的虫族接待员给她办完临时许可,阿妮开启导航,带墨绾回他母亲的住处,向执政官文红女士预约了见面邀请。 他是蛛族执政官之一的孩子。 接通讯的是一位男性管家,他听到阿妮的来意之后沉默了一会儿,道:“林绛女士,您想把他送回来么?墨绾已经订婚并且前往a2星完婚,这是两位执政官共同决定的,就算发生了意外、就算是死了,他的尸骨也该留在妻家,而不是送回帝星。” 第41章 “但他没有死。”阿妮斟酌着语气,“还没过门,那位未婚妻就已经意外离世,这样也不能回家吗?” 管家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大人,嫁出去的男人泼出去的水,怎么能反悔,这是常识。” 阿妮:“……” ……习俗和法律背了五十万字,你一句常识就能击碎我的卷面分,让我熬夜补习社会常识。 阿妮看了一眼墨绾,对方不安地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似乎连心也沉到谷底。 “我想要他。”阿妮干脆开门见山,“他沦落到了人类狩猎者手中,你们不会不知道,与其被人类泄恨般的摧毁玩弄,不如把他给我。……这要得到文红阁下作为亲生母亲的允许才能合法。”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劝说道:“大人,我是好意。狩猎游戏的视频切片引起了轩然大波,文红大人为了处理舆论压力已经几夜没有合眼,蛛族对于他的判决令正在审批中,也许很快就会批捕……”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通讯那边响起渐近的脚步声,一瞬间的雪花电流音后,响起一道成熟冷漠的女声。 “把他带回来。” 这个声音响起后,墨绾显得坐立不安。他掌心微微出汗,仿佛现在地上要是有一道缝隙,他都会想办法钻进去藏起来。 “……啊,好哦。”阿妮愣了愣,“今晚我会去拜访。” 通讯结束。 阿妮看了一眼预约通过的提示,伸手戳了戳墨绾。对方茫然无措地抬头,靠进她怀里埋进去,阿妮的手落在他背上,感觉小蜘蛛有点发抖。 但是腰好细啊。她神游天外地摸了摸,然后捏了一下,思绪飘得很快,开始想里面只能改造出一个小小的孕囊,她的卵也只能放进去一两个,不然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墨绾埋在她肩上缓了缓,低声:“母亲一定会杀了我的……” “为什么?”阿妮问,“你们不是亲生母子么,是她一直保护着你啊。” 一次授精后,蛛族雌性会自己保护所有的受精卵,给未发育的孩子们编织温房。在孩子们原型蜕皮后,就会交给自己的伴侣照顾——而雌性会负责领地安全。 当然也有把伴侣吃掉,自己照顾孩子的雌性,有未成年幼崽在身边的母蜘蛛相当凶猛,甚至有无差别攻击的倾向。 “我……”墨绾闷闷地低语,“我给家里丢脸了。我更希望……失踪的是我,下落不明的也是我,而不是妹妹。” “能回来一个也好,不是么?” 墨绾轻轻摇头,声音微弱得呢喃了什么,然后突然抬头:“阿妮大人,你其实对我很好。” 阿妮挑了下眉,盯着他墨玉般的眼睛。 “你不仅救我,还帮我找一条生路,为了报答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墨绾说着脸红起来,他在心里悄悄补充,就算是让我、让我陪您做那种事,也是应该报答给您的。 阿妮靠近了几厘米,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什么都……愿意做……”墨绾鼓起勇气重复。 “不是这个。”她抬指掐住对方白皙的脸,终于也轮到阿妮琢磨掐别人脸蛋的手感了,她揉搓几下,道,“你叫错名字了。” “……啊……”墨绾怔了一下,底气不足地改口,“林绛……主人。” 他的脸颊肉本来就没那么柔软丰富,不像阿妮的人类形态捏起来那么可爱。揉搓起墨绾来,更像是一种故意欺负,把薄薄的脸皮搓得绯红一片,带着骤热的羞怯温度。 小蜘蛛抱得紧紧的,逆来顺受地让她捏,眼眸波光盈盈:“主人,你能一直带着我吗?我可以陪您去任何地方……就算,就算脱离虫族疆域,回不来也无所谓,没有第二个人会对我这么好了。” 阿妮没认真考虑,她松开手低头亲了亲他泛红的脸颊,掌心箍住对方纤瘦的腰肢:“说什么呢,你以为你们名声很好么?你离开虫族疆域身边没人看管就会马上被杀掉,就算在这里,也要先过你母亲那关,然后再走虫族法会的审判流程……麻烦死了。” “……”墨绾理亏地抿起唇。 “而且,我要在蒙恩星住一阵子。”阿妮说。 除了“涅槃”的任务之外,她也需要融入虫族社会完善自己的拟态。 墨绾贴了贴她的脖颈,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只能靠阿妮大人了,柔软依赖地应了一声。 - 当天晚上,阿妮拜访了蛛族执政官文红阁下。 一般来说,执政官只负责本族事务。她们的顶头上司就是本族的女王冕下,十二位虫族女王形成了最高议会,裁决这个战力非凡、疆域广袤的恐怖族群。 墨绾就成长于这样一个要求严苛的家庭。 阿妮进入别墅的会客厅,稍微等了几分钟,等待文红阁下的间隙里,走廊上偶尔会响起一阵刺耳的谈论: “他回来了?他为什么会回来?三哥不是落在那个狩猎者手上么……” “有没有四姐的消息?” “人类的手段真是卑鄙……” 几分钟后,这些谈论声骤然消失,有人推开厚重的雕花圆门,执政官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中年女性,穿着繁复的执政官礼服。蛛族的礼服是黑色的,大量的镂空雕花、软金属装饰点缀在上面,领口的黑纱上烙着一个鲜明的蜘蛛图案。 她曼丽的黑色长卷发从侧面归拢过来,越过女人的肩头,与华丽的礼服彼此辉映。文红扫了一眼会客厅内的两人,转头摘下手套。 墨绾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地面。 “我以为你死了。”文红没看他,说,“要是你为守贞而死,我会向女王申请给你颁发嘉奖。但你落进了人类手里,视频传得到处都是。” 她将丝绒手套掷进侍者手里。 “现在还跟素不相识的雌性纠缠在一起,让她替你争取再嫁。我此前没觉得你——这么会给我添麻烦。” 文红朝着他走了过去,眯起眼审视着他看了几秒,眼尾一抹醒目的深红色。墨绾收拢的指尖轻轻发抖,他无颜在母亲面前多说一个字。 好危险的气氛,阿妮默默起身,出现在两人中间,隔断了双方的目光交流。 “阁下。”阿妮说,“大致情况我已经在预约里跟管家说过了,总之,我买了他,他现在应当属于我。” “他属于我为他定下的婚约。”文红面无表情地说,“就算要再嫁,也该嫁给那个流落进人族星域的遗孤。” “……”谁?我吗? 执政官抬起下颔,言辞不容置疑:“我们还不确定她的身份,昨日女王垂询,希望能快点将虫族遗失在外的战士接回s星域,免遭外族迫害。” “她不是虫族。” “这还没有定论,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文红一意孤行,“他们两个在那么多人面前有肌肤之亲,你向我索求他的归属,难道是要我让自己的孩子侍奉二妻么?” 阿妮没想到竞争对手居然是自己。 执政官再度逼近,命令她“让开”,阿妮却寸步不让,开口用《爱情宝典》的理由想要打动她:“我们是真心相爱……嘶。” 对方华贵的礼服迅速变化形态,手臂被生物装甲环绕,尖锐的刺和爪钩突出手臂,直接动手横扫过去意图逼开她。阿妮反应极快地抬臂阻挡,同样的外壳蔓延生长出来,双方碰撞出极大的力量。 她抽进肺腑的一口冷气还没散去,周遭的花瓶摆件、玻璃器皿,却在骤然而起的震动中摇晃起来,像一场没有前奏的交响乐。 “你爱他?”文红冷漠道,“你是想要名正言顺的吃了他,还是爱他?你是有爱情,还是食欲?你分清楚了没有?” 她说话之间,动作一刻不停。执政官是曾经在边境战线上打熬多年的战士,她攻势凶猛,势大力沉,每一下生物甲胄的对撞轰击,尖刺的彼此摩擦,都沉重得仿佛一座巍峨巨山。 阿妮调动身体的力量抵抗反击,她还是没有让开,牢牢地护住身后墨绾的方向。被生物装甲护住的虎口反震得一阵泛酸,在文红向其他方向进攻时,身后没有人要保护,她才让开半步,得到一部分喘息的机会。 她的生物核心猛地热了起来,阿妮盯着对方身上的变化,如同一块干燥的海绵,如饥似渴地补充自己的拟态。 “回答!”架子上玻璃摆件震得粉碎,碎裂声跟文红的嗓音一同响起。 “我没想吃掉他。”阿妮回复。 这样疾风骤雨般的进攻,她竟然还能保持吐字的清晰稳定。文红讶异地抬了抬眼皮,攻势却越来越凶悍,一刻不停地压制着面前这个年轻后辈。 “你现在觉得你爱他,但很快就会厌倦。”执政官言语冷酷,“你会想要剥夺他的生命,想缠住他的身体,在自己的网中吞噬伴侣。然后理所当然地告诉大家,你只是犯了食夫病而已——” 嘭。 阿妮退过半场,丝绒红毯铺成的地面被两人的战斗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会客厅最上方的挂画不断震颤着,装裱画作的水晶上裂纹迸发。 第42章 “回答我!” 迎面而来的、充满威慑力而掠夺性的提问。阿妮第一次遇到完全被压制、一直处于下风的对手,她汲取着执政官展示给她的一切,不断调整自己的拟态和进攻方式。 “我没有。”阿妮依旧冷静,字句清楚,没有一丝虚伪被拆穿后的急躁和愤怒。 文红冷冷地睥睨着她,生物装甲在她的肌肤上蔓延,礼服立即跟着变化。她脊骨上探出一节节蛛刺,漆黑幽然地伸展而出,末端锐利得闪着寒光。 半原型……阿妮瞳孔微缩,流露出一丝震撼的情绪,她立即抬眼跟执政官对视,对方眼角那条深红的线条颤动着,在她面前慢慢睁开—— 濒临退化的副眼没有眼白,漆黑的眼珠镶嵌其中。文红四只眼睛一起看过来,声如寒冰:“你爱他?那就站在我面前,证明给我看。” 阿妮侧身躲过蛛刺的突袭,她平稳的呼吸终于乱了节奏,刚刚只是被压着打,而现在却是只要继续交手就会受伤。她阻拦对方的手臂、扛住爪钩的重重抓扫,却无法防御得住数条蛛刺灵活又残忍地骤然袭击。 ……总不能把触手叫出来吧? 如果放出触手,她可以接得住攻击,但那样就别想走出蒙恩星了。阿妮忍耐住躁动的触手,随着生物外壳的受击,体温也在不断升高,外壳被划得伤痕纵横,发出濒临碎裂的颤音。 会客厅的摆设接连毁坏,座椅、桌子、台灯,一个接着一个毁于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手里。 “我不是想要吃了他才这么说的。”阿妮眼都不眨地盯着她,“我只想赶紧生个孩子出来,我会保护他,绝对不会……” 她声音乍停,外壳碎裂,淌出一丝幽蓝的血液。 她额头冒汗,冷汗沁透了发根,坚持说了下去:“我不会吃他。” 砰。碎甲挡不住攻击,阿妮瞬间被震飞出去七八米的距离,后背撞在会客厅另一端的墙壁上,她半跪在地上,手臂上的生物装甲黏着一层蓝血脱落下来。 几条蛛刺笃笃插入墙壁中,破碎的瓦砾在耳畔飞溅。文红站在她面前,将这个年轻战士的衣领拉起来,四只眼睛漆黑无比地凝视着她:“林绛?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在外游历多年没有回母星,离母星越远的地方,对雄性的剥削和残虐就越严重,你是想告诉我,你跟外面那些混账不一样,你懂什么叫爱护伴侣?” 阿妮不闪不避地跟她对视,她的身体极速恢复,并且暗暗调整拟态,这段战斗已经足够她学到非常多的东西。 “如果跟你们比的话,”阿妮平平静静地说,“我还是挺会爱护伴侣的。” 执政官的四只眼睛里闪动着危险的光。 文红其实也憋着一股火儿。 她想教训一下面前这个年轻战士。但对方却有韧性地超乎了她的想象。 明明连最为优秀的四女儿都跟她过不了这么多招,这个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林绛居然可以。文红越打越窝火,甚至隐隐感觉对方越来越强了。 如果这是进步的话,速度也太过惊人。 打到这里,文红竟涌现出一股惜才的欲望,要是小墨真能笼络住这么一位战士的话…… 她的想法中断。 阿妮打掉她抓着自己的手,重新站起来。她的作战服随之变化,露出背部,雪白的蛛刺从她的脊柱间抽出来,一条、两条……她用操控触手的方式操纵蛛刺,八条锋芒毕露、如锁链般的尖锐蛛刺在身后展开。 半原型。这是阿妮第一次对虫族的深入模拟。 执政官站在原地,表情不变地看着她,脑海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间,她扭过头:“算了。我信你。” 啊? 阿妮愣了一下,心说发生什么了你就信我?刚刚不是还要杀了我泄愤……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发现一片狼藉的会客厅内,只有墨绾待着的那个小小的角落完好无缺。 女战士之间的交手太过致命,她不想让墨绾被卷进来。而身为他亲生母亲的文红阁下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打到这个地步,竟然不约而同地掠过了他。 执政官褪去战斗姿态,重新穿上华贵繁丽的礼服。她没什么表情地道:“我会去觐见女王,把他许配给你。择日……不,下个月结婚。” “阁下,”阿妮捏了捏损伤的手腕,“你刚刚不是还说——” “那不重要。”文红道,“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嗯……你暂住在我这里吧。” - 她不知道自己这位执政官岳母大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阿妮被留在别墅中住下,墨绾跟她住在一起。 在会客厅受伤后,小蜘蛛泪眼婆娑地给她上药、找修复药剂,忍了半晌没忍住,还是哭得稀里哗啦,扑在怀里抽泣着浑身轻颤。 阿妮本来在修复生物装甲,她没来得及尝试新学到的内容,就习惯性地搂住对方的腰,按着墨绾的背让他抵在肩上。 “肯定……很痛的……”他哽咽着低语,心疼得快要掉眼泪 “还好吧。”阿妮如实回答。 “才不是,你骗我。”墨绾抬手擦了擦眼角,轻声道,“阿妮大人……” “嗯?”阿妮抚摸着拟态的蛛刺,单手打开虚拟屏幕对应资料。 墨绾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有些不好意思地、青涩低柔地问:“你想要个孩子吗?” “嗯。”阿妮其实没认真听,她的通讯器响了。 阿妮抬手划过屏幕,想看消息内容,墨绾却忽然跨坐过来,他挡住了虚拟屏幕,双手按住她的肩,脸色红透,却十分坚定、很认真地说:“好。” 阿妮眯了下眼,没说话,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胆子把她推倒在床上,向前挪了挪,坐在她的腰间。 “我可以的。”墨绾看着她说,“我可以……真的,我真的可以。” 阿妮陷在柔软的丝织物里,顶灯被对方顺滑柔软的长发遮挡,光线寥落地渗透进来。她眨了眨眼,歪过头问他:“你怎么确定?你不是说,自己是不通婚种族么?” “我……”墨绾结巴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垂下眼帘。他紧张地深呼吸,抓住她的手抬起来,让她摸自己的身体。 “试一试,好么?”他眼眶发热,声音酸涩地恳求她,“阿妮大人,我想跟你有个孩子,我知道你跟我不是同族,你想怎么对我都好……我都会答应的。” 他的另一只手解开衣扣,慌乱之间反而半天没有进展。墨绾紧绷得浑身冒汗,他低低地说:“我不会应激的,我愿意的。” 一条触手伸过去,轻盈地帮他解开了扣子。 墨绾愣了愣,他抓住那条小触手,看了过去。 阿妮冲着他微微一笑,几条触手蔓延出来帮他拆掉衣扣。墨绾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轻吻了一下触手的末梢,随后低头用脸颊贴向柔软水润的触腕,目光却看向对方的眼睛。 “阿妮大人,”他不断地轻唤着她的真实名字,哪怕被惩罚也无所谓,“可以把它……放进来吗?”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拢着那条触手。 “我能吞下去的。”墨绾喉结颤动,吞咽了一下唾沫,他大概这辈子也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看着一位异性,说出这么下流放肆、这么不知羞耻的话,“我会很好用……阿妮大人,你可以塞得很舒服……” 最后几个字低得快要听不清了。 第27章 皇后(1) 阿妮的触手跟其他的东西不一样。 墨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总之, 就是不一样。他像其他虫族一样排外,却卑劣下流地对她的触手产生了隐蔽的怀想。 守贞的教导成了一卷废纸,他彻底沦陷, 失去理智。 这是一件在自己认知里特别过分的事情,墨绾想到时,像被放进蒸笼里一样, 浑身羞得冒热气, 却坚持地抚摸软软的粉色触腕, 指尖落在上面花蜜外溢的小孔上。 “主人, ”墨绾低声说,“这里也……好可爱。” 阿妮的触手尖尖卷住他修长的指节,对方的手泛起一阵微红,像是每一处能感应到的地方都为此愧疚。 他丝绸般的长发落在耳畔, 与阿妮变长的雪白发梢微微缠在一起。 “你喜欢……可爱的东西么?”阿妮问他。 虫族判断可爱的标准是什么?她相当迷惑。面前清瘦纤细的男人羞惭地受不了,低头伏在她身上缓了缓,他清浅的气息扫过胸口,再慢慢爬起来。 墨绾看着她道:“阿妮大人,您就是最可爱的……最可爱的……” “怪物?”她自然地接话。 “不是!”墨绾马上反驳,眼睛亮晶晶地说, “您是最可爱的雌性。” 像是要证明这一点似的。 他用指腹贴紧触腕上的小孔, 这条能压榨迸溅出花蜜的柔软触肢任由他揉捏。墨绾双手捧住, 飞快地看了一眼阿妮的表情, 然后低头用舌尖碰了碰粉液流淌的地方。 第43章 清甜的花蜜跟味觉感应器相贴。 阿妮盯着他的镇定表情忽然变了变,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在想他这么轻,如果要生孩子……挤开骨骼,一定会非常痛, 然后又想如果没能怀孕,小蜘蛛被触手改造过的身体就相当于完全坏掉了,会离不开她的。 阿妮的视野里映进没有关好的窗户。 她的思绪一下宁静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要堵住他的嘴,不然整个别墅都知道有个小笨蛋婚前就勾引起他的主人。 墨绾埋头把触手含到嘴里,他太熟悉这么做的方式了,矜持地收敛着毒牙,连一丝齿痕也不肯落在触手软韧的表皮上。它要往喉咙里钻,男人也会眼眸微湿地尽力张开,让自己的咽喉接受这种程度的入侵。 阿妮循序渐进地堵住他的嘴巴,触器把他塞得说不出话来,迫使着小蜘蛛不断吞咽来阻止唾液流下来,他嘴角磨红,轻轻呜咽一声,蹭了蹭身边的其他触手。 阿妮任由他亲昵地磨蹭。 这动作像是一只撒娇的幼猫。外人眼中恐怖好战的族群,却伏在她怀里,从咽喉里溢出脆弱的轻哼。 其他触器撕开了男仆的裙摆。这是一套保守到能遮住鞋面的衣服,又一身覆盖着肌肤的着装毁于阿妮手中,一只小触手撩起残破的裙摆,在空荡荡地里面钻了钻,勾住他的底裤。 墨绾呼吸一滞,齿列轻合,求饶似的磨了磨触手表面。阿妮只觉得有点儿痒,她抬手扯住对方的长发,发丝沿着指缝流水般滑过。 阿妮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更多触手伸展出来,柔软又无法抗拒地缠住他的肢体。 “你觉得……”她蹭着对方白皙的鼻尖,“你能接受身体里放几颗卵?” “……呜呜。” “蜘蛛的繁殖能力很强,书上是这么写的。”阿妮很信任用以传承知识的书籍,“但是你太瘦了,我只能塑造出最多放下两个卵的孕囊。” 墨绾睁大双眼,是他主动,可马上变慌乱的也是他。 阿妮知道他无法回答。小蜘蛛要是能开口,大概办正事前先说着什么“我可以”、“我都能装得下”,等到了真刀真枪箭在弦上的时候,他招惹过每一根触手,却又哭着可怜巴巴地摇头说“不行”、“求求你了我会坏掉。” 相处了一段时间,阿妮还算了解他,所以先行堵住这张说话不算话、临阵脱逃的嘴巴。 顶着墨绾楚楚可怜的眼神,她心情很好地把声音放轻,却说了更多的话语。阿妮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好平啊,这样可以照顾幼崽吗?” 被她戳到的地方僵硬住了。 “就算成功生下来,也要一直哺育花蜜。要是我不在身边的话,没办法用触手提供营养的时候,父亲当然要承担起哺育的重任啦。” 她轻快地说完,微微一笑:“我会好好改造你,就算宝宝的胸很平,也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照顾好幼崽……她们不会饿着的。” 墨绾私自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被这声“宝宝”叫得晕头转向。两人是合法的……合法的未婚妻夫,他给阿妮大人养育后代也是分内之事……会有更小更软的触手黏糊糊地爬上来吗?会有像阿妮大人一样可爱的小家伙在自己的身体里长大吗? 阿妮改不了自己做笔记的习惯,说完后就抬起手,指尖在他的胸膛上写了几个字,没留下字迹,但熟悉她笔迹的墨绾马上辨认出来她写得是什么。 他的脸瞬间爆红,别开视线,连一点抗议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墨绾的脑子乱糟糟地滚成了一团浆糊,迷乱荒唐地沉浸其中,思绪飘浮地想——再怎么样也不会变大的,想要变成那样的话……只能、只能让她多光顾一下…… 阿妮向下看去,伸手贴上他的小腹:“好细的腰,骨架也很纤细。孕囊大概也会小小的,连一个卵子都含不住吧?” 她贴着的小腹隐隐发烫。墨绾含着眼泪听她说话,好像马上就要被这句带点嫌弃的话说哭了。 “要是放太多挤着你会很不舒服的。”阿妮没注意他的表情,她还觉得自己是体贴地在为小蜘蛛考虑,虽然一定会弄坏他,但也不至于把对方折腾得太痛苦,“因为你们的腹腔里多一个织网器呢,那里会被卵子挤压得很难受么?” 墨绾崩溃地往她怀里靠,哪怕一切还没开始,他已经哭得鼻尖微红。 阿妮顺理成章毫不意外地安抚他,她就知道小蜘蛛只是嘴上有勇气,豁出来献身之后马上就会害怕得发抖。但这次胡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一点儿也不留情地又往下挪了挪。 肩膀上靠着的人猛地抽了一口气,挣扎哼唧着想要把嘴里的触手吐出来——没能如愿,阿妮已经捏过了。她掐着小蜘蛛的腰,偏过头跟他说:“要忍住哦。忍住所有的声音……我没关窗户。” 墨绾气息停滞,瞳孔微颤,听到阿妮慢条斯理地、带着一点笑眯眯的感觉,温柔地说:“可以咬我,没关系。” “呜。”他埋头栽在阿妮的肩膀上。 - 虫族帝星寸土寸金,执政官所在的别墅前后也同样是虫族的大人物。在这个寂静而颠倒的夜晚中,没有一丝过分的声音溜出窗外。 墨绾已经迷迷糊糊得晕过去一次,阿妮咬了他绯红的耳尖,怀里的人低哼了一声,只会轻轻地哭泣和呓语,触手已经收回去了,他还是陷入以为自己说不出来的漩涡中。 她拉着墨绾的手,十指扣住,把他的手带向他的小腹。白皙的皮肤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带着对方碰了碰那些蠕动的痕迹,窝在里面懒得出来的触手跟着动了动,挤压着他本就狭窄的腹腔。 墨绾瞬间失去控制,大脑一片空白,陷入一段无间隔的恍惚失神中,他茫然地睁着眼,没有一丝焦距,几乎误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装载触手或花蜜的容器…… 可她只是碰了一下,那块紧绷着、附着粉色黏液的皮肤就立马灼烧起来,小腹和侧腰被扣住的地方隐隐抽搐,除了大口呼吸,他实在说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字来。 “……蜘蛛感应是不是太敏锐了。”阿妮道,她捧着对方的脸擦拭他眼角的泪痕,“哭得好惨,你怎么这么多眼泪。” 墨绾缓了好半天,才将神智从满溢的腹腔中转移出来,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只能很小声才能不牵扯到刺痛的声带:“不要压。” “什么?” 他很少提出要求,墨绾所有的骨气都用在这里了。他反握住阿妮大人,把她的手无力地往旁边带了带:“不要压我的肚子……好难受。” 阿妮捏了捏他的指尖:“是你拼命要求要两个的呀?我本来只想把一颗卵子给你。” 墨绾不说话了,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贪心,又不吭声地埋在阿妮怀里,不知道这无休无止的感官地狱还要维持多久,他受不了了,快要疯掉,只要再随便碰他一下,他都会哭得发不出声音、把所有液体都流干的。他已经完完全全没有水分了。 他只是软绵绵地低语:“……就是好难受。”明明不占理,却扛不住这种改造,啜泣着乱七八糟地喃喃:“阿妮大人,不要离开我……” 阿妮低头封住他的唇。 对方破损的、轻微刺痛的唇角,她柔和地轻吻交融,阿妮的唾液有一点点修复的功能,身上甜蜜的味道翻涌着浸透怀中人的四肢百骸。 墨绾被强烈的安全感充斥着,他抱紧了阿妮,只是被她亲了亲、这么抚着后颈,没过多久就忍耐下种种不适,困倦疲惫地伏在她肩上睡着了。 瀑布般的黑发落在两人身上。 阿妮的手臂搂抱着他,一只手盖在小蜘蛛的后脑上,轻轻搭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他的头,然后打开虚拟屏幕,翻开之前响起提示音的通讯页面。 两个未读提示。 第一个来源于乌柏,她很有条理地跟阿妮校对了目前的进展,在通讯框上发送了文字信息。 乌柏:在三日后,莫洛庄园会举办一个联谊会,这是蒙恩星经常出现的活动,执政官以及她们的家属、商界、军方人员,都会参与其中。你要在这个宴会上跟‘皇后’搭上关系。他会告诉你暗杀目标是谁。 阿妮一样打字回复,几根小触手蹿上来飞快敲击着虚拟按键:我怎么知道谁是皇后? 过了十几秒。乌柏很快继续对话:全场最漂亮的那个。 阿妮:“……?” 审美这种东西怎么能统一?宇宙人类喜欢没有经过改造的原装战士,却更偏爱基因战士而非变异体;鲛人喜欢漂亮的分叉舌和清晰的珊瑚耳骨,认为特征鲜明才是美人的象征;虫族就更不用多说了,彼此的审美完全无法说服对方。 她轻轻敲了个问号上去。 乌柏意会到了她的意思,冒出来一行新的消息:你是人类的话,那么就是人类眼里最漂亮的那位。见过他的大多生物,不,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物,都觉得他是最漂亮的。 第44章 阿妮:那百分之一是什么? 乌柏:无性繁殖的种族。 无性繁殖的种族几乎都是病入膏肓的自恋狂,譬如雌雄同蕊、寄生于树的藤族。 阿妮想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作为拟态兽的眼光跟人类能不能完全统一。但这毕竟是她拟态了这么多年的种族,她还算有信心,于是暗地里点了点头,没继续问下去。 退出乌柏的聊天页面,另一个未读消息是零一三的,他的头像是一个黑洞。 013:[图片].jpg 阿妮点开图片。 那是一幅熟悉的画面,充满人体的艺术——说人话就是他发了个半裸照。 没脱光,还是像以前一样撩起来,锻炼得当的胸肌饱满丰润,充满弹性,看起来很适合奶孩子。 他腹肌上的皮肤像是被用力搓了好几遍,但上面耐久性记号笔的印痕还是十分牢固,只是边缘略微有些斑驳。阿妮突然一下子明悟,他应该是想洗掉,但想了很久的办法都没清理下去。 阿妮一本正经地打字回复:试试以毒攻毒。 零一三立即回复,反问:什么以毒攻毒? 阿妮:在更过分的地方写字你就不会在意它了。 013:……滚。 只过了五秒,他又发:什么字? 阿妮下载图片,在他露出来的、但没有字迹烙在上面的胸口上涂鸦,她不适应在屏幕上手写,写得歪歪扭扭,往零一三没被占领的区域写了“阿妮的捏捏玩具”几个字。 图片发回,他沉默了一会儿,“输入中”亮了很久。 013:你真是。 013:真是流氓。 阿妮:哇塞。你说我啊? 013:我也是,还有别的吗? 阿妮:在粉色那点下面写“来尝一下我”。 013:…… 她能感觉到对方如鲠在喉,甚至还能脑补到那张狂妄轻佻的英俊面孔流露出恼怒窝火又撒不出气的神情。哥哥生气的点真是太好懂了。 阿妮满意地想着,但她其实误判了一些真相,就算她让零一三用刀在身上刻字,对方可能也只会说:“很快就愈合了,没意思。” 她调出去搜索莫洛庄园的位置,刚记住周边建筑和几条路线,通讯页面又闪动起来。 013:[图片].jpg 他真的写了。 阿妮愣了一下,心想不是吧,你今天栓绳了?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她放大图片,舔了下唇,嘀咕他怎么还用的粉芯儿的笔。 星盗首领身经百战,皮肤没有小蜘蛛那么细腻光滑像一块刚出炉的奶油蛋糕,但一身天生的好骨架、冷白皮,被光晃得都刺眼。粉色字迹落在上面,按照她的要求写在了相应的位置。 零一三笔迹飘逸。在胸口没有字的地方,还多出一个单词。 意思是:好想你。 阿妮盯着看了一会儿,她这么沉默不语的半分钟里,对面已经耐不住性子发了个语音消息。她通讯器设置的自动播放,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听到男人抑制情绪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妮妮,给我开个定位……我飞过去找你。” 阿妮怔了一下,飞快地盖住了墨绾的耳朵。靠在她肩上睡觉的墨绾听得不够清楚,只是隐约感觉有什么动静,低哼了一声,喃喃道:“是谁……?” 阿妮说:“你睡吧,呃,星网送货的智能机器人通知。” “嗯……” 不是送货的。 应该是千里陪睡自荐枕席的。 阿妮赶紧把默认设置给改了,她摸了摸鼻尖,心想我干嘛躲着,跟小蜘蛛只是假扮伴侣,要说先来后到,墨绾也不是不知道她跟她哥一张床睡俩人的关系。 小触手用力敲了敲键盘。 阿妮:不许发语音!! 013:……?怎么,你身边有人? 013:墨绾?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玩过了没有?艹的爽不爽,你找好别人给你生孩子了?哟,大小姐,祖宗,你们家宝贵的基因要多少人传递啊? 从这行字里不难看出某人阴阳怪气和牙尖嘴利的工夫依旧不减。 阿妮:爽。 对面一下子哑火了。好半天都没动静。 一个字直接真伤穿透。阿妮实话实说,有人破防红温,大概在对面快把鲨鱼牙都给咬碎了。 他又发了一句,全被屏蔽了,整句话都是*号。阿妮没理他,看完路线图开始看虫族近年的内部新闻。 她晾了半小时,重新点回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冷静下来不再说被屏蔽的话了,阿妮刚想退出通讯框,蓦然见到新的消息冒了出来。 013:受不了了。 013:你说幸福降落在小触手手心,爱情拍一发三,你的三来了。 013:就只是哥哥吗?做你的小三不行吗?正宫是谁,快让我见见,你跟那个人鱼旧情复燃了?还是那只蜘蛛把你魂勾走了,算了,不管是谁,快理我一下。 013:阿妮!!! 大家都有正事要做的,你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阿妮纳闷地思索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她轻快地打字回复: 阿妮:阿妮现在不在服务区哦! 013:?假装系统提示? 阿妮:真的不在服务区! - 文红阁下确实如她所言,处理掉了一切障碍。 她结束会议的第二天,私下见了阿妮一面,毫不见外地交给她一大堆事情做,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注定是我家的媳妇,我把你当半个女儿看待,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阿妮伸手打开文件扫了一眼,居然是蛛族内部的联合政务——文红把她当做自己的接班人之一来培养,给她铺垫进入高层的路。 阿妮虽然能感觉到这是对自己好,但是她不会永远留在蒙恩星的,试图拒绝:“我是个粗人,脑子不够聪明……” “那没关系。”文红说,“每个执政官都曾经是一位战士。你的能力超过我所有的女儿,如果不是怕出现……出现小绯那种意外,我也会把你先安排去狩猎场磨砺。” 狩猎场这样危险的杀戮直播游戏,在虫族的观念里,属于光荣的、理所当然地,对真正战士的历练。 “只要你够强就行了。”她说,“还有……” “阁下,”阿妮一点儿也不想接手什么联合政务,连忙把自己表现的很不识抬举,“我想带小墨去参加莫洛庄园的联谊会。” 文红停了一下,说:“正好,我也正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宣布他的新任婚约对象。你出现在大家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多么优秀的战士,就是小墨改嫁最好的理由。” 她抬起手,从礼服上摘下一个蜘蛛领针,放在桌子上。 “带着这个。”文红冷凝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地库里有我所有的飞行器,这是认证信物,你自己去取。” 阿妮愣了一下,她收下领针,想说“谢谢阁下”。“谢”字刚出声,低头看文件的岳母大人就冷冷地提醒:“改口。” “……”阿妮捏了捏嗓子,难得扭捏了一下,她硬着头皮生疏地叫:“妈。” “嗯。”文红道,“去吧。” 阿妮不清楚执政官为什么对她如此宽容,特别是打开地库时,看见里面各种各样闪着耀目光泽、散发金钱味道的豪华飞行器。 阿妮看得精神恍惚,摸了摸星网上标价可怕的奢侈品飞行器,舔了舔牙根,忽然问:“小墨。” “啊?”墨绾温顺乖巧地应声,凑过来贴着阿妮。他休息了很久,走路都有点腿软,腿根因为此前的劳碌过度而一阵阵痉挛打颤,下意识地靠在阿妮身边,轻轻贴过去让她牵住自己的手。 “文红阁下对我是不是太好了?” “是应该的。”墨绾道,“靠岳母升迁是常事……只要,大人以后不要抛弃我。” 他很害怕阿妮大人会因为他生不出女儿,就薄情地一走了之。 “可我是狩猎者呀,有星海战士的认证,要参与官方安排的狩猎任务,难道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要跟着我颠沛流离么?” 阿妮随口回答,用蜘蛛领针认证了飞行器的使用权,然后带墨绾上去,点击启动。 高级能源罩随之升起。阿妮的驾驶技术已经变得很好,副驾上的小蜘蛛专注地看着她,把妻子没有折好的礼服衣领轻柔地整理了一下。 他这张脸不哭的时候,看起来相当温雅清润,墨绾垂着眼帘,低低地道:“带我走吧。” 第28章 皇后(2) 莫洛庄园。 飞行器降落后, 侍者一路引路,将两人带入宴会厅。 庄园的主人是一位与政界有瓜葛的商人,负责范围有一部分军火制造的产业链。宴会厅内是各族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年轻战士。 阿妮模版式地与这些宾客寒暄, 介绍自己的语句一个字都不差,连语气都如出一辙,但机械的同时又相当礼貌有分寸, 让人挑不出她的任何错处。 第45章 在寒暄交流的同时, 她的目光默默地扫过宴会厅, 在里面寻找乌柏所说的“最漂亮的那个”。 可惜观察了一圈, 她都没有分辨出是谁。 蜂族高大健硕,螳族长腿细腰,连阿妮并不怎么感兴趣的蚁族也全都顶着一张美貌的脸,额头上延伸出灵活而细弱的触角。用人类的审美的话……真是一个难题。 另一人走上来, 阿妮正要跟之前一样流程化进行社交,迎面听到她道:“好巧。” 是在第五星环检查潜航舰的那个螳螂军官。 女军官穿着军礼服,朝着她伸出手:“林绛女士?我倒是听说了文红阁下要将她的儿子改嫁给一位优秀战士的事。” 阿妮扫了一眼她胸口的金属铭牌,上面写着“菲罗拉”这个名字。 “我今日休假,正好陪他过来看一眼。”菲罗拉说着向身侧看去,阿妮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是一只相貌美丽的兰花螳螂, 他挽着菲罗拉的手臂, 矜持地颔首示意, 并不出声。 “是好巧啊,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阿妮点点头, 她再次梭巡着环视了一遍宴会厅,摸着下巴琢磨。不会吧,真要选出一个来应该是这只兰花螳螂啊?难道他就是“皇后”? 阿妮盯着他有些走神, 菲罗拉还没注意到时,她的手指就被轻轻扯了扯,阿妮看了一眼,对上墨绾那双清润乌黑的眼睛。 他眉头微蹙,捏了捏阿妮跟他牵着的手,轻声低语:“很好看吗?他……” 墨绾的脸一阵泛红,气自己不争气,没有兰花螳螂长得那么炫丽多彩,他难得有勇气宣示主权,开口就是:“我肚子里还有你的液——唔。” 阿妮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一向乖巧的墨绾又突然说出什么不适合在公众场合里出现的话,万一暴露她把触手伸进男人肚子里放置卵子这件事……完了,真走不出蒙恩星了。 墨绾眼眸水淋淋地看着她。 阿妮渐渐松开手,搂住他的腰,低声道:“乖,不是那样的。” 墨绾在她怀里吸了口气,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居然轻声嘀咕说着什么:“星网说得都是真的,女人没有不嘴馋的……但是也不能在我面前、在我……反正我才是大人的伴侣吧?”随后又自言自语似的把自己安慰好了,“要是偷也别让我发现,我很笨的你可以骗一下我……你总之都会回家的。” 阿妮无奈地亲了亲他的脸,趁着这个亲昵的动作轻声回答:“我在找人。” 墨绾怔了一下,马上想起在s108星时遇到的那位叫乌柏的人类。她与阿妮大人达成了某种任务要求。 他一下子发觉这是正事,醋意全无,担心地道:“那、那我没有妨碍你吧。对不起。”阿妮抬手抵住他的唇,摇了摇头,小蜘蛛便马上安静下来。 宴会寒暄结束,庄园门关闭。侍者把几个画满彩色区域和不同数字的桌子搬上来,然后开始核对筹码和骰盅。 大量宾客靠近过去,神情似乎期待已久。旁边的菲罗拉将一杯深蓝色的酒液递给她,随口解释:“那是骰宝游戏。” “赌?” 菲罗拉随意地点头:“娱乐活动。除了部分军队内部有规定不能参与之外,几乎算是大众娱乐了。你刚回帝星,要不要去玩一下?” “赌的是钱?”阿妮忍不住问。 “什么都有。钱,衣服,嗯……说不定伴侣也可以。”菲罗拉倒是说得很轻松,她身边的那只兰花螳螂皱了下眉,隐蔽地拧了她的胳膊一下。 阿妮对赌这件事并无兴趣,她连步子都不想迈过去。然而就在荷官校对完筹码后,即将按动响钟之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环形楼梯上传来。 “唔……睡过了。有没有来晚,今天不用我坐庄了?” 阿妮朝声音来处看去。 她视线怔住,粉红的瞳孔里映照着男人的身形。楼梯上那个人面带笑意地望过来,一手扶着栏杆,露出一张俊美到雌雄莫辨,妖异殊丽的面孔。 ……是个男性?长得像个魅魔。 男人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领口松散,锁骨清瘦,一头金粉交错渐变的长发披在身上,末梢微卷,一条编织精致的小辫子绕上耳后,用蝴蝶发夹宽松地拢住。他细白的手指点了点栏杆,目光扫向所有人,微笑道:“似乎有新客?” “你早就睡过头啦,伊莫琉斯。”人群中传来调侃声,“也就玩游戏能叫起来你这个赌鬼。” 伊莫琉斯走下环形楼梯,跟荷官说了几句话,随后道:“真是过分,我可是为各位的联谊活动让步,才没马上把这里变成一个赌场的。” 他按下开关,重新打开“请客投注”的灯牌,随后坐入庄家的位置,姿态懒倦闲散,十分轻盈地落在了座椅上。 不过他也确实应该轻盈。阿妮盯着他被发丝遮盖着时隐时现的软绵触角,还有男人一出场后骤然涌起的一阵花香,大致能判断出——他是一只蝴蝶。 伊莫琉斯出现后,其余对“皇后”身份的揣测瞬间消失。除了他以外,谁也称不上是艳压群芳。 阿妮不假思索地走上前去,参与进赌桌里。 她向荷官兑换了筹码,在周围人的讨论和低语里大概猜测出游戏规则。阿妮先是试了试水,把筹码压在桌子上“小”的区域里。 她站的位置刚好就在庄家的正对面。伊莫琉斯垂着眼帘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微卷的长发发尾勾缠在衣袖上,抬手按住骰盅,连头发丝、手指尖,都散发着令人昏沉陷落的香气。 阿妮嗅了嗅这味道,跟自己触手的气味对比了一下。 好像……还是她更香一点。 随着响钟打鸣,投注停止,三枚骰子在盅壁上碰撞出噼里啪啦地轻撞声,男人修长精致的手指渐渐松开,离开骰盅,参与游戏的玩家紧紧地盯着他。 当当——开骰的灯光和提示音响了,男荷官打开盅盖,三枚骰子共7点,小。 恰好赢了。 第二轮加倍投注,已经有人退出赌桌,结果是15点,大。继续赢,阿妮又收了一批荷官分配的彩注。 第三轮四倍,退出了一半,阿妮下注为单5点,对子,一赔八。 第四轮十六倍,大多数参与游戏的玩家都已转为旁观。阿妮下注为大,总和17点,全中,一赔五十。 到了此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经渐渐变得有些不寻常。赌桌周围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除了阿妮以外全部都是社交场上闻名的常胜手。阿妮纹丝不动地坐在对面,手里拢着筹码在掌中摩擦碰撞,潜心钻研下一局的投注。 运气好么?没错,第一局确实是运气。 但从第二局开始,就已经不单单是运气问题。她只听过第一局碰撞摇动的声音,随后便尝试判断结果——她能模拟出拟态种族的理论峰值,也就是说,阿妮进入深度拟态后,必然拥有最为灵敏的蜘蛛感应。 声响是空气的震动。 加上她第一次蜕变期后触器的进化,大量的感受器让阿妮能比其他人更准确地判断出震动。 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在荷官计算完彩注之前,一直微笑着坐在对面的伊莫琉斯忽然开口:“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总觉得……跟你缘分匪浅。” 他的声音自带轻微的沙哑,像是实体星币滑过细润的砂纸。伊莫琉斯金粉交织的长发落在赌桌边缘,薄唇柔亮,在灯光下美丽无瑕,没有死角。 “跟我提缘分,是想要求饶么?”阿妮丝毫不给面子,她吃了一大笔庄家赔的利润,反手压住筹码,盯着他金红色的眼睛,“小蝴蝶,要是被我发现你作弊的话,我可是会生气的噢。” 伊莫琉斯懒洋洋地笑:“真糟糕,捕食我可不是一个好选择。你这个毒蜘蛛、坏女人,我可不是你百依百顺的伴侣。” 蝶族也是女王主宰,但却是为数不多的平等种族。他们的婚姻制度淡化到几近无形,大多都是美艳又毒舌的独身主义。而阿妮警告他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个种族大多都是优秀的幻术大师,他们散发着迷乱香气的鳞粉,让蝶族在诈骗和赌博方面无往而不利。 第五轮,二百五十六倍,除了两人之外的其他玩家全部知难而退。 连围观的每一个人都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任何一点儿声响影响两人的决策。但这一次,落入她耳中的声响变了,她手中的筹码轻轻转了转,迟迟没有落下。 伊莫琉斯在调整骰底。 阿妮轻敲赌桌,心里其实并不意外——骰盅里清脆的碰撞声,逐渐走向一个明确的结果。骰停,她正好也下注完毕。 她买了全围,围六,意思是赌三颗骰子都停在六,即十八点。 伊莫琉斯抬手解开骰扣,掀起玻璃罩的前一秒,她的手骤然攥住对方灯光下纤瘦的皓腕。蝶族轻盈得没有骨头,被牢牢捉住,他没有动,说:“好过分,抓痛我了。” 两人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第46章 阿妮越过赌桌,单手束住他的腕:“庄家,我来开,没问题吧?” “你不相信我?”伊莫琉斯勾起唇角,“要不我们再赌点别的?” 他实在生得貌美,一双勾人心魄的、多情款款的眼睛,金红瞳孔被顶灯照得光辉翼翼,眸光流转如霞。阿妮在人类星球生活这么多年,被宇宙人类的审美浸透,也有一瞬猝然失神——但她很快收敛起被美色晃住的目光,转而将指尖硬生生嵌入他的指缝里。 “不。”她说,“怕你累着。你想加什么?” 伊莫琉斯吸了口气,蛛族战士有力的指掌将他控制其中,他有些按耐不住地想要催动鳞粉让她听话松手,但又堪堪忍住,埋怨道:“编理由都不认真。这样,赌一件衣服。” “哪一件?” “当然是任君挑选才对。”伊莫琉斯微笑着说。 他将手指从她掌中抽离,让开位置。 阿妮伸手揭开玻璃罩,灯光越过她手背的阴影,将结果照亮。 三个六,十八点。 众人屏息得没有一丝声音,代表着金钱的筹码哗啦啦地归拢而来。阿妮拿起一枚骰子握在掌中转了转,笑了一下:“桌上这些不够吧?你应该还有别的要赔给我?” 伊莫琉斯抬手捏了捏喉咙,松散敞开的领口映出一片莹润肌肤和精致锁骨。他的视线随着阿妮手中的骰子抛起又落下,说了句:“行啊,任君取用,军火、股份、还是能源?上楼谈。或者说衣服你要哪一件?我脱给你。” - 阿妮要索取她赢得的报酬。 她叮嘱墨绾在休息区等她,小蜘蛛神情恹恹,似乎有话想说,但咬了咬唇没说出口,只是委屈地坐在那里,勾她的衣角小声讲坏话:“他是个骗子,你小心点。” 阿妮随意颔首,摸了摸他的头,笑:“反正我也是骗子嘛。” “你不是。”墨绾纠正她。他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伊莫琉斯懒散地靠在栏杆边,还在玩弄两人刚刚放在赌桌上的几颗骰子,他捧住阿妮的脸,大着胆子凑过去亲了她,“不要看他的裸体,看……” “看你的。”阿妮知道他在想什么。 墨绾脸色微红,不舍地松开了手。 楼下联谊继续,赌桌重开,换了新的坐骰荷庄。阿妮走上环形楼梯,前方是伊莫琉斯蓬松柔软的长发,他发丝茂盛又细软,随意一拢,露出礼服镂空的背部。 嗯? 露背装? 阿妮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她多看了几眼,对方的肩胛骨肌肤细腻,美丽得如同雕塑,满背镂空花纹,而骨骼线条的最高点,居然是两个磁吸闭合的裂口,只要什么东西轻微一顶,就能将礼服背后的衣料完全撕开。 伊莫琉斯打开二楼私人休息室的门,请阿妮进去。休息室有一个铺着绒毯的长沙发、落地窗,窗外是蒙恩星辉煌的夜景,玄关两侧花香扑鼻—— 蝴蝶的鳞粉融入空气,这股奇香随着他的走动散布开来。阿妮听到身后响起对方低柔的声音:“你是怎么做到的?世上没有真正的例无虚发……” 他话音未落,雪白的蛛刺骤然从前方女人的身后钻出,闪着寒光的锋刃咔嚓几声嵌入门板上,伊莫琉斯瞳孔紧缩,面前映照着对方放大的脸。 阿妮抓住他的手臂,转身刹那毫不迟疑地将对方抵在门口。蛛刺插入他的发丝间,嵌落在他的脖颈右侧,稍稍偏移一寸就能将这位蝶族的绝世美人毁容,把他切割成几块碎肉。 男人的呼吸瞬间暂停,阿妮只感觉到他慢慢地、冷静地吐出一口气。她眼都不眨地盯着这张漂亮脸蛋:“你在对我用幻术?” 伊莫琉斯微微扬起下颔,躲开从喉咙边拔起来的蛛刺,对方知道得太快了,几乎在他催动鳞粉的同时,就立即被制住。他扯了扯嘴角,鬼话连篇:“哪有?你的鼻子出错了。” “才不会。”阿妮反驳,“我鉴别的方式,也不是单纯地闻一闻。” 随着她说下去,似乎有什么隐蔽的东西卷住了他的肢体,触手散发的诱人香气跟鳞粉对撞在了一起,这种瞬间的冲击让伊莫琉斯脑海空白了一瞬。 阿妮掐住他的下颔,低头埋在他颈窝嗅了嗅这股令人神魂颠倒的气味。现在,触手的味道与鳞粉彻底交融,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化学反应。这位无往不利的幻术大师感官失调,瞳孔失焦,竭力抿紧了薄唇。 她在伊莫琉斯的耳垂边,自己甄别这股气味,来丰富自己的拟态数据库,增强触手的蛊惑能力。阿妮好学得过了头,满脑子都是蝶族的能力好方便:“我确实要收取报酬……你介意把翅膀伸出来让我摸一摸吗?皇后殿下。” 他蓦地挣动手腕,但可恶的毒蜘蛛攥得很紧。伊莫琉斯的腕骨紧绷用力到发疼,才舍弃了蛮力挣脱的道路。 他胸口起伏,尽量凝聚着思绪跟她对话:“白骑士?我确实有猜是你,毕竟莫洛庄园生客不多。蝴蝶翅膀一向是隐私,不能摸,你做好杀手的本职就……呃啊。” 阿妮的手臂绕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胛骨。不知道是蛛刺还是什么……什么奇怪的东西,钻入镂空的装饰花纹里,在他秀润的颈背间蔓延。 伊莫琉斯用力咬住下唇,拒绝吐出怪异的声音。他不懂白骑士为什么坚持做这种事——真是讨厌又可恶的家伙,生物特性上双方本来就是天敌,她还不受鳞粉幻觉的钳制。 男人呼吸颤抖着起伏,感觉到后背的布料崩毁撕裂。这是蝶族都有的、伸展翅膀的设计,也是这样的设计让他的衣服非常脆弱。 阿妮另一只手依旧掐着他的下颔,要求伊莫琉斯跟自己对视。她眼都不眨地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能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不过是触手气息与鳞粉香味融合后、那股催人失神崩溃的气味,大量的幻觉充斥在他的脑海中,好在伊莫琉斯自己就是幻术大师,不断甄别克服幻觉场景,还能吐出连贯的字句: “负责人说……你只想要钱。” “本来是这样的。”阿妮道,“但是你送上门来。皇后殿下,为什么要考验一只蜘蛛不捕食花枝招展的小蝴蝶呢?……犯法?噢,我知道,所以我就是摸一摸,白骑士依旧效忠于您。” 她嘴上说着“效忠”,但贴近的手指却抚摸抠开他肩胛骨边隐藏的一道缝隙,内膜被戳得破损疼痛,伊莫琉斯疼得低吟一声,一双流光溢彩的蝶翼顶开骨骼,瞬间暴露在阿妮面前。 蝶翼上布满亮晶晶的鳞粉,浓香在这一瞬间冲击过来,连同旁边偷偷脱他衣服的小触手都格外兴奋。休息室昏暗的光线被闪烁着的翅翼照亮。 阿妮呆了一下,下意识松了松手。伊莫琉斯低头一口咬住她的指尖,沙哑的声音覆上一层恼怒:“疼死了,坏女人。” 她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指。伊莫琉斯咬一口在她身上连印子都留不下,只是痒而已。她这才稍微抽回几根蛛刺,但依旧将对方控制在这个狭窄的角落,不允许他逃走。 “好吧……”阿妮真诚地认可,“负责人说得确实没错,只要是有性繁殖的族群都会觉得你很漂亮。你承诺的是什么来着,事成之后跟我共享名下工厂以百年计的收益?” 伊莫琉斯额角抽痛,他捏着眉心摇了摇头:“钱的事等下,你身上到底是……什么气味。” “不知道呀。”阿妮这时候倒是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香水?” 伊莫琉斯抓住她的礼服花边,瞪着她道:“香什么水!你也是个幻术骗子。” 她那位体贴伴侣细心整理过的地方,在美丽而娇纵的蝴蝶掌中旖旎地揉成一团。 阿妮勾了勾唇角,笑眯眯地道:“眼睛也好漂亮哦,你有没有听说过匿名论坛讨论的热帖……说蛛族战士落进人类手里会被泄恨杀掉,但蝶族会被当性爱娃娃拍卖高价?人类真是坏透了,是不是?” 伊莫琉斯眼尾微微泛红,一双宜喜宜嗔的桃花眼满是羞怒,发丝下的触角一颤一颤的:“混蛋。” “说正事嘛。”阿妮又把话题扯回来,“要怎么奖赏我,皇后殿下?” “……只要你替我除掉蝶族的第一执政官。s星域里s108和s195两颗军事星球,上面的所有军工产业链,我获得的收益会分给你一半。”伊莫琉斯好半天才平息怒火,他还是被交融的气味激得心烦意乱,语速不自觉加快,“以后你要做什么事,我也会通融的。” 阿妮抬手:“合同?” 伊莫琉斯点开星网虚拟屏幕,上面是涅槃提供的合同条例。阿妮飞快对应了一下各个要点,忽然道:“我能议价吗?呃,能多给点不?” 伊莫琉斯都气笑了,他蝶翼微抖,晶莹的鳞粉光泽映照在阿妮的面庞上,将这个坏女人的脸映照得波光粼粼,说到钱的事,她甚至还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期待。 “你还要什么?” 阿妮想了一下,道:“我要管理权。” 第47章 “管理权?你要造星舰、激光炮,还是地面自动反击装甲?”伊莫琉斯说了一串限制购买权的东西,如果阿妮不是一位认证过的星海战士,她连这些东西的购买页面都看不到。 “这个不归你管吧。”阿妮扳着他的下颔摩挲了一下触感细腻的侧颊,“说不定哪一天我就有自己的星球了,到时候还不是要像装修星舰一样装修星球的自动防御系统?……什么时候有我也不知道,但是万一有了呢。” 伊莫琉斯觉得荒谬,他随意抛出一个承诺:“好啊,等你有一颗星球的时候,我就给你管理权,让你在s108和s195制造防御系统。” 阿妮点点头,开心地催促:“加上加上。” 伊莫琉斯拉开她的手,在合同上加了附加条款。 阿妮确认了这份电子合同,让开一步:“那我们现在是同伙了。伊莫琉……诶?” 浓烈的香气交织,恐怖的幻觉侵扰。哪怕他意志力过人也抵抗失败,伊莫琉斯彻底感受到一阵灭顶的眩晕,只是要离开这个角落而已,却猛地眼前一黑,倒进了始作俑者的怀里。 “放开。”伊莫琉斯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离我远点。” 阿妮:“你讲点道理吧,是你走不了路栽进来的,我不就是想看看蝴蝶翅膀吗?有什么好记仇,我们现在是同谋,你在触犯虫族律法勾结外敌争夺权力,我是你的刀,你能不能把我当自己人。” “你当我是自己人了吗?”伊莫琉斯更加焦躁,“把你的幻术收起来,要么就别影响我,要么你干脆亮毒牙,现在是为了报复我对你用幻术的事么?你是天敌,我想防御一下怎么……了。” 最后一个字忽然变得极轻。 一条软软的小触手终于展露在他面前。 新的……幻觉?伊莫琉斯怔住,甚至分不出真实与幻术。 阿妮轻松地把他抱起来,其余触手滑动着大摇大摆地撕开本就破损的衬衫。她把伊莫琉斯抱到沙发上放下,落地窗外是蒙恩星夜间通明的灯火。 窗帘没拉,外界不时有游猎部队的巡航飞行器在不远处的轨迹巡视,这里是第二星轨内围,极目远眺,就能见到十二位女王所在的最高议会,那是一个通天彻地的巨巢。 阿妮用手解开了他身上最后一颗扣子,她的手腕被伊莫琉斯无力地攥住:“你干什么。” “你欠我一件衣服。”阿妮说,“我要取走获胜的奖励。” “那只是想跟你名正言顺地在二楼商谈,这样我们就算在休息室待很久也不会有人怀疑。” “你就正好使用幻术,控制住我,让我对你言听计从,乖乖当好刀刃。”阿妮叹了口气,认真教育起他,“真是没有契约精神。但我可是会说话算数的,我就看看,不上手。” 伊莫琉斯:“……” 骗他的方式连用心都算不上! 怎么可能会有“我就看看不上手”的人?这和“我就蹭蹭”有什么区别,真是信了这个邪了! 他的白衬衫几乎成了碎片,阿妮伸手握了握他的腰,一把细腰,又轻又软,像没骨头。她拍了拍对方的腰侧:“转过去。” 完美如艺术品的肌肤上,被控制不好手劲儿的阿妮拍红了一片。他这身漂亮皮囊跟一块鲜嫩蛋糕似的,轻轻一碰就要坏了。伊莫琉斯昏昏沉沉地靠在沙发上,触角蜷曲,把脸埋在沙发的绒毯里,沙哑的嗓音哼出一声来,骂她:“好痛,你这个粗暴的毒蜘蛛。” “首先,我是低毒品种。”阿妮的最初样本来自于墨绾,所以她真的是低毒品种,她实话实说,顿了顿又道,“其次,你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身上一捏一个印子,头疼起来娇气得连路都走不了,真要我伺候你么,皇后?” 伊莫琉斯出身于背景显赫的家族,他极有从政与经商的头脑,连赌桌上都罕逢对手。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美丽至极的蝴蝶,竟然被她毫不掩饰地嫌弃“娇气”、“都是他自己的毛病”。 他被箍着腰翻了过去,翅膀落在阿妮的视野里。伊莫琉斯在头痛欲裂之中,还硬是咬着牙拢起双翼,完全不想展示给天敌看。 第29章 皇后(3) 晶亮的薄翼拢和蜷缩, 上面的粉末轻微地震落了一些。 阿妮并不会对粉尘过敏,两人都是以气味迷惑别人的行家,只是阿妮的触器更隐蔽, 而伊莫琉斯却是满身花香。她单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凝视着男人光裸的背。 她自觉没有用力,伊莫琉斯太脆弱, 肩膀还是被压得酸软泛红。他挣脱不开也抵抗不住, 只感觉让人难熬的、专注的目光落在身上, 他额角抽痛, 细白手指搭在沙发上无力地抓挠,在沙发的绒毯上留下一道道深压的指痕。 连猫抓都算不上。 阿妮的低下头盯着这对翅膀,她带着温度的呼吸落在翅膜上。线条精致的肩胛骨随着他身体的紧张而微微颤动,蝶翼钻出来的那道窄隙几乎看不见。她伸出手—— “……你说不碰的。”他突然挤出来一句。 这人背后没有长眼睛, 怎么知道她抬手了。阿妮轻咳一声,犹豫着说:“我就摸一下?” 伊莫琉斯一秒钟炸毛了,他拧过身抬脚就踹,踩在她肩膀上乱蹬了一下,马上被阿妮握住了脚踝。对方笔直的腿紧紧包裹在长裤里,白衬衫残破撕碎, 已经被扔到一旁, 但从腰带到裤子都还完好整洁, 穿着一双绑带短靴, 缎面靴包裹着一截修长的小腿。 她抓住后, 伊莫琉斯再用力扽都收不回来了。阿妮转腕折过他的腿, 把对方重新摁下去。 伊莫琉斯在她怀里不配合地反抗闹腾,幻术不起作用的蝴蝶大多手无缚鸡之力,他气性不小地挣扎抗拒, 逮哪儿咬哪儿,嘴里整齐素净的牙齿往阿妮的手臂上咬,皮都没破。 “放开我,放开我!混账东西,有你这么对金主的么?” 他风度全无,挣扎中又弄了一身刮蹭的印子。阿妮叹了口气,攥着他的小腿压上去,手里拿起一把锋利纤薄的水果刀,抵在他裆部,面无表情地道:“再吵把你阉了。” 对男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镇定剂。 伊莫琉斯立即安静,愣愣地看着她。这人明明长发滚得碰乱松散,脸色气得发红,但依旧艳丽到蛊惑的地步,他瑟缩了一下,看着阿妮用小刀划开他的裤子。 “等等,”伊莫琉斯立马出声,人也冷静下来,“好……那我给你摸一下。就摸一下,就……” 刀锋从裤子的裂口伸进去,贴到他的底裤上。 阿妮盯着他的脸,清楚地看到对方瞳孔震颤的微表情。他干涩地咽了一下唾沫,心跳过速:“是你把我弄疼了。坏女人……你轻一点,我跟你那个同族伴侣可不一样,我会受伤的。” 阿妮抽回小刀扔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腰窝。伊莫琉斯忍耐地又被她翻过去。 她伸手触摸蝶翼。 薄薄的翼翅落在掌中,她的指尖挫去鳞粉,见到五彩斑斓又近乎半透明质地的翅膀,上面遍布着细腻的纹理,像是一件精美艺术品。 阿妮忽然想到星网上有人高价拍卖过蝶族的标本,这是触犯和平协定的危险犯罪,虫族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布了通缉令,自由联盟明面上也要配合处理这种恶性案件。 他的翅膀其实很大,全部展开大概能将一个人包裹其中。但又太轻太薄,因为她搓动鳞粉的动作,伊莫琉斯浑身发抖,蝶翼颤抖,张嘴咬住了沙发上的绒毯。 他长发凌乱,发根被冷汗濡湿,触角无精打采地低垂下来。 阿妮取走了一部分鳞粉,装进了小瓶子里。她要继续研究蝶族的特性,不过她对伊莫琉斯的繁衍能力却不抱希望。 她的指尖拨动双翼,停在蝶翼跟脊背连接的地方,抵着根部查看相连的缝隙。这个动作没用力,但伊莫琉斯的感受度跟别人不一样,他有一种马上会被撕裂翅膀的感觉,恐惧感狂涌起来。 骤然间,本来已经同意配合的伊莫琉斯彻底无法忍受,他掰开握着自己腰身的手,手足无措地起身要爬开这里,却又因为翅膀在她手中,被毒蜘蛛用力拽了回去。 蝶翼脆弱地撕扯出轻微裂痕,这是一种快把他劈碎的疼痛。伊莫琉斯高傲任性,长这么大没吃过这种苦,他疼哭的同时狠狠踹过去一脚,扑上去一口咬在她肩上。 阿妮松开手,拢住对方凌乱的金粉长发。她搂抱住对方,把疼得失去理智的伊莫琉斯压在长沙发上,卷起触手控制住他的手脚。 两人目光相对,小蝴蝶疼得失声,用口型恨恨地骂她:“混蛋。” 他骂人的词汇还没有零一三多,而且跟粗鲁也不沾边。这个蝶族贵公子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字。阿妮抬手扳过他的脸,说:“你别突然要跑,我才不会扯坏你呢。” 伊莫琉斯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修长脖颈和精巧的喉结露了出来,他深深地仓促呼吸,好像怎么都匀不过来这口气,直到一截奇怪的、柔软的东西黏住了翅膀,他以为是蛛丝,偏头一看,发现是一种粉色的液体。 第48章 “我帮你修好,行不行?”阿妮跟他讲道理,“别气坏了我的皇后。” 伊莫琉斯不信她可以,蝶翼很难修复,一想到那个丑陋的裂痕可能要留下一辈子,他痛苦得快要忍不住眼泪。只是在天敌面前依旧咬牙逞强,气喘声中发出一点低弱的沙哑嗓音:“滚开,你修不好……” “我真的可以。”阿妮完全掌握急速自愈的能力,她的唾液和黏液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一会儿就好,现在跟我聊聊我的任务,分散一下注意力,马上你就感觉不到疼了。” 伊莫琉斯盯着她的脸,像是要把她深深的刻进脑子里。 阿妮忽然觉得这次交易结束后,这位财大气粗的金主说不定会雇佣另一位杀手把自己也解决了。他的表情可不像是因为喜欢自己才凝视得这么深刻认真的。 她抬手贴住伊莫琉斯的脸颊,他也没有躲,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林绛?你真叫这个名字,还是编出来骗我的?” “负责人提供的假身份。”阿妮毫无隐瞒。 “……行。”伊莫琉斯说,“第一执政官身边共有四个保镖,都是优秀的各族战士,有她们在,你绝对杀不了他,起码他会有逃跑的时间。” “所以要先解决这些人?” “她们可不好解决,杀手刺客应当一击即中,我会想办法帮你引开……” “这很容易吗?”阿妮问,“这么不称职的保镖也能得到重用?” 伊莫琉斯沉默了几秒,说:“没那么容易,我只能尽量。” “算了,交给我。”她说,“但你要把他的行程告诉我,这总没问题吧?”阿妮伸出手,抚过他白皙的腕,伊莫琉斯的通讯器是一个手链的外形,几颗水晶轻声对撞,她的好友列表里出现了一个新联系人。 交换联系方式后,伊莫琉斯迅速抽回手:“除了这位执政官之外,我还另外有几个看不顺眼的家伙要你解决……这是什么表情,会加钱的。” 阿妮马上露出笑容,春风化雨地拥过去抱他,殷勤理顺对方凌乱的发丝。伊莫琉斯向另一侧偏过去扯开头发,垂眼瞥向她的手:“拿走。” 两人谈话之间,翅膀上的剧烈疼痛居然真的渐渐消失。伊莫琉斯拢过双翼捧在手心里看了半天,上面的裂痕被修好了,还残留着粉色液体淌过的痕迹。他抿唇盯了几秒,蝶翼瞬间收拢回翅缝里。 “我就说会修好的。”阿妮道,“皇后殿下,奖赏一下完美的修复工作……诶,你?” 伊莫琉斯抬脚踩住她卷住裤脚的触手,他足下的力道很轻微,阿妮根本没有被真正踩住——蝴蝶在手心扑腾翅膀,最多也就是羽毛轻扫的触感。 “黏糊糊的液体和你那玩意儿是什么,”他指了指还未收回去的几条触手,“……又湿又软,好恶心,别拿来碰我。” 其中一条半透明接近果冻质地的触手呆住了,停滞着身躯用力卷了个问号出来,它就是被伊莫琉斯指着的那根。翅膀上的裂隙还是它吐了好多花蜜修复的。 阿妮愣了愣,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你说我?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触手怪。” 伊莫琉斯扭过头看向别处:“谁告诉你的?品味有缺陷还专骗小姑娘。” “我老师,我哥,还有我现在的伴侣,他们都说我很可爱的。”阿妮争辩道,“你过来看看,我跟长吸盘的章鱼不一样!” 她伸手把伊莫琉斯拉过来,然而阿妮错估了他的重量,伊莫琉斯一下子从沙发上被拽进她怀里,迎面贴上那条可怜卷曲的触手——惯性作祟,两人都没稳住动作,伊莫琉斯落进她怀里的同时,也直接用那张漂亮俊美的脸压扁了一条软软的小触手。 触手被挤出一股花蜜,粉色黏液咕叽咕叽地吐露,挂在了他的发梢和脸颊上,浓重的香气再次让伊莫琉斯陷入短暂幻觉,他好不容易从幻觉里挣脱,就感觉到黏糊糊的液体一点点滴下去。 连同他纤长的金色眼睫都染上液体,浸透了,湿哒哒地滴落。 阿妮抱住他站稳,半天没说话,她感觉伊莫琉斯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大脑空白地对着她。 “其实……” “滚。”他洁癖发作地用力擦拭脸颊,完全崩溃,伸手掐住阿妮的脖颈,“我要杀了你!变态!” - 阿妮觉得自己很是心地善良。她临走之前,因为伊莫琉斯的衣服报废,还脱了礼服外套送给他。 下楼时,联谊会接近结束时分。唯一还算面熟的菲罗拉朝她递过去一个微妙的眼神,指了指她的肩膀。 阿妮低头一看,礼服的雪白内搭上落了闪动的鳞粉上去。她轻轻掸掉,倒是并不心虚——假装伴侣只是为了让墨绾逃离贞洁审判,她本人也并不想借助岳母的政治能量接手虫族内务。 就算是岳母大人给她的领针,阿妮也会原封不动的奉还。虽然她很爱钱,但是对男人的嫁妆却一点儿也没有觊觎的念头,“负责”这两个字对一个才渡过第一次蜕变成熟期的拟态兽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但是墨绾要是能怀孕的话,那么就一切推翻重来,另当别论。 阿妮过去接墨绾。他身边聚集了几个已婚的蛛族雄性,向他传授拴住妻子的技巧办法。阿妮出现后,几人都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她伸手牵过墨绾,两人离开联谊会,回到飞行器上。阿妮伸手启动安全防护措施,拉过副驾驶的安全扣越过他的肩膀,随着安全扣啪嗒一声合拢,墨绾也抬起手轻轻拽住她的衣袖。 “大人,”他看着对方肩膀上微闪的、亮晶晶的残余粉末物质,“衣服……少了一件。” “落在休息室了。”阿妮说。 他抿唇不语,抬指细致地扫过阿妮肩膀上的鳞粉。他再次清理了一下,这件雪白的内搭上终于看不到肉眼可见的闪光了。 阿妮坐回去启动飞行器,窗外飞掠过无数交汇灯光。身边的墨绾静悄悄的,驶过第二星环的标志性建筑后,他忽然开口:“大人,蝴蝶……确实是一种漂亮的生物。你想吃了他么?” “吃?”阿妮有些分不清他话中的含义。 “就是吃掉啊。”墨绾说,“想捕食他吗?想剥开他的皮囊,或者留下那颗美丽头颅掏空他的内脏,想用毒牙刺进他的身体,用消化液将他融成一滩水。”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依旧清润温柔,目光看向飞行器外映照在能量罩上的霓虹波光。 “我没这么想过。”阿妮说,她思考了一下墨绾描述的这些画面,延迟了几秒,忽然警醒,“不对,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抬手在能量罩上轻轻画了几笔,似乎又跟着画了个叉,语调清淡低柔的说:“我有想过。我幻想过阿妮大人要吃掉我的场景,想过你在……在那个时候把毒牙刺进我的脖颈里,咬断我的喉咙。我想过你把我缠进网里,靠你的吻获得呼吸的权利,我想过你把我融化,然后吃掉我……我们就彻底在一起。” 他咳嗽了一声,抬手捂住唇。阿妮从旁递给他手帕,墨绾接过去擦拭着,说了声“谢谢”,而后说下去: “大人,我想过你完全占有我的那一刻。我梦到过你的血液里流着我的血,你的眼泪里流着我的泪,梦里我很害怕——我一直都害怕被吃掉,我害怕会死。可是你要选择谁来捕食的话,就先、先吃掉我吧。”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将手帕攥在掌心,指骨用力地泛白:“我这样说……是不是很过分。” “是可怕多一点啦。”阿妮道,“死掉才不是一件好事,我都说过你不许轻易伤害自己。小墨,你的自毁倾向有点严重噢。” 墨绾说:“是因为我很喜欢大人……才请您吃掉我的。” “我才不爱吃蜘蛛。”阿妮转头看向他,墨绾不知何时也转了过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就这么一秒钟没看操作屏,一向羞涩温顺的小蜘蛛忽然解开了安全扣,越过副驾驶的位置爬进她怀里,抬头吻了过来。 阿妮吓了一跳,搂住他的腰把人按在怀里固定。墨绾环住她的脖颈小心仔细地舔舐她的唇,很快从唇角向下,蔓延到脖颈间,亲了亲她的下颔、颈项。 他滑下去后,被遮挡的操作屏再次出现在面前。好在阿妮匀速驾驶没出什么问题,她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宝宝?你……” 墨绾埋头咬开她白色内搭的繁复丝带扣。 扣子下露出一截强健白皙的腰腹。腹部线条柔和优美,肌理紧绷出曼妙健康的线条。她的腰侧上有两条粉色箭头,纹身一样落在肌肤上。墨绾抱住她,埋头贴了贴那里,伸舌轻舐了一下那道“纹身”。 箭头下就是涌动的触手。 阿妮猛地吸了口气,她将速度再次调慢。小拟态兽才记录了几个种族,哪受得了这种引诱。她垂眼瞟过去,只见到墨绾漆黑的发顶:“你要干什么?” 她跟游猎部队的飞行器擦肩而过,阿妮手忙脚乱地开始找程序里的隐私功能。偏偏岳母大人的飞行器太高级,她居然一时找不到怎么开启保护隐私的功能。 第49章 能不能教一下这些奢侈品牌的飞行器,让它们把功能放在明面上? 墨绾一言不发地继续,他抚摸着礼服下妻子健康强大的身体,手指落在纹身上轻柔抚摸,雪白牙齿咬上那块皮肤。 阿妮扶住操控屏,掌心按在指示区域上输入了一堆无效指令。她深深地呼吸,喉口发紧,另一手抓住他乌黑的长发。 墨绾跪在地上任由她握紧发丝,但这次阿妮并不是抵抗他的亲昵,而是将跪在前方的男人往怀里按去。他的脸贴在她滚烫的小腹上,有几条触手终于按捺不住的抽出来,被墨绾一一含进口腔。 “宝宝……”这个充满疼爱的称呼被渡上一层意味不明的味道。阿妮锤了一下虚拟屏幕,也彻底不在乎会不会被看到了——该在乎名声的人先勾引她,墨绾得自己承担这个后果。 她按住墨绾的后脑,填塞涌动的触手几乎使他窒息。但怀里纤瘦的身体却并不挣扎,阿妮脑海里的理智被冲晕了片刻,很快又想起这样他无法呼吸,才攥紧黑发把他抱起来。 墨绾闭上嘴,把花蜜用力咽下去,咕咚的声音清晰可闻,随后才陷落进她怀里大口呼吸,肩膀微抖地喘气。 “……我真是服了。”阿妮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小蜘蛛伸手环住她的脖颈,靠在妻子的怀里。 他静悄悄地脸红了一会儿,又低声喃喃着跟她说:“好甜……主人,你可以只给我喝么?我……好喜欢。” 阿妮:“……” 他埋在阿妮的身上,做梦似的说一些很出格的话,类似于“占有”、“灌满”、“吃掉”之类的混乱言语。 阿妮无语凝噎地抬起手,屈指“啪”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墨绾吸了口气,捂住额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小声喊痛:“不要打我。” “就打你。”阿妮面无表情地说,“再扑上来我就真的吃了你。” 但他似乎不觉得怕了,黏腻地搂住她,甜甜地说:“好。” - 离开莫洛庄园后,阿妮和伊莫琉斯大多数时候只在通讯器上交流。 她给墨绾开了附属于“林绛”的伴侣账号,同时在蒙恩星住下,帮助岳母整理她身边的事务。 阿妮很想装得笨一点,但她惊人的工作效率已经成为习惯,只装了几天就装不住。文红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慈爱,经常将阿妮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离开执政官办公室,打开通讯器,伊莫琉斯的头像频繁闪动。 甲方:所有资料我都提供给了你,还有第一执政官近期的行程,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配合吗? 甲方:定金打进去了,你这个账号是……?空白账号,你就拿涅槃提供的虚拟身份加我? 甲方是阿妮给他的备注。她点了一下通讯键,边走边回答:“晚上有空么?” 伊莫琉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什么意思?晚上去第三星环的酒庄。” “邀请你共享成果。”阿妮说,“去的时候记得飞慢一点,不然我怕你看不清楚,我很讨厌用这种借口拖延尾款的老板的,上一个欠我钱的家伙被我切成一块一块的,冲进了下水道。” 伊莫琉斯轻哼一声:“说得这么轻松,这些关键人物去的很多场景都有保镖在身边。” “我知道。”阿妮没有说太多,只是又问了句,“你的鳞粉我研究了一下,它的强度可以迷晕大部分人,你们第一执政官跟你相比,会更厉害么?” “水准差不多。他也是一位幻术大师,幻术对你不起作用其实是好事,起码你不会一近身就被他影响。”他停了一下,忽然道,“那天……我是不是看见奇怪的东西了,你不是虫族。” “哦。”阿妮一派平静,“幻觉吧。” “怎么会是幻觉,我们是同伙,你直接说我也不会卖掉你。”伊莫琉斯捏了捏额头,那天之后他力竭昏睡过去,醒过来之后像是创伤屏蔽机制启动了一样,居然对白骑士身上的那些触手……应该是触手吧,产生一种模糊不确定的感觉。 “就是你的幻觉。”阿妮睁眼说瞎话,丝滑地顺了下来,“哎呀金主,要花钱治治眼睛咯?” 第30章 皇后(4) 当夜, 伊莫琉斯如约前往酒庄。 他坐在飞行器后方,前面是司机和跟着他的随从。操作屏幕上显示着路线图和预计时间。 伊莫琉斯心不在焉地看向下方,他手里握着几颗骰子, 在掌心轻柔拨弄着。飞行器下是蒙恩星繁华的灯火与游猎部队,他抛飞骰子再接住,随后抵着下颔, 不知不觉地想:“她到底要怎么完成暗杀?” 难道就要在这一夜之间? 那几个家伙可是第一执政官的心腹, 相当难缠, 暗地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就算能弄死一个, 对他家的产业发展都算是除去了很大的阻碍。 伊莫琉斯思索之际,智能语音提示:“离颂英节预计还有十五分钟,在接下来的二十七个恒星时内,星球将处在节日庆贺状态, 请做好噪音防控准备……” 三百年前最高议会统一了节日表,颂英节就是得到批准的虫族标准节日。伊莫琉斯向来懒得过这种节,所以他也不会提前翻日历去准备。 伊莫琉斯看向智能屏幕右上角出现的颂英节倒计时。 按照行程来看,最得女王欢心的第一执政官以及他的所有下属,每年都会参与颂英节的各区庆典。这个消息他也提前摸清楚具体地点,发送给了林绛。 她是要…… 伊莫琉斯还没想清楚,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倒计时的屏幕上的数字变成“3、2、1……” 最终归零。 在归零的刹那, 帝星在这一瞬亮起。霓虹灯光与欣赏性的烟火交融在一起, 光与声浪在这颗星球上掀起巨潮, 通天的庆典光柱直冲云霄——也是在光柱升起的瞬间, 另一簇“烟火”在他的眼皮底下爆裂开来。 伊莫琉斯猛地扶住能源罩,他抬手降下一部分透明保护膜,按在防护罩边缘向下望去, 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爆破?她在场地里埋了…… 不。伊莫琉斯迅速冷静分析起来,不是场地,而是场地周围,她并不是想要炸死对方,而是要通过这种“疑似袭击”的声响,让目标迅速转移。 眼熟的飞行器果然逃窜而起,冲出人流密集且禁止热武器的庆典场所。就在这个飞行器跃上半空、经过光柱时,一道隐蔽的激光与节日光柱融合在了一起。 只一刹那的瞄准射击,激光精准地穿透了飞行器后排的能量罩,欢腾的人群、高升盘旋的飞行器,还有破了个洞的罩子飞溅出大量的血迹—— 目标的躯体从半空坠入庆典烟花中。 伊莫琉斯怔怔地看着那道抛物线,直至此刻,对方的飞行器还在上升,这仅仅发生在几秒之中,大概守卫和司机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好精准的估测,好利落的枪法。这把激光枪绝对不是普通型号,一定昂贵且经历过高超的改装,而她十分笃定自己能打破能量罩,一击即中。 这消弭在光柱里隐蔽无声的一枪,除了血花四溅作为证明外,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噪音,立即被周围的狂欢淹没。 仿佛有什么东西震跳着逼近咽喉,伊莫琉斯尽量镇定地咽下一口唾沫,他试图寻找白骑士的身影,可是人流涌动,而她又如同鬼魅。 “少东家,”司机开口,“地面巡游队的通讯提示,说发生了意外袭击,联系我们问一下要不要改路?” “不用。”伊莫琉斯捏了捏发紧的喉咙,“按原路走。” 他已经常速行驶,脑海中各种纷杂的念头挥之不去。他想,她一击即中、心思缜密,但又想,她打草惊蛇,恐怕无法在一夜里像她说得那样解决所有人。 受到袭击的消息果然马上通知给了第二个目标。伊莫琉斯路过上空,见到对方慌慌张张带着一群人走出场地的身影,他周围守护的密不透风,又提前离开,恐怕白骑士赶不过来…… 他正要挪开视线时,一声惊天震响的噪音猛然映亮面孔,剧烈的火浪冲天而起。伊莫琉斯几近屏息,见到超量的爆破物被遥控引爆,就在目标走过的地面下,分秒不差。 第一个现杀现宰,第二个遥控解决? 伊莫琉斯被这个想法逗笑了,他扬起唇的同时,也感受到心脏一阵紧揪着突突狂跳。他突然意识到,林绛不是普通的暗杀者。 她肯定在星海中有一席之地,绝非籍籍无名之辈,大概是一位排在前列的狩猎者。有这样的能力,即便当下无名,日后也会成为一位优秀至极的虫族战士。 伊莫琉斯过滤了一遍脑海中的狩猎者姓名,他有些联想不到。这里面在幻术方面有造诣的人屈指可数,他不该想不到对方的真实身份。 一直到驶入酒庄后,乱作一团的外界不断发送提醒给他。伊莫琉斯没有理会,进入自己的私人藏酒室,倒了一杯鲜红的酒液。 他靠着吧台喝了几口,第三个目标今晚的活动不在他的路线之内,那个家伙应该得到了同事死亡的消息,早该逃走了……他的思绪被笃笃的敲击玻璃声打断。 第50章 伊莫琉斯抬起眼,走向半拢着的窗帘,他迟疑了一下,抬手拉开窗帘,还没打开落地窗的锁扣,就见到锁咔哒一声被撬开,一个逆着月光的人影从楼下翻身上来—— 哐。她随手扔下了什么重物,那个被逼出半原型的残破尸体倒在地上,躯干和胳膊腿不甚齐全。阿妮散着头发,浑身是血,半身沐浴在撕裂开对方的血泊中,脸上擦伤了一小块儿。 “你……” 伊莫琉斯后退半步,一时失语,见到面前这个恐怖的杀手蹲下身,在尸体边摸索了一下,然后找到了证据似的,抓起目标折断的头颅给他看:“就是他,没错吧?” “没……”他胸口狂跳,大脑宕机,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没错。” 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阿妮蹲在地上仰起头,露出兴奋雀跃的表情,她的瞳孔在光线下像蛇一样纤细地收缩了一下,生物链中处在上位的猎食者多是竖瞳,随后却又因高兴而重新放大:“我还担心找不到头了,想截住这个人可没那么容易,差一点就被目标逃脱,我甩掉两队游猎军,没顾得上保证尸首完整,过来的时候怕不小心把头给丢了。” 她手心血淋淋的,于是转过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阿妮一兴奋起来,就会明显话语变多,表达自己的倾诉欲:“她们会飞啊?螳族居然能人形借助那么薄的翅膜短距离飞行,你也会飞?” 伊莫琉斯定了定神:“我也会。……你刚刚撬了我的锁?” “我提前敲过门了。”阿妮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抵住他手中的酒杯,扶了一下杯底,她就着对方的手低头喝了一口,不会品味,只是解渴。 对方沾着大量血迹的手逼近过来,一股浓烈的铁锈腥气。伊莫琉斯下意识屏息,他洁癖发作想远离,可是阿妮带着炽热温度的手指卡在旁边,浓烈的杀气和压迫感直直地冲撞过来。 这是他的天敌。 这个从来只有他欺诈别人的狡猾骗子居然不敢躲开。她的面容闯进眼帘,让伊莫琉斯预想起她扑过来要撕碎自己该怎么办的画面——除了拿金钱打动她,他竟一时想不到第二个办法。 阿妮喝下半杯,伊莫琉斯名下的酒庄颇负盛名,他自己的私人藏酒室更是奇珍遍地。她有点爱喝这个,满眼亮晶晶地看了过去:“还要。” “这要求在我们的合作范围内吗?你……”伊莫琉斯瞥了地上残缺的尸首一眼,毒舌本能硬是被憋回去了,他抬手又开了一瓶,这次直接把整瓶都递给她,看着一个血淋淋的暗杀者站在他一尘不染的酒室中央,对嘴儿喝一瓶价值千金的名酿。 他靠在吧台边,落地窗大敞着,一半月光照着她的背,顶灯映着她的脸。而他的白骑士就这么暴殄天物地用昂贵酒水解渴……伊莫琉斯突然笑了出来,他靠在吧台上提醒:“度数很高,别醉了。” 阿妮问他:“我没有醉过。醉是什么感觉?” 伊莫琉斯道:“脑子不清醒,眩晕,出格,说怪话。” “比如?” “比如……”他盯着对方的脸,“别做杀手了,我花钱雇你当保镖,要多少给多少,真的。” “哇哦。”阿妮无感情地感叹一句,“好有钱啊。你前几天还说叫我去死,骂我混蛋,说我是变态。” “……”伊莫琉斯抱臂看她,反问,“难道你不是?” “我是!”阿妮骄傲地承认,马上又说,“但你还骂了别的很过分的话。” 伊莫琉斯勾起唇角,发丝下的触角活跃地扬起来:“我骂了什么?” 他走过去,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白色手帕擦掉她脸上被蹭模糊了的血迹,挟着花香的呵气落在她的耳畔边:“骂你的触手?我的眼科病这么严重,虚无的东西你也介意?” 阿妮任由他力道很轻的在脸上磨蹭,她真不知道这么轻飘飘地能擦掉什么,抬手按住他的手背用力蹭了蹭脸。她掌心的血沾了对方雪白的手腕和不染一丝尘埃的袖口,模糊地滚成一团。 伊莫琉斯瞳孔地震,炸毛地立即抽回,面露恼火地把手帕扔给她:“脏死了,一身莫名其妙的血!” 阿妮呆了下,觉得男人好喜怒无常:“还不是为了你?你们有钱人都好坏!” 伊莫琉斯转过头嫌弃地撕掉袖子,他连这身衣服也不想穿了,打开通讯器传讯给佣人让他们送新衣服过来,瞥了她一眼:“够了,你今天已经很厉害,我把这三个人的尾款打给你,至于执政官……” “噢。”阿妮应了一声,“我过来就是为了跟你说第一执政官的事儿,我得混进去弄死他,你这儿有没有地方能洗澡?” “今晚?”伊莫琉斯拢起眉,“就今晚吗?你连杀了他三个手下,现在他必然万分防备,你恐怕连他今夜演讲的场地都进不去,早就戒严了。” 阿妮点头:“就今晚,我进得去。” 伊莫琉斯沉默地盯视了她数秒,指了指酒室旁边的隔间:“去洗澡吧。” 她查看了一下尾款,顺手指了下地面:“尸体记得处理哦。”随后迈步走向隔间,一面薄门之隔,里面响起淅沥的水声。 这个酒室只有他自己才来,连伊莫琉斯最信任的下属都甚少涉足。旁边隔间的门装得是玻璃的,内外通透,只有中间三分之一的地方有一部分磨砂。 他听着淅沥水声,手指不间断地敲着台面,掌心的骰子乱七八糟的滚了又滚。伊莫琉斯又喝了杯酒,眼前再度出现白骑士满身是血、披着月光从落地窗翻进来的样子。 她到底是不是有触手……不是虫族的话,那会是什么种族呢? 伊莫琉斯下意识地望过去一眼。 她认真地洗头发,把浑身浸透的血迹冲下去。蛛族战士修长有力的小腿露了出来,水珠蔓延。伊莫琉斯恍惚地想到她也没有干净衣服穿,于是又吩咐佣人送一套符合她尺寸的衣服过来。 十分钟后,阿妮冲掉血迹,随意擦了擦没披浴巾就走出来。伊莫琉斯骤然回神,马上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声音冒火地挤出半句话:“穿衣服!” 浴室门口就放了新衣服,她拿起来换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吐槽:“谁又惹你了,我现在可没工夫哄,时间不够,我得去杀人。” 阿妮戴上手套,掉头从落地窗那边走,经过伊莫琉斯时抓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更贵的,舔了舔唇:“老板,记得验收哦。” 伊莫琉斯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只见到她潇洒离去、没入月色的背影。 - 阿妮找到了第一执政官今晚演讲的礼堂。 礼堂内外有守卫巡逻,且已经禁止无关人员进入,各个出入口守备森严。阿妮早有预料,她轻车熟路地寻找到通风口,准备爬通风管道干回自己当贼的老本行。 才拆开通风口的钢丝罩,她忽然沉默下来,伸手比量了一下—— 这个礼堂的通风管道只有手掌这么宽啊?! 难道你们虫族真的发生过有刺客爬这个口儿拿着一把匕首捅穿执政官的屁股这种事吗? 阿妮思考了几秒,叹了口气,嘀咕道:“不是吧,要我裸奔啊……” 虽然有些思想斗争,但阿妮依旧果断地选择变回原型。她的身形不稳定地开始液化,血肉躯干迅速溶解,卸去了模拟状态,这对于拟态兽来说确实太过赤裸了,阿妮出生以来雷打不动的理智值都降低了一些。 她变成了一团黏腻湿润的粉色液体。 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在地上的衣服里钻出来,随后将地上的衣服卷进液体里带走,爬进狭窄的管道里。 她看起来很像一团半透明的草莓果冻,以一种半液体的形态滑动过管道,小触手被收拢在原型里,蠕动的飞快,同时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随着她爬过,一道香气残留的湿痕也落在管道里,大概五秒左右就会干透。阿妮沿着曲折的通风管道爬进去,灵活地从液体里凝聚出一条小触手轻轻一挑,撬开了另一边的金属镂空的罩子。 罩子打开,她随着惯性从高处掉落,啪叽一声落在地面上。 阿妮感知观测了一下周围,这应该是庆典礼堂的员工后勤休息室,在更衣间中,没有摄像头。她吐出衣服,拟态因子重新激发运作,变回了人形。 重新戴好手套,阿妮看了一眼时间,蒙恩星恒星时二十二点整,走廊上响起工作人员推车的脚步声,她辨认了一下,是一位侍应生过来整理餐车。 推车声停了,在门打开的瞬间,纤细清秀的男侍应生睁大眼眸,迎面被一只触手卷住捞了进去。阿妮砰地一声关上门,用另一条触手堵住他的嘴,上下其手的扒掉他的衣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情况紧急时间有限……工牌借我用一下。” 对方身后透明的两对薄翼惊慌失措地颤抖起来。阿妮穿上他的衣服,戴好工牌,顺便摘掉他身上的员工联络器放在自己耳朵里,轻咳一声:“小蜻蜓,说句话。” 第51章 触手抽离一瞬,侍应生喊了“救……”这么半个字,就又被塞住嘴巴。阿妮聆听了一下对方的声音,当着他的面外形变化,跟他变得一模一样。 虽然只是外形变化,但暂时也够用了。阿妮抬手拍了拍他的脸,浓郁的香气有了蝶族鳞粉的幻觉特性加成,对方的目光变得恍惚失神,随后晕了过去。 即便他日后醒来,大概率也会对这段充满幻觉的记忆十分模糊,难以重现。 阿妮更换好餐车,把他拖到更衣间角落前往前台。她的目标锁定了贵宾席上的位置,旁听了一下员工频道的指令,主动上前给坐席上的几位倒酒。 第一执政官正在台上展开庆典演讲,第二排左侧的这一列都是他的保镖和秘书。阿妮把加了料的酒杯放在第一执政官身边最受宠的一位大秘书面前。 大秘书是一位蝶族女性,她轻敲着桌上展开的虚拟屏幕,不时记录着什么,瞥见阿妮放下酒杯的手,忽然抬眼望了“他”一眼。 “好香啊。”大秘书称赞道,“你今天格外美丽。” 阿妮愣了一下,心想你们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奸情吗?她礼貌回应道谢,随后正常离开。 过了五分钟左右,在她提前推定的时间,平静做记录的大秘书果然起身离席、前往厕所。 阿妮如法炮制,将这位心腹秘书的身份替换下来。当她重新坐回第二排时,第一执政官的几位下属、周围的所有同事都不清楚,她们身边已经坐了一位可以模拟其他人外表的陌生杀手。 演讲接近尾声。 身为保镖的虫族战士早就知道有人遇袭的消息,在另一侧商谈更密切的保护措施。阿妮站起身,上台给第一执政官送去最后致辞的仪式性节庆道具。 她在台下接受武器检查,身上连一把利器都没有。阿妮面色如常地上台,走向目标。 三十米。 十五米。 五米…… 两人的距离近至递交的刹那,她经过百般检查的袖子里陡然滑出一把激光枪,阿妮毫不犹豫地抬手砰砰射过去,两枪心脏一枪头,准得连打中哪部分脑组织、会从哪儿冒脊髓液她都清清楚楚。 变故在瞬间发生。那位执政官头颅开洞,血液飙出来喷向身后的舞台幕布。就这么一刹那,所有保镖和心腹都马上站了起来,有人啪地抽出武器跟阿妮对射。而两枪热能弹全部射空,阿妮的身影冲向幕布后方。 警报嗡得一声冲天而起,几个战士拔腿冲上台追过去,幕布被扯落毁去,然而后面却没有一个人影——刺杀者就像是一抹索命鬼魂,在短短数秒之内彻底消失,宛如蒸发。 警报流转的鸣响声中,坐席中的民众发出沸腾热议和惊恐叫声,浪潮几近掀翻屋顶。而第一时间赶到的救援人员将第一执政官围得密不透风,旁边站着几个面色铁青的下属。 直播庆典演讲的摄像头,还在台下最中央处显示着幽光。 - 这场演讲是在星网上同步直播的。 各族的政治频道一向没什么流量,关注它的也只有政客与商贾。然而今夜,随着“蝶族第一执政官遇袭案”的发酵,这短暂的视频切片热度飙升,仅仅两个小时就冲上s星域榜首。 这是一桩无法遮掩的、极度恶劣的丑闻。蝶族的三位执政官之一竟然会在公开场合被刺杀而死,甚至到现在连凶手都没找到! 评论和弹幕飞速增长。 “疯了吧!那些保镖是吃干饭的吗?蝶族是唯一一个近身后几乎没有战斗力的种族,为什么不接受武器检查?!” “说起来,执政官的幻术水平很强。他的鳞粉就是保护性的催眠幻术,任何人到他面前都不应该能下得去手才对。” “在现场,台下真的有武器检查,而且很严格,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她可能使用了改变外形的科技材料,真正的大秘书据说还在昏迷中……” “好可怕的家伙,武器上有提取到什么讯息吗?” “没有。武器跟人全都消失了,来得莫名其妙,跑得人间蒸发,我都不敢想她要是想刺杀女王该怎么办。” “别做这种吓人的假设啊!!” 她到底是谁?这短暂的几句话盖过了娱乐板块,挤进目前直播的狩猎场视频当中,热度还在不断发酵蹿升。 第三星环的酒庄里,伊莫琉斯点开那段视频,静静地喝了一口冰蓝色的酒液。 那是一段仅有七秒的切片。刺客走上台去,靠近、靠近,随后嘭——!光芒骤亮,血珠飞溅,在如热水骤然沸腾的礼堂中,她仿佛空气般转身消失在幕布后方。 她到底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躲过封锁逃出去的? 难道她能变成飞虫?变成机械?还是变成一股水顺着下水道流走? 枪口亮起的刹那,他的心脏也跟着被对方过于强大的魅力所摄,无法抑制的狂跳起来。但隆隆的心音里,伊莫琉斯万分不解地思考着,再次感觉到了轻微的头痛。 笃笃。似乎有什么东西敲了敲房间的玻璃。 伊莫琉斯下意识向落地窗看去,但窗外只有巡逻队紧密搜捕、扫过各个建筑的探测光。 ……幻听吗? 他最近出现得幻觉也太多了。都怪那个……坏女人。 见识过阿妮的能力后,连这句对她“很坏”的责怪,都变得不那么纯粹。她的强大果决和诡异能力震撼到了伊莫琉斯,他骂再多遍混账,但也不妨碍自己心知肚明—— 没有白骑士,他不可能解决掉人生中最大的一道难题。 啪叽啪叽。又有微妙的声音响起。 伊莫琉斯循着声音抬头,见到一条水母触须一样的小触手勾开头顶上通风口的罩子,随后…… 一大团粉色果冻噗叽一声掉落下来,那完全是一种出乎意料的重量。伊莫琉斯迎面被砸落的半流体扑倒,浑身沾上她身上的粉色液体。他甩了甩金发,擦了下脸,呛咳地吐出一口黏液:“咳、咳咳……这什么……” 半流体温度上升,他的脊背贴上一股莫名的高温,黏液蠕动着变成人形,阿妮拟态为虫族,身躯正好笼罩住他,淌着黏液的白发末梢变得更粉了,与伊莫琉斯粲然的金色发丝勾缠黏连在一起。 他的耳后荡起一道过于炽烫的呼吸。 阿妮闭上眼压在他的肩上,小蝴蝶脆弱的身体被她绕过手臂搂住。那把激光枪是她用创生兽的能力模拟出来的,但这是一次强行模拟,阿妮快要被煮熟,体内的拟态因子不稳定地疯狂活动。 伊莫琉斯感觉到湿腻的液体顺着她的肌肤滑下来,香气让他目眩神迷。金发下的触角微微颤动了几下,伊莫琉斯深深呼吸,说:“这次也是幻觉,也是我眼神不好吗?骑士。” 阿妮扳过他的肩膀,粉瞳几乎发光。她捏住伊莫琉斯的下颔,叫他“老板”,这两个字被阿妮沙哑的声音叫得格外低柔,她低下头道:“你的眼光才不好,我就是最可爱的触手怪。” “……”伊莫琉斯跟她的眼睛长久对视。 阿妮继续道:“老板,你这活儿好危险,我要加奖金、加精神损失费,加过夜费。” “过夜……” “嗯。”她说,“我出力,你给我钱,很合理嘛。” 第31章 皇后(5) 干完工作, 她打算干老板? 触及下颔的手指温度异常,伊莫琉斯垂眼扫过去,长发散乱地被她压着垂在地上。 阿妮浑身都热乎乎的, 模拟过度的后遗症让她脸颊泛红。她的瞳孔缩小了一点,从饱满的圆瞳变得更像猎食者。阿妮掰开他的嘴,在伊莫琉斯惊诧的神情中低头压上。 滚烫的唇瓣碾了过来。 伊莫琉斯理智出窍, 他被硬控了半秒怔怔定住, 随后立即挣扎反抗, 偏过头躲开:“你是烧糊涂了还是喝醉了?!放开我!” 阿妮依旧掰开他的齿列, 指腹抵在对方平整雪白的牙齿上。伊莫琉斯发狠咬她,连皮都咬不破,他再次被堵住双唇强吻,湿哒哒的、令人反感的黏腻液体从她的皮肤上滑落下来, 潮湿而恐怖,像是深海中卷起触腕将人拖到至深处、再也无法回头的神秘巨兽。 他其实有点怕这东西。 讨厌、反感、恶心,都是因为恐惧而衍生出来的情绪。伊莫琉斯的鳞粉有防水的效果,正是这样的保护,反而让他更恐惧于未知的液体沾上身体,让他害怕鳞粉落尽、坠入水中。 阿妮的意识确实有些脱离思绪, 她全凭本能行事。而拟态兽的本能便是占有、掠夺、控制雄性, 她扣住伊莫琉斯的下颔, 掌心下移, 扼住了他的喉咙。 男人修长的脖颈落入她掌中。 阿妮无意识地收紧, 空气掌控在她的指节之中。伊莫琉斯精致的喉骨受到压迫, 他剧烈地挣扎、想要得到呼吸的余地,但所有氧气都来源于她的唇齿之间。 只要他不向这个坏女人讨好索取,就不会有一丝气息进入身体。伊莫琉斯咬牙抗拒她的探入, 阿妮的手轻而易举地在他喉间烙下一道鲜红的指痕,他的胸廓激烈地上下起伏。 第52章 湿腻的舌撬开牙齿,即便被伊莫琉斯痛苦地啃噬也毫不退缩。她舔入对方未被任何人侵犯过的舌根,这片清净的领地由浓香占据,被打上了猎食者的标记。 极度的缺氧,脖颈间骨骼被压迫,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更多的触手卷了过来,就像他一直担心一直恐惧的那样,大量黏液淹没过喉口,诡异的东西束缚控制住了他,毒蜘蛛没有结网,以一种水中怪物的形态将他拖入深渊。 阿妮尝到他口中残余的一点儿酒液味道,失去自制力的小拟态兽反复蹂躏他的唇舌,压榨他做出更多的反应。 激烈的挣扎却愈发轻微。 她疑惑地分开一点,暂停自己的入侵。怀中脆弱的小蝴蝶缓了几秒才恢复视觉,他剧烈地喘着气,濒死的恐惧让伊莫琉斯大脑接近一片空白。 “你刚刚……”往日慵懒的沙哑,变成了一种被磋磨到力竭疼痛的声音,“是要杀了我么?” 阿妮不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她的目光只有兽性,没有在思考。伊莫琉斯不断地喘息咳嗽,他侧过身呕吐,渗入喉管的黏液强硬得滑了下去,他只吐出很少一部分,但还是呛出眼泪。 他眼角的湿痕还没干透,就又被扳过去抱住。雌性对他有强烈的——食欲还是占有欲?伊莫琉斯竟然无法辨认,他浑身僵硬,阿妮绕过腰身的手勒得他发痛,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要被碾碎了。 阿妮埋头紧紧地抱着他,她身上依旧热得过了头。 生物核心供给太多能源给她,阿妮的手没入他的发丝,拢住发丝攥紧。这强烈控制性的动作迫使伊莫琉斯仰起头,把满是伤痕的脖颈再次展露出来。 她贴近过去。 天敌的气息缓缓扫过他冷白微凉的肌肤。 伊莫琉斯几近战栗,他的心震动着窜到了伤痕累累的喉咙间,像是下一秒就会跳出来。恐惧被无限放大,为金钱效忠于他座下的白骑士,似乎有随时拔剑背主的风险,而她是这份生死恐惧的来源,是一头恶劣强大、并且暂时失控的野兽。 伊莫琉斯骨头没这么硬,他撑到现在,终于痛得溢出眼泪。两人发尾上那一抹共同的粉色彼此交错,他服了软,示弱地说:“别生气……” 阿妮却张开嘴,将尖锐的毒牙刺入他的颈项中。 她没有注毒。阿妮还不会用这种方式杀死猎物,她只是咬、只是紧紧搂抱着他,掌控着他。 伊莫琉斯神情凝固,瞳孔骤然涣散。死亡的镰刀轻吻他的咽喉,似乎在告诉他,只差那么微妙的几毫米,她就会啃食自己,把猎物彻底吞掉。 阿妮收回毒牙,大量的血液流淌出来。她盯着伊莫琉斯,而伊莫琉斯也不得不面对她的凝视,他动了动唇,薄唇血色尽褪,俊美殊丽的脸庞上少见这种骤然苍白、近乎破碎的神态。 仿佛下一秒就会死掉了。 阿妮盯着他看了半晌,脑子里交错混乱地铮然作响,兽性关回笼中的同时,也因为太过疲惫而一头栽倒在他身上。 她睡着了。 ……是昏过去还是睡着了? 伊莫琉斯很久都没敢动,他伸手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过了好半天才从她的胳膊里爬出去。 那些触手不见踪影,留给他的只有满身黏液和被血迹浸透一半的白衬衫。伊莫琉斯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扶着吧台勉强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找出医药箱,给自己扎了一针恢复药剂。 打完救命的一针后,他靠着吧台滑下来,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缓了一阵子,才打开通讯器,给自己身边的佣人交代了几句,随后又给另外一个账户打了过去。 - 阿妮睡醒的时候,是在一架飞行器上。司机是文红阁下身边的秘书之一,小墨坐在旁边。 她舒舒服服地睡醒,热度褪去,低头看了一眼,见到墨绾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十指紧扣,他主动脱了手套,苍白的手指跟她的指节彼此交融紧握。 阿妮无声地看向他。墨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很短促的那么一瞬失神,当她的目光笼罩过来时,察觉到的小蜘蛛又立即露出温顺的表情:“大人,你睡醒了。外面发生了一些大事……母亲不放心,让秘书陪我过来接你。” 阿妮松开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太累了,就在伊莫琉斯那儿休息了一下,他怎么跟你说的。” 她手指抽离的瞬间,墨绾下意识地追逐过去想要再次握紧,却依旧什么都没碰到。 他顿了顿,戴好手套,轻声:“他也是这个说法。大人,他竟然让您觉得累……真是罪该万死。” 阿妮回想了一下自己睡着前的零星记忆,不确定地说:“我倒是觉得……算了,好像吓着他了。” 墨绾静默地聆听着,他漆黑的瞳仁沉静至极,就这么温柔地望着她,双手放在膝盖上。 回到别墅后,阿妮过上了靠岳母升迁的日子。 她的工作能力出众到难以掩藏,在最风声鹤唳、物议如沸的时候,阿妮从文红阁下手里接过了控制舆论的任务,转移矛盾、产生虚假说法再官方打假,推动娱乐新闻盖过袭击案……一套操作下来成效斐然。 她每次检查成果刚浮起满意心态时,又立即警钟大作,心想不对,我好像又做得太优秀了——背后就幽幽地亮起岳母大人日渐欣赏的目光。 阿妮百般推辞、十分谦虚之下,还是接触到了非常多虫族内务,得到了不少虫族内部的消息。 她与墨绾相处得宛如伴侣,婚礼在即,小墨跟自己的新朋友挑选礼服样式,他全权操办婚礼,偶尔会请求阿妮试穿一下。 阿妮几乎都会答应,这些衣服都是墨绾自己缝制的,她伸出手,黑发青年就会眼前一亮,凑过来体贴地帮她解开常服的拉链,连换衣服都一手包办。 婚礼举行的前三天,阿妮跟伊莫琉斯商议完了所有星舰装载武器的合同。他是个狡猾的奸商赌鬼,不接受她水平有限的砍价,两人因为此事来回拉扯,反复商议,浪费了成吨的口水,才最终确定。 她要为自己的潜航舰装载最新的武器系统。 这笔巨额支出自然由“皇后”提供。 也是在敲定此事的当夜,阿妮收到了狩猎场官方发来的狩猎任务。 五天后,也就是两人名义上举办婚礼的第二天,她就应该启程赶往其他星域,参与任务,那代表着更多的基因药剂、巨额财富,甚至是星球的占领权。 她抬眼看向旁边整理房间的墨绾。 他跪在地毯上,贴着茶几收纳上面的几本电子阅读器。长发逶迤曳地,柔顺如瀑布般坠落。墨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虚拟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是她在狩猎场时的视频。 是海蓝大学的选拔赛。人类少女捧着花,摘下沾血的兔子面具,向着镜头说:“老师,我爱你。” 他拿起阅读器的手僵住了,就这么维持这个动作,像是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我爱你? 墨绾抬起头,正好跟阿妮看过来的目光相对。 阿妮笑了笑,指了指他的袖子。墨绾呆呆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他的袖口没整理好,翻出来一截里衬。他慌张地把袖子挽好,脸颊微红地低下头。 屏幕还在播放。 他听到阿妮大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似乎很远,可又似乎非常近——就像是抵着他的耳垂,钻入他的大脑,就这么对其他的男人说:“请跟我交往吧,老师,我爱你……” 阿妮伸手关掉了虚拟屏幕。 她有件正事要跟墨绾好好谈一下,不想让视频打扰两人。阿妮走过来坐在他面前,凑过去看了看他,又歪过头观察了他几秒,说:“我要回狩猎场去了。” 墨绾猛地抬头,似乎会永恒温顺沉静的眸光投射在她身上。 阿妮胳膊抵在茶几上,托着下巴:“我会跟文红阁下辞行,理由是要去战争星域历练,你知道我是去干什么的。小墨,我……” 他抬手抓住了阿妮的手腕,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可以带我走吗?” 阿妮顿了一下,视线下移,挪到他的小腹上,过了几秒才说:“狩猎场很危险,也没有携带无关人员的例子。” 墨绾感知敏锐,他能意识到那么浅浅一寸的视线偏移,他顺着阿妮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着她手腕的力气松下来,低头道:“是因为我……不够争气,生不了大人的女儿么。” 阿妮其实可以虚伪地诓骗他一下,来营造自己善良不得已的假象。但她觉得不必要,出口的言语坦诚到莽撞、直白得接近残忍:“嗯。它没有选你。” 她继续道:“你留在阁下身边,我会向文红阁下保持通讯来汇报活动状态。只要我还活着,就不用担心族内对你的审判。阁下其实很心疼你,她会保护你的……” 墨绾蓦然扑进她怀里。 阿妮停下话语,抬手回抱,她感知到怀中人轻微地发抖,那双手将她抱得很紧,攥住衣料,像是稍微松开一点,她就会变成泡沫原地散去。 第53章 “……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他低低地说,“我可以视而不见的。跟任何人的事,我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伊莫琉斯也好,还是、还是别人也好,我会把家里安排妥善打扫干净等你回来,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面对阿妮,他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恳求预想了无数次。墨绾并不像麟、或者是零一三那样,他没有养成高自尊的条件,只要阿妮大人开口,他可以抛弃贞洁训导、可以放弃不通婚种族的规则,只要她留下来,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主动、是不是要努力哀求,哪怕这份哀求有起到一点点作用,他也会马上放低身段。 他的自尊心,似乎无法跟妻子的离开放在一个天平上。 阿妮任由他抱着,垂眼望着他漆黑的发丝。 “我没那么有本事……它不喜欢我这样弱小的父亲,”墨绾伸出手,指尖冰凉地抓住阿妮的手指,牵着她放在小腹间,隔着一层颜色朴素保守的长袍,她几乎触到对方单薄躯体下被植入的卵。他闭了闭眼,尽全力让自己不那么情绪化,说了下去,“对不起……大人,我对不起您和女儿,可是,我愿意让您跟别的雄性生孩子,我还可以好好照顾他的孩子视如己出,求您带我走,好不好?我……” 他其实不愿意。 阿妮看出他不愿意,他是在勉强自己。蛛族是一个性别歧视严重的一妻一夫种族,那些训导雄性变得温和乖巧的诱人奖赏——就是许诺他们会找到一个只爱自己的伴侣。 墨绾会很在乎阿妮是不是想吃掉别人,他甚至宁愿让自己被妻子捕食,也不想她吃掉其他人。 “这有什么意义呢?”阿妮问他,“你贤惠体贴,可是我要面对的是杀戮和搏斗。小墨,你不适合在腥风血雨里生活,我也没有精力在那种地方保护好你,你理智一点,可以么?” 阿妮的语气放得十分平缓,她知道墨绾跟其他人不一样,他必须要自己接受这个局面,不然她之前答应要救他的事情就全完了,他可能会抑郁、会自杀、难以独立存活。 “我已经,”他深呼吸来平息自己的哽咽和颤抖,但浓烈的绝望和抽痛针刺的胸口让墨绾不能特别清楚、特别有逻辑地跟她说话,“我已经在理智了,对不起,我在想办法冷静下来……阿妮大人,就算要死,也让我死在你身边,求求你带我走,我愿意在外漂泊、愿意居无定所,哪怕这辈子都回不到蒙恩星也无所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阿妮被迎面压来的“责任感”三个字震得有些沉默,她顿了顿,说,“文红阁下会保护你,虫族社会也再次接纳了你,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过得跟从前在家一样,有母亲、姐妹可以依靠。” “不一样的。”他说,“全都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到底是什么?”阿妮问。 “大人,”墨绾双手捧起她的手掌,紧紧地包裹着握住,“您是对我最好的人,是最爱我的人,您为了我跟母亲动手,把我救出狩猎场送我回来,我……” 曾经他毫无期待的婚姻,因为婚约者的变更,变得那么甜蜜诱人,让他情愿死于雌性以亲吻织就的情网。 “我不爱你。”阿妮打断他。 墨绾愣了愣,抬起眼看向她。 两人目光交汇,阿妮低头靠近,瞳孔相对,眸光融为一体。她微微泛粉的睫毛在眼前翕动,逼近的眼眸里没有宠爱疼溺、没有厌烦和嫌恶,只有无边的寂静,如同波纹不生的湖面。 她说:“蛛族不讲究这个,不是吗?这里的社会规则是——强大的保护者,就可以配有繁衍权。你和我都在严密践行着这道规则,我保护你,你为我繁衍。我很喜欢你们的直白,不玩人类和鲛人那套诡异的爱情逻辑,那是去甲腺上激素和多巴胺造成的结果,我模拟过那个情景,只是很不擅长。” 阿妮停了一下,盯着他颤动的瞳孔继续道:“我可以靠模拟状态来爱上对方,但那是一次失败的经历,他其实不曾信任过我。我欣赏虫族的社会规则和繁衍逻辑,这很合理,而不是让一时激情的迸发诞生出劣质基因的后代……卵子有自己的脾气,它不满足很正常,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每一句话,那么贴切、那么坦诚。 没有情绪,也不留余地。 墨绾怔愣地听着这些话,他有一点无法重复对方的语句,不能思考这其中的好坏,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似乎被什么刺穿,正在冒出血来,汹涌溢血的声音震耳欲聋。 “您……”长久的怔然后,他问,“不爱我吗?不喜欢我,一点点也没有……” 阿妮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说:“这对你很重要么?” 墨绾抓着她手腕的指掌无意识绷紧,他的指尖变得更加寒凉,将她握得格外用力。 他不是柔弱的蝶族,哪怕要弱于异性很多,他的力气也足以在不加控制的时候让阿妮感受到。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想到小墨其实很有能力活下来,他需要克服的只是心理障碍。 “这对我很重要。”墨绾有些错乱地说,“你对我只是完全的利益交换么?不行的,不一样的,男人怎么可以没有女人喜欢、得不到女人的爱,那人生不是太失败了么……” 阿妮看着他不断紧扣的手指,蜘蛛彼此之间存在相当敏锐的感应,她能隐约觉察到对方的大起大落,感知到他的出离痛苦。墨绾埋在她肩膀上,似乎每一秒的呼吸和存活对他来说都是疼痛的,他压抑着、保持着仿佛可以交流的语调:“请您……请您吃掉我吧。” 阿妮抬手按住他的后脑,手指渗入发丝,轻柔地护住:“你知道我不会。” “那不是更加残忍么?”他喃喃道,“能融进你的身体,成为你的养料,将是一件幸福的事。” 阿妮道:“你在说一句很可怕的话哦?” “……对不起。”他立即道歉。 “也不是想听你道歉的意思。”她道。 “抱歉,”墨绾下意识说,“我惹您生气了吗?我……我总是笨笨的,做不了什么事,就算给您当仆人在身边服侍,大人也不愿意……” “奇怪,我明明是在为你好,可你一点都不理解呀。”阿妮勾起他的下颔,“我可给你发不来工资,也受不了沉重的责任落在我身上,如果你跟随我,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伤害到你。” 她一定会寻找其他种族尝试繁衍,这是违反蛛族社会规则的,他即便肯接受,但也会受到忍耐的创伤。 “……” “我确实没觉得我爱你。”阿妮摩挲着他的下颔,摸了摸对方的脸颊,“但我也不想无缘无故地虐待你,就算你对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我们没有利益可以继续交换,我也会在有限范围内向你负责,扮演好‘林绛’这个身份,让你在蒙恩星过得好一些。” 墨绾张了张嘴,可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他苍白的脸上无法做出往日那样温顺的表情,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白纸。 “如果我……变得有用的话,”他突然问,“您会喜欢我吗?” 是说喜欢星币、喜欢激光枪、喜欢一件物品那样的喜欢吗?还是说对一个人的能力和价值的喜欢?阿妮琢磨了一下,站起身捏了捏被他抓得泛酸的手腕,回答:“说不定呢,嗯,还要继续试婚礼礼服吗?” 墨绾呆呆地看着她,像是被拧紧了发条的木偶,目光茫然僵硬地拿起今天要给她尝试的礼服样式,他才抱着自己做的衣服站起来,就不小心踩到自己落在地面上的长发发尾。 小蜘蛛一下子失去平衡,恍惚地摔倒在她面前,地毯很柔软没有摔伤,但这一次,墨绾忽然意识到——他从前也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她都会牢牢地扶住他、抱住他,让自己倒进她怀里。阿妮大人会解决一切来自于他的问题,无论是撒娇还是对稀有布料的需求,哪怕是那些她并不深深懂得的情绪,她都会聆听并且微笑着安慰。 但这次,阿妮没有伸出手,而是任由他倒在了脚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一下,说:“真的会变得有用吗?” 明明…… 明明她说不爱自己,她说不喜欢的。可听到对方声音的那一刹,墨绾还是无法自控地、惯性般地涌起一阵甜蜜。这种甜蜜混杂着刀割般的痛楚,他微微透粉的手指动了动,低声道:“……说不定呢。” 阿妮朝他伸手,意思是让墨绾自己把手放上来,拉他起来。 他看着对方熟悉的掌心。 墨绾努力地把手伸过去,被拽起来的那一刻,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哭了,没有声音,连个前摇都没有,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掉。阿妮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开口说:“摔得……好痛。” “诶?”她有些意外,“摔倒哪里了?” “腿。”墨绾说,“胳膊,膝盖,脚,胸口,都好痛,总之全身都好痛,我要死了。为了不浪费,您吃掉我吧,把我装在肚子里一起带走……我们永远不分开,连骨头都腐烂在一起。” 第54章 “呃,”阿妮迟疑地看了一眼地毯,开口诊断,“摔到脑子了。” - 婚礼成功举行,也顺利结束。 阿妮能接受所有肉麻的情话和仪式,她可是为攻略鲛人的繁衍锁做过很多功课的,虽然那稚嫩的第一次完成得并不好,但她现在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如果不是没必要骗小蜘蛛,她完全可以假装爱他,把纯情的墨绾哄得团团转。 但那太累了,支出情绪是一件很累的事。阿妮结束婚礼后,第二天就向文红阁下提出了要前往其他星域历练的请求。 岳母大人先是皱眉,说了一句“你才刚成婚”,随后又道,“蝶族的案子还没个结论,原则上来说最近的通行有一定限制,这件事虽然归类于蝶族内斗,但我们还是要配合一下工作的。” 不等阿妮深入争取一番,文红又吐出一口气,说:“算了,好女人志在四方。你也是有出息才想着磨砺自己。” 倘若儿媳能在星海中创下一番名声,一个强大战士做姻亲关系,也会对文红的地位有所助益。 只是她还舍不得阿妮出众的工作能力,同时又坚信这样的女人在哪里都会成功,于是道:“好吧,我会给你开具通行证,出门在外要分得清哪里才是家,别让小墨担心。” 阿妮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眼前一亮,乖乖地接连点头:“知道了妈。” 连这声“妈”都硬生生叫顺口了。 离开蒙恩星的前几天,阿妮的潜航舰被拖去s108星改造,她只能在跟伊莫琉斯的视频通讯中大概看一看。获取通行证后,阿妮亲自前往,在寒冷的风中吹了吹掌心,坐在伊莫琉斯身边。 星夜灿烂。远处的军工厂在为01号加装更高级的武器系统。 “你是要征服一个土著星球,还是打算当星盗?”伊莫琉斯穿得厚厚的,披着一件毛绒斗篷,“给我的改造方案都顶上要买一艘突击舰了,真是一桩赔本儿买卖。” “你才没赔本。”阿妮可是算得清清楚楚,“你们家能吞并多少政敌的产业别以为我不知道,军火商啊,蝴蝶君,虫族最大的军械供应,我看女王马上要选你当执政官了。” 伊莫琉斯笑出声来,喝了一口捧在手中的烈酒:“我可不会从政,再说最高会议只接受女性统治者,到了执政官可就上升无门了。” 话虽如此,可执政官已经是所有雄性梦寐以求的位置。在某些性别非常不平等的种族里,根本就不会有男执政官出现。 “也是。”阿妮伸手过去,朝他要酒,“要是其他十一位都是女人,你一个男的掺和进去,她们讲话你能听得懂么?等一下,小气鬼,我要一整瓶。” 伊莫琉斯给她拿了个酒杯,往里倒酒的动作一顿,挑眉道:“跟你喝酒真是牛嚼牡丹。”说着却还是把新的一整瓶递给了她。 阿妮咬开没开封的瓶盖,她不知道伊莫琉斯这位不缺钱的贵公子到底喝多贵的酒,全无意识地被他把口味养得很刁。 咕咚咕咚几口下去,身旁的男人突然说:“少喝点,别喝醉了。” 阿妮的视线扫过他包着绷带的脖颈,一圈圈白色绷带裹住对方未愈合的伤口。她轻咳一声,解释:“我不是喝醉才咬你的,我只是——” “打住。”伊莫琉斯道,“解释的话说给你那个傻乎乎的伴侣听吧,别在我这儿浪费口舌,我不信你。你今晚跑过来见我,你对象知不知道?” “我对象,”阿妮过了一秒才想起他说得是墨绾,两人在名义上毕竟已经结婚了,“他知道啊。” 伊莫琉斯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有毛病吗?跟蝶族男人见面还告诉家里人,你知不知道我们……” “你们风评不好嘛,叫什么来着,嗯……开放下流,不够保守,第三者新闻常客,是吧?” “哼。”伊莫琉斯低头喝酒。 “小墨不会在意的。他是个很贤惠体贴的人,我跟他说了是谈正事。而且我马上就会离开蒙恩星,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伊莫琉斯转过头看向她的侧脸,他揉搓着掌中的骰子,指间发出细微的哗啦声:“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不会‘贤惠体贴’,赌他不肯乖乖就范。”伊莫琉斯的声音慵懒而沙哑,“毒蜘蛛,我对蛛族还算有点儿了解,那群雄性只是在你们女人面前柔弱,一天、两天,他可能会忍耐,但是长久下来,他要么会死,要么就会疯掉。” 第32章 求偶期 丝绒般顺滑的酒液从喉管滑落, 阿妮望了一眼天穹上密布的星辰,随口接话:“打赌?那赌注?” 伊莫琉斯望着她的侧脸,说:“要是他没乖乖听你的话守在蒙恩星, 就算我赢了,你欠我一个条件。” 阿妮想问“条件”是什么,对方却直接说:“我还没想好要让你做什么, 放心, 不会让你破产的, 最多就是——让你再为我办一件事, 你做得到的那种。要是他真的听话,嗯,我把你喜欢的那个酒庄送给你。” 阿妮看了他一眼,打开通讯器开始当场查询那个酒庄值多少钱。伊莫琉斯看着她亮起的虚拟屏幕, 有一下没一下地喝酒,直到阿妮表情凝滞,怀疑地看了看手里的一整瓶,瞳孔地震。 “怎么样?”他的声音乍然贴上耳畔,带着一丝蝶族惯有的蛊惑气息,“不亏的, 对吧?” “老板, 你真是太有钱了。”阿妮由衷感叹, “看得我有些仇富的恨意油然而生。” 伊莫琉斯笑出声来, 沙哑慵懒的声线荡过去, 像一根轻搔抚落的羽毛。他笑着说:“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军火、武器、医疗……这些东西才值钱。其实名酒、古玩、珍奇玩具, 或者是……绝世美人,这些东西在星网上的价格也非常恐怖。” “自由联盟规定过不允许贩卖活人的吧?”阿妮把各大组织的规定以及虫族律法记得很清楚。 伊莫琉斯说:“你只要跟负责人要求进入‘黑市’,她就会告诉你怎么弄到大量的违禁品, 还有奴仆。这样吧……我来告诉你。” 他的手伸过去,覆盖住阿妮的手背。他指骨修长细白,轻柔无骨,没入她的指缝间带着她输入了一个网址,在跳转验证之后,虚拟屏幕上亮起“进入危险网址”的提示。 这代表着失去了天穹科技的监管。星网的大部分区域都是由智械族进行监督,每一位代号不同的智能生命会进行基础管理,让网络上尽量少出现那些危害各族和平的消息。 阿妮被他牵着点了“确认前往”。 屏幕颜色骤然一变,受到监管和病毒防护的右上角安全标志顿时消失。主页面最醒目的就是那一串血腥红字的悬赏名单,右侧则是一个可以拉出来的本星系狩猎者排行榜。 阿妮的目光停留在零一三的名字上半秒,随后移开,见到下面的匿名论坛。 标题比安全网址要劲爆多了,第一帖就是—— 【重金悬赏】科联会招收新人前的最后一次内部清洗,跑了几个漏网之鱼,名单在内。 【奴隶转让】三年前收的一个羽星奴隶,植入了思维控制系统和监测芯片,身体完好,伤痕不多,原价五折出。 阿妮没有往下翻,她忽然道:“我有点好奇你的身价了。” “咱俩虽然是合作方,但我对你还算宽容吧。”他指了指阿妮掌中的酒,“请你喝的时候,我可没计较价格。难道白骑士要因为我卖出去能大赚一笔,就杀鸡取卵吗?” 他没害怕,只是懒洋洋地微笑打趣:“蒙恩星还有没有王法?” “唔,只是好奇嘛。”阿妮说,“说我没王法,其实你也是践踏王法的家伙。你还是幕后主使、是金主老板、最终获益者,要是被审判的话,要先我一步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 伊莫琉斯跟着点头,似乎赞同她的话。s108星太冷了,他的鼻尖冻得微红,把酒杯放在旁边,手指缩回了斗篷里。 远处巨型的机械臂正在为01号安装最后一个攻击模块。阿妮喝酒喝得浑身暖烘烘的,她保持恒温的能力比伊莫琉斯要强很多,一边监工,一边喃喃自语地跟他道:“好吧,看在你免费给我喝这种很贵的饮料的份上,我放过你了,但你是会下金蛋的小母……小公鸡?肚子里可以长出一张巨额支票。” 她身上很热,而伊莫琉斯已经累了,他闭上眼靠在阿妮身上:“你问对人了。要是你别往外跑留下给我当保镖,我会给出一个所有组织都开不起的高价。” “我才不要。”阿妮说。 “为什么不要,你不是钱性恋么?”伊莫琉斯很早就看穿她喜欢什么东西,诱惑道,“我会下金蛋,会让钱生钱,我们是名字该写在一起的罪恶同谋,白骑士,我可以用世上最昂贵的宝石给你打造宫殿,让你每天踩在贵金属浇铸的地板上。” “啊,好有吸引力。”她无感情地说了这句话,把手伸进斗篷里,抓住他冻僵了的手指搓搓,“下次我跟你聊天要说,五分钟收费十万,先付后聊,皇后殿下。” 第55章 伊莫琉斯笑了一声:“你确定吗?” 阿妮瞥他一眼,艰难地犹豫了一会儿,放弃道:“算了,你真有这份儿钱,我才不要留在蒙恩星给你当牛做马——我要做有骨气的乙方。” 说来也实在奇怪。她是一个失控时曾经差一点点就把他咬死吞掉的天敌,但在阿妮理智清楚的时候,伊莫琉斯却对她的强大赋予无害的标签,像一场赌博似的相信她。 他还是觉得冷,慢吞吞地挪位置,最后简直要依偎在她的怀里,说:“还知道自己是乙方,我以为你是来整治黑心商人的。”他的指尖在阿妮掌心里逐渐回温,随后说,“等天亮了就走么?” “最后一道工序结束就走。”阿妮停了停,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让我染上这种很贵的饮料了!你……” 伊莫琉斯抬手环住了她的脖颈,那张称得上是美艳绝世的脸逼近眼帘。阿妮在这骤近的一瞬轻微失语,她盯着男人形状优美的、唇珠鲜红的唇,对方似乎很会保养自己的容貌,她闻到轻微的护肤品味道,这么近的情况下,他美得连一丝瑕疵都看不到。 她的反应在蝴蝶的意料之中。伊莫琉斯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尾,低声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林绛是蛛族起名的方式。你应该不是吧?” 阿妮听着他的话静默了几秒,突然说:“等下,你说了什么?我没听到。你这样靠过来我脑子里只有吻你那种事。” “……还以为你只爱钱。” “我也是个健康正常的女人啊!”阿妮心理不平衡地抗议。 伊莫琉斯验证出答案,松开手,扭过头不搭理她了。他的手从她肩膀抽回去,却马上被黏糊糊的什么东西卷住,他讨厌这种湿粘的触感皱起了眉,旋即被她伸进斗篷的手掐住了腰。 他纤细的腰身被毒蜘蛛一双手箍紧,拖过去压倒在高台,风吹进来,伊莫琉斯冷得发抖,他下意识反抗得踹在她大腿上,然而阿妮的身形却还是迅速笼罩住男人,压迫感十足地立即靠近,猎食者可怖的滚烫热息迎面降落—— 他没把手腕从触手中扯出来,在阿妮低头要强吻的时候心口紧绷地一缩,别开脸慌张躲避。 但她的气息停在耳畔,强迫行为没有下一步动作。 阿妮松开触手,他马上将酸软的手腕收了回去,就这么在冷风中僵持数秒,伊莫琉斯才反应过来她没强吻,缓缓转过去抬起眼。 阿妮认真地看着他。 她粉色的瞳孔晶亮通彻,像是一颗星星。两人视线相对后,阿妮才扬唇笑起来,说:“这不是很害怕嘛,为什么还要勾引我,对你的魅力没自信?还是你见过太多人被你迷倒,测试我会不会成为你的战利品么?好啦,你就是很漂亮的,我知道你很漂亮。” “……” “你知道我会被金钱和美色诱惑,为了公平,我也要知道你这个赌博成性的家伙到底有没有付出代价的勇气。看起来么……”阿妮兴致勃勃地跟他聊天,“你好像也没有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还是说因为我之前老是无动于衷,你对我的审美有意见?” “坏女人,放开我。”他的手搭在了阿妮圈着他腰身的手背上,“疼死了,我养了这么多年的身体被你捏得又青又紫,很难看的……” 阿妮松开手指。 伊莫琉斯揉着手腕,说:“谁知道你是不是癖好特别,喜欢黑漆漆的蜘蛛。你本来都不是蛛族吧?没有同族的吸引力,居然愿意跟那么无趣的男人结婚。还要为了他去战争星域给你的岳母大人增光添彩。” 他知道阿妮的目的地,那确实是危机四伏的战争星域,混乱不堪,秩序全无。 “……怎么感觉,”阿妮听出了一点点他在外表上的攀比心,她说了一半,没直接讲出来,而是道,“你好像要感冒了。” “我送你到第五星环。”伊莫琉斯道,“我把星图数据更新在了潜航舰的智能ai里,不出意外的话,你可以一路自动驾驶到目的地,那里不仅是各个武装组织倾轧惨烈的地方,几个星球上还有自由联盟设立的狩猎场,常有星海战士进出,一切小心。” 他猜到白骑士大概也是一位狩猎者,但没有点破,只是松懈下来叹息一声,道:“等送你回来,我就好好休息一阵子,把感冒养好,还有你掐出来的伤……”他指了指脖颈上的绷带,“以及这里。我总不能这么狼狈地见人吧。” 阿妮抬手捧住他的侧颈,隔着白色绷带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舔舔伤口吗?” 伊莫琉斯愣住:“……什么?” “帮你恢复。”阿妮诚恳道,“还有我的黏液,特别好用!” “不要。”他的声音冷下来。 “真的很好用的!你干嘛这么固执——不是说商人都很会变通的么?” “我讨厌黏液,也讨厌触手,更讨厌别人的口水。放开我,松手!脏死了……喂!!” “我可以变成一滩液体把你裹住……然后你身上的伤口马上就会好了……” “不要!好变态啊……你要是这样我就从这儿跳下去。”某人抵死不从。 “……哦。”是阿妮备受打击、有些蔫蔫的声音,“没品味。” 她又看了一眼抗拒得浑身不舒服的伊莫琉斯,在心中暗戳戳地下决心:除了生孩子之外,还要改变全宇宙,让他们喜欢黏糊糊的果冻和触手,把讨厌我的家伙全都处死……斩立决! - 潜航舰的改造结束后,伊莫琉斯送她离开蒙恩星。 第五星环是蒙恩星的边缘,他坐在温暖的舱门边,看着舷窗外对方的星舰启动隐藏系统,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伊莫琉斯果然感冒了,她估测的不错。跟在他身边的下属准备好了治疗药剂,把口服液撕开包装插上吸管递给他。 伊莫琉斯接过去喝了一口,是酸甜的草莓味,这味道蓦地让他想起阿妮身上黏腻粉红的液体,他胃部一阵痉挛,感觉自己在喝她射出来的某种……伊莫琉斯放下装药的玻璃瓶,扔在了一旁。 白骑士给他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 伊莫琉斯没喝药,不舒服地咳嗽起来。在他提出返回蒙恩星之前,他的秘书突然打来一道紧急通讯。 “老板,”秘书相当紧张,“出事了。” 伊莫琉斯掀了掀眼皮:“女王要我回去问罪?说我实施倾销还是恶意兼并?” “不是。”秘书说,“工厂里的一位员工被抓走了,工牌编号是1779,袭击者要求跟您谈话。” 伊莫琉斯冷笑道:“蠢货,报警——” “绑匪会杀掉他的!”秘书脱口而出,“工牌1779是一位研究员,在您离去前才参与了对那艘星舰的改装。” 伊莫琉斯笑容收敛。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捏了捏耳垂,把耳朵上戴着的宝石耳坠摘下来,吸了口气,道:“接通。” “好的。” 参与潜航舰改装的人员,大部分都是他的心腹,其中有许多领域尖端的学者和研究员,跟他的家族深度合作,伊莫琉斯不能像抛弃一个普通工人一样那么冷血地抛弃对方。 通讯转接过去,画面不是很清晰。 对方似乎很不熟练科技产品,接通得有些慢。 短暂黑屏后画面出现,是在一个逼仄而昏暗的房间里,所有画面由满墙的屏幕点亮。那些屏幕亮度不同,有大有小,贴在整个墙壁上将一切遮盖得密不透风,屏幕上播着同一个视频。 那是“林绛”跟她的未婚夫结婚的视频。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面带微笑地重复礼仪官告诉她的台词,她说:“我会违背我的本能,抑制我的贪欲,我会珍惜你的所有,保护你的一切。” 婚礼上曼妙悠扬的曲调响起。这些视频进度各不相同,有的画面已经到了交换戒指,有的还在播放前奏,她的脸在镜头前无限放大,充满爱意的声音奏鸣般交错着响起。 总有一个屏幕播放到“我爱你”,于是,“我爱你”这三个字成为了诅咒,间歇不停,令人窒息地不断重复。墙壁上的屏幕映出一道道纤细的丝线——那是蜘蛛铺成的网,透明的蛛丝覆盖住了屏幕,将她的影像笼罩在里面。 工牌1779被捆在椅子上,他的原型是一只蝉,薄翼上缚满了蛛丝。 一个身影立在房间里,伊莫琉斯见到他长及脚踝的黑发。青年男人的身形纤细熟悉,穿着男仆装,透明薄纱在黑发间随着他的动作而拂动。 墨绾转过身来,他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似乎是切水果、或者切菜的,洗得很干净。他眼瞳漆黑,指腹抚摸着刀背,看向屏幕道:“抱歉,我可能不该打扰你,毕竟我的妻子临别之前去见别的雄性,也有我太过无能的罪责。” 对方看起来依旧温顺,但伊莫琉斯很清楚在这个时候不能激怒对方:“我跟她没发生什么。” “没发生什么?”墨绾迷茫地重复,他轻轻挑起眉,乌黑的眉宇与瞳孔镶嵌在这张过分苍白的脸上,“你是说,风流浪荡的蝴蝶多次跟我的妻子共处一室,然后说你没有勾引她么?你这个淫乱的蝴蝶精,你这张花言巧语的嘴就该被撕碎……” 第56章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墨绾垂下眼帘,用温和愧疚的语气道:“对不起,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凶。……我没有想变成这样,这里面也有你的错。” “你要怪罪的是我?”伊莫琉斯忍不住道,“决定新婚后马上离开的是——” “闭嘴。”墨绾的脸色刹那间阴郁下去。 伊莫琉斯握紧手中的骰子,骰子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越过墨绾看向他身后的1779,道:“你想要什么?把他放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墨绾走向椅背,他的手搭在蝉的肩膀上。对方恐惧地瞪大眼睛,但却无法出声,他手中的刀抵住蝉翼,喃喃道:“我讨厌你们这些有翅膀的东西。” “等等……” 他的刀尖刺入1779的翼根,锋利的刀刃没入肌肤。墨绾对伊莫琉斯道:“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自己只负责更新星图,不知道林绛大人究竟要去哪里,我不信,多问了几遍,他就特别吵得开始尖叫——我很讨厌蝉的,所以就割掉了他的舌头。” 墨绾闭上眼,对自己的行为很自责,说:“我忘了他是用鼓膜发出噪音的,切掉舌头就问不出来具体的星球坐标了,没有她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我只能问你了,伊莫琉斯。” 他的手指上戴着晶莹闪亮的婚戒,那是他附属于“林绛”这个账户下的通讯器,是结婚当天阿妮戴到他手上的。 “她要去哪里,你可以告诉我吗?”墨绾抬头问他。 他的声音那么平静、那么温柔,没有丝毫强硬的情绪。但伊莫琉斯只是短暂的沉默而已,墨绾的手就悄无声息地落下去——沿着蝉翼的方向切入,肌理破开,血液飞溅。 迸出的血迹溅落在他的脸上。 墨绾完整地、精巧地解剖掉蝉的翅膀,他沾着血液的黑手套再次落在对方痛苦痉挛的肩上,脸颊腥红一片,极致的红从苍白肌肤流淌而下,跟漆黑长发交相辉映。驯顺乖巧的男人像是一只失去封印的恶鬼,微微一笑,轻声道:“伊莫琉斯,她要去哪里,你可以告诉我吗?” 伊莫琉斯舔了舔牙根,盯着他的脸,“你疯了是么?你这么做我完全可以起诉你,不,我可以先斩后奏地杀了你!” 墨绾只是将刀挪到了他员工的腹部,里面有能振动发声的鼓膜。他声音轻柔低软,似乎没听到对方的威胁,只是喃喃低语:“麻烦你告诉我她要去哪里,我会感谢你的……如果你告诉我的详细信息跟他告诉我的有任何一处不一样,我都会选择相信你,把对我说谎的这只蝉……消化成汁水。” “……”伊莫琉斯额角突突直跳,他盯着那把血迹流淌的刀,“停下来,我告诉你。墨绾,你自己知不知道你要应激了。” 墨绾握着刀,眼瞳漆黑,淡淡地说:“不是的,我只是在求偶期。” 第33章 夜枭号 这次的目的地是一个编号为m359的废弃星球。 星图提前设置过航线, 遇到意外情况也会有智能ai提醒。阿妮变回人类战士的外形,登陆了自己的狩猎者账号为主账号,倒立姿势躺在驾驶室边的软沙发上看m359的“曾用历史”。 这是一个资源枯竭、没有价值的星球, 目前仅有成为狩猎区域做游戏场地这么一个功能。m开头几乎都是智械族曾占领过的地方,智械族是一个高度智能、以0和1组成的数据来交流的种族,机器人和所有机械对它们来说都是“衣服”, 而它们的本体几乎可以说是无形之物, 存活在网络和精密芯片之间。 她的拟态扩充, 第一次成熟期也渡过, 变得更高了一点儿。阿妮的头发扎得轻松随意,她的后背压在沙发上,在看书的过程中发丝在边缘摩擦着蹭成了松散的马尾。一条小触手把伊莫琉斯送她的酒卷过来,另一根撬开, 递到她手里。 “……星网成人区的智能监管‘天使’,曾经出身于这里啊。科联会也在这里做过实验……”阿妮对着显示屏上的内容思考了一会儿,成人区这三个字在她的大脑里停留了几秒,一条触手下意识地爬上虚拟键盘,想要分屏搜索内容—— 阿妮摁住了动起来的小触手,把它从键盘上扔下去, 嘀咕道:“现在不是去欣赏繁衍画面的时候, 我还一个孩子都没有呢……其他种族那么简单就生出来一大堆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种自言自语里甚至有点儿羡慕的成分。 母亲联系不上, 生死未卜。她得把自己当成最后一只拟态兽来对待, 繁育对阿妮来说完全是一个不可背叛的任务, 她放下显示屏, 望着柔和的顶灯,脑子里掠过小墨低头擦拭眼泪的脸。 阿妮抬手关掉虚拟屏,对着灯发呆。顶灯照着她没在思考像是钟表停摆的瞳孔, 这时,麟录制的语音提示响起:“已离开s星域,探测星图航线中……航线正常,星轨正常,路段安全无障碍……”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智能ai合成了老师的声音,像是在她耳畔无奈地轻声叹息道:“现在有障碍了。” 阿妮起身跳下沙发,坐回驾驶位。她扫了一眼星图上的画面,五十万颗小行星组成的小行星带附近,陡然冒出一支舰队。舰队规模不大,似乎并不属于大型组织,初步判断由探测舰、开拓舰、突击舰以及几种能够宇宙飞行的机甲单兵组成。 她立即开启深度藏匿,降低速度,手动更改航行线路准备绕行。然而就在她降速同时,对方的探测针却更改了一种更有侵略性的雷达波段。 波段更改的同时,突击舰骤然提速逼近,速度凶悍,如野兽般迎面冲了过来。阿妮瞬间精神一振,把驾驶模式换成手动操作,她身上蔓延出的十几条触手纷纷爬上来辅助微操。 对方率先发难,速度惊人,但01号却在被动反应的天然劣势情况下,立即向斜侧方划出一道弧线,极微妙的躲避开正面冲撞。双方的能量罩发生擦肩而过的波纹颤动。 01号的身形显露出来不到半秒,随后又迅速被藏匿光罩吞没形体,像一条灵活的游鱼般骤然提速。 伊莫琉斯提供了非常昂贵的配件,阿妮手动操作起来能让它的速度远远超过平均数值。看起来涂装简单的01号忽然像鬼一样消失了。 正中间的指挥舰立即掉头,加强了雷达探测,看架势是要穷追不舍。阿妮舔了舔下唇,心说什么意思?拦路打劫?她凝眉转过方向,故意漏了一点身形,像钓鱼似的把尾迹抛出去。 对方果然上钩,速度最快的两艘小巧星舰冲了上来。阿妮操控着01号冲入行星带,速度丝毫没有减缓,短时间内提速抬头,直升上去,却又在对方快要追不上的时候故意等待对方—— 机翼下的炮口预热蓄能了几秒,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01号进行过高度改装,威力完全不是普通的探测类星舰能媲美的。 对方的星舰在行星带面前骤然减速,堪堪避过,几次闪转腾挪,以免让小行星撞上能量罩,然而巨石罩住视线高速飞过的刹那间,眼前的画面变为幽蓝的炮口。那艘幽魂般消失又出现的潜航舰下腹,递送出了口径惊人的武器。 寂静星海。 巨大的光柱瞬息无声亮起,没有发出声音的攻击仿佛轰隆响彻在驾驶员的脑海里。同时,星舰的保护罩洞穿碎裂,内部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满屏红光,连通讯都滴滴狂响。 “老大!”驾驶员反应过来,尖叫着高喊得破了音。 指挥舰传过去的声音伴随着电流,语气一阵蛋疼:“举白旗,快点。” “那我们的名声不是全完了吗?!”驾驶员这时候还想着维护他们的集体荣誉。 “傻屌,那是我妹!” 不等前方快坠落的两艘小型星舰回过神来,被围在中间的指挥舰反而亮起一圈光幕,能量组成的光幕上噼里啪啦亮起一段带火花的通用语,投降的正大光明、理直气壮: “阿妮!!!我错啦!!!” 旁边护航的机甲单兵默默远离了指挥舰一段距离,好像不愿意跟着一起丢人似的。 01号的下一波轰击已经就绪,阿妮的指尖停在发射按钮上方,盯着那串通用语看了一秒,随后低头跟智能ai说:“开启星舰通讯。” “好的,已开启。”温柔的男声随之响起,“收到来自于‘夜枭号’的通讯请求。” “同意通讯。” “好的,为阿妮连接。” 系统在星海大量的辐射和波段中经过对频,连接上了夜枭号。对面果然是某人熟悉的欠揍声音,开口就是:“我们宝贝妮妮跑去哪儿了?身价见长啊,哪儿弄这么多钱,我以为你这就是个普通的潜航舰。别打,真别打,再打就坠毁了。” 阿妮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解除武装,她抬手继续喝了口酒,道:“一直在找我?” 零一三笑了一声,阿妮能听到他嗓音里隐蔽微妙的渴望:“那当然了,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可没告诉我你的星盗团是这种规模。” 阿妮以为他的手下跟那天在空中舰车上遇见的差不多,机甲单兵可是能跟虫族战士原型互撕的东西,她的视线每扫过一尊机甲,眼里都哗啦啦地自动开始算钱,脑子里浮现出第一次见面对方敲骨吸髓贪婪无度的样子:“……怪不得你的眼珠子那么值钱。养得起好几种宇宙机甲,居然还让手下挨个搜刮星网账户,连我这种无辜可怜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第57章 阿妮说到这里,后知后觉地突然道:“你个骗子!你才没有很穷,你就是装得很穷!!” “嘶。”零一三卡了下壳,“开对接,我上你那儿给你解释。” 阿妮哼了一声,冷冰冰地说:“不要。我不稀罕你送礼物,我们现在就恩断义绝,下次见面我要宰了你去红网提款。” 没有智能生命监管的网页都有红色字体的危险提示,所以被称为“红网”,基于这个称呼,红网也将红色设置成了默认字体颜色。 “我的祖宗啊,你听我解释不行吗?这个礼物你一定喜欢。”零一三没把她的话当真,“要不然我可截停你了?” 阿妮凉飕飕地道:“截停?哥,咱们都是穷人家孩子长起来的,好不容易积累点家业,你不会想让我一艘一艘地全给打到报废吧?” 要是零一三没在刚刚见识她的驾驶技术,一定不会相信阿妮可以突破整个星盗团的战舰,也不会相信只是依靠一个小行星带,她就会把潜航舰开得如此致命,简直像一位习惯以命搏命、操作到极限的刺客。 他磨了磨牙,尖利的牙齿刮蹭起来声音明显。 零一三停顿了下,戾气未消地说:“……迟早我要去海蓝星把你们那个大学给炸了,教的什么怪物这是。”他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软下来语气,“妮妮,我有关于麟的情报,你听不听?” 老师的情报? 阿妮愣了下:“他?他教学获得一等奖了?” 零一三被逗乐了,闷着声暗笑了半晌,懒洋洋地道:“应该是地面反击指挥的功勋吧。啧,我猜到他没告诉你,快点放进出权限,我要见你。” 阿妮转头一看,夜枭号的对接通道提前放了下来,光盾消失。夜枭是黑色涂层,点缀的花里胡哨五颜六色,各种荧光涂料画了一个个张狂大笑的简笔画笑脸。 它开着对接舰桥,默默地围着01号转圈,画面十分诡异。 阿妮居然从这艘涂层嚣张的指挥舰身上感觉到一阵谄媚。她开启权限,双方舰桥互通,转过头走出驾驶舱,见到零一三迈进舱门。 他身上好多伤。 阿妮第一眼就发现了。她有些费解地皱眉,心想这人连掏空内脏都不会死,为什么会一身细碎错落的伤痕,光是露出来的手背都一串未愈合的红疤交错,最新鲜的那条好像几分钟前才割开,还有点轻微冒血。 零一三披着一件鲜红的外套,嘴里含了块硬糖,眯起眼看着她,勾唇道:“哟,长大了?” 阿妮抱着胳膊扫视过他的脸:“算是我步入成年期吧。” “啊?”他愣住,面色古怪地问,“你才成年?你……不是,你们这年龄怎么算的啊?” “我会蜕变三次,每一次都会长大一点,如果有同族的话,她大概要给我庆祝三次成人礼。……不过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说,我早就成年了。”阿妮坐回沙发上,目光穿过他看向身后,“你带了谁?” 零一三走过去贴着她坐下,身后露出一个眼熟的小女孩。女孩大概在十五岁左右,看上去很忐忑,阿妮辨认了片刻,开口叫:“莱娜?” 莱娜怔怔地看着她,突然间嚎啕大哭,猛地冲上来扑进她怀里。她腋下伸出的另外两对手一起穿出衣服,没有安全感地涌过来,缠绕般抱住阿妮:“圣母大人……我、我找到您了……” 这是古文明感染区的居民之一。 莱娜的一家人都是丰饶教堂的信徒,她的母亲就是在修缮教堂时给阿妮递面包的玛拉婶婶。 阿妮抬手拥抱住她,一条触手伸出来温柔地抚摸她的发顶,同时转头看向零一三。 零一三的手绕过去搂她的肩,男人高大的身躯压过来紧紧贴着阿妮,一贯是亲昵到不怎么老实的地步,身上有一股糖果的味道:“直播结束后那个场地被清理了,大部分居民死在‘清理’之下,但有一些人跑了出来,大概有十几个,他们一直在找你。” “找我?” “欢愉神使大人,”零一三语调拉长,他声线偏低,透出一股故意争宠的冷幽默,“我也誓死追随你,你能不能先让这孩子松开手给我抱抱?” 阿妮冷酷无情地道:“那你也哭。” 零一三:“……” 他哭不出,只能在旁边等着莱娜哭完,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妮轻声跟她说话。她询问其他人的去向,并且让莱娜去潜航舰的房间里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再把存活的信徒名单整理出来。 小女孩被圣母的声音哄得晕头转向,痴痴地用六只手牵着她的触手,根本没意识到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她擦干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听话地去了。 “我本来是想把他们改造一下,作为我的星盗团后备成员。”零一三说,“但他们对你的信仰太顽固了,怎么看都像是不用蛊惑就会倒戈向你那边的意思,我干脆给你送过来,怎么样?别的不说,这小丫头做点杂活儿没问题吧?” 阿妮想了想,道:“莱娜还小,只能看守星舰。” 零一三笑眯眯地道:“那其他人呢?宝贝妮妮,你应该不会就只想要这一艘——”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潜航舰吧。你不是早就说想要舰队么,那可是需要手下的。” 他选择性忽略了阿妮想要星舰的原因。 这份礼物确实让阿妮思绪活跃,有些兴奋起来。 她转头看向零一三,点了点头,一码归一码地诚恳道:“好吧,谢谢,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哥你真好。” 阿妮说到这里,零一三义眼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他太容易被阿妮的话语牵扯着情绪起伏。他遍布细碎伤痕的肌肤渴盼地贴了上来,情不自禁地靠过去埋向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斥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真是个利益动物,”他低声道,“有好处就变脸了。坏蛋妮妮,把我扔在那里不管。” 这话有几分幽怨。 “哎呀,那不是为了我哥的事业着想吗?”阿妮面不改色地鬼话连篇,熟悉地把手放在他胸口上。她的掌心正好盖住那一点,很不客气地揉了两下,“为了让你摆脱欲望的控制,嗯嗯,就是这样的。” 零一三低头看她的手,少女手指匀称有力,真跟玩什么捏捏玩具似的肆无忌惮。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阻止对方:“你把我弄成这样,连个通讯也不好好打,我到现在才费尽力气找到你。” 他看起来不像是很冷静的样子。 在阿妮离开后的日夜里,被改造到几乎坏掉的身体没有一刻不在思念触手和黏液的抚摸。他偶尔会进入药物都不起作用的躁郁状态……只有进入对她的幻想时,才会兴奋敏感、精神高度集中。 阿妮的指尖变成鲛人的长指甲,划开他的领口。贴身的衣服被锋利的指甲划破,露出里面饱满的胸肌。他的身体结实健壮,肌肉紧密覆盖在骨骼上,人鱼线利落地隐入腰下,肌理线条清晰但并不野蛮,透出一股柔韧的肉感。 阿妮看着他呆了呆,简直有点想用诱人来形容,仿佛伸手就能从这具生命力蓬勃的身体里捏出水来。 ……或者掐出的是奶汁还是花蜜什么的?阿妮恍惚了一下,莫名涌起这种想法。 他身上被写了好几行字迹,有些崭新,有一些陈旧褪色,但唯一相同的是,这些字迹没有被伤痕破坏。 阿妮终于意识到非常不对劲,她的指腹停在零一三的心口,忽然问:“为什么没有愈合?” 零一三低头用牙齿咬开了她的领子,把身后等待指令的星盗团忘在一边,他顿了顿,说:“不用管……” 阿妮抬手掐住他的下巴,手指掰开男人的嘴,指骨抵着他锋利的牙齿:“要管。” 她抚摸着对方的齿尖,整理了一下思绪,问:“你在用疼痛缓解什么?哥,不是说切掉被改造的部分就好了吗?为什么不切掉孕囊?切掉就不影响你了啊。” 阿妮确实疑惑。她无法做到切掉孕囊的行为,只能用小触手仔细修复对方腹腔里受损的改造部位。但零一三自己应当下得去手才对。 零一三盯着她的眼睛,忽然用力咬住阿妮的手指,狠狠碾磨,把她的手刺破咬出了血。阿妮从他的动作里感觉到一股深刻的恨意,但马上,他又拉过她的手腕,紧密急躁地抱住她,像是要每一寸肌肤、每一个会疼痛的伤口,都要与她的气息亲密重合,宛若接吻。 “……是我控制伤口不要愈合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得了某种可怕的病症,阿妮听不出任何一丝理智尚存,“用‘不在服务区’这种话打发我,编理由都不上心,小怪物,我要咬死你。” 阿妮的手抚上他的脊柱,紧拥过来的男人发出那种舒适却得不到彻底满足的气喘和闷哼声。他真的恨阿妮,毫不留情地咬她的肩膀,尖牙刺肤见血,零一三随后又像条狗一样舔舐渗出血的痕迹,患有分离焦虑似的跟她说:“我好想你……好想你……妮妮,把我弄得再坏一点,是疼痛也好,惩罚也好,让我感觉你在……” 第58章 他的气息攀上脖颈,撕咬她颈项的皮肤,在上面留下鲜艳的咬痕。但零一三还是很煎熬,他脑子里的弦紧绷成一线,低语:“把我拴在你身边。” 阿妮很怀疑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抓住对方的发尾硬生生拉扯过来,跟对方红光闪动的眼睛对视:“你疯了?” “对。”他露出笑容,透着一股屡教不改的野性,“我要咬死靠近你的每个男人。” 阿妮一直有礼貌,很少骂人,这时却忍不住骂他:“骚货。” 他马上低头凶狠地吻下去,强健的身躯颇具压迫感地笼上来。阿妮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腿,有一根软乎乎的小触手爬上去,不熟练地抽了一下男人的胸口,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零一三的呼吸停滞刹那,他抓住那条触手,在阿妮面前低哑申诉:“打红了。” 阿妮微笑道:“笨狗,你要说请主人再用力点,扇肿你的胸……” 他急切地封住了她的唇,这些话语让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品尝到另一种意味不同的疼痛,让他兴奋得近乎失控。 第34章 表演者(1) 他的星盗团被晾在旁边几个小时。 没人敢问, 也没人打他们老大的通讯。二把手蹲在夜枭号的舷窗前趁着老大不在抽烟,这工夫都愁得抽完了一整盒,那艘跟夜枭号对接的小型潜航舰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首领他妹?真是个狠人。一伙经过改造的星盗盯着那头儿, 琢磨着这叙旧的时间有些过分长了,什么叫兄妹情深,这不就叫兄妹情深! 另一头确实兄妹情深。 血缘关系等于零, 称谓纯属是在狩猎场扮演假身份的随口谎言。但“深”确实是深, 零一三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颠倒得翻转过来, 他一低头好像就随时能把内脏吐出来——水、触手, 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满溢凶狠地占据了他的腹腔,在肚子外用力一压腹肌,里面就会咕叽咕叽地发出装着什么黏液的声音。 他要疯了,或许说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一个自愈能力更上一层楼、连愈合速度都能自控的不死者, 被拴着弄死了一回似的。零一三身上的伤口被花蜜浸泡过,伤痕愈合,连一丝透红的疤都没留下。 他不怕痛,但是怕爽。阿妮再过分他都能体会到一股要了命的爽,零一三那么想念她、渴望她,但几个小时而已, 居然想跑。 阿妮没允许他跑, 触手层层卷住他的肢体, 把对方固定在面前。她压住男人的膝盖, 捧着他的脸, 带着一丝体贴的笑:“哥, 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很好? 好就好在把他胸口打得通红一片,肿那么高,疼到穿不上衣服? 零一三扑上去咬她, 他的肌肉绷紧,脖颈上青筋凸起,一下下跳动着。尖牙咬透她的皮肤,蹭过阿妮的耳垂:“……好个几把,你他*畜生吧?” 阿妮掐住他的喉咙,另一手勾着男人的发尾控制着把他拉开,她说:“你把我带坏了。老师都不让我听脏话的。” “……死人鱼。”他带着麟一块儿骂,“把你教成这样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阿妮抬手要打他,零一三梗着脖子盯她的手:“不让说?惦记前男友?” 她没再使用暴力,反而低头堵住他的嘴。零一三怔了一下,心口狂跳,一瞬间把刚才快被她玩死的感觉都忘了,照样还是没记性,这个吻里像是有什么迷魂阵似的,他这么一个骨子里蔑视人命坏得滴水儿的星盗,竟然只听得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声音。 没顶的巨浪袭来,他义眼里的红光骤然停滞几秒,人类的瞳孔瞬间失去焦距,恍惚了好久,直到阿妮扶着他的肩膀歪头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好奇地说:“哥,你——” 他听到少女柔软的声音,问得是:“你为什么接吻就能……” 阿妮没说出重要的字眼,对方立马捂住了她的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像是要从自己这个可恶怪物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阿妮不说了,她知道她哥受不了了,零一三畏惧得到欢愉,他热爱疼痛、热爱施与暴力,也喜欢受到粗鲁对待,但只要她故意让他舒服,零一三就会抓狂、崩溃,甚至会哭。 阿妮的花蜜修复了他的伤痕,但也让对方的身体更敏锐了。她一点点抽回触手,粉色液体流淌下来,滴滴答答地淋在地上。失去大量的黏液填塞腹腔、修复内部的伤口,他反而满身冷汗地干呕起来,像一条被抽走了氧气,快要搁浅的鱼。 现场一片狼藉,阿妮盯着地面想了几秒家务机器人的事情,随后站起身去倒了杯水。她给对方缓冲的时间,几分钟后低下头,让他喝了点水。 零一三的唇上印着一圈血痕,他嗓音沙哑,回过劲儿来的第一句是:“谁教你喝酒的?” 阿妮愣了下:“啊?呃,我老板。” 男人皱眉,阿妮都能听出来他声带受损扯着一阵阵的疼了,但他不在乎地接着说:“什么老板,给小孩儿喝酒?” “……”人类真是双标,他刚刚可没觉得她还小吧? 阿妮不懂他到底在意的是什么,摸着下巴半天没出声。她看着零一三捡起外套披在肩上,那件衣服的袖口沾了点花蜜,一股她身上的香味儿。 “很慷慨的老板,他说不定会把酒庄都送给我呢。”阿妮说,“我们关系很好。” 零一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莫名觉得那什么狗屁黑心资本家听着像是想追她,毕竟小怪物外表上看起来精致可爱,说话甜甜的,像个容易被拐走的软妹。他有点儿幸灾乐祸,可一想到阿妮的触手摸别人,又扯不开嘴角,只能皮笑肉不笑地说:“别让人骗了,外面坏男人很多的。” “也不会比你更坏了吧。”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零一三喝了口水,嗓音被润得柔和了点,“你说我送了你多少东西,连你前男友瞒着你成为了科联会的新成员,走军方关系当什么c级项目研究员我都告诉你了,还不算贴心?” “你只是讨厌科联会才关注他们的消息。”阿妮知道他跟那个研究组织很不对付,不过还是道,“但你把莱娜送过来,我很高兴。所以我也有好好报答你哦。” “……什么?” “你不是想做么,”阿妮在看科联会之前发在红网的帖子,随口道,“我有让你觉得很舒服这样作为奖励啊。” 她的注意力停留在科联会发布的几个新资讯上,麟到底要做什么,在海蓝星安安稳稳地教书不好么,他不是很有当老师的道德水准吗?不是厌恶争斗与掠夺、厌恶强者吞噬弱者吗? 老师为什么要去那么残酷的地方,科联会的名声毁誉参半,但那绝对不是一个一团和气的慈善组织啊。 阿妮思绪暂停,她抬手捏了捏鼻梁,闭眼的这一刹那,面前笼罩上了一片阴影。 她抬起眼,零一三满是粉红液体的身躯出现在面前,湿痕未干,他披着的衣服只稍微遮挡住肩膀。他攥住阿妮的手腕,又焦躁地摘掉她的白手套扔在地上,通讯器落下,虚拟屏幕消失了,对方的身体贴进来死死地挡在她面前。 阿妮挑了下眉,疑惑地看着他,脑袋上像是冒出一个无形的问号。她越是露出不明白的表情,零一三就越暴躁、越愤怒,他压抑着火气低哑追问:“这就是个奖励?你是为了……报答我?” 这三个字尾音上扬,好像很不可思议。 阿妮眨了眨眼:“是啊,不然呢。” 她明目张胆,理直气壮。零一三盯着她的脸,突然双手攥住阿妮的衣领,手指绷紧到咯吱脆响:“只要讨好讨好你,你就能用发生关系来感谢别人?” “我们难道不就是这种关系吗?”阿妮问,她的表情堪称纯真,她戳了戳零一三青筋暴起的手背,“你在生什么气啊。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想要个孩子,我跟男性之间发生任何事,都是为了让他给我生孩子呀。哥,你不是说过变异体很难有后代么,既然你生不出来,我还这么辛苦地跟你折腾好几个小时,难道还不算有好好感谢你吗?” “……” 他失控的呼吸落在面颊上。 阿妮静静地跟他对视,她感知到对方处在暴怒之中,沸腾的情绪完全无法止歇。但他的身体却又体力不支,能支撑着走过来对峙就已经到了极限。阿妮在心中默数了几个数,攥着她衣领的手果然松懈。 零一三扶住她身后的金属壁,低头喘着气。阿妮抬手环住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侧腰,男人一下子倒在她怀抱里,锤了两下墙,咬牙切齿地低语:“你就只有一张人皮,没把心长出来是吗?” 阿妮道:“我有的。”她仔细地申辩,“因为是你,我才认真地报答了很久,哥,你其实也是那种……需要一点被爱的幻觉才能感到幸福的人吧。” 她曾经以为零一三不需要的。 他埋在阿妮的肩膀上,喉结清晰地上下移动了一下。阿妮摸了摸他的头,有些分辨不出自己接下来的话到底是出于好心、还是出于某种想要切割的残忍心态:“那我说给你听,来感谢你?” 第59章 “……” 连这种话,也可以作为感谢的内容? 零一三气极反笑,他说不出话来,胸腔随着笑声震荡的同时,涌起一股诡异的疼痛。他无法从这种痛感里品尝到快慰,那像是一个锋利粗糙的钢丝球落在心脏上,反复洗刷,血肉模糊。 他到底想要什么?难道长久以来的思念,不就是想要这段酣畅淋漓的肉体关系吗?为什么还会愤怒,还会焦虑,甚至会对自己觉得恶心。 阿妮贴近他的耳畔,轻声道:“那我开始说了哦。” “我跟你这样,是因为我喜欢你。”她的声音十分轻柔,“我喜欢你的身体,哥,我喜欢你跟我求饶、跟我服软,听我的话。我喜欢听你哭,你每次都闷不吭声地把哭腔咽下去,好像感到很丢脸一样……可是我很喜欢。” 怀里的身躯颤抖起来。 阿妮望着他鲜红的发尾,低低地道:“我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我爱你。哥,我只爱你一个人……” 他的呼吸停滞了,那大概是一种相当美好、又相当残酷的感受。零一三静止了两秒,随后猛地将她推开,他眼眶通红,动作粗暴地拉好外套的拉链,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妮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处,两人目光接触,她才笑了笑:“不喜欢听?” 零一三什么都没说,他胡乱擦了一把眼角,才发觉自己其实没哭,于是又干巴巴地乐了,嘲笑自己似的说:“爱听,难为你了。” 他掉头离开,到了舱门前,沉寂的火山才冷冷地吐出一道岩浆,他扭头回望了一眼,常年挂在唇边的笑容彻底消散,只剩下一股湿冷气息:“跟我说这些话,不就是想划清界限,怕负有什么感情债务么?好,好。想要孩子?以后跟你睡过的男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嗯……那我呢?”阿妮问他,“我们算恩断义绝了吗?” 走出去的身影顿了半秒,没有任何其余反应地离开了。 阿妮盯着舱门两秒钟,她收回视线,把手套捡起来重新戴上。零一三回去不久,外面的星盗团立即集体掉头离开,最近的夜枭号跟着转向,擦肩而过的舷窗内,划过某人跟属下借烟,但是被呛得低头弯腰的侧影。 ……他抽不了烟啊。阿妮一边继续看科联会的消息,一边思绪飘浮地想着,糖果味儿的水烟都受不了,还学别人借此浇愁,小心得弱精症。 阿妮想到这儿停了停,心说他又不能生,弱不弱精跟我有什么关系? - 莱娜将信徒的名单交给了她。 名单上有信徒聚集地的模糊地点,这个地点应该问零一三更精确,但阿妮打开通讯器的时候,零一三的黑洞头像暗了下去,一直不在线。 好像没有被拉黑,但就是不在线。阿妮想了想也就没问他,决定完成这次狩猎任务后靠自己去找他们。 两人划清界限、把关系说开,总好过他误以为两人真有什么感情吧——又不能生孩子,投入再多也没意义。 “圣母,”莱娜习惯这么叫她,小女孩怯生生地拿着清理道具,六只手飞快地把潜航舰里打扫了一遍,然后捧着墨绾留下的菜谱问她,“按这个做饭就可以了吗?” 阿妮看着菜谱上硕大的一串虫族语,写得是“家庭主夫的美味食谱”,下面还有一串“勾住她的胃就等于勾住她的心”的小字,她眼皮一跳,轻咳道:“放回厨房去。这个……都是外语,你也看不懂。” 莱娜点点头。 “我订了家务机器人,你不用做这些,打扫的事就交给它吧。”阿妮道,“不过m359曾经被智械族占领过,这附近的区域网里可能会有很多网络病毒,为了安全,我离开之后会关闭大部分网络权限,开启01号的隐藏模式。所以家务机器人的智能水平很低,只能做一些低级简单的事情,其他还是要交给你。” 莱娜紧张地继续点头。 阿妮整理好了系统性学习的资料,加上自己曾经做过的笔记。她把这些存在了一个不联网的阅读器里,递给莱娜,看着她用第四只手接过去。 “这里面是星舰驾驶的初级课程。”阿妮认真道,“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学会这些。” “我……我吗?”莱娜小声道,“圣母大人,我连字都不认识……” “最前面的课程就是辨认宇宙通用语。”她早有准备,“你有六只手诶,在做驾驶员方面很有天赋的,我试过的。” 一条小触手伸过去摸了摸莱娜的脸。她蹭了蹭散着香气的触手,这味道让她想起了教堂的圣水。被圣母大人这样信任着,莱娜马上振作起来,坚定地答应下来。 阿妮满意地点头,再次打开狩猎任务看了一眼: 【银河系no.6711,第二次狩猎任务,任务评级b】 【定位到狩猎者已进入传送范围,欢迎你的到来,阿妮。本次狩猎场地为废弃星球m359,由于大量患有‘小丑’病毒的智械族遗留在星球内,你必须掩藏好自己的身份,按照狩猎场的规则进行活动。患病的智械族认为: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马戏团,每一个人都是马戏团的一员,无时无刻不在为一场精彩的表演而努力。一旦违背这个原则,它们将视你为病毒。】 【本次投放的狩猎者数量:170】 【为你匹配的身份为:杂技演员。】 【获胜规则:1、杀掉其他狩猎者。2、消灭小丑病毒。3、完成多次马戏团表演,并在投票中获得第一名。达成任意一项皆可获胜。】 【由于场地特殊,本次直播将由智能生命‘天使’进行全程监管。】 【点击此处进行传送。】 第35章 表演者(2) 这次的任务描述跟之前不同。她第一次参加狩猎任务时, 发给她的信函写得十分详细且体贴,但并没有所谓狩猎任务评级——那个任务里的狩猎者,除了其中那位能力特殊的基因战士之外, 似乎也都不算名声响亮。 而唯一名气很大的零一三,是第一次加入狩猎场。 那似乎算是一个……新手体验? 流程简单,描述丰富, 参与进来的狩猎者要么第一次参加、要么多次参加但不够出众, 这样的“初级场”确实没必要评级。要不是阿妮精彩的演出, 古文明感染区的视频热度不会这样超出预想。 她成谜的身份, 强大的战斗能力,和一次任务就闯入银河系排名的战绩,让阿妮的第二次任务就变为了评级为b的狩猎区域,并且因为类型特殊, 由一位智能生命进行监管。 阿妮这次稍微提前了几分钟进入区域。 传送定位结束,周围的光点散去,她出现在一个漆黑黑的、四周满是钢铁牢笼的巨大仓库里。阿妮禁止自动连接网络,只开启了通讯器自带的照明功能。 光芒亮起,映照着周围,也笼住她的面庞。 直播画面里出现阿妮时, 等待多时的观众明显兴奋了很多。她的话题度不输给许多经验丰富的星海战士, 弹幕上瞬间飘起支持阿妮、给她打榜的粉色字体。 “妮妮妮妮——么么么么!”ip海蓝星。 “宝宝还没完全觉醒原型就又被抓去参加战斗了, 可恶, 接回虫族未成年的新闻都被袭击事件压下去了!她还小啊!!她只有那么一点点大!”ip来自于s星域。 “神经, 她只是变异方向比较特别的人类好不好?女孩子一米七上下是宇宙人类的平均身高, 妮宝只是长得嫩。” “啊啊啊好可爱我搓我搓,让妈咪搓搓脸,宝宝你是一颗又猛又萌的草莓小蛋糕……” “老婆我想看你漂亮的白白的手*我把我*得***” 蹲直播间的妈粉狠狠点了投诉。那条屏蔽词冒了一串儿的账号几乎是下一秒就被封禁了。 在账号封禁后不久, 各个狩猎者都在规定时间内传送进入场地。这次的虚拟屏幕跟以前不一样,观众不仅可以闻到现场的味道,还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看到完全立体的选手出现在眼前——有一位智能生命接手了直播,它恐怖的算力可以投射出极其真实的观感,就仿佛观众们就在选手身边。 “……好值的付费观看啊……” “我是为了自家支持的选手特意订阅的这一场,怪不得比别的直播要贵那么多!右上角的标志是什么?” 直播总台的右上角有一个天使羽翼环抱着一只眼睛的图案。 “是天使之眼。那是代号天使的智能生命进行监管直播的标志,不是,你们没逛过成人区吗?这位智能生命就是很擅长传达感官享受,看视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自己在*得热火朝天……” “啊啊啊所以我投稿给成人区的视频被退了也是因为它吗?!” “……天使对**视频管理得很严格,不允许存在ai换脸美化和低质量的……” 视角骤然推近。 阿妮的脸庞瞬间出现在观众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她密密的浅色睫毛、明亮的瞳孔,被晃动的灯光映照着的晶莹水润的嘴唇。好近,像是下一刻就会被她吧唧亲一口似的。 第60章 盯着她看的观众不由自主地屏息,有几位还大着胆子试图掐一下阿妮的脸颊肉——她当然不会被摸到,但幻想中柔软的手感和“仿佛真的摸到她”的刺激,依旧让人脑海嗡嗡直响,都有些神志不清。 视角再推近,这次大家都有些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了,却能感觉到她带着香气的呼吸落在皮肤上,柔柔地熨过脑神经,这股香气跟带钩子一样让人口干舌燥。观众都忘了发弹幕,直到直播画面突然拉开,阿妮以一个正常距离出现在屏幕上。 被萌到失语的妈咪粉没声了,某些粉丝群体心里想得话更是打不出来,满脑子都是电视台不能播的。只剩下刚进直播间没多久的路人震撼地发: “这什么体验?这什么运镜?导播给的什么视角?靠,哪有这么给视角的,拉这么近是想让我亲她吗?我刚刚差一点就亲了我草,我都不认识这位狩猎者啊?” “天使之眼?!”刚进直播间的路人还为数不少,“天使播这场?它从出生以来就只负责监管成人区啊,怎么把它给弄过来了……哦,m359,病毒污染区啊,监管等级不够的播不了。” 为了表达对智械族的尊重,很多人也会用“出生”和“死亡”来形容智能生命。 “啊啊啊啊补药啊它补药这么播啊我要母爱变质了呜呜,差点舔了妮宝一下,嘿嘿……” “……你已经变质了!” 视角拉回中央,观众才看到阿妮对面是什么。 在巨大的钢铁笼子里,装着一个个畸形扭曲、形状恐怖的生物。那几乎不能称之为动物,但却被牢牢锁在驯兽笼里。阿妮面前就是一个浑身没有皮肤,一坨血肉里长着上百只眼睛的恐怖生物,它张开大嘴,舌头长长地勾着笼子,像是想要舔她一口。 周围的每一个驯兽笼都装着这样的怪物,长得颇具特色。 阿妮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生物。 “她刚才,在看着这玩意儿吗?!” “天呐小宝怎么看鬼都深情……” 通讯器关了大部分功能,阿妮当然看不到弹幕。她的目光穿过笼子,看到笼子下面压着的箱子里装满演出服装,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杂技演员的服装也放在里面。 她伸手抬了一下笼子,她以为对方很重,但那个血肉多眼怪却比预想中的轻太多,随后众人就见到—— 少女双手一抬,表情有些意外,随后抽回了一只手——力拔山兮气盖世地单手把钢铁巨笼拎了起来。里面的血肉多眼怪哐当一下掉下来,扒住笼子,长舌头呲溜呲溜的舔她的手。 阿妮瞥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摸了摸它的舌头,把底下装着演出服的箱子单手拖出来。 弹幕快要被吓晕,再次失去语言功能只会狂发“啊啊啊啊啊啊”。 阿妮这个视角的弹幕又多又诡异,吸引了更多的观众点进来。 拖出服装箱子后,阿妮轻拿轻放地把驯兽笼放回去。众人看得嘴角抽搐,心说你在这时候礼貌个什么劲儿。那只凶悍恐怖的血肉多眼怪像是被摸傻了似的,一百只眼睛就那么眨都不眨地盯着阿妮。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它一百多扇窗户里明显有梦飞出了天窗——它好像恋爱了。 “……救命啊,它在满眼冒什么爱心!!阿妮是人类,是人类啊!” “滚,妮妮是未成年虫族战士,别来沾边。这玩意儿一定是折服于宝贝的强大有魅力。” “明显是因为她温柔地摸了摸头吧……不过这种生物真的有头吗?我是老粉了,一路追过来的,怎么感觉这些长得越奇形怪状的家伙越对阿妮好感值很高,她还一点儿都不怕的,啊啊啊不要靠近她啊!” 阿妮随意地擦了一下被它舔湿的手。对于小拟态兽来说,外表什么样就跟衣服的款式差不多,对方看起来顶多是特别了一些——嗯,杀马特款。 她身上的作战服变化形态,变得贴合身体曲线。少年人的背部线条秀健挺拔,躯体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虽然薄但并不干瘪,看起来健康活泼、充满生命力。 妈咪粉捧心观看的时候,导播故态复萌,慢慢地推拉镜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继续凑近。阿妮在箱子里找了一下,低头换好杂技演员的衣服,她修长的手指被镜头注视着,随着系好蝴蝶结带子的动作,一路上推到秀气的颈项。 “啊啊啊啊啊啊我草我又母爱变质了!!!!天使你有病就去治!!!我只是在看正常的直播节目不要一个镜头给我甩到成人区啊!!!” “你们的心真是太脏了,我就没被诱惑到……好香,等下,有点腾不出手……好香……等下又有点腾不出手了……” “谢邀,刚从其他选手视角回来。其他选手只是看起来更精致了一些,为什么一样的镜头在阿妮身上就被色得神魂颠倒,都没法控制自己的脑子……” “因为她好香啊,奇怪,天使直播过来跟之前闻到的气味有点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儿,就是有点怪怪的。” “是你们这群下贱的雄性太放荡了。”ip未知。 最后一条弹幕被心虚的男性观众群起而攻之。 好在这样的距离没持续太久,阿妮换好衣服后,照过驯兽笼里的每一个生物。她估测了一下,自己应该处在一个马戏团的后台,大量的道具堆积在一起,吊环,表演球,魔术道具。阿妮一路摸索着找到了门口,门虚掩着,外面传来交错嘈杂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分辨了几秒,有训练的声音、金属摩擦,ai合成音,还有脚步。 阿妮往门缝里瞄了瞄,没感觉到危险。她抬手推开门走了出去,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训练场地,里面有各种项目正在训练,门上写了“第五仓库”这几个通用语。 阿妮观察四周,一扭头,见到第五仓库门旁边站着一个智械族。它的机器人身躯高度仿生,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宇宙人类,从它的眼睛里冒出扫描版的某种光线。 零点几秒的延迟后,它说:“新来的杂技演员?你已经换好衣服了?真聪明,我还以为要我手把手教呢。” 阿妮想起官方通知里分配的“身份”。 这个身份似乎已经植入给这些智械族了,像是病毒的一种。所以她必须要做符合身份的事情。 阿妮点点头,顺着它的话说:“我找了一会儿衣服,好在找到了。” “噢。里面的狮子老虎什么的没吓着你吧?”它问。 狮子?老虎?是说那个一百只眼睛都在示爱的家伙么? 阿妮含糊地点头,她决定接受对方的认知:“没有,它们挺乖的。” 它笑了起来,说:“那你似乎更有驯兽师的天赋——但驯兽师是安妮那一组的,她是个非常可恶的、心胸狭窄的人,你要是被她发现这么有天赋会被她害死的。我叫丽,你怎么称呼我都行,姐姐,大姐,阿姨,你随意。” 它对自己的认知是“女性”,阿妮松了口气,她觉得要是跟自我认知是男性的智械族相处,可能会更为困难一些:“丽姐。” “你是我这组的。”丽抱着胳膊,腋下夹着一个薄薄的名单,对她说,“马戏团表演竞争很激烈,训练过程、表演过程,都有可能会死人。杂技项目一直是很危险、得分很重要的部分,咱们团团长只招收到十几位新人,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难办。所以要听我的话。” 她走过来几步,说:“我要测试一下你的柔韧度。” 测试柔韧度? 没等阿妮考虑要怎么应对,弹幕先炸了锅。观众紧盯着镜头,生怕错过一点点天使之眼夹带私货的运镜——然而并没有,阿妮选手把大家勾得口水直流心痒难耐,导播却突然假正经起来。 “我要看这个,我要看这个啊!” “现在怎么不上劲儿了?天使我知道你在审查弹幕,快开始擦边啊,快擦啊!别装做你不想擦的样子!” “你们都冷静点……妮妮还是个未成年……”虫族ip,还在艰难地守护底线。 丽把名单塞进衣服口袋里,随后伸出手抓住阿妮的腰。阿妮不确定地看着对方,随后就被一把摁下去,直接对折——在这个过程中,她身上的每一块骨骼都柔软随意地找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没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好软。”丽愣了一下。 弹幕也跟着愣了一下。 “你没骨头吗?”丽扬唇笑骂一声,松手,转而搂住她的腿一抬手抱了起来,让阿妮踩在她的肩膀上。 女孩儿站在她的肩头,稳得像是踩在地面上,阿妮歪了下头好奇地看着她,落在对方身上的重量远低于她外观看上去的体型。 丽眼前一亮,把她放了下来,突然变得非常热情地捧住她的脸:“你就是我一直要找的、有潜力的杂技演员!相信我,不用训练太久,你就会在表演里惊艳众人,你会接我的班成为首席,我要收你做我的学徒。” 阿妮眨了眨眼,目光穿过丽的肩膀,看向她身后出现的另一个智械族,问她:“丽姐,那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