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算(年上)》 失算(年上) 第1节 失算 作者:十一月十四 简介: 失算了!他劫色不劫财! 商业精英腹黑攻 x 纨绔子弟炸毛受 靳怀风x赵虔 开始—— 赵虔视角:我爸给我搞出来个抢家产的私生子哥哥!我要搞他!护卫财产! 靳怀风视角:老板让我给他儿子制造危机感,激发他的上进心,小事情没问题。 后来—— 赵虔视角:就无语,我的哥哥一开始是我死对头现在成了我老公。 攻视角:就离谱,我的客户一开始想搞死我现在成了我老婆。 标签:欢喜冤家、年上、双男主、he、甜宠 第1章 入了冬,又下了两场雨,天气就一天比一天的冷了,树叶一落,整座城市就都有了些萧索的意味。 但这萧索的冷风吹不进这城市的许多地方。 康怡集团的千金今天办生日宴,程家发迹迅猛,才十几年光景已经成为龙头企业,如今家大业大,又只有这么一个独女,宠得要紧,生日宴会搞了很大的排场,地方选在了自家旗下的酒店,专业的团队忙活了近一个月,宴会厅装点得富丽堂皇,光彩夺目,几乎整个上层圈子的人都收到了邀请。 宴会厅里头请了钢琴师在演奏,男人女人穿着得体的礼服,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热闹,也嘈杂。 这会儿过生日的正主还没来,宾客们话题的焦点渐渐转移了,落在宴会厅里面某一个人的身上。 靳怀风是如今上层圈子的新贵,不知道怎么攀上的赵家这棵大树,从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的合伙人,摇身一变成了赵氏集团的核心人物。 这些日子他风头正劲,连着接手了两个赵氏集团的大项目,全都办得十分漂亮,已经迅速地在赵氏集团坐稳了位置,如今又接手了和康怡集团合作开发的综合养老院医疗项目,事业上算得上是春风得意了。 偌大一个集团盘根错节,靳怀风再厉害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迅速站稳脚跟,还是空降在管理层的高位,他能办得到,就意味着赵家老爷子赵竟成对这位年轻人相当倚重。 外人看上去,靳怀风已经是赵家的“自己人”。 所以现在靳怀风陪同赵竟成一同出现在程小姐今年的生日宴上,很多人都在猜这是不是程家和赵家在打算强强联合。 毕竟赵家那个独子赵虔十分不成体统,是个十足的纨绔,程小姐看不上他,而程家又只有程小姐一个独女,想要招赘的心思十分明显,圈子里正儿八经的少爷们都不会同意。 没背景却又被赵竟成赏识提拔的小靳总,青年才俊,一表人才,正好能和程小姐相配。 但靳怀风再风光,也不过就是给赵家打工的,程小姐再不济也不至于嫁个这样无权无势的,所以也有不少的人觉得靳怀风出现在这和程家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因为赵竟成看重他,而至于赵竟成为什么偏偏对靳怀风这么上心,很有些人觉得,隔些日子靳怀风可能就要改名换姓,叫个“赵怀风”什么的。 当然这些也都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毕竟赵竟成夫妇感情一向和睦,而且靳怀风与赵竟成也实在没什么相像的地方,实在不像是赵竟成的私生子。 身处在议论漩涡中的人对这些猜测似乎浑然不觉,靳怀风在这个名利场里自在、坦然,对着或是试探或是揣测的目光,也能露出个妥帖的笑来。 他一笑,就有人暴躁。 赵虔坐在餐台角落里,一脸的丧气,眼神就没从靳怀风身上撕下来过,自顾自地喝闷酒。 以前赵竟成总逼着他去应酬,他嫌麻烦不乐意,总是想方设法溜之大吉,现在好了,靳怀风八面玲珑,交际花一样地在宴会厅中央言笑晏晏,和他聊天的男女老少都被他哄得喜笑颜开,里头也包括面子终于得以满足的赵竟成。 赵虔看了一会儿,相当窝火。 那张脸怎么那么烦人,笑得那么春风得意,好像和谁都很熟络的样子。 他心里愤愤然,没走心随手从餐台拿了两块点心,恶狠狠咬了一口,没想到不好吃,又没地方吐,只能硬忍着咽下去,更烦了。 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赵虔把餐盘里面剩下的甜点丢在一旁,伸手拿了杯酒,在宴会厅里四下张望一圈,没见着发小儿祝宗宁的影子。 也不知道这混蛋鬼混到哪里去了,好几天见不着人,电话也打不通。 赵虔又看了一眼靳怀风的方向,目光没来得及收回来,肩膀被一个人搂住了。姜沼也端着杯酒,从他左边钻出个脑袋来,笑嘻嘻地哪壶不开提哪壶:“虔哥,那靳什么风,真不是你家老爷子给你搞出来的亲哥哥啊?” 这人缺心眼吧,哪有当人面问这种话的,就算真是也不能告诉你啊。 赵虔心里嘀嘀咕咕,心烦地一把甩开姜沼的手:“你看他跟我长得像吗?夜店混的小鸭子都比他帅点,你丫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姜沼瞟他一眼,也拿了一块甜点,很无辜:“大家都在猜,又不是我说的,你和我急什么急。” 他说完,也咬了一口点心,被难吃得皱了脸。 赵虔故意不提醒他,看姜沼也被难吃到了,心里舒坦了点,扭过脸来不再看靳怀风,问姜沼:“你最近看见祝宗宁没?” 姜沼被甜点难吃到了,喝了口酒当漱口,又举杯子同赵虔碰了一下:“没见着,不是忙着谈恋爱呢么?” 赵虔仰头抿一口酒,险些被呛着:“什……谈恋爱?!和谁啊?” “不认识。”姜沼摇摇头,回忆起来什么,打了个恶寒的冷战,“上回一块出去喝酒,有个说是他男朋友的男人来接他,看着凶神恶煞的,打那之后就没见他出来玩了,也不知道什么人让祝少这么上心,原来他好这一口。” “凶神恶煞”四个字让赵虔想起来点什么,不过他此时自顾不暇,也顾不上多想。 祝宗宁是他发小儿,也是个成天同他们在一块鬼混的富二代,不过祝宗宁比他脑子灵光,在公司里头也管些事情,他想要同靳怀风斗,本来还指望祝宗宁能帮帮忙。 现在看是没指望了,赵虔又在聊天软件里拍了拍祝宗宁,等了一会儿,祝宗宁没搭理他,赵虔不高兴地在心里骂他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时候宴会厅大门打开,程小姐穿着璀璨夺目的高定礼服走进来。 这场宴会的正主到场了,关于靳怀风的好奇和议论便搁置下来,大家纷纷走过去,祝贺程小姐生辰快乐。 靳怀风站回在了赵竟成身侧,姿态很是低调。 可他那张脸实在惹眼,在一种精心打扮的宾客中仍旧出挑,一眼望过去时,很难留意不到。 程小姐也一样,她近来听公司的人讲过赵氏集团新来的项目负责人是个长相惹眼、才干突出的青年男人,但还没见过,不过还是一眼就认出来,冲靳怀风笑了一下。 隔着许多人,靳怀风也回以礼貌的微笑,同她点头致意。 ——赵虔险些捏碎了自己手里的高脚杯。 身侧姜沼碰了碰赵虔:“我说,他俩不会是真有一腿吧?” 赵虔一脸炸毛地转过身去看姜沼,姜沼被瞪得莫名,张了张嘴:“……也是大家猜的,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俩没有一腿。”赵虔心烦地说,“他俩都没时间认识。” 姜沼又凑到赵虔跟前,一脸好奇:“你怎么知道?” 赵虔脸色更不好看了:“我当然知道,他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钟,还没肾虚,我算他身体好。” 第2章 赵虔今儿心情格外不好,姜沼到这会儿才品出味儿来。 不过这也很正常,他自己也烦应付这种场合。 他又给赵虔拿了杯酒,塞进赵虔的手里,在程小姐生日致辞的背景音用同赵虔嘀咕:“晚上去‘春色’么?新来了个跳舞的妞,辣得很。” 他知道赵虔的口味,很贴心地压低声音又说:“你喜欢的那种,也有。” 赵虔没这个心情,冲姜沼摆了摆手:“不去。” 见了鬼了,一个两个都不出来玩,姜沼没劲地看着赵虔:“干嘛不去。” “有事,忙。”赵虔含含混混,喝了一口酒,站起来朝人群中央走过去,挂上让他脸疼牙酸的笑,认命地准备开始应酬。 姜沼也跟过来,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你忙什么?诶——你不会要在这里待全场吧?” 赵虔脸上挂着的笑苦得像是泡了三天黄连水,含含混混“嗯”了声,心想不光要在这待全场,还要回去加班搞项目。 ——那些说靳怀风要改成赵怀风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姓靳的的的确确真是他的便宜哥哥! 当初他嘲笑别人和私生子抢家产时看的那些热闹,终于成了回旋镖,也扎在了他的大腿上。 程小姐那些冠冕堂皇的感谢大家来参加她生日宴会的致辞终于结束,赵虔认命地深吸一口气,刚要走过去说几句“生日快乐”之类的话,一抬头看见靳怀风同祝宗安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祝家和赵家是世交,祝宗安是祝宗宁的哥哥,赵虔也把他当自己亲大哥,现在他那便宜“大哥”眼看就要跟他的亲大哥攀上关系了,赵虔一口气差点哽住,大步流星走到两人跟前,喊:“宗安哥!” 而后他阴阳怪气,拿余光看着靳怀风:“小靳总也在啊,没陪着我爸?” 关于靳怀风的事,别的人不清楚,但祝家听说了一些。祝宗安并不准备掺和这件事情,听见赵虔阴阳怪气的声音,只又聊了两三句,就借口离开,剩下赵虔和靳怀风两个人。 赵虔演都不演了,一张脸臭下来:“拉拢巴结也看看对象,宗安哥才不吃你那一套。” 靳怀风看着眼前战斗小公鸡似的小少爷,嘴角又勾起来更多一些,笑着问:“哪一套?” “阿谀奉承,曲意逢迎。”赵虔点评他,“你不就是贪图我家的钱么,谁看不出来呢。” 还会用成语呢,小少爷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学无术,靳怀风心里想着,大方承认:“是图钱啊,但这里的这些人,图的不都是钱么?” 说完,他又顺便提醒赵虔:“不过你家也是我家,弟弟,我贪图的是你那份钱才对。” 他承认了!他就这么承认了! 赵虔心里住了只尖叫鸡,原地转圈暴走尖叫,赵虔本人嘴角抖了抖:“你想得美!” 靳怀风嘴角仍旧弯着,继续提醒赵虔:“是吗?那爸让你写的那份项目策划书,写完了吗?” 当然是没写完,赵虔噎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我爸!” 靳怀风没说话,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又来,又是这样,赵虔被他看得更窝火,下一秒就要忍不住跳起来,这时身后赵竟成的声音响起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待着做什么呢。” 靳怀风目光越过赵虔,看向赵竟成,一开始没说话,赵虔先回过头喊了一声“爸”,他才接茬:“随便聊聊天。” 听见靳怀风没有乱说话,赵虔的警惕状态才略略解除。 赵竟成认了靳怀风这个私生子,也让他在赵氏集团担任要职,但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没有公之于众的打算,赵虔生怕靳怀风为了争家产,故意在这种大型聚会的场合喊赵竟成“爸爸”,用来坐实自己的地位。 不过估计是因为私生子的名头不好听,赵虔又腹诽两句,暗暗骂靳怀风奸诈。 失算(年上) 第2节 但赵竟成又说:“聊天以后有机会,赵虔,你带怀风认认人去吧,我刚看到你祝叔叔也来了,还有宗安,你去打个招呼。” 赵虔的脾气简直就是一点就炸,听见赵竟成的话,立即瞪圆了眼睛,脸上“不乐意”三个大字都要显形了,阴阳怪气:“打过招呼了,人家早自己巴结上去了。” “讲话那么难听。”赵竟成批评他,“快去。” “不去。”赵虔和靳怀风生完气和他爸生气,心里相当窝火,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转身要走,临走前挤兑赵竟成,“我讲话难听,你做事难看。” 赵竟成也不跟他计较,在背后喊他:“你去哪?” 赵虔真生气了,头也不回:“要你管。” 赵虔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赵竟成笑得无奈,问靳怀风:“你跟他说什么了?” 不当着赵虔的面,靳怀风对赵竟成多出些客套和恭敬:“我把话说破了,小赵总可能是被我刺激到了,赵总可别怪我欺负他。” “这馊主意还是我出的。”赵竟成仍旧无奈,“要不是赵虔实在不争气,我又就这么一个儿子,也不至于想这种歪门邪道的办法,你刺激他才好,我就怕他不受刺激。” “小赵总还是有上进心的。”靳怀风说了半句哄人的假话,又跟了半句真话,“他也不笨,只是赵总之前太护着他了。” 子不教,父之过,赵竟成知道是自己的责任,因为赵虔是独子,他对赵虔总是宠爱有余、管教不够,才让赵虔长成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眼见一棵树已经彻底长歪,再不能放任不管了,赵竟成思来想去,最后想了个下下策,找人来演自己的私生子,想要借此刺激赵虔,盼望着赵虔还有点心气,能把心思收一收,放一些到公司里来。 想到这里,赵竟成摆摆手,把育儿话题放到一边,示意靳怀风跟他来:“来吧,给你介绍一下康怡的几个管理层,以后养老产业园区那个项目,你们还要打交道。” 靳怀风的目光从气鼓鼓离开的赵虔身上收回来,脸上的笑变得不真切,跟在赵竟成身后往宴会厅中央走。 第3章 人声鼎沸的名利场抛在身后,城市的夜晚显得安静。 下到楼下,赵虔掏出烟来点燃,抽完都没人追下来,赵虔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看,非常不甘心地确认,他爸喜新厌旧,有了刚刚认祖归宗的大儿子,他就不是宝贝疙瘩了。 一支烟抽到最后,赵虔把烟蒂捻灭在吸烟柱上,想象那是靳怀风那张除了让小姑娘多看两眼而没有其他任何用处的脸。 泊车小弟都在偷懒,赵虔抽完烟,自己去停车场。停车场黑漆漆的,这时间大家都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享乐交际,诺大个停车场就他一个人。 赵虔又在停车场生了一会儿气,而后找到自己的车,开车往赵氏集团的大楼走。 不蒸馒头争口气,不就是一个小项目么,不就是一个策划书么,能有多难,他还就非要搞定了给靳怀风看看,让他天天摆出来一副看傻瓜一样的眼神,恶心谁呢! 晚上九点钟,赵氏集团的大楼仍旧灯火通明。 和康怡集团的合作项目尚在初期,这个项目规模庞大,连赵家和程家这种龙头企业都没办法一家吃下来,投资中还有一部分来自政府,很多事情都要慎重再慎重,此时各个部门都还有人在加班。 赵虔以前没见过赵氏集团夜里的样子,八九点钟的时候,他早已经泡在不知道哪个夜场喝酒蹦迪去了。 这会儿看着一个一个窗户里透出出来明亮的光,赵虔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干劲十足,他狠狠下了一把决心,而后停好车,进楼往二十九楼走。 二十九楼是总裁办,赵竟成的办公室在西侧,四五年前他让赵虔来公司上班,打算亲自教赵虔公司的各项事务,就将东侧的办公室收拾出来给赵虔用,然而事实上,赵虔一年到头都来不了公司两趟。 但他虽然不怎么来,也还是知道自己的办公室在哪的,一路乘电梯上去,赵虔径直去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然而输入密码,竟然提示错误。 密码是他自己生日,赵虔不会记错,满脸问号地又摁了两遍,仍旧提示密码错误,他掏出手机来准备给赵竟成的助理打电话,但电话还没拨出去,他眼睛的余光瞟到办公室门侧的铭牌—— 副总经理,靳怀风。 这混蛋,居然连一间办公室都要跟我抢! 赵虔出离愤怒了,瞪着铭牌上靳怀风的名字给助理打电话,电话辅一接通,赵虔不等对面说话,张口就指示,让助理把现在他负责的那个项目的资料发给他。 助理是赵竟成的一助,手机中存留了赵虔的电话,主要是有时需要替赵竟成去为这位大少爷闯的祸善后。 可能是没料到赵虔这位少爷会给他打电话,电话内容还是和工作相关的事情,助理顿了顿,几秒之后才说:“项目资料在公司内网都是能查到的,一些报告和纪要,我马上将邮件转发到您的邮箱。” 赵虔在他被酒色占满的脑子里扒拉半天,总算是隐约记起来这个“公司内网”是个什么东西,一种无措和茫然从他的愤怒中冒出头,赵虔的语气没有那么冲了,问助理:“那,内网的账号和密码是什么?” 助理说稍后短信发给赵虔,可能意识到赵虔是要回归工作了,又告诉赵虔:“您之前的办公室光线不好,赵总让我们将二十八楼西侧的办公室收拾出来给您用,初始密码是四个零。” 赵虔对助理道了个谢,挂掉电话。 一分钟后,赵虔收到助理发来的短信,是公司用的内网的登录方式和他个人账户的账号密码,助理很贴心,还附带了邮箱的账号密码,说“赵总您不要太辛苦”。 赵虔觉得这个助理人很好,打算自己回到公司工作之后跟赵竟成将这个助理要过来,做他的一助。 他返回电梯,下了一层楼,到二十八楼他自己的办公室,输入了四个零,打开办公室的门。 这一间办公室收拾得确实很不错,办公桌宽敞,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两幅后现代风的挂画,沙发选的浅色,茶几也设计得富有艺术气息,再一旁的博古架上摆了一些摆件,是赵虔在拍卖会上烧钱拍回来的一些小玩意。 整间办公室一点儿班味儿都没有,全是符合赵虔心意的设计,但赵虔还是觉得不痛快,这里就算光线好,布局好,但总感觉还是比不上他原来那一间。 要说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二十八这个数字。 赵虔站在门口将办公室环顾一圈,而后迈步进去,坐到电脑桌后的人体工学椅上,打开电脑,按照助理发来的登录方式登录了内网和邮箱,看到了海量的工作文件。 赵虔的太阳穴跳了跳,在内网点了几个链接,最后退出来,先打开了一份助理通过邮箱发来的项目文件。 这份文件不长不短,大概十页纸,去掉一些报表、图片,需要阅读的文字大概有六页,赵虔用了半个小时才将第一页看完,为了克服自己的阅读障碍,赵虔开始朗读。 这种朗读的记忆要追溯到小学课堂上了,不过这种方式很有效,除了一些术语他看不大懂,赵虔粗浅地读懂了整份文件。 他找到签字笔和笔记本,把没看懂的地方记了记,信心满满地又打开了第二份文件。 又读了一页,赵虔觉得嗓子有点干,而且眼睛很痛,他很累地揉着脖子站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很大的呵欠。 这时他的邮箱又跳出来一封未读邮件,是一个会议邀请,显示明天上午九点钟有一个项目例会。 按照赵虔纸醉金迷的作息,早上九点他还不知道在哪个酒店的套房里睡得天昏地暗,他稍微有点犹豫,办公室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靳怀风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站定在那看过来,与赵虔的目光一对上,就说:“哟,知道回来刻苦了,怎么样,看得懂吗?” 那一瞬间的犹豫在看见靳怀风那张脸时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赵虔梗着脖子:“你看不起谁呢。” 靳怀风平常演得正人君子,一旦和赵虔单独待着,那些藏起来的坏就都显露出来了,直白地说:“看不起你啊。” 他说着话,已经从门口走到赵虔办公桌前,赵虔来不及关文档,让靳怀风看了个正着,紧接着靳怀风就问他:“看市场调研报告啊?既然看得懂,那投资回报率是多少?” 赵虔索性直接把屏幕关了,黑掉的屏幕倒映出和他靳怀风针锋相对的影子,他想了一会儿,咬牙切齿:“我还没看完,而且项目保密,你不要想背后给我使绊子。” 靳怀风轻笑了一下,伸手又把电脑屏幕摁开了:“我为什么要给你使绊子?我也是赵氏的员工,项目黄了也影响我的分红。” 眼前的人看上去耀武扬威,实际上却单纯又好骗,这么浅显的激将法他也中招,靳怀风看着赵虔被他气得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没攻击力却又发怒的幼猫,继续添油加醋:“倒是你,可别把项目搞砸了。” 果不其然,赵虔立即跳进了靳怀风挖好的坑,信誓旦旦:“你不捣乱,我当然不会把项目搞砸,走着瞧。” 靳怀风要强忍着,才能不笑场,点点头,说:“好啊,我等着瞧。” 第4章 早上九点开会,靳怀风开会前打了十几分钟私人电话,电话对面是他自己那家小公司的另外一位合伙人。 他们的公司规模很小,说是一间工作室其实更合适,许依和靳怀风是旧识,后来搭伙开公司,是技术入股,在电话中通靳怀风讲了一些公司里的情况,最后调侃靳怀风:“给小少爷当箭靶子的感觉怎么样啊,靳总?” “实话实说吗?”靳怀风将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着,走到落地窗前,撩开遮光帘往下看了看,正看见赵虔从车上跳下来,火急火燎地往大楼里跑,是九点钟的会就要迟到了。 小少爷来公司开会也像是开屏的花孔雀,套了一件oversize风的落肩西装,背稀有皮的挎包当公文包,一双皮鞋擦得油光锃亮,只可惜赶时间,发型跑乱了,显得有些狼狈。 赵虔几步跑进了公司大楼,消失在靳怀风的视野中,许依在电话那头问靳怀风:“实话实说怎么样?” “挺好的。”靳怀风松开遮光帘,冬日并不怎么强烈的阳光被阻挡在窗户外,他告诉许依,“挺……好玩的。” 比起“箭靶子”,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拿着箭靶子鼓励小朋友朝这里射的幼师。 许依就阴阳怪气他:“啧,那靳总玩得开心,我去当牛做马了。” 靳怀风笑起来,说“许工辛苦了”,而后挂断电话,从桌上拿过纸笔,去会议室旁听会议。 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赵虔也正堪堪赶到,他一迈出电梯就看见了靳怀风,几乎是一路小跑起来,赶在靳怀风之前抢到了会议室大门的把手,推开门走进去,回头挑衅地看了靳怀风一眼。 参会的各部门人员已经坐定,投影幕上播放着ppt首页,大家看见赵虔进来都愣了一下,暂代赵虔做项目决策的项目经理反应最快,喊了一句“小赵总好”,立即站起来,将会议室的主位让出来给赵虔。 赵虔走过去,还没坐下,靳怀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整个人办公室里顿时彻底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话,在还没有灌完咖啡的早上九点钟就清醒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对瓜的渴望。 整间会议室气氛诡异,只有刚刚让了座的项目经理心里叫苦不迭。 本来赵虔挂名在他这个项目里面,他就已经很难做了,现在好了,两位神仙斗法,他这个小鬼遭殃。 但靳怀风也没有为难任何人的意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冲为难的项目经理笑了一下:“你们开会吧,我就是随便听听。” 他说是随便听,可谁不知道这位靳总最近深得董事长倚重。 项目经理露出来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转头看赵虔:“小赵总,那……我们开始?” “嗯嗯,开始吧。”赵虔瞪了靳怀风一眼,掏出自己笔记本,说,“我来学习的,还是你来主持会议。” 会议照常进行,但因为赵虔和靳怀风的存在,气氛没有平常活跃,项目经理讲话都小心翼翼,听完汇报都得看一看两位“总”的脸色,结果两位“总”一个抱着胳膊,一副“我确实就是随便听听”的态度,一个困得眼皮睁不开,努力和瞌睡做着斗争,还摆出一副“浪子回头认真学习”的模样,他只好胆战心惊地承担起决策者的角色。 会议时间不长,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赵虔像是听见了下课铃声似的,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紧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但很快又想起来靳怀风的存在,立即调整到战斗状态,然而却已经站起来,从会议室走了出去,没有过来对他冷嘲热讽的意思。 赵虔呆了一下,心里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抓挠他,让他分外不爽。 可当着一整个会议室的人,他也只能保持着稳重的模样,悄悄磨了磨牙,露出来个咬牙切齿的微笑。 大家从会议室鱼贯而出,刚走出门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议论起来。 任谁都从赵虔和靳怀风同时出现在会议室这事上品出来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项目经理更是个人精,会议一结束,他就把之前需要签字的项目文件都翻了出来,上楼直奔赵虔的办公室。 以前的字都是他来签,那是因为公司的人都默认赵虔不会来,就是挂空名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不敢乱签字,万一回头靳总找茬,项目被查出来不管大的还是小的问题,决策都得是报过小赵总的,他才不做那个背锅的。 赵虔听完半个小时的项目会,人像是被洗礼了一番,回到自己那间办公室,沾都不想沾办公桌一下,瘫坐在沙发上,一双长腿搭在茶几上。 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赵虔立即将腿收回来,冲到办公桌前坐好,还拿了一份文件摆在桌子上,才清了清嗓子:“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来人却不是靳怀风。 项目经理抱着一个文件夹进来:“小赵总,之前您不在公司,这些文件都需要您过目一下,签个字。” “哦,好。”赵虔拿过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抽出钢笔刚要写字,忽然又想起来些什么来,没签下去,说,“我看完就签,什么时候要?” “不急。”项目经理说,“最上面两份文件是要今天签字的,其他这周签完就可以。” 赵虔“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让项目经理先出去了。 失算(年上) 第3节 办公室门一关,赵虔就泄了气,趴在办公桌上,翻着那两份今天要签字的文件看。 他虽然常不工作,但也明白字不能随便乱签。 这些文件明显不是非得他签字的,毕竟他一年到头都不来公司一趟,真要等着他来签字,项目早就黄了。赵虔也知道,他爸一定是很信任这个项目经理,才会让他来和自己一起做项目,所以倒也不至于给他埋什么大坑,可现在对方把这些文件拿给他签,赵虔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万一人家站队靳怀风,要让自己在公司出丑呢? 可不对劲,他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对。 平常里和他玩得好的全是和他一样的纨绔,就一个勉强靠谱的祝宗宁,这会儿压根不见人影,八成是和他那男朋友爱得死去活来,没空管他这个兄弟的死活。 他无人可以求助,终于在被靳怀风看笑话和被自己亲爹念叨之间选择了后者,将那两份项目经理说比较着急的文件拍了照发给赵竟成:“这两份文件,我看不太懂,要注意哪些地方?” 第5章 赵竟成收到赵虔的消息时,靳怀风正在他办公室。 荒废太多年,很多东西都没学过,让赵虔一上来就着手做项目决策层,有点揠苗助长的意思,最好是让赵虔先去做些基础的工作——这是靳怀风给赵竟成的建议。 赵竟成虽然有点舍不得让赵虔吃苦受罪,但也不得不承认,靳怀风是对的,赵虔刚刚给他发来的消息就是证明。 管理一家公司,看上去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让底下的人干活,但实际上需要有强烈的大局观念、毒辣的看人目光和精准的决策能力,赵虔如果什么都不懂,就只能由着底下人忽悠,像今天这样,连一份普通的项目文件都拿捏不准。 “你说的也有道理……”赵竟成犹豫,怕过犹不及,“但是赵虔都没收心,现在让他做些基层的工作,我怕他就不干了。” “小赵总现在还是上进的。”靳怀风想起来早上开会时,赵虔困得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努力在本子上鬼画符的样子,告诉赵竟成,“现在他跟我赌气,八成是什么工作都肯干的。” “那倒也是。”赵竟成了解赵虔的脾气,点了点头,边回复赵虔的短信边说,“那我让小刘带一带他,等这个项目结束,就让小刘带他做下一个项目去,学些实际的东西。” 小刘就是早上开会时战战兢兢的项目经理,他让项目组的文员打印文件给赵虔签字的时候,靳怀风正好路过看见。 这个人人到中年,经验丰富、能力强干,但也已经混成职场老油条,满肚子的明哲保身,做事过于圆滑,让他教赵虔,八成他能把赵虔哄得很开心,但很显然,并不会是一个好老师。 靳怀风思量着,赵虔虽然现在被他刺激得干劲十足,但就小少爷那好逸恶劳的脾气,这股劲不知道能坚持多长时间,得在有限的时间内,让赵虔多学点有用的,他也好对赵竟成交差。 一个优秀的乙方,要时刻想着甲方给自己的任务,靳怀风暗示赵竟成:“您还真舍得让小赵总去加班熬夜做标书、写ppt啊?我是想说,需要有人带一带他,学学怎么管项目。” 赵虔是单纯好骗的,但赵竟成老谋深算,看着靳怀风笑了出来:“看样子,靳总是愿意给赵虔当老师了?” 被看破了,靳怀风也没有局促和尴尬,冲赵竟成坦然笑笑:“冒充他亲哥哥的戏码都演了,再当一回他老师,也不是不行。” 从赵竟成办公室出来,靳怀风去二十八楼的洗手间上了一趟厕所。 赵虔夹杂着愤怒的声音从他办公室的方向传出来,靳怀风隐约听着,应该是在跟赵竟成吵架。 看来赵竟成已经把刚刚他们讨论的结果告诉赵虔了。 他在洗手间洗了个手,抽了两张纸巾擦干,绕去茶水间亲自泡了杯咖啡,往里头倒了足量的奶和双倍的糖,才施施然走去赵虔的办公室。 赵虔还在冲他爸嚷嚷,这回靳怀风听见了他嚷嚷的内容:“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靳怀风抬手敲了敲虚掩的门,没等赵虔开口就推门走了进去,贴心地将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才冲赵虔比了个“嘘”的手势,将那杯足量奶的咖啡放在赵虔桌子上,轻描淡写地说:“小点声,一整个楼层都要听见小赵总骂自己是鸡了。” 赵虔怒瞪着靳怀风,冲赵竟成丢下一句“黄鼠狼来了”,挂断电话,质问他:“你又去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咱爸。”靳怀风火上浇油地提醒赵虔,“做父亲的,自然希望看见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我去你的兄友弟恭!”赵虔嘴上斗不过靳怀风,索性动手,把桌子上一叠他看不懂的文件砸到靳怀风身上,“你来看我笑话啊?” “这么大火气啊,喝杯咖啡去去火。”靳怀风被砸了也不生气,将泡好的咖啡摆在赵虔面前,俯身将散落的几张文件帮赵虔捡起来,才拖了一把椅子在赵虔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真像哥哥教育弟弟,语重心长道,“动手可就不好了啊。” 赵虔磨了磨牙,思索着把人揍一顿的可能性。 “刚刚跟赵董打电话?”靳怀风观察赵虔神情,感觉眼前这座小火山一会儿就要爆发了,激将法也要讲究个度,靳怀风于是不再逗他,连对赵竟成的称呼都换成了不会刺激赵虔的,“那应该也跟你说了,他让我来问一问你有什么不会的,以后我带你学公司里这些事情。赵董太忙,有不明白的,或者拿不准的,可以来问我。” 赵虔气得哼哼:“你?你那么好心?” “当然没有。”靳怀风算计人都算计得仿佛光明磊落,“我巴不得你就是个草包,什么也不会,以后家产直接归我。但——我刚刚说了,是赵董让我来的,我也没办法。所以我教我的,你要是学不会,那可就不赖我了。” 赵虔嘴角抽了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反驳靳怀风说他“草包”,还是该反驳靳怀风嘲笑他“学不会”,最后端起桌子上的咖啡一饮而尽,骂道:“你就演吧,现在连爸都不叫了,喊上赵董了!” 他咖啡喝得急,奶泡全沾在嘴角上,愤怒的杀伤力直接减半。 靳怀风瞄着赵虔嘴角那一圈白,嘴角终于还是没能绷住,弯起来一些:“好吧,按爸——安排的,你手里这个项目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等这边立项结束了,你就直接加入到我这边来,和我一起做康怡集团合作的这个养老会馆的项目。” 靳怀风是演戏笑场,但这笑落在赵虔眼里嘲讽意味十足,于是靳怀风云淡风轻的态度也让赵虔万分介意。 他这头气得肝火旺,但靳怀风一个私生子却仿佛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倒显得他这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多计较似的。 赵虔没做过四两拨千斤的事,所以这会儿临时抱佛脚,学他最讨厌的靳怀风的模样,咬着牙装作已经冷静下来,指着办公室的门说:“知道了,你出去。” 他演又演得不像,“不高兴”三个字都要写在脑门上,但靳怀风觉得今日份的刺激量已经给够了,就站起来,按照赵虔说的,从善如流地走出去了。 第6章 赵虔手里头这个项目,立项工作已经快要结束,赵虔要签字的文件不少,看不懂的东西更多。 他不想求助靳怀风,但除了靳怀风,身边也没个靠谱的人,最后只能依靠网络,给本来就艰难的工作难度指数又上了一个台阶。 白天各种会议需要他参加,只能等到晚上才有些完整的时间容他学习,赵虔终于隐隐体会到一点赵竟成的不易,与此同时,被靳怀风的阴阳怪气刺激出来的志气也在公司各种大会小会和报告文件中逐渐被磨灭了。 他出生的时候赵氏已经初具规模,家庭条件优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长到这么大,人生从来顺风顺水,这一周几乎是赵虔二十四岁的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周。 这一周里头,赵虔吃吃不下,睡睡不好,然而大约是生活习惯健康起来,竟然没瘦。 这下功劳没有,苦劳也算不上,赵虔早上起来照着镜子发愁,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坚定的同盟——他亲妈,沈念。 对啊,赵虔一拍大腿,他在这跟靳怀风死磕什么劲儿的,这会儿在赵竟成那儿他是比不上靳怀风,可他亲妈就不一样了,私生子这事儿冒出来,赵竟成对沈念肯定既没脸又愧疚,请他妈去搞定他爸,那不是手拿把掐。 想通的一瞬间,赵虔感觉人生又亮了。 他一改愁容,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好几天都没有心情打理的发型,早饭都没吃一口,拿着手机直奔楼下,告诉司机:“去一趟万丽。” 这几天赵虔都表现得十分敬业刻苦,按时按点去公司,今天忽然要翘班,司机还愣了一下:“万丽?” “是啊。”赵虔头也不抬,在手机上联系某品牌的客户经理,给他妈定最新款的包包和首饰,催促司机,“快点哈,赶时间。” 司机闻言立即发动了车子,心里感慨不学无术的少爷终于憋不住了。 赵虔不知道司机正在怎样揣测他,在客户经理那定下来一只稀有皮的限量款包包,又给家里保姆芳姨发消息,说自己中午要回老宅吃饭,想吃她做的油焖虾。 芳姨给他回消息,说沈念给她放了假,现在她正在老家呢。 赵虔急得等不及打字,发语音过去:“芳姨,你回家了,那家里谁做饭呀?我妈她又不会。” 芳姨也给赵虔回了语音,语气显得有点诧异:“沈董没告诉你吗?她出国去玩了呀,赵董说家里剩他自己,就让餐厅送点饭就行,就让我和老冯都放假了。” 老冯是家里的管家,也是看着赵虔长大的老人,老伴过世了,儿女也在外地工作,常年都不太离开老宅,没想到竟然也放假走了。 赵虔听着芳姨发来的语音,感觉半个小时前才从心头散开的乌云又卷土重来,密密麻麻地笼罩他全身了。 这朵乌漆嘛黑的云姓靳名怀风,压得赵虔想骂人。 沈女士这是怎么回事嘛,平常拿捏起人来那么多手段,二十几年都把他爸哄得服服帖帖的,结果竟然晚节不保,到这岁数了被一个私生子找上门来,这也就算了,到了争家产的这种关键时刻,竟然就这么丢下他一个人面对诡计多端、不怀好意的靳怀风,自己临阵脱逃,跑路了。 算上芳姨、冯管家,好家伙,没一个管他死活的! 赵虔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他搓了一把脸,两眼无光地瘫在后车座上,少倾,伸出手拍了拍驾驶座的靠背,有气无力地告诉司机:“掉头吧,回公司。” 连司机也明显感受到了赵虔情绪的变化,没有多嘴,在下一个路口按赵虔的要求调转车头,朝集团大楼开过去。 爹不疼,妈不爱,赵虔感觉自己成了一棵小白菜。 小白菜只能自力更生,钻进赵氏集团大楼那间阳光房,试图茁壮成长。 而后成功地失败了。 周三的晚上,赵虔收到了来自姜沼的恶魔邀约。 算上加班的周末,这会儿赵虔已经被工作整整折磨了十天,每天两眼一整就是开会和看报告,生活素得索然无味,姜沼这条消息总算是唤起了了赵虔对生活的激情,他看一眼眼前的报表,又看一眼手机上姜沼发来的照片,一秒钟都没能抵制诱惑,拎上外套丢下报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仿佛是一头巨大的妖兽,人一旦进去,精气神就都被吸食干净,赵虔从办公室走出来,感觉自己活过来许多,等从办公大楼离开,就觉得终于又活过来了。 地点是他们常来玩的一家私人会所,寒冬的冷风里,姜沼和左明喻站在会所门口,跟俩结界兽似的,抽着烟等赵虔。 这欢迎仪式让赵虔瞬间找回了自己的场子,下车把车钥匙往门童手里一丢,一手揽姜沼一手扯左明喻:“今天什么场子?” “我们左老板。”姜沼吊儿郎当抽一口烟,很兴奋,“弄了点好东西来。” 左明喻是这家会所的老板,经常在会所搞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法,刺激,新鲜,让这帮富二代无处宣泄的精力得以发泄。 但今天姜沼卖关子卖得尤为神秘,赵虔皱了眉:“什么东西,左明喻我警告你啊,有些东西不能碰。” 左明喻愣了一下,很快就笑开了:“虔少,你是真看得起我,黄、赌、毒,我这小庙也就搞点黄的,别的啊,我没那个本事。” 姜沼反应更慢,左明喻给解释完了,他才知道赵虔说的是什么意思,也跟着说:“想什么呢你,他哪有那个胆子。” 他们在左明喻这儿玩了几年了,彼此什么德行大家一清二楚,赵虔也觉得自己是脑袋抽筋了,才想得那么出格。 真是加班加傻了,赵虔在心里骂了一句,露出来个痞笑:“那今儿搞的,多黄?” 说话间已经到了他们经常去的那间包间,左明喻推开门请他进去,包间里吵吵闹闹,气氛正嗨,灯光昏黄暧昧,充斥着香水和酒气混合的气味。 赵虔一进门,大家就纷纷跟他打招呼,给他挪出位置来。 他坐下,就看见姜沼卖关子的所谓“好东西”。 沙发前头的高档的小羊绒地毯上,跪趴着一个几乎不着寸缕的男孩子,身体一抖一抖的,明显身后是塞着什么东西。 左明喻剩在后头关门,顺便将服务生送至外间的酒水果盘端进来。 姜沼一屁股坐在赵虔身侧,兴致勃勃给他介绍:“你忙什么呢,好几次聚会都不来,瞧瞧,左明喻刚发现的高级货,让他今晚上跟你怎么样?” 第7章 那男孩子应该是经过谁授意的,赵虔一来,就浑身抖着爬到赵虔身边。 赵虔低头看他一眼,眼前这人的确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脸是出挑的,身材也不错,此时眼里湿漉漉的,脸颊上飞着一抹红晕,透着一股子我见犹怜。 可赵虔一直都不喜欢这一型的,他看上的,都是双开门的肌肉男,还得是他亲自下手泡到床上去,才带劲。 但他最近都没心思去泡男人了。 失算(年上) 第4节 赵虔流氓地捏住对方的下巴,观赏片刻,又丢开,兴致不高:“我又不好这一型的,还是跟你吧。” 他索然无味地伸手去倒酒,喝了两口,又掏出根烟来,叼进嘴里才发现打火机不见了,就转头问姜沼借火儿。 姜沼摸了摸裤兜,他打火机也不见了,正准备喊人拿一个过来,左明喻的手已经伸过来,“啪”地一声点着了火,递在赵虔跟前。 他刚刚还在张罗酒水和果盘,姜沼没留意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被左明喻吓了一跳:“我 靠,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左明喻没吭声,挤了挤另一侧的人,挨着姜沼坐下,开始剥一颗山竹。 姜沼等他剥完,将山竹接过来吃了,示意左明喻也给自己点一根烟,踢了踢他的小腿:“我就说赵虔不喜欢这样的吧?” “虔少不喜欢这样的。”左明喻擦干净手指,拿打火机给姜沼点烟,“姜少你喜欢。” 烟雾缭绕,姜沼皱了眉:“说了别这么喊我。” 赵虔瞄一眼身边俩人,俯身把地上明显已经体力不支的人拉起来,随手丢进旁边一个人的怀里,而后碰了碰姜沼的杯子:“喝酒。” “借酒浇愁啊?”姜沼扭回头来,端着酒杯喝了一口,问他“上回程家生日宴,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还找你半天。” 才痛快舒坦没几分钟,姜沼就让他想起了讨厌的靳怀风。 “没意思,就走了呗。”赵虔仰头干了杯子里的酒,旁边有人喊他和姜沼去玩骰子,赵虔没心情玩,摆了摆手,“你们玩。” “啧,喊你出来玩的,可不是让你借酒浇愁的。”姜沼拦他的酒杯,“怎么啦?心情这么不好。” 难得姜沼还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赵虔“切”了声,扒拉开姜沼拦自己的手,拿起茶几上的酒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谁说我心情不好?” 姜沼给自己找盟友,又去踢左明喻的小腿:“你看没看出来?” 左明喻又在剥山竹,没有说话。 不过他不吭声,赵虔自己先憋不住了,两杯酒下肚就装不了高冷了,四仰八叉地窝进沙发里,心烦地嚷嚷:“我tm心情可太不好了。” 姜沼“嗤”地一声笑了,端着酒杯也躺进沙发里:“早说嘛,谁惹你了?我让左明喻找人弄他。” “除了姓靳的,还能有谁。”赵虔想起来靳怀风就来气,说话声音咬牙切齿。 偏偏姜沼还火上浇油:“他?我靠,他真是你爸私生子啊?” 赵竟成要脸,靳怀风的“身世”没有对外透露分毫,赵虔虽然脸皮厚,但也不情愿承认这事儿:“什么私生子,你才私生子。” 姜沼严重八卦的光芒暗了下去:“那他能怎么惹你。” “不知道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赵虔在还没喝大之前保持一些理智,半真半假地吐槽靳怀风,“我爸现在横竖都看我不顺眼,逼着我去公司也就算了,还让我多请教姓靳的!” 姜沼认真琢磨了一会儿,把嘴里的山竹核吐掉,得出结论:“我看他十成没安好心!” 赵虔:…… 他就知道,跟姜沼吐槽还不如自己憋着! 他翻了个白眼:“我用你说。” “他是不是想等你接手公司以后当摄者王。”姜沼觉得自己猜得很对,“夺取前董事长的信任,然后架空你这个酒囊饭袋。” 赵虔怒了:“你才酒囊饭袋!姜沼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闭嘴,喝酒!” “啧。”姜沼不介意赵虔发火,还主动跟赵虔碰了碰杯子,“他们这种精英派就是这副臭德行,不过靳怀风再风光,也就是你家的打工仔,他想取得你爸的信任,你揭穿他的真面目不就得了?赵董是你爸,哪有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赵虔往嘴里灌酒的动作一顿。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虽然姜沼这嘴总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他这榆木疙瘩的脑袋有时候还挺好用的,除了刚刚最后这句之后,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跟靳怀风争这一口气干什么,把自己累得半死,也讨不到半点便宜,更何况在管理公司这件事儿上,他算是才上小学,那头儿靳怀风都大学毕业了,这哪儿斗得过! 赵虔来了点精神头,没再继续倒酒了,从茶几上插了一块西瓜吃,问姜沼:“你说说看,怎么揭穿他?” “你手里有什么他的把柄没有?”姜沼使坏,“拿捏他,让他老老实实给你打工。” 赵虔瞄了一眼给姜沼剥了四五颗山竹之后正在擦手指的左明喻,觉得此计甚妙。 让靳怀风给他打工倒是不想了,把这个私生子扫地出门才是大快人心,就是有一条,他扭着脑袋和姜沼合计:“可是我没他把柄啊。” “哪有人没会没得把柄。”姜沼给他支招,“你找个人跟踪他呗,早晚能逮到这狗东西的把柄,到时候他就得任你摆布了。” “行啊你!”赵虔豁然开朗,堵在心头的疙瘩终于顺畅了,往姜沼肩膀上锤了一下,“今儿这场算我请客了!走走走,玩骰子去!” 第8章 左明喻在这帮纨绔子弟中混,是很有眼色的,赵虔扯着姜沼去玩,他跟在后头,给人发消息让在楼上留两间套房。 果不其然,赵虔嗨到后半夜,和姜沼一块醉死在沙发上,嘴里还仍旧喊着:“喝!” 左明喻陪着两个人喝了一些,但他酒量要比赵虔和姜沼好很多,所以仍旧保持神志清醒,喊了夜班的服务生过来送赵虔,他自己则扶着烂醉的姜沼,一前一后地送两个人去提前开好的套房。 次日清晨,赵虔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这闹铃是他为了上班专门设定,声音很吵,赵虔醉得七荤八素,也还是被吵醒了,混混沌沌地思考了几秒,忽然噌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才上了十天的班,他就形成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了。 坐起来,赵虔环顾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家里的大床,前一天晚上的记忆才缓缓漫上来,赵虔松下来一口气。他不用去上班了,对付靳怀风另有他法。 但紧跟着,没有睡足的困顿和宿醉的不适感就席卷了赵虔。 他之前有段日子没有这么鬼混了,为了保证能按时出现在公司,赵虔连作息都调整成了早睡早起模式,乍然这么鬼混一晚上,身体没反应过来,此时简直头痛欲裂。 闹钟还在响,但赵虔顾不上找手机,冲进厕所吐了一阵。 吐完还是难受,赵虔扶着洗手台拿冷水冲了把脸,缓了一缓才走回床边,栽倒进大床里,翻到还在拼命响着的手机,一口气把用来叫他起床的五个闹钟全删了,然后将手机丢到了一边。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不过赵虔也睡不着了,他脑袋又晕又疼,而且前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刚刚又全吐了,现在肚子里头饿得慌,在床上打了个滚,找到刚刚丢在一边的手机给姜沼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下,那头有人接了:“喂?” 赵虔皱了眉,将手机拿开些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写的是“姜沼”没错,他疑惑地出声:“左明喻?怎么是你?” “姜沼还在睡。”左明喻声音放得很轻,赵虔感觉自己听见了开门关门的动静,才听见左明喻又说,“虔少睡醒了?你们昨天喝醉了,他手机掉在包间,我替他收着呢。虔少找他有事?” 左明喻也行,反正这会所是左明喻的,而且左明喻原来不是他们这圈子里的人,要靠着姜家的背景,拿了姜沼的手机也没有什么大事。 赵虔没走心,告诉左明喻:“我饿了,想找他去吃饭来着。” “我让人送到房间吧。”左明喻贴心地说,“昨天喝酒喝多了,我再让人送碗醒酒汤来。” “多谢。”赵虔瘫在床上,嘱咐,“让人直接刷房卡吧,我懒得动了。” 左明喻应了一声,等赵虔挂了电话。 很快,赵虔的房间的门就被敲了敲,服务生拿备用房卡刷开了门,居然是左明喻亲自送了早饭过来。 前一天左明喻和他们一块喝的酒,也没比赵虔早睡,但此时精神状态明显比赵虔好上很多,除了发型有点乱,衣服穿得还是昨天那一套,已经看不出来他熬过夜。 早餐很清淡,但很可口,赵虔是真饿了,裹着被子在床上吃得赞不绝口:“左明喻你们这儿换厨子了?手艺不错啊。” “虔少喜欢就好。”左明喻让服务生先出去了,笑了一笑,“算我谢谢虔少昨天晚上帮忙。” 赵虔前一天晚上喝了个烂醉,没断片都算是好的了,哪里还记得住昨天的细枝末节,摸不着头脑地问:“我?我帮什么了?” 左明喻却没有再多说,替赵虔调了下灯光的亮度,说:“没什么,那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赵虔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但因为埋头吃碗里的面,就没有多问,摆了摆手让左明喻出去了。 吃饱喝足,赵虔胃里舒坦了不少,躺回去又睡了个回笼觉,这一下直接就睡到了下午三点多,再醒来时手机上多出来七八个未接电话,一连串的未读消息。 这几天他天天去公司上班,项目经理已经习惯了做事前要先请示草包少爷,今天还有项目会议,赵虔却不见人影,打了好几个电话来问。 赵虔没回电话,编了个接口回复消息敷衍过去了。 他往下又扒拉着看了看未读,还有两条留言让他签字的,赵虔回复让项目经理代签,还有就是姜沼的消息,一条说他自己睡醒了,让赵虔醒了就去一楼找他,还有一条是刚发来没多久,喊赵虔吃东西,左明喻准备了鸡汤馄饨,砂锅煲了整整一天的鸡汤,煮的圆滚滚的小馄饨,赵虔光看图片和姜沼的描述就饿了。 民以食为天,赵虔伸了个懒腰,翻身起来去洗漱,又扒拉着看到最后一条消息,靳怀风发来的:玩归玩,晚上记得回家吃饭。 赵虔挤着牙膏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是要回去,还要回去逮你这只狐狸的尾巴呢! 一想起来前一天晚上姜沼和他一起商定的计划,赵虔看见靳怀风的消息都没那么生气了,一边刷牙一边还嘴:那是我家,我当然会回去吃饭。 怼完了,赵虔把手机扔一边,吐掉满口的泡沫,给姜沼回复:馄饨给我留一碗。 下午三四点钟,会所还没有到营业时间,赵虔到一楼时,吧台附近的大沙发上就姜沼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个空碗,是他刚吃完的馄饨碗。 姜沼看上去比赵虔还要萎靡,抱着个抱枕靠在沙发背上,懒洋洋的,看见赵虔下楼才挥了挥手:“这!” 赵虔坐过去,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我的馄饨呢?” “左明喻让人去端了。”姜沼摆弄了两下手机,问赵虔,“今儿晚上去哪玩?这几天喊不出来你,我天天在这儿混,无聊死了。” 赵虔咬着橘子思考,还没想出玩的去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竟然又是靳怀风的消息:那要吃什么? 姜沼的脑袋早就凑过来了,看见赵虔屏幕上的字,比赵虔还要激动:“我靠我靠,他算老几啊,管得还挺宽!” 赵虔想起来他还瞒着姜沼靳怀风真实身份其实是他爸的私生子的事情,有点心虚,没回复就锁屏了。 “你收拾这个姓靳的,用不用帮忙啊?”姜沼抢了赵虔剥好的一半橘子,边吃边问,“我让左明喻找人啊?” 赵虔被抢了半个橘子,扭头看了姜沼一眼,有点无语:“离了左明喻你还能活吗?” “啊?”姜沼不明所以,咬着橘子露出来疑惑的表情,“他路子比较野嘛。” 赵虔又把他没吃完的橘子抢回来了,其实让左明喻帮忙也不是不行,但赵虔怕左明喻没几天就把靳怀风是他家私生子的事情给扒出来,于是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来。” 第9章 说是自己来,赵虔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底。 吃喝玩乐他在行,可去算计个人,赵虔是真没这个经验。 然而他已然跟姜沼夸下海口,找祝宗宁又找不到,兄弟们一个靠谱的也没有,最后只能半夜愁得睡不着,盯着天花板上的造型灯饰出神。 但没经验也得干,他可不能被姓靳的压一辈子,还活不活了! 失算(年上) 第5节 赵虔一宿没睡,天蒙蒙亮时,总算勉强想到下一步的打算——总归是要抓靳怀风的把柄,他得先找个由头,潜伏到靳怀风身边。 从周三,连着两三天靳怀风都没在公司里头看见赵虔,问了他们项目组的项目经理,项目经理一脸的苦不堪言,说他也找不到小赵总,好多文件压着签不了。 游手好闲的少爷一时兴起,来公司折腾几天,玩够了撒手不管说走就走,苦得还是他们这帮打工人。 靳怀风安抚愁得眉心长出“川”字纹的项目经理,让他按赵虔以前不来公司的模式处理,仍旧让项目经理自己全权负责。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公司里暗潮涌动,何况这是靳怀风的意思,项目经理哪里敢,靳怀风如今是风头正盛,可赵虔那才是赵董的亲儿子,他一时半会儿还不想站队。 结果就这个当口,赵虔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了电梯间门口。 项目经理如见救星,抱着一摞文件赶紧追了上去。 赵虔从电梯口往办公室走,一路走得四平八稳,昂首挺胸,路过靳怀风身边的时候目不斜视,像是压根没看见靳怀风这号人,趾高气扬地走过去。 靳怀风一只手抄在西裤口袋里,摩挲里面那只打火机,有点想抽烟了。 他以为激将法失效,赵虔又回去活在当下醉生梦死了,原来他低估了这位小少爷护卫家产的决心,不知道在哪充完了电,现在又一脸傲娇地杀回来。 挺可爱的,靳怀风想,怪不得赵董“慈父多败儿”,骄纵得赵虔长歪成这样。 其实也不算太歪,他简单地看过赵虔的资料,赵竟成也没有“讳疾忌医”,跟他说的都是实话,赵虔在外头玩得疯,但不该碰的一概不碰,只是有点不学无术。但谁让人家亲爸有钱,经济条件足够让他成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呢。 靳怀风笑了下,到底没有去烟室抽烟,没有乘电梯,爬了一层楼梯上楼,回到自己办公室。 康怡集团项目组的人下午要过来一起开会,是个前期筹备会,主要是要定下来两家公司分别复杂哪一部分。 但说是分工,但两个公司当然都想把好处多的部分自己做,脏活儿累活儿丢出去,所以少不了要扯皮周旋,是个很累心的会。 靳怀风靠在办公椅上思量,把康怡集团领导层的人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一遍。 对方是靠售卖那种忽悠人的保健品发家的,谁能想到如今已经发展到如此规模,评优评先,频频出现在财经板块,连政府的项目都可以分上一杯羹了。 想到这里,靳怀风冷笑了一下,端过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靳怀风温声说了一句,转过头看向门口。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赵虔绷着一张别别扭扭的脸,抬着下巴走进来,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靳怀风暂且将下午会议的事情搁置一旁,看着赵虔,问他:“有事找我?” “有事。”赵虔的语气也别别扭扭,下巴仍旧抬着,眼神不和靳怀风对视,四处乱飘了一会儿,才又说,“爸说,让我跟你一块做那个什么养老院的项目,不会的问你。” 靳怀风还没说话,赵虔就又恶狠狠地补充:“你别想拒绝我,不然我就去爸那里告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让赵虔跟他一起做这个综合养老会馆项目还是靳怀风自己提议的,靳怀风看着赵虔张牙舞爪的样子,手指动了动,将桌子上的两个文件夹递过去:“正好,下午康怡集团的人要来开会,你和我一起去。” 在赵虔的设想中,靳怀风虽然提过说赵竟成让他们一块做这个项目,但靳怀风这种别有企图的小人肯定会阳奉阴违,他要真来这个项目组,靳怀风肯定会推三阻四地给他使绊子。因而在来找靳怀风之前,他还预设了很多种“如果靳怀风不同意”的场景,准备了好几种说法,但没想到靳怀风这么轻松就答应下来,赵虔不由得警惕地看着靳怀风,怀疑此中有诈。 可靳怀风是什么段位,给了赵虔文件夹就埋头去处理其他文件了,理都没理赵虔,赵虔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气势腾腾杀过来,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简直要出内伤。 “就这样?”赵虔忍了忍,没有忍住,“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靳怀风在一份文件上“刷刷”签好自己的名字,才又抬起头来看向赵虔,眼神在他的v领的混染色小羊羔毛毛衣上扫了一圈,补充:“哦对,下午开会要穿正装,你换一件衣服。” 赵虔:!!!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赵虔咬了咬牙,拿着文件掉头就走,走到靳怀风办公室大门口,猛地想起自己的真实目的,又脚上一转弯,走去了靳怀风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气冲冲地往那一坐,踩着改良版工装靴的脚毫不客气地搭到人家茶几上:“我就在这看,方便我请教你。” 小少爷写个作业,光昭告天下就要昭告三回,靳怀风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暑假最后一天在朋友圈发自己开始写作业的班级倒数第一。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拨了内线让助理端了热茶和点心进来,又调了调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才走过去:“用我给你讲讲吗?” 赵虔被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可能是因为自己心里藏着小九九,没来由就有些心虚发慌,踩在茶几上的脚放了下去,将文件翻得稀里哗啦响,翻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拒绝,色厉内荏地瞪了靳怀风一眼:“不用!” 靳怀风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很快,助理端来茶水点心,摆在沙发旁的小边几上。 赵虔坐在沙发上,吃东西的时候多,看文件的时候少,两只耳朵竖得直直,一直听着靳怀风的动静。 参与项目、请教学习什么的都只是个由头,他是来抓靳怀风的把柄的,得先摸清楚靳怀风每天都干什么。 赵虔嚼着蟹壳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靳怀风身上。 一个上午,靳怀风除了看文件,只接打了三个电话,全都是给下属交代工作事项,其中一个电话还是拨给助理,说下午的与会名单要将赵虔加上去,没有一丝能给赵虔抓到把柄的机会。 赵虔半天都没翻一页文件,余光瞄着靳怀风,心里纳罕,这文件一份比一份枯燥,真有人能一个上午都在认真工作?这人怎么做到的。 天儿冷,靳怀风不像两个月之前每天都衬衫、马甲、西装三件套地穿了,在办公室就只穿了一件羊绒薄衫,袖子卷到小臂上,显得肩膀十分宽阔,而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以赵虔浸淫男色多年的经验,他一眼就能看出靳怀风的身材十分有料。 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赵虔眉头轻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也是健身房的常客,不过他去健身房目的单纯,一向以钓到肌肉帅哥为目的,所以市区各大健身房的会员卡倒是办了不少,肌肉却是没练出个什么名堂,如今这一身好皮囊,纯靠爹妈给的先天优势。 他想得出神,已经忘了还要拿份文件做掩护,一边猜测靳怀风的腹肌数量,一边端起边几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冷不防和靳怀风忽然看过来的目光撞在一起。 ——“咳咳咳咳!” 赵虔猝不及防地呛着了,咳得惊天动地,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还不忘倒打一耙:“你看我干什么!” 第10章 靳怀风知道赵虔是来找茬的,结果小少爷一个上午都安安静静,没出什么幺蛾子,倒是让靳怀风挺意外,所以现在赵虔气汹汹吼这么一嗓子,靳怀风反而觉得正常了。 他走过去,抽了几张纸巾递给赵虔:“看你胃口好,一上午吃了一碟子蟹壳黄。” 赵虔很有骨气地不肯接靳怀风递过来的纸,绕过靳怀风伸过来的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将半杯茶都倒进嘴里顺气。听见靳怀风的话,往边几上一看,助理端过来的点心盘上只剩下了点酥皮渣。 但这也不怪赵虔,这三天他和姜沼在一块鬼混,酒没少喝,正儿八经的饭却是只有在左明喻那吃的一顿早饭和一碗鸡汤馄饨。 “真当公司就是你的了。”赵虔挤兑他,“吃点东西心疼死你。” 赵虔闹别扭,靳怀风却不跟他计较,又拿着赵虔喝空的水杯去给他接了点温水回来:“那中午还吃午饭么?” 午饭当然要一起吃,赵虔要对靳怀风严防死守。 但半个小时之后,赵虔看着端着餐盘走过来的赵竟成,实实在在地后悔了自己答应和靳怀风一起吃饭。 靳怀风会来食堂吃饭,这赵虔可以理解,可为什么他爸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他爸的助理干什么去了,午饭时间不给他爸订好餐厅的饭菜,竟然让他爸这个堂堂的董事长来员工食堂吃饭? 虽然是小炒窗口,可也就是个员工食堂啊! 他戳着餐盘里的土豆牛肉,心情相当复杂,不知道是因为蟹壳黄吃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胃口不佳。 赵竟成倒是挺高兴,吃着饭和靳怀风聊起下午的会:“康怡那个张总,他可是老江湖,怎么样,下午的会有把握么?” “两家是要谈合作的,又不是竞争对手。”靳怀风笑着,“赵……爸,您不用担心。” “不担心,只是年轻人,不要冒进,知道吗?”赵竟成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靳怀风的肩膀,才又说,“自从你过来帮我,我比之前要轻松许多,这都是你的功劳。” 一个桌子上就三个人,还打哑谜,赵虔听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翻了个白眼,戳自己盘子里的牛肉。 他听不懂,靳怀风却知道赵竟成的意思,点点头,很谦虚地说:“我知道的,爸。” 赵竟成就没有再多嘱咐,去看赵虔:“你要多跟怀风……你哥学着点。” 赵虔脑袋里阴阳怪气的弹幕立时飘过去一长串,他冲赵竟成皮笑肉不笑地呲了呲牙,阳奉阴违地说:“学,学,学,就是不知道我‘哥’会教我什么了。” 他把那个“哥”字咬得很重,嘴角往下撇。 “当然是教你怎么经营公司,还能有什么?”赵竟成一边说教,一边伸筷子敲了敲赵虔的餐盘,“那是猪肝,你不吃,丢到我碗里来,把牛肉夹走吃去。” 靳怀风:…… 他夹了一筷子赵虔不爱吃的猪肝放进嘴里,有点没眼看这父子两个。 下午和康怡集团开会,茶歇的时候康怡集团的负责人张总同靳怀风聊起一个艺术家的画作。 张总应该没想到还会有人同他一样喜欢这种小众艺术家,顿时与靳怀风相谈甚欢,刚开始还有略显紧绷的会议气氛也随之融洽起来。 靳怀风一直有这种能耐,哪怕是利益争斗也让人愿意给他两三分薄面。 不过赵虔听不懂,靳怀风与张总聊画作的时候,他想起来他们圈子里一起鬼混的一个二代,成天阴湿男鬼一样搞艺术创作,但画布上永远都是他和他的床伴,没穿衣服的那种,俗称春*宫图。 茶歇之后,会议继续,赵虔听了一会儿,开始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这游戏其实赵虔已经玩得有点腻了,但也比枯燥乏味的会议有意思许多。 玩了一会儿,听见靳怀风提到了他的名字,赵虔的注意力就回归了一些。 刚刚开会时已经介绍过,他也和会议室大部分人握了手,不过此时会议议程过半,没有一个决策有人问过他这个“小赵总”,这会儿又忽然提到他,靳怀风的口气很商务,说:“我们赵董是很重视与康怡的合作的,让我们小赵总亲自督办,就是为了表示赵氏集团的诚意。” 莫名其妙,忽然点他名字干什么。 赵虔心里疑惑,没有摸清楚靳怀风的意思,但也只能收起手机,点头微笑,感觉自己像是这间会议室里的吉祥物。 他忽然有点后悔。 就算是要潜伏在靳怀风身边,也不应该找这么个破烂借口。公司里这些事属于是靳怀风的舒适区,而且靳怀风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当着这么多人也施展不开,他跟着靳怀风一块做项目,简直就是将破绽递到靳怀风眼前,靳怀风想怎么让他丢人,他就得怎么丢人。 就像现在,他连点对这次会议的意见都发表不出来,只能干坐着傻笑。 赵虔安逸享乐地活到这个年纪,第一次感觉到丢脸这种情绪。 靳怀风真缺德,赵虔恨恨地想,现在好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这么大个人,他的名声是彻底坏了。 ……虽然以前也不怎么好。 他非得憋个大招出来,让靳怀风也这么丢一回人! 赵虔暗下决心,拧开钢笔笔帽,开始奋笔疾书。 靳怀风侧身和助理交代几句,余光看见赵虔埋头苦写的模样,又为自己找到了一项可以用于以后当着赵竟成的面夸奖赵虔的素材。 小少爷还知道丢人,起码还是有自尊心的,还算是在可造之材的范畴里。 但靳怀风没看见赵虔笔记本上的内容—— 上午,办公室看文件; 中午,和我爸一起吃饭,在我爸面前刷好感度; 下午,会议室开会。 失算(年上) 第6节 写完了,赵虔将钢笔在这一页纸上点了几下,略作思考,得出结论,大白天的,靳怀风就算有什么狐狸尾巴也不会露出来,他以后跟踪靳怀风,要等晚上的。 第11章 靳怀风感觉赵虔这几天好像不大对劲。 可能是上回和康怡集团的人一起开会时,他刻意的提及让赵虔觉得丢了大人,这几天显得非常刻苦努力。 但这几天的努力又跟之前被他气炸毛之后有所不同,方式变成了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扯东问西。 ——这是打算师夷长技以制夷? 靳怀风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看报告的赵虔,又将心里这想法画了个叉。 小少爷虽然也不是完全的没脑子,但心眼子确实没有少,八成是想不出来这种卧薪尝胆的计划的。 靳怀风暂时猜不到赵虔打算干什么,但能把人扣在公司不出去花天酒地,也算是间接地完成了赵竟成对他的嘱托。 歪打正着也算打着了,靳怀风将目光收回到电脑屏幕上,看聊天软件上看许依发来的消息。 康怡那个张总喜欢的那位小众艺术家最近又在办个人巡回艺术展,这个月巡展在他们这里市中心图书馆的艺术厅举办,票务还没有开始对外售卖,但许依凭着个人关系找到了负责办展的工作室,拿到了两张内部票。 许依问他:你猜,在这个艺术展上遇到康怡的人,是不是还挺有缘分? 靳怀风把电子票二维码保存下来,对许依说:朋友周末闲来无事,一起去看个展而已,偶遇了什么人,你怎么能知道。 许依比他直白,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 靳怀风转移了话题,问许依:回家了吗?还是在加班? 许依发了张和他爸妈的合影,发语音回复:早回家了,老板都不在,我加班做业绩给谁看啊。 靳怀风抬头看了一眼沙发那边,将语音转成文字,给许依回复:你多陪陪叔叔阿姨是对的。 然后他关掉了聊天框,将聊天软件从电脑上退出了,从身后的柜子里翻了床薄毯出来,到沙发边时抖开,盖在了赵虔身上。 赵虔这会儿正睡得四仰八叉。 他岔着腿,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脚踩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摊出了沙发边缘,手指微微张着,刚刚还在看的那份文件掉在地上,已经被空调的风给吹散,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摊着。 睡着的赵虔根本不设防,靳怀风帮他盖了毯子,又帮他把没踹掉的一只鞋脱了下来,赵虔却仍旧没醒,兀自睡得香甜。 毯子拿香薰熏过,赵虔大约是喜欢这个味道,将毯子团了半边揉进怀里。 靳怀风俯身将地上散作一团的文件收拾起来,收进被赵虔丢在茶几上的文件夹里,而后站在沙发边上,借着灯光打量赵虔。 小少爷确实是被赵竟成夫妇养得太好,面皮上都透着一副不知民间疾苦的天真,眉眼长得更像沈念一些,怪不得赵竟成一边教育他,还要一边替他吃掉不喜欢的猪肝。 他要真是赵虔的私生子哥哥,就赵虔这没心眼的样子,他简直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抢走他全部的家产。 靳怀风在心里叹一口气,他答应赵竟成的这给赵虔增加危机感以激发赵虔上进心的差事,着实是个苦差事。 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赵竟成把小少爷交给他,他也得把人照看好。 靳怀风想了想,将办公室的灯都关掉,只留了一只小夜灯,又将空调换成睡眠模式,而后没有再回办公桌那,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天光大亮,赵虔睡得脖子疼,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一种茫然地恍惚:这是哪?脖子为什么这么疼?谁打我? 他揉着酸痛的后颈肉翻了个身,身侧一空,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失重感让赵虔从睡的迷离的状态迅速清醒,手脚敏捷地挺身翻了回去,一把薅住了沙发靠背,心有余悸地喘了下,才小心地坐起身来,用脚在沙发边上划拉着寻找自己的鞋,懊恼着搓了搓自己的头发。 靠,他怎么在靳怀风办公室睡着了! 都怪靳怀风,也不知道哪里就忙死他了,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钟才走,搞得他为了能监视靳怀风的一举一动,也只能跟着天天加班,一份报告看了四五遍,他都要给看懂了! 赵虔俯身穿好鞋,不解气地往沙发抱枕上锤了一拳,拳头还没从枕面上拿开,靳怀风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醒啦?有起床气也别拿我抱枕撒气。” 赵虔这几天跟着靳怀风加班,每天累得头晕脑胀,早上起来连发型都没心思做,闻言回头一眼看见靳怀风,穿得羊绒大衣笔挺板正,一双大长腿裹在布料立挺的西装裤里,像是什么拍广告杂志的明星似的,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又给了抱枕一拳头,质问靳怀风:“你走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靳怀风提着从楼下咖啡厅带上来的早餐包走到赵虔跟前,把早饭摆在赵虔面前:“我没走啊,我通宵加班来着,刚刚下去给你买早饭。” 他就是故意胡说八道逗赵虔的,谁料赵虔竟然有点信以为真的意思,拿过纸袋看了看里头的三明治,确认靳怀风没有谋害他的意思,才拿出来咬了一口。 还没咽下去,赵虔反应过来:“姓靳的!你丫骗我!昨天你穿的就不是这件大衣!!!” 靳怀风一口咖啡差点笑喷出来,强忍住了,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递给赵虔:“我办公室有换洗衣服,你也先换一套吧。” 这下赵虔学聪明了,不上他的当,抄起抱枕往靳怀风身上砸:“我信你的鬼话!” 靳怀风被他砸了一下,弯腰把抱枕捡起来,和拿给赵虔的衣服一块放到沙发上:“应该比你的尺码大一点,但也凑合换上吧。” 看见赵虔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又提醒:“马上要开会,你不来?” 虽然和靳怀风赌气,但赵虔并不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边吃边含混地说:“来啊,怎么不来。” 咽下去,他又抄起袋子里的咖啡猛灌一口,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今天晚上肯定不会再睡着,等我抓到你的把柄,看我怎么折腾你! 靳怀风也喝一口咖啡,理了理刚刚在门口从助理那截住的会议材料。 他知道赵虔这两天这么乖,跟着他加班看文件,八成是心里在盘算些什么小心思,但靳怀风想着,就由着他折腾吧,也不能让小少爷一直吃瘪,总归是要给点甜头尝尝的。 第12章 项目启动会,整个项目组的管理层都在,康怡集团和程总和赵竟成也都露了个面,在会上说了一些场面话。 下午四点半会才开完,靳怀风提前让助理订好酒店,一行人出了办公室就进酒店包厢,关上ppt开始推杯换盏。 这种饭吃着消化不良,靳怀风一顿饭也没有吃几口,只有喝酒喝得狠了的时候,才拿起筷子往自己肚子里垫几口菜。 赵虔瞄着靳怀风,默默数他喝了几两。 但这一桌上,除了赵虔,赵氏来的管理层都是靳怀风的手下,多的是人替他挡酒,靳怀风喝了几杯敬过来的酒之后,他面前分酒器里的酒就不再下量了。 这怎么行,赵虔心里暗搓搓的想,就这几两酒,一会儿靳怀风还不得又回去加班啊?那他抓靳怀风把柄的大计,什么时候才能成功! “靳总辛苦。”赵虔揣着自己的小九九,端着酒杯往靳怀风跟前凑,“我也敬你一杯。” 靳怀风打量了赵虔一眼,没多说什么,端起酒杯把酒喝了,也没有计较赵虔说着“敬酒”却只喝了半杯,指了指张总的方向:“去和张总喝一杯,以后合作,还要多打交道。” 赵虔瞬间就想起来陪赵竟成和沈念应酬时的状态,他被赵竟成和沈念指了指去,敬了这个伯伯敬那个叔叔。 靠,他爸妈支使他也就算了,靳怀风算个什么鬼,也来这一套,还真把“哥哥”这个身份当回事了啊! 赵虔不乐意,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当没听见靳怀风的话。 但没有坚持够一分钟,赵虔自己又动摇了。 姓张的是合作方,又算是他的前辈,他身为赵氏明面上的接班人,不去敬酒的确不合适,赵虔混账荒唐,可从小被赵竟成和沈念带多了,这些基本礼仪也刻在心里了。 但实在不甘心,他是想灌靳怀风的,没想到反手就被靳怀风拿捏,赵虔抿了抿嘴,又凑过去靳怀风旁边:“你不陪我一起去敬张总么?” 靳怀风喝完刚刚那一杯之后杯子还空着,赵虔拿过分酒器替他满上,有点促狭地看着靳怀风。 那种促狭像是小孩子幼稚的恶作剧成功之后的模样,靳怀风捻了捻手指,才捏住酒杯托将酒杯端起来,应道:“走吧,陪你。” 赵虔吃到甜头,接下来故技重施,让靳怀风陪着他敬酒,谢了这个谢那个,敬了康怡的人敬赵氏的人,杀敌八百自损八百地灌了靳怀风许多酒。 一开始时,靳怀风还淡定自若,敬酒时和人聊天,还能侃侃而谈,但被赵虔拖着敬了几乎一整圈,眼神就泛出来了一些醉意。 他喝多时脸并不泛红发热,反而透出一些青白,眼神却更犀利,像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平日里裹着的那层温和变得脆弱,便被底层的尖锐刺破了。 不过赵虔看不出来靳怀风的变化,只是眼见靳怀风夹菜的频率变高了,身后那条无形的尾巴就竖直了,心里得意起来。 果然,酒局散场后,助理给靳怀风喊代驾,靳怀风没有说再回公司。 今天靳怀风没带司机,是自己开的车,赵虔是坐他的车过来的,也没有带自己的司机,这会儿靳怀风在等代驾,赵虔也焦急地在软件上叫车。 他平常出入要么带司机,要么喊人来接,就算出去玩也都自己开车了,使用叫车软件的机会几乎没有,因此对软件相当不熟练,费力地研究了一会儿,跟在靳怀风身边的助理已经走过来告诉他:“小赵总,您的车也帮您叫好了。” 赵虔登时觉得,这么好的助理,居然要给靳怀风打工,真可惜,而后又在心里暗暗嫌弃靳怀风,今天这场合也不说带个司机出来,这大冷天站在门口等代驾等出租。 路边等了几分钟,赵虔的车比代驾先到,靳怀风抬了下下巴,示意赵虔赶紧回家:“早点回去,明天不要借着喝多的借口请假。” 赵虔差点翻个白眼,忍住了,只在心里嘀嘀咕咕:就你喝多了,我才没喝多,还有谁要请假了,我还要监视你呢。 但他想着自己晚上的大计,勉强在脸上挂上一种别扭的笑,对靳怀风说:“没事没事,你喝了这么多酒,我还是等你代驾到了再走。” 靳怀风今天确实喝得不少,但要说到喝醉的地步,也还差得远。 他自己那个小公司在刚创业阶段,许依还没找到他技术入股,他自己拉项目找投资,他喝进去医院两回,今天这点儿酒跟那会儿比起来,着实有点不够看。 在包厢里,他演喝醉了给康怡的人看,这会儿人都送走了,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演了,可眼看赵虔满脸憋坏又觉得没人能看出来异常的傻气样子,靳怀风决定顺水推舟接着演,看看赵虔到底要干什么。 “等我啊?”靳怀风指了指赵虔叫来的那辆出租,说,“那把车让给珊珊吧,待会儿她自己的车来了,小赵总再走。” 珊珊就是靳怀风的助理,晚上也喝了一些酒,大冬天的也只在职业套装外面裹了一件大衣,还踩着10公分的恨天高,被冻得悄悄哆嗦。 但她哪里敢造次抢赵虔叫来的车,连忙推脱:“不用的靳总,我等您上车再走就行,而且我打的车也快到了,没关系的。” 然而恰好这时,出租车司机等得不耐烦,摇下车窗:“你们谁上车!还走不走!不走就取消订单好吧?” 靳怀风掐着珊珊的大衣袖口握了下她的胳膊,把珊珊往前带了一步又将手放开,对出租车司机说:“走的,师傅,她坐车。” “那快点快点!”师傅被冷风一吹,丢下这句话就摇上车窗,珊珊略一犹豫,师傅就把车喇叭摁得震天响。 珊珊为难地抿抿嘴,赵虔上前把后车座的门给她拽开了:“你先走,你先走。” 她抢了太子爷的车!她还让太子爷给她开车门!珊珊心里尖叫着,勉强维持住冷静,对赵虔和靳怀风道谢,说:“靳总,赵总,您二位回去早点休息,我把我叫的专车车牌号发到靳总手机上。” 靳怀风抬抬手:“知道,路上注意安全。” 珊珊生怕赵虔又给她关车门,赶紧一拉把手,告诉司机:“走,师傅,走。” 她其实还没叫车,怕算不好时间,本来想等送走靳怀风走了再给自己叫车,现在只好又在软件上立即给赵虔叫了一辆专车。 她这会儿才叫车,专车抵达时间就比靳怀风的代驾要晚,代驾到了之后,靳怀风把车钥匙递给他,故意没有和赵虔打招呼,自己拉开车门,弯腰要坐到后座上去,记着就被身后很大力地扯了一把。 赵虔的着急都显露在脸上,慌里慌张地质问靳怀风:“不是,我陪你等半天,你就扔下我走了啊?” 他这目的性实在是太明显,靳怀风想猜不到都有点难,他抬手将自己大衣的衣摆从赵虔手里拉出来,故意道:“是我喝多了,你才要留下陪我等代驾,你又没喝多少。” 说完,也没给赵虔反应的时间和机会,靳怀风再度俯身钻进车里,这回手快,在赵虔拽他之前拉上了车门。 赵虔在外头气急败坏地给了他车屁股一脚。 “咣”的好大一声,代驾被吓了一跳,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恩怨情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开车,回过头来询问靳怀风:“您好,请问现在开车吗?目的地是……?” 靳怀风报了他自己那套小公寓的地址,心想也不知道小少爷的脚疼不疼,而后告诉代驾:“开车吧,开慢点,一会儿有人要跟上来。” 失算(年上) 第7节 “啊?”代驾拿导航搜索目的地地址,听见靳怀风的话愣了一下,又回过头来看靳怀风。 “我是说,你车速开慢一点。”靳怀风换了个说法,“我今晚喝得太多了,很不舒服。” “哦哦哦,好的。”代驾拉过太多醉鬼,这下终于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发动了车子,热情地说,“我开车很多年了,您放心!” 第13章 珊珊叫的那辆专车行程是直接分享给靳怀风的,开车以后,靳怀风将自己的大衣脱了放在一侧,而后点开行程信息,低头看了一会儿,抬头去看后视镜。 果不其然,那辆尾号为8的黑色商务专用车已经远远地跟了上来。 赵虔为了不跟丢,上车直接坐的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猴急地嚷:“快快快,快开车,跟上前面那辆保时捷!” “先生,您……”专车司机发动车子,欲言又止地看一眼赵虔。 赵虔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靳怀风已经开远了的保时捷,生怕一不留神就跟丢,那他一个晚上可白忙活了,注意力都没分司机一点,信口开河地说:“快走啊,前头那辆车是我爸,他在外头有人了,我在帮我妈收集证据!” 专车司机的犹豫瞬间就变成了八卦的兴奋,一脚油门踩下去:“真的假的?!” 赵虔一点头,多少带了点真情实感地骂道:“真的!我怀疑他们还有一个私生子,要分走我的家产!臭不要脸!” 专车司机把车开得嗖嗖快,也跟着骂:“确实不要脸。” 自打得知靳怀风是他的便宜哥哥,赵虔憋屈了半个月了,亲妈出去旅游散心,芳姨冯叔都不在,亲爹早就成了别人的亲爹,而那帮狐朋狗友没有一个靠得住的,没想到此时得到一个专车司机的帮腔,在酒精的催化下心头一暖,出手阔绰:“你帮我跟住这辆车,我给你五星好评,再给你一千块钱的额外费用!” 赚钱看八卦的好事儿,专车司机一脚油门下去,靳怀风那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龟速爬行的保时捷就近在眼前了。 “诶诶诶——”赵虔连忙叫唤,“你别跟这么近啊,他可精着呢,别被他发现了。” 靳怀风在手机上回复了几条消息,再抬眼看后视镜的时候,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快要跟到刚刚被赵虔踹了一脚的车屁股上了。 小孩儿,靳怀风心想,玩跟踪哪有跟这么近的,这不是找被发现呢。 靳怀风没什么辙地捏了捏眉心,拍了拍驾驶座的代驾:“好了,我头不晕了,你按正常速度开吧。” 代驾认真开车,还没发现被跟踪了,稍微给油提了点速度,还贴心嘱咐:“那您不舒服再跟我说啊。” 靳怀风看着后视镜里头的车影,随口“嗯”了一声。 保时捷车速快了点,两辆车的距离就拉开了些。 要不是还有安全带拉着,赵虔整个人都快爬到商务车的前隔板上去,紧张得心跳都加速:“诶——?他怎么提速了?我靠不是发现我们了吧?我就说别跟那么近!” 商务车司机还挺委屈:“你不是收集证据吗?开近点才能看清楚他车上有没有别的人,你也才能拍到——诶?你怎么都不带个相机,手机能拍清楚吗?” 赵虔终于从紧张兮兮的跟踪大计中抽出来了百分之一的精力分给了这位司机大哥,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对方好像比他还专业,但他又不是真要捉他爸的奸,于是又飞快将目光收了回去,傲娇地说:“你管我呢,你专心点,可别跟丢了。” 跟丢当然是不能跟丢,只是到了目的地,司机收了赵虔一千块的辛苦费,还在嘀咕:“我看你是找到正经地方了,这个小区贵得离谱!” 赵虔随口扯得谎,大哥当了个真瓜在吃,吃得赵虔心烦无比,跳下车摆了摆手让大哥赶紧走。 下了车,他手上用力,“砰”一声关上商务车的大门,沿着水泥地砖的路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刚刚靳怀风进去的单元楼门口。 原来靳怀风就住这里。 赵虔拢了拢自己大衣的前襟,左右打量几眼,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坐,就站在那仰着头往上看,猜测靳怀风住在第几层。 赵虔之前没有来过这种普通的商品住宅房小区,他家老宅子不说,他自己住的也是三层的独栋别墅,最不济的,也是那种大平层的住宅区,之前他有个床伴,和他在某些方面很合拍,他大方的送了人家一套大平层,自己也搬过去住了几天。 这片小区并没有刚刚那司机大哥说得那么高级,只是还算新,地面和墙壁都算干净,只是大冬天的,树木都有些掉叶子,看着不大热闹。 时间还早,不到晚上十点钟,赵虔自己手机里头好几个群在热闹,泡温泉的局和酒吧会所的局都在喊他,赵虔不去,顶着寒风守在靳怀风家楼底下,今天势必要揪住靳怀风的小辫子。 毕竟靳怀风再能装,清心寡欲地加班这么多天了,他也应该要有点私生活了吧?除非靳怀风真的不行。 不管靳怀风是要花天酒地还是玩什么阴谋算计,今天晚上怎么也要有所动作。 赵虔怀揣希望,躲在靳怀风楼下的某棵树后头,鬼鬼祟祟地往楼栋门口一瞄一瞄的,等了快半个小时,靳怀风没等着,倒是冻得手脚都快没知觉了。 赵虔躲不住了,站在原地连蹦带跳,搓着手哈哈气,皱着眉头反思,难不成今天灌靳怀风灌得太厉害了,他醉死过去了? 不能啊,他明明只是把靳怀风灌到没法回去加班的程度,就没再继续了啊。 赵虔怀疑完靳怀风那什么不行,又开始怀疑靳怀风酒量不行。 可他也不敢就这么走了,按照靳怀风那在他面前使劲表现的德行,错过今天,他不知道又得跟着靳怀风加多少天的班才能逮着下一个机会。 赵虔瞪着面前一整栋楼尚且亮着的窗户们,咬牙切齿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思来想去,还是给姜沼打了个电话,叫姜沼派人给自己送辆车过来。 没办法,他的司机都是赵竟成给配的,让司机来给他送车,无异于把自己暴露在靳怀风面前。 但赵虔根本不知道,他早就已经暴露在靳怀风面前了。 这套商品住宅房靳怀风才买下来没多久,房贷在和赵竟成达成协议之后才拿赵竟成给的那笔钱给提前还完吗。 一共17层楼高,靳怀风不喜欢住太高,买的7楼,往下看时正好看见赵虔傻了吧唧的脑袋瓜子。 圆滚滚的一颗头从树后头伸出来,四下张望一下又缩回去,头发倒是很茂密,看着就是心里不挂事的省心命。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靳怀风靠在阳台的椅子上散酒气,将楼下赵虔那些小动作尽收眼底,看了一会儿,翻出手机来,在外卖软件上翻了一会儿,找了家相对干净些的店铺,给赵虔点了份姜茶。 小少爷肠胃娇贵,平常吃的店估计都没有外送,但靳怀风还没那么大本事,大半夜让谁家五星级来他这普通的商品住宅送份姜汤,只能委屈小少爷一下,就是不知道小少爷肯不肯受这个委屈。 靳怀风胡思乱想着,提交了外卖订单,而后退出外卖平台,给赵竟成拨了个电话,将项目启动会议的相关事宜对赵竟成汇报了一下。 对于靳怀风的工作能力,赵竟成的态度一直都是相信的,简短听完,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让靳怀风放手去做,聊到最后,才问起赵虔:“赵虔今天晚上也和你们一起去了?没闹什么笑话吧?” “我看着他呢。”靳怀风这话说得一语双关,又垂眼看了看还躲在树后的赵虔,继续跟赵竟成商量,“后面实地考察期的时候,我也想带小赵总一起去。” “去,去,让他去。”赵竟成立即赞同,“是该让他吃点苦头,去历练历练。” “那我来安排。”靳怀风说,结束了这次通话,“您早点休息吧。” 挂掉电话,靳怀风抽了支烟,手机上弹出外卖软件送达的提醒,他便站起来,走到阳台窗户边,打开窗户往下看。 赵虔面前站着一位戴着叮当猫玩具发饰的外卖员,拎着用保温袋装着的外卖姜茶,正在试图劝说赵虔赶紧签收。 靳怀风站在楼上,听不到他们说话,但能看到赵虔拒绝的手势,而后外卖员拿着手机订单让他看了什么,赵虔忽然嗖地抬起头来,目光和靳怀风直直撞在一起。 订单的备注上,靳怀风写的是:送到楼栋门口对面的一棵大树后头,那藏着个人。 赵虔看向靳怀风的目光怒火中烧,外卖员大概是觉察到不妙,将保温袋往赵虔怀里一塞,骑上他贴着叮当猫贴纸的电动车就跑。 几乎是被塞了外卖袋的一瞬间,赵虔抬手就要扔。 但靳怀风猜测,大概是楼下太冷了,而他点的姜茶很暖和,所以赵虔丢掉的动作稍微迟疑了一些。 在赵虔迟疑的几秒钟里面,靳怀风关上窗户,回身走回客厅开了灯,又把窗帘了拉起来,将赵虔的目光和愤怒一并隔离在了楼下。 ——他再站一会儿,那杯姜茶就真的难逃一死了。 第14章 阳台那儿讨厌的人影消失不见,剩下两片窗帘安安静静地垂在窗边。 赵虔丢掉姜茶的动作迟缓下来,犹豫着将保温袋里的热饮拿出来,温暖顿时传递在他的手掌心,让赵虔舍不得丢掉这杯饱含恶意的热饮。 算了,赵虔想着,改用两只手捧着饮料,脸颊也凑过去,汲取热饮带来的温暖,告诉自己姜茶又没得罪他,该丢也应该是把靳怀风丢进垃圾桶。 是不可回收垃圾,赵虔默默地想,插上吸管恶狠狠地吸溜了一口姜茶。 那种暖意顿时从喉咙流转到胃部,又散发进四肢百骸,他往树后面的马路牙子上一蹲,丝毫没有形象可言地缩成一朵蘑菇,闷头将那杯姜茶都灌进了胃里。 喝完,姜沼派过来的车也已经到了,停在距离赵虔很近的路边,“滴滴”摁了两声喇叭。 赵虔认得这辆车,立即走过去,飞速地拉开后车座钻进车里。 车内的空调打得很足,赵虔胃里装着一杯甜而暖的姜茶,身体被被温暖的热气包裹着,总算是把身上的寒气都赶走。 姜沼从副驾驶扭着身子转过来,打量赵虔一会儿,问他:“你怎么跑这破地方来了,喝多迷路了?” 赵虔第一回跟踪靳怀风就出师不利,靳怀风老奸巨猾,发现他跟踪了竟然不吭声,想出给他送廉价姜茶这么恶毒的招数来嘲笑他,简直坏得令人发指。 他不想告诉姜沼这些事情,反问姜沼:“让你司机来接我就行,你怎么还亲自跑来了。” “你发个定位就不回消息了,我不是怕你出事。”姜沼又将话题拽了回去,“你这也没喝多啊,所以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早知道不喊姜沼接自己了,这人总是不带脑子出门,赵虔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不过还没等赵虔再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司机左明喻开口了:“别问啦,我猜,八成是靳总在这里住?” 姜沼立即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将身体扭成了麻花,兴奋得仿佛嘴里住了一窝麻雀:“赵虔,靳怀风住这里吗?真的吗真的吗?那你今天跟过来,发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怎么住这么破的地方,你爸给他开的工资这么低吗?还是说他来找他相好啊?” 他太聒噪,赵虔心烦地伸出手去推了推他,有一些想念祝宗宁。 还是发小儿好,聪明话少还能办事,不像姜沼,只能帮倒忙。 好在姜沼今天带了左明喻出来,赵虔不搭理姜沼,姜沼的话也不会掉在地上。左明喻一边打方向盘将车子从靳怀风的小区开出来,一边伸出手拽了姜沼一下,出声提醒:“坐好了,开到主路上了。姜少爷,这个小区房子均价15万一个平方,最便宜的一套下来也要两千万了,对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天价房,怎么就是破地方了。” 姜沼的心思完全不在房价上,还想转身去问赵虔关于靳怀风的事情,但是左明喻一脚油门下去,他就老老实实被安全带勒在座位上了。 姜沼不吭声了,车子就显得安静了。 赵虔已经彻底暖和过来,将大衣脱了丢在一边,回想今天晚上的战况。 刚刚他又冷又气,被靳怀风一杯姜茶挑衅了,因此颇受打击,但细想下来,他今天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不仅不是一无所获,还可以说是有重大进展。 毕竟,他已然摸到了靳怀风的老巢。 左明喻说得对,这个房子他和姜沼是看不上,可对很多人来说,就比如今天那个专车司机大哥,已经觉得15万的房价贵得离谱了。 二千万不是个小数目,靳怀风这个私生子才认祖归宗,是怎么又钱买得起这里的房子的? 不可能是赵竟成给的钱,赵竟成的钱要么在公司里没有变现,要么在沈念手上,所以很大的可能就是,靳怀风在赵氏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没少捞钱。 只要抓到的他捞钱的把柄…… 赵虔学电影里头的反派,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感觉自己也学会了心思深沉地算计人,心想到时候他也不要把靳怀风赶出家门,他就拿捏着靳怀风的把柄,到时候他让靳怀风往东,靳怀风就不敢往西。 想到这种画面,赵虔有点兴奋,刚刚受到的一杯姜茶之辱也可以忍受了,拿膝盖顶了顶前头姜沼的座位,说:“诶,这辆车借我用几天。” 姜沼立即回过头来:“什么计划?!” “我已经摸到靳怀风的老巢了,当然要蹲点。”赵虔心里不烦了,对姜沼态度也好起来,摩拳擦掌地说,“我要……瓮!中!捉!鳖!” 失算(年上) 第8节 第二天,赵虔就改变了自己的策略。 反正靳怀风白天都在公司,也干不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他不如睡饱了,晚上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去跟踪靳怀风。 他一觉睡到将近中午,醒过来时手机上有两通未接来电和几条未读消息,他点进去看,靳怀风的消息在最上面:昨天是谁说不会请假? 我这是罢工,不是请假,赵虔一边想一边往厨房走,阿姨给他做了灌汤包和海鲜粥,热滚滚地暖在锅里。 其实这是阿姨给他准备的早饭,赵虔端出来当午饭吃。吃了几口,赵虔心里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绝妙的回复,立即在手机屏幕上打字:谁说我请假,爸安排我去做其他事,还非要告诉你吗? 发完,赵虔欣赏了一下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感觉非常满意。 正要收起手机吃饭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赵虔平常不接陌生号码,但今天刚刚怼完靳怀风,心情好,就点了接通:“喂?” 祝宗宁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声音火急火燎,喊他下楼去付车费。 他那沉迷情爱不可自拔的兄弟可算露面了! 赵虔丢下碗筷拽了件大衣就往外跑。 然而他接了祝宗宁回来,一腔喜悦就被浇灭得偃旗息鼓了。 他那一向讲究得每一根头发丝儿都一丝不苟的发小儿此时穿着曾经他碰都不会碰的廉价t恤和短裤,落魄得像是从贼窝脱险回来。 他一肚子苦水只能先咽了回去,给祝宗宁到了热水拿了毛毯,然而祝宗宁话没跟他说两句,就拿他手机开始给助理打电话,让助理送来新手机和手机卡,听上去十万火急,整个人都如坐针毡,像是真遇上了什么大事。 别不是真被绑架了刚逃回来。 赵虔心里犯嘀咕,把自己的事情先放一边了,扒拉着通讯录和微信列表问祝宗宁:“什么事儿你这么着急,咱那些朋友我这都有联系方式,还是你要找你公司客户?那直接问你哥啊,宗安哥的电话我也存了。” 然而祝宗宁烦躁地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说:“我找贺兰牧啊。” 赵虔知道这个名字,一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帅哥,是祝宗宁的一个小情人,不同于祝宗宁以前中意的那些娇滴滴款,这人又凶又猛,反正赵虔是不敢招惹。 不过两个人掰了几个月了,倒是姜沼说过一嘴,有个叫贺兰牧的男人在某次聚会结束后把祝宗宁接走了。 这俩人,这是又黏糊回一起了? 难不成姜沼说的“谈恋爱”,是和这个贺兰牧? 赵虔诧异地看着祝宗宁,听见祝宗宁又说:“老子再不赶紧联系上他,就要被那个玫瑰花精挖墙脚了! 第15章 一时半会儿,祝宗宁是指望不上了。 赵虔认清现实,可能是早就发现周围的人都靠不住,指望不上发小儿这个事实倒是没有引起赵虔多少情绪波动。 送走祝宗宁,赵虔转身上二楼游戏房,准备打几局游戏,但才开局玩了没几分钟,靳怀风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虔瞄了一眼手机屏幕,撇撇嘴没接,继续操纵游戏手柄攻击前面的npc小人,等了一会儿,他把npc小人打死的时候,靳怀风的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手机铃声的动静停止下来时,赵虔莫名松了一口气。他换了换窝在沙发上的姿势,远离了自己的手机一些,操作着游戏里的角色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沙发那头的手机又叮叮咚咚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依旧是“靳狗”两个大字,赵虔余光瞄了一眼,手上操作一个失误,游戏里头的角色小人一脚踩进陷阱里,血条瞬间清空了。 “靠!”赵虔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丢,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捞过手机摁了接听键,先发制人,语气暴躁地嚷嚷:“你烦不烦啊!爸让我单独出来做事,嫉妒啊你!” 他嚷嚷得气急败坏,但靳怀风知道他其实就是心虚。 不过靳怀风没打算戳穿赵虔,用中指和食指托着手机,食指慢慢地敲了几下手机,等赵虔嚷嚷完了,才语气平和地问:“那你事情办的怎么样?下午回不回公司?” 赵虔说他爸给他安排了别的事,其实自己也只是想气一气靳怀风,以为靳怀风现在打来电话是兴师问罪,没想到靳怀风竟然真的被他骗了,登时玩游戏被打断的火气就平息了很多,只冷哼一声:“你管我呢。” 靳怀风就很淡定地又说:“下午我也要出去一趟,如果你不回来,我就通知大家改一下会议时间。” 赵虔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前一天与康怡集团开过会之后,他们项目组今天要开一个内部会。 “我……”赵虔迟疑了一下,他的脑子压根就没进入工作模式,靳怀风上来就聊工作,赵虔根本没反应过来。 但靳怀风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好像看准了赵虔不能扛事儿似的,说:“算了,我还是让珊珊调整时间吧。” 招不在多,管用就行,激将法屡试不爽,赵虔感觉又被靳怀风鄙视了,当即掉进了靳怀风的圈套:“不用,调什么调,我下午就回来。” 靳怀风说:“那好,我让珊珊把会议材料拿到你办公室。” “不用了。”赵虔硬着头皮接下任务,完全没有被人算计的自觉性,拿腔作调地说,“我回公司去找珊珊拿就行了。” “也行吧。”靳怀风说,又嘱咐,“下午两点,你不要迟到。” 赵虔最烦他这种说教的语气,皱起眉头来:“知道,不用你说。” 靳怀风于是说:“那挂了。” 赵虔没吭声,直接摁了挂断键。 游戏机屏幕上还显示着“game over”的字样,赵虔从沙发上爬起来,直接拔了游戏机的电源线,转身出门,准备去洗澡换衣服。 楼梯下到一半,赵虔沉迷于跟靳怀风斗气的脑子才倏然反应过不对劲来—— 刚刚靳怀风说什么?他下午不在公司?自打自己开始跟踪他,靳怀风就成天跟扎根公司里头了似的,今天竟然要出门?那他下午是要去干什么?!难道是昨天晚上发现自己跟踪他,就把要办的事情约在今天白天了?! 一连串的问题从赵虔脑袋里窜出来,他登时着了急,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跑下去,澡也不洗了,飞奔进衣帽间拽上两件衣服,路过镜子的时候稍微抓了抓发型,拿上车钥匙就跑出了门。 以逸待劳的计划形成不到半天,就流产了。 赵虔一路开车往公司赶,心想靳怀风这个人太不安分,自己得时刻监视他。 到公司楼下停车场时,靳怀风那辆保时捷还停在楼下,赵虔松了一口气,下车对着车窗玻璃整理了一下发型,又拍了拍大衣,整理停妥了,才迈步朝电梯间走过去。 他心里盘算,自己想要跟踪靳怀风看看他要去干什么,得找个理由把下午的会给调到别的时间,还得不让靳怀风发现。 难得赵虔也有有心事的一天,按着之前来公司时都是去找赵竟成的惯性,他按了二十九层的电梯。 这部电梯是专用电梯,少有人用,直达了二十九楼,赵虔看也没看一眼地走出电梯门,迎面和靳怀风撞个正着。 靳怀风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格子围巾,手上拎着一个公文包,一副要出门办事的样子。 赵虔这才意识到自己按错楼层,没有去自己办公室所在的二十八楼,同时又在心里庆幸,幸亏自己按错了楼层,不然就让这个靳怀风给跑了。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装出一副要去找赵竟成的样子,实际上转过弯之后,立即贴在墙上,鬼鬼祟祟地从墙边探看靳怀风下没下楼。 等靳怀风上了那部他刚刚乘坐的专用电梯,赵虔就立即冲向了另外一部,把电梯的下行按钮按得“啪啪”响。 下到停车场时,靳怀风那辆保时捷正往出口的方向开,赵虔顾不上喘口气,也赶紧开车跟上去,紧张得手心都出了一层热汗。 这辆车是昨天从左明喻那借来的,赵虔不担心被靳怀风认出来,踌躇满志今天一定要揪住靳怀风的狐狸尾巴。 靳怀风也确实不认识这辆车,更没能将这辆车和赵虔联系在一起,不过在赵虔跟了他十分钟时,靳怀风就发现了自己被跟了车。 倒不是靳怀风的警惕性有多高,主要还是赵虔的跟车技术太烂。 发现自己被跟车之后,靳怀风绕了两次路,从后视镜里仍旧可以看到那辆黑色奔驰,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靳怀风的神情严肃下来,拿出手机给丁可非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告诉对方:“丁律,今天我们可能不方便见面了,我被人跟车了。” 丁可非问:“确定吗?” 靳怀风踩下油门,抬高车速,目光透过后视镜看那辆疑似跟踪他的奔驰,对方也已经跟着提速,紧咬着他不放。 靳怀风“嗯”了声:“跟了我两条街了,我打算往郊区走走试试。” 丁可非不大放心:“是姓张的派的人?” “不知道。”靳怀风沉了脸,眼神往后视镜那里瞟,“按理说不应该,他现在应该根本注意不到我。” 丁可非嘱咐他:“那你要小心。” 靳怀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在杂物台上,没有沿着既定方向往他和丁可非约好的地方开,而是冲跨江大桥开过去。 管他是谁,靳怀风不打算甩掉,打算把人堵死,然后揪出来。 从城市道路开出去,靳怀风的保时捷冲上跨江大桥,车速瞬间被拉上去,后头跟着的奔驰本来跟得就磕磕绊绊,靳怀风忽地一提速,奔驰就明显越发狼狈,转弯的时候险些就跟不上,打了个滑,有惊无险地同另一辆车擦身而过,险些撞车。 靳怀风从后视镜瞟见这一幕,嘴角动了动,发出一声不屑的笑。 就这水平,也敢来跟他的车。 靳怀风手打着方向盘,正准备再提点速度,丢在杂物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蓝牙连接的控制台显示着助理珊珊的名字。 他不打算接,准备到前面的路口紧急调头,去看看跟着的那辆奔驰里是个什么人,但脚上准备往下踩油门的瞬间,某种猜测在他脑袋里电光火石地一闪而过。 第16章 那些紧绷的戾气又慢慢在靳怀风心里散了,他将车速放得平缓下来,接听助理的电话,隔着蓝牙耳机问:“怎么了?” 珊珊的语气听上去很崩溃:“靳总,都两点十分了,小赵总还没到,咱们的会还开不开?赵总都已经到了。” 靳怀风又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奔驰还在锲而不舍地跟,因为他没再刻意为难,此时跟得轻松了一些,又保持到了刚刚被他发现那会儿的距离。 “你跟赵总说,小赵总和我一起出来办事,是我忘了跟他提前汇报,请赵总先开会。”靳怀风露出来了一点疯劲又都收了回去,语气听不出来一点他刚刚打算截停别人的车,告诉珊珊,“记得,是我办事不妥当,别让赵总下不来台。” “我知道了。”珊珊宛如得了救星,挂了电话,去汇报了。 靳怀风又往前开了一段,重新给丁可非打了电话过去:“是我,搞清楚跟车的人了,是个乌龙。” 丁可非正担心他:“什么乌龙?” “跟我车的是赵家那位小少爷。”靳怀风有些哭笑不得,心想刚刚他要真把赵虔撞个好歹,那他和赵竟成的合作八成要完蛋,语气里有些无奈地告诉丁可非,“小少爷最近不知道又闹哪样,跟踪我跟踪得不亦乐乎。” “不是,他跟踪你做什么?”丁可非一听,也放松下来了,“那怎么办,你把小少爷一块带过来喝杯咖啡啊?” 靳怀风的车速压了下来,开车的姿势也从刚刚的紧绷状态松懈下来,想到刚刚赵虔跟着他的车跌跌撞撞的狼狈样子,估计小少爷已经在心里骂他骂疯了。 “带他做什么。”靳怀风拒绝,“赵家手心里头的大宝贝,磕了碰了都不行,哪能让他掺和我这些事。” “也是。”丁可非其实也就是开个玩笑,问靳怀风,“那怎么着,东西我先替你保管啊?” “最近几天我可能都走不开了,要不你晚上去我家等我吧?”靳怀风想了想,“吃火锅?” “那就火锅吧。”丁可非答应,“挂了,我当事人还在会客厅等我。” 确实是好大一个乌龙,靳怀风自己想想都啼笑皆非,只能没辙地叹一口气。 他假都请了,车也已经开到这了,见不成丁可非,他打算去给父母扫扫墓。 失算(年上) 第9节 不是清明,也不是他父母的祭日,靳怀风这些年其实已经不太在平常的日子来父母墓前了。 当年家里穷,墓地买的是墓园里最便宜的位置,后来他有了些积蓄,但也不想再迁陵动土,打扰父母安眠。 诚如靳怀风猜测,赵虔开着车跟在靳怀风后头,已经把靳怀风从头发丝儿骂道脚后跟了,几乎把他这辈子学过的骂人的词儿都用了一遍。 左明喻这车他之前没开过,本来就手生,靳怀风的车在市区七拐八绕的时候他就跟得有些艰难,等上了跨江大桥,靳怀风简直就是疯了。 赵虔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着加速,险些出车祸,心有余悸而又手忙脚乱地调整稳当,旁边的差点被他撞上的车的司机已经降下车窗对他输出了一阵国骂。 赵虔简直要爆炸,他还想骂人呢! 可莫名其妙的,靳怀风的车速忽然又降下来了。 “发什么神经。”赵虔嘀嘀咕咕,好在跟车难度降下来,他有了心思想别的,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快两点半,他信誓旦旦要到场的那个会议,这会儿已经迟到半小时。 赵虔盯着前头靳怀风的车,一边提防着靳怀风又忽然加速,一边告诉车载蓝牙给助理珊珊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珊珊才接通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小赵总?” 不等赵虔发话,珊珊又说:“靳总已经告诉我您和他一起出去办事,会场这边也已经安排好了,您不用担心。” “什么我……”赵虔一脸莫名其妙,“我打电话是想告诉……” 他话没说完,珊珊又说:“好的,明白,材料我也拿到了,您先忙吧。” 紧接着,赵虔的手机里响起了盲音,是珊珊把电话挂了。 赵虔撇了撇嘴,心想刚刚靳怀风开着车忽然发疯,他助理也不大正常,这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但开会的事情解决掉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赵虔安心下来,认真仔细地和靳怀风不再抽风的保时捷保持一定车距,紧紧跟着。 很快,赵虔心里的疑惑又蔓延上来。 靳怀风走的这条路…… 赵虔抽空往车载导航上瞄了一眼,确认自己的记忆没错,这方向是有个陵园。 难道靳怀风是要去陵园祭拜? 靳怀风能祭拜谁,刚刚认祖归宗的亲爹还活得好好的,那就只能是赵竟成之前提过的靳怀风病故的母亲。 我靠!赵虔在心里爆了句粗口,那不就是他爸出轨的那个小三?! 赵虔风中凌乱了。 他跟踪了靳怀风将近半个小时的车程,先玩“绝命跟踪”,又来“生死时速”,跟到最后,靳怀风竟然就是来陵园这种地方?! 前一天他骗司机大哥说要帮他妈抓他爹的小三,今天还就真给他抓上了。 可死者为大,人都没了,赵虔觉得,他就算再不痛快,再想要拿捏靳怀风,也不能在这时候冲出去捣乱。 那可是忒缺德了点。 赵虔一脑门官司地跟着靳怀风往前开,果然看见靳怀风将车停在了陵园门口,而后长腿一迈下了车,去陵园门口的店里买了一束康乃馨。 赵虔把车速降到很低,慢吞吞地往前蹭着开,一直等靳怀风抱着花从陵园门口走进去,他才开到陵园门口,找了个车位停下。 外头天气很冷,这处陵园的位置也很偏僻,门口的停车位空旷清冷,只有零星的人来祭奠亲友,显得更加寂寥了许多。 赵虔没熄火,将车里的空调开得十足,还是觉得不暖和。 怪不得今天出门的时候看见靳怀风裹了条围巾,赵虔找到了靳怀风今天确实打算来陵园的证据。 这么一想,赵虔又觉得靳怀风也挺可怜。 赵竟成可真作孽,沈念怎么也不管管他,赵虔想,并在这一秒决定,如果靳怀风以后能少对他冷嘲热讽一点,少对他阴阳怪气几回,那等他抓到靳怀风的把柄,也可以不对靳怀风赶尽杀绝。 就让他留在给公司好了,赚的钱也可以分他一点。 第17章 靳怀风还不知道赵虔正在墓园外头大发慈悲,给他发了张免死金牌。 他在墓碑前坐了一会儿,没说话。 自己现在干得这些事有点离经叛道,他爸妈是正派的人,知道了,托梦也要打他这个不孝子。 靳怀风坐在台阶上,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发了一会儿呆,到感觉有点冷了,掏出手机看看时间,立起来打算离开。 估摸着外头小少爷还在“蹲点”,他这个“犯罪嫌疑人”得配合一些,赶紧出现,不然不知道小少爷还有没有跟踪他的耐心。 靳怀风觉得好笑,就弯了下嘴角。 走出墓园,靳怀风装作找自己的停车位,站在停车上四下看了一圈,那辆跟着他过来的奔驰果然还在,缩在离他停车位置不远的一个角落,可能自以为很隐蔽。 奔驰没熄火,靳怀风就留心多看了一眼。 还好小少爷虽然不学无术,倒是很有安全意识,车里开着空调取暖,还知道把车窗打开一条小缝透气。 靳怀风收回目光,解锁自己的车坐进去,从车位上开出来的时候摁了一声车喇叭。 赵虔被这车喇叭声音给吓了一跳。 他倒是没如同靳怀风担心的那样在车里睡着,正捧着手机在游戏里杀得不亦乐乎,靳怀风这声车喇叭一响,赵虔手上一哆嗦放空了一个大招,被boss给秒了。 “……”赵虔脸黑着,看着靳怀风驱车离开,也只能退出游戏app,一脸糟心地跟上去。 这一回靳怀风的车开得平稳,一路开会公司大楼,没有再出任何幺蛾子。 赵虔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将车子停在公司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像只斗败的小公鸡,垂头丧气地走上电梯。 一鼓作气,再而衰,到接下来连续的几天晚上,赵虔都跟在靳怀风后头看靳怀风回那处商品住宅区,已经有些垂头丧气了。 靳怀风这人好像真的就是这么无聊,晚上的生活单调又枯燥,前些日子是没命地加班,努力得像是赵竟成已经承诺了把家产都给他似的,这几天倒是不加班了,结果就规规矩矩回到家里,连门都不出。 会有人的夜生活这么无趣?酒吧不去,约会没有,连下楼遛遛宠物的意思都没有。 赵虔抱着抱枕窝在车后座上,从身侧的小框里翻出一盒巧克力慕斯蛋糕,拿勺子挖着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看了一眼7楼的窗户,然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没有夜生活也就算了,靳怀风这是什么老年人作息,这才十一点钟,他竟然就熄灯睡觉了! 他接连跟踪靳怀风一个礼拜,都快把靳怀风的生活作息给摸出来了。 这人六点下班,开车半个小时回家,七点多开始吃饭,之后会在阳台上坐会儿,然后去书房,赵虔不知道他忙活什么,十点半书房的灯就熄了,赵虔猜测靳怀风家浴室应该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侧,洗完澡十一点多,7楼这一户的等久全灭了。 赵虔跟踪这么多天,第一回看见靳怀风坐到阳台上的时候还挺紧张,怕像他第一回跟踪靳怀风一样被发现,窝在车后座上大气不敢出。 后来他发现靳怀风根本没留心到他这辆车,坐阳台上纯抽烟顺便摆pose,赵虔心里骂他“闷骚男”,也不紧张了,放心大胆的在车后座吃吃喝喝。 第一天的时候没经验,赵虔就只带了点蛋糕饮料当补给,后来经验就丰富了,带来的东西也越来越过分,车载冰箱里连水果都带上了,要不是这是大冬天的,他都能直接在靳怀风家楼下露营。 七楼的灯全熄了,赵虔等了几分钟,估摸着靳怀风应该是睡了,把手里的蛋糕吃完,从后车座跳下来,坐进驾驶座准备回去。 他已经困得有点受不了了。 蹲守靳怀风是件伤筋动骨的体力活,这几天他晚上蹲不到靳怀风出门,怕靳怀风是早上作妖,于是早上六点多就要重新守到靳怀风楼下来。 晚睡早起地折腾了一个星期,赵虔从肉体到精神被双重折磨了个遍,累得一回家脑袋挨着枕头就能睡着。 他打了个呵欠,为了提神,他没把开着透风的车窗关上,冷风吹进来,赵虔打了个激灵,清醒不少,系上安全带准备开车,丢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震了震。 赵虔拿过来看,来电提醒写的是“姜沼”。 自打他开始跟踪靳怀风,也有日子没有跟这帮狐朋狗友的联系过了,赵虔点了接听,声音里透着困倦:“喂?” “在哪呢!”姜沼完全是赵虔的反义词,生龙活虎,活力四射,“怎么好几天都不见你人影!那个姓靳的你搞定没啊?” 赵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找我什么事。” “出来玩啊。”姜沼也没管赵虔不回答他的问题,发出自己的邀请,“温泉趴,就冯家新开的那个温泉会所,还记得吧?现在还没对外开放,先给我们玩着,你来不来?” 冯家这块地赵虔是知道的。 之前夏天的时候弄露天泳池,这会儿又搞成半开放的温泉,赚了多少钱不知道,赵虔感觉他赚的钱都给用来换装修了。 但赵虔累了这么多天,也素了这么多天,听姜沼这么说,着实有点心动。 温泉去乏,再找两个人给他按摩按摩…… 这么想着,赵虔越发觉得自己脖子也累得发痛,肩膀也僵得发酸,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 “先说好啊。”赵虔只摇摆了几秒钟,就告诉姜沼,“我明天一早还有事,过去玩一小会儿我就走,主要是想泡个温泉去去乏。” “那有什么意思。”姜沼完全不顾赵虔的死活,疯狂挑战他本就摇摆不定的意志力,“放心吧,兄弟给你安排,包你满意!” 第18章 姜沼说包他满意,倒是没有骗他。 大冷天的,冯家的温泉会所里头暖气开得很足,还没有走到温泉池边,就已经感受到温热宜人的温泉蒸腾出袅袅的雾气,营造出一种仙气缭绕,人间仙境似的氛围。 赵虔在这一瞬间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像是逃了一星期的难,总算回归了正常生活。 这一个多礼拜他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吃吃不好,睡睡不安稳,整天提心吊胆就算了,一点乐子都没时间找,还没有整到靳怀风一根汗毛,他自己已经累得半死不活了。 冯家的老三迎上来,笑得春风满面,同他打招呼:“你和祝宗宁最近是越发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啊。” 最近他大哥搞砸了一个项目,二姐和入赘的二姐夫闹离婚闹得鸡飞狗跳,这个温泉浴场的经营被他坐收渔利的拿到自己手里,正是志得意满。 赵虔酸得牙疼,心想凭什么人家运气这么好,那还是亲哥哥亲姐姐,结果一个两个这么不争气,让冯三这么顺风顺水,反观自己呢,那靳怀风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到现在赵竟成对外都不承认他的身份,却实打实是个心黑手辣,城府深沉的主,他根本玩不过人家。 赵虔和冯三本来关系凑合,这会儿却忍不住嫉妒人家,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打了个招呼,问:“最近忙嘛,姜沼人呢?喊我来,他自己倒是不见影子。” “里头玩呢。”冯三拿捏着聚会主人的派头,吩咐身侧一个服务生,“带赵少进去。” 冯家着温泉浴场是半开放的,服务生带着赵虔穿过自动玻璃门,沿着浅灰色的石板路往里走,两侧是中式风格的竹影装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摇曳,在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走过这条石板路的长廊,是供来宾休息的大厅,这会儿没有对外开放,今晚拿来轰趴。 这个区域一共三层,一楼和二楼都有更衣室和单人的休息室,三楼则是vip区域,给客人提供留宿的套房。 赵虔在宴会厅绕了一圈,没看见姜沼的影子,就先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先去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冯三把这里装修成这样,存的心思不言而喻,按理说在隐私性上头下足了功夫,墙体门板都选了上好的隔音材料,但赵虔点儿背,随便进了间淋浴间想冲个澡,就听见隔壁鬼哭狼嚎的动静。 赵虔自己就是个荒唐的,当然对这些动静熟悉得很。 他听了几秒钟,一留心,隔壁的动静显得越发清晰了。 失算(年上) 第10节 这是得玩得多大,闹成什么样了,才能让他隔着墙都听得到。 他这些日子被靳怀风的事情折腾得都没有旁的心思,已经素了好多天,听见隔壁这样的动静,硬生生被勾出来了许多绮念。 赵虔喉结上下一滚,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关掉花洒,扯过服务生准备好的浴袍披上往外走,被姜沼喊过来时说的“就玩一小会儿”彻底抛在了脑后。 这种本来就是玩乐的局,他想找个人开开荤,最是容易不过。 赵虔泡在热水里,吃身边一个男模喂过来的水果,示意对方给他揉肩膀,舒坦得眯起眼睛,本来也不怎么坚定的意志力彻底被腐蚀了。 现在这样子不好吗?他为什么一定要想不开和靳怀风较劲。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赵虔看开了,之前他单方面同靳怀风宣战,现在又单方面宣布休战。 这个决定一做出来,赵虔终于有一种解脱感,浑身放松地瘫进了汤池里,手也开始不老实,打定主意今天晚上要在这个宴会上玩个尽兴,补偿自己这一个星期里头受的苦遭的罪。 他捞过池边的手机,翻找冯三的微信,让对方给他预留间房间,准备今天就在这睡。 温泉还没有对外开放,房间都是空的,没一会儿就又服务生跑过来给赵虔送来房间钥匙,客客气气地告诉赵虔:“赵少,我们冯总有事过不来,让我给您送钥匙,让我告诉您,房间里的东西您随便用。” 赵虔一下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温泉也泡不下去,搂着身边的人从池子里出来:“走吧,去帮我揉揉背。” 他带着人,又回到前厅,在宴会厅里又找了一圈,没看见姜沼人影,心里吐槽了姜沼两句,带着人去了冯三给他准备的套房。 房间里各种东西一应俱全,主卧浴室的一整面墙是单向玻璃,在浴室里看不见外面,从外面却可以将浴室里看得一清二楚。 赵虔躺到床上,让带回来的男模去洗澡。 他喜欢的一直都是宽肩窄腰的那种类型,既看脸又看身材,这个男模按照赵虔的审美喜好,最多能得个及格分,按赵虔玩得最野也最挑剔的时候,是入不得赵虔的眼的。 但今天冯三这个局,赵虔也挑不到更好的了。 他躺在床上,透过单向玻璃墙,瞄着对方的胸肌腹肌,浴室的人多半清楚这房间的设计,有意无意在展示自己的身材。 赵虔一只手枕在脑后,眼神下流,脑子里却又在挑剔。 腹肌练得不够,手臂线条也不流畅,而且可能是要凹造型,这人站在那的时候塌腰弓背,姿态很不好看,而且他那肌肉像是喝蛋白粉喝出来的,看着就不够劲。 要说够劲…… 一双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忽然闯到赵虔脑子里,这双胳膊的主人穿着白色衬衫,坐在办公桌后面,拿东西时上臂肌肉绷紧,将衣袖撑得很满。 赵虔浑身一个激灵,满心满脑的邪念忽然就被净化了。 他无声地吐出一个脏字,心想自己怕不是已经魔怔了,怎么好端端又想起来靳怀风那个瘟神了。 瘟神效力非凡,赵虔使劲甩甩脑袋,靳怀风却还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赵虔心烦地踹了一脚被子,把床上的两个枕头都给踹到了地上,也不看浴室里头的风景了,翻身侧躺着,将自己窝在被子里生闷气。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只是心里火大,于是就都怪罪到靳怀风头上。他心里不舒坦,拿出手机来给姜沼发语音:“你人呢?把我喊过来,你倒是又没影了。” 姜沼人不见影子,倒是回复了消息,告诉他:临时有事。 赵虔迁怒地发去第二条语音:“你能有个屁的急事!出来喝酒!” 姜沼还是打字回复他:真的有事。 赵虔气得不行,又抓起床上除了他枕的枕头之外仅剩的一个抱枕往下砸,那边的男模却是已经洗好从浴室出来,被赵虔丢过来地抱枕迎头砸了个正着。 “虔少?”男模捡起地上的枕头和抱枕,凑到赵虔身侧,试探地看着赵虔。 大概是为了讨好赵虔,他只在腰际裹了一条浴巾,赵虔往他光裸的上身看一眼,更心烦了:“你出去。” 他不解气,又从床上跳下来,从自己大衣里摸了张卡出来砸在对方让他看了就心烦的胳膊上:“我说,滚出去。” 能伺候这帮纨绔的,大抵都知道他们是个什么德行,男模也不在意赵虔这动作在侮辱人,弯腰捡了掉在地上的卡,听话地“滚”了出去。 赵虔一屁股又坐回床上,气得脸都皱了,凶神恶煞地骂人:“靳怀风,你大爷的!” 第19章 早上六点多,天色尚且昏沉,靳怀风起床之后先去煮了杯咖啡,又去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里面不剩什么东西,他把最后几个杂粮包丢上蒸锅,设置好了时间,就走过去阳台那边,打开窗户给房子通风,顺便往下看了一眼。 冬天天冷,晨练的人都没有几个,路灯昏昏沉沉,楼下伶仃的一排树显得有些孤单,那辆这星期经常出现在他家楼下的黑色奔驰也没有出现。 靳怀风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两声,他走过去看,是许依发来的消息。 许依这人一向自律得可怕,这个时间应该是已经起床做完了晨起健身,这会儿应该是正在一边吃早饭一边做今日的to do list,所以把他想起来了。 果不其然,许依发来消息是提醒他:今天下午要去艺术展,别忘了。 靳怀风给她回复:记着呢,我一点半去你家接你。 许依又发来消息:你方便出门吗?丁律跟我说,赵家那位小少爷最近一直跟踪你。 靳怀风拿着手机先转到厨房,把煮好的咖啡端出来,一边喝着一边又走去阳台,楼下仍旧没有一丝人影,靳怀风喝着咖啡单手打字,回复许依:是跟了我好几天,三分钟的热度,早就不蹲我了。 他给许依发完,自己先笑了。 赵虔这回还真不是三分钟热度,一开始发现赵虔在跟踪蹲守他的时候,靳怀风以为赵虔最多能坚持两个晚上,第三天早上他开窗户时看见底下那辆奔驰,还意外了一下。 小少爷这回格外顽强,倒和他以为的那种半点苦都吃不了的娇气不大一样。 靳怀风把自己的所有夜生活都取消了,俱乐部不去,和丁律只电话联系,自己工作室那边也都委托给许依,陪着赵虔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他现在跟许依说得轻巧,其实前一天晚上的时候看着赵虔停在他家楼下的车,还确实发了一会儿愁来着。 幸亏小少爷总算是受不住这个蹲守的苦了,不然今天要跟许依一块出门,倒确实有点棘手。 靳怀风站在窗口把咖啡喝完,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收回思绪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本该出现在靳怀风家楼下的那辆黑色奔驰这会儿还停在冯家温泉浴场的停车场,而车的临时主人正张牙舞爪、一脸怒气地发飙。 姜沼坐在餐桌另一侧,顶着脖子上两处盖不住的痕迹,那是赵虔刚刚抓住他“不够朋友”的把柄,一脸讪笑地把带来的早饭往赵虔面前推:“你消消气嘛。” “绝交!绝交!”赵虔气得早饭也吃不下去,“我还当你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结果竟然是在鬼混!” 姜沼有苦说不出,又理亏,哄赵虔:“所以晚上约了新的局给你赔礼道歉嘛。” 赵虔前一天没睡好,脾气很大:“不去!” 姜沼眨巴眨巴眼睛,自己先拆开一个食盒开始吃东西,从赔礼道歉的姿态转为狐疑:“不是,你怎么了?以前你也不在乎这些啊,昨天晚上的人没伺候好你啊?” 正占据道德高地疯狂攻击姜沼的赵虔忽然一噎。 他前一天晚上本意是想补偿自己这几天受得苦,结果补偿给自己的肌肉帅哥没心情睡就算了,还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不知道折腾了多长时间才有了点困意,终于勉勉强强睡过去。 他不想提前一天晚上的事情,人一蔫,气焰就消下去一半,也拽过来一个食盒拆开,问姜沼:“晚上什么局?还是左明喻那?” 姜沼听见左明喻的名字就皱脸,喝了一口豆浆才说:“不去不去,他那没意思,咱们一会儿去玩车,去不去?” 这倒是有点意思,赵虔答应了:“行吧,去。” 他凑合着吃了姜沼带过来的午饭,开车回去换衣服,一进屋就把车钥匙丢给了姜沼:“对了,之前借左明喻的车我不用了,你帮我还他吧?” 姜沼在赵虔后头进门,接住赵虔丢过来的钥匙,但没有装进自己口袋里,往赵虔家门口的杂物架上一挂:“你怎么不自己还。” 赵虔换了拖鞋往里走:“我又老见不着他,你俩不是成天一块玩,帮我还他呗。” 他走在前头,没看见姜沼纠结地抿嘴,去冰箱里拿了瓶水出来,自己拧开喝了一口,才又拿一瓶丢给姜沼:“诶?一会儿去玩车,左明喻不去啊?” 姜沼抬手接了赵虔扔过来地水,又默默把刚刚丢在杂物架上的钥匙拿回自己手里了,一边喝水一边说:“他不去。” “那就咱俩啊?”赵虔往楼上走,走一半趴楼梯上看姜沼,“再喊几个人呗。” “祝宗宁找不着人,左明喻不去,还喊谁?”姜沼扒拉着手机,他们成天鬼混的人不少,但很多人不玩车,一时半会儿组不上局,“对了,祝宗宁最近忙什么呢?” 赵虔想起来上回见着祝宗宁时他那副惨样子,瞄了一眼自家沙发,告诉姜沼:“那就咱俩吧,宗宁他……在玩一种很新的包养。” 赵虔上了楼,洗澡换了身衣服,时间还早,这会儿俱乐部还没营业,他跟姜沼又在游戏房里打了会儿游戏,五点多才出门。 先找了家餐厅吃了晚饭,等到俱乐部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七点。 俱乐部老板正在给客户改装一辆跑车,蹭得一身脏,赵虔拒绝他过来迎接,自己和姜沼一起去赛车场。 赵虔玩车,不过他只是很偶尔才会自己开一下,并不比赛,纯粹是热衷于各种改装,然后用来泡赛车手。 最近他忙活着和靳怀风斗法,都没怎么来俱乐部这里,他那辆车停在一边,赵虔今天想自己先开两圈,招呼姜沼过去换赛车服,结果姜沼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左明喻,赵虔瞟见了,问姜沼:“你不接啊?” 姜沼把手机收回口袋:“先去玩,先去玩。” 到这会儿,赵虔才品出来点不对劲:“你和左明喻吵架了?不应该啊,左明喻敢跟你发脾气?” 姜沼心烦地把电话挂断:“你看是不敢的样子吗?” 赵虔想说“是啊”,但他自己的电话也紧跟着响了起来,他就去掏手机看来电,没说出口。 来电显示依旧是左明喻,赵虔立即点了接听,眼神瞟着姜沼:“喂?” 他原以为左明喻打电话过来是要找姜沼的,都打算把手机递给姜沼了,却听见左明喻说:“虔少,你们在哪?我出来办事,刚刚好像是看见了靳总。” 赵虔脸上揶揄的笑立即僵住,变得严肃起来:“谁?靳怀风?” “嗯。”左明喻说,“我来这边办事,恰好碰上,他好像在见什么人。” 赵虔“靠”了一声,心说他就知道靳怀风不是什么正经人,这下总算是露出来了狐狸尾巴。 他累死累活一个星期都没揪住靳怀风的小辫子,没想到左明喻就去办个事,竟然就发现了靳怀风的行踪,真是铁鞋踏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丢掉刚刚拿上的赛车头盔,拉着姜沼就往外走:“我现在就过来。” 姜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赵虔拽着,“诶诶”直叫:“我不去!” 左明喻不知道是不是在电话中听见了姜沼的话,对赵虔说:“姜少和您在一块吗?一起过来的话,我先去开个包厢。” “在一块。”赵虔感谢左明喻给他传来靳怀风的消息,毫不犹豫就出卖姜沼,“我开车带他一块过去,你在那等我们吧。” 第20章 下午时,靳怀风和许依一起参观艺术展,不出所料遇到了康怡的张总。 张重胜学历不高,生平最恨别人瞧不起他的文化修养,因而发达之后,在这个方面做足了功课,倒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暴发户,是真有点自己的见解的。 这种人,有点真才实学能吸引他,才华太过他又会嫉妒。 靳怀风是拿捏这种分寸的高手,在艺术展上,他与许依挑了一个非热门展品参观,一边看,一边看,靳怀风一边低声发表自己对这件艺术品的解读。 余光中,张重胜从转角走过来,而后应该是看到了他和许依,但没有出声,径直走过来,到离他们很近的时候,才出声道:“靳总,好巧。” 失算(年上) 第11节 靳怀风确信张重胜听到了他刚刚专门为他准备的那些话,不过面上只做出一副略显惊讶的表情,同张重胜打招呼:“真是好巧。” 今天许依特意打扮过,画了全妆,还穿了平时碰都不碰的高跟鞋,站在靳怀风身边,果然吸引了张重胜的注意力。 张重胜问靳怀风:“女朋友?” 靳怀风今天同许依一起来这里守株待兔,就是在等张重胜这个问题,笑着介绍许依:“不是,是我自己工作室的合伙人。” 张重胜有些诧异:“靳总原来还有自己的工作室?” “规模不大,做保健品方向的研发。”靳怀风声音放低一些,又说,“还是有自己的工作室,安心一些。” 他这话说得很没有良心,赵竟成看重他,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按理说靳怀风应该感激赵竟成的知遇之恩,对赵氏没有二心而是,张重胜没想到春风得意的靳怀风竟然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笑着看靳怀风,没有说话。 靳怀风就又将话说得明显了些:“赵总是老当益壮能力出众,但小赵总嘛……” 他没再说下去,不过张重胜露出来了然的笑。 赵家那独自是个败家子,不学无术,这时大家都清楚的事情,未来赵氏如果真交到他的手上,结局可想而知。 靳怀风味自己另谋出路,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张重胜不说话,靳怀风也不急于一时,话锋一转,邀请张重胜:“不聊工作,张总要不要一起参观?” 这时他刚刚故意讲给张重胜听的那些话就起到作用了,本来靳怀风有同伴,张重胜是不会和靳怀风结伴的,可靳怀风刚刚的见解既让张重胜觉得他有些真才实学,又让张重胜觉得靳怀风不如他,起了点点拨后生的心思,同意了与靳怀风同行。 这场展的规模不大,细细参观下来,一个小时也足够了。 一个小时里头,靳怀风可以藏拙,又时不时展露一两句独到见解,将张重胜哄得很是开心,参观结束时,两个人已经兄弟相称。 张重胜这个人心思重,城府深,许依没有想过今天的计划如此顺利,送走张重胜之后,转头看靳怀风:“陪你演一出戏,靳总不要请我喝一杯?” 靳怀风在琢磨事情,听见许依这么说,才回过神来,头轻摆了一下:“请,走吧?我喊丁律一起。” 许依踩了一个小时细高跟,踩得脚底发痛,正在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左右晃动试图放松,闻言又站直了:“靳总,你这么善解人意,什么事都能成功的。” 靳怀风笑了下,掏出手机给丁可非发消息。 丁可非今天倒是闲了些,没接待客户,也没在法院出庭,接到靳怀风的电话,听说许依也一起,立刻答应下来。 靳怀风看一眼副驾驶上的许依,又看了眼丁可非秒回的小心,觉得自己大概应该把许依赶到后车座上去比较合适。 当然,他就是想了下,就笑着发动了车子。 许依被靳怀风笑得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开始补妆。 三个人先去吃了个晚饭,去酒吧时,靳怀风把许依赶去了丁可非车上。 酒吧是靳怀风自己常去的一家,他钟爱这家酒吧的一款自调酒,颜色做得像是热带雨林里的有毒植物,又辣又够劲,烧得五脏六腑都沸起来。 不过天公不作美,靳怀风一杯酒还没喝完呢,丁可非就接了个工作电话,他老大喊他回去加班。 他要走,这个局就有点没意思了,于是三个人商量着另约时间,丁可非喊了代驾,靳怀风把许依塞到他车上:“帮我送许依回去哈!” 许依没有拒绝的意思,俯身上了丁可非的车,冲靳怀风摆手:“回见。” “注意安全。”靳怀风也冲许依挥挥手,帮她关上车门,站在原地目送许依和丁可非离开。 天色还早,靳怀风不打算这么早回去,不过一个人喝酒也确实没什么意思,思量片刻,决定去拳场看比赛,然而才一转身,远远就看见了一辆眼熟的车。 嚯,这回是真的“真巧”了,小少爷怎么也来凑热闹。 这酒吧环境只能说是不错,但绝对不是小少爷能愿意来的档次,靳怀风往侧面走了几步,隐在酒吧门口的阴影里,目视着赵虔下车之后甩上车门,又从副驾驶上薅了个人下车,生拉硬拽地把人往酒吧里弄。 被赵虔拉着的那人似乎是不愿意,反抗着踹了赵虔一角,但很快就被赵虔武力镇压住,拽进了酒吧大门口。 靳怀风微微皱了下眉。 小少爷荒唐是荒唐,但也只是不务正业罢了,听说身边是来来往往养过一些床伴,但都是你情我愿的钱*色交易,今天这是什么情况,还玩上强抢民男了? 他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打火机,脚下一转,远远坠在赵虔他们后头,再度走回酒吧里。 第21章 赵虔一路杀过来,脑子里全是要去捉靳怀风狐狸尾巴的急切,然而今天姜沼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拖他后腿,进了酒吧门了还在挣扎:“赵虔你别拽我!” 但赵虔不搭理他,进了酒吧开始一双眼睛就在昏暗的灯光下努力开启搜索模式,四下疯狂扫射,试图找出靳怀风的影子,顺便腾出没拽着姜沼的那只手,给左明喻打电话:“我们到了,你人呢?” 左明喻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反正赵虔刚刚眼观六路,也没看见左明喻的影子,结果左明喻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他们视线里头,挥了挥手,隔着听筒喊赵虔:“虔少,这儿。” 姜沼比赵虔反应还快,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奇大,“啪”一下就甩开了赵虔的手,扭身要往外走。 赵虔顾不上他,往前去迎左明喻:“他人——” 话没说完,左明喻已经越过他,伸手拉住了正要甩手而去的姜沼的胳膊。 这一晚上,姜沼这手腕子先被赵虔抓,又被左明喻握,眼见着不高兴了:“左明喻你别碰我!疼!” 左明喻就放开了姜沼的手腕,转而去牵姜沼的手。 赵虔被他俩这暗潮汹涌整懵了几秒,很快又想起来自己最着急的那件事,薅住左明喻另一只手:“人呢?靳怀风人呢?” “虔少,你们来的太慢了。”左明喻抓着姜沼正暗暗较劲的手,语气倒是没什么起伏,“刚才我看他们一行人离开酒吧了,不知道现在去哪了。” “走了?!”赵虔眼睛瞪了个溜圆,“你怎么没跟上他!” 这下姜沼也逮住了由头,与赵虔同仇敌忾地吼左明喻:“对啊!你怎么不跟着他,都碰上了还能跟丢,你是废物吗?” 左明喻很老实的样子:“我以为你们要来,而且之前不是说不让我插手……抱歉啊虔少。” 赵虔一下子泄了气。 也对,让左明喻跟着有什么用,人家都从酒吧离开了,那说明已经聊完了正事,大概率是各回各家,左明喻真跟上去,万一再发现什么其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更麻烦。 可明白这个道理是一回事,心里的不爽是另一回事。 毕竟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有机会把靳怀风踩在脚下了,这几个星期遭的罪吃的苦,就都能从靳怀风身上讨回来了! 他心情不好,摆着个臭脸杵在那,一副全世界谁来我都会炸死他的暴躁样子,姜沼本来就不高兴,也臭着个脸,还好左明喻很会做人,指了指酒吧vip区域的包厢:“虔少,来都来了,要不……去玩会儿?” 左明喻组局很快,包厢里面很快就热闹起来。 这酒吧是个正经酒吧,包厢里陪酒的男男女女都是来玩的各位纨绔自己的伴儿,没有旁的人,所以玩得不是很大,唱歌的唱歌,打牌的打牌,又另摆了张桌子摇骰子。 左明喻又要了个果盘,坐姜沼旁边开始剥橘子,连上面的白色橘络都撕得干干净净,递在姜沼嘴边。 靳怀风那一茬事儿了了,赵虔这才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姜沼一点,想问问姜沼今天是闹哪出,就看见左明喻往姜沼嘴里喂橘子瓣。 赵虔看着就心烦,要不是因为该死的靳怀风,他这会儿也有人讨好着,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么个孤家寡人的地步。 想到这,赵虔又想起来前一天晚上被他骂走的那个肌肉男模。 现在想来,对方的身材也没有那么不够看,睡着应该也是爽的,不知道昨天他犯什么毛病,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告诉冯三,回头可别再传出什么“他不行”之类的鬼话。 赵虔胡思乱想着,心里又燥又烦,满腔情绪无处发泄,只能闷头喝酒。 这家酒吧他没来过,他原本其实是有点嫌弃的,不过好在左明喻会做事,包厢安排打点得很到位,一应酒水零食的品质也都符合赵虔的要求,比如这会儿摆在桌子上的酒,除了几瓶洋酒之外,还有特调的鸡尾酒,都很漂亮。 其中有一样最特别,颜色像是赵虔以前去赤道附近国家玩的时候听说过的有毒植物,赵虔端起来尝了一口,酒劲相当给力。 赵虔把手里这杯喝完,又在桌子上一堆东西里头看了看,没找见。 刚刚姜沼出去洗手间了,左明喻也跟过去,赵虔这帮狐朋狗友没人留心他,赵虔就起身从包厢走出去,亲自去吧台点酒喝。 他不知道自己喝的酒是什么名字,在吧台费劲描述了一番,才得知那杯他很中意的鸡尾酒就叫“热带雨林”,挺土的名字。 赵虔点了点吧台,告诉调酒师:“就给我调这个。” 他懒得再回包厢,就坐在吧台喝闷酒,喝到第四杯时,酒劲上来了。 酒是烈酒,后劲又猛又烈,赵虔感到头晕,浑身也燥热得厉害,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喝多了,他一边伸手将身上的衬衫扣子扯开两颗散热,一边站起身摇摇晃晃想要回包厢找姜沼。 才一起身,赵虔就脚软地栽了个踉跄,撞在了身边一个人的怀里,听见对方说:“小心。” 赵虔的意识被酒精侵蚀,迷迷糊糊地想,见他妈鬼了,这声音怎么那么像靳怀风。 于是赵虔一边晃晃悠悠地要从对方怀里起来,一边仰起头眯着眼去看被他撞的人,昏暗的酒吧灯光中,他看清楚扶着他的人的脸,心想是真见鬼了,他看见靳怀风了! “烦死人了你。”赵虔咕咕哝哝地骂,但因为喝醉了,其实声音很含混,“阴魂不散呢。” 靳怀风扶着赵虔,瞄见吧台上还剩下的半杯酒和三个空杯子,有点没招。 小少爷是真猛,这款酒都敢连点四杯。 他扶着酒劲彻底上来以后已经醉得靠在他身上站不起来的人,拍了怕他脸:“还能走么?我送你回去。” 赵虔人是醉了,可还能分辨出靳怀风的声音,然而他听见这动静就烦,一抬手,“啪”一下拍在靳怀风嘴上:“你别说话了。” 他手上没有准头,一巴掌糊了靳怀风半张嘴,连带半边左脸,跟扇了靳怀风一嘴巴也没什么两样。 靳怀风被他一巴掌打得都愣了愣,听清赵虔在咕哝什么又只能哭笑不得,彻底不再寄希望于赵虔还能有半分清醒,掏出手机来喊代驾来接他,而后把赵虔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搂着赵虔的腰往外走。 但赵虔又闹起来,架在靳怀风身上的胳膊忽然高高抬起:“我要喝酒——” 靳怀风抬手把他镇压了,一边扶着软脚虾似的赵虔往外走,一边还要腾出手来喊代驾,没辙地叹了口气:“没酒量又没酒品,还敢喝这么多,我就应该给你录下来。” 第22章 天光大亮时,赵虔是被咖啡机磨豆子的声音吵醒的。 赵虔顶着一脸怨气从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今天家政阿姨怎么这么毛手毛脚,忽而又想起来水吧厨房都在楼下,他住三楼的主卧,怎么楼下的动静还这么清楚。 “王姐……”赵虔喊了一声,挣扎着翻身坐起来,“你别弄那个破东西了,好吵啊。” 他话说完,才看清楚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头。 前一天的记忆终于模糊地回笼进他的脑海里,赵虔浑身一炸,睡意登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这是在靳怀风家里! 前一天晚上他大概是喝多了,对着靳怀风耍了一通酒疯,后来好像是还吐了……他回忆起自己断片之前最后一个记忆片段,是他抱着靳怀风家里的马桶吐得头晕眼花。 可现在,他身上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身上也清爽干净,穿的也根本不是昨天那身衣服,而是一整套的灰色睡衣。 不用想,必然是他断片的那段时间里,靳怀风给他洗了洗,还换了衣服。 这个意识让赵虔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用了一秒钟的时间考虑自己要不要跳窗而逃。 失算(年上) 第12节 但他目前住的不是自己那套别墅的三楼主卧,是靳怀风家的客房,而靳怀风的家,在七楼。 赵虔生无可恋地又躺回到床上,假装自己还没醒,逃避现实。 但靳怀风已经听见了他意识不清醒时候的那句话,端着一个青瓷的小碗过来了,也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进去,走到赵虔床边上,拍了拍赵虔的肩膀:“醒了?醒了就起来吃饭。” 赵虔一动不动,装死到底。 “不理我?”靳怀风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撩开赵虔盖着脑袋的被子一角,把赵虔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睡眼惺忪的一张脸露出来,问他,“你不饿吗?昨天吐得胃液都要呕干净了。” 靳怀风这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赵虔装睡装不下去了,“腾”地一下坐起来,瞪着靳怀风,先发制人地胡搅蛮缠道:“谁让你不打招呼把我带回你家?我是和我朋友一块的,用得着你管!” 前一天的时候,酒劲彻底上来,赵虔醉得东倒西歪,是靳怀风给他洗的澡,洗完头发只吹了半干就把人塞被窝里了,赵虔的头发睡得毛毛躁躁,真正意义的上的炸毛了。 靳怀风不跟他一般见识,挑着眉点了点头:“那怎么说,你这就走了?还是先吃个早饭再说?” 吃,凭什么不吃,靳怀风的话也没有全说错,他的确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且不知道是饿得太凶,或者刚刚被靳怀风气得从床上翻坐起来速度太快了,他现在还有点头晕眼花的。 赵虔撩开被子,低头去床边找拖鞋:“你做了什么?” “楼下买的,虾饺,叉烧包和艇仔粥,吃就下来洗漱。”靳怀风说完,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醒酒汤,“刷完牙先把这个喝了,醒酒的。” 他说完,先转身出去了。 这些早饭哪里是楼下买的,他起了个大早,专门去一家老字号的粤菜馆挑的,不敢太丰盛,怕赵虔品出不对劲来,也不好太苛待,毕竟那是他老板家唯一的娃。 靳怀风走出客房,他已经吃过了,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坐到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上的财经新闻。 这是他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一开始他只关注康怡集团的相关动向,后来也不只看那一家了,财经频道的消息他都大概看看。 等了会儿,他杯子里的咖啡喝完了,赵虔那边却还没动静。 这是又睡过去了? 靳怀风往卫生间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又等了两分钟,那边还是没动静,只好锁屏了手机丢在茶几上,起身又走过去客房看赵虔。 客房的门开着,赵虔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还光着,上半身趴在床边上,正在努力扒拉放在床内侧的他自己的手机。 “怎么了?”靳怀风两三步走过去,掐着赵虔的腰把人扶到床上,瞧见赵虔脸色已经没了血色,刷白的,他皱了眉,一边给赵虔垫枕头一边问,“不舒服?” 赵虔半合着眼:“我头晕。” 靳怀风给他盖上被子,说:“你等会儿,估计是低血糖,我去给你弄点糖水喝。” 他平常逗着赵虔玩,这会儿却不敢懈怠,很快就弄了杯糖水过来,插着吸管喂到赵虔嘴里,找手机想给赵竟成打电话。 赵虔借着靳怀风的力道半支起身子喝水,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靳怀风的肩膀上了。 热烫的温度透过肩头那一块睡衣布料传递到靳怀风肩头上,他反应过来,搂住赵虔去摸他额头。 这哪是低血糖,赵虔是折腾发烧了。 靳怀风没招了,半搂半抱地让赵虔喝完一杯水,又扶着赵虔躺下去,告诉赵虔自己的诊断结果:“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 “啊?”赵虔睁着迷茫的眼睛看他,又很快闭上,“我好难受。” 病来如山倒,这话在赵小少爷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早上那会儿还能跟他横眉冷对呢,现在这会儿就蔫吧成了缺水的小草,没精打采地窝在被子里。 靳怀风又出去一趟,他不敢随意给赵虔吃退烧药,找了额温枪和退烧贴过来,先给赵虔测了体温,又把退烧贴贴在赵虔的脑门上,才跟赵虔打商量:“我给你喊家庭医生?还是让赵……让爸来接你?” 赵虔听见靳怀风喊赵竟成“爸”就心烦,不过他实在是没精力跟靳怀风置气了,发烧又头晕,他整个人都难受极了,哼哼唧唧地说:“不能你照顾我吗?” “我?”靳怀风翻找赵竟成电话的动作顿了下,去看赵虔,赵虔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头顶着一个退烧贴,脸颊烧得通红。 他微微阖着眼睛,要睁不睁的,用因为生病而有点虚弱的声音问靳怀风:“你不是我哥吗?不能照顾我吗?” 第23章 靳怀风站在那,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想说自己是来跟他抢家产的私生子,是他哥又怎么样,没趁着他病了给他使点坏已经是品德高尚了,可赵虔难受得脸通红、嘴煞白,他又没法对着赵虔说出什么重话,毕竟他又不真的是什么抢家产的私生子,与赵虔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他不是真的来怎么样赵虔的,因此见着赵虔格外虚弱的样子,觉得赵虔那样子确实是有点可怜。 不过医生肯定还是要叫的,靳怀风没有去惊扰赵竟成,只给他的一助打了个电话,要了一直给赵家服务的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 可能赵虔之前荒唐胡闹,经常有这种在别人家喊医生的经历,一助见怪不怪,没有问额外的话,将家庭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了靳怀风。 与靳怀风想象中不同,赵家的家庭医生是个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态度非常专业,对靳怀风这个人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好奇,但因为表情欠缺,因而显得一板一眼,在门外对他自己进行了消毒之后,才走进门内,问靳怀风:“病人在哪?” 靳怀风领着人去客房,赵虔躺在床上,搂着被子团成一团,眉头紧皱出一个“川”字来。 “醒醒,医生来了。”靳怀风把他头上的退烧贴拿下来,对医生交代病情,“大概一个小时前,额温枪测了体温,我没有给他吃药,只贴了退烧贴。” 赵虔看看靳怀风,又看看家庭医生,心想靳怀风还是有良心的,起码还知道替自己喊家庭医生。 医生那酒精棉球对器械进行消毒,再给赵虔测了耳温,又开始对赵虔进行一些常规检查。 赵虔被心肺听诊器冰了一个激灵,怏怏地问:“怎么是你来,周伯伯呢?” “陆院安排他出差了。”医生被赵虔打断了检查,但也没有什么情绪,只是低头快速地在赵虔的病例卡上写了什么,写完之后,才态度平和地回答赵虔的问题,“陪沈女士出国度假。” 赵虔要不是病着,肯定要从床上跳起来。 沈念女士这是打算抛夫弃子多长时间,出国旅个游,竟然把家庭医生都带上了! 然而他精力不支,所以没有跳起来,只是脸变得更皱了。 医生看他不说话,就又拿起听诊器给他做心肺检查,隔了一会儿,又从随行的医药箱里拿了采血针,给赵虔做快速血检。 这一套流程,去医院排队、取号、化验,怎么要折腾大半天,但到赵虔这儿,前前后后也就半个小时,医生就得出初步的诊断结果:“应该是细菌性感冒引起的发热。” 他将检查用的工具一一收回工具箱,而后给赵虔开了药方,又写了一些医嘱,交给靳怀风:“药房会配送过来,如果晚上还不退烧,再给我打电话。” 靳怀风点了点头,对医生道了谢,将人送出门去。 一会儿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但靳怀风明显走不开,给助理珊珊打电话,准备视频连入,但才讲了没两句话,次卧的方向就传来“咣当”一声。 靳怀风眉头一跳,尽量简洁地又对珊珊说了两句工作安排,挂断电话。 次卧的地毯上,一只玻璃杯还晃晃悠悠地在上头骨碌,里头的水几乎全撒了,将地毯一大块都染成深色。 玻璃杯体折射了一缕阳光,晃了下靳怀风的眼,他撇开目光,落在赵虔身上。 把杯子打翻在地的罪魁祸首听见动静,一脸无辜地看向门口,见着靳怀风,很有理有据地说:“……我渴。” 靳怀风能怎么样呢,只能转身出去,又给赵虔倒了杯水过来,递到赵虔手里:“喝吧。” 他弯腰将掉在地上的杯子捡起来,顺手放在床头柜上,而后站直了,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虔,告诉他:“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老宅。” 赵虔微抬着下巴喝水的动作一顿,心里警铃大作。 前一天晚上靳怀风见了什么人他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会儿靳怀风又要赶他走,肯定是要做什么小动作! 赵虔烧得混沌的脑子拼命努力运转,终于想到一个主意,看着靳怀风,说:“我都生病了,你还赶我走?” 可能是真的很渴,他嗓音有一点哑,眼睛瞪得很大,仿佛靳怀风做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怪事。 “不然呢?”靳怀风问他,“你要赖在我这吗?” 仿佛靳怀风的话很是不可理喻,赵虔又一次强调:“我生病了!刚刚医生都说了,我需要静养和休息,最好不要再出门吹冷风。” 靳怀风心想,小少爷看起来挺叛逆,遵医嘱的样子倒是蛮乖。 他觉得有点好笑,但忍着没有笑出来,仿佛很有耐心似的,继续询问赵虔:“所以你是打算留在我这,让我照顾你。” 赵虔嗓子很干,说了两句话就觉得难受,端着杯子把水都喝完了,才反问靳怀风:“不可以吗?” “你说呢?”靳怀风把空杯子从赵虔手里拽过来,才说,“是,我名义上是你哥哥,但你搞搞清楚,我是来跟你争财产的,不是来和你兄友弟恭的。” 赵虔几乎是点火就着,手指动了动,发现水杯被靳怀风拿走了,他没法砸靳怀风。 这人就是故意的,赵虔想,平常装得人模狗样是假的,刚刚给他叫来家庭医生也并非真的好心,八成只是演戏给赵竟成看,亏他刚刚还觉得靳怀风虽然是个心机男,但是还是有道德底线的,原来他是又被这混蛋给骗了! 赵虔被气得满脑子在跑脏话,然而嘴唇哆嗦了两下,才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你终于承认了!!” 靳怀风忍了忍,后牙紧咬,太阳穴青筋都动了动,才勉强忍住笑意。 他一早就发现,小少爷被气急的时候,经常会从一个相当诡异刁钻、离题万里的角度反驳他,估计是脑子里骂了他太多句,嘴就卡壳了。 就比如现在,靳怀风看着赵虔被他气得五彩缤纷的表情,退让了一点:“留在我这也行,但是我马上要开个视频会,你自己老老实实睡觉。” 赵虔难受死了,一听靳怀风这话,立即又钻回被窝里,不过脸色仍旧很臭,告诉靳怀风:“那我饿了。” 靳怀风想起来桌子上摆着的那些早饭,一早上因为赵虔生病了,他忙前忙后的,都给忘了。 好歹也是起大早去买的,靳怀风问赵虔:“买的虾饺和艇仔粥还有,我给你拿微波炉热一热,别的没有了。” 赵虔是真的饿了,所以没有继续挑刺,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道:“我凑合吃点吧。” 第24章 靳怀风给赵虔热了饭,给他端到房间里就没管他了。 其实靳怀风没搞明白赵虔非要赖在他这里是为了点什么,他这房子对于工薪阶层来说是高档住宅,但对赵家小少爷来说可能得算贫民窟,里头还有他这么个“讨厌的人”,留在这里完全是自找苦吃。 或者赵虔是真的觉得自己不会不管他吧,靳怀风又想。 赵竟成想得这个馊主意,找个人扮演私生子想要刺激赵虔的上进心,其实从根上就有着问题。 比这强硬的手段有的是,最简单的,停了赵虔的卡,他就没得出去鬼混,但赵竟成和沈念其实就是舍不得让赵虔吃苦。 被娇养着长大的小少爷得多单纯呢,可能赵虔都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也根本不清楚什么是权力斗争,即便是被他气得炸毛,心思可能也只是停留在“不许来抢我的钱”这个层面上,和小狗护食的意义差不太多。 想到这里,靳怀风联想起网上那些宠物博主发布的“小狗护食”的视频,不由得笑了一下。 会议开始前,赵竟成给他打了个电话,询问赵虔的身体情况。 很显然赵竟成的一助已经把他找赵家家庭医生联系方式的事情转告给了赵竟成,赵虔把医生的诊断结果简单对赵竟成讲了讲:“配了药,我刚刚看配送进度,估计还要半个多小时就送到了。” 赵竟成放心一些:“怀风,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也不是非常麻烦,除了前一天晚上喝多了非要搂着马桶,让他不得不替赵虔洗了个澡之外,赵虔并没有作多少妖。 靳怀风客气而稳重:“赵总客气了。赵虔这会儿又睡了,等他睡醒我让他回电话。” 挂断电话,靳怀风连入视频会议,开始和项目组讨论今天的议题。 会议讨论得有些激烈,但靳怀风几乎只是听,没有怎么说话。 失算(年上) 第13节 吵了四十来分钟的时候,靳怀风家门铃响了了,他摘下耳机,起身去将药拿了过来,路过次卧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眼次卧的人。 床头柜上还摆着他热过的早饭,虾饺和叉烧包没被动过,估计赵虔是只喝了点粥。 这会儿赵虔已经又睡着了,看样子没有被他在书房开会的动静吵到,可能是冷,裹在被子里成了一条,很像他早上买早饭时看到的春卷。 “春卷”梦中可能是感受到了靳怀风的目光,蛄蛹着想翻个身,又被被子缠着动弹不得,最后只是耸动了两下,又睡沉了。 靳怀风提着盛药品的纸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伸手将次卧的门关上。 回到书房,靳怀风戴上耳机,会议争论得议题竟然还没有个结论。 “今天先这样吧。”靳怀风手指微动,划动鼠标看珊珊邮件过来的会议资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拍了板,“按第二个方案往下推进吧。” 立即有人反对:“靳总,第二个方案……” 这人是公司里难得喜欢跟靳怀风唱反调的,尤其是在赵虔进入项目组之后,靳怀风曾经一度怀疑这人也是赵竟成安插的“演员”,作用是给赵虔增加正向的信心。 不过后来靳怀风旁敲侧击地确认了这个人并不是赵竟成刻意安排的,和靳怀风不对付,纯粹是他自己看靳怀风不顺眼。 于是赵竟成没安排,靳怀风自己顺水推舟,这次特意把人安排在养老院这个项目团队里头,给赵虔当捧哏。 但是今天赵虔不在,靳怀风不想再跟他扯皮,打断他的话:“第二个方案很好,散会。” 靳怀风工作中少有独裁专断,平常都是以能力服众的,今天难得强硬,倒是也很有震慑力,他这个态度摆出来,对方也就怏怏的不说话了。 靳怀风从视频会议中退出来,给珊珊发了条消息,让珊珊尽快把会议纪要发出来,以便各部门开展后续工作。 消息刚发过去,还没有等到珊珊的回复,他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赵虔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身走了。 这是闹哪出? 靳怀风将电脑关了,起身追着赵虔出去:“这是醒了?那正好,先把药吃了。” 赵虔其实是被尿憋醒的,醒来的时候发现卧室的门关着,房间里静悄悄的,靳怀风不知所踪。 这下赵虔连厕所都没顾得上去,在客厅和厨房转了一圈,每见着靳怀风的人影,看见书房的门关着,立即冲过去推门而入—— 就和靳怀风看过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原来靳怀风没趁着他睡着跑路,赵虔放心了,紧跟着尴尬的情绪蔓延上来,赵虔硬着头皮转身离开,故作自然地转了个弯,走进厕所。 可偏偏靳怀风跟着他,还在他身后打趣:“怎么?你是把我书房当成厕所,进错了?” 赵虔把隔断门拉上,翻着白眼赶人:“我上厕所啊,你跟着我干什么!” “昨天你上厕所,要是我没跟着,你就把脑袋塞进马桶里喝马桶水了。”靳怀风抱着胳膊靠在外头的门框上,“都忘了?” 赵虔确实没这段记忆,于是立即否认:“我没断片,你别胡编乱造。” 外头有个人站着,赵虔放不开,于是又赶人:“你走啊!” 听着是有点力气了,靳怀风确认赵虔应该不至于晕在厕所里,于是转身走出去,打开即热饮水机,给赵虔倒了杯温水,等赵虔上完厕所,甩着刚洗完的手出来,他就把药袋和水杯一块往赵虔手里一塞:“吃药去。” 赵虔一出来,冷不防被塞了满手东西,他一只手抓着药袋,一只手握着水杯,呆住了:“你不帮我把药分出来吗?” 第25章 即至此时,赵虔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靳怀风虽然不会对他弃之不顾,但是也是真的不会多细心地照顾他。 他做了个错误决定,留在靳怀风家里,他得自力更生。 赵虔拿着药和水回卧室,一盒一盒地拆开,看里面的说明书,再按照建议用药量一粒一粒地把药片拆出来。 拆到最后一盒,赵虔在装药的纸袋里看见一张纸条,是和药品同时配送的用药说明。 赵虔:…… 以前这种事儿都是别人帮他把药分好拿给他的,他哪知道配送的药袋里会有这种东西!但靳怀风肯定知道,偏偏故意不提醒他。 赵虔脸色黑了黑,冲着门口的方向瞪了一眼。 但无论如何,赵虔打定主意,一定要死赖在靳怀风这,坚决不给靳怀风任何偷偷搞小动作的机会。 反正这黑心混蛋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毕竟人家还要在赵竟成那表演完美儿子。 赵虔数了数桌子上的药片,一口闷在嘴里,端起杯子咕咚咽了口水,把一顿的药片全吃了。 他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一些,起码头不再晕得不像话,找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看聊天软件里头一堆未读,都是他平常组局瞎玩时加的狐朋狗友,这会儿在群里聊一些有的没的,只有姜沼是单独给他发的私聊,问他昨天晚上怎么不见人影了。 赵虔嗤笑一声,飞速打字回复:前天晚上你不也一宿不见人影。 姜沼没回复,不知道在干什么,赵虔也懒得搭理他,把手机往睡衣口袋里一揣,端着喝空的水杯又溜达了出去。 靳怀风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赵虔眼珠子一转,走过去,超不经意地从靳怀风身后路过,发现靳怀风不是在聊天,而是在看财经频道。 一看这种密密麻麻的新闻报道,赵虔就感觉自己脑袋疼,赶紧绕过靳怀风走到沙发的另一头,正襟危坐地坐下了。 靳怀风抬头往他这看了一眼,而后立即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手机。 赵虔:!? 他在靳怀风眼里存在感就这么低吗?刚刚靳怀风那一眼,用了有1秒钟吗?! 但靳怀风不搭理他,赵虔审时度势,只好自己开口,咳了两声,挑起话题:“那个,我们中午吃什么?” 靳怀风其实还真不是在看财经新闻来着,他在跟赵竟成聊天。 赵竟成是慈父多败儿的典型,他心疼赵虔生病,正在跟靳怀风商量让他家的保姆芳姨赶过来给赵虔做病号餐。 靳怀风没忍住提醒赵竟成他现在的人设,是因为“私生子”回家而对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失去父爱的坏爸爸。 赵竟成这才忍住,只告诉了靳怀风几家赵虔喜欢吃的餐厅。 那几个餐厅信息靳怀风还没有完全看完,赵虔就走了出来,心思和目的都写脸上了,还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从他背后偷窥他的手机。 靳怀风只好先切换到早上看的财经新闻,等赵虔坐到沙发上,才挑了一家餐厅发给珊珊,让她去联系餐厅送餐。 赵竟成给的剧本粗制滥造,靳怀风一边演还要一边自己修改剧情逻辑,听见赵虔问话,还是头也没抬:“中午啊?珊珊安排餐厅送餐,估计一会儿就到。” 赵虔又清了清嗓子,提要求:“我想喝鸡汤,以前我生病,芳姨都给我炖鸡汤喝。” 到这会儿,靳怀风才终于舍得将目光看向了赵虔:“要喝鸡汤啊?” “嗯。”赵虔点点头,有点期待地看着靳怀风,但靳怀风不点头也不拒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赵虔就又有点心虚,弱弱地补充,“行吗?” 其实这倒是省了靳怀风很多麻烦,靳怀风看了他几秒,告诉赵虔:“你有珊珊联系方式,想说什么,自己跟她说。” 赵虔眼睛一亮,立即翻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给自己点菜。 也太不设防了,靳怀风想,小少爷有点心眼,但实在不多。 大概是精力不济,或者确实胃口不好,赵虔说想要喝鸡汤,最后珊珊送来的午餐里头,也只比靳怀风发给珊珊的餐单多出来了一道鸡汤。 靳怀风没考虑赵虔的喜好,按营养搭配来的,点了两个清爽开胃的素炒,一个虾仁蒸蛋,还有个补充蛋白质的牛肉,外带一个调节情绪的餐后甜点。 那家餐厅不提供外送,珊珊亲自过去买了送过来,靳怀风去给她开门,但珊珊不肯进门,只用眼神往里头瞟了瞟,一边把餐盒递过来,一边问靳怀风:“小赵总……也在你家啊?” 饶是靳怀风洞察人心的本事非凡,也很难明白珊珊那是个什么眼神:“在,鸡汤不是他点的吗?” “哦哦哦。”珊珊一脸满足了的样子,大拇指往后指了指电梯的方向,“那没别的事……我先走啦?” 靳怀风“嗯”了声,提醒珊珊路上注意安全,目送珊珊上了电梯,关门回了房间。 “吃饭了。”靳怀风喊赵虔,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出来,将其中一副连同赵虔钦点的鸡汤摆在赵虔面前的位置。 赵虔在玩手机,等靳怀风把饭菜都摆上桌了才磨磨蹭蹭地坐到餐桌旁,看了一会儿桌子上的菜,默默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喝。 他确实是精力不济,人都要趴到桌子上头去了。 “别光喝汤。”靳怀风把一碟素炒往他面前推了推,“吃点菜。” 赵虔下巴搁在餐桌上,肩膀怼着桌沿,只有右手拿着筷子在桌子上划拉,靳怀风把菜推到他跟前来,他就夹一筷子塞进嘴里,下巴垫着桌子,一拱一拱地嚼。 靳怀风看了他两眼,又把虾仁蒸蛋推到赵虔面前去。 赵虔还是全身只有一只手和一张嘴巴在动,把自己挂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吃了一勺蛋羹。 这倒是有点出乎靳怀风的意料,依着他对他们这帮富二代的了解,赵虔应该对这桌饭菜有诸多挑剔,并借题发挥给他脸色看才对。 结果小少爷好像不怎么挑食,虽然吃相不雅,但不吵不闹的时候,也还是乖的。 看了一会儿,靳怀风又把另外一个素炒推到赵虔面前去,觉得自己多少能领悟一点赵竟成的心情了。 第26章 赵虔可能是确实没什么精神,又或者这家餐厅确实符合他的胃口,总之靳怀风给什么,他就用那个下巴黏在桌子上的姿势吃什么,一点没挑食。 吃过饭,靳怀风收拾餐桌,赵虔自己又窝回了沙发上。 不过这回没窝在上午那个单人的小沙发,而是直接霸占了靳怀风原来坐着的位置。赵虔给自己裹了个小毛毯,从茶几抽屉里找到了遥控器,很不客气地摁开电视机,自顾自地看起来。 因为是餐厅送餐,靳怀风收拾餐桌收拾得很快,十来分钟就搞定了,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到客厅,看了看霸占了沙发的赵虔,问他:“我下午还有事,让你司机送你回老宅?” 赵虔看上去在看电视,实际上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立即被牵动了,他眼睛还看着电视屏幕,语气警惕而怀疑:“什么事?” “这是要我报备行程?”靳怀风示意赵虔往边上靠一靠,自己也坐下来,与赵虔平视,“小赵总好大威风啊。” 赵虔顾不上电视机里的动物世界了,心思以生平最快地速度转着。 如果是公司的事情,靳怀风告诉他就是了,他这么顾左右而言其他,赵虔断定靳怀风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现在生着病不舒服,跟踪靳怀风肯定是不行了,而且就算他现在跟着靳怀风出门,他没有靳怀风家里的钥匙,肯定会被靳怀风发现,所以现在他得拖住靳怀风。 赵虔感觉自己脑子都要想冒烟了,最后往沙发上一歪,耍赖似的:“不行,我不走,外头那么冷,我出去折腾一圈肯定会病情加重,到时候我就告诉爸爸是你非要把我赶走,你的好哥哥人设可就崩塌了!” 他连威胁人都不会,气势不足,把柄也不够有力度,靳怀风真心诚意地问他:“我这房子住着又不舒服,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呢?” 赵虔顿时一僵,生怕被靳怀风看出来什么,眼神心虚地躲开了靳怀风的目光,拽过沙发上的抱枕做出一种防御姿态,像怕靳怀风直接把他扛起来丢出去的似的,嘴硬地说:“那,那,那反正你是我哥,我试试看接受你呗。” 这借口实在是太烂了,没人会信。 但小少爷一脸正儿八经的样子,除了眼神的闪避显露出他其实在心虚,估计这已经是他竭尽所能可以想出来的最好的借口了。靳怀风盘算了下之后的工作安排,索性借机把跟赵竟成商量过的带赵虔出差的事情跟他提了,于是他假装被赵虔骗了过去,说:“既然这样,住我这里也不是不行。这样你也好好养一养身体,下周和我一块出差。” 赵虔松下去的半口气又提起来:“出差?” 失算(年上) 第14节 “项目地块勘察。”靳怀风把赵虔怀里那个被他勒变形的抱枕拯救出来,告诉他,“土地情况要现场去看,当地的地方政府部门也需要提前沟通,当然,这次康怡那边的人也要过去,提前做功能规划,不过你如果嫌苦嫌累,也可以拒绝我。” 赵虔盯着襟怀风手里那个刚从他怀里抢走的抱枕,心想原来这混蛋是在这等着给我下套呢!你就是想让我拒绝的吧?我还能上你的当不成? 赵虔下巴抬起来一些,很有骨气的样子:“我当然会去,谁说我嫌苦嫌累了。” 靳怀风“嗯”了声,把手里刚刚整理好的被赵虔蹂躏过的抱枕摆放回原来的位置,告诉赵虔:“那我让姗姗也帮你订酒店。” 赵虔说“好的”,又看了靳怀风两眼,确定靳怀风已经被他忽悠过去,不会再赶他走了,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去,继续看他的动物世界了。 赵虔的感冒来得急,好得倒也快,又掐着时间吃了两次药,到第二天上午起床的时候,赵虔的烧就已经退了。 “三十六度八。”靳怀风瞄了下温度计示数,“退烧了。” 赵虔不信似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真……的?” 靳怀风把手里的额温枪递给赵虔:“那你自己对着镜子测。” 其实赵虔倒是没觉得靳怀风会在这事儿上骗他,他想的是自己如果退烧了,还能找什么借口赖在靳怀风这里盯着他,看了一眼额温枪上的数字就放在了一旁,故意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早饭吃什么?” “白粥,鸡蛋。”靳怀风把额温枪收到医药箱里,“我吃过了,你自己去餐厅吃吧。” 前一天还是艇仔粥,今天就只剩下白粥了,赵虔怀疑靳怀风故意的,就是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赶走自己,赵虔心想我才不会上他这个当,暗自咬了咬牙,笑得咬牙切齿:“白粥好,白粥好。” “好就多吃点。”靳怀风也弯起嘴角笑了笑,“吃完来我书房,有事跟你说。” 赵虔:……? 他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爱,赵虔看着靳怀风往外走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毛。 靳怀风不应该是一看自己退烧了就赶紧赶自己走才对吗?现在居然还让自己去他书房? 赵虔狐疑地看了门口一会儿,才心不在焉地下了床,连拖鞋穿反了左右脚都没发现,稀里糊涂地洗脸刷牙,坐到餐桌旁。 靳怀风说只有白粥和鸡蛋,其实还有两三碟小菜,也只是聊胜于无,赵虔没滋没味地喝了一碗白粥,用了一顿饭的功夫也没想明白靳怀风到底要做什么。 吃完了,赵虔又坐在餐桌边想了一会儿,开始嚷嚷:“我吃完了!” 隔了几秒,赵虔听见脚步声,靳怀风从书房走出来,环抱着双臂靠在餐厅和书房连着的走廊的侧墙上,喊赵虔:“吃完就过来,嚷嚷什么。” 赵虔靠在餐椅上,一副傲娇的样子:“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靳怀风瞄了一眼他嘴角沾着的鸡蛋壳渣,抿了下嘴,站直身体说了句“行吧”,又折返回去了书房。 赵虔一头雾水,探头探脑地往书房的方向看,心想他这是有什么阴谋吧?那自己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他还没想明白,靳怀风又从书房出来了,这次他怀里抱了一摞资料,走过来放到赵虔面前的餐桌上,又从这一摞资料里面抽出来了一份用蓝皮文件夹装订的放在最上面,告诉赵虔:“你想在这里看也行,这是这次要去实地考察的地方的一些资料,你看一看,按爸的要求,要出一份考察策划报告,你来写吧。” 第27章 那一叠资料着实不少,赵虔和靳怀风赌气的这一个来月里头,正儿八经认证看过的资料都没这么多。 赵虔嘴角抽了抽,看着站在他身边的靳怀风,提出自己的质疑:“我写?那项目部的人干什么?” 靳怀风伸手点了点刚刚他抽出来放在最上面的那份蓝皮文件夹装订的文件:“这就是他们递上来的初稿,不过写得不行,要重新改。” 他说得风轻云淡、理所当然,赵虔心里却在尖锐爆鸣——他们都写不出来,难道我就能写出来了吗!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但赵虔虽然有自知之明,却没办法知难而退,更不可能当着靳怀风的面把这种实话说出来让靳怀风嘲笑他,最后迟疑着装模作样地翻了翻那份文件,找到合适的拒绝理由:“但是我还生病呢啊。” “已经退烧了,不影响。”靳怀风提醒赵虔,又把赵竟成搬出来,“不过我本来倒是想给项目部退回去重新写,是爸钦点的要你来写。你要是不会,自己给爸打电话去。” 赵虔本来心里就没什么底气,被靳怀风这么明着点出来又很不服气,他这个月累死累活加班的时候,也不全是在摸鱼划水,还是学了一星半点的东西的。 “谁说不会了,我是说我还生病呢。”赵虔把文件夹翻得“哗哗”作响,而后将那一摞文件往怀里一搂,昂首挺胸看向靳怀风,“走吧,去你书房!” 靳怀风挑了挑眉,没说话,站直身体朝书房那边走,告诉赵虔:“这边。” 靳怀风的书房装修风格和整个房子大差不差,属于是极简风,东西并不多。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对着一张皮质的办公椅,墙角摆了一盆龟背竹,后面一整面墙都是书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书柜里面几乎塞满了各类书籍,没有什么装饰摆件,只有其中一个格子里摆了一个相框,只不过是相框背面朝外的,不知道装的是谁的照片。 赵虔抱着一摞文件跟在靳怀风身后进了房间,站在那将靳怀风这间书房从上到下打量一圈,被这只背面朝外的相框吸引了注意力。 “这谁……”他说着,走到书柜跟前,伸手要打开书柜去看。 但手指还没有碰到书柜门把手的边缘,他睡衣的领子就被靳怀风从后面拽住了,赵虔险些被拽一个踉跄,被迫跟着靳怀风拽着他的力道走到书桌跟前,好奇心却更胜了:“那是什么照片?不能看么?” 靳怀风把书房里唯一一把办公椅让给赵虔,摁着赵虔的肩膀让他坐下,没有回答赵虔的问题。 靳怀风一向嘴毒,赵虔难得找到什么靳怀风会回避的问题,更不肯放过靳怀风了,咄咄逼人的追问:“这么神秘,不会是你前女友吧?把你甩了?” 他一边追问,一边转着脑袋去看靳怀风的脸色,企图在靳怀风的脸上看到类似“破防”的神情,以解他憋屈了这么多天的心头之恨。 可靳怀风只是没回答他的问题,脸色却是丝毫没什么变化,一直是赵虔最烦的那种冷静和淡定。 “我问你呢。”赵虔不死心,把手里的东西堆在书桌上,又想要站起来去一看究竟,“我看看是什么大美女,把咱们靳总迷成这样。” 然而他刚站起来,就感觉肩头一重,靳怀风用很大的力道又把他摁回到了座位上。 那力气非常之大,赵虔有一瞬间觉得靳怀风应该是被他惹生气了,但看靳怀风的脸,却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来有什么动怒的痕迹。 赵虔捏了捏办公椅的扶手,有心还想要刺激靳怀风,但想着刚刚靳怀风压在他肩膀的力道,又有点怂,最后只张张了嘴:“你……” “是我养父养母。”靳怀风打断了他的话,自己走到书柜跟前,打开书柜的门,将那个相框拿出来了。 相框是背着放的,只露出硬卡纸的一面,里头的照片也是背着放的,只露出白色的相纸那一面。 靳怀风动了动手指,把相框打开了,将照片摆在赵虔面前,问他:“怎么,爸没跟你说吗?他们都不在了,我才认祖归宗的。” 相片摆在了赵虔面前,上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穿一件白底碎花连衣裙,笑得温柔大方,男人带着一副眼镜,身上有很重的书卷气,很是郎才女貌。 赵虔看着相片上的两个人,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脑袋里一闪而过,但很快他又想起来自己跟踪靳怀风到陵园的那天下午。 那天的靳怀风开车风格暴力,应该是心情非常差,可能去看的也不只是他的生母,还有他的养父养母什么的。 赵虔把相片又从桌子上拿起来,递回给靳怀风,脸上的表情有点讪讪的:“啊,那个,我不知道……” 靳怀风没接,靠在桌边看着他。 赵虔下意识不安地舔了舔嘴唇,他本来是想刺激靳怀风,现在靳怀风真被他戳中痛处,他又无端端心虚起来。 靳怀风还是那个他最烦的表情,但赵虔觉得,他是真的把靳怀风惹火了。 “你摆那么神秘,我……我好奇嘛。”他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的看着靳怀风的脸,伸手将靳怀风拆开的相框也接过来,帮靳怀风把照片装回去,才又递回给靳怀风,“你放回去吧,那个,工作吧。” 赵虔没有看到靳怀风拆开之前的相框,所以将照片是正面朝外装回去的,靳怀风把几乎塞回自己手心的相框接了回去,也没有再拆开重新装,抽了一张湿巾将相框擦了一遍,又摆回了书柜原来的位置,才问赵虔:“你早上的药是不是还没吃?放哪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第28章 赵虔时常想气死靳怀风,现在真把靳怀风惹着了,他又有点心虚。 但对靳怀风道歉的话赵虔肯定是说不出口的,他只能安分一些,一上午都老实地坐在书桌前看靳怀风拿给他的那些资料,再是不是抱着靳怀风拿给他的笔记本电脑敲几个字。 靳怀风被迫在家照顾病号,上线之后先让珊珊给他调整了几个工作安排,会议都尽量改成线上的,需要他出面的行程则往后安排了两天。 跟珊珊交代完,靳怀风又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才用余光去看了赵虔一眼。 赵虔伏案在桌,眉头紧缩,正苦大仇深地和一份报告较劲,拿着根签字笔在纸上划着,嘴里念念叨叨,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靳怀风忽然生出一种带孩子写作业的既视感。 他伸出手,拽过小少爷的“作业”——也就是他让赵虔要改的那份策划报告的电子稿,看了看。 赵虔的修改方式很原始,就是在他提供的海量资料中寻找报告中的相关内容,找到一块就塞进报告里。 新手干活都是这个套路,靳怀风读书的时候他们课题组的同学有这么干的,后来工作了,他自己那个小公司和赵氏这样的大企业里头,他都见过新员工这么写报告。 看到靳怀风在看自己写的东西,赵虔立即就伸出手来,要把电脑从靳怀风拿抢回来:“你别给我添乱啊。” 靳怀风躲了一下,把电脑放到了离赵虔有点距离的地方,告诉赵虔:“报告不是这么写的。” 赵虔本来看那一堆资料看得就头晕眼花,听见靳怀风这话就不高兴了:“不是这么写,那你说怎么写啊?” “资料拿给你了,你现在能说出来我拿给你的资料都是哪些方面的吗?”靳怀风把自己的椅子转过来一些,对着赵虔,“还有,你有没有想过,我说带你去实地考察的时候,我们要考察什么?” 那一沓资料赵虔才刚把其中一份看了个囫囵,更不要说再去思考“要考察什么”这种问题,他两眼一抹黑地看着靳怀风,怀疑靳怀风这是要挤兑他嘲笑他了。 “我当然知道,一会儿会写在报告里。”赵虔硬着头皮逞强,“你什么意思啊?” “这么厉害啊。”靳怀风挑了下眉,欺负赵虔对公司的运营一窍不通,于是信口胡诌道,“下面的人写报告的时候一般都要来问问我的意思,你不用么?” 赵虔本来低下头去又去啃那份资料了,闻言又把脑袋抬起来。 他总觉得靳怀风这话不太对,他为了跟踪靳怀风,硬赖在靳怀风办公室一个星期,也没见有什么人去找靳怀风请示“报告怎么写”这种事,见得最多的是助理珊珊拿文件给他签字,还有零星一些公司高管,汇报的都是公司的运营和管理有关的事情。 但这个报告确实很难写,而且刚刚靳怀风问他“我们要考察什么”这种问题的时候,赵虔其实也想反问他,这难道不是你来定吗? 这么想着,赵虔将信将疑地说:“那……那你什么意思?” 靳怀风给赵虔拿资料的时候其实已经粗略给他排了顺序,这会儿把上面几份资料拿给赵虔:“你先把这几份资料看完,整体了解一下我们这个项目。” 其中一份资料是他们当时的投标文件,算是整沓资料里面最厚的,赵虔一上来就给它丢到一边去了。 赵虔看着那份文件的厚度就感觉自己病情加重了,脑仁都在疼,深切怀疑靳怀风就是在故意使坏,可是他也没别的选择。 照他自己刚刚那个法子,他就是在这张桌子前头坐上一个月,他也写不出来赵竟成让他写的东西。而且他要给赵竟成交差,靳怀风也要,就算是给他使绊子,最多也就是让他写报告写得更痛苦一些。 算了,赵虔狠了狠心,心里想着,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吧,然后咬着牙翻开了那份资料。 赵虔玩心重,这些年沉迷吃喝玩乐,倒还没把脑子彻底玩废。 一开始他看得头晕眼花,是因为他从来没接触过公司的事情,一头雾水地抓不住重点,靳怀风给他提点两句,赵虔终于有了些摸到门路的意思。 ——他才知道,他现在这个项目不是他以为的,盖个养老院出来就行,而是一个以“养老”为核心概念的大型疗养院前沿项目,还引入了许多新概念、新技术,涵盖了诸多方面,涉及了许多领域。 他再不思进取,也在赵竟成和沈念两个人身边耳濡目染许多年,也看得出这个项目的含金量。 靳怀风给他捡出来的资料看完,赵虔又在剩下的资料堆里扒拉了一会儿,歪头开始偷瞄靳怀风。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有了落下的趋势,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好打在靳怀风的身上。 虽然是居家办公,但因为下午时靳怀风有视频会议要参加,所以此时仍旧穿着衬衣和西裤,此时的阳光将他一侧的白色衬衣染成一片橘色。 靳怀风还在处理工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行云流水地在屏幕上敲出几行字。落在键盘上的手指也染在夕阳下,赵虔几乎能看清阳光里靳怀风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他看得走了神,目光还逡巡着靳怀风的侧脸时,冷不防与靳怀风转过头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赵虔:! 赵虔手忙脚乱地拽了份文件过来,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实际上内心已然崩溃:他怎么老是容易看着靳怀风走神,走神就算了,还总被靳怀风逮个正着!丢不丢人啊! 失算(年上) 第15节 但靳怀风好像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揉着手腕站起身来,凑到赵虔身侧去看了一眼,才问他:“那些资料都看完了?” “啊。”赵虔假装冷静地开口,把靳怀风的话给重复了一遍,“那些资料都看完了。” 靳怀风了然了,怪不得偷瞄自己,小少爷这是一门作业已经写完,正在等着自己给他捡下一科的作业本呢。 他笑了一下,从赵虔面前地资料堆里又挑出来几份,靠到赵虔旁边的桌子上,不过没立即塞到赵虔手里,而是说:“行了,明天再看吧,你还病着,注意劳逸结合。” 第29章 注意劳~逸~结~合~ 十来分钟之后,赵虔已经从书房出来,盘腿坐在靳怀风家里的沙发上,拿叉子吃从靳怀风家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切拼盘,还在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阴阳怪气。 逼着他看了一整天的资料,都到晚饭点了,想起来他是病号了。 还“注意劳逸结合”,赵虔心想,再过半小时都到公司下班时间了,在这装什么大好人,当他是个大傻子啊,他才不上那个当呢。 赵虔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蜜瓜,打开电视继续看他的动物世界。 看了一会儿,他手机震了震,赵虔拿起来看,是姜沼的发来的语音电话,对赵虔哭诉他爸要压着他去相亲。 “我靠,我喜欢男的,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姜沼忿忿不平,“我姐才是喜欢女人的那个,他们怎么就非要给我介绍女人,又逼着我姐招赘个男人,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你说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唠叨我一个晚上了,还说今天晚上我要是敢不去,就要把我的卡停掉,哇靠哇靠,就会这一招,赵虔啊赵虔,还是赵叔对你好,从来都不用停卡威胁你。” 姜沼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赵虔被他吵得眉头都皱在一块,听见姜沼这话,才停下往嘴里塞水果的动作,往书房那头看了看。 他心想,好什么好,你爹也就是停你的卡,等你姐接手了公司,还不就是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我可就惨了,我爹倒是不停我的卡,等我这个私生子的哥接手公司,不得直接把我发卖了! 但紧跟着,赵虔想起下午的时候靳怀风教他看报告的样子,又有些迟疑——啧,可能姓靳的也没可恶到极点,真到了被他接手公司那一天,要是自己冲他卖卖惨,是不是也能苟且偷生? 他胡思乱想着,姜沼那头已经炸了:“赵虔!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听着呢。”赵虔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火龙果,胡乱应道,“诶呀,不就是吃一顿饭,你就去呗,多吃饭,少说话,人家没准还看不上你呢。” “怎么可能!”姜沼虽然是个弯的,但拒绝被赵虔否认自己的异性魅力,“我就问你,就我这张脸,这身高,这肌肉,谁会看不上我?哪回我们出去玩,除了给你抛媚眼的,是不是就往我身边凑的人多。” “真不是。”赵虔很不给面子的打断他,“宗宁那才是通杀,还有左明喻,多少男男女女对他芳心暗许,你不知道啊?” “宗宁都多长时间不露面了。”姜沼吐槽,“左明喻那更是抛媚眼给瞎子看,我看他满脑子都是赚钱,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不知道,我看他没准是个钱性恋。” 赵虔笑起来,跟姜沼又扯起一些有的没的。 他没留心,书房那边,靳怀风悄声把门关上了。 是许依打来的电话,告诉靳怀风康怡的那个张重胜给了他们态度模糊的回信。 自打画展上与张重胜见过一次,许依第二天就亲自去接触了下张重胜,表达了自己这个小公司想要搭上康怡集团这艘大船的想法。 靳怀风原本是该亲自去接触张重胜的,但赵虔这两天住在他这,靳怀风根本就出不了门。 许依去接触张重胜要比靳怀风亲自去方便一些,她直接去的康怡集团总部大厦,通过前台进行的预约,听到她的名字之后,张重胜就邀请她去办公室进行详谈。 这次谈话内容其实很官方很正式,许依把他们的项目进行了介绍,也把正式的项目书拿给张重胜去看。 “他倒是没有明确拒绝,一直在跟我打太极。”许依告诉靳怀风,“你这名头可很好用,康怡这么大的公司,平常怎么看得上我们这种小喽啰。” 这结果和靳怀风自己预计的差不多,靳怀风原本也没指望张重胜和他见了几面,就会对他自己公司的小项目感兴趣。所以他也不失望,告诉许依:“没拒绝就是好事,就有希望让他拉我上船。这些天先别联系张重胜了,你那边就继续按部就班装作寻求投资合作,太上赶着,他会起疑心的。” 挂断电话,靳怀风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张重胜这个人他之前调查过,为人算是谨慎,但并不非常聪明,而且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十分贪得无厌。 要不是他贪,当年的事情也不会闹得那么大。 靳怀风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开始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再与张重胜“偶遇”一次最为合适。 接触张重胜,他得主动示好,又不能表现得太急切,而且现在赵虔的注意力全都黏在他身上,他办事确实也有点束手束脚。 想到赵虔,靳怀风不自觉笑了一下。 他周围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带着形形色色的面具在这个社会上扮演自己那个角色,但赵虔不一样,赵虔顶着一张鲜活皮肉的真实面孔,傻得理直气壮,天真得像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 好像也确实在不同的世界。 在赵虔的世界里,有赵竟成沈念夫妇给他用金钱、社会地位和溺爱筑造的保护伞。 小少爷命真好,靳怀风感慨一句,推开书房的门走出去,喊赵虔:“晚上我做饭,牛肉面吃不吃?” 赵虔还在跟姜沼扯东扯西,一句“不吃”差点就脱口而出,但只说出来了一个“不”字,赵虔反应过来这不是在他自己家,是靳怀风在跟他问吃什么。 靳怀风可不惯着他,他要是挑食,可能晚饭就没得吃。 为了赖在靳怀风家里看着靳怀风,赵虔忍辱负重,把那个“不”字咽回肚子里:“不挑,都行。” 然而他这一句话说得音调九曲十八弯,靳怀风一听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点什么。 靳怀风看了看因为没衣服穿所以一直套着他的家居服,披着他家毯子窝在他家沙发上的小少爷,放弃了煮挂面的打算,一边俯身去拿面粉准备做手擀面,顺手又从冰箱里拿了颗西蓝花和一把小青菜。 毕竟小少爷还是个病号,还是得补充点维生素,就给碗牛肉手擀面吃,确实有点寒酸。 第30章 虾仁西蓝花,素炒菜心,外加两碗牛肉手擀面,靳怀风做的饭卖相一般,味道很好。 一个下午的脑力劳动还是相当消耗体力的,赵虔挂掉和姜沼的电话,闻到厨房那边传来的香味,登时觉得自己饥肠辘辘。 可能是因为太饿了,赵虔吃掉了整整一碗面,连面汤都给喝了,把靳怀风都给看愣了。 靳怀风倒是真没想到赵虔这么好养活,索性打消了后面还让珊珊来给送餐的念头,在赵虔打着养病的旗号赖在他家这几天,都直接自己下厨做饭了。 赵虔的生活习惯也被迫变得异常规律。 按时吃一日三餐,早睡早起,白天跟着靳怀风在书房上班写报告,晚上霸占靳怀风家的电视看他的动物世界,在靳怀风家里养了一个星期,他那感冒好得彻彻底底,回到他自己的房子里头一上称,竟然还重了两斤。 看着体重秤上的数字,赵虔眼睛都瞪大了。 他,明明是在靳怀风家里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怎么还能胖的呢?! 一定是压力胖,赵虔又安慰自己,毕竟这些天他既要勘察靳怀风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又要劳心费力看那么一大摞资料去写赵竟成非让他写的那个策划报告,实在是异常辛苦。 而后,赵虔用了3秒做出决定,打算今天晚上去找个地方玩一玩犒劳自己。 他掏出手机来,手指在好友列表上划拉了一圈,最后还是找姜沼:晚上出来玩? 但消息还没发出去,手机上就跳出来了来自赵竟成的来电显示。 赵虔立即垮了脸,撇着嘴老大不高兴。 他生病了好几天,连家庭医生都喊了,赵竟成一定早就得知了他生病的消息,但是竟然都没有打个电话来慰问他一下! 他按了接听键,声音透着一股子不情愿地“喂”了一声,连“爸”都没喊,说:“赵总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啊?” “现在回你自己那住了啊?”赵竟成问他。 一听就是姓靳的通风报信了,赵虔翻了个白眼:“对啊,我自己的房子,我不回来还要去哪里。” “那你等着,一会儿我过来,给你送点水果。”赵竟成说,“还有,你芳姨听说你不舒服,给你做了点梨汤茶包,一块给你送过去。” 没想到他爹还关心他,而且芳姨也记着他感冒爱喝梨汤,赵虔抿了抿嘴角,又高兴又不情愿,别别扭扭地“噢”了声,又提新的要求:“我想喝新煮的。” “前两天倒是去给你送了,谁知道你不在家里头,扑了个空。”赵竟成在电话那头念叨他,“想喝新煮的,那等你跟怀风一块出差回来,就都回老宅来,那会儿芳姐休假就结束了,给你煮。” 说到这个,赵虔想起来他亲妈,拽了个抱枕在怀里:“那我妈是不是也该回来了?我都联系不上她,你有没有联系她?” 沈念出国去玩,告诉赵虔的理由是因为靳怀风这个证明了赵竟成对家庭不忠的私生子回来了,她伤心难过,所以出去散散心。实际上真实的原因是沈念担心自己一个不忍心就演露馅,出国去躲着赵虔了,当然是根本不敢接赵虔的电话。 他们为了骗赵虔,也是下了血本的,赵竟成有点心虚地咳嗽了一声,才说:“联系了,她还想在外面多玩几天,你就不用惦记了。” “那还不是你气的。”赵虔埋怨地嘀咕,“你竟然还不去追,小心我妈把你甩了。” 这几天他住在靳怀风那,发现那姓靳的倒是没有他想得那么坏,也就是心眼多了点,心思重了点,但嘴上说着要抢他财产让他净身出户,这几天却也没饿着他冻着他,还帮他写报告来着,于是赵虔的不满就挪了一分到了他亲爹身上。 电话那头赵竟成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最后转移话题:“大人的事情你少管,晚上别到处乱跑了,我一会儿就过来,听见没有?” 赵虔翻身趴到了沙发上,“噢”了一声,挂断和赵竟成的电话,看见还没给姜沼发出去的消息,又给删了,翻到了和祝宗宁的聊天页面。 他发小儿已经消失有一阵了,他伤春悲秋地发消息过去:宗宁,你说我爸妈要是离婚的话,我怎么办啊? 发出去,他又想起来之前见着祝宗宁时祝宗宁追着贺兰牧那个情圣似的样子,登时感觉祝宗宁八成给不出来什么有用的建议。 赵虔看着手机屏幕,祝宗宁那头儿连个“正在输入”都没跳出来,无语了几秒钟,把发出去的消息又给撤回了。 算了,靳怀风这事儿还是得靠他自己。 赵虔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冰箱拿了瓶水,没想到他丢在沙发上的手机又响了。 这一晚上课真忙,赵虔又溜达回去,拿起手机来看,居然是靳怀风发来的消息:明天上班记得带上身份证,上午开完会,我们就直接出发。 这是说出差的事情,赵虔起身去翻他自己身份证,给靳怀风回消息:除了身份证,还要带什么吗? 赵虔是顺嘴问的,他是真没出差的经验,出去玩的经验倒是丰富,但是除了身份证他只带银行卡,到地方需要什么就直接买新的,不知道出差和这个一不一样。 靳怀风回复得倒是很快,这回是直接给他发了张图片,图片里头是一个行李箱,里头放着两三件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紧跟着靳怀风又发了一句话:你照我的收拾。 然而赵虔在第一步就遇到了大问题——他压根就没有行李箱。 他蹲在衣帽间门口,给靳怀风回消息:我没行李箱。 靳怀风刚把洗漱包放到箱子里,将箱子拉链拉好放到一边,一低头看见赵虔发来的消息,登时哭笑不得。 小少爷这是真把他当保姆了,靳怀风把行李箱又打开,重新收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进去,想了想,又拿了套他自己的套装放进西装袋里,才给赵虔回消息:算了,你就带好身份证就行了。 第31章 赵虔倒是没真的只带一张身份证,他还多带了一台相机。 这相机还是当初他最开始跟踪靳怀风的时候,受专车司机那大哥提示买的,但是一直以来没有派上什么用场,赵虔把相机塞进自己随身的背包里,在休了一周病假之后,再度坐到他二十八楼的副总办公室。 以前他这个副总是个摆设,如今也有那么点意思了,像模像样地打开电脑,开始检查自己的邮箱和办公系统。 刚打开电脑,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公司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摆设,以前他不怎么来公司,就算来了也没人会来找他。 失算(年上) 第16节 赵虔听见动静,立即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但一句“请进”还没说出口,办公室的门就已经被推开,赵竟成端着他那个装有枸杞的保温杯迈步进来。 一看见赵竟成,赵虔就又蔫吧了:“爸,怎么是你。” “你还想是谁?”赵竟成瞪他一眼,坐到了赵虔对面的椅子上,“我一会儿去开会,顺道过来你这坐一下。” 赵虔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干什么?出差我会听那个姓靳的话,他哪都好,能力强,情商高,我得多学多看,不要添乱——你昨天晚上念叨我了半小时,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前一天晚上,赵竟成去给赵虔送水果,顺便就出差这个事情嘱咐了赵虔几句。一言不合,父子两个因为这个吵起来了,最后以赵虔闹着要给沈念打视频电话,而赵竟成想到沈念那边儿现在是半夜,立即阻止了赵虔的找人撑腰行为为结束。 现在又提起这茬,赵竟成没辙地敲敲他办公桌:“我过来,是跟你说,怀风早上把你写的那个策划报告拿给我看了,写得不错。” 赵虔气鼓鼓地神情卡壳了几秒。 “而且我听说,最近你也挺关心公司业务的?”赵竟成喝了口水,接着说,“这样多好,你又不笨,用点心思,也是可以做得很好的。” 赵虔耐不住夸,听赵竟成这么说,嘴角硬撑着才没有翘起来,有点得意地说:“我当然不笨。” 他高兴和不高兴都写在脸上,这会儿整个人眉眼都透着骄傲,下巴微微抬起,一手拿上他的笔记本,站起身来对赵竟成展示他的努力:“我要去开项目会了,你参会吗?去的话就一块过去吧,要迟到了。” “哦,那个会。”赵竟成想起来早上的时候靳怀风跟他提过一嘴,这种层级的会议他当然不会列席,冲赵虔摆摆手,说,“我不参会,你过去吧。” 赵虔于是用另一只手拿上自己桌子上的咖啡杯,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赵竟成在他后头一些,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沈念发了过去:看,这是去开项目会,有模有样吧?我就说我这招好用,他之前就是太没什么危机意识。 这次出差地点是在邻市,离得并不算太远,所以就直接开车过去。靳怀风带了司机和助理,他和赵虔一块坐在后排。 上了车,赵虔无事可做,正在琢磨刚刚开完的项目会议。 他那份策划报告被他爸夸了,他还以为开会就是要讨论他报告里面的内容,拿着纸币认认真真听了十几分钟,才发现会议议题跟他写的报告没半点关系。 整个会议,都没人提及他辛辛苦苦写了几乎一周的完美报告。 赵虔想不通,脑袋抵着车窗想了一会儿,转头去看坐在他旁边的靳怀风。 靳怀风似乎是很忙,上车之后也在用电脑办公,偶尔会接个电话。赵虔已经写完了策划报告,这会儿无事可做,目光看着窗户外面,竖着耳朵听电话内容。 但靳怀风的电话收音效果良好,赵虔听不见对面说了些什么,只能听见靳怀风的零星回复,除了“嗯”就是“好”,只有一句整话,说的是“那就把成本再压低一点,钓一钓他的胃口”,赵虔听不懂,绞尽脑汁地琢磨靳怀风这是要“钓”谁。 没琢磨出个头绪来,他手机也响了一下。 是群聊消息,冯三的那个温泉会所正式营业了,邀请他们过去暖场子。 正儿八经的宾客都收到邀请函了,冯三在群里发的不是正式的开业仪式和晚宴的邀请,是晚宴之后的续摊。 大约是上一回冯三的局组得很好,群里这会儿挺热闹的,纷纷响应要过去玩,有人@赵虔,问他来不来。 赵虔翻了翻聊天记录,打字回复:我不来了。 冯三问他:忙什么呢,最近几次聚会都没见你在。 赵虔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说:应付我家老头,出差呢,真不行,等我回来我来组局,请大家喝酒。 消息刚发出去,姜沼的私聊就发了过来:我靠,你挺拼啊,去哪出差了? 旁边靳怀风还在噼里啪啦地敲电脑,赵虔往他那边撇了一眼,才给姜沼回消息,把自己的目的地发过去。 姜沼问他:那姓靳的那位,去吗? 赵虔:去。 姜沼:好机会啊,你看他有没有和供应商暗通款曲,有没有贪污公款。 赵虔又瞄了一眼靳怀风,想起来早上赵竟成过来跟他说的话。他那个策划报告能写得这么顺利,他自己厉害是一回事,靳怀风确实也是对他有所帮助的,起码那一大堆材料他自己就找不全。 他给迟疑着跟姜沼说:他都敢带上我了,估计不会当着我的面干这种事吧?而且我们这回出差时考察,不见供应商。算了吧,盯着他太累了。 姜沼疑惑不解:那你跟过去出差干什么? 赵虔把发在群里的消息截图给姜沼看:应付我家老头啊,他非要让我来锻炼学习。 姜沼大失所望:嗐!我以为你是为了找靳怀风把柄才跟过去的呢! 紧跟着又发来一条:那你这太惨了,兄弟过来陪你! 隔壁靳怀风应该是终于处理完了工作,把电脑收起来,倾身拍了拍副驾驶位置上助理的座椅靠背。 他这动作太像要靠过来了,赵虔下意识以为靳怀风要看他手机,没来得及再回姜沼的消息,在靳怀风的手拍到副驾驶座位上之前“唰”地一下把手机背对过去。 “珊珊,到了先找个餐厅吃饭吧。”靳怀风先对扭头过来的珊珊说了一句,而后才转过头去看赵虔,“你干什么呢?” 赵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尴尬得石化了。 他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赵虔在心里骂自己,一只手抠着座位上的皮面,支支吾吾:“那个……” 靳怀风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赵虔的手机:“看什么呢?收敛收敛,一会儿就到酒店了。”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眼神却充满暗示,那种了然的揶揄看得赵虔登时就炸了毛,拿着已经锁屏的手机往靳怀风面前晃了一下,怒气腾腾:“我在蛐蛐你!” “理解。”靳怀风眼含笑意,用完全不信的语气说相信的话,“毕竟写了一星期的报告,辛苦了。” 第32章 这回出差过来,一个是要进行实地的地块勘察,这部分工作已经请了长期与赵氏合作的专业勘察机构,还有一个是要和康怡的团队对接关于医疗体系那一部分的功能划分,以支撑后续施工方案的正式设计,这两个方向都不是靳怀风的专业,具体工作还是技术部分在把关和对接,靳怀风并不过多干涉。 他这回亲自来出差,主要是以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压场子,以后进入施工阶段,少不了和本地的区政府相关部门以及一些基础设施单位打交道,靳怀风得去接触一二,顺便给小少爷当1v1家庭教师。 不过赵虔不擅长虚与委蛇,与他的圈子格格不入。 靳怀风经年与各类人物周旋,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好本事,他把人琢磨透,投其所好地说话和做事,所有人都可以是靳怀风的朋友。 除了赵虔。 大约是因为赵竟成的剧本设定,赵虔成了第一个回回都被他惹炸毛的人,不过大部分时候小少爷都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咬牙切齿半晌,对他也没多少有用杀伤力。 就比如现在,赵虔被他揶揄,脸都气红了,也就是骂了他一句:“你有病吧!” 靳怀风没憋住,嘴角往上弯,他轻咳了声,才示意赵虔:“行了,下车吧,先吃饭。” 进了腊月,天气已经变得很冷,赵虔就穿了件羊绒大衣,一下车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立即冲跟在他身后下来的靳怀风抱怨:“怎么不直接从地下停车库上去,冻死了。” “他家是地上停车场。”靳怀风回手关上车门,拽了赵虔的胳膊一下,“快走两步,进去就不冷了。” 他手劲大,赵虔被他一拽,立即“欸——”了一声:“疼疼疼——” 靳怀风放开他,赵虔立即闪避到原理靳怀风的位置,确认自己在安全范围了,才用古怪的眼神看了靳怀风一眼。 ——他果然没看走眼!靳怀风那鼓鼓囊囊的肌肉绝对不是花架子! 午饭只有他们一行四个人,团队的其他人和靳怀风他们不同行,这会儿还在路上。 可能是因为还有司机和珊珊在,赵虔完全没有赖在靳怀风家里时坐没坐相的样子,赵虔的餐桌礼仪很好,还很知道照顾女士,点菜时都特意把珊珊的例汤换成了炖燕窝。 珊珊受宠若惊,连连道谢,而后频频偷看靳怀风的脸色。 靳怀风在吃一份炖盅,脸上神情如常,压根就没留意她这边,珊珊这才放心将自己那份燕窝给吃了。 吃过午饭,时间尚早,靳怀风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我和小赵总先去办入住,珊珊,你通知其他人,让大家到了之后先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半吧,我们集合。” 珊珊应了一声,在工作群里发出通知,又请示靳怀风:“那……靳总,两点钟来接你和小赵总,可以吗?” 靳怀风“嗯”了声,接过珊珊递过来的外套,说:“你们也回自己酒店休息一下吧,这儿离我和小赵总的酒店不远,我们俩走过去。” 赵虔正在往自己身上套大衣,闻言立即“欸”了一声,表示反对:“走什么啊,外面多冷啊。” 靳怀风回身把自己围巾套在了赵虔脖子上:“就穿那么点,你不冷谁冷?走一走就暖和了,大衣扣子系好。” 那围巾很厚实,也很大,赵虔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半张脸都埋进去,闻到围巾上很熟悉的香薰味道。 靳怀风家里一直在用这一款,赵虔在靳怀风家里住了一个星期,感觉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 他扯了扯围巾的流苏,并不领情,率先往包厢外走:“要走你自己走吧,小吴,你送我。” 司机拽上自己的外套,有点左右为难地去请示靳怀风:“靳总……” “走吧。”靳怀风没辙地抬了下头,示意大家往外走,“咱们小赵总身娇肉贵的,冻着了回去没法交代。” 他说完,长腿一迈,两步就赶上了赵虔,跟他并排走,冲赵虔伸手:“那围巾还我。” 赵虔将那条纯色围巾又往自己脖子上绕一圈,同时平移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说:“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的。” 一直到下午在现场集合,那条围巾也还在赵虔的脖子上。 项目组临时租借了地块附近的一处会议室,空调不是很好用,暖气开到30度,会议室里头仍旧不够暖和。 赵虔写了份被赵竟成夸赞的策划报告,这会儿信心满满,开会的时候坐在靳怀风旁边的位置上,跃跃欲试地想发言。 但技术团队讨论的内容他听了一会儿就懵了,等技术团队的负责人将初步方案图投影到屏幕上,赵虔更是傻眼了。 靳怀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教育小少爷嘛,就是给个甜枣然后给个巴掌,甜枣是鼓励,巴掌是让赵虔认清现实,但要是巴掌重了,就得再喂块糖。 他看着赵虔的神情从急切转到茫然,最后彻底蔫巴下来,侧身对珊珊说:“会议室有点冷,你给大家点个热饮吧,小赵总那杯甜一点。” 珊珊立即去办。 等珊珊从会议室出去,靳怀风才转过头去又看向赵虔,敲了敲赵虔面前的桌面,问他:“听不懂,对吧?” 房间里面不暖和,赵虔又刚刚被打击到了,这会儿正大半张脸都缩在从靳怀风那抢来的围巾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有一搭无一搭地搜索那些他听不懂的名词。靳怀风这么一问,他立即把手机锁了屏,转头看靳怀风。 隔了几秒,赵虔若有所思地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33章 靳怀风有点没懂:“我故意什么?” “那个报告,你故意刁难我的对吧?”赵虔想了一路,在刚刚大家对称信息的过程中才回过味来,看向靳怀风的目光充满怨念,“其实根本就不需要那个报告,上午开会没人提,现在干活没人用,我写了那么久,做的就是无用功。” 靳怀风倒是没想到赵虔还能想这么深入,他以为小少爷压根不会察觉到那份他写了一个星期的报告没派上用场。 的确,在项目还是投标阶段的时候,这些工作就已经做完了,靳怀风是故意的,也是真的欺负赵虔什么都不懂。 但他现在认了,小少爷怕是要气得炸了这件会议室。 靳怀风靠在椅子上,八风不动地开始忽悠赵虔:“怎么是无用功呢,你不看那些资料,能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做什么?而且是爸让你写的,怎么又成我的不是了。” “爸让我写,不也是你撺掇的。”赵虔露出看透了的神情,“亏我这几天还觉得你是真的在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