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男们,抱一个》 第1章 [穿越重生] 《美男们,抱一个》作者:逍遥红尘【完结+番外】 前世她苦心修行,只为了到达境界复兴魔族,丢下朝堂,辜负蓝颜。人生过的清修苦寒。 一朝重来,她才知道她所有的理念都是错误的,怎么办?那当然是修正错误啊。 这一世,她得努力博取美男欢心,用他们来修炼功法。 本文为《美男十二宫》系列第三部 。 第1章 挂了 “轰隆”,一声炸裂,火光四起。 伺人的尖叫声传来:“不好了,大德殿着火了……” “皇上还在里面!” 此刻的大德殿,房顶飞了,门窗碎了,一个血肉之躯的皇上,还能有什么结果? 她挂了。 是的,堂堂“烈焰”国最受人景仰的万世明君,传说中仙风袅袅,卓越出尘的珝歌帝君,挂了。 还是被自己炼丹炸裂的丹炉炸死的。 传说中,她武艺超群,天下难有敌手。 传说中,她一心求仙,洁身自好。 传说中,她容貌倾城,笔墨难书。 那又怎么样?反正,她挂了,挂在自己手上。 一缕幽幽的魂魄,飘荡在大德殿的上方,呢喃出两个字:“丢人!” 远处,仿佛看到一道俊逸的人影飞掠而来。 遥远的某个房间,正在静心作画的人,手中的笔落了地,污了眼前的画。 又遥远的某个山巅,正在行功修炼的秀美男儿,狂喷出一口鲜血。 再某处…… 再再某处…… 再再再某处…… 屋顶的那缕魂魄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喂,你们不要这么激动啊,我们之间似乎没啥关系呢。” 的确,他们很美,几乎囊括了天下间所有的美男之名,高雅之风,但也不至于为了她的死就激动成这样吧? 她,清清白白活到三十多,除了修炼就是问道,男人的小手都没摸过,她还地地道道的老处女,啊,不对,现在是死老处女了。 这话,怎么那么像在骂人? 总之,她认识他们,虽然彼此干干净净到她都快把他们忘干净了,但是这么一炸,让这么多人为她伤心,还是有点愧疚的。 再多的,就不容她想下去了。 一缕诡异的光芒落在她的身上,强大的吸力传来,南宫珝歌身不由己地被吸了过去。 她终于复兴了魔族,要回归了吗?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缕印象。 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脸时,饶是她修行多年,也差点被吓到,毕竟这么多年的皇帝生涯,谁也不敢这么凑近了看她不是。 虽然,这名女子很漂亮,漂亮的耀花她的眼。 “你是谁?” 对方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也没看到她醒来一样,大咧咧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又凑近看了看。 女子啧啧声起:“你也不是丑陋无盐,怎么就不泡男人呢?” 南宫珝歌被看的很不自在,自然而然冷了脸:“你是谁,竟敢如此无礼?” 她的威严,在朝堂中素有传扬,也不知道吓软过多少官员的腿,抽过多少官员脸上的筋,但是眼前这名女子,竟然丝毫不受威胁,甚至大胆地抓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 是的,阳光落下,穿越而过,她肯定此刻的自己只是一缕幽魂。而这名女子,竟然能够抓住自己的手。 “身体很健康,没有隐疾,你怎么就不泡男人呢?”女子撑着下巴,发出一声不解的叹息,眉目间风情万千,还有一缕无赖。 不无赖,怎么会如此不见外地摸她,不无赖,怎么会在甫一见面,就跟她讨论隐疾问题? 这一次,脑门上隐隐有青筋跳动的人,是南宫珝歌。 “我泡不泡男人,与你何干?”她不是矫情的人,也不喜欢拿捏着那个高贵的自称,何况,她已经死了,那个身份也作废了。 女子的红唇扬起一缕勾魂的笑容,再度凑进了几分,“难道你喜欢女子?你看我怎么样,能让你动心吗?” 很可惜,还没有等到南宫珝歌的回答,她就被一只手扯了回去,然后牢牢地锁在怀中。 “问话就好好问,不要见人就勾引,若是你现在改了爱好,我也好趁早换人。”男子的声音慵懒,还有几分凉薄。 女子靠在男子怀中,顺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十分享受。 此刻南宫珝歌才发现,她的面前不止这一名女子,还有大大小小十数名男子,围着她……参观。 是的,参观。 眼神干净,没有对她容貌的惊艳,也没有对她身份的景仰,更没有所谓的尊敬和崇拜。 若说有,大概便是好奇吧。 她从人到鬼,三十年来,还没被这么多有志一同好奇的目光轮番打量。 “这是哪儿?”她不确定,眼前的女子会不会继续答非所问。 女子艳笑:“我的地盘。” 回答了,但是等于没有回答。 “魔族?”南宫珝歌终于问出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三十年的问题。 此间,绝非人间。 这女子,也绝非普通人类。 “噗”女子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歪倒在身后红衣男子怀中,前仰后合。 眉眼间的笑意,仿佛一种嘲弄,“原来,你知道魔族啊?” 这话,透露了些许讯息,她果然知道魔族。 南宫珝歌苦笑,若非魔族,她怎会自小背负责任,不敢行差踏错半步?若非魔族,她又怎会严于律己,艰难求道?若非魔族,她又怎么会……被炸的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可怜一代天骄,死成了一个笑话。 “烈焰”乃魔族族长后裔,只是千百载时光中,血脉凋零,再难复兴,她身兼先皇遗命,凭借魔族的修炼法门,想要重新回到魔族之境,找回魔族之血。 她的母皇曾经告诉她,魔族之血乃天界传承,与常人不同,但在千百世的轮转中,他们在人间流连,也许登顶了人间至高无尚之位,但却已丧失了最初的那一缕血脉。 他们的责任,是守护人间。 而今,天下动荡,“烈焰”不过偏居一隅,稳固国本已是艰难,何谈安定天下,守护人间? 这是南宫氏一族的责任,到了她这,更是有如千钧。 因为她的父母,只剩她这一个孩子了,她若不能找回魔族血脉,怕是从此魔族就要消失于天地间。 所以,她拿着母亲传承给她的残缺心法,努力修炼,练成了高深的武功,却终究,没能回到魔族之境。 “你脑子是不是缺根弦?”女子毫不遮掩的嘲笑,打断了她的沉思。 南宫珝歌的脑门,又是一跳。 “你是最后一缕魔族血脉,拼命修炼想要回到魔族之境,所以你断情绝爱,辜负无数美男,你就没想过,好好享受人世间的情爱,生它几十个孩子,先把血脉传承下去,然后子子孙孙地修炼,找回到魔族之境的方法?”女子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尤其在对上她僵硬的表情后,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住了。 南宫珝歌此刻的内心,仿佛一把巨锤锤过,抡开了她心底的某扇门。 对啊,她为什么不先广纳后宫,生它十几窝,然后再修炼? 怪她吗? 不,怪她妈! 她那个早死了十几年的亲妈告诉她,魔族修炼必须勤学苦练,一刻不得懈怠,而男女之情,会耽误修行。所以,他们南宫家身为皇族,却子嗣凋零,和一代代追求修行不无关系。 脑子缺弦的不是她,是不知道多少代之前那个对魔族血脉传承精神领悟错误的老祖宗! 就在南宫珝歌再度陷入回忆的时候,女子又开口了。 “忘记告诉你了,你们的修行法门只有一半,神魔一族,向来是以情爱激发血脉潜能,你憋的越凶,就距离你要的越远。” “轰隆”南宫珝歌脑海中有什么炸了,比那个开花的“大德殿”还要支离破碎。 她辛辛苦苦,不肯沾染半点人世间的情欲,感情还……错了? 他们魔族血脉凋零,竟然是憋的? 娘啊,不带这么坑女儿的啊。 现在完了,她已经死了,魔族的血脉,是彻底消失了。 “好亏啊!”南宫珝歌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面前的女子充满同情地点点头,可是眼神里,为什么又有些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女子冲她勾勾手指,口气里充满了诱惑:“不过,我有办法,让你重新回去纠正你的错误。” 纠正错误? “神魔一族,最初是族内通婚,然后再渐渐流散人间各处,你只要找到昔年各支的后人,引出他们体内的魔族之血入你身体,就能激发你的血脉。”女子的表情,认真中,又藏着点什么。 听起来,似乎是可行之法。 可是…… 南宫珝歌苦笑:“魔族血脉早已不复当年的威力,隐藏在人体内,毫无征兆,你让我如何去找那些后人?” 第2章 女子的手指在唇上啮咬而过,一点殷红在指尖浮现。 手指,点上南宫珝歌的胸口,一股热力瞬间充斥了她的胸膛。 女子微笑着:“也罢,那我就借你一缕感应之血,当他们出现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然后……”笑容瞬间变得邪恶:“泡他,爱他,上他,让他□□,对你欲罢不能……” 后面的话,被男子冷然地捂回了嘴巴里。 “你为什么要帮我?”南宫珝歌平静的询问。 这女子没有恶意,只是有点不正经而已。 “魔族真的消失了,我肩上的担子会很重,会妨碍我陪夫君的。”女子笑的一脸得瑟,“狗屁责任这个东西,哪有我的如花美眷来的重要。” “你是……”南宫珝歌依稀猜到了她的身份,天神魔三族入人间,她必是其中之一。 “对了”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帮我找三个人。” “三个人?” 女子继续扳着手指头:“一个叫任清音,一个叫任言,一个叫任墨予。他们的特点就是……”女子愣了愣:“美,非常美,艳绝天下,举世无双,倾国倾城。” “你和姓任的干上了?”就冲她那一堆形容词,保不齐是她对那姓任的三名男子有非分之想。 女子朝天翻了个白眼,“他们是我儿子。” “你……” “任霓裳。”女子毫不客气:“神族族长。” “好了,时间不多了,我得赶紧把你送回去。”女子手一挥,南宫珝歌身上泛起点点光晕,“记住,帮我找儿子。” 南宫珝歌低垂着头,脸上露出了算计般的笑容,在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她忽然开口:“神族血脉,我若留为己用,泡他、爱他、上他,让他□□,欲罢不能不是更好?” 任霓裳的表情一变,张牙舞爪冲向她,“那是我的宝贝,老娘被你这个假道学的模样骗了,记住,不准碰他们!” 假道学? 南宫珝歌差点放声大笑,她道貌岸然把自己搞的无欲无求,练的一身仙风道骨的破姿态,憋的有多惨谁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正经的货色。 这一次,就放开手脚,搞吧。 第2章 重生 南宫珝歌幽幽地睁开了眼睛,望着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房间,有些许的错愕。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大德殿西堂,那个她睡了十几年的皇宫,而是她尚在太女时期,太女府的卧房。 太女府不是十几年前就拆掉了吗? 她猛地坐起来,目光环视着四周。 没错,是她记忆里的摆设,还带着记忆里遥远却熟悉的气息。 一个大胆想法蹦入她的脑海,南宫珝歌连窜带跳下了床,奔向铜镜前。 偌大的落地铜镜里,映出一张绝美却青涩的脸,让她熟悉,却又怀念。衣衫随意地散开,雪白细腻的肌肤袒露,胸前的弧度呼之欲出。 南宫珝歌撇了撇嘴,某个部位的发育,还未到巅峰状态啊,这个状态让她不是很怀念啊。 不过,胸口上,一个若隐若现的牡丹花纹样,吸引了她的视线。 像是才勾勒出的纹样还来不及上色,浅浅青黛的轮廓,在雪白的肌肤上,散发着魅人的光泽,不似纹身的色泽死板,更像是浑然天成的印记。 她的耳边,仍然残留着任霓裳慵懒的声音:“以我之血,为你之引。当你遇到魔族血脉后人,它自会有所反应。而当你得到他之后,这花瓣便会添上一笔,直至圆满。” 当乐瑾推开殿门,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太女殿下扯着衣服,低着头,对着自己的胸口神色复杂的表情。 难道太女殿下对自己某个部位不满意?又或者是太过满意,以至于看入神了? 毕竟,自己伺候太女十几年来,太女自及笄之日开始,就拒绝了皇上的纳侍,也拒绝了朝中大臣让她成亲的奏本,更是不逛花街不入柳巷,任由京师中无数男儿心碎裂一地。 难道,太女是因为自己太美了,所以揽镜自照,爱上了自己? 老伺人内心的戏南宫珝歌是不知道的,她的内心深处,是一万头奔跑的野马,咆哮在内心深处的脏话。 一瓣花瓣代表一支血脉,难道不可以是三角梅?四叶草?五瓣樱?这层层叠叠上十瓣的牡丹是什么意思?要她这辈子操劳致死么? 难道,她上辈子没干的活,这辈子要她双倍补偿?这也太过分了吧! 她没有指天画地咒骂那个任霓裳,真是上辈子修行的太好了。 某人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身边的乐瑾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小心开口:“殿下?” 南宫珝歌顺着声音看去,静静地盯着乐瑾,眼光深沉,神色不明。 这样的眸光,让乐瑾有些不敢直视。 在她印象里,太女殿下一向冷静自持,清高孤傲,但绝少有这样锐利的视线,在触碰的瞬间,就下意识地挪开了。 这种眸光,更像皇上在朝堂之上时含而不露的眼神。明明殿下不过只是睡了一觉,为何却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看着对方的局促不安,南宫珝歌嫣然一笑。 这一笑,直笑的乐瑾魂飞魄散,心神不安。 从小到大,太女都是冷淡清浅的神情,这种甜到发腻的笑容,对她而言,不啻于毛骨悚然。 “太女,您还好吗?”她哆哆嗦嗦地开口。 一句问话,换来一个比刚才更大的笑容。 完了,太女一定病了,要不要宣个太医来瞧瞧?某人心中如是思量着。 “见到你,真好。”南宫珝歌慢悠悠地开口。 乐瑾一个激灵。 太女不过睡了一觉,没见自己也就几个时辰,这……这…… 她却不会知道,此刻南宫珝歌心中所想。 自从她登基为帝,乐瑾始终在身边伺候,却在三年前因病而去。再见故人,恍如隔世,对南宫珝歌而言,心中的感慨与激动,早已如潮水汹涌。 高处不胜寒,故人长绝,她一生孤单,追求那至高之境,却是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曾经她以为,那是她的宿命,生离死别早已看开,如今才明白,并非不在意,而是不敢在意。 也许,任霓裳说的是对的,什么狗屁责任,都比不上至亲之人在身边重要。 “今天什么日子?”南宫珝歌小心地开口。 乐瑾战战兢兢:“大年初一。” “我问的是年,今年是天嘉几年?” 乐瑾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英明神武的太女大人,这一觉莫不是睡傻了,连时日都不记得了。 尤其是,太女殿下始终在脸上浮现的诡异笑容。 南宫珝歌忍不住笑了,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十七岁那年,都说人生不可重来,而她,重来了。 乐瑾:“殿下,依照礼法,您该进宫向皇上,凤后叩谢皇恩了。” 南宫珝歌怎么会忘记这个日子,天嘉十九年的初一,她进宫叩谢皇恩,同时向母皇提出了一个要求,此生唯求复兴魔族血脉,断情爱,绝姻缘,一向宠爱她的母皇凤后,虽然眼中百般不情愿,却还是答应了。 之后,母皇将皇家天下三千道观,都赐给了她。才有了后来她谪仙临世,拯救苍生的种种传说。 回到这一日,她注定是来改写那个决定的。 乐瑾恭敬地捧着手中的裙子:“太女殿下,请更衣。” 南宫珝歌的视线落在那月白色的衣衫上,在她三十多年的人生历程中,穿的最多的就是白色,月白、霜白、梨花白,总之,清冷到底。 南宫珝歌皱眉:“大过年的,有喜庆点的颜色吗?” 乐瑾一愣,“还有浅粉白、浅杏白……” 要不是放在面前做对比,南宫珝歌都看不出所谓的粉色和杏色,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跳动了。 南宫珝歌迟疑着开口:“有红色吗?大红色。” 当艳丽如火的颜色上身的时候,南宫珝歌极度怀疑,这是乐瑾让人私下给自己做的喜服,不然以她前世的性格,这种颜色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衣柜里。 华丽的衣摆绚出烈焰的波纹,乐瑾忽然发现,曾经以为冷白色才是最配自家太女殿下的想法,简直大错特错,唯有这极致的浓艳,才配得上天女殿下侵略如火般的容颜。 一边为少主整理的衣衫,老奴的碎碎念忍不住开始了:“殿下啊,今日进宫,若是皇上提及为您选亲,您就好好挑一门,哪怕迎几个夫侍回府也行,这太女府委实太冷清了。” 这种碎碎念,乐瑾知道殿下不会听,反正她也习惯了,每天不念上三五遍不舒服。 “好!”南宫珝歌含笑点头,转身朝门前走去。 直到她跨出了门,那个呆滞的人终于像是反应过来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乐瑾热泪盈眶,她的少主终于开窍了,就是嘛,体贴温柔的美男,比那个冷清的劳什子修道有趣多了。 第3章 她现在要做什么?收拾出几间屋子做准备?还是让下人开始裁喜服?或者也可以把小少主的衣服一起做了? 老泪纵横的乐瑾,屁颠屁颠地出门,中气十足地开始指挥下人。 而一匹白马在街头飞驰而过,载着烈焰翻飞的裙袂,直入宫中。 金碧辉煌的皇宫,于她而言是那么的熟悉,但与自己无数次走过不一样的是,现在这里面的主人,是她至亲至爱的人。 烈马狂奔,景色飞掠,都太慢了,慢到她一刻也等不得。可是当人在殿前,心却开始忐忑,惴惴不安又惶恐期待。 “是珝儿来了吗?”威严又不失和煦的声音,瞬间湿了她的眼眶。 唯有孑然一身时,方知被牵挂时的满足,世间最可怕之处,并非无钱无权,而是无依无靠。 忍住眼眶的酸胀,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境,举步进了殿。 母皇倚在榻上休憩,父后在一旁悠然地饮茶。他们是皇家之人,却也是普通的母女,母皇一向不喜欢在大殿中正襟危坐地接见她,而是更像寻常人家般,在房中聊天说话。 当一袭烈火般的红卷入时,帝君和凤后呆滞了。 不能怪他们小题大做,实在是女儿不正常。 帝君忍不住搂住了身边的丈夫:“珝儿她,终于正常了。” 凤后也是一脸的泫然欲泣和欣慰,默默地点头。 所有的孺慕之情,都在母皇父后的相拥而泣里被南宫珝歌挥到了天边,以前的她,有那么惹人怨怼吗? 帝君一把拉过南宫珝歌,“珝儿,是不是有人逼你?母皇给你抓来,凌迟处死!” 骇然中,南宫珝歌飞快摇头:“不……” 帝君一挥手:“是不是有人着书嘲讽你,母皇现在就下令,焚书坑儒。” 南宫珝歌已经说不出话了。 帝君黑了脸:“还是说,街巷里有人传言议论?没事,母皇派出三军铁骑,扫平他们!” 自小,母皇和父后都是极为宠溺她的,宠到了一代英名帝王,可以为她说出焚书坑儒铁骑相向的话。 上辈子不成为一名纨绔女子,简直对不起她这对头脑发热的爹娘啊。 凤后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脸,“珝儿啊,你想要什么,父后的私库都给你,你喜欢红衣是吗,马上给你做一百套,不,两百套。” 帝君也是一脸欣喜:“你戴首饰了,母皇立即吩咐箴工局,调一百斤黄金,给你打造首饰。” 一百斤黄金?果然是母爱如山,压垮她啊。 南宫珝歌堆起了笑容,“那个,女儿想要……男人。” 瞬间,帝君和凤后被点穴般石化了,也不完全石化,至少两人的眼眶中,缓缓流下了泪水。 在二人再度相拥而泣之前,南宫珝歌赶紧打断了二人,“昨日,女儿得仙人指点,找到了如何复兴魔族的方法。” 她隐瞒了下了一切,只将任霓裳的话,当做是仙人指点,以她身上的纹饰为证,挑挑拣拣说出她的那段经历。 帝君一脸恍然大悟加追悔莫及的表情,咬牙切齿:“你的外祖母、曾外祖母、玄外祖母,留下的都是什么幺蛾子遗言,不带这么坑人的。” 很好,这是她一直想骂而不敢骂的话,母皇果然彪悍。 “男人还不简单!”帝君脸上露出一缕深沉笑容,“从即刻起,朕把这‘烈焰’境内三千家官妓坊,青楼,歌舞坊,都赐给你!” 南宫珝歌脑袋里嗡地一声,差点晕过去。 上辈子,母皇一挥手,三千家道观给了她。 这辈子,三千家青楼…… 昔年临风仙子,现在是风尘总瓢把子了? 这彪悍的人生,反转的也太霸气了吧。 第3章 公子洛花莳 太女殿下从励志修仙转为励志纨绔的风,一转眼传遍了京师的大街小巷。 自请三千青楼…… 由道入魔…… 眷恋红尘万千风情…… 种种流言,好听的,说她是风流本色,承担皇家传承之责。难听的,说她吃不了修仙的苦,半途而废。 不过,京城最秀美又最尊贵的女子,终于肯放下身份,把视线转向男儿,对全京师的男子来说,却又是一个巨大的希望。 议亲的,暂停。定亲的,退亲。已经成亲的,捶胸顿足追悔莫及,守寡在家的,也在考虑自己有一线希望被青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京师流传着一句闺房之话:“你若是对我不好,我就毒死你,再去勾引太女殿下。” 总之,她又光辉灿烂地成为了当嫁之年男儿们的梦中情人,人未出门,却已在流言蜚语中走马章台,阅尽京师青楼风流。 太女巡街,已经是京师盛景。她有些后悔,自己是骑马,而不是车驾,否则掷果盈车,赚个盆满钵满也不错啊。 今天她奉诏入宫,却在街头被堵住了,男儿们娇羞的目光,手帕香囊齐飞,其中也不知是哪个情急的,竟然将脚下的绣鞋脱了下来,朝着南宫珝歌飞了过来。 她在马背上左躲右闪,辛苦之态不亚于练功。 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轻笑。清浅甘冽的嗓音,在嘈杂中,瞬间入了她的耳。 琴声幽咽,凝而不绝,余音绕梁,大概说的便是这种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声音的来处,却在刹那间,与一双眸光纠缠住。 如潭之幽,却泛起粼粼光华,犹如反射阳光的湖面,耀眼却不刺目。她记得有一个词叫星眸璀璨,却不曾想这世间真的这般亮的眼睛,只一个对视,便让人沉溺其中。 这双眼,看上一辈子,也不会腻。 青碧色的衣衫,淡的犹如三月刚抽的嫩芽,手腕抬起时,滑落露出一段凝白的肌肤。他就在眼前的楼上,半倚着窗,笑看这街头的闹剧。 明明身在其中,却又超然物外,那一抹唇角的笑,明明是嗤嘲,却温润端方,谦谦如玉。 他在笑她的狼狈倒霉,她瞬间肯定了这个答案。而在目光对视中,他不仅没有逃避,那唇角又扬了几分。 他不畏她,也不害羞,这份大胆,便足以让她再多看上几眼。更多的,是那双眼中,没有对她容颜的痴迷,只是探究多一些。 她虽答应了任霓裳,也在母皇那请了旨,但上一世的冷情,早已深入骨髓,能令她另眼相看的男子,太少了。 他好奇她,她又何尝不好奇他,此处是京师最繁华的青楼酒肆之所,满楼红袖飘摇,脂粉醉心。 在这个地方倚窗醉酒,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烈焰”重文轻武,国家富庶,青楼舞坊几乎遍地开花,在人们心中,逛青楼是风雅之事,公子们也自有他们风雅的习俗。若是在楼上彼此倾心,公子或会顺手拿起手边物抛下,若神女有意,自会想办法接住,若无情,便由它落在脚边,彼此留下颜面。 曾经的她,也不知道跌碎了多少脂粉盒和公子心。 男子的手腕间,玉杯细润,薄胎中隐约可见其中酒色轻晃,但南宫珝歌的视线,却被那拈杯的手指吸引了。 手指修长,指尖泛起浅浅的珠光色,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竟仿佛穿透而过,不见骨,只见风韵。 酒杯就唇,润了唇色。所谓魅惑,就在这水光中,让人想要吮走他唇间那点水色。 这种感觉,前世从未有过,陌生的让她有些心慌。 三根手指,慵懒地拈着玉杯,透出一股散漫的气息,让人为那杯子担心,生怕他漫不经心间,就从他手中松脱。 想法才入脑海,就看到他的手指一松,那白玉杯子带着酒,朝着她飞坠而下。她清晰地看到,他唇边的笑意,更大了。 这不是失手,而是故意。这么多年被人丢香囊手帕,连杯带酒直接抛下来的,他还是第一人。 不……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前一世,也有过一次,她从此地路过,一盏酒杯从天而降。那时的她,选择是什么? 一弹指,酒杯被劲道弹了回去,她甚至没有去看酒杯的来处,就昂然而去。因为酒是修道之人的大忌,她不愿触碰。 同时,同地,同景。前世的因缘,重叠在她眼前。那抛酒杯的人,竟是他? 思念电闪间,酒杯已经划过视线,朝着地上落去。 她的手,甚至比心念更快,指尖拂过,酒杯已入手。杯间,残留着指尖的余温,是他的气息。 他嘴角噙着笑意,似乎这一杯酒入了她的手,根本不出他意料之外,只是偏着脸,静静望着她,舌尖微微划过唇瓣,那原本清染在唇上的酒色,舔去。 美人之风,在骨不在皮,而他的媚,在魂。 她抬起手腕,玉杯贴近唇边,半杯残酒入喉。冷香刹那间铺满口鼻,余韵却刺上了咽喉,直冲上了脑门,差点逼出了她的眼泪。 好烈的酒。 他眼底的笑意弥散开,眼波流转之下雾蒙蒙的,更形魅惑。 第4章 她脚尖微点,身形已窜起,翩然如惊鸿,落在了他的窗框上,就这么大咧咧的,坐在了窗沿上。 红唇微启动,自报名号:“南宫珝歌。” 他笑眼带着醉意:“洛花莳。” 京师一绝,朝堂双殊。纵然不关心风月,这几个字还是如雷贯耳。洛花莳,便是昔年那京师一绝。 公子名动京华,靠的不仅仅是貌,还有才。更有人说,他温柔如水,醉笑万千风情。也有人说,他性烈如火,若非入眼绝不折腰。 她记得他,不仅仅因为那一绝的名号,还因为他的结局。 上一世,他自赎其身,飘然远去。再传来消息的时候,却是因为他被“东来”国君看上,要纳入后宫,但他却做了一件惊世骇俗之举,毁容明志,此身不嫁。但这个举动,显然惹恼了“东来”国君,将他强掳带走,想要凌辱折磨。而他,决然一死,与强权相扛。 “东来”国君盛怒之下,下令悬尸城楼,可怜一代绝色,无人收敛,最终落得一个草草丢在乱葬岗的结局。 心头,忽然抽搐了下。她既然接了那杯酒,是否能让他避开那场结局? “落花时节又逢君。”她轻声呢喃。 一个又字,仿佛注定了他们的宿命。 他轻笑:“好,自即日起,我小字便叫逢君好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公子可出阁了?” 出阁,是接客的雅称。 “没有。”清清淡淡的两个字,不是炫耀,只是陈述。 南宫珝歌的眉头,轻微地跳动了下。 他是清倌,在寻常人眼中,大概是干净无暇的代名词,但是在她看来,却是一种难以言状的惆怅。 之前,母皇欲给她小侍,被她拒绝了。理由是,小侍太清白,自然毫无技巧手段,她两辈子加起来,就没碰过男人,两个新手在某种特定的状况下,必然是悲剧。 这个表情落在洛花莳的眼中,也是泛起了难以言状的复杂。她在嫌弃他…… 但是很快,他眼眸流转,便轻巧开口:“青楼里伺候人的方法,花莳尚通晓一二,当不至令殿下败兴而回。” 玲珑剔透的心,志在必得的意,都在那双眼里展露的淋漓尽致。 “公子可有信笺?”她忽然开口,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没有问,而是看向手腕边。 新墨初研,花笺才铺,显然他正是想写字,却被街头的喧闹夺去了注意力,才有了公子倾酒,拦马停人之举。 她拿过笔墨,秀丽的簪花小楷跃然纸上,几笔勾勒之下。带着新墨未干的信笺递到了他的面前,“拜帖。” 拜帖,本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尊重,她的身份,这“烈焰”国内怕没有人会劳动她亲写拜帖,这张拜帖,是南宫珝歌对洛花莳的尊重,与身份地位无关。 手指,接过了她的拜帖,肌肤轻触,她感受到了他指尖轻微的凉意。只那么一抹的触碰,久久不散。 他扫过信纸,上面写着“辛时造访”,却没有写离去的时辰。 “扫榻相迎。”悠悠然的,从他口中飘出四个字,却是意味深长。 “初次造访,本该备下薄礼,奈何奉旨入宫,分身乏术,怕是要怠慢公子了。”她的手指抚过腰间,再摊开时,多了一方青碧色的玉佩,“珝,玉也。希望这份薄礼,能入了公子的眼。” 他的视线停在那方玉佩上,上面镌刻着两个小字“珝歌”,可见是贴身之物,他将玉佩拈于指中,“入我的眼的,从来都不是物。” 言不需尽,彼此心知。 南宫珝歌点头,轻巧跃下窗台。 风中,幽幽飘过一个声音,“春寒料峭,公子窗边赏景,还需珍重身体。”随着声音飞来的,是一件雪白的大氅,带着她的体温,落在了他的肩头。 马蹄清脆,红色的人影已远去。 公子的目光遥遥相送,手指拂过,窗已落下。 她既让他珍重,那他就珍重给她看。 当马蹄载着她飞驰,渐渐靠近皇宫外,喧闹的人群已稀少,她才松懈了下申请,掌心贴在了胸口。 那里,不需要去看,她也能感受到如火般的炙热。是那纹样在提示她,当她与他的手指触碰的时候,那感觉悄然而起,让她惊喜。 但她清楚,自己今日的冲动,绝不是因为纹样的指引。 抬头望着天色,阳光正烈,距离辛时,还早。但她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刻早点到来…… 第4章 立威 因为与洛花莳之间的短暂耽搁,她进宫的时间晚了些,当她匆匆踏入大德殿的时候,就看到一人跪在大殿前,身边站着执杖的殿前侍卫,她再晚来一步,看到的应该就是行刑的场面了。 待她看清跪在地上的人,不禁脱口而出:“楚将军!” 她记得对方,也是非常模糊的记忆了。 因为楚将军殁于天嘉二十一年,也就是这次事件后的两年,而中间那一年,因为受到杖责,又被剥夺了兵权,楚将军一直在家休养,再后来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幽愤而亡。 再然后,“东来”国崛起,五内年壮大到令周边国家无法抗衡的地步,随后便有了“东来”国十年征战,开疆拓土的盛世局面。 当侵略之火烧到“烈焰”国境边的时候,歌舞升平的百官们才开始慌张,但那时的“烈焰”,虽国库富足,却多年不见刀兵,早已荒废懈怠,朝堂之上,就连一个真正敢于自荐上战场的人都没有。 当时的她,面对满朝文武,心中充满了无奈。她还记得那时,在满朝讷讷低头中,一道昂扬身影淡定入殿:“微臣愿请命,阻击‘东来’铁骑。” 惨烈的战争,靠他一人之力与楚家军的齐心,在国境线上僵持了三年。三年后,“东来”国无奈之下,唯有谈和,只是这谈和的条件,牺牲的却是一人的名声,和他的惊世才华。 再然后…… 太多的记忆纷至沓来,在南宫珝歌的脑海中炸开。 她对得起天地,也对得起百姓,权衡之下不得不放弃战争,也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当时的“烈焰”再打下去,势必将招来覆国之痛,所以,她牺牲了应该牺牲的,成全了天下。 她不负天下,却亏负那人。 就算为了还清前债,也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她都不能让当年的事再重演。 而事情的症结点,似乎就在这一场杖责。 上一世,没有洛花莳的纠缠,她来的早些,却只淡然丢下一句“朝中之事,母皇和众位大臣决断便好,女儿还要修行”之后就飘然而去,这一次,她恰恰赶上了后面的故事。 南宫珝歌抓住了侍卫的手,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且慢。” 这一拦,拦来了所有好奇的目光。 太女殿下不关心朝政,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这突然的举动,顿时让左相安沫知表情不太好了。 安沫知带着笑脸,“太女殿下,这朝堂之事,圣上已经下令,您就……” 下面的话,被如刀般的视线,盯回了肚子里。 都说太女殿下漠然,对任何事都不在意,这些人何曾见过南宫珝歌如此凌厉的眼神。 南宫珝歌转向帝君:“母皇,昨日您曾提及,让女儿为您分忧,这桩事交给我处理可好?” 安沫知急了,“殿下,这朝堂大事,若无经验擅自做主,怕是影响深远啊。” 南宫珝歌嘴角扬起一丝冷厉,“你怎知我没有经验?你又怎能断定我擅自做主?” 安沫知被噎住,确切地说,是那丝凌厉,打散了她鼓起的勇气。 南宫珝歌不理会她,而是看着帝君:“母皇,今日您就做个监朝的,可好?” 安沫知情急地望向帝君,却在看到帝君缓缓的点头后,犹如个泄了气的皮球,萎顿了。 南宫珝歌看着地上的楚将军,伸手去扶她,“将军,起来吧。” 楚将军却执意跪着,“殿下,微臣有错,还请责罚。” 南宫珝歌的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脑门。 这楚家上下,还真是一门传承的执拗啊,那个人的固执,怕不就是传承自他娘。 南宫珝歌笑了:“好吧,楚将军既然不肯起来,那就把自己的罪状再说一边,也方便孤断案不是。” 她施施然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翘脚等着。 楚将军跪在地上,声音充满了沉重,“因边境雪灾,今年军饷又未至,微臣为保将士们能吃饱,擅自征收当地百姓之粮以御冬,却是违背了律法,官兵不得私自征收百姓粮草,所以特回京请罪。” 她明白,于将士,楚将军爱兵如子,于朝廷,她也是忠心耿耿。当难以两全之下,楚将军的选择是一人背负所有。 这担当,她传给了那个人,却没有唤醒他人的愧疚。 南宫珝歌的目光投向兵部尚书:“粮草呢?” 兵部尚书看了眼左相:“粮草初冬时分已经运送,却不料大雪封路,只好无功而返了。” 第5章 她倒是推的干净,却没能打消南宫珝歌唇角边的一抹冷笑。 “北境冰雪早,粮草应是在初秋时分便开始运送的,为何拖延至初冬?”她慢悠悠地问着,声音里也听不出责难的意味,仿佛只是寻常的询问。 兵部尚书的胆子顿时大了几分,“今年风灾,粮草征集有些晚,加之圣上寿诞,工部又要整修宫殿,所以这粮饷就拨不下来了。” 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兵部尚书朝着左相递了个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冷尚书,我问你话,你一直在看左相,这是为何?”南宫珝歌一声冷哼,仿佛敲在众人的心上,“论地位,母皇尚在,论审查,孤还在,莫不是在冷尚书心中,左相已经凌驾于我们之上了?” 一句话,吓的兵部尚书猛地跪下,“微臣有罪,有罪……” 南宫珝歌猛地站了起来,“你是有罪,但你的罪不是轻慢皇家,而是你尸餐素位,视我‘烈焰’数十万将士如草芥,身为兵部尚书,所有粮饷拨款都有定数,你却推诿给工部、甚至风灾。” 南宫珝歌朝着兵部尚书一步步走去,身上迸发出强大的气势,兵部尚书跪伏在地,哆嗦着。 “风灾是有,却不过小小一个郡县,损失也不算重大。你告诉我,如何落得十万将士粮饷征集困难的?”南宫珝歌的手一伸,宫廷侍卫腰间的刀脱鞘飞出,落入她的手心中,刹那间,已架在了兵部尚书的颈项上,“克扣粮饷,边境将士三年未做寒衣,钱,都去哪儿了?” 这一举动,满朝哗然。当殿动手,刀兵相向,说不定就是血溅朝堂,可是众大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那红衣下的气势,太强大了。 楚将军猛地抬起头,看向场中那如烈焰般的女子。这些辛秘,她从未对外说过,生怕动摇了军心,这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南宫珝歌看向楚将军时,却又是温和平静,“楚将军,您还不说吗?” 楚将军叹气:“一年削减一成军饷,五年间,将士们的军饷已不及当初五成,长此以往,军心必然涣散。” 她一直都知道,朝中党附勾连,也知道军饷被克扣,只是朝中重文轻武,“烈焰”物产丰富,商源众多,所以国家富庶,也渐渐养成了骄奢之风,多年未动刀兵,谁还在意将士的死活呢,她如果公开上禀,朝中定然会出现裁军的奏折,这更是她不愿看到的景象,她唯有严于治下,让所有人都闭紧了嘴巴,而这些,却被一个看似毫不关心朝政的太女,掀了出来。 帝君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咬牙切齿:“竟然有此事?” 南宫珝歌一声大喝:“御林军何在?” 转眼间,甲胄晃耀,一队人马已经在殿前集合。 南宫珝歌扬起声音:“传我命令,去冷尚书府邸给我好好搜一下,我要看看,这些年,冷尚书到底置下了多少田产,中饱了多少私囊。” “是!”御林军首领正待离去,却又被南宫珝歌叫住。 她凑在御林军首领的耳边,“给我仔细地搜,看看冷尚书家是否有什么密室暗道,有没有藏着什么账本,记着她的勾连往来记录。” 御林军首领颔首,带人离去。 如此果决干净,甚至发难的毫无征兆,快的让人来不及去消化,御林军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就连楚将军,也有些呆愣,被南宫珝歌扶起的时候,还有些神游。 南宫珝歌知道这一切,还是在那个人请命出征之时,向她递交了一份请愿书,对粮草的用度,军饷的安置不肯假手他人,以及楚老将军离世前血书,她才知道这些年,朝堂对军需的放任,已经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 之后,他在前线死守。她在朝中整顿吏治,才将已升为尚书令的冷大人揪了出来,随后在其家中的密室里,找到了来往账册,上面盘根错节的关系,几乎涵盖了整个朝堂。 亡羊补牢,她虽稳住了朝堂,却再也没能改变他的命运。 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楚将军。”她轻声开口,“多年未战,边境屯兵十万,于军饷,您有何看法?” 意味不明的话语,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楚将军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殿下,边境将士餐风露宿,已是十分辛苦,这军饷,至多您再削减一成。” 她知道,非战时,说再多也是徒劳。 南宫珝歌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楚将军脸上的肌肉抖动着,“这,这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削减三成军饷,那唯有裁撤兵马了。 南宫珝歌笑了,“我说的是,加三成。” 楚将军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南宫珝歌慢慢地开口,“恢复原有军饷,再加三成。” 楚将军双膝一软,再度跪倒,激动高呼:“微臣谢皇上,谢太女殿下!” 这么多年,她终于等到了。 南宫珝歌不着急:“楚将军,我话还没说完。”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她又一次抬起了三根手指,“我要你扩征,一年内,我要看到在册兵马加三成,五年内,我要现有人员翻倍。” 扩军?这几乎是楚将军想都不敢想的事,甚至等不到她回应,安沫知已经坐不住了。 她急急朝帝君开口,“皇上,如此多的兵马,朝廷会不堪重负的,我们与邻国交好,根本不会有开战可能,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反而招致周边警觉,与我们交恶啊。” “嗤”某人毫不留情地直接笑出了声。 南宫珝歌红唇扬起弧度,“左相,那为何你家财万贯,还要养些护院打手?和邻里交好,让他们不要偷不就好了?” 安沫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那,那如何一样,我们有交好国书。” “那你也跟邻里签个契约书不就行了,今日孤就给你做主了,把你家护院全都撤了,我倒想看看,三日之内,是否有贼人光顾。” 南宫珝歌猛地朝帝君跪下:“母皇,国家富庶百姓安乐,本是我‘烈焰’之福,但周边‘东来’‘南映’‘北幽’等众国,有的贫瘠苦寒,有的游牧为生,都是彪悍且穷困一族,如我们无强大的边境镇守之兵,贼人会对我们留情吗?能震慑亡命之徒的,从来都不是感情,而是实力。” 安沫知结结巴巴地挣扎着:“殿下,如此大的兵力,若国内出现天灾,收成减少,我们如何供养?” 南宫珝歌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了楚将军,“楚将军,若圈地自养,你可做得到?” 这些,都是当年他告诉她的,“东来”国在短短几年内兵强马壮,靠的就是这种圈地自养,自给自足的方式。 楚将军眼神一亮,“微臣能做到。” “圈地自养?”安沫知的嗓音高亢的都快变形了,犹如被捏住了喉咙的将死之鸡,“殿下您就不怕她拥兵自重,不受朝廷调派吗?” “不怕。”南宫珝歌冷冷地甩出两个字,“昏君才会妒良臣,明君之下,只会有忠志之士,赴死之臣。” 安沫知还想说什么,却被南宫珝歌靠近了耳边,“左相,孤的御林军就快要回来了,说不定会带回什么账本,您确定不要称病或者告老?” 安沫知的脸色,彻底惨白了。 此刻的她,方才明白南宫珝歌在御林军首领耳边说了什么。 南宫珝歌看着她乍红还紫,青里泛白的脸色,眼底一片冰寒。当年挖出冷尚书的时候,安沫知已经告老还乡,本着朝廷供养不追过往的原则,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过着奢侈糜烂的生活而干瞪眼。 时光重来,她终于有机会收拾这个老东西了! 她的笑容,落在安沫知的眼中,不啻于催魂的魔鬼,那森冷的杀意,让安沫知瞬间透心凉。 南宫珝歌昂然面对帝君:“母皇,儿臣认为,皇宫中您无其他君侍,那些宫殿何必年年整修?将这笔款项拨到国库,作为灾年应急之用,您可愿意?” 帝君哈哈笑了,“你绕了半天,你居然打的是朕的主意,好,朕准了。” 帝君站了起来,“珝儿,有你在,母皇很放心。以后,你要多为母皇分忧啊。” 所有低垂着脸的大臣们,心中都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今天太女上朝,是来立威的,而今日之后,整个朝堂变天了。 下朝的人群散去,楚将军慢慢走着,目光却望着前方红裙翻飞的女子,神色复杂。 她多年未归朝,对太女的了解仅限于别人口中的只字片语,但在听过关于她的传闻后,楚将军的心,是寒的。 淡然于世,漠不关心的太女,是不会有强国之心,壮军之举的。 但是她今日才明白,自己错了。若真是事不关己,毫不在意,又怎会是眼前这个杀伐果决,雷厉风行的模样? 她思绪纷扰,却没有发现前方那女子已停下了脚步,正用一双含笑的双眸望着她。 南宫珝歌先开口了:“楚将军,敢问少将军今在何处?” 第6章 楚将军恭敬行礼:“小儿尚在西南边境镇守。” 南宫珝歌垂下眼眸,没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心绪,“楚将军,少将军终是男儿身,早日为他择一良妻吧。” 丢下话,她人已走远。徒留楚将军站在当场,呆滞。 南宫珝歌的脚步却越发轻快了起来,这一世若是让他早些成亲,是否可以改变他那最终的结局? 楚弈珩,望你此生安好。 第5章 赴约 天色乍暗,京师的灯火已渐渐燃了起来,某条街上,也迎来了一天里最繁闹的时光。 迎来送往,喧嚣阵阵,觥筹交错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样的热闹,是她以前从未见识过的。 当她的脚步踏入“多情居”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停下了。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停留在她身上。 好奇,打量,不敢置信,零零种种,毫无保留地射了过来。 她就站在门前,接受着所有目光的迎接,那翻飞的红衣,在灯光下明艳异常。 红唇轻轻的勾起,她恍然明白了什么。 晨间她与洛花莳的那一场约定,已经是街头巷尾著名的谈资了吧,才刚刚华灯初上,人就坐的满满当当,大约都是在等她,看她会不会赴这一场风月之约。 逛青楼被围观的,大概她也算是天底下独一份了。 面对这样略有些尴尬的场面,某人轻挥衣袖:“既然都是同道中人,今天的酒,我请。” 刹那间,安静被打破,恢复了哄笑的声音,夹杂着各种恭维。 “太女殿下豪爽!” “多谢太女殿下!” 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句加油的声音,“殿下今夜要赢啊,可不能丢了咱们的面子。” 全场顿时笑成一片。 在这一刻,什么地位,什么身份,统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抬首间,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二楼的栏杆旁,青碧色的衣衫外,罩着一件华丽的狐裘,细细绒绒的,正是她白天的那件。 头顶,灯光耀眼通明,百盏烛光,却丝毫掩盖不了他的风华,刹那间,所有的光芒都黯淡了,只有他的浅笑,如明月般,温柔地印入了心底。 没有任何多余的打扮,只是一柄竹簪,松松地拢着发丝,随意而慵懒,朝着她,抬起了手腕。 指尖如玉,又让她想起了晨间惊鸿一眼,他执杯噙笑的风情。 刚刚因她而起哄闹,在他出现的时候,再度沉寂了。场中,只余下各种憋气的细细呼吸声。 夺魂摄魄,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可他的容貌,分明是温柔细致,不带半点侵略,只让人如沐春风,但他,偏偏能把这种温柔魅惑,化为了极致的风情。不用疾风骤雨,便是三月的春雨,也能淋透人心。 她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轻柔的力量传来,却是坚定。 这手,他握住了,就没打算再放开。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我告诉过你吗,这手,我能把玩一辈子。” 他眼眸微转,却是看向了楼下那一片倾慕之色的人,“其他地方,你要愿意,也可以玩一辈子。”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对刚才那群起哄人的话的反击。骨子里的他是个骄傲又不服输的性子,还调皮。 “花莳公子,今夜不能输啊。” 角落里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又开始起哄了。 “花莳公子,让太女殿下拜倒在你的青衫之下。” “太女殿下,花莳公子可是清倌,怜惜点啊。” “下注了,我赌太女赢。” “我下十两银子,花莳公子赢。” 人群里立即有人应和,跳了起来。一瞬间让人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花楼还是赌坊。倒是那两个引起骚动的人,反而被丢在了一旁。 她看着他发间那柄摇摇欲坠的竹簪,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刺眼。 公子绾发出阁,她明白,却不喜欢此刻看到的。 伸出手,将那竹簪抽了出来,失去了倚仗的发丝,顿时流泻而下,铺满了他的肩头。 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笑,似乎这个举动,也早在他的意料之内。 “等我帮你绾发。”那只竹簪,被她随手丢在一旁,“它不配你。” 公子出阁,再是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一夜交易的实质,极少有人在这里放下真心,但她的话却是承诺。 他握着她的手,悄然地推开了那扇门。 当门关上,外面的一切,也就不再重要。 与别人眼中猜测的情形不同,她本就不是贪恋□□的人,在她心中,既然被对方吸引,就更应该尊重才对。 两盏清酒,几点烛光,她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而他,就坐在软榻旁的小蒲团上,脑袋撑在了软榻上,青丝如瀑,就散落在了她的手边。 不远不近,却又说不出的暧昧亲密。不需要任何的话语,就这么静静地,沉静其中。 倚窗凭栏,将一切繁华收入眼中,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看尽人生百态。街头醉闹的,极尽谄媚拉客的,还有匆匆而过满面不屑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洛花莳为什么喜欢待在这里,那是对另外一种生活的窥探。 “我难道还没有街头那个醉汉好看吗?”身边的人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回他的身上。 似嗔非嗔,眼角眉梢透着几分逗弄,明明是不满的话,却看不到他眼中有任何不满的成分,只是一场玩笑而已。 她知道,这是他对自己的自信,只有不自信的人,才会害怕被人夺取了目光,他根本不在乎,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让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 “好吧,是我的错。”她很坦然地承认错误。 不过某人显然不想借坡下驴放过她,“那你哄我。” 哄……他? 这个,显然不在她这么多年的技能范围之内。 她只能苦笑:“你想我怎么哄?” 他笑眼弯弯,“听闻太女殿下琴曲过人,你弹琴给我听。” “我只会清心咒、往生曲、大悲音。”她很认真地陈述着:“你确定要在这里听?” 某人的眼中,露出了藏不住的笑意,“那你还会什么?” 南宫珝歌很努力地想了想,“打坐,念咒,修习,炼丹。” 话说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很无奈。 这么无聊的长项,用在与男子相处,似乎一点也不合适。而她的的确确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自己有任何可以拿出手的东西了。 “我不擅长与男子相处。”她老实地承认。号称十全十美的太女殿下,此刻正在深深地反省自己。 他却弯了眉眼,眼角里除了风情,还有得意。 她不擅长与男子相处,却为他停留,足够让他志得意满了。 “那你给我讲故事吧。”某人很给面子的提议,“我好奇。” “好奇什么?” “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了?” 大概,不仅仅是他好奇,是所有人都在好奇。 “京师传言,您出生时,红光从大殿而起,直冲天际。人们说,这是天降祥瑞,赐福‘烈焰’。” 她笑了笑,“这倒是真的。” 这血色之光,并不是什么天降祥瑞,而是魔族之血。据说魔族血气,在孩子出生的时候便会伴随左右,但是血气的浓厚,却是在出生时注定的,而她身上浓烈的魔血气,才让母皇他们看到了希望。 只是这皇家的辛秘,不能对外人道也,于是便有了外界沸沸扬扬的祥瑞之说,也让她从小就成了那个人们口中犹如谪仙降世般的传言。 她手中轻轻拈着那杯酒,猛地一饮而尽,“因为是真的,所以有人说我天煞孤星,注定不能结凡尘缘分,我若与男子交往,会给他招来祸端。” “所以你信了?” 她摇头,“没有。” 南宫珝歌拿起一旁的酒壶,慢慢的斟满,酒声滴答,像极了那日的雨声…… 天嘉帝对她极其宠爱,自小她的身边,更是不缺漂亮的男孩陪伴照顾。那人,便是其中最绝色出彩的那一个。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还是八岁孩子的她,纠缠也好,玩闹也罢,甚至同床共枕,死也不肯从他的床榻上下来,对于那告诫她的话,让她断情爱修行的忠告,也是嗤之以鼻的。 她就算不懂什么叫断情爱,绝欲念,至少知道,那是要将他们分开。所以她哭哭啼啼喊着,这就是未来的夫君,此生认定了的人。 而痴长五岁的他,永远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无论多么不合理,他都是淡然以对,一边抚着她的小脑袋,一边点头微笑。 “我长大了以后,保护你好不好?” “好。” “那你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好。” “我做你的妻主,好不好?” “好。” 第7章 那一个字,便是她往后余生中,唯一怀念的温柔。 之后,她去“西山观”为母皇祈福,在那弯弯叠叠的山道上,遭遇到了大雨,而大雨冲垮了山石,当巨石落下,将马车打向悬崖的时候,他将她从车中抛了出来。 她甚至还记得,当他的身体落下悬崖的时候,脸上是带着欣慰的笑意的。 再之后,她疯狂地练功,可她的生命中,那个想要保护的人,却再没有出现过。 洛花莳的眸光清洌洌的,按住了她再一次送往唇边的酒杯:“为一人,守一生?” 她笑了,摇了摇头,“后来母皇又给我送了其他的人来,不过,要么是从假山上摔下来跌破了头,要么是不小心滑倒摔进了水池里,总之,伤筋动骨的不少。我也就认命了,好好修行,别祸害好人家的孩子了。” 前一世,她隐忍克制,断情绝爱,有对那人的怀念,也有对自己身份的敬畏,更有不愿害人的善心。 她掬起一捧他的发,拢在手心中,感受着属于他的气息,“我不是变了,而是我曾经变过,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那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她苦笑:“不甘心,也不想信命,还想再试试,不过……”她望着他的双眸,“我这么危险,花莳公子还敢亲近吗?” 他笑了,先是胸膛浅浅的震动,随后变成了放肆的大笑,而她,就看着他毫无形象地在自己面前前仰后合。 那姿态,纵是放肆也动人。 她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伸手勾住了那弧度秀美的下巴。 入手温滑,细腻如玉,她的指尖竟有些舍不得收回来了,就这么用指腹摩挲着,享受这暧昧的时光。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他突然欺身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双臂就撑在她的身侧,发丝垂落在她的脸上,骚弄着:“如果我真的被你克死了,那让我取代他,你以后只准怀念我。” 霸道,有些不讲理,却在温软的话语中,分明透着几分撒娇。 她还没回答,眼前的阴影已经变得大,“我洛花莳看上的女人,还没有不敢亲近的。” 清冽的香气,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就这样覆上了她的唇,趁她呆愣的瞬间,侵入她的唇齿间,汲取着她的味道。 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瞬间紧绷了身体,却又在了然后放松,手臂勾上他的颈项,享受这陌生却悸动的感觉。 身体深处,似乎有火焰在跳动,也是她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他,胸口隐隐发烫,似乎在渴望着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隐隐地传来了骚动声…… 第6章 泼夫 骚动声越来越大,隐约能从杯碟碎裂的声音里,听到市井的叫骂。 “凭什么她就可以让花莳公子陪?” “今天我们就要花莳公子,怎么了?” “不让陪,我们就砸了你的花楼!” 又是一阵杯碟落地的声音,甚至还有桌子被掀翻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客人和公子们的尖叫。 南宫珝歌的眉头蹙了起来。 南宫珝歌随手关上窗台,“我去看看,你别着凉了。” 洛花莳乖巧地点点头,低头间,一缕温柔悄然飘荡。 她的心口,刹那抽了下。这瞬间的温柔,有些像那个人。 将他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她转身出了门,才出门,就看到楼下早已是杯盘狼藉,砸了个满地开花,客人和公子们,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场中,几名女子正在打砸着,神情粗鄙,穿着嘴为普通的棉布衣服,有的上面还缀着几个补丁。 南宫珝歌总觉得其中,有哪儿不对。 而对方几人,显然也看到了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她,为首的女子想也不想,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朝她丢了过来。 南宫珝歌抬起手腕,一指弹出,茶杯瞬间飞了回去,正中女子的脑门。 “嗷!”女子发出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不会武功?南宫珝歌有些意外,最初她以为对方是来滋事的江湖中人,可是她们连一招都接不住,显然她猜错了。还有她们粗布衣上的补丁,更像是讨生活的粗人,而并非江湖中人,这种人又哪来的钱到京师第一花楼里让花莳公子相陪? 京师里,下层人,与自己为难?这也太奇怪了。 就在这个时候,花楼里的护院也匆匆赶了过来,拳脚之下,几人躺在地上嗷嗷地哀嚎,果然是一点武功不会。 护院首领高叫着:“敢来‘多情居’滋事,给我丢出去!” “等等。”南宫珝歌拦下了护院首领动作,走到那名为首的女子面前,“是谁让你们来的?” 女子捂着脸,刚才一个茶杯,打的她晕头转向,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七八个人按住了。 “我,我不知道。殿下饶命,好痛哇!”惨惨的呻吟,也是毫无半点骨气。 不是江湖人,不是圈养的死士,那是什么? “我就是路边摆摊卖红薯的,有人给我十两银子,让我找几个人来闹事。”那人捂着肚子,嗷嗷叫着。 “哎呀,这不是李二娘么,就是街口卖番薯的小贩。” “果然,你这么一说,我也认出来了。” 客人们的议论,彻底印证了南宫珝歌心中的疑惑,她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猛地窜起身形,掠上了二楼,长袖挥处,花莳那两扇紧闭的大门立即被挥开,人影也瞬间冲入了房门内。 房间里,站着两个人影。 碧色如春柳,发丝散乱,却犹自镇定的那个,是洛花莳。 他的对面,黑衣如夜色,整个人的气质,也暗沉如永夜,毫无半点生气,脸上半张生铁铸成的面具,既无精美花纹,也无任何雕饰,在灯光下散发在冰冷的色泽。 一个不叫不嚷,一个不动如山,两个人面对面互相看着,不过是最简单的打量。 在看到南宫珝歌的一瞬间,那面具的暗沉双眸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身体一动,穿窗而出。 微一沉吟,南宫珝歌也追了出去。 夜色下,两道人影飞速地纵跃,好似月光下的灵魅,快的让人来不及捕捉,就转眼不见。 他身姿矫健,她跟的不疾不徐。眼见着他从城内最繁华之地,已奔到了郊外荒野之所。 南宫珝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何不停下来说说,反正你也甩不掉我,跑上一夜很累的。” 那道黑色的人影终于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她,眸光里一片平静。 她笑了,“殊……呃,丑奴,见到你很高兴。” 差点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恍惚间突然想起,那是后来他被送给她以后她改的,现在的他,还叫丑奴。 因为那张生铁的面具下,是一张斑驳交错满是伤痕的脸。 平静的眸光里,闪过一抹错愕。 在他的认知里,她应该不认识他才对。 “我知道你不过是临时起意,才用了那样的人引开我。”知道他不会回答,她索性一口气说完,“你今夜看的没错,我逛花楼、买公子、喝花酒。你也大可原样把我的话复述给她,就是我南宫珝歌变了,变得不再清心寡欲,那样的日子我不会再过,而她,最好不要碰我的人。” 最后一句话,已是充满了严肃的警告。 丑奴甚至不看她的那双明亮的眼,就低下了头。 “今日,我只是让你传话,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你把我的话传到便是了。” 丑奴点点头,冲她一拱手,转身而去。 望着她的背影,南宫珝歌露出了一丝苦笑。该来的,终是会来,她的改变,也总是要对某些人交待。 当她再回到“多情居”的时候,这里早已经恢复了一片歌舞酒醉的盛况,房间里,软榻上,却躺着一个半醉不醉的家伙。 手指间勾着银色的酒壶,另外一只手臂撑在脸侧,修长的腿慵懒的半屈着,垂落青丝万千,单薄的衣衫凌乱地勾勒了他完美的身形曲线,在他不经意地侧身建,如水般泄落。 双眸半眯,诱惑而妖娆,“他是谁?” 小郎君似乎在吃醋,口气颇有些不满。 她有些好笑。 “我的出阁之日,砸我场子勾走我女人,这梁子,我跟他结定了。”用词很泼,口气却有些可怜。 “怎么,你还想勾引他的女人?”她的口气里,充满了威胁感。 洛花莳恍然大悟她的意思,他现在是她的人,砸那丑奴的场子勾他的女人,岂不是不守夫道? 一向词锋犀利的某人,瞬间噎住了。 她的手在他肩头拍了拍,“放心吧,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她是断情绝爱,丑奴才是真正的无情无欲,冰冷的就跟他脸上那张面具一样,遵从着主人一个个的命令,永远没有任何反驳,一直到她死,他也没跟任何女人有过交集。 她还记得,灵魂飘荡的时候,那第一个冲来的身影,在火光闪烁和摇摇欲坠的大殿下,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大德殿”里。 第8章 “他对你没有恶意。”她笑笑开口,“奉命行事而已。” “奉命?”某人的眼睛睁开了,“谁?” 南宫珝歌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本是清眸明亮,媚色天成的人,却因为这细密的睫毛,让他多了几分无辜和可爱之色。 “这几日,不要出门。”她忽然开口,想了想又忽然改了口,“若要出门,和我说,我陪你。” “怎么,怕有人对我不利?” 对于他的这句话,她没有回答,因为此刻,她也把握不准。 “我该走了。”她淡淡丢下一句,却在转身间被他扯住了衣袖。 “你这么走了,我很没面子啊。”口气一贯的懒散,“明天会被人笑技术不佳,把殿下半夜气跑了。” “你在乎吗?”她失笑。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她似已能了解他,这样的男子,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说法? 那双眼眯起了好看的弧度,犹如邪恶的狐狸,“可是你在乎啊,想要把你风流浪荡的名声进行到底,不过这一夜是不行的。” 这句话,倒是说中了她的心事,大张旗鼓而来,却不能虎头蛇尾而去。 他懒懒地起身,“放心吧,我不会随便自荐枕席的,今夜,就委屈你睡地上了。” 连后面的事都替她安排好了,她还能说什么? 看着他跪在地上铺着被褥,温婉的就像一个新婚的小郎君,她的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他的被褥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应该是日间才晒过,软软的很温暖。而他,就在不远处的床榻上,看着她。 武功的敏锐,让她很清晰地能感受到,那双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清亮无比的双眸。 悉悉索索声中,身边多了一个温暖的身体。 “珝歌,我怕。”叫着她的名,带着撒娇的口吻。 “怕鬼?你自己就是只艳鬼。” 笑声清粼粼的,在她耳边飘荡。 “怕打雷?今夜星子闪烁,不会下雨。” “是吗?”某人悉悉索索的离开,黑暗中,她清晰地看到他走到盆架边,端起了一盆洗脸水,哗啦声中,泼了满床。 不讲道理的声音满载着得意:“现在下雨了。” 果然是个……泼夫。 那身体又挤了回来,许是刚才沾染了夜晚的寒气,他的身体有些微凉。 总之,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挤进了她的被褥间,带着男子独有的硬朗和温度,贴着她。臂弯,伸入她的颈项下,搂住了她。他的手指贴在她的唇间,“我怕冷行不行?” 这个姿势,却仿佛是拥她在怀中一般。 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跟男人如此亲密过的某人,脑海中飘过一句话。 “放心吧,我不会随便自荐枕席的。” 去他的,宁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第7章 君辞 清晨的阳光早早的白了窗帏,习惯练功的身体,更是早在五更就让她醒了过来,但她却始终没有动,而是静静地看着身边的那个人。 她以为多年的警觉和习惯,会让她无法适应身边多了一个人,但事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她非常享受这个怀抱,享受到多年以来,第一次荒废了练功。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她忽然有些明白母皇老动不动让她主持朝局的不良居心了,分明是跟她父后享受早上的恩爱缠绵。 眼前的容颜,无暇清润,令她心悸的长睫毛细细密密地铺排着,伴随着眼角轻挑的弧度。 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狐狸眼,也正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才让他身上有意无意地透出魅惑之感,当他安安静静睡着的时候,那隐隐的温柔和宁静,才透了出来。 这温柔之气,让她很安心,也舍不得离开。 情不自禁地伸手,抚过他的眼角眉梢,鼻梁唇瓣,让他的气息和温暖沾染她的手指。 回到这一世以后,她时常有一种不真实感,每一次醒来,有些恍惚,自己究竟身处在哪一个世界里。而他的存在,如此真实地告诉她,现在的她身处在哪一世里。 当她的手指抚摸过他的唇瓣时,那红润的唇一掀,将她的手指含了进去,在口中极尽的勾挑,湿润的舌尖,细细舔过指尖的每一处。 胸口,因为他这个动作,而猛然炙热了起来。 “有人跟你说过,不要在晨间勾引男人吗?”他浅笑的声音,带着乍醒的低哑,说不出的勾魂。 “我以为你并不介意。”她笑着,口气更加无所谓。 是否与他发生床笫之欢,她并没有强求,反正……迟早的事不是么?亲密的拥抱,哪怕是唇齿相依的亲吻,或者是极致的缠绵,在她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对他的渴望之后,她都没有刻意地去隐藏。 她与他的时间还长,无论怎么样,都顺其自然。 他仿佛也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起了身,“第一日,我是否该洗手作羹汤?” 她看到他的肩膀在行动间有些许的不自在,下意识地伸了手,贴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揉捏。 被她枕了一夜,多强健的身体也会有些气血不畅吧,何况还是他这种完全没有武功的人。 她的手轻柔地捏着,却突然被他按住,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带着他浓烈气息的人影,已覆身而上,将她重新压回了床榻间。 轻柔又霸道的吻,瞬间侵入她的唇间,如疾风暴雨,却又暗藏了隐忍的温柔。 这是他的初吻,她几乎可以瞬间肯定,他的气息不稳,他的唇瓣还有些颤抖,他推倒她时的掌心还贴在她的肩头,微微带着汗意,若不是她感知敏锐,只怕都发现不了。 他在强自镇定,想要给彼此一个印象深刻的初吻,这个骄傲又贴心的家伙。 当两人终于从床榻间爬起来的时候,他白皙的颈项上,斑斑驳驳尽是她留下的红色印记。而这些印记,洛花莳竟然没有想过拿东西遮挡,就这么大咧咧的敞着,大有顶着满脖子的吻痕巡街昭告天下的意思。 他这辈子,一定不知道羞字怎么写,南宫珝歌如是想着。 他坐在妆台前,阳光从窗外落在他的身上,穿透了轻薄的衣衫,让他的身形看上去清弱了几分。他不算瘦弱,只是这个年纪独有的劲瘦,平时的宽袍广袖层层繁复遮挡太多,反而在此刻,露出了他腰身的弧度。 她昨夜摸到过,那腰身毫无赘肉,紧致而有力,大约蜂腰说的便是这种,看上去清瘦,却蕴含着张扬的力量。 此刻,这种力量被松散地拢在衣衫下,阳光过处,便是如水般的温柔了。阳光有些烈,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目,只记得那光芒下的身影。 她的眉头,骤然紧蹙,脑海中闪过一道清润的嗓音。 “珝儿,起床了……” 同样是窗边的位置,阳光笼罩了身形,人影与阳光的完美结合,流淌着温柔与温暖。 她很清楚地能够分辨出两个人,却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心神。 前后两世加起来,那个人已经离开她将近三十年了,却在短短的时日内,数度让她想起。 大概,是洛花莳偶尔间展露的气质,与他有些相似吧。 她情不自禁走入了阳光间,看到他正对着镜子,散落了一头长发,静静坐着等她。 “你说过为我绾发的。”小小的幽怨和期待,在他抬首望她的时候,表露无疑,“我肚子饿了,一会我们去吃好吃的。” 她失笑,拿起了一旁的梳子,慢慢为他梳了起来,却忍不住打趣他,“我以为新婚第二日,你要实现自己刚才说的话,洗手作羹汤。” “不会。”某人大咧咧的回应了两个字,丝毫不以为耻。 “要抓住女人的心,先抓住女人的胃,这句话你不懂么?”她笑的更开心了。 镜子里的洛花莳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很是不屑的表情,“你什么时候见过女人逛花楼,是因为公子做饭好吃的?” 南宫珝歌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从来没有过的失态大笑。 她喜欢洛花莳,大约也是这样的原因,不矫揉造作,随性而为,很清晰地让她明白他想要什么,也没有强势地侵略,在点滴间沁入。如果说,她是一座石头城,他那就那一泓春雨,下过之后,仿佛什么都没有留下,却只有她知道浸润之下,内心隐约滋生的东西。 他的发丝,在她的掌心里变换着形状,被她绾着束起。 为君长绾发,此生永不离。 她朝他伸出了手,“簪子。” 他却没有动,而是望向了妆盒中,“昨天那个被你丢了,你随意挑一只顺眼的吧。” 妆盒里的东西很少,几根簪子也是青竹或者木质的,一看就是街边几文钱随手买的那种。 他不爱妆扮,正确的说法是,他对自己的自信已经达到了不需要靠外饰来妆点的地步,京城一绝,可不是虚有其表的。 她翻了翻妆盒,没有一个能入她眼的簪子,顺手抽开了妆盒下的小暗格,却在看到暗格里的东西后,愣住了。 第9章 暗格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香囊,绣工精美,只是年代颇有些久远,有些褪色了,就连上面的穗子,也有些分岔了。 “这个香囊……”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激动的颤抖,“你从哪儿得来的?” 洛花莳拿起香囊,“我的。” “你的?”她愣住了。 转瞬间,乍起的激动便平复。是了,香囊的花样就那么几种,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是她想多了。 洛花莳捧着香囊,在她眼前晃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 “信物,与未婚妻相认的信物。” 南宫珝歌的脑门一抽,声音突然高了,“未婚妻?” 昨夜还你侬我侬,怎么转眼自己头顶就长草了?人家不但有未婚妻,连信物都有了! 看到她的表情,某人十分受用,随手一拉,将她从身后拉到身前,坐在自己的膝上,一颗大脑袋架在她的肩头,“我哥的未婚妻。” 这都什么和什么? 洛花莳的双手搂着她的腰身,大掌隔着衣衫摩挲着,亲昵又挑逗,“这个香囊一共两枚,我与兄长各自留了一只。十年前,他说他将他的信物赠送了一名心仪的少女,可从此之后,他便与我断了音讯,我只知他昔日在京师,可却无法找到他。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找到另外一枚香囊,找到那名女子,询问我兄长的下落。” 他将香囊放进兀自在发呆的她的掌心中,“既然我兄长送给了他心仪的人,那我也送给你吧。” 她捏着那枚香囊,仿佛在克制内心里奔涌如巨浪的悸动,将香囊轻轻凑到了鼻端。 年代久远,香囊里的香片早已没有了味道,但是常年的沁染,还是让她嗅到了淡淡的冷香。 熟悉的冷香,只是她记忆里的冷香,是带着温度的,温暖的体温的味道,与冷香夹杂在一起,曾经无数次,环绕过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嘶哑,“你兄长,叫什么?” “君辞。” 那年,阳光正好,他在窗下读书,白衣如雪,腰间香囊明艳夺目,穗子轻摇如血。 “君辞,这香囊真好闻,有你的味道,以后为我做一个可好?” “好” 第8章 秦慕容 这一日上朝,多了很多诡异的眼神,一道道暗中明里看向她,或窥探,或打量,总是饱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南宫珝歌就差大喊一声,“别看了,再看我会以为你们暗恋我的。” 大概,是因为她奇异的改变吧,雷霆手段处置了兵部尚书,让左相闭门反省在家,摆明了是太女要整肃朝堂的决心。 再一个,大概便是太女留宿“多情居”,连那太女府都荒置了的香艳流言。 她的确是整日宿在“多情居”,不过与洛花莳之间,似乎她更享受的是彼此间那种亲昵的感觉,而并非那翻云覆雨的瞬间。 谁敢想,闹的满城皆知的两个,彼此还是清清白白的。 虽然,他依然每日晚上想方设法钻进了她的被窝,搂着她入眠。不过,身边有人填满床榻,温暖相拥的感觉,已经让她上瘾了。 素了太久的人,一旦开荤,只怕是要把之前缺失的统统补回来。那个温香软玉的怀抱,她已经有些开始怀念了。 枯燥的朝堂,一群食古不化的老臣,敲开她们的脑子,比愚公移山还要难,还要持久。整日与她们干耗,也是需要体力的。 帝君看着手中的折子,久久沉吟,大殿中的气氛,也开始凝滞。 终于,帝君放下了手中的折子,将视线投向了南宫珝歌,“珝儿,你要对各国开启通商?” 一句话,大殿之上犹如沸油里倒进了冷水,炸开了锅。 “太女,不可……” “太女,这太冒险了……” “太女,此事只怕会给我‘烈焰’招来祸端,三思啊……” 每一个人都如临大敌,用着惨烈而激动的语气说着他们心中义正言辞的话,仿佛眼前的她,是一个昏聩无能,要将国家拱手他人的混账一般。 这个神情,她在以往的二十年里看过太多了,“烈焰”是一个故步自封的国度,长久的安逸让大家不思进取,更不愿开拓,一旦触碰到了与他们相左的意见,立即就是满朝抵制。 她挪了个步子,朝着帝君的宝座踩上一个台阶。 为臣,这个举止大逆不道,但她是太女,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满朝又有谁敢说她大逆不道? 记忆里,那个人最喜欢站在这,不似帝君的高高在上,却又摆明了与他人的不同,无形中的压力,就因为这个举止,传递到了众人身上。 自负、自傲、自信,就因为这一个台阶,他力压了无数人,在无数弹劾谏言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位置,可以把所有人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真的挺不错的。 对于瞬间比菜市场还吵闹的朝堂,帝君只是望着她,流露着惊讶的神色:“珝儿,为何?” “‘烈焰’身处各国交界地带,自古风调雨顺,物产矿藏都是各国翘楚,自给自足有余,为何不通商?”她的目光扫过底下众人,“故步自封,明珠藏匣,可不是价值最大的利用。” 一名臣子出列,“太女啊,我们‘烈焰’富庶,一旦开通商,我们的丝绸、稻米,可不就进了其他国的口袋?像“东来”常年贫瘠,‘惊干’苦寒,‘北幽’多为山岭,物产极少,‘南映’国家弱小,一旦我们通商,岂不是、岂不是无形中壮大了他们?” 南宫珝歌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我是做生意,不是扶贫。我们是通商,不是赠与。既然是买卖,自然有来有往,我卖了自己多余的东西,却入了银子不是?尚书您家里若有百亩良田,却无人能耕种只能荒废,如何能给予你利益?你看到的是‘东来’常年贫瘠,你可知‘东来’游牧民族众多,皮毛这种御寒之物,在我们这以寸银寸皮,在他们那却是按铜板就可以买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南宫珝歌叹气:“‘惊蛰’苦寒,但他们的药材却乃天下一绝,百年千年人参,跟木头价似的。‘北幽’多为山岭,却拥有众多铁矿,‘南映’是弱小,正因为弱小,他们才需要依附,若让他们依附,还不予取予求?你们只看到,我们壮大他们,却没有看到,当这些东西全部入我‘烈焰’的时候,‘烈焰’会如何富庶?” 有人咽了咽口水,“这些,殿下如何得知的?” 如何得知?因为有人告诉她的。当年在朝堂之上,与“东来”停战后,“烈焰”陷入了巨大的国库空虚状态,是他,提出了通商的说法,在朝堂上力战群雄,在短短数年内,让“烈焰”恢复了元气,让“东来”忌惮不前。 她昂然看着众人,“若是不信,你们随意可以找一个私贩,询问他们。若没有利益,这些私贩为何要冒着杀头的危险,倒卖商品?若有利可图,我们只需要开边境,抽商税,什么都不用做,自有一大笔银钱入库,何乐而不为?” 大殿上,没有如最初那般哄闹,但是大部分人的脸上,却还是不赞同的神情。 又是一名臣子出列,“殿下,我们一旦通商,他人知晓我‘烈焰’富庶,引起觊觎之心怎么办?若是举国来犯,我们如何抵挡?财不可露白啊。” 这一句话,顿时引来了无数附和的话语。 一群裹足不前,却贪图享乐之辈。南宫珝歌的心里,无声骂了句。 “我‘烈焰’富庶,你以为他国不知道吗?还是觉得掩耳盗铃,把别人当傻子很有趣?”她忽然一步踏前,站到了那人面前,“既然害怕他人觊觎,举国来犯,为何我要修筑边境城墙,增军数十万时候,你们个个反对?” 突然的厉喝,中气十足,在殿中回荡久久。她目光中的威严,一一扫过面前的百官,“你们不让增兵,不准修筑城墙,怕的是什么?不过是怕国库银子调去了前线,耽误你们享乐罢了。” 大殿上,忽然传来一声回应,“说的好!” 南宫珝歌侧首,看到的正是楚将军,她看着眼前的众人,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们在边境厮杀,你们却想着如何削减用度供你们吃喝玩乐,却不想想,若没有我们镇守,何来你们的歌舞升平!” 南宫珝歌笑笑,“我开通商之后,任何国家若想要与我们通商,必先修好。若谁敢进犯我‘烈焰’,你觉得此时,其他几国会坐视不理,任由我们被吞并?现在我是香饽饽,等着别人求上门呢。此刻的他们,是急着攻打,还是急着讨好?当我为主导的时候,还不任由我开价?” “国强民富,谁敢来犯!”她的声音,久久在殿中回荡。 此刻的她,已经懒得看那群人,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了帝君,“母皇,信我。” 一如那年,他以羸弱之躯,抵挡着众人如刀的目光,定定的望着她,“帝君,信我。” 她还记得,那人说过,“我不需要任何人认同,我只需要你点头。” 第10章 食古不化的老朽烂木头,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身边不远处,传来一个稳重的声音,“臣,赞同太女殿下所言。” 是右相秦夏,朝中最有声望之人,若不是身体常年抱病,“烈焰”朝中又如何轮得到安沫知玩弄权术,结党营私。 帝君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珝儿,朕很欣慰,此事交由你办,旨意也由你去拟定。” 这一句话,几乎是将监朝之职交给了她。 南宫珝歌有点想扇自己几个巴掌,让你表现,让你突然一飞冲天,又不是不知道母皇早有的心思,现在想要在“多情居”里抱着洛花莳多睡几个懒觉都不可能了。 这一个早朝,就以她吵架胜利划下了句点,当南宫珝歌想要早早离去的时候,却被人拉住了衣袖。 “果然是变了,莫不是‘多情居’里春风一度,把你的脑子也通好了?”懒散的声音,带着几分揶揄。 南宫珝歌看去,眼前的女子双眸含笑,“才去安抚了灾民,回来路上就听说殿下性格大变,今日一看,果不其然。莫不是换了个灵魂,让我仔细瞧瞧。” 说话间,伸手就要扯她的脸,南宫珝歌飞了个白眼,伸手打开她的爪子,“秦慕容,我就算性格大变,也对女人没兴趣,你那勾引人的眼神,别放我身上。” 话说的不客气,却掩盖不了她眼中的喜悦。 秦慕容,她昔年最好的玩伴,性格不羁随性,靠学识入朝为侍郎,却仗着老娘秦夏身为右相,整日偷懒耍滑,十次上朝至少有□□次看不到她。 秦慕容凤眸含笑,“喂,咱们去‘醉花阴’喝酒怎么样?” 若说京师里,最为出色的世家子弟是谁,南宫珝歌与秦慕容当并辔比肩,一个清高冷傲,一个风流潇洒。南宫珝歌容颜艳丽,秦慕容却有一双让人沉溺的双眸,顾盼间风流万千,加上日日笙歌,京师里就没有她不认识的秦楼楚馆,小倌花魁。 南宫珝歌看着她轻摇折扇的浪荡之态,“你这是又从哪个花魁床上下来,虚淘了身体,连站都站不稳了?” 只有在她面前,南宫珝歌才能找回几分顽皮。 “‘京城第一坊’的花魁,昨日出阁,拔了个头筹。”秦慕容红唇微扬,手中折扇遥指着远处某个方向,“今日‘醉花阴’三十年陈酿启封,据说还找了几个身娇体软的小倌跳舞。当年我若喊你,你定然是拒绝的,如今都以‘多情居’为家了,陪我‘醉花阴’看个舞买个醉,妹妹我一定给你挑个最好的相陪。” 南宫珝歌看着她恨不能立即就飞到“醉花阴”的模样,冲她一扬下巴,笑容乍放,“走,今日我请客。” 某人的眼神立即亮了,“那我把最美的那个让给你。” 两人飞身上马,英姿飒爽疾驰而去。 看着在自己身前那个飞扬的身影,南宫珝歌心头默念着。 慕容,这一世,我再不会让你英年早逝…… 第9章 共游寻欢 今日花巷之最大传言,便是京师中最令人神往的两名女子,把臂上青楼,也不知羞了多少公子的脸,勾了多少男儿的心。 “醉花阴”二楼最豪华的房间里,南宫珝歌看着眼前的秦慕容,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伸手拿起酒杯,饮下面前的酒。 “酒好……”话语明显未说尽,那没有出口的话,是人更好。 如果说,她重生之后,始终有一种不确定感,偶尔一个错神间,仿佛只是一场梦,而真正让她确认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靠在公子怀里,一个替她捶腿,一个喂她葡萄,一个斟满了酒含羞递到唇边的女人。 慕容回来了,真的一切可以重来。 而这个人,含下葡萄的同时,舌尖舔过公子的手指,眼角一扫她,“你该不会想说人更好吧?” 从进门起,南宫珝歌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尤其是刚才,端着酒含笑抿下,眸光中一片深情,半刻不曾转移。 南宫珝歌笑了,“是啊,你才不过走了一个月,我突然发现没有你的日子寂寞难耐,孤枕难眠,所以放下修行决定跟你双宿双栖,又觉得这种禁断之爱太过惊世骇俗,所以用洛花莳做挡箭牌,实则真爱是你。” “噗!”某人刚被公子喂了一口的酒瞬间喷了出来,刹那间沾湿了胸口的衣襟,手指掩着樱唇,不住地咳着。 身边的公子手忙脚乱帮她擦着,被她瞬间抓住了手,顿时脸上飞过红云一片。 这害羞的神情,顿时又让秦慕容心情大好。她顺势将公子拉在了怀中,手指抚摸着对方细嫩的脸,声音娇腻又带着几分懒散:“我告诉你,小奶奶我自小发下誓言,此身奉献蓝颜,虽然你财大势大,但是想要强迫我,我也是宁死不从的。” 南宫珝歌又好气又好笑,一脚踹了过去,“滚!” 某人抱着公子潇洒转了个身,躲开南宫珝歌飞来的一脚,在公子的脸上偷了个香,软倒在另外一人的怀中,“你知道你刚才的眼神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小黄狗对着老槐树撒尿前的眼神,充满了占有欲。” 南宫珝歌没好气地回答:“我以为自小到大那个整天抱着老槐树撒尿宣告主权的小黄狗是你。” 在她以往的人生中,唯一的人气,大概就来自于秦慕容了,打从有记忆起,这个小奶奶就缠着她,带着她上树抓鸟,爬墙偷东西,御书房偷听,茅坑里丢炮仗。然后被当时尚为尚书的秦相揪着耳朵,哭的嚎天嚎地被拎回去,第二天捂着屁股继续来找她捣蛋。 成年后,什么秦楼楚馆,声色犬马她是远离的,架不住秦慕容缠功一流,偶尔十五放个花灯,被抓到城楼上点个许愿灯,倒也算是清冷的修行中唯一的亮色。 美其名曰:“酒我所欲也,色我亦所欲也,若为珝歌故,二者皆可抛。” 其实,她每次找自己的时候,通常都是她的公子们争风吃醋打的不可开交,而她又舍不得这个放不下那个,只好找自己清静清静。 “错。”秦慕容眼眸半眯,樱唇一撇,“我是小花狗。” 这算是有自知之明,让自己夸夸她吗? 秦慕容的手在怀里掏着,拿出一个匣子推到她的面前,“我这次出巡,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前一世,她记得秦慕容上门,就是掏出这么个盒子,献宝般把东西交到她手上。 “鸽子蛋大的南海珍珠?”南宫珝歌早知里面的东西,随手拿过匣子打开。 上一世在秦慕容出巡前,曾经开玩笑对南宫珝歌说,听说南海边产珍珠,会带珍珠回来给她做礼物,而她随口说要鸽子蛋一般大的。当秦慕容回来后,屁颠屁颠赶来献宝的正是这枚珍珠。 只是她清修不爱装饰,这枚珍珠一直就在匣中躺着。再之后,作为了秦慕容的陪葬,她亲手放在了秦慕容的手中,带着她们的友情,陪在好友的身边。 如果说君辞的离去,是让她对自己的命格产生怀疑,慕容的死,则是彻底把她推向了尘封。 她打开匣子,却是表情一愣。 匣子里,并不是她记忆中的南海珍珠,而是一枚蜡丸。 是哪里出了错吗? 秦慕容半依在公子怀里,手指慵懒一指,又是一粒葡萄送到了唇边,“小奶奶我的确找到了一枚鸽子蛋大的珍珠,想来也瞒不过你。” 她抬手,南宫珝歌只觉得眼前划过一道乳白色,下意识的伸手接住,掌心中温润光华,珠光流溢着细腻的七彩色泽,“想着你也不爱装饰,给你也是明珠蒙尘,不过你如今身边有了人,这个就当做给你家小郎君的贺礼吧。” 鸽子蛋大的珍珠随手丢出来,这天下间也唯有秦慕容了。 南宫珝歌的视线,定定着看着眼前的那个蜡丸,“这是什么?” 秦慕容的脸上终于少见的有了几分正经,拈起面前的酒杯,缓缓饮尽,一连三杯之后,才放下了酒杯,“知道‘药谷’吗?” 南宫珝歌皱眉,在内心深处搜刮了一遍之后,才摇了摇头。 秦慕容神神秘秘地开口:“这两年,江湖中传说,有一个神秘所在的山谷,里面种满了奇花异草,而种草之人,便是一个仙人,仙人不入红尘,不沾染江湖是非,只是培育各种奇花异草,但若是仙人出手,无论多难的杂症,多重的伤,都能手到病除。” 南宫珝歌失笑,“既是仙人,不入红尘,不沾染江湖是非,为何还会救人?” “因为仙人开口,寻找一昧奇药‘慧心石兰’,说若能找到,他便允诺为对方做一件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秦慕容趴在南宫珝歌面前,凤眸瞪的老大,亮晶晶的,“你说,我仗着你的名头,试试找到‘慧心石兰’让那仙人为咱们做一件事,怎么样?” “江湖传言,你也信。”南宫珝歌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既是这样,想必不是仙人,避世而居的隐士更有可能些。” 第11章 秦慕容哼了声,“若是普通隐士,只怕早就被那群江湖人啃的骨头渣都不剩了,据说也有心怀叵测的江湖人想要偷入药谷,却在山中转悠几日几夜不得其门而入,而最初遇到仙人的江湖人说,那仙人只是拂了下袖袍,自己就被一股力量带着,瞬间到了谷外。说是武功的话,这武功也未免太高深莫测,根本就不像人能达到的境界。” 她的话,让南宫珝歌心头一动。 她身上魔血所指引的魔族,还有那任霓裳的神族,这些神秘的身份,或许在他人眼中是无稽之谈,如果秦慕容所言非虚,那这仙人的身份,就太耐人寻味了。 她看着眼中那枚药丸,“那这个,你是如何得到的?” 秦慕容身边的小倌拿着筷子在盘中夹出一片最细嫩的菜心,送到了秦慕容的嘴边,秦慕容这才懒懒地含下,“你知道吗,白菜最精华的就是中间这一点菜心,这‘醉花阴’太小气了,小奶奶我又不是不给钱,说了炒菜心,就是只要菜心,哎……” 推开了公子的手,她捧着自己线条柔媚的下巴,眼神明媚看着南宫珝歌:“天下第一当铺‘宝源号’你知道吧?”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天下都可当,四海皆敢接的‘宝源号’。” “一个月前,有人上‘宝源号’当东西,那人喝的醉醺醺的神志迷糊,浑身上下摸了半天,丢出这枚药丸,说是出自‘药谷’,让‘宝源号’验货。” “宝源号”敢说自己四海皆敢接,因为他们有着天下间各种出色的验货师,无论是号称没有打磨的玉石,还是前朝皇帝的玉玺,他们都能断出一二,“宝源号”说是,就一定是。 秦慕容一脸没吃满足菜心的失落感,转而将手猫上了身边公子的腰身,惹的对方轻笑躲闪,却摔进了她的怀里,被吃了个够豆腐。 “‘宝源号’为了鉴定真伪,出动了三位前御医,最后的结果是,这枚药丸蕴含数十种奇药,续命延年简直是手到擒来,而配方,凭借他们的能力,竟然推断不出来。”秦慕容在怀中人脸上亲了口,这才露出了笑容,“之后‘宝源号’挂金三千两拍卖,小奶奶我花了一万金,给你买来的。” 一万金,眨眼都不眨,除了眼前这位主,还真没几个人干得出来,“想着你修行也好,身处高位危险也好,送你了。” “消息你从何而来?”南宫珝歌好奇的是,秦慕容如何得知“宝源号”得到药丸的过程。 “三千两,‘宝源号’买的。”秦慕容头也不抬,与怀中人嬉笑着。 她自顾自地与怀中人调情,却没有注意到南宫珝歌陷入沉思的脸。 “药谷”,上一世完全没有出现过的名字,而手中这枚药丸,若是上一世秦慕容有它,又何至于英年早逝,何至于让那人新婚夜就是守寡日,为她秦家守了二十年的朝堂。 “你留着。”南宫珝歌将药丸推回到了秦慕容的面前。 秦慕容头也不抬,修长手指描摹着怀中人如画的容颜,“我要它作何用?又不是金枪不倒丸,让我的宝贝可以跟我彻夜缠绵。” 不管三七二十一,南宫珝歌把药丸塞进了秦慕容的怀里,“你保管,谁出事谁用。” 秦慕容抬起头,凤眸中只剩下认真,亮晶晶地看着南宫珝歌:“我希望谁也不要用。” 是啊,她也希望,她与慕容,谁都不会有用到那药丸的一日。 楼下的灯光一暗,场中发出众人的喧闹声。 秦慕容轻笑的声音传来,“今日‘醉花阴’的花魁一舞,他的出阁夜,我为你拍下来可好?” 秦慕容手倚着窗边,红唇带笑,眼波流淌,飞向楼下舞台上几名少爷,顿时红了不少人的脸。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如慕容这般随性活着,真好…… 第10章 花莳抢人 一声弦响,犹如一只手抚过心间,勾起了深处那抹难耐的渴望,原本嘈杂的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隐隐绰绰的光,翻飞飘荡的纱,就如同夜色下的妖魂,引诱了饥渴的心,让人忍不住将视线投射其上,然后就再也挪不开眼睛。 几名少年身覆薄纱,在舞台中轻摇慢舞,纤细的身躯,柔软的腰腹,一眼便可看出都是初开嫩蕊的最好年华,轻薄的纱衣在身上,与其说是遮挡,不如说是勾的人更加心痒难当。 腰身微扭,那薄纱立即飘荡向一旁,却将那一双嫩白纤细的腿毫无保留地绽放在了众人眼底,当视线想要捕捉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那一个旋转间,薄纱已经回复到了身上,紧紧缠绕。 从可有可无的飘荡,到瞬间的紧绷,让人心头难免叹息看不到最极致的风情,却又再度被抓着心,也不知道多少人紧了咽喉,咽下一口口水。 那几张小脸上,也是覆着薄纱,让人可以依稀看到俊俏的轮廓,却又无法彻底清晰,少年们的跳动间,一阵阵悦耳的铃铛声清脆悦耳。 南宫珝歌也不禁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秦慕容却是笑着,咬着红唇,“看到那铃铛了吗?” 南宫珝歌想了想,“只看到一丝红线在腰间,挂着几枚铃铛,却是不知缘由。” 秦慕容露出了向往的神色,“这可就是‘醉花阴’阁主的手段了。据说这花楼中,公子在腰间系一红绳,取其挂一丝的意思,床笫摇曳间,铃声清脆,真真销魂。” 南宫珝歌不由想到洛花莳,那劲瘦的腰身上,系着红绳铃铛,肌肤如玉,红色似血痕,铃声飞扬摇曳着节奏…… 南宫珝歌笑了:“的确好手段,只是一想便让人情难自禁。” 秦慕容举起手中的酒,给了南宫珝歌一个意味深长笑容,“这温香软玉之地,才是真正消磨英雄气概之所,和他们的温柔相比,是不是朝堂上那群老太婆让人倒尽了胃口?” 这一点,南宫珝歌非常赞同。 “美人乡,英雄冢。”她举杯与秦慕容相碰,琥珀色的酒才入喉,甘冽清甜的滋味散开,整个人的身体也不由慵懒了。 此刻她不得不承认,秦慕容果然是京师最为风流的贵女,“醉花阴”的酒,最适合的就是美人相伴,轻斟浅摇,温柔送到唇边。 而此刻,舞台上的灯已经亮起,几名舞蹈的少年站在台上,身上的薄纱紧紧拢着纤秀的身体,有些瑟缩而胆怯的故作坚强,却也是这种青涩稚嫩,才最无形的勾魂,面对着台下的目光,饶是在阁中被调教,也是不免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是不是惹人心疼?”秦慕容啧啧可惜着,“每次看到他们这般,就想要搂在怀中好好疼惜。” 少年们次第拿下了脸上的面纱,台下顿时起了一片赞叹声。 肌肤细嫩,眼眸亮晶晶的如幼鹿般,几分天真,几分可怜,脸上还有着羞怯,却不得不迎接着台下各种目光。 秦慕容眼神亮了,“那个四号和五号,有些意思。” 南宫珝歌看去,两名少年单看,姿容秀丽,身量纤秀,的确出众。但最为出色的,是二人相似的容颜。 南宫珝歌举杯就唇,“太小了。” 秦慕容:“怎么,你还怜香惜玉舍不得糟蹋?” 南宫珝歌似笑非笑:“我说某个部位太小了。” 秦慕容一噎:“你怎么知道?” 南宫珝歌:“练武之人的眼神,刚才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秦慕容撇嘴:“你这个闷骚的女人,看上去假正经,实则坏透了。” 南宫珝歌眼中透着揶揄:“我又不是你,我是宁要好梨一个,不要烂杏一筐。” 想到这,南宫珝歌面前不由浮现了另外一张容颜,洛花莳的脸。 论气质,这两名少年也的确稚嫩,弱质惹人怜爱,却不过小家风范,难登大雅之堂。但洛花莳,她似乎从未想过让他为侍为君,洛花莳身上的仪态与气质,便是城中侯门子弟,亦难匹及,他似乎天生便是万众瞩目的人。 他,是够资格站在身边的人。 他,配的上所有景仰。 南宫珝歌的失神,被袅娜上楼的两道人影拉了回来,却正是那四号和五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秦慕容的身边,低垂着头,有些瑟缩。 同样是初见,洛花莳那时的含笑自得,把酒含笑的从容之态,更得她心。 秦慕容伸手一推,将两人推倒了她的面前,其中一人甚至脚下踉跄,摔到了她的怀中,抬起头时,盈盈含怯的眸光甫一与她相触,就受惊般地低了下去。 “好好伺候我们殿下,知道吗?”秦慕容靠在少年的怀里,冲着南宫珝歌笑的十分得意。 少年显然是知道她与秦慕容身份的,羞涩的脸颊上,又有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倾慕与向往。 毕竟,与一群老色鬼比起来,南宫珝歌和秦慕容的身份地位,容貌年纪,更让人心动。 一名少年坐在了她的身边,伸手拿起了她的酒杯,“殿下,让奴伺候您喝酒。” 第12章 怀中那名少年,则顺势跪伏在她的腿弯边,捏拳为她捶腿。 “这是前菜。”秦慕容意犹未尽,手指指着楼下再度黯淡下来的舞台,“我说了,要把今夜最好的给你。” “醉花阴”的花魁! 舞台上,层层叠叠的纱帘落下,隐约可见其中一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今夜,‘醉花阴’冷月公子一舞,价高者得。”嘹亮的声音,揭开了今夜“醉花阴”的高潮。 冷月,也算是“烈焰”京师城中久负盛名的公子,琴棋书画精通不必说,据说身姿纤软,舞姿刚中带柔,有人曾称其“一舞动京城”。 坊间曾有一个传言,有好事者拿冷月的舞姿请洛花莳点评,美其名曰点评,实则不过是想要看看从来不展现舞姿的洛花莳会不会因此而如临大敌。不料当时的洛花莳只是唇角一勾,飘然离去。 那一笑间饱含的深意,让人猜测了许久,至今没有答案。 就在帘子后的人准备起舞的瞬间,原本关闭的“醉花阴”大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门外的风卷入,吹动了门前含笑而立的公子衣衫,缕缕青丝,也随着风,飘摇着生气。 长身玉立,含笑当风。门前两盏灯笼的光,就这么落在他的脚边,明媚那双眸,清雅端方, 他的笑,完美中透露出高贵,明明是亲和无双,却让人从内心觉得多看一眼,便是对他的亵渎,仓皇低首间,却将那容颜深刻在心中。 公子踏月而来,人间再无颜色。 京师一绝,绝的是人,而不是身份。他的身份,早就不重要了。 公子手中抱着一把琴,和煦淡然,“听闻冷月公子出阁一舞,花莳特来助兴。” 话语,神情,姿态,都完美的无可挑剔,仿佛是真心实意而来,唯有高楼之上南宫珝歌,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下。 这小子,想玩什么花样? 她不相信真的如此凑巧,她在“醉花阴”喝酒,他就来此助兴。 而楼下的洛花莳,朝着舞台上一步步地走去,连眼角都没抬一下,更遑论看二楼的她。 他走到舞台上,仿佛随意地一坐,将琴稳稳地放在膝上。低首微笑,将指尖放在了琴弦上。 青衫如水,流泻在地,无声地散开。那乌黑柔顺的发丝,也随着这个动作,滑落在地,蜿蜒着覆在了他的肩头。 全场的呼吸声,为之一窒。 南宫珝歌无法形容此刻自己内心的感觉,只觉得那一抹青丝落地,被沾染了,急切地想要上前,将它捧在手心中,更想要上前,将一件衣衫披在青衫公子的肩头,遮挡这一低头间从他身上透出的万千风情。 那冰玉指尖,半透着珠光,勾这人的视线无法转移,想要将它拢在掌心,暖着。 她发现,席间有人已经不自觉地将外衫脱了下来,看来有这个想法的,绝不仅仅她一个人。 琴声乍响,如碎玉落珠,雨落芭蕉,轻声流淌,缓缓地传入每个人的耳内。温柔如春月清泉,舒展了心胸。 当洛花莳来的时候,有人内心邪恶地想着他是来打擂的,因为冷月曾经舞技超群,让他心生报复,故意借捧场之名来让冷月难堪的。他们认定,洛花莳一定会用极难的琴曲,去抢夺众人的目光,甚至刁难冷月。 但琴曲响起的时候,他们开始认为自己小人之心了,洛花莳选了一首极为适合冷月的曲调,并没有半分炫技的意思,垂首弹奏着,更没有争夺目光的意思,从始至终,他的头都不曾抬过,没有给予任何客人暗示性的眼神。 可偏偏,越是他不在乎,越是希望他在乎,无数人的内心呐喊着:抬头看一眼吧,就看一眼吧。 视线,几乎齐齐地盯在了洛花莳脸上。 冷月的舞很妖艳,也很魅惑,翻飞的衣衫下,偶尔晃过一抹赤足小腿的肌肤,又或者抬手间,腰身展露。 如妖一般明媚,也如妖一般火热,整个舞台都被点燃了般。 但唯有一角,因为某人的存在,那火热永远无法侵占进去,就如月光般,静静地淌落。 舞台上,一静一动,本该是动的人最能抓住人的视线,可那抹静,却让无数人肖想,他什么时候才能被那火侵袭,改变。 没有,一直都没有! 冷月仿佛也察觉到了众人视线的恍惚,脚下越来越快,仿佛赌气叫劲般,超越了平时的速度,也难免落脚也失了分寸,眼见着,他一脚踩上了洛花莳的衣角。 那一刻,没有人觉得是火终于入侵了,而是觉得……亵渎。 妖气,亵渎了仙气。 冷月脚下一带,离去的瞬间,扯动了洛花莳的衣衫,青衫从肩头滑落,瞬间流到了腰际,身上,只余一件月白色的亵衣。 “啊!”全场齐齐发出了一声抽气声,仿佛为他即将乍露的春光而叹息紧张,因为他人的目光在此刻,是不敬。 洛花莳低垂的头终于抬起了半分,看向自己的肩头,红唇微扬间,眸光投向了台下。 只一眼,所有的声音再度被止住,他的眼神说的是,他不在意,无关紧要。 他觉得无关紧要,可差点让二楼的某人气闷而死,手中捏着的瓷杯刹那间四碎,酒色迸出,惊的身边的准备倒酒的四号一声惊呼。 没有人发现,当那声惊呼响起的时候,台上的洛花莳唇角,再度扬起了弧度。 红色的人影从二楼飞出,如惊鸿翩跹,落在了他的身边,身上的大氅一展,拢住了他的肩头。 她,就这么站着,如鹰隼般展开臂弯,用大氅将他拢在羽翼之下。 而他,抬首,展颜。在她的羽翼中,将琴曲结束。 但是此刻,已经没有人去在意曲子结束没有,更没有人在意曲子下的冷月跳的如何。 他们只记得,洛花莳抬首时,眼眸的深情,和那展颜微笑的风情。 唯一郁闷的是南宫珝歌,什么狗屁风情,什么深情,都比不上她的人被人看到亵衣来得憋气。 就算不是肌肤,她也不爽。 伸手将他的衣衫拉到肩头,南宫珝歌搂着他,随手一挥,大门再度敞开,脚尖点地,她搂着洛花莳从人群上方掠过,径直出了“醉花阴”的大门,瞬间消失无踪。 他清润的嗓音在她耳边,“喂,我的琴没拿。” “明日送你一百把。”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火气。 他没回应,唯有笑容,更大了。 而留在当场的人,却还没有从异变当中回过味来,二楼包厢中的一名女子,手中拍着折扇,赞叹连连:“我终于明白当年洛花莳为何笑了,冷月舞技无论多么超群,终究是为了讨好他人,而洛花莳,无需讨好任何人。将妖比仙,本就是笑话。” 南宫珝歌竟然说自己是小黄狗撒尿,这位洛花莳公子,才是霸占着老槐树的小黄狗好不好? 不过老槐树自得其乐,又有她这种旁人什么事呢? 第11章 你就是我最美的风景 华灯初上,街头的人头攒动,南宫珝歌与洛花莳并肩而行,被人群推动,慢慢走着。 “你故意的?”她望向身边的人,“我才不信堂堂京师一绝会如此好心去捧场,砸场还差不多。” 洛花莳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屑,“冷月?他还不值得我砸场。” 话说的大气,只是南宫珝歌依旧嗅到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他慢悠悠地说着,显然并不认真,“才入了我的房,转身便去了‘醉花阴’,虽然我知道你看不上他,却挡不住外人的嘴。到时候说什么我不会讨好殿下,又或者说什么我活不好,那我可就名声扫地了。” 她有些好笑,“你会在意外人说什么?” 洛花莳眼角挑了下,“本来是不在意,但若是被人传言我某些功夫不好,以后会接不到客人的。” 没来由的,她心头抽了下。 洛花莳的眼睛已经飘到了不远处夜市上的小摊处,“啊,红糖糍粑,我饿了。” 说话间,脚下已经挪动,朝着那就要走去。 冷不防一只手拽住了他,她的声音传来,“不会的。” 他停下脚步,回首望见她认真的眼眸。 南宫珝歌咬着牙,“你还想接别的客人?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再撅折了你的小花莳?” 刚刚还在嘲笑他醋,转眼间自己就不爽了。 想到他在别人的床上翻云覆雨的模样,南宫珝歌心头就涌起一股杀意。 他乍然一笑,惊艳了月色,也惊艳了她,就在她失神的瞬间,他俯下脸,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声,“你都没试过小花莳,不怕失望吗?”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迈步走到了小贩身边,开始了一气呵成的指点江山,当她回过神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已经捏着小糍粑咬了起来。 脸颊鼓鼓的,唇瓣上还沾着一些糖粉,眼神中满是餍足,“你知道吗,我可是饿着肚子杀到‘醉花阴’去的,快饿死我了。” 第13章 一个杀字,显然透露了某种心声,还说不是去砸场的! 他是在意她的,很在意。 这个认知,让某人心里顿时暖暖的,伸手,轻轻勾住了他莹白的掌心,入手清凉,温滑细腻。 他嘴角边的笑意更大了,另外一只手中拈着被咬过的红糖糍粑,忽然递到了她的唇边,“你吃过吗?” 南宫珝歌微一张唇,那半个红糖糍粑便塞入了她的口中,细腻的红糖在口中散开,绵软而甜腻,配合着糍粑软糯弹牙的口感,暖暖的。 他的手指抹过她的唇瓣,擦掉上面的糖粉,下一刻却放入了自己的口中,舌尖细细舔着。 身体深处,仿佛一捧火花炸裂,蔓延向全身。 这个该死的妖精,一举一动都知道如何勾魂摄魄。人人都道洛花莳仙气十足,那些人都瞎了狗眼,冷月的舞和他比,道行实在是太浅了。 刻意的勾引太落入俗套,而他,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便在无形中,让人心神荡漾。 “为什么没人说你是妖精呢?”她低声呢喃着,不期然地看到他笑意浅浅的眼神,对她的“恭维”十分受用。 “因为,只能你看。” 有一种风景,只为欣赏的人,显山露水。 他,总有办法极大地满足她的虚荣心,本以为自己早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淡然物外,却发现他一句话,便让她心防崩溃。 她伸手,勾下他的颈项,毫不迟疑地吮上他的唇。 他的气息有着刹那的停滞,随后便与她纠缠着。 彼此,都仿佛是要释放长久的情绪般,极致而又狂热,却含着几分珍重,彼此克制着没有更加放肆。糍粑的糖粉香甜,而他更甜。 他的滋味实在太美好了,将她的理智完全的湮灭。 耳边,传来小贩无奈的声音,“客官,十文钱。” 犹如回魂钟敲响,拉回了她的神智,南宫珝歌放开他的唇瓣,伸手入怀,掏出一锭银子丢在小摊上,“不用找了。” 那视线,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此刻的他,白玉秀面上飞起淡淡的红晕,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那场激情的吻掠夺了他的呼吸,双唇微肿,水渍清晰。 他的舌尖,轻巧地抹过唇瓣,再度让她心尖的火苗蹿了蹿。 “真想就地法办。”与他相牵的手,不由地捏了捏,表达着她内心的不满。 某个放火的人,却闪着一双无辜的眼,“我没吃饱,没力气。” 这个理由,完美的让她无从反驳,还有些丝丝的心疼。 她看向前方,长长的夜市正热闹,“想吃什么?走吧。” 喂饱他,就是她此刻最大的任务。 两人从街头开始走着,欣赏这京师繁华的夜景,感受着最为平常的喧闹俗世。她以前很少踏足这样的地方,嫌太过喧哗吵闹,直至今日方才知晓,身边有人相伴,天涯处处皆是美景。 忽然,他在一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南宫珝歌看去,却是一个套圈玩乐的摊子,前方三米处摆着几个对象,摊主正努力吆喝着。 洛花莳的眼睛,盯着最高处的一个奖品,却是一盏小猪形状的宫灯,圆滚滚的颇有些可爱。但是在南宫珝歌看来,做工简单粗糙,实在不能和宫中她自小见过的精美宫灯相比。 洛花莳的视线停留在上面,“我要它。” 她知道他随意,万事皆可也无不可,从不强求任何结果,即便当初勾引她,眼中也没有流露出这种坚定的目光。 她点头,“我给你弄来。” 虽然是个简单的宫灯,能拿来做奖品的,定然不是随意可拿到的,依照老板的规矩,十个套环,必须个个都套中,最后的奖品便是这个猪。 拿着套环站在线绳外,南宫珝歌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武功有朝一日会用在博蓝颜一笑上,还是为了一头丑丑的猪。 她偏着脸,问他,“要哪个?” 洛花莳随手一指,她连看都未看,手中的套圈就扔了出去,命中。 周围,一片叫好声。 “还要哪个?” 他又是一指,她便随手一抛,再度圈上一个。 身边的人越围越多,他的手也越点越快,摊主额头上的汗,也越积越多。 眨眼间,十个圈丢完了,全部命中。摊主哭丧着脸,把地上的东西一个个放到了南宫珝歌的面前,南宫珝歌扫了眼,“这一堆不要,我只要你那个宫灯。” 摊主立即麻利地摘下那个宫灯递给了南宫珝歌,口中念念有词,“还以为这灯送不出去呢,姑娘好身手。” 趁着南宫珝歌接灯,摊主快手地想要把之前套中的东西收回,洛花莳却伸手一挡,“等等。” 拨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洛花莳拿起一个小巧的乌龟,绿莹莹的煞是可爱,应该是萤石雕的。 洛花莳开口:“这个我要了。” 摊主急了,“方才姑娘说都不要了。” 洛花莳哼了声,“不给我,我便让她再套十个环。” 摊主想也不想,抓起那个小乌龟,塞进了洛花莳的手里,“公子喜欢,拿去便是了。” 一副送瘟神的着急模样。 捏着那个小乌龟,洛花莳显摆地递到南宫珝歌面前,“好看么?” 南宫珝歌拉了嘴角,“人还不是我的,就要送我乌龟,还是绿色的?” 洛花莳笑了笑,拢了手心,“那我自己留着玩。” 此刻的他,一副孩提童真的姿态,她见过他肆意的、也见过他勾魂的、还见过他聪明猜透她心思时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爱的让人心动。 “呀,馄饨。”某人再度眼神闪亮,连脚步都快了起来。 坐在街角昏暗的角落里,陈旧的木桌上,也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油渍,点着一盏油灯,暗沉沉的。 她从来没想过,丰姿如玉的他,也可以如此随意地坐在这种老旧的街边摊子前,一边托着腮,一边玩着手里的小猪宫灯,等着馄饨上桌。 而那煮着馄饨的大娘,更是没想过,会有两个神仙般的情侣,光临自己的小点,那一身华丽的衣衫,都不知能抵自己几个摊子了,更别提那气度和仪态,画中走出来的人似得。 大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便听到了公子不耐的声音,“大娘,好了吗?饿死了。” 大娘这才回神,打开了锅盖。 雾腾腾的气从锅里冲起,刹那带出一股馄饨香。 当元宝似的馄饨端上了桌,洛花莳却呆呆望着那一碗馄饨,有些失神。 “怎么不吃了,刚才不是还喊饿吗?”南宫珝歌吹凉了一个馄饨,送到了他的嘴边,“放久了可就糊了。” 就着她的手,他咬了一粒馄饨,随后便露出了一个笑容,满足到极致的干净笑容。 她相信,以洛花莳的名声,贵重的器物他没少见,这种眼界下的气度骗不了人,却从没想过,他的开心如此简单。 “你知道吗?”他忽然偏过脸看她,眼神里透着几分追忆,“以前我的梦想,便是嫁一个卖馄饨的,跟着她摆摊卖馄饨,看着人来人往,喧嚣热闹。晚上再一起收了摊回家,将卖不掉的馄饨自己吃了。” 她一愣。 他的梦想,便是最平凡普通的生活吗?做芸芸众生里最简单的那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高门侯府,没有名声远扬,简单而快乐。 他的脸撑在她的面前,“因为我太喜欢吃馄饨了,只有这样才能吃一辈子的馄饨。” 南宫珝歌顿时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答案,亏她感慨万千,满怀心事。 大娘遥遥望着二人,两人和谐相融,娓娓低语,犹如神仙眷属。 “下次,我包馄饨给你吃,我做的馄饨比她的还好吃。” “快吃,凉了。” “真的,别不信。” “吃完回去了。” “我一心想要为你包馄饨,你却只想上我!” “你希望我想上别人?” “你敢!” …… ………… 第12章 破坏好事 夜已经深了,外面的喧嚣还依然嘈杂着,“多情居”做的本就是夜间的生意,各种调笑声从楼下隐隐绰绰的传来,空气中弥散着一股脂粉气。 南宫珝歌伸手将窗户关上,也将那所有的气息和声音,都隔绝在了窗外。 他的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安宁中。 她回头看向他,洛花莳正将那只小猪宫灯挂在床边,伸手摆弄着。 他的房间很雅致,无论从布局还是色调,甚至小小的熏香,桌上的花签都足以展露这个男人的品位,这个小猪的宫灯,实在是与这里的优雅格格不入。 不过,他显然并不在意,手指戳着小猪鼻子,玩的正开心。这个举止,不期然地让她想起了今天的那碗馄饨。 一点猪油的香气,几点碧绿的葱花,伴随着桌子上明明灭灭的灯光,便是他和她的人间烟火气。 第14章 她走向他,从身后搂上他的腰身。 洛花莳身形挺拔颀长,时下的女子,喜爱温柔粘人的乖巧男子,他这种身量,多少让人有些难以亲近。 她却喜欢。 这臂弯里有力的腰身,在床榻间,也一定是最迷人的。 她怎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此刻,洛花莳躺在床榻上,一副任人宰割的目光,衣衫因为倒落的动作而凌乱,露出了一片白皙的肩头。 媚眼如丝,勾魂摄魄。 这小妖精从出了“醉花阴”就在打这个如意算盘,逛街游玩,处处都在撩拨她,直到将她逼到临界点,他根本就是想看自己为他失控的样子。 发丝散落在床榻间,腰间的腰带已经被她扯开,外衫顺势落向身体两侧,只留一件亵衣,薄薄地覆在他的身体上,隐隐透出下面腰腹的轮廓。 手指朝她懒懒地伸出,根根如玉笋,在温黄的烛光下珠色莹润,她情不自禁将那手指握在掌中。 骨节修长,看上去有些清弱,却蕴含着紧绷的力量,他手一拽,她已经落入他的怀中,压在他的身上。 “为免珝歌再被‘醉花阴’‘浓香阁’‘红袖楼’的小妖精勾走,我也该一展所长,把你留下了。”他低哑的声音在耳畔,酥麻入骨。 她的口气意味深长:“一展所长?”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划过他的胸线,一寸寸慢慢朝下,“京城一绝的口气挺大啊。” 他伸手按住她的手,“不止口气大。” “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急促而响亮,南宫珝歌吓的一激灵。也因此对那个砸门的人更加愤恨起来。 打扰人好事,简直罪该万死。 洛花莳想要起身,却被她按住,“别理。” 她没冲出门打人就不错了,还理会? 洛花莳摇头,“寻常人不敢骚扰我,更别提如此理直气壮地砸门。” 正说着,那敲门声更加急促了。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抓起床头的香炉砸了过去,香炉砸在门上,发出沉重的响声,门板震的嗡嗡直响。 那一下,她是含了真气的,她真正想砸的,是门外人的头。 门外的人显然也被吓到了,好半晌没出声音,正当南宫珝歌以为对方识趣了的时候,比方才更激烈的敲门声再度传来,还伴随着某个女人不要脸的叫声。 “喂,不要这么见色忘友啊,开开门啊。”门外的人显然不知道什么是避讳,更不懂得什么叫成人之美,“我把那两个可人的小家伙给你送来了。” 南宫珝歌一僵,果不其然看到了洛花莳的白眼。 南宫珝歌正准备翻身下床,却被洛花莳勾住了衣衫,“怎么,听到可人的小家伙来了,亟不可待去开门?” 南宫珝歌憋着火,“她好吵,我把她打出去。” 这是实话,从她臭着的脸就能看出来,这个秦慕容搞什么幺蛾子,半夜骚扰她就算了,还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招惹洛花莳,她今天不揍这个家伙,就不叫南宫珝歌。 直奔门前,她猛地拉开门,一双蕴含着火气的眼眸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秦慕容,“没有合理的解释,信不信我把你从这丢下去?” 秦慕容的笑容,对她来说毫无用处,甚至更加拱火,“我给你把两个小可怜送来……” “哐当!”话都没说完,那厚重的门板就在她面前被砸上了,隐约还带着一句充满火气的:“滚!” 现在的南宫珝歌可管不了什么十几年的友情,她满心想的是,怎么安抚隐约有炸毛倾向的洛花莳。 正当她刚走出两步,身后那震天响的敲门声又来了,夹杂着秦慕容大声,“开门,开门啊!” 南宫珝歌直当没听见,爱敲就让她敲去吧,累了自然就停了。 不料身边的洛花莳却越过了她,再度把门打开。 门口的秦慕容很是不满,“喂,说关就关,还有没有点朋友情谊……”话说了一半,生生憋了回去。 洛花莳的衣衫不过是松松拢着,散乱着几分风情,抱肩站在门前,“两个小可怜在哪儿,让我见识见识有多美。” 那姿态,说有多销魂,就有多销魂。 秦慕容一噎,竟然说不出话来。 南宫珝歌一扯洛花莳,将他拉到了身后,再是好朋友,自己男人也不能分享。 “如果‘醉花阴’公子多的没地方塞,我不介意再去帮忙捧场。”洛花莳的言下之意,就是秦慕容敢塞人,他就敢再去砸场子。 秦慕容讷讷一笑,“开玩笑的,我是真有正事。” 正事?半夜三更,她信才有鬼。 秦慕容一扯南宫珝歌,“刚宫里传来旨意,让我们立即进宫议事,我也是被扰了兴致,才想来逗逗你不是。” 谁知道这两个这么不经逗,一个二个火气旺盛地快要拆了她的骨头。 南宫珝歌神色一凛。 秦慕容虽然不正经,却不会拿朝堂之事开玩笑,半夜急召她们二人进宫,想必真的是有要事。 一件厚重的大氅已披上了她的肩头,洛花莳显然也明白事情的紧急,推了推她的肩头,“去吧。” 她伸手勾落他的颈项,在唇角一吻,“等我回来。” 他的唇贴上她的耳边,“那家伙扰了兴致,有机会别放过她。” 南宫珝歌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与秦慕容飞快地下楼,直到上马飞驰而过,她依然能感受到,窗口有两道目光,始终紧紧相随。 南宫珝歌与秦慕容不敢有任何耽搁,一路飞奔进了御书房,而此刻几位尚书与帝君早已在此等候。 看到二人,她们彼此之间投射给对方一个眼神,欲言又止,谁也不肯先开口。 南宫珝歌心中担忧,“母皇,到底发生什么事,让您急召我们二人?” 帝君慢悠悠地开了口,“‘南映’送来了文书。” 南宫珝歌心头一愣,“‘南映’文书?通商吗?” 话才出口,就瞬间被她自己否定,决定通商的事才刚刚议定,不可能眨眼间到“南映”,更不可能瞬间便得到了回应的文书。 想起上一世这个时候,“南映”的文书…… 南宫珝歌猛地想起了什么,看向身边的秦慕容。帝君的声音也同时在耳边飘过,“是请求联姻文书。” 第13章 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 果然…… 南宫珝歌的视线,不由地转向了身侧的秦慕容,正巧对上对方“大事不妙”的眼神。 此刻,就听到帝君无可奈何的口吻,“此刻,我们通商在即,修两国只好方是上策,这联姻来的,让朕很是为难啊。” 为难?她的脸上可看不到半点为难,反而有些窃喜。 礼部尚书立即同样很是沉重的口吻:“想我‘烈焰’国内,够资格联姻的,唯有太女殿下和秦侍郎二人,竟再无其他合适人选。” 没有其他人选你们很沉痛吗?只怕心里都笑死了吧?轮不到你们家的孩子,有别人在前面做挡箭牌,做个所谓的大公无私的模样谁不会? 秦慕容扫了眼众人,“此事,我母亲可有什么意见?” 礼部尚书期期艾艾开口,“我们派人请秦相前来,奈何秦相又病了,我们不好打扰,便、便……” 京师中谁人不知秦相对秦慕容的纵容,不然也不会如此年纪整日留恋花丛也不闻不问。 与其说是顾及秦相病体,不如说是直接从秦慕容和南宫珝歌身上下手来的更容易。 南宫珝歌和秦慕容互相递了个眼神,了然彼此心中的腹诽。 谁不知道,帝君和秦相为了家里两个女儿不肯成亲早就操碎了心,一个清心寡欲以修仙为己任,万花丛是半点眼神也不给;一个么,则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就是不肯定下来。 如今,身为豪门贵女的责任来了,总算是给她们机会了,这两个人,总有一个得揪住,而且若是逮住了秦慕容这个跳脱的主,说不定秦相面前还能讨得几分好处呢。 秦慕容看着南宫珝歌,忽然长身跪倒,“臣认为陛下言之有理,身为‘烈焰’贵女,自然该负起国之重任,我们的婚姻大事也定然该由皇上做主。 ” 南宫珝歌心头一抽,这家伙今天转性了?平日里对婚姻大事避之唯恐不及,今日怎么突然如此大义凛然? 太熟悉秦慕容的南宫珝歌内心深处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妙,果不其然,她看到了秦慕容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算计的精光。 秦慕容面不改色,充满大义地表情简直让帝君感动,不过话锋却一转,“我虽为‘烈焰’贵女,论身份却绝不及太女殿下尊贵,此时又恰逢通商之际,若太女殿下肯联姻,必定让‘南映’深感我们对其重视,这通商之路也就顺势而开,有了太女殿下这个身份,将来何愁‘南映’不对我们死心塌地为我所用?” 南宫珝歌内心不断冷笑,就知道这个家伙抢话说没好事,果不其然,在共同御敌还是出卖朋友之间,秦慕容连犹豫都没有,就把她卖了个干干干干净净。 第15章 她瞪着秦慕容,两个人无声地交流着。 ——过分了啊,出卖我? ——死道友不死贫道,总有一个要死,当然自保为上。 ——信不信老娘玩死你? ——帝君比较关心你的婚姻大事,这次肯定选你。 上一世,她选择修仙,所以她有了最合适的理由逃过,而秦慕容自然是那个倒霉的接任者,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她不但不修仙,还在青楼里与洛花莳你侬我侬的鬼混,倒是给了秦慕容最好的借口。 不过,这个事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让秦慕容接下……那个人,只能是她的丈夫,而自己也一定要帮她娶到那个男人。 帝君的视线转移到了南宫珝歌的身上,“珝儿,你怎么想的?” “我认为……”南宫珝歌看了眼秦慕容,“秦侍郎言之有理。” 场中,愣住了三个人。 帝君没想到南宫珝歌如此识大体,秦慕容没想到南宫珝歌这么上套,众位尚书也没想到南宫珝歌如此好说话。 正直的有点……不正常! 而那个不正常的人,此刻竟然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下一个话题,“只是这‘南映’的皇子娶来,不知给什么位分?身为皇子,理应为我太女正君。” 帝君点点头,“身为皇子,位分理应尊贵,正君也无不可。” 南宫珝歌眉头一挑:“可‘南映’联姻,皇子下嫁。他日‘东来’‘北幽’等国也提出联姻,如何是好?再用贵女迎娶,岂不是平白怠慢了他们,得罪了他国?” 不等帝君等人开口,南宫珝歌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当然,我也娶了也无妨,只是正君只有一个,让人为侍,都是皇子,这低人一等,还是怠慢得罪啊。” 说完,她静静地望着帝君,“母皇,俗话说,一碗水端平,您看这如何是好?” 场中几人面面相觑。 南宫珝歌望向秦慕容的眼神里,透着揶揄和挑衅。她很清楚,今日她和秦慕容,不管是谁接下这个摊子,秦相和母皇都是乐见其成的。 秦慕容也瞬间明白了她的心思,南宫珝歌口中说的大义凛然,实则根本不想让这个事落到自己头上,而秦慕容,同样也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出去。 秦慕容笑笑,“太女殿下杞人忧天了,到时不过平夫之位,谁也不得罪,皆大欢喜。” 两个人呵呵笑着,眼神再度交锋。 ——你不但坑我,还想把以后的联姻都塞给我? ——大家各凭本事,看谁跑的快咯。 ——那就比比口才吧。 南宫珝歌若有所思,“侍郎的话有道理,都是平夫倒不怕这碗水不平了。” 南宫珝歌忽然看着秦慕容,“只是,‘烈焰’凤后只有一位,难道你让我将来立数名凤后?那后宫将来争权夺势,岂不是乱套了?” 秦慕容毫不迟疑,“那不如谁先诞下皇长女,谁为凤后,父凭女贵,谁也不能说三道四。” “是啊是啊。” “秦侍郎所言有理。” 南宫珝歌扫了一眼,心头暗自腹诽,一群墙头草。 “依照秦侍郎的意思,我‘烈焰’将来的帝君,或有可能有他国血统?”南宫珝歌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若孤去世早,你可想过女少父壮,背后还有他国力量撑腰,我‘烈焰’朝堂将来会是怎样的光景,只怕不难想象吧?” 她突然的正色,和那个独有的自称,让秦慕容一愣。 南宫珝歌的话,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若是以太女定凤后,这太女的身份与未来,真的很可能如南宫珝歌所言。 “若其他侍君诞下女儿,又个个都拥有如此雄厚的背景,宫闱之争只怕不远了。”南宫珝歌看向帝君和秦相,“我是不是言过其实,母皇与诸位心中自有定夺。” “殿下言之有理。” “‘烈焰’国内,决不能有这般隐患存在。” 一群墙头草,又开始了附和。 秦慕容还有些不死心,“那……先择一高门之子,迎娶入门为元君,自然也就将这凤后之位占住了。” “这不是害人么?”南宫珝歌一语顶了回去,“再是高门之子,又怎会有皇家子弟高贵,身份上先落了一乘,将来又如何压制?高门娇养,又怎么能与皇家权势倾轧之下练出来的人比心机,运气好的,大权旁落,运气不好,只怕就是早亡身死的结果。” 这一下,连秦慕容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了。 南宫珝歌哈哈一笑,“这些兴许只是我的杞人忧天,说不定将来那些皇子们,都是娇弱胆小,或者温良恭俭的呢。” 说不定?皇家谁敢将未来赌在一个说不定上? 御书房里,久久没有声音响起。 南宫珝歌知道,她的话,说到了朝臣和母皇的心里。而秦慕容的脸上,神色几番变化。 原本在秦慕容的考虑中,太女成亲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帝君最想要看到的,所以她本有几分笃定众人对南宫珝歌的意属远超过自己,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传承重要,但江山社稷的未来更重要。 她能说南宫珝歌为了摆脱联姻危言耸听,可这危言耸听的字字诛心啊,再争下去,岂不是她不顾“烈焰”未来的江山万代了? 帝君皱着眉头,“珝儿,那依你之言,此事该如何解决?” 南宫珝歌此刻望向秦慕容的眼神里,则满是得意,让秦慕容恨的牙痒痒。 南宫珝歌转脸便又是认真的神色:“依照儿臣看来,这桩婚事秦侍郎不妨答应下来,待他国同样想联姻的时候,我们可以张尚书家、李司徒家之女定下婚约,待两三年后,她们的女儿到了适婚年龄,再成亲不迟。这样无形中我们用‘南映’制衡了‘东来’‘北幽’‘惊干’两三年,有这个联姻的香饽饽在,我‘烈焰’可保数年通商安稳,无论将来如何,这数年对我们来说,都足够我们在商机上占据先机。” 礼部尚书点点头,“不错,此计甚好。” 几个字,对秦慕容来说,不啻于“斩立决”一般,当她把最后希望的投向帝君的时候,看到了帝君颔首微笑的脸,“慕容,委屈你了。” “国之大义,尽忠竭虑,是臣之荣幸,亦是根本。更何况,只是娶夫,又不是上战场。”秦慕容跪下,“臣谢帝君赐婚!”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秦慕容瞬间换了副表情,垂头丧气如丧考妣:“你们这群混蛋,趁我娘不在,欺负我。” 这,这简直是要找娘告状做主的孩子嘛…… 南宫珝歌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那位未来夫君姿容绝美,冠绝天下,你身边那群小可怜加起来,也没人家半丝风采。” “真的?”秦慕容瞬间眼神亮了,但是很快又黯淡下去了,“鬼扯,你又没见过,骗人都不会。” “真的。”南宫珝歌认真点头,“相信我。” “有多美?比你的洛花莳呢?” “不遑多让。” “比楚少将军呢?” “一时瑜亮。” 秦慕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给她,“说你骗人都不会,你真当‘京师一绝,殊冠朝堂’是遍地捡来的么?” 当然不是,只是很快就会变成“京师一绝,朝堂双殊”了。 南宫珝歌淡淡地开口:“若我所言非虚,你当面吃一斤泻药!” 秦慕容憋着脸颊通红,愤愤地吐出来两个字:“真狠。” 第14章 未婚夫凤渊行 南宫珝歌拉着秦慕容走走看看,而秦慕容心情不爽,也没有了兴致心情,根本没注意,南宫珝歌将她带到了首饰衣服的街巷。 这里,是京师繁华之地,各种精美的首饰衣衫自有他们的店铺,普通些的,还有路边的小贩带着自己的手工制品吆喝着,一时间挤的满满当当,好不热闹,就连走路也是摩肩擦踵,很是艰难。 但是这里,秦慕容与南宫珝歌却极少来,毕竟他们的吃穿用度更为昂贵,无论是赏赐的还是进贡的,也不需要他们来这里找花样。 “怎么来了这?”回过神的秦慕容有些诧异:“咱皇家穷到你要上这来买东西了?” “是啊。”南宫珝歌随口应付,“过阵子,说不定咱们就要去破落巷里住着了。” 破落巷,京师最穷困之所,大多京师的乞丐流浪人群,都聚集在此处。 “太女府要搬迁吗?”秦慕容望天,“那我把那一片全买下来,把乞丐换个地方,再把相府也搬过去。” 说完,就对上了南宫珝歌看蠢货的眼神。 “你又嘲讽我?”秦慕容嘟囔着,“见色忘友出卖我,毁了我与美男们缠绵的毕生心愿,我要跟你绝交。” 南宫珝歌远远地看到一辆马车驰来,手有意无意地拍上了秦慕容的肩头,“我这才叫帮你完成心愿,让你知道不是所有公子都能叫美男的。” 话音刚落,南宫珝歌的手上猛一用力,措手不及的秦慕容被推了出去,踉跄着冲到了街上,要不是功夫好,只怕瞬间就要摔个狗吃屎。 第16章 “喂!”秦慕容姿态狼狈,勉强站住了,“绝交!” 声音才出口,她身后的马车却突然出了状况。 这里是闹市,又恰逢赶集的日子,街头人潮熙熙攘攘,各种商贩吆喝声汇成一片,而街头最繁华的地方,则被一群卖艺者占据了,人群为了看热闹,更是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把街头堵的死死的。 此刻的卖艺者,正手中舞动着铁棍,铁棍的两头缠着油布,燃烧着熊熊烈焰,卖艺者舞的虎虎生风,不时招来几声叫好,地上丢满了铜板。 眼见看客越来越多,卖艺者也来了劲,手中舞的更加疯狂。带着火焰的铁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弧度,很是惹眼。 忽然,一头的油布突然松脱,在卖艺者的舞动下,带着火焰飞向人群之外,恰巧马车路过,这带着火焰的油布,正正砸在马儿的脸上。 马儿发出一声惊嘶,猛地甩了下头,身体扭动起来。车夫见识不好,想要勒住,但为时已晚,此刻的马受了惊,根本不受人力的控制,只知道朝前飞奔。 路口,被看杂耍的人堵住,两旁是各种小摊贩,不少人只顾着低头挑选着眼前的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失控的惊马。 “快让开!”车夫高声叫嚷着,“马惊了!” 听到的人,慌忙地躲避着,不知情的人被人撞倒,转而又翻了摊子。街头顿时一片尖叫惨嚎声,车夫就在人群奔走中,努力地想要停下马。 人群的奔逃中,那个被推出的人,孤零零地站着,格外惹眼。 “快让开!”车夫看到秦慕容,急切地叫喊着,想要喊回那个似乎被吓丢了魂的人。 而秦慕容的耳边,却回荡着南宫珝歌带笑的声音,“给你救美的机会,还不上?” 让秦慕容呆愣的,是南宫珝歌的话说完之后,她才看到那一切的异变。 那一瞬间,她奇怪于,究竟是南宫珝歌反应灵敏,比她更早有感知力,还是南宫珝歌能够预见未来? 很快,她就把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拍死在了地上。 南宫珝歌武功很高,修行时间也很长,她的感知力超越自己是极正常的,什么预见未来,她是这两天被欺负傻了吗? 而南宫珝歌,就这么站在台阶上,看着好友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瞪着自己,遥望着越来越近的马车。 她不能预见未来,只是这一切,她经历过而已。 当年,秦慕容被赐婚之后,懊恼之下拉着她来这里最高级的酒楼,发泄般的点了一大桌,美其名曰借酒浇愁。而她在窗边,恰巧看到了那辆失控的马车,为了不让满街百姓遭殃,她下意识地出手,控制住了马车,顺便在车倾覆的瞬间,将车内的人拉了出来。 再之后,对方狼狈却冷静地询问救命恩人的名讳,惊艳中的秦慕容,脱口而出的却是她的名字,南宫珝歌。 再再之后,秦慕容远赴“南映”迎娶了不受待见,犹如发配般丢来联姻的皇子凤渊行,在回国的途中,慕容却不幸染上了时疫,人回到京师的时候已是奄奄一息,但是凤渊行却坚持下嫁,新婚之夜,慕容身亡,喜事丧事同一天,凤渊行的命运,也就此成为了他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 直到……秦相病重,凤渊行这个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人,为了辅佐她,以秦家未亡人的身份请求上朝,在无数质疑他身份的声音中,以秦冠姓,抛下了曾经“南映”的一切,改名秦渊行,淡定地走上了大殿。 那一刻,她才恍然看到,这做出各种匪夷所思决断的男子,正是当年车中人。只是,那绝美的容颜之下,已不复她当年初见时的少年气息,而是满满的深沉与冷然。 多年中,他在朝堂上为她拼杀,所有她想做却不方便开口的话,都由他率先提出,朝臣对他敢怒不敢言,私下却将他与离经叛道的楚弈珩并称朝堂二奇葩。很多年后,她曾经好奇地询问,他为什么要执意下嫁,为什么要以秦冠姓,为什么要上朝,去走一条那么艰难的路。 他的回答是…… 救命之恩,以一生相还。 所有的选择,都是因为那一次她的出手。她将他的选择,定位为偏执的感恩,直到身为幽魂的她,看到了书房里的他,手中画的是自己的画像。 满墙的画像! 如果可以重来,如果救下他的人是慕容,如果慕容没有死,他不用走上朝堂,受他人鄙夷的目光,他不用心系自己,以慕容的性格,他们可以夫妻和睦,白首一生的。 她欠了他一生的幸福,这一世,还给他! 遥遥的,她看到车越来越近,看着眼前还在呆滞的秦慕容,忍不住低喝,“还不去?” 似乎被她震醒,秦慕容看着失控的马车,毫不迟疑地飞身而起,同时,身上的佩剑已出鞘。 人如孤鸿飘渺,飞跃过众人头顶,潇洒地落在马背上。手臂挥舞而过,剑光寒影中,马车的缰绳瞬间立断。 没有了马车巨大的阻碍,马儿放开四蹄,狂奔而去。街市上人虽然多,但是以慕容的技术,南宫珝歌相信,她很快就能控制住。 悬着的心放下了,她的脸上也展露了一丝笑意。 可笑容才刚刚展现,就凝结在了脸上。慕容的出手,是断开马车与马之间的缰绳,而此刻失去了马,之前疯狂飞驰的车失去了方向,朝着一旁狠狠地撞去。而那里,正是早市中炸油条的摊位。 人早已跑了,但那口油锅还架着,巨大的锅子里,还翻腾着滚油和几根正在炸的油条。 看到这个场景,车夫早已经顾不得一切,抱着脑袋跳下了车,在地上翻滚着。那车,就直奔油锅撞去。 慕容早驾着马不知所踪,现在唯一能出手的,只有她了。 南宫珝歌甚至不等这个想法入脑海,身体已经飞掠而出,人影在空中,脚尖一踹车顶,让那失控的车去势稍减。 也仅仅是去势稍减,给她争取了刹那的时间而已。 但是够了! 她眼尖地看到,一抹青葱玉指正抓着窗沿,显然车中人正在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手腕,手掌挥过,车窗震碎,人影被拉出。她抓着对方的手腕,拉着腾跃而起。 车,撞上了油锅。 一时间,滚油四溅,泼了满地。而她,紧捏着他的手,站在一旁的屋顶上。 望着底下翻倒的车和油锅,南宫珝歌心中掠过无数个念头。 她能知道事情发生,也能让秦慕容出手,只是她算不到秦慕容出手的方式,终究和她想要的,有了些许的差别。 看向身边的人,长身玉立,姿态绝伦,虽有些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却难掩他身上独有的淡然尔雅。 她还记得,多年以后的他,鬓边已多了霜白,却依然是挺拔俊秀,龙姿凤章。 也许是所谓的故人重逢的心态作祟,让她的目光一时竟有些舍不得抽回。 凤渊行的目光投落在她的身上,声音悠然而缓慢,“危难之下出手,可见姑娘大义,可否告知姓名,让在下感怀于心?” 南宫珝歌抽回目光,想要行礼,却恍惚发现,自己的手还抓着人家的手腕没有松开。 南宫珝歌放开了他的手,平静一礼,“秦慕容。” 第15章 凤渊行来访 南宫珝歌回到“多情居”,许是来的次数多了,门口的迎客也没了往日的震惊,甚至扬起了笑容,“殿下,来看花莳公子啊?” 南宫珝歌嗯了声,随手抛出一锭银子,“花莳公子可好?” 迎客接过银子,顿时笑开了话,点头哈腰:“好着呢,可没人敢骚扰。”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抬腿迈步而入。 迎客抱着手中的银子,嘿嘿傻笑,一把抓过身边另外一个人,“看到没,太女殿下跟我说话了。我这辈子,值了。” “你算什么。”旁边人忍不住嘲讽,“花莳公子那才叫值了,看到太女殿下手中拿着什么么,‘醉香楼’的点心,过了辰时就没了。太女殿下亲手拎来的,还热腾腾的,可见那是亲自去买的。这才叫上心,这才叫痴情。” 南宫珝歌的光环,在他人眼中,几乎接近于神的存在,这一点,也完全没有因为她逛个花楼而减弱,反而增加了更多的色彩。 两人细细碎碎的耳语,没有逃过南宫珝歌的耳朵。 “咱们公子,以后会进宫入府吗?太女殿下如此宠爱,说不定以后会为侍君呢?” “这不太可能吧,再是宠爱,公子的出身在这,左右不过是太女的玩物,喜欢上一阵子就抛了,不然早就带入府中了,怎会是殿下一直来这边。” 这话,让南宫珝歌脚步顿了顿。 原来,有那么多人在猜测她的心思,只是多走了两趟“多情居”就被如此推断,花莳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南宫珝歌走上楼,看到那扇熟悉的门时,她发现自己内心开始期待,有些急促地跳动起来。 第17章 活了两世,她也如一个青葱少女般,会雀跃会期望,甚至会肖想,此刻门后的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在想她? 推开门,一室暖香迎面而来,带着她熟悉的气息。只是这气息里,却不见她想看的人。 洛花莳不在房中。 她来不及去想心中瞬间涌起的失落感,只是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着,想要寻找他的身影。 迎客说他在,那足以证明未曾出门,那他去哪儿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心头悸动了下。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四下检查。 窗边没有脚印,她留下的印记也没有被破坏,证明没有飞贼入内,那洛花莳去那儿了? 感知微动,她猛然回头,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底,洛花莳长身倚门,清浅独立,手中捧着一个碗,飘散着猪油和葱花的香味。 “你……”话才出口一个字,南宫珝歌已笑出了声。 她在笑自己,关心则乱,想的太多。 “怎么,以为我偷人跑了?”洛花莳没有放过她回首间脸上一闪而过的紧绷和严肃。 他的眼底,明明是骄傲和得意。 能撩动她的心弦,让她为自己失了冷静,足以让他骄傲和得意了。 她没有解释,洛花莳是聪明人,她不需要去掩饰什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他手中的碗,“为我做的?” 他昨夜絮絮叨叨说过的话她没忘,只是她没想到,他真的会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去包馄饨。 “刚出锅,趁热吃,不然一会就糊了。”他放下手中的碗,拈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送到了她的唇边。 热腾腾的馄饨,在勺子里圆润而饱满,他手指拈着勺子,歪着头望着她笑。 这一瞬间的他,就这么深深地印入了她的心中。 她启唇,含下。在口中轻咬开,一股香气散开在唇舌尖,带着鲜美的滋味,缠绕弥漫在口腔里,令人惊艳。 这滋味很独特,南宫珝歌可以笃定,就是宫里的御厨,也没有这般的手艺。 他的馄饨,和他的人一样,绝艳无双。 “怎么做的?”她太好奇了,洛花莳的模样姿态,绝不是常年埋在厨房里人,是如何练出这般好厨艺的? 她的赞赏显然极大地讨好了他,眉目飞扬,“不说。” 臭小子,居然还拿乔。 他又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再度送到她的唇边,“我独有的手艺,自然要让你忘不掉,以后你只要吃馄饨,就得想到我。” 她斜睨着他,“怎么,花莳公子对自己没信心,需要靠手艺才能绑住女人了?” 她可没忘,某人曾经无情地嘲笑,没有客人逛青楼是因为公子做饭好吃的。 “我不用担心你忘记我。”他凑过脸,俊美的容颜在她眼底放大,手指点上她的心口,“我是要让后来人在这的地位,再也超越不了我。” 这算什么,居安思危吗?她都没想过找别人,他已经在铺排后路了? “现在还没有别人。” 她的话音刚落,方才门口的迎客匆匆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张艳红的拜帖,“太女殿下,有人求见。” 她混在青楼不假,知道的人也不少,但是如此郑重其事拿着拜帖来求见的,这还是头一个。 “不见。”南宫珝歌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让对方递到太女府去。” 拜见,是正式的事。 “多情居”是她与洛花莳的闺房,哪有人拜帖递到闺房而不是正门的,她不想把公事带到这里,更不想让无聊的事情占据他们的时间。 迎客似是知道她的回答,手中的拜帖没有收回,“对方说,您知道他的名字后一定会接拜帖的。” 南宫珝歌眼神微眯,目光落在了拜帖上,最下方,几个飘逸的字映入眼底:凤渊行。 好快的速度…… 南宫珝歌脱口而出秦慕容的时候,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毕竟慕容停下惊马后,势必是要回转的,她的谎言必然不攻自破。 她说出秦慕容的名字,只是想要告诉对方,救人的功劳,属于秦慕容。以她对凤渊行的了解,他一定能看懂其中的意义——在联姻名单未出之前,为慕容博取好感。 她惊叹的,是凤渊行的心思反应。仅仅因为秦慕容三个字,他显然已经推断出了“烈焰”联姻的人是谁,更猜到了南宫珝歌已经明了了他的身份和置身事外的态度,所以他来了,用了凤渊行这个名字直白地告诉她,他不会让她置身事外的。 原来,十八岁的他,已是这般心性难缠了吗? “让他进来吧。”南宫珝歌微一思量,就做出了决断。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的手段,今天不见,他有的是方法让自己见,当年朝堂之上,那么多老江湖都被他弄的叫苦不迭,却没人能真正反制他。 她的迟疑,名单上的名字,一旁的洛花莳看的明明白白,手中舀起馄饨,“现在真的还没别人?” “他会是慕容的丈夫。”南宫珝歌给出了一个笃定的答案。 会是,并非已经是。 但她,会让任何意外减少到最低。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洛花莳的目光抬向门前,却一瞬间紧了紧拈着勺子的指尖。 这是人在面对威胁感时本能的反应。 南宫珝歌知道,洛花莳身为花魁,阅人无数。他品鉴男人的眼光,就像“宝源号”里的鉴宝大师,什么是顶级仙品,一眼便明。 他不屑所有青楼里的公子,因为和那些人比,是贬低了洛花莳的殊容绝色,但是凤渊行,是同样出色到能与他比肩抗衡的人。 他甚至没有放过楼下此刻的骚动…… “那是新入阁的公子吗?与花莳公子不遑多让啊。” “‘多情居’只怕又要再领风骚数年了。” “我本以为花莳公子的出色,天下无俩,注定是传说。没想到啊没想到……” “快去打听,那公子的名讳。” 刚才还是死一般的沉寂,现在却是炸锅般的喧闹,可见某人走入阁中的时候,惊艳到让人做不出反应。 所有的动静,都没能逃过南宫珝歌的耳朵,也没有放过门前清润朗然的一声,“凤渊行,见过太女殿下。” 她握着洛花莳拈着汤勺的手,就着他的动作,将那枚已快要凉透了的馄饨咬进了口中,这才优雅含笑转身,“十三皇子不必客气,坐吧。” 门前,凤渊行广袖仙袍,一揖中高雅仪态尽展,浅杏色的衣袍不夺目,不刺眼,却独有着晓风明月般的舒朗。长发披散身后,独有一番气韵。 他写了拜帖,以正式的身份而来,却没有穿所谓的正式男子见贵客时的服制,反而穿了这一袭更显气质的广袖衣袍,这一身看似素雅,却无处不突显着他的精致,难怪洛花莳会有那般反应。 男人对男人,也是能够一眼看穿的。 男人之间的暗战,南宫珝歌无暇去顾及,她只知道,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也惊艳于这一刻的凤渊行。 十八岁时,绝艳而明亮的他。 第16章 公子斗艳 面对着神情不明的洛花莳,还有着心思琢磨不透的南宫珝歌,凤渊行没有半分不自在,闲庭信步迈入,在二人面前淡定地坐下。 眸光似有若无扫过南宫珝歌面前的馄饨,“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搅扰了太女殿下的兴致。” 洛花莳看也不看他,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南宫珝歌身上,舀着馄饨送到南宫珝歌的嘴边,“那就只好劳烦这位公子等等了。” 他的口气不算客气,当然,洛花莳脾性大也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他更没打算在凤渊行面前隐藏。 凤渊行微笑颔首,“无妨,太女肯让我等,已是渊行的荣幸了。” “花莳要伺候殿下,无暇为公子斟茶,还请恕罪。” “渊行一介男儿身,可当不起京师一绝的伺候,渊行自备了。” 凤渊行俯身,南宫珝歌这才发现,他竟不知何时带来了一个小箱子,箱子里茶盏、茶叶零零总总怕不有十数样。 最奇葩的是,里面还有一个精致的封口坛子。 凤渊行淡定地将他的茶具放在眼前的桌子上,燃起了小炉,炉火中的柴散发着清雅的香气,将茶壶中的茶叶,也烘出了淡雅的香气。 香气入鼻,便又让南宫珝歌愣了下神。 昔年,她与渊行常在御书房中论政,偶有接触,便记得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茶香,温润沁脾,舒心凝神。 凤渊行慢条斯理地撕开封条,拔开瓶塞,瓶中水流泻而出落在茶壶中,涓滴清脆煞是好听。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俊极雅极。仿若世间最美好温柔的景致,但他的行为与话语,却有些喧宾夺主的火气。 洛花莳又何尝看不出来? “既知这京师一绝出身何地,公子又何必自贬身份不顾名节踏足此地。” 凤渊行手中不停,“人有规矩,那是为旁人设下的,若真是特别的人,自是要打破的。” 第18章 他没有看谁,但是口中那个特别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指的是谁。 南宫珝歌眉头一跳,她嗅到了浓浓的火药味,偏眼前的两个人,绝美似仙,姿态秀逸,纵然是唇枪舌剑,也没有半点刀光剑影,云淡风轻好似闲聊般。一双璧人在身边,她竟然有些舍不得破坏这样的场面。 修长如玉的手指缩了回去,洛花莳的声音充满了柔情,“凉了,味道不好了。” 不等她反应,那碗馄饨已经被端走了。 “其实我不介意。”她有些可惜洛花莳的心意和功夫。再说,她本就对这些不甚挑剔。 “我介意。”洛花莳端着碗走向房门。 她明白,这是洛花莳无意介入她与凤渊行的谈话,纵是不喜凤渊行,却不愿耽误她的正事。 当房门关上,一杯清茶恰巧放到了她的面前,“这水是我一年前梅瓣上采下的雪水,清甜甘冽,解腻不错。” 茶水入喉,微烫中香气萦绕,果然是瞬间就驱散了口中的油腻。 她忽然有些明白慕容留恋青楼,与公子们玩闹调笑的情趣所在了,不为左拥右抱的满足,而为那解语知意的温柔。 洗手作羹汤,煮茶泼墨香。人生至乐莫过于此。 一碗馄饨,一杯茶,就让她修行了数十年的定力瞬间瓦解。 南宫珝歌放下茶盏,“十三皇子亲手煮的茶,受之有愧。” 凤渊行优雅的再度为她斟上茶:“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何况只是一杯茶。” 他的词锋犀利,她早就见识过。 她淡然相对,“但皇子所来,并非为救命之事,否则皇子此刻,应该身在秦相府中才对。” 凤渊行笑了,就像她眼前的茶,甘冽清润暖意融融。 她不是没见过凤渊行笑,朝堂之上,冷笑、哂笑、锋锐而肆意,却又阴沉而稳重,却从未见过如此温暖的笑。 就算为了保住他这份温暖,她也绝不让他再重复当年的命运。 “皇子身在‘烈焰’京师多年却无人察觉,朝中动作才起,便没逃过皇子的眼线,可见多年谋划,人脉也是广博。”她啧啧赞叹着。 凤渊行却摇了摇头,“殿下抬举我了,我身在‘烈焰’不过是自保而已。” 南宫珝歌喝茶的手顿了顿,思量着他话中的含义。 凤渊行眸光泠漓,没有丝毫躲闪,“十三皇子只是身份,并非地位。我甘愿来‘烈焰’,不过是想远离后宫倾轧,自保而已。” 南宫珝歌笑了,“十三皇子此言差矣,你是皇子不是皇女,后宫争斗还落不到你的头上。” 其实,她心中一直有个未解之谜,关于凤渊行的。 昔年,他也是在联姻之下嫁来“烈焰”,但是以他的心智手段,最初的联姻他可以拒绝,纵然为所谓的报恩,他也有一万种方式,而不必用那样惨烈的手法留下。 她总觉得,凤渊行留在“烈焰”有他自己的理由。 凤渊行不答反问:“殿下可知我的出身?” 她当然知道,正是知道,才会对他充满疑惑。 “你本是嫡出,也是帝君最小的儿子,可谓万千宠爱在一身。”她缓缓回答。 这种身份的儿子,为何要隐居“烈焰”,又为何要成为联姻的棋子?他可以留在“南映”找一门好的亲事,在帝君和凤后的庇护下风光的过一生。 “那太女又是否知道,我并非凤后养大的?”凤渊行笑容不改,她却仿佛听到了一丝苦意,“我出生后,凤后身体不好大病一场。母皇将我交给了流云君抚养。” 流云君?南宫珝歌仿佛想起了什么。当年在她登基后不久,“南映”帝君驾崩,新君即位,但不久就宫廷政变,二王爷篡位成功,她的生父,便是流云君。 “当时宫廷里突发时疫,流云君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却无暇顾及他的身生孩儿,令他不幸夭折。母皇愧疚之下,便让我认了流云君为父。” 平静的话语,却让南宫珝歌眉头越皱越深。宫廷中,有凤后抱养侍君的孩子认在名下,却绝没有凤后的嫡子喊侍君为父的。这个决断,无疑是让流云君位同副后,却也让凤渊行极为尴尬。 “如今,太女与二王爷斗的如火如荼,父后希望我帮助太女,却不信任我。流云君希望我襄助二王爷,却对我暗中忌惮。”他的眼眸抬起,看着南宫珝歌,“被宫廷两大最庞大的势力猜忌的人,你说会有什么下场?” 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毁掉。 宫廷斗争,从来都没有亲情,何况还是一名随时倒向对手的重要棋子。 “‘南映’湿热,我自小身体虚寒,便以此为由来‘烈焰’养病,太女殿下所谓的人脉广博,也不过是我为自保而开拓,对‘烈焰’并没有任何觊觎之心。”他苦笑了下,“诚如太女所言,一介皇子,又想掀起什么风浪?我本意是想他日来个诈死,从此远走江湖逍遥度日。” “从商是吗?”她忽然开口,“通商行走,既满足你逍遥的心,又让你可以一展所长。” 这次愣住的人,是凤渊行。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因为他曾有过这样的心思,才会将各国的商业底细摸的如此透彻,最终却是成全了自己。 凤渊行望向南宫珝歌,“没想到太女竟然与渊行所见略同,原本‘南映’提出联姻之事时,渊行便在布置诈死离开之事,如今却因为通商一事,怕是无法成行了。” “为何?” “因为普通联姻,谁嫁都无妨。但在通商的巨大利益之下,‘南映’的联姻人,不但要制衡其他三国,国内也必须能掣肘住所有人。而我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们要挑选自己的棋子来‘烈焰’联姻,就要先铲除我。我将自己放在明面上,或还有一线生机,此刻诈死,怕是真的要凉透了。” 他的笑容有几分无奈,却让南宫珝歌深深地震动着。 上一世,他可以走,却因为自己的出手相救而选择不走。 这一世,他选择走,却因为自己的通商政策提前实行而走不了。 命运终究还是玩弄了他。但这背后之手,是自己。 “你要我怎么做?”南宫珝歌涩涩地开口。 凤渊行从她手中拿过捧了许久的茶,“茶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他将茶随手泼掉,又为她斟上了新茶,“我要你以太女身份修书,点选我为‘南映’联姻人,我是嫡子,‘烈焰’对通商的重视,选择我在情理之中。你亲自修书,足见对我的在意,多少会让他们投鼠忌器。” 南宫珝歌沉吟,“但也可能会让他们更加疯狂,必要至你于死地。” “所以我还要你表明态度,十日后亲自前往‘南映’,迎接联姻对象。”他思量着,“人在‘南映’,他们未必敢下手,但是联姻路途遥遥,皇子水土不服半途身染时疫,到达‘烈焰’后病死,他们才既无责任,又能堂而皇之地再送一名皇子过来。” 南宫珝歌脑海中猛地有什么闪过。 半途身染时疫,到达‘烈焰’后病死?那不是上一世秦慕容的命运吗?难道、难道…… 若慕容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这趟“南映”之行,她也只能亲自前往,她要亲自试试,是不是真的有人敢下手。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好。” 凤渊行颔首,“本以为今日需要费上一些心力才能让殿下点头,没想到却这般轻易,莫不是殿下对渊行也有几分在意?” 南宫珝歌见过不要脸的,比如洛花莳,没见过如此文雅的不要脸,含笑浅浅,温润端方,却指着一个见过一面的人说对方在意自己,不是自负就是不要脸了。 “我只是在意联姻的对象,亦不希望‘烈焰’成为他人的棋子。皇子明晰事理权衡局势,不可多得。” 她回答的滴水不漏,他也没有继续,而是起身告辞。 那优雅的人影拉开门,本已迈出了脚步却突然停下,抬起了手腕。广袖垂下,露出手腕上一圈淤青,黑紫色的手印在他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夺目。 “若不在意,以殿下的身手,为何会失了分寸?” 第17章 祭君辞 当洛花莳走进房间,看到的就是南宫珝歌拈着茶盏,静坐呆思的模样。 连南宫珝歌都不知道,自己在救凤渊行的时候,会用那么大的力量,当时事发突然,但对她而言并非绝境,她不该用那么大的力量。 难道,是真的害怕他死? 那时,隔着衣衫握着他的手腕,她只是捏着,让自己感受到,他被自己救出来了,却留下了那么深刻的印记,以凤渊行的聪明,足以猜到她是失常了。 “珝歌。”温暖的臂膀从背后环绕上她的身体,将她抱在自己怀中,“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 连洛花莳都察觉了吗? 她抬眸回首看向他,手指忍不住地抚上他的脸庞,触手温滑,带着他的体温。 “我有时在想,究竟是自己魅力不够,还是你有所顾忌。”他轻轻地开口,“床笫之间,我能察觉到的。” 第19章 就连她那么微小的迟疑,他都发现了吗? “你喜欢我,你想要我的。”他毫不犹豫地下了判断,“但是你有顾虑。” 南宫珝歌恍然明白了,她在顾虑什么。 命运! 重生至今,她一直在试图改变,改变洛花莳的命运,改变秦慕容的结局,改变凤渊行、改变楚弈珩的人生,但这种改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她就始终顾虑,害怕曾经发生的事依然逃不过。 所以,她救凤渊行却不想让他感恩,她疯狂地想要洛花莳,却害怕自己克死他而迟迟不碰他。 洛花莳轻柔地吻上她的脸颊,“珝歌,若是因为我让你背负了什么,你放手吧。你修行多年,若我是你的情劫历练,在历练过后你选择回归,我绝不勉强,也不会纠缠。” 那紧拥住她手忽然放开,她背心处的温暖,也倏忽间消失。 洛花莳退开两步,转身间,手却突然被抓住。 他不敢低头,也没有回首,就那么愣愣地被她抓着手。 洛花莳扬起了无所谓的笑,“不用安慰我,洛花莳想要找一名绝世女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他日妇唱夫随,日子也潇洒的很。” 在气氛的凝滞中,房内突然飘过两个清脆的字眼:“放屁!” 她是万中景仰的人,一举一动自小皆是华贵端秀,连个出格的动作都没有,别说飚脏话了。 但是她说了,因为洛花莳,“你他妈的跟了我,还要找别人?绝世女子不难找?意思就是说我南宫珝歌普通到一抓一把了?还想跟别人妇唱夫随?连我王府的门都没踏进去,就开始想着骑墙头给我脑袋上长草了?” 一连串的语言,毫无风度,市井又粗俗,惊的洛花莳下意识地低头。 霍霍明亮的眼眸,带着凛冽的火气,几乎要把他吞没,这样的南宫珝歌,他从未见过。 她是冷静自持的,她也是决断果敢的,她一向内敛,不会发泄般地发脾气,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觉得自己琢磨不透她,因为捉摸不了,所以患得患失。 “就算你是我的桃花劫,也得乖乖给我渡一辈子。”她抬起头,咬牙切齿,“这场情劫渡多久,我说了算。” 她咬上他的唇,惩罚般啮咬着,用力地吮吸。而他,第一次柔顺地放开自己,放任她的激烈。 南宫珝歌在洛花莳说要离开的时候,便想明白了,上一世的影响太深,深到她始终紧绷着自己,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她紧绷,她冷然,都是以前行事时的风格。 但这一世,她终究不是那个南宫珝歌了。结局,真的那么重要吗?她尽力过,她得到过,她也在努力着。 这一世,就做一个她想要做的南宫珝歌吧。 放开他的唇,看着那殷红的唇瓣被自己咬的有些微肿,她扬起笑脸,“花莳,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一个山头,翠意盎然,青松苍劲,幽静的只闻鸟语。 山头之上,有一株桃花,正迎风招展着。满山葱翠之中,这一片粉嫩,煞是惹眼。 桃花之下,一个小小的坟包,连碑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何人的墓。 洛花莳顿时就不满了,“喂,你居然连墓碑都不立?太过分了。” 花树之下,某人靠在树干,懒懒地斜着,手中还勾着一瓶酒,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听到他的抱怨,南宫珝歌手一顿,漫不经心地笑了下:“立啥?亡夫之墓?我没娶他过门,若是娶了,葬的就是皇陵而不是这里了。心上人?这里面,不过三两件他的衣衫,还是我亲手刨的坑埋下的,既没有棺椁,也没有尸骨,我没兴趣对着空的坟冢去寄怀忧思,悲悲切切。” 这话,有点没心没肺。说她没心没肺,她偏又立了个衣冠冢,说她有情有义,又的的确确什么都没给。 这位的心思,还真是让洛花莳摸不着。 她冲他招招手,“过来。” 他老老实实地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手中的酒壶塞进了他的掌心里,“喝酒。” 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甚至将一只手搂在了他的肩头,这姿态,哪里是在拜祭故人,跟在花楼里喝花酒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饶是洛小泼夫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坟头跟她调情,还是他哥哥、她心中的白月光坟前。 这位的兴致,还真是不拘一格啊。 “你觉得他死了?”她忽然问他。 洛花莳一愣,不知如何接嘴。 “他是不见了,但却没死。”她笃定地开口,目光坚定,落在空寂寂的天际。 “你有线索?”他不确定地开口。 南宫珝歌忽然笑了,“人生不过一场别离,他只是暂时和我分开了而已,人世流转,我总会再找到他的。”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三生三世,十生十世,认定了,就不放手吗?” “三生三世,十生十世太远了,我没兴致等。”她拿过他手中的酒,仰首喝了一口,“等老娘有本事了,把他的魂招回来,这辈子也是我的。” 洛花莳笑了,先是小声,随后越来越大声,直到笑翻在她的怀里。 “花莳,你在占我便宜。”她看着那个埋首在她胸前,借机不断拱着的大脑袋。 他抬起头,望着她绝艳的容颜,忽然就凑上了唇。 带着酒香的吻,在交缠的唇舌间,轻易地醉了人的心智,让人失了清明,沉沦在彼此的激情中。 “花莳,你够浪的。”她的手勾着他,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不是你让我们陪你的么?”他哼哼唧唧的,“新纳了小郎君,新欢旧爱一起陪你,多么风流潇洒。” 她眼角带笑,听着他放肆的话,没有半点不悦。 洛花莳很聪明,在初始的错愕过去之后,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意。 不立碑,不刻字,因为在她心中,从未认为□□的消亡,便是所有的结束。她的承诺依旧在,君辞就是她的人。 至于招魂,也许在别人眼中,会笑她不知所云,会叹她为爱痴迷聊以□□的语言,唯有他在那一刻,是明白的。她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在努力。 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回来我身边,就算是你的魂魄,也是我的。 因为明白,所以洛花莳才敢常人不敢为,在坟冢前与她调笑,甚至不介意欢爱,唯有他们明白,这根本不是祭拜,而是欢聚。 她带了酒,那么肆意随性,他早该看懂的。 “你不介意?”他满不在乎,手掌已经贴上了她的腰侧,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游走,“荒郊寂野,似乎不够正式。” 她嗤笑,“难道焚香沐浴,祷告上天,再起卦占卜,看到今日宜行房,再做?” “算了。”他咕哝着,“麻烦。” 她不正常,他也是疯的,两个不要脸的人,很难在此刻说什么道德礼教。 风吹乱了彼此的衣衫,衣带在风中纠缠成一团,洛花莳手忙角落地扯着。 她吃吃笑了,“你行不行啊?” 某小郎君的声音顿时高扬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说我不行?” 男人什么都可以怀疑,就不要怀疑那方寸之地的能力,男人什么都可以质疑,就不能质疑他行不行。 自古以来的通病。 果不其然,炸毛了。 他的齿尖,狠狠地在她莹白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她吸了口气,表情扭曲。 “你看过避火图没有?”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眸中氤氲一片,是兴奋的情潮,“随便挑个姿势,小爷今天就让你知道,行还是不行。” 张牙舞爪的模样,惹来她一阵笑声。 忽然,她脸上的笑容一顿。 她五感很强,即便在半醉调情间,她也感受到了刹那的不妥。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将洛花莳掀开,身体已进入了防备状态,满面寒霜。 刚才,她感受到了别人的气息,尽管对方隐藏的很好,却逃不过她的感知,尤其是……杀气。 这里,是她的私人领地,为了不被打扰,周边的山头,方圆几十里,都被她圈了起来。皇家封地,外人不可能擅自闯入。更何况,这里是山头,谁没事跑到这里来? 既然不是无意闯入,那就是刻意为之了,加上刚才的杀气。 南宫珝歌的脸上,也渐渐浮现了杀意。 可是当她放开感知,却搜索的时候,周身只感受到了鸟儿的鸣啼,虫儿的啾啾。 那人走了?还是武功太高,到了连她都探查不到的境界?亦或者说,是她反应过度的错觉? 回程的马车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以至于当她发现路线不对的时候,似乎有些晚了。 “这是去哪儿?”她看着路,微微皱起了眉。 洛花莳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悠悠的回答:“西山观。”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捏了下。 果不其然,真的是这个地方。 “为什么?”她转头,看向洛花莳,她不相信这个选择是无意的。 第20章 他笑了,春色乍暖之润,轻轻握上她的手,“走他没有走完的路,爱他没有爱尽的人,了他没有了完的愿。” “其实不用的。”她摇摇头,“我分的很清楚,你是你,他是他。你不是谁的替代品。” 君辞是君辞,花莳是花莳,君辞是她年少时的梦,花莳是现在陪在身边的人。她没有拿谁替代谁的嗜好,也没有让谁成为另外一个人影子的习惯。 “放心,我也没兴趣成为别人的替代品。”他蹭上她的身体,环抱着她,“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离不开我。” 某人悉悉索索地在一旁的小箱子里翻找,翻出几本书,然后打开放在她的面前,“喜欢哪个,你挑。” 南宫珝歌眼角扫过,书页里面一幅幅的画映入她的眼底。 画很简单,都是人物,以男女为主,姿势各异,形态有别,唯一的共性是衣衫不整,撩人诱惑。 他从哪儿变出来的这么多……避火图? “这个怎么样?”某人的手指戳在画上,“简单易操作,这个看来也不错,你应该会喜欢,这个……这个有点难,哎呀,这个要几个男人,不行,我暂时还没有跟别人分享的打算。” 絮絮叨叨中,她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书上,制止了那个看的津津有味还絮絮叨叨点评的男人。 “太丑了。”她拿起书,直接丢出了窗外。 洛花莳的目光有些留恋地看着窗外,似乎在哀悼那本悲惨的书,笑的像只狐狸,“画的的确有点丑,没我好看。” 自恋也好,自信也罢。反正他有自恋的本钱,顺势一扯,就把她扯进了怀中,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脸颊上:“我想每天都跟珝歌过着没脸没皮没羞没臊的生活。” “好。”她眼中带笑,迎接着他细细密密的吻,“晚上回去,研究你的图。” “不过那本书被你丢了。”他表情无辜,眼神却勾魂,“你可以研究我。” 窗外,一声闷雷响起,炸开在人心底。 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转眼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忽然,马车一震,停了下来。 也几乎是瞬间,她猛的抓住洛花莳,按倒。 一只箭穿破车厢壁,射了进来,若不是她反应快,只怕那箭射穿的,就是他的身体了。 这一场大雨的声音,掩盖了太多,让她差点没能感知到那靠近的杀气。 她按住洛花莳,匆匆交代着:“趴着,别出来。” 人影,穿窗而出。 人在空中,劲风已出,面前的人影,瞬间倒落。 雷雨声里,她悠然飘落,看着面前几十个靠近的蒙面人。 南宫珝歌一声冷笑,“谁派你们来的?” 第18章 又是他? 对方显然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举起了手中的刀,朝她砍了过来。 刚一交手,南宫珝歌立即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这是一群死士,受过专门训练的死士。从出刀的手法,配合的角度,都足以证明,他们要的是她的命。 堂堂“烈焰”京师,什么时候埋伏下了这种人?南宫珝歌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长剑出鞘,划过面前人的颈项,带出一串血珠。 她不喜欢杀人,但不代表她不会。 她有自己要守护的人,在此刻的情形之下,她不能手软。 红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翻飞,每一次落下,就有人影倒落在地。蒙面人被她的杀气震撼,眼中露出畏惧的神色。 她抖手弹出一枚信号弹,尖利的声音窜上天际。 这是召唤璇玑卫的信号,她只要再撑上一段时间,就足够了。 雨点更大,雷声更急,细碎的山石在簌簌地落下。 这该死的地方! 南宫珝歌很清楚,这条山道一旦遇到雨天,松动的山石极容易滚落,她不能在这个地方被久困。 抬头看去,雨水模糊了视线,但她还是清晰地看到,一块巨石后面,一晃而过的黑色人影。 妈的! 心头飘过一句脏话。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压抑的轻唤,南宫珝歌猛地回头,发现一群蒙面人已经悄悄靠近了马车,而那个声音,正是从马车中传来的。 花莳! 她飞掠而起,手中的剑带出一片光影。蒙面人飞退着,她轻飘飘地落在马车顶上。 她的人,谁敢碰!? “想死的,就来吧。”她横起了手中的剑。 忽然,她从面前蒙面人的眼中,看到了惊惧之色,不是朝着她,而是她的身后。 山石,带着巨大的声响,落下。 此刻的她,可以轻易地离去,但是她不能,因为车中,还有一个人。 心念电闪之间,她手中的剑已经劈开车顶,手顺着车顶的大洞伸了进去,“花莳,抓住我。” 洛花莳显然也看到了那滚落的山石,俊美的表情上,露出一丝焦急:“走,你快走!” 同样情形,不同的脸,在她的眼底重叠。 当年的她,无力护住那个人,今天的她,绝不放手! 眼见着山石已要打上车架,她却还没有抓住洛花莳。再多一个呼吸,那石头砸上的,必然是她的身体。 南宫珝歌瞬间扯下腰间的腰带,在人影飘开的同时,腰带甩了出去。 “轰隆!”山石打上了车架,木质的车架几乎在刹那间被击碎散开,青碧色的人影随着山石,朝着一旁的悬崖坠去。 红色的腰带也在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腕,带着他飘开,巨大的山石堪堪擦过他的身体,落下。 坠落的身影带的南宫珝歌一个踉跄,两人几乎是同时坠落。 南宫珝歌手中的剑插入地面,强大的力量彼此抗衡着,终于在她的身体即将落下悬崖的时候,堪堪停住了。 南宫珝歌看着那空中悬着的人影,他虽然面色惨白,却依然镇定着,“我没事。” 他在让她放心。 “抓稳了。”她拉扯着腰带,想要将洛花莳拽上来,但是一旁的蒙面人,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人在空中,那维系着两个人的腰带脆弱的不堪一击,洛花莳却露出了一个安慰她的笑容,“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如果我真的被你克死了,那让我取代他,你以后只准怀念我。” 一句话,冲入了她的脑海中。 南宫珝歌脸色一变:“闭嘴,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还没能将他拉上来,蒙面人的围攻已到,她一只手抓着腰带,一只手挥舞着剑。 一步也不能退,后面便是万丈深渊。 也不能辗转腾挪,除了硬接,她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上暗器!”为首的蒙面人看出了她的弱点,冷然地下达了命令。 一片密集的暗器迎面而来,比此刻的雨更急,更烈。 南宫珝歌手腕抖动,敲击声中,面前叮叮当当落了一片暗器,寒光瘆人。 忽然手中一轻,耳边听到了一声裂帛声。她惊愕回头,这才发现,一枚暗器已经悄然擦过悬崖上的腰带。 她看到了为首蒙面眼中狠毒的神色,还有那势在必得的声音,“继续!” 又是一片暗器猛扑而来。 南宫珝歌清晰地捕捉到,几乎所有的暗器,这一次都是朝着她手中那濒临碎裂的腰带而去。 不假思索,她猛地转身,朝着悬崖飞扑而下,将身后的所有的空门,暴露给了那一片而来的暗器。 与此同时,腰带断了。 青碧色的人影,坠落。 但是比那人影更快的,是红色的身影,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手中的剑在悬崖上擦过,急速的飞坠中,拉住了两人。 山上,一道清啸回荡,黑色人影如鹰隼翔空,飞扑而下。剑光寒意四射,落入蒙面人群中。 南宫珝歌抓着洛花莳,脚尖一点,人影腾空而起。 当她带着洛花莳回到悬崖上时,看到的正是黑色的人影在人群中翻飞的模样,生铁的面具在他身影晃动间,分外惹眼。 南宫珝歌放下洛花莳,蹂身而上,加入了战局,“替我看好他。” 丑奴看了眼她身后的洛花莳,不说话地后退,而南宫珝歌没有了牵制,手下再无留情。 一个个人影倒下,一片片血花飞起,转眼就被大雨冲刷的干干净净。南宫珝歌的目光,犹如踏着地狱而来的冤魂,死死地盯着那为首的女子。 女子骇然,面对这样的对手,她甚至失去了对抗的勇气,身边十余名手下,都无法给她勇气。 她忽然转身,想要逃离。 红色的人影落在她的面前,快的让她看不清,“你要去哪儿?” 女子甩出飞镖,却瞬间被对方击飞,南宫珝歌的手伸出,扯住了她的前襟,随手一抛,女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没告诉过你,不要碰我的男人吗?” 狠厉的声音,冷冽的笑容,让女子不自觉地瑟缩着。 第21章 南宫珝歌手中的剑举起,剑锋上的血一滴滴地落在女子脸上,“说,谁派你来的?” 女子还没说话,南宫珝歌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抽气声。 属于洛花莳的声音…… 南宫珝歌猛回头,看到的,就是丑奴手中的剑,直指洛花莳的动作。 丑奴要杀他? 这个念头闪入脑海,南宫珝歌已经来不及有更多想法,一指点上女子的穴道,身影已经飞掠而回。 人在空中,剑招已起。 丑奴显然也发现了她的动作,手中剑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而是去势更急,直奔洛花莳的胸口。 但他,终究没能快过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的剑,与他的剑锋相触,两人手腕快速地抖动,丑奴没有任何退让,招招指向的都是洛花莳。 南宫珝歌心头火气已起,她明明是让丑奴保护洛花莳,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伤害他?” 一句带着怒意的指责,让丑奴的手一顿,手中剑被南宫珝歌挑飞,而南宫珝歌的剑,去势不止,直奔丑奴的胸膛。 以他的武功,躲闪没有问题,而她要的,就是逼退他,不让他靠近洛花莳。 丑奴定定地望着南宫珝歌,不但没有后退,反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有一些小小的动作,他挺起了胸膛,迎上她的剑。 剑破体,撕破他的肌肤,血溅出,落在她的手上。 一滴,一滴,一滴…… 那面具后的眸光,闪过一抹痛苦,却依然是定定地望着她。 从他放弃抵抗,等待迎接她的剑时,他的眼眸中,便是这样的神色,也正是这一抹神色,唤回了她暴怒的神智。 但是剑势,终究没能收住。 “是她的命令吗?”她终于开口了,问这丑奴。 丑奴摇了摇头。 他奉命行事,如果不是那个人的指使,他怎么会擅自行动? 她不信! 身边落下几道人影,“璇玑卫拜见太女殿下。” “收拾现场,等我回来审问。”她丢下一句话,人影突然腾空而去。 她,也终是要面对那个人。 第19章 前世的秘密 雨后的房檐,滴滴答答淌着水,空气却格外的清新。 香炉里升起渺渺的青烟,香炉前,坐着一名五十余岁的女子,她的脸上,是安然平静,正在打坐入定。 忽然,她的眼眸睁开,看向敞开的大门。 大门外的院落前,站定着一名女子,红色的衣衫被雨水打湿,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看上去有几分狼狈,但她的神情,却透着一股桀骜和森然,正是南宫珝歌。 女子的声音透着几分悲凉:“珝儿,你来了。” 南宫珝歌走入殿内,对着女子行了个礼,“见过皇姨祖。” “烈焰”皇家子嗣稀少,南宫珝歌与当今圣上都是一脉单传,但是她的外祖,却还有一个姐妹,便是眼前人。 但是这位皇姨祖,对皇家权势没有任何兴趣,她唯一的兴趣就是修行,以求达到觉醒魔族之血的境界。 南宫珝歌所有的一切理念,都是她灌输的,所有的修行之心,也是在她的培养之下练就的,与其说她是南宫珝歌的皇姨祖,不如说是她的师父。前世南宫珝歌的人生,几乎就是在复制她的一生。 “我以为,你不会来见我。”她叹息着。 南宫珝歌微笑,“为何不来?” 皇姨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失望,不再看南宫珝歌,而是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她在气自己,南宫珝歌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皇姨祖在生我的气?”她言笑晏晏毫不在意,“认为我背弃了对您的誓言,放弃了追求唤醒魔血的梦想,和红尘俗世中所有贩夫走卒一样,被这十丈软红迷惑了,是吗?” 皇姨祖再度睁开眼睛,却是愤然的光芒,“你既知道,为何还有脸来?” 她站起身,走到南宫珝歌面前,“你可知道,你是我们南宫家百年来难得一见的魔血旺盛之人,是最适合修行的人。皇姨祖对你寄托了全部的希望,你……” “所以,你为了断我的红尘之念,就故意设下无数个局来证明我是天煞孤星,让我断情绝爱,好一心修行。”南宫珝歌丝毫不退让,目光坚定,迎向皇姨祖,“那一个个所谓被我靠近就会受到伤害的男子,都是姨娘故意为之的吧?” 皇姨祖脚下一顿,竟然有些不敢看南宫珝歌逼视她的目光,“我……我没有……” 南宫珝歌哼笑了声,只是那笑声里,透着几分悲凉,“我害怕伤害别人,于是甘心孤单一世,去做那修行之人,但是皇姨祖,你可曾想过,如果我追求不到那至高的境界,南宫皇家,可就绝后了。” 皇姨祖眼中爆发出精光,“不会的,你是天生适合修炼的人,不可能不成功。” “因为你的修炼法门,本就是错的。”南宫珝歌一句话,皇姨祖脚下晃了晃,跌坐在蒲团上。 “不,不可能。”她的脸上,浮现出几丝苍老憔悴,“怎么可能是错的?” 她毕生的追求,放弃了一切,临老了被人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任何人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南宫珝歌知道这很残忍,却不得不让她面对现实,“依照你的修炼法门,若我不成,魔族无法复兴,南宫家却后继无人了,若我成,我唤醒了魔族之血,南宫家依然断子绝孙。我这魔族之血,又传承给谁?继续等待下一个有缘人吗?” “不”皇姨祖表情扭曲着,“这绝不可能是错的。” 南宫珝歌没想过要说服皇姨祖,她来见对方,是为了其他事。 “皇姨祖,我只想问你,君辞是不是你害死的?” 猛然一句,让皇姨祖的身体抖动犹如风中的残叶,这个动作,已经在昭告着什么了,她一步踏前,“皇姨祖,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我的命格是不是你捏造的?” 这是横亘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当年,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命格问题,可是当任霓裳颠覆了她的修炼方法之后,那皇姨祖口中所谓的命格,自然而然也不存在了,那君辞的死…… 她始终没有来,是因为她也需要勇气。 皇姨祖是她最尊敬的人,她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如何面对皇姨祖,如何面对那曾经不敢触碰的真相。 老人的眼眸中满是悔恨,一个字音几如叹息,从唇边逸出,却又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是。” 南宫珝歌的手猛地在身侧捏紧,突然抬了起来,朝着皇姨祖抓了过去。 手在空中,却被人握住了。 黑色的人影,冷然的面具,胸口的伤口还渗着血,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为了追她,他应该是全力赶回,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口。 他的这一抓,也拉住了南宫珝歌的神智,她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丑奴,没有挣开他的手,却是定定地看向了皇姨祖。 “就算骗,你可以像其他人那样,只伤他便是了,何苦……”她咬着牙,才能将后面的话慢慢挤出来,“取他性命。” 她可以原谅皇姨祖欺骗她,也可以放下天煞孤星的自我否定,但无论如何,她做不到无视君辞的死。 “我不是故意的。”皇姨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声音里是无尽的悔恨,“当初,我本想着松动几块小碎石,让你们受点小伤,我却没想到,下雨之后泥土松动,会掉下那块大石。当时的情境,我就算想杀他,也绝不会把你卷入危险之中。” 南宫珝歌相信,皇姨祖没有骗她。纵然皇姨祖不在乎君辞的命,却不会不在乎她的命,那一次的意外,如果不是君辞,连她都会葬身在那悬崖之下。 “我去崖底找过,那下面是滚滚的江水,车落下转眼间就被卷走,我又顺着江边去找,一个村庄一个村庄问……”她停了停,“他已经死了。” “死了?”南宫珝歌脚下一软。 “珝儿,对不起。”她低下头,不敢看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猛地挥手,将丑奴的手挥开,“他埋在哪儿?” “十年了,你就不要再郁结于往事了。”皇姨祖的声音无力。 “不!”她怒吼着,“我要带他回家,带君辞回去!” 暴烈的气息流转,身体里一股炙热的感觉勃发,她的周身上下,隐隐跳动着浅浅的红色火焰,一闪而过。 皇姨祖呆呆地望着南宫珝歌,而她身边的丑奴,几乎是瞬间就挡在了她的面前,生怕南宫珝歌会伤害她一样。 皇姨祖推开了丑奴,站到了南宫珝歌面前,“君辞找到的时候,已经被江里的鱼咬的尸骨不全,他又未成年,依照规矩不能立碑,我便烧了之后撒入江中,让他断了今生的执念,盼他能有个好的转世。而我,这十年来饱受煎熬,早已不能安心修行。” 南宫珝歌只觉得心里某根弦断了,让她责怪皇姨祖,她又如何怪得了?一个为了修行而痴念的人,因一念之差,却毁了一生的修行,尽力在弥补她的过错,就算她南宫珝歌意仍未平,难道还要以命抵命吗? 第22章 从小自大,皇姨祖是最爱重她的人,那些疼爱不会作假,也不会骗人。 此刻的她,陷入了复杂的心绪中。 “皇姨祖,那今日洛花莳所受的围击,是你派的人吗?”原本是憋着一口怒意而来,现在却有些迟疑了。 皇姨祖叹息,“我已经害过一个人了,又怎么敢重蹈覆辙,我虽然怨你不争气,却不会再害他了。” “不是你,为何他会出手?”南宫珝歌直指丑奴。 而丑奴看着南宫珝歌,忽然跪在了她的面前,双手将一柄剑高举过头,递到了南宫珝歌的面前。 那剑,是她之前刺伤他的时候留下的,他是让她以剑再刺一次? 以命抵命? 目光落在他胸口的血迹上,“你为何要杀花莳?” 丑奴的头低垂下,一副认罚的姿态,但却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 “大概是为了我吧。”皇姨祖叹气,“希望你能如我所愿回来修行,所以才擅自出手。珝儿,丑奴忠心耿耿,我把他给你做贴身侍卫吧。” 上一世,皇姨祖在仙游之前,将丑奴给了她,可是那时候她已登基为帝,现在距离那时候,似乎早了很多年。 南宫珝歌冷笑了声,“这算什么,赔给我一个吗?” 皇姨祖看着丑奴,“他的心性我了解,这天下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你,害你,唯有他不会。” 南宫珝歌摇头,“皇姨祖,我不怨您我便对不起君辞,我怨您便是不孝。珝儿此刻难以自处,您保重。至于他,我南宫珝歌要不起一个挂着好心的名义却擅作主张的贴身侍卫。” 南宫珝歌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而她身后,皇姨祖看着地上丑奴,“去吧,她不会不要你的。” 丑奴在地上恭敬地向皇姨祖磕了三个头,转身追随而去。 第20章 第 20 章 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南宫珝歌冲入房间内。 房间里,洛花莳坐在桌前,松散地披了件衣服,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什么,面前散乱地一桌摊开的书本。 她进房间的时候,迎面而来一股暖意,带着他的气息,包裹上她。 桌前的人抬起头,望着她,绽放了一缕笑意:“回来了?” 没有问她去哪儿了,也没有问她干什么去了,只是一句回来了,简单而宁静。 心间所有的烦躁,在那笑容里,瞬间消散了。 她快步走向他,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他的掌心贴着她,将她带入了怀中,低头间,温暖的唇贴上她。 浓烈而缠绵的吻,带着他独有的温暖。 任君采撷的态度,刹那间讨好了她。 他的温度,暖了她。 “你的衣服,湿了。”他的手,撩开了她身上紧贴的湿衣。 当那层衣衫落地的瞬间,她的心中,仿佛也有什么,刹那间崩塌了。 她并非冷静自持的人,只是多年的强迫,让她封闭,让她筑起了城墙,不靠近他人,也不让他人靠近。 偏偏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在她伸手的时候,义无反顾地投向了她。 “洛花莳。”她呢喃着他的名字,“我今天见了一个人,解了一个结。” 心结! 她克死身边人的心结。 她看着他的眼眸里,充斥着火焰,“现在的你,就是在飞蛾扑火。” “与其你说我飞蛾扑火,不如说我抱冰而枕,看我这疯子,能不能化了这冰。” 她笑了,“你还自己知道是个疯子?” 他躺倒在榻间,发丝飞舞出绚烂的弧度,散落在床榻间,“要不要跟我一起疯?” 不要?不要的是傻子! 在疯子和傻子之间,她当然选择做疯子。 南宫珝歌投入他的怀中,伸手间,帷帐飞起……落下。 他,是她的。 拥有一个人,就拥有全世界的感觉,真好。 这一夜,洛花莳向她证明了,何为“京师一绝”。 上一世,真的白活了。 当烛光燃尽,最后一缕烟气飘荡而起的时候,窗外,已泛起了淡淡的白色。 她被他从身后搂在怀里。 “喜欢吗?”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性感到了极致。 她浅笑,回首间望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我若说不喜欢呢?”她轻笑,“能跟多情居退货吗?” “货物出门,概不退换。”他口气谦卑,眼神里却冒着火光。 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被女人在此刻说不满意的。 她笑了,握住了他的手。 分开他的五指,然后紧紧地握住。 她没有忽略,他叫她主上的字眼,也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昨夜,他将自己交给她,就是认她为主,不离不弃的承诺,在这个世界里,一个主字,便是男子甘心身心交予的承诺,从此,他只为她而活,她便是他的天。 “不要叫我主上。”她轻声开口。 不出意外的,她感受到了他身体上的小小紧绷,也没有错失那眼底瞬间熄灭的火焰。 他没有多问,嘴角扬起笑容,“好。” 他是花楼里的公子,再是彼此喜欢靠近,□□情,终究只是交易。她不让他喊主,是她不愿成为他的主。 那笑容间,藏着一晃而过的嘲讽,对自己曾经自信的嘲讽。 她,是太女殿下,风花雪月不羁他人眼光,却依然是那高贵无方的人物,他的确僭越了。 手臂却紧了紧,将她搂的与自己贴合无间,“我伺候你起来,可好?” 温柔的无可挑剔,却没有了属于他的飞扬。 他在恪守着他的地位应该说的话,也没有收回他的心,更不会责怪她的无情,只是认清了身份。 她抬头,咬住了他的唇,“这里是我的家,你才是主,懂吗?” 他的身体猛然一震,愕然。 就着他发呆的姿势,又偷了两个吻。 “我认妻这个身份,却不认主这个称呼。” 她贴上他的胸膛,听到那一下下有力的跳动,非常急促。 良久,她才听到了一声叹息。 “珝歌可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改了称呼,却依然难掩语气中的震惊。 他是公子,就算赎身离了风尘,依然是难登大雅之堂,入他人后院,也不过是一个小爷的身份,妻主对他而言,只能是主,而不是妻,因为他不够资格。 可她说的是,她自认为他妻,不认为他主。 她是太女,将来的帝王…… 他知她是特立独行的,也明白她内心深处的离经叛道,更被她的自信随性而吸引,但不代表他认为她敢为他挑战天下人的观念。 他喜欢她,这些年来,从未有一人能这般入他的眼,得他的心,让他起了飞蛾扑火的心,那一场疯狂的投入,是他内心的表白,却没想过其他。 “你比我疯多了。”他又是一声喟叹。 “怎么,你不配吗?” “我没想过,我只想配得上你就够了。”他轻喘着。 “你配的上这世间最好的。”她喜欢他被自己撩拨动情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尘封多年,对他的喜欢,远没有达到铭心刻骨的感觉,但是她也错了,她对他的喜欢,也远超过了她的自以为。 “我不在乎。” “我想给。” 爱一个人,就是给他自己能给的一切。不管对方需要与否,但是不给,一定是不爱。 “那你……”他将她抱坐在怀中,亲吻上她的唇,“先把自己给我吧。” 窗外,雨声点点。 这样日子,最适合的就是一室温香。 反正,图还有很多,足够他们慢慢研究。 当她终于被喂的饱饱,占满了手口便宜之后,才在眷恋不舍中披衣而起,打开了房门。 院子里,跪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在房门开的一瞬间,抬起了头。 “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惊讶。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内容删除有点多,所以字数少了点,将就看吧。 第21章 杀心 夜,她与洛花莳极致的缠绵,没有顾忌太多,更没有其他的心思去探知周边,丑奴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不知道。 那面具之下露出的肌肤,已是苍白一片,那一身黑衣,紧紧地贴在身上,沾满了水汽,他的发丝,还在滴着水。 她肯定,昨夜他就来了,这一夜的雨水风露,他居然没有离开。 甚至……还听了一夜她与洛花莳之间的缠绵。 她走到他的面前,鼻间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而他衣衫上地落的水里,也带着浅浅的粉色。 她很笃定,她昨日那一剑虽然伤了皮肉,但绝不至于到现在还在滴血,而这血迹,也绝不是那一剑能造成的。 越靠近,血腥气越浓烈。 “负荆请罪。”他嘶哑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第23章 他因为伤过嗓子,所以不爱说话,上一世,几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能让他说出这四个字,几乎是他所有的勇气。 若她不了解他的艰难,只怕就会为这听上去还有些傲慢的话而动怒了。 “你自领了杖责?”她的询问里,是沉默的回应。 似乎知道他的习惯,她扬起身影,“璇玑卫。” 一道人影落在她的身边,“他自请鞭笞五十。” “什么时辰?” “昨夜。” 也就是说,他在她门前,跪了整整一夜。 她了解他,说五十就五十,而且只怕是最狠厉的打法,绝不给自己留情,而且,以他的性格,是绝不会运功抵抗的。 他跪在她面前,低垂着头一语不发。 “你若想从此跟着我,就要唯我之命是从,绝不违背,你能做到吗?”有面具遮掩,她看不到他的神色。 她从未怀疑过他的忠心,只是记得上一世,他来到自己身边,并未经受过这些,她也从未感受过他的执念。 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身体颤抖了下。 此刻的他,已是靠着一股信念在苦苦支撑吧。 她的心软了。 就在这个时候,洛花莳走出了房间,手中拿着一件披风,覆上了她的肩头,“晨露重。” 她握上洛花莳的手,不期然地看到他衣衫领口那遮挡不住的痕迹,她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这刹那,原本低头垂首的丑奴,猛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也是盯着洛花莳的颈项间,那点点红色的痕迹,眸光中,杀气一闪而过。 南宫珝歌的眼睛眯了起来,摇了摇头。 “你走吧。”她转身,不再看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身体摇晃了下,一口鲜血喷出,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雨水融化,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主上……”两个字破碎从他口中飘出,带着乞求。 “我没答应收你。”她冷淡地开口,“你回去吧。” 她对丑奴的感情,很复杂。 她信他的忠心,也感激他对年对自己的守护,但这一世不同上一世,上一世皇姨祖死前将他给了自己,他对自己是全心全意的。但这一世,姨祖未去,他心中的主到底是谁,她有些不确定。 那一晃而过的杀意,她不想去问缘由,她只知道,她不希望洛花莳受到伤害,而这个不确定,她更不希望来自自己身边的人。 “璇玑卫,带他下去疗伤,待他好了让他自行离去。”她冷淡地吩咐。 璇玑卫点头,正要靠近丑奴,丑奴却手一伸,一股强大的劲气爆发中,璇玑卫被撞出去好几步,才踉跄着站稳。 她恍惚地想起,丑奴不喜欢别人碰他。哪怕之后他领了璇玑卫的首领之责,也从来不让他人靠近,就算是身受重伤,也强硬扛着防备的气息,不准他人触碰。 终究曾是熟悉的人,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回转了身形,她看着地上人。 丑奴的眸光,从面具后射出,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随后,他艰难地站了起来,也许是跪的太久,他的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却又顽固地强硬站住,慢慢地朝着门外挪去。 一步,一个浅粉色的脚印。 那背影,孤单又倔强。 上一世,她冷清一生。他,陪她孤寂一生。 但他,究竟是忠于自己,还是忠于了皇姨祖的嘱托,她却始终不知道。 “丑奴。”她扬起声音,“什么时候你的忠心能够超越你心中的杀意,你再来找我。” 对她的忠心,对皇姨祖的忠心,最终的纠结点,竟然是在洛花莳身上,选择她,就要守护她要保护的人,选择皇姨祖,就是为了皇姨祖考虑。 两世未解的疑团,她是否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他脚步一顿,仿佛是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却没有停下,继续一步,一步,拖拉着,走出了她的视线。 一缕淡香飘过,洛花莳的声音清洌洌地撒落:“怎么,舍不得?” 她舍不得丑奴吗? 南宫珝歌笑了笑,没有回答。丑奴于她,毕竟有些不一样,但这种两世的奇怪感情,却也不是简单的舍得与舍不得。 洛花莳啧啧出声,“他身形不错,那小公狗腰,应该能应付图上一些高难度的花样。” 才说完,就被南宫珝歌在腰际捏了一把,“满脑子什么东西。” “你。”他轻轻握上她的手,在掌心里把玩着她的手指。 握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柔一吻,那双目光坚定而认真:“你非一人能独占,能得一句承诺,花莳足矣。但却不会阻拦你对他人动心。若有不舍的人,若有放不下的男子,你尽管去便是。” 她没说话,内心却是悸动。 她许他夫的身份,便是许了他管束自己的地位,他若说不,她绝不会放任自己。她有一千种办法去完成任霓裳的任务,动性不动情,她并非做不到。只是没想到,洛花莳会放任她至斯。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际那枚香囊上,“我只是继承君辞的意愿而已。” 那个万事以她为重的男子,那个永远不会对她说不的男子,若还在她身边,大约真的会这样。 她失笑:“我以为你会一直泼下去,没想到这么大度。” 他俊美的容颜一变,神色不善,“我允许你有别人,可没说允许谁越过我去,你爱人我不管,但是!!!” 他猛地拉她入怀,在她的颈项边狠狠咬了一口,痛的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爱他们,不能比爱我多。不然,我就杀了他们。” 这才是他,那个不隐藏醋意和占有欲的他。 她吻过他的唇边,“你再休息会,我去办事。” 看到璇玑卫和丑奴,也让她想起了昨日的事,眼中的杀气,渐渐浮起。 阴暗的刑堂,幽森隐隐,在这里看不到时辰,不知道外面的日夜变化,只有那小小的火把光,在墙上跳动,却也将墙上暗褐色的血液,映衬的更加瘆人。 刑具上,还有斑驳的血迹,不用想也知道血迹的主人,已是什么样的下场。 一名女子被铐在墙上,身上血迹斑斑,却是一脸的倔强,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打量着她,最平凡不过的脸,丢到人群里也记不住,这种人是天生的暗杀者,却不知道是什么人派来的。 “你受命于谁?”她冷然地开口。 回应她的,是一声冷笑。 也是,被璇玑卫折磨了一个晚上也没有开口,又怎么会因为她轻飘飘的字眼,就吐出了真相? 她在笑南宫珝歌单纯,就算是太女又如何?除了所谓的名声,还是简单到近乎愚蠢的人。 就在她思量间,忽然听到了一声笑,来自面前红衣女子的笑。 南宫珝歌慢悠悠地开口,“你一定在想,我一个纨绔子弟,既不懂死士的忠贞,也不理解背叛后的悲惨,所以妄想你开口,简直愚蠢至极,是吗?” 昨夜和洛花莳有些放纵,她的口气也很是慵懒,仿佛没有睡够般,半眯着,看也没看那人,更不会在意那人眼中一晃而过的紧绷。 “其实,你说不说受命于谁,我也知道。”南宫珝歌的声音依然是懒懒的,犹如在瞌睡般,手指抬起,遥遥指着女子,“四号。” 没头没脑的两个字,身边的璇玑卫却看到,他们审问了一夜没有开口的女子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恐惧。 “你颈项上的那个纹身,就是你的编号,别人看不出,因为那是只有你们才知道的暗语,鬼影楼独有的标记,对么?”南宫珝歌依然没看她,嘴角带笑靠在椅子上,仿佛此刻身在的,不是牢房,而是歌舞坊。 “鬼影楼”,是“东来”培养的暗杀组织,埋伏在各国以及江湖势力中,当他们配合“东来”国的时候,江湖已是一片厮杀,各大门派势力的首脑都被暗杀,各国的官员被暗杀无数,却无人知晓来历。 当他们想要防范的时候,“鬼影楼”的势力已经壮大到无法遏制的地步,各国元气大伤。他们彼此之间都不知晓身份,唯有颈项间一个刺字,证明身份。而这个刺青,是最高的机密,唯有他们才认识的暗语。 昔年,楚弈珩以残缺之躯,曲意逢迎,承欢妻主身下,几年时光才骗来了只字片语,将这封最高机密传给了她,而这,也是楚弈珩留给她的最后遗书。 她将那信看过无数次,上面的暗语早已熟记在心,却在此刻看到了那熟悉的字眼,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按捺下心头的杀意。 这一世,她绝不会允许“鬼影楼”再壮大! 她站起身,走到女子身边,“你们在‘烈焰’埋伏这么久,对我也肯定是诸多打探,知道我不喜杀人,也肯定不懂所谓的虐杀手段。” 冷笑在唇角边荡开,森冷,“可惜,你们还不足够了解我。” 第24章 她手指点出,直接戳上女子胸口的几大穴道,女子的面容瞬间扭曲,身上的肌肉筋脉诡异地扭动着。 惨叫声在牢房中回荡,嘶吼,仿若不似人声。 南宫珝歌冷眼看着对方,“我懂你们的暗语,也知你从哪儿而来,你说不说于我没有半点用处,我只是纯粹的,想虐你。” 女子此刻才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在她们收到的消息里,南宫珝歌清高自持,不屑任何红尘情绪,在别人口中就是一个字“仙”。 南宫珝歌红唇阴冷,“记住,我不是仙,你可以叫我魔。” 这一场报复,是她欠楚弈珩的,上一世的楚弈珩。 女子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咬牙…… 她还来不及等到心中那一刻的来临,雪白的纤纤玉指戳上了她的胸口,刚到心口的那一点气息,瞬间被截断。 “我跟你说过,我对你们太了解,你们最引以为傲的手段,对我来说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戏法而已。”她的话语轻柔,却不啻于给了女子最后狠狠一击。 “我说!”女子喘着粗气,彻底放弃了挣扎。 南宫珝歌靠上椅背,静静地等着。 “我奉命,阻杀洛花莳。”女子喘息着,几个字似已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南宫珝歌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花莳与自己的关系,才订立不过几日,“鬼影楼”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布下这么大的局,就为了杀花莳而针对自己。 除非,另有原因。 “我不知道。”女子为了抵抗错脉的痛苦,声音越来越凌乱,“我只知道,他是被选定的有用之人,若不能带走,就杀之。” 女子嘶吼着,“我真的不知道,我收到的命令就是若不能在处子之身带走,就杀之,顺道杀了那个夺他清白的人。” 南宫珝歌内心如巨浪翻涌。 清白之身带走,若不能便杀之…… 她之前夜宿“多情居”,在他人眼中,便是夺了洛花莳的清白,所以,才有了那义无反顾的暗杀。 南宫珝歌的手,捂上了胸前。 她很清楚,那里在今晨,已经显现了一片妖艳的红色,若说洛花莳清白之躯的作用,只是对魔血的催化。 这秘密,难道世间还有他人知道? 不管是谁,只要对她产生了威胁,对花莳有了杀心,她都不能容。 该问的已经问到了,她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我会让你看到,‘鬼影楼’是如何在我手中覆灭的。” 那一抹逶迤的红色,是女子在这世间看到的最后一点颜色。 随后,南宫珝歌提笔,在一封信笺上匆匆写下几个字,连同一枚令牌交给了身边的璇玑卫,“给我送往秦相府,请秦侍郎百里加急,为我办好。” 璇玑卫领命而去,南宫珝歌的眼中,闪过一丝等待好戏的光芒。 第22章 引蛇出洞 清江水岸,波光淋漓。一艘画舫在江中缓缓划过,船头,立着一双璧人。红衣翻飞,青碧如水。两种极致的颜色,却又奇异的融合。 她靠在他的肩头,被他双臂环绕着。她喜欢这种感觉,他的温柔,他的关注,他所有的目光,都只为她停留。 他手中执着一朵花,轻柔插在她的鬓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你不该来的。”她无奈,“我从璇玑卫里调任何人,都可以胜任。” 他轻声一哼,“唯有我露脸,她们才无所顾忌不是吗?” “但我不愿意你遭受危险。” “你会让我遭受危险吗?” 问的温柔,却让她无话可说,“既选了你,那便要有面对无数艰难困顿的心,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她强大,而他要配得上她的强大。与武功无关,而是那颗敢于直面的心,“若你因为我而束手束脚,那我宁可你放弃我。” 水底,泛起了层层的波澜。 若是在平时,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浪花,没有人会去在意。但是此刻,南宫珝歌知道,自己等的人,来了。 “进去。”她低声朝着洛花莳开口。 洛花莳放开了南宫珝歌,往后退了两步,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却并没有如她所言进入船舱内,而是扬起了笑容,静静站着。 他的坚持,她懂。也没有执着让他进入船舱里。自己的男人,只有在自己眼皮底下,她才最放心。 目光交缠,一眼此生。 耳边,却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眼角边闪过一道道的黑影,从水中跃起,手中的武器,朝着船上的二人直奔而来。 南宫珝歌手腕翻起,手指抹过鬓边,那朵犹沾水汽的花已到了她的手中,她拈花而笑,仿若没有看到那即将夺命的刀光剑影。 “花莳,我杀一个,你给我什么奖励?”她的目光,还是望着洛花莳。 眼眸微扬,他沉吟着,“杀一个,我便任你换一种姿势,如何?” “你说的!”她手腕一抖,花朵上的花瓣散开,犹如暗器般飞在空中,直奔那些黑影而去。 花瓣划过咽喉,空中血珠飞舞。 洛花莳抬起青葱的玉指,“七个。” 南宫珝歌撇了眼空中,还有十个。 长剑,出鞘,嗡鸣。 而船头,刚好落下三道人影。 南宫珝歌的剑,就在此刻,点了出去。 身后,是江水波涛,面前,是寒光长剑。三人发现,自己落下的决定,是完完全全错误的,那剑,甚至比他们还要快,自己就像是往上送一般。 三人大惊,匆忙地想要后撤,却发现那剑光明明没有动,却如影随形犹如跗骨之蛆,不管怎么退,都已没有了退路。 又是三朵血花飞溅,洛花莳的声音清悠悠的:“八、九、十……” 就像他数的不是人命,而是摊子上的娃娃一样。 不惊恐,不害怕,也没有半点慌张,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没有眼前女子更让他关注。 南宫珝歌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山崖上,他即便命悬一线,也是这般的表情,淡定的让她喜爱。 黑衣人眼见着不好,空中扭身,一个个落回了水中。 画舫的门窗忽然倒下,露出了里面的人。 璇玑卫甲胄明亮,手中弓箭张满,指着水面。 “放。”一声令下,破空声起,箭入水中,一股股的红色从水下冒了出来,还有无数的气泡。 南宫珝歌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可惜的神色,看向洛花莳,“璇玑卫杀的,算我的吗?” 洛花莳点头,“璇玑卫是你的人,当然算。” 南宫珝歌这才露出了笑意,“那再加五个。” 感情,她之前的惋惜,是担心少了几个姿势啊。 水波中,黑衣人再度凌空跃起。 此刻他们的心中是惶然的,南宫珝歌这一次,根本就是有备而来,即便遁入水下,也没有了逃走的余地。 洛花莳指着面前的几名黑衣人,“这几个看着比较厉害,双倍。” 南宫珝歌大笑,手掌一挥,“你们都不许动,他们是我的。” 公子都加码了,她又怎么能不如他的意? 黑衣人见势不妙,几人互相看着,眼中爆发出浓烈的杀气,朝着南宫珝歌腾身扑来。 人在空中,却是张开了手脚,完全不顾各大命门要穴。 远处的江畔,一道黑色的人影踏浪而来,飞速的几乎让人看不清他的身影,远远的,传来一声嘶吼。 破碎却嘶哑的嗓音。 是丑奴! 南宫珝歌回首看去,只看到他的身影在跃动。 她了解他的武功,这种提气式踏浪,他的武功绝对支撑不到来她身边,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他根本不是为了靠近她,而是为了能够在最近的距离里,发出那一声嘶吼。 他在预警,告诉她危险。 他,终究是选择了她吗? 就在南宫珝歌的心念闪动间,丑奴手中的剑出鞘,朝着他远远掷了过来,那剑带着凌厉的杀气,贯穿了已经扑到她眼前的人。 这个动作,加速了他的力竭,那黑色的人影直坠入江中,在水花中消失了痕迹。 眼见最前面的人倒下,其余几人眼中露出赴死的神色,扑向了画舫。 看着她们不管不顾的姿态,南宫珝歌只是冷冷地笑了。 掌心微翻,强大的劲气卷起,带着水柱冲向几人,巨大的力量遏制了几人坠落的身形。 “嘭!” “嘭!” “嘭!” 人影,在空中炸开,与水雾夹杂在一起,变成了血雾。 南宫珝歌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终于拿了出来,手中是一柄油纸伞,在血雾坠落的同时,伞开,飘落在洛花莳的身边。 啪啪的声音打在伞面,瞬间在暗黄色的伞面上展开了无数的血花,煞是好看。血雾中,二人的身影隐隐绰绰,如仙如画。 南宫珝歌抽了抽嘴角,“‘鬼影楼’最不要命的手法,以气息引爆体内筋脉,和对手同归于尽,这一招说起来倒不算厉害,就是有点恶心。” 第25章 昨日,那女子也是想要用这样的方法算计她,可惜,她多活了一世。 她搂着洛花莳的腰身,意兴阑珊,“进去吧。” 这样的场面终究没什么好看的,事情也解决的很顺利,她应该高兴了。 就在她一脚已经踏入船舱门的时候,南宫珝歌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总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 一切太顺利了…… 在她的算计中,利用四号发出自己的消息,引诱“鬼影楼”倾巢出动,然后一举全部剿灭。 所有都做的很完美,“鬼影楼”得到了自己与洛花莳游江的消息,两只精锐必然毫不犹豫地出动。 两只!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只已入船舱的脚飞快地缩了回来。 她一定是漏想了什么! 南宫珝歌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 根据四号所说的话,洛花莳是选定的有用之人,如果不在处子之身的时候得到,就格杀勿论。所以,她理所应当地认为,当需要格杀的时候,对方会派出全部的人手,而她,打的就是黄雀在后一网打尽的算盘。 可是,这一次出现的,绝对不是“鬼影楼”全部的精英!难道对方知道她的意图,另有埋伏? 她来不及继续想下去了,因为她的视线,已经看到了平静的水波下,那不正常的波动。 她的视线随着水波的方向看去,江中,一个黑色的人影正露出脑袋。 寒铁的面具,在阳光下格外的刺眼。诡异的水波从各个方向,朝着他飞快而去。 没有时间去想更多,她只知道,他为自己而来,此刻正身陷险境! 一声清啸,红色的人影手中拈着油纸伞,凌空而起…… 第23章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水面上,丑奴刚刚露出头,看着远远的船,想要腾身而起。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底下传来,拉拽着他往下沉去。 冰冷的水,淹没头顶的冰冷,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力量,让他瞬间有些失神,甚至忘记了抵抗。当彻骨的寒意侵入身体的时候,这种感觉令人窒息。 水下的世界,没有光芒,只有无边的黑暗。他甚至能感觉到,身边传来的杀气,在水波中直奔自己而来。 可是他的气息已尽,让他无法去判断对方的招式,和自己的距离。 暗器,入体。疼痛散开,水波中泛起了一层红色。 南宫珝歌人在空中,看到江面上一个红点在慢慢扩大,血色翻涌着。心底,杀气也随着血色而在扩大。 她变了,变的不愿意隐忍,变的不愿意放下,既然杀意起了,那就尽兴吧! 手指挥舞过水面,一排水珠弹射而起,这就是最好的武器。 水面上,顿时泛起几道水花,朝着他奔涌而去的水波,顿时小了不少,但去势依然没有停下。 果然,另外一只精锐在这里! 水中的人依然是放弃的姿态,刚才的竭尽全力,已经耗干了他所有的真气,他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早已不在乎下场是沉没在他最讨厌的水中。 背后,似乎又有东西刺入,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一口冰凉的水灌入他的口鼻中。 他甚至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死便死吧,他的余生本就是为了守护她而存在,而她不要他,他的存在有没有任何意义了。 “啪”一道劲气透过水面,打在他的身边,身边顿时翻涌起一股力量,是有人被击中后的挣扎。 头顶的水波摇晃着,隐隐约约看不清楚是谁,但他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一道红色的影子。 是她! “丑奴,你给我出来!”女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在命令他,若非她承认的人,她是不屑于去命令的。 水下的人,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呼啦!”黑色的人影从水下腾起,朝着他记忆中红色的方向跃去。 刚才水面上的疾驰,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息,他强行运功冲水波,内息的震荡和长久的屏息已经让他的视线模糊,他只是凭借着一股意识,飞向记忆里红影的方向。 腰身一紧,他知道,是她的手。 南宫珝歌凌空而立,脚下是原本在手中的油纸伞,伞面倒撑在水面上,伞柄就是她最后的立足之处。 水面上,“鬼影楼”最后的人也一个个露了出来,眼神中透露着畏惧。 最前方一人,南宫珝歌清晰的看到,她的颈项间,露出了两个熟悉的字,“二号”。 那人的眼中,流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神色,一声低喝,“全部上!” 又是那一招吗? 所有人跃出水面,她看到他们手中,一张细密的网张开。 但是现在的南宫珝歌,不是在船上的南宫珝歌,何况手中还抱着一个力竭的大活人,她的剑,留在了船上。 他们的准备,果然很周密。她没有剑,破不开那张网,就算能够用武功强力的撕开,她就要放下丑奴。 无论怎么做,都足够这些人靠近她们。 他们要的,本就是靠近。靠近到足以用爆体之术与她同归于尽。 空中的人,嘴角划过一抹冷笑,森森地看着那张网对着自己张开。 而丑奴,却在此刻恢复了片刻意识,抬头间,看到的就是“鬼影楼”冲着南宫珝歌而来,和空中张开的大网。 下意识的他,反身挡在了南宫珝歌的身前,双手推上她的肩头。 他不介意把后背给敌人,他只介意在最危险的关头,他无法将她推离危险。 就在他面对南宫珝歌的时候,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火光,那是愤怒的光芒,而对象……是他。 他的力量不仅没有推开她,她却借着这股力量,抓着他一起倒飞。 脚下一踢,油纸伞入手,伞面撑开,支撑在伞面的十二根伞骨飞射而出,奔向“鬼影楼”的人。 伞骨入体,强大的力量让他们再也无法向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红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而爆体诀已经流转,无法再收回了。 空中,一蓬蓬血雨飞散开,那失去了伞骨的油纸伞,却依然撑在二人头顶,周边,血雨纷纷,伞下,是一抹清静安宁的世界。 一个小小的红点从她的腰际飞出,落进了水面中,溅起一个小小的水花,转眼间不见了踪迹,南宫珝歌眸光望着远处某个方向,轻轻开口,“这,只是第一步。” 两人落回船头,南宫珝歌不带丝毫情感的松了手,任由丑奴的身体软倒在地上,眼眸冷然,“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不要一个不听命令擅自行动的护卫。” 丢下话,她的人影已经消失在船舱旁。 他静静地躺在甲板上,狼狈已极。 他,又触怒了她是吗? 他已想了不更多,疲累和伤,已经彻底将他带入了晕眩中。 南宫珝歌带着几乎半昏迷的丑奴回到太女府,暗中的璇玑卫看到,匆忙迎上,想要从南宫珝歌手中接过丑奴。 可当她们才靠近,丑奴那原本已闭上的眼眸忽然睁开,下意识的一掌挥去,掌风刚猛,完全不似一个脱力昏迷的人。 南宫珝歌的手快一步的深处,带偏他的力道打向一旁,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璇玑卫,她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璇玑卫拱手退到了一旁,南宫珝歌的手扶上丑奴的腰身,带着他走向他的房间,当她的手触碰上他的腰身,那原本紧绷的力量,瞬间松懈了下来。 即便意识不清,他依然能判断出身边的气息属于谁。 他的这个反应,是对她的信任,唯一可以靠近他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知道。 将他放在床榻间,南宫珝歌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伤药。再度起身走出门外,却看到了远远行来的洛花莳。 停在她的面前,他抬腕露出手中的几瓶金疮药,“猜你需要,就送来了。” 他从来都是冰雪聪慧的,不过门前一点动静,就知道她需要什么。 有时候太聪明……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 南宫珝歌看着他手中的药,却没有接过的意思,“你去为他上药吧。” 丑奴终究是男儿身,她上药似乎有些不合适。 洛花莳咬着唇,似笑非笑,“你不怕他杀了我?” 南宫珝歌一愣。 想起之前丑奴见到洛花莳身上的杀气,她背心一凉,默默地接过洛花莳手中的药,转身进房门。 房间里,丑奴正衣衫半解,手指扯着身上原本裹伤口的棉布,面前凌乱地丢着一堆扯下的棉布,湿漉漉的,血已经被晕开,一片片的煞是吓人。 他在水中扑腾那么久,伤口早就裂开了,被水泡过的伤口,像小孩张开的口,泛白而狰狞。 她知道他自领鞭笞五十下,也知道他对自己不留情,却没想到如此严重。那背上几乎没有几块好的地方。 第26章 她忍不住开口:“你对自己够狠的。” 听到她的声音,他身体一愣,快速地将堆积在腰间的衣衫穿了回去,显然他刚才陷入在与棉布的纠缠中,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他,甚至来不及顾及这个大动作,再度将伤口撕裂。 知道是自己的唐突,南宫珝歌放下药,“伤口在河水里泡过,你还是清洗下,免得溃烂。” 她看的清楚,那些泛白的边缘,已隐隐有了溃烂的迹象。可见,他从离开太女府时,就没怎么处理过伤口。 丑奴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手指不由地触碰上伤口,明显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 他不自在…… 而比他更加不自在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不仅是不自在,还有浓烈的震惊。 方才,就在她的手触碰上他身体的一瞬间,她感受到了胸口猛然一热,心跳骤然加速。 这熟悉的感觉来的太突然,突然到让她竟有些无措。 手,愣愣地停在他的背心处,倒更像是占便宜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紧绷,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不自在。对这些难堪的伤痕被她看到的不自在。 无数个念头在她心间电闪而过,南宫珝歌很快回神,瞬间收手。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走向门口,“伤处在背心,你自己没办法处理,我去喊大夫吧。” “不。”低沉而嘶哑的嗓音,带着坚定的拒绝。 南宫珝歌站住,“你选择我来帮你擦药?” 与大夫相比,她并非最合适的人选,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不。”依然是拒绝的声音,固执的让人牙痒痒。 他强行撑起身体,走到窗台边,那里放着几坛陈年的烈酒。丑奴随手拿起一坛,拍开封泥,当头淋下。 酒液四散,辛辣刺鼻,冲的让她差点喘不上气。也不知道他从哪儿买来的烈酒。 丑奴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她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那一瞬间的痛楚。 从他流畅的动作看来,这样的事,他不止做了一次。那衣衫本就被水浸透,一路上回来,倒是被吹的有些半干,这一坛酒淋下去反而更湿了,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加之他肌肉的紧绷的痛楚感,让人打心底升起一股凌虐的快意。 她转身,“你更衣吧。” 迈步出了他的房门,她却没有离开。房间里传来人体落地的声音,她听见了,却没有再进去。 相处多年,她多少知道他的倔强,硬挺着,只是不想再让她看到他的狼狈,在他内心的骄傲中,他是护卫,是保护主子的存在,却三番五次让主子救,他不愿再让她看到他的无能。 丑奴身上疑团很多,但她从来没有好奇过,刚才,她没有放过他背心处,道道新伤之下,那凌乱的伤痕。 斑驳凸起,甚至不成形状,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武器,才能造成那么多堆叠的伤口。 所以,他不愿她看到吧。 房间里悉悉索索的,她始终静静等待。直到房门再一次打开,他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身上的伤口牵扯了他的行动,脚步有些虚浮,但是背依然挺的笔直。 干净利落地单膝跪地,仿佛在向她表明,那些伤对他并不重要。 她低头看着他,“决定了?若是追随我,你就不能再有半点自我的思想,唯我命是从。” 丑奴没有说话,而是将头低下,是对她无声的回应。 她从来没有质疑过他的忠心,但这一世,因为洛花莳的出现,一切仿佛都在悄然的改变,她只是希望他能明白,他需要保护的人,不仅仅是她。 他还是低头了。 “丑奴这个名字不适合你,我为你改个名字吧。”她轻轻的开口。 他的身体,再度绷紧了下,算是对她话的回应。 “殊容,可好?”她询问着。 殊,少也。容,姿容。 他被毁容,不愿以容颜示人,上一世,她便为了他改了这个名字,至此之后,世间再无丑奴,而是多了一名叫殊容的侍卫。 想起秦慕容的邀约,南宫珝歌开口,“你身上带伤,一会养伤吧,不必跟着我了。” 暗卫的保护,从来不会出现在身边,而是就地隐藏行踪,她若不吩咐,只怕他会固执地追踪而去。 那低垂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面具后一双深沉的眸子盯着她,“不。” 她有些无奈,“我的武功等闲人也不能轻易伤我,何况还有璇玑卫,之后我很快要去‘南映’,你尽快养好伤才是。” 他定定地看着她,“名字,不。” 南宫珝歌皱起了眉头,“你不要这个名字。” 他再度低下了头。 南宫珝歌陷入了疑惑中,上一世赐名之时,她清晰的记得,他的眼中是闪烁着光彩的,那代表她对他的认可。 而这一世,他竟然不要那个名字。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南宫珝歌有些无奈,“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她不愿意喊他丑奴,对于一个全心终于自己的人,那样的名字,是对他的侮辱。 他毁容,却不是丑。他尽忠,却非奴。 她看到,他身侧的拳头无声地捏了起来,两个低哑的字音飘了出来,“丑奴。” 还真是一块踢不烂的石头,怎么就认定这个名字了呢? 更让她不懂的是,上一世对她言听计从的人,这一世居然三番五次忤逆她,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头大的南宫珝歌,长长地叹息一声。 此刻,门外响起了璇玑卫的声音,“回殿下,有紧急情报上报。” 南宫珝歌走出门外,璇玑卫手中拿着一张字条,神色肃穆,递给南宫珝歌。 南宫展开看着上面的字迹,“冰封千里,饿殍满地,火烧云霄,龙脉气损。” 璇玑卫看着南宫珝歌,那艳丽衣裙衬托的人,却仿佛没有为这大不敬的字眼有半点动怒,准确的说法,是连眉眼都没抬一下。 璇玑卫迟疑了下,壮着胆子开口,“殿下,如今百姓人心惶惶,颇有鼎沸之势。街头巷尾,都是议论纷纷。” “我知道。”她的回答,依然不咸不淡,似乎毫不在意。 璇玑卫吸了口气,再度鼓起勇气,“殿下,我知您不屑神棍传言,只是这话,是欧阳真人说的。” 南宫珝歌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却是轻巧一笑“我也知道。” 重活一世,她有什么不知道的? 璇玑卫看着南宫珝歌脸上的笑容,心头一寒。 这笑容,怎么让她瞬间从头冷到脚。 “去打探一下,秦侍郎到哪儿了,你们去接应她。”南宫珝歌开口,却仿佛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璇玑卫愣了愣,但常年的素养让她很快点头,“是,属下这就带人去。” 璇玑卫的身影很快离开。 南宫珝歌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大了,再度遥望着北境的方向,口中轻声喃喃着几个字,“第二步开始了。” 第24章 宣战 安静的山林间,小路蜿蜒向上,苍翠的树木间,鸟儿啾啾鸣鸣,远处钟声响起,悠远深邃。 南宫珝歌与洛花莳手牵着手,漫步在山林间,身姿优雅,仿若璧人。 看着身后长长的台阶,和身边人脸上轻薄的汗意,南宫珝歌伸出手,拂过他额头,口中不免有些心疼的责难:“都说我自己来,你又何必陪同呢?” 洛花莳笑意盈盈,却带着几分傲娇,“我来这里跟老天求个姻缘签,不成吗?” 南宫珝歌又好气又好笑,“若是要姻缘,别求老天,求我。” 洛花莳抿唇笑了,在这漫山葱翠之间,那骤然盛放的笑容,明媚艳丽,最是动人不过。 他的笑容里,分明带着些许的自得意满。她知道,他的笑容,是笃定她的心早已经牢牢被他锁住。 她擦拭着他额头的手,忍不住在他脸上捏了下,发泄着不满。却被他反手握住,浅笑间,红唇含住了她的指尖。 心头一悸,他已经笑着缩了回去。舌尖舔过唇瓣,勾魂摄魄的。 这只诱人小狐狸! “我听说‘明真观’是远近闻名的道观,住着一名仙风道骨的老天师,想让他看看,我家的这位妻主,将来能不能一统诸国,得偿所愿啊。” 南宫珝歌一愣:“你知我有什么心愿?” 洛花莳摇头,“不知。” 他姿态优雅,声音也随性,“我不需要揣度你有什么心愿,只知你有心愿,我无能助你完成心愿,就只能替你求个得偿所愿。” 他是懂她的,不问,却也知她心中始终藏着心事。 她忍俊不禁,为这份明了。却又有些好笑,随口调侃,“若我心中所想是三宫六院呢?” 他淡定地望着她,“那我就把观里所有祈福的红绳,签筹,香囊,统统都求来。” 第27章 她挑眉,这么大度,不像他啊? “然后……”他愤愤咬牙,“一把火全烧了,若是你贼心不死,我连这‘明真观’也一把火烧了。” 对嘛,这才像花莳醋公子会做出来的事。 “还好,你没说烧了我。”她打趣着。 他没好气地哼了声,“舍不得。” 南宫珝歌笑意更浓,她发现这家伙果然是越来越恃宠而骄了,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就是乐意宠他呢。 “不过……”他眼光看着她,眼神有些许的好奇,“你为什么来这里?莫不是道观里有什么角色的小道士被你看上了?” 她笑了笑,笑容中有几分寒意,“小道士没有,老道姑有一个。” 他眉头一挑:“欧阳真人?”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嘴角的冷意又多了两分。 他嘴角一晒,很是不屑,“我不信你会对那个所谓的真人有兴趣。” “有兴趣。”她咬着牙,慢慢吐着字,“兴趣大了。” 与其说兴趣大,不如说仇恨大。 他失笑:“你绝不同凡夫俗子,会相信他金口玉言,断古今过往。” 这欧阳真人,是天下间出名的仙道。生死过往,预测未来,几乎从未失败过,据说更能逆天改命,所以得了京师不少人的供奉,很多达官显贵,也是她的座上嘉宾。 遥想上一世这个时候,她靠着仙风道骨的模样,和所谓悲天悯人的心,每一次地断言,都是在为百姓请命,暗示着朝廷的不作为,直到“烈焰”被“东来”压制地岌岌可危之时,她一语断言,“东来”才是将来的盛世王朝,让“烈焰”的百姓对她和“烈焰”失去了信心。若非凤渊行与楚奕珩与自己的拼死挽救,只怕“烈焰”军心早乱,民心早散。 而后来南宫珝歌缓过气,在调查之下,方才发现。这个所谓的欧阳真人,与“鬼影楼”一样,是早早就埋伏在“烈焰”的奸细,她超然的地位,在百信心中神一般的存在,那些对“烈焰”中伤的话语,才是最为可怕的。 这个妖道,这一世她必除之而后快! 只是现在,欧阳真人已经在百姓中有了无尚的地位,她可以一剑杀了,但这远达不到消除百姓对她的信赖来的让南宫珝歌痛快。 她抬头,看到朱红色的山门在眼前,扬起了笑容。 南宫珝歌伸出脚,以极其不雅致的态度,一脚踹上了山门,“当然,我今天是来……”笑容渐大也渐冷,“踢馆的。” 偌大的山门“轰隆”一声倒下,激荡起了尘埃无数,她顺势扬起披风,罩住两人。 震响在山间回荡,沉闷悠远。 几名小道姑飞快冲了出来,脸上带着震惊和怒意,嗓音尖利地嘶吼着。 “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 “欺辱祖庭,绝不可饶恕。” “不知道此处是‘明真观’吗?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一名老年道姑迈步而出,脸上看着很是慈祥,仙风道骨般飘逸,却没有阻止徒弟的口出狂言。 几人只看到眼前人一片雪白的大氅挡在身前,却完全看不清容貌,立即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举起手中剑。 瞬间成阵,剑锋犀利,可见也是长久练习,有些功底。 奈何…… 雪白的大氅扬起,几人前扑的姿势瞬间成了倒飞,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听着声音还不轻,可见大氅的主人没有留半点面子。 大氅缓缓归于身后,大氅后的人影长身玉立,凤眸冷然:“冒天下之大不韪这句话,我以为只有当今圣上才敢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道观的道姑,也敢说自己是天下所归了。” 气势隐隐,独秀高贵,红色衣袂飘荡翻飞,这样放出的威压之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种压迫感,呼吸困难,更别提对视了。唯有她身边的男子,临风而立,丝毫不受任何影响,甚至还让人难以忽略他那惊世骇俗的俊美,与她完美融合成一体。 那老道姑看着南宫珝歌,从她的气韵中隐约猜出了身份,心头震骇中,脸上却不动声色,笑容扬起间,更显得慈悲悯人,“殿下此行前来,可是为了之前贫道的言论而有所不满?” 她声音和煦,仿若通透了世间凡俗,更像是南宫珝歌冒失,她不计较的姿态。 此刻,太阳已升了起来,早起朝拜的百姓已三三两两上了山,看到这个架势,纵然不敢靠近,却也舍不得离开,远远地观望着。欧阳真人的声音不大,却足够那些人听的明明白白。 小小的议论声,又怎么逃得过南宫珝歌的耳朵? 南宫珝歌看着眼前的人,依然气定神闲,“是的,非常不满。” 这句回答,仿佛坐实了自己气量狭隘,逆我者亡的态势。 欧阳真人长长一声叹息,眼中满是悲悯神色,“贫道修行,却也是为了度化世人,虽明知忠言逆耳,偏不忍看百姓受苦,才有了这冒犯之言。殿下心中有气,贫道自是明白,若殿下觉得贫道是在惑乱人心,要杀了贫道,贫道也不敢求饶,殿下杀就是了。” 她闭上眼睛,抬起颈项,一副引颈就戮的表情。 南宫珝歌看着她,手掌展开,气劲透出,地上一柄剑瞬间落入了她的手心中,手腕抬起,那剑锋已到了欧阳真人颈项处。 人群,几乎是齐齐发出一声抽气,有情急的人,已经忍不住叫了出来。 “不要啊!” 南宫珝歌回头,看着身后黑压压的朝拜人群,个个脸上都是惊恐。 终于有一个人壮着胆子小声开口,“殿下,真人救人无数,您手下留情。” 有了一个带头的,就有无数跟风的,那些求饶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真人也是为了百姓,您就饶她一次吧。” “殿下您亦是求仙问道之人,体量真人一片苦心吧。” “殿下曾是吾等心中至高景仰之人,莫要让大家寒了心啊。” 南宫珝歌手腕一抖,手中的剑飞到一旁,订在地上。剑身犹自颤抖,嗡嗡鸣着。 她没有错过百姓长出了一口气的声音,更没有错过那瞬间,欧阳真人睁开眼时,一闪而过的得意。 以民心制衡她,让她投鼠忌器,真以为她不懂吗? 不过,杀人本就不是她的本意。 南宫珝歌扬起声音,“孤本也没有杀你的意思,只是好奇,你口出狂言,为了什么?” 欧阳真人神色肃穆,“为了京师百姓不受苦。” 南宫珝歌继续追问着,“你说冰封千里,饿殍满地,指的是什么意思?” 欧阳真人,“明日起天降大雪一个月,京师百姓无力抵挡,所以……” 说到这,她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若是殿下早几日肯信贫道的话,或还可救,只是现在为时已晚。” 场后的百姓,人人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情,有人已经开始悄悄议论了起来。 “一个月大雪,怕是庄稼都要冻死了。” “可不是,冰封千里,咱们这可是京师啊,靠的都是水路运送米粮,这要送不进来,可不得饿死么?” “就算不饿死,没有炭火,也得冻死啊。” 天际,云层低沉厚重,隐隐已经有雪花开始飘了下来。 有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显然是想下山抢米粮炭火囤积在家。 “嗤。”一声不屑的笑声从南宫珝歌口中溢了出来,“既然你有悲天悯人之心,早已知道了,为何不直接告诉百姓,让他们备好粮食在家?” 这个妖道,她放的话,根本就是让百姓印证她是对的,然后疯狂挤兑米粮,让京师粮仓告急,人心大乱,最后说出是上天示警,暗示皇家德行有亏,动摇“烈焰”国之根本。 果然,欧阳真人一生长叹,“上天示警,奈何天机不可泄露,贫道心有余而力不足,便是暂时解了此危,也一定会应验在其他地方。” “是么?”南宫珝歌忽然扬起声音,清冷的声音远远传了出去,“我也是修仙问道之人,不如就与真人斗个法,看我是否能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南宫珝歌转身,看向百姓们,“‘烈焰’帝君爱民如子,百姓安居乐业,纵然有天灾,我愿以身祈福,相信上天一定会垂怜,你说的灾祸,绝不会出现。” 欧阳真人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愣在了当场。 南宫珝歌抬起手腕,掌中正是那张写着欧阳真人谶言的字条,“真人,你敢和我斗吗?” 说是斗法,真正决的,是百姓心中的地位,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让欧阳真人死,而是揭穿她的真面目,让她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欧阳真人的眼中,在此刻忽然有了些失措,竟然无法回答她的话。 “你示警,我祈福。若有天罚,我南宫珝歌愿为京师百姓扛下所有,我们就比比谁的道行更高了。” 丢下话,她牵起洛花莳的手,在百姓景仰的目光中,飘然下了山。 第28章 第25章 香囊 回到王府,南宫珝歌站在庭院中,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一道温暖覆上她肩头,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回首间,是洛花莳含笑的双眸,仿佛要看透她的心。 “为何不进去?”随意的口吻,目光却是望着前面的门,“不是放不下吗?” 那门里,本该住着的是丑奴。自从知道了他身上的那一点秘密,说完全忽视,那是不可能的,可若说改变她与丑奴之间往日十几年的关系,她似乎……也做不到。 矛盾,纠结,无奈,太多的情绪纷乱在心头。 “你想多了。”她苦笑,“这醋吃的……” 某人媚眼如丝:“许你接人,还不许酸一下?” “我不会碰他。”她淡淡地开口,“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洛花莳的目光瞥向她的腰间,“我赠你的香囊呢?” 她的视线移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不见那枚香囊的影子。 她恍惚想起,救丑奴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腰间飞起,掉落在水中,当时救人心切,又面对着“鬼影楼”的杀手,她的心思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无妨。”洛花莳摇了摇头,“人都是你的,一个香囊而已,今后你要多少个,我都给你。” 他吃醋,无非因为吃醋好玩,他享受的是逗弄她的过程,不该计较的,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我去找。”她忽然转身,朝着门外掠去,快的让洛花莳来不及阻止。 她脚步飞快,不消多时,人已到了江畔。 随意丢下一两银子,租了条小舟,摇摇晃晃到了江中。 心中,理智告诉她,这个行为简直愚蠢至极,感情却告诉她,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至少要来试试。 望着空荡荡的水面,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俗世中的普通人,为了不想看到洛花莳隐藏在笑容背后的失落,便连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了。 古有刻舟求剑,今有珝歌寻物。 不,像她这样的傻子,似乎不止一个。 远方江面上,停着一只孤零零的小舟,而舟上却空无一人,倒是不远处的江水中,载浮载沉着一个身影,浮起又潜下。 那一道冰冷的反光,印入了南宫珝歌的眼底。 当水下的人影又一次浮起,手指趴在船沿急速地呼吸着,却冷不防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我这个主人,似乎没什么威严啊。” 他手指一僵,身体下意识地紧绷。 小舟上,红衣女子抱臂而立,看着水中的人,红唇抿着一丝不愉,“此刻的你,不是应该在府中养伤吗?” 才一日,这个家伙就不安生到处乱跑了? 她可没忘记,他身上的伤,远比她想象中要重的多。 肩头被暗器贯穿,背后深可见骨的几道刀伤,前日,他自请在府中受了五十鞭,带伤淋了一夜的雨,再前日,他挨了她一剑。 换做任何一个人,只怕此刻都在床上无法动弹,他倒若无其事避开了府中的璇玑卫,一人来到江边,也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水里,一个在舟上,谁也没有说话。 南宫珝歌叹气:“你找什么东西?” 他那半露着的唇角,却没有半点动作,显然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视线仿佛要看进他的心里,“我的香囊?” 这一次,他依然没有回答,却挪开了目光,似乎想要逃避什么。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必找了。”她清晰地看到,他的唇色已经泛白,这对于一个身负武功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看到的颜色。 这是气息枯竭,身体虚弱的征兆。 她不知道,那时候已经半昏迷的他,是如何发现她的香囊落在水中的,但她很清楚,若她不开口,他的固执是不会上来的。 不出意料所外,他摇了摇头。 她朝他伸出了手,“那并不重要。” 他嘴角动了动,很浅的一弯,似乎是在笑,却有些勉强艰难。 “你来了。”嘶哑的声音,并不好听。 她来了,代表她重视香囊,三个字,揭穿她的谎言,足矣。 她无奈:“香囊于我,很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拿你的命去换。别忘了,你的命是我千辛万苦救回来的。” 为救他,才丢了香囊。 孰轻孰重,一眼即明。 面具后的眼睛,静静地盯着她。 “一次。”他开口了,又一次沉入了水中。 江面上,只剩下她站在舟上,眼光盯着静静的水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因素,这一次他沉下去的时间格外的久,久到她都皱起了眉头。 她不该纵容他的固执的,在她记忆里,丑奴从来没有违背过她任何的命令,安静挺立在她身前,就像一个没有情感的木头。可这一世,他三番五次违背她的意愿,让她不得不审视自己当年瞎了的狗眼。 他哪里听话了?明明是半点也不让人省心。从他入水的姿态,她就可以轻易的判断出,他根本不会水,不过仗着内息里一口真气,才能潜入水中。 水面依然平静,她的心却不平静了,忍不住扬起声音:“丑奴!” 回应她的,是飘飘荡荡的水波,却不见丑奴的踪迹。 南宫珝歌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跃入水中。 就在这个时候,水面忽然泛起了波澜,一个人影破开水面的波浪,露出了身形。 南宫珝歌悬着的心,忽然落了回去。 她朝他伸出了手,“找不到就算了,上来吧。” 他抬起手腕,似乎是想要握住她伸来的手,可是手到半空中,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眼见着他的手又要落回水中,却生生停在了空中,雪白的皓腕就在他的眼前,还有她艳丽的容颜。 “逞强。”口中责难着他,却已快一步地看穿了他的脱力,南宫珝歌手腕一抖,他的身体脱离水面,落在在舟上。 但是她忽略了一点,他早已无力,小舟在水面上,摇摇晃晃不好借力,丑奴的脚刚一沾船面,就朝她扑跌摔去。 她伸手接住,却因为脚下无法借力,生生被他扑倒在了舟中。 湿淋淋的他,转眼间也将她侵染的湿淋淋。小小的舟内,甚至无法转身动弹,而她,也没有推开他。 耳边,传来细微的呼吸声,轻柔地打在她的耳边,他似乎醒了。 看到身下压着的人,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猛然一窒,几乎是慌乱地爬起来,却忘记了自己身体和这本就不甚安稳的小舟。 于是,他又一次扑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身体精壮结实,这一下压的她好悬连肺都从嗓子眼挤出来了,她就算武功高深,也不可能把胸前那两块练成钢筋铁骨,又不忍心用武功震开他,这一下可谓是扎扎实实,不带半点打折。 南宫珝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胸凹进去了。” 某人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抚摸她的伤处,当他的手贴上她的胸口,触手温软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自己触碰的是什么地方。 那手,悄然无声地缩了回来。 南宫珝歌恢复了平静的神色,“回去吧。” 当她刚刚站起,想要摇着小船回去的时候,丑奴突然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双手高举,掌心中捧着一个湿淋淋的香囊。 南宫珝歌看着香囊,也是看着他。 “你,为我系上吧。”语气淡淡的,甚至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 丑奴的手,颤抖着触碰上她的腰身,小心翼翼地为她将香囊系上,轻柔地怕伤害到她般,半晌才终于将香囊结在了她的腰间。 直到这个动作完成,他才缩回了手,轻轻地倒落在船中,闭上了眼睛。 第26章 温柔的他 当他第二次把丑奴湿淋淋地带回府的时候,就连“璇玑卫”都识趣地不伸手接人,而是任由南宫珝歌把人带到房间里。 有些事吧,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主动上手。 对于脱丑奴衣服给他敷药,她反正也有过第一次了,再动手的时候早没了那些顾忌,驾轻就熟的很,尤其是他现在昏死着,上手的时候连最后一点道貌岸然的道德标准也不必在意了。 双手扯开他的衣衫,直接露出他赤裸的上半身。熟悉的气息,刹那间在肌肤相触的刹那侵染上她的呼吸。南宫珝歌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饿了七天的乞丐,闻到了肉香后的反应。纯粹生理的,不受她控制的自然反应。 如果可以再见任霓裳,南宫珝歌一定会把她揪出来狠狠地打一顿,这点狗屁神族血,把曾经高贵清冷的她,快要变成一个,感应到魔血就要流口水的哈巴狗了,把侍卫变成床伴,多少有点兔子吃了窝边草的公私不分感。 第29章 这,不太好吧…… 她低下头,快速地在他伤口上敷药,那些伤口经过他上次粗暴的对待,又浸泡在水中,一条条隐隐张着小口,还有了溃烂的迹象。 她忍不住责难着,“你这个疯子!” 口中说着,手上的动作却忍不住轻了下来,仔细地为他清理着伤口。可她的动作再轻柔,也能感受到手下肌肤偶尔的抽搐,那是身体的疼痛带来的本能反应。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带着那种自虐的方式对待自己,不管是被她刺一剑,还是自我领罚,或者是带伤下水,他的身上总有一种决然,赴死的决然。 药被敷上,她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吹。 也正是这种靠近,让她可以更近距离地看到他身上那层层叠叠的旧伤,从颜色看,这些伤早已存在多年,有些疤痕重叠在一起,只能让她感受到惊心动魄的惨烈。 丑奴应该不大吧?这些伤痕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那他受伤的时候,也不过才是刚刚成年?那他脸上的伤,是否也是那时候造成的? 她的手撩开他鬓边的发,眼睛盯着那冰冷的面具,愣愣出神。 她知道他叫丑奴,知道他毁容,但从未有过好奇心,去看他面具下的容颜,究竟是什么模样。前十几年没有过,可现在……她竟然起了这分好奇。 果然,人入了凡俗,心也就有了各种凡俗的念头。 手指探出,她的指尖已触碰上了面具冰冷的边沿,只要稍微一抬,她就能看到底下丑奴的真正容颜。 就在那冰冷触碰上肌肤的瞬间,她停住了。然后,慢慢放下了手腕。 她的确刹那间起了念,却也只是刹那。但她更清楚,自己并不是真正好奇他的脸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也不在意他的美丑,那个念头,与其说是好奇,不如更多地是想宣告一种主权——她有资格掀开这个面具,因为她是他的主人。 占有欲这种东西,真是太让人疯狂了。 她笑了笑,移开了视线,不再盯着他的脸,也不再盯着那些伤疤,这些东西于她而言,犹如不存在。 就在视线转开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丑奴的眼眸。 “你醒了?”她果然失神了,竟然连他什么时候醒来都没有发现。 那双眼中,跳动着些许情绪,似是想问她什么,只在几番挣扎间,终究没有问出口。 这个该死的闷葫芦,他不问,她可是要问的。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在府中休养?” …… “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命当命?” …… 她就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的。 南宫珝歌摇头叹息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总让我有一种逼良为娼的负罪感。” 他身上的矛盾和纠结,会让她也很无奈啊,“说你忠心,却屡次违抗我的命令,说你忤逆,你又为了我的身外之物连命都不顾,说你顺从,你连话都不回我,说你跟我作对,你又拼死要跟在我身边。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辈子,他怎么这么难搞?最难搞的是,他连口都不开,话都不说,让她有脾气都没处撒。几十年修炼的平心静气,在他面前统统喂了狗。 比吵架更令人难受的事是什么,是不跟你吵架! 如果说花莳把乖顺里的小性子用到了极致,这个家伙就是把对抗里的遵从使到了巅峰。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揍他一顿,不是比武过招的打,而是象妈妈教训孩子那般,打他屁股,打的他哭天嚎地才出气的感觉。 “要不是看你伤没好,非揍你一顿不可!”她没好气地咬牙。 忽然,她看到那面具下的双眸里,闪过一抹光彩,仿佛是在笑。 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那眼角一抬,流过浅浅的痕迹。 只是一个眼神,几乎就化去了他身上冷硬的气质,仿佛他并非一名武者死士,而是手执笔墨的书生,看着她抓耳挠腮时,扬起了纵容的神色。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那就是错觉! 因为某人嘶哑的嗓音,冷淡地吐着字,“请主上责罚。” 那种熟悉的憋气感,又回来了。 看在他连续受伤的份上,她不计较、她不计较、她不计较…… 南宫珝歌捏着手指,指节咔咔响着。 偏生某人此刻,似乎还没有将她招惹够般,手掌撑着床沿,似乎想要起身。 这,分明是在跟她叫劲。她要他好好休养,他偏不。她要他别老是死气沉沉的,他也偏不。 压抑在心头的火气终于烧了上来,南宫珝歌伸手,直接将他掀翻在了床上,手抓着他的手腕,按在他的头顶上方,将他狠狠地压在床上。 “你敢起身试试,不打断你的腿,我今天就不姓南宫!” 她压着他,他压着床,两人的视线隔着面具,近距离的看着对方。她都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他没有穿衣衫,身上的热气,隔着她的衣服,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该死的,怎么这么烫?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上他的胸口,这不能怪她,他的脸上有面具,她摸不着。掌心触摸下,温度炙热。很显然,他应该是发烧了。不过照他这么折磨自己,不烧才怪。 原本想要发作的人,也因为这个认知,瞬间收敛了脾气。 她扯过被褥,盖上了他的身体,“练武的人居然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也是够了。” 那个冷硬如一块铁板的男人,此刻却没有和她继续对抗下去,而是默默选择了接受。 她的视线划过,看到面具下遮掩不到的一块肌肤,他颈项咽喉的部位,也是一块巨大而堆叠的伤痕,看得出这里当年应该也是触目惊心的。 她的手指,忍不住触碰了下。指尖下的肌肤,硬中带着软滑,是他的喉结,男人最脆弱又敏感的部位。 他冷冷地哼了声,别开了脸。 这冰冷的声音仿佛带着嫌弃和厌恶,她也瞬间收回了手,可她分明看到,那面具下方没有遮挡的部位,红了…… 她的心头,倏忽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他说话嘶哑难听,冷硬紧绷,或许是因为当年伤了,发音艰难?而不是刻意在怼她?如果刚才,他真的是在请罪?如果那日,他真的是在恳求?那她,岂不是一直都误会了他。 如果想要读懂一个人,应该看哪里? “丑奴。”她轻声开口。 那别开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地又转了回来,面具后的眼神,也就在她的刻意探究下,毫无保留地被她看穿。 无措、惊慌、羞涩,唯独没有她以为的嫌弃和厌恶。 是的,她错了,错的离谱。他不说话,是因为知道容易被她误解,可他…… 南宫珝歌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解释?” 那眼神一愣,随后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用。” 不用,是指他是奴,主上不必在乎他有没有被误解,还是相信她有朝一日能看懂? 十几年来对他的刻板印象,竟然全都是错的吗?她以为的无情疏离淡漠冰冷,也都是错的吗? “对不起。”她低声呢喃着。 这歉意,迟来了十几年。 “没关系。”他抬起手腕,似乎是想要触碰安抚她,却在抬起的刹那,停在了空中。 这个动作,逾矩了。 那手,又悄无声息地落了回去。 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她,没有发现这个细微的动作,她只是满心地愧疚,愧疚于当年就是死,她都没能想明白,他这个时刻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护卫,投身火海殉葬的决然忠诚。 因为她错误的既定认知! 门外,忽然传来了“璇玑卫”的声音:“殿下,秦侍郎回来了。” 她看向床榻间的人,声音清缓,“你休养好了,再来找我。” 丑奴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她的眼神有些坚决,“答应我。” 他的声音依然冰冷,却很轻,“好。” 南宫珝歌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窗外撒入,落在床榻间,暖暖的光芒里,是他眼底的温柔。 第27章 斗法 寒风凛冽,裹挟着大团的雪花,在风中肆意地翻滚,打在人脸上刺骨的疼,街道上,屋檐上,满满都是厚厚的积雪,放眼望去,整个京师都被厚重的白色覆盖,大有将京师彻底淹没的架势。 这样的天气,正常的人,此刻都应该蜷缩在家里,守着炭盆火炉,或者哆哆嗦嗦裹着棉被,打死也不出门。 可是,此刻的京师各家米行、菜铺、炭火店门前,满满当当都是拥挤的人群,喧嚣而吵闹,甚至有人推搡着,疯狂地朝前扑,各种声音充斥着,渲染着紧张却又恐惧的情绪。 “我要一百斤大米。” “给我五百斤炭。” “我要二百斤菜。” 第30章 这种数量,早已远远超出了普通家庭的需求量,多到让人咋舌。可但凡有这样的人开口,剩下的其他人,也开始了恐慌。 “我也要五十斤,不、一百斤,不、两百斤……” 而有的人,已经开始制造不安,各种流言,比这狂风中的大雪,还要快。 “欧阳真人说了,三天内冰封千里,饿殍遍地。你看这雪,果不然就是三天内下了么,而且我听说,码头那边的确是封了,因为上下游都被封冻了,完全行不了床。” “对对,我也听说官道上都是冰,所有的车马也走不了了。” “欧阳真人的话还没有不应验的,还不快抢点回去,万一被别人抢光了,咱们一家老小可都要饿死了。” “喂,不记得太女殿下说过什么么,她可说不会让欧阳真人的话应验的,咱们太女殿下的威望,是不是也该信一信?” “我也想信啊,可你敢拿全家老小赌么?再说了,如果太女殿下不让欧阳真人的话应验,那现在是不是不该下这场雪?你看看这天,眼见着这雪没有几日是停不下来了。” 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而涌来的人,越来越多。更为可怕的是,人群中,不知道什么人开始煽动着情绪。 “快抢啊,米行就要没米了。” “炭火也要没了。” “抢啊!!!” 人群更加朝前拥挤着,人家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有人已经被挤出人群,摔倒在地,湿滑的地面,笨重的棉袄,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再这么下去,显然将会出现一场混乱。不管抢没抢到,踩踏伤亡只怕是免不了了。 街头的纷扰喧嚣,没有人留意到,上方的酒楼里,一扇窗户打开着,两个人影正低头看着下方的哄抢。 秦慕容拈着手中的酒杯,挑眉看着眼前的人,“怎么,还不下去?人家已经开始质疑你的威信了。” 南宫珝歌摇摇头,“这么快出去,我的威信岂不是不值钱了?” “那就任由他们这么推搡下去?”秦慕容看着人群越发躁动,眉头皱了起来,“到时候就算没有饿殍遍地,只要出了事,那妖道又可以说什么天罚‘烈焰’了。” 南宫珝歌抬起下巴,朝着一个方向,“那不是来了吗?” 远远的,京师巡防军的人马赶到,巡防军首领神色威严,“京师之地,何人哄抢闹事?” 巡防军手中的武器举了起来,霍霍闪亮,在刀剑之下,骚动的人群瞬间老实了不少,巡防军首领的眼神扫过众人,“又是何人在危言耸听,怂恿哄抢?” 而那个最初叫唤着抢货的人,显然对此很是不满,嚷嚷着,“什么危言耸听,欧阳真人说的都应验了,你们是不是想把我们赶走,好自己囤米粮?” 一句话,才刚刚安定下来的人群,又骚动了起来。 巡防军首领一声冷笑,挥了挥手,下面的人瞬间冲上前,将刀剑架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 那人立即大叫了起来,“官兵打人啦,官兵不让人买米,要饿死我们啊!” 百姓的情绪刹那间被点燃到了顶点,呼啦啦地一拥而上,将所有巡防军围在了当中。这么看上去,十几个人的巡防军小队,在群情激奋面前,似乎有些不够看了。 酒楼上,秦慕容露出了好笑的表情,斜睨着眼前的南宫珝歌,“这也不下去?不怕暴动?” 南宫珝歌依然平静,“他们是京师巡防军,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不配这京师的守护职责了。” 果然,那首领面对着群情激奋的群众,依然没有半点急躁,而是抬起了手腕,声音稳稳传了出去,“奉太女殿下命,临时征用临街店铺为米行、炭火店、菜店、布匹店,大家可以任意选择店铺购买,不必哄抢。” 随着她手腕落下,街道两边原本关闭的门店统统打开,一石石米粮炭火显露在众人眼底。 那首领的声音稳稳传出,“京师米粮炭火供应充足,大家可以放心购买,只是若有人故意哄抬价格,囤粮压仓,京兆衙门也按律重罚。”她的眼睛停留在方才闹事的人身上,“故意制造恐慌者,杖五十,带走!” 几人将那闹事的人拖了下去。而百姓门看到一长街的米粮铺子,顿时也没了哄抢的心,开始挑选起来。而那首领,却朗声开口,让大家听得清清楚楚,“太女殿下为我‘烈焰’百姓祈福,纵然有天灾,也不会伤害百姓,因为我们有殿下庇佑。” 一时间,长街上,都是欢呼的声音。 “太女庇佑,祈福百姓!!!” 南宫珝歌抽回目光,看向眼前的秦慕容,微笑着,“情绪都是一时间的,大家不明真相,自然恐慌。而这一招,让他们看到万石米粮放在眼前,还有谁去哄抢?人心安定了,也就没了囤粮积炭的心了。” 她心中清楚,秦慕容虽然紧急从各地调取了所有库存,但若是人心惶恐,出现家家户户都囤个数百斤的状况,这些库存定然是难以满足的。依然会造成京师大乱。 所以,她选择了包下一整条街,让所有百姓看到堆得如山的米粮,内心安定了,自然也就不会大面积囤粮,这些米粮应付这一次的大雪,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我跑断腿,还不如你一个举动。”秦慕容比任何人都清楚,到底有多少库存,她在计算过也曾担心,却没想到南宫珝歌会玩这样一招。 南宫珝歌拿起面前的酒,敬着秦慕容,“但若没有你的跑断腿,今日京师必然大乱,谢了。” 秦慕容喜滋滋地与她碰杯,脸上却难掩惊讶,“不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会有这一次的大雪,又怎么会知道,那个妖道会借机生事?” 南宫珝歌神情不变,“审出来的。妖道本就是‘东来’的细作,一直在京师拉拢人心,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策反人心。利用大雪只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招式而已,至于为什么会下雪。”她打着哈哈,“但凡会看天气的老人,都能判断出一二,我也只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找了几名老人问问,担心她会利用这次机会,所以就麻烦你跑一趟咯。” 秦慕容皱眉:“就这么简单?” 南宫珝歌笑眼弯弯,“不然呢?我还能预知不成?” 秦慕容想想,点点头,“也是。毕竟你又不是妖道,还能推演斗数命盘。不过说来也神奇,这个欧阳真人,倒是真的有些本事,居然连这个也能看出来?” 她看不看得出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谁说的话会应验,百姓就相信谁,那家伙想用人心来动摇朝局,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人心从那欧阳真人身上拉回来。 而此刻的山间道观里,欧阳真人脸上的肉跳动着,焦急地在道观里踱步,表情十分紧张,口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提前知道,还调取了各州米粮,这……不行,得快请主上定夺。” 一只信鸽从道观的后院飞起,飞向天空。 酒楼里,秦慕容和南宫珝歌围着火锅,吃的热火朝天,秦慕容的筷子,不停地在锅子里捞着,嘴巴里还不断碎碎念,“哇,这肉好嫩,不愧我夹带私货,特地为你带来的。” 看着她那甩开腮帮子的模样,南宫珝歌不禁好笑,“你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不是给我带的么,一块也没见你留给我。” 秦慕容塞进满满一口肉,含糊着继续叽歪,“能怪我么,你要求我七日内,把周边五州的粮都调来,我就一个人也,跑五个地方,还要紧急押送,连马带轻功才勉强赶回来,衣服都没换,就被你拉来了这里,我都几日没合眼了,还吃饭?” 不满的某人,甚至把胳膊伸到了南宫珝歌的面前,“来,你闻闻,我身上都有咸菜味了。” 南宫珝歌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这个家伙都要成亲了,还这么没个正形。 被她嫌弃表情激怒的秦慕容,不爽地跳了起来,“喂,小奶奶我为了你在大冬天丢下我的温香软玉们去奔波,你居然嫌弃我?不行,你看看,我的头发,都油的能炒菜了。” 眼见着那个不正经的家伙冲着自己扑了过来,南宫珝歌飞快地闪身躲开,得亏今日为了看戏,她把酒楼都包了下来,也不怕被人看到两人疯疯癫癫的模样。 闪转腾挪,两人犹如孩提般,一个追一个跑,秦慕容眼见着抓不着,什么椅子、筷子、盘子,统统都抓起来当暗器,就指着能拦住南宫珝歌的步伐,到后面,已经没有东西了,她开始扯耳环,拽簪子,取玉佩,但凡能丢的能拿的,身上一样没放过,南宫珝歌极度怀疑,再追下去,这家伙是不是要脱衣服了。 当璇玑卫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衣衫不整,头发披散犹如疯狗似的秦侍郎,还有同样因为全力躲闪,衣服凌乱,发丝飞扬的主子殿下。秦慕容还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给我站住,不许跑!” 而她的主子,则完全没了高贵优雅的风度,插着腰歪着脸,“就跑,你咬我啊!” 第31章 眼见着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追打,璇玑卫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没有太拧巴,大声喊了出来,“殿下,秦侍郎,有消息。” 两张脸同时看向璇玑卫,璇玑卫不敢怠慢,迅速将手中一张纸条递了出去。 南宫珝歌拿着纸条,脸上露出了算计般的笑容,“上钩了。” 秦慕容大咧咧的撸了把凌乱的头发,抬腿就往门外迈,“那你继续,我回家补眠去了。” 才迈出一步,那散落在脑袋后面的一缕发丝就被人扯住了,“站住,一会跟我一起看好戏。” 秦慕容的表情,瞬间如丧考妣,“喂,有你这样的吗?欺负人你也不能逮着一个欺负啊。” 第28章 丢人了 夜晚,长街寂寥,雪花簌簌,一片雪白中,远处的灯火都已经熄了,只有空气里彻骨的寒意,在流淌着。这样的天气,是不会有人在街头行走的,更何况京师的守卫,在这个时节是宵禁的。 一个偌大的仓库,孤单地矗立在街边,看着黑黢黢,阴森森的。在一片住宅中格外的惹眼。 白天,这里是特别热闹的,因为年节将至,喜爱热闹的百姓们,早早来这里备下喜庆的鞭炮,有钱的富户,再买上一些烟火,毕竟新年彩头,越响越有彩头。而这,就是官炮坊所在的仓库。几乎全京师的烟花爆竹,都放在这里。 树上,两个白绒绒的身影似乎与白雪融为了一体,互相挤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官炮坊大门的位置,若不是其中一人滴流乱转的眼睛格外明亮,当真谁也猜不到这样的天气里,居然还有人无聊到在外面晃荡。 秦慕容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氅,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儿,只露出两只眼睛,惨兮兮地用胳膊顶了顶身边的南宫珝歌,“我好想小公子的暖被窝啊,还有又香又软的身子,抱在怀里是多么的销魂,为什么我要陪你在这个鬼天气,蹲在这个鬼地方,看这个鬼屋子?” 她非常不满地抖了抖脑袋,抖落一头的雪花,四溅在她的脸上,倒是衬着她的容颜越发清透绝色,但那双眼里,却透着满满的责难,“我,堂堂京师第一风流才女,怎么就沦落到了这种境地呢?” 自怨自艾中,南宫珝歌闭着眼,仿佛入定般,半点反应也无。 秦慕容无聊地晃着头,胳膊继续捅了捅南宫珝歌,“喂,你就陪我说说话嘛,我好无聊啊,早知道我就带两瓶酒出来了,也好过现在跟孵蛋鸡似的蹲在窝里啊。陪我说话啦……” 她也不管南宫珝歌理不理,自顾自地小嘴吧啦吧啦起来,“你知道么,‘添香居’又有一位公子迎客了,那脸蛋,那腰身,最主要的是那含羞带怯的感觉,真是想搂进怀里,好好疼惜一番。不行,我得去拔个头筹。喂,你要不要去见识一番?去的话你出钱,毕竟我为你跑了一趟,你得安抚我的小心灵。” 南宫珝歌就像一座雕像般,整个无视了那如苍蝇绕耳般的碎碎念。某人感觉自己完全就是说了个寂寞,眼中的责难变成了控诉,“喂,这个世界上谁还肯陪你在大雪天的晚上喝西北风,是我秦慕容,你居然连搭理都不搭理我?” 咬牙切齿的秦慕容,看着南宫珝歌如玉雕般的容颜,修长的颈项被狐皮大氅围着,更显端庄。她坏心一笑,从大氅下鬼鬼祟祟地伸出手,在满是雪的枝头上蹭了蹭,然后……伸向了南宫珝歌的脖子。 手,才触碰到她的颈项,就被一只手捏住了手腕,南宫珝歌眼带揶揄,“怎么,想被打屁股?” 两人七八岁时,也是这样的雪天,秦慕容捏了一个大大的雪团,塞进了南宫珝歌的脖领子里,结果就是,金枝玉叶的太女殿下受寒发热了,调皮捣蛋的秦家小姑娘被母亲狠狠打了屁股,还跪了祠堂。据说,当时那个屁股被打的又红又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可是没两天,那个肿屁股小姑娘,又出现了太女的床头,一边龇牙咧嘴歪着屁股,一边继续她的上蹿下跳。 秦慕容显然明白南宫珝歌话中的含义,冲着她挤眉弄眼,“我娘现在追不上我,打不着了。” 南宫珝歌撇了眼某人,“我能打着。” 秦慕容秦楼楚馆待得多,早就是个厚颜无耻没羞没臊的性格,身体一歪,屁股抬了抬,眼睛居然霍霍亮了起来,“好呀好呀,你打我,总好过我在这里蹲的太无聊了。” 南宫珝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果真是无聊的紧,无聊到犯贱,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奔波了几日没有休息,臭成烂咸菜的人。 不等南宫珝歌反应过来,她的手已经脱离了南宫珝歌的钳制,猛地插进了南宫珝歌的脖领子里,冰凉的手捏了下她细腻的颈项,发出骚浪的声音,“哇,你皮肤好滑啊,比我摸过的所有公子都滑。” 南宫珝歌随手拍开她犯贱的巴掌,两人顺势在枝头上手指纠缠,过起了招。还伴随着秦慕容老不正经的声音,“摸一下嘛,小时候不是老给我捏的么,大不了我给你摸回来好了。” 忽然,两人同时停住了动作,轻松的表情也瞬间收敛,彼此一个眼神交流,同时压低了身体,而原本过招的手,也交扣着握住了对方,但却没有人在意。 两人的视线,同时转向了仓库的门前。 一道白色的身影,犹如雪夜中的鬼魅,无声无息地靠近着仓库。白色的衣衫和蒙面巾下,只有一双眼眸露在外面,隐藏手段不可谓不高明,而那轻巧飘过的身影,在雪地上飞掠,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足尖痕迹,可见轻功之高深。 身影停留在仓库大门前,手中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几番捣鼓,仓库的锁应声而开。那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推开了门。 仓库里,一箱箱都是堆满的烟花爆竹,仓库里还弥漫着强烈的硝石火药味。那人的手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扬手丢了出去。 火折子在空中飞出一道弧线,落向远远的爆竹箱,那人低声呢喃着,“火烧云霄,龙脉气损,南宫珝歌,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解。” 火折子在空中飞着,那双眼中也爆发着兴奋的光芒,看着那火折子带着亮光,落下…… “噗”空中似乎飞过什么,那点燃的亮光,瞬间灭了,火折子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出老远,上面还带着一团没融化的雪。 兴奋的声音在仓库中回荡,“这么多年没打雪仗了,居然还这么准,珝歌,你快表扬我。” “表扬你个鬼,还不是在我身上练出来的。”女声带笑,从鬼魅人影的身后传来,那人影瞬间身体一窒,紧绷。 南宫珝歌慢悠悠地走向那个人影,声音清冷却寒,“原来,这就是火烧云霄,龙脉气损。我本以为,你只是有些推演本事,窥探天机,没想到你居然敢人为纵火,就为了愚弄百姓。” “不仅是愚弄,而是要他们盲从。随后质疑朝廷,好方便为她所用。”秦慕容啧啧出声,“看不出来,老妖道你看上去挺慈祥的,心思却如此歹毒。” 秦慕容没说错,就是歹毒。这仓库两边住的全是百姓,一旦官炮坊爆炸,周边几条街几乎都会被吞没在大火中,又是夜半时分,几乎家家户户都已睡了,这一炸,只怕百户居民,都会被波及。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亲历救险,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番惨烈光景,而当时,他们只以为是保管不当,甚至还因此苛责重罚了工部官员,连带秦相也受了责难,原来真相竟然如此。 “混账!”南宫珝歌顾不得风度,一掌拍出,那人影被南宫珝歌盛怒之下一掌拍飞,倒在地上。脸上的蒙面巾也随之脱落,正是那欧阳真人。 但是此刻的欧阳真人脸上,再也看不到从容和蔼,而是一脸的惊恐,她努力地撑起身形,似乎还想要逃跑。 南宫珝歌一指点出,正中她的腿弯,血箭激射,欧阳真人倒在地上,嗷嗷地惨叫着,“饶命,殿下饶命。” 南宫珝歌看到眼前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不屑地抽了抽嘴角,看来这个家伙,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我查过你了,你在一年前来到‘烈焰’京师,突然设立‘明真观’,散布各种天师传言,没有人支持,你不可能如此顺利。说吧,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鬼影楼”“明真观”,这种大面积的渗透,绝非普通人能够轻易做到,而这个背后主使者,是南宫珝歌心头扎的深深的一根刺,不拔出来,她寝食难安。 “我说,我说……”欧阳真人忙不迭地开口,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疼的冷汗直流。 南宫珝歌低下头,靠近着她的耳边,听到她飞快说出一个名字。 南宫珝歌愣住了,呆呆地站着,犹如雕塑,口中呢喃着,“原来是她?” “珝歌。”秦慕容走到她的身边,手指在她眼前晃着,“你怎么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的不闻不问,也不至于走到那般田地。这么多年,是我放任她做大到如此地步。”南宫珝歌脸上的杀气渐渐弥漫起来,“这一世,不杀她,我枉为人!” 第32章 “你说什么?”秦慕容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拉回了她的神智。南宫珝歌回头,看到秦慕容瞪大着眼睛,一脸好奇,“你在嘀嘀咕咕说啥?” “没什么。”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欧阳真人,“这个人,给我秘密提交京兆衙门,待审出全部口中再……”南宫珝歌一字一句咬着牙,迸着字,“千!刀!万!剐!” 欧阳真人顿时吓破了胆,嗷嗷惨叫着,“殿下,饶命,饶命……” “饶了你?”秦慕容气不打一处来,“你可没想饶了我京师的百姓,你可没想过‘烈焰’动荡,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凌迟都是便宜你了,我亲自下刀,说不定还能多剐三百刀。不过现在,我得先出气!” 秦慕容论起拳头,照着欧阳真人脸就是一拳,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尽是欧阳真人凄惨的叫声,秦慕容嫌她吵,扯下她的鞋子就要塞她嘴里。 “我,我还有秘密情报上禀,太女殿下……”欧阳真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还带一把血,脸上青紫红黑好不灿烂。 “就你,能知道什么情报?”秦慕容连听都懒得听,一只鞋子就要捅进欧阳真人嘴里。 “她,她抓了一个对殿下来说很重要的人。”在鞋子即将进嘴巴里的时候,她嗷出来一嗓子,瞬间让秦慕容的动作停了下来。 南宫珝歌眉头一挑,秦慕容却满不在乎,“她就在乎一个男人,在太女府好好待着呢,编、你给我继续编。” 生怕那鞋子塞进嘴里,欧阳真人忙不迭地迸出一句话,“是十三皇子!” 两人的表情,刹那间愣住了。 南宫珝歌脑海中飞快闪着念头,判断着欧阳真人说话的真假。的确,她派秦慕容去调取粮食,而她始终在想着灭掉“鬼影楼”,却没有注意过凤渊行。因为她相信凤渊行的聪明,足以抵挡“南映”的暗中手段,却没有想到,“东来”居然会对凤渊行动手。 “我没骗你!”欧阳真人嚎啕着,“我手下的那些人,都被派去护送十三皇子去‘东来’!不然我也不需要自己亲来这边。” 秦慕容看了眼南宫珝歌,脸上也变了颜色,一把揪住欧阳真人的脖领子,将她提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一日前!”欧阳真人脸色惨白,哆嗦着说话,“主上早就想对十三皇子下手,只是因为殿下和侍郎大人时常陪伴在侧,我苦无机会,前日他、他恰巧来‘明真’观上香,我就让手下抓了,现在只怕已经送出了城。” “该死!”南宫珝歌骂了声。前日,正是她将所有璇玑卫派出接应秦慕容的时候,没有人看守着“明真观”,居然就给了这个家伙机会。 是她错了,她以为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在今生也不会发生,却没有想过,因为自己的介入,改变了太多,以至于有些没有发生过的事,也在这个时候突然地发生了。 南宫珝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大雪封路,他们带着人走不了水路,陆道也走不快,出京师之后只有两条路前往‘东来’,你走官道,我走山道。追!” 说话间,人影已掠出十丈远,空中飘过一道声音,“璇玑卫,严密看守此人,半点消息也不能走漏!” 瞬间,人影渺渺,消失在了黑夜中。 第29章 救人 大雪纷飞,迷离了人眼,几乎连两步开外都看不清楚,漫天雪花中,一道红影在白雪中一闪而过。那么艳丽明亮,却又转瞬而逝。若是此刻有人,定然会以为自己遇到了山中精怪。 南宫珝歌将身形施展到了极致,几乎没有给自己半点休息的余地,偶尔停下来,也只不过是看看山中是否留下人行过的痕迹。 但是,一夜的大雪,早已经将一切都掩盖,甚至让人连方向都摸不清楚,她只能凭着自己的心中的一股气,犹如信念般的追踪下去。 如果说,改写洛花莳的命运,最初是出于对他结局的怜悯;那凤渊行和楚奕珩,则是她心头最深沉的愧疚。 所以这气里,有担忧,有懊悔,有自责,还有着无穷无尽的恨意。恨她自己明明有能力保护好身边的人,却让在意的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了事。 自己在意的人? 南宫珝歌愣了下神,停下了脚步。 漫天的风雪,冰冷地打在脸上,侵袭上她的身体。当冰冷在脸上融化,化作水缓缓流下,她的理智也逐渐在回归,随后笑了笑。 在意,当然在意。因为凤渊行陪了她十几年,与她一起,担下了朝堂的风雨,因为凤渊行是她帝王生涯里,唯一可以交心长谈的人。任何一个人,在遇到风雨同舟过的老战友时,都是激动而在意的。 既然立下誓言护他此生安宁无忧,那就好好担下自己这份责任吧。 南宫珝歌举步,想要再度提气纵跃,却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路边,很多树枝因为大雪的积压,树枝被压断压弯,一片狼藉的东倒西歪着,只有一棵树的树枝上,覆盖着满满的积雪,却依然挺立,在众多歪斜的枝丫中格外惹眼。 南宫珝歌心念电转,这棵树不算高大,树枝也不粗壮,但却在如此大的风雪中挺立,唯一的解释是,之前它上面的积雪被抖落过,这些新落的雪,还不足以压塌它。 那么,这样的日子,崎岖的山路,会有什么人来过这里? 南宫珝歌靠近树干边,在树下靠近根部的位置,摸了上去。 拂去上面的积雪,下面是一片光滑的冰。从位置和角度,南宫珝歌瞬间判断出,这里有人歇息过,因为身体的热度,将原本的雪融化成了水汽,当人离去,清寒的天气,瞬间将水汽冻成了冰。 所以……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坚定,腾身入空中,速度更快,脚步也更加坚定。她不确定这个判断正确与否,但只要有一丝可能,她就绝不放过。 山峦风雪,在她的眼前快速地倒掠着,直到了山峰的顶峰尽头,她才停下了脚步。 山路尽头,是原本的江畔,但现在因为风雪,已经封冻成了一片银川。对方如果想要前往“东来”,只能冒险从河川上走过去。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一片银白,不想放过半点移动的痕迹。但在翻飞的雪花遮挡中,谈何容易? 一片雪花打进了眼中,有些不适,武功再高,终究练不到那个位置。 她这才发觉,眼睛有些灼伤的疼,尤其面对河川上的冰面反光时,刺刺地睁不开眼睛。 她知道,这是在雪地里奔袭太久,又不断搜寻的结果,她更知道,如果自己继续下去,很可能的结果是失明。但她没的选择,她必须要保证凤渊行的安全。 冰川上,几个雪白的点在缓缓地移动,夹杂在雪花中,那远处的小点,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 南宫珝歌心头一喜,飞掠纵下悬崖,朝着河川纵去。 河川上,几人穿着白色的皮袄,神色有些仓促慌张,其中一人的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包裹。一阵风吹过,包裹上的皮袄被掀起一个角,黑色的长发瞬间滑落,这包裹中,竟然是一个人。 一旁的人迅速给将皮袄盖上,口中不断催促着,“快点,只要过了这里,那边就有接应的人。” “可是……”背着人的手下脚下小心翼翼的挪动,生怕滑倒,“老大,这虽然说封了河道,可这冰才结了三日,会不会不结实啊?” 首领的脸上也是无奈和慌乱,只好随口应付着,“自己小心些。” 手下背着人,喘息着,“可我这是两个人的重量,要是踩到冰窟窿,可就一起下去了。要不,咱们做个简易的冰筏子,拖过去吧。” 首领沉吟着,很快摇了摇头,“来不及了,走。” 几人继续小心摸索着,在冰面上走着。 忽然,遥远的山巅传来一声清啸,凤吟九霄,清澈嘹亮,转眼间已至耳边。 几人看着一道红影飞掠,从极小地一个点,到瞬间靠近,就在几个呼吸间,几人眼中露出骇然的神色,手中的剑出了鞘。 “快走!” 背着凤渊行的人眼见不好,脚下慌不择路,飞奔着。而其他几人已经挡在了前面,想要拦下南宫珝歌。 人影,已到面前,伴随着冷然嗓音,“想走,给我把人留下!” 指风弹过,几人挥舞着的剑原本扑上的身体,转眼已变成了倒飞,倒在冰面上。 那背着凤渊行的人,更加慌乱,脚下用力纵跃,就在她一个点冰间,脚下的冰面出面一个蜘蛛网般的裂纹。两人的重量,加上错愕间的反应不及,那人就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冰块变成了一个冰窟窿。 “哗啦!”两人的身体瞬间同时落进了冰窟窿间。 南宫珝歌眼见不好,立即扑向冰窟窿。 但是身后,爬起来的几人,却不容她将手探向水中,而是齐齐挥舞起了手中的剑,刺向南宫珝歌。 “放肆!”南宫珝歌心头火起,憋在心头的怒意终于喷薄而出,掌心一挥,下手再无余地,天空中几蓬血雨炸开,南宫珝歌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而是飞快地将手探入冰窟窿中。 第33章 手中,依稀摸到了布料衣角,她快速地一拎。人影从水中被拉了出来,却是背着凤渊行的那人,此刻她面色惨白,又惊又怕又冷,不住地哆嗦着。 南宫珝歌再抓,手中却只有冰凉的河水。 她知道,这冰面下的水是流动的,在第一时间她没有抓到凤渊行,那他已经被水流送到了其他地方,而其他地方…… 南宫珝歌看了看,一片白茫茫的冰面,她该怎么找到凤渊行?这么冷的水,完全没有呼吸的余地,留给她能救人的时间,不过短短几个瞬息。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掌心中一股猛烈的劲气迸发,吹起地上的积雪,整个冰面上的雪,瞬间被吹的干干净净,露出了下面清透的冰面。 冰面下,一道人影紧贴着冰面漂浮着,面容俊美无暇,比这冰面更加薄透清秀,双眸微闭,发丝在冰面下散开,美的摄人心魄,夺人呼吸。 南宫珝歌呼吸一窒,飞掠向他所在的地方,掌心一震,冰面破裂,手心探入水中,抓住了他的衣衫,微一用力,人影带着冰冷的水珠,入怀。 他的肌肤,冷的让人发寒。南宫珝歌的手,贴上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这才稍微放下了心,身上大氅快速裹上他的身体,眸光扫过地上那个依然在挣扎的人,“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那人在冰面上趴着,身体不住地哆嗦着,“就是、就是迷药,一日、一日就醒了。” 南宫珝歌摸上凤渊行的脉门,劲气透进他的身体,查探中发现他气息缓慢,却没有任何异状,相信那人没有说谎,这才抱起了凤渊行,飞跃而去。 现在她要做的,是找一个避风的场所,为凤渊行烘干身上的衣服,他没有武功,身体扛不住的。 山崖上,南宫珝歌刚刚落地,脚下却踩到了一枚小石子,身形一个趔趄,怀中抱着的人险些脱手摔下,南宫珝歌拼着一口气,在摔倒的瞬间,抱住凤渊行,垫在了他的身下。 她知道,是这几个时辰真气运转到极致赶路,再到刚才的一番盛怒出手,她的真气已到力竭的状态,而她的眼睛,也开始视线模糊,疼痛难忍,才没有看到地上那枚石子。 南宫珝歌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想要放出,却又迟疑了,白天放出信号,啊这种恶劣天气下,只怕慕容不容易看到,她只能等到夜晚,才能保证信号的火光被慕容看到。 丹田的真气有些接续不上,南宫珝歌的视线四下搜寻着,看到不远处一个被树木遮挡的山洞,她抱着凤渊行,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 她把凤渊行靠在山洞的山壁旁,看着他头上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全身的衣服吸饱了水,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着他清瘦而修长的身形,苍白的面颊下,嘴唇的血色也渐渐消散。 南宫珝歌知道,她必须要尽快烘干他身上的衣服,否则这一次,他就是不死,也是落下病根。可她的真气,已经撑不住帮他烘干衣服。 南宫珝歌飞快地出了山洞,在雪地的树下找到几根被遮挡的干树枝,快速地抱回了山洞,火折子亮起,山洞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大氅铺在地上,她的手伸向了凤渊行,为他把衣服脱下烘干,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她已经顾不得什么男儿的名节,手指快速地解开他的衣衫。 雪白如玉的胸膛,随着衣衫的滑下,展露在她的面前,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如清茶淼淼,也在不经意中,充斥了她的呼吸。 手指,微微地颤抖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向了他腰间。 第30章 公子有毒 山洞里,小小的火堆燃烧起温暖,火苗簇簇跳动,偶尔炸裂一个噼啪声,是寂静中,唯一的声音。 南宫珝歌坐在火堆旁,闭着眼睛静静地调息。 火堆另外一边的地上,凤渊行躺在地上,身上裹着南宫珝歌的大氅,安宁地睡着。火光偶尔的跳动,照射着那张脸更加隽秀,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弱感。 南宫珝歌发现,自己此刻却有些静不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下定决心走另外一条路后,一贯引以为傲的定力也就彻底喂了狗。凤渊行不过是躺在那里,她就无法静心了。 脑海中,尽是方才为他脱衣时的画面,心口突然加快的跳动声,在莹白如玉的肌肤入眼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却还是没能阻挡那画面瞬间冲入眼底。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既然心魔已入,闭着眼睛还是睁开眼睛,都是一个结果,那个画面已是挥之不去了。 她看向凤渊行躺着的位置,大氅裹着他的身体,露出骄傲的颈线,她知道他一向清瘦,当年“烈焰”最危难的时候,他几乎不眠不休,自此便落下了病根。往后与她论政的时候便时常病着,他的轻咳,是她最深刻的记忆。这样的身躯,却为她抗过“烈焰”最风雨飘摇的十几年。这一世,她不想再让他承受那般的折磨了。 躺着的凤渊行在睡梦中,发出两声浅浅的咳声。南宫珝歌几乎是瞬间起身,就到了他的身边,手指探出,摸上他的额头。 手指下的肌肤冰寒,这绝非正常的温度。 “该死!”她居然忍不住爆了句粗话,神情也瞬间凝了起来。都怪她,他落入冰窟,寒气早已入体,而她真气力竭,只能勉强替他驱寒暖身,做不到始终一直调息他的筋脉运转,昏迷中的人血气运转比常人慢,即便有这火堆,只怕也不足以让他缓过来。 南宫珝歌强行提起一口真气,掌心贴上了他的胸口,立即带动着他的气息运转起来。但她也知道,刚才那一点调息的时间,根本不能让她持久。 她该怎么办?她不要凤渊行和上一世一样落下病根。但现在的她,真气只能维持她自身运转。 南宫珝歌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衣衫,扶起了凤渊行,大氅展开,包裹住两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用自己的气息保持自己的体温,再温暖他。 洞外,风雪呼啸,凄厉无比。洞内,火光温暖,人影依偎。 她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身,他的肌肤有些凉,与她相触的瞬间,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与自己贴合的紧密。他的呼吸,就这么浅浅地洒落在她的颈项间,撩动了她的发丝,一缕缕地飘动着。可又好像撩动的,不仅仅是她的发丝。 他的面容,这么近,近到她能够清晰地看清楚他的发根,近到她可以细细看着他的眉眼,才发现,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瑞凤眼,还有他的耳垂上,有个极小的痣。看着倒像是耳洞般,平白给他添了些娇态。 南宫珝歌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许久而不自知,毕竟朝堂双殊之名,靠的不仅仅是才华,还有那天下绝艳的容貌。想起他与花莳那一次的并肩斗艳,南宫珝歌轻叹,强迫自己转开视线,闭上眼睛全力地调息着自己的气息,而此刻的脑海中,却是往事历历在目。 与她论政的他,潇洒从容;与她喝茶品画的他,自信优雅;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与她保持着距离,却又每一处都那么独特地存在于她的记忆中。她都不知道,凤渊行对自己的侵入,竟然那么深。 她更想不到,前一世里,十几年的距离,她从未与他有过肌肤的触碰,却在这一世短短两面之后,变得如此亲密。也许有那十几年的记忆,南宫珝歌没有太尴尬,只是庆幸凤渊行昏迷着,也希冀慕容不要在意。 想到秦慕容,南宫珝歌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不久前她已经把烟火弹放了出去,慕容应该很快就会到。而眼前这般凌乱和旖旎的场面,绝不能让慕容看到! 南宫珝歌瞬间睁开眼,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原本冰凉的额头,终于有了暖意,她这才放下了心,将他从肩头小心地扶起,想要靠在山壁上。也不知道是真气流失太多,还是始终害怕惊扰了他,刚一动,她的身体就闪过瞬间的麻,竟然跌了下去。 她就这么直直地,摔在了他的胸口。 两世为人,她很少有这么丢人的时候,南宫珝歌苦笑着,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才抬头,却对上了一双眸子,凤渊行的眸子。 那双瞳,漆黑如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甚至能看到他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南宫珝歌一愣,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你,你醒了?” 结巴,何时出现过一向坦荡的珝歌帝君身上?她终究,还是心虚的。 那双眸,直勾勾地停在她的身上,却似是迷茫,随后又闭上,再度昏睡了过去。 南宫珝歌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幸好,这只是迷药之下的反应,他睁开了眼睛,实际上并没有清醒。否则,她该如何解释两人此刻赤裸相对的场面? 不敢再想下去,她飞快地拿过一旁他被烘干的衣服,为凤渊行穿上。又犹如逃避般地出了洞。 风雪更加凛冽,她身上却有些炙热。 第34章 南宫珝歌忍不住抓了把雪,贴上了脸。当眼皮触碰到雪,传来冰凉却舒爽的感觉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些微肿,刺疼蔓延。而之前,她竟然毫无察觉。 这算是公子有毒吗?的确是有毒,而且是她绝不能肖想的毒。 南宫珝歌迎着风,任雪花打在身上脸上,打灭心头那一点小小的火焰。始终背对着那个山洞,再也没有转身。 直到空中衣袂声传来,南宫珝歌这才睁开了眼,看着空中的身影由远及近,正是秦慕容。 秦慕容身影落下,发丝也有些散乱,发间大氅上,尽是雪花。她轻轻地喘息着,先是眸光打量着南宫珝歌,“你怎么在雪中站着?” 南宫珝歌淡然笑笑,“无妨。” 秦慕容的眼神,停留在她的脸上,“你的眼睛怎么了?” 南宫珝歌不在意地摇摇头,“被雪光刺了眼,不打紧。” 秦慕容还是不放心,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让我看看。” 手还在空中,就被南宫珝歌握住,“我不重要,去看看他吧。” 秦慕容看到南宫珝歌眼中的坚持,点了点头,这才看向山洞的方向,“他如何?” 南宫珝歌:“中了迷药,没有大碍,估计明日才会清醒,所以今夜只怕要你多劳心守护他了。” 两人说话间,走进了山洞。 凤渊行身上披着大氅,靠在山壁间,似乎睡的十分香甜。秦慕容快步上前,揽住凤渊行的,凤渊行的身体,就这么顺势靠在了她的肩头。 她的手握上凤渊行的手腕,劲气透入,神色也是有些严肃。南宫珝歌清楚,慕容向来随性,能有这种表情,则代表她此刻内心是紧张的。 这一次的摸脉时间很长,更能体现慕容的小心谨慎。慕容的容貌带着如火般的艳丽,凤渊行则如清隽的水,此刻两人容颜靠近,同时绽放在南宫珝歌的眼底,相得益彰又相辅相成,说不出的合适,也说不出的亲密。 他们,的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秦慕容抬头时,看到的就是南宫珝歌失神的表情,她眉头微蹙,“怎么了?” 南宫珝歌笑笑,拉回自己走神的魂魄,“没什么,只是难得看到你这般在意一个人。” 秦慕容的视线,落回自己臂弯中沉睡的公子,嘴角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这般出色的人物,怎么会让人不在意?或许你说的对,我该收心了。” 一句收心,似乎是调侃,唯有南宫珝歌知道,这话中的意义。 这些年来,慕容从不在乎自己的名声,秦楼楚馆流连中,却也没有留下多少真心。既没有真心,何来收心?她这句话,全的是凤渊行的地位,不愿意他因为自己的名声而难堪,而给他一份独宠的身份。告知世人,自己对他的心。 慕容从不认真,但凡认真,绝不后悔。会在她面前坦荡说出心意,又何尝不是决心已下? 南宫珝歌轻轻扬起了嘴角,笑容完美地无懈可击,“既然你来了,我也可以放心先回去了。” 秦慕容愣了下,“你不等风雪停了,与我一起回去?” 南宫珝歌摇了摇头,“别忘了,那边还有一个家伙,等着我赶回去收拾。” 秦慕容看着臂弯里依然昏睡的人,沉吟着,随后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 南宫珝歌举步离去,走到洞口,却又停住,回首看向秦慕容,“对了,别说他是我救的。” “为什么?”秦慕容不解。 “给你人情。”南宫珝歌淡淡地回应,“好好陪他,晚些回来没关系。” 秦慕容露出一丝“你知我知”的坏笑,“明白,多谢了。”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洞,由始至终,都没有再看一眼秦慕容怀中的凤渊行。 当冰冷重新覆上身体,她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漫天的黑色和雪花,弥漫着孤单寂寥。 正当她准备举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秦慕容的声音,“珝歌!” 南宫珝歌回头,“怎么了?” 秦慕容抬起手,手臂上搭着一件大氅,正是南宫珝歌盖着凤渊行的那件大氅。 秦慕容抬腕,将大氅丢给南宫珝歌,“你说不要让他知道,所以衣服还你。” 南宫珝歌伸手接住,却迟疑了下,“山洞里太冷,要不……” 秦慕容随手解下自己的大氅,“他有我的,就够了。” 看看秦慕容手上的大氅,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大氅,不再说话。随手将大氅批在了自己的肩头,身形一展,凌空而去。 第31章 保重好自己 南宫珝歌的脚步很快,气息在经过短暂的休息后,也没有了大碍,只是眼睛…… 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月光露了出来,撒落在脚边,一地的银色光芒,南宫珝歌看着路,不断地被光芒射着眼睛,刺痛感再度升了起来。 这还是夜半十分,若是白日,只怕她这双眼都要瞎了。 可她现在没办法停下,只能坚持着回去,毕竟京师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眼睛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南宫珝歌停了下来,轻轻眯了下眼睛,眼睛的刺痛,不自觉地滑下一丝泪水。 南宫珝歌擦了擦眼角,轻轻叹了口气,她都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是怎样的狼狈。幸亏没人看到,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误会她在伤心呢。 骤然间,有气息的靠近,南宫珝歌猛然转身,“什么人!?” 眼睛睁开,却又是一阵刺痛,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这种情况下,她的第一反应,是飘身而退。 内息并没有完全回复,现在视线受阻,她若是强行与对方动手,只怕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就在飘身而退的一瞬间,她的手腕被人握住。 另外一只手几乎是刹那就凝了全身力道,在掌心提起的瞬间,就要喷薄而出。 手,已然挥出。贴上了对方的胸口…… 没有人影倒飞,也没有指掌间的交锋,有的,只是两个静默的身影。 南宫珝歌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不知道这样,会让我误会是敌人吗?” 武功高的人,有着自己的戒备距离,而一旦侵入这种范围,身体的反应甚至快过大脑的思索,任何一个聪明习武人,都不会随便靠近另外一个高手,这几乎是共识。 但是她面前这个人,显然不懂这个道理,或许说,懂也不打算遵守这个规则。要不是她感知力超强,这个才能下床的家伙,似乎又要躺回去了。 沉默,不解释,就是他的回答。 南宫珝歌的手揉上眼睛,似乎是想让视线更加清晰一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府中好生调养吗?” 手指才揉上眼皮,就被一双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有力,指尖有着薄茧,显得有些粗糙了,“不可!” 字很少,声音也很粗哑,仿佛是在责难。但她却能明白,他实际想要表达的关心。 “我没事。被雪光刺了眼而已。”她随口回答,“等回府,敷点药就好了。” 握着她手指的手紧了紧,在表达着他的不赞同,“等。” 他扶着她在一旁坐下,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悉悉索索的声音里,她感受到眼皮上被薄薄地敷上一层药。 说起来,她才想起,他虽然话不多,却是一贯的心细如发,就连这也想到了,从侍卫和武者的角度来说,这是很罕见并且很矛盾的性格。 她任由他敷着药,这种药渗透缓慢,最好是配合着冷敷。所以她也没有着急起身,这冰天雪地,倒是适合让药性散开,索性问着话,“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信号。”他冷冷地迸出两个字,停了停,又说出两个字,“护卫。” 他是在告诉她,他看到了她发给秦慕容的信号,身为护卫的职责,他不能在主上有信号传出的时候还坐视不理,所以,就算是爬,他也会爬来。 好吧,在不确定这个信号发出的状况时,他会在意她是否遇到危险,而不顾一切地赶来,算是一个合理的理由,而这种忠心,她更不应该责怪的。 一双冰冷的手,从身后捂上了她的眼睛。冰冷的触感碰上有些炙热的眼皮,带来清凉而舒爽的感觉。 南宫珝歌却皱起了眉头。 他的手上没有冰水,而且习武者,常年内息运转,绝不可能有这样冰冷的温度,除非……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果然,从掌心到手腕,都是一片的冰冷。她的手继续往上摸,触碰到他的颈项,也是冰冷的。 “你疯了?”她忍不住地拉下了脸,“为什么散功?” 散功,就是强行停止一切内息的运转,让自己变得跟普通人一样,才会有普通人在这种寒冷天气下的体温,可是一名习武者,是不会让自己这样的天气里,穿的像普通人一样,依照她的推断,他身上最多不过一件里衣一件外衫。就连她这种装饰用的大氅都不会穿一件,毕竟护卫要的是身手敏捷,拒绝一切影响行动的装饰。 第35章 伤势未愈,强行散功就为了替她化开药性,除了偏执到疯狂,那就是将她的一丝一毫都看的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 无论是哪一点,其实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运气!”她的声音冷厉,已是命令的口吻。 那双手,从她眼皮上撤了回去,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还听话。 “以后,别这么做。”她的声音缓和了,却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应声,她沉吟着,“如果,你不希望我难过的话。” 如果他在意她胜过自己的性命,就应该为她保护好自己。这个道理,她希望他明白。 又是良久的沉默,就在她心头火气悄然腾起的时候,听到了他轻微的声音,似乎夹杂着叹息,“嗯。” 就算是妥协,好歹也是在意着她的在意。 他的靠近,让她轻易闻到属于他身上的气息,带着浓烈药味的气息。在她记忆中,那些年他似乎始终都是带着药味的,以往她不在意也就没有深究过,仔细想来,却也是有些奇怪的。 “你为何身上总带着药味?”她好奇地开口。 冷淡而干净的回应,只有一个字,“伤。” 好吧,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到让她无法反驳,依他这种自虐般的行为,能安然活着就是个奇迹,何况带伤。 “走吧。”她站起身,“时间不等人,京师里,还有个重要的家伙等我去处置呢。” 她朝他伸出手,眼下看不清楚,只能倚仗他带自己回去了。 手掌落入他粗糙的掌心中,还不等她反应,身边的他已经换了个位置,她的身体,贴上了他刚毅的后背。 好吧。 她没有拒绝,而是顺势趴在了他的背上,“若是真气不继,就歇歇。” 她还没忘,这人身上带着伤。 又是没有回应,他已经纵跃了起来。 身影飞掠着,她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偶尔还能感觉到雪花打在脸上,是又下雪了吗? 她拽了拽大氅,将两人包裹在其中。 雪夜的寒风中,大氅裹起了小小的一方温暖,只有她和他。 夜晚的京师,宁静中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安静的让人有些憋闷。 左相安沫知的书房里,灯光还亮着,她的灯光下奋笔疾书,面前站着一名黑衣的蒙面人。 左相将信封好,递给了面前的黑衣人:“尽快交给主上。” 黑衣人的眼中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左相,您……” 安沫知挥了挥手,“去吧。” 黑衣人出了房门,身影在黑暗中一晃即没。 安沫知也很快出了门,走向后门,那里正停着一辆马车,似是早在等待她的到来。 安沫知此刻的眼神有些急切,她知道,只要她上了这辆马车,想办法出了城,自然有人会接应她,到时候她就彻底安全了。 至于出城,对她这个左相来说,根本不是太大的问题。 就在她一只脚踏上车架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懒散的声音,“左相,这大半夜的,您不在家里休息,是要巡防都城吗?” 安沫知的脸,顿时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声音的主人,在黑暗中慢慢行出,月光不甚明亮,却足以照出那张倾世无双的面容,只是此刻,那面容上,却满是寒意。 “太女殿下……”安沫知的声音,有些哑。 南宫珝歌靠在墙边,“左相大人,我本以为你只是贪财些,借由身份收受好处,却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私通外敌,出卖国家的人。” 安沫知的脸,轻微的颤抖着。 南宫珝歌看着安沫知的脸,眼中也是隐忍的痛和恨。 上一世,安沫知在“东来”大军进犯之前便已告老还乡,原来竟是因为她早已收到了消息,而这一世,自己提前动“鬼影楼”,与欧阳真人斗法,想要挖出真正的主使,却受到了这个令她震惊的名字。 难怪,上一世“烈焰”能处处被人料得先机,能表面歌舞升平实际国库空虚,秦慕容死后,秦相长病不起,一切大权就落在了安沫知的身上。 如今想来,却是自己前世的不作为,给了她太多的机会,她于自己,不仅是家恨,更是国仇! “太女殿下何出此言?”安沫知强笑着,手却在不经意间,挥了下。 她早已经安排好了暗卫跟随,虽然传言中,太女殿下武功超绝,但是谁也没见她动过手,更遑论她人多势众,就算动手,暗卫还是能保她逃走。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安沫知的心一沉,顾不了许多,大叫了起来,“暗卫何在?” 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南宫珝歌掏了掏耳朵,“别叫了,都躺着呢。” 她的手指抬起,安沫知这才发现,南宫珝歌的指尖,还挂着一个人的后脖领,那人,正是先前从她屋子里离去的黑衣人。 南宫珝歌另外一直手抬起,掌心中摇曳着一封信,“你最后都要拼死送出去的东西,看来很重要啊。” 安沫知脸色一变,扑上前想要抢夺,南宫珝歌手指一弹,正中她膝上的穴道,安沫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她在面前。 安沫知的表情扭曲着:“我才不是通敌叛国,我本来就不属于‘烈焰’!” 第32章 安家安浥尘 小小的房间里,安沫知看着眼前随意的女子,明明只有两个人,她却感受到了无比的压力。 明明带着笑,明明什么都没有说,房间里的气温却让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冰寒。 南宫珝歌看着面前安沫知不断变换的神色,“左相,你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会让我以为你暗恋我的。” 安沫知咬牙:“要杀要剐你随意,何苦羞辱我?” 南宫珝歌冷笑着:“羞辱?与你想要灭我‘烈焰’而言,我就是凌迟你也不为过,羞辱又算得上什么?” 安沫知哼了声:“你敢杀我吗?” 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南宫珝歌没有杀她,甚至这个房间里只有彼此二人,足以证明她的价值。 她是“烈焰”的左相,多年的朝堂浸淫让她很知道,如何争取自己想要的。 对于她的话,南宫珝歌没有回答,这让她心底又有了几分把握,这一次,她笃定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南宫珝歌投鼠忌器,根本不敢对她动手。 “你会吐多少对我有利的消息呢?”南宫珝歌不答反问? 安沫知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南宫珝歌老神在在,“如果你不说,对我来说就没有价值,我为何不敢杀?” 安沫知眼中的喜色瞬间凝结。 没有价值的人,留着也没有用,这个道理她当然懂。 “我……”安沫知一咬牙,“我的身份,当然有价值。” “呵呵。”一声轻笑,却仿佛是在嘲弄她,“你说‘鬼影楼’的一号吗?” 安沫知一愣。这个答案,本该是“鬼影楼”最高的机密,从眼前人口中说出,却是那么轻飘飘的。 南宫珝歌笑眼弯弯,随意地仿佛是在喝茶聊天般,“‘鬼影楼’以纹身为印记,识别身份。这个消息已是机密,但是我发现,那日死的最高指挥者,也不过是个二号,那么一号是谁呢?” 她看着安沫知,“按照正常的推断,我应该下令‘璇玑卫’满城搜捕脖子上有一号印记的人,可既然是一号,是‘鬼影楼’所有杀手的指挥者,她又何需一个印记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她只需要对主子负责,不需要对下级汇报,没有印记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她说的很慢,安沫知的脸色却变的很快。 “以你的地位,已能触摸到‘烈焰’最高处,印记对你而言是罪证,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会这么做,即便曾经有,现在也抹去了吧。”她的目光,盯着安沫知的颈项。 那里,有一片疤痕。 南宫珝歌依然浅笑:“‘鬼影楼’出自东来我已经知道了,而且,如今已被我拔干净了,你这个身份对我毫无意义,你拿这个跟我谈判,未免可笑。” 她的话很清楚,想要保命,就要吐出真正有保命价值的话。 安沫知的神色惨然,南宫珝歌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记忆里的,只有上一世那封关于“鬼影楼”的血书,楚弈珩以命送来的血书。凌迟处死的下场,她也要还到安沫知的身上。 那纵横飞扬的少年,是她害了他。 “我……”安沫知的唇颤抖着,内心深处在天人交战着,终是一咬牙,“我是安家后人。” 南宫珝歌眉头一动,“哪个安家?” “平南安家。” 南宫珝歌的手,不自觉地捏了捏。 “安家,窥探天道,紫薇斗数和命理的探究,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她抬眼盯着安沫知,“我却不知道,看破红尘俗世的安家,早知天道命数的安家,也会参与朝堂斗争,太让我失望了。” 第36章 她冷笑:“都知道天道不可逆,万物轮回。安家从不参与任何斗争,因为早已看破结局,你忘了安家的家训。” “我没忘!”安沫知眼睛通红,咬牙迸出一句,“正因为天道不可逆,安家为天下,才不得不逆。” 南宫珝歌没有与她争执,而是静静地等着。 安沫知盯着南宫珝歌,“你可知道安家入世,正是因为窥探了天道,天下之势,分久必合,而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南宫珝歌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天道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 安沫知叹息:“我不知道为什么,三个月前,天象异变,原本的格局突然被搅乱,这在天道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事,也就是从那时起,你变了。” 安沫知瞪着南宫珝歌,“你变得积极介入朝局,变得掌控朝堂,你可知,原本二十年后才会出现的天下大乱格局,竟然已经显露端倪,五年内,纷争战火必起。” 因为她而改变的天象?二十年后的战火,提前到五年了吗? 安沫知盯着南宫珝歌,“你出生时血光冲天,本就是异像,如今天象改变,我的推断,一定是因为你。” 原来如此…… 南宫珝歌的唇角,扬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所以,你不惜动用暗桩,想要杀我。” 安沫知倔强地回答着:“我只是想要将一切导回正轨,如果你死了,天下大乱的局势,也许就可以稳住。” 因为她这一生提前的改变,导致了“鬼影楼”无法继续蛰伏。 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这个核心,却引起了如此的惊天巨变,短短一个月,就窥探了上一世都无法看破的秘密。 仿佛一切都找到了理由,南宫珝歌沉默着,安沫知的心也悄悄放下了。 忽然,房间里飘过一声冷笑。 南宫珝歌的冷笑,“呵,我不信。” 安沫知一愣,发现南宫珝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一双如星光璀璨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南宫珝歌慢慢的吐出几个字,“安家窥探天道,我信。你说天象异变,我也信。你欲加之罪,妄图说我是导致天下大乱的症结点,简直是……放屁。” 南宫珝歌:“你以为安家的神秘,我只知道他们能够窥探天机,一个玄乎其玄却毫无交集的家族,是吗?” 安沫知的神色更加悚然。 此刻南宫珝歌的笑容落在安沫知的眼里,不啻于锁魂厉鬼般恐怖。 南宫珝歌语气平静,“我想,大概是你偷窥天道,看到了二十年内‘东来’可以壮大最终一统天下的格局,功利之心下,你背叛了安家,背叛了窥探天道绝不插手的家族誓言,投靠了‘东来’,想要成为将来的辅国大臣,没想到天象改变,我成了异数,所以你匆忙之下,想要杀了我,将所谓的天象导回你看到的轨迹上,是吗?” 她毫不客气,“你以安家做借口,将我的仇恨引向安家,我死了你自然欢喜,我若没死,必然去追讨安家,不管哪一个,你与你的主上,都可以安枕无忧隔山观虎斗,但是你忘记了一点。” 她一指点出,安沫知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南宫珝歌眼中杀机四溢,“只凭安浥尘三个字,我便信安家。” 安沫知的身体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身体抖了一抖,“你,你如何得知他……” 安浥尘的存在,是安家最高的机密,绝不允许外泄,南宫珝歌是如何得知的,还用那般熟稔的口吻说出对安家的坚信来自于安浥尘? 南宫珝歌的手抬了起来,“我想,把你的尸体交给安家,大概我还能混一个人情吧。” 安沫知瑟缩惶恐着,“不……不……” 南宫珝歌的手掌刚落下,一道冰寒的气息从窗外飞来,直奔南宫珝歌,而南宫珝歌甚至没有任何的惊讶,反手将那劲风接下,淡笑看向窗外,“你终于肯出手了吗?我还以为你要等到我杀了她呢。” 窗外的院落中,站着一道清冷的身影,皎白的衣衫在月光下纷飞,却比那月光更冷。 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目如万载寒冰,清冷不容红尘凡俗,眉间一点朱砂如血,绝艳世间。月下谪仙,公子无双,他便是最好的诠释。 看到他,最容易想到的就是雪夜,苍茫而凄寒,一望无际的白色里,唯有月色冷冷地照在地面,冰冷的掠夺着世间所有的温暖。 让人喜爱,却无法亲近。 纵然亲近,也无法拥抱的冰凉。 安浥尘,便是这世间最高贵而清冷的月光。 看到他,南宫珝歌不由地扬起了一抹温暖的笑容。 而安沫知却抖的更加厉害了,“少、少主。”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安沫知,却将一双冰霜冷眸投向了那个对着自己巧笑倩兮的女子,“你知我?” 南宫珝歌心头掠过一抹苦笑,她何止知道他…… 她故作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而是笑笑,“少主修炼清心诀,寒气肆意,又怎会不知?” 似乎明白了她不想说,他也不再追问,冷冷的开口,“安沫知为安家叛徒,恳请太女殿下,将此人交于浥尘带回安家。” 口中说着请,那肆意的冷然气息,却已流露了他的决心。 南宫珝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非常好说话,“请便。” 那双万载寒冰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快的让人难以察觉,便又恢复了冰冷的姿态。 白衣翻飞,将他清冷的身形勾勒的临风欲归,脚下微一挪动,人已在室内。 房间里,温度顿时变得有些冷然,也多了点冷香气。 “少主,可否替我解答一个问题。”南宫珝歌开口,“算作我把人交给你的人情。” 他微一颔首,没有多话。 有来有往,于他而言,比欠下人情要好的多。 南宫珝歌手中摇曳着一封信笺,“西南业火盛,速得之。”她慢慢地念着,随后将目光转向了安浥尘,“我不信她满口胡言,所以希望少主能给我一个解答。” 从截获这封信起,她就猜到这封信里的内容一定十分重要,但这里的暗语,安沫知无论胡诌什么,她都无法确定,只看安浥尘能不能给出她想要的答案了。 安浥尘的眸光扫过信笺,微微沉吟了下。 这一个动作,南宫珝歌便判断出,这信上的内容牵扯到安家窥探的天机,也牵扯到身为少主遵循的家族誓言。 很快,安浥尘那冷然的声音便响起,“与你身边男子一样的人,出现了。”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很大,大的让南宫珝歌震惊。 安浥尘知道她的身份,甚至还知道洛花莳的身份……就连一个安家的叛徒安沫知,也知道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安沫知的杀手,想要连洛花莳都杀掉。 安家,果然不容小觑。 她笑了笑,“少主这算是违背了安家家训吗?” 安家窥探天机,却不能说。他却告知了她下一个解开封印之人的下落。 对于她的提问,他却没有说话,而是一指解开安沫知的穴道,朝着门外转身。 就这个时候,南宫珝歌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能再问少主一个问题吗?” “不能。”冷冷的拒绝,不带丝毫感情。 果然,刚才那个解答,是人情,如今人情已还,他与她之间,毫无干系。 南宫珝歌又是一指点出,刚站起身的安沫知又摔了下去,甚至比刚才更惨,这一次南宫珝歌点的是她的昏穴。 “这个问题不违背安家家训,只与少主个人有关。” 他没有回答,但是从他没有解开安沫知的穴道直接离去来看,他愿意听她说什么。 “少主清心诀已过九层,最终渡劫之人,可寻到了?” 清心诀是安家不穿之秘,千百年来从无外人知晓,她不仅知道,还清楚他已过九层,需要最后一个渡劫人冲破十二层。 饶是心性冰冷如他,此刻内心中也已是波澜万丈。 那浅笑的容颜行到他的面前,抬起头与他漠然的眸子对视,“南宫珝歌愿意自荐,助少主渡劫。” 那冰封的面容上,眼角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下。 安浥尘一言不发,拍开了安沫知的穴道,广袖飘荡,白衣翻飞中,瞬间不见了人影,残留满室冷香。 渡劫,不是真的有天劫雷劈,而是断绝红尘俗念的修行,寻一个让自己最可能留恋红尘之念,极尽牵绊,看能否斩断欲念。 若是贪图钱财之念,便给予万千家产,在极尽奢华的生活下,让其取舍。 若是贪图功名之人,便让其得到万千景仰,在无所不能之中,让其选择。 上一世,她与安浥尘,功名钱财,十丈软红,均不能令他们动摇,最终,却止步于一个欲念前——面对一个极尽诱惑,却又心向往之的人,能够最终断情绝爱,守住最后。 第37章 他们,看上了对方。选择了彼此为灵魂的契印者。 她与他,曾经裸裎相对一个月,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却始终没有跨过最后一道鸿沟。她甚至还记得,当那袭白衣落地,他赤裸着贴上自己身体的时候,肌肤也是带着清寒的。 她对最后一夜的记忆,十分模糊。只记得自己在功行极致的时候昏了过去,而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行功完成。 他告诉她,他也渡劫成功。从此分隔二十年,不复相见。 她更没忘,那当自己身死,幽魂徘徊时,他契印感知鲜血喷洒,在雪地中如点点梅花般的场景。 那是为她而动了心性…… 与其说安沫知的消息让她震撼,不如说安沫知背后的人,更让她思量。 还有安浥尘,当初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那一段两人从未对外人道过的旖旎往事。但如今重来一世,就算她想要找寻,怕也是没有结果了。 第33章 送行 “秦侍郎送了帖子来,说要为十三皇子送行。”洛花莳的声音凉凉的,怎么听,都仿佛是带着看好戏的姿态。 南宫珝歌一愣。 秦慕容和凤渊行的感情居然增进如此之快? “舍不得了?”洛花莳咬唇笑着,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凤渊行那般天人之色,我不信你不动心。” “有没有动心,你亲眼见过便知道了。”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去更衣,一会随我同去。” 洛花莳眼波带笑,悠然地走了。那背影姿态飘渺,却透着几分风情。 南宫珝歌摇了摇头,这个妖精,任何时候都不忘勾引她。 直到洛花莳的身影不见,她才伸手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直到在前往“醉仙楼”的路上,她还是有些恍神。 今日的“醉仙楼”很安静的,一个客人都没有,作为京师最有名的酒楼,这显然是不合情理的,唯一的理由,就是那名纨绔女子,把整栋酒楼都包了下来。 当她带着洛花莳进门的时候,秦慕容与凤渊行正在娓娓低语,两人的脸颊靠的很近,也不知秦慕容说了什么,凤渊行忍不住笑了。 那含笑的眼眸抬起,落入她的视线里,瞬间黯然了房中的灯火。 沉静中的明媚,仿若清晨竹叶尖滑落的一滴露珠,沁透了人的脾肺,舒展了心扉。 这般笑容,前世从未见过,她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慕容,是最适合他的人。 她引着洛花莳入座,这才无声在秦慕容的身边坐下,这个位置,却恰巧在凤渊行的对面,他的一举一动,眉目神色,都让她看的清清楚楚。 “慕容,正经些,莫要把十三皇子吓跑了,到时候不嫁你了。”南宫珝歌心头舒朗了,便也开起了慕容的玩笑。 随手,夹起了一枚虾仁,送向洛花莳的碗。 友人在侧,爱人相伴,把酒言欢,人生尽意,最是普通平凡,却也最是难得。 秦慕容一向没正经,扯着她的衣袖,“十三皇子学识过人,天纵之姿,不该被困在后宅之地,珝歌,你帮我个忙,若是他日皇子嫁入我‘烈焰’,你让他入朝好吗?” 南宫珝歌手一抖,那枚虾仁从筷尖掉落…… 一瞬间,六只眼睛,带着各种神情,盯着那枚虾仁。 准确地说,是盯着掉了虾仁的人。 洛花莳目光若有所思。 凤渊行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眼睛却盯着那枚虾仁,口气淡然,“怎么,看不上眼么?” 南宫珝歌内心五味杂陈,风起云涌。 她怎么可能看不上眼,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懂凤渊行的潜力,此刻的“烈焰”有了他,定会提前让她遏制“东来”的想法实现,更会直接将“烈焰”带入盛世繁华中。 可是…… 她更无法忘记的,是凤渊行那十几年间的坎坷,从容淡定的少年,到两鬓无声露出白发的冷然,他经历过的,他承受过的,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 成全他与慕容,为的就是让他此生无忧,盼的就是他琴瑟和鸣,夫妻恩爱。 那片冷酷的朝堂,不该属于他。 显然,秦慕容却完全不明白她此刻的心思,而是盯着那枚虾仁哈哈大笑,不正经地朝她挤眉弄眼:“喂,你最近是不是身体力行,殚精竭虑,我们传言中武功第一的太女殿下,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吗?看来花莳公子魅力不浅啊。” 洛花莳浅笑,伸手夹起一枚虾仁,放进了南宫珝歌的碗内,口气却仿若无意:“这京师里,对殿下觊觎的目光太多了,花莳若不卖力些,怕是被人趁虚而入啊,这世上狐狸精多。” 凤渊行轻巧拈起一杯酒,酒色沾染过的唇色,潋滟艳丽,“出色的人,总是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只怕将来洛公子会有操不完的心。” 洛花莳同样笑意清浅,“十三皇子所言有理,就冲秦侍郎的花名,将来只怕闺阁之中,皇子也有操不完的心。” 南宫珝歌看着两人慢条斯理说着话,眼前一双璧人姿容绝世,当真比这房中的烛光更为明媚,却在那端方有礼的姿态下,仿佛感受到了一丝硝烟。 他们之间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些不对盘,南宫珝歌想起了上一次凤渊行的喧宾夺主,倒是有些好笑,明明身为皇子,气度雍容,却偏偏在一个青楼里,与人明争暗斗。 忽然,南宫珝歌似乎感应到了一丝眸光,抬头间,对上的却是秦慕容的眼神。 慕容一向不正经,少有这种清明而透彻的目光。并非她不够聪明,而是太聪明,反而从不在意,从不挂心。 两人目光相对,秦慕容又恢复了那懒散的眼神,“珝歌,喝酒。十三皇子明日便要启程了,今日难得尽兴,不醉无归。” 南宫珝歌失笑,“你哪日醒过?” 一句话,众人皆笑。秦慕容伸手,轻轻握住身边凤渊行的手,眼中醉意三分,却说不出的温柔,“渊行在侧,人自醉,不必醒。” 南宫珝歌的心一怔。 慕容虽是个眠花宿柳的主,但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她却清楚的很。慕容看凤渊行的眼神,是不同的。果然那日她说的话,是真的。 这,不正是她最想看到的吗? 秦慕容仰首饮尽杯中酒,忽然长身而起,“珝歌,我们很久没过招了吧,来试试。” 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她已经腾身掠出窗外,人影轻巧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 南宫珝歌无奈摇头,人影掠出,落在了秦慕容的面前。 不等她站稳,秦慕容的指风已置面前。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余地都没留。 南宫珝歌飘身躲闪,同样是飞快地一掌拍出,也没有留半分情面。 两人身影翩跹,如蝴蝶穿花,快速地缭乱了他人的眼,风中不时闪过指风凄厉的啸声。 南宫珝歌的耳边,听到的却是秦慕容冷静的嗓音:“你在担心什么?” 她就知道,她的任何心思,都瞒不过秦慕容。 她与君辞情窦初开,相伴不少时光;她与花莳缠绵恩爱,情投意合;他们都是剔透玲珑心的人,但是要论真正对她的了解,唯有秦慕容。 两小无猜,一起嬉戏多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哪怕只是蹙眉沉眸,都逃不过对方。就像她看得出秦慕容对凤渊行的不同,秦慕容亦看穿了她那一瞬间的在意。 所以,她用这样的方式,将珝歌带了出来,只为一探究竟。 她轻轻拍开秦慕容顶来的胳膊肘,在两人错身间轻描淡写地开口,“他天纵奇才,你我都看得出,但朝局诡谲,劳神伤身。你既在意,就不该让他损耗心智。” 秦慕容闪身,发丝飞扬,带起一片香气。 她锦衣玉食,全身上下无一不精致,贵女骄矜,说的便是秦慕容这般的人。清粼粼的笑声在南宫珝歌耳边飘荡,“我说的不是凤渊行入朝的事。” “那是什么?” 秦慕容飘身而落,长发在风中划过漂亮的弧度,“我说的是,你为何要答应替我迎亲?你在担心什么?” 南宫珝歌心头一沉,不由暗中叹息。 她果然,比自己猜测的更为了解自己。 心中思绪万千,脸上却不动声色,南宫珝歌同样扬起了不正经的笑容,“你的十三皇子没告诉你,是他要求的吗?为了把你的心头肉完好无损地带回来,本殿下只好亲自跑一趟了。” 秦慕容一扬眉头,典型她不满意的表情代表,“那你是在意他咯?” 如果说她只是有点不正经,那秦慕容就是一个无赖,跟一个无赖比耍赖,她南宫珝歌显然还不是对手。 她无奈了,“你想我怎么回答?” 秦慕容笑嘻嘻的,半点看不出为难人的表情,“我只是觉得,从那日上朝开始,你变了。明明还是这个人,却仿佛不是这个魂。就像从哪儿历练了一番回来似的。” 第38章 “你酒喝多了。”南宫珝歌的回答,顾左右而言他的挣扎。 “我看得出,你非常在意他,就像在意一位多年的旧友。”字字词锋直戳人心。 南宫珝歌的回答,只能是沉默。 秦慕容嫣然一笑,凑到她的耳边,“但是我也能看得出,你更在意我。” 臭不要脸! 南宫珝歌心头不自觉地暗骂了句。 秦慕容的笑容,在月光下那么明显,又那么真实,让她忍不住笑了,“是的,我在意。” 否认不了,就不否认。 秦慕容的双眸里,多了几分好奇,“为什么?” “因为危险。”南宫珝歌选择了坦诚,“这次迎亲,‘南映’后宫绝不会轻易放人,宫闱杀伐向来手段狠毒,你就算机智过人,难免暗箭难防。而我的身份,会让他们投鼠忌器。” 她是太女,“南映”再不想放凤渊行,也不敢对她下死手,但如果是秦慕容…… 上一世的谜团,再度让南宫珝歌的心揪了起来。 “我就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了主意,这次迎亲你会抢着去,无论有没有凤渊行的嘱托。”秦慕容老神在在,一副早已经了然于胸的表情。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如果你只是想要知道这个答案,那我给你解答了,可以放过我了吗?” 秦慕容,悠悠然,轻飘飘,笑嘻嘻地……摇了摇头。 南宫珝歌苦笑,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还真是她了解的秦慕容。 “我还想知道,你硬要将我和他凑在一起,是什么目的?”秦慕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半分逃离闪烁,“我喜欢,我接受,不代表我愿意被蒙在鼓里。珝歌,你我之间,从未有过半分隐瞒。” 不知为什么,她从慕容随性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失落。 她该怎么回答? 思量中,她迎向秦慕容的眸光,坦然开口,“因为你至情至性,若动情,此生只守一人。他值得你付出,亦值得你相守。他惊才绝艳,心思敏锐,若非你,难破他的心房。” 慕容与凤渊行,说到底,内心都有一个字,“痴”。 秦慕容不满了,“喂,就因为你觉得我们合适,就强行塞在一起,不公平!你就没想过我满意不满意?会不会为他动情?” 南宫珝歌哂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可那日,你不是说了要为他收心,分明是动情了。” 秦慕容顿时气弱了,讪讪地说不出话。 南宫珝歌,“回去吧,你的小郎君明日就要走了,还不赶紧叙叙情话?” 南宫珝歌转身举步,她懒得再跟这个家伙继续耍无赖下去。 忽然,脑后生风。 南宫珝歌伸手,接住来物。 一枚蜡丸,正是当初她塞进秦慕容怀中的东西。 “拿着吧,记得把我的十三皇子完好无损地带回来。”秦慕容走到她的身边,“虽然你依然没解释为什么对他如此在意,但既然你将他给了我,那你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他,只能是我的。” 秦慕容丢下南宫珝歌,潇潇洒洒跳回了酒楼里,她笑闹的声音活泼灵动。 “来来来,打够了,我们继续喝酒。” 南宫珝歌看着手中的药丸,恍然间发现,秦慕容终究是看穿了她内心深处的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念头。 既然她做出了决定,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凤渊行,只能是秦慕容的。 第34章 花孔雀公子的醋坛子 清晨,天才方亮,南宫珝歌已经醒了。 房间里,温软香气弥漫,身边男子炙热的身躯揽着她的身体,两人亲密贴合,说不出的旖旎。 她睁着眼,没有起身的打算,就这么盯着头顶上方的罗帐,有些许的出神。 欧阳真人的真面目被揭开,她夜半想要在官炮坊引爆鞭炮的事也被公之于众,一时间民怨沸腾,帝君下令游街示众后处斩。就在游街的途中,气愤的百姓鸡蛋土豆一通乱砸,早已是打掉了半条命。而至于安沫知,她不想引发各国对“烈焰”的更多猜测,选择隐瞒下真相,以告老还乡打发了这件事。更以雷霆的手段,瞬间清洗了安沫知在朝中所有的党羽。 这一世,她提前铲除了朝中的隐患,提前将“烈焰”带上振兴的路,至少在现在看来,她想要做的都做到了,只是偶尔梦醒时分,会有刹那的失神,分不清前世今生,就这么恍然呆愣着,让思绪回归清醒,才能分辨得清现实与过往。 她忽然想到,之前太女殿下为护百姓,夜守官炮坊的事情也不胫而走,她原本就超然如神的地位,再一次被提升。百姓间私下流传,太女殿下本就是天神转世,来守护“烈焰”的;到后来更有人说,那夜太女殿下与欧阳真人斗法三百回合,逼得欧阳真人现了妖身,说的有鼻子有眼,让南宫珝歌啼笑皆非。 她敢打赌,这些绘声绘色的传说里,肯定少不了来自秦慕容这个家伙的煽风点火,连斗法降妖都编得出来。 南宫珝歌不禁有些好笑,嘴角轻轻勾了起来。 耳边,被人痒痒地吹了口气,乍醒的慵懒声传来,“醒这么早,是要去送十三皇子吗?” 明明是问句,却带了三分的调侃。 南宫珝歌抬了抬眉头,“不去。” 她当然知道凤渊行今日回“南映”,却没有送行的打算,有些人,保持距离才是合适的。 他侧身撑着脸,看着她。经过一夜,他身上的衣衫早有些凌乱松散,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少许,露出半抹胸膛与腰线。 “我看你一直发呆,还以为你在想他呢。”某人懒懒的,连眼角都懒得睁开,浅浅地挑着。 又来了,她才不信洛花莳看不出自己与凤渊行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还偏要逗她。 手,顺着他衣衫的缝隙伸了进去,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上拧了下。顺手为他拢好了衣衫,“大清早的,也不怕着凉。” “不凉,热。”某人挑着眼,哼哼唧唧,“气的怒火中烧,能不热吗?” 这是什么话,南宫珝歌不禁好笑,“怎么,这几日冷落你,生气了?” 她这几日奔波于朝堂之间,的确是有些冷落了他。 “不是。”某人哼着,懒洋洋地起身,从床头的衣衫下,拿出一封信笺,递到了南宫珝歌面前,“有人让我转交给你。” 上面清晰的几个字,“殿下亲启。”南宫珝歌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属于凤渊行的字迹。 在南宫珝歌疑惑的目光里,某人拈着信,在她面前晃过来,晃过去,勾着她的视线,偏就一副吊胃口的模样不给她。 南宫珝歌也不在意,眼神很快从信封的字上挪开,“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眼见她没兴趣,洛花莳手中的信抛到了她的面前,“昨夜你和秦侍郎打闹的时候,他让我交给你的。应该是笃定你不会送行。” 南宫珝歌看着面前的信,没有打开的兴趣。于理说,凤渊行知道她承诺出口,必定会践行,再写什么信叮嘱,似乎有些多余,也不象凤渊行的风格。 “他是故意挑衅我的。”某人没好气地又哼了声,“他要见你,要交信给你,有的是机会,让我转交的意思,可足够让我品上好一阵子了。” 难怪昨夜回来,她的小郎君就哼哼唧唧,一副别扭样,感情是被这封信气着了。 “不会的。”她安抚着,随手拆开了信,似乎是想要证明。 信打开,南宫珝歌愣了下,随后苦笑。 什么信,分明就是一张白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南宫珝歌的表情有些不自在了…… 洛花莳看着她拿着的纸,上面的情况一目了然,表情越发难看了,“满纸思绪诉不尽,留白余生皆是你。看不出,这十三皇子还是个情种啊。” “好了。”她抓过他靠在床边,扯起被子罩住两人,“大清早的,跟吃了火药似的。” 何止是吃了火药,大冬天穿着里衣在房间里溜达,就算是房内温暖,她也看着心疼。 某人被哄着,却还是不依不饶,“你去‘南映’,带上我。” 那神情,那语气,委屈至极。 南宫珝歌有些好笑,抬起头看着那个可怜巴巴的人,忍不住一口咬在他的颈项间,“装什么装,不带你带谁?” 委屈的人,瞬间笑成了小狐狸。却是伸着脖子,由她咬着。 她从来就没想过丢下他一个人在京师,洛花莳是她在意的人,她不会让他过着从此独守空房,等待她回来的日子。他这般的男儿,天地间何处去不得?这一口,咬的是他明明知道她的心意,还非要装可怜。 他红唇水润,“殿下,距离前往‘南映’还有十日,你我提前出发,出京走走可好?” 洛花莳想要离开京师的独处时间,她也原本有此打算,只是该去哪儿呢。 他贴上她的耳边,悄声软语:“殿下在想什么?” 第39章 抬眼见,他眼尾潮红未散,伴随着水光,又是让人刹那失神。 她的心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日,安浥尘与她之间的对话,西南业火盛,与洛花莳一样的男子,出现了。 所以,这十日间,她至少要去一趟西南方,这个令安沫知逃跑前都念念不忘传出消息的男人,对“东来”一定很重要。 “我们去西南走走?”她缓缓开口,“然后再取道前往‘南映’,你看如何?” 洛花莳唇角一抿,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随手拿起枕边放着的那封信,眼中又是满满的不忿,“到了‘南映’,不许和凤渊行太过亲近。” 这醋坛子…… 她失笑,“是谁曾说过,我公子满门也不在乎的?” 洛花莳嘴角满不在乎地撇了下,“我是不在乎,我只是不喜欢他。单纯看不顺眼,谁让他第一次登门,就穿得跟花孔雀似的招摇,给我示威来着。” 感情这家伙,心心念念这么久,居然就因为凤渊行那日的穿着,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她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臀上拍了下,“论花孔雀,谁比得过我们的花莳公子,好意思说别人。快去收拾下,早些启程也能让你玩的尽兴些。”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抽回,就被他握住,悄悄地从后面挪到了前面,声音也变得更加魅惑起来,“在出门前,殿下不先喂饱你的花孔雀吗?” 从天际乍亮一直到日上三竿,太女殿下的房门就没打开过,一直到晌午过后,太女府的后门里,终于驰出了一辆马车,朝着西南方而去。 第35章 楚少将军 “花幽城”,一座“烈焰”边陲小城,没有京师的雕梁画栋和宽广地界,却也不改繁华与喧闹,街头人群来来往往,各种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自有一种安宁盛景。 走在这样的街头,南宫珝歌是得意的,边陲小镇能有这种歌舞升平的感觉,足以证明“烈焰”国家的稳定。以后开放通商,“花幽城”只会更加繁荣。 身边,跟着洛花莳和丑奴,洛花莳显然心情十分好,眼神也是雀跃的。毕竟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认识她。路人最多不过在惊艳的眼神中猜测谁家的公子如此绝艳,倒是给了他撒欢的机会。 他抬头看着前方的小摊,眼神霍霍明亮,“对了,我听闻这西南地,喜欢以花入食,有各种鲜花做的点心和菜品,你要不要试试?” 说话间,公子已经快手快脚地递过钱,接下小贩送来的鲜花饼,送到南宫珝歌的面前,“还是热的,快尝尝。” 洛花莳拿起饼,咬着。层层的酥皮轻易碎了,有些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却也不在意,完全没有了公子的优雅与讲究。 南宫珝歌笑了,拿起一块递给身边的丑奴。丑奴下意识地接过,目光看着手中的鲜花饼,轻轻掰开,可却又忽然怔住。带着面具的他,是不会在人群中取下面具吃东西的。 这个微微一愣之后的手足无措,被南宫珝歌轻易地看在眼底,她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掏出一块丝帕,从油纸包里拿起两枚鲜花饼,包了起来,递到了丑奴的手中,“带回去,慢慢吃。” 丑奴看着她手中的丝帕和饼,沉默着接过,将手中那掰开的鲜花饼也放了进去,郑重地包好,再揣进怀中。 他的动作很仔细,也很小心,举手投足间带出几许优雅的姿态,倒与平日里的冷硬截然不同。不知是自从对他上了心,从此一举一动分外留意,还是有了想法,眼神不自觉地飘过去。 一旁的洛花莳,却将南宫珝歌瞬间的失神看在了眼内,唇角微勾,仿佛是在笑,眼角眉梢,却饱含深意。手中拈着他的鲜花饼,咬着,仿若什么都没看到般,自若地别开脸。 前方,哗变突生。 一民寻常打扮的女子,在人群中仓皇地奔跑着,口中不停高呼,“让开,让开……” 她的身后,似乎是几名军中人打扮的女子,在身后穷追不舍。 “拦住她!” 女子在叫喊声中,跑的越发快了起来,不断掀起身边的摊子,试图阻挡住追逐的人。街巷本就狭窄,被她这样一闹腾,所有人都慌不择路地躲避着,一时间竟挤做了一团。 一名挑着菜筐的菜贩想躲,奈何身上的扁担和两个菜筐实在笨重,根本无处可躲,女子手中用力,将菜贩狠狠地推到一旁,径直砸向了路边的洛花莳。 早在人群骚动才起的时候,南宫珝歌就已经注意到了,就在那菜贩连人带筐滚向洛花莳的时候,她早已伸手,手拉过了洛花莳,脚下一点,踢上了菜筐,那菜筐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接砸向了逃跑的女子。 菜筐砸上身体,女子扑倒在地,滚地葫芦般地在地上打着滚。但显然求生的欲望战胜了一切,她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朝前想要逃跑。 南宫珝歌皱了下眉头,看向身边的丑奴,丑奴的手已经握上身边的剑…… 屋檐上,忽然传出一声冷笑。南宫珝歌抬头看去,眼前闪过一道青色人影,快速地越过几名军人打扮的女子,脚尖顺势踢起一块瓦片,直奔女子而去。 瓦片,精准地打在女子后背的穴道上,她才刚刚爬起的身体,这一次是彻底摔了下去,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她摔下,青色的人影也落下,正在她的身边。 好漂亮的轻功。 南宫珝歌心头一声赞叹,视线停落在青色人影上。 人影落地,长身玉立,衣袂翻飞。却是全身都透着一股傲然杀气,面庞莹白如玉,红唇如朱,好一张秀丽的脸,这样的面貌,漂亮的令人咋舌。可偏偏这样的一张脸上,却是一双狭长双眼,眼神锋锐如刀,冷冷地看着跑来的几名士兵。 如果说安浥尘的冷,是高洁不染凡尘。这人的冷,则是铁血沙场之下,看透生死的杀伐之冷。 几人跑到他面前,在这样的眼神下,下意识地低下头,小声嗫嚅着,“将军!” 薄唇微启,声音冷厉,“街头闹市,竟截不下一个人,闹成这样,如何护卫百姓?” 几人的头耷拉地更低了。 “回去,加操三日。”他冷然开口。 几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揪住地上的人,飞也似地跑了。似乎和加操比起来,眼前这个人,更让人胆寒。 男子垂下眼眸,看着地上一旁的菜筐,似乎想起了方才的一幕,抬起眼眸看向南宫珝歌的方向,脚下也抬起了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南宫珝歌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近自己,眼底却染上了一丝潮气,却又在抿唇间,将一切忍住。 男子抬腕,行礼间也是利落之态,“楚奕珩谢过阁下仗义出手。” 南宫珝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将军,驰骋疆场,绝美而惨烈的结局,那飞扬的过往,都是为了她的帝位与“烈焰”,从此羽翼折尽,受尽凌辱。 很久以前的她一直到登基,都没有见过楚奕珩,只有前线不断传来的战报,他一次次地拼死,将“烈焰”从崩溃的边缘救回。以无数次惨烈的厮杀,将“东来”的敌军击退,铁血疆场,誓死卫国。 她记得,她唯一的一次见他,就是那是“东来”送来的停战书,愿意与“烈焰”修好停战,但是条件是楚奕珩和亲。她不愿意,因为她不能将这位全心为国的将军送到敌人的手上。可那时的“烈焰”已是千疮百孔,再战下去的结果,谁都能想到。 就在她力排众议,坚持故我,不愿在和亲书上签字的时候,他带着“楚”家的帅旗,一步步踏进大殿,帅旗千疮百孔,他盔甲犹带血迹,却是一声坚定,“若楚奕珩和亲能使‘烈焰’安定十年,我愿往。”而她,亲手接过了他手中的旗帜,“等朕十年,必令君归。” 唯一的那一次对话,是彼此最深的信任,他信她能重振河山,她也信他能让自己挣扎活下来。可最终,他为了给自己传回“鬼影楼”的消息…… 当他的死讯传来,她只下了一道命令,“无论手段,带将军尸骨返乡,国礼葬于朕陵旁。” 当年的丑奴,带给她的是愧;当年的凤渊行,带给她的是悔;唯有楚奕珩,带给她的是恨!对“东来”无穷无尽的恨。 幸好,今生不会再有“鬼影楼”,她也不会再让他走到那般的境地,他只会是军中意气飞扬,傲然卓绝的少年将军。 看着眼前的人,她释然地笑了,很轻很轻的呢喃了一声,“久违了。” 前世,她没能等到他的归来,今生,终于可以再见。 一旁,洛花莳咬着他的饼,眼神游移在南宫珝歌和楚奕珩之间,眼神里藏着几分笑意,几分漫不经心,又有着说不清的玩味。 她长久的沉吟,落在楚奕珩的眼中,却是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悄悄转开了脸。 南宫珝歌看到,那个动作间,他的眼神里分明透着的是嫌弃。 第40章 楚奕珩心高气傲是出了名的,可偏偏一副眉目如画的容貌,秀气得过了分,他最讨厌的就是女子对他“惊艳”“赞叹”“怜惜”的神色,可眼前这个人,居然刹那间的神色,占了个全。 又是个俗物女子! 某人的眼神,赤裸裸地透露着这个信息,不想再和南宫珝歌有过多交集,微微一抱拳,转身离去。 转身间,身后人终于扬起了声音,“听闻楚少将军巡视边防,却在这个小镇上遇见,倒是令人惊喜。” 他停下脚步,回首看她。 女子嘴角含笑,眼神清泠,已是一派大方姿态,之前那些复杂的眼神,似乎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眼神一窒,“你认识我?” 南宫珝歌笑了,“楚少将军之名,‘烈焰’境内谁人不知,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的确,楚奕珩自小长在边关,陪伴楚将军镇守边境,他们之间在今生,的确从未见过。所以,她认识他,他却不知道她。 他微一沉吟,“敢问阁下芳名?” 眼前人的穿着,气度,还有身边的公子护卫,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更不像是会出现在这边陲小镇的人。 风吹过,红衣翻飞,女子容颜明媚却温暖,“花辞。” 一旁悠闲啃饼的洛花莳瞬间有些呛着了,轻声咳嗽着。 丑奴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南宫珝歌心中明白,幸亏有那面具挡着,不然以丑奴耿直的性格,她这个信口胡诌的名字,瞬间就要破功在这两个人身上。 “花、花姑娘。”楚奕珩脸上微有些不自在,这称呼,怎么都像是他在调戏人家似的,“楚某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南宫珝歌点头,“楚少将军请便,若有缘他日自会相见。” 楚奕珩转身离去,南宫珝歌望着他的背影,笑意散开,“来日方长,楚少将军。” 第36章 十五月圆夜 夜晚的房间里,南宫珝歌静静地坐着,不时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她一时兴起,来到这西南边陲,可是安浥尘的话,实在太笼统。西南,到底西南到哪个城镇?还有,那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确定那人的所在?她总不能大街上随便拦一个人说,让我摸下你的身体,感应一下吧? 在茫茫人海里,准确地寻找到这样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不过,难得地见到了楚奕珩,倒算是一桩令人快乐的事。 南宫珝歌的脸上,浮出了一丝轻巧的笑意。 楚奕珩自小跟着楚将军习武,在京师贵族间一直小有名气,脾气既高冷又耿直,一言不合便出手。据说小时候,秦慕容还去闹过他,结果一言不合两人就打了起来,据说扭打成一团。拉开的时候,楚奕珩披头散发,衣服都扯破了,而秦慕容也被楚奕珩狠狠地咬了一口。用秦慕容的话说,那家伙就是条不叫的狗,一旦咬住就不撒口。可惜那时候,南宫珝歌跟着姨祖修行,没能见到两人打成一团的盛景。 之后,流氓小姑娘很长时间不敢去招惹楚奕珩,再之后楚奕珩就跟着楚将军镇守边境,极少回京。“殊冠朝堂”更多的只在人们口中,成为了一种流传的人物。 “怎么,在想今日见到的小美男?”洛花莳的脸凑到她的面前,带着探索和好奇的意味。 南宫珝歌眉头一抬,看着洛花莳,“该不是又要吃醋了?” 洛花莳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不,我倒是挺想看你征服他的。” “什么意思?” 洛花莳笑的有些贼,“你不觉得,这位楚少将军很像一种动物吗?” 南宫珝歌更疑惑了,“什么动物?” 洛花莳手指比划着,抛出来两个字,“刺猬。” 刺猬? 南宫珝歌沉吟着。 洛花莳:“你看他身上的气场,仿佛一根根无形的刺,无时无刻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南宫珝歌笑了,“他疆场征战多年,肃杀之气自然浓些,普通人靠近会有些不自在。” 洛花莳摇头,语气十分笃定,“他不是自然形成的气息,而是刻意而为,就是不想人靠近。” 是么? 南宫珝歌思索着。 的确,楚奕珩身上的杀气寒气都十分浓烈,但更浓烈的是抗拒,他的眼神、语气,都如洛花莳所言,散发着拒绝的气息。这或许真的不是沙场养成的习惯,而是他不喜欢他人靠近。 所以,小时候的他才会和秦慕容打了那样的一架,就因为秦慕容这个从来没有界限的家伙,招惹了他? “他是男子,身在军营,又要树立威望。可能这样比较能够御下。”她想了想,猜测了一个可能。 洛花莳双手环抱着她,附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你知道刺猬什么时候最可爱吗?就是它摊开小肚皮给你挠,全身的刺都缩成毛团的时候,可爱的人心都要化了。如果你能让他为你臣服,那个画面简直太激动人心了。” 南宫珝歌看着洛花莳一脸肖想和向往的神情,又好气又好笑,“你在怂恿你的女人去勾引别的男人?” 洛花莳就像只骄傲的小公鸡,“我的女人是天下间最出色的女人,当然值得天下各种绝色的男人为她臣服。” 她笑了,笑洛花莳那不羁的心。 抬头间,却看到了他认真的眼神,犹如一汪深潭,吸引她沉溺进去,“你值得天下间所有最好的,如果可以帮你,我什么都愿意。你只要说你要他,我就帮你得到他。” 那声音,魅惑至极,直入心底。在一刹那,她心头浮起一个想法,楚奕珩这样的人,收敛那身尖锐的刺,会是怎般的风情。得到他,是怎样的一种征服感? 就连血液,也在无形中加速了流淌,心跳,快了。 她一把将洛花莳扯向自己,“你怎么帮?难道你去帮我勾引?” “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他毫不知耻。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除了凤渊行,我看他不顺眼。” 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多事!” 知道的人明白他在意自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连带身边的夫君都要替自己张罗找男人。不过这家伙的小心眼,还真是够了,她已经有些开始头大,带着他去“南映”,到时候说不定又是一番拈酸吃醋夹枪带棒的场面。 “你啊。”她纵容着他的胡闹,站起了身,“饿了吗?我去帮你买点宵夜。” 洛花莳懒懒地看着她,像极了一只猫儿。 南宫珝歌打开门,月光如水,洒落在檐廊下,地面反射着光芒,竟出奇的亮。 她抬起头,看到一轮满月,难怪夜色如此的明媚。 一个人走在长街上,偶尔还有几家没有休息的铺子,外面挂着风灯,摇摇曳曳的,南宫珝歌停下脚步,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买宵夜只是她的一个借口,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当洛花莳调戏着她的时候,她心跳没来由的加速,胸口那个位置,闪过瞬间的炙热。 是她要找的人出现了吗?还是,仅仅因为洛花莳的调戏,情动了而已? 她不确定,因为以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形。如果是带有魔血后裔的人出现,也应该是触碰之下才有的反应,这么遥远的感知,怎么可能? 这空旷的大街,没有任何的干扰,南宫珝歌由着自己的气息流转,散发着自己的灵识,她发现,胸口的炙热感,也在一点一点地散发着。 是因为满月吗?她的灵识才格外的清晰,这胸口的印记才更加的敏感?那任霓裳为何没告诉过自己? 她不知道的是,遥远的某处,一名银发女子看着窗外的月光,捂着脸思索着,“我好像忘记告诉她,神族血在十五满月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影响。” 身边红衣男子发出一声嗤笑,“日,你确定只是一点点影响?” 任霓裳尴尬地笑了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以她的脸蛋,身边不会缺男人,所以这种影响,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无赖的人,连借口都那么不要脸。”红衣男子慵懒地靠上床榻,随手撩过长发,青色如瀑,散落在枕畔。 那个之前还在为南宫珝歌担忧的某人,在这种风情之下,早就笑盈盈地靠了上去,手指熟悉地摸上他的腰身,“夜,你真是个妖精。” 有妖精陪着自己,哪管得了别人什么状况,南宫珝歌……就让她自生自灭吧。 那个街头自生自灭的某人,显然是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被抛弃了,连一丢丢的愧疚感都懒得奉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着。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体内的魔血在蠢蠢欲动,但比以往都要清晰,似乎又有些焦躁,在丹田里不断地窜着,似乎想要突破什么。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脚步不算沉重,算得上有些底子,却还不被南宫珝歌放在眼中。此刻的她,也顾不得管对方是谁,只是由着内息的气息游走着,跳跃着。 第41章 在某个瞬间,丹田猛然地炸开,气息骤然流入四肢百骸,南宫珝歌猛地睁开眼。 一双通红,充满血色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红色的衣裙无风自动,发丝,也在月光中飞舞着,摇曳着。 此刻的她,如魔,似仙。 那脚步的主人,急匆匆地奔跑着,不时地回头看,显然惊慌失措已极。似乎在害怕身后有人跟踪追赶。 看到身后空荡荡的一片,她透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想要继续跑。 就在转头间,她看到了一双通红的血色双眸,还有飞舞的发丝,和那无风自动的衣袍。 “啊!!!”女子发出一声惨叫,吓得跌坐在地,“鬼啊!!!妖怪啊!!!” 声音,在空旷寂寥的夜空中,远远传出,惨的撕心裂肺。 南宫珝歌的神识也在这声惊叫中回归,眼眸中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她下意识地朝着地上那名女子走去。不料那人的双腿却在地上乱蹬着,口中嘶哑叫嚷着,“不要抓我走,不要!” 随后,双腿一蹬,翻了个白眼,气绝身亡。 南宫珝歌愣了愣,她这是把人吓死了?身为太女殿下,京师万人景仰如神祗般的人,在边陲小镇的半夜,把一个路人吓死了?这…… 南宫珝歌定睛看去,却发现这地上的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不正是白日里被楚奕珩追赶,在她帮忙之下抓走的那名女子吗? 不等南宫珝歌更多思量,一道人影已落在了她身旁,眼神盯着地上被吓死的女子,眉头紧锁,似乎隐忍着怒意。 他将头转向她,瞬间看清她的容貌,“是你?” 南宫珝歌不由苦笑,“又见面了,楚少将军。” 第37章 需要帮忙吗? 两个人面对面,南宫珝歌有些尴尬,不,是十分尴尬。因为此刻楚奕珩眼神里怀疑打量的光芒。 三名士兵脚步匆匆而来,看到地上的尸体,不由惊呼出声。 “哎呀,她怎么死了?” “刚才还好好的呢?” “这可怎么办?” 楚奕珩的目光抬起,停留在南宫珝歌脸上,似乎要将她看穿般,眼神中的防备越发明显了,“她怎么死的?” 南宫珝歌有些讪讪,“我说是被我吓死的,你信么?” 几名士兵齐齐咦了一声,脸上尽是不信的神色。 “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还能施展武功,不像是有病的人啊。” “大活人,哪那么容易吓死?” 对啊,大活人哪能轻易被吓死,何况还是一个有武功的,刚刚从她们眼皮底下跑掉的大活人。 楚奕珩蹲下身体,检查着尸体,“眼瞳放大,心脏爆裂,的确像是吓死的。” 像是,不是一定是。南宫珝歌明白,他还是不信她。 楚奕珩神色微动,没有立即做出判断,“你怎么吓死她的?” 南宫珝歌再度苦笑,“我在练功,她突然冲过来,看到我就……吓死了。” 几名士兵又一次面面相觑。 “练功?” “在大街上?” “就吓死了?” 南宫珝歌觉得,这些士兵的话,简直就是楚奕珩内心的声音,而且,别说楚奕珩,若是让她与楚奕珩易地而处,只怕也会这么想。 任何一个有武功的正常人,在练功的时候都是找一个安静之所,被人打扰最是容易走火入魔,哪有站在大街上说练功就练功的。何况若是行内功,外表几乎毫无变化,又怎么可能吓死人。 南宫珝歌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楚少将军应当知道,有些功法不是靠勤学苦练,而是顿悟突破。我方才走在街头,有些感知,又来不及赶回,想着夜半时分街头无人,也就大胆行功了,只是这功成之时,真气外泄,看上去有些瘆人,她便……吓死了。” 那三名士兵又开始交头接耳。 “听上去似乎有模有样。” “如果骗人,不需要编这么离谱吧?” “看她武功那么高,杀人灭口不用亲自动手吧。” 南宫珝歌听着三个人大声的耳语,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三名楚奕珩的亲随,倒是挺好玩的。 楚奕珩无声地瞥了眼三人,眼中警告意味十足,三人立即闭嘴,有些畏缩的互相看了看,不敢再开口。 楚奕珩的眼神,停落在南宫珝歌的左手上,她的手指间,勾着几个小纸包,一看便是点心。 南宫珝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家夫嘴巴精细,夜晚受不得饿,所以出来买些点心。” 话音刚落,那三人几乎是齐齐发出一声叹息。 “哎!可惜了,居然娶夫了。”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早婚了呢。” “这姿容相貌,倒是配得上我们少将军。” 南宫珝歌清晰的看到,那一瞬间,楚奕珩的拳头在身侧,不自觉地捏紧,似乎是想要揍人的冲动,只是很快就松开了。 楚奕珩冲着南宫珝歌抱了抱拳,“花姑娘,是楚某唐突了,昨日若不是姑娘出手,只怕还拿不下她。今夜只是一场意外,楚某相信姑娘的为人。” 南宫珝歌点点头,“将军睿智,倒是省了花某一番口舌解释了。” 南宫珝歌冲着楚奕珩抱拳,转身准备离去,脚步才迈出,又收了回来,“将军,容花某问一句,这人可是将军关键的棋子?” 楚奕珩表情冷然,只是眉头轻微挑了下,看来,她问对了。 南宫珝歌笑了笑,“以将军的周全,昨日才抓到的人,不太可能轻易走脱,花某大胆推测,想来是将军故意放走她,想要顺藤摸瓜,跟踪找到她的老巢,却因为花某而打破了计划。” 楚奕珩的眼神一窒,周身的气场顿时有些冷。 不知死活的三名亲随,居然眼露崇拜的光芒,看着南宫珝歌,“哇,好厉害。” “好聪明,这么轻易就猜到了将军的心思。” “佩服佩服。” 楚奕珩又是一记眼刀闪过,三个人飞快地捂住了嘴。 南宫珝歌忍不住,笑意更大了。 楚奕珩的齿缝间,迸出几个字,“回去,加操一日。” 三人顿时面露凄惨状,苦哈哈地互相看着,默默地抬起地上的尸体,悄悄地退下。 街头,只剩下南宫珝歌和楚奕珩两个人。 南宫珝歌这才开口,“楚少将军,此事因我而被打乱,不知少将军能否将细节详细告知,看花某是否有能够帮忙之处,助将军一臂之力呢?” “不用了。”他冷淡的拒绝。 这个反应,完全符合她猜测的结果。 南宫珝歌显然也没有放弃的打算,“能让将军出手的,势必与国境安宁有关,只怕不是普通的蟊贼吧?为国出力,人人有责,将军似乎不应该拒绝我的一片好意。” 楚奕珩的眼睛眯了起来,狭长的眼睛弧度愈发好看,也愈发锋利,带着穿透人心的光芒,“你到底是谁?” 南宫珝歌一如既往地微笑,看不出半分躲闪,“一个心怀国家,想要为将军出力的人。” 楚奕珩思量再三,这才笃定地开口,“你是朝中人?” 南宫珝歌不置可否:“何以见得?” 楚奕珩面色冷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只有朝中人,才知道刚刚颁布的通商法令,也由此推测我至西南的行动与肃清边境安定有关。普通人绝没有这般敏锐的感知。” 对于楚奕珩的质问,南宫珝歌面不改色,一本正经,“是,也不是。我虽然与朝堂有些许关系,却不在朝中任职,少将军不必对我太有戒心,我若是刺探军情的细作,不会带着夫君大张旗鼓招摇过市,毕竟细作不会这么惹眼。” 南宫珝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她的确没在朝中任职,未来的帝君当然不需要朝中的职务。 楚奕珩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此处连接‘南映’与‘烈焰’,以往因为国境边沿,成了三不管地带,有些落草为寇的山匪,久而久之居然也形成了规模,常常劫持一些过境的车队,后来连镖队的面子也不给,不仅打劫金银,看到富户,甚至还将人绑上山,再勒索一笔赎金。” 南宫珝歌点头,“少将军巡视边境,考虑到他日通商,这股匪患势必不能留,所以想要清剿,是吗?” 楚奕珩叹了口气,“我若以军队铁骑,踏平山匪并非难事,只是此时他们恰巧扣了一批人质想要勒索赎金,如我现在强攻,这些人想必难活。才想到放虎归山顺藤摸瓜,跟踪到他们的聚集地,救人之后再强攻。没想到……” 没想到那个放回去的家伙不经吓,就这么死翘翘了。 南宫珝歌却听出了些许不同,“将军想要一个人深入匪营中?” 再是武功高强,孤身一人深入匪营救人,连一个接应的人都没有,风险也未免有些大了。 “人多易打草惊蛇。”楚奕珩平静地的回答,“孤身闯敌营,取上将首级,这不是军中人应有的能力吗?” 第42章 把生死一线说的如此云淡风轻,只怕也只有他了。 “是人多易打草惊蛇,还是军中人没有少将军的身手,无法做好接应?”她相信,战场上讲究的是排兵布阵,比的是多人作战,单人身手出色的,只怕并不多。 楚奕珩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将军如果不嫌弃,花某陪将军闯一次如何?”她淡笑看着楚奕珩,“也算是彼此有个照应。” 楚奕珩点了点头,却又接着摇了摇头,“山岭崎岖,地势陡峭,现在连他们的老巢都没摸到。” 带路的人都没了,有接应的又有什么用? “那不如让他们抢一次,做个人质如何?” 楚奕珩抬头,月光下的她,眼神闪亮,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却又无形地有说服力,“他们想抢,那就让他们抢,抢上了山,自然就知道人质在哪里了。” 这个女人,比他还要大胆和疯狂。可那出口的话语和随性的声音,仿佛那不是孤身闯虎穴,而是去风月场饮酒作乐。 他静静地思量,随后仿佛放松了般,“那就有劳花姑娘了,明日行动如何?” 南宫珝歌沉吟着,“可以。只是有一件事,希望少将军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南宫珝歌举起手中的他糕点,“家夫,还请少将军手下照拂一二。” 第38章 上山 当南宫珝歌带着洛花莳和丑奴到达楚奕珩的落脚点的时候,才知道这一次楚奕珩到底有多大胆。 山脚下,一个小小的山庄,山庄里十几个亲随,就是他的全部人马了。 “哇,你这位楚少将军,还真是非比寻常啊。清缴边境就十几个人?”洛花莳啧啧称奇,也不知道是在说楚奕珩大胆,还是疯狂,“倒是和你有的一比。” “我有吗?”她眉头一挑,不赞同地反问。 “堂堂太女殿下,当人质被绑架上山,亲自剿匪,还不疯吗?”洛花莳没好气地回她。 看的出,他是在担心她。 “你不信我的武功?”她反问。 洛花莳轻轻叹了口气,替她整理着衣衫,语气变得认真,“相信是一回事,担心是另外一回事。一旦掺杂了情感,理智就不那么理智了。” 他相信她的能力,和他因为爱而担心她,并不冲突。 洛花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吻上她的鬓边,“答应我,不许有半点伤地回来,好吗?” 她含笑颔首,由他拥着自己,感受着花公子难得的认真。 “要是我有武功就好了,至少可以陪着你。”他声音呢喃着,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在眼前看着,也好过什么都不知道的等待。你要知道,最伤人的,便是等待。” 她懂。 南宫珝歌狠狠地抱了下他的腰,“一夜,明早必归。” 一旁,传来丑奴的声音,“带我。” “不行。”她几乎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你在这里,守着。” “不!”冷硬,不留余地。 “我怎么带你?”她叹息着,“此次是假装被俘,你是要扮成我小爷吗?” 丑奴的手,抚上脸上冷硬的面具,停留间,垂首。 他的手指,轻颤。 她知道,这句话伤了他。 南宫珝歌的手,握上他的手腕,“你在山下接应,看我信号,以你的能力,应该会最快赶到。” 丑奴终于不再坚持,而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驶出山庄,朝着山道上行去。车内,坐着南宫珝歌,此刻的她,一身富贵华丽的衣裙,隐隐透着一股土豪的气息,靠在软榻上休息。身边,是昨日楚奕珩三名亲随之一。 南宫珝歌伸手撩开帘子,看到车外,楚奕珩坐在马上,慢悠悠地跟着车。 她挑眼看向身边那名亲随,对方立即懂眼色般地凑了过来,“花姑娘,小的叫楚穗,您有何吩咐,尽管说。” 南宫珝歌以眼神示意着车窗外楚奕珩的方向,“你家少将军这样,只怕不象是我的夫君啊。” 寻常人家,夫妻同乘,再不济也是夫君在车内,妻主在车外,哪有夫君大咧咧在骑马在外面溜达的。 楚穗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们少将军他、他……少和人接近,所以、所以还请姑娘见谅,一会快到了,他自然会进来。” “他不喜欢和别人触碰?”南宫珝歌想起昨日,她与楚奕珩面对面交谈的时候,楚奕珩也是保持着疏远的距离,看上去颇有些不近人情的模样,她原先只因为是性格冷淡,原来是当真不喜欢和人接近啊。 楚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少将军好洁,又是男儿身,在军营里总是有些不便,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和他保持距离。” 一个不喜欢他人触碰的人,却为了剿匪,与自己假扮夫妻,还要被人劫持上山,这家伙也太拼了吧。 “他这次清剿边境,为何就带你们几个人?”南宫珝歌更加好奇了,“楚少将军若要调度人马,当不至如此被动吧?” 楚穗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偷偷摸摸地看了眼窗外的楚奕珩,确保声音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这才压低了嗓门,“出来的急,来不及点兵,就,就我们几个亲随。” 这句话里,值得玩味的东西就多了。 将军清剿匪患,怎么会出来的急,急到来不及点兵?还是说…… 南宫珝歌几乎是下意识地断定,“少将军和楚将军有龃龉?” 楚穗一个哆嗦,表情变得尴尬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少将军已至婚龄,将军从京师回来后,许是心疼少将军,就……” 那支支吾吾的声音,那闪闪烁烁的眼神,南宫珝歌心头闪过四个字:避重就轻。 “楚少将军不愿成亲,所以带着你们几个人从军营中跑了,借口巡视边境清剿匪患,只要一时半会不回去,楚将军就拿他没办法,是吗?” 楚穗干巴巴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少将军心系家国,不想那么早成家。” 南宫珝歌颇有些无语,“就算你家少将军有洁癖,就算他想上战场杀敌,以少将军的人品容貌,那招赘一个能包容他的就是了,何必闹到出走?” 南宫珝歌手指放下帘子,端起面前的茶盏,悠然地喝了起来。 一杯清茶,身边多一个八卦的人,其实时间还挺好打发的。 “哪有那么简单。”楚穗脱口而出的话,又引来了南宫珝歌好奇的目光。 楚穗在南宫珝歌期待的眼神里,咽了咽口水,悄悄地靠近南宫珝歌的耳边,以极微小,生怕他人听到的声音,哆哆嗦嗦地说着,“那日我听到少将军和楚将军争吵,言语间提及太女殿下、入府,似乎是太女殿下对少将军有意,楚将军想让少将军回京入太女府为夫。” “噗!”南宫珝歌入口的茶,刹那间尽数喷了出来,南宫珝歌狼狈地咳嗽着,“怎么可能?” 她的确是和楚将军提过,尽快为楚奕珩则一门亲事,但、但那只是她的一片好意,怎么就变成了她肖想人家儿子了?楚将军不是一个直肠子么,这领悟力都弯成什么样子了? 楚穗的表情更加鬼祟,“我私下跟军师套过话,说是太女殿下特地和楚将军提及了少将军,军师那脑子转的多快,特意提醒将军的。” 军师?狗头军师吧! 这下误会可大了。 南宫珝歌咳嗽着,遮掩着自己的不自在,“其实,太女也不算太差,少将军不至于那么大脾性么。” 什么时候,她南宫珝歌居然沦落到被人嫌弃了? “可少将军那是什么,是沙场上的战神,你让他屈身人下,从此做个府中的夫君,他、他当然不甘心。”楚穗嘀嘀咕咕,明显是为楚奕珩抱不平。 南宫珝歌叹气,“不如让少将军和太女殿下谈谈,也许殿下不是那个意思,又或者,不会束缚他呢。” 楚穗的眼睛瞪的老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得,“千万使不得,如今在我们少将军面前,可千万提不得殿下,不然就不是罚操一日那么简单了,说不定皮都揭了。” “为什么,殿下和他又没见过,不至于如此仇视吧?” “正因为没见过,少将军才认定,太女殿下是听到了关于他容貌的传闻,才想要收入府中,妥妥的因色起意。” 南宫珝歌无声地捂住了脸,她本想着此事结束,就对楚奕珩表露身份,这下,她哪还敢? 车身一震,马车停了下来。 几乎是在同时,车帘也掀了起来,楚奕珩冷然的眸光扫向楚穗和南宫珝歌,“到了。” 楚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楚奕珩冷然地扫了眼车内的南宫珝歌,这才举步踏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 车内的人,各自占据两个角落,谁也没说话。她沉眸入定,他平静打坐。狭小的位置,硬是活生生地让他们两个人的气场,割裂出两个互不侵扰的空间。 第43章 远处,忽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两人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对方。 “下车,抢劫!”粗豪的声音,还有兵刃出鞘声。 车外,楚奕珩的亲随彼此交换着眼神,飞快地跳下马,慌不择路地逃跑,口中不断叫嚷着,“有山匪啊,抢劫啊……” 顺便,将车后的几个箱子推倒在了地上。 箱子摔开,咕噜噜滚出几箱银钱,还有不少珠宝。 山匪顾不得追人,领头的贼匪看着地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看向自己身后的匪首,“老大,今天有肥鱼!” 匪首露出了笑容,目光却停留在车帘上,眼神示意着手下。 手下一步步地走近车子。 车内,南宫珝歌看了眼一旁的楚奕珩,心一横,伸手扯过了楚奕珩,环抱在怀中。 车帘被掀开的一瞬间,她身体抖如筛糠,口中大喊着:“要钱财,你们尽管拿去,只求不要伤我们性命。” 楚奕珩的身体在她怀中,抬头间,两人视线对撞,他的眼神里,明显有些抗拒。 南宫珝歌借着动作,再度将楚奕珩的脑袋,按回了怀中。 他的味道,瞬间铺满了她的鼻息。 他的耳朵,刹那红了。 第39章 触碰 南宫珝歌死死地抱着楚奕珩,颤抖哆嗦被她演了个淋漓尽致,甚至还努力地挤出了两滴眼泪,“不要杀我,你们要什么都可以,不要杀我。” 匪徒被她的怂样逗的哈哈大笑,冲着她大喊着,“下车。” 南宫珝歌连滚带爬下车,似乎腿肚子都抽筋了般,狗吃屎般扑在地上,口中依然大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匪首打量着南宫珝歌,眼中露出不屑的光芒,扬了扬下巴。 身边的人,举起了手中的剑,朝着南宫珝歌一步步走了过去。 南宫珝歌看着人走进,剑锋的寒光闪过眼底,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眼见着剑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张开嘴,正准备下一步的表演。 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紧紧抱着她,两人的面庞相对,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一丝坚决。 他在担心自己会暴露,还是担心自己为了不暴露被对方伤害?以身挡剑,还真是个身先士卒的将军,心中只有他人,完全不在意自己吗? 不等她反应,楚奕珩将她搂在怀里,以双臂的力量护着她,回首看着匪首,咬牙不说话。 他在忍! 因为他做不到祈求哀嚎,也做不到撒泼打滚,他也不在此刻发难,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她。 回首间,恶狠狠地瞪着匪首。 匪首的眼神,盯着楚奕珩的脸,瞬间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南宫珝歌的角度,将她眼中的光芒瞬间收入眼底,这种眼神,她的秦楼楚馆里可没少见,那是贪婪、欲望、和毫不掩饰的占有。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一把掀开了楚奕珩,狠狠地在自己胳膊上捏了一把,嗷嗷地嚎啕大哭起来,“义士,大姐,放过我们吧,你要多少钱,我给、我都给,只求饶我们一命!” 她爬在地上,死死抱着匪首的大腿,在地上不断蹬着腿,发丝散乱,衣服上满是尘土,眼泪混合着泥巴,说不出的狼狈。 匪首终于抽回了停留在楚奕珩脸上的目光,低头看着南宫珝歌的模样,不屑地笑了,“你有钱?” 南宫珝歌忙不迭地点头,“有,我家、我家还有良田千亩,几十个下人,您若是要钱,我、我让他们送来,只求饶我们一命。” 匪首哈哈大笑,“老娘就喜欢有钱的,今天你运气好,就暂时留你一命,等家人拿钱来赎人。都给我押走!” 手下的人一拥而上,将南宫珝歌和楚奕珩捆了起来,蒙上眼睛,押上了车。 两人在车上,一路颠簸着,南宫珝歌静下心,感受着车子的颠簸、转弯、坡度,内心计算着山寨所在的方向。 长久的时间之后,车终于停了下来,南宫珝歌被人粗暴地拉下车,狠狠地推搡着,推进了一间屋子里。 南宫珝歌耳边听到,一群人惊恐的叫声。 “大王饶命!” “不要杀我们!” “放过我们吧!” 南宫珝歌被推到在草堆上,耳边听到柴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在依稀走远。 南宫珝歌轻声叫着,“楚、楚奕珩。” 蒙在眼睛上的布被扯下,南宫珝歌的眼前,看到一个小小的柴房陋室,里面铺着草垛子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而草垛子上,挤着零零散散十几个人。 不等南宫珝歌判断更多,身后人用力一推,她没有任何抵抗地被推在了草垛子上。 随后,身边的楚奕珩也被推倒,好巧不巧,因为草垛子的堆放太高,他的身体不稳,滑到了她的怀中。 他的头,枕在她的胸口,冠玉似的面容,距离她近在咫尺。 他没有动,不敢露出半点破绽,只是那秀美的脸上,又一次飞过了红晕,狭长的眼睛尴尬地闭上,不再看向南宫珝歌。 美人在怀,就连这难闻的柴房空气,似乎都变得柔媚了起来。 耳边,柴房的门关了起来,脚步声逐渐远去。 南宫珝歌眼睛环视四周,看着那一群惊恐的人,低声询问着,“人数对么?” 楚奕珩点了点头。 “那就行。”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压低了嗓音,“等到天黑。” 她明白地点了点头,人质这么多,夜晚行动会比较方便,而且,他们还要等着接应的人上山。 怀里的楚奕珩忽然挣了下,努力地想要抬起身体。 南宫珝歌看着怀里的人,知道他的尴尬,“你要起来么?” 楚奕珩嗯了声,继续挪动着。 原本就极为紧密的肢体接触,在这样的动作下,反而只会接触的更多。毕竟被反绑着双手和胳膊,就算是他们两个,行动也是极为不便,楚奕珩借力的点,只能是她。 他动了下腰,几乎是下半身与她摩擦着,衣衫单薄,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肌肤透出的温度。 这个动作不仅亲密,还暧昧。 楚奕珩的脸更红了,猛地一抬身体,似乎想要一次挪开身体。 可刚才,在两人身体摩擦的时候,南宫珝歌为了让彼此拉开距离,下意识地弯下了身体,给下半身更多的空间。 一个弯腰,一个抬头。 他的唇,就这么重重地亲上了她的脸。 这滋味…… 与其说美妙,不如说晕头转向。 两个人都被这一下的猝不及防撞的有点找不着北,因为,力量太大了。她就觉得疼,半边脸都麻了。 他显然也好不到哪去,被这么一撞,又躺了回去。 这一次,她坐着,他横躺在她膝上,若不是彼此被都绑着双手,倒像极了把酒风月,公子醉卧膝头的旖旎场面。 她低头,看到他的脸色已变得绯红,白玉飞霞,发丝微乱,衣衫也在动作间有些皱褶。仰头间,喉结完美的展露。 最是撩人的,便是无形中的风情。 他明明是狼狈,却唯有这样的狼狈,才能打破他以往的疏离,让她看到另外一面的他。 她从晕眩中回过神,脑袋还有点嗡嗡的。 还未伤敌,先自损一千,她和楚奕珩的配合,还真是一言难尽的悲催啊。 她咳了下,掩饰自己的尴尬,“要不,先弄开?” 她指的是捆绑着彼此的绳子,以他们的能力,挣开几乎就是瞬间的事。 “不行。”他断然拒绝,“若有人来,藏不住。” 他们此刻是在装俘虏,如果有人进来检查,他们很容易暴露,那就导致他们必须要提前行动。 以他们两人,提前行动也不是大事,只是相比起来,只是因为自己躺着不舒服就导致行动变更,这在楚奕珩看来,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是将军,战场之上,军令如山,一旦制定了行动,绝不允许轻易更改。这是铁律。如果遇到意外,就算是牺牲个人,也必须将计划进行到底。 她没有笑他不懂变通,而是更加理解,理解他心中为了大局牺牲小我的思想,刻在骨髓里军令如山,而她害怕的,就是他这种自我牺牲的思想。 她语气坚决,“少将军,一会的行动,请将军听我的指挥。” 她可没忘记,那匪首看楚奕珩的眼神,让她恶心反胃的眼神。 楚奕珩却是冷眼看着南宫珝歌,“我记得,是姑娘配合我的行动吧?这一次,应该是我说了算。” “你!!!”南宫珝歌气结。 楚奕珩平静、冷漠,仿佛不带一丝感情,“还请姑娘以大局为重。” 去他的大局为重,南宫珝歌刚才那些感动,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我不呢?” 楚奕珩还没有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柴房门又一次被打开。 第44章 两名土匪走了进来,停在了二人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楚奕珩,眼神里满是惊艳,“漂亮,难怪老大看上眼了。” 两人拉拽着楚奕珩,“走,跟我走。” 楚奕珩甚至没有半点反抗,就任由他们推搡着。 南宫珝歌原本被楚奕珩激起的怒火,“噌”地一下窜得更高了。 就在她真气运转,准备崩开绳索的一瞬间,耳边传来了楚奕珩的传音,“他们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那到了手腕边的真气,停住。 两人押着楚奕珩往门外走去,依稀还伴随着两个人下流的语言,“你说,老大玩腻了,能赏给咱们么?” “这样的姿色,只怕腻不了吧。” 而南宫珝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听着他们脚步声远去。 第40章 前世心结 南宫珝歌手上微微用力,绳索瞬间被挣开。 身边的几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南宫珝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 南宫珝歌手指如电,戳上对方的哑穴,把那惊呼给顶回了对方的肚子里。 南宫珝歌快速地说着话,“我是来救你们的,跟着我,我带你们下山。” 几人面面相觑,瑟缩着。 “不,我不跟你走,他们、他们人多,会、会杀了我的。”一个人战战兢兢地开口,躲闪着。 “是啊,我家已经答应给钱,现在跑出去,我就是送死,我、我还不想死。”又是一个人,哆哆嗦嗦说着。 “我也不走,他们现在不杀,以后也不会杀,我不想找死。” 几人挤在一起,没有一个人肯站起来,反而不停地后缩着,“你不是来救我们的,你是想要害我们啊。” 其中有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挣扎了起来。 南宫珝歌瞥了眼门外的位置,表情严肃。依照她的推断,这些人胆小惜命,劝说下去,可能会浪费很多时间,并且随时有可能会反悔,到时候骑虎难下,才是最麻烦的。 南宫珝歌脸上忽然露出了冷笑,抬首将几人的哑穴点了,咬牙狰狞地瞪着几个人,“老娘费心费力来救你们,别浪费老娘的时间,到时候反而连累了我,既然你们几个是累赘,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也免得你们家人还要花钱来赎不是?” 几人看着南宫珝歌冷厉的眼神,又是一个激灵,表情惊恐,嘴巴不断开合,想要说什么,但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走不走?”南宫珝歌眉眼一抬,脸上寒霜遍布,手指抬了起来,随手一插,指尖深入一旁的木板上,“你们给我一个痛快,我也给你们一个痛快。” 有人的眼泪已经哗啦啦地掉了下来,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什么比山匪还要恐怖,忙不迭地点头。 不怕神一样的山匪,就怕猪一样的人质。对付这种人,简单利落比苦口婆心好十倍。 几人抖着腿,慢慢地朝着门外挪动。 南宫珝歌打开门,门外已经是一片夜色,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几人试探着伸出腿,小心翼翼地探着。 南宫珝歌神色不耐,“快点。” 几人小跑了两步,不知道的,还以为身后的南宫珝歌才是那个要杀他们的匪首。 前方,几名巡逻的土匪在寨子大门前走着,几人停下了脚步,求救般的眼神看向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身形一动,犹如鬼魅般地闪现到土匪身后,掌心挥出,几人口吐鲜血,倒地。 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月光散开,露出南宫珝歌肃杀的面容。 南宫珝歌专刊,看向几人,几人眼中满满的是惊惧,腿肚子抽筋拔开腿,磕磕绊绊地左脚挂着右脚,居然神奇般地飞奔了起来。 这哪里是救星,这是煞星啊。他们生怕自己脚步慢了一步,下一刻,被南宫珝歌一掌拍死的就是自己。 寨门前,几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口中叫嚷着,“老三,死哪儿去了,回话。” 南宫珝歌几乎是毫不迟疑,在飞掠中一指点出,又倒下了一人。 几人在飞奔,南宫珝歌沿途清理,倒是配合无间。 一个人跑的太快,脚下踩到了石头,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许是太胖,那一声闷响,不大不小,恰巧够人听见。 “什么人!?”有人警觉地回头。 剑光闪过咽喉,寂静无声。 南宫珝歌看去,丑奴站在月色下,银色的面具反射着光芒,剑尖滴着血,朝着他们一步步走来。 比起南宫珝歌远程杀人的血光,丑奴滴血的剑更加让吓破人胆。 几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说不出话,只是不断地磕着头。空气中,隐隐还飘过了尿骚味。 丑奴走到南宫珝歌面前,“主子。” “带他们走。”南宫珝歌简单地下着命令,看向地上的几个人,眼中露出好笑的神情,“谁走的慢,就杀了,免得拖累。” 跪地磕头的人,立即转了方向,从丑奴又换到了南宫珝歌。 丑奴一愣,随后立即在南宫珝歌带笑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意思。 “是。”丑奴没有多余的话语威胁,而是将剑,伸到了他们面前。 几人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继续逃跑。争先恐后四个字毫不为过。 丑奴的身体震了下,南宫珝歌看到面具下的双眸,流淌着笑意。 “你护送他们下山。”她低声交代着,“我去找楚少将军。” 话语声落,人影已经在数十步开外。 她知道自己有点急,也知道自己有点小题大做,更知道今天自己出手的狠毒和不留余地。 山匪不难剿灭,但今夜这一场,却引发了她极度不好的回忆——前世她不愿意他遭受的事,今生还要让他遇见?哪怕只是觊觎,哪怕她知道,他的武功根本不可能吃亏。 什么都知道,就是火大! 过不了心理那关的人,不是楚奕珩,是她! 前方,就是山寨里最大的一个屋子,屋子里灯火通明,应该就是寨主的屋子了。 南宫珝歌手掌拂去,憋在心头的火气已经顶到了极致,这一掌竟然有些收不住力道。 “砰!”大门粉碎,崩开。 “呼!”屋顶也被力道掀飞。 “哗啦!”四面墙,在力道之下,碎裂一地,朝着外面倒下。 满地尘土飞起,居然那扇门,连着下面的门槛,还屹立不倒着。 南宫珝歌整了整衣衫,给了那扇门十足的面子,她踏着门,进了屋子里,如果这彻底敞开的地方还算屋子的话。 桌子前,坐着一个人,面前放着一盏茶,背脊挺直,这剧烈的倒墙飞屋顶的动作,都没有让他有半分动容。 身边的地上,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正是之前山脚下看到的匪首。 南宫珝歌冷着脸,瞪着楚奕珩,“少将军似乎心情不错。” 楚奕珩看着她的脸,从她的眼中读到升腾的火气,“你来的比我预计中快。” 当然快,功力都施展到了极致。 南宫珝歌憋着火,一步步地走向楚奕珩,顺势捡起地上被震碎的一条木条,大约是被震碎的房梁上掉下来的,“楚少将军,能聊聊吗?” 他坐着,她站着,他以仰视的角度看着她,却没有丝毫弱势的感觉,“你想聊什么?” “将军这么做,算不上什么军功,若是有牺牲,可会悔?” 他嘴角抽起一丝笑意,“不悔。” 回答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手抬了起来,手中的木条也顺势抬了起来,带着隐隐的气息流转,朝着楚奕珩落下。 “啪!”木条抽在□□上的声音。 “嗷!”匪首凄惨的叫声回荡。 南宫珝歌看也不看匪首,而是继续盯着楚奕珩。 “为何?” “既投身军中,便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无论是沙场,还是普通的剿匪。功过在心,问心无愧,何须他人评断?”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啪,啪,啪!”木条抽的更凶了,每一次扬起落下间,划破空气的凄厉啸声,已是让人胆寒。 “啊!!!”匪首趴在地上,嘴巴里的声音更惨,南宫珝歌脚尖踢着地上的一块抹布,直接踹进了匪首的嘴巴里。 木条,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无比,每一次落下抬起,都是血痕。 南宫珝歌还是没看匪首,似乎这个人在她眼中,就是一块猪皮死肉,完全不在意她的性命。 眼睛,始终不离楚奕珩。 “但若是要将军忍辱负重,不可轻易言死,苟且偷生呢?”她的声音里,火气更盛,暗示已再明显不过。 他看着她的眼眸,神情依然平静。 “那就活着。”楚奕珩表情古井无波,眼中闪过坚决,“若需要忍辱负重,必是为国为民,一人荣辱不必在意。” 话语停了停,又忽然开口,“楚奕珩的命,早已不属于自己,无论是何种的凌辱,都能忍下。” 第45章 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她收到他最后的消息,也同时收到了他的死讯,她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中整整三日,脑海中满满都是彼此间的承诺,十年之约,一生之恨。 她问过自己,他可曾悔?她也问过自己,他可曾痛苦? 如今人在眼前,一切答案都给了她,却依然让她怒气难消。 怒的,是他不悔;气的,是他无怨。 而这个火气,她居然不能对楚奕珩撒。 南宫珝歌猛地转开脸,眼神瞪着地上打滚的匪首,那人躺在地上,身上一道道被打过的痕迹,红青紫黑好不热闹,脸上鼻涕口水眼泪糊成一团,咿咿唔唔地发出求饶的声音。 南宫珝歌冷笑着,抬起手腕,又是重重地落下。 她力道拿捏的很好,不会打死对方,但却是最痛的感觉,并且,她挑的全是身上柔软不耐揍的地方。 空气中,只有木条和□□不断接触的声音,犹如乐章般,很是动人。 南宫珝歌却无暇看匪首那涕泪横流的模样,她悄悄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些酸涩。 他看破荣辱,看穿生死,那时的他,心中还有与她的十年之约,那是他支撑下去的勇气和信念,却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遗憾。 她的气息有些紊乱,却已是她控制的极致。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对上的却是楚奕珩探索的目光,那气息的凌乱,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 “不好意思,刚才没出够气。”她丢下手中的木条,完全不在意自己敷衍的借口被他看穿,“现在可以走了。” 丢下楚奕珩,南宫珝歌转身朝山脚下走去,内心涌动着一个念头。 他没有错,他的话甚至完美的无懈可击,但她就是不爽。 上辈子到现在,她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脾气了,这该死的心结! 第41章 撮合 回到山庄里,楚穗等人正押着人走,看到南宫珝歌,笑嘻嘻地上来打招呼,“花姑娘。” 南宫珝歌心头还憋着气,却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点了下头,“你们将军呢?” 楚穗想了想,“大约在与城守交接。” 既是与城守交接,她大约是不方便露面了,南宫珝歌应了声,“那替我告知将军一声,花某任务已经达成,先告辞了。” 楚穗一愣,脱口而出:“您不与我们同行了?” 南宫珝歌失笑,“怎么,还要我帮忙剿匪?” 楚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舍,“我们想多些时间与您结交亲近,才想同行的。” “是吗?”南宫珝歌靠近楚穗,压低了嗓音,“你的心思,你家少将军知道吗?” 楚穗脸上一惊,有被看穿的刹那震愕,也有对南宫珝歌读心术的敬佩,还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您、您怎么知道的?” “军中人,保守军情为第一要务,你身为少将军的贴身亲卫,对一个陌生人说的话太多了。”南宫珝歌点破她,“无事献殷勤,怎会让我相信你没有其他心思?” 早在马车里,楚穗就表现出了特别的亲近,以一个混迹军营里,受到严格军律素养的人来说,太反常了。 南宫珝歌不认为楚穗是个天真的主,而且她的话题,句句没离楚奕珩,恨不能勾起她对楚奕珩的各种好奇心,所谓好奇才会关注,以楚奕珩的姿容,任何人多关注几眼,很难不被吸引。 楚穗呵呵一笑,憨厚的表情之下,双目里闪烁的却是精明的光,“姑娘好锐利的眼神,好通透的心思。” 南宫珝歌摇摇头,有些好笑看着楚穗,“我家中已有夫,少将军清绝之姿万里挑一,值得被人一心以待,你的想法怕不是委屈他了,小心他知道,不会轻饶了你。” 楚穗脸上有些赧然,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不瞒您说,我跟着将军少将军也有十几年了,各色的人也见得不少,算不上目光如炬,也勉强够得上有识人之明,您的气度、仪态,轻易可以判定出您的胸襟气魄,这才是我觉得配得上我们少将军的原因。” 南宫珝歌眉眼一抬,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个吹捧说声谢谢。 “你说的没错,在我们心中,少将军的确值得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但这个最好,是否适合我们少将军呢?”她忽然一声反问,“懂得欣赏他的优点,能够包容他的身份,更能珍惜他的不容易,还能尊重他的选择,这样的女子,当世不多了。” 这句话,倒是让南宫珝歌不说话了。 “从您见到我们少将军起,您眼中的欣赏是瞒不了人的。您没有轻视,也没有嘲笑,这便是我说的尊重。”她深吸一口气,“您其实,是对我们少将军动心的,对吗?” 动心?楚奕珩当然很吸引她,任何一名女子,在面对他的容颜时,说不动心是假的,但在动心的背后,更希望的是他能拥有一份完美。完美的感情,完美的人生,完美的……妻子。 “动心是一回事,适合是另外一回事。”南宫珝歌摇了摇头,认真地开口,“我配不上少将军。” 真正的在意,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真心地认为,自己是配不上楚奕珩的。 南宫珝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少将军有你这样的亲卫,该欣慰了。说不定你会找到更合适他的人选。” 楚穗苦笑了下,“这么多年来,我看上的,只有一个半人。” “一个半人?”南宫珝歌的表情,有些古怪。 一个人就一个人,两个人就两个人,一个半是什么鬼? “一个就是您。”楚穗的脸上满满都是遗憾,摇头叹息着,“那半个,是因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谁啊?”若是朝中军中人,她倒是可以帮着参详,人品不错的话,她出面讨个赐婚,让楚奕珩风光大嫁也未尝不可。 “太女殿下。”楚穗眼中又扬起一丝希望,“毕竟听闻她决断有力,整肃朝堂也是手腕雷厉风行,他日应该是个明君,胸怀气度不是普通人能比,看待我们少将军也必与常人不同。只是可惜我职位低下,未能见过殿下本人,所以只能算半个。” 南宫珝歌笑不出来了。 感情……还是她啊? 不过,楚穗的话还是给了她触动,最初对楚将军提出给楚奕珩议亲的时候,她只想着改变他的命运,却没想过更多,直到楚穗的话,她才恍然察觉,楚奕珩独特的身份,他需要的妻子绝非常人的眼光与胸怀。放眼朝堂,还有谁能配得上他? “花姑娘,您真的不打算追求一下我们少将军?”楚穗还是不死心,“我跟随少将军多年,他的喜好多少还是了解的,您的容貌身姿,谈吐气度,我们少将军喜欢的。” 被人这般恭维,她该不该说声谢谢? 不等南宫珝歌开口,一旁传来了冷然的嗓音,“楚穗,人员可清点完毕?是否造册?为何还未送到我房中来?” 南宫珝歌和楚穗侧脸,一旁不远处,站着神情淡漠的楚奕珩,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都怪她,被楚穗吸引了太多注意力,竟没发现他的到来。 “我这就去。”楚穗看到楚奕珩,犹如老鼠见了猫,拔腿就溜,转眼已不见了人影。 场中,只剩下了她和楚奕珩。 阳光西斜,光芒不再夺目,却温暖浓艳,落在他的侧脸,仿佛要穿透那张深邃的容颜,肌肤被阳光晕得更加清透如冰,即便没有任何动作,静得却动人心魄。常年习武的他,更习惯于利落的打扮,紧窄的袖口,收束的腰身,更体现了他完美身形下无形的诱惑。 细腰,长腿,紧绷的力量,凌厉的眼神,危险的气质,于别人而言,是带刺的玫瑰,于她这种人而言,是散发着魅惑气息的勾引。 强者欣赏强者,强者更习惯于征服强者,这是本能。 楚奕珩走到她的面前,举手抱拳,“她们乃军中人,粗豪惯了,言行无状冲撞了姑娘,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看来,刚才的话,他是听到了。 南宫珝歌摇摇头,笑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欠你的事已经做到了,我也该告辞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匆匆奔进来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楚弈珩面前,“楚少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南宫珝歌打量着对方,对方身上穿着的是官府亲卫的衣服,想必是这里城守的手下。 思量间,楚弈珩已经开口了,“何事?” 那人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昨日少将军送来的那名匪首,今日突在牢中犯了病,似是有心疾,说是救命的药之前在山上的屋子里,城守考虑到此人重要,特地让我来问问少将军,是否见过那人说的什么药。” 楚弈珩摇了摇头,“此人最初并未提及自己有心疾,不过你让城守稍安勿躁,我这就去山上找找看。” “我也去。”南宫珝歌毫不迟疑地开口。 如果她没记错,那间屋子可是被她震塌的,现场一片狼藉,如果他一个人找,只怕要费不少力气。 第46章 楚弈珩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两人一展身形,飞掠而去。 几是同时,另外一道人影也同时起身,随在南宫珝歌的身后。 是丑奴! 南宫珝歌看向楚弈珩,“多个人,好找些。” 楚弈珩没有说话,在大局面前,他是非分的很清楚。 三人脚下飞快,转眼间已回到了山头,此刻的山头,一片狼藉,残垣断瓦,可见楚弈珩的亲卫下手,也是没留半点余地,更不给他人重新占山为王的机会。 最惨重的地方,当属那个匪首的屋子,倒塌的房梁,破碎的瓦砾,木屑飞的到处都是,层层叠叠地倾轧着,根本看不出什么所谓的柜子桌子。 丑奴下意识地看向南宫珝歌,从碎片震开的角度,他几乎是瞬间就断定出这是谁出的手。 南宫珝歌老脸一红,不自觉地低下头,轻咳了声,“既是救命的药,大约是在床头的柜子里,先到那边找吧。” 三人的视线,看向一堆烂木头里挂着的几块碎布头,勉强能看出是床帏的东西。 丑奴想也不想,率先走了过去,手指搬开那些断壁残垣。 破砖烂瓦碎木头,他看也不看,一件件掀开,找寻着床头的痕迹。 南宫珝歌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手指抓起一件,丢开,又抓起一件,丢开,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一根断开的木头上,新鲜的木刺,就这样被他抓在手里。 面具之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手似乎毫无察觉般,继续找寻着。 她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那木刺虽小,扎的却不是他的手,而是她的眼。 丑奴转头看向她,面具后的眼神里,尽是不解。 她翻转他的掌心,只看到一片莹白手掌,手掌间略微有些薄茧。 呃,他与自己一样是练武之人,怎么会被小小的木刺扎上?她一定是昨日的酒未醒,连带脑子也糊涂了。 “呃……”她有些不敢看丑奴的眼,下意识地别开脸,不让人看出她的窘态,“你的手挺好看的。” 丑奴的胸膛震了下,似乎是在笑,却没有将被她握住的手抽回来。 南宫珝歌只觉得自己这句话,似乎给的很不是时候,毕竟大家在找救命的药,她却象是不紧不慢在调戏男人。 手掌一翻,一股暗劲推了出去。 乱七八糟的断壁残垣,顿时被震开,露出了简陋的床头,上面还带着一个小暗格。 南宫珝歌打开床头的暗格,果然看到一个小瓶子,随手将药瓶拿了出来。 “走吧。”她朝着两人点点头。 楚弈珩看着她手中的药瓶,停下了动作,很快转身。 忽然,南宫珝歌心头一跳,一种诡异的感知涌上心头。 说诡异,是因为她的武功根本没察觉有人存在,但她体内的血脉,跳动了。飞速地奔涌。这种感觉,不是她与丑奴或者楚弈珩身体接触时所有的感觉。更加激烈,更加急促,更加地让她心悸。 南宫珝歌脱口而出,“什么人!?” 远处二十丈开外,一道黑影闪过。 说是闪过,都慢了。她看到的几乎就是残影,对方什么模样,什么年纪,身法如何,都没来得及看清。 二十丈,很远。但这不是她看不清的理由,这世间,还没有能逃过她视线的轻功。 这人,是谁? 楚弈珩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身,追了过去。 南宫珝歌将药瓶丢给丑奴,“你先回去送药,我去帮他。” 不等丑奴点头,她已追了上去。 那个人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如此可怕的轻功,当真如鬼魅一般,为何她竟从不知道江湖中有这样一个人。还有那个感觉,汹涌激荡,又区分于魔血感知。 她太好奇了…… 第42章 蓝眸少年 南宫珝歌的身法施展到极致,也不过是远远地能看到楚弈珩的身影,想要拉近,却也是不能。 高手之间的起步,都是瞬息之间,她与楚弈珩之间的武功差距本身也不大,楚弈珩在追踪之下,身法更是施展到了极致,想要追上谈何容易。 她只是有些担心。 对方方才被她察觉,纯属意外。单论轻功,实在是高深莫测,她不敢想象对方的武功有多高,但她很清楚,楚弈珩的性格绝不会轻易罢手,一旦交手,后果很定论。 黑影在前方飘飞,如同鬼魅一般,似乎没有任何换气的间歇。 楚弈珩眼中的肃杀冷凝,也越来越浓烈。心中的警惕,也提升到了极致。 黑影脚下一顿,忽然停下。 楚弈珩心头警兆忽现,几是同时,那原本飞奔的黑影,忽然迎面朝他飘了过来,腰侧两把短刃出手,寒光直奔楚弈珩而来。 楚弈珩长剑出手,剑光迎了上去。 刀剑撞击,彼此武器上的内息,透过彼此的武器,试探着彼此的长短。 阴柔,却不乏力量,一刚一柔,在双刀中传递着两股力量,诡异地让人咋舌。 楚弈珩飞身闪退,对方红唇一晒,仿佛一种无声地嘲笑,再度欺身而上。 这人,倒是与他一样,攻为上的性格。 楚弈珩心头好胜欲起,剑光抖出无数朵剑花,直奔对方的面门。 一声轻笑,对方双刀亦是挽起美丽的刀花,与楚弈珩的剑光触碰着。 说是美丽,绝不为过。 至少,在南宫珝歌赶到的时候,她的眼前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朵,仔细看去,却是对方刀上镶嵌的诡异宝石,在内气透入时,闪烁出一道道五彩的光影,随着他的动作,就像是一朵朵飞舞在他身侧的花朵,伴随着他飘飞如鬼魅的轻功,当真是夺人心魄。 尤其那人翻飞的身影,几乎在水银泻地的光影中,还能游刃有余地辗转腾挪,快的让人难以捕捉,到底哪一道才是真实的他。 侵略如火,水银泻地。 南宫珝歌的脑海中,只有这八个字。说的是这个人,也是楚弈珩。 都是毫无保留,都也是滴水不漏。以攻代守的打法,拼尽全力损耗真气地进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个人有深仇大恨。 刀剑交鸣声不绝于耳,刀剑上敲击出的火星四射,两人周身的气场迸发。可见,对方都让他们爆发了出了好胜心。 刀剑相触,在真气迸发的瞬间,刀剑上迸发出巨大的嗡鸣声,尖锐而刺耳。但楚弈珩和对方,谁也不肯撒手。 声音越来越尖锐,两人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真气,借着交叠的武器,对抗着。 就在这个当口,南宫珝歌的耳边,听到了一声轻笑,对方的轻笑。 对方那诡异如花的宝石之下,忽然迸出了几股烟雾。 “蓬”“蓬”“蓬” 瞬间,炸开在了楚弈珩的眼前。 楚弈珩眼前的世界一花,这个烟雾放的时机极其巧合,两人拼到气息力竭,都在换气的时候,他就算反应再快,也多少吸入了一些。 体内的气息,顿时有些运转不灵。 而对方唇色上扬,似是得意,双刀瞬间入鞘,手指抓向楚弈珩的前襟。 这人的目的,不在比武,不在厮杀,而是抓人。 就在他的手触碰上楚弈珩前襟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来,灵巧,不带任何风声,就这么钻入了他的防御中,挡住了他那势在必得的手。 不仅如此,那只手看上去柔弱无骨,指尖却轻巧地划过他的脉门,尖锐的气息如刀,他几乎可以断定,如果自己不缩手,那指尖上的真气,可以瞬间割断他的筋脉。 手,终是缩了回去。 人影,也在瞬间飞掠后退。 因为那只手的主人南宫珝歌,另外一掌已逼近了他的心脉,这一掌一指,几乎断了他所有的可能。 黑影犹如风中纸片,轻巧地翻飞落地,脱开了南宫珝歌的攻击范围。 南宫珝歌也没有继续追击,伸手搂住了楚弈珩,低声询问着他的情况,“你怎么样?” 楚弈珩神色有些苍白,却摇了摇头,“气息有些阻滞,无妨。” 看来对方还算手下留情,下的不是毒,而是在暂时散功的药而已。 南宫珝歌抬起头,看向对方。而那道黑影,定定地站在那里,也是同样打量着她。 人影才入眼,南宫珝歌便吃了一惊。 好一位漂亮的少年郎,好一张年轻的面孔,好一双如碧空般晴蓝的眸子,好一身倔强好斗的气息。 他定然是位奔放而肆意的人,几乎对自己的情绪和气场毫不掩饰,被南宫珝歌一招逼退,眼中闪过浓浓的不满和好战,双手摸上了腰间本已入鞘的双刀刀柄。 南宫珝歌看着他腰间形制独特诡异的刀鞘,还有刀柄上闪烁的各色宝石,脑海中瞬间闪过所有江湖中的名门高手,均没有关于双刀高手的记载,更没有这样一双刀的记忆。 “阁下是何人?”她开口,气息锁着眼前的少年。 第47章 他的打扮也很独特,漆黑的长发高高地束成马尾,发顶一侧却编了一排小辫扎在脑后,让他整个人更显灵动张扬,那双蓝色的眸子,清澈似海水,干净如明空,不染半分俗世。 女尊男卑的社会,大多男子喜欢穿着宽袍大袖,有些习武之人,也会使用护腕或者腰封,让自己行动更为方便,楚弈珩和丑奴便是这般。而这男子身上一身黑色的衣衫,虽是黑色,却闪着暗暗的丝光,一时间却看不出材质。衣衫的下摆很短,堂而皇之地露出同色长裤,似是为了方便他施展轻功量身定做的。 全身上下,无处不透露着精致。 精致,不是富贵。富贵用钱就能买到,而精致,需要良好的出身,家世与教养,这人给南宫珝歌的感觉,便是这般。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般特立独行,丝毫不以自己奇装异服而感到不自在,他的眼神在告诉她,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便是尊贵至极,娇养放纵的皇家养出的儿郎,也会在教条之下收敛和守礼,绝不会有他这种自然的眼神。 南宫珝歌对他,有了好奇心。 黑衣少年眨了眨蓝眸,双刀出鞘,手腕翻转间,炫目的花朵再度出现,在他旋身而上的时候,萦绕在他的周身。 南宫珝歌放开楚弈珩,却没有挪动身体,而是站在当下,与他硬接招式。 招式,诡异;身法,诡异;内功,诡异;这名少年所有施展的一切,都是南宫珝歌不知道、没见过、甚至想不到的。 两人真气一触碰,南宫珝歌察觉到了体内气息瞬间的奔涌,这种奔涌,是欢呼,是雀跃,是寻找到了同伴难以抑制的快乐。 她察觉到了,他也察觉到了。 那炫目的花朵伴随着黑色的身影,却是翻飞飘退,又落回了最初的地方,少年的眉目间,出现了一丝迟疑和好奇。 南宫珝歌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这位小哥,你到底是谁?” 少年歪着头看着她,伴随着他的动作,那高高的马尾甩到了一旁,让他看起来,多了些无害的单纯。 长长的睫毛扇动,蓝色的眼眸里,满满地都是不解。少年想了想,随手将刀又入了鞘,朝着南宫珝歌走了过来。 就这么没有任何防备,没有任何护身真气,想当然地走过来。然后,停在了她的面前,看着她。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南宫珝歌想不明白的事——朝她伸出了手。 对,就是伸出手,掌心竖在空中,停留。再就用一双蓝眸,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分明透着一个意思,等她的回应。 这是唱的哪出? 南宫珝歌虽然不明白,却能感受到少年并没有杀意,想了想,她也伸出手贴了上去。 他的掌心里,传出一道气息,隐隐流转在手掌间。南宫珝歌心领神会,也是透出一丝真气,跳跃在手掌上。 两人的气息,就这么瞬间的交融了。熟悉的气息雀跃感,再度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不仅如此,因为肌肤的贴近,她胸口一热,仿佛如火焰般,似要喷薄而出,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她清楚的看到,少年也在瞬间皱眉,另外一只手掌,贴上了自己的胸口。 这是她第三度有这个感觉,第一次是十五月圆夜的长街,第二次是方才的废墟边,这是第三次,而这一次,她的感知更为清楚,更为敏锐,她完全笃定,自己气血的上涌,与这名少年的出现有着绝对的关系。 魔血?她再度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洛花莳、丑奴和楚弈珩的感觉,才是魔血感知,它们之间类似,却不尽相同。 一向淡定的南宫珝歌也压抑不住了,“阁下,请问你出身何处?” 蓝眸少年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响。 少年脸色一变,猛地收回掌,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出,随后脚尖点地,人影飞掠离去。 南宫珝歌想追,却顾忌此刻武功受禁的楚弈珩,终是忍住了。她扶起地上的楚弈珩,“我们先回去。” 楚弈珩点了点头,“我武功受禁,只能走下山了。” 南宫珝歌没有说什么自己带着他走的话,而是顺势答应,“那我陪你慢慢走下山。” 两人说话间,朝着山脚下行去。 第43章 坠江 顾忌到楚弈珩身上的气息阻滞,南宫珝歌走的很慢,脑海中却忍不住地思索着。 “那少年很诡异。”楚弈珩很肯定地开口,“他的气质,出手,武功。” 南宫珝歌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点了点头赞同楚弈珩的说法,“他的气质太坦然了,仿佛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是偷袭下药。” 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思维,思维决定气质,所有才有了相由心生这个说法。一个猥琐下三路的人,势必所有的武功路数都是阴暗的,而那少年大开大合的路数,一双清透坦荡的双眸,都在透露他是一个光明正大的人,所以楚弈珩才没有料到他会偷袭。 即便偷袭,那少年也是一脸的坦荡,既没有偷袭成功的窃喜,也没有暗算后的得意,仿佛一切只是正常过招的输赢。对于南宫珝歌和楚弈珩而言,这少年的行为,太违和了。 “他的轻功和他的武功也很违和。”楚弈珩思量着,再度开口,“他的轻功属于鬼魅阴柔型,但刀法本就霸道狂猛,他竟然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我不相信他小小年纪,有这种融合的能力。” 他所说的,恰恰也是南宫珝歌所想的。 “若是武学家族,我竟想不出,江湖中有哪个家族,能培养出这般天才的继承人。”南宫珝歌迟疑着开口,“他招式老辣,象是千百次过招锤炼出来的,但他那气质,那双眼……” 南宫珝歌停住,看向楚弈珩。 楚弈珩苦笑,“太干净了,干净到他居然会在比武中停下,毫不防备的去与对手接触。”楚弈珩摇摇头,“这分明又不是个常年行走江湖的老手会做出来的行为。” 楚弈珩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他莫不是哪国皇家出身的皇子?武功招式出自大内高手融合,多年养在内宫所以无人知晓,与侍卫交手所以过招丰富,但实则毫无江湖经验。还有他那双刀,分明特意打造,寒铁为底,材质不明。衣衫上的丝线,极有可能是冰蚕丝,水火不侵。” “不可能。”南宫珝歌脱口而出,“没有谁家养了这么个皇子,我会不知道的。” “烈焰”身处众国中央,对待他国的皇室也是密切留意,那么多密探暗桩,若是连这个都漏掉,那他们也未免太无能了。 她笃定的话,顿时引来了楚弈珩狐疑的目光,“你这么肯定?” 南宫珝歌心知要糟,连忙打哈哈,“与其猜他的身份,不如猜他的目的,他是为你而来的。” 出手狠辣却不伤人,分明是要抓楚弈珩的活口,这一点太可疑了。 “既然志在必得,按理说不会轻易罢休。”她忽然想到,那一声尖锐而诡异的哨声。 就在这个时候,楚弈珩回首,忽然看到山巅原本属于匪首屋子所在的位置,窜起了火苗。而火苗带着窜动的火焰,直奔他们脚下而来。 “不好。”南宫珝歌立时判断出了什么,“有人埋了炸药。” 想要得到楚弈珩,发觉她在身边,得不到就立即毁掉。这个做法,与当初对待洛花莳近乎一模一样。 所以那男子的退走,不是放弃,而是发动了后招。 南宫珝歌一把搂上楚弈珩的腰身,想也不想就往山下飞窜。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猛然发现,从山头的各个角落,都窜起了引信的火焰,朝着两人脚下的位置,飞快而来。 也就是说,无论她从哪个方向逃离,他们都会在引爆的范围之内。 “好恶毒的局。”南宫珝歌表情森冷。 从让他们找药开始,就是在引他们入局。 南宫珝歌没有冒然闯出去,而是飞快地用视线扫视四周,在这个时候,寻找藏身之所,远胜过没头苍蝇乱跑。 “后山,悬崖。”楚弈珩与南宫珝歌心意相通,立即给出了答案,“下面是江水。” 南宫珝歌一点头,带着楚弈珩直奔后山而去。 对方既然设好了局,就会将一切都考虑进去,悬崖这个地方虽然危险,但同样也是对方没有办法施展的地方。 这,也许就是他们的一线生机。 身后的引信燃尽,爆炸声起,破碎的石子犹如雨点般砸向两人身后,南宫珝歌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将真气全部鼓起,挡在楚弈珩的身后。 此刻的楚弈珩,武功尚未恢复,这些石雨足以造成他重伤。 激荡的石子雨点般地打在她的护身真气上,每一次,都足以震荡她的内腑,一次两次她尚能抵挡,但铺天盖地呢? 引信不断燃烧,沿路的炸药不断被炸开,追随着南宫珝歌的步伐。这一次,不是劈头盖脸,而是遮天蔽日。 第48章 每一块被震飞的石头,都好似武林高手全力射出的暗器,她没有空间躲闪,因为那会拖慢逃跑的脚步,她只能硬抗。 数十块、数百块,在炸药之下,就是最小的尘埃,也具备最大的伤害。她唯有更快,再快一点。 因为引信,即将聚合在一起。她相信,那是足以摧毁山头的力量。她必须要在那之前,跳下悬崖。 “砰!”身后,巨响。 山头,摇晃。 南宫珝歌脚下一个趔趄,眼前的世界都在摇晃,晕眩感侵袭上她的身体。 这个下埋伏的人,还真舍得,恨不能把她和楚弈珩炸的粉身碎骨。 还有数十丈…… 南宫珝歌已顾不得许多,搂着楚弈珩的手臂紧了紧。全身的真气调动到了极致,朝着悬崖边飞扑。 纵然是她的武功,纵然是极致的施为,她还是嫌太慢了。 身后,无数石块击打着她的背心真气,她感觉到,真气在刹那间动摇,一时喉头竟然有些腥甜。 两世人生几十年,她还没被人逼到过如此狼狈的境地,要是她知道背后人是谁,她也会让那人尝尝这个滋味。 一块大石飞射而来,不偏不倚,打在了南宫珝歌后心的位置。 一口血,喷出。 南宫珝歌也终于到了悬崖边,她想也不想,抱着楚弈珩跳了下去。另外一只手,随手抽出楚弈珩的佩剑,划过崖壁。 火星四射,两人身影不断坠下。 南宫珝歌强行提起一口气,真气灌入剑中,当剑入山壁的缝隙中,终于阻止了两人下滑的态势。 一把剑,两个人,他们就像是挂在枝头的破风筝,不知道何时风筝线就断了,命运就再一次变得无法掌控。 山头的爆炸还在继续,不断有飞石落下,而此刻的他们,不能躲闪,无法抵挡,只能听天由命。 更惨的是,她感觉到了体内真气的凌乱,这是受伤的前兆,她甚至能感觉到,搂着楚弈珩的胳膊,有些沉重。 方才那块大石,不仅打中了她的后心,还有她的肩头,她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筋脉受损、骨骼移位的痛苦。 脸上,却依然平静,“少将军,内功恢复了多少?” 楚弈珩看着下面数十丈的江面,同样神色冷静,“五成,你可以放手,倚仗功力坠入水中,应该能自保。” “骗人。”她咬着牙,却是没好气地蹦出一句话,所有的喜怒不形于色,都在这一刻暴露了真心,“依我对你的了解,你说五成,怕不是只有一成。” 一贯委屈自己成全他人的人说的话,她信个鬼! 楚弈珩的脸上,闪过一丝赧然,“纵然便是一成,自保也足可余。” “放屁。”南宫珝歌又一次说脏话了,“少将军的鬼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我尚能坚持一会,你继续调息。” 楚弈珩看出她脸上的坚决,苦笑了下,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他,就是她的累赘,与其争执,不如尽快恢复。 山上的石子,依然如雨点般打下,不断有细碎的石子,落在她搂着他的臂膀上。 衣衫被划破,白皙的手臂上,被划出点点血痕。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真气可保护自己了,幸好这些小伤,她还不放在眼中。 忽然,头顶隆隆声响起。南宫珝歌抬起头,巨大的阴影坠向两人的方向。 楚弈珩猛地睁开眼睛,坚定地看向她,“两成。” 南宫珝歌不予理会,眼神扫向一旁,心念电闪。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道石缝,以楚弈珩此刻的功夫,她将他甩过去避开大石,他足以支撑住自己。 至于她,只能到时候再随机应变了。 “左边,过去。”南宫珝歌已下了命令。 不料声音才出口,楚弈珩一掌已打向她的肩头。 他倾尽两成功力,她强弩之末猝不及防,生生被他的力量,推出去一丈有余。 这个距离,刚刚好够她躲开巨石。 但他,却没有了任何闪避的空间和余地。 楚弈珩在出掌的瞬间,身体跃下……巨石,在他身后滚滚而下。 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入水。 南宫珝歌反应很快,在楚弈珩将她推开的瞬间,她已明白他要做什么,几乎是毫不迟疑地也纵身跃向江中。 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她眼睁睁地看着,巨石与楚弈珩前后落入水中,而以此刻楚弈珩的身手,很难有躲闪的余地。 江水滚滚,巨石激荡起了江中的泥沙,黄色的泥浆泛滥,冰冷的江水侵蚀着南宫珝歌的身体,她的心中却只有一个信念——找到他。 第44章 劫后余生 江水很冷,翻滚推动着她的身体,激流涌动的水波,想要稳住已是很难,何况还要在浑浊的江水中,找到楚弈珩的落点。 南宫珝歌拼尽全力地潜入水中,忍受着激流地冲刷,仅存的真气涌动着,让她可以逆流而上。 泥浆唯一的好处,就是告诉她,石头的落处。她想也不想,让身体冲进了那一滩浑浊的最中心,手指摸索着,果不其然触摸到了巨大的石块。 可是楚弈珩在哪里? 南宫珝歌努力睁开眼睛,想要在这泥浆四溢的地方,找到他的身影。 眼睛才睁开,又忍不住地闭上。 水中,太多混杂的沙砾,在眼睛睁开的瞬间,刮着她的眼睛,让她疼痛无比。但是很快,南宫珝歌就强撑着,再度睁开了眼睛。 上次雪地的伤,这一次江水里的沙砾,可怜怎么每次都和她的眼睛过不去呢? 南宫珝歌的身体,绕着石头游着,寻找着楚弈珩的身影。 她内心期待着的,是看不到楚弈珩。这代表他躲过了石头坠下的伤害,可惜事与愿违,她在石头之下,看到了一片衣角。 南宫珝歌飞快地沉下去,大石之下,楚弈珩的大半个身体露在外面,脸色惨白,似乎已失去了气息。 南宫珝歌靠近他,搂起他的身体,手指快速地贴上他的颈项边。微弱的脉搏跳动,证明他还活着的事实。但此刻的他似乎陷入了晕眩中,而人在昏迷中是会自主呼吸,如今在水下,他一旦呼吸,肺里一定会呛入泥沙。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一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将唇凑了上去。 他的唇很软,与他一贯的冷漠刚毅不一样,但此刻的南宫珝歌可没有心思去赞叹或者深入地品尝,她只是缓缓地渡着气,掌心贴上他的胸口,输送着真气。 掌心下,心脏的跳动变得有力,他那双原本紧闭的双眸也睁开了,眉头微皱,楚弈珩朝她微微点头,手推上她的肩头。 知道他暂时安好,两人同时将视线投射向了石下。 他右边的大腿以下,整个被大石压住,南宫珝歌推了推石头,几乎纹丝不动。 有江水的阻力,有石头本身的重量,还有她受损的筋脉,内息调动的困难,眼前的石头看上去千斤之重,几乎没有任何推动的可能。 南宫珝歌再度推了推,依然是没有半点动摇的痕迹,南宫珝歌提起真气,掌心贴在石头上,内息用力吐出。 这几乎是她现在可调动的八成真气了,石头死死地压在河床上,稳如泰山。 她知道,石头落下之时,几乎是压入了河底的淤泥中,如今被淤泥和水压死死吸住,原本千斤的石头,更不知加重了几倍的力量。 短时间内,她如果不能推开石头,她与楚弈珩,都会在江水湍急中不断被消耗,最终耗尽所有的真气和希望。 楚弈珩静静地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恢复真气,他们都不是意气用事的人,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如何冷静地应对。 楚弈珩的掌心贴上石头,内息推出。 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一次是试探,试探他需要多少力量才能推开大石,但结果,显然是最悲观的那种。巅峰时期的他和巅峰时期的南宫珝歌合力,或许才有可能。而这个推断,也是刚才南宫珝歌猜测出的结果。 他的手,朝南宫珝歌招了招,掌心贴上石头,朝着南宫珝歌点点头。 他要用尽所有的力量,赌一次。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手心贴上了石头,朝着楚弈珩示意,心头默数着。 一、二、三! 全身真气提高到极致,近乎孤注一掷般地奔涌而出,因为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这是她和楚弈珩唯一的机会。 石头,动了动。 楚弈珩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却依然坚持着。 水底,一股暗涌卷来,卷上南宫珝歌的身体,她所有的真气都在维持着推动石头,毫无防备之下,身体被暗涌狠狠地拍在石头上。 真气,被撞散了。 口中,鲜血喷出,水中,一股殷红散开。 楚弈珩的眼神一窒,他看着她,身体无力地被拍在石壁上,手指弯曲抠着石头上的缝隙,努力地撑起身体。 第49章 水下明明那么浑浊,但她的动作却那么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她努力撑起身体时,手臂和手腕虚软之下的强撑。他知道,她也到了极致。 南宫珝歌撑起身体,在水流中摆动身体,朝上升去。 在楚弈珩的视线里,她在渐渐离开自己的视线。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头竟然松了口气。 他的视线转动着,他看到自己的剑,就落在身体不远处。 楚弈珩的手指努力够着,一点点地拨动,终于将剑勾在了手中。 方才的努力,已经耗光了他仅有的一点真气,他的肺好疼,气息即将枯竭。现在,他的选择只有两个,继续被压在水下,知道真气耗尽死在这里。要么,壮士断腕,舍弃那条左腿。 楚弈珩露出一丝苦笑,绝艳朝堂的人,对自己的姿容总是自负的,转眼间变成残废,任何人都会难以抉择。 很快,他抽出了剑。凝聚着丹田里最后一点微薄的气息,抬起了手腕。 忽然,头顶上方的水面,冲入一道红色的身影,朝着他飞速地游来。 是她! 南宫珝歌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迅速地将剑抢了过去。随后,她的唇再度贴上了他的唇。 她的唇,很暖。 她的气息,强势地突破入他的肺里,原本快要耗尽的气息,忽然得到了拯救,他看到她朝着自己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明亮。 她要他信她,这不是安慰,而是笃定。仿佛战场上,必胜的将军。 真是个自信的人。 南宫珝歌提起手腕,重新凝聚着真气,却不是对着大石,而是对着他的身下。 楚弈珩的眼神,亮了。他知道她要做什么。 南宫珝歌绕到楚弈珩的身后,一只手从身后抱住了楚弈珩,另外一只手掌心里所有的真气旋转而出,直入淤泥当中。 也不知道几千几万年沉积的淤泥在这种力量中,瞬间被激荡而起,两人眼前的世界先是浑浊的黄,很快又变成漆黑。 她没有力量推动石头,但是在淤泥中打出一个洞的本事还是有的。 她抱着楚弈珩,楚弈珩反身,抱住了她的腰身,告诉她已经脱困的事实,南宫珝歌心头大喜,两人握着手,朝着水面游去。 水面之上,两人大口地呼吸着。 南宫珝歌不断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一股血沫子。几度运气,她的内腑已经伤痕累累。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迷离。她偏过头,看着身边不远处的楚弈珩,“你可还好?” “好。”他强行挤出一个字,脸上却已看不到半点血色,显然伤的只比她重不比她轻。 水流涌过,两人被水流冲开,眼见着彼此越来越远,南宫珝歌却是再也榨不出半点真气去靠近他。 他的眼神,亦是牵系在她的身上,遥遥地看着两人被推开,眼神里却藏着说不出的情绪,复杂地糅合在一起。 南宫珝歌费力地扯下腰间的腰带,朝着楚弈珩的方向,丢了过去。 腰带,落在他面前不远处。 楚弈珩看着腰带,身体动了动,挣扎着扑向腰带,握在了手中。似是担心脱手,他慢慢地,一圈圈地,将腰带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牢牢地绑住。 看着他的动作,南宫珝歌亦是将另外一头重重地绑在自己的手腕上,朝着楚弈珩笑了笑。 下一刻,黑暗便侵袭了她的身体,南宫珝歌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远远地,楚弈珩朝她伸出手,但手才抬起,却又重重落下,那双坚韧冷凝的眸子,也终于扛不住身体的透支,闭上。 两道人影,就这么任由湍急的河流,带着他们一路向着下游而去。 夜晚,星光点点,月光洒落在江面上,波光淋漓的,既有温柔风情,又心旷神怡的朗悦,忒是动人。就连哗啦啦的水声,听上去也格外的动听。 江滩边,一道黑影面朝下趴伏着,另外一道靠在一块大石旁,依稀是人影,却都是一动不动。两人的手腕间,拉着一根长长的红色腰带,彼此的手,死死抓着腰带,仿佛是在抓住对方般。 一阵风吹过,撩动了地上人影的衣衫。 南宫珝歌慢慢睁开眼睛,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 全身疼,疼到犹如被碾子碾过一般,黑漆漆的世界,风声吹过耳畔,湿透的衣衫激起她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寻找着,抬头间,对上楚弈珩明亮的眸光。 他的眼眸,他的脸,让南宫珝歌有些许的愣然,随后才慢慢绽放了笑容,“少将军。” 轻松的语调,明丽的笑容,仿佛此刻正身处宴席,执杯把酒,而非凄寒的江滩畔,浑身是伤。 楚弈珩却懂,劫后余生,共历患难,醒来后对方仍在、自己仍在,如何不值得一笑? 看着她的脸,楚弈珩也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发现,他平日里冷眸黑脸,看上去很是不近人情,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竟平添了几分纯真和可爱。 他的唇有些薄,不笑的时候未免稍觉凉薄,她却忽然想起,江水下的那两个吻,她的眼神从他的唇瓣上划过,不自觉地挪开了眼神,“少将军可知这是何处?” 楚弈珩摇了摇头,想了想,“根据山脉河流走势,和天上星斗的位置,我们大约……在‘南映’境内。” 南宫珝歌呆了呆。 第45章 狼狈 “南映”……她想过无数种来“南映”的方式,但绝对没有一种是身负重伤,被水冲到这边来。 南宫珝歌翻了个身,让自己仰面朝上,看着漫天的星斗,犹如就在头顶上方。星梦如临身,天地入怀抱。如果不是身上疼的起不来,她倒愿意好好地欣赏这番美景。 “这一场爆炸,只怕他们此刻已经知道了吧?”她口中的他们,是院子里楚弈珩的手下和丑奴花莳。 此刻的他们,一定很心急吧。 她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坐起来,几番挣扎,不过是靠楚弈珩更近了些,挪到了他的身边。 南宫珝歌摸索着身上,想要找寻信号弹。 手指尖,触碰到了一丝布料衣角,却不属于她。南宫珝歌定睛看去,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是他的衣衫。 冬日的夜风,他们穿的本就淡薄,在入水之后,更是寒冷。彼此都没有了武功,他居然把衣服给了她? 南宫珝歌看向楚弈珩,楚弈珩却悄然将眼神挪到了一旁,口中状似无意,“你还在昏迷,水汽入体,容易病。” 可他,又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南宫珝歌抓着手中的衣服,思量间,已挣扎着再度靠近了他,奈何身体实在无力,只能靠在他的腰间位置。 “事急从权,一起吧。”她扬起那件外衫,盖住了两人。 看着与自己靠在一起的人,同样是气息凌乱,几个字说完,已是气喘吁吁,楚弈珩没有拒绝。 南宫珝歌摸索过全身上下,发现这一场激烈,几乎将她身上冲刷了个干净,除了腰间系着的香囊,怀里所有藏着的东西,不管是银两银票,还是信物信号,统统都被江水冲走,什么都没留下。 她只好将求助的眼神,看向了楚弈珩。 “你还有信号弹吗?”她抱着一丝希望,开口问他。 说完,她就觉得这话不必问了。 没有了外衫,他不过一件淡薄的内衫,吸饱了江水,如今正紧紧地贴在他身上,方才挪动间的动作,扯开了胸口的位置,露出白皙而劲瘦的胸膛。 湿淋淋的衣衫,很好地勾勒了他的曲线,有没有藏东西,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显然他与自己一样,身上除了衣服,只怕什么也没有剩下。 “你我若是靠自己的能力回去,需要多少时间?”她这个问题,问的是楚弈珩的伤势。 楚弈珩靠在石头上,胸膛静静地起伏,“你需要多少时间?” 南宫珝歌苦笑了下。 她问楚弈珩,是因为判定自己短时间内无法运功,疗好内伤只怕需要一个不短的时间,所以才寄希望于楚弈珩,而他的回复,显然是与她一样的打算。 在这种情形下,谁都没必要强撑。 南宫珝歌的鼻间,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眉头一皱,伸手直接摸向他的大腿,这里被巨石压过,很可能是筋骨伤的十分严重。 手指才碰到他的腿,楚弈珩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月光下,他的耳根无声地红了。 再是事急从权,终究男女有别,何况还是那么敏感的位置。 她知道,但她不能不管,只用一双明眸定定望着楚弈珩,“少将军若介意,花某负责便是。” 那捏着她手腕的手,终究是松开了,楚弈珩口中无力飘出几个字,“倒不必了。” 南宫珝歌看到,他的裤子已是破碎不堪,露在外面的肌肤血迹斑驳,皮肉撕裂,道道伤痕见骨。饶是淡定如她,也在此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50章 不仅如此,她还看到他的腿,弯曲的不似正常,肌肤肿胀如深紫,她不用膜也知道,这是腿骨碎裂的伤势。 她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型。 反倒是楚弈珩,声音依然冷静,“只是断裂,没有粉碎。将养一阵子,应该无碍。” “你比我醒的早,是因为伤口吧?”以他的伤情,势必是因为疼痛之下的刺激,才醒的那么早。 他没有说话,而是抽了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笑容,是安抚。 冷冽的少年将军,其实一直都是柔软而善良的人。 她看着他的腿,很快做出决定,“我去找些木板来,你要将养好,也得前期处理,不然这腿会落下伤势后遗症。” 有可能瘸,也有可能废,她没有说出口,他也没有说。方才他的话,不过都是安抚而已,她又怎么可能不知。 他微微摇了摇头,“我还能撑到天亮。” 天亮,她至少可以动弹几分,而不是现在强行挪动身体,再度刺激内腑的伤。 南宫珝歌不得不承认,此刻两人唯一的希望,反而是她。 现在的他们,没药,动弹不得,如果她再继续让自己伤下去,就更没有照顾好他的可能了。 她只能等,等透支的体力恢复,等天亮,而不是在视线不清的夜晚,徒劳地耗费体能。 她选择了妥协,不再强行移动自己。 偌大的河滩,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没有了真气护体,这夜晚的风冷的刺骨。她不自觉地靠近了他。 两人体温上的那点暖意,在这个时候弥足珍贵。 既然靠自己的能力暂时无法回到“烈焰”境内,南宫珝歌不得不考虑其他的可能。现在最快的途径,便是向“南映”的县衙报上他们的身份,请求“南映”将他们二人送回。 但是…… 她沉吟着,没有发觉两人此刻已是紧紧依偎的状态。 “如果‘南映’知道‘烈焰’最负盛名的楚少将军,如今在他们境内身受重伤,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楚弈珩哼了声,“暗中寻找,然后杀之。” 和她的判断一样。 “南映”与“烈焰”合作,是因为利益,也是因为“烈焰”此刻的强大,让他们不得不低头。而“烈焰”的强大,一大半的功劳来自于楚家,来自于这个沙场扬名,立下赫赫战功的少将军。 如果可以,没有任何一个其他国家愿意看到楚弈珩执掌“烈焰”兵权,何况,与楚弈珩同样身受重伤的,还有她。“烈焰”唯一的皇太女,百姓心中敬仰万千的人。 同时摧毁楚弈珩和她,“烈焰”的军事实力和精神寄托同时不在,“烈焰”国家会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击,民心动荡,军心不稳,才是其他国家最想看到的。 他们不能暴露身份,不管多么艰难地苟延残喘,他们都得在“南映”忍到恢复,有自保能力。 “我一定会让你平安回到‘南映’。”她坚定地开口。 她一定会护住楚弈珩,这话不是太女对少将军的承诺,是南宫珝歌对楚弈珩的许诺。 “我信你。”他的语气淡淡的,却也是含着笃定。 没有缘由,他就是信她。 就在这样的河滩边,两个人依偎着,昏睡了过去。 当清晨的阳光打在脸上,南宫珝歌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她运了运气,丹田瞬间传来针扎般的疼痛,差点让她闭过气去。 果然,这个时候行功还是太勉强了,但是不幸中的万幸,她身体的体能,至少恢复了不少。 南宫珝歌抬起胳膊,沉重的手臂还有些虚软,她很快地坐了起来,看向身旁的楚弈珩。 他双目紧闭,脸上一片苍白,额头上点点汗珠沁出,呼吸声浓重。 南宫珝歌的手探向他的额头,不出意外摸到了一片火烫。 这样的伤势之下,发热是必然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带他走到有人的地方,为他寻医问药。 可如今的她,身体沉重不过勉强能行动,带着不能动弹的楚弈珩,几乎是寸步难行。 南宫珝歌看向前方,一片绿油油的竹林,再看到楚弈珩身侧那把配剑,竟然有些感动的接近热泪盈眶。 她抓起楚弈珩的剑,一步一蹒跚,跌跌撞撞地走向竹林。 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般让她觉得狼狈,也没有任何时候,让她挥舞起剑的时候,觉得如此沉重,以往轻轻松松削下来的竹枝,现在居然是连砍带劈,甚至连扯带锯,才勉勉强强砍下几条竹枝。 就这么以往挥手间的动作,却让她累出了一身的汗,拄着剑不住地喘息着,抽空间远远地看向河滩,楚弈珩的身影映入眼帘,眼前又浮现起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汗水,南宫珝歌一咬牙,狠狠地挥起剑,砍向一旁的竹子。 一节节的竹子落在地上,南宫珝歌扯过林子里的藤蔓,将竹子扎在一起。藤蔓上的倒刺扎入手指中,她也顾不上,直到双手鲜血淋漓,才勉勉强强扎成了一个竹筏子。 南宫珝歌拽着竹筏子,走回了沙滩旁。 此刻的楚弈珩,比她之前看到的情况还要糟糕,南宫珝歌顾不得许多,赶紧蹲下身体,扯开了他的裤子。 大腿,已经肿胀成了黑紫色,南宫珝歌手摸着他的断骨处,看着昏迷中的楚弈珩,一咬牙,手中用力。 昏迷中的楚弈珩发出一声闷哼,睁开了眼睛,额头上的汗水滚滚滴落。 南宫珝歌抱歉地开口,“忍一忍,还有一截。” “无妨。”他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南宫珝歌手中再度用力,将他断裂错位的骨头复位,没有了武功,她只能靠自己的寸劲和手法,容不得一点失误。 楚弈珩闭着眼睛,双手在身侧捏紧,脸上看似毫无表情,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可见疼痛的感觉。 “好了。”南宫珝歌长长吐出一口气,背上一片湿凉,“幸不辱命。” 楚弈珩仰着头,喘息着,长长的颈项上,汗珠滑下,犹如垂死的小兽,让人心疼。 喘息中,他轻轻吐出一句,“手法不错,比军医好太多了。” 这算是表扬么? 南宫珝歌拿起昨夜缠在两人手腕间的腰带,一层层地裹上他的腿,用夹板固定好伤处。将他的胳膊放到了自己的肩头,“借点力给我,我把你挪到竹筏上。”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两人齐心合力,总算将楚弈珩挪到了竹筏上。力气用尽,南宫珝歌只觉得浑身脱力,手上一个撑不稳,摔落在他的怀抱中。 他的手,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身。 四目相对,近的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吹拂在脸上。他的气息,炙热无比。 该死的,他烧的更厉害了,必须得赶紧找医生。 南宫珝歌抽回手,却忽然发现掌心一片粘腻,定睛看去,掌心中是一片浓稠的血迹。 第46章 落魄 她震惊地看向楚弈珩,这才发现他的背心处血肉模糊,就连他靠了一夜的大石上,也是晕开的一片血红色。 是坠落悬崖的时候,被石头擦伤的吗?难怪昨夜他始终靠着,不愿挪动半分,就是怕她看出来吧。 如果她昨夜看到这样的情形,只怕顾不得所谓的修整,一定会想办法带他去找大夫,而他不愿意她勉强自己,所以才选择了隐藏。 他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声音低低的,“战场上,比这还惨烈的伤我也受过,我能抗住,才决定这么做的。” 这是接触这些日子以来,他第一次跟她解释。 “以后有事,别瞒着我。”她将一块衣角扯下,在江水中打湿,敷上他的额头。 这不是责怪,只是心疼。 他的手捂着额头的布巾,冰冰凉凉的感觉,让他神智清醒了不少,哑然着嗓音回应她:“好。” 南宫珝歌拽起竹筏,开始循着路走向城内。 “南映”的边境,委实比“烈焰”的城市要荒凉的多,漫说是城,便是连个镇也算不上,也就是最质朴的村寨,周边都是良田鱼塘,连茅屋都看不到一间,更别提人了。 南宫珝歌拖着楚弈珩漫无目的地走着,在她原本的计划中,是找到城中的药铺,再想办法治疗楚弈珩的伤,可如此这荒凉的村寨,让她原本的心,开始一点点地凉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茅屋,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拽着竹筏拼命朝前走去,不时回头看着竹筏上的楚弈珩。 他面色苍白,已近乎半昏迷的状态,南宫珝歌加快了脚步。走近了些,也就看的越发清楚。 几个篱笆围出的简陋院子,一间简简单单的茅屋,委实有些简陋,但这已经是南宫珝歌视线所及之处能看到的唯一屋子了,最重要的是,院子里晒着草药,一阵风飘过,便能闻到药香味。 至少,没有找错地方不是? 南宫珝歌推开门,高声叫嚷着,“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第51章 声音在房屋里回荡,却是没有人回答,显而易见主人并不在家。 南宫珝歌看了眼竹筏上的楚弈珩,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她快速地走到正在晒的药架旁,南宫珝歌在药架上翻找着,东边拿一点,西边拿一点,反正在她的认知里有用的,都没放过。 有去热的,有补血的,有收敛伤口的,有止疼的,一股脑儿地都收入怀中,顺道点燃了小药炉,开始熬药。 闯了别人的家,用了别人的药,南宫珝歌看着风中还发着高热的楚弈珩,索性不管不顾,四下看看后,发觉除了主屋外,还有一间空着的房间,她扶着楚弈珩进了屋躺下。 楚弈珩有些迟疑,她已先行开口了,“一切有我,你安心休息。” 药力挥发,楚弈珩沉沉睡了过去。 南宫珝歌长长地吐了口气,为他盖上被子,走出门去。这才觉得自己浑身酸疼,内腑一片火烧般的疼痛。 不过是拖着人走了些许路,就又震动了伤处吗?南宫珝歌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还有肩头,被藤蔓勒的火辣辣的疼,她也没去看。目光只是在药草上搜寻着,有没有能够帮助内息恢复的药。 很可惜,她失望了。 恢复内息的药,通常都是各种稀世罕见的灵草炼制而成,才会在江湖上被人求之若渴,于寻常百姓而言,却是没有什么用处,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出现。 就在她看着药草的空挡,身后突然传来了大喝的声音,“好大胆的贼子,居然敢到我家行窃。” 南宫珝歌听到声音,脚下飞快的闪躲,没有武功,身法反应倒还在,就在她侧身的瞬间,一条大粗棍子带着凌厉的风声,从她眼前划过。 南宫珝歌不由咋舌,这力道,如果她躲闪不及,只怕脑袋都要开花了。 眼前,一名四十上下的女子,膀大腰圆,拎着棍子对南宫珝歌怒目而视,“敢偷我的东西,我非打死你不可!” 南宫珝歌忙不迭地开口,“大娘,您听我解释。” 还不等话音落,她就看到那根巨大的粗木头,朝着她的头顶再度落下。 现在她就是个弱女子,唯一能做的选择当然是——跑!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拔腿就开始在院子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口中飞快地说着,“大娘,我们真不是坏人。” 那女子也是丝毫不放弃,举起棍子就追着南宫珝歌,口中也是不停,“不问自取是为贼,还说你不是坏人?我从来没在村子里见过你,可见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宫珝歌刚停下来,想要说话,眼见女子追上来又是一棍子,她跳起脚只好继续跑,“我与夫君行船路过,不料江水湍急,船翻了,我夫君受伤发热,本想等大娘您回来再求药,但我见他情势危机,才顺手先取了药。若我是贼,何必留下跟您解释?” 大娘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南宫珝歌,“你以为你解释我就信了?” 南宫珝歌脸上挂满讨好的神情,“真的,我夫君还在屋内躺着,您可见过连行路都艰难的贼么?” 大娘柳眉倒竖,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什么?你们还住了我的屋子?” 眼见着那粗大的棍子又举了起来,南宫珝歌赶紧开口,“大娘,我赔,我赔您的损失还不行么?” “赔?”大娘将信将疑,扫了眼自己外面晒着的草药,“止血草、七星藤、血竭,呵,你还拿了当归、白术、茯苓,啊!我的十年老山参!!!” 每说一句,语气就凶上一分,外加咬牙切齿磨牙的声音,南宫珝歌陪着笑脸,笑得脸都快僵了。 大娘扑到自己晒的草药边,心疼的几乎快要声泪俱下,恶狠狠地瞪着南宫珝歌,“你倒是会挑好的拿,但凡成色不错的,都被你拿走了。” 南宫珝歌呵呵干笑,“略懂,略懂。” 大娘朝着南宫珝歌摊开巴掌,“一共一两银子,外加你睡了我的房间,给我二两。” 二两,若是放在平常时期,怕还不够她一顿饭钱,可是在眼下…… 一文钱难倒皇太女。 南宫珝歌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没钱。” “什么!?”大娘的声音又大了几分,几乎震得南宫珝歌耳朵都聋了,“你没钱说什么赔偿?” “我们掉在江中,所有的财物都被江水冲走了。” “那拿东西赔。” “东西也冲干净了。” 大娘的脸色变得又青又红,手中的棍子又举了起来,朝着南宫珝歌兜头打了下去,“没钱没东西就说赔偿?你不仅偷老娘东西,居然还调戏老娘,今天我跟你没完。” 眼见着又要挨打,南宫珝歌拔腿就跑,大娘不依不饶,在后面直追,两个人就这么绕着院子开始了你追我打。 一炷香后 大娘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小贼,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要香大娘!” 南宫珝歌也是不断喘着气,没有了武功,她纯粹靠身体和香大娘硬跑,奈何身上伤势未愈,这一通跑下来,她丹田疼的都快炸开了。 “香大娘,我知道不问自取是我的错,不如这样,我留下来给您干活抵药钱,您让我夫君留在这里用药,行不行?” 香大娘上下打量着南宫珝歌,露出嫌弃的表情,“看你这么瘦弱,怕是做不了什么事。” “我可以的。”南宫珝歌忙不迭地点头,“您不是追了这么久也没追上我么?我身体可健壮了。” 香大娘勉为其难地开口,“那你会种稻子吗?” 南宫珝歌脸上一红,默默地摇了摇头。 香大娘嗤了声:“那你会打谷子吗?” 南宫珝歌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再度摇了摇头。 香大娘的脸色,同样不比南宫珝歌好看多少,“你会种菜么?会翻地吗?会耕田吗?” 她说的又多快,南宫珝歌的脑袋摇得有多快,一番话下来,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难看。 香大娘直接哼了声,“那你会什么?” 南宫珝歌小声得不能再小声,“琴棋书画算么?” “琴棋书画能当饭吃吗?”香大娘看她的眼神里,满满都是不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你这样的人居然有夫君?” 一世帝王,两世太女,南宫珝歌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香大娘,“要不,您想想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不用了!”香大娘没好气地抡起了棍子,“走走走,老娘这里不养闲人,这次的药钱算了,带着你的夫君给老娘滚。” “不行!”南宫珝歌索性耍起了无赖,“我不走,您就派点其他活给我吧。” 她已经想好了,楚弈珩的伤势一定需要长期的调养,而香大娘这里不缺基础的药物,如果现在离开,两人身无分文,连个栖身之所都找不到,何况为他疗伤,今天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留下。 “你不走是吗?”香大娘朝着门外走去,“老娘去喊人,抬也给你抬出去!” 就在香大娘的手扶上门板的瞬间,另外一间房门口传来了虚弱的声音,“等等。” 南宫珝歌循声看去,楚弈珩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房门口,身体勉强倚着门框,“大娘,我们这就走。” 阳光落在他羸弱的身体上,仿佛要穿身而过,风掠过他的发丝,似要将人吹散了般。 他看向南宫珝歌,“阿辞,别求了。” 他,是不愿意看到她低声下气吧? 南宫珝歌摇头,他不愿意,可她愿意。 香大娘看着楚弈珩的脸,脸上暴躁的神情竟然慢慢平息,化为了疼惜,终是一跺脚,“罢了罢了,看你病的不轻,就留下吧。” 当视线转向南宫珝歌的时候,却还是一脸的不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竟娶了门这么好的夫君,真是委屈人家了。” 南宫珝歌指着自己的脸,无言地看向楚弈珩。 她求了那么久,被追了一炷香,差点挨了十几棍子,说的口水都干了,竟然比不过楚弈珩短短几个字。 香大娘走到楚弈珩面前,“小哥你面色苍白,可见失血过多,一会让她去给你炖只鸡,赶紧补补吧。” 楚弈珩挤出一丝微笑,“多谢大娘。” 香大娘叹息着,“真是天见可怜,这么标致的小模样,伤成这样。”随后没好气地瞪着南宫珝歌,“还不快去后院抓鸡?你该不会连杀鸡都不会吧?” 南宫珝歌表情有些勉强,“我……” 如果就是抹脖子,她当然会,但是在她记忆里,她吃过的鸡好像都是没毛的,她不会拔毛啊。 香大娘气呼呼地往后院走,“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南宫珝歌看着楚弈珩,不好意思地笑了。 耳边,传来香大娘的声音,“笨女人,你浇菜园子会不会?” 听上去,似乎不怎么难。 南宫珝歌可不敢再摇头,“可以一试。” 第52章 香大娘点点头,“那好,明日鸡叫,你便起床,挑粪给我浇园子去。” 香大娘走了,丢下南宫珝歌风中凌乱,茫然地看向楚弈珩,“她刚刚说什么?” 楚弈珩眼眸低垂,语气波澜不惊,“她说,让你挑粪去。” 南宫珝歌彻底呆滞了。 第47章 同居 房间里,南宫珝歌扶着楚弈珩躺下,“干什么起来,若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处,小心变瘸子。” 楚弈珩冷眸平静扫过她的脸,“我不出来,你岂不是还在求她?” 一句话,说的毫不留情,直接揭穿她方才的窘境。 “她对我那么凶残,怎么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摆平了?”南宫珝歌开始对自己的魅力有了怀疑,这么多年来,她还没这么丢人过。 “大概,你比较招人烦。”楚弈珩还是面无表情,淡淡地飘出来一句。 南宫珝歌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刚才,是在跟我开玩笑?” 楚弈珩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又有些红了,下意识地遮掩,“不、不是。” 南宫珝歌无语了,“难道你是诚心诚意在骂我?” 俊美的少将军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不善言辞的他刹那间竟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尴尬中。 楚弈珩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表情有些严肃。 南宫珝歌立即关心上前,“怎么?伤口又疼了?” 她有些不放心,“你的伤口在江水里泡过,又在河滩上呆了一夜,看来得好好清理下。” 不然,若是伤口溃烂,就麻烦大了。 楚弈珩点点头。 幸亏香大娘是个卖药的,院子里什么药都一应俱全,南宫珝歌借了刀,忽又想到了什么,找香大娘还要了一些酒,这才带着热水和药回到屋子里。 推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便是楚弈珩衣衫半解的姿态。他靠在床头,高束的头发早已随意地散开,胸前的衣衫解开,露出白皙的胸线若隐若现,他闭目养神,轻轻地呼吸带动着胸膛的起伏,当真是弱质纤纤,惹人垂怜。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睁开了眼睛,才想动却又被南宫珝歌按住,顾虑到他身上的伤势,她的手伸向他腰间的衣带,“我来就好。” 天知道,如此云淡风轻地口吻,她是怎么装出来的。 尤其她的手,在解开他腰带的时候,看着丝绦一寸寸被拉开,心头竟起了一丝期待。 南宫珝歌暗骂自己禽兽,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产生绮念。可当腰带被拉开,衣衫倏忽滑向两边,露出结实的胸膛和小腹的时候,南宫珝歌却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劲瘦的腰身,凸显着练武人独有的力道和紧绷,结实的胸膛,细腻温润,亮点殷红因突然的空气,而收缩挺立。小腹上肌肉隐隐,在她目光划过的瞬间,窒了下。 如此细微的一个动作,差点击溃她所有的理智。 她发现,自己的呼吸也有些颤抖了,“你别动,我帮你侧身,再处理后面的伤处。” 她顾及到他腿上的伤,只怕很难用力,索性一手搂着他的颈项,一手扶着他的腰身,让他侧着。 可这个动作,几乎是他整个人,都埋首在她怀里了。而她的掌心,贴着的正是他腰间的肌肤。 温润,细腻,如最上好的羊脂玉,温热的身体,如神秘的召唤符咒,在侵蚀着她的理智。 不仅是她,他的肌肤在她掌心贴上的那一刻,也是不自觉的收缩了下,她能感受到,他肌肤的紧绷,也察觉到了房间里的气氛,努力调节着,“对不起啊,我手有点凉。” “无妨。”他的声音很轻。 她抬起头,他整个人侧卧着,发丝凌乱披散在脸颊上,一时倒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这画面落在南宫珝歌的眼底,却是另外一般景象。 衣衫半解的男子,躺在床榻上,露出身体完美的曲线,发丝凌乱在脸颊上,怎么看,都容易让人解读出另外一种风情旖旎的味道。 似乎是想要消弭这种暧昧感,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他的发丝拨到了一旁,露出他完美的侧脸。 然后,她就对上了他惊讶的眼神。 “我……”南宫珝歌脑海中一片凌乱,没话找话,“我怕你呼吸不畅。” 这是什么狗屁借口,谁信啊?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越描越黑。 “那个,你要不要喝点酒?”她看着一旁的酒瓶,“一会应该会很疼。” “不用。”他淡然地拒绝,“军中受伤乃常事,我忍得了。” 她明白,那是他最后的倔强,如果连这点都忍受不了,他又谈什么冲锋陷阵,马革裹尸。 她手中干净的布巾沾上热水,开始一点点清理他背后的伤口。 眼前,是一片血肉模糊,背后的伤有的地方血已经凝成了黑色的血块,沾着水草灰土,有的地方却还还在淌着血。根本看不清楚伤势的真实情况。 她轻柔地擦拭着,一点点地将血痂化开,才看清楚他背后的伤口。 不同于刀剑的伤痕还有迹可循,他背后几乎是大片划伤,有深有浅,纵横交错,斑驳着、裂开着,象是孩子的小嘴,在血痂剥离后,淌出新鲜的血液。 看着那凌乱的伤痕,南宫珝歌瞬间有些走神,这样的伤,她依稀在哪里见过? 手指,不自觉地触碰上他伤口的边缘,仿佛在安抚般。 她看不到的角度,楚弈珩不由自主,咬住了唇,闭上了眼睛。但她手指在他肌肤上的触感,却愈发清晰了起来。 背心的肌肉紧绷了起来,那微小的动作却让南宫珝歌瞬间回了神,她凝神看去,有些伤口边缘已经泛起了白,沾着细碎的沙砾。 南宫珝歌一点点地清理着,生怕遗漏下什么,眼见着盆子里的水凉了下来,她站起身,“我去换盆热水。” 手腕,被他忽然抓住,“不用,继续。” 真是个倔强的人。 南宫珝歌腹诽着,手上却加快了动作,却还是极致的轻柔,直到确定清理干净,才小心翼翼地为他敷上药。 当她的双手拿着棉布为他裹伤的时候,她不得不双手从他肋下穿过,才能将棉巾裹上,而这个动作,几乎象是她环抱着他,她的呼吸,就这么轻轻洒落在他的颈项间。 终于把背心处的伤裹好,两人同时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但是下一刻,当南宫珝歌的手摸上他的大腿时,两人又一次绷紧了。 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太、太暧昧了。 早上,一个急火攻心,一个迷迷糊糊,反倒没有什么感觉,眼下两人都清醒着,面对着这个部位,都愣住了。 “我……”楚弈珩艰难地开了口,“我自己来。” 南宫珝歌思量了下,反而没有理会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床沿,直接掀开被子,扯开本就破碎不堪的裤子。 越是尴尬的时候,越不能表现出局促,不然就是两个人的不好意思了。 她脸色平静,手指飞快,擦着他腿上的血迹。手指在断骨处摸索着,口中飞快判断着,“万幸你刚才的行动没有碰到早上的接骨处,只是从现在开始,你至少卧床一个月。” “太久了。”楚弈珩也丢开了那些男女之防,下意识地反驳她。 “若你不想留下后遗症,若你还想上战场,就得忍。”她冷眼看着他。 “十日。”楚弈珩冷然地下了个决定。 南宫珝歌冷哼了声,“那就看看,是少将军恢复的快,还是我的内功恢复的快,如果是我快,很不幸,就算每天把你点穴点在床上,我也不会让你下地的。” 楚弈珩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我的身体,我做主。” 这算什么,撇清关系吗? 南宫珝歌抱肩,平静以对,“少将军,可惜你遇到了我,我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在山头上那日解救人质,少将军便替我做了一回主;悬崖下,少将军替我做了第二回 主,在我这里,没有第三次。” 两个同样强势的人,在这一刻以眼神交锋着,仿佛在争夺彼此的主动权一般,互不相让。 南宫珝歌的嗓音,清楚、平静、却不容反抗,“少将军,我尊重你,但不代表放纵你、由着你胡来。养不好你的腿,你就别想回‘烈焰’。” 她的视线滑向他的腿,“与其跟我争论不休,不如想想怎么养好你的伤,你若再固执己见,我不介意现在就扒下你的裤子打你的屁股,跟你算算前两次的帐。” 南宫珝歌的声音变得森冷,“我说到、做到!” 她越是心疼他的伤,就越是气愤他的冲动行为,一次两次,已经完全突破了她的底线。她脾气好,也愿意去理解他,但不代表她心里不火,不憋气。她保证,如果楚弈珩继续坚持,她说的话会立即成真。 “你!!!”楚弈珩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气结,“你怎可如此无赖?” 第53章 “无赖?”南宫珝歌眉头一挑,内心被压制的火苗蹭蹭窜上了心头,“少将军,你若这次不听我的,我还有更无赖的。就是以今日男女肌肤之亲,找楚将军提亲,让你嫁给我,从此将你关在后院中,成为夫侍中的一员,你若不想你的人生就此被我困住,从现在开始,就给我老实点。” 楚弈珩也被逼出了气性,“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南宫珝歌话说的凌厉,手上动作却很快,说话间,她已经把他腿上的伤处理好了,也裹上了棉布。 “伤裹好了。”她抬头,朝他嫣然一笑。 楚弈珩愣了愣,这人,刚才还火气冲天,怎么转眼就变了。而原本一场尴尬的疗伤,居然就这么在争吵中度过了。 南宫珝歌倒是坦然,“我比少将军大,又是女子,该让着你几分,所以不吵了。” 这句话,让一向自诩不输女人的楚弈珩不爽了,战场上谁不知道他是个杀神,什么时候需要女人让了? 他憋着气,闷声咬牙:“我不需要你让。” 南宫珝歌噗嗤一声笑了,“少将军的意思是,要跟我继续吵架?还是说,想要试试我敢不敢提亲?” 楚弈珩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带到沟里去了,他一向傲气,不屑与人争执,更不屑与女子斗嘴,怎么她一句相让,却把他带歪了? 少将军好气啊……可是嘴笨啊…… 南宫珝歌暗中偷笑,她当然知道楚弈珩在想什么,可惜她朝堂上整天和朝臣吵架,也不知吵了多少年,欺负一个楚弈珩当然不在话下。 脚步声传来,南宫珝歌下意识地扯过被子,盖上了楚弈珩的身体。 她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的身体! 房门被推开,香大娘端着鸡汤走了进来,胳膊上还搭着两套衣服,看到南宫珝歌,有些没好气,“你家郎君受伤,你连鸡汤都不看着点,真是不知疼人。嫁给你,真是委屈了。” 手中的两套衣服丢到南宫珝歌的脸上,“干净衣衫也不知道问我讨,哪有让夫君冷着饿着伤着还不照顾的,真是没用的家伙,一看便是平日里被夫君伺候惯了的人。” 南宫珝歌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对不上大娘的眼? 她的沉默,换来了更加没好气,“发什么呆,鸡汤凉了,还不赶紧伺候你夫君喝。” 南宫珝歌可不敢得罪她,赶紧端了鸡汤,送到楚弈珩的手边。 楚弈珩刚想接,冷不防香大娘又是一声吼,“他受伤了,你就不能喂么?” 南宫珝歌和楚弈珩同时愣了,眼神彼此交换着心思,楚弈珩轻声开口,“我可以自己喝。” 香大娘却不干了,“你呀,一看就是好脾气逆来顺受,平日里伺候妻主多,现在让她好好对你,女人啊,就是要多付出,才懂得珍惜。你什么都忍气吞声自己受了,她就不稀罕你了。” “稀罕,稀罕。”南宫珝歌朝着楚弈珩抛了个眼神,赶紧舀起鸡汤吹了吹,送到楚弈珩的嘴边,“我伺候你,你就受着吧。” 楚弈珩无奈,张嘴喝着。 一旁的香大娘,看着南宫珝歌喂汤,偶尔还指点江山,“手真笨,一看就没伺候过人……撒了……慢点,没喝完呢……小心烫,仔细点。” 一个当朝太女殿下,一个挥斥方遒的少年将军,就这么在香大娘的指点下,喂汤,喝汤。 香大娘双手叉腰,渐渐露出满意的神色。 一物降一物,南宫珝歌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第48章 同床 两个人,在香大娘的监督下,完成了夫妻“恩爱”“关切”“精心伺候”的一顿饭,直吃的南宫珝歌如芒在背,楚弈珩如坐针毡,香大娘才勉为其难地满意离去。 南宫珝歌看着两套简单的男女粗布衣衫,“那个,你换衣服吧,我出去。” “不用。”他声音低低的,“你此刻出去,保不齐又会说你不会照顾夫君,一通数落。” 南宫珝歌想想也是,转过了身,“你换吧,若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还能照应一二。” 楚弈珩应了声。 南宫珝歌的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她知道他行动不便,她没有催促他,而是低声说着,“不好意思,当初和香大娘解释的时候,脱口而出说是夫妻,现在也不好改口,也不是存心占你便宜。” 他又低低地应了声,“其实是什么,只要自己心中清楚,又何必在意他人,又何必跟我解释?” 楚弈珩不是傻瓜,这么多年的经历,他自有他识人的眼光,她是个坦荡而理智的人,他当然不会以龌龊的心去揣度她。 直至半晌,床榻间传来他的声音,“好了。” 南宫珝歌回头,发现楚弈珩已经躺下了,留给她一个秀挺的背影。 她走到脚踏边,顺势躺了下去,“这几日,只能委屈少将军和同处一室了,不过少将军放心,该守的礼节,我自会守。” 床上的楚弈珩没有回应,似是睡着了。 南宫珝歌枕着胳膊,这两日经历的太多,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放松了下来,心里却不免开始记挂洛花莳和丑奴。 他们现在一定在不眠不休地找自己吧,甚至有可能在山中挖着那些被炸毁的石头,不知自己的生死,此刻的他们,一定很难过吧。 回去的心,她和楚弈珩一样急,她有她的牵挂,她有她的在意,可现在的她不能。 随后,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山中,那个蓝眸的神秘少年,那一场为楚弈珩布下的杀招局,是什么人得知了他的行踪,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呢? “西南业火盛”的暗示,指得到底是不是楚弈珩。如果是,她不是已经截下了书信吗?是安沫知有其他传递的方式,还是另有其人也与她有同样的目的?山间蓝眸少年抓人不得,后续的爆炸,与这个谶言有没有关系? 零碎的线索,纷乱的思绪,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她只是感觉到了一丝潜在的危险在靠近楚弈珩,而眼下她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楚弈珩。 思及此,她暗中调息,想要试探一下丹田的伤,才刚要调动真气,丹田一个猛烈的抽搐,疼痛在腹中炸开,南宫珝歌不由嘶了口气。 她操之过急了,看来这种没武功的日子,还要再熬上几天,只能先想办法,尽快回复两人的伤。 当身体开始放松,疲累袭击上身体,她闭上眼睛,任睡意袭上身体。这两日的伤和体能的透支,她并不比楚弈珩好到哪去,很快便沉睡了过去。 黑暗中,床榻上的人睁开清明的双眸,悄然地转过身,看着地上睡得正香的女子,扯起身旁的被子,扒拉到了床沿边。 被子顺着床沿滑下,恰巧“滑”到了她的身上,南宫珝歌睡的香甜,竟未被惊醒。 他枕着胳膊,静静地看着她,神色复杂,随后悄然闭上了眼睛。 当第二天的清晨,南宫珝歌还在脚踏上沉睡时,房间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香大娘猛地闯了进来,武者下意识的反应,让南宫珝歌和楚弈珩同时睁开了眼睛,在跃起身的刹那,又疼痛地倒了回去。 香大娘瞪着脚踏上的南宫珝歌,“你怎么睡在这里?” 南宫珝歌原本震惊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他有伤在身,我怕碰着踢着,他会疼。” 香大娘撇撇嘴,“算你有点良心,还知道心疼夫君。不过你若是被子不够,去我那边再拿一床,抢他的做什么?” 南宫珝歌看着手中的被子,茫然地望向床上的楚弈珩,楚弈珩明显敷衍般,“我昨夜翻身不小心掉下去的。” 香大娘一把夺过南宫珝歌手中的被子,盖到了楚弈珩的身上,“你就继续休息吧。”手腕一把抓住南宫珝歌,“你,跟我走。” 南宫珝歌不由自主被拽出了房门。 院子里,香大娘丢给南宫珝歌一条扁担,还有两个粪桶,“快去,把粪挑到园子里,给我浇了。一路上,如果有什么狗屎牛粪,也别浪费了,统统捡了,知道吗?” 南宫珝歌看着手中的扁担和粪桶,犹如石化了般。金枝玉叶的太女殿下,何曾做过这个事? 香大娘不满意了,“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后院,把恭桶里的东西都倒进粪桶,再挑去园子里。你还要不要我收留你夫君了?” 南宫珝歌一闭眼,一咬牙,挑起了空的粪桶去了后院。 可随后问题便来了,南宫珝歌就算愿意忍着恶心,把恭桶里的东西都倒进了粪桶,但她发现,她根本不会用扁担挑桶,如今没有内功的帮助,两个桶一前一后的凌空晃着,里面的东西就一波波地涌动,每次险险溢出来,南宫珝歌只好立即停下脚步,等待桶内波糖平静,才敢继续一步一挪到园子里。 这短短的几百步,几乎是太女殿下两世以来,最惊心动魄的几百步,一步一挪,前瞻后顾,小心翼翼,最后,她忽然发现一个窍门,路旁的草丛里,生长着密密丛丛的野花,绿色的花朵绽放,一小簇一小簇的,还挺可爱。 第54章 南宫珝歌揪下几丛,丢到了粪桶里,上面有了东西,桶里的东西终于不再晃荡。她这才放下心,开始走了起来,也不知道蹭了多久,才终于挪到了菜园里。 南宫珝歌拿起粪勺,开始浇园子,心头一阵悲凉。 说什么体会民间疾苦,她连这些都不会,以后回宫,是不是要请示下母皇,让她在宫里挑挑粪什么? 悲壮而惨烈的浇园子终于完成了,南宫珝歌捏着鼻子,将桶洗好挑了回去,而此刻的香大娘,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正悠闲地闪着太阳,“哟,这么久啊,我还以为你掉进粪桶里了呢。” 南宫珝歌无言以对,只好赔着笑脸。 香大娘撇了眼一旁的桌子,上面还放着两个窝窝头和一盅炖好的鸡汤,“快点吃早饭,今日的窝窝头很香。” 香么?可怜的太女殿下,满鼻子都是某种异味,什么都闻不到。 “我,不饿。”忍住心头涌上来的呕吐感,南宫珝歌挤出三个字。 香大娘以眼神示意着桌子上的鸡汤,“那你把鸡汤给你夫君端去吧,想来他也饿了。” 南宫珝歌端起鸡汤,快步走向房间,身后香大娘看着她的动作,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微笑,感慨着,“勉强还算有些良心,可惜我当年如果醒悟的早点,就好了。” 南宫珝歌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赶紧将鸡汤送到了楚弈珩的面前,“香大娘为你炖好了鸡汤,很香。” 楚弈珩抽了抽鼻子,狐疑地看着她,“什么味道?” 她不解:“什么什么味道?” 楚弈珩手指挡在鼻间,表情很是隐忍,“呃……你是不是踩狗屎了?” 狗屎?南宫珝歌扯着自己的衣服闻了闻,猛然反应过来,瞬间柳眉倒竖,“怪我吗?这种棉布的衣服本就吸味道,我挑了一个时辰的粪桶,还浇粪,当然身上沾染了些许味道。” 楚弈珩抬头望她,口气很是无情,“那你离我远点,你这味,我喝不下。” 南宫珝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非常生气地抢过汤碗,舀起一勺汤就往楚弈珩嘴巴里塞,“你敢不吃?我辛辛苦苦挑大粪不就是为了养你么?你好意思不吃?” 楚弈珩被她塞着,不得不往下咽,眉眼间却是有些轻松。听着某位矜贵的女人委屈地絮絮叨叨,“楚弈珩,你可记住了,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喂好的。” 某人含着汤,险些喷了出来。他偷眼看着南宫珝歌,某人眼中愤愤然,显是一脸郁卒。 就算她休养好,就算她看破世情红尘,就算她脾气和善,挑了一个时辰的粪,也是会有脾气的。 他的手拿过汤碗,顺势舀起一勺,送到了她的嘴边,“好了,我知道了。” 语气,竟有些她从未听过的温柔。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不知是不是因为伤的原因,一向冷漠而凌冽的少将军此刻,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宠溺之态。 这般眼神,眼前便是毒药,南宫珝歌也甘之如饴了。 当鸡汤入腹,暖暖的,冲走了晨间所有的不愉。 他放下汤勺,“现在,你一把屎一把尿地喂了自己,是不是可以平衡点了?” 她这才醒悟过来,“你故意逗我?” 楚弈珩眉头一扬,一幅你奈我何的表情。 她心头碎碎念着,他是个伤患,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 但是! 南宫珝歌猛地扯下外套,兜头蒙住了楚弈珩的脸,“现在咱们是夫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味道一起闻。” 楚弈珩被她这么一蒙,猝不及防地躺在了床榻间,发出一声闷哼。 南宫珝歌有些紧张,赶忙扯开衣服,“怎么了,是不是压到伤口了?” 衣服被拿开,露出的却是楚弈珩微带笑意的双眸,眼眸底波光潋滟,煞是动人。 南宫珝歌心头一震,很快地挪开了眼睛,这样的一双眸子,她不敢对视。 他躺在床榻上,修长的指节伸出,触碰上她的肩头,“你敷药了吗?” “什么?”她顺着他的动作,抚上自己的肩头,果然有些火辣辣的疼痛。 “昨日你拖着竹筏是靠这,今日又挑担,没有武功底子,只怕早已经磨破了吧?”说话间,他的手已经开始拉扯她的衣衫,没有了外衣,他的手很轻易地扯开了她的内衫。 果不其然,从后肩一直到锁骨,红肿青紫,藤蔓勒过的印子清晰可见,有些地方还被磨破了,渗着淡淡的血迹。 楚弈珩拿起床头的药,倒在她的肩头,“就当是报答你昨日为我敷药的恩情。” 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你手法挺娴熟的。” 楚弈珩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战场上的人,不会疗伤岂不是等死?手法熟练是因为疗的伤多了,见过的生死也多了。” 最平淡的口气,说着最刺痛的话,她忽然有些感受到了,这位少年将军身上背负的责任。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为她拉好衣衫,迟疑着开口,“今夜,你不要再睡脚踏了。” 不睡脚踏?这房间里可就一张床。她难道要和他一起睡? 不等她问出声,他已经平静出声,“香大娘是个粗人,屋子说闯便闯,若是再如今日般,被她看出什么端倪就不好了,何况,你将养的快,我们也多一分保障。” 字字句句,合情合理,南宫珝歌似乎没有推辞的理由。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49章 秘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了下去。 两人此刻也是有志一同,心中任何焦急、焦虑,都生生憋了下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楚弈珩和南宫珝歌的伤势,也在一点点地变好。 这一日的清晨,当南宫珝歌醒来,发现自己的腰间,横亘着一条胳膊,而自己侧着身,从后背要腰身,再到大腿,完美地嵌在某人的怀抱中。 最初一张床,两人各自占据着一边,中间宽的几乎能再睡一个人,而楚弈珩与她,亦是十分规矩不越雷池一步,保持着遥远的距离。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戒备开始渐渐松懈,慢慢地,就这么滚到了一起。 起始,她还给自己找借口,是天太冷了,是床太小了,是被子太窄了,还有……他太香了。 她是个女人,正常的女人,一个有着魔血在体内流动的女人,一个魔血在体内流动还感应到对方是解药的女人。天知道要不是她最后一点道貌岸然的理智和矜持,她说不定早就动手动脚揩油了。 就算不是魔血,就冲楚弈珩如此诱人,她也扛不住啊。 她这种女人,未必喜欢曲意逢迎,婉转温柔的男子,她喜欢自我、强大、有内心的男人,因为这种男人征服起来,才会有快感。 洛花莳是,丑奴是,楚弈珩也是,她的身体,只是在她睡着的时候,遵从了她的内心而已。 他此刻的姿势,甚至是强势护卫她在怀中般。这样的男人,又怎会是一般女子能够驯服得了的? 她抬起眼,看着头顶上方他的面颊。完美的下颌如刀凿斧刻,紧抿的唇角散发着冷凝淡漠,眼角的弧度完美扬起,细密的睫毛层层铺排。修长的颈项之下,因为睡觉而凌乱的衣衫里,锁骨若隐若现。 不行,不能再看了,再看就馋了。 她与楚弈珩,因为特殊的原因,成了最亲密的陌生人,一起经历了生死、看过对方的身体,在一起拥着入眠过,可他们之间,又默契地避讳着交心,从不过问对方的私密,似乎这样的方式,就可以守住最后一道屏障。 至少,她是这么想的。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却发现,闭上眼睛的自己,感知却加强了。他在自己腰间的手,与自己腿部紧贴的大腿。还有小腹的呼吸,在每一次都触碰着她的后腰,另外……晨间男子某种独特的生理反应,亦是那么明显。 这,想让人忽略都难啊。 于是南宫珝歌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探测自己的内腑气息。 她缓缓提气,丹田中刺痛和火烫的感觉已经开始淡了下去,只余下一些沉闷的痛,尚在她能忍受的范围之内。 真气,在一点点地凝聚,从她的筋脉中涌向丹田,疼痛也在一点点加剧,但南宫珝歌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是强行地将真气灌入丹田中。丹田被撑开,同感开始强烈,但她不在乎。她想要知道此刻的自己,还能够承受多少。多承受一分,她就多一点保护楚弈珩的可能。 现在的丹田真气,最多也就恢复了以往的三成,南宫珝歌咬牙,再灌入一些,哪怕五成也行。 一只手,贴上她的胸口,炙热而修长,带着体温。 一股暖流注入她的筋脉中,暖暖地包裹住她受伤的丹田,这个举动,是在试探她丹田的愈合情况,也是以防她冲动之下,再度伤了自己。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楚弈珩闭目的表情,仿佛还是睡着。只有他们才知道,这几日的靠近,在功力恢复之下,他们彼此的感知都在恢复,她的那点动作,被他察觉到了。 第55章 他的功力运转之下,属于他的气息进入她体内,南宫珝歌的丹田瞬间爆发出强烈的融合力,两人的气息几乎瞬间交融在一起,在她体内飞快地流淌着,甚至她原本存在闷疼的伤处,也在气息的运转之下,开始修复。 楚弈珩身体微微一震,似乎为这而感到惊诧。 练武的人,每个人的真气和内息,都有自己独有的修炼法门,越是武功高的人,越是对他人的真气排斥,他敢这么赌,一则因为自己真气恢复并不多,进入她的体内,就算她抗拒,他也能及时抽离。 二则,他是在保护她的丹田,他赌她会接纳自己。 但是这种犹如欢呼般地汲取和融合,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是两人师出同门,只怕也没如此简单。 楚弈珩睁开眼睛,定定地盯着南宫珝歌,口气已有些冷,“你到底是谁?藏着什么秘密不肯告诉我?” 南宫珝歌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出口。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没有借用楚弈珩的真气让自己恢复,就是不希望被他发现这一点。可惜,终究还是没藏住。 “那个……”她嗫嚅着,“我……” 耳边,鸡叫声响起,香大娘哒哒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 南宫珝歌猛地翻身坐了起来,“香大娘来了,我得去挑粪了,晚些时候跟你说吧。”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似地跳下床,蹦跶着冲出了门。 床上,楚弈珩眼神复杂,看着缓缓合上的门,似乎在猜测揣度着什么。 如今的南宫珝歌无论是挑粪还是除草,都是一把好手,也不用香大娘追在屁股后面嫌弃她,其实她知道,香大娘并不是真的讨厌自己,反而是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据说香大娘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夫君,夫君体弱温婉,便是有什么病痛也是瞒着香大娘,没过几年便丢下了香大娘撒手人寰,从此香大娘认定,是自己的疏忽才导致了夫君的早逝,从此再未娶。她对楚弈珩的怜惜,大约是看到了自己当年未得到太过关爱的夫君吧,才有了对南宫珝歌的百般挑剔,可能也是一种补偿心态。南宫珝歌明白,所以由着她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 才走进门,迎面一个药筐就丢了过来,伴随着香大娘一贯的嗓音,“怎么又起晚了?” 南宫珝歌笑笑,“夫君在床上躺得久了,粘人,大不了我明天不管他,早点起来就是了。” 香大娘的脸愤愤的,哼哼唧唧,“算了,他有伤在身,陪就陪吧。但你做事得给我加紧些,莫要叫他一人在屋子里等着。” 果然,最后还是落回她身上了。 南宫珝歌蔫蔫地应了声,看着手中的药筐,“怎么,今日要上山采药?” “昨夜才下过雨,不少珍贵的药材会破土。”香大娘也随手背起一个药筐,“你身子骨不错,爬山没问题吧?” 南宫珝歌点头,“没问题。” 她的三成功力,已算的上高手的境地了,爬山采药当然没有问题。 南宫珝歌跟着香大娘在山里巴拉着草药,有些药她自己也认识,飞快地用小锄头挖下来,丢进身后的药筐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香大娘已经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 习惯了香大娘没好脸色的南宫珝歌一愣,“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对?” “很好。”香大娘笑笑,“采药手法很好,可你没做过任何地里的活,想必是对药理有些研究吧。” 南宫珝歌点头,“勉强识得一些。” 最初到人家院子里就乱翻一通拿了不少药,说自己不识药理,骗不过去的。 “你们是江湖人士吧?”香大娘迟疑了下,开口问着。 南宫珝歌没有回答,沉默着。 “你也不用瞒我。”香大娘笑着,“你们来的时候,身上一无所有,就剩一把剑,我能不懂么?” 那把剑,是楚弈珩的。 她宁可为香大娘挑粪,也没说过将楚弈珩的剑抵押给香大娘,因为她认识那把剑,那是她的母皇亲手所赐,当初楚将军与楚弈珩镇守边境,十年未让“东来”踏足一寸土地,母亲除了加封楚将军,便是赐了那把剑给楚弈珩,那是楚弈珩的功勋,她不能拿去抵押。 南宫珝歌应了声,她与楚弈珩的身份太特殊,香大娘知道太多,对她并没有好处。 “你们要真是江湖中无处落脚的流浪人就好了。”香大娘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失落。 这一双年轻人,她是真心喜欢,只是她也知道,留不下的。 不等南宫珝歌回答,她已经拿起手中的小药锄,在南宫珝歌面前敲了敲,“快快快,继续干活了,别想偷懒。” 那药锄带着新鲜的泥巴,溅了南宫珝歌一脸一嘴,生生把下面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南宫珝歌没有戳破她那点骄傲的自尊,抓起小锄头挖了起来,两人的动作很快,转眼间两筐已装了个七八分满。 眼见着日头才刚刚偏西,香大娘已经利索地背起了药筐,“走吧走吧。不回去免得你又牵挂他。” 牵挂?她现在躲楚弈珩都躲不过来…… 南宫珝歌抓着药筐,“要不,咱们再挖挖,这筐也没装满不是。” “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香大娘一脸不容拒绝,“年纪轻轻,别浪费时间,多陪陪你家夫君才是正经。” 眼见着香大娘已经往山下走去,南宫珝歌不得已拎起了小锄头,背起了药筐。 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她的胸口猛地一震。 强烈而清晰的感觉,在她胸口燃烧而起。 这个呼应的感知…… 南宫珝歌的眼前,浮现起一双湛蓝的眼眸,清澈透明,却带着好战的气息。 “不好!”南宫珝歌低声轻呼,顾不得任何的隐藏,身法瞬间施展,朝着山脚下的小屋而去。 身影如电,气息流转,丹田里的疼痛感立即弥漫开来,筋脉里的真气依然阻滞,她却管不了了,今天就算是丹田炸了,她也不在乎。 从山上到山下,本就不算长的行程,在南宫珝歌感觉里,却无比地漫长,她如狂风一般,冲进了香大娘的院子。 院子里,楚弈珩单手执剑,身体靠在墙壁上,双眸冷然。手中的剑遥遥指着对方。 他的面前,一道黑色的身影站立,手中双刀光华闪烁。 第50章 蓝眸少年和红发男子 黑衣少年小辫子在脸色垂坠着,更显飞扬活泼,蓝色的双眸紧紧盯着楚弈珩的脸,“我要你。” 这个世上男子虽依附于女子,但南宫珝歌也听闻过有些男子之间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爱好,为了掩人耳目,甚至还有两男同嫁一女的情形出现。但这么大咧咧地说出口,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尤其,盯得还是她看上的男人。 “你要他,那你问过我没有?”南宫珝歌安子戒备,内息开始快速地流转,表面却不动声色,走到了楚弈珩面前,“我的男人,可不能随便跟别人走。” 她的手,按下了那执剑的手,仔细观察着楚弈珩的脸色。 楚弈珩的脸上,虽然带着重伤未愈的苍白,却看得出没有再受更重的伤,可见她来的算及时。 黑衣少年歪着头,看着她,似乎在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小辫子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添了几分可爱,“我也要你。” 南宫珝歌冲天翻了个白眼,她不知道该说这少年可爱,还是无知,或者是蛮横。 当然,她并没有感到轻松,这名少年的强悍,她与楚弈珩都见识过,更别提那一次山头交手,后续是他们两个人吃了个闷亏,到现在都没伤愈。她忌惮的不仅仅是眼前这个人,更是这名少年背后的人或者组织。 不等她开口,楚弈珩已是一声冷笑,“要我,那也要带的走才行。” 那手中的剑,重新抬了起来,剑气从剑锋上隐隐透出,是他决一死战的心。 湛蓝的眼眸望着楚弈珩,少年的红唇扬起水润的微笑,“你受伤了,打不过我。” 明明是陈述的语调,可他那直白的语气,还是让人心头怒气上涌。 楚弈珩身上的杀气,更浓烈了,“打不打得过,打了再说。” 说话间,却是悄悄地看了眼南宫珝歌,眼神示意着她。 她懂,他在让她跑。 他们二人,眼下都不可能是这蓝眸少年的对手,楚弈珩纵横疆场,绝非冲动的人,他所有的挑衅,都是为了给她逃跑的契机。 她笑了,摇头。 楚弈珩的双眸里,火苗窜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怒了,对她的怒。 “关键时刻,我俩的意见永远都是不合的。”她幽幽叹了口气,“上次说打你屁股,结果忘记了,那就改这次吧,过了这道关,我们再争一争谁打谁。不过现在,听我的。” 她站住了楚弈珩身前,一步步走向少年,扬起了声音,“喂,你要我们,总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不然,凭什么让我们跟你走?” 第56章 少年眨巴着眼睛,“我妻主看上他了,要和他上床。” 这话,直白地差点让南宫珝歌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妻主看上他,所以让你来抢人,你因为妻主想上他,就帮妻主抢人?”南宫珝歌差点想鼓掌了,这是一对什么夫妻,脑回路如此奇葩? 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对。” 对你个大头鬼啊,南宫珝歌到了嘴边的脏话,就要喷薄而出,最终化为咬牙切齿的话,“那我呢?也是你妻主看上了,要和我上床?” 少年眼眸一闪,摇了摇头,“不,你是我看上的。” 南宫珝歌的表情一言难尽,“看不出,你挺豪放的。” 少年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望着南宫珝歌的眼神,忽闪忽闪的,“这里,喜欢。” 南宫珝歌没来由地想起了那日与他手心相贴的场景,还有心口的悸动,原来有感觉的不止她一个吗? 其实,说这蓝眸男子是少年,有些不准确。正确的说法是,他是男子的身形与容貌,散发着男子的魅力,却有着少年的清澈与无辜。 好吧,用最无辜的眼神,说最下流的话。 耳边,传来了冷冷地哼声。她侧首看去,楚弈珩的脸色,更白了。 南宫珝歌微一沉吟,“可惜,这个世界上,不是你要就能得到的,除非……你告诉我,你妻主是谁。” 她敢笃定,那个人绝非易与之辈,上次偷袭没能带走楚弈珩,便直接下杀手,这份狠辣与决断,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妻主就是妻主啊。”蓝眸男子回答的十分干脆,理所应当的模样,如果不是太过理直气壮,她几乎以为他在逗自己。 “名字呢?”她步步紧逼,追问着。 他小辫子一甩,回答地更为干脆,“不知道。” “不知道!?”她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了,“你不知道自己妻主叫什么?” 男子眨巴了下眼睛,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 “她没告诉过你名字?那你们如何相处?”南宫珝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说她是我妻主,我要听她的,我便听了她的。”这回答,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南宫珝歌心头一惊,还要追问下去,忽然间,远处传来了飘飘渺渺的笛音。 这笛音,她听到过一次,便是在那山头。 南宫珝歌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整个人挡在楚弈珩的身前。 而蓝眸男子的眼神,忽然变了。 纯净的蓝变得有些深邃,萦绕周身的气场,也变得怪异了起来,杀气在一点点弥漫开,手中双刀上的光华,越来越盛,直至夺目璀璨。 南宫珝歌丹田的真气也开始运,无论结局如何,她也需要全力一拼,顾不得丹田的伤,她需要更强大的真气。 眼前一花,原来的位置上,已不见了男子的身影,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所有的真气迸发。 同时,剑影闪烁,迎向了刀光。 也就在刀光剑影交错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向了南宫珝歌和楚弈珩。 两人几乎毫无抵挡能力地倒飞,落向两个方向,摔倒在地。 三成的功力,与对方十成功力相比,还是差的太远了。 蓝色的眸子看看南宫珝歌,又看看楚弈珩,此刻的眸光,冷然而无情,随后他一步步走向了楚弈珩。 手中的刀,起势。 南宫珝歌发现,现在的他,就象一个没有感情的野兽,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与之前的天真完全不同,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笛音里,又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她撑起身体,看着那刀上劲气隐隐,光华闪耀,这是他的真气又一次调动到了极致的体现。 刚才合两人之力也不是对手,这一次只怕更不是了,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伤害楚弈珩。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撑起身体,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站在了楚弈珩的身前。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反正都是死,不过是先后,这么做好像没必要。”她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好歹是个女人,也有女人的尊严,给我点面子行不?” 她还没死,就不能让那人碰到楚弈珩,不然,真的太没面子了。 她南宫珝歌,在这件事上还是惜脸如金的。 蓝眸男子的双刀在身前,挽起两朵诡异而绝美的花,绚烂地直扑她的面门,南宫珝歌强行提气,手中的剑也爆发出巨大的寒光。 尽力一搏,生死无尤。 凌厉刀影笼罩上她全身,此刻的南宫珝歌已经再没有办法可解,她唯一做的事,便是转过头,看了眼楚弈珩,微微一笑。 别说,他真的挺好看的。她似乎还没表扬过他这一点呢。 不过,无所谓了。 刀影,很快突破了她周身的真气防御,这样凌厉的攻势,她只怕下一刻就是多上几百道伤痕。 就算她重生偷了一些生命,也不用千刀万剐死状惨烈来还吧? 她吐槽着,眼角,却扫到了一道红色的光影,如火焰般从天际而来,快地让人来不及捕捉。 火焰的光影,直入两人的剑气刀影中,一挡一引,瞬间荡开了南宫珝歌的剑,但更快的,却是将那双刀的攻势轻易地拦住,随手便引向了一旁。 人影,站在了南宫珝歌面前。一头发丝,迎风飞扬。 灿若烈焰,红影飘荡。 这人,竟是一头红色的长发;更为不羁的是,他竟然懒的带冠,而是一根发带便这么随意地束着。 而她的胸口,炙热的感觉再度弥漫,心跳加速,脉搏的律动,也开始奔涌。 那背对着她的红发男子,微微侧脸,眼角扫过她,带着一分打量,不过很快就失去了兴趣般地扭回头。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南宫珝歌看到他的半张侧颜,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凌厉的眼眸,让他的容颜看上去,比寻常人更加深邃。全身上下的衣衫无风自动,手中的剑垂下,火焰般的光芒隐隐在剑尖跳动。 这人周身,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便是霸道——不讲道理的霸气,眼内无他物的睥睨。 好一个夺目张狂的男子,南宫珝歌心头闪过一丝赞叹,更多的却是被他手中那柄剑吸引。 剑尖的气息慢慢淡去,剑上的烈焰也逐渐消失,如果不是她方才见识过他的出手,她定然不会发现,这剑也是一柄奇诡的武器,和那蓝眸男子的武器一样,连她也判断不出材质。 “追了你一年,总算找到你了。”红发男子咬牙切齿,瞪着蓝眸男子。 蓝眸男子看着红发男子,似乎察觉到了遇到劲敌,手中的双刀举了起来。这个动作,却显然激怒了红发男子,“你敢对我举刀?信不信我抽得你屁股开花?” 红发男子手中的剑上,红影暴涨,剑芒刹那亮起。 蓝眸男子的双刀上,花影闪烁,两人之间一触即发。 远处,凄厉的笛音传来。 蓝眸男子眼眸一闪,整个人脚下飞掠而退,转眼间已是数十丈开外。 “该死。”红发男子显然没想到对手会临阵脱逃,一声咒骂里,腾身追去。场中,瞬间只剩下了南宫珝歌和楚弈珩。 如果不是丹田还疼着,如果不是真气力竭的疲软让她几乎站不住,她会以为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这个世间,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高手?是她井底之蛙了,还是江湖人才辈出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更新晚了点。 第51章 离开 这一夜的房间里,格外宁静。南宫珝歌与楚弈珩,仿佛是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沉重。 终于,还是南宫珝歌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以你的武功,对上那黑衣男子,可有胜算?” 楚弈珩沉吟着,“山巅打过一次,伯仲之间,胜负难料。” “若是今日那红发男子呢?” “未尽全力,不敢妄下定论。”楚弈珩平静里带着冷然。 “你能看出端倪吗?”南宫珝歌问的,是这两个人的武功路数和来历。 楚弈珩摇了摇头,“从未见过。” 这个答案,与南宫珝歌的推断一般无二。 “江湖,只怕要变天了。”她感慨着,语调却并不轻松。 江湖与朝堂,说远也远,说近也近,向来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江湖变天,而朝中无察觉,势必是要出大乱的。 楚弈珩名动天下,不仅仅是领军指挥,也在他个人出色的能力,一身武功冠绝朝堂,沙场上取敌将首级靠的便是卓绝的武学,而今天,让他承认一下出现两名武功超绝的人,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震撼。 这两人,还出现在他重伤未愈之时,心高气傲的楚少将军,怕是心里绝不好受,内心深处,早起了争强好胜之心。 “若谁想以匹夫之勇,撼动‘烈焰’朝堂,楚某绝不答应。”他的眼中,射出两道锋锐的光芒,看向南宫珝歌,“我们走吧。” 第57章 南宫珝歌点点头,就算楚弈珩不说,这也是她的打算。 这里已算不上安全,那就不要拖累香大娘了。 “希望这一路上,你我能够尽快摆脱对方。”她想起今日的狼狈,有些半开玩笑,“不然你我……” “大不了再做一次同命鸳鸯。”楚弈珩忽然接嘴。 某人老脸顿时一红。同命是同命,只是鸳鸯这个词,似乎有些引人遐想啊。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楚弈珩眼角一挑,仿若看穿了她。 南宫珝歌猛然想起今日早晨自己对他说的话,只是我的将军啊,能不能别用最冷酷的眼神,说着最撩人的话,她很不适应啊。 楚弈珩倒是没有继续逼问,而是自顾自地躺下,“我不勉强你,今日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她发现,楚弈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可究竟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带着万千思绪,南宫珝歌睡的不甚安稳,很早便起了身,只是二人来的时候身无长物,走的时候也是光杆两只。当二人向香大娘辞行的时候,香大娘一声叹息,久久无言。 又是一声叹息里,香大娘起了身,“我知道你们迟早要走,却没想到走的这么急,走吧走吧,不留你们。他腿脚不便,你们把那送药的推车拿走吧。还有车上那些药卖去药铺,就当做是我送给你们的盘缠吧。” “香大娘……”南宫珝歌嗫嚅着,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感激的话多余,也不是香大娘想听的。 她猛地一抓楚弈珩的手,笑看向香大娘,“今年中秋之前,我二人必定再来看望大娘。” 这句话,香大娘终于笑了,点着头,“还算你有点良心。” 香大娘背着手,进了屋。 南宫珝歌扶着楚弈珩在推车上坐下,朝着屋子大声叫着,“香大娘,我们走了啊。” 香大娘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门边,“等等。” 她的手中,捏着一个红色的绢布小包,层层叠叠包裹着,也不知道是什么。 香大娘将小包打开,里面是一对蝴蝶玉佩,材质不算好,雕工不算精,小巧玲珑的一对倒是可爱。 香大娘将玉佩塞进南宫珝歌的手里,“这是我那夫君的陪嫁,可惜我们无儿无女,也没人传承,留给你们做个念想吧。” 南宫珝歌捧着小布包,退也不是,收也不是。 收下,这份情谊太重,她更明白香大娘是把所有对夫君的思念和儿女的渴望寄托到了二人身上,所以,她也不能推。 楚弈珩看着她掌心中的那两片玉蝴蝶,伸手拈起一枚,“既收了您的嫁妆,那我便认了您这干娘。待八月十五重聚之时,再向您坦陈身份。” 香大娘笑了,眼角带着泪花,“想不到我一把年纪了,也算是有儿子了。”她瞪着南宫珝歌,“你可给我照顾好他,否则,老娘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你。” 南宫珝歌忍住心头的悸动,将另外一枚玉蝴蝶揣进了怀中,“我若待他不好,他日回来给您挑三个月的粪,可行?” 香大娘笑着点头,转身擦着眼角,“我不送了,你们赶紧走,别耽误了天光。” 南宫珝歌点头,推起了小推车,带着楚弈珩上路,赶往了城里。 一路上,楚弈珩始终沉默着,只是用一双眼眸,看着她。可怜一向光明磊落的太女殿下,此刻真是如芒在背。 自主独立有思想的男人,天然地吸引她,可这种男人,恰恰最是难搞,少将军凝结在周身的脾气,她可感知地清清楚楚。 这就是昨夜说过的不勉强,他还真没开口勉强,就是用一双冷傲的眼睛瞪她,此刻的南宫珝歌只觉得自己象个被抓奸在床的妻子,跪在夫君面前等待审判似的。 楚少将军是什么人,战场舔血的战神,他的眼神他的气场,又岂是一般人能比的?南宫珝歌心里念头百转千回,考虑着是坦白从宽自己的身份,还是说清楚自己对他的觊觎,哪个死起来比较不难看? 临近城边,周边的人多了起来,南宫珝歌突然停下了车,楚弈珩只是抬了下眉头,也不说话。 “那个,你这般容貌,太扎眼了。”她憋出一句话,身手扯乱了他的头发,再抓起一把路边的野草揉碎了,丢上他的发丝间。 乱是乱了,可还是不丑啊? 南宫珝歌无奈,手指在地上擦了擦,凑到了他的脸颊边,手指才近他的脸颊,又对上了他那带着探索意味的眼神,锋锐地直刺她心底。她的手一顿,竟然有些不敢碰他的脸。 他的手抬起,握住了她的手腕,脉门之处就这么被他扣在手心里,一股真气涌入,她的气息再度快速涌动起来。 楚弈珩笑了,却说不出是玩味,还是有趣,总之在她看来,就是有那么些复杂的含义。 他握着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擦上些灰土,于她却更像是摩挲,尤其他肌肤的清透细腻在她的指尖徘徊,体内的魔血涌动地更欢快了,胸口也开始炙热无比。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逃不过他手指对她脉搏的感知。 真是……丢人啊。 “呵。”一声轻笑,南宫珝歌直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让他看了个仔细通透,偏他就是不开口,不说话,无形地压力压迫着她。 楚弈珩放开手,南宫珝歌尴尬地苦笑了下,拿下头上的破草帽,给他戴上。总算是把楚少将军那惊艳的俊逸之气给盖住了。这才重新推起车,进了城。 城中,来来往往的商贩不少,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南宫珝歌快速地将车推到了药铺前,将车上的药交给药铺,趁着对方清点的时间,她的目光在铺子里上下浏览了起来。 忽然,她的视线停留在最上方的一个格子里,格子外,清晰写着:“紫景花”。南宫珝歌的眼神忽然就亮了。 “南映”物产丰富,尤其以草药出名,“紫景花”便是“南映”最为出名的一味奇药,对于续筋接骨的恢复有奇效,“烈焰”宫廷里很多治疗筋脉损伤断骨重续的药力,都有“紫景花”的存在。 接过药铺掌柜递来的草药钱,试探着开口,“掌柜,您这里可是有‘紫景花’?” “有啊。”掌柜回答,“十两银子。” 又是钱…… 一向视钱财如粪土的太女殿下,又一次被粪土难住了。 南宫珝歌看着手中的一串铜钱,就算把香大娘的药钱都用上,也不可能买得起。 她笑笑,转身出了门,推起了车,“走,我们去溜达溜达。” 楚弈珩没说话,那双清冷的眼眸,继续盯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询问“紫景花”的原因,那眼神里少了几分火气。 没有钱,她说的溜达,当真就只有溜达。 南宫珝歌推着楚弈珩,从街头溜达到街尾,从左边的街,溜达到右边的街,大街溜达完了,就去溜达小巷。楚弈珩始终没有出声,只有眉头越皱越紧。 南宫珝歌终于在一扇帘子前停下了脚步,脸上扬起了笑容,笑容里是喜悦和开心,“好了,就这里吧。” 这一刻她身上随性和恣意,在笑容间展露无遗,是志在必得,也是胸有成竹,因为帘子上,写着两个大大的字,“赌坊” 第52章 我不中用? 南宫珝歌看着门帘子,挑眼看向楚弈珩,“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进去?” 楚弈珩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当然是跟你进去。” “怎么,怕我输了钱,把你押在这里?”她打趣着,却是伸出手扶起了他,“小心些。” 两人靠的近近的,他身上的气息在不经意的呼吸间,就这么钻进了她的肺里。 不同于其他男子的脂粉味,他的味道明朗而清澈,象是松木气,天生自带的强大和正直感,按理说是少了几分诱惑的,可不知怎的,对她来说却是说不出的撩人。 果然是心有杂念,什么都能起坏心思。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走进了赌坊里。 赌坊里,吆五喝六地正赌得热闹,夹杂着市井里的气息迎面扑来,实在不怎么好。 有夹杂着酸臭的汗味、有泥腿子的脚臭、还有些最低俗的馆子里所谓少爷身上廉价的香粉气,混杂成了一团这种地方独有的味道。 才进门,南宫珝歌就下意识地看向楚弈珩,以他的耿直,应该是不喜的吧?所以之前,她才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 楚弈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我待的地方,比这可怕多了。” 她恍然想起,他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人,上山下河,夏练三九,战场厮杀,相比起来,是她看轻了他。 “是我的错。”她扶着楚弈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从他们进入,有人的目光就扫向了他们,但是很快就挪开了。这种地方龙蛇混杂,他们算不上特别扎眼的,至于楚弈珩的腿,就更没人放在心上,毕竟赌红了眼的人,昨天才剁手发誓戒毒,第二天血淋淋来继续的大有人在,真正的赌鬼,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会爬进来。 第58章 南宫珝歌挤入人群里,手中几个铜板倒来倒去,神情颇有些焦急和激动,正符合标准的赌鬼状态。 很快,色盅落下,一群人急切地放下手中的铜板,南宫珝歌不动声色,跟着人群放下,似乎还有些犹豫,从“小”挪到“大”,又从“大”挪到“小”。最终一咬牙,放在了“小”上。 色盅打开,果然开“小”,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骂娘,有人撸袖子挽胳膊。 南宫珝歌下的注不大,也无人注意,她悄悄地拿回属于自己的铜板,朝着一旁的楚弈珩抛了个眼神。楚弈珩淡然微笑,也是 以她现在的武功,听个声辨个色子,算不上难题,问题就在于,如何赢得不引人注意,毕竟十两银子,在市井中可不是个小数目。 南宫珝歌先是不动声色,靠着听到的结果,放下手中的铜板,看上去倒像是跟风下注,赢三两盘输上一盘,倒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眼见着面前的钱,也有了四五两银子。 到了这个时候,便是想瞒也快要瞒不住了。有些人已经开始露出羡慕的表情,夸赞南宫珝歌手风顺。 南宫珝歌淡淡一笑,以眼神示意着坐庄的那位老大,“要说顺,说也没她顺,不过都是跟她的手风喝点汤。” 南宫珝歌说的,正是此刻桌子对面的一名女子,那女子容颜粗豪,满面油光,此刻笑的脸色通红,面前堆着铜板和不少细碎的银锭子。 依照南宫珝歌的推断,这人倒是没有什么下作的手法,纯属运气好手风顺,而且赌瘾正盛,把把下的不小,赢的也多。 赌桌上,向来就有跟手风一说,这女子声音大气势强,早就引来了一堆人跟风,身后呼啦啦地站着十几个,看着跟保镖似的,煞是吓人。 庄家摇着手中的色盅,口中高喊着,“来来来,买大买小,赶紧下了,买定离手了。” 色盅才放下,女子挑出两锭银子,丢在了“大”处。 呼啦啦地一群人,瞬间全部把银子放在了“大”上。 色盅打开,果然是“大”。女子一声大笑,庄家哭丧了脸,“不行了,我不玩了,这庄家让给你。” 女子也不客气,一把拿过色盅,“我当庄就我当庄,下注下注。” 她摇了摇,色盅放在了桌上,“下下下。” 所有人拿着银子,愣是没有一个下注的,女子嚷嚷着,“庄家买大赔小,有没有人下?” 又是一阵呼啦啦地动作,“大”字上堆满了银子,“小”字处却是一个铜板也没有。 女子不满了,“喂,你们这样跟风,老娘还怎么赌,都没对家了。” 女子显然赌瘾正盛,抓耳挠腮地好不难过,“要不这样,赢了都归你们,输了我算一半,有没有下注的?” 女子的豪爽,惹了不少人想要撞撞运气,拿起银子纷纷下在了“小”上。 一把把开,南宫珝歌的手,悄悄地按在了桌子上。这几局,她还在慢悠悠地押“小”,慢悠悠地输着钱。 手里的真气,却一把把地帮女子开着“大”,直到所有的人,都跟着女子的凤,站到了对面。 女子再度放下色盅,“买大赔小。” 声音刚落,一通拥挤中,“大”上的钱堆的满满。“小”上空空如也。竟是一个下注的都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至少有一个人,慢吞吞地拿着一锭碎银子,还没来得及下注,想是刚才人多,没挤进去。 女子看着那个慢吞吞的人,眼神亮了,“喂,你下‘大’下‘小’?” 南宫珝歌瑟缩着,一幅老实巴交的模样,气弱地说着,“我跟大。” 所有人一声叹息,女子顿时不满,“你跟大这局就废了,下小吧,咱们才能继续玩不是。” “玩不过。”南宫珝歌继续慢吞吞地说,“明摆着输钱,为什么要下注?我都输了十几把了。” 这倒是真的,她每把几个铜板地输,也不算小数目了,如今一幅臊眉耷眼,如丧考妣的模样,可不是输惨了样子吗? “那……”女子看着南宫珝歌,又看着眼前全部下了注,只剩她一人的桌子,一咬牙,“这样,你输了便输两成,赢了……翻倍给你,怎么办?” “下吧,下吧。”所有人都赌红了眼,看着南宫珝歌磨磨唧唧的样子,催促了起来。 “这样啊。”南宫珝歌露出垂涎的模样,悄悄瞥了眼一旁的楚弈珩,冲他眨眨眼,她要开始收网了,嘴巴上却依然是迟疑着,“我手上这点是这个月的菜钱,得问问夫君。” 她走到楚弈珩面前,伸出手,“还有多少,全给我吧。” “不给。”楚弈珩哼了声,“若是被你输了,这个月的菜钱便都没了,你让我喝西北风去啊?” “不会的,输便输两成,给吧。” “不给。”楚弈珩一脸的委屈,“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没赶上,偏好这一口,家里被你赌的什么都不剩了,终有一日,你便连我也押给别人了,不如趁早把我卖了,跟个好人家,也比跟着你强。” “好心肝,我怎舍得把你押了,我就赌一把,就一把,无论输赢咱都回去成不?” 楚弈珩冷哼扭过脸,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南宫珝歌看着那女子,“姐,看着是不成了,算了,我不下了。” “那怎么成!”女子急了,“这样,三倍,不、四倍给你。快下吧!” 楚弈珩幽幽地哼了声,“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南宫珝歌憨厚地点着头,急急忙忙将手中的银子放到了“小”上。 女子看着南宫珝歌的模样,“看不出倒是个夫管严啊,你这妻风不振啊。” 南宫珝歌笑了,露出两排雪白的牙,显得憨极了,“家里穷,砸锅卖铁才娶上了,可不得宠着点么。” 女子打量着楚弈珩,点了点头,打趣着,“这姿色的确是不错,什么时候要押了他,跟我说一声,我重金买。” 南宫珝歌心头一叹,自己精心打扮了半天,居然还是引人注意了,怪只怪某人实在太美了,土都盖不住。 “别。”南宫珝歌陪着笑脸,“他啊只有门面好看,腿有残疾,也、也不怎么中用,进门几年了,便是连个蛋都没下,可别污了您的后院。” 楚弈珩背对着南宫珝歌的身体,僵了下。 女子不再纠缠,随手打开了色盅,果不其然,一二三“小”,所有人发出一声惊叹,南宫珝歌兴奋地双眼放光,直搓手,“赢了,我赢了。” 女子将银子推到南宫珝歌面前,“都是你的,拿走吧。老娘玩了一下午,总算是输了一把,真特么爽。” 南宫珝歌脸色为难,“我答应了家夫只赌一把,但是赢了就走不合规矩,您方才也给我面子,我就拿个整,剩下的还您,只当谢了众位。” 南宫珝歌从女子推过来的钱里拿了十两银子,连带着自己的本金放进了怀里,笑着和众人道别,搀扶起了楚弈珩走出门。 走出门口,南宫珝歌笑了,“走,我们去买‘紫景花’。” 还没来得及迈步,胳膊就被楚弈珩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掌很大,抓着她也很有力量,南宫珝歌顺着方向看去,望进一双喷火的眸子里。 楚弈珩瞪着南宫珝,咬着牙,一字一句蹦着话,“我只有门面好看?不怎么中用?蛋也下不出来?” 第53章 炉鼎?药引? 南宫珝歌抓着银子,站在赌坊门口,仿佛一尊雕像。 她耳朵没有聋吧?楚弈珩在跟她讨论闺房的事? “这个……”她憋的脸都红了,才勉强憋出解释的词,“这不是赌坊里,得像个市井中人么。” 某人冷冷地哼了声,眼角飞过一抹犀利。 南宫珝歌想要哄,却又无从哄起。 颇为无奈,“算我错好了么,你别生气了。” 楚弈珩扭过头,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向小车,一屁股坐了上去。 南宫珝歌推起车,朝着药铺的方向而去,这一次,楚弈珩倒是与来时不同,再用不用那双如电双眸盯着她,而是转开了脸,以后脑勺对着她。 没了那双眼睛盯她,本该感到轻松的南宫珝歌却愈发不自在了,几度想要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她带着楚弈珩重回药店,小心翼翼地买下了“紫景花”,这药虽比不上大内御药房的药,却也是品质上乘,她将“紫景花”递给楚弈珩,“收着,晚上我帮你敷药。” 楚弈珩淡淡地接过药,眼神几度闪烁,想要说什么,南宫珝歌的眼神却瞥到了一旁的小饭馆,没等楚弈珩开口,已经快步跑走了。 不多时回来,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放到了楚弈珩手中,“饿了没?先吃吧。” 楚弈珩打开纸包,发现里面是几个刚烘好的“鲜花饼”。 南宫珝歌推着车,目光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四下搜索,“在‘花幽城’的时候,我吃过这种饼,觉得味道很是清新,这里距离‘花幽城’不远,想来味道也不会差太多,你尝尝吧。” 第59章 楚弈珩手指拈着饼,神色颇有些复杂,“我记得。” 他记得? 楚弈珩笑了笑,“楚某没记错的话,上次与你分饼的,是你房中夫君,身侧侍卫吧?” 南宫珝歌这才想起了自己与他街头初见时,正是在与花莳和丑奴分饼之时,本以为那时连正眼都没给过她的楚少将军完全不会注意,没想到他不仅注意了,还记得如此清楚。 只是他的语气,似乎话中有话。想要揣度,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楚弈珩低下头,咬了口饼,却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地吃着。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透出他几分清瘦的身影。 她笑着,“我打赌,你在‘花幽城’没吃过这个。” “为什么这么猜测?”他抬了下眼皮,眼神倒是清冽,说明她猜对了。 “第一,你眼中只有家国天下,贼匪都没抓完,怎有心情逛街吃小吃?”她随口回答,“第二,你这个人,冷傲又无趣,固执又死板,就算没有公事,只怕也不会轻易改变饮食,所以这类东西对你没有吸引力。第三……” 楚弈珩眉头一挑,“还有第三?” 南宫珝歌笑了,“你那群手下倒是好热闹的人,可惜太敬畏你,估计也不敢分享给你,所以,你只怕压根就不知道这东西是当地特产吧?” 楚弈珩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眼见着南宫珝歌还想说,随手一伸,手中的半块饼塞进了南宫珝歌的嘴里,“你也吃。” 饼很香甜,与“花幽城”里的做法略有些不同,这里的鲜花饼里不仅有玫瑰酱,还有桂花蜜的味道。 “对了,你爱吃甜么?”她忽然想起自己居然忘记问他了。 楚弈珩拿着手中的饼,“还行。” 她这才放了心,“那就好,前面到客栈了,先暂住一夜,我想办法给你把药敷上。” 她推着车,停在了一间客栈门前。扶着楚弈珩进了客栈,“小二,要……” 她忽然愣了下,在香大娘处,他们不得已共居一室,现在身上有银子,再要一间房,未免有占人便宜的嫌疑。 “一间房。”身边,楚弈珩已经开口,说出了话。 在她回首间,他淡淡地开口,“我担心那两人去而复返。” 的确,大敌当前,还是在身边稳妥些。 在小二的带领下,两人进了房。 小二倒是热情的很,开口招呼着,“客官,可要备水沐浴?” 她看向楚弈珩,这段时日,他一直在病榻上养伤,今日还被她弄了一头的灰土,想必是要梳洗一番的。 在她的点头示意下,小二麻利地送来了热水,屏风后的木桶里注满了热水,看上去颇为诱人。 楚弈珩慢慢挪动到了屏风后。 南宫珝歌这才发现,烛光之下,屏风后的人影分外明显,她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指解开衣带,衣衫从肩头滑落。 这不经意间的风情,比刻意的引诱,要惑人心神的多。饶是她定力过人,也在这刹那,恍惚了神智。 非礼勿视!!! 她悄悄地别过了脸,站起身,“我、我去借个药杵来。” 正要出门,屏风后却传来了他的声音,“我的腿不能沾水,不好进浴桶里去,你来帮帮我。” 太女殿下的最后一丝定力,差点被这句话送到九霄云外去。 心头也不知道把自己当年背过无数次的清心咒等默念了一遍,才深吸一口气,带着从容就义的表情,走进了屏风后。 楚弈珩坐在浴桶边,身上只着着单衣,水雾氤氲了他的眉眼,熏染了他的面颊,白玉面容上,浅浅染着红霞,水汽沾湿了几缕额前的发,更显此刻的他清瘦,惹人怜惜。 看着他身上完整的衣衫,南宫珝歌不由轻轻松了口气。扶着他进入水中,这样的姿势,她不得不搂上了他的腰身。许是敏感,他的腰身不自觉地瑟缩了下,这个动作,又一次差点把太女殿下送走。 男人最让女人起征服欲是什么时候,就是服软的瞬间。男人最让女人有侵占欲是什么时候,便是无助又有些可怜的时候。如果眼前人,是一贯的强者,这种感觉会翻倍。 脑海中,再度闪过各种心诀,南宫珝歌洗脑自己眼前的就是一块人形木头,才让自己在冷静自持中,把楚弈珩扶进了浴桶里。将他的伤腿小心地架在了桶沿。让自己专注着眼前楚弈珩的那片发丝,“你背后也有伤,我帮你洗发吧。” 他没有吭声,只是悄悄地闭上了眼睛,楚少将军的耳根,早已红的能滴血了。 南宫珝歌拿起皂荚,小心地揉搓着他的发丝,看那黑色成瀑,散落在他肩头,发尖直入水中,点点滴滴的水珠,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圆圈。 心湖,也在被点点滴滴打破。 她几乎让自己整个人神游太虚,才结束了这场醉人的洗发,然后丢下了他一个人清理身上,借口找药杵,逃离了这个让她血脉贲张的现场。 可惜太女殿下后来才发现,美人出浴,则是另外一种醉人场景,当她拖拖拉拉杵好药回到房里的时候,楚弈珩在房中早已收拾好了自己,湿发微垂,散落身后,他则懒懒地靠在床头,象是等待妻子临幸的小郎君。 南宫珝歌坐在他的身边,口中问着,“伤势恢复如何。” 楚弈珩沉吟着,“断骨没有错位,有了‘紫景花’,应该会加速恢复,武功又恢复了两成,依照这个速度,待我们回到‘花幽城’应该可以恢复八成以上。” 她点了点头,手掌贴上他的大腿,一寸寸地摸索着,判断着他的伤情。以前狰狞撕裂的伤口也基本收口恢复,一切都预示着他恢复的很好。当她的手触碰到他大腿内侧的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压抑叹息。 这个位置,太暧昧了。 她听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她心跳的加速。 “你是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吗?”他冷然的嗓音传来。 南宫珝歌猛地回神,思绪有些跟不上,“今天的事么,对不起,我道歉。我不该无凭无据,信口开河。” 楚弈珩的手猛地抓住她另外一只的手腕,口气带着火,“你还想要凭据?” 她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一个动作,手中的药瓶脱手掉了下去,好死不死砸在了楚弈珩双腿的中间。 楚弈珩脸色一变,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弓了起来。 “啊,抱歉。”南宫珝歌下意识地去拿罪魁祸首药瓶,手心擦过某处炙热,再度被楚弈珩死死抓住了手腕。 两个人,同时呆住。 楚弈珩咬着牙,“你这算是没有凭据,自己造一个凭据出来吗?” 看着他眼中又羞又怒,还泛滥着疼出来的水光,南宫珝歌咬着唇,低下头无声地笑了。 傲气的小将军更怒了,随手摔开她的爪子,看也不看她背过了身,扯起被子盖在了身上,一副老子要睡觉,谁也不准骚扰我的态度。 她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手上还残留着方才的余温和触感。无声地苦笑了下,心知他气不顺,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地开口,“你不是想要知道我身上的秘密么?我告诉你。” 身为当事人,他终归是要知道的。 他的身体一震,却没有转过身。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要重塑一门失传的功法,只能找到同宗血脉的人助我行功,才能令功法重聚。只是这同宗血脉散落已久,唯有在接触时,会令我有所感应。而少将军你……”南宫珝歌心一横,“那日你感知到我的血脉贲张,便是你同宗之源的呼应。” 她已经极尽婉转地表达了意思,毕竟这么隐私的话说出口,多少有些尴尬。 不知何时,楚弈珩已经转过了身,一双眼睛清冷地望着她,“炉鼎?” 南宫珝歌的眉头皱了起来,话虽然不错,但他说的是不是有点难听了? 她神色复杂,“少将军不用说的这么卑贱,与其说是炉鼎,不如说是……药引。” 他嗤笑了声,眼神更冷,“有差吗?” 似乎,是没有。 第54章 还你人情 南宫珝歌索性破罐子破摔,连这种事都放到台面上说了,她还有什么不敢告诉楚弈珩的? 房间里,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从气息中能察觉到,他心绪似乎也不平静。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并没有怒意。 南宫珝歌苦笑了下,“抓贼人的时候。” 人入怀中,便有了些许感应。 “所以你救我,是因为药引不能丢?”他忽然开口,声音不觉高了两分。 “不是。”南宫珝歌回答的非常快,“是因为你是楚弈珩。” 他失笑,“少将军的身份?” 南宫珝歌抬起头,瞪着他,眼中有火光射出,“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我救你,因为你这个人,一个身先士卒的将军,一个令人敬佩,心怀朝堂百姓的人。和男女无关,和身份无关,和容貌无关,和我个人的私欲无关。” 第60章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怒,眼神里隐约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若没有这个身份呢?”他的表情也没有很轻松,追问着。 “没有身份,便是私欲了。”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戏谑,“少将军还需要问答案吗?” 若为私欲,她何必隐忍的那么痛苦,何必道貌岸然地保持距离,何必权衡再三,既怕招惹了他,又唯恐招惹不了他。 他看着她,也清晰看到了她眼中的坦荡,她对自己,有情意。 楚弈珩笑了笑,“你身边那夫君与侍卫,也是你的药引?” 南宫珝歌忽然觉得,那两个字有些分外的刺耳,“是,也是心中人。” 无论是花莳还是丑奴,她是给了心的,既圈住了人,便没有想过再放开。 “你既尊重我的身份,可知我的执念?” “我知道。”她也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他从未将自己当做男儿身看待,号令千军万马,战场厮杀,既不曾蒙面,也没有遮掩,便是要全天下都看到他不输与女子的地方。 他强大到,纵然万千觊觎,却没有人敢亲近半分。 “你的功法,将来还会有很多炉鼎、呃,解药,是吗?”他慢悠悠地开口,慢悠悠地撕开她的隐秘。 她点头,依然没有躲闪他探寻的眸光。 “你不能保证,是否只动性、不动情,对吗?”那平静的话语,如利剑般,戳着她。 南宫珝歌沉默着,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与洛花莳第一夜时的画面。 她承诺过他,若他要一心一意,她给个一心一意,除了君辞与他,而那时的洛花莳,却告诉她,她注定并非他一人的。 她食言了,在面对丑奴,面对凤渊行,面对楚弈珩,甚至面对安浥尘的时候,她心头的火苗,都曾经窜动过,燃烧过。 有些承诺,她再也不敢说了。 她的迟疑,她脸上变换的神色,已经给了他答案。他没有等南宫珝歌开口,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有我的骄傲。” “我也知道。”她对他的了解,远胜过他所知道的她。 楚弈珩沉吟着,思量着,随后微笑了,“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但我却不喜欢欠人情。” 他的手,轻轻地划过自己的腰身,原本就松散的系带,在他的指尖过处,骤然散开。 如玉的胸膛,在衣衫散开的刹那,闪出珠光色泽的身躯。行武之人独有的劲瘦紧绷,隐藏着男子的力量,却又是微微抬起了头,露出他最脆弱的颈项,任长发蜿蜒枕畔。 “你救我一命,我为你炉鼎,倒也是公平。”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没有因为身体的袒露而羞涩。 她抬起眸光,看着床榻上的人。 身姿修长,发丝垂悬,放下了少将军的骄傲,他也有着让人怜惜的身段和姿容,还有着说不出的征服欲。 这个战场上所向无敌的男人,甘愿为她宽衣解带,承欢身下,又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呢? 他与她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可以轻易地嗅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新,还有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冷傲的香气,勾魂而诱人。 那味道,就象一直无形的手,拉扯着她的理智飞离身体,燃烧起她心底的占有欲。 她,却始终迟疑着,站在床边犹如一尊雕像。 “怎么,看不上?”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握上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扯入了怀抱中,强大的气息瞬间包裹住她,哑然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带着几分嘲弄,“既是药,便不要挑剔味道了。” 她抬起头,瞬间捕捉到他眼中的自嘲。 他的胸膛上,有些许破碎的伤痕,零零散散分布在他莹白的身躯上,这肌肤,绝算不上完美,在女子为尊的社会里,是会被妻主家嫌弃的。 她低声叹息着,掌心抚上他的胸膛,感受着指尖下的伤痕,“这些伤痕,是我‘烈焰’无尚的荣耀,亦是皇家对少将军的亏欠。谁敢挑剔?” 手指渐渐下滑,贴上他的腰身,“这身躯,我觊觎万分,肖想无数,却不敢越雷池半步,但并非对你身份的敬畏。而是不忍亵渎。” 她的手不由用力,掌控着他的腰身,声音也带了几分火气,“我如此珍视的人,在少将军口中,怎的便成了挑剔?” 他眼神一窒,与她带着火焰的双眸对上。 南宫珝歌咬牙切齿,“若非珍视,我何必小心翼翼,若非在意,我又何须顾及你的意愿?” 手,从他的腰身上抽离,她抓住他衣衫的两边,猛地盖住他那诱人的身躯。风光被遮掩,她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感激自己曾经的修行还不错,最后时刻居然能抵挡克制住。 “我不会碰你,这人情你给我欠着。”她咬牙切齿,“这身体,你不许随便糟践。” 想想气不过,南宫珝歌凑上他的颈项,咬了口。也不知是发泄怒意,还是为自己的不甘找点补偿。 当唇贴上他清凉的肌肤,细腻的感觉充斥她的唇瓣时,那汹涌的怒意,却又化为了不忍,下嘴时的力度,还是收敛了几分。 “我另外寻个地方休息,你睡吧。”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只是那关上的门,终究泄露了她心头的火气。 当门关上的刹那,南宫珝歌便有些后悔,现在的楚弈珩身体不算恢复,还有未知的蓝眸少年在暗处,单独放楚弈珩在房中,她是不放心的。 可再进去,打不打脸且不说,她可没把握再能自控一回。 南宫珝歌面对着门,就这么犹豫着。恰巧小二带着客人上了楼,看到南宫珝歌对着门,欲言又止的难堪模样,猜测着,“客官,可是夫君气不顺,要不要再给您开一间房?” 南宫珝歌摇着头,苦笑着,“不用,哄哄便好了。” 她唯唯诺诺的模样,倒像极了老实巴交惧内的乡下婆娘,配合着她刻意弯下的腰身,倒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南宫珝歌的这个动作,则是在看到小二身后的二人瞬间做出的反应。 这二人,一男一女,看上去有些粗鄙豪气,与普通的行商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南宫珝歌是什么人,他们的伪装瞒得了普通人,却瞒不过她的眼睛。那萦绕周身的杀气和血腥气只怕沾染的人命不少,她眼神再扫过对方宽厚的手掌,手指上的厚茧显示着功力不凡,腰身鼓鼓显然藏着武器,更有眼神的冷厉,凸显着两人心黑手辣的本质。 不是杀手,便是盗匪。南宫珝歌瞬间给两人下了定论。 当看到两人进屋,南宫珝歌却顺势下了楼,看着小二热情地退出二人的房间,走下楼梯,这才拉住小二。 小二看到这个被夫君赶出门的可怜人,不由心生同情,“客官,要不要给您来一壶酒,再来两个小菜,等一会再上去哄哄,兴许气就消了?” 南宫珝歌点着头,在一楼远远的角落里坐下,确定那二人的房间里,听不到谈话的声音,这才慢悠悠地自斟自饮起来。 小二放下菜,南宫珝歌忽然冲小二招了招手,放了一串大钱在对方手里,压低了声音,“小二,我是带夫君求医的,听闻附近不太平,怕上路遇到贼匪,你能跟我说说,最近哪里不好去,我、我胆小,银子也都是救命的,想求个太平路走。” 小二听闻这个,神情也有些凝重,压低了嗓音,“最近听闻西边发生了好几起命案,都是富户被入室劫杀,下手可狠了,全家都没留,金银珠宝洗劫一空。您若是往那边去,怕是要注意些。” 南宫珝歌拍着胸脯,“还好,我往南边去,不过你既然这么说,我还是早些启程,免得撞邪神。” 小二掂量着大钱退下,南宫珝歌的眼神,盯上了那两人紧闭着的门。 她和楚弈珩要出城回“南映”,势必是需要路引才能通关。而这城不大,大多数人之间互相熟识,她如果贸然偷取当地人的路引,很容易在守卫面前暴露。但这种江湖客,来来去去都是生面孔,就不太引人注意了,更何况这种双手沾染着血腥的人,她也不必讲什么规矩,留什么情面。 此刻,尊贵的太女殿下心头打定了主意,她要黑吃黑,做一做抢劫的行当。 第55章 抢劫 清晨,天刚蒙蒙亮,南宫珝歌和楚弈珩就早早收拾妥当,离去。 说是离去,实则不过是在去往出城方向的路上等待。 “南映”与“烈焰”之间的边境,各自有城,但出了城,还有边境守卫,只有出了这个守卫处,才算是踏入了对方的领土。据说,为了防止边境城池被攻打,能做出足够的防守时间而定下的策略。 所以,城与边境守卫处之间,有一条数里长的路,而此刻来往的人并不多,长长的路两旁,茅草荒僻,树林幽森,显然也长时间无人打理。 南宫珝歌和楚弈珩,就埋伏在草丛间,等待着。 两人躲在大石后,南宫珝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口中简单地叙述着,“依照我的推断,他们既然在这里出现,显然是想着出城入‘烈焰’,以躲避‘南映’官兵的追捕,人做了亏心事,总是会有些急的,会趁最早的时候出城,所以,他们很快会出现。” 第61章 当南宫珝歌告知楚弈珩她的打算时,楚弈珩虽然眉头微皱,表现着他内心的挣扎,但终究还是点了头。 让一个才剿了匪的将军去做劫匪,多少有些过不心理那关,毕竟他行事刚正不阿,这种江湖手段,他还是有些心结的。 “一会,你别执行私刑,交给‘南映’的官兵处置吧。”楚弈珩做出决断,也算是找了些心理安慰。 南宫珝歌笑笑,“没问题。你若是在意,不妨在这里等着,我出手就好了,‘烈焰’的将军,没有维护‘南映’国家秩序的使命。” 抬眼间,她看到楚弈珩眼下的青黑色,内心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昨夜失眠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但有些话说开了,似乎也是一件好事,他要的,她给不起,那她就不纠缠,免得彼此难堪。 所以两人有志一同地没有提起昨夜的事,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说过,他们还是同病相怜的战友。 南宫珝歌的耳边,依稀传来衣袂声,和轻巧的脚步声,她冲着楚弈珩点了点头。 当脚步声靠近,南宫珝歌瞬间闪出身形,眼角飞快一扫,已看出正是昨夜投宿的二人。 她想也不想,一掌推出,气势如虹。 如今的她,功力恢复了四成以上,这一掌带来的攻势,几乎令没有防备的两人刹那受阻,慌乱地躲闪着。 男子身体飞快向一侧闪去,却正是楚弈珩藏身之所。南宫珝歌正想赶上,斜刺里一道剑光已起,正是楚弈珩的剑。 南宫珝歌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这道剑光,这代表他还是接受了与她站在一条战线上。 南宫珝歌手中不停,攻击着女子,声音稳稳传出,“那边交给你了,速战速决。” 天色即将大亮,赶早出城的人会越来越多,若是被人看到,他们不仅计划落空,甚至还可能会提交到衙门问审,这可不是南宫珝歌愿意看到的。 “明白。”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剑光划过一片水幕光影,“三招。” 看到他的剑芒,南宫珝歌放下了心,若不是腿脚不便,只怕是三招也不要。 “那我就两招。”她也起了争斗的心,手中的速度更快,指掌的影子,瞬间将对方笼罩的无处可逃。 对方被她偷袭,匆忙抵抗,阵脚早乱,不过匆匆抵挡了两招,中门早已大开,南宫珝歌飞起一脚,将对方踹入了林子里。 对方还要起身,迎接她的,却是一道抵在颈项上的剑光。 楚弈珩执剑傲然,身旁的地上,躺着先前被南宫珝歌逼过来的男子,看样子,已无任何抵抗之力。 南宫珝歌走到楚弈珩身边,看着他捏着剑的手,和稳稳站立的姿势,由衷地笑了,“恭喜。” 看来“紫景花”的功效果然不错,看到他能站起,她也是开心的。 “到林子里去。”楚弈珩扫了眼外面,压低了声音。 她飞快一指点出,将女子的穴道制住,“看不出,你还挺有作贼的天赋的,这里交给我,你先进去。” 说话间,她拎住两人的腰带,将两人拖进了密林深处。 楚弈珩看着身边的树枝,剑光闪过,削下一截拄在手中,也是无声无息地跟在南宫珝歌后潜入了林中。 两个人狼狈地躺在地上,南宫珝歌拿着楚弈珩的剑,老神在在地看着二人,剑尖慢条斯理地在二人脸上划来划去,尖锐的剑锋刺的人肌肤生疼,偏又恰到好处地没有伤害二人半分。 两人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咿咿唔唔地想要说话。 南宫珝歌随手解开女子的穴道,“我不要你们的性命,就是看上你们包袱里的东西了。” 女子瑟缩着,看着南宫珝歌的剑,“姑娘是哪条道上的,今天我们技不如人,姑娘要什么自取便是。” 南宫珝歌随手拿过他们的包袱,丢给了一旁的楚弈珩。楚弈珩打开包袱,包袱里瞬间滚落出十几个金锭子,还有不少珠宝首饰,外带两张通关路引。 南宫珝歌翻了翻,看向女子,“西边那几起灭门抢劫案,是你们两个做的吧?” 女子咽了咽口水,色厉内荏,“江湖规矩,钱财不问来路,姑娘你最好莫要破坏行规。” 南宫珝歌的剑尖一送,刺破女子咽喉的肌肤,表情忽然变得冷厉起来,“江湖还有一个规矩,不碰良善百姓,不取正道之财,不伤无辜性命,若有犯者,江湖可出追杀令,人人得而诛之。破坏规矩的,似乎不是我啊?” 女子身体抖了抖,“你方才说不伤我二人性命的。” “对。”南宫珝歌点头,“前提是你说实话。” 女子一咬牙,“好,我认。那几起案子,是我们做的。” 南宫珝歌看向楚弈珩,楚弈珩表情变得冷然,却未置一词。 南宫珝歌抬手,剑尖从二人颈项间挪开,“我说到做到,不杀你们。” 女子长长地松了口气,只是她脸上的轻松还没来得及彻底展开,南宫珝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不过,我既劫了你们的东西,自然也怕你们给我搞事情,万一我出城时你们捣乱,我也麻烦。所以,委屈你们几个时辰了。” 女子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却不敢反抗,眼见着南宫珝歌的手指点上他们二人身上的穴道和哑穴。 确定了对象身份,她也答应了楚弈珩交给官府处理,南宫珝歌的确没打算取二人的性命,不过…… 南宫珝歌手腕一抖,女子身上的衣服顿时片片碎裂,碎片如蝴蝶般纷飞,转眼间,地上只剩下赤条条的一名女子,白花花的肉因为恐惧而抖动着,场面实在不怎么好看。 楚弈珩下意识别开脸,瞪向南宫珝歌,“你……” 南宫珝歌笑看向楚弈珩,“理由有两个,你要听哪一个?” 楚弈珩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便。” 南宫珝歌有些无赖,“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万一他们冲破穴道,你我会很麻烦,扒光了没衣服,自然不敢满地乱跑阻止我们。” 楚弈珩冷哼了声,“还有见不得光的理由?” 南宫珝歌脸色变冷:“见不得光的理由就是,他们杀的人里,都是良善百姓,上有垂垂老者,下有稚龄孩童,我既答应了你不执行私刑,就不能伤害,但我心有不甘。” 楚弈珩看着地上的人,脸上杀气顿现。 南宫珝歌只对他说了大概,并没有说的太过清晰,却没想到是这样狠毒的两个人。 楚弈珩手腕一抬,顺势拿过了南宫珝歌手中的剑,剑花抖起的瞬间,地上男子身上的衣衫亦是同样片片碎裂,赤条条地展现在二人眼底。 南宫珝歌打量着男子的身躯,口中啧啧出声,“看不出,你比我火气还大,连男子的清白面子都不给了。” 昨日当她了解到真相的时候,杀气比楚弈珩只高不低,也极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楚弈珩看到南宫珝歌停在对方身上的目光,不由冷声,“转过去。” 这火气挺大啊,昨夜果然睡的不太好。 南宫珝歌转开了眼睛,却是看着楚弈珩,而楚弈珩的手,剑尖一抬一落,已刺入了女子丹田气海。 女子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惊恐,惊恐之后是愤怒,愤怒中又带着不甘,随后所有的火焰渐渐熄灭。 楚弈珩手中不停,那剑很快送入了男子体内,口中声音更冷,“我散了你们的武功,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为非作歹,祸乱百姓。” “他们也没机会了。”南宫珝歌的手握住楚弈珩的手掌,感受到他手腕上暴起的青筋,“一会出城的时候,让官府来收人吧。这样的大案,通常朝廷的规矩是凌迟处死,几百刀,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忏悔。” 在她安抚之下,楚弈珩紧绷的力量渐渐平静,南宫珝歌拿起一旁的斗笠为自己和楚弈珩戴上,“走吧。” 两人方才转身,身边突然落下数道带着斗笠的人影,为首一人大喝,“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凌虐他人,既被吾等看到,定然决不轻饶。拿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残忍变态。” 楚弈珩正在气头上,抬手扬起了剑,“想不断他们居然还有同党,那今日便一起扒光了示众。” 剑光,闪过众人眼底,剑上独有的花纹,也闪过众人的眼底。 为首人身体一震,“‘裂云剑’,少将军?” 不等楚弈珩反应过来,她把斗笠一掀,露出了脸,竟然是楚穗。 楚穗激动地单膝跪地,“少将军,我可终于找到您了!” 看到楚穗,楚弈珩和南宫珝歌先是一愣,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楚弈珩扫了眼楚穗身后的众人,还剑归鞘,“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楚穗激动地连连点头,不住地擦着眼角,“少将军平安,我终于可以向老将军交代了。” 几人跟着楚弈珩,就要往林子外走,冷不防南宫珝歌的声音传来,“少将军,这两个人还没丢出去呢。” 第62章 楚弈珩点了下头,交代着楚穗,“拖到路上,晾着给人参观。” 楚穗一惊,看着地上两个赤裸带伤的人,口中喃喃,“少将军,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变态的人,还是说,这些日子你被花姑娘带歪了?” 那原本修长挺立前行的人影,瞬间脚下不稳,晃了晃。 第56章 对手实在太强大了 一辆车,几匹马,在出了“南映”之后,朝着“烈焰”“花幽城”的方向赶着。 马背上,坐着的是南宫珝歌,身边伴随着楚穗。 楚穗的目光,时不时地瞥一眼南宫珝歌,几度张口,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一路上,她就这么重复着打量、张嘴、闭嘴,低头、再抬头、再打量…… 在她无数次的循环之后,连南宫珝歌都怀疑再这么下去,楚穗的脖子都要扭伤了,终于是看不下去了,南宫珝歌先开了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要问……”楚穗飞快地开口,却又飞快地止住,随后讷讷地问了句,“姑娘你身上有伤,骑马颠簸,要不要去车里休息会?” 她能问什么? 楚弈珩和南宫珝歌消失后的行踪,二人已经简单向她们提及过了,无非就是山中爆炸,落水获救,身负重伤不得已养伤,再艰难回国。 清清楚楚,坦坦荡荡,但是楚穗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花姑娘和她家少将军之间,就没产生点什么?她已经观察很久了,偏偏什么都看不出来。 别人同生共死过后,都是情比金坚,他们一个俊美无俦,一个艳丽无方,两样两个人相依相伴十几日,怎么居然还能保持客气有礼的距离? 是少将军太冷,还是花姑娘眼界太高?楚穗感觉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疑问,愣是一句也不敢说出口。 南宫珝歌看了眼身后远远缀着的马车,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日剿匪的时候,她在车中,他在马上。如今倒是反过来了,只是距离还是一样。 “不用了。”南宫珝歌淡淡地回应。 她知道楚穗想要问什么,也正是如此,才需要保持距离。她与楚弈珩的这一段经历,两人彼此间的心意,都只属于那个特定的时段。 他的骄傲,她的使命,注定谁都无法妥协。 “还有多久的路程?”她侧首,看向楚穗。 “一个时辰。”楚穗心头一沉,明白对方话里的含义。 才见面没多久,南宫珝歌就询问起了关于洛花莳和丑奴的下落,楚穗也将一切和盘托出。 在山中发生爆炸的第一时间,丑奴就赶了回去,在废墟中疯狂地寻找二人,经过所有人的搜寻,确定没有尸体的存在,于是推断二人很可能坠江,再经由江水被带去了“南映”,但江水湍急,分支也不少,所有的人便分成了队伍潜入“南映”,各自搜寻。而洛花莳没有武功,他选择在“花幽城”守卫的保护之下,与丑奴在周边寻找。 当楚穗找到二人之后,第一时间便发送了信号,只要他们回去,最多一晚,所有人便可集合。 花姑娘这句问话,分明是牵挂着她的夫君和爱人,这代表着……对方的心里,也许真的没有她的少将军。 楚穗不由自主地看了眼马车的方向,内心暗自愤恨,少将军你怎么就不能主动点呢?这么好的姑娘,你怎么就把握不住呢?你的容貌才华,居然连花姑娘都勾搭不上?真是太不争气了。 一路无言,马车很快就驰回了“花幽城”,回到了他们熟悉的那个院落里,车马才停下,楚弈珩的手下就纷纷迎了上来。 楚京眼泛泪光,嗷嗷着就扑到了马车前,“少将军,我可把你盼回来了,这些日子可把我们担心坏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向将军交代。” 楚映挤开楚京,“乌鸦嘴,呸呸,滚远点。” 很快却又换上了讨好的表情,冲着掀开帘子的楚弈珩,“少将军,您小心,属下扶您下车。” 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仿佛楚弈珩不是受了伤,而是怀了她家的孩子。 南宫珝歌远远地看着,感受着众人对楚弈珩的爱戴。时至此刻,她终于可以放心了,她将楚弈珩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将士们围着楚弈珩,环绕出一个圈,他在圈内,她在圈外。 她看着他,他仿若感应般,看向她的方向。两人的眼神一触,却又心有灵犀般地各自挪开。 南宫珝歌牵过马,朝着院子外的方向走去。 使命完成,她该去寻洛花莳和丑奴了,自己失踪的这段时日,想必也是他们最为揪心的时刻吧。他们担心她,她又何尝不牵挂他们? 正当她准备翻身上马,身后传来了楚穗气喘吁吁的声音,“花姑娘,您这是要走吗?” 南宫珝歌点了下头,“少将军已安然归来,我心系夫君,想去路上迎他们。” 楚穗鼓起勇气,“花姑娘,他们已在来的路上,要不了几个时辰便可到了,您、您就在这里安心等等吧。我们还想好好地感谢一番,请您喝个酒呢。” 南宫珝歌摇摇头,“思念太甚,等不了了,想要喝酒,下次吧。” 楚穗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那您,至少也向少将军告个别,没得让少将军说我们不懂礼数。” 她,就是不想太正式的告别。 南宫珝歌笑笑,“他日还会再见,又何须太正式的告别。” 一句话,楚穗的眼睛亮了,“还会再见?” 原来方才花姑娘的话不是敷衍自己啊,既然会再见,肯定不会是为了自己这帮大老粗,莫不是少将军? 楚穗的脑海里,已经开始书写一大篇儿女情长的话本子了,神色也颇有些激动。 正在这时,大门边出现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是洛花莳与丑奴。 人影如风,刹那刮到她的身边,在她还来不及看清的瞬间,修长的臂弯已将她揽入怀抱中。 他的气息,萦绕满她的呼吸。 她的温度,填满他的臂弯,让他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如此真实。 他的手臂,不断地用力,几乎勒的她快要喘不过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她是真的回来自己的身边了。 她埋在他的胸膛间,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还有浓烈的喘息。他的脸,藏入她的发间,在她耳边用只能两人听到的耳语呢喃着,“我的珝歌。” 洛花莳大多时候,是慵懒而恣意的,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风情,摇曳着姿态,不紧不慢,雍容带笑。许是天生的傲气,他不喜欢在人前表露真正的情绪,即便是对她的在意,也总有那么几分似真似假,逗弄大过真心。 她何曾见过他如此失态与紧张,发丝散乱,衣衫上满是皱褶,她甚至能猜到,这些日子以来,他是如何的催心伤神,寻找着自己的下落。 南宫珝歌的手抚上他的脸,脸颊上,满是疲惫的倦容,眼尾还带着激动的猩红,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你瘦了。” “你瘦了。” 几乎是同时,两人开口。 又几乎是同时,两人笑了,释然而放心地笑。 她伸出手,拥上洛花莳的腰身,原本清瘦的身子,果然又细了些,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养胖了些,又瘦回去了。” 他凑上她的耳边,说不出的暧昧与亲昵,“你的人,你可以慢慢养回来。” 他没有说一句自己的担忧与牵挂,没有说一句在这些日子里的痛苦和折磨,他只是温柔地笑着,回给她满腔柔情。 这便是洛花莳,该撒娇的时候,绝不客气;该放肆的时候,绝不收敛;该温柔的时候,如水如烟。 这些日子,她不敢思念他们,唯恐情绪崩散,而到现在,那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可以释放了。 “辛苦了。”她说的,是这些日子里内心的折磨,辛苦他了。 “总算是回来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手一推,将南宫珝歌推向丑奴,“这人身子骨比我好,操劳的比我多,他辛苦。” 南宫珝歌一个是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二个是对着洛花莳根本不会起防御,三个是完全没想到洛花莳的动作,居然就这么直接被推进了丑奴的怀中。 丑奴身体一僵,人影才入怀,犹如被惊吓到了般呆住,竟做不出任何反应。 南宫珝歌的脸,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胸膛。坚实有力的胸膛,刚毅中带着男子独有的气息,竟然给了她个幽香满鼻息。 这个味道…… 南宫珝歌抬起头,还没开口,丑奴已是瞬间后退了两步,拉出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嘶哑,“主上。” 南宫珝歌抽了抽鼻子,似乎在找寻着方才残留的味道,今日的丑奴身上没有了药味,那一缕淡淡的清香,格外的清晰,“你身上的味道是什么香?” 丑奴的手几乎是有些慌乱的,在怀中摸索着,掏出了一个香囊,单膝跪地,捧到了南宫珝歌的面前。 第63章 是那个命运多舛的香囊,没想到这一次丢失,竟又是丑奴找回来的。 她伸手拿过香囊,“你在何处寻得的?” “崖边。”简单的两个字。 “所以,你们笃定我未死?”她看向众人,眼神找寻着答案。 “他们是靠那个,我不是。”洛花莳握住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胸口,“我靠这里。” 看似柔情似水,实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他指得不是心意相通,而是比心意相通更真实的感觉,她与他血脉相连的那一点感知。 南宫珝歌笑了,心满意足的笑。 楚穗在一旁,趁机开口,“既然二位公子已至,花姑娘不如暂时留下休息,也不要急着上路了吧。” 洛花莳抬起头,看到人影行来,眸光骤然变得深沉,嘴角的笑意却大了。 他俯下腰身,“妻主,这些时日的牵肠挂肚,可否给些补偿?” 在看到那缕笑意的瞬间,南宫珝歌心头暗叫不好,却还来不及反应什么,洛花莳的唇已落下,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住了她的唇瓣。 行来的人影脚下一停,顿住了身形。 楚穗幽幽地叹了口气,苦了脸。 少将军,不是属下不帮你,对手实在太强大了。 第57章 少将军没有隐疾 直到被洛花莳放开,南宫珝歌才看到那个不远不近站着的身影,脸上带着如初见时的冷漠和傲然,仿佛彼此间并不熟稔。 南宫珝歌看着他俊美的容颜,脸上却也是平静而疏离的神态,“少将军,我与家夫的行程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所以就不叨扰少将军了,这便向少将军请辞。” 他沉默不语。 她心有灵犀。 此刻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好的表现就是没有关系。不然途惹他人猜测怀疑,于他,终归是不好的。 南宫珝歌抬腕拱手,转身便欲离去。 忽然,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天色已晚,眼见落日,此刻离去只怕不是太方便,不如先留一夜,明日再启程吧。” 她脚步一停。 他的理由算是理由,也不算是理由,毕竟这里是城郊,进城找个地方住下,算不上太难,她之前的宅子,可还空着呢。 南宫珝歌转身,没有回答,那双清透双眸,看着他的脸,带着一如既往的淡笑,却又仿佛要在他脸上读出什么。 楚奕珩沉吟着,“军中习俗,但凡活命而回,大家便会欢聚庆祝,他们几个对你很是崇拜,想要和你把酒亲近。若姑娘不愿,倒不必勉强。” 楚穗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印证着楚弈珩的话,“是啊,花姑娘,我们都还没好好谢谢您呢。您要看得起我们,就暂留一晚吧。” 南宫珝歌微一沉吟,红唇扬起艳丽的笑容,“好啊。” 楚穗暗中松了口气,她发现,眼前女子淡然而立的时候,高贵清华,风骨如神,眼神自带威仪,令人想要亲近,却无形中被压制。可那嫣然一笑间,明媚动人,眼波如水,亦是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般不同的两种气质,散发着神秘的力量,如同阳光般,让人生出亲近的心。 不仅如此,她还看过这人另外一面,温柔如水的一面。 方才她与夫君重逢时,眼中柔情婉转,将疼爱和在意尽皆展露人前,丝毫不在意他人侧目评断。 如果是少将军,她也会这般疼惜的吧。 楚穗清楚,她对花姑娘的穷追不舍,大约便是源自于此。 楚奕珩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微微点了点头。 楚穗倒是更加积极,招呼着洛花莳和丑奴,“二位公子,我这就带你们去房中休息,奔波了许久,累了吧。” 洛花莳的唇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扫过楚弈珩和南宫珝歌,这才举步随着楚穗离去,很快场中便只剩下两个人了。 南宫珝歌走到他面前,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 反倒是楚弈珩先开了口,“何时走?” “明日。”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那背影,挺直间莫名有些萧瑟。 她扬起声音,“喂,少将军,我曾说过会把你安然带回来,如今我做到了,少将军拿什么感谢我?” 他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继续举步,慢慢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带笑意。 夜晚,郊区的大宅里,叫嚷声、敬酒声、划拳声,响彻一片。 军中人,没有那么多的礼教束缚,直接而干脆,喜怒哀乐几乎都挂在脸上,而她们表达喜欢和亲近的方法,就是……喝酒。 南宫珝歌的出现,让楚穗等人很是惊喜,彼此间互相递着眼神。 南宫珝歌却没有发现这些异样,直接屁股往人群中一坐,笑看着人群,“谁要跟我拼酒?” 一言既出,几人再度给对方递了个眼神,几人一拥而上,手中的递给南宫珝歌的,可不是酒杯,也不是酒碗,而是酒坛。 有人已经大咧咧地开始自我介绍,“花姑娘,我叫楚京,是少将军的近卫。” “我叫楚映,也是少将军的近卫,您叫我阿映就好。”另外一人也是不甘示弱,赶紧抢话。 南宫珝歌看着两人的面容,笑了,“我记得你们,那日夜晚,就是你们三个一起追的贼匪,还在少将军身边嘀嘀咕咕,最后被罚了操的话痨。” 二人和楚穗同时不好意思地笑了。 南宫珝歌抓过沉甸甸的酒坛子,仰首,清冽的酒液淌落,直入喉中。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带着一股辣劲,直冲脑门,却又说不出的畅快。 她豪迈的动作,顿时引来了一阵叫好,南宫珝歌放下酒坛,看向眼前楚奕珩的手下,“谁来。” 楚穗笑嘻嘻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酒坛,“我来!” 十几个人,一个个轮流端起了酒坛,一时间,大厅里萦绕满满的酒香味。 酒多了,情绪就放开了,眼见着南宫珝歌脸上飞起红霞。 几个人互相挤眉弄眼的,把楚穗推到了南宫珝歌的面前,“问,你快问。” 南宫珝歌看到他们鬼鬼祟祟的动作,有些好奇,“问什么?” 楚穗呵呵傻笑着,凑到南宫珝歌面前,“我们好奇……好奇你跟少将军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南宫珝歌眼神流转,发现面前这一群人,一个个神情充满了好奇、不,应该是八卦的气息,分明想要从她嘴巴里挖出点什么。 “经历了生死。”南宫珝歌笑容可掬,仿佛带着几分醉意,却是一点没漏口风。 几人充满了期待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却还有点不死心。 楚京脱口而出,“就没有互相疗伤什么的?” 楚映也是鬼鬼祟祟,“也没有互相扶持?” 楚穗更是压低了嗓音:“你们没钱没武器,受伤严重,就没个互相依偎取个暖,互相疗伤吸个毒?互相包扎撕个衣服看个身体什么的?” 南宫珝歌心头一震,脑海里不由闪过几个画面。这些人,脑子不怎么样,想象力倒是很戳重点啊。 南宫珝歌抬起眼眸,看着眼前数人八卦兮兮的眼神,淡定一笑,“没有。” “怎么可能!?”几人异口同声,眼神明显是不相信。 楚穗甚至有些不服气,“我们少将军这么好,你就没点动心?” 南宫珝歌拿起酒坛,幽幽地叹了口气,“非我不愿,而是不能。你们少将军,看不上我。” 她很清楚,矢口否认根本按不住这些人的好奇心,毕竟楚穗说的没错,楚弈珩的绝色,怎么可能有女人不动心。 所以,她承认自己对楚弈珩的心,然后把责任丢给楚弈珩就好了,说楚弈珩看不上自己,他们这些人也不敢去质问楚弈珩。 而且,这本来就是事实啊。她只是把被拒绝的事实,告诉了大家而已。 几人互相看了眼,直接颓了,坐了回去。 楚映瘪了嘴,“连花姑娘都看不上,看来我们少将军,是嫁不出去了。” 楚京默默地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楚穗望着南宫珝歌,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才能入我们少将军的眼。” 一旁,不知道谁好奇地飘来一句, “你们说,少将军该不会是有隐疾吧?” 楚穗张大了嘴巴,嗷嗷叫出声,“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少将军清清白白的小郎君,你怎么能说他有隐疾?” “就是。”楚京也立时不满了,“别说没有,就算有,我们也不会知道啊。” 楚映一派桌子,大声吼了出来,“我们少将军就没有隐疾!绝对没有!!!” 声音豪迈,在屋子里久久回荡,震的人耳朵嗡嗡响。 楚穗大惊,吼了回去,“你小声点,少将军隐疾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说别人声大,她声也不小,房梁上的灰都簌簌落了下来。 第64章 “都闭嘴!”南宫珝歌忍不住开口,压住了几人,“不要随意臆测少将军,他没隐疾。” 有没有隐疾,她能不知道吗? 还记得那日赌坊前,小郎君黑着脸,一字一句蹦着话:“我只有门面好看?不怎么中用?蛋也下不出来?” 还有在香大娘的家中,两人被迫共处一室同睡一张床,有些时候身体触碰,某些感知是骗不过她的。 几人的脸,再度凑到了南宫珝歌的面前,八卦的光芒再度闪耀。 在几人怪异的眼神中,南宫珝歌无奈地捂住了脸,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们啊,脑子里都想着什么呢?” “你怎么知道?” “你试过?” “你还知道少将军什么秘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甚至不给南宫珝歌开口的机会,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 南宫珝歌自知失言,眼神不由地躲闪,手抚上额头,“啊,我头晕,不胜酒力,我得回去了。” 才起身,又被拽了回来,牢牢地按在原地。几双眼睛,凑到南宫珝歌的面前,似乎要将她看穿。 南宫珝歌的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喂,少将军来了。” 楚穗头也不抬,“少将军从不参加我们的酒局,你别顾左右而言他,老实交代。” 南宫珝歌好笑,“你们背后议论少将军,不怕他罚操么?” 楚映咬牙,“不就是跑二十圈么,不在乎,你快交代,少将军到底有没有隐疾。” 南宫珝歌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些人根本不管不顾,非逼出答案不可。 突然,楚京看着门口,猛地跳了起来,“少将军!” 楚奕珩站在门前,衣衫飘摇,发丝轻舞,护腕和腰封卸下,多了几分飘逸,却丝毫不减英伟。 尤其那双眸,依然冷凝。 南宫珝歌摇头叹气,“跟你们说了,少将军来了,你们为什么偏不信我呢?” 第58章 赠卿一壶酒 楚弈珩举步走入屋内,满屋子里的人下意识地全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目光跟随着楚奕珩的脚步,神情紧张。 楚弈珩的眼神,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几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楚弈珩的脚步很慢,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被看出他的伤,最后脚步停在南宫珝歌面前。 南宫珝歌神色如常,“你来了。” 楚弈珩的手,拿起南宫珝歌面前的酒盏和酒壶,慢慢斟满,将一杯酒放到了南宫珝歌面前,而自己拿起另外一杯。 就在他的酒杯触碰上唇瓣的时候,身边的楚穗惊慌地叫喊出声,“少将军!!!” 楚京更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拿走楚弈珩手中的酒盏,“少将军,您人到、心意到就行了,酒就不必了吧。” 她的手才碰到楚弈珩的手背,冷不防楚弈珩的目光扫过,楚京一个激灵,手讷讷地缩了回来,口中小声说着,“要不、要不意思意思得了,不用干。” 楚弈珩仰首,一杯酒饮尽。众人的表情,再度变得十分复杂。 南宫珝歌拿起面前的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楚弈珩放下酒杯,眼眸落在她的脸上,“你不是问我要谢礼么?一会来找我拿。” “好。”南宫珝歌点头。 楚奕珩的脸上,瞬间染起薄薄的红晕,朝着南宫珝歌微一颔首,转身出门。 人到门前,忽地想起什么,冷然的话语已飘入房内,“明日起,每日加操两个时辰,期限,一个月!”随后才举步离去。 房中所有人,顿时委顿在地,集体哀嚎连连,楚映更是抱着酒坛子,嗷嗷快要哭出声了,“怎么会这样,平日里不是都喝完酒一个时辰才罚操么,今天怎么才刚喝下去,就发作了?” 楚穗咬牙,“你确定少将军是酒劲发作了?还是报复你刚才说他有隐疾!?我赌十两银子,就是你刚才声音太大,才把少将军引来的!” “怪我?”楚映不服,“你声音难道小了?”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争了起来,南宫珝歌算是从支离破碎的语言里整理出了个头绪,“你们少将军饮酒之后,就罚操?” 几人如丧考妣,默默地点头,楚京一脸生无可恋地叹气,“少将军喝酒之后,会、会很奇怪,通常都是抓我们加操,醉的越狠,加的越凶,甚至还会让我们陪他过招。打得我们哭爹喊娘。” 南宫珝歌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你们少将军酒量如何?”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桌子上楚奕珩放下的那个酒杯,南宫珝歌瞪大了眼睛,“一杯?” 楚穗默默地摇了摇头,“一口。” 忽然,楚穗犹如见鬼了般,“完了,刚才少将军进来,喝的是我们的烧刀子?” 楚京也猛地跳了起来,“好像、好像是的……” “我的妈呀!”楚映猛地往外跑,不留神一脚踢到了地上的酒坛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她顾不得起身,就这么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我要回北境,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我要做逃兵。”楚京猛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开口,“我宁可被军法处置,我也不要陪少将军。” “我也走!”楚穗拔腿就想跑,可惜晚了一步,有人已经伸手拉住了她。 南宫珝歌端着酒杯,一杯又下了肚,“这是怎么了,我看他不是挺好的么?” 楚穗含泪盯着南宫珝歌,“少将军他就是一口米酒也能疯上三个时辰,刚才那一杯,对我们来说,就是地狱啊。” 楚穗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南宫珝歌的手臂,“花姑娘,我们今日是生是死,可就全靠您了。” “我?” 楚穗连推带搡,将南宫珝歌推出了门,“花姑娘,这里只有你是少将军的对手,他不是要您去找他拿谢礼么,麻烦您无论用什么手段缠住他,趁其不备打昏都行,千万不要让他看到我们,求求您了。” “打昏?”她有些好笑,“就不怕明天你们少将军找我麻烦?” “不会的。”楚穗急切地摇头,“少将军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您尽管施展。” 说话间,南宫珝歌眼前的门已经被重重地关上,门内传来楚穗的声音,“花姑娘,我一会再去寻您,记得,千万别相信任何表象,往死里下手就对了。” 南宫珝歌摇了摇头,迎面微风拂过,倒是散去了不少燥热,她循着楚奕珩离去的方向,走了下去。 这个院落很大,依山傍水,清幽安静,才过了十五没两日,月色浓蕴,月光洒落在青石板的路上,银色明亮。 她顺着青石板的小路往后找着,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这院子后,便是引入的山泉,流水砌出一个偌大的池子,供全院人打水使用。 大晚上的,楚奕珩来这里干什么?莫不是打水? 她疑惑着,走到池水边,四下看去,空荡荡的院落,一汪池水倒映着月光,碧波荡漾,却没有看到楚奕珩的身影。 难道是她看错了方向?楚奕珩根本没来这边? 南宫珝歌脚下晃了晃,感觉脑袋有些晕沉沉的。军营中人,喜欢的就是又烈又烧的酒,后劲本就大,加上冷风一吹,顿时有些上头。 南宫珝歌踉跄着,走到池水边,伸手掬起一捧泉水,泼在脸上。 凉水拍打在脸颊上,沁上肌肤,又滴滴答答地淌回池中,南宫珝歌原本有些迷醉的神智,也随着一滴滴晕开的水波纹,渐渐地回归。 水面,被她脸上滴落的水打破了安宁,波纹荡漾中,南宫珝歌猛然看到,水面之下,一个人影沉沉地躺着,白皙的肌肤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是苍白。黑色的发丝在水下散开,浓密又张扬,一双眼眸静静地看着自己。却是阴森瘆人。 饶是大胆如南宫珝歌,也在骤然看到这般画面的时候吓了一跳,上头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手上的动作倒是更快,手掌一探,伸入水中,扯住了对方的衣服,将人拉出了水底。 容颜出水,滴滴水珠顺着清秀的脸颊往下淌着,滑过红润的唇瓣,滑过微微挺起的喉结,在水珠流过的瞬间,那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衣衫,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被扯开了少许,露出了莹白的胸膛,楚弈珩常年征战,武功卓绝,身材自是一等一的好,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轻易地勾勒出他完美的胸膛曲线。 南宫珝歌看着他,脱口而出,“你搞什么!?” 无论是大半夜躺在水下吓人,还是冷夜一个人趴在露天的池水里,哪一样都不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楚弈珩平静地看着南宫珝歌,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仿佛对她的动作十分不解,口气是那么的平静,“洗澡。” 洗澡? 南宫珝歌忽然有些想笑。 大冬天?院子里?他是忽然脑子抽风了,还是进水了?是突然大胆到无视男子名节敢于袒露人前,还是觉得这个快要结冰了的水温适合身体强壮的他? 第65章 南宫珝歌忽然想到了楚穗的话,这个家伙难不成真的醉了? 南宫珝歌试探着开口,“楚少将军?” 楚弈珩挑了下眉头,神色依然平静,“怎么,来讨要你的礼物了?” 这口气抑扬顿挫,这神态古井无波,这神色冷静自然……一点也不像喝醉了的人。 楚弈珩眼神看向一旁,水池旁,放着一个翠绿色的小酒瓶。酒瓶乳白,散发着玉质的光芒,比那粗陋的酒坛不知道精致多少倍,就是太小,有些不够看。 又是酒? “给你的谢礼。清泉酒,尝尝。” 南宫珝歌打开酒壶,碧绿色的酒液清澈,散发着浓烈的香气,一闻便是好酒。 南宫珝歌手腕翻转,将酒倒入口中。 酒才入口,芬芳四溢,柔顺地顺着喉咙滑下腹内,她不由赞叹,“好酒。” 入口柔和,与之前的烈酒截然不同,不过入腹之后,一股烧烈的气息,瞬间从腹内涌起,直冲脑门。 好烈的酒,就和他的人一样,初见高雅,却是一股子烈劲,让人难以招架。 “你喜欢,那下次我送你一坛。” “一言为定。” “它叫什么?”她琢磨着酒劲,感受着它温柔里的浓烈。 “清泉。”楚弈珩口气略带不满,“不合你的胃口?” 她定定地望着他,似乎在揣度着什么,“没有,非常好。” 楚弈珩轻轻呵了声,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转眼又将自己埋入了水中。 “这酒,是如何酿制的?”她很好奇,既然他不擅饮酒,为何会带酒随行,依他严谨的性格,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水中,浮起一连串的泡泡,某人似乎在水下玩的不亦乐乎。半晌,才又探出了头,“不是酿制的,而是调配的。” 南宫珝歌不解,“调配?” “用几种酒按照不同的方子,调配在一起。”许是在水下憋了许久,他的气息微有些喘。 美男出浴,衣衫不整,喘息急促。 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勾引,加之她体内酒气上涌,若不是定力够强,只怕某种下作的行为,就要一触即发了。 他怎么就没点自觉么,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快要把人烧死了么? “我爹出身是个酒家儿郎,因边境战乱流落,偶遇了我母亲率军经过,因为一坛清泉结了缘分,被我母亲娶过了门。”他的嘴角,扬起了温柔浅笑,“这故事你知道吗?” 她微微颔首,也是不自觉地笑了,“知道。” 楚将军为人古板,一向被人说是食古不化,唯有她那惊世骇俗的情感,在朝中流传了多年,为人津津乐道。 将门出身,少年扬名,京师多少少年郎为之相思入骨,偏这位将军一心只有家国天下,对那些名门才俊是一眼也不看,可就在一次出兵之后,带回了一位战场上救回来的酒家郎。据说回京那日,楚将军是带着酒家郎共乘一骑,招摇入京,随后皇上大肆封赏,楚将军谁也不要,只要一纸赐婚诏书,名正言顺地将酒家郎娶进了门。 如果说相遇相爱是传奇,后续则更是让人称道,楚将军十里红妆,给与了酒家朗最高的礼仪,羡煞了京师满城公子,酒家郎入门之后不久,便生下了楚弈珩,但至此之后,楚家再无所出,不少人劝说楚将军纳几个小郎君,都被楚将军拒绝了,理由大约便是:温柔乡英雄塚,她为国效力,无心纳君。久而久之,大家明白她的心思,也就不再提了。 “清泉是我爹配的酒。”他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我爹说,看谁不顺眼,就送她一坛清泉,不吐死她,也醉死她。” 南宫珝歌眉头一跳,“当年令尊看楚将军不顺眼?” “嗯。”楚弈珩应了声,“敌军大将杀了我祖父祖母,我爹以卖酒郎的身份混入敌营,好不容易取得了对方的信任,在酒中下了药,只要对方喝下药,我爹就能亲手解决对方。谁料想我娘突然发动奇袭,直接冲入了营帐中,把人杀了。” 南宫珝歌轻咳了声,“其实……结果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眼神清洌洌的,“我爹要的是亲手报仇,我娘抢了先,这人死不能复活,我爹这口气,一辈子也出不了了。” “所以?”南宫珝歌忽然感到好奇,原来京师中人人称羡的鸳侣背后,居然还有那么好玩的故事。 “我爹为了出气,送了我娘一坛清泉。”楚弈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你知道么,我娘酒量很差。” 想也是,依照楚穗的说法,楚弈珩的酒量,大约便是沿袭了楚将军。 “不过,她从来没推辞过我爹的酒。”楚弈珩的眼中,仿佛闪过什么,刹那明亮,灿若星子。 “楚将军是至情至性的人。”南宫珝歌感慨着。 “所以我爹说……如果……姑娘……”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清泉……” 南宫珝歌皱眉,“什么清泉?” 他抬起脸,手臂猛地勾上南宫珝歌的颈项,将她的脸拉向自己,那明艳的唇,吻上了她的唇瓣。 第59章 哪一个才是礼物 他的唇很软,带着水汽的微凉,却是那么炙热,一时间竟让她难以呼吸地沉溺。 他的掠夺刹那间展现,尽情地汲取着,火焰般地吞噬,将两人包裹着。 也不知道纠缠了多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他的唇瓣微肿,红如樱桃嫩果,水润之极,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咬上一口。眼波流淌,比这池水更加轻柔,水雾迷离。 她好不容易从他的风情里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是低哑,“少将军给我的酒和吻,究竟哪一个才是礼物?” 楚弈珩张口,刚想说话。 南宫珝歌耳朵一动,她听到了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伸手捂住了楚弈珩的嘴。 遥遥地,传来了楚穗的声音,小声带着试探,“花姑娘,你在吗?” 楚穗见她许久不回,担心她出事,找来了。 南宫珝歌的视线,落在了眼前的楚弈珩身上。 此刻的他,如芙蓉染露,明艳绽放,这般的姿态,她不愿意被他人看到。 可那脚步,却越来越接近。 放眼四周,偌大的水池子旁,连一块湿透,一棵树也没有,她想要把人藏起来,也没有地方啊。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转身跳入了水中。 人才入水,清寒的感觉便包裹住了全身,水声惊动了远处的人,脚步瞬间变快,朝着池水边飞奔而来,“花姑娘,是你吗?”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将楚弈珩贴在了池水壁上,借着水池旁的岩壁宽度,恰巧可以挡住楚弈珩的身形。 楚弈珩就这样被她紧紧地圈在了臂弯与池壁间,她的手,依然紧捂住楚弈珩的嘴,“如果你不想被你的手下看到你狼狈的模样,就别说话。” 不等楚弈珩回答,楚穗已到了池水边,看到池子里的南宫珝歌,顿时惊呆了,“花姑娘,你这是为何?” 南宫珝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轻巧嫣然,“洗澡。” “洗澡?”楚穗可没有南宫珝歌那么好的休养,想也不想地就嚎出了声,“花姑娘,这天寒地冻的,您在室外洗澡?” “我武功好,内功高,不惧寒冷。”南宫珝歌强忍着抽自己一嘴巴的冲动。 都怪楚弈珩,刚才说什么洗澡,以至于那瞬间,她脑海中根本想不到其他借口。 楚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姑娘连换洗衣物都没带,该不是准备洗完了赤着走回去吧?” 南宫珝歌呆住。 此刻,除了微笑,还有什么能化解尴尬的么? 她笑着,默默地点了点头。 楚穗啧啧称奇,竖起了大拇指,“姑娘奇人,非吾等所能理解。” 南宫珝歌不由地视线下滑,看着那个被自己顶在池壁间的男人。眼神透露着某种信息——一会,楚少将军也是准备赤裸坦诚地走回去? 楚弈珩的眼神,瞪着她。 手心一痛,被他狠狠地咬了口。 南宫珝歌不由地倒吸了口气,嘶了声。 楚穗立即关心地凑了上来,“花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南宫珝歌重新扬起假笑,“没有,这水温洗澡恰恰好,不由舒服出声了。” 楚穗盯着南宫珝歌的脸,一脸担忧,“花姑娘,您真的没醉吗?我以为这种事,只有我们家少将军才做得出来。” 南宫珝歌眼睁睁看着楚弈珩眼中的火光窜了起来,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捂着他唇的手腕,反手间已经把她的手拽了下来。 南宫珝歌毫不犹豫,往前一靠,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身上。手腕反转,也是下意识地一推,再度将他推了回去。她的手,带着他的手,贴上了他的胸膛。 一股熟悉的气息,在手掌贴上胸膛的那一刻,冲入了她的血脉感知中。 血脉,刹那悸动。 南宫珝的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第66章 有一种渴望,在流淌,在奔腾,在嚎叫。她十分怀疑,如果不是眼下的情形,不是楚穗在,她很可能下一步,就是把楚弈珩直接办了。 她低头,警告地看着楚弈珩。可惜,她只看得到他的一双眸子,剩下的,被她的胸全给挡住了。 眸子里,怒火更盛。 “花姑娘?”楚穗试探着出声,“您这么的还好吗?” 南宫珝歌看着楚穗,赶紧开口,“你还是去找你家少将军吧,我洗洗就好。” 楚穗被她提醒,才猛地站起身,“完了,少将军!!!” 楚穗拔腿就跑,很快不见了踪迹。 南宫珝歌长长地出了口气,身体被人猛地一掀,整个人被掀翻开。楚弈珩的双眸透着火气,胸口急促起伏,喘息着。月光清亮,南宫珝歌视线很好,她看到,楚弈珩的耳根似乎很红,脸也很红。 就是这般的他,说不出的动人。 南宫珝歌忍不住地调侃,“少将军,人走了,不用躲了。” 楚弈珩黑着脸冷声,“你慢慢洗,楚某不打扰了。”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南宫珝歌却一把拉住了他,将他抵在池壁间,“少将军,不给我一个交代,就想走么?” 她的视线缓缓下滑,落在他的唇瓣上,方才那种美妙的滋味再度袭上身体,她的唇贴上他的耳畔,声音轻柔魅惑,“楚弈珩,我放过了你,何苦再来招惹我?” 那一夜,她知自己做不到他的要求,亦不忍委屈了他,所以当时的南宫珝歌心头所想,便是放过与成全。她甚至想着,无论用什么方法,找到另外一种可以解决吸取魔血的方法,也不让自己再招惹他。 但这一个吻,是他打破了她的自制力,将两个拖入了深渊中。 “这些日子,你不也是在招惹我么?”他的眼底,火光依然在跳动,蕴藏着深深的不满,“要我做你的解药,偏生不肯负责到底,我们之间到底是谁更无耻些?” “我何时说过不肯负责到底?”她亦是有些愤怒,“少将军,你要真心我给你真心;一生一世疼你宠你纵容你,我都可以做到。你要上疆场,我绝不困你在后院;你要为国征战,我便助你千里驰骋;他人嗤笑,我也愿为你坚定的后盾。我唯一做不到的便是一心一意,因此才半途收手,是因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的眼睛,望着他的双眸,看到他眼中的些许委屈。 楚弈珩轻轻地叹息,眼眸中带着几分探求,也是静静地看着她,“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 “可是真心喜欢我?” 她郑重点头,“是。” “不会用过就当药渣了吧?” “舍不得,少将军的功效应该不止一次吧?” “若负我,如何?” “少将军是对自己的魅力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的武功没有信心,若我负你,少将军盛怒之下,杀妻也不是不可能的。” 楚弈珩笑了,对这个回答倒是很满意,“没骗我?” “不敢骗。” “好。”楚弈珩起身,湿淋淋的水滴答在池畔,勾出了他完美的身形,“我考虑一下,若是两年内,我还未对他人动心,便嫁了你。” 感情,还只是考虑啊? 南宫珝歌苦笑了下,他肯给自己一个机会,总胜过没有机会。 “既已有了答案,那我回去了。”他身上滴滴答答的水淌着,楚弈珩转身离去。 忽然身后传来南宫珝歌的声音,“楚少将军,有样东西你没拿。” 楚弈珩回首。 月光下,池水荡漾,她笑眼弯弯,却比月色更魅。 抬手间,一件东西朝他飞了过去,楚弈珩抬首接住,却发现是香大娘送的半块玉佩。 “方才,掉下来了。”她言笑晏晏,“香大娘的情意,可别辜负了。” 他看着手中的玉佩,“记住,你若有半句虚假之言,你我之间的约定当即作废。”他最后一声,仿若警告,却更多是叹息,转眼,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第60章 他就是故意的 清晨,南宫珝歌揉着额角,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房间里温软的罗帐顶,呼吸间,是熟悉的暖香。这里,是她休息的房间。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昨夜的一切,才如同流水般,回归她的脑海。 她和楚穗等人的拼酒、她出门找楚弈珩、最终定格在她与楚弈珩那一番水中的画面上。 就说喝酒误事,昨夜的她大胆,楚弈珩也大胆,却也将他们的关系推进了一层。 南宫珝歌的手,不自觉地捂上脸,发出一声叹息。 耳边,传来了花莳轻巧的笑声,“怎么,昨夜洗的可尽兴?” 南宫珝歌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的?” 洛花莳眼角挑看着她,风情若隐若现,“昨夜楚穗找不到她的少将军,倒是想起你还在水里泡得开心,怕你没的换洗衣物,特地来知会了一声,不然我也不知道我家的殿下,居然有当众洗澡的嗜好。” 南宫珝歌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切都是个误会。” “的确是个误会。”洛花莳似笑非笑,“洗澡是假,调情是真。谁知道楚穗心急火燎要找的少将军,就在我们殿下的怀里,和我们殿下在池水里鸳鸯浴呢?” 南宫珝歌眼皮一跳,似乎是什么不详的征兆,“你都看见了?” “看到什么?”洛小郎君哼哼唧唧,一副懒的看她的表情,“你和楚少将军打情骂俏,顺便交换定情信物吗?我什么都没看到。” 说的那么清楚,那个没看到当真没有半点说服力。 南宫珝歌看着洛花莳的眉眼,还有明显清瘦了轮廓,心头不由泛起一层内疚,“我和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生生停住了。 她该说什么,她对洛花莳的心是真的,她对楚弈珩也是真的。此情此景,话出口会伤人。 洛花莳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上了她的额头,“你只是对他有了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还真是一语中的。 她的手,下意识地握住洛花莳想要抽回的手指,眼神定定地望着洛花莳的眼睛。 他轻柔一笑,“怎么,内疚了?” 被看穿的感觉,真的不太好。她嘶哑着嗓音,艰难地开口,“你真的……” “不介意。”他已替她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不管是你的楚少将军,还是未来的谁,我都不介意。”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地让她可以直接看进他的内心深处,“我不是自知身份的退让,而是自知身份的坦然。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你有自己的坚持,要么不承诺,承诺了便会以性命守住你的承诺,你要么不动心,动了便是一辈子,我既令你开了例,你就不会舍弃我。所以,无论你有什么原因,对多少人动了心,我洛花莳依然是你心中独一无二的洛花莳。”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的。如果你不愿意,便是我也走不进你的心中。我既得了你的心,就不能独占,因为那会令你为难。” 洛花莳的吻,轻柔地落在她的脸颊上,眉眼侧,唇角边,他的眼眸波光跳动,眼尾猩红泛起,“珝歌,我对你的心,对你的情,远比你所了解的要深得多。” 他每次激动起来,眼角便泛起几分红,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的诱人,引发人心底的欺凌欲。 她忍不住地凑上唇,轻柔地吻着他。 洛花莳的喉咙间,发出细碎地吟声,“看来这一次陪你来西南,是来对了。” 南宫珝歌瞬间陷入了震惊中,愣愣出神,口中不由喃喃念出几个字,“西南业火盛,速得之。” 安浥尘口中的人,原来就是楚弈珩。 念头杂乱,纷至沓来,一时间让陷入在思绪中,竟不知道如何整理凌乱的思绪。 “想要,就去得到吧。”他翻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她,笑意浅浅,眼尾又露出了魅惑的红色,“你再下点工夫,那少将军最后一点坚持,只怕也会土崩瓦解,还不任由你手到擒来?” 她几乎说不出任何反抗的话语,就沉溺在了那双深潭明眸中。心中回荡着洛花莳的嗓音。 想要,就去得到吧…… 她笑笑,双手捧起了洛花莳的脸,轻吻上他的唇角,“我想先得到我的夫君。” 他由着她吻着,双臂将她揽在怀中,臂弯无形地用力,似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般。 他担心了这么多时日,昨夜,又照顾了她一夜。她可以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想是接连许多日都未曾好好安睡了,想到这,不由地有些心疼。 “天色还早,再歇会。”她枕上他的手臂,由着自己埋在他的怀抱中,汲取着他的气息,“我陪你。” 头顶上方传来他轻轻地应声,洛花莳轻吻着她的发丝,拥着她入眠。 第67章 不多久,就听到了他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但南宫珝歌却再也睡不着。 一个,是因为昨夜那些画面,每当她闭上眼睛,就不断冲入脑海;二个,则是因为不远处那操练的声音。 声音不算很大,也有些遥远,但南宫珝歌是什么人,练武人的耳朵,连衣袂声都不会放过,何况这种连呼带喝还有些惨嚎的声音呢? 见洛花莳睡的香甜,她轻手轻脚挪开了他的臂弯,轻柔地下了地。 才走出院子没多远,就看到楚穗等一干人等,在大院外的空地上挥汗如雨地操练着,面前,是背着手冷着脸的楚弈珩。 天边,太白星才起。 南宫珝歌的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几是同时,楚穗几人已经看到了她,疯狂地朝着她眨巴眼睛,眼神里尽是求救的暗号。 她还没考虑好是否要仗义援手,背对着她的楚弈珩已经转过了脸,两人视线相触,他的眼眸底,藏着几分柔情和羞涩,不自觉地别开了眼,红了耳根。 “少将军。”南宫珝歌率先开口,和楚弈珩打招呼。 不等南宫珝歌说话,他抬起了手腕,“修整一刻钟。” 说完话,他转身离去,几乎没有半分留恋的意思。可南宫珝歌分明从他有些凌乱地步伐里,看到他仓皇的内心。 众人停下,呼啦一下围住了南宫珝歌。 “这是怎么了?”她好奇地看着楚穗等人的惨状,忍不住心底的好奇,“为何大清早便操练?” 楚穗可怜巴巴地看着南宫珝歌,“饮酒后遗症。” 楚京叹了口气,“这种情形我们也没遇到过,少将军的酒品是越来越差了。” 南宫珝歌凝眉,“可昨夜看他,不像是醉酒的模样啊。” 楚映凑过了脸,“那是姑娘您不懂我们将军,将军是越醉酒,表面越正常。” 所以,昨夜那个与自己眼神清明聊天的楚弈珩,实际上是个醉鬼? 南宫珝歌的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下。 楚穗一脸沮丧,“而且醒来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忘得干干净净。” 所以,记得喝醉酒闹腾着洗澡的丢人事,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不对,如果他清醒便忘了醉酒时的言语,他那大胆的表白,炙热的亲吻,那有两年的约定,岂不是都喂了狗?她岂不是白高兴了? 南宫珝歌心里念头飞快地转动着,忍不住开口试探,“你们确定楚少将军醒酒之后,会忘记之前的所有话?” 几人认真地点头,毫不迟疑。 “当然,问他什么都说不记得了。” “做过什么也都不记得了!” 南宫珝歌忍不住地笑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不信,楚弈珩若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怎会温柔看她,又怎会藏不住地红了耳朵,又怎会脚步凌乱地逃跑。 分明是不敢面对,故作淡定。 南宫珝歌忍住笑,压低着声音,“他若真的什么都忘了,怎么还记得操练你们?” 几人呆若木鸡,互相看着对方。 “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少将军不管喝醉还是清醒,他操练你们,只是……” 看着几个脑袋凑过来,南宫珝歌压低了声音,“纯粹想要欺负你们。” “武功不济,脑子也不好使。”南宫珝歌摇头叹息,却是满脸的笑容,拍了拍几人的肩膀,“好自为之吧。” 说话间,一名手下飞快地跑了过来,“将军来了,正在问责少将军呢。” 楚将军来了? 楚穗一拍大腿,“之前少将军与您失踪,我们遍寻不到你们的下落,也不敢擅自隐瞒,便寻求了‘花幽城’城守的帮助,谁料城守听闻少将军失踪,立即上奏了朝廷,这便让楚将军知道了,如今事情闹大了,只怕是要让少将军回北境了。不行,咱们得去求求情。” 几人想也不想,飞快地奔向大厅。 南宫珝歌皱起了眉头,跟着几人的脚步,朝着大厅的方向而去。 第61章 殿下,你暴露了 大厅里,楚将军与楚弈珩面对面站着,楚将军满脸怒意,瞪着楚弈珩,“这是怎么回事?你与我说清楚。” 楚弈珩垂首,“是我的错,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剿匪,却不料还有人在匪首的山寨里布下了火药,才不慎中招落崖,被水流冲到了‘南映’境内,他们情急之下,才上奏朝廷,如今我已平安归来,只需调查放置火药的人,便可知事情一二。” “受伤?”楚将军上下打量着楚弈珩,“伤势如何?” 楚弈珩强自挺立着,“轻伤,无妨。” 楚将军的视线扫过楚弈珩的身体,似乎并未看出什么不妥,微一点头间,脸色却变得更加严肃,“楚弈珩,你可知错?” 楚弈珩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垂地更低。 “擅自离军,触犯军规。你认不认?” 楚弈珩神色冷肃,“我认。” 楚将军的声音更加严厉,“既是剿匪,便该依照规矩行事,提前打探,事后留守,你做到了没有?” 楚弈珩脸上闪过一丝自责,“没有。” 楚将军冷哼着,“既是替当地剿匪,可与当地县衙城守提前知会,让其布防,协同作战?” 楚弈珩不说话,咬牙沉默。 “既是轻伤,为何在出事之后迟迟不归,你可知主将失踪,军心动荡,会引起什么后果?” 楚弈珩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辩解什么,却最终咽了回去,“都是末将的错,末将愿意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楚将军冷哼了声,眼中厉色更浓,“身为主将,随意出走,这已是军律死罪。对于山匪掉以轻心,可见平日里居功自傲,事后不及时回归,导致阵脚大乱,这若是在战场上,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楚弈珩神色变得紧绷,“知道。” “知道?”楚将军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你是军中大将,统领数万将士,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你身上,若是在战场上你犯下这样的错误,很可能就是城池丢失,将士伤亡惨重的后果。你可知道,这其中任何一点,都是朝堂的重大损失?” 楚弈珩不说话,神色黯然,任由楚将军说着。 楚将军看着楚弈珩的脸,露出失望的神色,轻声叹了口气,“也许,是我错了,我不该让男子上战场,你终究达不到我的期望。我会上奏朝廷,让你解甲归田,过普通人的生活。” 楚弈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母亲,我不回去。” 楚将军的神色有些坚决,“弈珩,此事由不得你做主,就凭你的错处,我上奏朝堂,也是要暂停你的军务,进京处置的。不如就此放下,回去吧。” “我不!”楚弈珩低吼着,眼中是满满的不甘心,“在我儿时,您便说过,楚家男儿也比寻常女儿家强,我楚家男儿便是血液中,流的也是上阵杀敌的豪迈情怀,体内跳着的也是忠君爱国的心,你还说过,就算没有女儿,我也是您的骄傲,我可以替您一直守住‘烈焰’的国门,现在您让我回京师?” 楚将军看着眼前的楚弈珩,神色复杂,语气艰涩,“我楚家满门忠烈,我又怎会不懂你的心,可你知否,如今‘烈焰’多年未开战,朝堂重文轻武,纵然有太女殿下护持一二,又怎抵得住众多弹劾,你是我最骄傲的儿子,但你的身份本就招惹是非,再行差踏错一步,等着我们‘楚家军’的是什么样的问责?我担心的,是因为对你的不满,最终令我们‘楚家军’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弈珩震惊着,犹自做着困兽之斗,“母亲,若我愿意接受军法处置,寻常人四十军棍,我愿承担八十军棍,是否就能堵住他人悠悠之口?” 不等楚将军开口,楚弈珩已经是一声令下,“来人,我愿自请八十军棍,立即执行!” 楚穗等人匆匆扑进门,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向楚将军哀求着。 “将军,这次少将军没有错,是我们的错,少将军本意布防,是我们认为废弃山寨无用,人手又不足,才没有派人留守。” “少将军曾经无数次部署过主将失踪后的战略,是我们平日里操练不够,自乱阵脚,都是我们的错。” “将军,少将军不能离军,您不能就凭着这么一点错处,就断了少将军的未来啊。” 楚弈珩眼中满是痛苦,却咬牙隐忍着,“将士之错便是主帅失职,我愿意领罚。” 楚穗的脸上满是挣扎的表情,盯着楚弈珩的腿,“少将军,您的腿……” “住嘴。”楚弈珩打断了楚穗的话,“打吧。” 楚将军看着楚弈珩眼中的坚持,长长地叹了口气,“弈珩,你这又是何必?纵然你领罚,该回去还是要回去。” “为什么?” 楚将军的眼神,落在楚弈珩俊美的脸上,“弈珩,你可想过,我‘楚家军’十万兵马坐镇边境,将在外不受君命,长此以往会,朝中人会如何看待我们?皇上又会如何看待我们?” 第68章 门外,南宫珝歌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片严肃的神情。 功高盖主,是历来武将最为帝王所不容的事,她只是从未想过,楚将军也会有这样的恐惧。 “如今‘烈焰’身处旋涡之中,各国虎视眈眈,难保他人不在其中做文章,若有朝一日,满朝官员皆不信你我忠心,我们又该怎么办?是我不懂朝堂党争,不会拉帮结派,若有那么一日,谁来护卫‘楚家军’,谁又来守护‘烈焰’国土与帝君?”她的手,抚摸过楚弈珩的脸颊,“弈珩,我要你入太女府,护卫‘楚家军’,让他人不敢诟病诋毁我们,你可愿意?” 话到最后,声音已有些颤抖。 楚弈珩的眼神一窒,“你要我在太女身边献媚争宠?” “是。”楚将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挤出这个字。 门外的南宫珝歌已经彻底呆住了。 上一世,楚弈珩为了护卫‘烈焰’,也是放下了一切,献媚争宠于‘东来’皇家。她以为这一世,他可以逃脱这样的命运,结果却还是要被人当做邀宠的工具,只是那个人,换成了自己。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不行!”楚弈珩艰难地开口,“我不、不能入太女府。” 楚将军的脸上,满是坚决之色,“是你个人重要,还是‘楚家军’重要?你护住‘楚家军’,我们方能护住‘烈焰’。弈珩,你答不答应?” 楚弈珩的身体颤抖着,咬着牙,眼角泛起红色的血丝,脸上带着祈求的神色,看着楚将军,“母亲……” 楚将军咬牙,“楚弈珩,我就问你,答不答应!!!” 楚弈珩低着头,身体不住地抖动着,“母亲,孩儿……” “答应个屁。”南宫珝歌终于忍不住,一脚踏进了大厅里,脸上冷若冰霜,出口的话却是火气十足,连脏话都没能忍住。 她本不想出面,只因不愿在楚将军面前暴露身份,但却没想到在大厅门口,听到了一出逼婚的戏码,这下不想出面也不得不出面了。 南宫珝歌大步流星走到楚弈珩身前,与楚将军面对面对峙着,“你说够了吗?楚弈珩半点错处也没有,你要知道的真相,我都告诉你。” 楚将军看着眼前的人,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太……” 南宫珝歌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你说楚弈珩违背军律,好大喜功,不与地方交接,不安排人手驻扎,我都可以告诉你他怎么想的。他巡防边境,虽未有你同意,但已经上奏朝廷,算不得违背军律。他没有知会地方,是因为这里城防不足,人手有限,他更不愿惊扰百姓,也不愿给匪徒警觉,才以身犯险。他拿人之后递交城守,山寨留守理应由地方处理,他还要继续巡视边境,所以此错乃‘花幽城’城守之责,如何能怪他?你说他轻伤不回,导致手下阵脚大乱。我问你,你知道他伤势如何吗?你怎的知道他真是轻伤不回?” 南宫珝歌极少咄咄逼人,这一下是被气狠了,几乎不给楚将军任何说话的机会,她扶着楚弈珩的身体,分担着他身上的重量。 楚将军显然没想到会见到南宫珝歌,更没想到见到的是盛怒之下的太女,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回应。 南宫珝歌看着楚弈珩,眼中是满满的心疼,“他身负重伤,腿部骨折,内功大损,几乎是三个月都不能下床的情形,而如今不过短短十数日,他就强硬地站在你面前,告诉你他不过是轻伤,你身为人母,可知他这次经历的险境,差点回不来吗?” 楚将军看着楚弈珩,也是满满的震愕。楚弈珩悄悄地别开脸,低声说着,“别说了。” “你别说话。”她没好气地瞪着楚弈珩,眼眸带着怒气扫过楚将军,“你也别说话,听我说。” 南宫珝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楚将军,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是故人君兼听纳下,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必得上通也。” 南宫珝歌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痛惜的神色,“您将少将军送入太女府中,也看轻了太女的为人。若她喜爱少将军,则成了贪恋美色之人,少将军铮铮铁骨,永远成为他人口中媚上惑主的人。若她不喜少将军,您此举依然保不住‘楚家军’,还摧毁了少将军的未来。” 楚将军神色变得极为难看,楚弈珩急了,脚步上前想要挡在南宫珝歌身前,奈何他脚下不稳,触碰到了伤口,脸上露出几分痛楚,却依然固执地挡着南宫珝歌,“母亲,她只是情急,一时犯上,您别怪她。” 南宫珝歌双眸直视楚将军,声音掷地有声,“经过上次朝堂之争,我以为您对太女殿下,是足够信任的。” 楚将军的唇,亦有些激动地颤抖着,“‘楚家军’之忠心,您可相信。” “我对您承诺十二个字。”她静静地看着楚将军,“永不相疑,永不相欺,永不相负。” 楚将军的眼中,跳动着激动的水光,忽然单膝跪倒在地,“太女殿下爱重,是微臣小人之心,请殿下责罚。” 南宫珝歌板起脸,“是该责罚,妄自揣度上意,竟想以美色事主,其心可诛。” 楚将军讷讷低头,“是。” “又是你身边的狗头军师出的主意?” “是。” “简直混账!”南宫珝歌气不打一处来,“给我打八十军棍。” “是。” “楚将军,孤感谢你教出了一位好儿子。”南宫珝歌感慨着,“他不该被埋没,亦不该被轻视,无论有多少非议,孤为你保驾护航。” 她转头看向楚弈珩,不但没能看到预期中的感激,却只看到他眼中愤怒的火光。 愤怒? 南宫珝歌猛然地想起了什么,仿佛就在昨夜,楚弈珩说过一句话。 “记住,你若有半句虚假之言,你我之间的约定当即作废。” 不是吧…… 在楚弈珩充满火光的眼神里,南宫珝歌的气势顿时弱了,小声地开口,“楚、呃,弈珩,我不是故意欺瞒你,这个是之前为了方便,才……后来不是没机会说么。” 楚弈珩冷冷地哼了声,“太女殿下,好一个太女殿下。” 她知道,他这是气极了。也顾不上那么多,拉住他的手,低声哄着,“我只这一件事,别无他事骗过你。” 楚弈珩慢慢地将手从她的手中抽出,“你我之间的约定,就此作废。” 他转身,朝着门外而去。 南宫珝歌想要追,却冷不防楚将军的声音传来,“殿下,微臣教子无方,冒犯殿下,这便严惩于他。” “罚什么罚。”她没好气地回了句,再回首已不见了楚弈珩的身影。 她一跺脚,“要罚就罚你,把个儿子教得那么犟。” 南宫珝歌追着楚弈珩而去。 大厅里,楚将军和楚穗几人面面相觑,楚将军一脸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楚穗鼓起勇气,“我看着,您不如还是把少将军送到太女府吧。” 楚将军愣愣地开口,“太女不是才说了不送么,这到底是送还是不送?” 第62章 少将军是在意的 楚弈珩在前面走着,南宫珝歌快步追上,拉住了他的手,“少……呃,弈珩。” 楚弈珩眸光冷冷的,却藏着火气,“叫我少将军。” 她颇有些无奈,“我知道你在气什么,能听我解释么?” 高高在上的太女殿下,一向是行得正走的直,理智又从容,极少出现理亏的情况,更极少极少出现需要哄人的状态。以往洛花莳拿乔,更多的也是逗弄,可没有真的生气过。像楚弈珩这种脾性的,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去哄。 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之前已然说过,最初不过是行走江湖方便才用化名,之后没有合适的时机,便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南宫珝歌忙不迭地点头,“正是如此。” “你已经说过了,所以不用解释。”他推开南宫珝歌,继续朝前走。 “那你在气什么?”她追问着。 “我!”他似乎有什么在心中说不出来,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闷闷地丢出来两个字,“没有。” “你有。”她直接揭穿他的心思。 明明之前举止亲密无间,昨日还能酒后吐真心,不过是她的身份暴露,就有了隔阂和别捏呢。 楚弈珩转身,眼中流露出一丝受伤,“你要我说,我就问你南宫珝歌,在你我相处的这些时间里,你就真的没有半点时机说出真相吗?” 这一次,换到南宫珝歌噎住。 楚弈珩轻轻笑了下,“我以为,以你我经历过生死,你对我坦然说出情意的时候,你我之间就再没有了任何隔阂,我以为,我是值得你信任的。” 南宫珝歌轻声叹了口气,“弈珩,我对你的心,没有欺骗过你。” “我相信。”他静静地回答。 第69章 南宫珝歌眼中瞬间爆发出喜悦的光芒,却又在楚弈珩下面的话中,逐渐黯淡了下去。 “我相信你的情意,可不代表我不失落。”他苦笑了下,“若是旁人,我定然深明大义,说我完全不在乎,但对不起,只因为是你,是个令我动了心的人,我是有点在乎的。” 楚弈珩推开房门,回头看着南宫珝歌,“我并非想要和你闹事,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消消气。” 不等南宫珝歌回话,那房门就在她的面前,关上了。 南宫珝歌苦笑着,楚弈珩性格刚烈,有脾气就发,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的态度已然很明显,怪她怨她,只因对她动了心,才会在意而生气。可他也并非无理取闹,而是想要冷静消气。 她的手抚着门板,考虑着是推门而入继续纠缠,还是尊重他的意愿,给他时间,思量间,她轻声开口,“弈珩,我承认在身份上,我是刻意隐瞒了你。只因为……只因为你娘那个该死的狗头军师,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对你有所图谋,又因我需要你助我行功,让你我之间的情感已然变得不单纯。我不说,是因为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我是真的动心了的。我唯恐你知道了我的身份,会以为我是刻意接近,刻意讨好,贪图你的美色。” 南宫珝歌想到那个人,心头火起。那个该死的狗头军师,八十军棍不够,最好打一百六十棍,打成肉泥算了。 “你所有的顾忌,所有的担心,我都明白。你的两年之期,不就是因为害怕你我之间的情感,是特殊情境之下产生的彼此依赖,而非真正动心吗?弈珩,你需要多少时间,我都可以给你。” 去他妈的给他找个好人家,世界上还有比她更好的人家吗?喜欢一个人,该有的勇气就是,笃定自己能给他世界上最好的,坚定自己才是最爱他的那个人,宠他一辈子的人。 认定了,就绝不放手了。 房间里,始终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南宫珝歌迟疑间,忽然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回首间,却看到洛花莳悠然走近。 “你怎么来这里了?”她好奇地开口。 某人嘴角含笑,“不来这里,怎么看得到你低三下四的人间奇景?难得我们太女殿下为情所困,这般有趣的场面,怎能不来凑热闹?” “别笑话我了。”她无奈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洛花莳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点了点头,“‘南映’使臣的书信到了。” 南宫珝歌一惊,“使臣书信?” “你与十三皇子的约定,待他返回‘南映’后十日便至‘南映’,如今距离约定的日子已过了数日,想必是‘南映’方还没等到你,有些心急了,便派人使臣来这边追问你的行踪。” 是了,她与楚弈珩受伤,这一番折腾下来,已过了半月有余,对于出使这样的大事而言,的确是耽误了太久。 “我亲自回信,告知明日清晨启程,午后可达边境,让他们放心。”南宫珝歌沉吟着回答。 洛花莳牵上她的手,“我的太女殿下,好好去修整一番,你这般憔悴的模样,可别让人家‘南映’看轻了。” 南宫珝歌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目光中有些留恋,却还是坚定地转身离去。 就在她与洛花莳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边的时候,那原本紧闭的房门,却悄然地打开了。 楚弈珩站在门口,神色凝重,终于迈开了脚步,朝着南宫珝歌的方向而去。可才走出不过几步,迎面就看到楚穗匆匆而来。 楚穗气喘吁吁,“少将军,有事,将军请你议事。” 楚弈珩眉头一凝,“何事?” 楚穗神色有些紧张,“北境传来消息,‘东来’有状况。一只人马沿着我们边境,朝着‘南映’方向而来,因目的不明,又非在我境内,将军唯恐有诈,让您速回北境调查清楚。” 楚弈珩的眼神顿时变得锋利起来,“告诉将军,我当即启程,三日内必到北境。” 楚穗有些担心,“少将军,您的伤?” “无妨。”楚弈珩看了眼南宫珝歌离去的方向,毫不迟疑的迈开脚步,大步离去。 风中,隐约传来他的声音,“楚穗,替我办件事。” 当南宫珝歌在洛花莳的强势下,好好地睡了一日,神清气爽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楚弈珩,但她得到的消息是,楚弈珩已然启程赶往北境。 南宫珝歌不知道该说楚弈珩是个公事比私事还重要的男人,还是觉得一报还一报,她隐瞒身份,他不跟她告别。 总之,太女殿下象是憋了一口气在胸口,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现在的她,深有体会楚弈珩被自己欺骗时的感受了。 不是生气,就是憋屈。 人在马车中,却有些心神不宁,而这点魂不守舍,自然也是被洛花莳看在了眼里。 “果然是衣不如故,人不如新啊。”某人凉凉地叹息,“有了少将军,我这个旧人被人抛到脑后了。” 果然,又开始作妖了。 南宫珝歌将洛花莳的身体扯落在自己膝上,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行了,这些日子你都没休息好,枕着我睡一会吧。” 某人媚眼如丝,扬起了微笑,“原来我还没失宠啊?” 南宫珝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楚弈珩是北境大将,能让他立即离开,想必是北境有事发生,而北境面临的,是‘东来’,我担心的是‘东来’有什么异动,而我此刻身入‘南映’,怕一旦事发突然,鞭长莫及。而我入‘南映’的事,各国只怕也没有这么简单看我们达成协议。” 她心中盘算审视的,是国家之间那些盘根错节又一触即发的弦。 “你不想他?” “想。”她毫不迟疑地回答,“但不能多想,我毕竟是‘烈焰’的太女。” 洛花莳抿唇,手拿过一旁的匣子,递给南宫珝歌,“他给你的。” 南宫珝歌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酒坛子,打开封口,一股浓烈的香气飘散在车厢里,是“清泉”的味道。 “他昨日离去前,让楚穗送来的。”洛花莳优雅地打了个呵欠,俯在她的膝上,悠然地睡了过去。 南宫珝歌抱着小酒坛子,耳边想起那日与楚弈珩的对话,“你喜欢,那下次我送你一坛。” “一言为定。” 这坛清泉,是他们的约定,而他没忘。 南宫珝歌不由笑了。 楚弈珩这是在告诉她,他们之间,还有另外一个约定,他也没忘。 马车一震,停了下来。丑奴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过来,“殿下,‘南映’到了。” 南宫珝歌抬起了脸,脸上的依然带着笑,只是那笑容,从温暖眷恋,变成了势在必得,从容淡定。 “打帘,让‘南映’使臣来见孤。” 第63章 入“南映” 南映的城门前,迎接使臣的郭潇坐在马背上,神情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急切。自从她被指定为接待使臣后,便在这里守着,等待着“烈焰”太女殿下的驾到。可左等右等,竟然是一连迟了数日,也没看到太女殿下的座驾。 不仅如此,就连一封书信也未曾看到,性子急切的她终于忍不住,修书一封,派人前往边境的‘花幽城’,所幸终于等到了太女殿下的回执,午后必到。 一大早,按捺不住的她,就在城门前翘首期盼,看着“烈焰”庞大的队伍押送着一辆座驾缓缓而来,她的内心也开始雀跃了起来。 马车十分豪华,八匹骏马俊键非常,马蹄踏着节奏,脖下的马铃叮当,竟是黄金打造。身后的马车更是通体金色,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华丽的光芒,仔细看去,却并非是黄金,而是如黄金色的木头,竟是传说中的“流金木”。这只在传说中出现过,通体如流动的黄金般夺目,寻常王公贵族得之不过是巴掌大小,做个把件或者手串,便足以骄傲上好一阵子,可这“烈焰”的太女居然拿它来做马车,听闻“烈焰”富庶,仅仅这一辆车,便可看出“烈焰”国力之强盛。 马车在不远处停下,郭潇快速下马,走向马车。纵然脸上的力持镇定,也掩饰不了她脚步的急切。 人到马车前,却再也不敢近一步。驾马车的汉子,脸上带着生铁的面具,眸光冷然扫过她,肃杀的气息隐隐勃发,郭潇明白,自己若是随意再近一步,迎接自己的可能就是毫不留情的刀光剑影了。 郭潇停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高声说道,“‘南映’迎接使郭潇,见过殿下。” 马车上的第一层,是一层缎面的帘子,帘子上光泽流转,在阳光照射下,变换出深浅不一的色泽,郭潇一眼便能认出,这是“银蚕丝”织成的锦缎,她自己也有,还是身为凤后的兄长赏的手绢,自己爱之如性命,可在“烈焰”太女这,竟然就只配当门帘子。 这就是差距啊…… 三根手指从帘内伸出,如羊脂玉白皙细腻,根根修长,似笋尖清嫩,又仿若刚凝成的冰晶。仅仅三根手指,便将“银蚕丝”的流光完全压制了下去,不禁让人肖想着这手的主人,是哪般的姿容。 第70章 帘子被手指撩开一个角,露出一张男子的面容,眉如青山,眼眸含水波潋滟,半张侧颜深隽,发丝被高高束在玉冠中,丝绦垂坠在胸前。郭潇忍不住地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这男子的美,是让人瞬间窒息的浓烈艳丽,只是他眼眸冷傲,疏远又高高在上,竟让他这当朝皇帝的小姑子,见过了无数绝色的女子,亦不敢轻易对视。只在一眼间就败下阵来。 他身旁,是悠然飘荡的珠帘,隐隐可见其后端坐着的一道身影,却又看不甚清楚。 男子仪态万方,半点未曾因众多打量的目光而不自在,紧抿的唇微掀,“郭大人,请上车说话。” 话音落,早有下人在郭潇身旁放下了脚凳。郭潇深吸一口气,不住提醒自己,她此刻代表着“南映”,她绝不能给皇家丢人,让人看轻了皇家。她一步步地走上马车,低头进入车门。 珠帘和锦缎帘随即放下,男子的声音悠扬如风,“入城吧。” 马车的队伍开始了缓慢的前行,带着华丽又张扬的气势,郭潇带来的人,此刻竟成了保驾护航的陪衬。 偌大的马车内,十分宽敞,但郭潇却觉得十分拘束不自在。因为眼前那名端坐的女子。 在没见到南宫珝歌之前,她便已对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毕竟“烈焰”唯一的太女殿下修道多年,百姓奉如神祇,加之之前与天师斗法,以身护百姓,逆天改命等等传言,早已是沸沸扬扬,将这名太女殿下传颂地犹如半仙之体。更有人说,她弃道入红尘,并非道心不稳,而是为了渡万千百姓,开万世太平,真正的悲天悯人。 任谁在听闻无数这样的传闻之后,都不可能以平常心看待对方,好奇之余更多的是心生畏惧。 可她听过的无数传言里,从未有人说过,“烈焰”的太女殿下,是这般的容貌。那绝丽美艳的容貌,天然便是最强大如火的侵略,让人喘息不得。即便她此刻端雅而坐,气质飘渺似烟,郭潇也敢说,这太女殿下的美,带着妖魅的魔幻之气,足以让人沉溺难以自拔的吸引力。 她一名女子,都看的快要挪不开眼神了,何况男子?郭潇已经开始猜测,“南映”原本就风起云涌的后宫皇子们,会因为她争夺成什么样子。 可这气度,端端的帝王风范,不用任何言语,便能让人感觉到威压临身,反观自家的那几位皇女殿下,脾气够大、手段够狠,却没有一个,能如眼前的南宫珝歌般,透出稳中和令人信服的气质。 南宫珝歌唇角勾起一丝笑意,“郭大人一直盯着孤看,莫不是孤的脸上有什么?” 能有什么,有让人自惭形秽的美貌和气度啊。 郭潇内心为自己的失态苦笑着,再度一个标准的礼仪行下,“‘南映’礼部尚书、皇家特赐迎接使郭潇,见过太女殿下。” 这句话说出口,郭潇其实是没有底气的。按照礼制,他国出使,应该是同级别或者更高级别的人作为迎接使,可“烈焰”太女殿下亲临,“南映”太女未立。本应派皇女亲迎,可这后宫里,一听闻是南宫珝歌亲自到访,迎接使竟成了香饽饽,明里暗里的手段层出不穷,个个打破头地想要迎接南宫珝歌,指着和她亲近之后,率先得到些什么好处。 一番如火如荼下来,打得是风声水气,皇上头疼之余,只好按照礼制,将她这个礼部尚书踢了出来,谁让她的亲生兄长,正是当今的凤后呢。有了这层姻亲,倒勉强给她渡了层金。 郭潇说完话,低着头静静等着。 她担心的,是太女殿下勃然大怒,认定“南映”看不起自己,说不定还会立即调转马车回“烈焰”,那她可就罪无可恕了。 这个烫手的山药啊,怎么就落到了她的怀里呢? 耳边,传来南宫珝歌温和的嗓音,“尚书大人,车内狭小,还是坐下说话吧。” 似乎,她没有生气? 郭潇偷眼打量着南宫珝歌,看着身旁的位置迟疑了,他是下臣,绝没有和对方平起平坐的道理,那她只能坐在地上了。 郭潇一撩衣服,南宫珝歌已抢先开口,“大人,在车内就不必讲究礼数了,我匆匆而来,还有不少事要询问大人呢。” 她的声音平和,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郭潇不由自主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人才坐定,一杯茶已放了他的面前,“大人,请。” 洛花莳的手缩回,怡然地斟上第二杯,放到了南宫珝歌的身前。 这男子举止有度,处处透着华贵之态,让郭潇忍不住猜测着他的身份。 在探子送来的消息里,“烈焰”太女殿下对一名青楼花魁青眼有加,甚至做了入幕之宾,再将花魁接入了府中,成就了人生了唯一一次香艳的传说。但眼前这男子,举手投足雍容大气,举止之间便连她这个礼部尚书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应是“烈焰”皇家为照顾太女殿下,特意挑选的世家子弟吧。 只是这容貌…… 郭潇心里,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想起宫中那些皇子,想起自己兄长与流云君背后的算盘,不由默默地摇了摇头。 后宫里的那些皇子,和人家比起来,简直太小家子气了,拿什么去博取太女殿下的好感?唯一一个拿得出手的,却定给了人家的相府。 南宫珝歌接过茶盏,端庄的眉目间却多了几分爱怜,“花莳,你忙了许久,喝口茶歇歇。” 洛花莳宛然颔首,“好。” 郭潇险些打翻了手中的茶盏,花莳?洛花莳?这不就是自己手下探子报来的那名令太女殿下爱不释手的青楼花魁吗? 自家的皇女比不过别人的太女殿下,自家的皇子居然连人家的花魁都比不上?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若此刻她的面前有个脸盆痰盂,怕不是礼部尚书大人当场便要呕出几十两血。 洛花莳的眼睛,清晰地看到郭潇嘴角的抽搐和那一脸郁卒的神情,不由悄然弯了弯眉眼,垂下的袖子遮挡住了手腕,握住了南宫珝歌的手,修长的指尖骚弄着她的掌心。 手指尖猛地被人握住,南宫珝歌的手指警告般地捏了捏他的手腕,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宠溺。 南宫珝歌表情一本正经,“郭大人,可否与我说说行程?” 恍然不知的郭潇,肃穆垂首,“是,从此处到京师,依照我们的脚程,估摸还要三日的时光,不过殿下不必担心,沿途各处驿站我都已经安排好,定然全力接待好殿下。” 南宫珝歌缓缓一点头,忽然开口,“十三皇子可安好?” 她没忘记自己与凤渊行的约定,只是因为与楚弈珩的意外,导致时间推后,希望她这一次的耽搁,没有给凤渊行造成危机。 郭潇手一抖,手中捧着的茶盏险些脱手,神情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第64章 谁陪酒? 南宫珝歌眉头一皱,“可是有什么不妥?” 郭潇稳住手,挤出笑容,“没,没有什么不妥。” 南宫珝歌的视线,落在她勉强捧住茶盏的手上,气场不自觉地散发出来,小小的车厢里,气氛刹那间变得凝滞。 对于郭潇而言,就更难过了。面对着气场强大的南宫珝歌本就让她不自在,这一下则觉得如泰山压顶,呼吸困难。 她强笑道,“太女殿下放心,是真的没什么。” 南宫珝歌凝眉,没说话,但是那强大的气场,也没有撤去。显然这个答案,并不令她满意。 郭潇额头上的冷汗都不自觉地沁了出来,“殿下信我。” 她都没发觉,这个话语里已是示弱和恳求的语调了。 洛花莳的手,无声地覆盖在南宫珝歌的手背上,似是一种安抚。只这一个动作,郭潇顿时感到临身的压力刹那收回。 她不由地再度看了眼洛花莳,内已经掉到了谷底,这男子眼皮都没抬,便能轻易感知到太女殿下的不悦,只不过抬了下手,便安抚住了太女的情绪。他们两人在一起,气息融合犹如一体,就冲他淡定的姿态,“南映”的皇家少年,就没有这份功底啊。 只是,太女殿下似乎对十三皇子,很是看重啊? 郭潇思量着,突然起身对着南宫珝歌行了个大礼,“殿下,我能有个不情之请么?” 她看着南宫珝歌的眉眼,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恳请殿下照拂十三。” 南宫珝歌眼角微抬,“他是联姻皇子,自是受到礼遇,不必我照拂。” 郭潇神色几番挣扎,似乎在犹豫着该不该开口,最终一咬牙,“您说的是身份,但联姻之子,孤苦无依,秦相虽是高门之家,但十三过得如何,却难有保证。我希望讨殿下一句话,以皇家身份,保十三此生无忧安乐。” 南宫珝歌神色平静,任谁也看不出她的心思,“尚书大人,你这话僭越了。” 郭潇似乎也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脸色黯然了下,颓丧地坐了回去。耳边,却忽然听到了南宫珝歌的声音,“想不到,‘南映’皇家,还有真心为十三皇子担忧的人。” 第71章 郭潇摇了摇头,“十三灵秀,我不该担心他的,只是多少有些怜他不易,才冒然开口,的确是我僭越了。” 南宫珝歌的视线落在郭潇的脸上,看得出她此刻的真心,“关于十三皇子的事孤多少也听闻了些,尚书大人若愿详尽说清,孤也愿一听。” 郭潇却是摇了摇头,“殿下所听闻的,基本也都是事实,剩下的,我不方便说,但殿下心智聪慧,目光如炬,到时自会看得明白。十三他亦是心思通透之人,看上去潇洒随意,实则至情至性。无论是什么恩情,但凡给与过他一分,他便牢记在心,十分百分回报。所谓过慧易夭,我怕他因情之一字,伤了自己。毕竟那秦侍郎……” 郭潇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南宫珝歌却明白,秦慕容的花名,的确是有些精彩的。不过她倒没有想到,这郭潇倒是真的了解凤渊行,看来这些出格的语言,是出自真心了。 南宫珝歌不由柔和了神情,“孤知道。” 简单三个字,轻柔叹息,带着说不出的情意。 凤渊行看似潇洒,堪破红尘,舌战朝堂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这样的男子任谁也不敢轻易摄其锋芒,但谁又知道,那强大的姿态之下,是至贞至性。 他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的。 对秦府迎娶之恩的回报,便是在唇枪舌剑中踏上朝堂,以秦冠姓,将秦家的尊严维护到底。对她的救命之恩,动心之情,他藏在心底,至死不露,为她扛起破碎朝堂,飘摇江山。 过慧易夭,何尝不是她对凤渊行的点评,所以此生她才不愿他再上朝堂,希望他能与慕容过着夫唱妇随的逍遥生活。凤渊行与秦慕容,都是极聪明,极重情的人,她才敢将自己最重要的两人彼此交付啊。 郭潇却在那三个字里,品出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从她上车到聊天,太女殿下的气息都是收放自如,情绪隐藏的极好。可当自己提到十三的时候,明显殿下有了情绪的波动,若说是关心联姻大事,方才这三个字,却是温柔已极,充满了情感。 郭潇试探着,“殿下与十三可是旧识?” 南宫珝歌垂下眼眸,“尚书大人放心,‘烈焰’不会亏待十三皇子。” 不知为什么,郭潇就是信这句话。 马车缓缓停下,郭潇看了眼窗外的景色,笑着起身,“殿下,此处是‘南映’行宫所在,今日歇在此处可好?” 南宫珝歌颔首,郭潇转身欲下车,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站定了身形,迟疑着,琢磨着,犹豫着…… “大人可是有什么话想说?”南宫珝歌瞬间看出了什么。 她问出口,郭潇的脸色却更精彩了,从浅红到深红到最后憋的通红,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挤出了一句话,“因是行宫处,倒也有不少风雅乐事,今晚、今晚能够请殿下品赏风月。” 话音才落,耳边就响起了一声轻笑,清泠泠的,不是洛花莳又是谁? 人家身边有着天下一绝的公子,她邀请人家听什么曲,赏什么风月,这不是自取其辱么?还有什么公子能入得了太女殿下的眼? 可她身负任务,这句话不得不说啊。 郭潇的脸,因为这一声笑,红的快要滴血了。 南宫珝歌责难地看了眼洛花莳,眼底却满是溺宠纵容,“多谢大人盛情款待,孤必准时赴约。” 赴约? 直到南宫珝歌和郭潇坐在亭台水榭之中,郭潇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提了个荒唐的提议,而人家殿下答应了她荒唐的提议。 不远处,轻纱柔缦外,伶人手中拿着乐器,演奏着“南映”小调,曲风慵懒,几名舞者在水榭台上摇出柔媚的舞姿,配合着暖风阵阵,烛光隐隐,月色依依,当真是把人熏醉了。 南宫珝歌噙着淡然的微笑,手中执着酒杯,侧耳倾听着小曲,一派悠闲惬意之姿。 可惜礼部尚书大人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半点轻松。 南宫珝歌看着郭潇犹如便秘般的脸,内心不觉好笑,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尚书大人,敬您一杯。” 郭潇诚惶诚恐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却依然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眸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些伶人。 “尚书大人,可是有心事?”南宫珝歌觉得,自己面对着这样一张脸还能继续装下去,也是道行不潜。 郭潇的脸,又恢复了马车上那副模样,从浅红到深红到最后憋的通红,一脸的视死如归,“殿下,光喝酒赏月是否不够尽兴,此处伶人舞者皆是上、上品,殿下若有入眼的,不妨唤来斟酒助兴。殿下若想要伺候床笫,也是可以的。” 郭潇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闭着眼把这段话背完的,她堂堂礼部尚书,最是讲究礼义廉耻,不屑于醉酒风月,可现在怎么就轮到她来说这些。 她的眼前,已经浮现出一个青楼,而自己正在青楼门口拉着客……多年的老脸,都丢干净了。 南宫珝歌看着郭潇的表情,眼中玩味的神情更浓,忽然放下酒杯站起了身,“既然尚书大人如此热情,那孤就却之不恭了。” 脚步飒飒,南宫珝歌居然就这么直直地走向伶人们,毫不顾忌地打量了起来。 郭潇跟在身后,瞠目结舌。 难道是她对太女殿下评价有误,这殿下当真是一位沉迷酒色之徒? 南宫珝歌一一打量,露出细细品味的姿态,郭潇则是表情灿烂,一会皱眉一会瞪眼,一会憋气一会松气。 南宫珝歌的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又带着几分期待,鼓起勇气偷眼打量着,眼中露出几分渴求。“烈焰”的太女殿下,若能做那入幕之宾,说不定就可以登上枝头变凤凰了。 虽然伶人均是轻纱覆面,却努力用眼神表达着,希望能够雀屏中选。 南宫珝歌笑着,“大人,你确定我若是挑中了,当真可以斟酒助兴?” 郭潇僵硬地点头,“当然,您身份尊贵,若有看得上眼的,可是他们的福分。” “好。”南宫珝歌伸出手,似是想要拉住一名弹琴的少年。 少年的眼中,顿时爆发出神采。 而那手一转,却在空中转了向,按住了一旁吹笛少年的袖子,“他,如何?” 郭潇一个哆嗦,竟然不知该怎么说话。 吹笛的少年低垂着头,也不知是否幸福来的太快,开心过了头,竟然羞怯地没有抬头。 “方才大人说,此处的人任我挑选,只是……”南宫珝歌宛然,露出了明艳的笑容,“十三皇子亲自斟酒,是否有些不合礼仪?” 吹笛少年在声音中,缓缓放下手中的弟子,悠悠抬起了头,双眸中水波清明,亦是带着三分笑意,“殿下好眼光。” 手指掠过,面纱飘落,容貌乍露,清绝更胜天边明月。 不是凤渊行又是谁? 第65章 你的酒,我想喝 他笑意清浅,似是轻松惬意。 她亦回应一个笑容,是被他勾起来的愉悦。 他仰着头,任由那笑容被她掠夺了个干干净净。他一贯淡雅华贵,衣着整肃,更多的是翩翩风度。今日藏身伶人中,换上了一身伶人的装扮,衣衫色泽浓艳,覆以轻纱,更多了几分婉转风流。 她从未发现,他也是可以这般媚态勾人的,与他相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被惊艳到失神了,以至于那悬空伸出的手,也忘记收了回来。 凤渊行的手,顺势放入她的掌心中,有些微的凉意。就着她的姿势,站了起来,“既然太女殿下钦点,那我也就只好献丑,为殿下斟酒了。” 说话间,因那起来的姿势,人倒是与她靠的更近了些。她掌心里,他的手轻轻握了下她的指尖,才顺势缩了回去。 郭潇满面震惊,“殿下,你是如何猜到十三在伶人中?” 南宫珝歌失笑,“十三殿下笛音出色,在众曲中亦难被掩盖,很容易便留了心,若留心了,自是容易看出端倪。” 凤渊行的笛音的确十分出色,一个以情入曲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是匠气十足的伶人能比拟的?但南宫珝歌没有说出口的是,她熟悉。她对凤渊行笛音的熟悉。 身在高位的那几年,与凤渊行亦君臣,亦好友,也曾秉烛夜谈,也曾纹枰论道,更曾把酒论曲,凤渊行的音律之感,她几乎是刹那间就能从万千人中寻到他的所在。 只是,这不能说出口。 郭潇显然也是质疑她的话,满满的不信写在脸上,却不敢开口。 南宫珝歌轻声一笑,“其实,真正让我猜到十三皇子在这里的,是大人。” “我?”郭潇脸上的疑惑更深,嘴巴张地大大的。 南宫珝歌颔首,“马车上,我提及十三皇子近况可好,大人差点翻了手中的茶盏,初始我以为是十三皇子出了事,但你很快跟我解释十三皇子很好,以大人忠厚的性格,想必是不会说谎,那便是有难言之隐了。” 第72章 郭潇有些不好意思,讷讷地开口,“那也不至于猜到他在这里。” “最重要的,是大人的盛情相邀。”南宫珝歌的笑容忍不住更大了,“大人一看便是不喜风月之人,一番邀请说的期期艾艾,甚是为难。何况还当着我的夫君直面,不像是邀请,更像是搞事。” 南宫珝歌的眸光,看向凤渊行,此刻的凤渊行手指拈着酒壶,倒是真的为她斟了满满一杯酒,一副温柔公子的模样。听到南宫珝歌的话,嘴角不由扬了扬,“是我强迫姑姑这么做的,以她耿直的性格,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暗中使坏,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如果说靠耳朵从人群中找到他是她的本事,那么从郭潇开口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来了。 知他有主见,也知他大胆,但在猜到他来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她的心头有那么一瞬间,是雀跃的。 凤渊行端起酒盏,递到了她的面前,“算我赔罪,好吗?” 和煦,却难得有些示弱,示弱里又有着点到即止的亲昵,比之那滴水不漏的咄咄逼人相爷,这种似乎让她更难招架。 她接过他手中的酒盏,指尖与他的手指再度触碰,依然是清清冷冷的手指,微寒。 南宫珝歌目光扫过他身上,衣衫不算厚,虚虚地挂在他清弱的身上。虽已开春,“南映”也相较“烈焰”更为暖和,但夜晚的风吹过,还是有些凉的。 她记得,他是格外畏寒的,每年尚未入冬,他已穿得比旁人厚,开春之后,身上的厚衣也不曾脱下。 南宫珝歌随手拿起了身边的披风,罩了在他的肩头,自然而然地系在他颈间。又顺势为他斟上了一杯酒,“你暖暖身子,莫要凉着的。” 她给的顺手,凤渊行接的也顺手,仰首将那盏酒饮了下去,一杯热酒入喉,脸上瞬间飞起浅浅红霞。 “装了这么久,怕不是饿着十三皇子了。”南宫珝歌取笑着凤渊行,伸手为他夹菜,手伸到空中,却微顿了下。 “南映”人嗜甜,便是普通的鲜花饼里,还要加蜂蜜。而“烈焰”则是嗜辣,这次为了招待她,各种菜色的口味均是按照“烈焰”的胃口做的,满桌子红彤彤的颜色,这下为了给凤渊行夹菜,倒是让她看出不同了。 这桌子上的每一道,似乎都是她喜欢的,却是不适合凤渊行,他不擅吃辣,便是在“烈焰”多年以后,他肠胃还是格外虚弱,吃不了辣。 南宫珝歌伸手招来了一旁伺候的人,低声吩咐着,“让厨房做些‘松鼠桂鱼’‘拔丝地瓜’和‘糯米糖藕’来,尤其‘糯米糖藕’上面,再格外浇一层桂花蜜。” 一旁正在斟酒的凤渊行,手指微微一顿,眼眸深沉中,跳跃着些许光芒。 郭潇的神情,已经变得有些诡异了,“殿下,可是为你准备的菜不合口味?” 南宫珝歌摇摇头,眸光不自觉地划向了凤渊行,“十三皇子精心为我准备的菜,岂会不合口味,不过是投桃报李而已。” 凤渊行偏着脸,望着她,眼眸春水含笑,“殿下如何得知我喜欢在‘糯米糖藕’上撒桂花蜜?” 前世和他吃过那么多次饭,他那点爱好,她不是早就了然于心了么。 南宫珝歌猛然对上他探索的眼神,却恍惚想起,这些爱好,在这一世他还未曾展露在她面前。 他的眼光,仿佛要看穿她似的,“没想到殿下居然如此留意渊行。” 不敢再看他那双眼,她端起酒杯遮掩着尴尬,“不是我要留意,而是、而是慕容耳提面命,不敢忘。” “哦?”凤渊行笑了笑,看破不说破般的漫不经心,“那将来,倒是要好好谢谢她了。” 南宫珝歌故作淡定地应了声,端着酒杯假装着矜持,奈何凤渊行却似不想放过她,抬腕拈住了她那早已空停许久的杯子,“殿下,你拿错杯子了,这只是渊行的。” 南宫珝歌一愣,杯子已然被他拿了过去。 南宫珝歌低头间,发现自己果然拿错了杯子,属于她的那杯,还安然地放在她面前。 方才那杯,是他喝过的,带着他残留的气息。 不敢再想下去,也不能再想下去,南宫珝歌掩饰着尴尬,“我以为此刻十三皇子会在京中忙着备嫁,怎会有时间来这里迎我?” 凤渊行眉头挑了下,仿若是不满,又仿若是责怪,“怪,便只能怪殿下,与我的约定迟了五日。” 他是因为担心,所以才亲自前来了吗? 南宫珝歌叹了口气,“对不起,路上出了些意外,所以耽误了时辰。” “意外?”凤渊行原本笑盈盈的眉眼瞬间收敛,染上了几分严肃,让南宫珝歌恍然间有种回到了从前的感觉,“你受伤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肯定。 她知道,凤渊行七窍玲珑心,只从她一句意外,一个耽误,便能推断出很多内容,瞒他只怕是瞒不过的。 新点的菜上来了,她索性夹起一片鱼肉,放向了他的碗,却被他凌空,抓住了手腕。 凤渊行的声音依然冷静,恪守着朋友的界限,“可重?”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按在了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放心,无妨。” 他却似乎完全失了品菜的兴致,眉头深深地蹙着,“与‘南映’有关?” 这一次,南宫珝歌却迟疑了下,才吐出两个字,“不知。” 那山上的炸药,诡异的笛声,神秘的少年,每一个都看不出来历,算不出对方的心思,甚至,她连对方的目的都还不知道。 听到她的话,凤渊行却慢慢抬起了头,眼神里跳动着光芒,“既然未得逞,那便还有下一次。无论是‘南映’又或者别的谁,在我这,总会留下点痕迹。” 他动怒了,也动了杀心,更动了好战的欲望。 其实,她不愿他为自己谋算的,那种感觉,总是会让她想起曾经挑灯夜战、催心殇魂的他。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她不忍心。 “不急,该来的总是会来。”她淡笑,“不过这一次,得先应付你的事。” 她,更想护他。 “吃东西吧。”她不想被扰了兴致,继续往他碗里夹着菜。 凤渊行拿起筷子,手指却抽动了下,动作有些迟缓。 南宫珝歌察觉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怎么了,不舒服?”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住腹部,“没事。” 一旁的郭潇却急了,“你啊,就不该喝那杯酒,是不是胃疼了?” 她知他一向胃不好,往昔只以为是因操劳国事,却原来这么年轻的时候,他就已经落下了病根吗?那杯酒,还是她敬的。 她叹息,语气中有着深深的内疚,“我不该敬那杯酒的。” “你的酒,我想喝。”他淡淡地回答,夹起碗里的菜送入口内,压住了另外一句没有出口的话。 便是毒,我也甘之如饴。 第66章 你在意他 眼见着夜色更浓,寒意渐重,南宫珝歌顾忌凤渊行身体,便决定提前结束这场宴会。 离去的巷道里,两人肩并肩地走着,月光下的身影被拉的长长。 “你今日在何处下榻?”南宫珝歌看着前方的马车,“我送你。” “不用。”他拒绝了她的提议,看向门前另外一辆马车,简单毫无任何装饰的马车,不像是一位皇子的座驾,普通地象是寻常百姓人家所用,“我还要连夜赶回京师,毕竟我的身份,被人发现私下提前与你会面,会引来太多不必要的猜测。” 南宫珝歌看着那辆普通的马车,眼中是满满的嫌弃,“就这辆车?” 这里距离京师尚有两三日的行程,坐着委实憋屈,更何况他是连夜赶路,这种四处透风的马车,又颠又凉。 “私下出京,不能太过招摇引人注意。”他笑着解释。 她明白,但是明白不代表接受。 “来人。”她命令着下人,“将孤座驾上的靠垫搬来。” 他制止着,“其实不用这些,只需要一样便够了。” 凤渊行扬起手,带动了身上的披风,“暂借你的披风一用。 “披风给你,其他东西也要。”她坚持着,“毕竟,我答应了慕容,要照应好你。你特意为我跑一趟,我不能让你病着回京师。” 凤渊行是她此行的目的,更是责任。 他没有再争执下去,而是任由她车上的枕垫被搬到了自己车上,“待你到京师之后,我再来见你。” 她却有些不解,皇宫大内,他有办法出宫一次两次,却也不能如此随便,任由他来去自如吧? 他似是看穿了她心底的疑虑,只是笑笑,“我不住在宫内。” “为何?” “养病。”他仿佛是解释,语气很是轻忽,“毕竟我在宫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让人心里不舒服。所以母皇在宫外给我置了宅子,倒是方便的很。不过,倒是方便了我们见面。” 第73章 凤后嫡子,漫说本该在宫里受尽恩宠,怎么也不该沦落到京师别院里,说的好听是静养,又何尝不是一种放逐?再想起他在“烈焰”这些年,南宫珝歌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心头所想,脸上却未表现出来,而是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既然如此,‘南映’京师之行,就劳十三皇子做东陪同了。” 凤渊行点着头,两人如老友般告别,他转身入了车内,马车缓缓而行。 车内,凤渊行的手指撩起一角车帘,直到身后的人看不清晰,才放下了车帘,手指捻上了披风的一角。 精致的披风,上面绣着龙纹凤舞的图案,是至高身份的象征,“烈焰”将来最尊贵的人。 他眸光盯着披风上的花纹,静静地坐在车内,像一尊绝美的雕像。 忽然,他轻声咳了起来,那咳声一声接一声,仿佛止不住般。凤渊行手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手指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打开匣子,里面是几枚蜡丸封着的药。 他取出一枚药丸,捏碎蜡丸,将药放进口中,那咳声才渐渐地止住了,身体仿佛用尽了力气,颓然地倒在了靠枕上。 靠枕上的香气,幽幽地传入他的呼吸间,与她身上的气息,一样。 苍白的嘴角牵起一丝笑容,他静静地喘息着,再度打开了放着药丸的匣子,凤渊行的手,数过匣子里的药丸,一枚、两枚、三枚……算来算去,还有六枚。 “六枚。”他似是在盘算着什么,“一个月,那就将一切,在一个月内了结吧。” 长长的官道上,马车咿咿呀呀地前行着,唯有月光清冷相伴。 房内一盏灯光,幽暗却温暖,公子一袭杏色的衣袍坐在灯光下,被灯光印出他秀美的面庞。 一盏棋盘,黑白两子杀的难分难解,他一个人倒也是下的津津有味。 面前的小火炉簇簇烧着水,扑腾出骨碌碌的水汽,他挽起衣袖,小心地拎下水壶,洗茶、泡茶,当一杯茶刚刚被水汽覆盖,房门就被推开了。 他头也不回,只是笑道,“来的刚刚好,喝杯茶吧。” 南宫珝歌走到桌旁,桌上的小茶盏里汤色碧绿,清香四溢,她忍不住拈起茶盏,一口热茶入喉,倒是驱散了满身的寒气和夜宴的油腻。 南宫珝歌忍不住赞叹,“看不出,你煮茶的技巧也是一流的。” 洛花莳斜斜挑着眼,睨着她,“也是?还有谁也是?” 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他长身而起,杏色的衣袍垂坠而下,犹如悬瀑刹那而坠,说不出的雅致风情,“今日没喝到你那十三皇子的茶,心中思念了?” 身边有一个心思剔透的人,舒坦是舒坦,毕竟人能解语,又贴心懂意,难就难在,任何事也逃不过他的双目。 “你怎么知道他来了?” 洛花莳哼了声,“猜的。以他对你的心思,必是千里相迎,情谊深厚。” 某人抽了抽鼻子,嘴角一晒,“果然是情意深厚,都快投怀送抱了吧?连他身上的熏香,都能闻到。” 这家伙,属狗的么? 南宫珝歌没辙了,“你对弈珩倒是恨不能把我捆了丢上他的床,为何对十三皇子敌意如此深?” 说他吃醋,偏偏楚弈珩那,除了他似真似假的撒娇以外,倒看不出太大的排斥,可对凤渊行,洛花莳的敌意就写的明明白白。 “因为他会令你为难。”洛花莳收敛了脸上的玩笑,表情难得地认真了起来,手指轻柔地为她解开身上层层叠叠的束缚。 她并不喜欢那些华丽贵重的服饰,却从未说过,他却轻易地知晓她的心思,将外衫解开的同时,也顺势放下了她的长发。 两人就这么半慵懒,半亲密地说着话。 “若是因他跑这趟‘南映’,也算不上太过为难。”她思量着,缓缓开口,“若说他将我卷入‘南映’的内斗中,是有些麻烦,我却本也有意试探一二,不算他为难我。” “若他要的是你呢?算不算为难?”洛花莳的手指,浅浅地描摹着她的容颜,眼神认真地看着她,“你和秦慕容,是你最不愿意触碰的禁忌,可他偏要打破这层禁忌关系呢?” 她心头一沉,握住他的指尖,“不会。” “你不会?”他反问。 南宫珝歌无言,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你对他,终究是不同的。”他叹息。 这话,戳进了她的心头。 “你在意他。”洛花莳补上一句,“和在意秦慕容一样在意他,你看他的眼神,总像是亏欠了什么。” 欠了他一世的情,欠了他以命襄助,无以为报。 “我看得出,你以为他那老奸巨猾的狐狸看不出?”洛花莳无奈叹了口气,“第一次他登门我住处,便是来试探你的心意,一个人眼神最是骗不了人,尤其是带着情意的眼神。你骗得过他人,却骗不过感知敏锐的他,当他确定这些之后,剩下的便是谋划了。我气的是,他知你退缩的缘由,却不肯放弃,终将陷你于两难之地。” 字字句句,说的南宫珝歌连反驳的气都没有。 凤渊行是什么样的人,她太了解,太清楚了。曾经的他能从风雨飘摇中将“烈焰”谋算出一条生路,多少阴谋诡计,他何曾输过一场。 “可我也怪不了他。”洛花莳的脸上,一瞬间划过一抹苦意,“换我为他,也不会甘心放手的,不谋算一把,不争取一次,如何对得起自己?所以,我只能嫌弃他,至于你与他之间的博弈……” 他的手指拈起残局上的一枚棋子,放入白子团团围困之中,看似深入,却将白子密不透风的围困杀出一条路,棋局顿时有了巨大的变化。 “以身为子,走一条凶险之路,这是他的谋划。而你……”洛花莳目光深深凝望南宫珝歌,“必输。” 不是输在“南映”的权谋,不是输在迎亲是否成行,而是输给凤渊行的情,输给她对凤渊行的在意。 南宫珝歌看着棋盘,也是深深地叹了口气,“就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 “在我看来,唯一的赢面,就是舍得下。”洛花莳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舍得他吗?” “说来说去,还是吃醋啊。”她笑了。 洛花莳不置可否,“他其实也不错,既然要你舍不下,势必会为你争取到所有的一切你想要的。”手指戳上她的心窝,“你这里最想要的‘南映’掌控权。” 南宫珝歌望着洛花莳,眼神里是赞赏,也是好奇,“花莳,我有时觉得,以你的心智,本也不该是个花楼公子。” 不是说她看不上花楼公子的身份,而是这心谋智计,他连凤渊行都能看得穿,根本不必委身花楼,天下间他能要、能去的地方,太多了。 洛花莳搂上她的身体,唇贴上她的耳畔,细细密密地骚弄着她的耳垂,“因为,我在等你。” 才半是调笑半是认真地一句话,接着却是握着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小腹,“我饿了。” 她心疼,“我走之前交代驿站为你准备好晚膳,为何不吃?” 某人的眼角尽是委屈,“不想吃。” 她拿过一旁的衣衫为他披上,再牵上他的手,“走吧,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驿站若没有,便去街头找找,总之是饿不着你。” 夜色沉沉中,两人的声音轻巧飘出。 “有馄饨么?” “不知道。” “可我就想吃馄饨。” …… ………… 第67章 准你吃醋 三日后,“烈焰”太女的马车,在招摇过市中,进入了“南映”的都城,入住了行馆中。 偌大的行馆房间里,洛花莳看着精致的装饰,忍不住啧啧出声,“看得出来,他们对你这位使者,可是极尽用心了。” 美轮美奂的房间,雕梁画栋,房间里燃着袅袅的熏香,南宫珝歌懒懒地靠在榻上,被洛花莳捏着肩膀,当真一幅风流纨绔之态。 “脖子。”她发出一声不爽的叹息,“快给我捏捏,僵了。” 要说这三日来所有的不满,便是这一生锦衣华服,还有沉重的首饰,端坐的仪态带给她的痛苦。 一路的马车前行,郭潇时不时前来问安,唯恐招呼不周,时常在车内陪她聊天,可惜郭潇也不是擅言辞的人,更多的时间,是三个人的相对无言,她也只好拿捏着姿态,犹如一尊高冷的雕像坐着。 “又不是第一天当太女,也不是第一天摆架子,怎么还不习惯了?”虽是打趣,那双手还是轻柔地抚上她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拿捏着。 她苦笑了下,“我以前修道,最是烦这些繁文缛节,几乎连朝都不上,更不会打扮,一袭袍子便是全部,这么沉重繁琐的装束,还真是穿的少之又少。” 便是前世,龙袍加身,她也是摈弃了所有华贵的首饰和装饰,简单质朴的完全不像个帝王。 “那你可怜了,接下来还要皇宫宴会,少不了还有拜访,与无数人打交道,你都要顶着这身行头了。”洛花莳的声音里,不但没有同情,还含着深深的笑意。 第74章 洛花莳的嘲笑,换来的是她的一记反击,“你以为你会好到哪去?夜宴也有你的份,还有那些拜访接见,你都得陪同在侧。” “我一个暖床的,似乎有点难登大雅之堂。”他笑着,“你也不怕带我出席宴会,别人会是什么样的目光。” 南宫珝歌眉头一皱,握住了他的手指,“你不是暖床的,也不是伺,你是夫,这些玩笑不要再开了。” 他在身后,看不到她的脸,却能听出她语气中的认真。 他记得,初入太女府的时候,她便有过这样的承诺,只是他从未当真过,他信她的情,所以并不在意地位,偶尔当做调侃,便是真的未曾放在心上。可他发现,她是在意的,并且是种执念般在在意。 “其实,你不用完全兑现对我的承诺。”此刻的洛花莳显得有些乖巧,“比如,楚少将军。” 他在提醒她,楚弈珩的家世和性格,势必是需要她给与更高的尊重,她若是执念于与他的诺言,说不定便会断了一门姻缘。 “他不在意。”她平静地回答他。 这一路上,洛花莳从未询问过她与楚弈珩在一起发生过什么,只是摆出了接受的姿态,说起来,她有些不安的。 这种不安,源自心头,却又毫无理由,更像是一种直觉。 她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洛花莳,那双清透的眼眸,似要看穿他,看到他的心底般,“你却不该不在意。” 他的笑容近乎完美,“为什么?” 南宫珝歌的手指,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我曾给过你一个誓言,我以为你会记得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他平静地回答,“我没有忘记。” “那你为何不在意?” 他弯着眼睛,流露出的是让她熟悉的温柔笑意,“我也说过,得到你便是我最大的幸运,我没有资格独占。” “你知道吗?”她叹息着,“你让我觉得,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会有很多男人似的。” “你的地位,身份,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认真地摇了摇头,心头那份不安又跳了出来,“笃定和猜测,是两回事。” 她也许会有很多男人,和她一定会有很多男人,是不一样的。任何一个人在专宠时,至少都会有期待,期待誓言会成真。 而他,犹如知道结局般的从未期待过。 他的眼神窒了窒,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只是这笑容,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分明被她看的清楚,“你记得那夜承诺过后,第二天见到了谁吗?” 她记得,是负荆请罪的丑奴。 “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你的心疼。”他笑笑,“从那刻起,我便告诉自己,不能痴心妄想,更不能让你愧疚,为难。” 对楚弈珩的无动于衷,是因为有丑奴在前,所以时刻给自己警醒么?因为不想让自己为难,所以强迫自己不吃醋,不闹腾。 他真正最温柔的一面,都深藏在了为她的点点滴滴心思里。 她的手,勾上他的颈项,红唇轻贴上他的耳畔,“以后,我准你吃醋。” “真的?”他眉头一挑,眼神含笑。 她颔首,“真的。” 如果所谓恋人,连真实的心意都要隐藏,那这段感情会很辛苦,内心的纠结催心殇魂,这样的情感注定无法长久。她选择洛花莳,不是要他来受伤害的,她更不想与他的情感是一个悲剧的收场。 她想宠他。 只要他要,只要她有,便可以全然交予的那种宠。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我能不能问问,那个傲娇的小将军,到底哪里比我强?” 才满心爱怜的太女殿下顿时噎住了。 说楚弈珩的优点这种蠢事她当然做不出来,这不是分明在洛花莳的伤口上撒盐么,说楚弈珩的缺点,背后说人坏话的事她更干不出来。 “别说平分秋色。”他已先行抢了话,“这个答案我不接受,代表我这么长时间的温柔陪伴,比不上别人十五天。” “他……”好不容易憋出一个字,又是满脸的纠结和挣扎,最终太女殿下选择了放弃,“我没比过。” “为什么?” “你是你,独一无二的你,为什么要拿来和别人比?”她老实地承认,“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回答不了。” 这个答案似乎让她的小郎君很满意,她几乎都能看到身后翘起的尾羽了。 “还有什么醋?一次性撒完。”她索性敞开了,由着他撒性子。 他睨了她一眼,有些没好气,“没经验,在酝酿呢。” “以后,经验会丰富些的。”她说出了一句让人想打死她的话,成功地惹恼了洛花莳。 小郎君猛地站起来,一只手叉着腰,抬着下巴气呼呼地,另外一只手指着她,“南宫珝歌,我警告你,以后不管你想要收谁,都要先经过我同意,我不同意的……” “你不同意,我不能擅作主张。”她很乖巧地接了下去。 “你要宠幸谁,时日不准比我多。”小郎君声音可不小,张扬着。 她看着他不断起伏的胸膛,显然是真的有些气,不紧不慢地点头,“好,我答应。” 小郎君不依不饶着,“不管以后什么将军、皇子,我管你什么地位身份,将来的位置,都不能高过我。” “不可能高过你。”她回答的完全不迟疑。 在南宫珝歌的心中,就算自己做不到专一,至少也应该做到公平,这一点不需要洛花莳的提醒,她早就有了计较。 “在我面前,非必要时候不许提到别的男人!” 她一点头,“我会注意。” 洛花莳终于停下了声音,不吭声了。 她眉头一挑,“还有吗?” 叉在腰上的手放下了,悬在空中的手也落下了,小郎君扑倒她的身边,脑袋埋上她的颈项间,“我还是酸,哄我。” 她将身体嵌入他的怀抱中,静静地依偎着。 就这么彼此感受着对方,不需要任何的语言,安静,又那么亲密的贴合着。 长久无声。 忽然,门上传来了几下极轻的敲门声,仿若试探。 洛花莳哼了声,似是有些不满,他不愿撒手,她也不想分开。 南宫珝歌扬起声音,“何人?” 门外,传来了郭潇小心翼翼的声音,“郭潇。” 声音里,透着的是胆怯。 才入行馆,他便来拜访,显然是有事而来。 洛花莳不满地放开她,回归了那个正襟危坐,温柔大度的公子模样。 南宫珝歌才扬起声音,“进来吧。” 郭潇推门行入,却有些拘谨和小心,才在南宫珝歌面前坐下,洛花莳已放下了一盏茶,“大人,喝茶。” 郭潇看了眼洛花莳,眼神里满满的畏惧,默默地拿起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 “郭大人,小心烫。”南宫珝歌提醒。 看来是有些晚了,郭潇捂着嘴,嘶嘶地吸着气,口里含糊不清地回答,“不、不打紧。” “大人前来,可是有急事?”南宫珝歌好奇地发问。 郭潇点了下头,“是这样的,原本皇上是定于明日,在皇宫夜宴殿下,只是我方才突然收到宫中旨意,皇上身体有恙,想要将夜宴推迟数日,唯恐殿下觉得怠慢,才特来告知殿下一声。” 南宫珝歌心头一怔,脸上却是古井无波,“贵上龙体要紧,无妨。” 郭潇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这才沾了座没多久,怎么如此火急火燎地要跑?有鬼追吗? “孤送大人。”南宫珝歌起身,在郭潇再三地推辞下,还是将她送到了门前。 郭潇看着南宫珝歌,几番忍耐之下,终于还是开口了,“没想到殿下房中的,也是虎夫一位啊,殿下想必很是辛苦吧。” 那眼神里,充满了同病相怜怜悯。 南宫珝歌仿佛领悟了什么,“大人家中,也是?” 郭潇一言难尽地点了点头,又充满悲悯地望着南宫珝歌,“可殿下终究是殿下,行馆人多口杂,这声音委实大了些,有辱殿下清名啊。” 南宫珝歌按捺住心头的笑意,“既是虎夫,岂敢管束?” 郭潇长长地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转身离去。 关上门的南宫珝歌,转身就看到洛花莳站在自己身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的。 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下花莳公子可有面子了?只怕要不了两三日,我惧内的名声就要传遍‘南映’了。” 洛花莳既尴尬,又憋着气,脸上表情更加精彩。 南宫珝歌何时看过一向从容的洛花莳有这般模样,咯咯地笑出声。 扑啦啦…… 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在窗台边响起,南宫珝歌快步走到窗台前,一只信鸽停落在窗台上,脚上的信筒封笺火漆,来自于她熟悉的一个人,楚弈珩。 第75章 南宫珝歌迅速地解下信筒,抽出了里面的字条。 熟悉的字眼,熟悉的名字,一刹那南宫珝歌的眼睛红了,全身的杀意在刹那间弥漫开,充斥了整间屋子。 第68章 想要报仇 气息迸发,房间里满满的都是杀气,狂暴地让人喘息不能。 洛花莳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冲到南宫珝歌的面前,“发生什么事了?” 南宫珝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气息里满是嗜血的味道。 她知道自己在失控的边缘,但她无法克制。 洛花莳见她不说话,伸手去拿她手中的那张纸条,手指才触碰到字条的边缘,就被她握住了手腕。 她毫无察觉般,捏紧。 洛花莳的眉头,微蹙。声音却平静,“你捏疼我了。” 那张狂的杀气,刹那间收敛了回去,她低头看向他的手腕,上面已经是五个青黑的指印。 她表情歉疚,“对不起,我没有察觉,我给你敷药。” 南宫珝歌拿出药膏,想要为他擦上。却被洛花莳放到了一旁,他抓起她的另外一只手,“需要敷药的人是你才对吧?” 她的手掌心中,是深深的指甲印,已经深入了到肉中,正渗着血迹,晕开在掌心和指缝中。看上去颇有些触目惊心。 她低头看去,也是有些惊讶。 方才她将手攥成拳,竟然完全没感受到,如果不是洛花莳的阻止,说不定她已经冲出房门了。 他将药轻柔地敷在她的掌心中,吹了吹,“以后别伤害自己。” “嗯。”她平静地应了声,“不值得。” 洛花莳看向她,此刻的她,平静地犹如一泓静池,没有半点波澜,完全看不出方才红了眼的狂暴模样。 “是出什么事了吗?”他问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那张纸条递给了他。 字条是楚弈珩传来的讯息,字面很短,一眼就可以看清楚,“‘东来’太女将至‘南映’。” “东来”太女,也就是未来的帝君,是她一手推动了“东来”的壮大,也是她在上一世,杀了洛花莳、楚弈珩,让“烈焰”十余年间处于风雨飘摇的境地。 言若凌!这个名字,她到死都不会忘。 “东来”壮大,“烈焰”式微,她不怪言若凌,任何一位帝王,都会想要拓展疆土,实现自己的政治报复,她更怪的是自己当年为寻找魔族的途径,放下了自己真正的责任。 她恨的,是言若凌的残忍好杀。当年,但凡落入“东来”手中的战俘,言若凌从未都是就地坑杀,其人更是嗜虐成性,最爱的便是看人在她手中挣扎痛苦哀求惨嚎的样子。 上一世的洛花莳,剥皮悬尸城楼之上;楚弈珩,凌迟刀下。都是痛苦万分的死法,对她来说,一定是极致的享受吧。 南宫珝歌抬起头,看到洛花莳正捧着她的手,小心地为她裹着手掌。 她抬起手腕,贴上他的脸颊。掌心下的肌肤,温热而细腻。 感受到她的动作,他抬起头,冲着她展开笑容,暖意洋溢,犹如春风艳阳临身。 这样的他,是鲜活的。 她笑了,抚摸着他的脸颊,“惟愿此生,能一直护你平安无忧。” 洛花莳的眼中,刹那闪过愕然,然后无声地笑了。 当手被包扎好,洛花莳也利落地拿起纸条,燃起房中的烛火,将纸条置于烛火之上,很快,那带着讯息的字条就灰飞烟灭了。 南宫珝歌看着他吹熄烛火,袅袅青烟升腾中,思绪也不自觉地发散。 这一次,言若凌出现在这里,那上一世呢? 南宫珝歌陷入了迷惘中,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她没记错的话,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正在闭关清修,即便当时出使的秦慕容传回过信息,那也是给了母皇。 所以,她对秦慕容出使中间的事,是完全没有记忆的,但是她知道,无论上一世曾经发生过什么,她对言若凌的仇恨,都不会允许那人活着。 “今夜,我出去一趟。”她下一句话,平静地吐出几个字。 “你要出去……”他迟疑着没有问出,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找仇家的麻烦。”面对洛花莳,她没有任何的隐瞒,“如果运气好,就杀了她。”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对方是谁,而是皱了下眉头,“车马尚未入‘南映’,即便入了,单日行程便要三日,你时间不够,不如等待时机,待人到京师附近,再行下手?” “那时候,机会就难找了。”她早已经想好了,“而且,人未入京师,便在‘东来’边境,发生任何事,不易挑起国战。” “东来”南接“南映”,东靠“烈焰”,言若凌要来,必定也是一路南下,此刻应该还在“东来”边境。 “一夜只怕时间不够,接见时间既推迟了,那你至少要三到五日时间往返,可要我帮你遮掩?”洛花莳处处都在为她盘算。 直到洛花莳说出这句话,南宫珝歌皱起了眉头,如果只是一两日或许还有可能,在“南映”京师的地界上,众多目光之下,他能做的事太少了,三到五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门上,传来了轻重有度的敲门声,不急不缓,透露着对方从容的心性,南宫珝歌心头一跳。 这个时候,会不需要拜帖直接敲门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方才已经来过了。另外一个…… 思虑间,洛花莳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人。帷帽遮挡住了他全部的面容,却遮挡不住那通身的气质,手中拎着一个小箱子。声音清雅,从帷帽后传出,“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洛花莳淡淡一瞥对方,似乎没有任何让开的意思,“行馆的茶不好,只怕招待不了贵人。” “上一次公子说这句话的场景,凤某可是记忆犹新呢。”他的手抬起,将小箱子在洛花莳面前晃了晃,“所以,我还是自备了。” 不等洛花莳开口,他已经径直进了屋子,在小桌旁坐了下来,随手拿下帷帽放在一旁。 动作极致的优雅脱俗,只是那容颜露出的瞬间,南宫珝歌发现,不过三日未见,他竟有些清瘦憔悴。 凤渊行没有看南宫珝歌,而是开始一件件摆放出他的茶具,从小箱子取出清泉水和小火炉,慢慢地煮上了茶。 直到这些结束,他才悠然开口,“看殿下眉间似有郁结之色,可有需要凤某相帮的地方?” 南宫珝歌与洛花莳目光一触,彼此明了,这次凤渊行来,定是也收到了消息,甚至通过这个消息,猜测她会有所行动。 南宫珝歌却没有开口,看着凤渊行。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从茶罐中挑出茶叶,注入沸水开始清洗,声音悠悠而至,“殿下什么都不用说,我先说。也算是我给殿下的一份投名状。殿下可知流云君的出身?” 流云君,便是凤渊行的养父,“南映”帝君身边最得宠的伺君,也是二皇女的父亲。而二皇女,则是如今皇后嫡女、大皇女的太女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她沉吟着,“知道,商贾出身,因容貌出色被帝君宠信至今。” 流云君的出身,在各国之间并不是秘密,毕竟微贱身份,能走到如今的地位,早已经是市井坊间津津乐道的话题。 “他的姐姐,是‘南映’皇商,可谓富可敌国。”凤渊行将茶盏放到了南宫珝歌和洛花莳的面前,做出请的姿势。 南宫珝歌端起茶,轻轻抿了口,清香满喉,更是暌违已久熟悉的味道。 这些年来,论茶道上的功夫,无人能出凤渊行其右,前世喝得多了,她发现自己今生居然还有了依赖感。 “这也不是秘密。” “按理说这般富贵的身份,早已不需要自己亲自行商了。”凤渊行捧着茶盏,小口地啜饮着,依然说话慢条斯理,“但就在两年前,为了一批贵重的皇家器具,她亲自前往了北边两趟,不过也许是因为贵重,所以这次的押送,特别的隐秘,隐秘到甚至连皇家人都不知道她出过京师,去过北边。” “南映”的北边有两个国家接壤,一个是“烈焰”,另外一个就是“东来”。凤渊行的话语里,指的定然不是“烈焰”,而什么秘密连皇家人都不能知道? 南宫珝歌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好看了,有些事情,看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我为什么藏身‘烈焰’,而没有选择‘东来’,殿下也能明白了吧?”他叹了口气,“毕竟,我始终的愿望是活着。” 去“东来”会死,这话里的提示已经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流云君居然与“东来”皇家有勾连,想要借势夺嫡,而“东来”在发现“烈焰”既然太女出使,唯恐她对夺嫡有所影响的情况下,言若凌才匆匆而来。 南宫珝歌眼眸猛地一窒,看着面前的凤渊行,“所以当日,你借口护你周全,让我亲自出使,就是因为你知道她会来。从那时候起,你就在算计朝堂?” 第76章 “是。”凤渊行毫不隐藏,“只是我算的,不是‘南映’的朝堂,而是‘烈焰’将来的格局。殿下可知,我母皇并没有病,而是流云君的劝说,希望三日后,二位太女殿下同殿接见,怕的就是你先声夺人。” 他抬起头,完全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南宫珝歌,他在告诉她,他早就猜到了她所想,也早就打算帮她。 “为什么那么早就选定了我?” “秦侍郎年轻有为,只是身份上终究悬殊,若‘东来’太女殿下至,他与我联手,最大的把握就是完成联姻,想要更大的图谋,只怕有些难。而我,本就是这一环中重要的棋子,若言若凌失去我这枚棋子,以她的心性,这回‘烈焰’的千里迢迢指路,总有一处是我或者秦侍郎的埋骨葬身处。” 南宫珝歌手中的杯子,落了下去,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身,她却毫无感觉。 上一世那空白的记忆,她仿佛猜到了一个可能。 假设上一世言若凌出现过,以凤渊行与秦慕容的聪明,二人联手之下,最终还是让联姻成功。但以言若凌的性格,若是吃了这个闷亏又岂能罢休,所以,她暗中下了毒手,更有了之后秦慕容的英年早逝。 这个结局,与凤渊行的推断,不谋而合。 眼中,仇恨之火再度燃烧了起来,手不自觉地再度攥成拳,他们之间的血仇,又添一笔。 洛花莳的手,握进她的掌心中,阻止了她又一次伤害自己。 她的手,便在这个动作里,展开了。 凤渊行垂下眸光,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执杯的手,不经意晃出了一滴茶,落在广袖之上,转瞬间被绸袍吸了。 似乎,也没有人看到。 洛花莳似笑非笑,拿起了面前的茶盏,一饮而尽,“殿下有办法?” “我母皇没病,殿下却可以病。”他早已是成竹在胸,“我方才和姑姑说,殿下舟车劳顿,又水土不服。请她去借母皇的宫外别院,给殿下休养。” 他既然如此安排,那便是里里外外,都已安排妥当。 “好。”她点头,“如此就多谢殿下了。” “不必,只是早去早回,毕竟我那个姑姑太耿直,万一两三日不见您好转,我怕她会冲进去。”凤渊行笑着回答。 第69章 半块饼 翌日,行馆里便传出了消息,“烈焰”太女殿下水土不服,身体非常不适,不仅推辞了所有请见的拜帖,甚至还有意上书,再度推迟接见的日子,可见是病的不轻。 这太女殿下初来乍到便病成这样,让“南映”朝堂背地里各种传言甚嚣尘上,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担心,是否要请御医,不然若是太女殿下病死在了“南映”,那只怕迎来的便是两国刀兵相向的结局了。 就在这种惶惶中,皇上下旨了,因为担忧太女殿下的身体,“南映”帝君借出自己在宫外的别院,给太女休养,并且不准任何人骚扰。 很快,太女的车队就浩浩荡荡地去了别院。 与此同时,南宫珝歌一袭轻衣简装,两匹快马,直奔“南映”与“东来”的边境而去。 她侧首看着身边马匹上的人影,寒铁的面具散发着冷冷的光芒,“你要休息下吗?” 那头,几不可见地摇了下。 原本,在她的计算里,是不打算带丑奴的,因为在“南映”的地界上,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刺杀的事,根本不需要丑奴相帮,反而是洛花莳的身份无人护卫。但是…… 商定计策那日,洛花莳一双媚眼有意无意地挑看着凤渊行,“有十三皇子如此筹谋,你还怕他护不住一个我?” 同样,凤渊行也是话中有话,“凤某自当护你身边人周全,否则他日无颜以对殿下,凤某损失就大了。” 还有,就是丑奴的坚决。 自从有了与楚弈珩的落水事件,丑奴就坦言,自己是她的护卫,不是洛花莳的护卫,她的身边必须有他。 话虽无情,却忠贞。 所以,才有了这一次他的紧紧跟随。 “歇会吧。”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自己二人已到了边境处,按照距离推断离车队最多不过半日日程,到夜晚再打探一下,估计就能找到言若凌。 丑奴对她的话,一向是言听计从,默不吭声地下了马,从身上的包袱里,掏出准备好的干粮,递给了她。自己则背对着她,拿起了食物。 他不愿意被她看到自己的脸,所以她也没有选择转头,两人就这么背对着背,又亲密,又疏远地吃起了干粮。 在昨夜商讨完之后,他们就私下连夜出了城,这点干粮还是在京师城中,临时买的,自然也是满满的“南映”的口感风格。 南宫珝歌拿起一块糕点,发现居然又是“玫瑰饼”,她几乎想也不想地反手递到了身后,“这个你喜欢,给你。” 身后的人明显怔了下,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块“玫瑰饼”。 南宫珝歌笑了,“我知道你好奇我为什么知道,身为暗卫,你无欲无求,对于任何东西都没有表露过情绪,可上一次我在街头递给你的时候,你几乎是下意识就掰开了,可见是喜欢它到了一时忘了禁忌。” “嗯。”身后的人,传来小小的应声。 “你别在意,我没有刻意窥探你,只是你那个动作,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所以就记住了。”南宫珝歌感慨着。 她以为,两世的时间,已足够让她忘记很多,也许执念的只是一个名字,却没想到丑奴只是掰了个饼,就引发了她无限的思绪。 她咬着手中的饼,甜香铺满口腔,“他爱糕点,每逢下午辰光,他就会一杯茶,一本书,再加上一碟糕点,陪我读书。不过他每次吃糕点,我就会凑热闹般讨一块尝尝,久而久之,他每次拿到饼,便是一分两半,他一半,我一半。” 她讨饼,纯粹是因为他吃糕点时那优雅的姿态,看得她垂涎万分,也不知道垂涎的是人,还是饼。反正最后,就是任何时候一块饼,都是他们两个人分。 自他走后,她便再没有了这个习惯,也没有人会与她分享。 丑奴不说话,似乎是在认真的倾听。她也没指望他会回答,暗卫不仅无欲无求,通常也不会表现喜怒哀乐。 衣衫的窸窸窣窣中,他的手从身后,递来一样东西,她低头看去,却是半块“玫瑰饼”。 她笑着,拿起了那块饼,放进了口中。甜甜的味道,一如当年。 君辞爱糕点,尤其是软糯甜香的,这一点倒是与凤渊行有些类似,却又不尽相同。 南宫珝歌眉头一皱,脑海中依稀闪过什么,她想要捕捉,奈何那瞬间的感觉太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消失了。 风中,传来淡淡的香气,南宫珝歌猛地抬头,目光四下搜寻着。也正式这个味道,惊散了她原本的思绪。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当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她已经站起了身,在草丛间拨弄起来。 丑奴站在原地,依稀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是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到了,还是被她的问话弄蒙了。 草丛里,草木清香满满,却是另一种味道了,与之前她闻到的那香气差之过远。南宫珝歌依然有些不死心,继续翻了翻,这一次,连泥土的清新都闻到了,而她之前所闻到的味道,仿佛只是一种错觉。 是的,错觉。 她一定是因为那半块饼,才恍了神智,因此有了错觉。 南宫珝歌走了回来,迎面而来的,是丑奴那闪烁着寒光的面具,和面具后关注着她的眸光。 她飞跃上马,“走了。” 他无声上马,两人再度打马而去。 从日上中天,到日影西斜,两人一路上看到的都是荒草山地,没有任何人烟,也没有任何车轧痕迹,不过南宫珝歌心头已隐隐有了预感,这里距离她要找的人,已经不远了。 前方,一间客栈遥遥在望,南宫珝歌朝丑奴丢了个眼神,两人很快下马,丑奴甚至为自己带上了一顶帷帽,两人就像是普通行走江湖的夫妻。 南宫珝歌率先跨进了店,有些大咧咧的粗豪,“掌柜,掌柜在吗?” 掌柜匆匆忙忙迎了上来,神色却仿佛藏着些许为难,“客官。” 南宫珝歌揉着肚子,“要一间普通的厢房,再给我们下两碗面。” 标准的有些穷,又风尘仆仆的模样。 掌柜的满脸歉疚,“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已经被包下了。” 南宫珝歌心头瞬间明了,口中却是不满,“谁不知道这方圆几十里,就你一家驿站,总不能让我们今夜睡到荒草堆里去吧?” 掌柜的不敢说什么,只是为难地看着南宫珝歌,南宫珝歌想了想,丢出些散碎银子,“我知道平日里店家会留下两间房间供自己人住宿,不如你们挤挤,匀我们一间?” 掌柜的看到银子,眼神顿时有些亮了,这里地处边陲,平日来的人也不多,银子也不是容易赚的。 第77章 掌柜的笑着拿过银子,却压低了声音,“莫要惊动了楼上的人,他们带着武器,你只说是我这里的小二,他们叮嘱不可外人进入的。” 南宫珝歌笑着,“我明白,现在你就是我掌柜,我就是你的厨子,他是我夫君,后厨打下手的。” 两人跟着掌柜的,轻手轻脚走进了一旁门里的一个小单间。 房间狭小,弥漫着诡异的味道,似是常年的油烟,又似是污垢,看来还真是厨子的房间啊。 掌柜的离去,南宫珝歌不说话,只是闭目凝神,而丑奴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在几个呼吸后,南宫珝歌睁开了眼睛,“楼上五间厢房,共二十人,江湖一流高手。” 丑奴点了点头,“后院,十。” 南宫珝歌,“这应该是轮值的,她身边的人,只多不少。” 这种简陋的地方,言若凌定是不屑住的,她有自己豪华的马车,只是这“东来”与“南映”的边境,与“烈焰”和“南映”的边境不同,“烈焰”与“南映”两城之间,不过半日时光。而“东来”越往南,越是人迹罕至,所以言若凌一路行来,竟然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她可以在马车中休息,但随身护卫的几十上百号人,却不能不找地方补给和休养。南宫珝歌推断,这个驿站,就是他们轮换的地方。 明日如果启程,半日便进入了“南映”的国土,所以今夜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会他们轮值换班,跟踪过去,找到对方下手。”她的眼中,就是满满的仇恨火焰。 她的血液已飞速的流转起来,眼睛变得通红。 第70章 行刺 房中寂静,南宫珝歌闭目养神着,实际上,她全部的精神都提到了顶点,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客栈中的各种动态。 多少年来,她没有这样的认真专注过,几乎整个客栈,都在她的掌控中,怕就是一只老鼠在房梁上窜过,都在她的感知里留下清晰的痕迹。 忽然,她耳朵一动。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在黑暗中,格外的清亮。 她看到了身旁不远处,同样一双明亮的双眸。 彼此间微微一点头。 门外,三十人已然集结完毕,迈着整齐的步伐,警惕而小心地离去。 他们的声音很轻巧,也很敏捷,看得出训练有素和强大的武功功底,在他们离去后不久,犹如鬼魅一样的两个道人影闪过,追踪而去。 天边,闪过一道电光,炸响了一个惊雷。 仿佛,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三十人脚步很快,转眼已经去了数里地,随后放慢了脚步。 一辆巨大而豪华的马车,展露在她们面前,马车上闪烁着精光,应该是寒铁打造而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精密的让人找不到突破的角度。 这是为了防暗器而特地打造的车架,不仅如此,车架下各个角度,都隐藏着机扩,只要车上人一发动,暗器会全部射出,若有人行刺,也会在这样的攻击之下,被阻挡行动。 南宫珝歌在看到这辆车的时候,所有的推断都已在心中。 饶是如此,她只是朝这丑奴勾了勾手指头,传音给对方,“喂,你还有没有备用的面具,借一个。” 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完全不像是要和人搏命的模样。 面对她的笑眼,丑奴的回应很简单,摇了摇头。 南宫珝歌也不再纠缠,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覆上了面容。看到她的动作,丑奴迟疑了下,转过了身。 待他再转回来,那个寒铁的面具已经消失,取代的是同样的一块手帕。 南宫珝歌有些诧异,“为什么不带着?” 同样是面具,换一块手帕,似乎有些画蛇添足, “太特殊。”他嘶哑的嗓音,回答了她三个字。 他担心的,是面具太特殊,如若今日有一个人走脱,他这面具就会成为目击者有力的证据,直指南宫珝歌。而他,不想给她增添任何麻烦。 这也是南宫珝歌第一次看到面具下他的肌肤,虽然只是一双眼睛,一点肌肤的色泽。 他很白,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大约是多年隐藏在面具背后,太久没有见过阳光。那双眸形状极为漂亮,不似洛花莳的妖娆,楚弈珩的刚毅,他的眉眼间,更多的是温柔。与他性格极为不符的温柔。 她意外的是,从她能看到的肌肤上,是看不到半点伤痕的。曾经她以为,他背上满满的伤痕,还有喉间那恐怖斑驳的痕迹,他的面容上也应该布满了伤口,而看到的这一点肌肤,似乎又推翻了她曾经的认知。 也许,那些伤口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吧。 许是她盯着的时间有点久,丑奴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悄然别开了脸,刻意躲闪着她的打量。 天边,又是一道闪电骤然划过。 闷雷,震动了大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回了她的神智,看向前方的马车。 交接已经完成,按照她之前跟踪的队伍计算,这些人回到客栈,需要半盏茶的功夫,她必须要在那些人到达客栈的时候下手,在他们赶回之前完成行动,这样才能最大保障自己的成功。 三十人换班完成,有序的离开。 南宫珝歌沉下呼吸,开始探听着车内的动静。 车里的人,完全没有在意外界的动静,正沉醉于她自己的快活中,各种声音隐隐传出。 “啪”依稀是鞭子在空中炸响,随后落在人体上的声音。 闷哼,也几乎在同时传出。 “殿下,奴婢受不住了。”细细的哀求声,很是无力。 “才这么几下就受不住了?”带着笑的回应,却是多了几分兴奋,“孤可是说了,今夜不熬上五十鞭,是不会放你下去的。” 很快,鞭声又一次响起,接连不断的声音里,是无法隐忍的痛苦哀求。 可这个声音,却仿佛更加刺激了言若凌,鞭声越来越狠,哀求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不可闻。 “这么快就昏过去了?”言若凌显然是不满的,“拖下去。” “殿下,这人怎么处理?要不要叫随车的御医看看?” “这种人留着不就是给孤取乐的吗?”言若凌的声音有些不耐烦,“现在都废了,孤也玩腻了,留着干什么?拖下去丢在路边。由他自生自灭。” 寒铁的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从车上踢了下来。全身衣衫破裂,暴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是各种鞭痕,血迹斑斑。 隐约能看到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纤细的身体,柔弱的姿态,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南宫珝歌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两道人影,与这少年的身形交叠着,一个是洛花莳,一个是楚弈珩。 上一世的他们,也被言若凌这般羞辱和摧残过吗? 杀意,已经弥漫了她的胸口,南宫珝歌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心头默默计算着,那批换班的护卫,应该已经到达了客栈,她可以出手了。 朝着丑奴一点头,两人跃出。 闪电骤然照亮天际,带出令人恐惧而窒息的光线,在这种光影下,一道红色的人影犹如鬼魅,凌空而下。 剑气,带着劈开天地的气势,直指那辆巨大的青铜马车。 第一时间,车两旁的护卫已经察觉到了,却在她强大的气场之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也就是在呼吸间,十余丈的距离,她已至眼前。 他们,也只来得及举起武器,想要抵挡,可他们却没注意到,红色的人影在瞬间闪开,她的身后,另外一道剑光,无声无息地挥过。 如毒舌之信,悄无声息。 那是丑奴的剑。 眨眼间,最前方的侍卫,就在这一剑之下,倒了下去。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是什么人出的手。 丑奴身形落下,吸引了所有侍卫的目光,而南宫珝歌,犹如离弦之箭,直指马车。 人影倒地的声音,那才出口的惨叫,让车内的人瞬间警醒。言若凌显然反应也很快,机扩声中,无数暗器凌空射出,似乎是要阻止南宫珝歌的靠近。 红影犹在空中,手中剑光飞起,那原本凌厉而密布的暗器,竟似被人从中生生劈开,让出了一条路。 那是南宫珝歌的真气,带出的巨大力量。 人影,去势未竭,手中剑高高扬起,空中,风卷起撕裂般的力量,劈开天地般。 精铁打造的马车,就此向四面散开,轰然倒下。 这是灌注了南宫珝歌全部真气的一剑,也是带着两世仇恨的一剑,她就没想过要给言若凌半丝生机。 沉重的落地声,激起了尘埃,却挡不住她通红嗜血的眸光。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上的一个人,象是地狱索命的幽魂。 一个人影坐在马车上,呆若木鸡,一身富贵华丽的衣衫,却遮掩不住她狠厉的眉眼,手中还拿着一条鞭子。 只是此刻的狠厉,都化为了震惊,呆呆地看着南宫珝歌凌空而来,做不出半点反应。确切地说,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78章 因为太快了,快到人到眼前,她除了那一抹红色,什么也没有看清楚。 南宫珝歌看着言若凌,这张脸,她也很熟悉了。她没有任何迟疑,提起手中的剑,直指对方的心脏。 从扑出,到挥剑,所有的时间加起来,或许也不过一两个呼吸间。 她不容有失。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剑刺破言若凌肌肤时的声音,让人觉得美妙而快乐的声音。 但也就是这一点声音了,因为她的剑,被人挡住了。 通红的剑身,流淌着真气。在她的剑身,刚刚刺入言若凌身体的刹那,架在了她的剑身上。 她与言若凌的侧面,插入了一个人。 发丝如火,剑身缠满烈焰,眸光凝烈,盯着她。 南宫珝歌看到他,不禁脱口而出,“是你?” 第71章 对决 这炙烈的红色发丝,这火焰萦绕的气场,让人难以喘息的强大压迫力,南宫珝歌怎么会忘记。 在香大娘的家中,她与楚弈珩在蓝眸男子威逼之下,是他的出现,才化解了两人的危机。 那一次,他算是无意救了她,而这一次,他阻拦了她最大的计划。 她很清楚他的武功有多高,但她没有打算放弃。 她的剑尖,不过入肉三分,没有伤及言若凌根本。情势如此,南宫珝歌又怎肯善罢甘休,一股劲气从她掌心发出,顺着剑尖直击言若凌。 以南宫珝歌的功底,这劲气入体,势必筋脉寸断而亡。 可惜,那红发男子的反应,也是极快。一缕刚猛的力道,从那炙热的剑上传来,竟从中生生阻截了她的劲气。 南宫珝歌从来就不是个服输的性格,何况,眼前是言若凌。 面纱下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笑意,这笑意,蔓延到了眼底,展露在红发男子的视线里。 他看到的,便是雷鸣电闪下,女子眼底的讥诮笑容,还有与他斗到底的决然,那眼眸的闪亮,竟然超过了此刻刹那间的闪电,随着炸响的雷声,烙印。 南宫珝歌抬起手腕,强大的劲气直奔红发男子的胸膛,男子亦是快速地抬起手腕,两人的指掌,飞快地交锋。 言若凌,早已是肝胆欲裂,她想要后退,想要躲开眼前红衣女子的剑,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强大的气场,已笼罩了她全身上下,竟然是半点动弹不得。 场中,丑奴一个人面对着数十名一流高手,却已将南宫珝歌与红发男子交手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他一剑挥出,劲气震开身边所有的人。身剑合一,直奔红发男子。 他护他的主,忠主人之事,其他人并不重要。 这凌厉的剑招袭来,红发男子眉头一皱,手上的剑红芒爆长,竟生生将南宫珝歌的剑荡开,顺手一掌,将言若凌打出了南宫珝歌威压的范围。 这一下,出手诡异,掌风雄厚,爆发的出其不意,连南宫珝歌都未曾见过这般玄妙的手法,当她在刹那间想要反应的时候,言若凌已被红发男子的掌风送出去三丈远。 而此刻,丑奴的剑,也已到男子面前。任何人都能判断出,这已经没有躲闪的余地了。 丑奴的武功,已是超一流的高手,当世难有对手,更何况,红发男子的身边,还有一个剑锋起,拦住了他全部退路的南宫珝歌。 在言若凌被送走的刹那间,南宫珝歌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红发男子是什么人,现在就是她的敌人,阻挡她的路,那她也不必留任何情面。 她的剑光,顺势笼罩住了男子的全身,让他后退无门,两人的剑光之下,男子也似乎毫无任何躲闪余地。 他的眼眸,一扫二人,也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南宫珝歌的视线里,男子以极其诡异的身法,脚下微微一动,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脱开了两人的围攻。 那身法,比鬼魅更加飘忽。 几是瞬间,南宫珝歌就产生了一种熟悉感,与那蓝眸少年一样熟悉感的身法。可一切已经不容她多想,因为男子在脚下退开他们两人的阻拦之后,手中剑刹那就扬起,指向了南宫珝歌。 他的判断里,南宫珝歌更为难缠,也更为可怕,一旦让南宫珝歌有了喘息之机,言若凌必定保不住。 两人的剑,在空中飞速地交锋,转眼间的几十剑,只能听到声音,却无法看到行迹。 南宫珝歌是铁了心,对方显然也是一个毫不退让的主,两个人硬碰硬,瞬间棋逢对手。男子武功诡异,身法奇妙,但南宫珝歌留了心,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但她也明白,时间不多了。 一旦言若凌的另外一批护卫到,人多势众的,她想要杀言若凌,只怕就不可能了。 她这么想的,丑奴也当然明白。 在她与红发男子纠缠到难解难分之时,丑奴的剑却转了方向,直奔言若凌而去。 他的做法,甚至有些简单地恐怖。 与红发男子擦身而过,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后背,眼中只有言若凌地一剑刺去。 红发男子眼神里,爆发出怒意,显然丑奴的这个行为,激怒了他。就在两人错身间,他的掌心拍向了丑奴的后心。 此刻,南宫珝歌看到了破绽,便是红发男子的剑法中,给她留出了一丝空隙,她可以借机直奔言若凌,而下场就是,丑奴或重伤,或死亡。 南宫珝歌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她回剑了,阻挡了红发男子的招式,在言若凌与丑奴的“同生共死”之下,她选了同生。 而丑奴也显然看到了这一点,他竟转过了身,挡在了红发男子身前,给了南宫珝歌第二次的机会。 以自身一命,换言若凌一命,这是他的选择! 一个呼吸间,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变招,彼此都在极快地反应,都在寻找着各种机会,也都在揣摩着各种可能。 而他的动作,显然出乎了红发男子的意料之外,红发男子的掌心,已经贴上了丑奴的胸口。确切地说,是丑奴将胸口送到了他的掌心下,导致他无法撤掌营救言若凌。 南宫珝歌看也没看,又一次以自身的劲气,推开了丑奴,手中的剑,飞掷脱手,直奔言若凌。 此刻比的不仅是武功,还是心智。 红发男子撤掌很快,一指弹向南宫珝歌飞出的剑,但他掌风的余劲,还是打在了丑奴的胸口。丑奴一声闷哼,一口血喷出,雪白的面纱上,瞬间便已是斑驳点点。 与此同时,言若凌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南宫珝歌的剑,贯穿了她的肩头,将她订在了地上。 凄惨的叫声,在闷雷声中不断回响。 凌乱的脚步声响起,言若凌那队离开的侍卫已经归来。 南宫珝歌的手,搀扶住丑奴的身体,简单而明亮的一个字吐出,“走。” 话音落,人影起。她毫不留恋地带着丑奴飞快离开。 侍卫飞快地围在了言若凌的身边,言若凌的叫声越发凄惨起来,红发男子低眉扫过言若凌,眼中几乎不带任何情绪,转瞬间,身形也已掠动,追着南宫珝歌和丑奴而去。 狂暴的雨点,也终于落了下来。弥漫在天地间,让人的视线都模糊不清。南宫珝歌带着丑奴,在山林中飞速地掠动着。 一路而来,她很清楚地形,也很清楚,这个地方荒无人烟,她要立即找一个地方,给丑奴疗伤。 山林间,她眼尖地看到一个山洞,想也不想地带着丑奴冲了进去。此刻两人的身上,早已是一片湿淋淋,淌着水。 南宫珝歌的手,没有半分迟疑地摸上他的胸膛,“脱衣服。” 话快,手更快,哪里等人家脱,她已经扯开了丑奴衣衫的前襟。 丑奴是护卫,为了行动方便,穿着只讲究简单,她这么一扯,一大片雪白的胸膛就展露在了她的视野里。 “等等。”丑奴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下面的动作,悄悄地转开脸。 那蒙面的布巾,在雨水的打湿下,紧贴在他的脸上,即便在黑暗中,南宫珝歌也能看到完美而立体的轮廓。 等?等什么? 南宫珝歌愣住,却看到了他强行转过了身体,再回转时,脸上的面纱已经取下,换成了她最为熟悉的寒铁面具。 都这种时候了,他居然在意的是怕她看到他的脸,而不是他的身子? 南宫珝歌颇有些无语,却无瑕在此刻讨论这些,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射到了他的胸口。 莹白的胸口上,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甚至能看到掌印周围有些烫伤焦黑的肌肤。 南宫珝歌皱眉,这红发男子的掌法好霸道。以她的认知,这种狂霸的掌法,通常只有女子修炼,而男子因为身体的原因,极难修习这样的武功,可这红发男子不仅练了,还成就了如此可怕的高深武功。 幸亏对方忌惮她伤害言若凌,并没有完全吐完真气就撤了掌,否则他绝不是现在这样的伤。 “方才为什么那么做?”她的掌心贴上他的胸口,平复着他体内凌乱躁动的真气,为他缓解着筋脉受损的伤痛。 第79章 “你的目的,我一定为你完成。”他嘶哑着嗓音,语调古怪,难以分辨他的情绪里,究竟是偏执,还是其他的什么…… “杀她的机会我有无数次,但你只有一个,我不做赔本的买卖。”她没有如以往那般生气,只是有些无奈。 “很多机会,错过一次,也许就是错过一辈子。”黑暗中,那情绪难辨的声音响起,却是他说过的,字最多的一句话,“我不想你遗憾。” 两人靠的极近,她的真气在他身体里流转,两人身上的水汽开始蒸腾,衣服逐渐被烘干,却也在热气之下,弥漫出了两人身上的气息,交融着。 南宫珝歌抬起眼眸,定定地看着丑奴,黑暗中,她的眼神明亮如水,清澈无比。 他的伤不算重,气息平稳之下,只需休养几日就好。 南宫珝歌的手,贴上了那寒铁的面具,“有些人,失去才是遗憾。” 她的声音,绝非如她眼眸那般冷静,带着些许的颤音,却又极难辨别出来。 山洞外,大雨侵袭了听觉,却在这倾盆大雨中,她听到了一丝衣袂的声音,停留在了山洞外。 她的嘴角,再度扬起了微笑。 她就知道,这个家伙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不过,她已经重伤了言若凌,以她的判断,普通人受到她那一招的攻击下的筋脉损伤,言若凌此生,怕是从此要缠绵病痛,短命不寿了。 既然来了,那就痛快地再打一次好了。 南宫珝歌笑着,走出了山洞。 山洞外,男子背手而立,双瞳停在她的脸上,长发如火,带着探视的眼神,“你是何人?” 第72章 脾气不太好的莫言 身为太女殿下,她所面对的,无不是对她恭敬仰慕的眼神,和顺从卑微的话语,这般倨傲直接的态度,除了撒泼的香大娘,也就只有他了。 南宫珝歌似笑非笑,“询问他人名讳之前,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吗?” 他倒也没有迟疑,简短地吐出两个字,“莫言。” 莫言? 她很快地在心头搜索了一番,确定这个名字她并不熟悉,甚至江湖中,也没有过莫这个姓的名门望族。 她的思量间,男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又一次问出了他的问题,“你是何人?” 南宫珝歌没有回答,“我好像没答应过你,告诉你我是谁。” 他是言若凌的人,虽然她不惧怕言若凌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她也没有昭告天下自己行刺了“东来”太女的打算。 这个回答,显然是让红发男子有些不满,他眼神一凛,眸中火光乍现。 这位,似乎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南宫珝歌如是想到。 不过,已经容不得她继续想下去了,因为对方的剑已经扬起了烈焰的光泽,冲她直奔而来。 果然……脾气不怎么好。 南宫珝歌脚下轻动,轻巧地避开了这一招。 现在没有了杀言若凌的急迫感,她有的是时间与这个人缠斗下去,也有的是时间,去满足自己内心的好奇感。 从在香大娘家第一次见到他,她的内心深处就充满了对这个人的好奇,对他来历,对他武功的好奇。 男子不再多言,而是手中的剑,扬起密不透风的招式,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风雨中,道道烈焰之气,浓烈而炙热。 南宫珝歌全力躲闪招架着,偶尔一两次回击,却也是一触即分,她始终在观察着,想要从这名叫莫言的男子身上,看出他的来历路数。 然而,她注定是要失望的,不仅对方的所有招式是她看不穿的,还增加了更多的不解之谜。 剑招可以从如火般刚猛忽然转变为水银泻地般的防守,轻功可以刹那转变为鬼魅飘忽,任何一种武功,按理说与内息都是一脉相承的,而他各种武功的变化,简直让她摸不着头脑。这人,更像是生生练了一部藏书阁。 完全不一样的质感,在他身上矛盾又融合,还没有半点联系,南宫珝歌就差口出脏话,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你不必枉费心机了。”莫言眼眸霍霍,声音却冷,“你看不出我的来历的。” “那就不玩了。”目的既然已经不可能达到,她似乎也没有和这人纠缠下去的必要了,“我们之间无冤无仇,就此江湖不见。” 南宫珝歌飘身而退,身姿轻灵。 “你的目的没达到,真的会不纠缠吗?”他的嘴角,扬起的是一缕轻蔑,淡淡地斜睨着她。 南宫珝歌心头微微一沉,仿佛猜测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莫言的身上,自带着一股睥睨的质感,仿佛任何事,任何人,他都不放在眼中,不在乎,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而已,“你以为你震伤了她的筋脉,她从此就寿数难长,一两年后死了,你也算达到目的了,是吗?” 南宫珝歌眉头一皱,不说话。 莫言的嘴角,微微一勾。 他本人是极为锋利的面容,轮廓深邃之下,更显凛冽的气质,他的唇形弧度极好,却也是锐气十足,这样的人笑起来,只是更突出了他的不屑和讥诮感。 “天真。”不仅眼神轻蔑、笑容讥讽,连语调都是不屑,“我若要救,她便是筋脉尽断,我也可以让她恢复如初,你永远也等不到你要的结果。” 南宫珝歌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仅如此,她的眼底弥漫开了一股杀气,和莫言身上一样凌厉的杀气。 她不喜欢他身上的气质,那种在他眼中,所有人都不配他多言,不配与他斗争,不配成为对手的气质。 高高在上,俯瞰他人的感觉。 “你是‘东来’的人?”她压制心头的怒意,冷然开口。 “她不配。”果然,她听到了想要听到的字眼。 “那你为何保她?”她身上的气势,隐隐待发,“否则,你不必追来,只为警告我不用枉费心机。” 她之前便好奇,这男子对她没有杀意,但穷追不舍而来,询问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目的。 原来,是来给自己警告的。 “于我有用。”他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若我一定要杀她呢?” “要么等我成事之后,要么杀了我。”他的回答,依然是高高在上的,话语中的漫不经心,仿佛是一种笃定,“不过你应该做不到。” 这男人……高高在上也就罢了,还带着一股子虎劲,说话直接的就像他的武功,逮着人心窝子一直戳,戳得人难受无比。换一句话说,这叫找打。 至少,教养如她,脾气好如她,现在就很想打他。 “还有,我成事之后,你大约也没杀她的能力了。”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言,偏偏更欠了。 如果是平时,南宫珝歌不会与他计较,更不会与他缠斗,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给她的,不仅仅是警告,而是让她死心的话——她永远都没有机会杀了言若凌。 南宫珝歌的嘴角,慢慢扬起了笑容,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开。 他的眼神里,写着“愚蠢至极”,睨着南宫珝歌。 “对不起,她的命,我必须取,而且,绝不等待。”南宫珝歌咬着牙,眼神通红。 她等待了两世的仇恨,她布置了那么久,甚至让洛花莳和凤渊行为自己打掩护的局,不容失败。 如果他是她的阻碍,那就铲除了这个阻碍。他想要做言若凌背后的靠山,她就把这座山踏平了。 感受到了她的气势,莫言只是抽了下嘴角,“不到黄河心不死,那就一次解决麻烦,免得你再来骚扰。” 他是不屑南宫珝歌的,而他有他不屑的资本,南宫珝歌隐隐察觉到,或许他还有什么本事,是之前没有拿出手的。 但她不在乎。 南宫珝歌的手,缓缓提了起来,两人身上的气场隐隐碰撞着。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之间,插入了一道身影,带着寒铁面具的身影。 南宫珝歌手一滞,“你下去。” “不。”嘶哑的嗓音,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护卫不死,不可对主人动手。” “我能应付。”她的眼中,是藏不住的在意,“这是命令。” “不顾主人安危的命令,可不执行。”丑奴的倔强,也超过了她的预期。 大敌当前,先起内讧。 南宫珝歌有些丧气,她既赶不走丑奴,也不可能先打丑奴一顿,这原本杀气腾腾的现场,竟然变得有些好笑了。 就在这无语僵持中,她忽然敏锐地察觉到,那个原本高高在上的男人,看着丑奴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看人,却忽然变得深沉起来,眼神里透露着一丝温暖,他看的是丑奴,却又像透过丑奴,看着别的什么人。 不仅如此,他竟然收剑归鞘,“看在他的面子上,今天我不和你斗了。下一次,我便不留情了。” 莫言再度抬眸,深深地看了眼丑奴,竟然笑了笑。 第80章 若非了解丑奴,南宫珝歌几乎以为,丑奴与这莫言之间,有过什么过往。 莫言脚下移动,朝着丑奴的方向,走出两步,“你似有隐伤,若是想要医治,可来药谷,我替你医好它。” “药谷”?秦慕容曾经提及过,药谷之仙,无不可救之人,无不可解之毒。所以,方才他才有那么大的口气,说自己对言若凌的伤,他可以救。 一个江湖中神秘的存在,一个上一世不曾出现的名字,与他有关? “你是‘药谷’的主人?”南宫珝歌下意识地横漂,挡在了丑奴身前。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眼下还是敌人,她担心他对丑奴动手。 莫言的视线,从丑奴的身上,转到了她的脸上,无声地停留了半晌。难得的是,始终在眼底的不屑,在他看她的这短暂时间里,悄然地褪去了。 狂风卷起雨丝,吹动了三人的衣衫,猎猎作响,就在这风声中,她脸上始终蒙着的面巾,悄然坠落。南宫珝歌的面容,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莫言的视线里。 如此近的距离,她分明看到莫言的眼神窒了下,嘴角的肌肉,也不自觉地跳了跳,“是你?” 他记得她,虽然那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老六身上,但这名女子的容颜,他在一眼间,已烙印在了心中。 “是我。”南宫珝歌平静地回答。 这张脸,瞬间将他的吸引力完全转移了过去,他定定地看着她的脸,神色间闪过一丝凌厉,“你和老六什么关系?” “什么老六?”南宫珝歌才问出口,就恍然想起了什么,“你说那蓝眸男子?不认识。” 她的回答里,莫言的眼神又冷了下去,又带着几分不死心,“不认识,那为何他会与你动手?” 南宫珝歌苦笑了下,“他说对我有兴趣,他的气息喜欢我,你信么?” “气息?”莫言低声品味着这两个字,眼神骤然炸亮,手如电,掌心直贴南宫珝歌的胸口。 如此近的距离,他的突然出手,丑奴身体刚动,就看到了南宫珝歌制止她的动作。 莫言不是在伤害她,而是在试探她。 他的掌心,炙热。这个动作,落在丑奴眼底,眼眸不由冷了下来。 而莫言却仿佛毫不在意,甚至闭上眼睛感受着。南宫珝歌也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由着那掌心的温度,渗透自己的衣衫,侵染上她的肌肤。 因为就在他刚动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他掌心里涌动的气息,与那蓝眸男子一模一样,让她熟悉,令她愉悦的气息。 莫言的眼眸,停落在她的脸上,吐出了两个让她骇然的字眼,“魔血。” 南宫珝歌背后一凉,这两个字,是她最大的秘密,本以为除了魔族人,再无人可知,但这莫言,却轻易地说穿了她的秘密。 不仅如此,他的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色,是沉吟,是思考,还有几分期待的坏笑,随后又停回了她的脸上,“有些事,我需要去求证下,过几日,我会亲自来找你。” 话音落,他已展开身形,转瞬间已去十余丈远,消失在雨夜中。 第73章 你也是是上独一无二的 莫言走了,丢下了神色冷峻的南宫珝歌。 大雨打在脸上,她想要从冰冷中找到一丝清凉,来理清现在混乱的思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莫言,出现的诡异,离去的急促,仿佛没留下什么,却不知道,他带给南宫珝歌的,是内心的波澜惊天。 魔血的秘密,神奇的药谷,还有这名叫做莫言的男子,她恍惚觉得,这其中似乎有一条隐约的线,将一切穿了起来,而自己很可能就是这条线上重要的一环。 可惜,她能拿到的线索太少了,现在任由她想破了头,也是抓不住其中的关键。 就这么一时间的出神,倾盆的大雨冲刷着她,黑茫茫的天色,压抑而又疯狂,偶尔一道闪电划过,撕裂天空,却带来更深沉的恐惧。 丑奴站在她的面前,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他在请罪,为他方才违抗她的命令。 她的沉默,令他惴惴不安着。他知道,南宫珝歌不喜欢他擅作主张,尤其在她坚持命令的时候。 她的视线轻轻划过他的身体,幽幽地叹了口气,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半分怒意,“起来吧。” 他猛地抬起头,犹如惊吓了般。 她面色平静,眼眸深沉,仿佛藏着什么,但的确是没有怒意,只是再度轻声重复了一句,“你还有伤,起来吧,我没生气。” 丑奴低着头,起了身。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山洞。 山洞里,小小的火光跳动着,大雨之下,能用的干柴不多,这小小的地方,倒是被这火光,染上了温暖的光泽。 “你调息吧。”她声音轻柔,“天亮还要赶路回去。” 他微一点头,坐了下去。 真气运转之下,那贴身的湿衣慢慢升腾起水雾。 南宫珝歌没急着烘干衣服,就坐在不远处,看着丑奴调息,眼眸始终深沉着,令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当丑奴调息完毕,睁开眼睛的时候,迎面对上的就是南宫珝歌那双眸子,如他调息前一般的姿势,仿佛从开始到现在这接近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她一直在看着他。 当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忍不住低下了头,一如往常那般恭顺,却又象是在躲避她的眸光。 她的声音,也就在这个时候飘到了他的耳边,“我听说过‘药谷’,当今天下最为神秘的地方之一,据说谷内奇花异草,谷外诡异幽森,没有人能找到进入‘药谷’的路,却也没有他们治不好的人。虽然我不知道这莫言为何主动要为你疗伤,只是觉得机缘不错,你要不要去?” 丑奴低着头,眸光几度变化闪烁着,最终化为一个字,“不。” 她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应了声,没有勉强他改变他的意思。却又似乎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尖靠近了他的面具。 她的动作很慢,就像是情人间撩拨的动作,几分慵懒,几分随性。 这样的举手靠近,他又怎么看不清楚,丑奴下意识地身体紧绷,后撤。 那指尖懒懒地停在空中,方才丑奴面具所在的位置,随后,那红色的唇瓣,扬起了一缕苦笑,“你明明介意被我看到伤痕,为什么又不肯治?” 她不明白的,是他的矛盾。 她笑了笑,状若无心般开口,“还是说,就算治好了,你也不愿意被我看到你的脸?” 丑奴身体一震,呼吸猛然一窒。 南宫珝歌却仿佛没有看到他这个不自然的动作,从地上起了身,“天色亮了,我们回去吧。” 丑奴一言不发,跟在她的身后,朝着洞外走去。 南宫珝歌脚下一软,身体象是失去了平衡,骤然朝一旁摔去。 丑奴眼明手快,拉住了南宫珝歌的手腕,想要扶住她。却没想到,那道红色的绚烂身影,在他的动作里,被他拉入了怀抱中。 柔软,轻巧的身体,就这么被他抱了个满怀。 丑奴愣住了,一瞬间身体僵硬,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可还没等他动作,她的双臂,已经圈住了他的腰身,两人的身体,紧密地偎贴在一起。 这是他们最亲密的一次接触,身躯之间,没有任何缝隙,她就像嵌在他的怀抱中一样,她的气息,转瞬间就占据了他所有的呼吸。 他应该推开的,可她抱着他,他那一点坚持,在她这个主动的动作里,溃不成军。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没有更多的动作,两人犹如石化定住般。 唯有她知道,自己耳畔,他剧烈的心跳声。也唯有她知道,自己脉搏,那涌动着的悸动。 外界古井无波,内心暗涌奔腾。 这个怀抱,犹如前生的记号,又如今生长久的期盼,在她抱住他腰身的刹那,她静静地闭上眼睛,遮住了那泛起的潋滟水波。 那寒铁的面具低垂,看到她的发顶,他的手无声抬起,似是要抚摸她的发丝,只是手在空中,却又无力地垂下,他没有回应,一任她抱着自己。最终,无声抬起了脸,面具下的双眸,闭上。敛住了所有冲动。 她终于放开了抱着他腰身的手,抬起了脸,不复之前的激动,而是得意娇俏,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感不错。” 这模样,分明是占便宜的小狐狸。那些恍然的悸动,更像是他的幻觉。 他眼眸跳了下,似是松了口气,却又瞬间闪过一丝复杂。 “我不管你治不治,我只有一个要求。”她仰起脸望着他,“一直在我身边,不要拒绝我靠近你。” 方才她是故意的,她知,他也知。 明明看不到他的表情,她却执着地抬着头。 他能看到,火光中,她眼眸底的认真和执念,还有一丝祈求。 她虽平易近人,却内心孤傲,这般姿态对人,已不知是多少年前,恍惚还是少女时期的她,才有过这般明艳可怜的模样。 第81章 这般的她,哪还有半分太女的矜贵傲气,又让人何忍拒绝。 “为何?”低哑的嗓音,撕裂般难听,判别不出他话中的情绪,是好奇,还是另有其他,“洛公子、少将军、十三皇子……” 他们都很出色,出色到绝艳天下,出色到,足以给她世间所有的美好,出色到……她不该注意到旁人。 “大约,只因你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吧。”她低头,笑了。 只是那笑容,他没有看到,也就无从揣摩那笑容中的含义。 “走吧。”她迈开步子,“不然来不及赶回去了。” 而“南映”帝君的宫外别院里,郭潇正在耐不住地踱步,烦躁的情绪溢于言表。而她面前,凤渊行淡定地煮着茶,优雅地斟茶。 “姑姑,何事如此不安,先喝杯茶。”凤渊行将茶盏放到对面的位置,示意着郭潇。 郭潇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在凤渊行的面前坐了下来,急不可耐地拿起茶盏,郭潇狠狠地喝了一口,随后嗷嗷地吐了出来,表情痛苦,五官都皱到了一起,“烫!” 凤渊行有些好笑,“姑姑,这茶可是当你面煮的。再说,这可是十两金子一两的茶,得细细品。” “你别跟我说什么品茶作诗,谈论风月的,我今天非见到太女殿下不可。”郭潇捂着嘴,因为被烫到,心头的憋闷更浓了。 凤渊行微笑,完美的笑容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姑姑,怎么突然如此着急了起来?” 郭潇皱眉,“你也知道,我本是太女殿下接待主事人,因你我关系好,才对你少了规矩约束,但你也该知道,凡事有个度。这太女殿下养神,该是我每日陪同,也好对朝廷上上下下有个交代。你私下来便来,陪便陪,哪有不让我见殿下的道理?这若是有个好歹,你让我如何应对?” “姑姑,你是在担心我骗你?”凤渊行神情依然淡定,“难道我还能将殿下害死了,不告诉你?那于我,于‘南映’有何好处?” “我……”郭潇语噎,嘴巴和脑子都笨的人,注定在言辞上是要吃亏的。她憋到极致,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前,你大姐和三姐,都来我这里询问过关于太女殿下的事,你也知我不擅诡辩,几番之下,已是快要瞒不住了。别说我没见到太女殿下,就单单你在这里这一点,就足够他们警觉了。” 凤渊行却毫不在意,“她们都知道姑姑人品心性,姑姑越是为难,反而她们越相信你是受了嘱托不能说,我不担心。” “那你也不能不让我见殿下啊,这、这不是喧宾夺主么?”郭潇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凤渊行浅笑,“姑姑,您觉得太女殿下身体不适,是你陪伴在侧更能让她舒心,还是我这种诗词风雅的人更好呢?” 郭潇再度噎住,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 凤渊行倒下茶,“好了,姑姑。你自管回去,待殿下病体康复,再来见她也不迟。” 郭潇点了点头,起身。却又突然醒悟过来,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对,我今日来,是必须要见到殿下的。二殿下请了旨意,要来探望太女殿下,我被你绕得,差点忘了正事。” 凤渊行一挑眉,脸色微沉。 第74章 二殿下来访 二殿下,流云君的亲生女儿,母皇最倚仗和最喜爱的女儿。说起来,自己自小在流云君身边长大,这二殿下,才是自己最亲近的姐姐。 也是他最了解的姐姐之一…… “凤予君。”凤渊行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执杯的动作里,心思已是变换万千。 最初接待南宫珝歌时,“南映”帝君凤青宁就意属凤予君,但却遭到了不少朝臣和凤后的阻拦,理由是凤予君只是皇女,并非太女,如若接待南宫珝歌,便是暗示了一种信号,凤青宁的太女人选,是风予君。 但可惜,流云君只是君,凤后仍在,嫡女地位不可动摇,那便是大皇女,凤予舒。在两相争执之下,帝君无奈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郭潇这位礼部尚书迎接。但朝中和后宫的斗争,却始终没有结束,谁能最先博得南宫珝歌的好感,谁就有可能在这场斗争中胜出。 在这样的时刻,凤予君求见南宫珝歌似乎并不意外,可她是求了旨意来的,便值得人玩味了。 只皇上授意,暗示南宫珝歌襄助凤予君,还是背后另外深藏着其他的目的?凤渊行的心头,已经转过了数十个念头。 就在他沉思中,一道声音已响起,呵呵笑道:“十三弟也来探望太女殿下吗?真是太巧了。” 凤渊行抬头,身影已渐行渐近,踱步到了他的身边,“近日久不见十三弟,听闻是备嫁,在凤后宫中聆听教诲,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凤渊行微微一笑,“二姐。” 他的眉眼间,是温柔和煦,犹如这“南映”早春的暖阳,不带任何炙热,只觉舒适,“我也在父君处聆听了教诲,父君还为我备了不少嫁妆,只是一直没遇到二姐,听闻二姐在军中奔波,也就没有骚扰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二姐,那二姐不如坐下,喝杯我亲手煮的茶?” 父君,指得便是流云君。这一番话,不偏向凤后,反倒显出了对凤予君的亲近,这让凤予君十分满意。 她微一点头,便在凤渊行的对面坐了下来,“你知道父君疼你便好。” 这话,仿佛在暗示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凤渊行倒着茶,优雅地放到风予君的面前,“二姐,请。” 凤予君端起茶盏,却没有喝,而是看着凤渊行,“十三,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父君也说了,这次让你和亲,他心中不舍,二姐虽没什么本事,但你若是在‘烈焰’受委屈,二姐必定护你到底。” 这话,满满的都是姐弟情深。 凤渊行微笑,颔首,却并不见多大动容。一旁的郭潇却神色有些不爽,不由地转开了脸。 凤予君话中说的是姐弟情深,隐含的意思却仿佛是在暗示凤渊行,她如果登上了太女之位,是将来的帝君,才有可能护着凤渊行一辈子,凤渊行如果聪明,此刻帮助了她,将来自己也有好处。 郭潇是凤后的亲妹,这话落在她的耳朵里,当然刺耳的紧。她木讷,又不蠢,凤予君当着她的面都敢如此说话,显然已是不把她,不把凤后,不把大殿下放在了眼中。 她对凤予君的敌意,是满满写在了脸上,倒是凤渊行,神色依旧如常,温柔含笑。 凤予君放下了茶盏,“十三弟,我今日进宫,母皇十分担忧‘烈焰’太女殿下的身体,所以特令我来探望一二。” 凤渊行的眼神,从那杯没有动过的茶盏上一扫而过,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般,“殿下因水土不服,日常都是歇息,方才我来时,殿下恰巧服了药睡下了,二姐不妨先回去,待殿下醒了,再来相见不迟。” “那怎么行。”凤予君摇了摇头,“我可是奉命而来,若是见不到,便是违背了母皇的命令,不好交差啊。” 一旁的郭潇,忽然冷冷地开口,“下官负责接待太女的一切事物,今日才面圣回转,为何皇上没有叮嘱我?不过既然皇上关心,那不如待我见过以后,直接向皇上禀报,也免得殿下为难了。” 凤予君看向郭潇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森冷和厌恶,“那倒不必了,时辰还早,我与十三弟说说话,待太女殿下醒来,再行相见就是了。” 郭潇冷冷地哼了声,根本懒的再看凤予君。在她的认知里,凤予君就是一个为了巴结南宫珝歌支持自己,亟不可待来攀附的皇女。 可凤渊行却不这么想,“听闻二姐领了军职,一直在忙于京师防御,怎么忽然有空来探望太女殿下?” 凤予君笑笑,看上去很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我一向好武,听闻太女殿下在‘烈焰’也是习武,还格外出众,就心痒痒地想要来结交。不过,按理说习武之人身强体壮的,怎么殿下却水土不服这些日子?” 凤渊行的眼眸低垂,敛下了所有的心思,嘴角却勾了起来。 原来,这才是她来的主要目的。 依照他之前的消息,流云君的姐姐与“东来”勾连,势必就是为了凤予君,这一次言若凌的前来,更大的可能,就是在防备南宫珝歌选择凤予舒之后,为凤予君撑腰。 凤予君匆忙进宫请旨都要见到南宫珝歌,想必就是对南宫珝歌起了疑心,反推下来,珝歌应该是得手了吧。 凤渊行的眉眼里,又多了几分温柔,只是很快,又变为了凝重。 如果言若凌真的死了,凤予君一定会改变策略,选择南宫珝歌,现在凤予君的态度是试探,而非谄媚投靠,可见并没有倾向于南宫珝歌,证明南宫珝歌的行刺,只是伤了言若凌,而非死。最重要的一点,是风予君怀疑南宫珝歌。 这个认知,让凤渊行心头一紧。 他了解南宫珝歌的志在必得,若不成功……他开始担心,担心她受伤,担心她出事。 第82章 那执杯的手,微微颤了下,原本淡定的心神,也在刹那间虚悬了起来。 这么小的一个动作,却没能逃过凤予君的眼神,她看着他长大,对他亦是了解颇深,“十三弟,怎的心神不宁了?” “二姐说笑了,初春乍寒,有些凉而已。”凤渊行又恢复了平静,因为他想通了一件事,凤予君来试探南宫珝歌,意味着,行刺虽然没有达到目的,但言若凌却也没能留下南宫珝歌。 一道嗓音从不远处传来,是他熟悉的语调,“初春天寒,十三皇子若是风寒着凉,倒是孤的不是了。” 红色的身影,悠悠然地从房门内踏出,含笑望着三人,慵懒而轻巧地打了个呵欠,“让诸位久等,抱歉。” 她的身旁,陪着洛花莳,也是一幅慵懒乍起之色,眼尾还泛着红晕,怎么看,都是两人睡了一个甜美的午觉,把他们丢在外面喝西北风的姿态。 南宫珝歌行到凤予君的面前,向凤予君和郭潇行了个完美的礼仪,“二殿下,郭尚书。” 郭潇见到南宫珝歌,长长地松了口气,在她看来,南宫珝歌似乎精神不错,她也好交差了。 凤予君上下打量着南宫珝歌,看不出任何异样,南宫珝歌却已经率先抬腕,做了个请入座的姿势。 手腕落下的瞬间,在衣袖的遮掩下,碰上了凤渊行的手,微微一触即开,这是在示意他,她安然无恙。 南宫珝歌笑望着凤予君,“方才听到二殿下提及孤的武学,说来惭愧,孤身为太女殿下,虽也拜了师学了艺,但不过就是强身健体,在宫中又有谁敢真的与孤动手?所以那些所谓的武学,不过都是花架子,只是身份不同,越传越玄乎了而已。” 这话,凤予君倒是有些相信。 方才初见面,南宫珝歌的美艳出乎她的想象,纤细也出乎她的想象,这般的身姿,怎么看也不像是武功高手,加之南宫珝歌的传言一向神乎其神,各国更倾向于,南宫珝歌是“烈焰”唯一的太女殿下,民心敬仰之下,有些传言就过度夸大了,把她神话了而已。 都怪他的姑姑,在收到言若凌重伤的消息后,认定此事与南宫珝歌有着脱不开的干系,非要她来试探一番不可。为此,她还特地进宫请旨,还引起了凤后和大皇子的注意,又在这里遇到了郭潇,真是得不偿失。 凤予君思量间,已然起身告辞,“既然殿下还在养病,那我就不打扰了。” 南宫珝歌含笑,回礼,并未更多的挽留,令人送凤予君出门。 凤予君走到门边,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首。 她的视线,停留在凤渊行的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什么? 那岳峙渊渟的男子,与南宫珝歌视线相触,眸底,一丝温柔晕开。 在他人眼中,这是凤渊行一贯的眼神,可她,与凤渊行自小到大相处,他人看不懂的,她看得懂。 凤予君眼眸一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沉吟间转身,离去。 第75章 病情 凤予君走了,郭潇脸上的紧绷也算是缓和下来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南宫珝歌,“殿下的身子可大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问出,凤渊行的眼神,也骤然紧绷了下。 南宫珝歌呵呵一笑,“好了,大人可以如实回禀了。” 郭潇长长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了,这便进宫向皇上禀报。” 郭潇起身,南宫珝歌再度回礼送行。 郭潇看向一旁的凤渊行,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我都走了,你不走? 南宫珝歌一笑,“这几日多亏十三皇子奔波探望,若是十三皇子无事,不如暂且留下,与我对弈两局?” 凤渊行一笑,“好。” 这话,分明是说给郭潇听的,郭潇纵然心头有一百个疑问,也不好在此刻表现出来,眼神在两人身上多打了几个转,便也就匆匆离去了。 当郭潇离开,凤渊行也就不再多加隐藏,“怎么,出了什么事?” 南宫珝歌摇了摇头,不答反问,“你在‘南映’部署人手多年,可知凤予君与江湖势力有何联系?” 凤渊行沉吟着,缓缓地摇了摇头,“凤予君为人桀骜,看重的多为位高权重之人,江湖势力终究只是草莽,她只怕不放在眼中。” 这么说来,莫言以及他背后的“药谷”,是属于言若凌的线? 南宫珝歌靠上椅背,沉吟着。 她不说话,空气里无形地便凝结了一丝紧张。 凤渊行慢慢地斟着茶,洛花莳在一旁收敛着神情,仿佛在低头沉思着什么,难得的没有闹她,也没有与凤渊行针锋相对。 许久,南宫珝歌才轻声叹了口气,“那你母皇呢?是什么心思?” 凤渊行笑了下,似是有些嘲讽,“她病势加剧,虽后宫人不言,我却看得出。” 此话一出,南宫珝歌不由地凝了下眉头。 “所以,她此刻不仅犹豫的是太女人选,更是如何保住‘南映’。”凤渊行抿了口茶,却似是不经意呛着了,轻声咳嗽起来。 只是这一咳,却有些抑制不住,断断续续地咳声不断传出,他手中的绢帕捂着唇,不着痕迹地转过了身。 这是个礼仪,寻常人也不会放在心上,可不知为何,南宫珝歌的心却没来由地抽了下。 记忆里,曾经的凤渊行也似有咳症,断断续续地发作,却没想这般年轻的他,已有了病根了。 凤渊行咳了许久,那绢帕在唇上捂着,背对着二人,衣袖簌簌了半晌,才整理好,重新转回了身体。 他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却扬着平和的微笑,“不好意思,受了些风寒,见笑。” 只是风寒吗?若她不了解他,或会被他的表象欺骗过去,但若是普通风寒,又怎会落下病根? 凤渊行抬眼,正对上南宫珝歌仿要看穿他的眼眸,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他在骗她! 以她与他相处二十年的记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便是有所隐藏,“我此次随性,还带了‘烈焰’的名医,可要为你诊个脉?” 她那严肃的语调,瞬间便被他捕捉到,凤渊行轻忽一笑,“好啊。待说完母皇的事,再诊脉。” 这般轻巧地答应,又似乎没藏着什么,南宫珝歌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而凤渊行已然开口,“我母皇的事,应是连凤后、父君也不知道。她担心朝堂因夺嫡而大乱,‘南映’国土不广,兵力不强,若是朝堂动荡,则太容易被他国趁虚而入。” 一个弱小而又面临着新皇更迭的国家,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 依附。 与其被吞并,不如先寻找一个强大的国家依附,就算丧失一些主动权,也好过国破家亡。 南宫珝歌苦笑了下,“你坚持让我来迎亲,其实为的是这个吧?” 以“烈焰”雄厚的国力,先下手为强,成为“南映”的巨大靠山,稳住可能动荡的“南映”朝堂。 凤渊行沉默着。 南宫珝歌继续投下一句重击的话:“你给我投名状,让我行刺言若凌,也是为了这个吧?” 她终于明白了,言若凌会亲自出使的原因。 “南映”帝君凤青宁命数不永,就算极力隐藏,连凤渊行都能探出这个消息,其他人纵然没有实证,也有了猜测,所以当收到‘烈焰’太女南宫珝歌出使迎亲的消息时,与“东来”私下关系良好的凤予君,才会告知言若凌。 言若凌帮不帮凤予君不知,但她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烈焰”成为“南映”的后盾。 凤渊行不否认,“‘烈焰’‘东来’之间,剑拔弩张多年,既忌惮又小心,不如由我来捅破这层窗户纸,打破彼此间的平衡。” 他说的没错,“烈焰”“东来”势均力敌,彼此都是对方心头最大的隐患,南宫珝歌纵然有野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东来”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而“南映”此刻的倒向,的确会打破这种平衡。 “我本无意现在对言若凌动手,一则因为母皇突然推迟了接见你的日期。让我察觉,她在犹豫摇摆,二则……”他的眼眸看向她,没有说下去。 二则因为他发现了,她想要杀言若凌。 再多谋划,终比不过成全她。 只是这话,说不出口。 他笑笑,改了口风,“二则我发现,凤予君与言若凌的勾连太深,若不斩断这层勾连,你行事会束手束脚。” “你母皇推迟接见日期,想必是收到了言若凌的出使信函,在此刻大张旗鼓地接见我,便仿佛是表明了态度,在不知我底细的情况下,她不会断了和‘东来’的关系。”南宫珝歌终于明白,为何原本定下的宫宴延期了,因为凤青宁在等言若凌。 以公平的态度接待两国太女殿下,将斗争放到她们二人中间,“南映”或可渔翁得利。 南宫珝歌轻巧地勾起了唇瓣,“现在言若凌重伤,就算勉强支撑到了‘南映’,怕暂时也参加不了宫宴,你母皇该头大了。” 第83章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戏谑又期待的光芒,看着她笃定又自信的笑,不由也跟着弯了眉眼。 “母皇的身体,怕是不敢拖下去了。”凤渊行看着南宫珝歌的眼神闪亮亮的,“想不想再加点砝码?” 她抬了抬眉头,被他此刻的表情吸引了。 他举盏就口,莞尔,“不如上书给我母皇,早点把我娶回‘烈焰’吧?” 早日带凤渊行离开,完成联姻之事,却也等于告知凤青宁,一旦南宫珝歌离开“南映”,凤青宁的如意算盘就要彻底落空了。 但南宫珝歌却无瑕去想其中玄机,她的脑海中,只有不断回闪的那句话,“早点把我娶回‘烈焰’吧。” 再回“烈焰”,他就该是慕容的夫君了。 眼前的笑容如清风徐徐,又如秋月临空,与她记忆中的他重叠着,那些纹枰论道的过往,那些清茶论政的记忆,也不会在此生出现了。 南宫珝歌有些失神,以至于忽略了什么,再回神时,却是在凤渊行提高的嗓音之下,“言若凌已成未知数,她不会轻易对你放手。想要逼她动摇,这是最好的方法。” 南宫珝歌收摄心神,微微点了下头。 “我姑姑已经进宫了,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最晚到明后日,言若凌的消息也会传到。”凤渊行的眼中,流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这种眼神,也是他最常有的。 成竹在胸,尽在掌控中,指点江山,万物皆了然。 也许在“烈焰”,他没有机会谈论朝堂,所以南宫珝歌还未曾将他与前世那位朝堂中最难缠的相爷联系起来。当此刻,两人面对面聊起朝堂局势的时候,她根本无法淡定,因为眼前人的举手投足,实在太熟悉了。 “你曾经说过,‘南映’朝堂与你无关,你也无心参与政局。”她缓缓开口,“但现在,似乎看上去并非如此。只是无论是你大姐还是二姐登上帝位,似乎与你利益纠葛并不大,为何要这么做?” “我的确不在乎是大姐还是二姐登上帝位,我只在乎,她们联盟的是谁。毕竟……”凤渊行的笑容,在阳光下倏忽绽开,“我即将是‘烈焰’的人,偏帮妻家也正常。” 这算是爱屋及乌吗? 前世,他因为慕容,以一生相助她。 今生,她又是因为慕容,替她铲除各种障碍。 在她万千的思绪中,凤渊行起身告辞,看着他徐徐而去的身影,南宫珝歌静静地闭上双眸。 无数次,他走出御书房,也是这般的背影。 有大雪之下的一柄油纸伞,也有大雨之中的一袭蓑衣,还有清风朗月下的一盏灯笼……都是他留给她的记忆。 原来他们之间,竟还有这么多令她无法忘却的点点滴滴。 今日的她,感慨格外的多。 “怎么,舍不得了?”洛花莳这句话,已不知是第几次问她了。 南宫珝歌一如既往地平静,一如既往地压制心头的万千波澜,“给我磨墨吧,我要上书‘南映’帝君,尽快将十三皇子带回,与慕容完婚。” 她舍不得,是因为事情还未到尘埃落定的时候,而她,不允许自己舍不得。 这一纸书文,显然给凤青宁一记重击,不到两日的时光,她便收到了郭潇的消息。 宫中开宴,迎接“烈焰”太女殿下。 第76章 夜宴 “南映”皇宫,月影初斜,宫中已是灯影摇曳,亮如白昼。 大殿之中,人影往来,朝臣早早入席,彼此寒暄中,心不在焉地眼神瞟向大门的方向。 这是“南映”为迎接“烈焰”太女殿下而举办的盛宴,那位本身就充满传奇色彩的人。满朝文武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种种,他们只知道,南宫珝歌这个名字,本就令他们翘首期盼了许久。 南宫珝歌自认为,自己没有带兵冲锋陷阵过,也没有朝堂显赫过,她只是神秘了点,诡异了点,偶尔出格了点。 可她却不知道,神秘两个字,就足以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宫廷内侍高声扬起,“‘烈焰’太女殿下到……”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向大门。 大殿大门缓缓敞开,一道身影缓缓行来。萦绕周身的红,却并未夺目刺眼,而是流光隐隐,庄重典雅。 她脚步从容,一步步踏进大殿,眼眸平和,朝着属于她的位置前行。 身为“南映”贵客,她的位置就在帝君下首,从门口到那个位置,她就这么在众人的注视中,款款逶迤,从容而行。身侧,公子秀雅,如玉随行。 明明没有爆发任何气场,可她,就轻易地成为了场中最注目的那个人,那缓缓的步伐,甚至令人有种错觉,她是朝着那个至高之位而去的,竟毫不违和。 她是独特的存在,独特到自成气场,独特到没有人自认敢站在她的身边而没有压力,可偏偏她身侧的那位公子,与她的气息完美融合,告诉身边人,他们才是一个整体。 直到台阶之下,南宫珝歌停下脚步,这才转了身,目光微动,扫过了在座的所有人,唇畔,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她轻轻地抬起手,将掌心放入身边的公子掌中,被他牵引着,入了席。 直到她入座,所有人才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却又在恍然间发觉,自己为何会有紧张窒息的感觉,这是“烈焰”的太女,不是“南映”未来的帝君,怎的自己却惶恐了? 彼此眼神交换间,又惊觉原来并非自己一人失态。 每一个人都对南宫珝歌充满了好奇,可每一个人都做不到正面直视她,于是偷眼观察着,悄悄打量的,偌大的殿堂内,在场的人反而变得鬼祟了起来。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轻松的气氛,也莫名凝滞了起来,而导致场上诡异气氛的人,却含着最和煦的微笑,仿若不知情。 直接到内侍的另外一个声音高高扬起,“皇上驾到……凤后驾到……流云君到……大殿下到……二殿下到……” 一个个名号接连排下,一直到十三皇子的称呼时候,她才算有了些许细微的表情变化。 今日的凤渊行,一身广袖仙袍,更显丰姿袅袅,发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以一柄白玉簪,插在发间。 今日的他,仙气飘飘。无需任何点缀,轻易将他人的光芒掩盖,秀如三月春柳,润似蓝田暖玉。 在南宫珝歌的记忆中,他这般穿着极少,今生两次,一次是他来“多情居”拜访自己,那一袭广袖仙袍,直接挑起了洛花莳的好胜心,一直醋到现在。一次便是今日。 至于前世,仿佛只有一次。 那是她登基许久,后宫空虚,满朝文武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虑,齐齐跑到秦相府,求他出面,让她选秀纳君。第二日,他便是这般的一袭衣衫,飘然进了她的御书房,递上了折子和所有备选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她早忘的干干净净,唯一倒是记得,那袭仙袍,连早已经发誓断情绝爱的她,都心头悸动,记到了现在。 再后来,她驳回了奏折,他也再没有穿过这类衣衫。 所谓物以稀为贵,她发现,自己对他这种打扮,竟然有些执念。 耳边,传来了一声小小的哼声,那是洛花莳不满的声音。她心下了然,转开了目光。 那明黄的衣衫,属于“南映”帝君凤青宁,她容颜清瘦,神色冷峻,眉眼间有着岁月印刻下的痕迹,却也有着常年高位者自然的威严。 若不是凤渊行所言,一般人真的看不出,她到了寿数枯竭的边缘,连南宫珝歌都不得不佩服,这位帝君为了稳定朝局,所做的努力。 其实凤青宁的年纪并不大,也不过四十多些,也许是多年为朝局殚精竭虑,才让她耗费殆尽,油尽灯枯了吧。朝局,最是催人心神,她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凤渊行两鬓斑白,日渐消瘦,今生才如此坚决,不愿他再涉足朝政。 南宫珝歌心头微叹,视线转向了凤青宁的身侧,她的左手边,一袭白袍镶浅金丝线,明明不抢眼,却让人难以忽略的人影,应该就是凤青宁的凤后,凤渊行的父亲,郭凤后了。 看到他后,南宫珝歌终于明白,凤渊行那绝世出尘的容颜传承自谁,淡然而华贵,高雅而内敛的气质,比之凤渊行更多了几分稳重,却更显包容与温柔。岁月没饶过凤青宁,却独偏爱这位凤后,与凤渊行站在一起,两人更像是兄弟,而非父子。 似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他在视线落向南宫珝歌时,多了几分驻留,微微一笑,颔首。 而凤青宁右手边,则应该是传说中的流云君吧?在看到他的容貌时,南宫珝歌有些意外。流云君很好看,即便人在中年,也遮掩不住他绝世的美貌,充满倾略性到近妖娆的美,倒是那双眼里的锋利,看得出,他不是无脑的祸国妖君。 两人再往下,则是“南映”如今风头正盛的两位皇女,凤予舒和凤予君。相较凤予君承袭了流云君的锋利,凤予舒似乎也承袭了郭后的稳重与包容,眉宇间多了几分宽厚。 第84章 南宫珝歌藏在袖子下的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不着痕迹地转过脸,看到了洛花莳的眼神,指向她的前方。 流云君身侧,一名秀美的少年望着南宫珝歌,眼神里含羞带怯,在与南宫珝歌视线一触之下,立即低下了头,脸上不自觉地飞起两抹红晕。 “招蜂引蝶。”耳边,洛花莳的声音,哼哼唧唧的。 她内心苦笑,这也怪她?这少年是谁,她都不知道是谁呢,这醋吃的……简直是飞来横祸么。 思虑间,凤青宁已开了口,“今日,‘烈焰’太女殿下莅临我‘南映’,实乃两国之幸,朕以此酒,代我‘南映’百姓,敬太女殿下。” 南宫珝歌亦是一礼,“珝歌代我‘烈焰’满朝谢帝君,也愿以此酒,开两国通商之好。” 一杯酒尽,众人纷纷入席,这才开启了殿中歌舞热闹之景。 这种宴席,不过都是场面,谁还真来吃席了不成?南宫珝歌的眼神,表面是在看着歌舞,实则一一从在座的人身上划过,从衣着到位置,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她身负武功,五感敏锐,任何一道目光,她都能轻易地捕捉到,再对方还没来得及抽离时,便被她抓住。随即一杯酒遥敬,又恢复了安宁。 短短的一两只舞间,她已经举了十几次杯,把那些好奇的目光一个一个地压了回去,除了上位者和对面陪坐的皇子们,已经没有人敢再随意地打量她。 某些臣子们已经心头开始犯嘀咕,“烈焰”传言中,这位太女殿下是修仙问道的人,莫不是真有些通灵的本事,怎么才一眼,就被她察觉到了呢? “菜倒是不错,精致。”身边的人嘀嘀咕咕着,“可惜酒甜了些。” 南宫珝歌侧脸,忍不住笑了。 谁说没人真的来吃席?她身边这位主可不就是么? 全程无视各种目光,坦然处之,姿态优雅却没停过著,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前的菜。 才送了一筷青笋进嘴,视线又瞄上了她面前的鸡脯豆腐,南宫珝歌不等他伸手,夹了一粒鸡脯肉放在他的碗里,某人扬起笑意,开心地送入嘴里,只是当鸡脯肉入口,却换来了一句轻笑,“对面的眼刀,怕不是要杀了我。” 南宫珝歌抬头,看向对面,那正是各位皇子的陪坐位,之前那位漂亮的皇子,一双眼盯在洛花莳身上,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和不屑。 青楼出身,高坐“南映”皇家贵宾之席,大约是觉得掉了自己的身价吧。而这不屑,如此直接,身在高位的几人,应也是早看在了眼内,却没有制止的意思,大概是默许了吧。 南宫珝歌心头冷笑。 “没事,他不找麻烦,你也不必发作。”洛花莳无所谓,眼神瞟向她面前的鱼,面露垂涎,却又叹了口气。 显然,想吃又懒的挑刺。 南宫珝歌伸出筷子,夹下最嫩的一块肉,细细挑去了刺,放到了洛花莳的碗里。 那投射过来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杀气。 她还在想着如何找机会敲打,机会就送上了门。 流云君身在帝王身侧,已然开了口,“十七啊,替本君敬殿下一杯。” 少年点头应是,执酒杯行到了南宫珝歌面前,“渊离代母皇父君,向殿下敬一杯酒。” 从流云君开始,到这位凤渊离出现到她面前,二人的言语对话和行动里,都刻意地忽略了洛花莳。 是身份不好提及,还是故意让人自惭形秽?怕是都有吧。 南宫珝歌握住洛花莳的手,两人站了起来,洛花莳心中明白,也不多言,便与南宫珝歌一起,回敬了那杯酒。 当洛花莳放下酒杯时,凤渊离的眼神已有些藏不住的窝火,抿着唇想要走,却终究没能憋住心头的火。 “殿下,敢问您身边这位公子,不知道如何称呼?”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场中人,不少瞬间变了脸色。 洛花莳和她的关系,早已是坊间津津乐道的话题,这位十七皇子直接询问,不是年少无知,而是故意为之。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很低,在丝竹声中被完全的掩盖,奈何她实在听觉过人,更主要的是,这声音她熟悉。 南宫珝歌抬眼,正对上凤渊行带笑的眼眸,仿若看好戏般,他以杯就唇,嘴角的笑意却更大了。 南宫珝歌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大了起来,正要开口,冷不防上座传来男子温润的嗓音,“十三,你弟弟喝多了,还不把人带回来。” 凤后温柔的眼眸,落在南宫珝歌和洛花莳身上,“太女殿下,小十七年少,还请莫要计较。” 南宫珝歌颔首,到了嘴边的话,在这温暖的眸光里,咽了回去。 只是一旁的流云君,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凤后,十七少年心性,爱玩闹了些,不过今日是宴会,也非接见场合,就不要太掬着他了吧。” 凤后不再开口,因为凤渊行已到了二人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倒是足够让上位几人和眼前的凤渊离听的清楚,“这位洛公子可是殿下心头挚爱,你若问姓名,我已然告诉你了,你若问身份……” 凤渊行微微一笑,“逼急了太女殿下,只怕要在我们‘南映’的宴会上,举行立后仪式了。” 一语出,满座惊。 那原本不屑的少年,更是呆立在了当场,流云君的脸上,也瞬间有些挂不住了。 第77章 我就是来等你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小小的怪异,幸亏凤渊行的声音不大,也就上首的几人听的分明,倒没有引起太大的震动。 南宫珝歌的眼神,扫过眼前的凤渊离和流云君,笑了笑,“那倒不至于。” 二人明显松了口气,少年甚至有意无意地横了眼凤渊行。 “毕竟这是‘南映’的地方,与典制不符,仪程上也太仓促了。”南宫珝歌淡然地说完下面的话。 席间瞬间传出几声小小的抽气声。流云君的脸上,顿时不怎么好看了。 人家话里话外,不是指责凤渊行的话夸张,而是嫌弃不够盛大。 “烈焰”太女殿下对这位花莳公子的宠爱,已经到了离经叛道的地步了吗? 南宫珝歌的话虽然没有被太多人听去,但是该点的话点到了,该打脸的人打了。 凤后倒是没有任何神色变化,而是温和开口,“既是如此,待宫宴结束,若是殿下不嫌弃,有空的话让洛公子与十三,到我那儿坐坐。” 凤后邀请,南宫珝歌不得不给面子,于是颔首应下了。 流云君不自觉地看了眼凤青宁,凤青宁立即开了口,“既是进宫,也去流云君那边坐坐,他宫中有个小花园,景色甚是怡人。” 这明显的偏袒,让南宫珝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凤后,凤后面容温雅,竟没有半分意外,更不因凤青宁的话而有半分恼怒之色,仿佛一切都习以为常。 他起身,对着凤青宁恭敬一礼,“臣君身体不适,先告退了。” 也未管凤青宁的答复,便这么径直离开。 凤青宁似乎也并不在意,甚至眼眸中还闪过一丝厌烦,挥了挥手。 凤后离去,在场的所有人似乎也并不意外,倒是凤渊行上前行了个礼,“母皇,儿臣送送父后。” 凤青宁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应声,眼睛看了眼始终在角落中的凤予舒,“你不去送送你父后吗?” 这话,是借口赶凤予舒走了。 可这是宫宴,依照礼仪,南宫珝歌未曾离场,凤予舒作为“南映”的大皇女,是不该离开的。 凤予舒迟疑了下,起了身。“母皇,‘烈焰’太女殿下仍在,儿臣不能丢下客人,失了礼仪。” “有你二妹在,她会周全的。”凤青宁看也没看凤予舒,口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耐。 “是。”凤予舒恭敬地行礼,抱歉地看了眼南宫珝歌,脚步匆匆跟着离去。 几人的离开,并未引起场中过多的反应。南宫珝歌给与他们的目光,都比那些臣子们要多上几分。 “珝歌。”凤青宁这一次的声音里,便多了亲昵,直呼了南宫珝歌的名讳,“你在‘南映’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朕提。” “要求不敢。”南宫珝歌含笑对望,“只是‘烈焰’朝中诸事繁忙,只好恳请帝君尽快让十三皇子成行。” 一句话,凤青宁的脸色,便瞬间凝了下。 凤予君很快站了起来,“殿下初来我‘南映’,风土人情尚未体验,我还未曾尽地主之谊,再说十三皇子身份贵重,这筹备起来,尚需些时日。” “对对。”凤青宁立即接过话题,“日前,我‘南映’猎场也算是不错的游玩之地,珝歌若是喜欢围猎,朕让予君陪同,去猎场围猎一番。” 她不愿南宫珝歌匆匆而去,南宫珝歌也明白,一点头算是应下了。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待南宫珝歌与洛花莳回来时,已至深夜。 第85章 前脚才踏进房门,后脚丑奴便已出现,带来了关于言若凌的新消息。 言若凌没有回转“东来”,也没有来“南映”,就这么停留在两国的边境处,南宫珝歌恍然猜测到了些什么。 “今日那二皇女的态度,倒是有些不一样了。”洛花莳笑道,“还有那流云君,上赶着想把儿子塞给你,似乎是想要拉拢你。” “言若凌态度不明,她担心我被大皇女拉拢,所以先示好了。”南宫珝歌淡淡地扯了下嘴角,“毕竟对她而言,皇位才是最重要的。这个时候,她就算不拉拢我,也不能让我倒向了大皇女。” “你心疼的那位,似乎局势有些棘手啊。”洛花莳叹了口气,拿眼睛斜睨着她,口气半是玩笑。 南宫珝歌笑笑,由着洛花莳卸下身上沉重的配饰,淡淡地交代了一句,“一会,我出去下。” 洛花莳似乎并未意外,凑上她的耳边,饱含深意轻声问了句,“那今夜还回来吗?” “南映”的皇宫虽比不上“烈焰”的金碧辉煌和气势恢宏,但也绝对算的上雕梁画栋,精致奢华。 只是据说凤后一向爱静,自请搬去了偏远之处,还尽量减少了宫中下人的伺候,于是偌大的殿中,便显得有些清冷了起来。 几盏烛光,一盘棋局,两个容貌近似的人,杯中袅袅升起的茶香,便是这殿中最安静的景色了。 凤后拈着棋子,笑了笑将棋子丢在了棋盘上,“你的棋艺,早已胜过了我,不下了。” 凤渊行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论格局与谋划,我不及父君。” 凤后眼眸垂下,端起了一旁的茶盏,“决定好了?” 凤渊行颔首,“决定好了。” “非她不可?” “非她不可。” “她今日的态度已表明,心中对洛公子情深义重,只怕你难有地位。” “我喜欢她,与她何干?” “我记得你少时曾对我说,此身不参政事,不入皇家。所学一生,只为脱离这个身份。可现在你把自己送入了政局当中,只为一个不可能的回应,值得吗?” 凤渊行笑了,低低的笑声里,忽然偏头望着凤后,“这三个字,父君觉得我该如何回答?” 凤后沉默了,良久之后,才悠悠地叹了口气,“痴。” 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无奈。 “时辰不早了,儿臣该告退了。”凤渊行起身,向凤后告辞。 凤后没有起身,此刻一旁的伺人却上前,递给了凤渊行一碗汤,凤后这才开口,“看你面色有些憔悴,宫宴上也没吃什么,我让人熬了汤,更深露重,喝了再走。” 凤渊行点了点头,端过汤一饮而尽,“父君,以后我不在了,您找个好点的棋手吧,以后也好陪您打发时间。” 凤后笑笑,摇摇头,冲他挥了挥手。 凤渊行这才转身,举步出了凤后宫中。 初春的月色,朦胧而温柔,风也不算刺骨,只是吹在他的肩头,还是依稀有些寒意。 凤渊行一袭浅淡的白袍,在长长的宫闱巷道中行着,漫无边际的黑色里,唯那丝浅白,纤细却倔强地透露着它的存在感。 宫门近在眼前,凤渊行却停下了脚步,肩膀微微地颤抖着,手掌撑上了墙面,俯身低咳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他似乎在极力控制,想要咽下这急促的咳声,却又完全无力般,任由那声音越来越急促。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掏出了绢帕,捂住了唇,让那咳声在黑夜中不那么刺耳。 当他放开绢帕,上面丝丝点点,尽是殷红。 凤渊行扯了下嘴角,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匣子,哆嗦的手指拿起一枚药丸,丢进了嘴里,口中呢喃着,“五颗。” 匣子里,还剩下五颗药。 一阵风吹来,那颤抖的肩头似乎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墙边,慢慢地滑下。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滑落地面的时候,一双手从侧面伸来,扶住了他的身体,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凤渊行,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侧脸看去,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白,隐约带着怒意。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害怕那里有残留着的血迹,口气却随意,“真巧啊,你才出宫吗?” “不巧。”她咬着牙,“我就是来等你的。” 比他动作更快一步的手指擦过他的唇瓣,他舌尖到时,她的手指也到了,便是这么巧合的彼此碰在了一起。 他飞快地缩回了舌尖,她也抽回了手指,指尖上一点浅浅的红色,清晰入眼。 怒气,升起。 他就靠在她的身上,感受的清清楚楚。 南宫珝歌眸光垂下,看向他的手,还有手中的那方绢帕。手指握上他的指尖,抽走了那方绢帕。 他纵然想和她争夺,此刻也是无力,任由她展开绢帕,任由她看到上面点点红梅。 当她的眼神再度扫回他面庞的时候,他只是虚弱地靠在她的肩头,“不如先送我回去?再慢慢审问我?” 她能说什么,这般的他,脆弱如易碎琉璃。 “你的车驾在哪里?”她低声询问着,声音已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温柔。 “出了宫门不远,你扶着我,再走几步。”他轻声回应着。 月光下,她搀扶着他,慢慢地行着。她身上真气展开,暖暖地包裹着他。 他的眼前,除了长长的巷道,唯有那缕月光,映照出两人紧贴的身影。他的耳边,仿佛又回荡着凤后的问话,“你把自己送入了政局当中,只为一个不可能的回应,值得吗?” 他不知道值不值得,他只知道,谋算如他,此生只为她想要疯一次。 同样的月光下,清冷的殿中,凤后仰首望着月光,默默伫立。 第78章 我不走 凤渊行的别院中,下人在翘首望着,已是深夜了,十三皇子进宫还没回来,也没有传回任何留宿宫中的消息。 一阵马蹄声传来,一两马车由远及近,下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 马车停下,几人赶紧上前,准备等待凤渊行下车。 车帘猛地被掀开,几人愣住了。 南宫珝歌半抱半扶着凤渊行下了车,语气极其不耐,“前面引路,去十三皇子房间。” 下人甚至来不及判断对方的身份,就被她身上的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地在前面走着,“这边。” 不算长的回廊,南宫珝歌却觉得走了许久,她不敢加快速度,怕凤渊行难受,也不敢拖拉着,怕耽误了他的病情。 就这样在煎熬中,终于到了凤渊行的房间,南宫珝歌管不了许多,扶着他倒在床上,看着他惨白的面容,听着那阵阵虚弱的呼吸,南宫珝歌心头油然而生一阵难受。 她眼中的他,虽然羸弱,却指点江山,所向无敌。何曾有过这般气息虚弱的时候? 郁结,萦绕在她的心头,回头看向下人,“去行馆,把‘烈焰’的御医带来。” 下人一直疑惑,为何眼前的女子看上去颇有几分面熟,在她说出“烈焰”二字的时候,方才领悟,她居然是“烈焰”的太女殿下。 “是!”下人忙不迭地点着头,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不用。”床上的人虚弱,却强硬地说出两个字,急切中想要下床阻止,又引来了一阵仓促的咳嗽声。 来不及摸索绢帕,他以手捂唇,殷红的血点飞溅,沾染了莹白的掌心,也在他的袖袍上,落下了点点滴滴。 她迅速扶住他的身体,坐在了床沿,让他靠上自己的肩头,“不行,你这样必须叫御医。” “不必。”他虚弱地喘息着,气息一缕缕地打在她的鬓边,“自小的病,方才已服过药了,再休息一阵便好了。” 自小的病?她上一世怎么不知他有什么自小的病? 在她的记忆里,凤渊行的清弱,也不过是寻常男子那般,却没有过这样的情形,究竟是他隐瞒过自己什么,还是在曾经的“南映”他治好了病,所以她才不知? 现在的她无瑕去判断那些,只能暂时顺着他,“好,我陪你。若是一会还不见好,我再唤御医。” 他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虚弱地点点头。 南宫珝歌抬眼看着下人,“倒盏热水来。” 一旁呆若木鸡的下人迅速地倒了盏茶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南宫珝歌,南宫珝歌接过茶,以唇试了试水温,再送到凤渊行的唇边,“先漱漱口。” 凤渊行救着南宫珝歌的手,一口口慢慢咽着水,气息似是顺了不少,靠在南宫珝歌的肩头,静静地休憩着。 南宫珝歌的视线落下,看到他掌心里和衣衫上的血迹,抬眸面对那下人,“打盆温水来。” 下人再度匆匆而去。 南宫珝歌垂眸,看着自己肩头的人,她恍然发现,他似乎又清瘦了不少。 广袖仙袍最是繁琐,层层叠叠怕不是要穿上七八层,可饶是如此,她也无法忽略,那腰封之下,他细窄的腰身,方才扶着他回来,她搂着他,入手的质感,却比她猜测的还要细。 第86章 距离“烈焰”分别,不过二十余日,距离驿站再见,不过七八日,距离上一次,才两三日,几乎每一次见,他都瘦上了几分。 这绝对不正常! 南宫珝歌的手指,不由搭上了他的脉门。 脉息有些微弱,却不算紊乱,气息有些浮,也没有大病之相。 南宫珝歌勉强安了些心,正准备收回手,的确却看到他的胳膊,细弱间肤色苍白,青色的筋脉隐隐透出。 而他的脸,就这么靠在她那么近的地方,如此精致,却又如此无助。在她的记忆里,无论她何时回首,都会对上他宁静的眸子。但此刻那双眼眸,却微阖着,不复记忆中的清明。 他的睫毛很密,这让他看上去,总带着几分少年无辜气,他的鼻梁很挺,却不是英伟的高挺,反而有几分秀气,他的唇色一向有些白,总看似气血不足。 视线一寸寸地扫过,记忆在一点点地重叠。她恍然发现,自己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他。 耳边,传来下人战战兢兢的声音,“殿下,热水打来了。” 她拿起布巾,蘸取着热水,先是帮他擦着脸颊、唇角边隐约的血色,再摊开他的掌心,仔仔细细地为他擦干掌心中的血迹。 一旁的下人低着头,视线却恰巧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楚。 “烈焰”太女殿下握着自己皇子的手,郑重又小心,拿着布巾一点点地擦去他掌心里的血迹,那动作里,分明带着心疼。 在这个世界里,男子与女子之间也是有大妨的,不能私见外女,不能举止亲密,甚至不能说话多过几句。 可自己的皇子与太女殿下,共处一室,亲密依偎,太女殿下还帮自己皇子洗脸擦手,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越界了啊,若是传出去,只怕皇子的清誉可都毁了。 毕竟,皇子也是定了亲的人。 南宫珝歌看到凤渊行袖口上几点斑驳的血迹,觉得格外刺眼。他一向洁净,这样的衣服在身上,想必是极为不舒服的。 “给你们殿下取件衣服来。”南宫珝歌头也不抬,吩咐着下人。 下人顿时表情变得十分诡异,这、这、这……太女殿下不会是想亲自给皇子换衣服吧?可他不过是个下人,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阻拦啊。 他期期艾艾、磨磨蹭蹭地取了件衣服,看着已经滑到南宫珝歌胸前的自家皇子,一咬牙,壮着胆子开了口,“殿下,这更衣的事,还是由小的来吧。” 南宫珝歌忽然抬头,盯着眼前的下人,这动作好悬没把才鼓起勇气的小家伙吓得直接跪下,心里已经开始隐隐后悔了,却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自是你换,我去外面等等。” 南宫珝歌扶起凤渊行让他靠在软枕上,这才起身,可身体才起,却发现凤渊行的一只手抓着她的袖子。 半昏迷的他,这样的动作更显有些孩子气,也更让人不舍。 她俯下脸,在他耳边轻言,“我不走,乖。” 那手指,才放开了她的袖子。 南宫珝歌走出内厅,在外面静静地等待着,耳边偶尔传来悉悉索索的衣袂摩擦声,又不由地想起了那日的山洞里,她为他更衣的场景。 该看的,该越界的,早就越了。 该心疼的,该不舍的,也在一点点蚕食着她的坚持。 直到下人前来行礼,她才重回了内室,此刻的凤渊行已经脱去了身上繁复的衣衫,身陷在被褥中。 她坐在床沿,看到他鬓边一缕发丝微乱,挂在了唇角边。下意识地伸出手,为他捋了捋。 一道怪异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机敏如她,抬头看着床边站着的下人,“你叫什么?” “小的腾安。”那下人恭恭敬敬地回答,眼神却还是没有放过她放在被褥上的手,明明一幅畏惧的模样,却还是没能掩饰住眼中的不赞同。 “你家公子一向是你伺候?”她想到了什么,询问了起来。 腾安默默地点了下头,“小的一直都是皇子的贴身侍从。” “那他的病,是何时开始的?” 腾安迟疑着,“皇子自小便身子不好,说是胎里带来的病。找过许多名医,也不见根除,所以皇子才有别院安养,包括,包括去‘烈焰’也是真的为了疗养。” “胎里?”南宫珝歌琢磨着字眼,想起了凤渊行曾经说过的往事。 自生下来,凤后便身体大恙,所以他才给流云君抚养…… 他在“烈焰”的时候,气色明明比现在好很多,为何回到“南映”短短时日,人就虚弱了很多? “他的病,是不是在回来以后,突然加剧的?” 腾安身体一个哆嗦,别说直视南宫珝歌,就是听到她的声音,都有些难以抵挡,讷讷地回答着,“是。” 一个字,南宫珝歌似乎猜测到了什么,她朝着腾安低声说道,“出去。” 腾安脸色都变了,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床榻上的凤渊行。 而南宫珝歌说完话,手指已贴上了凤渊行的颈项侧,而那,恰恰是他衣领的位置,从腾安的角度看去,这太女殿下,似乎是要拨开自己皇子的衣衫啊。 皇子此刻都这样了,殿下她还想要那样? 腾安没动。 南宫珝歌眼皮一抬,“出去!” 声音还是那么低,却无形加重了威严。腾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的内室,他只知道,他快要窒息了。 跑得快归快,他倒是没忘,把房门关上。 门外的腾安,想象着自己清清白白的皇子,不由悲从中来,脑海中满是南宫珝歌拨开凤渊行衣衫,肆意这样那样百般花样的画面。 不过有一点,他想对了,就是南宫珝歌真的,撩开了凤渊行的衣衫…… 第79章 我想让你永远记得我 不过和腾安想的不一样的是,南宫珝歌还不至于禽兽到此刻对凤渊行有非分之想。她的脸上,甚至凝着一层寒霜。 当衣衫解开,莹白的胸膛展露在她视线中,南宫珝歌根本无瑕去想太多,掌心贴上凤渊行的丹田,一股醇厚的真气涌入他的身体内。 她的真气带着她的感知,游走于凤渊行的筋脉中。之前,她只是摸脉,只能确定他病情是否稳定,对于真正的情况,探查不了太多。而这一次,她是以自身真气,游走于他的筋脉内腑之中,无论有什么问题,都不可能瞒过她。 真气才入他的内体,她就感觉到了他丹田中一股寒意,当她炙热的真气与寒意相碰时,凤渊行发出了一声低吟,眉头微蹙。 这气息不正常! 南宫珝歌没有冒然地去触碰,而是恨小心地探查着他的内腑,却发现,在他的内腑中,还有一股炙热之气,在隐隐的流转。两股气息,彼此触碰,彼此抗拒,却谁也征服不了谁,就这么抗衡着。 根据她的推断,这炙热之气,才是引发凤渊行吐血的真正诱因,但南宫珝歌发现,这炙热之气显然在凤渊行丹田中存在的时间并不长,还未曾与他体内气血融为一体,反倒是那股寒意,几乎渗透在他的筋脉各处。 她知他畏寒,却只因为是他体质偏弱,从未想过这是外力造成的。而这种渗透在所有筋脉中的寒,几乎也不可能是真气所能驱散的。 南宫珝歌抽回了紧贴着他丹田的手,抬眸间,却看到他衣衫大敞。她想也不想地伸出手,想要为他拢起衣衫。 手指尖,擦过他胸口的肌肤。南宫珝歌指尖感受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熟悉,但却淡的几乎察觉不到。 为了印证她方才那丝机会错过的感知,南宫珝歌迟疑了下,随即将手心贴上了凤渊行的胸口。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就在她的掌中。 这种感觉很微妙,仿佛她掌控了一个人的心,握在她的手中,任由她拿捏般。 不过很快,她就摒弃了杂念,因为她又一次捕捉到了那缕怪异而熟悉的气息,她很确定,是魔血的感应,但是很淡,比起洛花莳遥遥想对便能引起她血脉的悸动,比起楚弈珩肌肤相触时敏锐的察觉,凤渊行给她的感知,几乎淡到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不确定,所以她没有抽离自己的手,而是继续将掌心贴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感受着。 心跳,呼吸,脉搏…… 长久之后,又是一缕淡淡的气息划过。 南宫珝歌睁开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床榻上的人。 凤渊行的体内,居然真的有魔血后裔的留存。她与他相处这么多次,居然从未察觉到。 南宫珝歌呆呆地看着凤渊行,犹如被点穴石化了一样。 床榻上的人,唇角勾起一丝无奈,“你在看什么,仿佛不认识我似得。” 南宫珝歌回神,凤渊行已不知何时醒来,睁着一双点墨漆黑的双瞳,静静地看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她仓皇抽回手,别开了脸。 扯开人家的衣衫,对着人家的身体发呆,任谁看到这样一个画面,都不会有正常的思维,何况还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第87章 “在你……”他微微一笑,“发呆的时候。”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言不由衷。 “你再休息会吧。”她扯过被子,盖住了他。 是因为他冷,还是这身躯的诱人,她不知道。 他躺下,只是一双眸子依然牵系在她身上,“你走吗?”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她脱口而出,“不走。” “好。”他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乖巧的犹如一个孩子。 很快,床榻间就传来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安稳地睡着了,但南宫珝歌的内心里,却一点也不安静。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腾安还老实地守在门口,看到南宫珝歌,眼睛里地思绪极其复杂。 “十三皇子睡了,不要打扰他。”她抛下一句话,走到了院子里,背着手,静静地站着。 腾安望着她的背影,脸上不断变化着表情。 他承认,太女殿下很美,也很有气势,在他的想象中,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的上自家的皇子殿下。 可是,皇子定亲了啊,定的还是“烈焰”的秦侍郎,他腾安在“烈焰”的时候,也听说过,秦侍郎和太女殿下是极其要好的朋友。 朋友夫,不可碰啊。 他在这边心潮澎湃,南宫珝歌何尝不是?但她想的,却与腾安想的截然不同,直到一道黑影,巧轻落地她身侧,那踟躇月下的人影脸上,才有了些许的动容。 “我要关于‘南映’朝堂二十年前左右,以及关于凤后与十三皇子的所有信息。”南宫珝歌看着丑奴,平静地吐出声音。 仔细分辨,这声音里,是隐含着怒意的。 “属下已经查完了。”丑奴从怀中掏出几封书信,递给了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不意外,她来“南映”,丑奴以及他身后的组织,不可能没有准备。她一点头,接过了信,也没有进屋,就着月光展开看了起来。 信上,有“烈焰”暗桩能够调查到的所有隐秘。 “南映”皇家,与所有皇家一样,贵族联姻,稳固朝局。郭家,便是“南映”最大的世家,当年在“南映”立国之初,便与皇家结下盟约,郭家以文入朝,为皇家执掌朝局,皇家娶郭氏男儿为后。为表忠诚,郭家人绝不涉军政,不掌军权。而二十三年前,郭家嫡子入宫为后,成为了这一代的凤后。 凤后性格恬静,温和大度,却不知为何,这位容貌出众的凤后,却不喜于凤青宁,但凤后不争不抢,尽心做好自己的事,令凤青宁也挑不出半点错处,更因郭家的忠心,两人算是相敬如宾。 直到流云君入宫,流云君性格活泼,更懂得讨帝君欢心,盛宠不绝。之后,更是为帝君诞下二皇女,也许是因为父亲的原因,大皇女并未得到凤青宁的更多关爱,反而是为这位二皇女,却被风青宁给予厚望。 之后,因为流云君的原因,他的母家因此步步高升,兄弟不断嫁入高门,姐妹入主朝堂。隐隐开始与郭家有了争夺之势。但郭家世袭高门,朝中文臣敬重,无人可及,流云君的母家发现无法渗透文臣中后,开始向军中发展势力。他们的行为,早被郭家看在眼中,却因遵守与皇家的约定,不得不隐忍了下来,看着流云君母家坐大。 郭家,与流云君的母家林家,分庭抗礼,井水不犯河水,诡异地和平相处了数年,所有一切的转折,便来自于凤后再度有孕。可这个孩子生的极其艰难,便是在怀胎时,凤后身体就日渐衰弱,但他拼着强悍的意志,忍到了足月生下凤渊行。只是过程惨烈,凤后几度气衰,才勉强保住了自己和孩子的性命。这时候的凤后,急需休养,凤青宁索性便将凤渊行交给了当时已生下十二皇子的流云君。 这个行为,引发了郭家的不满,他们认为这是对凤后的羞辱,一封联名上书,带动了整个朝堂的谏臣言官与凤青宁的对抗。凤青宁也被架在了火炉上烤,凤青宁无奈之下,准备退让。 偏偏在这个时候,宫中开始流行小儿瘟,凤渊行这个原本体弱的十三皇子无事,而一向建康的十二皇子却突然夭折,流云君近乎疯狂,他唯一的希望与情感,便落到了十三皇子身上,任谁也不能让她放手凤渊行。 前朝与后宫,凤青宁无法抉择。而“北幽”又趁此机会联合“东来”在边境与“南映”发生了争端,面临着两个国家的虎视眈眈,“南映”武将世家白家领军阻击“北幽”,而“东来”便由当时流云君的二姐领军出征,为安抚林家军心,最终是凤后又一次地退让。他将凤渊行交给了流云君照料,更以休养为由,搬去了宫中最偏僻的宫殿,这一住,便住到了现在。 南宫珝歌拿着信,久久沉思。 丑奴站在一旁,垂手恭立,等待着她的安排。 “丑奴,你说我管是不管?”她问着他,又似乎在问着自己。 “不管。”一道声音传来,虚弱却坚定。不是来自于丑奴,而是来自于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的凤渊行。 他脚下还有些虚浮,却坚定地走向她,“我之前同意你刺杀言若凌,并非真的在意她的生死,而是要你抢出一个先机。只要此刻‘南映’朝中只有你,他们便只能投靠你。就算我二皇姐之前与‘东来’更为紧密,她也知此刻若需要登上大位,唯有依附于你。所以,你什么都不用做,让他们内耗,便是对你最有利的事。” 她轻叹,“凤渊行,你永远都只谋划着最合适,最大利益。即便是你的国家,你也能算计的滴水不漏。” 他扬起唇角,“我即将是‘烈焰’的人,向未来的妻家表忠心,不是应该的么?” “只是这个原因?” “不然呢?” 他的反问,南宫珝歌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丑奴,“将文太医请来。” 丑奴眸光一窒,文太医是此次跟随南宫珝歌出使的贴身太医之一,但她最擅长的,不是风寒高热,也不是外伤筋骨,而是……解毒。 凤渊行苦笑了下,幽幽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瞒过你。” “为何要瞒我?” “以我之命,为你拼一个未来的盛世太平,就算我死了,你也会忘不掉我。”他定定地看着南宫珝歌的脸,“我想让你永远记得我。” 一语,如重锤,直击入心。 第80章 原来他都知道 一刹那南宫珝歌几乎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将外界一切声音阻挡。眼前只有凤渊行平静的脸。 他是平静的,平静到他的话已不知道深思熟虑了多少次,才会这般斩钉截铁地说出口。 南宫珝歌感觉到自己的坚持已是摇摇欲坠,那心头树立起的高高围墙,在一点点地崩塌,她鼓起最后的勇气,“你忘了我对慕容的承诺?必要将你安然带回,我不会让你出事。” “只是因为秦侍郎?”他口气云淡风轻,却那么从容笃定。 “不然呢?”她言语中已有了些许坚持,“十三皇子的清誉,我不敢污。” “连身体都污了,还在乎污不污清誉?”他的话又一次抡起了大锤,砸在了她那不堪一击的墙壁上。 南宫珝歌咬牙,“十三皇子,有些话不能乱说。” 凤渊行一步步靠近她,他明明那么虚弱,脚步还有些不稳,却逼得南宫珝歌不自觉地后退。 “殿下,那夜山洞中,你敢说不曾碰过我的身体?” 南宫珝歌脑袋中轰地一声,闪过两个字:完了。 “你当时没有昏迷?”她明明记得那贼匪说给他下过迷药,要一日后才苏醒的。 “我的身体畏寒,冰水刺激会疼。”他简单地回答着,也解释了迷药失效的原因。 因为畏寒和疼痛,他提前醒来了,发现了她脱了他的衣服,发现她拥他在怀中为他取暖。 那样的肌肤相亲,就算没有任何实质的进展,也足矣毁掉任何一名男子的清誉。 他手捂着胸口轻声咳嗽着,清泠泠的眼眸停落在她的脸上,“殿下,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她知他在朝堂之上,舌战群雄的滴水不漏;也见过他深谋远虑之下的步步为营;更看过他将对方逼到绝境,毫无反击之力。却没想过有一天,这样的情形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不需要任何气势,已让她无法招架,言语中没有任何责难,却令她充满愧疚。 “事急从权,情非得已。”南宫珝歌坚守着,吐出八个字。 在她的想象中,凤渊行也许会继续逼她,但出乎意料的是,凤渊行没有说话,而是翩然转身,“好,我知道了。” 话语出,人影摔落在地。 南宫珝歌几乎魂飞魄散,快步而上接住了那倒下的身体,臂弯一紧,已是抱了个满怀。 她正准备开口询问他的情况,却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光,属于凤渊行独有的、在计谋得逞后的眸光。 这道眸光她也不知道看到过多少次。昔日朝堂之上,这样的眸光之下,也不知道有多少朝臣扼腕、负气,今天也轮到她了。 第88章 “这也是事急从权,情非得已吗?”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你还要强硬到几时?” 她气,气自己对他的在意,气他利用自己的在意,更气他早已将她看穿。 气到她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人,恨不能直接松开手。 而他已先声夺人,“别撒手,我是真的没力气了。” 明明是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让她真的不敢撒手了,最终不过化为一声叹息,“夜凉,进去吧。” 南宫珝歌扶着这个不安分的人进了屋子。门口的腾安,早已经呆成了一个木头人。 他一直以为是殿下对自己皇子穷追不舍越界撩拨,可方才所闻所见,分明就是自己的皇子纠缠不舍,强迫殿下承认喜欢自己。 皇子大人啊,您的矜持呢?您的骄傲呢?您是订了婚的人啊,这么做是要被浸猪笼的啊。 腾安一脸地纠结,看着两人的背影,又一次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那个房间里了,而院子里的丑奴,早已不见了身影。 房中,凤渊行再度被按进了床榻里,南宫珝歌看向桌上的茶盏,准备起身倒茶,冷不防凤渊行又一次拽住了她的袖子,“你又要躲着我吗?” 她知他误会了,却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这个误会。 他低声笑着,“是你亲手缔结的这道联姻,你不敢承认你做错了决定,更不敢面对秦慕容。让你在我和秦慕容之间做选择,你一定选秦慕容,是不是?” 他的七窍玲珑心,又怎么会看不穿她的心事? 那笑意,苦涩。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骄傲如他,又怎会甘心? “不是。”她的嗓音有些哑。 她与凤渊行相处多年,曾经没开窍,一旦那层窗户纸被戳开,又怎么可能不动心。从一开始,她做出让凤渊行嫁给秦慕容的决定,就决定了牺牲自己的情感,她不愿意凤渊行走上当年的老路,才想成全他一个没有争斗心机的平凡世界,更笃定了慕容的为人,会待他一心一意。而她,注定会有很多男人,给不了他专一的宠。 当时的那个决定,她为凤渊行筹谋的更多,只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还是为她动了心。更没想到,他也会以为自己是因为面子、是因为无法面对好友才抗拒他。 她由始至终,只是想给他一个最好的人生。 那牵着她衣袖的手放开了,他的眉宇间多了一丝释然,“你说的,我信。” 她说不是,那便所有抉择,因他。 他不需要任何缘由,只要这个字,就足够了。一个死期不远的人,是不能奢望太多的。 他的手落下,却在空中被另外一只手接住。 凤渊行的眼角温柔乍现,盯着那只握着他的手掌一眨不眨。 南宫珝歌却有些不自在,低声不耐,“文大夫怎么还不来?” “烈焰”跟随出使的大夫里,最为轻松的,大约就是文御医。她不用请平安脉,每日吃吃喝喝混日子过,今日也是这般,早早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睡的香甜。 谁料才睡了不多久,她直接被人掀了被子,从温暖的窝里揪了出来,而对方那寒铁的面具,还有手中的令牌,差点让她以为殿下中毒到快要咽气了。 谁料一路的颠簸,自己居然被带进了“南映”的十三皇子别院中,径直被拎到了房中,可怜的文老太医,直到这个时候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如果不是脑子没清醒过来,她怎么会看到,自家的殿下握着十三皇子的手,一脸的郁卒相? 那是秦侍郎的未来的丈夫啊,她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 南宫珝歌看到她,眉头一皱,“文太医,快来诊一下,十三皇子身上的毒,能否有办法驱除?” 毒? 这个字对于历来研究毒物的文太医来说,顿时精神一震,急急忙忙走到了床边,握住了凤渊行的手。 房中长久的沉寂,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文太医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也越来越沉,忽然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几根针,一一插上凤渊行身体各处的穴道。 随着针出,几滴血珠也沁了出来,让南宫珝歌觉得格外扎眼。 文太医将沾染着血珠的针凑向鼻间,嗅了嗅,眉头皱的更深了,“‘闭红草’,只是这毒若不是胎里带的,便是自出生起便有了。这药本不算特别刚猛,但若是婴儿服用依然是致命的,皇子许是血脉天然强悍,这毒药没能要了您的命,让您逃过一劫。” 凤渊行点头,“当年也有大夫这么说,也好奇这毒药为何没能取我性命,说法与您一致,归结为我血脉天生强韧些。” 是因为魔血的原因么?所以他体内原本应该气息浓烈的魔血,也因为这个原因而变得不那么浓烈? “皇子既找人问过诊,也知道了根由,便也知这毒既是自小存在于体内,几乎难以拔除,纵然是你血脉强悍,随着年龄增长,它依然会侵入内腑,最终药石无医。” “知道。”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口气平静,仿佛讨论的是别人般。 南宫珝歌听不下去了,“文太医,有没有办法治?” “本来是有的,但是现在……”文太医看着凤渊行的脸,“十三皇子为了抗拒毒性,在多年前就开始使用以毒攻毒的方法,现在体内毒性更强了,并且毒性在碰撞之下,越发伤害身体,只怕已吐了几次血了吧。” 凤渊行依然神色不变,“当年病情发作,不得已而为之,饮鸩止渴也只为续命。” “所以,想要治好已是不可能。”文太医话音刚落,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正对上了自家太女殿下杀气外漏的眼睛。 文太医舌头一个抽筋,顾不得那些掉书袋的话,急急忙忙地转了个弯,“我有办法拔毒,只是会留下些后遗症,冬日畏寒,咳症不止,但至少性命无忧。” 那迎面扑来的杀气,这才收了回去,文太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死不死地又补上一句,“不过在我拔毒之前,皇子可不能再沾染任何毒药了,否则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很好,杀气又一次笼罩上了文太医。 第81章 气死小红毛 南宫珝歌回到驿馆的时候已是清晨时分,清晨的院落里鸟儿鸣啼,花香伴着露水,格外的清新幽静。 她没有急着回房,而是在小院中缓缓地踱步,身边的人影静静地跟随,不远不近的。 她的耳边回荡着凤渊行的话语。 “你如果不想误了我的终生,那一日便不该救我。” “我一生所学,若能为你谋个半壁江山,也算不辜负那一命之恩了,或者说,不辜负我这一场空欢喜。” “我若是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闪亮亮的,不是祈求没有悲哀,而是纯粹的好奇,好奇他在她心中,会不会有一丁点的地位,哪怕只是偶尔地想起。 那个眼神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间,一想到便是钝痛沉闷,难以呼吸。 她救了他,他便一见钟情。为了这份情,凤渊行愿意以一身所学报答“烈焰”,即便嫁给秦慕容,即便与她之间再无婚嫁可能。 她错了。 她以为凤渊行报偿的人是秦慕容。所以一意孤行地想要撮合二人,原来自己竟闹了这般笑话。 她该怪谁?怪凤渊行的隐藏么?不,凤渊行的情意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那般明显,连洛花莳都吃起了飞醋,她却选择性无视了。 怪天意么?似乎人为的因素更多些。 怪她自作自受么?她两世加起来,也是第一次涉及情爱,还没有什么天分…… 南宫珝歌懊恼地叹了口气。 身后视线牵系。她感知回头,捕捉到那深藏在面具之后的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只是快到犹如错觉,他便低下了头。 不管将来如何,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他平安带回“烈焰”,治好他身上的毒,而这个天下这个朝局,她不需要他为自己去谋夺。 南宫珝歌努力地回忆上一世这个时候,揣度着各种可能。若是那时的凤渊行,已然知道自己身中奇毒命不久矣,却还在与秦慕容联手,让自己嫁入“烈焰”,唯一的可能,便是那时候的秦慕容给了凤渊行一个希望,文太医。只要他安然到达“烈焰”,文太医的能力,一定能够救回凤渊行。 所以,才有了日后的凤渊行咳疾不断,畏寒惧冷的身体。 可是毒源,那个对凤渊行下手的人,她可没这么轻易放过! 空气微动,明明没有衣袂之声,她内心警兆已现,骤然转身间,丑奴长剑已出鞘。 房顶上,红色的发丝拂动,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还是那般倨傲的眼神,还是那般不屑的气质。 什么叫已是一团乱麻,还有人来搅局。 南宫珝歌的额头隐隐有些痛,“怎么又是你?” “来和你做交易。”他身形未动,人已落在她的面前。 第89章 南宫珝歌很想脱口而出不做,但一贯的稳重,却让她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什么交易?” 红发男子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我不管你与言若凌之间的斗争,也不会出手救言若凌的伤。” 她有些好笑,嘴角抽起冷笑,“你管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再出手,你管得了一次,管得了千百次么?我若是与她过不去,呆在‘东来’,总有机会杀了她,你能保证自己万无一失?” 这话,说的豪迈。 她没打算放过言若凌,更没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不阻拦上,她南宫珝歌要杀个人,还轮不到求别人网开一面。 “杀不了,是我没本事。杀得了,也不需要你给面子。” 莫言的眉头一皱,发现眼前人的脾气,似乎比他了解的要更大些。 她不发脾气,不是没有脾气,才发现凤渊行中了毒,又想到前世慕容的死,怪就只能怪这个莫言,来的不是时候。 “条件?”她又一次冷笑,“只有无能的人,才和人谈条件。如果是为了言若凌,我不谈。” “你!”莫言几乎以为,眼前的这个女人吃了呛药,比起上次见面时的有礼有度,霸气沉稳,这就是换了一个性子么。 她成功的在那个倨傲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气急败坏的神色。 她呛他,一则因为心情不好,二则因为他的表情。那表情,仿佛写着“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 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藐视的感觉,那么喜欢高高在上,她偏不! 太女殿下难得耍性子是因为修炼的好。可自小,她也是被人捧在掌心里,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殿下,那时候的南宫珝歌,也一样是被娇惯坏了的主,若不是君辞的出现,保不准“烈焰”的未来,就是由一位昏君做主。 不得不说,这个莫言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至少他轻易地把南宫珝歌股子里的坏脾气给逼出来了。 丑奴的手悄然地贴上她的背心,无声地抚了下,温热的力量透过薄薄的衣衫与她的肌肤触碰。 就这么一个简单又有些越界的动作,却奇异地让南宫珝歌刚起的暴躁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淡定的神情,“如果你要谈条件,换一个吧。” 莫言沉吟着,视线落在丑奴身上,方才丑奴的那个动作,没有逃过他锐利的眼眸,“这里的事情结束,你随我去一趟药谷,然后再确定我要你做什么。” “不行。”她一口拒绝,“第一,我不知你药谷来历,也没有随你去的必要。第二,从之前看来,你我是敌非友,我为什么要上赶着送上门?” 莫言的手,无声地在身侧捏了下,拳头上的骨节发白分明。 他想揍她。 而他们都看出来了,包括南宫珝歌。 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她失笑。 “我希望你去药谷见一个人,让他知道你对老六的感知,从而帮我找到老六。”莫言的脸色已经沉的快要发黑了,努力让自己平静着,说出了来意。 她愣了下,“见谁?” “药谷谷主。”他很快的回答。 南宫珝歌忽然笑了,“感情你不是药谷谷主啊,上次我便奇怪以你这般火爆的脾气,若是行医,病人也不知打死几个了。这脾性,绝对不是个能问诊治病的人。” “蹭!”他手中的剑无声地跃出剑鞘半尺。 南宫珝歌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甚至有些舒畅。 这叫什么?大约便是如果你心情不好,就搞得别人心情更不好,那自己的心情就好了。 一阵沙沙的脚步传来,带着独有的不正经语调在庭院旁响起,“大清早的在这里锻炼身体呢?不过打就打,别打坏了这里的陈设,毕竟‘南映’的东西打坏了,会显得我们失礼呢。” 南宫珝歌回首,洛花莳站在庭院旁,手中还托着一个茶盘,上面放着一个茶壶几个杯子,“你们打,我喝茶,不用在意我。” 他施施然地在一旁的石桌旁坐下,真的拈起茶壶倒起茶,啜饮了起来。只是那眼神,停落在莫言出鞘一半的剑上凝视着。 剑上还有莫言爆发出来的劲气,隐隐透着红光,那独特的真气,在周身三尺萦绕。 洛花莳的眼神,深沉里透着认真,眸如深潭,难以看穿。 莫言再度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真气散去,剑也落了回去,“我是不是谷主不重要,你若愿意走一趟药谷,或者助我找到老六,我可以帮你……”他的视线落到丑奴身上,“治好他的隐伤。” “上次你说过免费为他治的,怎么现在变有偿了?”南宫珝歌摇摇头,“何况,他上次便拒绝了你。这条件我不答应。” “那我为你救一个人。”他沉吟着,“十三皇子的毒,你做不到彻底根除,可是药谷能。” 南宫珝歌神色一凛,“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莫言抽抽嘴角,“他的事早有人求过药谷,只是为我们所拒了而已。” “什么人?” “与你无关。” 虽然莫言言辞十分惹她不快,却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的。 “那你口中的老六,是什么人,可以告诉我吧?” “你若到了药谷,我自会告诉你。”莫言迟疑了下,语气有所缓和,“那是我们私人之间的事,对你没有伤害。” 这一点南宫珝歌倒是不怀疑,这种烈火性格的男人,要他搞阴谋诡计,只怕也是憋不住的。 南宫珝歌没回答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只是从身上掏出一枚药丸,看向莫言,“这枚药,是出自药谷吗?” 莫言看到药丸,先是一愣,随后仿佛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在,“是。” “疗伤圣药?” “是。” “可解百毒?” “是。” “能驱除凤渊行身上的余毒吗?” “可……”一个字才出口,莫言就变了脸色,“你诈我?” 南宫珝歌笑着将药丸揣回了怀里,“看来是可以了,既然这药能解毒,我为什么非要受制于你?” “这药解他的毒,暴殄天物。”莫言憋出几个字。 她歪着头笑,“我乐意。” 耳边,噗嗤一声轻笑,却是洛花莳捂着唇,轻声咳嗽着,杯中的水溅出,湿了衣袖。 背心处丑奴的手也震了下,似乎是在笑。莫言的脸黑的快要跟锅底比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玩的,至少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很解气啊。南宫珝歌不由地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逞后的狡黠。 莫言原本怒气冲冲的脸,在看到那分狡黠的笑容后,竟然有些出神,随后神奇般的消失了,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罢了。” 莫言转身便要走。 南宫珝歌这才不疾不徐地道出一句,“我也没说不愿意。” 第82章 达成协议 那原本抬起的脚步又停了下来。只是这脚的主人似乎并没有任何开心的表情,反而一双犀利的眸子看着南宫珝歌,眼中跳动着火焰。 他很清楚她在逗自己。 无礼?冒犯?大概都有吧。毕竟以他的骄傲还没有人敢这么挑衅他,她是第一个。 “‘南映’事毕,我可以跟你走一趟‘药谷’,但条件由我开。”她款款行到莫言面前,抬起头看他。 他好高啊…… 南宫珝歌一向不觉得自己矮,身边的男子也多为身材修长,但这人不仅高,还很有些威武的霸气,与时下柔弱质感的男子截然不同。反而让南宫珝歌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显得玲珑娇小了起来。 这个性格模样,大约是不好嫁人的。 她竖起手指,“第一,我要知道你们的身份,如何知道我的……血脉。毕竟做不到彼此坦诚,我不认为我们能合作下去。” 莫言迟疑了下,点了点头,“可以。” 她再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的合作,在治好凤渊行和……”她回头看向丑奴,“他之后,不然你若是诓我,我白给你做事,我也不干。” 莫言不屑地嗤了声,“没问题。”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如果我在‘南映’之后的行动,需要你的帮助,你要无条件地帮我。” “这不行。”莫言一口拒绝,“我不干涉你们之间的斗争,言若凌对我有用,我才需要留着她的性命。” 他这话让南宫珝歌有一种不适感。 就像是,万民如蝼蚁,他是神祇般,俯视着众生大地的厮杀往来,却无情地冷眼旁观。 言若凌有用,他便出手相帮,而这次找她合作,就是放弃了言若凌,选择了她? 她与言若凌,居然还是别人的棋子。 南宫珝歌压下心头的不悦,笑了笑,“你与我的约定,是在我‘南映’事毕之后,如果我在‘南映’出事,或者他们在‘南映’出事,我和你的约定就履行不了了,所以你必须得帮我。” 第90章 他冷冷地看着她,“其余事项我不管,若涉及生死,我会出面。” 这句话至少算是一个小小的保障,南宫珝歌爽快地点头,“好,一言为定。” 莫言点头,懒得和她多废话,腾身离去。 洛花莳的茶,停在唇边很久了,一直到莫言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他才淡淡地抽回目光,在转向南宫珝歌时,又变成了那位不正经的公子,“怎么突然和他合作,莫不是看上他了?” 南宫珝歌笑了笑,“你不觉得,他很像二踢脚么?” 二踢脚,民间喜欢的一种炮仗,威力大,爆发强,响声烈,一旦驾驭不好,还容易炸伤人。与绚烂艳丽的烟花相比,实在是直接的没有美感,而她南宫珝歌,一向喜欢精致华美的东西,对这种一不小心就炸伤人的二踢脚,当真没有兴趣。 洛花莳笑了,因为南宫珝歌的形容很是贴切,“但你不觉得这种人征服起来,很够劲么?” 南宫珝歌露出了敬谢不敏的表情。 与莫言的合作,她是经过了权衡考量之后的决定。莫言能够轻易看穿她身上魔血的存在,或许与魔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需要去了解莫言的背景,就算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助益,在此刻危机四伏的“南映”,她也不能再多一个对手了。 南宫珝歌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使命是什么,寻找魔族的所在,复兴魔族之血,这是南宫家世代相传的誓言,她不愿意自己也只是一个将希望寄托到下一代的君王,而是更想将这一切,在自己手中有个结果。 希望莫言会是她打开魔族世界的一个突破口。 同样,她对莫言也是抱着好奇心的,毕竟他不存在于上一世她的记忆中,而这一世偏差的原因,她希望能找到结果。 沉思间洛花莳已到了她的面前,“凤后和流云君双方,都下了帖子来邀请你入宫觐见,你去不去?” 南宫珝歌眉头一跳,“去,当然去。” 一入凤后殿中,南宫珝歌直觉的感受就是清冷。 偌大的宫殿,简单的装饰,半点不见奢华贵重,就连身边伺候的人,也少的可怜,可见这位郭凤后,要么不喜与人打交道,要么骨子里便是清高至傲到不屑俗物之人。 这样的人主动见自己,不是有所求,就是有些话必须要与她私下聊。 聪明如洛花莳,在看到眼前的场景后,便是宛然一笑,“草民素爱奇花异草,听闻凤后宫中有几品兰花,可否令人带我见识见识?” 郭凤后笑了,唤来身边的人,领着洛花莳去了后院看兰花,随着他挥了挥手。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南宫珝歌和他两个人。 “凤后屏退左右,是否有话要私下交代于我?”南宫珝歌没有更多的客套,直入主题。 凤后一双温柔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中是满满的欣赏,“听闻殿下是极灵秀的人,那日在大殿见殿下,便知传言没有夸大其词。” 南宫珝歌心中了然,“凤后过奖了,有话不妨直言,若珝歌能做到,定会尽力。” 她对这位凤后,倒是有些天然的好感,大约是他与凤渊行相似的容貌,又或者是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大气温柔。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凤后是极剔透坚韧的人,若非坚韧,又怎会长居这幽冷的宫中,而始终保持着他的温柔。 凤后思量着,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有几分严肃,“今日,我有两桩事恳请殿下答应,第一是我希望殿下尽快请旨,带十三回‘烈焰’。” 南宫珝歌沉吟,心中念头电闪,凤后的声音在耳边不疾不徐,“殿下是聪慧之人,‘南映’朝局形势,殿下想必也都看在眼中,若是不愿招惹是非,殿下最好尽快启程。” 这个话,倒是有些让南宫珝歌意外,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好奇地开口,“那第二桩事呢?” 郭凤后脸上的严肃,变得更加恳切,“我希望殿下能够帮忙,治好十三。” 看来这位凤后,也不是简单的人,昨日她才在凤渊行的别院中呆了一夜,凤后便已然知晓了,甚至猜测到了,她发现了凤渊行身上的毒。 “这一点凤后不必牵挂,我一定会治好他。” 凤后摇摇头,“我知道‘烈焰’文太医擅毒,也有能力延续十三的命,我希望的是,殿下再尽一分力。” 南宫珝歌心头一跳,“凤后此话何意?” 凤后苦笑了下,“我曾用尽办法,找到了药谷主人,希望他们能够治好十三身上的毒,只可惜被他们以药谷规矩拒之门外。所以我希望殿下能够想办法,敲开药谷的门,为十三治好身上的毒。” 原来曾经找到过莫言的人,竟是这位始终不曾踏出深宫大门的凤后?看来她有些低估这位凤后的能力了。 在得知凤渊行的毒来自婴儿时期,南宫珝歌也不是没怀疑过凤后,毕竟自己亲生的孩子转眼成为了别人的掌中宝,他又怎么可能甘心?若那时凤渊行成为流云君争宠的工具,凤后下手也不无可能。毕竟这里是最为阴险狡诈的皇宫。 “我知道在你得知十三中毒后,最大怀疑的人,便是我与流云君,毕竟那时的十三,是我们二人争宠的工具。”凤后那双眸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静地回答,“我就是来解你这个疑惑的。” 南宫珝歌沉默了下,这才慢慢地开口,“在今日之前,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我相信您。” 凤后倒是颇有些意外,“这么快?不怕我骗你吗?” 难得的是语气里,有些轻松的玩笑。 南宫珝歌摇摇头,“您与十三皇子很像。” 她指得像不仅仅是容貌,而是心性。天生的睿智通透,天生的七窍玲珑,这种人站在更高的层面上,权谋于他们而言是不屑的。 一个不屑权谋却精于权谋的人,不需要通过一个孩子争宠。 凤后瞬间便了然南宫珝歌话中的意思,眼神里的温柔更浓了两分,“十三说你出色,却比我想象中更出色。” “其实我方才本也有话想要问您,不过现在似乎也不需要了。”南宫珝歌端起面前的茶轻轻啜了口。 茶清香,这凤后挑茶的能力,倒是让凤渊行承袭了个十成十。 “我能好奇地知道,你想问什么吗?” 南宫珝歌一笑,点头,“本想问您若是如此关爱十三皇子,为何催促我早日离开,我留下不是助益更大么。但现在显然是不需要答案了。” 如果凤渊行立场不明,凤后急切让他离开这里是说的通的。若凤渊行与他父子情深,以凤渊行的筹谋手段,送凤渊行离开,便是失去巨大的助益,何况还有她这个“烈焰”的太女身份加持。 凤后轻轻一叹,“我虽不争宠不惹事,却也绝非能够被打压欺凌的主。他若聪明,便不要再得寸进尺了。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与殿下却都是好处。” 南宫珝歌无言。 凤后端起了茶,“珝歌,你既进了宫,了不得要去流云君那边坐坐,我希望你尽快带十三离开。” 不让凤渊行参与朝局,何尝不是父亲对儿子隐藏的温柔。 她懂。 南宫珝歌起身告辞,行礼间她抬眼看着凤后,“我可以答应凤后,一定会替他驱除身上的毒,只是说让我尽快成行,只怕要违背您的意思了。” 凤后并未见惊讶之色,仿佛这个答案早已猜到。 他微颔首,南宫珝歌走出殿门外。 这偌大的“南映”朝堂,她还没玩够,怎么舍得走? 第83章 花莳怼人 出了凤后的宫殿,远远的就看到了凤予君的身影。 身边的洛花莳笑了,“看看,人家可是生怕你跑了,来这里堵人呢。” “她哪是怕我跑了啊,是看看我要在这里待多久,毕竟我现在可是一个香饽饽,万一我要是被凤后游说了,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南宫珝歌笑着,脚下却加快了速度迎向凤予君。 “二殿下,您也来看望凤后吗?”她笑容十分真挚,半点看不出刻意。 凤予君恭敬行礼,“凤后有规矩,在宫中休养几乎不见人。我来这里是迎接您的。” “昨日宴席上我曾答应拜见流云君,二殿下这亲自前来,倒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南宫珝歌的态度显然让凤予君十分受用,“您是贵客,理应大礼接待。” “若是论地位,二殿下不必亲来接我。”南宫珝歌的话,让凤予君一愣,只看到南宫珝歌笑眯眯的神情,“但若是论交情,二殿下来的倒是刚好,这一路过去倒是恰好聊聊,也不显得孤单了。” 这话里的意思凤予君立即明白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两人在前面走着,抬轿的伺人眼见着两位主子不上轿,只好抬着轿子跟在三人身后。 凤后的宫殿在最偏远之处,而流云君因为深得凤青宁的宠爱,倒是住在后宫最靠近凤青宁御书房的主殿中,这一路行来花费了不少时间不说,一路上的宫人不断行礼回避,也不知遇到了多少人。 第91章 南宫珝歌闲庭信步,倒像真是对凤予君有不少好奇,话题也多了起来,完全看不出前两次的距离感,“听闻二殿下领了军职,想来一定很忙吧?” 凤予君讪讪一笑,“不过是母皇信任,让我统领城防军而已,算不上什么军职。” “二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林家为‘南映’镇守国境,军中呼声极高,如今连城防军都归殿下所管,可见皇上爱重。” 凤予君脸色微变,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无奈地笑了笑。 南宫珝歌知道这“南映”朝中,林家因流云君而崛起,但终究只是新贵,论朝堂的根深蒂固,他们比不上那些世袭罔替的老臣。最重要的是军中威望只能靠战功积累,他们就算坐镇一方边境,想要与白家数代积累的功绩相比,那真的就是自取其辱。 不能与百家的功绩相比,就不能取代白家在朝堂中的地位,虽然白家从不参与朝堂党争,可他们捏住的军权却是林家最想要的。 军权这个东西,自然是越大越好。对凤予君而言,如果拿捏不住,她就要从其他地方找支持,而眼下南宫珝歌就是最合适的人。 她眼巴巴地跑来凤后殿外接南宫珝歌,一则是表现亲近之意,另外就是来探听消息的,而现在南宫珝歌对她的亲近,不啻于一个最好的消息。 “听闻二殿下骑射不错,每每围猎都会得到皇上嘉奖。什么时候闲暇了,让我见识见识?” “正巧今年的春围就要到了,到时候我一定邀请殿下前往。”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流云君所在的殿外,远远的就看到了一道翘首期盼的人影。 看到二人他几乎是飞奔而来,笑盈盈地朝着南宫珝歌行礼,“见过太女殿下,父君已等了许久,快随我进来吧。” 他似是着急,转身就欲往殿内行去,冷不防耳边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洛花莳见过十七皇子殿下。” 凤渊离的脸,顿时有些不愉。 他怎么可能没看到洛花莳?那远远走来时,与南宫珝歌比肩而行的人,如此夺目端雅出尘,任谁也不可能忽视。 他故意只对南宫珝歌行礼,就算事后洛花莳告状,他也可以以匆忙没注意为由将事情带过去,反而只会显得洛花莳不懂尊卑,与皇子斤斤计较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洛花莳的反应竟然这么快,这下他想要装傻也不行了。 凤渊离咬着牙回身,忍着心头的嫌弃故作矜持。却在对上洛花莳的眼眸时,看到了对方闪亮明眸底含着的笑。 如镜透亮,如冰冷凝,半含逗弄,半抹轻狂。 他是故意的!而且让凤渊离看到他眼中的故意,这分明就是挑衅。 凤渊离心头无名火苗窜了上来,一贯骄纵的他几乎是瞬间就要跳脚甩脸了,冷不防身边的凤予君开了口,“渊离,还不快行礼。” 凤渊离咬着牙把心头的怒火压了下去,在洛花莳含笑的眸光中回礼,“凤渊离见过……” 话说了一半却突然停了停,这才接了下去,“洛公子。” 他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很是可爱无辜。 洛公子,听着仿佛没有问题,却又故意点出了他无名无分的身份。自己可是堂堂的“南映”皇子,这个青楼出身的男人有什么资格站在南宫珝歌身边? “你这么喊似乎不对啊。”洛花莳显然又一次明白了凤渊离的小心机,依然笑盈盈的,他的笑容天然自带着亲和力,让人如沐春风,“如果只是喊公子,只怕太女殿下要不高兴了。” 那眼尾微微扫过南宫珝歌,意有所指。 凤渊离咬着唇,仿若在撒娇,“南宫姐姐,你会不高兴吗?” 从殿下到姐姐,倒是自来熟的快。 南宫珝歌微一点头,“会。” 那原本撒娇无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倒是南宫珝歌,手牵上洛花莳的手掌,“我追他这许久,为他弃了修真,入了红尘,你一句话把我们的关系撇清楚了,我岂能高兴?” 即便昨日大殿上,南宫珝歌有过对洛花莳维护的话,在凤渊离看来那也许是因为事关颜面才不得不说的,根本不是南宫珝歌的本意。 可这次南宫珝歌再度维护洛花莳,饶是娇惯得近乎单纯的凤渊离,也开始相信南宫珝歌对洛花莳的真心了。 相比起洛花莳的笑,南宫珝歌此刻忽然板起脸的认真才更让他心惊胆战。他没忘记爹爹和姐姐的叮嘱,无论如何不能得罪南宫珝歌。 凤渊离不敢看南宫珝歌的脸,低下了头,“渊离不知道,不知该怎么叫才对。” “你方才喊我姐姐,那私下喊他姐夫也未尝不可。”南宫珝歌自然而然地回答,“若是人前,叫一句花莳君也无妨。” “是。”凤渊离几乎如蚊呐般挤出了几个字,“渊离见过花莳君。” “十三皇子不必如此客气,您身份尊贵,我还是叫您十三皇子吧。”这句回话,又一次把凤渊离想要亲近的态度,给推得远远的。 凤渊离几乎牙都咬碎了,别人不是说,这民间男子看到他这种身份高贵的人都是低头唯唯诺诺的,怎么这个洛花莳处处针对,还能噎得他无法回嘴,这绵里藏针的风格,就象十三皇子一样,完美地令人讨厌。 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受宠、最尊贵的人啊。为什么在他们面前总是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呢? 输给十三皇子也就罢了,毕竟凤渊行是“南映”前朝后宫,都公认的风雅极致、气度极致、容貌极致的男子。这个洛花莳可是青楼出身,为何能比他更明艳雍容? 凤渊离不服气啊。 一边行着,他一边看着洛花莳,肚子里的念头翻江倒海之后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话,“花莳君,你是如何让珝歌姐姐如此宠爱你的?” 洛花莳红唇微微一扬,眼波婉转间带起一片媚气,差点连凤渊离都看呆了,“我的出身总有些花样是别人比不了的,这些风流事只怕一般人是没法学的。” 南宫珝歌的武功,可没让她放过两人间的对话,洛花莳的话一入耳,端庄的太女殿下险些一个踉跄扑在地上。要不是武功高强,今天她说不定就丢大人了。 这个混账小子,损凤渊离就算了,怎么连带她都被挖坑埋了进去? 凤渊离的表情,呆滞了。 就知道这个洛花莳下贱出身,怎么能、怎么能把这样的话直接说出来呢?他简直太不要脸了。 今天明明是他想好了给洛花莳下马威的,怎么反而被洛花莳拿捏了主动权?凤渊离有气撒不出,谁让他没有洛花莳厚脸皮呢。 就在他以为这一次的吃瘪是两人交锋的极致时,那身边气定神闲犹如神祇高贵的男子,清朗温润地又飘过来一句,“不过要学也行,只是需得天赋异禀,若没有天生的条件,花样再多也是献丑啊。” 凤渊离彻底傻了,已经忘了跟上脚步呆呆地站在当场,脸上红一阵青一阵,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 这洛花莳比十三哥还要可怕,因为十三哥还有底限,而他……没有。 第84章 骄傲的洛花莳 流云君不愧是凤青宁盛宠多年的人,这宫中相比起凤后殿中的冷清可谓是金碧辉煌,就连伺人门口相迎都是排场极大。而他本人更是表现出了对南宫珝歌无比亲近的意味。 与凤渊离对洛花莳巨大的敌意完全不同,流云君可是人才落座,身边的人已经是捧了好几个托盘出来,锦绣绸缎、玉冠玉簪、流苏腰封,就连名贵的香料都一应俱全。放眼看去全是男子之物,显然都是送给洛花莳的。 “我想着殿下与花莳君在‘南映’稍作盘桓,生活上应该不似在‘烈焰’那般随意,殿下因礼制饮食起居自有礼部照应,我也不好逾矩。倒是身为男子,照应花莳君一二的本事还是有的。只是不知道这些物件,能不能入花莳君的眼。”流云君语调间,自带一股温柔之态,与凤后的清冷傲然截然不同。 洛花莳瞥了眼凤渊离,成功捕捉到他不爽的眼神,颔首间回礼,“能得流云君照拂,花莳心中感激。” 洛花莳话是对流云君说的,却是看向南宫珝歌,南宫珝歌回给了洛花莳一个温柔的笑容,再看向流云君时脸上多了几分亲近。 流云君心中得意,“殿下,我知‘烈焰’帝君急切盼望你早日返回,但渊行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他出嫁我总希望能为他筹备的盛大一些,所以还希望殿下不要责怪我耽误了时日。” 南宫珝歌看向一旁的凤予君,“流云君见外了,十三皇子是我‘烈焰’极为重视之人,怎么会因此责难于您?何况二殿下方才便和我说,春围狩猎即将开始,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殿下在春围上的风采呢。” 流云君脸上不由流露出喜色,“既是如此,予君你一定要照顾好太女殿下。” 这一次见面宾主尽欢,流云君甚至留下南宫珝歌与洛花莳在宫中吃过饭才放二人离开。 第92章 直到二人离去,始终板着脸的凤渊离才撅着嘴,靠进了流云君的怀里,“父君,你为什么送那么多东西给那个花楼……戏子?”若不是顾忌身份,他只怕用的都不是戏子那个词了。 那玉冠可是一整块暖玉所雕,毫无半分瑕疵,他央了许久父君才答应在他出阁的时候作为陪嫁给他,可是现在就这么送给了洛花莳? 还有那香料,每年进贡不过那么几两,父君也是十分珍贵,不许他随便浪费,转眼间也是一盒一盒地送给洛花莳。 在他记忆里以前也只有凤渊行能够得到这样的待遇,那个人何德何能比他得到的还要多? “傻瓜。”流云君笑着,却是将凤渊离搂入了怀中,脸上疼爱之色满满,“太女殿下身娇玉贵,‘烈焰’比我们‘南映’更是不知富庶多少,无论你送什么礼物她也不会高看你一眼。但那洛花莳就不同了,他什么出身,见过什么世面?再是看上去气质出众,也掩盖不了他真实的身份,这些礼物送到他手中,才是最有用的。” 凤渊离撅起了嘴巴,“能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流云君漂亮的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他能专宠于太女身侧,就自然有他说得上话的地方,他是个聪明人,我这么示好于他,该怎么说话他肯定懂。” “一个曲意逢迎的家伙而已。”凤渊离没好气地嘟囔着。 “别说他,我们谁又不是呢?”流云君感慨着,“若非我邀宠于你母皇前,你二姐又怎会得到皇上的重用?你又怎会在宫中被人高看一眼?” 凤渊离不说话了,脸上却依然不服气。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流云君一眼看穿儿子的心思,“但太女殿下不是普通人,若她没有心思,就算我有办法促成你嫁去‘烈焰’,只怕你争宠也不是那个洛花莳的对手。” 马车上南宫珝歌懒懒地靠在洛花莳的身上,亲昵地握着他的手,一会分开五指两人十指紧扣,一会细细刮弄着他的指节,玩的不亦乐乎。 洛花莳的手很漂亮,十指修长如笋似玉,在被她把玩时候微微拢起,将她的手包裹其中。 “今日倒是捡了不少便宜,开心么?”她笑他。 洛花莳嗤笑了声,“当真是商贾之家出身,觉得谁都和他一样,眼中都是些俗物。” 这回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洛花莳素来不爱奢华之物,或许说能入他眼的,都是独特之物。那玉冠看上去美,在他眼中还不如一根竹簪子自在舒服。如果流云君送的是一把传世名琴,或是曲谱名砚,他还会高看流云君一眼。 只能说流云君在内心深处没有高看洛花莳,也就怪不了洛花莳看不起他了。 “那些脂粉你拿去送人,免得熏着我。”洛花莳眼角一挑,毫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南宫珝歌躺在他的腿上,脸贴着他的小腹,抬起手刚好够到他的眉眼,手指描摹着他眼睛的轮廓,“有时觉得你眼界高的吓人。” 有些人的眼界高是源自骨子里的清高,比如郭凤后。有些人的眼界,是长久的教养熏陶,比如凤渊行。还有些人的眼界,是因为完全没有兴趣,比如丑奴。 洛花莳却都不一样,他仿佛生来便是看不上、瞧不起,又像是见多识广之下对井底之蛙的嘲弄。若不是知道他与君辞的关系,她甚至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哪里修炼的妖精。 他抓住她捣乱的手,放到唇边坏坏地咬了口,小小的刺疼里是两人眼眸地诉不尽的缱绻,“我若眼界不高,可轮不到你了。” 这话语惹的南宫珝歌既喜欢,又有些酸。 他人笑他出身低微,他从未表达过不满,因为只有真正内心的不在意,才能做得到完全无视他人的眼光。有时候南宫珝歌甚至觉得,洛花莳的内心深处的狂傲是真正与她平视的。 她猛地勾下他的颈项,惩罚般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他发出难以抑制的声音,却引发她心底更炙热的火焰。 她喜欢这样的他,无论在他人面前是如何的不屑,唯有在她的面前是恭顺,是服从。 直到他脸色带着晕红气息不稳的时候,她才满意地放开他,看着他微肿红润的唇瓣,笑得像个狐狸。 在他面前她也是无需遮掩,无需隐藏的。在喜欢的人面前,这种放松的感觉真好。 她手指抚着他的唇瓣,“明天,去邀约大皇女的夫君,我不管你是游山还是玩水,反正你表现出亲近的意味就好了。” “怎么,要行动了?不是答应了陪二皇女围猎吗?” 南宫珝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抚上额头,“围猎之前不得让她有些危机感么?我若是轻易地选择了她,才让人感觉怪异。” “她就一定会选你吗?” 她的神情带着期待的坏,“逼一逼,把她的危机感逼出来。” “嗯。”洛花莳的眼睛转了转,“听闻‘南映’的花灯节不错,租一艘画舫,听听小曲,倒是舒心的很。” 她在他怀中懒懒地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咕哝着,“你去办就好。” 他的怀抱很暖,南宫珝歌很快就眯上眼睛睡了过去。 洛花莳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眸底闪过一丝温柔,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笑意。 “对不起啊。”怀里的人叹息地说出一句道歉的话。 洛花莳愣住。 “没能先给你名分,总觉得亏欠了你。”她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是我不好。” 那时的她因为自己的情绪,也因为那强烈的占有欲,更因为对未来的不可知,其实是缺乏安全感的,洛花莳的出现,在他人看来仿佛是太女生涯里的锦上添花,唯有她知道,在那凌乱的时刻他是雪中送炭的存在。 也因为这种占有欲,让她没能给他一个更为尊重和体面的名分,她知道洛花莳不在意,可她在意。 “嗯。”他的眼底复杂的思绪闪过,轻轻应了声,“你欠我的。” “回去我补给你。” “好。”洛花莳的眼眸里并没有欣喜的笑容,反而更加地复杂,“我等着你补给我。” 可惜,她没有看到。 很快洛花莳的邀请函,便经由郭潇的手递进了大皇女的府邸。走的正式的仪程,也自然是广而告之的效果。 大皇女的府邸里也立即给了回复,在礼部的安排之下夜游京师“醴河”,观赏“南映”独有的花灯节。 当南宫珝歌带着洛花莳姗姗而来的时候,偌大的“醴河”畔,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早已停在岸边。 因洛花莳特别的要求,不想大张旗鼓惊扰百姓,所以画舫虽然华丽,却也并没有达到扎眼的地步,只是船头站着一个让南宫珝歌意料之外的人。 凤渊行! 第85章 各怀心思的饭局 南宫珝歌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下,船头上的人已经转过了身,看到她与洛花莳。 船头的灯幽幽,映照着那人眉目如画的容颜。 看到两人,他颔首一笑从容地行了个礼,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指点江山的那副淡定。 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放在眼中,却又仿佛什么都放在了眼中。 南宫珝歌与洛花莳走向船头,凤渊行已迎了上来,“皇姐与皇夫已在船上,因身份怕引起百姓围观,所以让我在此等候。” 南宫珝歌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显现半分内心的不悦,微一点头牵着洛花莳走上了船。 在与凤渊行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耳边听到他的声音,“不请自来,殿下不会责怪我吧?” 南宫珝歌摇了摇头,“十三皇子,上船吧。” 三人走入船舱里。 船舱里除了凤予舒与她的夫君外,根本不见任何外人的身影,就连一个伺候的人都看不到。抛去身份不谈,这更像是一种朋友间的聚会。 不仅如此,这偌大的画舫船舱里居然支起了两口锅。一口火锅,一个烤锅。 火锅里的水已经翻腾了,这火锅居然还是一个鸳鸯锅。烤锅就更别说了,上面的肉已经滋滋冒起了油。 桌子的四周琳琅满目全是菜,生的菜。 就在她进船舱的一瞬间,南宫珝歌注意到,凤予舒手中拿着长长的铁著,正在熟练地翻着肉,那姿势和动作一看就不是生手。 看到南宫珝歌进来,凤予舒扬起笑容站起身,却是行了个平礼,“殿下,请坐。” 南宫珝歌明白,对方是真没把这场见面上升高度,反而认定了就是私下的聚会,口中说着殿下,语气却是朋友间的随意,甚至忘记放下手中那双铁著。 这样的她倒是比大殿上那个唯唯诺诺,被凤青宁斥责都不愿意回嘴的窝囊样自然多了,南宫珝歌心头一愣,不由多看了凤予舒几眼。 凤予舒身边的男子,朝着洛花莳温和一笑,拿起了手中的筷子直接递给了洛花莳,洛花莳笑着道谢接了过来。 第93章 这个笑容,绝对比流云君送他那一堆珠宝时候来的真诚的多。若是流云君在当场,只怕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南宫珝歌看着眼前的两口锅不禁笑了,“大殿下这份礼,够特殊的。” “昨日花莳君递来邀约信,我家这位什么都不会,就是会做两道菜,所以思来想去就决定如此接待了。”凤予舒脸上丝毫不带局促尴尬,热情无比,“十三说你嗜辣,做了个鸳鸯锅,看看口味怎么样?这汤底可是我家夫君亲自调制的。” 说话间凤予舒看向身边的夫君,她的夫君也正侧首看着她,两人视线交缠,相视一笑温柔尽显。 在来之前南宫珝歌便早已打听过,凤予舒年少时,隐藏身份投身入过军;也一人一马历遍山川大河;还穿起过粗布衣衫和百姓一同下过田。在某种层面而言,这种行为是有些自降身价的,所以不讨凤青宁喜欢。而她这位夫君,据说还是军中的伙夫,在她种田的时候旧识重逢,才有了这么一段感情,也是凤后出面,才终于结下了这么一段亲事。 只是这段隐秘被“南映”皇家藏的严严实实的,毕竟大皇女的夫君这么个出身,似乎总有些掉皇家脸面。与凤予君身边正君侧君均出自朝堂权贵和名门相比,凤予舒无论从哪方面比都似乎寒碜了点。 这两个字来自于暗桩的回报,也是大部分朝中人的认知,但南宫珝歌却有了些别样的感觉。 “锅开了。”他身边的夫君沈南烟开了口,顺势在锅中放入菜,又将烤好的肉夹了出来,“肉也熟了。” “有肉就该有酒。”凤予舒拿出一坛酒,放在了南宫珝歌面前,“我自己酿的,尝尝。” “好。”南宫珝歌也不客气,随手倒下一杯酒,看着清澈的酒液忽然笑了,“我有一位友人也好调酒,若是将来有机会,你们倒是可以谈谈经验。” 沈南烟的眼睛顿时亮了,“是哪位?” 南宫珝歌以酒就唇,“‘烈焰’镇北少将军楚弈珩。” 沈南烟顿时露出了欢喜的神色,“没想到居然还有同道中人,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讨两个方子来。” “若有机会我帮你讨。”凤予舒哄着,将菜夹了放入他的碗中。 南宫珝歌的眼角,仿佛捕捉到了身边人的低头。 船舱中一共就是五个人,大家围桌而坐,她左右手边便是洛花莳与凤渊行,这低头的动作,很难不被她看到。 凤渊行低头间,嘴角仿佛是在笑,却带着苦涩之意,但很快就被他遮掩了,抬头时已恢复了月朗风清的模样。 他是极聪明的人,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什么。 她知楚弈珩的私人爱好,她敢于在宴席上说出楚弈珩的这点小爱好,便是楚弈珩给了她这种权利。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言而喻。 他与南宫珝歌分别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也就是这短短的半个多月,她的心中多了一个人。 凤渊行了解南宫珝歌,非入眼的男子不动心。她不会因为朝堂选择联姻,她只会选她喜欢的人。 楚弈珩,用半个月的时间征服了她。他凤渊行,算尽天下却算不来她。 念头百转千回,却也只是一瞬间,耳边便传来了姐夫招呼的声音,“十三别愣着,吃啊。” 凤渊行拿起筷子,随手伸入火锅中夹了块。 当东西夹起他才惊觉,方才那一筷子居然伸入了辣锅中。他不擅辣,也不常吃,不过东西已在筷子上,丢回锅里是不可能了,唯有夹回放到一旁。 可凤渊行却鬼使神差地,将那块肉放进了口中。 辛辣刺激的味道直冲脑门,喉咙烧疼,凤渊行忍不住捂唇咳嗽着。 沈南烟急急忙忙倒了杯茶给他,大姐看着凤渊行有些狼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十三啊,这可不像平日里的你啊。” 凤渊行抬起脸,因为咳嗽让他的面颊上染起了微微的红晕,他忙不迭地伸手拿过递到眼前的杯子,“看着诱人想试试,结果尝试失败。” 她喜欢的口味,是这般刺激而热辣的,她喜欢的人想也是这般的吧。 直到那杯水一饮而尽,他才对上沈南烟诧异的眼神,视线落回沈南烟手中的茶盏,再转到身侧。 那杯子是南宫珝歌的。那水是她递过来的。 南宫珝歌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就那么做了。 倒是凤予舒很快解了围,“殿下,我不与你见外,替我照应下十三。” 也不知指的是餐桌上,还是将来的“烈焰”。 南宫珝歌仰首饮尽了杯中酒,任由那腹中升腾的热辣烧起,“好。” 凤渊行站了起来,“大姐,今日的酒似乎拿的不够,我去下面再拿一坛来。”不等凤予舒回答他已行了出去。 沈南烟看到凤渊行出门,推了推身边的凤予舒,“十三身体不好,哪能让他去搬酒,你去。” 凤予舒倒是温和,应了声就要起身。 但南宫珝歌却比她快上了一步,“我去吧,你们坐着。” 她离门口更近也更为方便,说话间已起身出了门。凤予舒见着南宫珝歌已出了门,想想又坐了回去。少不了又换来几句沈南烟的责怪,两人说笑着,很是和谐。 洛花莳夹着菜,怡然自得吃着,当菜送入口中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南宫珝歌走出门,就看到船头站着的凤渊行。 此刻的船已驶离了岸边,潺潺的江水幽幽,船娘摇着桨,带出有节奏的水声,远方的画舫中,传来若隐若现的谈笑声和悠扬的曲调,江面上一片歌舞升平。 船头的他被风吹乱了衣衫,发丝微微拂动,安静伫立。 南宫珝歌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河面平静,反射着画舫上的淋漓波光,耳边听着水声潺潺,宁静里透着喧嚣,就如同内心深处杂乱的思绪,压抑在彼此平静的神情之下。 “船头风大。”她想起他的身体,解下披风下意识地披在了他的肩头,“你应该在府中好好养病的。” “无妨,你的御医都说了要不了命。”他淡然看着自己肩头的披风,“上次那件好像还没还你。” 那件他故意不还的。大约是因为他没有过任何她的东西,所以固执地留下,他没忘记那夜拢着她披风时内心的欣喜。 原来,喜欢是可以如此卑微的。 明明是她随手不在意的东西,他却可以视若珍宝,只因是她给的,便成了弥足珍贵。 他想要解下肩头的披风还给她,却贪恋着那上面,她的体温她的气息。人就在眼前,却又只能止步于眼前。 “走吧,我带你去拿酒,不然一会慢了可就败了这顿饭的兴致了。”他的手捏着披风的衣角,犹如克制着自己的内心。 南宫珝歌点头,两人准备走下船舱。 一艘画舫驶来,画舫上轻歌曼舞,可见画舫上的人兴致极高,画舫上的窗户打开着,可见其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位女子靠在窗边,喝着酒眯着眼睛享受着歌舞乐曲,却在两船交错间,看到了南宫珝歌身边的凤渊行。 “真是位绝色公子啊。”她举着酒杯,眼神死死地盯在凤渊行的脸上,“靠过去,快点。” 画舫迅速地靠了过来,荡起的水波让南宫珝歌和凤渊行所在的画舫有些不稳,南宫珝歌下意识地扶住了凤渊行,“小心。” “喂,小郎君,你是哪家的公子,陪我一夜多少钱?” 声音传来,南宫珝歌眉头一皱,心底浮起一股难言的感觉。 她动了气…… 第86章 把他让给我 南宫珝歌脾气不算暴躁也不爱惹事,但这一次却是没来由堵得慌。 如果对方不尊重的是自己,她可以一笑了之不予计较。可这人偏偏是针对凤渊行。 冰清玉洁,握瑾怀瑜的凤渊行。 别说动手,就是动嘴她已经觉得是最大的亵渎了。 南宫珝歌咬了咬唇角,对着凤渊行低声说道,“你先进去。” 凤渊行一点头,迈步就朝着船舱里而去。 眼见着小郎君要走,到嘴边的肥肉就这么飞了,那女子心有不甘再度嚷嚷着,“喂,小郎君别走啊,你开个价。” 说话间两船已并在了一起,船舷靠着。那女子倒是动作利索,从窗边一个翻身跳到了他们的船上。 伸手一拦已阻挡了凤渊行的去路,手掌摊开,掌心里两个金馃子,应是方才在手中把玩着,顺势就递到了凤渊行的面前,“见面礼。” 凤渊行的眼神从她掌心中一扫而过,玉面隐隐寒霜,话语却客气,“不好意思,今夜有客。” 南宫珝歌眉头一跳,这家伙有话不好好说,非要给人造成误会么。 果然那女子很快就将眼神落到了她的脸上,那手一转,两个金馃子伸到了她的面前,“把他让给我,这个给你。” 第94章 这人说话直接地有些虎气,竟连商量的态度都没有,显然平日里也是这般做派。 南宫珝歌眼神看着两艘船看看江面,心中已开始盘算。 “不好。” 那女子毫不迟疑地从怀里又掏出两个金馃子,往南宫珝歌手里塞,“再给你两个,他归我。” 不等南宫珝歌说话,她已伸出了手直接去拉凤渊行。 可惜手还没碰到凤渊行的衣角,面前的人已经失去了踪迹。 女子一愣,她居然没发现那女子是什么时候挪的脚步,又是什么时候把人从她面前拉开的。 “那要不这样,你开个价。”她大咧咧的视线越过南宫珝歌的身体,毫不掩饰对凤渊行的垂涎。 南宫珝歌打赌,这人的脑子里想的已经是颠鸾倒凤的画面了。 这一次她可不愿再给对方垂涎的余地了,南宫珝歌手掌一抬,一股劲风推上女子的肩头,女子甚至还没任何反应,脚下已经一连数步退了回去。 退到船舷边,脚下被船沿一绊,身体倒栽葱地往后仰去,犹如滚地葫芦般,从窗边又滚了回去。 一阵稀里哗啦的杯碟碎裂声,那女子栽回去的时候压到了桌子,又掀翻了凳子,摔在地上以后,那倒落的杯碟碗筷、汤汤水水的菜汁,狼狈地弄了一身。 嗷嗷的叫声里,伴随着她船舱里公子的惊呼声,一团乱响。 南宫珝歌耳边,传来凤渊行轻笑的声音。 “这样你可满意?”南宫珝歌挑眉。 凤渊行沉吟了下,“若不想惹事就此罢了。若说出气倒有些不够。” 这个答案不出南宫珝歌意料之外。 凤渊行是什么人?骨子里自有他的骄傲矜贵,被人误会是公子、拿钱砸他,甚至用眼神狠狠地恶心了他,让他识大体说不计较那就不是凤渊行了。 他,锱铢必较、睚眦必报。优雅的风度温柔的脾气也是看人的。 “是我的错。”南宫珝歌叹了口气,“方才应该丢她到河里,而不是船里。” 两人说话间,那窗口再度探出了女子气急败坏的脸,显然是才从地上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收拾身上的汤汁,脑袋上还挂着两条青菜,“你居然敢对我动手?来人,给我把她丢到河里喂鱼!” 南宫珝歌啧了声,凤渊行已笑了,“看,她比你狠多了。” 甲板上瞬间多了几人,看穿着打扮应是护院打手一类的人,朝着南宫珝歌和凤渊行逼了过来。 那女子嗷嗷叫着,“女的给我往死里打,小郎君别碰伤了,留给我!” “这个时候还想着怜香惜玉,倒令我有些刮目相看了。”凤渊行失笑,成功地引起了南宫珝歌的不满。 她压低了嗓音,“进去。” 不是怕动手伤了他,而是不想再让那女子多看两眼。 “不去。”他望着她的眼神霍霍明亮,“你为我动手,怎能不一饱眼福?” 她无语:“又不是没看过。” 这话指的是那日冰雪漫天之下,她独身一人救他的那一次。 “是啊,三次了。”他感慨,“这么说来,我在你心中还挺重要的。” 三次?是了,她的第一次出手,是“烈焰”街头奔马救人那一次。 “只是这一次,你不会再把功劳算在别人身上吧?”他仿若调侃。 算与不算还重要吗?反正不也没瞒过他么? 女子的手下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想也不想冲了上来,拳脚虎虎生风,奔着南宫珝歌的脸就去了。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漂亮的脸蛋总是容易惹是生非的。 南宫珝歌指尖一弹,几人几乎没看到任何动作,就在南宫珝歌和凤渊行的面前顿住了。 准确的说法是僵住了。 有抬手的、有伸腿的、有表情狰狞的,形色各异地被点在了当场,一个个泥塑的雕像般。 南宫珝歌侧脸,正对上女子的脸。 对方原本带着兴奋的眼神还来不及消退,也被定住了般僵在了脸上。 南宫珝歌一声冷哼,身影瞬间消失。再度出现在了女子身边时拎住了女子的前襟,女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跟着南宫珝歌回到了甲板上。 女子挣扎着,却发现无论她怎么用力,眼前这个漂亮到过分的女人,那手跟铸铁般,她愣是动不了分毫。 “喂、喂,侠士。”她瞬间怂了,“今天算我看走眼,咱们讲和吧。” 南宫珝歌斜着眼,睨着她,“讲和?” 女子点着头,也不挣扎了,而是努力游说,“那,我身上还有一千两银票,都当做今夜给你还有这位公子的压惊费,今夜权当一场误会,怎么样?” 她忙不迭地将手伸进怀里拿出一叠银票,递到南宫珝歌面前,“请您笑纳。” 这家伙随机应变倒挺快,只可惜那滴溜溜的眼珠透出了几分鬼坏的感觉。 南宫珝歌接过银子,看也没看转手递给了凤渊行。 凤渊行拿着银票,啧啧称奇,“我倒没想过,有朝一日我还能这么值钱,一个压惊费千两银票。” “你可以放开我了吧?”女子又一次挣了挣,发现南宫珝歌还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侠士,留情、留情啊。” 南宫珝歌的眼睛看到了远远的河面上,另外一艘船飞快地靠近。船头插着“南映”官府的标志,应是一艘巡视的官船。 夜晚的河面黑漆漆的,他人也许不会在意这艘船的靠近,南宫珝歌却看的真切。 她笑了声,“我放了你,你可会就此离去不与我们为难?” 女子苦着脸,眼神却有些鸡贼地看着那艘官船靠近,口中却是做小伏低状,“侠士武功这么高,今夜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又怎么敢与您过不去?” 南宫珝歌松开了手,那女子连滚带爬地从窗户那又窜了回去,生怕南宫珝歌再抓她般,迅速地关上了窗。 南宫珝歌看着官船越来越近,嘴角一丝笑容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中还露出三分期待。 果不其然,当官船刚刚靠近,对面那艘画舫里就传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女子飞也似地窜到了船头,“救命,抢劫,抢劫啊!” 凤渊行居然也是一幅期待的表情,“今夜看来听曲是听不成了,不过看戏也不错。” 女子的嚎声顺着江风吹出去老远,在江面上久久回荡。自然也传到了官船上。 小船迅速贴了上来,已有穿着官府捕快衣衫的女子站在了船头,“方才谁在喊救命?” 那女子在船头,声泪俱下地抓着那巡视的捕快,“我是林家商号的二东家,也将军家的表侄女,方才被、被他们二人抢劫了。” 那手指遥遥地指着南宫珝歌和凤渊行。 林家,不正是流云君的娘家么? 南宫珝歌一皱眉,“林家的人你认识吗?” 凤渊行嗤笑了声,“若是认识,她敢调戏我?” 说话间捕快已经快速地上了二人所在的船头,那女子遥遥站在自己的画舫上,生怕南宫珝歌再度突然发难,叫嚣着,“你们看,我的护卫还被她点着呢?” 捕快走到南宫珝歌和凤渊行面前,上下打量着二人,言语虽严厉,却尚算客气,“她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南宫珝歌微微一笑,点头,“是真的!” 第87章 热闹大了 三个字一出口,捕快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 南宫珝歌悠悠地喘了口气,“护卫是我点倒的,抢劫我没干。” 如果说她开始还有些不愿惹事,早点回去吃火锅的想法,现在也因为林家这两个字起了闹事的心。 “谁说的!?”那女子在船头跳脚,“大人,方才我的画舫开过,他们眼见着我拿金子打赏公子,就、就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我从窗户里抓过来,那人仗着武功高强强迫我交出银子,你看,她身边那小倌手里拿的就是我的银票。一千两,宝源号的。” 捕快的眼神落到凤渊行的手上,那青葱指尖上正拈着一叠银票,凤渊行还唯恐天下不乱般举起手晃了晃。 银票被风吹的呼啦啦响。 捕快无形中又踏前了两步,握着刀柄的手更紧了紧,“这你如何解释?” “不解释。”南宫珝歌毫无诚意地回答,“她送的。” “我凭什么送你银票?”那女子愈发猖狂了,“我们林家堂堂皇商,我的身份岂会需要结交你一个江湖人?就是你抢劫的。” 捕快一时间也有些无语,只好对南宫珝歌阴沉了脸,“如此,那便请阁下随我们去一趟京兆衙门。” “对,去衙门。”女子嚣张无比,觉得自己有了倚仗,也渐渐忘记了方才的狼狈,甚至又一次爬回了南宫珝歌的画舫,“看你今天还怎么得意,以后冲冠一怒为蓝颜,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这个世界不是会一点拳脚工夫就可以所向无敌的,天子脚下强权才是道理。” 她走到捕快身边,压低了嗓音,“大人,这人只要你们好好办了,林家不会亏待你们,就是我表姑林将军那,我也是说得上话的。” 第95章 说是压低了嗓音,其实也没收敛多少,更多的是说给南宫珝歌和凤渊行听的。 南宫珝歌朝着捕快和那女子的方向走了两步,“去京兆衙门,行啊。” 女子以为南宫珝歌已经服软,眼神再度瞟向了凤渊行,“小郎君,以后看人准点,不是长得好看就有用的,更不是会点工夫就能护住你的。” 捕快眉头一动,从这话里瞬间明白了什么,“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行。” “我注意什么?”女子不满地哼了声,“你们记住我的身份,保护好我自有你们的好处。” 捕快脸更阴沉了,“是非曲直去了京兆衙门再说,你也不必再多言。” 南宫珝歌侧身看着船舱的方向,“我去京兆衙门可以,不过我得带两个证人,没问题吧?” “什么证人!?”那女子再度不满了,“你的人自是向着你,算不得证人。” 南宫珝歌笑了,“热闹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捕快沉吟着还没说话,那船舱的门已打开,凤予舒与沈南烟走了出来,“本殿看的正在兴头上,怎么就被拉出来了呢?” 风予舒的脸上居然还有几分被打扰了兴致的不爽。 捕快在风予舒走出来的一瞬间就已被震在了当场,匆忙间单膝跪地,“见过大殿下。” 女子显然也认出了风予舒,张着嘴啊啊地发出几声,却是说不出话了,脸上从惊吓到惊恐转变只在刹那间。 “你不出来,莫不是真希望我被拉去京兆衙门?”南宫珝歌苦笑道,“我若去了,只怕……” “只怕母皇明日就气得上不了朝了。”风予舒同样苦笑着。 如果风予舒不在画舫里,南宫珝歌一定会去京兆衙门,对她而言事情越大越好,越热闹越好。 想到这,南宫珝歌竟然有些许的失落。 女子看到风予舒,心头暗叫不好,但又心存着一丝丝的希望,那就是风予舒一向喜欢结交江湖中人,如果眼前这一男一女只是普通江湖之交,凭着林家的字号,希望能够让风予舒能够投鼠忌器不会为二人出头。 就在此时她眼中那个风华绝代的小郎君,却是笑看着风予舒,“大姐,你可不能不为我出头啊。” 大姐? 女子的魂魄险些飞出了天外。 风予舒乃凤后所出,其他伺君之子也得尊称她一声大殿下,而不敢直呼大姐,敢这么叫她的,这个皇城里只有一个人。 她常年为林氏跑商,说到底是没有资格入宫觐见的,偶尔跟着表姑能够见到出宫的二皇女,却未曾有机会见到传说中的十三皇子,毕竟这位皇子身娇体弱,常年养病极少见人。 她怎么就色欲熏心了呢,这般茂竹修林般的人物,她怎么就当成画舫上邀客的小郎君呢?十三皇子不仅是皇上的掌中宝,更是与“烈焰”联姻的重要人物啊,他不仅是“南映”的脸面,还是“烈焰”的尊严啊。 想到这她猛地将头转向南宫珝歌,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坏到极致的猜测,还不等那个猜测完全浮上心头,耳边就传来了风予舒的声音,“太女殿下在我风予舒的画舫上受到侮辱,是我照应有失,本殿一定给太女殿下一个交代。” “殿下这算是想大事化小吗?”南宫珝歌却突然拿起了腔调,“我以为这不是殿下一人照应不周,而是‘南映’国体颜面有失。” 完了,彻底完了。被上升到国家层面了,别说一个她,就是整个林家也赔不起啊。 女子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饶命,太女殿下,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小的一般计较。” 这一次的涕泪交流是真的。 风予舒象是极度为难般,冲着南宫珝歌一个大礼,“此次事件,我定会如实向母皇汇报,‘南映’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既然如此,那珝歌就等着殿下的好消息了。”南宫珝歌看着船头已经烂成一摊软泥的女子,“对了,我还有桩事要先做。”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南宫珝歌身形一晃,已到了女子身边,随手拎起她丢进了河里。 水花四溅,女子在水中翻腾着,本能地大声呼喊,“救命,我不会水……咕噜……救命……” 凤渊行看着水里的人,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口气颇有些无辜,“方才的承诺。” 凤渊行满意地笑了。 南宫珝歌扫了眼捕快,捕快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瞬间让她喘不过气,“一会记得捞上来,不然没了苦主,我抢劫这事就不好说了。” 捕快一脸苦哈哈地低着头不敢说话。满心的怨怼,自己为什么要眼睛那么尖,自己为什么要耳朵那么尖,听不见看不见,船不靠过来,不就不用掺和这个事了么? 凤予舒又是一礼,仿若很是忧心,“太女殿下,兹事体大,予舒绝不能让殿下受委屈,这便进宫向母皇汇报。” 那灌了一肚子水的女子被捞了上来,气息奄奄地被捕快押走。风予舒带着沈南烟和凤渊行也很快离去,画舫上仿佛流动着压抑的气息。 岸边收到了风予舒叮嘱的一群手下,毕恭毕敬地将南宫珝歌和洛花莳送回了行馆,甚至还考虑到了南宫珝歌夜宴未尽兴,诚意地送了一堆吃食来。 南宫珝歌懒懒地靠在软枕上,由着洛花莳喂着自己吃水果,颇有些昏聩纨绔的模样。 “风予舒倒是个人才。”南宫珝歌眯着眼睛,轻叹了声。 从接待二人到言谈间的态度,再到遇事时的反应,南宫珝歌很清楚,风予舒绝不简单。 甲板上的事闹那么大她都始终没出面,就是想故意将事情扩大化,最主要的是,风予舒居然猜到了她也想闹事的想法。 遥想前世,风青宁身体违和,由凤予君代掌朝政多年,之后凤青宁驾崩前立凤予君为太女,本该凤予君一帆风顺登上帝位的时候,凤予舒却拿出了另外一份圣旨。 这一份圣旨的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份圣旨,给了风予舒名正言顺的机会,一枚死棋有了一线生机,却也只是一线,因为她无权无兵,所有人都认定凤予君对她赶尽杀绝易如反掌。 谁又曾想而后几年艰难的争夺,风予舒竟然将拥有林家兵权和皇城禁卫军的凤予君赶出了朝堂,自己登基为帝。但不死心的凤予君联合了“东来”强势压境,那时的“南映”孱弱的国力在他人看来又几乎是灭国之灾,但风予舒又一次顽强地挺了下来。 若没有风予舒几度分化“东来”兵力,“烈焰”撑不到复兴时候的到来,若没有“烈焰”一直掣肘“东来”,“南映”只怕也独木难支。如此想来上一世的她们,倒是某种程度上的战友。 未见面只闻名便惺惺相惜的战友。 “睡吧。”南宫珝歌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今日得早些睡,明日怕是偷不了懒了。” 第88章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夜晚的“南映”皇宫御书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凤青宁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凤予舒,她私心里的确更偏爱凤予君的张扬,认为凤予君更像自己具备着帝王的霸气,而凤予舒则更多地让她想起那个人,总是没来由地让她堵的慌。 所以出口的话也没来由地带了几分火气,“有什么事值得你深夜请见?” 门外凤青宁的贴身伺人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请见是触霉头的,她只希望这一次大皇女不要挨太多的骂。 想法才过脑海就听到了书房里杯子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的清晰。 伺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垂下眼。 这深宫里轮不到她这种卑微的人去想太多,就算对凤后有再多同情,对大皇女有再多可惜,她们也没资格求情。 门内传出凤青宁愤怒的吼声,“给我宣凤予君来,立即觐见!” 伺人一呆。 感情这一次是自己料错了? 她手脚麻利的推开书房门,诚惶诚恐地跪下,“小的这就去传。” 伺人匆匆而去,找人迅速前往二殿下的府邸传凤予君入宫。凤青宁呼吸急促,眉宇间尽是戾气。 凤予舒气定神闲地一礼,仿佛没看到怒气冲冲的母皇和那满地的碎屑,“母皇,臣女本想大事化小,奈何太女殿下的颜面不能不顾,若是太女殿下觉得处置太轻暗生不满,就是我们的过失了,才不得不连夜进宫请示。” 风予舒在凤青宁眼中一向是唯唯诺诺、万事小心的人,这次的请示反而让凤青宁觉得她出事谨慎,竟看眼前的女儿有些顺眼了,“你考虑的周全,若此事拖到了明日,太女殿下觉得我们怠慢心生怨怼,便有些麻烦了。” 她现在汇报,她们现在做出决断,只要第一时间给了南宫珝歌一个好的交代,便是对南宫珝歌的重视。 凤予舒脸色平静,口气却关心,“母皇保重身体!臣女认为太女殿下并非心胸狭隘之人,此事只怕二皇妹也不知情,只要她做个表态不难交待。不过一会二皇妹前来,臣女在此难免会让她难堪,臣女先行告退了。” 第96章 凤予舒安安静静地退出了大殿之外,丝毫不见停留,也不与任何人打招呼,便这么回了府邸。 当伺人通传再回到御书房前伺候的时候,便是看到凤青宁沉思的脸,至于在想什么,她不敢问也不敢揣摩。 很快凤予君气喘吁吁地进了御书房,就在伺人准备退出门外的时候,凤青宁毫无来由地抄起面前的砚台砸向了凤予君,凤予君毫无准备,砚台砸在身上,凤予君发出一声闷哼。 凤青宁一向喜欢她,除了赞扬就是赏赐,偶尔几句不满也是在点拨她,极少有这般怒气冲天的时候。 砚台砸完凤青宁似乎并未消气,看上旁边的笔洗,抓起来又砸了过去,只是终究没舍得那么重的东西砸在身上,而是落在了脚边发出沉闷的声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凤青宁大骂着,“你知不知道若是太女一怒之下回“烈焰”怎么办?若是“烈焰”认定十三有了污名坚持退婚怎么办?若是此刻“北幽”“东来”与“烈焰”联姻怎么办?你是不是要把“南映”带到四面楚歌岌岌可危的境地?” 凤予君一个哆嗦,“臣女不敢。” “不敢?”凤青宁咬牙,“你是不是因为不满予舒与太女殿下夜游,而故意搞出来的事?你争位可以,平日里那些暗战朕也睁只眼闭只眼,但你怎能在这节骨眼上不顾大局?朕平日你说你识大体懂大局,竟是白宠你了。” 凤予君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重重地磕着头,“母皇,臣女绝不敢有这样的心思,您千万不要相信大姐所言。” “啪!”桌子被重重地拍了下,御案上的笔和奏折齐齐跳了下,凤青宁冷哼,“你大皇姐什么都没说,她甚至还顾念你的颜面,早早告退免得你难看。没想到你竟是这般的小人之心!” 凤予君心头只怕已经把凤予舒骂了个遍。 她今日在府中亦是准备歇下,却忽然传来了密报,原来京兆衙门押人走的时候,她的人见势不好赶紧回来禀报。 才把前因后果说完,甚至都来不及等她想出对策,皇上的旨意就来了。凤予君本来认定了,凤予舒在与自己相争的时候始终处于下风,这一次定然会借题发挥,没想到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怂啊。 “臣女失言,请母皇责罚。”凤予君干脆利落地认错。 凤青宁毕竟深宠凤予君,没有继续与她计较,而是思量着,“此事已出,此人势必不能留,还必须处置地干净利索,不要让太女殿下心生不满。” 凤予君的心瞬间沉了沉。 她与林家的关系是相辅相成,一个以权开道一个以钱扶持。她与流云君,对林家的两位主事人是十分重视的。毕竟一位手握兵权,一位掌控着巨大的经济。 可说来奇怪,她的这两位姑姑都有一个很让人惆怅的情况,就是无女,至少现在没有。不管后院抬了多少人,愣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偌大的兵权无人接替,倒是美了流云君和自己。可偌大的家产没有自己人掌握,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了。 将来谁扶持凤予君,还必须得是心腹之人,绝对忠于她和林家,绝对没有背叛的可能。于是林家在寻找之下,盯上了林氏姑表亲家的女儿。由林家带在身边,入主林氏的生意,如若林家还无正统女儿出生,她便要过继给林家,成为林家的掌舵人。 这个决定本就让那人的母家非常不愉快,因为那人的母家也就这一个女儿,过继给林家,他们自己家谁来继承?但架不住林氏权钱在握,也就不得不忍下了这口气。 这个人对林家很重要,对自己也很重要。保不住这个女儿,林家的姑表亲关系决裂,保不齐林家私下必对自己产生嫌隙。 而此刻母皇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凤予君无奈之下,咬牙抬头,“母皇,此事应是误会,她不知船中人是太女殿下,不如由臣女先出面,向太女殿下道个歉,再……” “蠢货!”凤青宁此刻恨不能抬腿踹上风予君一脚,“若不是你平日里在背后给她撑腰,她敢这般放肆妄为?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与林家的这些关系。” 风予君不敢说话,低着头。 凤青宁冷哼了声,“到大殿前跪两个时辰,想清楚了再滚出去。” 凤予君点头应是,出了御书房到大殿前跪了下来。 伺人赶紧到凤青宁跟前,小心翼翼地开口,“皇上,您这又熬到了后半夜,可要小心龙体啊,不如早些去歇息。” 凤青宁在她的搀扶下起了身,走出御书房。 夜风之下的皇宫,空旷而幽森,说不出的凄寒。 凤青宁走着,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一会给我盯着老二。” 伺人陪着笑脸,“皇上,二殿下一向恭顺,您罚她两个时辰,她定然是不敢违背的。” “谁让你盯这个了。”凤青宁板起了脸,“等她出宫后,看她去哪儿,见了谁。” “这……”伺人心中明白,“是。” “希望她不要一错再错,若她连夜见了林家的人,便是辜负了朕对她的一片爱惜了。”凤青宁叹息着走向了寝殿。 大殿前,凤予君灌了一夜的冷风,受了一肚子的委屈,总算是熬过了两个时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宫。 宫门前马车已然停在了那,却是林府的家徽,“二殿下,主子那边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凤予君看着马车迟疑着犹豫着,架不住对方又是一声催促,“殿下,事态紧急,哪怕您就是先见一面,也好安了主子的心。” 凤予君无奈之下只好上了马车,一路驰向了林府。 这一夜的林府灯火通明,一片愁云惨雾。凤予君一踏入林府的门就看到上首位置上坐着的大姑,手中捧着药碗唉声叹气。 而一名女子看到凤予君,立即急切地扑了上来,“二殿下,求求您救救我们家润儿吧。” 这一声凄厉的哀求,让原本吹了一夜冷风的凤予君头也疼了起来,她冷冷地哼了声,“平日里用我的名义作威作福,却要我来给你们擦屁股?” “什么叫擦屁股?”座上的大姑对这句话很是不满,“她怎么也算是林家的人,这些年来林家为你付出良多,你再为难也该尽尽力才是。” “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若能保是最好的,若不能保,便拖。拖到你二姑回来,她有军功在身,那太女殿下便是有所不满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就是。”那女子再度尖锐了嗓音,“想想润儿,可是帮你游走于‘东来’和‘南映’多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若真心想帮,怎么会保不下?” 凤予君皱起了眉头,心头一瞬间动了杀意。 眼下这个情形,放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保不保一个人了,而是“东来”与“烈焰”她必须要做一个选择。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第89章 各怀鬼胎 天还没亮南宫珝歌行馆的房门就已经被人叩开,凤予君满眼红血丝地走了进来,请求太女殿下接见。 可惜只换来一句,殿下困乏还未起身。 南宫珝歌直睡到日上三竿,再慢悠悠地吃过早饭喝了杯茶,才施施然慢悠悠地去往前厅。 一见到凤予君,南宫珝歌就看到了她通红的双眼,凌乱的发丝,额头上隐约还有未褪的红印,应是磕头请罪磕出来的。 南宫珝歌一脸的愧疚,“二殿下来访,是我起晚了,真是对不住。” 凤予君看到南宫珝歌,二话不说,当即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昨夜家仆冲撞太女殿下,凤予君特来给太女殿下请罪。” 南宫珝歌直到她单膝跪下,行完了大礼,才诚惶诚恐地扶起人,“二殿下这又是何苦呢。” 凤予君一脸懊丧,“是我御下不严,让殿下受气了。” 说话间凤予君心头的火又窜了起来。 南宫珝歌莞尔,“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只是昨夜的事,我还以为殿下是不愿意我与大殿下吃饭才派人来呢。” 凤予君的脸色顿时黑了。 “不过昨夜她做的那事,倒是让我明白了,这绝非二殿下的意思。”南宫珝歌很快接了句,“毕竟以二殿下的聪明,是不会让人去调戏自己的弟弟的。” 暗含的意思就是:你的聪明不会让人调戏凤渊行来下我“烈焰”的脸面。 现在的凤予君,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是该赞美眼前的太女殿下明朝秋毫,还是该郁闷太女殿下的嘴太毒。 就算面对自己的母皇,她也没有感觉到过这么无奈,对方明明笑意和煦,一副亲近之意,却又让人捉摸不透,抓不住。 “昨夜大殿下也是意气难平,毕竟十三皇子是她的亲弟弟,若她大事化小,倒显得没有姐弟之情了。”南宫珝歌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般劝着凤予君,“我倒觉得,您该道歉的是十三皇子。毕竟姐弟一场,您若不为他出气,得多寒了十三皇子的心啊。” 第97章 凤予君脸上神色变化着,忽然醒悟过来什么,那心头始终摇摆的念头终于有了决定。 如果说在林家的强势之下,她还抱着一丝念头来请罪保人的话,在这一刻也清醒了过来。 在林家商量之后,大家觉得唯一的希望还是在南宫珝歌这,只要她不计较,那么凤予君还能从中周旋,所以凤予君违背了凤青宁的意思,决定先行试探南宫珝歌的口风。 没想到的是,南宫珝歌直接把这个皮球踢到了凤渊行的身上,如何处置那家伙,不仅仅是她对凤渊行的态度,更多的是对“烈焰”的态度。她若是袒护到底,就算本来不介意的南宫珝歌也会变得介意起来。 俗话说,我给你脸,你不能当我好欺负。 所以她也要给足南宫珝歌脸面,给足凤渊行脸面,因为也唯有这样,凤青宁才会觉得她识大体懂大局。 只是这个行为必定让林家彻底失望。而背后的意义则是:她选择林家背后的“东来”,还是南宫珝歌背后的“烈焰”。 心头主意已定,凤予君猛地对南宫珝歌一行礼,“太女殿下说的是,十三这一次受了大委屈,我必要让他出了这口气。” 这句话是说给南宫珝歌听的。 南宫珝歌眼中饱含深意,“我相信殿下,一定会给十三皇子一个满意的交代。”没说出口的那句是:也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凤予君脸上坚定,“太女殿下稍待,很快您就会收到消息。” 南宫珝歌颔首,恭敬有礼地送走了凤予君。 凤予君走的时候,连身边的风都是带着火气的,南宫珝歌都能想象到,昨晚那个家伙下场一定会很凄惨。 她懒懒地端起桌子上的茶慢悠悠地啜了口,多好的香片啊,凤予君居然一口都没动,真是可惜了。 洛花莳走进大厅,看到的就是她噙着算计的笑容,懒散地瘫在椅子上的模样,“看来是如你所愿了?” “嗯。”南宫珝歌应了声,“现在的凤予君,大概去处置人了。” 果不其然,南宫珝歌还在被洛花莳捏肩柔腿的时候,就收到了风予君的消息,那人直接因藐视皇家,轻慢“烈焰”太女的罪名,被判了个斩立决,立即执行。 不仅如此,流云君更是“厚爱”凤渊行,在他出嫁的陪嫁里再度多了二十台嫁妆,尽是奇珍异宝,又是一次大出血。 据说这消息一传到林家,林家的掌舵人,凤予君的大姨直接气的晕了过去。 南宫珝歌倒是很开心,啧啧赞叹,“没有女儿,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继承人就这么被亲侄女杀了,那林家家主估计得呕出一场大病了。” “你把凤予君逼到只能投靠你了。”洛花莳读懂了南宫珝歌脸上那层笑意,“毕竟林家的背后还有‘东来’言若凌。” 南宫珝歌一挑眉,“她投靠我,我就要接受她吗?” “她送了帖来。”洛花莳摇着手中一封信笺,“请你春围。” “她如此诚心,当然要去。”南宫珝歌提笔,在回执上落笔,“替我转过去。” “去?”洛花莳接过信,却皱了眉头。 “为何不去?” 洛花莳哼了声,“不怕被人当枪使?” 南宫珝歌不说话,只是望着洛花莳笑。 洛花莳幽幽叹了口气,“画舫的事,你不继续追查了?” 南宫珝歌摇摇头,“不用查。” “你都知道?” “心里清楚。” 流云君的宫里,也是一片沉默凝肃的气氛,流云君的脸上,阴沉的可以挤出墨汁了。 凤予君小心询问着,“父君,您是在责怪孩儿处置不当?” 流云君摇了摇头,“事关国体,你母皇下了命令,你若是不遵从便是抗旨不尊。朝堂之中最忌外戚干权,幸好你反应及时,否则便是为父,只怕也要因为这件事被牵累。怪就只能怪她命不好,撞到了太女殿下的船上。” 凤予君心头一动,“父君,您认为这真的是巧合吗?” “难道不是吗?” “十三身子骨弱,几乎深居简出少有在外行走。但怎的大姐宴请太女殿下他却在船上,还如此巧合地被我那八竿子的姑表妹看到?您不觉得此中有些蹊跷吗?” 流云君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十三是风予舒的亲弟,予舒若要拉拢太女殿下,有十三在场容易套近乎,并不稀奇。你若说是凤予舒暗中筹谋,她又如何得知十三何时前往船头,你那表妹的画舫何时靠近?” “那若是十三呢?” 流云君笑了,“那更不可能,他那性子和他父君一样清冷高傲,漫说没有心机,便是有也不会有人手为他打探消息,你想多了。” 凤予君沉吟了下,摒去心头杂念点了点头。 流云君却突然脸色一板,“眼下我唯一担心的,便是你纵然有意亲近太女殿下,她也未必会选你,毕竟风予舒看上去更好掌握些。” “这样下去,我们势必会被动。”凤予君神色中流露出一丝阴鸷,“我们只要能拿捏住她一些把柄,她自然也会倒向我们。” “把柄?” 风予君嘴角扬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十三虽然清冷高傲,但骨子里只怕也不是安分的主,上次在别院我看的真切,他真正动心的对象可是太女殿下呢。” “那也不过是十三的心思,算不到太女头上。” “可若是他们二人有私,被我撞破了呢?”风予君慢慢开口,“十三名誉当前,若被我拿捏住,势必不敢再帮老大说话。而太女殿下,只要我故作诚恳答应隐瞒,她心怀感激之下还能不向着我么?” “既是笼络她,那事情便办的巧妙些。”流云君思量着。 殿内,父女二人窃窃私语着…… 转眼间围猎的日子便到了。在行馆内歇够了的南宫珝歌,带着洛花莳坐上马车,朝着猎场缓缓而去。 “南映”的猎场十分完善,凤青宁年轻的时候酷爱围猎,为此还特地在猎场旁修建了行宫,布置装饰十分豪华,免去了大家奔波劳碌和住帐篷的不便。 才被伺人领入了他们的房间,南宫珝歌和洛花莳就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十七皇子凤渊离。 第90章 我只喜欢公狐狸 凤渊离一身劲装打扮,倒是显得人利落又俊俏,刻意地在她面前展示着,“珝歌姐姐,我这样好看么?” 这自来熟的态度,甚至又一次无视了南宫珝歌身边的洛花莳。 南宫珝歌敷衍地点了下头,他的脸上顿时扬起了开心的笑容,展示着背后的弓箭和手中的马鞭,“我围猎可厉害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让你看看我猎兔子的本事。” 门外传来了伺人着急寻找凤渊离的叫喊声,凤渊离一吐舌头,“珝歌姐姐,他们找我了,我先走了啊。” 他蹦蹦跳跳的走了,洛花莳斜眼一撇南宫珝歌,南宫珝歌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我猎兔子也挺厉害的,要不要看看我的本事?” “漂亮的小公兔子吗?”洛花莳轻哼意有所指。 南宫珝歌没趣地摸了摸鼻子,“我对公兔子没兴趣,我只喜欢公狐狸。” “够骚是吗?”洛花莳飘来一句,险些让南宫珝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看到她窘迫,洛花莳倒是玩心大起,凑到她的面前低声浅语:“说啊,是不是啊?” 她的手一推,将他推到在身后的床榻上,“一般的公狐狸不行,得成精的。” 他笑了,神采飞扬,眼眸如水。 她看着外面,春日正好,阳光正暖,所有的人都在为明天布置围猎而准备,他们两个人倒有些混吃等死的无聊。 “要不要去外面走走?”她推开窗,看到远山苍翠,空气里透着花草的清香。 许是这段时日憋的惨了,洛花莳的眼神也亮了几分,“走。” 南宫珝歌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与洛花莳和丑奴三人从后窗溜了出去。 围场很大,整片山头都在围场之内。 一路上都可以看到为了围猎而布下的痕迹,三人顺着小路蜿蜒而行,听山中鸟儿啾啾鸣叫,耳边溪水潺潺。 南宫珝歌不期然地在路边看到了一丛小绿花,“呀,居然这里也有呢。” 她已然顾不上太女的身份,跳到路坎边摘下了一朵小黄花,在手中把玩着。 洛花莳好奇地凑了过来,“这花香吗?” 南宫珝歌摇摇头,“不香,仔细闻还有点药味。” “你怎么知道?”洛花莳有些好奇,“你不是没闻吗?” “因为闻过。”她忽然想起了在香大娘家的日子,捏着花不由笑了,“因为有段时间,我还需要它保命呢。” “保命?”丑奴的神情顿时一凛。 南宫珝歌拍了拍他,“开个玩笑,是我被人逼着挑粪,那半桶粪晃荡随时可能泼出来的状态,我又没有内力去压制,只好在路边采些野花野草铺在粪桶里,不是保命是什么?” 第98章 洛花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铁面之下的丑奴也弯了眼角。 南宫珝歌晃着手里的花,“所以我叫它粪桶花,因为它和粪桶最配了,来来来,给你们一人插一朵,算是我对你们的恩宠。” 丑奴脚下瞬间飘退。 洛花莳拔腿就跑,南宫珝歌在后面穷追不舍,她也不运功,就这么笑闹着,也是一种乐趣。 前方的草丛郁郁葱葱,洛花莳一脚踩上草丛间,整个身体忽然朝下坠去。身后的南宫珝歌看到惊变,脚下一步冲上拉住了洛花莳的手。 眼前是一个偌大的陷阱,宽大到足以连人带马摔下去,而陷阱的底端是一根根竖起的竹签,无论是人还是兽,只要掉下去,怕不是立即就成了肉串。 南宫珝歌惊出一身冷汗,庆幸她身手敏捷拉住了人。若让洛花莳掉了下去,只怕她的往后余生都要在悔恨中度过了。 南宫珝歌手中用力,洛花莳被拉了上来。 空气一瞬间进入了凝滞的状态,丑奴也立即来到陷阱旁蹲下身查看着,“不是旧的。” 这里是猎场,在围猎的过程当中,也会将大型的野兽赶到陷阱里捕获的行为,只是猎场才刚刚开始布置,一路行来,他们也没有看到多人踩踏布置过的痕迹。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前次围猎遗留下来的陷阱。 但丑奴的话,已经否定了这个可能。 陷阱的竹签很新,泥土也是新挖的,但对方很聪明,这个陷阱上的草却是真的,可见为防被人发现还特地铺上了泥土,让草自然地生长,野草生命力顽强,几日便可长的郁郁葱葱,让人看不出来。 这人的心思,还真缜密啊。 “这么大的坑,可是没想给人留活路啊。”洛花莳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挡在手腕处,望着坑啧啧摇头。 南宫珝歌沉吟了下,“我们给它埋回去。” “埋回去?” “不打草惊蛇,明日看谁选这条路,便知道是针对谁了。” 洛花莳不置可否,丑奴与南宫珝歌一起用力,将那片被踩空的草又铺了回去。 既然不想打草惊蛇,那自然不能让人发现他们来过后山,南宫珝歌在布置完之后,顺手去牵洛花莳的手,“走吧。” 洛花莳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下,从她的掌心中抽出,衣袖低垂挡住手腕,“我跟着你。” 若是往日她自然由着他,可这个地方陷阱密布,她可不想再让他遇到危险。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低头,再度去拉他的手。却眼尖地看到,他的袖角上有可疑的红痕。 洛花莳素爱浅色,今日一身浅烟青色的衣袍,清逸出尘,这是这颜色却不能沾染半点脏污,这小小的两个红点,顿时就扎了南宫珝歌的眼。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握住了他的手腕,掀起了他的袖子。 手腕上两个细细的血洞,正往外渗着血,南宫珝歌几乎不用分辨就知道,这是蛇咬的痕迹。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内力点上他的穴道,一股劲气顺着他的筋脉涌入,逼出一串血珠,口中声音肃然,“什么时候的事?” 洛花莳有些不好意思,“方才掉下去,下意识地挣扎了下,那只手可能打到了草丛里休息的蛇,就咬了我一口。” “蛇呢?” “跑了吧。” “为何方才不说?” 洛花莳的表情有些无辜,“我看血是红色,蛇应该无毒。不然过怎么久了,要是毒蛇我早死了。” 南宫珝歌心头涌起一丝气愤,“应该?也许?若是有毒,此刻你毒发了,让我如何处理?” 洛花莳竟然还扬起了笑容,“有你在不会有事。” 她看着他手腕上泊泊渗出来的血的确是红色,再看洛花莳的脸色半点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这才放下了心。 转身间南宫珝歌脚下一踢,却是从草丛里踢出一条蛇,不过那蛇翻在草丛里,已是死了。 南宫珝歌蹲下身体捡起那条死蛇,身体软绵绵的应是刚死不久,脑袋成三角形,身体如铁线,却是剧毒的“三角铁线”。 南宫珝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洛花莳,“方才,是它咬的你?” 洛花莳眨巴着眼睛,“不知道,没看清。” 若说不是这蛇死的时间和地点很是蹊跷,若说是,洛花莳的手腕间分明没有中毒的模样。 还有这蛇通体完整,似乎没有任何打斗撕咬过的痕迹。南宫珝歌翻过蛇,原本雪白的肚子上一片漆黑。 南宫珝歌抬眼看向丑奴,丑奴也是盯着蛇腹看了许久,才不确定地说了声,“毒?” 是的,一条剧毒的蛇,被毒死了。怎么看,都像是笑话般的存在。 洛花莳猜测着,“大概那个布置陷阱的人,抓了一些蛇在陷阱里,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些蛇跑了出来,有的彼此缠斗,死了吧。” 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是最为接近的了。 南宫珝歌丢下蛇,竖起耳朵听了听,“旁边有水源,我先为你清洗下伤口,再上药。” 南宫珝歌不由分说拉起洛花莳就走,洛花莳乖乖地被拉着,走到了一汪小潭边。 南宫珝歌握住洛花莳的手,放在水中细细地清洗,口中却忍不住念叨,“以后不要擅作主张,毕竟这样的事我比你更有经验,若你跟在我身边还受伤,我会觉得自己很无能。” 他伸着手,乖乖地被她洗着,仿佛是在享受她此刻的温柔,骚狐狸软下了全身的毛,眯眼舒坦,“好。” 直到手上的血迹都洗干净,伤口也不再流出血,南宫珝歌站起身,“回去吧,给你上药。” “还要刚才那样。”骚狐狸身心愉悦,撒娇。 “好。” 三人很快地从小潭旁离开。 就在三人离去不久,潭水下一尾尾的鱼浮了上来,翻着肚皮,死去…… 第91章 凤渊离的打算 房间里,南宫珝歌仔仔细细地为洛花莳上药,小心地为他包裹,口中叮嘱着,“这几天伤口先别沾水,免得溃烂。” 洛花莳从喉间发出细细的应声,懒散地靠在床头,“其实你再包得慢点,这伤口指不定就长好了。” 南宫珝歌很轻地在他手背上拍了下,以示抗议,“这是嫌我小题大做?” 洛花莳举起被包着的手腕,“可是这样我连洗脸都没办法了,还怎么伺候你?” “我伺候你。” 洛花莳这才满意地笑了。 南宫珝歌想到什么,忽然叮嘱,“明日围猎你别跟去,我让丑奴跟着你。” “为什么?”洛花莳有些不满了。 “情势不明,万一有什么异常,我一个人也好应付。”她不放心的反而是他,不如索性留在这里由丑奴保护着,也可以让她少些分心。 他沉吟了下答应了,却又忍不住叮嘱:“你自己小心些。” 翌日,当南宫珝歌一身精练打扮,独自一人出现在围场上的时候,凤渊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不顾身边凤予君警告的眼神,跑到了南宫珝歌的身边,“珝歌姐姐,你怎么没带他出来啊?” 即便充满了好奇,在提及洛花莳的时候,还是不愿意给出一句尊重的称呼,少年自以为掩饰地很好的心,早就暴露了个通透。 一旁的凤渊行笑看着她,一眼过,便烙印入心。 这凤渊行…… 南宫珝歌暗忖自己居然在一个眼神之下,便躲闪了视线,口中随意地回答着,“他身体不适,这种骑马围猎的事也不适合他。” 凤渊离撅了下嘴,摆明是对洛花莳的看不起,“骑马围猎,可是皇家人自小便要修习的,他居然不会。” 转头间又是骄傲自夸的表情,“不过我的骑术很精湛,而且这里我熟,我带你保证不会在山里转丢。” 这次的围猎,主要是为了南宫珝歌而举办,凤青宁在宫中养身体,凤后不喜热闹,流云君要陪伴凤青宁,这里的主角反而成了年轻人的天下,凤渊离没有了父亲的约束,变得更加肆意起来。 他以为没人能管得了他,却没留意到一旁凤予君的眼神,已经有了些阴沉。凤予君压低了嗓音,“渊离。” 凤渊离很是不爽,噘着嘴反驳,“皇姐,这猎场不是不讲规矩的么?我不管,我要跟着珝歌姐姐。” “出来前父君是怎么交代你的?不许胡闹。”凤予君的声音愈发严厉起来,“你今日与我一路,不许打扰太女殿下。” 凤渊离还要说什么,凤予君锋利的眼神扫过,他讷讷地低下了头,眼中却是满满的不服气,倒是不敢再闹腾。 凤予君笑着向南宫珝歌介绍着,“太女殿下,这围场内主要是有三块围猎的地方,左右两边都是山道,有些崎岖难行,若是不熟悉山道,还是有些危险的,您初来乍到又是我贵客,不如让十三陪着您走中间这一路,看看风景、打些小猎物如何?” 南宫珝歌口中笑道,“二殿下这是小看我啊。” 凤予君苦笑了下,“太女殿下,我知您身负武功,只是守护好您,是我和大姐的责任,中路有一个观景的位置,母皇为了看大家围猎,还特意修建了个休憩的别馆。我们若是有猎杀,您都可以看到。待到明后日您熟悉了路途,想去哪儿都行。” 第99章 南宫珝歌也没有坚持,冲着凤渊行一点头。 凤渊行走到南宫珝歌面前,“太女殿下,是要骑马还是步行看风景?” “坐车吧。”南宫珝歌状似无心地回答,“骑着马,怕自己忍不住冲到山里去。” 她心中清楚凤渊行的身体,骑马一则颠簸,二则山风寒凉,只怕他受不住。 凤渊行失笑,“坐车可是看不到风景的,太女殿下若是不介意,可以边走边看。” 南宫珝歌没有坚持,点头答应。 而此刻的凤予君已看向了凤予舒,“大姐,剩下两路你选一条,咱们比比谁的猎物多。” 凤予舒摇头,“论骑射我可比不了你,但也不能这么快就认输,左边是我以前走过的路我熟,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好猎物,我选左边。” 南宫珝歌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左边那条山路,如果她没记错,昨日发生意外的地方就在那边,所以…… 凤予君扬起了得意的笑容,“行,那右边可也是我熟悉的地方,大皇姐这一次只怕又要输给我了。” 风猎猎,旗飞扬,号角齐鸣,响彻云霄。 两队人马瞬间奔袭而出,尘土飞扬奔向两个方向,喧闹中凤渊行莞尔,“走吧。” 别人是围猎,她是踏青,身后还跟着一长串伺候的人,浩浩荡荡着实吓人。 不过有一点风予君还是说对了,就是这个猎场的确选的非常好,尤其是中间这一条路,不仅宽敞平坦适合走路行车,而且风景秀丽,周边山林溪水,尤其那个行馆所在的位置,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独占了最好的风景。 两人一路慢慢走着,凤渊行闲庭信步,看上去精神很好,不长的山路走下来,两人已到了平台的歇脚处。 右边山头忽然传来了兴奋的呐喊声,凤渊行翘首看了眼,“应是二皇姐打到猎物了。” 左边山头也几乎是在同时传来了哨音,南宫珝歌不由点头,“看来你大皇姐实力也是不弱。” “明日你不妨也一试身手,让他们看看你的本事。” 南宫珝歌摇头,“还是不去了,在‘南映’的地盘上,我若赢了便是夺了他们的风头,若是输了……又不符合我心意。” 说话间,身后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伴随着亲热的叫喊声,“珝歌姐姐,珝歌姐姐。” 一身劲装的凤渊离出现在视线里,骑在马背上飞驰而来,冲到二人面前一个甩蹬下马,干脆利落。 凤渊行疑惑打量着凤渊离,“十七弟你怎么来了?” “不想跟着二姐。”凤渊离随口回答,“所以趁机落在队尾,然后偷溜了。” 凤渊行苦笑,“你这么做,不怕二皇姐找你麻烦?” 凤渊离脸上一僵,拉住凤渊行的手一脸的哀求,“十三哥,不如你帮我去和二姐说说吧,你面子大,只要你说你留下了我,她肯定不会责难我。” 凤渊行沉吟着,凤渊离已经拉着凤渊行往马车上推,“二姐现在没走远,马车不过一炷香就到了,你就帮我一回嘛。” 说话间凤渊行已经被凤渊离推搡上了马车,无奈之下只好抱歉地看向南宫珝歌,“我去去就来。” 马车很快离去,凤渊离拉着南宫珝歌的袖子,“珝歌姐姐,他们现在还在第一波呢,把动物从草丛里赶出来,真的要开始大面围猎还得一会,我们先到行馆里坐坐,等一会动物满地乱跑开始围猎的时候,我们再出来看。” 南宫珝歌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他的手心里抽了出来,不想与他更多纠缠,走向行馆内。 这里原本是凤青宁休憩的地方,所有的下人都自觉地站在外面等候,倒更显得房间里宁静雅致了。 一名下人走了进来,手中托盘里放着两杯茶,在看到凤渊离的瞬间,下人的眉头一皱,身体僵了僵。 可不待他想出对策,凤渊离已经开了口,“喂,你怎么伺候人的,还不将茶端过来给太女殿下。” 在两人眸光相触的一瞬间,凤渊离狠狠地瞪了眼下人,从他手中拿走了托盘,将茶杯放到了南宫珝歌面前,“珝歌姐姐,你喝茶。” 南宫珝歌的视线从茶盏上扫过,淡淡回答,“不用,你放着吧。” 凤渊离眼神一窒,思量间一咬牙,扬起了天真的笑容,“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你奉茶呢,你就连捧个场都不愿意么?” 南宫珝歌似是不愿与他更多纠缠,伸手接过了茶盏,轻轻饮了口,“不错。” 凤渊离的眼中,露出了期待而喜悦的笑容。转眼却看到了旁边伺立的下人,“你怎么还在这,下去。” 下人想要开口,凤渊离又加重了语气,“还不下去?” 下人无奈,退了下去。 凤渊离在南宫珝歌身边坐下,却故意挨的有些近,低垂着脸,嘴角却扬起一丝期待的微笑,心头闪过一个画面。 那日流云君的宫殿里,流云君与风予君的对话,撇开了所有伺候的人,却独独忘了一个,那就是原本就在宫中来找流云君问安的凤渊离。 他就在门口听了个真真切切,“父君,到时我让太女殿下与十三一路,去母皇的行馆观看围猎,到时候安排人送上茶水,让她功力尽失行动不便,又身如炼狱急需缓解。到时候我再找个借口进入……” 凤渊离偷偷抬起眼皮,看到南宫珝歌的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眉头微皱间手指扶上了额头。 他的心中一个声音回荡着,“父君,二姐,你们的计谋我都听到了,但我不服啊,这种事为什么偏偏要便宜了十三哥?有些事我也可以的。而且我还可以趁机嫁入‘烈焰’啊! 第92章 行刺之变 打定了主意,凤渊离再度不经意地靠近南宫珝歌,身手拉拽着南宫珝歌的袖子,“珝歌姐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看到南宫珝歌的额头上沁出了点点汗水,南宫珝歌推开他的手,“不用。” 可是那力量,却有些绵软。 “珝歌姐姐,你热吗?”他睁着无辜的双眸,拿出一块手帕,“我给你擦擦。” 不等南宫珝歌说话,他手中的帕子已经贴上了南宫珝歌的额头。 手腕被南宫珝歌抓住,南宫珝歌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喘息和隐忍,“你出去。” 凤渊离心中暗喜,这显然是药效发作了,此情此景可是他最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出去? 他的身体几乎已经攀上了南宫珝歌,“珝歌姐姐,你脸色好像不对劲,哪里不舒服吗?” 南宫珝歌冷眼扫过他,眼神寒如冰霜,锐利直刺他的心底。 凤渊离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即便是母皇和皇姐,众人口中最是威严的两个人,也不会在一眼间令他想要逃离。 凤渊离只觉得手心里都出了汗,强行打起笑容,“珝歌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南宫珝歌冷哼了声,“十七皇子,请你出去。”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上身体,他瞬间连背后都湿透了,别说鼓起勇气继续,他现在连站在房间里都是靠着本能的意志。 他甚至毫不怀疑,南宫珝歌只要能动,下一个动作很可能就是杀了自己。 凤渊离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莽撞,南宫珝歌的声音,亦是如同万载寒冰透骨的凉,“十七皇子,你最好听我的话。” 规劝的话连语调都不算冷厉,却是让他再也生不起半分违背的意思。 凤渊离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着脚步,直到脚提起落下,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虚软无力。 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走起来分外的慢,腿肚子还有些抽筋。一向锦衣玉食刁蛮任性的十七皇子,第一次知道恐惧的感觉是这样的。 就在他好不容易走到门边,手腕碰上门的瞬间,门外传来一股大力,整个门板飞了出去,门后面的凤渊离同时遭到了池鱼之殃,被门板砸到,带着一起飞到了地上。 沉重的门板砸在凤渊离身上,猝不及防的十七皇子,就这么被生生砸昏了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几名蒙面人冲了进来,看了眼坐在桌边的南宫珝歌,朝着南宫珝歌冲了过来,手中的刀扬起。 她们的身后是穿着“南映”禁卫军服饰的人,在几人冲到南宫珝歌之前,上前挡住几人奋力搏杀着。 狭小的房间里刀光剑影,几乎每一次刀锋过处,南宫珝歌都能感受到刀尖带来的刚猛劲风和杀气。 她却依然没有动地坐在桌旁,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一名禁卫军倒下,身上是一道道血痕,房间里瞬间弥漫起了浓烈的血腥气。 南宫珝歌看着倒在地上的禁卫军,瞬间能够判断出,这几名突然杀出的刺客武功远在这些禁卫军之上,解决他们来到自己身边,估计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身边刀风凛冽,南宫珝歌却仿佛毫不在意,垂眸沉思想着什么,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连抬下眼皮都吝于给。 第100章 门边出现了一道身影,他的脚步很轻巧,在这人影交错、厮杀喊叫的房间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唯有那个坐在桌边的人,那低垂的眼皮抬了起来,看向他。 清瘦、广袖仙袍,因为动作幅度而飞扬起的发丝,是他清绝的美,唯有脸上不见往日从容,写满了震惊。 现在的他不是应该在风予君身边吗,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两人视线相对,也只是一刹那,凤渊行毫不迟疑地冲进了房间,直奔向南宫珝歌。 阳光透过门斜射入房间里,那宽广的衣袖在阳光下飞起,红色的血花在他身侧绽放,他就这么无视了一切,短短几步的距离,那动作在她眼底无限放大,犹如慢动作一般。 该死! 南宫珝歌的心头只有这两个字。 可惜骂脏话如果有用,她现在的脏话已经成群结队地脱口而出了,如果骂脏话可以阻止凤渊行的意气用事,她毫不介意把所有能搜刮出来的脏字都飚出来。 她只是看到凤渊行脸上那坚定而急切的表情,看到他奔跑向自己的身影。 一道刀风堪堪擦过他的颈项,带落一缕发丝,凤渊行却是看也未看,继续固执地向前冲。 蒙面刺客的刀已经劈向了他的后背,即将临身的时候,被一名禁卫军挡下。 她就这样看着人影越来越近,直到她的面前。 凤渊行面色惨白,她几乎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他,俯低身体的时候浓烈而凌乱的喘息洒落在她的面颊上,“你怎么了?” 她未曾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好奇地开口,“你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按照路线时间,他的确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凤渊行万万没想到,南宫珝歌见到自己的第一面,说的会是这样的一句话,但现在似乎也不是与她纠缠这个的时候,“你怎么了?” “我很好,没事。” “很好你坐着不走?” 这里都打成这样,她说她没事,他半个字也不信。 “我说我在看戏,你信不信?”她的语气很淡定,眼神更是淡定,只是手指无形地捏上了桌角,指节分明,隐隐泛白。 凤渊行没有回答他信不信。只是咬牙间伸手抄在了她的肋下,将她半扶半抱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南宫珝歌身体一歪,几乎所有的力量都沉在了他的身上,他本就体弱,还带着一个人,走起来已经是跌跌撞撞,而眼前是依然在缠斗着的刺客和禁卫军。 凤渊行又一次无视了面前的所有,迈着沉重的脚步,半抱着她,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去。 房间本就狭小,缠斗的人又是全力施为,那不分敌我的刀剑,仿佛在他们面前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一个人躲闪逃过已是极度艰难,两人如此缓慢挪出去,几乎是不可能。 所有的御林军在看到凤渊行扶起南宫珝歌的一瞬间,全部靠了过来,想要在他们身边铸起防御。 但她们本就不是刺客的对手,再加上凤渊行和南宫珝歌这两个累赘,结果可想而知。 很快,一名御林军倒下。 又一名御林军倒下。 凤渊行扶着南宫珝歌,朝着门口一步步地走着,身后是刀锋砍上人体的声音,他咬着牙,头也不回。 所有的御林军都倒下了,刺客的眼神落在即将走到门边的两人身上,毫不迟疑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刀落下…… 凤渊行用尽力气想要推开南宫珝歌,将自己的后背整个暴露在刀光之下。 眼见着刀锋即将临体,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可惜,他等不到那痛楚的来临。 那原本在他计算中应该被推开的人,却是伸手一扯堪堪让他躲开了刀锋,但不知是不是力道的问题,她拉开了他,自己却与他换了个位置。 刀锋过处,划破她的袖子,在她的手臂上拉下长长的一道痕迹。 血,刹那沁出。 不过是呼吸间的事,她的动作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凤渊行与她一同摔倒在地,只来得及露出震惊的神色。 不仅是他,就连那举着刀的刺客也呆了呆。 她明明砍的人是凤渊行,怎么变成了南宫珝歌,所有南宫珝歌的动作,她都看的清清楚楚,为什么却没能避开? 南宫珝歌摔倒在地上,手臂撑着地面,血一滴滴地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场中,一瞬间的凝滞。 刺客迟疑着,手中的刀挽起不知该落下、还是该收起。而此刻她看到的,是南宫珝歌面对自己,依然冷凝的眸光。 刺客心头暗惊,咬牙间刀又一次地举了起来,直奔南宫珝歌而去。 一柄剑从一旁伸来,挡住了落下的刀光。 寒铁的面具反射着阳光,刺眼。 几名刺客一拥而上,奈何丑奴的剑法太过犀利,几人瞬间被逼退,再也没机会近身。 门外传来了喊杀声,依稀伴随着凤予君急切的叫嚷,“快点进行馆,保护太女殿下。” 刺客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带半分恋战转身穿窗而出,瞬间消失了身影。 丑奴脚下刚起步想要去追,身后就传来了南宫珝歌的声音,“不用追。” 丑奴停下了脚步,走到南宫珝歌身边。 耳边无数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凤予君发丝凌乱喘着粗气冲了进来,直奔地上的南宫珝歌而来,“太女殿下,可安好?” 南宫珝歌盯着凤予君,冷静的表情看不出半分思绪,“我不太好,只是二殿下可能会更不好。” 风予君一愣,一名手下匆匆冲了进来,“二殿下不好了,大殿下在山中遇到伏击,性命危急。” 风予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仓惶之色。 第93章 心虚讨好 此刻的围猎行宫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风予舒在围猎的过程中落入一个被人事先挖好的陷阱里,马匹全身洞穿而亡,风予舒因为反应及时攀住了陷阱旁的山壁,却没想到草丛间窜出一条剧毒的蛇,咬伤了风予舒。 蛇是剧毒的“三角铁线”,风予舒刚被救上来就蛇毒发作昏死了过去,幸亏随行的人处置得当才勉强保住性命,但因为蛇毒入血液中,此刻的风予舒还在高热当中始终未曾醒来。 南宫珝歌遇刺,风予舒危在旦夕,这个消息很快惊动了凤青宁,不到几个时辰,她已带着凤后和流云君到了行宫。 房间里,洛花莳为南宫珝歌裹着伤,礼部尚书郭潇站在床榻边,额头上满是汗水,忧心忡忡地看着。 手臂上的伤口很长,从肩头直到肘弯,血早已经将衣衫黏在了胳膊上,温水清洗之下瞬间染红了整盆的水,看着是触目惊心。 郭潇一个激灵,身为文官她几乎没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下意识地转开目光,却刚好看到了南宫珝歌的表情。 神色淡定,平静地看着御医为自己清理伤口,上药、裹伤,仿佛事不关己般。 郭潇内心赞叹,不愧是“烈焰”最有风范的太女殿下,人家喜怒不形于色,已经练到了连这么重伤都不能让她失了气度,要是自己怕不是早就丢下所谓的礼仪,哭爹喊娘起来。 南宫珝歌看出郭潇的局促,抬眼看着郭潇,“劳请尚书大人回禀帝君,我的伤未及性命,不用担心。至于帝君想要问什么,不如等大皇女那边稍有安定,再问话吧,毕竟今日也累了,孤需要休息。” “那是,那是。”郭潇心头又是一叹,南宫珝歌的态度看似平和,但无形中已拉开了身份的距离,可见如今的客气,只是因为修养,内心中只怕已是气愤已极。 “我……”郭潇才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于理,对方还需要养伤,她聪明点就该让人好好休息;可于情,自己的地盘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要是拍拍屁股走人,似乎有点太不懂事了。 南宫珝歌看出她心头的犹豫,懒懒地靠上床头,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疲累,“花莳,代我送尚书大人。” “是。”洛花莳起身对郭潇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都这样了,留下似乎也不太合适,郭潇只好行了个礼,“太女殿下好生安养,我明日再来探望您。” 郭潇满面愁容耷拉着脑袋朝外走,才到门口,耳边传来南宫珝歌的声音,“尚书大人,十三皇子眼下如何?” 郭潇赶紧停下脚步,思量着,“之前殿下遇险,皇上与凤后匆匆而来,十三皇子应是在皇上面前回话,替殿下讲述当时的情形。” 郭潇低着头等着南宫珝歌的回答,可房间里久久无声。郭潇壮起胆子偷眼看去,南宫珝歌靠在床头,依然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睡了。 他不敢问,也不敢走,就这么尴尬地站在当场。 良久之后,才听到床榻上的人低低地唔了声,算是回答。 洛花莳再度做了个请的姿势,郭潇才松了口气,与洛花莳一同出了房间。 当郭潇走出房间,床榻上的南宫珝歌睁开了眼睛,眼神里丝毫不见半点疲惫之态,她扫了眼自己被包的严严实实的胳膊,仿若无视般挪开眼神,随手扯下了袖子。 第101章 阴影的角落里,走出丑奴的身影,站在她的床榻旁,“你为什么这么做?” 哑然的嗓音,不赞同的语调,还有隐隐愤怒的火气。 南宫珝歌失笑,这大概是她听过的他最长的字句,最清晰的语句,还有最不掩饰的心思。 “与人做了场交易,又想看戏,所以只好……”她抬起胳膊,递到他的眼前,“这伤势吓人却不重。别人不知,你该明白。” 他当然明白,她的身手本不用担心。但他……生气。 无关乎伤势重不重,只因为她伤了。 “交易?”他似乎想要问下去,她何时与人有了交易?又是什么交易,为什么要做这个交易,可也只出口了两个字,便在也问不下去了,因为他恍惚间想起,自己没有这个身份,没有这个资格。 他只是一个听命于人的人,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暗卫,她待他亲密,是他的福气,却不该僭越。 南宫珝歌也仿佛明白了他在想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堆起了笑容,“没告诉你是我的错,我道歉。” “不必。”他嘶哑着嗓音。 他声带受损,每次的情绪表达总是有偏差。这一次她竟然无法确定,这两个字是出自他真心地回答,还是赌气。 再加上他始终一副面具,更无法从他的脸上读到他的心意。 这可让南宫珝歌犯了难,“你要知道,我告诉你便是。” “你受伤了,休息吧。”他还是那晦涩难听的嗓音,依然无法判定情绪,“若有事令我去办,我去。” 南宫珝歌不等他动作,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丑奴的视线下滑,看着她抓着自己手掌的纤纤玉指,她是主子,他没有资格推开主子,更重要的是他无法拒绝。 那手抓着他的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不累,你听我说吧。” 那神情,那语气,那动作,活脱脱如孩子撒娇般。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的手,看着她仰头望着自己,带着些许讨好和祈求的表情。 他的沉默于南宫珝歌而言,却是更加的不知如何是好。情急间南宫珝歌索性把他推到椅子上,不等他任何反应抓起一旁的茶盏递给他,“喝茶。” 又拿起一盘点心,“你爱的玫瑰饼,吃点心。” 大约是真的怕武功高强的他转眼就跑了,南宫珝歌这一串动作又快又急,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端着茶拿着点心,前倾着身体保持着讨好的动作,言笑晏晏地望着他。 一刹那丑奴又似是失神了,竟没有任何动作。当他终于从她手中接过点心的时候,手指已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颤,“主子,你不必……我听。”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主子最近对自己有些怪,说不出来的有几分亲密,也说不出来的刻意地放低姿态,在他记忆里她一向是矜持又霸气的,说一不二,偶尔有些玩闹也是她主导着,哪有这种低声下气撒娇的时候。 是洛公子改变了她,还是楚少将军,又或者是……十三皇子? 他的心头,是五味杂陈的。 南宫珝歌细细地说着,丑奴却似乎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直到她把笔塞进了他的手中,才恍然地回神。 她已然恢复了那个思密周全,举止威严的太女殿下,“替我传信给……”微一停顿,还是做出了决定,“楚弈珩,令楚少将军率部众来‘南映’亲迎我回‘烈焰’,让他即刻动身。”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一点头算是领受她的命令。 不料南宫珝歌却是一抬眉头,“写啊。” 丑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笔,南宫珝歌以眼神示意,桌子上墨、纸俱全,早已是准备妥当。 南宫珝歌混不在意似的,“平日里都是交代你,反正现在什么都有,你赶紧写,给我把鸽子放出去。” 他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丑奴迟疑了瞬间,将笔交到了左手,随手写下几个小字。 南宫珝歌看着他的字,这字不算丑也不算优秀,普普通通算个板正,倒是符合丑奴武者的身份,“你是左撇子啊?” “嗯。”他将字条细细卷好,打开窗户,口中发出一声哨音,一羽鸽子扇动着翅膀,扑啦啦地落在窗台上,丑奴麻利地将字条放入鸽子脚上的竹筒里,展开手,鸽子飞快地离去。 他关上窗户,回首间差点撞上身后的南宫珝歌,而南宫珝歌正用一双好奇的眸光看着他,轻轻开口:“我记得你用剑是右手,似乎并非左撇子啊。” “呃。”他的身体一僵,才挤出两个字,“习惯。” 南宫珝歌哦了声,看上去也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门打开,送客的洛花莳已然回转,丑奴趁机行礼退下,南宫珝歌也没有更多的挽留与纠缠。 洛花莳上下打量着南宫珝歌,“你看上去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南宫珝歌苦笑,“你想象中的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至少,该是生气的。” 她幽幽一叹,“我是真的很生气。” 洛花莳垂下眼眸,“我知道,可你还是心软了。” 南宫珝歌想笑,却是笑不出来。 洛花莳叹了口气,“门外来报,十三皇子请求探望。”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轻喟,“不见。” 这一个不见便是三日的休养,太女殿下闭门不出,当真是一个人都不见。 第94章 凤渊行的谋算 猎场寝宫中的凤青宁有些焦头烂额,原本不舒服的身体都没空发作了。因为此刻的她前朝后宫简直一团乱麻。 风予舒醒了,但体内余毒未消身体虚弱。深居简出的凤后,只是送来了一句话,行刺大皇女之罪,请凤青宁彻查到底。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也是议论纷纷,每天都有无数折子递到风青宁的面前,都是恳请她彻查风予舒被行刺一案的。 凤青宁一直认为,郭家韬光养晦多年,到郭潇这一代更是退出了政治的中心,可凤后的话送到她面前不过一个时辰,文官谏言就如雪片一样送到了她的案头上。 她也知道凤后这一次动怒了,不得不下令严查。可是所谓严查,怎么查?事情到了刑部,刑部尚书在调查过后差点选择告老还乡。 案子根本不难,从头到尾再简单不过。猎场围猎这桩事,便是凤青宁交给风予君的,无论是仪程还是防卫,除了风予君和她的亲信,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尤其是禁卫军还统归风予君,从风予舒遇刺的那一刻起,风予君就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 防护不利不是最大的罪,现在大家要求彻查的是那个陷阱是如何存在的,毕竟在禁卫军的巡视之下,那么大的陷阱绝非短时间内可以布置妥当,而这一切都在暗示着监守自盗的可能。 如今的风予君处在旋涡的中心,直觉得乌云压顶,内心气的快要炸了。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她不但没立下功劳在凤青宁面前长脸,反而犯下如此大错,甚至街头巷尾已经开始有流言传播,说她为了夺位,对比她更加名正言顺的姐姐暗下毒手。 这么个罪名若是洗不掉,光一个猜测就足够让她一生都留下巨大的污点。为此,流云君没少在凤青宁面前闹腾,要凤青宁还自己女儿清白,事情一时间便这么僵住了。 风予君在她的府邸中等待发落,但凤青宁又迟迟不发落,于是不管是认定风予舒的朝臣,还是支持风予君的朝臣都不满了。整个朝堂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 这还没够凤青宁头大的,“烈焰”忽然传来消息,太女殿下在“南映”受伤,“烈焰”帝君极为牵挂,特派楚弈珩率军前来迎接殿下护送回国。 这哪是接人啊,这分明就是威胁啊。凤青宁的头嗡地一下就大了,处不处理风予君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须给“烈焰”一个交代。 南宫珝歌遇刺,凶手从容退去,就冲这一点,风予君又何止是护卫不利?想到这里,凤青宁看着面前形容憔悴的流云君,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朕下个旨,关她到大理寺一阵子,先消了太女殿下的怒气再说吧。” “不行啊。”流云君直觉地叫出了声,“有了这个罪名,你让她将来在朝中如何服众?尤其是那群郭家门生,怕不是要借题发挥,予君地位本就不如予舒,再这么一来,您将来传位怕不是更加阻力重重。” 在流云君眼中,现在是争位的重要时刻,风予君身上绝不能有任何污点,但他这番话却让凤青宁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若惹怒‘烈焰’,两国交恶,我们连守住这个国家都难,眼下之际最重要的就是安抚住太女的心,你还想着争位?真是见识短浅。” 流云君呆住了,自己的女儿不是凤青宁最爱的女儿吗,也无数次暗示自己,“南映”未来的帝君会给风予君,怎么“烈焰”一封书信,一切都变了呢? “皇上。”伺人悄悄进来,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着,“十三皇子来了。” “他来做什么?”凤青宁正头大,有些不悦,“不见。” 第102章 “十三皇子说,他要汇报太女殿下遇刺当日的情形。”伺人再小声地说着。 凤青宁不傻,顿时从话语里琢磨出了些什么,南宫珝歌遇刺的调查,早已交给了京兆衙门,凤渊行不去那边提供线索,却要亲自和自己说,显然其中另有她不知的隐情。 “宣。” 凤渊行优雅地踏进了寝宫中,冲着凤青宁行礼,“儿臣见过母皇。” 行云流水的动作,在他的举手投足间便是独一份的赏心悦目,饶是再与凤后离心,凤青宁也不得不承认,凤渊行像极了凤后,别说一个侍郎之夫,便是凤后之位,这几国里又有谁的儿子能比她的渊行更有气度。 “你有何事对朕说?”想到儿子的未来,又不免有些唏嘘,凤青宁的话语,自然也柔和了不少。 凤渊行的脸上难得凝重了几分,“母皇,三日前太女殿下遇刺,儿臣正与殿下一处,发觉此中有不少蹊跷之事,于是曾对京兆衙门提及,到我别院中私下做一份记录,但儿臣等了三日,京兆衙门却从未登门,心中觉得不妥。今日又听闻‘烈焰’派楚将军迎接殿下,唯恐京兆衙门调查太女遇刺之事怠慢,引发了殿下的不满,因而有此举动,才特地前来求见母皇。” “什么!?”凤青宁顿时愕然,“太女遇刺还有隐情?” 凤渊行的眸光下意识地看了眼流云君,又很快地抽回,“是。” “你让京兆衙门重视,但他们却轻慢了?”凤青宁的额头,皱起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形。 凤渊行迟疑了下,再度点头,“是。” “混账!”凤青宁一掌拍在了面前在案头上,脑门上的火气都冲出了天灵盖,“太女遇刺受伤,不求尽快破案,怎么敢怠慢?如今‘烈焰’发兵,竟然全是我们的错,京兆府尹是谁,让她直接进宫,朕要问问谁人借给她的胆子?” 流云君一个哆嗦,脸色发白。 不等他说话,凤渊行已抢先开了口,“母皇,我想太女殿下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如果我们给与她足够的尊重,只要殿下出面,两国依然可以修好,只是这行刺之事不可草率了事。” 凤青宁硬咬着牙,喘着粗气,“你说,那日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凤渊行目光平视这凤青宁,“太女殿下身负武功,但是当我进入行馆内的时候,殿下身体虚软浑身无力,应是先被人下了药。” 凤青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重要的事,为何没有人报于朕知晓?” 凤渊行看了眼一旁的流云君,欲言又止。 凤青宁是什么人,凤渊行两次看向流云君,她已然揣摩出了些什么,“你还知道什么,说。” 凤渊行叹气,“母皇,此事不如询问父君与十七弟吧,毕竟十七弟在场,或许更清楚些。” 凤青宁瞪着流云君,“渊离在场,你为何不告知朕?” 流云君脸色已经由苍白变得惨白,强自镇定着,“十七不过是陪同太女殿下看围猎,在场只是巧合,臣君觉得无需禀报,就……” 凤渊行却已抢了话,“可太女殿下喝的茶是十七弟奉的,以至于太女殿下在行刺时无力反抗,父君为何不说?” 凤青宁的身上再度迸发出强烈的气息,压得流云君都喘不上气,却强硬着,“茶都是下人奉上的,若是有人下药,十七又怎么会知道?” 流云君知道他与风予君的那一场预谋,被这次的行刺彻底打破,如果被凤青宁查出来,风予君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身上的冤屈。怪都怪她那个不听话的儿子,被凤渊行捏住了把柄。幸亏他在事发后已经命人灭口,现在只要没有证据,风予君就是安全的。 就在这个时候,伺人再度匆匆进了门,“皇上,太女殿下送来一人,说想要让皇上亲自审问。” “什么人?”凤青宁皱眉。 伺人呆了呆,“太女殿下说是奉茶的下人,而太女殿下还送上了一封此人签字画押的供词。” 说话间伺人递上一封供词。 凤青宁展开供词,神色越来越难看,猛地将供词拍在了流云君的面前,“你看看你和予君做的好事,收买下人,茶中下药,甚至想要杀人灭口。” “我……”流云君看着眼前的供词,萎了。 凤青宁冷笑着,“太女殿下早就拿捏了先机,她一直隐忍不发,就是想看我们会如何处置,你居然还想着掩盖一切,朕早该明白,你与予君想要朕的位置,太女殿下与予舒见面,你们林家就出了手,朕以为经过上次你们会学聪明,没想到你们居然连太女殿下和予舒都想要杀。” “臣君不敢!”流云君猛地跪了下来,“予君也是被冤枉的!” “冤枉?你想说下药的不是你们的计谋?口供是假的?还是想说予舒几度从鬼门关回来,就为了冤枉你们?” 气急之下凤青宁不住地咳嗽着,脸色也变得灰败。 流云君张口,却发现自己完全无从辩驳,他只觉得仿佛有一张网,将自己与风予君包了起来,密得找不到一丝缝隙。 “你以为这样,是斩断予舒和太女殿下的联系?你却没想过太女殿下有任何一个闪失,我们‘南映’都有可能是灭国之难?” “母皇。”凤渊行思量着,“太女殿下既已将人送了过来,就是给我们最后一点颜面,您可不能再包庇下去了。” 凤青宁捂着胸口不住地咳嗽着,“传……传朕旨意,将……将风予君押入大理寺,等候发落。” 圣旨一下,无论最后发落是轻是重,风予君身上的罪名是少不了了,而夺位的暗战,忽然间可以看到一丝清明的迹象了。 凤渊行从寝宫辞行出来,再度去了行馆见南宫珝歌,之前的三日,他已经被南宫珝歌拒绝了三次。 而这一次南宫珝歌却很快答应见他。 凤渊行走入房间,窗边南宫珝歌背手而立,影子被窗外的光拉的长长的,她转过身,却因为是背着光,让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十三皇子,你是否该谢谢我?” 凤渊行苦笑,他就知道自己所有的安排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凤渊行向太女殿下道谢。” “凤渊行。”她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你利用我这么久,又是否该向我道歉?” 凤渊行眼中划过一丝复杂,“凤渊行向殿下道歉。” “可你是否想过我答不答应原谅你?”她的手捏上他的的下巴,“你该知道,我最讨厌有人利用我的感情,为套我入局的那一句句表白,十三皇子的戏很不错啊。” 第95章 揭穿 凤渊行冰没有太多的诧异,更像是解脱般,“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主动开始。”南宫珝歌印证了自己心头的猜测,却也没有拆穿的快感,“准确地说从我踏上‘南映’的土地,你就主动迎接我、亲近我开始。” “那时候你就看穿我了?”凤渊行神色微怔。 南宫珝歌没说话,而是有些感慨,“你天纵奇才智计无双,就算对旁人动心,也会爱的有尊严,哪怕是用尽一生守护也绝不会暴露半分,更不会将情爱挂在嘴边,轻易地示于人前。” 她没有回答凤渊行的问题,因为她并没有看穿他,一如她前世也没有看穿他一样,她只是了解他,二十多年的相处,让她可以在比较中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劲。 “你亲自迎接我,让我以为你爱的卑微,自然心生怜惜。”她轻声叹息,望着他清瘦的面容,“之后你有意无意让我知道你的病,你身上的毒,你为我筹谋的心。在这种情绪之下,我就是再坚强的心也会被你的攻势瓦解。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个女子,能逃过十三皇子这般表白呢?” 凤渊行静静地听着,望着南宫珝歌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 南宫珝歌发现如此近的距离,凤渊行的容颜就这么填满了她所有的视线,正直男儿大好年华的他,秀挺如竹容貌正好,正似海棠初绽,那一点清弱,就算她心头怒意火烧依然无法对他疾言厉色。 “凤渊行啊……”她明明该是责难,语调出口却已是叹息,“画舫邀约,你突然出现,只怕也是算准备了那人会出现,更早知她贪恋美色,无法无天的性格。你借口拿酒出仓,便是等着他调戏于你,引我出手吧?” 知道那人会出现不难,引对方上钩不难,只是这个计谋里,最难的是他笃定了她会随他出仓拿酒,看到他被调戏的一幕。 她,才是那个被他放下的饵钓上钩的人。因为不忍他的身体,因为放不下他,她是一定会跟着的。 步步为营,精心设计,凤渊行的计谋从来无人能够逃脱。 “令我出手,让风予君不得不斩断左膀右臂,与林家生出嫌隙。如果这个局到此为止,我也不过赞你一声好心智,而算不上计绝天下。”南宫珝歌想笑,嘴角也只拉扯出一丝苦笑,“但这只是一切的开始,你算准了风予君为了拉拢我,势必要用围猎与我亲近,这里才是你最大的局。谋害风予舒的那个陷阱是你让人准备的吧?” 第103章 凤渊行扬起淡淡的笑意,“是。” 他的笑容里没有计谋得逞后的得意,也没有算无遗策时的骄横,平平静静的,仿佛说着世上最普通的一件事。 “以你的能力,能够在风予君的巡防下,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下那么大一个陷阱倒非难事。”南宫珝歌沉吟着,“难的是你居然能让她动了贪念,真的对我下药,这才是整个计算里最难的一环吧。” “也不难。”凤渊行依旧淡淡的神情,“知她性格,便知该如何让她铤而走险,说到底不过是了解而已,我算的唯人心二字。” 人心最是难测,在他口中却成了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 南宫珝歌心头五味杂陈,“你对我的情深义重,不仅仅是做给我看的,还是做给她看的。我行刺言若凌离京,你故意让我去别院休养,便是造成与我亲近的假象引起她的猜忌,再让她登门试探的时候看到你对我所谓的深情难抑,再到画舫上我出手,一步步印证她的猜测,她自以为看到了你我私通的把柄,才会在这个时候想要拿捏我。” 说起来玄妙,想来却是早有痕迹,最可怕的是凤渊行看似什么都没有做,却让风予君从猜测到深信不疑,直到挖坑自己跳。 “你都猜到了,还需要我说什么?” 他的态度坦荡的让她更加郁闷,大概从第一次求见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向他坦白吧。 “你的计谋,凤后知道?” 他微一沉吟,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劝我不必插手他自有办法,我却不愿意。” “想在离开‘南映’前,为他和风予舒争下一片基业?” “我知道他与你长谈过,想必是希望你能劝阻我吧?”凤渊行定定地看着南宫珝歌的眼睛,“那日入宫见他的时候。” 南宫珝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着他,“你为何如此认定?” “因为郭家与皇家有誓言,护‘南映’稳定绝不引起朝堂内乱。无论何种情况,都要守护凤姓江山。” 南宫珝歌心头的疑团被解开,却又丝毫不感到意外。 在这偌大的“南映”宫廷中,凤后与风予舒原本是她最为看不懂的人,对,不是看不透,是看不懂。 这两个人与凤渊行一样,有着格局与胸襟,却又奇怪地任由凤青宁拿捏。 “父后入宫便是为誓言,奈何母皇却认为郭家自恃功劳,以凤后之位掣肘凤氏,天然对我父后便有嫌隙之心。加之父后牢记祖训处处以‘南映’天下为先,规劝于母皇,为夫之道上不会温柔小意,曲意逢迎。所以……” 南宫珝歌明白,“忠言逆耳,加之早有芥蒂,所以彼此之间愈发离心。” 凤青宁是一个猜忌心很重的人,于帝王之道这并没有错,于夫妻之间只怕是不会有情爱的。 凤渊行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嫁入帝王家的人,是不会在乎情爱的,那太奢侈了。” 他们的存在只是联姻的工具,活着就是最大的价值。死了就换一个来取代,其自身的意愿并不重要。 “他谨守誓言,所以不让风予舒争位?” “不完全是,他不愿意皇姐成为帝王,或许那个位置太过冷血无情,放弃那个位置,母皇和风予君怕是少了一个很大的心结,却不知父后根本无意让皇姐争夺它。”凤渊行叹了口气,“我有时候想,父后大约也是向往自由自在的,所以不愿意让皇姐成为帝王。” “那你呢?” 凤渊行冷笑了下,“我不一样,父后不能出手为的是‘南映’的稳定,我出手为的是私人恩怨。” “你的毒是流云君下的?”虽是问句话语间却带了几分肯定。 凤渊行嘴角扯了下,一抹不屑的哂笑:“若不是林家起了不该有的心,我父后又怎么会为了遏制他们而心力交瘁,以至于在生我时候身体亏虚?而我的母皇却将我交给了流云君。流云君为了报复父后才故意给我下毒,可惜我大难不死,没能遂了他的意。” 南宫珝歌皱眉,那时候的凤渊行尚小,流云君又抚养着他,若是要凤渊行死,流云君还有无数次机会。 不等她问出口,凤渊行已经回答了她的疑惑,“那是父后与他之间的交易,父后不再干预林氏坐大,而他也不能再对我出手。” “所以凤后以养病为名让流云君养育你,若你有恙凤后就不再隐忍,是吗?” 南宫珝歌猜到了“南映”的斗争,却没想到这斗争里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她忽然有些同情郭家,同情凤后。 他们在遵守着祖辈的誓言,但皇家却并不领情,而他们纵然受了皇家再多的不公平,也不能反击。 “他既让我活大了,也怪不了我报这一毒之仇吧。”凤渊行的语调那么随意,“我不在乎江山谁坐,我只想出口气。就算父后不赞同我也无所谓。” 南宫珝歌摇了摇头,“你猜错了。” 凤渊行微一错愕,“他没有让你尽快带我离开‘南映’,置身事外?” “没有。”南宫珝歌的回答,让凤渊行不禁皱眉。 他知道,由始至终凤后都是不喜欢他介入朝局斗争,不愿意男儿身的他搅弄风云,毕竟一个诡计多端的男子,是不会被妻家喜欢的。他以为那日凤后私下面谈南宫珝歌,是让她阻止自己做那些事。 “他说的是,‘我的儿子想要如何,我便让他如何,就算是他要他覆了这南映的江山,那也是凤青宁无能,希望太女殿下不要出手,由他施为’。” 凤渊行低头思虑着,从疑惑到了悟,到最终释然而笑,“是了,他若要阻止,又岂容我轻易得手。” 南宫珝歌看着他沉吟,看着他神色变换,心头也是思绪万千,“他以大局为重可以牺牲自己,可以一生孤寂,但他终究是你的父亲,天下江山誓言重诺,又怎么能与自己的孩子相比?” 凤渊行低叹,“是我……错了。” “你今日如果是来谢我的,不如进宫去谢你父后吧,我想风予舒那也是被他叮嘱过,配合你的行动。” 凤渊行转身朝着门外走去,脚步间已失了些许的从容。 “凤渊行。”她在他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首看她。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走到他的面前,“即便所有都是计谋,我想知道,十三皇子的表白里是否有真心?” 第96章 这人是谁? 凤渊行定定地望着她,她也静静地看看他,两人谁也没有逃避对方的眼神,良久之后凤渊行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是一抹从容而安静的笑,“你说呢?” 话说完,凤渊行没有任何迟疑,转身离去。 南宫珝歌站在原地,仿佛是在沉思,静静伫立。 一直到洛花莳出现在她的身边,浅笑而立,“还在想什么?”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是释然的表情,“在想,我们该启程回去了。” 答应凤后的事她已经做完了,凤渊行也了了自己的私怨,估计要不了几日,便能听到凤青宁册立风予舒为太女的圣旨了,她在“南映”所有的任务,无论中间波折如何都圆满完成了,也该回“烈焰”了。 “其实,你应该感谢他的。”洛花莳忽然冒出来一句话。 她没好气地白了个眼,“感谢他帮我提前达成目标,是吗?” 风予舒拿到太女之位,有凤后坐镇,“南映”与“烈焰”之间的关系将更加牢固,她的确应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南宫珝歌的心里,总是有些堵得慌的。 “不是自己亲手成事,英雄无用武之地,不爽了?”洛花莳轻易地揭穿了她心底的那点想法,还有些调笑她。 “被人利用的感觉,总是不怎么美妙的。”她感慨回答。 她也有自己的傲气,抱着想法而来,却还没有施展就尘埃落定,对于清高的太女殿下而言当然有些不爽。 南宫珝歌忽然看着洛花莳,眼神里的意味让洛花莳一时间有些不敢面对,闪烁了眼神。 她却不想这么快放过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看出了什么?” 洛花莳很快就恢复了慵懒的态度,颇有些无赖的味道,“看出什么?” “他的用心。”她脚下逼近他,他一步步地后退,直到脚下被床沿抵住,一个不留神身体摔落在床榻间,她却没有放过的意思,继续欺身而上,“你从最初就抵触他,说他居心不良,是不是在‘烈焰’的时候就看穿他想要利用我?” 洛花莳呵呵一笑,伸手勾下她的身体,将她扯落在自己怀中。 两人亲密偎贴气息交融,他这才慢慢开口,“他这种男子,骨子里肯定是骄傲的,就算因为你的救命之恩一见钟情,大抵是不会表达明显的,可他从你救命到登门拜访,处处都在展示自己,生怕你不被他吸引似的。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便觉得他居心不纯,所以抵触。” “那后来又为何不抵触了?”从她到了“烈焰”之后,洛花莳对待凤渊行的态度便突然有了改变,不再阻拦凤渊行对她的亲近,也不再让她远离对方。 第104章 洛花莳露出了一丝坏笑,眯着眼勾着嘴角,仿佛一只小狐狸,“因为我想看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南宫珝歌不解皱眉,被洛花莳的手指轻轻骚弄过了她的眉宇,那手指的轻柔像一只蚂蚁般,让她有些痒。 她抓住那只捣乱的手,故作凶恶,“快说。” 他闭上眼,仿若感慨,“你知道吗,聪明人总是自诩能掌控一切,什么都不会脱离他的算计,在这种人的世界里情感根本不重要,但却不知道情感二字,是最为致命的。凤后是这样的人,凤渊行也是这样的人。他们终究会败给他们最不屑的东西。”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修长的指尖紧紧攥在手中,“你以为自己被算计了,也许,你才是那个不经意算计了所有人的人。” 洛花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着。 因为他相信凤渊行会输的一败涂地。自负的男人活该被教训。 她将洛花莳的神色收入眼中,也明白他看好戏的心态,更被他此刻的模样逗笑了,心头的阴霾不觉散了不少,也忍不住笑他,“说他初见面就拼命展现自己对我的好感,可我记得花莳公子可比当初的他更出格。” 人家不过是登个门,穿得漂亮了些,煮了杯茶而已。他洛花莳可是直接砸了酒,准备好了拜帖,甚至大张旗鼓让自己做了入幕之宾,论出格,洛花莳才是第一人。 “嗯。”洛花莳翻身,将她困在自己的身体与床榻之间,“所以,我输的更彻底。” 许是背着光的原因,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他的眼眸深沉了许多,黑黝黝地看不穿。 她心头一沉,手指抚上他的面颊,“可是心情不好?”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来了“烈焰”之后,洛花莳偶尔会有些走神,心思也会有刹那的深沉,是因为她事忙冷落了他吗? “没有。”他笑眼弯弯,的确是心情不错的模样。 “那为何近来频频失神?”她不是傻子,不会忽略身边人的一举一动。 他沉吟了下,坦诚般地叹息,“大概你想别人的时间越来越多,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以后再这般陪在你身边。” 她噗嗤一声笑了,“这是在担心失宠吗?” “算是吧。”他回答的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不过也就是一转念而已,所以偶尔失神。” 这应该是实话,她能感受到,洛花莳在她身边时的开心是真的,大约那偶尔的失落,也是真的。 “傻瓜。”她出口的两个字,却分明是心疼。 “今日无事,你陪我出去走走吧。”他邀宠般在她耳边低语,“就我们两个人。” “好,你想去哪儿?” 自己的小郎君担心失宠,她又怎么能不努力证明一下。 洛花莳微一思量,“上次踏青的地方吧,景色不错,可惜上次没尽兴,这次应该没有陷阱了。” 她点头,被他拉了起来,两人就这么无事一身轻地出了门,再度前往上次去过的那座山头。 山风阵阵,竹影摇曳,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很有些心旷神怡的感觉。尤其是放下了心里的石头,脚步也变得格外轻松起来。 竹林里,南宫珝歌以指节叩了叩身边的竹子,冲着洛花莳露出兴奋的神色,“花莳,我听说有人往竹节里灌酒,再封口等上一年,就有清甜的竹筒酒喝了,你知道吗?” 洛花莳手中拿着竹叶,正编得不亦乐乎,闻言哼笑了声,“酿酒的事,你该问你那位少将军,问我怕不是问错了人。” 南宫珝歌呆了呆,有些尴尬。 洛花莳抬起手,手中编好的东西朝着南宫珝歌抛了过来,“送你。” 南宫珝歌下意识抬手接住。 掌心里,是一个竹叶加竹枝编成的小乌龟,小巧精致煞是可爱。她记得曾经在夜市上,他让自己帮他套圈,也是拿了个小乌龟的奖励,想来他是喜欢吧? 只是…… 她不满地抬头,“为什么送我个绿色的王八?难道你想爬墙?” 洛花莳还没回答,南宫珝歌的耳边,听到了一声忍俊不禁的“噗嗤”。 有人?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竹影重重,遮挡了视线。南宫珝歌好奇地拨开眼前的竹枝,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日曾为洛花莳冲洗过手腕的小水潭。 水光清澈,倒映着初春的阳光,波光淋漓里,舒心畅意。 水潭旁的大石上,一名男子侧身靠在石旁,手腕撑在脸侧似是半寐,身体的另外一侧,支着青竹的鱼竿,鱼竿的钓线没在水中。 看来有人和他们一样,爱上了这春日午后,竹林幽潭的清净,正享受着垂钓的快乐。 只是这垂钓的人有些漫不经心,懒懒地不曾看鱼竿,而是打了个呵欠,“不好意思,方才不小心听到你们说话,打扰二位了。” 南宫珝歌愣了下,这世间竟有这般好听的声音? 她所谓的好听,并非指嗓音独特到如何,而是这人说话之轻柔,正如这三月春风般,沁人心脾,说不出的温柔。 如果说有人能开口间拉近与他人的距离,让人心生亲近,非此人莫属。 南宫珝歌甚至还没有看清楚他的容貌,便已被这声音折服。心中好奇之下,她仔细打量着对方。 一袭青衫长袍,一捧蜿蜒长发,一尊如粉玉雕琢的侧容,一幅宛如入画般的悠闲姿态。 他没有给人半点侵略之态,即便他那半抹容颜已足够惊世,也没有令人产生半点防备之意,就算南宫珝歌心中明白,这人的出现诡异到她之前竟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气息,便仿佛在这潭水边,也是理所应当的存在——一个能在天地山林间,也不显突兀的人。 南宫珝歌身后传来簌簌脚步声,是洛花莳。 洛花莳站在南宫珝歌身边,与她是同样的好奇与惊讶。 男子此刻才睁开了眼,轻叹,“今日不知怎的,潭中竟然一尾鱼也不见了,真是可惜。” 眼眸有意无意看向两人,含笑颔首。 与其说是含笑,不如说是此人天生一双笑眼,犹如新月般,顾盼流转间便仿佛是在笑,更增几分温柔和煦。 南宫珝歌忍不住开口,“敢问阁下是?” 第97章 任清音 面对南宫珝歌突兀的问话,男子并没有任何不悦之色,慢条斯理地收起身侧的钓鱼竿,“一个粗鄙的山野中人,不值一提。” 粗鄙?山野中人? 这男子的风华姿态,若是粗鄙的山野中人,那各国皇家、名门公子,都可以统统去种田了。 但南宫珝歌却又无法质疑他的话,一则是因为这人身上怡然自得的气质,怎么也不像是被宫廷内院束缚长大的人,二则,大约便是他说话里自带的那种令人信服的语调。 他将鱼竿扛上身,“那我不叨扰二位,先走了。” 南宫珝歌眉头一跳,“你还没钓到鱼,走了不觉得可惜吗?” “不可惜。”男子看向身边的一个小竹筐,“今日收获颇丰,我已满意至极了。劳烦,能帮我一下么?” 他示意南宫珝歌帮忙将竹筐递给自己。 南宫珝歌随手拿起竹筐,指尖却感到微微一痛,低头看去却是一根竹刺扎到了手指。莹白的指尖沁出一滴红色的血迹。 男子面露歉意,“抱歉,竹筐粗糙,伤了姑娘。” 他的手指在竹筐里翻找着,翻出几片叶子,随手撕开,又握住南宫珝歌的指尖,将叶子敷了上去。 竹筐里传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忍不住询问,“你这篓里是草药?” 男子抬头,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那笑容在她眼底绽放,“无名游医,靠点小手艺生活而已。” 明明是自谦的话语,却显得那么真挚。 那弯月眸光,从洛花莳身上一转而过,“相逢便是有缘,再下别无长处,不如送公子一样东西吧。” “送东西?”南宫珝歌与洛花莳有些疑惑。 这男子一袭青衣,竹簪绾发,看着随性已极,这通身上下却看不出有任何贵重之物。 再说便是有,南宫珝歌与洛花莳又怎会轻易接受?可这男子温和轻柔的话语,却又让人难以升起拒绝的心。 “说是东西倒也不准确。”男子手指拂过身上,倒是坦荡,“再下身无长物,怕也送不出什么贵重之物,不如送……” 笑靥如风,手指悠悠地伸出,轻轻地握住了洛花莳的手腕,“送个诊吧。” 这…… 南宫珝歌有些好笑,天底下送财帛送物件的听说过,送个诊的倒是少的很,这话怎么听,都让南宫珝歌想到了“神棍”这个词。 在京师有不少所谓的算卦看风水的游方先生,走到富户大门前,最先也是说送两句话,不准不收钱。然后一通夸赞之后,再提出此户有血光之灾,对方情急之下自然请先生给出化解之道,这个时候便是好吃好喝招待,再收上一笔不菲的银两。所谓的送,不过就是骗的手段罢了。 第105章 这男子莫名其妙地送个诊,很难不让南宫珝歌有此联想。不仅南宫珝歌如此,洛花莳也似心有不愿,直接将手缩了回来,“不用。” 男子倒是没勉强,笑着缩回了手,“既然公子不愿,那我不勉强了。”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南宫珝歌,“不如送给你吧。” 不等他说完,南宫珝歌也摇了摇头,“我也不用。” “好。”男子好脾气的很,半点不因被拒绝而生气,“今日的缘分二位不用,下次只怕千金也买不到了哟。” 以缘分做话引,果然深谙神棍那一套,南宫珝歌好笑,“先生不像个问诊的,倒像是个算命的。” 男子丝毫不见恼意,而是点了点头,“卜卦测字,我倒也略通一二,你若是想把问诊换成占卦,看在你我有缘的份上,我送你一卦好了。” 得,还真是个神棍! 男子的手从袖中探出,指节修长根根莹白,轻拈了个诀,“姑娘问命运、问吉凶?还是问姻缘或前程?” 这模样,倒不像是玩笑。 南宫珝歌摇头,“先生既懂算命,又知医理,怎也不至于是个山野粗鄙之人,依先生之能力,大富大贵理应不是难事。” 别说能力,就这张脸,这口舌功底,怎么可能混到山林里来了? 男子的手在她面前轻巧地摇了摇,“我还是那两个字,缘分。缘分不够,自然不能为对方测算,我这个人又极重缘分,所以以此为生怕是要饿死了。” 他说的轻巧,又含着笑意,听起来仿若玩笑般,偏又带着几分认真。 “那先生遇到过几位有缘人?”她忍不住心底的好奇。 “你是第一个。” 这让南宫珝歌竟然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那先生的杏林之术呢?我也是第一个吗?” 这一次他倒摇摇头,“不是。” 他要说治病救人也是第一人,她倒反而不信了。 不过很快她的想法就被眼前人打破了,男子扳着手指,“却也不多,五人之内。” 只救过不超过五个人?那的确是要到没饭吃的地步了,南宫珝歌越发觉得眼前人怪异起来,“先生不轻易占卜,为的是缘分,但身为医者,不治病救人,又是为的什么?” 男子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缘分。” 南宫珝歌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所谓命数天定,我若出手救人,该死的人死不了,便是违背了命数,所以只能讲究缘分。” 南宫珝歌一时间,竟有些被噎住了,因为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一番理论。 男子也没有与她继续纠缠下去,而是看向了洛花莳,“公子,这潭里的鱼一向活泼肥厚,是我素日所爱,你说,为何今日竟然一尾鱼也看不到了呢?” 如此不着头脑的问话,南宫珝歌却看到了洛花莳眼神一凝,不过很快,洛花莳便恢复了一贯的神情,“先生不是能掐会算么,那想必已经知道前因后果了,又何必来问我呢?” “也是。”男子点头,“公子赌命,想必是用不上我的。看来与二位缘分已尽,告辞。” 他甚至不等南宫珝歌回话,背着他的小药筐,扛着鱼竿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南宫珝歌有些许的出神,不仅南宫珝歌,就连洛花莳也是眸光深沉。 南宫珝歌神色几番变幻之后,却又似若无其事地牵住了洛花莳的手,“走吧。” 洛花莳也恢复了轻松的神色,微笑颔首,两人相携漫步而去,仿佛那青衫男子的出现,不过是一场偶遇的玩笑,并未让二人放在心上。 男子扛着鱼竿背着药篓,脚下看似闲庭信步,却是刹那间移形换影,转过了一个山头,若有人此刻看到,只怕会心惊自己看到了缩地成寸的神仙。 空中衣袂声过,男子面前落下一道人影,红影飘摇身后,正是莫言。 那双烈焰双瞳盯着眼前的青衫男子,“见过她了?” 男子微笑颔首,还是那副和煦温柔的模样,“见过了。” 莫言的表情变得有些急切,“如何?” 男子沉吟着,慢条斯理说着,“很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漂亮,若你想要成亲,这门亲事我倒是准了,不过此人命犯桃花,身边男子众多,你这脾气争宠只怕不易,但你武功高强,可以考虑把她身边的男子都杀了。” 莫言忍不住,直接翻了个白眼,手指不自觉地握上身边的剑柄,长剑无声出鞘三寸,“任清音,你能正经点么?” 任清音微笑,手指推上剑柄,将那剑推回了剑鞘中,“老二,我说的每句话都是正经的,你仔细想想,细琢磨下。” “琢磨你个鬼。”莫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她身上的气息,你可感应到了?” “魔血之气感应到了。”任清音依然是一副微笑的面容,不疾不徐地说着,“但远算不上纯正,如若要靠她复兴魔族,为你我打开法阵,只怕没那么容易。不过……” 任清音露出玩味的神色,“她身边那男子的魔气,倒比她还纯些,我对那男子更感兴趣点。” 莫言的脸沉了沉,“任清音,你喜欢这个调调,娘知道吗?” “她管得着么?”任清音噙着笑,弯弯的笑眼里,饱含意味。 “你曾说过,不介入魔族之争,她能否复兴魔族,或者别人复兴魔族,你我只需做壁上观,但……”莫言叹了口气,“你知道我要你去感知的,不是魔血之气。” 任清音闭上眼睛,没了那副笑眼,他脸上的神色便显得有几分高冷无情,“你说的是她体内那股怪异气息是吧?” 莫言神色有些急切,“你要知道,她可是能感知到老六,便是你我,也做不到这一点。” “你也觉得心生亲近,对吗?”任清音翻开手指,掌心中一点殷红,竟是为南宫珝歌敷药时蹭到的血。 莫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她很无理,甚至有些牙尖嘴利让人厌恶,但的确是有亲近之感。” 任清音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之色,“她体内有神族之血,而且极有可能是娘亲的。” “娘亲?”莫言眼中尽是不信,“不可能,娘亲若有能力开启阵法,在她身上留下印记,就有办法与你我联系上。” “我也不知,只是一种猜测。”任清音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可以答应你暂时与她合作,在找到老六之后,他们之间的争夺生死,都与我无关。” 莫言重重地点了下头,却又有些迟疑,“这女人极难搞,只怕没那么容易为你我所用。” 任清音抬起手,看着手掌中那点血迹,“很快,她就要来找我们了。” 第98章 南宫珝歌的憋屈 南宫珝歌与洛花莳回到行馆,不知是不是玩得太累,洛花莳有些精神不济,先行休息去了。 看到他睡了,南宫珝歌才慢悠悠地踱出了房间,来到了小院中。身后,无声地落下丑奴的身影。 南宫珝歌脸上的轻松笑意敛去,低声吩咐着,“吩咐手下,给我找一个人的来历。” “何人?” 南宫珝歌思索着,“不知姓名,青衫白衣,气如神祇,和煦温柔。” 丑奴没有动弹,似乎是在思索着,南宫珝歌这几句话,能给的线索显然太少了。 她又何尝不知呢,只是那男子对她而言,也不过就是短短几句话的交谈,所知实在有限。 南宫珝歌沉吟着,“这人气质十分出众,绝非寻常的江湖人,若现身于江湖朝堂,必定引人注意。所以你只需让他们留意,近期江湖中是否有特别的人即可,还有……” 南宫珝歌看着丑奴,不确定地开口,“此人看似不会武功,实则功力可能在我之上。” 丑奴的身体震了下,虽然说话也足以表达他的震惊。 比南宫珝歌武功还高,至少他未曾见过。 不仅让他承认这点难,就算让南宫珝歌承认这一点也很难,“他出现时我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离开的时候,我也感觉不到半点功力的波动。唯一的解释,便是他的功力犹在我之上。” 骄傲的太女殿下叹了口气,实在有些挫败,这一个月内接二连三遇到不世高手,从蓝眸少年到红发男子,再到这不知名的男人,她的自信已经不断遭到打击,对于这神秘的男人,她宁可严防死守,也绝不敢掉以轻已。 “还有吗?” 南宫珝歌思索着,“此人大约会医术,还会易经之术。” 丑奴似乎也察觉到了些许威胁的气息,靠近了南宫珝歌身边,“主上……可受伤?” 他难得表达自己的情绪,可见南宫珝歌那句功力犹在我之上,让他有了些许担忧。 南宫珝歌摇了摇头,“此人非敌非友,倒不至于对我动手。” 那男人很奇怪,南宫珝歌能察觉到,他对自己更多的是好奇心,可她的身份一直是公开的,若是好奇她。随便打听便是了,不必亲自来试探什么。 第106章 说起试探,他更多的试探,却仿佛是对着洛花莳。 南宫珝歌看着丑奴,眼神在他身上,却又仿佛不在他身上,定定地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丑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试探着开口,“主上。” 南宫珝歌没有抽回视线,而是仿佛下定了决心,“再帮我调查一个人的资料,从小到大,不准有半分错漏。” 丑奴躬身,“是。” 南宫珝歌慢慢地开口,“洛花莳。” 丑奴的身体猛地震了下,两个字脱口而出,“主上!” 声音又急又厉,甚至都无法把控语调,寒铁面具后的眼眸里,满是震惊和不信。 南宫珝歌生怕他听不懂般再度咬着牙,一字一句迸着字,“他所有的经历,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我全要。” 丑奴站在那,似乎还未缓过神,没有任何回复。 “怎么,有话说?” 丑奴垂下眼眸,“洛公子,不该查。” 他的话很短,话里的意思却很多。也许是洛花莳对她的情意,丑奴认为不该查;也许是情人间的信任,不该查,否则便永远有了隔阂;又或许他认定了洛花莳不会伤害她,所以不该查。 “我只查过往,不追缘由。”南宫珝歌慢慢地开口。 丑奴还想说什么,却已被南宫珝歌打断。 “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为他说话。”南宫珝歌眼中流露出平静而冰冷的神情,“暗卫准则,你可以查不到,但绝不能欺骗隐瞒于我。” 丑奴面具后的双眸无声地闭上,再睁开时候,却依然固执地坚持,“主上,不查。”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又违背我的意思了。” 话语间没有责怪。 丑奴无声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意思已十分明显。 “你该知道,我若要查并非非你不可。” 南宫珝歌的手扶着一旁的石桌,慢慢地坐下。 她并非不信任洛花莳,也并非不喜欢他,无论结果如何,她南宫珝歌对洛花莳的情意不会改变,她只是好奇,洛花莳在面对那青衫男子说的话时,明显怪异的神情。 他是她的枕边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睛,在面对青衫男子时,他看似平静如常的动作,却藏不住眼神里的心虚。 尤其青衫男子离去前,那一句公子赌命,南宫珝歌不可能忽略掉,赌命,赌的什么,又为何以命相赌? 她不可能不在意,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丑奴跪在她的面前,低着头不发一言。 “下去吧。”南宫珝歌挥了挥手,“不查就不查吧。” 丑奴似是松了口气,站起了身转身欲离去。 身后,她的声音静静传来,“我不查他,是因为你。” 丑奴的身体一震,眼眸中思绪复杂,转瞬消失了踪迹。 南宫珝歌望着天色,此刻天已近黄昏,昏黄的天色下,远处的景色开始变得朦胧虚幻,隐隐绰绰地看不清楚。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前世她逃避情爱,不问世事。活了个不明白,以为带着前世的记忆,可以好好地在这一世弥补遗憾,却发现这一世的路,比上一世难走多了。 她苦笑着,“还以为会容易点呢,结果更难了。” 身边衣袂声落,有人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眼角扫过,红色的发丝飞舞,倒比这晚霞更加明艳。 “什么更难了?”难得他脾气好,居然没开口就让她烦。 她笑了笑,“我想喝酒,不知道这‘南映’何处有好酒?” 一句搪塞的话,却没想到对方眉头一挑,“酒,有。” “只要酒够好,我请你喝。”她来了兴致,站起了身走到对方面前,“带路。” 两人脚下生风,一前一后飞快掠去,转眼间便不见了行踪。 南宫珝歌跟着莫言,看他带着自己入镇,转过了繁华的街巷,七万八绕地走到了一个巷子最深处。 这巷子临近醴河边,又湿又窄,透着独有的潮湿气,巷子边还混杂着鸡笼鸭窝,伴随着河水的腥气,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南宫珝歌忍不住皱起了脸,这新鲜的鸡屎鸭屎味,她实在说不出什么恭维的话,“这就是你口中有好酒的酒家?” 若是真有好酒,生意做成这样,那店家人品得有多差? 莫言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句,“酒好了没有?” 里面一瘸一卦走出一名中年男子,操着浓重“南映”口音,“小红毛,你又来讨我家的酒啊?小心又醉死过去。” 说话间手中的拐杖敲向莫言,莫言随手一挡,“年纪一把了,脾气么不小,到底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都在船上。”中年男子抽回拐杖,口中絮絮叨叨:“这么个贪杯,以后嫁不出去嘞。” 莫言朝南宫珝歌伸出手,勾了勾手指头。 南宫珝歌一愣:“什么?” 莫言翻了个白眼,“你说请我喝酒的,酒钱。” 南宫珝歌从怀中掏出个金锭子丢给莫言,莫言拿过顺势抛给男子,“拿去,船先借我。” 男子接过金锭子,却是看着一旁的南宫珝歌,“哟,小红毛居然也有被姑娘看上的时候?我劝你啊离他远点,这个家伙脾气大,不好娶的。”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莫言哼了声,随手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丢给对方,“你悠着点用,我偷来的。” 中年人拿着瓶子,拄着拐杖垫着脚走回了屋子里,莫言却冲着南宫珝歌一挤眼,“走吧。” 醴河畔停着一艘扁舟,船又小又破,实在不够看。 莫言跳上船,拿起一旁的竹篙点了点,小舟朝着河中荡了过去,他一回头,发现南宫珝歌还在河岸上站着,“上来。” 南宫珝歌脚下轻点,飘忽落在小舟上,没有激起丝毫晃动。 看着他熟练的撑船技巧,南宫珝歌啧啧称奇,“想不到,你这种人也会有朋友?” 性烈如火还高贵冷艳,这种人居然也有市井的朋友,这大大超出了南宫珝歌的意料之外。 “段大哥与他妻子本是江湖□□中人,因想要退出江湖,被人追杀。”莫言撑着船,口中不经意地说着,“后来他妻子受了暗算全身瘫痪,他便来药谷求药。不过按照药谷规矩,不医。” “后来呢?”南宫珝歌上下打量着他,“看你也不像是被人求了两句就心软的人。” “我的确不是心软的人。”他口中说着,神情平静,“他却不死心,于是带着妻子住在了这里,几乎每十天便去‘药谷’求药。后来有一日,他们被仇家追杀,恰逢我经过,他不知我身份,不愿我被牵累,本可以躲开的一剑,却替我挡了,伤了腿。” “以你的能力,可以医吧?” 莫言笑笑,“当他知我便是药谷中人后,要求我治他妻子的伤,他的腿可以不治。” 南宫珝歌明白地点点头,“你治好了他的妻子。” “不过他妻子的伤治好了以后,却丢下他跑了。”莫言嘴角的笑,不知是讽刺,还是嘲弄。 “呵。”南宫珝歌同时发出一声讥诮的笑,“真是个操蛋的故事。” “他留在这里等他妻子回来,得亏他酿酒和做菜的技术不错,才混了个太平。”莫言手中点着竹篙,口中也不停,“酒在船舱里,自己去拿。” 南宫珝歌也不客气,弯腰进了船舱。 船舱不大,却出乎意料之外的干爽,舱内放着几个大瓮,每个怕不是有二三十斤重,一旁简单地放着酒勺和碗。 南宫珝歌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散了出来,香得她口中津液瞬间四溢,南宫珝歌拿起酒勺盛了碗,入口瞬间惊叹出声,“好酒。” 酒香飘到船舱外,某人立即丢下了手中的竹篙,任由小舟在河面上飘着,忙不迭地钻入船舱中,看到南宫珝歌手中端着的酒碗,想也不想地抢了过来一饮而尽。此刻的他满是市井之气,哪有半点高傲的气质。 直到一碗入腹,他才赞叹着放下酒碗,摸摸索索地从船舱旁的箱子里拿出几个油纸包,打开纸包,烧鸡、卤味一应俱全,他抓起一片牛肉丢进嘴里,开心地弯了眼角,“真不错。” 南宫珝歌顿时馋虫大动,被他带得也顾不得形象,想也不想抓起一片卤牛肉丢进嘴里。 “喂,那是我的。”莫言不爽着,赶紧抢走面前一个鸡腿。 “我买的。”南宫珝歌也不客气,回嘴的同时,不忘抢下另外一个鸡腿。 “你只买了酒。” “一锭金子,买房子都够了,几包卤菜还不算我的?” “我说不算就不算。” “抢啊,谁抢到了是谁的。” 第99章 谁陪谁喝酒? 江中,一叶小舟飘着,船头坐着两道人影,女子一袭红衣,手指一碰酒碗,酒液如箭从碗中激起再倾泻而下,她微启檀口,酒液尽入口中,她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107章 一旁的红发男子似是不服气,手中的酒碗弹射飞出,在空中滴溜溜地转动着,碗中酒液却是丝毫没有洒出的迹象。男子嘬唇轻轻一吸,碗中的酒液划过漂亮的弧线落入他的口中。当酒液吸完,他招了招手,空碗犹如被牵引般回到了他的手里。 南宫珝歌微微一笑,“功夫不错。” 莫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还行。” 南宫珝歌的眼神扫过两人面前的油纸包,纸包很大,上面油光滑亮的,只剩下最后一片卤牛肉。 在莫言得意的笑容还没绽放尽的时候,南宫珝歌手中的筷子飞快夹上卤牛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向嘴巴里。 莫言脸上的笑容一顿,手中的筷子一弹,打向南宫珝歌回收的筷子,意图非常明显,拦截她筷子上最后一片牛肉。 没料想南宫珝歌抿唇一吹,那空荡荡不剩任何东西的纸包,就这么凌空飞起,拍向莫言的脸。 油乎乎的偌大纸包,遮挡了莫言所有的视线,带着上面残留的香葱蒜末,还有些剩下的汤汁,若是被这个打上,不止是满脸开花,衣服怕也是要脏了个透顶。 莫言无奈,只好闪身而退。 当他飘身在一旁站定的时候,正好面对上南宫珝歌的笑容,还有慢慢嚼动的腮帮子。 “你这个女人……”莫言又好气又好笑。 明明眼前人美艳不可方物,身份如此高贵,却双瞳闪着熠熠光辉,带着几分无赖气,还得意给他看。 他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一国太女么,跟我抢一片牛肉,你好意思吗?” 南宫珝歌义正言辞,“我出的钱。” 他视线一转,看到身边另外一个油纸包,也是所剩无几,仅余两片豆干,吸饱了汤汁,嫩嫩的很是诱人。 莫言二话不说抬起手腕,长剑径直挑向油纸包,南宫珝歌在他视线微转的刹那,便已猜到了他的意图。 她伸手,一股劲气拉扯之下,纸包朝着南宫珝歌的方向偏移了几分。就是这几分,似乎莫言的三尺长剑,已经不够触碰到油纸包了。 “噌”,一声轻响,剑鞘弹出寸许,不多不少刚刚让他的剑挑上了油纸包。纸包顺着剑身,直接滑到了他的手中。 莫言的手接住纸包,朝着南宫珝歌的方向扬了扬手,“这个总是我的吧?” 可他却发现,就在这一瞬间,南宫珝歌已经从原本的位置上消失了踪迹,跟她一同消失的,是两人面前最后的一坛酒。 红衣缓缓飘落,在乌篷船的船顶上,她竖着一根手指,那坛酒便在她的指尖打着转。 “喂。”莫言这下有些急了,“说好酒是平分的。” 他可以食无肉,但酒还没尽兴呢。 “你喝的比我多。”她指着船头的空酒坛子,一扬脖子,“这个是我的。” 夜空下,新月如钩,更映衬着天河里星子点点,璀璨耀眼。可他,偏在她这一个孩子气的举动里,看到她眼中更亮的星光,不仅如此,她眼底的水波比这醴河更轻软柔媚。 他呆了呆,下意识地想要别开眼,内心却涌起一股抗拒,于是他就驻足在船头,看着乌篷顶上的她,抱着酒坛子朝着自己无赖十足地笑。 他摊开手掌,纸包里还有两片豆干,“那我跟你换,一人一半。” 南宫珝歌抱着酒坛,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段大哥酿酒的手艺的确很好,这酒入喉绵软,香甜芬芳,后劲却足,南宫珝歌已经开始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了。就连眼前的世界,也有些摇摆。 她知道自己有些醉了,她也可以用内功很快化去酒劲,但她却不愿,她愿意暂时沉溺在这半醉的感觉里,找寻些放纵。 他飘落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在乌篷顶上坐了下来,也是两人武功了得,不然这小小的乌篷,怕是载不住两人的体重。 他在她的身边坐下,“这酒上头,你注意点。” 她轻笑,偏着脸看他,“你怎么知道?” 莫言神色有些不自在,没好气地回答,“段大哥的酒我喝了那么多次,当然知道。” 她手指指着他,笑的肆意,“怕不是醉死过吧?” 莫言咬牙,脸色微红,也不知是酒气熏染的还是气的,“你这个人怎么不知好歹?好心提醒你,你……” “我却戳你伤疤是吧?”她笑的声音更大了,咯咯的煞是动人。 风吹起她的发丝,骚过他的面颊,她身上的气息,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轻易地飘过他的鼻端。 很张扬的香气,却不惹人讨厌。 “给人留余地的下场,就是憋死自己。”她请叹了口气,眼尾挑着他,“你我算不上朋友,我为什么要给你留余地?” 这话直接的有些噎人。 莫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怎么,被身边男人欺负了,不敢直接出气,倒是拿我撒气了?” 她嘴巴坏,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穿了她借酒浇愁的原因,不是避开或者抚慰,而是戳伤疤。 “我那是被欺负么?”她眼神一凛,“那叫疼,你明白么?他是我的男人,我疼他爱他,我心甘情愿。” 他凉凉地开口,“既然是心甘情愿,那你借酒浇愁?” 南宫珝歌憋气,瞪着眼前的莫言,把他那讨打的表情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人,和她遇到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他不懂得做小伏低,他的怼也不是刻意敌对,反而更像是一种平等之下,两个人之间随意的言语交锋。 在心情不爽的时候,有这么一个敌人,其实还不错的,至少可以让她发泄发泄。 南宫珝歌突然将手中的酒抛向他,“接着。” 莫言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接住了她手中的酒坛。谁料下一刻,南宫珝歌突然伸出双手,从两边按住了他的面颊。 如此近的距离,她又行动地突兀,他几乎毫无躲闪的空间,就这么被她的两个巴掌按住了,而这个女人甚至还把他的脸往前扯,两人之间瞬间就变成了脸对脸的距离。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不爽,所以借着酒劲狠狠地挤了下他的脸,把他那深邃俊朗的面容挤变了形,嘴巴也挤成了猪嘴的形状。 而莫言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胆大妄为,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推开她,当他想要推的时候,却发现手中抱着酒坛子,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是想要这么做,才把酒抛给他的吧? 一个肆意张扬的男子,突然变成这种蠢钝的模样,南宫珝歌忍不住地笑了,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你!”骄傲的男子何曾被人这般“调戏”过,顿时气的脸都变了形,那红发无风自动,在空中炸开。 而始作俑者却完全没有看他,而是慵懒地一躺,躺在了乌篷船的顶上。 “我不是借酒浇愁。”她静静地开口,“我只是恨自己无能。如果我有能力照拂他一切,替他扛下所有,让他感到安全,又怎会有事隐瞒我?” 由始至终她都不在意洛花莳的隐瞒,任何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只是枕边人会隐瞒她,只因她还不足以替他承载和扛下那些秘密。 “为什么要替他扛?”莫言的眼神里闪烁着不解。 “他是我的男人,这是我该做的。”她的眼神里也是疑惑,这家伙问的是什么话? 莫言忽然笑了,胸口震闷,低沉的笑声在江面上传出去很远。 随后,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我本以为,你是这个世界很值得我另眼相看的女人,可惜,我错了。” 南宫珝歌抬了下眉头,等着他下面的话。 莫言拍开手中酒坛的封泥,酒香顿时飘了出来,他狠狠地灌了一口酒,“一个真正骄傲的男人,不是去吵闹这世界女尊男卑的思想,而是努力靠自己的能力,却证明他是可以与女人并肩的强者。” 这个话南宫珝歌没有反驳,而是点了下头。 “那这样人的内心,他要的是被女子保护吗?是女子为他扛下一切吗?不是,而是真正平等地放任他去做任何事,相信他,陪伴他,欣赏他。否则他宁可孑然一身,也不屑嫁人。”莫言望着南宫珝歌的脸,“你若是想着保护,背负,遮风挡雨,那你就配不上那样的人了。” 南宫珝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莫言,随后忽然笑了,清澈的笑声同样在寂静的江面上飘荡。 这笑声里,是释然,是了悟,是放开,她抢过莫言手中的酒坛,同样狠狠地灌下一口,“这一晚上,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莫言的脸,黑了。 这算是表扬吗?他可以骂脏话吗? 第100章 莫言家史 莫言不爽,伸手直接抓向南宫珝歌手中的油纸包,大手一拈,两片豆干直接被捏了起来顺势丢进嘴里,仿佛发泄般地咬着。 那表情,也不知道他咬的是豆干,还是她的肉。 她不满了,非常不满。 纤纤玉指伸出,捏上他脸颊旁的肉,“有一片是我的,我的!你喝了我的酒,把豆干还给我。” 第108章 他俊朗的脸都被拉扯变形了,疼的龇牙咧嘴,“吃都吃掉了,怎么还。” “我不管,你还我豆干。”这种环境之下,一片豆干是极其珍贵的。 这个家伙,怎么可以偷袭抢走她的豆干? “下次吧。”他无奈地回答,揉了揉脸。 脸颊上,两个红色的指印清晰可见,倒是给他平添了几分可爱之色。 她一把抱过酒坛子,死死地藏在怀里,满脸警惕地瞪着莫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模样和护食的狗儿差不多。 莫言直勾勾盯着她怀里的酒,“那我喝两口。” “不行。” “一口。” “也不行。” “我保证。” “你方才便言而无信,现在我不相信你。” 江面上两人的声音飘出去老远,争执不下。若是有熟人看到他们,只怕会笑出声来。 这两个,一个是堂堂太女殿下,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一个是药谷少主,天下间要什么拿不到?居然为了一块豆干,半坛子酒在这里吹胡子瞪眼,甚至连旧账都翻了出来。 “这酒是段大哥为我准备的。” “是我付钱的,就是我的。” “你说请我喝的,所以就是为我买的。” 两个人脸对着脸,眼睛瞪得老大,犹如斗鸡似的。从酒的归属权,逐渐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的男人?一点也不温柔可爱,我身边那些知心懂意的才叫男人。” “你不就是被你那知心懂意的男人气出来,才借酒浇愁的么?” 他丝毫不顾及地戳着她,南宫珝歌噎了噎。莫言趁机抢走了她怀中抱着的酒坛子,不给面子地大大喝了一口,露出惊艳的神色。 南宫珝歌冷不防地抢了回来,惋惜地看着少了一半的酒坛,忙不迭地将剩下的酒灌入口中,直到坛子底朝天,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莫言的眼神比她更加垂涎,甚至看到空坛子,还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看着南宫珝歌的眼神里充满了怨念。 怨念变成了嫌弃,飘过一句声音,“女人,就是这般惹人讨厌。” 这话南宫珝歌就不爱听了,讨厌她她无所谓,毕竟他们之间从见面到相处,几乎就没有消停的时候,是敌是友也说不清楚,就冲他抢了自己那片豆干,她心中的天平就向敌人的方向又倾斜了一些。 “女人怎么得罪你了?”她冷嗤了一声,“方才还与我说不吵闹不争夺,原来骨子里还是觉得女尊男卑是对你的不公平啊?” “不是。”他冷冷地斜了一眼她,“女尊的世界,所有法律道德都是偏向于女子的。女子纳君天经地义。眠花宿柳风月无边。男子但凡有一点出格之事,便是千夫所指世所不容。” 就在南宫珝歌以为他是因身为男子而抱怨这个世界不公时,莫言才又开了口,“当然,男子甘于这般的命运,可以说是他们自己不争气,我说过我没有兴趣颠覆世界和世人的传统,因为这非一人之力所能达到。但我可以强悍我自己,看别人讨厌我,却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这话说的时候,他是带着一丝傲气和自尊的,还有一丝促狭。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的内心,有些地方还是看的很透的。他不因身而男子而自卑,也不因世俗眼光而愤怒,因为愤怒本身,就代表了承认自己的地位低,承认了自己不如女子,才需要去争取,去吵闹,去证明。而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吵闹,不需要争取,不需要证明,因为他的内心就是平等看待的。 足够自信,才能这般自负。 南宫珝歌觉得自己有点欣赏他了,“那你讨厌什么?” “她们已经是律法与道德的宠儿了,却那么不懂珍惜弱者的好,将一切视为理所应当。”他嘴角抽了下,不屑尽显,“世人都说男子为弱,依附于女子,但律法可没说这依附需要真心交予。他们选择付出一切无怨无悔,大多是因为自身的情感,但女子却从未想过这一点,将真情视为鄙履随意地抛弃。” 南宫珝歌有些明了了他的牢骚从哪儿来,“你在为段大哥抱不平?” 他冷冷地哼了声,没有否认,她却能感受到他的不爽。 南宫珝歌哈哈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挺打抱不平的人。” “我没有。”那声音闷闷的,还是有些不服气,“若不是看着段大哥的面子上,她哪有机会再站起来?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不声不响地就走了,简直半分担当也没有。” “所以段大哥一直在这个地方守着,等着她回来?” 他的脸色更郁卒了,“三年了,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 南宫珝歌朝他摊开掌心,“来,我们打个赌吧?” 莫言眼神一闪,“什么赌?” “赌那个女人会不会回来,赌你的段大哥等的对不对。”南宫珝歌偏着头,望着他笑。 莫言嘴角一掀,又是那个熟悉的不屑的表情,嘴唇微启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却又忍了回去,“赌什么?” “若是你赢了,下次我请你喝酒。”她想了想,“所有东西双份,怎么样?” “那若是你赢了呢?” “如果我赢了……” 南宫珝歌想了想,“你帮我做件事吧。” “什么事?” “还没想好,反正你若是觉得难,可以不做。”南宫珝歌无聊地挥挥手,“一个赌注,不用太认真。” 她的确没想过要他做什么,只是随口一提,助个兴而已。 “好。”没想到莫言却是回的干脆,顺道抽了抽嘴角,“那你输定了。” 南宫珝歌却有几分笃定,“我倒觉得我有八成的可能会赢。” “为何?” 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猜的。” 得到莫言白眼一枚。 现在南宫珝歌倒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家伙有几分可爱了,耿直、热烈、就连臭脸都那么毫不遮掩,和这样的人斗嘴,这无聊的江水、破烂的小舟,都不觉得寂寞了。 “段大哥的手艺真是不错。”她感慨着,“难怪你心心念念他酿的酒,做的菜。” 他却眸光一黯,“倒是与手艺无关,他的酒,他的菜,会让我想起一些人,一些事。” “哦?” “段大哥的酒,和我一位爹爹做的很像。”他的目光放远落在江面上,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我娘视若宝贝从来不准我们碰,小时候我们兄弟玩闹,便想方设法偷酒喝,于是我们有人引开娘亲,有人望风放哨,有人入室偷窃,最后大家一起喝酒。” 说到这他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眼神里满是柔情,却又亮亮的。 “然后呢?”她忍不住追问。 “然后一起挨罚。”莫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笑意更大。 她仿佛从他的话语里,听到了一个热闹的家庭,一群友爱的家人,还听到了生活里的鸡飞狗跳,充满了快乐的画面。 “所以挨打了?”她上下打量着他,脑海里出现一个小号的他,被娘亲追得满地跑,一边挨打一边嚎啕大哭的样子。 莫言摇头,“她的手法比挨打狠多了。她发现我们喜欢酒后,居然拿酒做奖品。不爱读书的,背会了书就给酒喝。不爱练武的,学会了招式有酒喝。总之,你不喜欢什么,她就拿酒做诱饵,让你不得不学。” “你们一群贪酒的孩子啊?就没一个不贪的么?”她有些无奈了,这都什么一家子。 莫言挑了下眉头,“偏偏我那位爹爹还是位御厨圣手,不爱喝酒可以,但孩子是抗拒不了美食的。如果你强硬,没关系,我娘也不勉强,但是做饭的人,会换成她自己。” “不好吃?” 他苦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有时候低头也是一种战术。” “这话不像是你说的。”她不相信这种人也会有低头的时候。 “小七说的。”他笑了,“我的七弟。他说娘纯粹就是以折腾我们为乐,我们若不屈服,她有无数种方法玩我们,所以聪明人就不要跟她对着干。” 她忍不住赞叹,“果然是个聪明人。” “小七身子弱,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他低低的一声叹息,眼神里满是眷恋。 “你没回去看?” 他的眼眸垂下,遮住了之前那跳跃的神采,沉默着不说话,就在南宫珝歌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也许很快;也许,还要等一阵子。” 不就回个家么,想回去就回去啊,怎么还来个也许?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没亲近到她可以打探这些的份上,她选择了不追问。 酒喝完了,天也聊死了,原本漆黑的夜色也逐渐泛起了浅蓝。 这一顿酒,两人竟是喝了整整一夜。 莫言拿起一旁的船桨慢慢划了起来,小舟朝着河岸边而去,当小舟靠岸,南宫珝歌跳下船时,眼尖的她看到依然寂静的路上,一列车队驰过。 第109章 整齐,气派,华丽。 南宫珝歌原本轻松的心情,又一次沉了下去,不仅如此她周身的杀气慢慢升腾,嘴角也噙着一缕冷然的笑意。 呵,又见面了…… 第101章 必有一争 当莫言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南宫珝歌默默地抽回了停驻在马车上的视线,投回了莫言的身上,伴随着身上凛冽杀气的迸发,她嘴角噙着冷笑,“这才是你突然出现在我行馆里的原因吧?” 莫言不置可否,没承认没否认。 南宫珝歌咬着后槽牙,“你的主意?故意玩死我?” 莫言摇了摇头,“主意不是我出的,但我不否认我知道内情,至于玩不玩得死你,我只能说,我答应过你不干预你怎么做,毕竟我们之间还有合作。” “呵”南宫珝歌发出一声轻笑,脸上神情却是冷漠,“要我做事,还要坑我?别忘了现在是你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 莫言无声地叹了口气,“你可以把这个看做是一种考验,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这样相信你的能力。” “所以,还是你们在玩我?” 莫言神情有些无奈,“这件事上算我不对,我可以答应你,需要的时候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站在我这一边,然后看我们斗个你死我活,就为了证明我有资格与你们合作,帮你们找人?”南宫珝歌差点气笑了,提气脚步转身就走,“你们想玩我,我可以不跟你们玩,这个考验我不接受,你们要找的人我也不找,你们愿意找谁合作找谁去。” 被人当棋子利用,她还要证明自己这颗棋子有用,她南宫珝歌还没这么贱。 脚下飞快,依稀能听到莫言在身后紧跟的声音。 “你不听我把话说完吗?” 她连停都不带停的,甚至走的更快了,要不是清晨的大街上,已经有小贩开始出摊,街头人来人往,她担心施展轻功会惊世骇俗,她早把他丢下了。 “如果我说这个考验,可以帮助你找到最想得到的东西,你愿不愿意接受呢?” 南宫珝歌脚下顿了顿,也就微微一个迟疑,被莫言赶了上来。 她依然是愣着脸,“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能感知到你身上的魔血。”他平静地回答。 南宫珝歌沉默着,她能从莫言的眼神里感受到他的认真。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倒算得上真实,他应该是没有骗她的。 沉吟中她心念电转,琢磨着他话中的各种可能性,随后再度转身,声音飘送,“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估计还是你们利用的棋子。我虽然无能,但自恃靠自己,也未必不可能成功。” 她不傻,对方所谓的考验,不可能是站在她的角度,而是站在自身的立场,也就是说,复兴魔族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个目标。而他们看上的正是自己这个魔族血脉,因此才有了这些动作。 复兴魔族,是南宫家族的使命,也是她与生俱来的任务,她能靠的只有自己。她南宫珝歌,不屑于他人的帮助。 “你的确可以不选我们,但你愿意看我们选她吗?”莫言的话一出口,南宫珝歌几是瞬间停下了脚步,回首间眼神如刀。 她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口气带着逼问的毫不客气,森冷地看着莫言,“你刚才说什么?” 莫言很是淡定,再度重复着方才的话,“你愿意看我们选她吗?”他凑到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三个字,“言!若!凌!” 南宫珝歌的手,刹那间在身侧捏紧,“你是说她身上也有魔族之血?” 莫言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从容而笃定的眼神,仿佛就是给她的回答。 南宫珝歌的脑海中,许多的往事如电光火石般地掠过,许多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奔腾,许多昔年不曾串联起来的故事,都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安沫知的窥探天象,那个帝王星,是她。 前世里,洛花莳的抵死不从后的惨烈下场;还有言若凌无所不用其极也要得到楚弈珩,不是因为贪花好色,更大的原因是他们身上的魔血。 她对洛花莳尸身的发泄,也并非得不到后不满,而是她少了能助她彻底觉醒的一分力量。她对楚弈珩的志在必得,更是因为她发现了他体内的力量。 那些她不曾知道的、在上一世早已湮灭的过往,都在她的眼前不断地清晰了起来。 她应该是在某种契机之下,发现了魔血的秘密,更得知了魔族后裔能够助她增强力量,只是她不像自己有了任霓裳的帮助,可以更快地感知到魔族后裔体内的气息,在漫长的时间里,言若凌只发现了洛花莳与楚弈珩,但她贪心地想要更多,所以她扩张领土,急切地想要统一诸国后,再大肆地寻找。 而洛花莳的自尽拒绝,在此刻看来不像是为保清白的抵死不从,而是…… 南宫珝歌笑了,心头最后一点因他的隐瞒而生出的不爽,也刹那间消失不见。心里想得却是:待会回去了,先打他一顿屁股吧。 在莫言看来,眼前的女子先是沉默,随后深思,最后却忽然笑出声,几种情绪如此快地在脸上闪现,他却不觉得好笑,而有几分欣赏。虽然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能有这么多推断之下的表情,大约又是猜透了什么吧。 是个聪明的女人。 “敌人的朋友便是你的敌人,这种道理你不会不懂。”莫言笃定着开口,“以你的聪明,把敌人的朋友变成自己的朋友,此消彼长,方为上策。” 她笑了,身后的朝阳升起,她的笑容与这朝阳一般,温暖却不炙烈,明媚又柔软。 莫言松了口气,仿佛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我不!” 莫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般,他居然没有很快的回应,而是在消化她那两个字。 这番表情委实有些呆,傻不愣登的模样,让南宫珝歌心情愉悦。 她背着手不再搭理那个木头,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行馆而去,那模样显然是心情轻松,像个快乐的小丫头,行走间头上的步摇悠悠颤动,仿佛她那雀跃的心。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她也知道,那个人始终跟在自己的身后,只是他没有开口,她也懒得再纠缠。 直到了行馆的大门前,她一步步拾级而上,抬腕准备叩门,身后终于传来了莫言的声音,“为什么?” 她有些好笑,回头间哭笑不得地望着他,“你该不是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吧?” 莫言毫不掩饰地点头,“是。” “那你大概忘记了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她神色变得笃定而认真,“言若凌的命,我必取。所以,在你眼中你们有选择,在我眼中你们没有,除了我。那为什么我还要卑躬屈膝地求你们选择我?莫言,不管你认为药谷多么神秘,有多么玄幻的力量,我都绝不会成为他人的棋子,让别人来左右我,就算是合作,主动权也应该在我手上。” 对于这番话,莫言竟然无法反驳,他欣赏这女人的聪明和傲气,但为什么觉得她欠揍呢? “对了,最好习惯我掌控主动权的风格。”她眯着眼笑,“不然你会经常想揍我。” 她果然心情很好,好到一向给人留有余地的她,毫不掩饰地揭穿她看破他心思这一点。 南宫珝歌再度举手准备叩门,谁知门却在眼前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洛花莳,一如竟往的公子如玉,只是眼中微红的血丝,出卖了他一夜无眠的事实。 还有一个,倒是让南宫珝歌有些许的意外,凤渊行。 她抬了抬眉头,“想告诉我言若凌来了是么?我已经知道了。” 说话间一脚垮进了行馆的大门,那么随意,那么地毫不在乎。 凤渊行看着南宫珝歌的脸,神色有些黯然,垂眸间遮掩了所有的情绪,“不单单是这个。” “又有其他的事?”她有些许的意外。 “母皇病重,命不久矣。”凤渊行停了停,“母皇本决心立长姐为太女殿下,但言若凌此行前来,进奉所谓续命灵丹,作为礼物赠给母皇。” “帝君信了?”南宫珝歌沉吟着。 病入膏肓,续命灵丹,这话怎么听怎么玄乎,凤青宁不至于上当吧? “据说药出自药谷。”凤渊行沉吟着,缓缓开口,语气中带有一丝沉重,“御医验证,确有奇效,母皇前日被气的已经下不来床,今日竟然神色红润,精气十足。” 南宫珝歌偏着头,看着身旁的莫言,红唇一掀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洛花莳和凤渊行都没听清,但莫言的武功,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是个脏字…… 第102章 释然 骂完人的南宫珝歌,神清气爽地拉上洛花莳的手,“走,进去休息。” 也不管那两个被丢在当场的人,就这么大步地走进了房间里。 第110章 经过一夜渔船的颠簸,衣服上不仅沾了些鱼腥气,还有酒味、卤菜味,又揉的皱巴巴的,着实不怎么好看。 洛花莳伺候着南宫珝歌换装,他仔细地将衣裙展开,南宫珝歌的手臂顺势穿过,如水般的绸缎覆上她的肩头。 他取过一旁的腰封覆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南宫珝歌却顺势接过了手,“我自己来吧。” 他一贯是温柔体贴,对她照料亦是悉心,几乎她的一饮一食,穿衣打扮都是由他亲自打理。 她也曾说过不需他这般,毕竟这些事有下人,但洛花莳喜欢,他说这样才算是捏住了她的所有,不管是吃饭穿衣,她是处处都能想到他,看到他的影子。 也算是另类的一种霸道,她也就由了他去。毕竟,她也很享受这种亲昵的动作。 当她将腰封系好,却发现洛花莳迟迟没有将她压裙的玉佩递来,南宫珝歌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的方向。 洛花莳手中拿着玉坠,眼神却有些虚无,愣愣地仿佛在出神。以他一贯灵动细致的姿态而言,这般的模样她几乎从未见过。 她也没说话,直接拿过他手中的玉坠系在了腰间。 直到这一刻洛花莳才恍惚回过了神,脸上扬起完美的笑意,却又有些歉意,“我走神了。” “昨夜没睡?”这句话从进门起看到他眼中的红血丝时就想问,一直憋到了现在。 他轻声叹息,“你去散心,虽不至担心,却也多少有些牵挂。” 她笑了,“以往的你,从不会这样。” 洛花莳的聪明,不仅仅是能揣度出她的心思,更多的是把握他自己的想法,什么该做什么该想,他都清清楚楚。所以才有她眼中那个进退有度,公子多情的洛花莳。 而这样的他,多多少少是失了方寸的。 他勉强笑了下,“是我越界了。” 这话里隐隐透着一层意思,即便他是夫,即便她给予了他最大的宽容和尊重,他至少应该相信,就算一夜未归,她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她做了,他也没有资格过问与阻拦。 “洛花莳。”她轻喟着他的名字,自从二人在一起,她极少这么认真地喊他全名,“你知道,真正的进退有度,从容淡定代表着什么吗?” 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下。 “你是个聪明人,需要我说破吗?”她望着他笑了笑,在梳妆台前坐下,而他,也自然而然地掬起一捧她的发,为她梳妆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他也在看着镜子里的她。彼此太过熟悉的人,又都是水晶心般的人,有些话语在眉目之间,便已不言自明。 心有灵犀一点通,在这种时候,却更容易让气氛凝滞僵硬。因为谁都不想戳穿窗户纸,谁都又觉得开口没有必要,便这么无声却又压抑着。 他将她顺滑的发丝轻巧地挽了个髻,又拿过一枚簪子插入她的发间,因为昨夜的折腾而有些狼狈的她,很快便是容光焕发的模样。 他又拿起了炭笔,仔细地为她描眉,她的眉眼极好看,本就不需要任何的妆点,只是以往的他说喜欢这种闺房之乐,她便由着他一点点为自己描摹。 这样的姿势之下,两人靠的很近,近到彼此的气息在交融,近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尽入对方的鼻息间。 他身上有着恬淡的香气,长久的同榻共枕,南宫珝歌已太习惯这个香气的存在,闻到这个味道,便不自觉的平静安心。 与其说的味道让她安心,不如说是这个味道代表的人给了她平静。她虽然不知道他是怎般,料想也是差不多的。 他的手很稳,仿佛在画着一幅世间最精美的画,声音却带着微颤,“因无情,而从容;因无欲,而淡然。” 是的,任何一个人,在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都做不到从容淡定,那种内心的虚悬不安,忐忑徘徊,都会从眼神里,举止中散发出来。 她仰着头,与他更近了些,“你难道不是因为这一点,才看穿了凤渊行吗?” 洛花莳从最初,便不喜欢凤渊行。那不是因为吃醋,是因为知道对方的别有用心。她曾经始终好奇,洛花莳是如何看穿凤渊行的,毕竟那家伙心思深沉,算无遗策,几乎从未有人看到他的内心,如果用感觉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来解释,她是不相信的。 直到她揣度到了凤渊行的用心,用另外一种角度去看凤渊行时,她开始隐隐明白,一个面对着她可以眼神平静侃侃而谈,连呼吸都不曾加快的人,又怎会又深入骨髓忘我的爱? 再好的伪装,也不能伪装呼吸和心跳的加速。 昨夜南宫珝歌突然的失控便是为此。她与洛花莳的相遇,象是一场极其完美的风月之约,之后便是彼此忘我的投入情爱之中,饥渴而贪恋对方的美好。 可她回忆起来,无论是他的爱慕,还是他的撒娇任性吃醋,都完美的没有破绽,所以在某些疑团露头的时候,她才无法面对,她才突然想要去调查洛花莳的背景。 只有背景带来的真实,才知他是否别有用心地接近。她在意的不是他的接近,而是他的情感。 但小舟上与莫言的那番对话,她又突然想通了,直到门开的刹那,看到眼前人掩饰不住的憔悴,她才真正的释然。 这样的洛花莳,不再优雅,不再从容,不再完美的无懈可击,他流露出来的是真正对她的牵挂,对她的在意。这样的他也曾出现过一次,便是她与楚弈珩失踪的那段时日,她再归来时,他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那一次是生死攸关的十余日,这一次只是负气而走的一夜,他失态的模样,却不亚于那次。 完美的公子不再完美,才是爱情本该有的模样。 她忽然勾下他的颈项,红唇贴上。 他初始愕然,随后激烈的迎合,以一种前所未有释放的姿态,呼吸浓重,气息颤抖。 良久之后她才放开了他,红唇欺上他的耳畔喃喃低语,“我喜欢你这种样子。” 为她,忘我的样子。 他低下头与她的眸光对视,眼波里带着些涩涩,“昨日,你生气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负气,没有装腔作势表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是直言他知道她的郁闷,话里的意思,他默认了她所有的猜测。 他对她有所隐瞒,她看穿了他的隐瞒,他也知道她看穿了他的隐瞒。但现在的他,不在乎她要知道的,他只在乎她生气了。 “嗯。”她也没有掩饰,平静地应了声。 他轻咬了下嘴唇,是他内心挣扎的表现,当那红唇被放开,他深吸了口气,“其实……” 她的指尖点在了他的唇瓣上,“我已经不气了。” 不气,代表她放下了,也代表她无意追究,所以他可以不用说的。 他闭上眼,细密的睫毛在脸上投落一片阴影,颇有些可怜,却是抬起手腕,将她的手抓了下来,嘴唇微启。 南宫珝歌却已经抢先一步出声,“昨夜有人跟我说,真正傲气的男子,是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独立,不依附,不依赖,有些隐瞒是因为他们不屑他人替自己承担,而我欣赏的便是这样的人,又怎能要求他人将一切告知?我只需要知道,他爱我就够了。” 洛花莳先是愣了下,眼眸地的深沉渐渐散去,犹如雨后初霁的天空,明媚晴朗。 她不想知道,不是逃避,更不是害怕听到不好的内容,是真的不在意了。 这笑容,令人怦然心动。 他眼角扫了眼门外的方向,“那个红毛?” 南宫珝歌失笑,这酸溜溜的口气什么意思?自己的事情放下了,转而就吃起醋了? “现在才想到吃醋,有点晚了。”她故意撩拨他,“若是想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 洛花莳咬牙,愤愤然地一抱她,将她从梳妆椅上抱了起来,顺势放在了梳妆台上,红唇不甘地凑上她的颈项,咬了口。 下口不是很轻,微微的疼。她的心口却是溢满着欢欣,由着他惩罚般地啮咬自己。 只是当他还要再往下的时候,却被她抓住了手,贴上了她的肚子,“我好饿。” 昨夜灌了一肚子的酒,虽有些卤菜,但早已经消化完了,加上酒的作用,倒是比往常更饿了。 他语声温柔,“想吃什么?” “最想吃你。”她叹气,“但是没吃饱,就没力气。” “好吧,为了让你有力气吃我,我去多准备些。”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一身酒气,先喝点热粥。” 她倒是乖,被他牵着出了房门。 才到偏厅,迎面看到两个人,南宫珝歌一皱眉,“你们怎么还没走?” 正是凤渊行与莫言。 第103章 明争暗斗的早饭 “你们怎么还在啊?”南宫珝歌看到二人,脱口而出的话颇有些不客气。 大约是真饿了,在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食物的她,真的不想再费神去想那一团犹如乱麻的现实。 第111章 莫言倒像是突然好脾气了,居然没有立即发作,但随后的话就瞬间暴露了他的内心,“留下来看热闹,等你求我。” 好吧,还是那个不可爱的人。 至于凤渊行倒是没有激烈的反应,他的视线停留在南宫珝歌的颈项间,那里,一点殷红很是夺目。 不知为什么,凤渊行竟觉得那点红十分刺眼。 他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口中淡淡说着,“没吃早饭,想在你这蹭个早饭。” “行吧。”南宫珝歌也没多说,在桌旁坐了下来,“都是熟人你们自便,我不招呼了。” 一道道早点被端上,身为太女殿下,这满桌子的早饭还是十分可观和诱人的,南宫珝歌也没吭声,伸出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倒是洛花莳小心地盛了碗粥,仔细地吹了吹,透了几分热气,这才放到她的面前。 “你也吃。”她冲着洛花莳低声说着,“吃完早些去休息。” 他微微颔首,两人之间短暂的交流,却透出彼此极其亲密的感觉,仿佛一个独立的空间,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凤渊行低着头,仿佛没有看二人,也没有任何神情的变化,他专注着自己面前的桂花莲藕。 洛花莳看她喝着粥,“味道如何?” “没有你包的馄饨好吃。”她喝着粥,想起了那泛着淡淡猪油葱香味的小馄饨。 “那我睡醒了给你包。”两人娓娓私语,散发着甜甜的味道。 凤渊行原本夹住的糯米莲藕从筷子上滑落,重新掉回了盘子里。凤渊行依然是头也不抬继续夹着,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很小的意外。 再夹,又一次脱手。 她眉头抬了下,眼角的余光依稀捕捉到,他的指尖有些微的颤抖。 但是很快,凤渊行就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用力地夹住了那片桂花莲藕,淡定地放到自己碗中。 可是,他似乎忘记了将那片桂花莲藕放进嘴里,而是下意识地又去夹了一片,当他感受到两缕目光的投射,抬头时,看到的是洛花莳的眸光。 “不好意思。”凤渊行神色自若,“比较喜爱这道点心。” 洛花莳反而更加温和地回应着,顺势拿起面前的桂花莲藕,放到了凤渊行的面前,“是我错了,只顾着我家妻主,忘了客人。” 凤渊行看着面前那一碟桂花莲藕,低垂着眼眸完全让人看不到他的心思和神色。 倒是莫言风风火火的,端起碗吃的欢快。随手一筷子就夹向碟中的烧卖,好巧不巧,南宫珝歌的筷子也落下,两个人同时夹上同一个烧卖。 看着烧卖上的另外一双筷子,南宫珝歌的视线顺着筷子往上,看到了莫言的脸,心思一动,原本已想抽回的筷子夹得更紧了。 谁料想莫言居然跟她一个心思,手中不自觉地加了些力道。一个小小的油烧麦,瞬间被两双筷子捏变了形。 两人同样的心思之下,瞬间看到对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动作,紧接着又是一模一样挑了下眉,不爽的表情挂上脸颊。 “我先夹的。” “我先夹的。” 又是同时开声,就连语调和字眼都分毫不差。 显然气势和语言上,谁都没有占上风,那就只能手下见真章了,两人暗中加重力量,一旁的洛花莳依稀觉得,南宫珝歌这气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烈焰”边境被人侵占,她爆发出的寸土不让的杀气。 于是一个小小的油烧麦,里面的米粒被挤了出来,纸薄的烧麦皮慢慢被撕裂,香菇和肉馅也淌了出来,当真是五马分尸的惨烈的现场。 洛花莳轻轻叹了口气,“烧卖这么多,何必呢?” 顺势一人夹了一个放进两人的碗里,暂时平息了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 南宫珝歌懒的与莫言再争执,她的筷子伸向了一旁的蟹黄汤包,几乎就在同时,另外一双筷子,也同时落在了这个蟹黄汤包上。 南宫珝歌抬眸,熟悉的筷子、熟悉的人、熟悉的不爽表情,还有熟悉的异口同声。 “怎么又是你?” “怎么又是你?” 同样的话出口后,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头,视线落回蟹黄汤包上,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几个字:该怎么从对方手里夺走这颗汤包? 这一次洛花莳反应更快,在两人还没来得及用力的时候,抢声开口,“别弄破,里面都是汤汁,小心溅出来烫着人。” 显然洛花莳的话起了巨大作用,二人都不太想殃及池鱼,两人几乎是同时撤了筷子,只是眼中依然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 想起昨日船头抢豆干和酒的旧恨,和今天烧卖汤包新仇,南宫珝歌堵在心头的气越来越鼓胀,硬是生生憋了下去。 什么都和他撞在一起,满桌子十几个点心小菜,也不会次次都这么巧吧? 南宫珝歌的眼神,看到了一旁角落里放着咸菜,这东西躺在那很久了,算不上显眼,一顿饭到现在,都没有人伸过筷子。 这一次,总不至于巧合了吧? 南宫珝歌的筷子探了出去,几乎就在它夹上咸菜的同时,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筷子。 一双熟悉的筷子,夹在同一根咸菜上。 不仅如此筷子的主人,还露出了同样先是错愕,很快就变成嫌弃的眼神。 “你昨夜抢我豆干,抢我酒,今天还三番五次抢我早点,你是看上我了吗?”新仇旧恨终于爆发,南宫珝歌抢先一步指责出声。 莫言的神色也是十分尴尬,但是眼见着南宫珝歌不爽,他那点尴尬瞬间被不爽取代,“怎么不说是你三番五次抢我的早点,莫不是你看上我了?” 他说话耿直,更没有时下男子的骄矜,言语之爆烈,比南宫珝歌更甚。 南宫珝歌筷子一放,看着莫言的脸,竟然笑了。但这笑显然是怒极反笑,“对啊,姐看上你了,所以跟你抢一样的,那你呢,也是因为看上我,才和我抢一样的吗?” 莫言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接下去了。 南宫珝歌的话里可是满满挖了个坑,就算他不在乎脸面,这话茬子也接不下去了。 不仅如此,南宫珝歌露出一幅无赖的表情,“昨夜陪你一夜,花前月下,泛舟江上,孤男寡女,天当被地当床,亲密接触,你可是闹了我整整一夜啊,莫公子难道忘记了?” 莫言的脸色瞬间变得胀红,很快又变得铁青,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离开,南宫珝歌长长地透出一口气,这才发现两双眼睛带着些许的震惊望着她。 南宫珝歌干笑了声,端起了面前的粥,“吃饭,吃饭。” 她埋头喝着粥,努力忘记自己方才惊世骇俗的语言带给面前两个人的震撼。 洛花莳和凤渊行也自觉地低下头,似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早餐上,但不知为什么,南宫珝歌总有种大家都心不在焉的感觉。 此刻,她忽然觉得香甜的早餐变得有些食不下咽了,索性放下了碗筷。见她放下筷子,两人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洛花莳知趣地站了起来,“我先去休息了。” 不等南宫珝歌说话,洛花莳已然起身潇洒地离去。这饭桌前,只剩下了南宫珝歌和凤渊行两个人。 场面,有些寂静地近乎于尴尬。 南宫珝歌的视线落在他面前的碟子上,这才发现,那碟桂花莲藕自从放到了他的面前,他却一筷子也没动过,就连本已夹在碗中的那两块,也完整无缺地躺着。 “你不是最爱桂花莲藕的么?怎么不吃了?”她找着话题,试图打破两人间寂静而尴尬的气氛。 凤渊行没有再拿起筷子,而是定定地看着她,良久之后才轻轻地问出了一句。“你是不是恨我?” 第104章 我没有恨你 听到这句问话,南宫珝歌有些许的错愕,只是转瞬之间,便笑了。 她随手拿起面前的茶为凤渊行斟上一杯,“我没有殿下的好茶艺,殿下将就喝喝吧。” 为他倒了茶,又为自己倒上一杯,这才悠闲地拿起了茶杯慢慢饮了起来,嘴角却始终噙着一缕让人看不穿的笑意。 这个表情凤渊行有些无法猜测,或许说他没有了底气去猜测。 还记得几日前他尚能淡定地面对她,当她问出自己的表白里是否有真心的时候,他潇洒一句反问,“你说呢?”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操控全盘,认定自己能够拿捏人心的十三皇子。 可如今,当她气定神闲捧着茶笑看着他,却不说话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希望从她口中说出那三个字。 他以为他可以不在意。即便利用了她,但从家国天下,从“烈焰”的利益而言,他没有对不起南宫珝歌。可这几日,他发现自己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眼前尽是那日她问话时的表情。 他不害怕她质问自己利用她的目的,却害怕她质问他是否有真心,准确地说他难以面对的,是自己的真心。 第112章 南宫珝歌放下茶盏,瓷器在桌子上轻轻一磕,那轻巧的声音却震了他的心神,“十三皇子近日好像没睡好。”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殿下这是在关心我吗?” “当然。”简单两个字,他的心竟有些虚悬地雀跃。 “十三皇子方才似乎没什么吃,是胃口不好吗?”南宫珝歌随手拿起筷子,夹起了桂花糖藕放进他的碗里,“趁还热,十三皇子再吃点吧,毕竟若是病了,只怕启程时间又要拖后了。” 凤渊行原本已重新拿起了筷子,却因后面那句话,筷子停在了手中。此刻他碗中的那片桂花糖藕,变得格外刺眼起来。 他慢慢的扯出一缕苦笑,“是了,若是再病了,耽误殿下的行程就不好了。” 他优雅的夹起桂花糖藕,慢慢地放进口中咀嚼着。本是他最爱的甜食,却隐约透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南宫珝歌将他所有的表情收入眼底,再度笑盈盈地开口,“怎么,是我这里的厨子做的不好吃么,十三皇子这表情,倒像是在吃苦药。” 这一下,凤渊行竟有些左右不是,连半点隐约的表情也不敢有,手中的动作更是不敢放慢,竟然连夹了几筷塞进嘴里。这么多年以来,养尊处优的十三皇子吃东西,只怕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姿态。 连吃了几片,这糯米甜津津的也是腻人,凤渊行索性端起先前的粥碗,将里面剩下的半碗粥也喝了个干净,这下才感觉到了涨腹。 他是实在吃不下去了,缓缓吐了口气,又抬眸看向南宫珝歌,仿佛一个孩子在等待家长的批判般,清润的双眸里竟透露着几分无助与可怜,“殿下现在可满意了?” 她声音抬了抬,显然是有些刁难,“若我说不满意呢?” 凤渊行无奈,“殿下还想看我吃什么?” 南宫珝歌摇摇头,“不需要,你回去好好睡觉,按时喝文大夫给你的药,就可以了。” 凤渊行愣了下。 她不是要刁难自己么?怎么就这么轻易放手让自己回去了? 这个略显呆滞的表情,出现在一向运筹帷幄的凤渊行脸上,当真是说不出的违和。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凤渊行有些莫名,笑到后来,她甚至眼角都沁出两滴眼泪水,笑了良久,她才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泪水,“怎么,十三皇子认为,你该作些什么,才能让我消气?” 一向巧舌如簧的凤渊行,又一次愣住了。他该说什么?让她往死里虐自己,那不是给自己挖坑么?让她轻易放过自己,他又怎么说得出口? 他索性一咬牙,“你想要怎么样,我都照做便是了。” 南宫珝歌笑着摇头,“方才我已经说过了,你好好回去睡觉,按时喝文大夫给你的药,就行了。” 而这话,显然不是凤渊行愿意听到的话,南宫珝歌旋即又接了句,“我忘了回答你最初的那个问题,我没有恨你,甚至都没有生气。所以你可以安心回去了。” 她看到,凤渊行的表情并未有半点开心,反而瞬间有些煞白,呼吸也猛然一窒。 南宫珝歌只当是未曾看到,依然保持着笑盈盈的模样,再度端起茶水,慢悠悠地喝着,“若十三皇子问的私事,我已经给了你答案了,但我想依你的性格,来找我只怕不单单是私事如此简单吧?” 凤渊行勉强让自己的神情转为正常,才慢慢地点了下头,“你可知,言若凌已是母皇的座上宾了?” 南宫珝歌沉吟着,“她到猎场不过半日吧,两个时辰前我才看到她的车驾入京,这么快就讨了欢心?” “不是。”凤渊行叹了口气,“她的药早在两日前,便已送到了母皇手中。” 听到这话,南宫珝歌无声地皱起了眉头。 而此刻的行宫别院中,凤青宁靠在床头,眯着眼睛休息,身边的御医正在为她诊脉。床边凤后静静地坐着,手掌轻抚着凤青宁的胸口为她顺气。角落里,流云君偷眼看着,想要说话又不敢,只是悄悄地观察着。 当御医撤回手,凤后关切地询问着,“情形如何?” 御医脸上,满满的尽是震惊之色,“这、这……陛下先前暴怒,气滞血瘀,甚至出现了呕血的症状,可方才微臣诊脉,发现这血瘀竟然完全消失了,就连陛下之前阻滞的筋脉,也有了舒缓的迹象,脉搏较之往日更加强劲有力。奇药,真乃奇药啊。” “是了。”凤青宁的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前日朕都下不来床,一粒药服下,便立即有了精神,呼吸也畅快了许多。今日这粒服下之后,连身体都倍感轻松,这种感觉近几年都不曾有过啊。再服用几丸,怕不是药到病除啊。” 凤后却无声地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染上几缕担忧,“这药谷的确名声在外,只是这药是否出自药谷还有待考证,且这药效太过神奇,皇上您不如还是留个心眼?” 凤青宁神色顿时有些不好,“药好不好朕自己心里有数,此药功效有目共睹,也经过太医验证了,凤后有些杞人忧天了。” 凤后垂眸,没有再说话。 凤青宁久受病困所扰,且早已心知寿数不长,如今有了治愈的希望,又怎么可能听得进他人之言。 凤青宁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不住地点头,“这‘东来’此次的大礼,委实送到了朕的心坎上,言若凌亲自前来,也算是对我们‘南映’的看重,我们也该大礼迎接,算是感谢。” 一旁的流云君立即上前,不失时机地说着,“皇上,这可是予君亲自向殿下开口,才求来的药啊。” 凤青宁眉头一皱,“予君怎么会与‘南映’有关系?” 一个是“南映”的皇女,一个是“东来”的太女,彼此之间的私交过好,难免不惹人往勾连夺嫡的方向去想。 流云君瞬间察觉到了自己失言,赶紧挽回着,“因是我们林家与‘东来’做生意,东来皇家感谢我们通商为两国带去的利益,才有了几分另眼相看,因此太女殿下修书给予君,想要更多商业往来,恰逢此刻皇上重病,予君便提出,若是能治好皇上的病,这一切皇上自会定夺。这孩子可是万万不敢有逾矩的心,这么说也是出于对您的孝道,没想到这位言太女,果然求到了灵药。” “所以言若凌来,是想要通商的?”凤青宁琢磨着。 “那臣君便不知道了。您若是想要知晓全部,怕事要问予君。”流云君故作迟疑为难,“只是她猎场护卫不利,至予舒和‘烈焰’太女受伤,被您下了狱等待处罚。” 说到这,流云君神色有些悲戚,却又不敢说什么地讷讷缩了回去,一副可怜的模样。 凤青宁沉吟,“既事关两国,先让予君出来,让朕问过话再……”停了停,却只说了两个字,“再议。” 一句再议,流云君顿时脸上有了喜色,不自觉地偷眼看向一旁的凤后,“只是不知凤后答不答应?” 凤后沉眸敛色,似乎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凤青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凤后大度,不会在意这些,是么凤后?” 凤后微微莞尔,雅致温婉,“当然,一切事宜陛下做主就好。” 凤青宁对身边的伺人交代着,“先让予君来见我。” 凤后起身,对着凤青宁行礼,“前朝大事后宫不宜在场,臣君先告退了。” 凤青宁嗯了声,也并不在意。 凤后朝着大门缓缓行去,转身间,脸上一片冷肃之色。 第105章 真实的凤渊行 房中,南宫珝歌还是一脸的淡定,仿佛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消息。甚至低头喝了口茶,“今日的茶不错,想来花莳是用的山泉水泡的,你这猎场行宫什么都不好,就是水不错。” 凤渊行被她一句话逗笑了,只是这笑容扬起间却有些苦涩,“你当真不在乎?” 南宫珝歌摇头,“不在乎。” 凤渊行咬牙:“我在乎。” 南宫珝歌几乎很少见他说话如此斩钉截铁,也很少见他如此直接地表明心意,倒是有些好奇,“你在意她的到来,可能会破坏你姐姐做太女的好事?” 凤渊行张了张嘴,原本到了嘴边的一句话,却又无缘无故地咽了回去,“你认为我在意的是这个?” “难道不是?”她反问。 凤渊行的神色一黯,却是低头笑笑没有反驳,“是啊,我在乎,所以你可有办法应对?” 那在舌尖的话,他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如此筹谋并非为了风予舒,正因为自小相处,她清楚风予舒的能力,就算再艰难,凤予君也绝对打压不了风予舒,他也不在乎她们之间相斗,因为那是皇姐要登位的必经之路。 他准备了这么多,提前发动一切,看似扫平的是风予舒的障碍,实际上他要扫平的,是“烈焰”的障碍,是南宫珝歌的障碍。 但他的做法越俎代庖了,替她做了不该做的主,还伤害了她。所以他更不该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 第113章 “办法?”南宫珝歌微一思量,“没有,不如等等吧。” 此刻正值凤青宁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信任灵药,也就会更加宠信风予君和言若凌,她此刻无论出什么招,都是吃力不讨好,倒不如静观其变。 凤渊行玲珑心思一点就透,旋即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白色衣袍拂过眼前,耳边是他清澈的嗓音,“我去看看大皇姐,就不叨扰了。” 南宫珝歌端起茶低头饮着,没有起身送客没有回答,甚至仿佛没有听到般。 凤渊行离去,南宫珝歌这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悦,“让你去睡,不是让你偷听。” 话落,青色的袍子晃过眼底,耳边传来洛花莳的脚步声,他走到她的面前,就这么站着,也不说话。 她随手一抬,将杯子递了过去,“既然不睡,倒茶。” 手指拈过她的杯子,淅沥沥水声传来,一杯清茶回到她的手中。 她抬起头,“你这次满意了?” “还行。”终于恢复了恣意的他,又是那个骄傲的小狐狸模样,意气飞扬中带着些许的促狭,“毕竟,他落寞的样子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的。” 凤渊行眼底的青黑,羸弱却故作坚强的模样,不仅她看得出,他也一样看得到。 “说起来他也挺可怜的,明明没有事,非要到这里看看看你,这不是触景伤情吗?”他凉飕飕地说着,与其说同情,不如说看热闹的心态更重些,“你说,这是为什么?” “找虐。”她淡淡地回答,低下头啜着杯中的茶水。 “哎,人家汲汲营营,筹谋千里,可都是为了你啊。”他的脸伸到她的面前,“就一点都不心疼?” 她没好气地瞪了眼洛花莳,“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不等洛花莳接话,她已经径直接了下去,“花楼里的老鸨子。” 他似乎心情很好,也不反驳,“没办法,出身在这里,有些习惯改不了。” 这回答,好悬没让南宫珝歌伸手打他。 他施施然地在她面前坐下,翘起腿,仿若无意地叹息,“你说他这个人,之前恨不能做出一副弱质之姿惹你怜惜,现在却偏偏要故作坚强,生怕你垂怜似的。” “因为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他。”她的唇凑上杯沿,慢慢地开口,“真实的他,是骄傲的,唯恐被人同情和施舍的。” 洛花莳的唇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太女殿下好手段啊,逼出了真实的他。” 南宫珝歌的唇,慢悠悠地喝着茶,同样是扬起了一抹弧度,“他怎么会应对不了言若凌,他只是不敢出手而已。确切地说是忌惮我生气。” 凤后宫中,凤后看着眼前的凤渊行,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输了?” “输了。”凤渊行苦笑。 凤后笑意更大。 凤渊行不由埋怨,“父君,您似乎一点也不同情孩儿。” “为何要同情你?”凤后似乎心情不错,手中拈着糕点,极其优雅地吃着,“先前规劝过你,她这样的人,你不能用手段去欺骗,你若想要使手段,便要报着从此反目成仇的心,决不能对她有半点动心。因为但凡你用了手段被她看穿,你的真心就再也无法说出口了。权谋之中掺杂私心,大忌。” 在自己父亲面前,凤渊行没有了清贵的姿态,而是幽幽地叹息,“父君,我只是想,若我不参与朝局,您与大皇姐太难了,我的确是骗她,让她知道我的病情,其实是想试探……” “试探她对你是否有真心。”凤后接下了凤渊行的话,“你本也探到了她心意,若你只是走到这一步她不会生气,她气的是你后来的布局。利用自身的姿色,故意引林家继承人上钩,逼她动手,逼她以身份压制你母皇,将事态恶化。” “儿臣只是想借机让流云君动手。”凤渊行眉头深锁,“毕竟这个机会可以助大姐一举登位,我不想拖延时间。” “如若说这是你违背她意愿,强迫她出手的第一次,你的第二次,才是真正的大错特错。”凤后摇了摇头,“你在猎场明知了十七的心思,还故意留下十七在她身边,看她服下药,再派出杀手故意行刺于她,你要的便是借机冲进去,为她挡刀,想要她看到你的义无反顾,看到你舍身为她,可惜你低估了她,你以为她看不出来吗?” 凤渊行咬着唇,不说话。 “她那般身手,怎么会中药?她那敏锐的心思,看不破杀手招招都不敢对她下死手?你最不该做的就是将关键局的主导权,放到了不相干的人身上。那群杀手不敢杀十七、不敢杀她,处处都是破绽啊。”凤后叹息,“十三,你还太年轻,太急躁了。” 凤渊行无声地闭上眼,“父君,我只是不想嫁给别人,一旦启程了,我便没有了机会,您可以说我孤注一掷,也可以说我漏洞百出,但这真的是我唯一的办法了。” “所以我说你错了。”凤后端详着凤渊行这张与自己极其相似的面容,“你错在没有相信她啊。她若愿意,你所有的担忧都可以迎刃而解。她若不愿意,你便是百般心机,都不会成功。” 凤渊行呢喃着,“是啊,我纵然满腹心机,又怎么敌得过无心无情?”他眼中似有几分悲凉之色,“既赌了便愿赌服输,我会嫁去‘烈焰’联姻,不再对她生出痴念。” 凤后叹息,“昔年我也如你一般,所有你曾经做过的傻事我都做过,所有你经历过的事,我也都经历过,孤注一掷想要得到心中所望,可惜,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这次你说要你赌,我由着你去赌,我也希望你能有另外一种命运,但看来,你就连这点不得女人心,都随了我。” 凤渊行愣住,“父君,您似乎从未对我提及过往事。” 凤后挥挥手,“陈年旧事早忘了。你既没忍住去见了她,想必用的是‘东来’太女进献药丸这个借口吧?” 凤渊行微微一点头。 凤后神情不变,“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在乎,等等吧。” 凤后的嘴角,当即露出了一丝赞赏的色彩,“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了,那我们就一起等等吧。” 这一等,便又是五六日,凤后照料着风予舒的身体,时不时地探望凤青宁,而凤青宁的身体越发强健了起来,身边寸步不离的人,已换成了凤予君。凤青宁随着身体的好转,对于凤予君的惩戒,便绝口不提了。 直到凤青宁自觉身体大好,突然下了一道圣旨,要在猎场行宫同时接见言若凌和南宫珝歌,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收到这封邀请,南宫珝歌冷冷一笑,她等了这么久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第106章 和莫言的债务纠纷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地面,留下一道淡淡的光影,乍起的阳光并不炙热,空气里还残留着前一日露水的清新气。 南宫珝歌懒懒地推开窗,看着头顶几片白色的云朵,看来今日会是一个不错的天气,这样的天气里,心情也应该会好上不少。 视线从天际滑下,落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南宫珝歌的眼皮抽跳了下。 一道人影坐在屋顶上,手中拿着一个酒壶,红色的发丝随着清晨的风浅浅拂动。 她能收回刚才的话么,大清早看到不想看的人,心情瞬间就跌落了谷底。于是她下意识地缩回身体,想要关上窗。 但此刻莫言已经看到了她,眼见着她要关窗的动作,眉头一挑,“怎么,不想见到我?” 南宫珝歌停下了动作,双手撑在窗沿似笑非笑,“大清早起来,我想要看到的是水灵灵的小郎君,比较养眼。你么,晦气。” 今日的莫言似乎心情不错,完全没有和南宫珝歌计较的意思,而是嘴角一抽,晒笑,“也是,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你这么看我不顺眼,显然也知道今夜是一场必输的局了?” 今夜,便是南宫珝歌与言若凌同时被凤青宁接待夜宴的日子,而言若凌因为献药有功,被凤青宁几度悄悄召见已不是秘密。而南宫珝歌却像是彻底被遗忘了般,这谁更入了凤青宁的眼不言而喻。所以莫言才了这番调侃的话。 南宫珝歌嗤地一声笑了,“如果我输了,迁怒于你,只怕就不会答应帮你找那个老六了,你确定想要看我的笑话吗?” 莫言仰首,酒液流泻而下尽入他的口中,他满足地擦了擦唇角的水渍,“我也说了,你从此以后听我的,我保证你立于不败之地。” “拒绝。”南宫珝歌毫不迟疑地关上了窗。 这样的对话,在这几日内也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一样的话,一样的结果,两人似乎也不觉得腻,又或者这是他们之间较量的方式,比谁更有耐心。 莫言无聊地摇了摇头,晃晃手中的酒瓶,酒空了,再坐下去似乎也没意义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谁料,这个时候的窗户又突然推开了。 第114章 这可是这几日来的第一次,莫言的眼底,晕开了一丝笑意,这个女人终于是按捺不住了吗? 他转身,斜眼睨着重新探出头来的南宫珝歌,“怎么?终于想通了,决定跟我合作了?” “你别做梦了。”南宫珝歌直接戳破了他的期待,懒懒地开口,“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咱们之间还有笔账没清算,今夜赴约之前,我得先把债收回来。” “债?”莫言微一沉吟,“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欠你债?” 南宫珝歌掰着手指头,“这些日子,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住我的……” 莫言都懒得听完,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向南宫珝歌,南宫珝歌手腕一抬,钱入了手中。 她掂了掂手中那锭银子,随手揣入了怀中,“我想要说的是,这些日子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都大方地不准备跟你算,谁知道你这么大方,居然直接给银子,那我就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看她笑地眼睛都眯了起来的模样,莫言心中明白,这话她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有时候在气死人方面,是有着得天独厚的本事的,就象……他记忆中的那个娘亲。 “既然不准备跟我算,那我实在想不起来哪里还欠了你的帐。”他想起那个人,心头的火气倒是瞬间熄灭了不少。 “想不起来么?”她的笑容,分明透着几许算计,“那我提醒你一下,几日前,江上赌约。现在想起来了吗?” 他微微皱眉,“你想要现在跟我要赌约?” 南宫珝歌的表情带着几分无邪,点了点头,“怎么样,行不行?” 莫言又好气又好笑,“南宫珝歌,你是黔驴技穷了吗?如果我没记错,我们的赌约是赌段大哥与他妻子的事,还要你赢了我才会帮你做事,如今段大哥妻子仍未回来,你凭什么让我履行赌约?” “你这几日赖在我这里,你怎么知道没回来?”她的笑容更加天真,“今日我正巧无事,不如去撞撞运气?如果我撞到的,你不就得免费帮我对付言若凌了吗?” 撞运气? 现在的莫言已经百分之百笃定,南宫珝歌是想不出对付言若凌的手段,才将主意打到了和他那个几乎不可能赢的赌约上。 既然她抱有幻想,那他就成全她,让她的幻想破灭好了。 “行”他点着头,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让你死心好了。” 南宫珝歌从窗口跳了出去,神情轻松,“走吧。” 此刻的街头繁华乍起,人们匆匆赶着路,开启新一天的忙碌,有人挑着扁担叫卖着新鲜的蔬菜瓜果,街头的小贩也在卖力的吆喝,市井里的锅气带出各种香味弥漫。 莫言在前面匆匆地走着,忽然发现身边的南宫珝歌不见了,回首间发现她正在与小贩讨价还价,用油纸包了两个油饼。 当他不耐烦地走回她身边,她只是无赖地笑着,“不好意思,没吃早饭,有点饿。” 莫言按捺住自己的脾气,板着脸不说话。当他看着南宫珝歌交易完,以为她准备朝前走的时候,南宫珝歌突然转了个方向,走到一旁的冰糖发糕摊子旁,买了几个冰糖发糕,一边买还一边朝着莫言献宝,“我跟你说,我就爱这种软糯的发糕,有冰糖独有的香气,这闻上去实在太馋了。啊……” 她的眼神又溜到了一旁的烤鸡店,油亮亮的烤鸡刚刚出炉,正滴着汁水,南宫珝歌几乎是丝毫不带停留地冲了过去。 莫言站在原地,看着南宫珝歌忙碌的身影,嘴角冷嗤。 她要拖延时间,那他索性就看她能拖到什么时候,毕竟就算买下整条街,她也拖不了太久,不如就看她怎么玩下去好了。 眼见着南宫珝歌是烤鸡买完,又去拎了两壶酒,这才抱着一大堆东西走向了他,看到莫言,南宫珝歌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林林总总一大堆东西往他怀里一丢,“帮忙拿下。” 看着一个个油纸包,荷叶包,从各种香味里,莫言都能判断出里面包裹着什么,很有些嫌弃地想要丢回去,“自己拿。” 她完全没有接回来的意思,“我请你吃。” “不吃。”他干脆地回绝。 她无奈,开始一样样把丢入他怀里的东西往回扒拉,口中还碎碎念着,“别的女人眼中,认为男人没用才不让男人做事,我又不歧视你,你还不乐意,真是没办法。” 话音刚落,眼前已失去了莫言的踪迹,空中飘过一句他的声音,“算了,我拿。” 话传来,人已经在数步开外,南宫珝歌望着他的背影,嫣然一笑。提起脚步追了上去。 两人脚下很快,转眼间已到了醴河边的小屋旁,那扇破旧的屋子开着门,看上去很有些潮湿阴冷。 人在门前,莫言已有些急切地扯开了嗓音,“段大哥!段大哥!” “吵吵什么呢。”不耐烦地声音从屋子里传来,男子瘸着腿慢悠悠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莫言,神情有些意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说了下次开坛要半个月么?” 莫言原本有些急切和激动的神情,在看到段大哥的表情后瞬间冷静了下来,他迟疑了下,“大哥,近日没发生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段大哥回答着,“和平日一样,不过生意倒是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莫言眼中的希冀,瞬间熄灭了。 段大哥不疑有他,看到南宫珝歌手中的油纸包和酒瓶,倒是有了几分笑意,“又见面了。” 南宫珝歌笑笑,“我们买了早餐,想借大哥的船一用,到河里边看风景吃边。” 段大哥指着停在河岸边的小船,“你们自便,我还要准备今日卖的熟食,就不招呼你们了。” 南宫珝歌笑着点头,段大哥转身进了屋。 南宫珝歌的视线才从段大哥的背影上抽回,就对上了莫言喷火的双眸,他几乎是咬着牙瞪着南宫珝歌,“这样的玩笑,好笑吗?” 南宫珝歌望着他身侧捏了起来的拳头,绝对相信要不是怕动作太大,他说不定都要揍她了。 “急什么,今日还没过去呢。”她拽了拽他的衣袖,“走,咱们到船上吃,一边吃一边等,看看有没有好消息。” 原本气到定在当场的莫言,居然在她这个动作里,乖乖地被拽上了船。 第107章 愿赌服输 南宫珝歌解开船绳,却没有撑开船,任由小舟在水波的助力下飘飘荡荡在水面上,随后转身进了船舱。看到她的动作,莫言迟疑了下也跟了进去。 船舱里不大,中间一张小方桌,两人面对面坐着,这个位置看过去,恰巧能将岸上的一切收入眼底。 南宫珝歌悠悠然的将一大堆食物放好,解开上面的油纸包,香气顿时布满了整个船舱,她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饼,放进嘴里咬着,露出满足的神色。 她看向一旁的莫言,“喂,请你吃。” 莫言的眼神偷偷地瞄着岸上的情形,口中冰冷,“不用。” “随你。”她也不勉强,一口饼一口酒吃的不亦乐乎,转眼间桌面上少了一块鸡腿,一个烧卖。 莫言看她越发的不顺眼了,“你是猪吗?早饭吃这么多。” “谁说早饭了?”她优雅地打了个嗝,“你这么在乎段大哥的妻子会不会回来,不守到晚上闭城门你会走?我这可是一天的口粮。” “谁说我在乎他妻子会不会回来了?”他冷哼了声,“我只在乎你输的难看不难看。” “是吗?”她的笑容越发大了,“可短短半个时辰,你已经偷看段大哥门口十几次了。” 莫言想要反唇相讥,又生生憋了回去,只是脸色胀的有些红。等他再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南宫珝歌已经闭上眼睛靠上了椅背,“既然有你盯着,那我不如先睡会,看到什么的话,记得叫我。” 她也不管莫言会不会答应,舒服地阖上眼睛,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见她睡了,莫言也没了那么多顾忌,眼神始终盯着段大哥那个小小的铺子门口,眼见着一个上午过去了,来了几人,都是买卤菜的邻里,偶有几名女子先后路过,莫言的眼神才骤亮,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承认,南宫珝歌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是宁可自己输,也不愿意看到段大哥的人生是一场遗憾。 只是…… 日上中天,转而开始渐渐西斜,莫言的忍耐力也越来越少。 “咕噜……”他的肚子发出一声空鸣。 等了几个时辰,如今已到了下午,莫言早已经是腹内空空,此刻再看眼前的放着的食物,说不出的诱人。 他也懒得管那么多,伸手扯下一块油饼放进嘴里。别说,这南宫珝歌堂堂皇族太女的身份,挑起街边小吃来,倒是很有一番本事,这油饼虽然凉了,却一点也不油腻,还带着些许的酥脆,让人食指大动。 很快,莫言的手又伸向了一旁的烤鸡烧卖,这越吃越香,手便忍不住地伸向了一旁的酒。 第115章 就在他的手刚刚摸上酒壶的时候,眼神一撇,那原本睡得正熟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一双漆黑透亮的眸子,正停在他的身上。 莫言顿时有些尴尬,脸上却是一副冷然之态,“你说请我的。” 她笑了笑,“你说不吃的。” 对他,她从来是不会口下留德的。 莫言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索性阴沉着脸站起身,走出了船舱外。 身后传来南宫珝歌有些凉凉的声音,“怎么,不等了吗?” 他脸上的神色变换着,猛地回身,却发现南宫珝歌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的身后,他这么突兀一回身,两人身体靠的极近,近的有些暧昧了。 她身上的气息顺着他的呼吸,被他轻易地捕捉,这骤然闯入的味道,让莫言心神微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等下去看你的笑话吗?”他没好气地回答,又退了一步。 这该死的味道,怎么还能闻得到?都怪她身上的神族气息,让他下意识地觉得想要亲近。 “我都不怕你看,你怕什么?”南宫珝歌完全不知道此刻莫言内心的活动,顺势踏前了一步。 莫言脚下不动声色,又后退一步,“我没兴趣。” 仿佛是不愿南宫珝歌的靠近,他这一步退的有些大。谁料,脚下突然一空,整个身体猛地朝着河面上坠去。 这小舟不长,他数次退步,早已退到了船沿,这一脚直接踏空,实属意外。 幸亏莫言身手不错,这一脚踩空,身体立即反应过来,身形空中一滞,由后坠瞬间改为前倾,姿态优雅地落回船头。 人才踩稳,迎面就看到了南宫珝歌那张艳丽的容颜放大在自己面前,原本是想要与她保持距离,现下却变得更加亲近了。 偏偏这始作俑者半点没有感知,还带着几分嘲讽望着他笑,“就算你没兴趣,也不用急着投河呀。” 莫言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转过身再也不理会她,举步往河岸上踏去,就在他脚步迈出的一瞬间,他的腿忽然停在了空中,身体也僵了僵,而他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一缕不敢置信的神色。 前方不远处,一名中年女子行色匆匆而来,人至小屋前,脚步才稍有了些迟疑,但是很快她便急切地开口,“阿笙,你在吗?” 屋内,一阵凌乱的声音,是锅碗瓢盆跌在地上的响动。 女子站在屋门口,再度试探着开口,“阿笙?” 里屋的阴影里,慢慢地传来脚步拖沓的声音,段大哥的身影在门前阳光投落下,渐渐显现出来,脸上同样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望着女子,嘴唇有些颤抖,良久才轻轻地嗫嚅了句,“你回来了啊?” 女子急切地上前,目光在段笙身上不断地扫视着,“阿笙,你还好吗?” 远远地,莫言看着两人重逢的情形,那原本跨出去的脚默默地收了回来,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惊扰了他们两人。 身后,某个身影好奇地踮起脚,“怎么样,让我看看?” 奈何莫言的身量太高,将她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南宫珝歌只好双手按在他的肩头,口中嚷嚷着,“让开点,别挡我视线。” 莫言被她按着蹲下了身体,却也顺势将她拽了下来,“别吵。” 在看热闹这一点上,两个人居然出奇地一致,同时猫下腰,鬼鬼祟祟地回了船舱里。 南宫珝歌索性坐回凳子上,撕了个鸡腿啃了起来,眼睛闪烁着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他也顾不上那些颜面,直接抢了另外一个鸡腿,两人一左一右,作贼似的看着小屋的门口。 段笙打量着女子,眼中尽是关切,“这三年,你可安好?” “好。”女子忙不迭地点着头,“那些人我都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骚扰我们了,我说过要陪你退隐江湖的,往后余生,尽是安宁。” 段笙点着头,两人紧紧相拥。 船内,莫言看向南宫珝歌,“你怎么知道她今日会回来?”旋即,他恍然大悟,“你做的?” 南宫珝歌抿唇一笑,“我这个人呢,有便宜怎么能不占?既然和你赌了,不赢怎么行。” 她慢悠悠地咬着口中的鸡腿,“他们既然找你求医,必是被江湖追杀,我不过赌一次,你段大哥的妻子在伤好后,想要复仇又担心牵累段大哥,所以决定自己扛下所有,至于追踪她的行迹,我算不上手眼通天,也多少有些本事,找个人不算难,确定了情况帮个小忙,不就行了。” “她回来,也是你安排的?” “找人传个消息,说段大哥病危,她不就急急赶回来了么?”她笑的犹如偷腥的猫儿,眯着眼睛一脸的满足。 话到这里,莫言也算是明白了,“你的人一路跟踪,传消息给你,所以你知道她今日入城?” “孺子可教。”南宫珝歌拿过酒,狠狠地喝了一口,“毕竟段大哥的酒菜手艺这么好,为了你能一直有酒喝有菜吃,我就帮个小忙,不用谢我。” 他冷冷地笑了下,“我知道你想方设法要赢这个赌局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今夜你无法对抗言若凌,希望我能够为你出面么?我愿赌服输,你提要求吧。” 南宫珝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我是想求你,帮我搞定言若凌?不。” “不?”他愣了下。 “她是我的。”南宫珝歌丢下手中吃剩的鸡腿,拍了拍巴掌站起身,站到了莫言面前,“我从来没想过假手他人。” “那你费尽心思,求的是什么?”他开始有些不理解眼前的人了。 “找你借个东西。”她微微一笑,“答不答应?” 第108章 厚此薄彼 这一次的迎接宴,名义是迎接两位太女殿下,但有心人都清楚这是专门为了言若凌而设的宴席。 不过这次是在猎场行宫,论规模完全不及上一次接待南宫珝歌,但从情感上却又有了些许不同,因为这一次在座的都是凤家的皇亲国戚,反而更像是盛大的家宴。 仅从这一点上,有心人就察觉到了不同。 而安排这次宴会的,更是二皇女凤予君,那个原本在皇上大怒之下下令被关押,等待大理寺调查的人。 行刺大皇女罪责未清,导致“烈焰”太女殿下受伤护卫不利,这么多桩罪名,凤青宁说放就放了,还委以重任,这份宠爱倒更甚从前,也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最最重要的是,“东来”太女殿下这几日一直在凤青宁下榻的宫中常伴左右,更有内侍传来话,言若凌将会陪同凤青宁一起出席这场宴会。 从表面上看,这一起出席宴会的亲密姿态,和南宫珝歌客人的身份比起来,不少人私下觉得,帝君的心已经明显偏向了“东来”太女。 “烈焰”与“东来”本就都是强国,无论谁与“南映”交好,“南映”都是得益的,甚至有些人还沾沾自喜起来,认定了“东来”与“烈焰”的博弈是五五开,而“南映”就成为了两国必争之地,他们“南映”选择谁,谁以后就能更胜出几分。 这种流言在不断地传着,少不了也传到了南宫珝歌的耳朵里,但是却仿佛没有听到般,毫不在意。 另一个毫不在意的人便是凤后了,这几日言若凌常伴凤青宁左右,已有消息隐隐传来,便是在这次的宴会上,凤青宁会宣布一道诏书。 至于是什么诏书,不少人已经心中有了计较,除了册立太女的诏书,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帝君如此大张旗鼓的? 可即便如此,凤后一如既往平静地请见凤青宁伺候汤药,被凤青宁拒绝后又平静地离去。不少宫中人私下议论,凤后早已经放弃了与流云君相争,认命了。 天色才暗,行宫中便已是灯火通明,一片热闹的景象。 所有人都早早地出现,翘首等待着。 伺人一声长长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流云君驾到!‘东来’太女殿下驾到……” 凤青宁缓缓步出,身侧陪伴的除了流云君和风予君,便是言若凌了。 这个场面让不少人心头一惊,皇上身边陪伴的竟然不是凤后,难道他们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直到此刻,伺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凤后驾到,十三皇子到……” 凤后在凤渊行的陪伴下走了出来,两人相似的容颜与气质,瞬间成为场中最惊艳的存在。 言若凌的目光瞬间被凤渊行吸引,她看着凤渊行,目光不断扫视打量着,似乎是要寻找什么般,久久没有抽回视线。 凤后行到凤青宁面前,行礼,“臣君来迟,请皇上见谅,予舒她……” 凤青宁有些不耐地打段,“她身体尚未痊愈,就将养着吧。” 凤后敛眸,神色不明,“是。” 凤青宁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回众人身上,“都入座吧。” 当她看向言若凌的时候,眼神中是掩饰不住欢喜的,“殿下若不嫌弃,离朕近些,方便说话。” 第116章 言若凌心下明白,看向一旁的宾位。 凤青宁下手的两侧,是对放着的两张几案,一张属于她,另外一张,则属于那个她素未谋面却久闻大名的“烈焰”太女南宫珝歌。 两张几案对放,不偏不倚,代表着“南映”帝君对二人的一视同仁,也是这种宴会上极重要的礼仪,若是有所偏颇,很可能会引发国与国之间的嫌隙。而如今,凤青宁将她的几案挪近,便是意属她压了南宫珝歌一头,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底下的人互相看着,彼此抛着眼色。 唯有郭潇和她身边的几个人,冷着脸,咬着牙,捏着拳头。郭潇终于忍不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皇上,此事不合礼制。” 分青宁看到郭潇,眉宇间瞬间多了几分不耐烦,“什么不和礼制?” 郭潇不卑不亢,大步走到殿中,“依照我国礼制,若同时接见两国来使,应一视同仁,无论从迎接、召见、宴会等各种规制上均平等对待,免起国之纷争。如今帝君接见的是两国太女,理应更为谨慎,但帝君之前随意召见‘东来’太女入宫,如今又在座次上区分对待,臣身为礼部尚书,必须得劝诫皇上做出有违祖训礼制之事。” 郭潇的话又冷又硬,声音响亮,看似尊重凤青宁,实则将祖训和礼制丢到了凤青宁的脸上,直接指出凤青宁不守礼仪,这行为不啻于直接打了凤青宁的脸。 凤青宁的脸色顿时变了,眸光狠厉,“朕是皇上!” 郭潇昂首挺胸,“臣尊的是祖制!” 不仅如此,郭潇身边的老臣们也瞬间站了起来,“请皇上遵循祖制。” “请皇上不可做出逾礼之事。” “两国殿下身份,皇上切莫有高低之分。” 一时间,凤青宁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群老臣平日里在朝堂上几乎屁都不放一个,怎么今日挪个位置,居然全都站起来反对? 凤青宁眼中透出几分愤恨,看向一旁的凤后,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听见,“凤后,若朕看的不错,这些昔年都是郭家门生吧,凤后好手段,这是想要故意与朕为难啊。” 凤后目光平静,神色不动,“这里的臣都是皇上的臣,为臣有劝诫之职,郭家只忠君爱国,绝不会故意为难皇上。” 凤青宁这才发现,一向和软的凤后,也知道吐刀子了,想必是知道她的想法,想制衡她吧,可惜,她的决定可不是一个郭家能够改变的。 眼见着彼此僵持着,言若凌却笑着开了口,“皇上,不如就这样吧,若凌无所谓。” 凤青宁深深地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如此,便委屈殿下了。” 一句委屈,已表露清楚她的心思了,只是那位置,终究是没有挪。 经过这么一闹,凤青宁已有些不耐了,扬起声音,“夜宴时辰已到,开席吧。” 一旁的伺人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悄悄靠近凤青宁的耳边,“皇上,‘烈焰’太女殿下还未到。” 凤青宁这才想起南宫珝歌这号人物似的,看向下首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皱起了眉头。 于礼,客人未到不该开席。 可如果继续等,便是怠慢言若凌而抬高了南宫珝歌。 这南宫珝歌,居然不阴不阳地玩这么一手,凤青宁神色不善地看向了一旁的风予君。 风予君不仅收到了凤青宁冷然的目光,扫一眼下面,郭潇又板起了脸,身体前倾,她敢打包票,只要她说不管南宫珝歌就此开席,等待她的就是第二场于礼不合的群起而攻之。 风予君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为难之色。 倒是言若凌看出了她的为难,再度笑着起身,“既然‘烈焰’太女殿下未至,帝君不妨再等等,正好若凌有事想请帝君成全。” 一句话缓和了场中的气氛,凤青宁立即露出了好奇之色,“不知殿下有何事?” 言若凌看着凤渊行,笑着开口,“若凌想要求娶帝君嫡十三皇子,恳请帝君成全。” 场中,顿时哗然。 就连凤渊行与凤后,似乎都没有料到言若凌有这么一出,同时皱起了眉头,凤渊行一双眼眸盯在言若凌的脸上,露出了冷然之色。 凤青宁迟疑了下,她虽然因为言若凌进药而对她另眼相看,但此刻在“东来”与“烈焰”之间,她并未想过与“烈焰”撕破脸,言若凌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之前也完全没有表露过半分意思,却让她为难了。 言若凌听着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丝毫不在意,“若凌知道,‘烈焰’秦相家也意属十三皇子,更由太女殿下亲自提亲,但此事尚未议定,便还有商量的余地,若凌愿以‘东来’太女正君之位,许给十三皇子,恳请帝君答应。” “东来”太女正君,便是未来的“东来”凤后,这原本看似夺人的请婚,却突然被带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凤青宁不傻,她之所以没有完全倒向“东来”,便是认为仅仅靠着风予君与言若凌的私交,不足以让“南映”的利益最大化。而联姻捆绑下的两国关系,显然更加牢靠。 言若凌的这句请婚,正戳到了她的心坎上。 凤青宁心中念头不断闪烁着,飞快地转动着。就在此刻,殿外忽然传来了女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过迟来两步,便听到了殿下夺人的意图,殿下,你问过我的意思没有?” 红色的身影踏入大殿中,明媚的将整个殿中的灯火都压了下去。言若凌寻声望去,眼眸却忽然窒住,整个人犹如冰封,站在当场…… 第109章 解除婚约 女子红衣,明媚而来。 这般的容颜,这般的身量,在旁人看来多少是有些弱不禁风,甚至暗中嗤之以鼻的。不够力量的身板,说不定体质柔弱寿数不长。这过于艳丽的容貌,更是不适合为君为帝,天然便没有威压,震慑不住朝臣。 世间对南宫珝歌的传言颇多,言若凌却一直是不屑的,各方传来的消息,都让言若凌认定了,南宫珝歌绝对做不了盖世名君,只知求仙问道的太女,最终只会将“烈焰”带向灭亡,而她才是那个赢下一切的人。 就算“烈焰”灭了她的鬼影楼,南宫珝歌入主朝堂便大兴改革,言若凌也只认为这是监国太女应该做的,算不上什么功绩。 这一次她来便是要与南宫珝歌正面一较高下,让南宫珝歌知道,什么是铁血的手段,什么是霸道的能力。 她言若凌的名声,更应在南宫珝歌之上。 看着女子从门前一路缓缓而来,眸光流转间停在她的脸上,南宫珝歌嫣然一笑。 言若凌再度僵硬了身体,只觉得背后爬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到头顶心。 这身红衣,她不仅见过,还记忆犹新。 那一夜国境边,天外飞来一剑,女子红衣如血,誓要取她性命时,那双眸的闪亮;在数十人围攻之中她从容前行,一步步逼近时的样子,已成为言若凌这些日子的噩梦。 她们两人的眸光,竟有些出奇地相似,就是亮得能夺人心魄。看到南宫珝歌,言若凌竟然下意识地挪开了眼神。 南宫珝歌脚步款款,行到了凤青宁的面前,冲着凤青宁一礼,“马车在路上出了点状况,迟来两步,还请帝君莫怪。” 凤青宁因言若凌的言语犹在震惊中,敷衍地冲着南宫珝歌笑了笑,“既然来了,那就入席吧。” 南宫珝歌摇摇头,“方才入殿前,不慎听到了‘东来’太女殿下的请求,在开席之前,珝歌只好先与殿下解决下这桩事了。” 这喧宾夺主的话,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反驳,因为每个人的心头,都隐隐泛起了不好的感觉。 “东来”与“烈焰”两国太女,在“南映”的地界上,为了“南映”的十三皇子正面交锋,无论对哪个国家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好事,一个不慎便有可能是断交、兵戎相见的场面,而“南映”承受不起这样的结果。 南宫珝歌脚下行了两步,靠近言若凌,这两步间言若凌又感受到了凌厉的杀气,与那夜那名女子一样,只针对她的浓烈杀气。 南宫珝歌红唇带着艳丽的弧度,微笑着,“殿下,您方才是说,要求娶十三皇子?” 言若凌强自稳定自己的心神,内心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南宫珝歌,不是那夜的杀手,毕竟那时候的南宫珝歌人在“南映”京师,更重要的是一国太女殿下,怎么会身犯险境来行刺自己呢? 想到这里,言若凌的心定了定,对于南宫珝歌身上逼迫而来的气势,也不再是难以招架。 她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一步,这才定神开口,“我已至婚配之龄,奈何‘东来’境内无合适人选,这次来‘南映’便是为求亲联姻而来。” 南宫珝歌微笑不改,也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身上迫人的气息,又一次锁定了言若凌,“殿下求亲本是应当,只是十三皇子已是我‘烈焰’的人,您这样夺人所好,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第117章 言若凌不明白,这南宫珝歌看上去弱质纤纤的,怎么气势这么让人难受,而且看旁人似乎毫无所感,莫不是这威压只针对自己一个人? 她强自镇定,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若无其事,“但‘烈焰’也只是求亲,帝君联姻圣旨未下,自然人人可以求娶。” “先来后到,殿下不懂礼仪吗?”南宫珝歌似笑非笑,言语间已有些不客气了。 言若凌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凤渊行,心跳骤然加速了起来。 她知道身上拥有着诡异的血脉,一旦血脉被激发,便有统御诸国之能。这些,都是安家世代窥探天机,留下的机密文书里记载的,而安家发现天降帝星身份,也写入了文书中,却被安沫知偷窥而去。 安沫知投靠了她,为她鞍前马后,就是为了让她一统天下后给自己一个国师的身份。 她暴戾,常常无法压抑体内嗜杀的感觉,言若凌不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认定这是她高贵的血脉带给她的指引。当她看到凤渊行,身体里的血脉欢呼奔腾着,仿佛那个凤渊行身上有什么极度吸引她的东西存在。 她一向信奉自己的血脉,当这个感觉来临的时候,她当机立断做出决定,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要得到凤渊行,因为凤渊行很可能就是那个开启她血脉,激发她潜能的人。 想到这里,言若凌更加无法放手,她与南宫珝歌对峙着,“的确,夺人所好非君子所为,但十三皇子身份尊贵,‘烈焰’仅以属臣之家迎娶,是否有些不尊重十三皇子了?我愿以太女正君身份迎娶,他日便是我‘东来’的凤后,帝君如何考虑自有帝君的道理,殿下也不能强人所难啊。” 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凤渊行的脸,眼眸里那藏不住的占有欲,也被南宫珝歌看了真真切切。 她的身体里杀气顿时弥漫开,不仅言若凌察觉到了,就连凤青宁身边的凤予君,也是身体一个激灵全身戒备着。 这杀气乍放即收,快的仿佛一切都只是他们的错觉,再看向南宫珝歌的时候,只看到一张平和淡笑的面容,“殿下这么说,倒也是十分有理。” 南宫珝歌猛地转身,冲着凤青宁行礼,“南宫珝歌就此收回十三皇子与我‘烈焰’秦府联姻之约,望帝君海涵。” 凤渊行骤然抬首,双眸中满是不敢置信地望着南宫珝歌。 满座,呆滞。 凤青宁似乎也在消化着南宫珝歌的话,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没有说出话来。 就连一向从容的凤后,也在这句话中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殿下……此处乃御驾前,三思啊。” 这联姻一旦取消,南宫珝歌可就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南宫珝歌却仿佛心意已决,“方才殿下说的极是,殿下以凤后之位相许,我‘烈焰’相较之下,便显得不够诚意了,只好取消约定了。” 凤渊行静静地望着南宫珝歌,耳边听着她的声音,人却仿佛已经完全离了魂魄,内心只有一个声音……她,不要他了。 他本以为,她多少对他有过几分动心,就算没有深爱也有怜惜之情。却万万没想到,在家国利益面前,她甚至都没有争取过,便轻易放弃了他。 原本便不抱有与她在一起的心,纵然为他人夫,他终究身在‘烈焰’,终究能够看到她,原来连这么小的愿望,他也是达不到的。 她放弃的如此简单,简单到他觉得自己自以为是的动心,真的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绝情。 大约,便是从未对他动过心吧。 凤渊行无声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然接受了一切,下面凤青宁会说什么,他已经能想象到了。 果不其然,凤青宁叹了口气,脸上一片惋惜之色,“十三是朕嫡子,亦是我‘南映’最尊贵的皇子,朕本无意令他外嫁,本也是念着与‘烈焰’多年交好的情意,如今殿下既要收回约定,那朕也不好勉强,这联姻之事就此作罢吧。” 南宫珝歌一个大礼,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多谢帝君成全。” 言若凌听到这个话,也是不由露出了喜色,“既然十三皇子与‘烈焰’联姻之事作罢,那我便恳请帝君,成全我与十三皇子。” 凤青宁看着言若凌,正想要说什么,冷不防南宫珝歌先抢过了话,“殿下,我‘烈焰’求娶十三皇子,可是正式下过诏,递过国书的,你就算以正君之礼聘十三皇子,是否也得尊重下十三皇子?” 一句话噎住了言若凌,也憋住了凤青宁。 凤青宁神色严肃,点了点头,“不错。” 言若凌一点头,“好,我明日便以正式礼仪递交国书,求娶十三皇子。” 话到这,似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凤青宁咳了下,“既然如此,那先开席吧。” 方才南宫珝歌与言若凌之间,明明看似和平无比,为何她却有种硝烟四起的感觉,直到此刻她对南宫珝歌依然有种提防感,总觉得事情没有如此简单,这宴席,还是早点开为妙。 “帝君稍待。”南宫珝歌显然是不想成全她的如意算盘,再度悠悠地开口,“我还有一事,要请教‘东来’太女殿下。” 第110章 药谷谷主 凤青宁顿时心下有些不悦,这南宫珝歌有完没完,在自己的宴会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找言若凌的麻烦,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凤青宁咳了声,“殿下,今日朕宴请诸位,不如先入席,有话可以稍后再聊。” 谁知南宫珝歌却像是刻意找不痛快般摇了摇头,“帝君,这件事很重要,于您而言更重要。” 再重要,有此刻她的脸面重要吗? 凤青宁的心里,已经开始骂南宫珝歌不懂事了。 风予君已经走到南宫珝歌的面前,“殿下……这里毕竟是‘南映’的宫宴,您还是顾忌一下母皇的颜面。” “正是为了皇家的颜面,我才需要现在请教。”南宫珝歌丝毫不给凤予君面子,“我知道帝君已拟好了诏书,在宴会之后宣布你即将成为太女,所以你很急着开宴吧?” 如果说之前只是暗中的较量,言语的锋机,这一下南宫珝歌算是彻底戳破了那层窗户纸,把所有的争端放到了台面上。 凤予君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口气不由也硬了起来,“殿下,我敬你是客才请你入席,至于宴会之后是否下诏书,下的是什么诏书,是我‘南映’皇家之事,纵然您身份尊贵,只怕在这件事上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太女之位即将到手,很快她就是“南映”的帝君了,风予君此刻已不需要再给南宫珝歌半分颜面,说话也不由强硬了起来。 凤青宁终究还是不愿与“烈焰”有正面冲突,“予君,不可对殿下无礼。” 凤予君没有再说话,但是愤愤瞪着南宫珝歌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南宫珝歌转身冲着凤青宁行了个礼,“帝君不必着急,也许在我说完之后,您会改变主意。” 凤青宁的眼神眯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有些颤抖跳动,显然是心头压抑着怒意。方才南宫珝歌已经点明了自己即将宣布的诏书内容,却又口口声声说自己会改变主意,这根本就是在与她过不去。 南宫珝歌丢下话,再也不管这些人的心思,而是直接地看向了言若凌,“殿下,听闻您向帝君进献了几枚药丸,乃是出自药谷的灵药,是否有此事?” “当然。”提到药,言若凌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自傲,却又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你该不是想说,我的药丸有问题吧?” 南宫珝歌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不过那笑容,显然有几分意味深长。 言若凌顿时表情变了色,脸上满是寒霜,“南宫珝歌,你什么意思?” 此刻的她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已经顾不得做任何表面功夫,直接与南宫珝歌对峙起来。 不仅她勃然色变,就连凤予君,凤青宁,同时的脸色都不太好,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南宫珝歌和言若凌身上。 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个问题,若是药有问题,那服下药物的凤青宁…… 不少人心中想着,偷眼瞄向凤青宁,而始终平静着的凤后,眼角微微跳动,却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的动作很轻,在剑拔弩张的当下,已经没有人会去注意了。 言若凌显然已经是怒气到了极点,不怒反笑,“南宫珝歌,你可知道含血喷人的下场?这里是‘南映’,可不是你的‘烈焰’。” “我知道。”南宫珝歌神色平静,“也请殿下牢记,这里是‘南映’,不是‘东来’。” 正面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字字句句都在暗示着言若凌的药有问题,这让言若凌心头的怒火更盛。 她不由冷笑出声,“你暗示我给帝君的药有问题,那我就亲自向你证明一下。” 言若凌转身看向凤青宁,“帝君,能否请出御医?” 凤青宁微一沉吟,点了点头。 第118章 很快几名御医就被带了上来,言若凌冷然地看着南宫珝歌,“我在将药物献给帝君之前,已经让所有御医都验过药了,你可以听听她们的说法。” 几名御医战战兢兢,看着凤青宁的时候也是哆哆嗦嗦,“微臣可以以性命担保,这药绝对是灵药。” 言若凌看向南宫珝歌,“这么多名御医亲手验证过的,我如何能作假?” “你敢保证,他们验的就没有错?”南宫珝歌面对言若凌的疾言厉色,倒是半点不在乎,那语调听起来,很有些像是在耍无赖。 言若凌咬牙,“你既然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言若凌转身看向凤青宁,“帝君,我这次前来,带了一位人来,他本不欲与人相见,但今日事关重大,若我无法自证清白,岂不是要背上谋害帝君之名,所以恳请帝君下旨,传召于他。” 凤青宁面露好奇之色,“这是何人?” 言若凌一字一句,慢慢说着,“‘药谷’谷主!” 一言出,满座皆惊。 世人都知药谷谷主从不参与世间纷争,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显赫门派,此人说不救便不救,更别提出谷参与俗世,甚至为言若凌撑腰。 凤青宁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宣,快宣。” 一道人影从殿外慢慢行了进来,白衣青衫,长发以竹簪绾就,通身萦绕着出尘飘渺之感,如果说南宫珝歌的出现是惊艳了全场,那他的出现便是安静了全场。 他脚下无声,清雅而入,唇角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似春风化雨,令人心向往之。 南宫珝歌凝眉,随后露出了一丝晒笑。 原来是他…… 那日在山林中,这人突兀出现,说着满含锋机的话语,却是因为他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莫言口中所谓的考验,居然劳动了药谷谷主本人现身,看来她南宫珝歌的面子也是不小啊。 他往殿中一站,手微微抱拳,颔首向凤青宁,“药谷之人,见过陛下。” 这个礼仪对于普通人而言,实在是有些大不敬,但由他做来,却给人一种世外高人之感。 没有说姓名,也没有谦称,竟无一人觉得有何不对之处。仅凭这一点,南宫珝歌就不得不佩服他。 反倒是言若凌,对他是十足十的尊重,“先生,此次劳烦了。” “无妨。”他浅笑着看向南宫珝歌,“我对‘烈焰’太女殿下亦是仰慕已久,能够与殿下一谈,是我的荣幸。” 两人的眸光对视,南宫珝歌却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了几分玩味,他在等她今日的表现,如何翻盘。 或许说,他在看她是否够资格成为他选中的人。 南宫珝歌亦是同样微笑回看他,眼中的火焰也在告诉他,她不会成为他选中的人,而是要让他知道,他无人可选,并且,是她在选他。 “殿下,需要我自证身份吗?”他莞尔,“毕竟药谷中人不问世事,也无人可以为我证明。” 他倒是聪明,先自曝其短,让南宫珝歌无短可揭。 南宫珝歌微一沉吟,视线从在座众人脸上一一划过,心头盘算着。 谁料她还没说话,男子已经先说了话,“昔年,凤后曾派人来药谷,寻我问诊一人,此事凤后可还记得?” 凤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些,点了点头,“是,我寻你问诊,是希望……” 说话未毕,男子已走到了凤渊行的面前,伸出手搭在了凤渊行的脉上,明明无人看他动作,却又仿佛看到了他怡然而行,明明没有看到他伸手,却仿佛他伸手搭脉的动作又那么清晰。 南宫珝歌暗中赞叹,此人武功之高,轻功之诡异,天下罕有。 “凤后要我解的,是你身上的‘闭红草’吧?” 一语出,连南宫珝歌的脸都变了颜色。 “闭红草”之毒,文太医也验出来过,但是文太医专攻毒术数十年,还需要滴血试针才勉强验出,他不过搭了下脉,甚至没有超过两个呼吸,就轻飘飘地看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感慨了一句,“十三皇子天赋异禀,血脉强悍,才能撑至成年,倒是运气不错。更难得的是心智坚定,受得了‘炎蛇毒’的冲脉之苦。不过这饮鸩止渴的方法,不出两个月,便要药石无医了。” 凤后脸上顿时流露出心疼之态,“谷主,可能医?” “能。”男子将视线投向了南宫珝歌,“但我不医。” 这话不是说给旁人听的,而是说给她听的。 南宫珝歌依稀想起来那日他说过的话,“今日的缘分若是不用,下次便是千金也求不到了哟。” 求…… 他要的是她求他。 与莫言的直接对抗,强迫她服软不同,这人拿捏的是她的弱点,逼的是她的软肋。 今日,她不斗都不行,她斗不赢也不行。 这便是他的强势。 可惜,她是一个遇强则强的人,“求”字,她还不知道怎么写! 南宫珝歌含笑,“先生的身份已自证,我只问一句,那药,可是灵药?” 男子颔首,“我亲手研制的药,自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灵药。” 第111章 药效 话音落,言若凌的脸上已经浮起了得意的笑容,“殿下若再纠缠下去,颜面上就不好看了,你可以不顾及自己的颜面,多少也要顾及下‘烈焰’皇家的身份。” “你放心,‘烈焰’皇家的身份、我的颜面,都不会丢。”南宫珝歌也不着急,“倒是殿下你,需要小心些颜面了。” 言若凌被呛得噎住,她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了,南宫珝歌还如此嘴硬。 言若凌哼了声,“殿下,所谓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你如此纠缠,不过是想要拖延时间,不让帝君宣布诏书,只是你拖下去也没有用,诏书该宣布还得宣布。” “好吧。”南宫珝歌叹了口气,看向凤青宁,“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若是帝君还没有改变主意,尽管宣布诏书好了。” 不就是一炷香么,她还能翻天不成? 言若凌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南宫珝歌歪着头,望着眼前的青衫男子,“我记得那日与阁下相见,阁下曾言送我一卦,可还记得否?” 他们之间认识?言若凌心头一凛。 男子点头,“记得,不过我也说过,若你那日不要,之后便是千金也难求,如今你想要我替你卜卦,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南宫珝歌摆手,“那就劳烦阁下卜一卦,今日局势会是什么结果?阁下愿意我便听,不愿意,放在阁下心中就好。” 男子微笑,“来之前我已经卜过了,危机四伏,刀光剑影。大凶。” 这话说的突兀,在座人的表情都不太好了。 无论是“南映”“北幽”“东来”“烈焰”,大家都讲究天算之象,无论是皇家还是平民百姓,都信仰神明信奉命理,对占卜星象更是极其在意,他这话说的,瞬间有让不少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南宫珝歌点头,“和我算的差不多,说不定还得见血光。” 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大家都明白,今日是凤青宁将要宣告诏书的日子,这两个人,一个大凶一个血光,简直晦气。 “说正事吧。”南宫珝歌收敛了玩笑的神情,“阁下为何不救十三皇子?” “不愿意。”男子的回答非常简单。 “是不愿意,还是不愿意违背所谓的天象?”南宫珝歌忽然追问。 男子眉头一凝,似乎在思考为什么南宫珝歌会问出这个问题,沉吟间南宫珝歌已经开口,“所谓天道之术,乃上天注定人力不可违,才有顺应天意之说。济世救人,救的是尚有命数之人,若无命数,药石无医。你医术超绝,可谓有逆天改命之能,可你真的敢改吗?” 南宫珝歌的话,说的认真,也敲在对方的心头。 世人皆知,南宫珝歌曾修天道,后来才突然选择入红尘,对这些数术研究,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说法。 男子笑了笑,“看来,你对天道命数,研究的也挺深的。” “算不上,只是在听闻药谷的能力之后,妄自猜测了一下。”她坦然地面对男子,“若当初你没有告诉你精通数术,我或只以为你是个性格古怪、见死不救的冷血无情之人,但恰恰你精通易经数术,我便有了另外一番猜测。堪命数窥天道的人,最忌的便是人为插手天意。” 这话,是昔年她与安浥尘交流数术时,安浥尘的回答。安家学的便是命理数术,能够窥探很多秘密,但安家偏居一隅从不涉足红尘事,亦不给人推盘命理,因为即便是很小的一句话,都有可能会改变很多定数中的东西。 男子眼中倒是有了几分欣赏之意,“你说对了,我不愿违背天道命理。” “既不愿违背天道命理,你绝不会做出起死回生的灵药,不,应该说你就算做了,也不会轻易给他人。”南宫珝歌言辞如锋不留余地。 第119章 “那也不一定。”男子面对南宫珝歌的质问,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若我有能力逆天改命,并将此事化解,最终不动天道本意,我也敢做的。” 南宫珝歌望着他,同样露出几分欣赏之色,“那我倒是小瞧了你。” 她修习数术,自然知道他说的话里有几分真,只是能做到这样的人太少了。他的能力,超出了她的估量。 一旁的言若凌听的真切,也明白了两人之间的较量,忍不住插嘴,“先生愿为陛下逆天,殿下的质疑可以收回去了。” 南宫珝歌看也不看言若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到男子面前,“这可是言若凌进献给陛下的药?” 男子一看药瓶,居然忍不住笑了,浅浅的笑声在大殿里飘荡,煞是好听,“他给你的?” 南宫珝歌一挑眉,“我借来的。” “他都把这借给你了,我算来算去,却算不到身边出了个小叛徒。” “也不怪他,我赌来的。” “那也是他心甘情愿认输,终究还是他对你放水了。” 两人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所有人面面相觑着。 “你还没回答,这是不是与陛下服用的药物一样?” 男子点头,“一样。” 南宫珝歌拿着药瓶,递向了言若凌,“你验一下,这个药是否与你给陛下的一样。” 言若凌只是看到那个药瓶,脸色便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看向男子,“先生你怎可把药给她?” 男子却有些无所谓,甚至都没有解释,这瓶药南宫珝歌来自莫言。他淡淡地回答,“我能给你,也能给别人。” 这话语自带一股气势,明明如沐春风的声音,却连言若凌这样骄纵的人,也不敢多一句反驳。 言若凌看着眼前的药,连男子都已承认了的事,她做不到矢口否认,咬牙点头,“是。” “方才你说这是起死回生的灵药,那么殿下,我这瓶药无偿给你,你当着帝君的面,全部服下好了。” 一瞬间,言若凌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脚下不由后退了两步。 南宫珝歌脚下紧逼,“殿下,这么好的绝世灵药,药谷谷主亲手所制,为何不服用呢?” 言若凌的呼吸变得急促,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无病无伤,似乎用不到如此贵重的药。” “贵不贵重我说了算,我舍得给你,就不算贵重。”南宫珝歌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她,“至于无病无伤,殿下,十日前那一剑,震伤心脉五脏俱伤,您又奔波劳累,怕不是伤势积劳,怎么会无病无伤?” 言若凌的眼神刹那变了,眼前的人渐渐与那日红衣女子重叠。她盯着南宫珝歌的目光里,有了然、有惊惧、有憎恨,她的声音几乎颤抖,“原来是你?” 南宫珝歌淡然地笑着,眼神却充满了杀气,微笑不语。 言若凌气极,忽然心口一阵抽疼,手掌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凤予君见势不好,赶紧上前扶住她。 南宫珝歌看着言若凌伤势发作的模样,神色愈发冰冷,“殿下,你震伤心脉的伤势,只怕将来寿数不永,这般情形之下你都将灵药献给帝君,而非自己服用,这是何等的心胸啊。” 言若凌捂着胸,“我……” “怎么,伤势发作也不敢服这药?”南宫珝歌拿着药,眼神扫过座上的凤青宁。 凤青宁不傻,从言若凌的动作态度里,已然猜测到了什么,她极力控制着自己,“说,这药里到底有什么?” 南宫珝歌叹了口气,“先生的药天下奇绝,我不知道药性,但能猜出一二。” 凤青宁已经不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说。” 南宫珝歌看向男子,“你的药是灵药,你也没有违背天道,因为这药本就不是救命之药,我猜……是激发潜能的药吧?身体孱弱之人服之,激发出身体内最后一点生机,精神旺盛,身体轻盈,看上去犹如恢复般,实际不服药或还能支撑一段时日,一旦服用,只怕要不了多久,便是油尽灯枯之时,这药便是人为让病人最后回光返照吧?” 听到南宫珝歌说到这,男子莞尔,“为何如此猜测?” “所谓改一命,十倍还,世间权势你根本不放在眼中,不会为了权利地位去违背天道,背负那可怕的反噬。”她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言若凌,“你连她的伤都没管,又怎么会管其他不相干的人?” 在南宫珝歌发现言若凌的伤势根本没有半点好转时,她就猜到了他不过是想把事情闹大,然后看戏的。 考验……他给她的考验。 他点了点头,“好吧,我承认你说对了,这药的确是激发潜能的,一粒服用尚能再支撑数日,若是接连服用,怕也是撑不了太久了。” “什么!?”凤青宁猛地跌坐在龙椅上,神色惨白,呼吸急促起来,阵阵咳嗽中,竟咳出了血。 一群人手忙脚乱围了上去。 “快,御医!”匆忙的叫嚷声中,御医簇拥着凤青宁,直奔后宫而去了。 言若凌手捂着胸口,也匆匆被手下接走。 慌乱的场中,竟无人顾及南宫珝歌与那男子。 男子望着南宫珝歌微笑,南宫珝歌将手中的药瓶丢给他,“我答应莫言,只借来一用,如数奉还。” 男子接住药瓶,“你够聪明。” “不聪明。”南宫珝歌回答,“勉强够用而已。不如先生,算计了这么多,不过想看看我与言若凌谁更适合当棋子。” “论棋子,当然她合适,你太不好掌控了。”他微笑,“但是,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我说了,我不是聪明人。”南宫珝歌无聊地转开眼。 “你若不聪明,又怎么会在听说言若凌进献药的时候按兵不动?你早就猜到了药的作用吧?”他瞬间揭穿了南宫珝歌隐藏最深的那一面,“你故意等凤青宁吃上几日,无药可救的时候,才来拉凤予君下水,这‘南映’的朝堂,已在你的掌控中了吧?” “我是被逼的。”南宫珝歌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谁让你给言若凌机会,让她不老实呢?” 他的眼神里含着对她的欣赏,“此间事了,记得来‘药谷’找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南宫珝歌含笑,点头。 他的人影,瞬间消失。 南宫珝歌叹了口气,追随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走向了凤青宁的寝宫。 第112章 请婚 寝宫里,所有人已经乱成了一团,围绕在凤青宁的床榻前。御医跪了满地,诊脉的、施针的,总算是让凤青宁悠悠地缓了口气回来。 人是醒了,但是脸色已是从惨白变得青黑,任谁都知道,凤青宁的时日无多了。 凤青宁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着,看到了人群中的南宫珝歌,艰难地开口说着,“你告诉朕,那药效……是否予君也知道?” 南宫珝歌沉默了下,视线环视了周围,“帝君,二殿下如今不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却又等于全部都回答了。 凤青宁脸上的肌肉跳动着,咬牙出声,“她果然知情,否则她怎么会不敢见朕?” 南宫珝歌面对凤青宁,却是一点同情心也欠奉,甚至还犹如火上浇油般,“不仅二殿下不在,流云君也不在。” “他居然也背叛朕?他就这么想朕死吗?”凤青宁瞪大了双眼,不甘心地在人群中寻找着,最终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洒落在地上。 这便又是一阵人群的骚乱,唯有凤后依然不乱,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去煮碗参汤,浓浓的给皇上服下。” 有人飞也似地领命去了,凤青宁望着凤后,眼中爆发出一丝光彩,朝着凤后伸出手,“云蒹,你来。” 凤后走到他的床边,缓缓坐下,“皇上不必忧心,臣君会尽力而为。” 凤青宁握住凤后的手,“直到这个时候,只有你肯守在朕的身边,不离不弃。” “您是皇上,也是臣君的妻主,又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凤后的声音一如往常,娓娓道来不疾不徐,仿佛安抚着凤青宁。 “你们都退下。”凤青宁挥了挥手。 左右人等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默默地退了下去。 凤后轻叹,“皇上,您可是有话对我私下说?” 凤青宁握着凤后的手,静静地看着凤后的脸,“这些年,你可恨过朕?” 凤后摇了摇头,“不曾。” 凤青宁脸上有些悸动,“你总是这般淡然的神情,朕便觉得你心中没有朕。” “朝堂安稳,后宫平静。臣君有臣君的职责,辅佐帝君,平衡各方势力,是郭家对皇家的承诺。” “所以,你将职责看得比朕更重要吗?” 凤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臣君的职责,难道不就是维护您,让您少操心吗?” 凤青宁想了想,“云蒹,从朕在郭府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便打定了主意,非君不娶,可你对朕总是这般疏离,朕想要看到你对朕真心的笑容,会对朕撒娇、生气。你偏偏不肯,朕便跟你生气,你不愿做的,流云君愿意,朕便宠他,朕就是想看你吃醋,想看你低头,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呢?” 第120章 凤后淡淡地笑了笑,“那臣君错了。” 凤青宁端详着他的笑容,呢喃了句,“你这模样一如当年般好看。为什么这些年朕都没有醒悟,一直冷落你呢?” “皇上屏退左右,如果只是想要知道臣君的心,那臣君的回答便是,打入宫起,臣君便是一心为皇上,没能讨好皇上是臣君的错。” “一心为朕。”凤青宁轻声念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殿门外,南宫珝歌看着漆黑的夜空,恢弘的宫殿在黑夜中,显得偌大而深邃,黑幢幢的有些瘆人。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冷清的感觉,却也在这样的地方呆了数十年,想想前世再看今生,南宫珝歌不由轻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各怀心思,也都颇为沉重和忐忑,根本无瑕顾及他人,自然也没有人注意到南宫珝歌。 耳边脚步细碎,有人走到了她的身边,“渊行谢过殿下。” 她侧脸,就在她目光转向他的一瞬间,他不自在地别开了脸,没有与南宫珝歌的视线对视。 “谢我什么?” “谢您出手。” 南宫珝歌笑笑,“我不出手,凤后与你大皇姐还有你也有办法夺位。我不过是白领一个人情而已。” “那也谢您指点迷津。” “不用,我给你们人情,不过也是为了‘烈焰’与‘南映’修好而已。” 凤渊行的眼眸里,神色黯然。 有了这层关系,南宫珝歌与“南映”的关系,已经不需要任何联姻来维系了,他也不需要嫁给秦慕容了。 明明是桩喜事,为何他的心底竟然有一丝苦涩呢?大约便是,他将来也再难见到她了吧? “那我私人谢你。”他缓缓开口,“让我不用远嫁他乡了。” 南宫珝歌笑了笑,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内殿已传来了消息,凤青宁让众人回到殿中。 所有人再度进入寝殿中,却诡异地发现,原本怒气冲冲神色难看的凤青宁已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微笑,“传朕旨意,捉拿凤予君及流云君,即刻下狱。” 身边侍卫很快带着人退下。 殿外一人匆匆而入,神情几分憔悴,手臂还因受伤而吊着,正是风予舒。 风予舒大步走到床边,倒身跪下,“臣女见过母皇。” 凤青宁的手轻轻抚摸着风予舒的发顶,叹息着,“这些年委屈你父君,也委屈你了。” “臣女不委屈。”风予舒斩钉截铁回答着。 听到这话,凤青宁又是一阵长长的叹息,转头看向了凤渊行,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凤渊行走到凤青宁的面前,蹲下身体,“母皇。” “告诉朕,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凤青宁的眼中流露出痛惜的神色。 对于凤渊行,她寄予的母爱要远比对风予舒多,第一次听到凤渊行居然体内有毒,凤青宁的心痛是无法掩饰的。 “流云君为了制衡父君,让父君不能争宠,给孩儿下的。”凤渊行低声回答,“所以他才需要将儿臣带在身边,父君投鼠忌器,便只能疏远您。” 凤青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云蒹,为什么不告诉朕?就连方才你也没说。” “都过去了,何苦再惹您不悦?” “没过去。”凤青宁再睁开眼,已是怒色显现,“朕不会宽恕他们父女。召内阁大臣,朕要拟旨。” 所有内阁大臣在场,见证的是什么诏书,大家心头已十分清楚。 “今日由诸内阁大臣见证。”凤青宁声音虽轻,却清晰可辨,“即刻册立大皇女风予舒为太女,代朕打理前朝事物。” 一旁的大臣手中挥毫,飞快地拟写着诏书,小心翼翼地递到凤青宁的面前,凤青宁强撑起身体,拿过玉玺盖在了诏书之上。 风予舒当即跪下,“臣女叩谢母皇。” 在场的朝臣等人立即下跪叩见风予舒,一旁凤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温柔的神色。 忽然,行宫大殿的门被猛地推开,侍卫脚步匆匆进来,跪地回禀,“皇上,二殿下率领亲兵,朝大殿来了。” 凤青宁脸色突变,“她这是要造反?” 又一名侍卫踉跄着跑进门,“报,林将军率手下五万大军一路疾行,朝京师去了。” 凤青宁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林家果然早有准备,如果拿不到太女诏书,就立即起兵,居然还妄想趁朕不在攻打京师?还有什么!?” “边境突现‘东来’兵马,说是来接太女回京。” 凤青宁冷笑,“接言若凌回京?分明是想要三路围攻,篡位夺权。” 一旁的大臣慌了,“皇上,这行宫的护卫之责,您可是交给二殿下的啊,这里前前后后几乎都是她的人,这可怎么办?” 风予舒神色镇定,“母皇,臣女还有一支亲卫,臣女愿以死护卫母皇杀回京。” 不等凤青宁回答,风予舒已站起身,大步朝殿外行去。 凤青宁望着风予舒的背影,神色激动,“给朕调所有人马,护卫太女殿下出去,不必管朕。” 她已是油尽灯枯之人,生死已经不重要了,但风予舒是太女,是未来“南映”的皇上,她不能让“南映”落在乱臣贼子手中。 “那臣君,便在这里陪皇上吧。”凤后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平静,仿佛象是在做决定吃什么早饭,而非生死。 凤青宁紧紧攥着凤后的手,用力地握住,眼神看向南宫珝歌,“太女殿下,朕有一事请你相帮。” 这场叛乱似乎并没有让南宫珝歌惊慌失措,她淡定颔首,“皇上请讲。” 凤青宁咬牙,“殿下是‘烈焰’太女,纵然予君犯上,也绝不敢对你无礼挑起两国纷争,你定可安然无恙,但予君他们此次只怕不会轻易放过渊行,朕想请你护住渊行,保他平安。” 南宫珝歌笑了笑,“好,只是我若护他,便要一个足以护住他的身份。” 她突然对凤青宁行了个大礼,“南宫珝歌恳请帝君,赐婚珝歌与十三皇子。” 那始终低垂着头的凤渊行,猛然抬首,仿佛自己听错了,愣在当场。 第113章 谁说我不喜欢? 不仅凤渊行愣住了,就连凤青宁一时间也有些错愕,“殿下,你说什么?” 南宫珝歌再度重复着,这一次声音更加坚决有力,“恳请帝君,赐婚珝歌与十三皇子。” 凤青宁神情满是诧异,“方才在大殿中,你不是还让朕……” “秦侍郎已与十三皇子解除婚约,如今事急从权,珝歌只好请求皇上赐婚了。”南宫珝歌的脸上,分明有几分算计。 凤后的嘴角悄然地露出了几分笑意,低头小声,“殿下好心智,好谋算。” 南宫珝歌却沉眉敛眸,“珝歌听不懂凤后言下之意。” 凤后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更大了几分。 凤青宁却不知其中缘由,脸上浮现几分痛惜,才勉强一咬牙,“好,朕将十三皇子赐婚与‘烈焰’太女殿下。” 南宫珝歌忽然倒身下跪,“南宫珝歌谢过帝君凤后赐婚。” 这是南宫珝歌入“南映”以来,第一次行跪谢礼,众人明白,这一跪是以凤渊行妻子的身份跪的他父母。 “珝歌。”凤青宁的声音渐弱,却强自撑着,“朕望你,将来好生厚待于他。” 南宫珝歌点头,“您放心,南宫珝歌在此立誓,此生绝不会薄待十三皇子。” 凤青宁脸上的表情这才有了些许的放松,点了点头。 南宫珝歌起身,“此间兵荒马乱,请恕珝歌先行告退。” 凤青宁挥了挥手,“去吧,保护好十三。” 南宫珝歌牵上凤渊行的手,朝着大殿外行去。 凤渊行忽然挣了下,回首看向凤青宁。 再是有无数恩怨,在此刻他亦知道,凤青宁对他的宠爱是真心的。走还是不走,他的脸上浮现了几分犹豫。 “走吧。”凤青宁看着凤渊行,笑得慈祥。 南宫珝歌低声说着,“放心吧,不会有事。” 凤渊行一点头,转身与南宫珝歌走出了大殿。 大殿外隐隐约约已能听到喊杀声,刀兵撞击的声音,这大殿外的守卫,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南宫珝歌看向后殿的门,“走,先去我的行馆,与花莳汇合。” 谁料凤渊行的手却突然挣脱了南宫珝歌的手,“方才,为什么要请求赐婚?” 南宫珝歌神情无奈,“这不是为了护你周全么,我的夫君身份,至少没人敢伤害你。” “你明知道不用的。”他往后退了步,似乎是有些不习惯与南宫珝歌这般亲密的距离,“皇姐未必会输,更何况我们也并非没有援军。就算真的二皇姐攻入殿中,你若只是想保我,我不信你没有旁的办法。” “有。”南宫珝歌又欺身上前一步,再度与他亲密地靠近,“但我不想用?” 第121章 “为什么?”他的眼中第一次浮现了几分指责,“既不喜欢,何必委屈?” “谁说我不喜欢?”南宫珝歌忽然反问。 凤渊行呆住。 记忆中挥斥方遒的相爷,在如今也不过是个青涩少年郎,这种愣愣的反应落在南宫珝歌的眼中,倒有了几分可爱。 南宫珝歌伸出手勾着他的下巴,手指摩挲着他细腻的肌肤,神情越发地不正经了,“谁说我不喜欢你?” 此刻凤渊行的魂魄,也不知道被她两句同样的话激飞到了什么地方,居然对她这般调戏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 南宫珝歌心头叹息,谁以后再说她家相爷谋定天下,算无遗策,她就跟谁急。 看着他红唇微张,双眸迷茫的神态,南宫珝歌忍不住凑上唇,贴上了那份柔软。 他的唇有些凉,更多的是软。 她含着他的唇瓣,渐渐深入。凤渊行似是反应过来了,瑟缩了下,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被她提前一步按住了他。 他的身体从僵硬到软下,他的唇从逃离到接受,从不知所措到迎合,他无声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她的侵略,眼角却不知何时悄然滑落一滴眼泪。 她放开他的唇,却看到了他脸颊上那滴眼泪,下意识地伸手替她擦去,却在空中被他握住了手,“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那你为何要取消联姻?” 他的唇被她蹂躏的有些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脸上还带着激情后的红晕,所以他的问话在她听来,更像是一种撒娇。 南宫珝歌好笑,不由笑骂了声,“笨蛋,你不是心智无双么,这么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他咬了下唇,“我想听你说。” “这算是撒娇么?”她挑了下眉。 他没说话,只是一双眼睛,饱含着希冀望着她。 或许有些时候,只有听到对方的话,才能让自己心里的石头落地吧。 “你联姻的对象是慕容,我知你最初的心思,只要我对你动心,你愿意背负背叛慕容的名声,想尽办法取消联姻,我相信只要我回应了你,你会义无反顾地做下去,哪怕身败名裂,是不是?”她看着他的脸,眼眸里满是心疼。 凤渊行却扬起了一丝笑容,“纵然身败名裂,我亦甘之如饴。” “可你那么做,就没想过自己的后果吗?也许你不一定能留在我身边,更有可能,我因为慕容无法接纳你,‘烈焰’皇家更无法接受你。” “我不在乎。”凤渊行此刻的笑容,到有了几分南宫珝歌熟悉的自信,“我信自己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当不至于。” “你啊。”她叹气,“就是太强了,就没想过把问题交给我吗?若我需要你事事挡在身前,又如何配得上你?” “我……”他想要说什么,又噎住了。 “我借机取消联姻,再以护你为名娶你为夫,就是不想你有半点污名。”南宫珝歌轻抚着他的面颊,“你曾为我付出太多,有些事该我还你的。” “什么?”他不解。 “你不需要知道。”她莞尔,“你只需要知道,凤渊行,我的确早已为你动心,你的算计都成功了。” “那不是算计。”他的神情满是认真,“若是算计,我定能周全所有,绝不容半分错漏,定是要达到目的的。可对你,那是孤注一掷地赌,不知结果不留余地。” “以后别这样了。”她望着他,心头闪过一阵隐痛,“耗费心神,操劳半生,我不愿看到。” “可我愿意,若不能辅佐你,凤渊行这心智、这能力、这无双的智计,你又愿意将我耗费在后宫中,虚度余生吗?”他眼神坚定,让她看到他的坚持,“答应我,让我入朝。” 她迟疑了,让他入朝,会不会让他再重蹈覆辙,会不会让他再为她耗费心神,以至于劳病交加。 “我答应你,不再任性行事,若有难处,交给你。”他的眼神里,有了几分急切。 “好。”南宫珝歌终于点头。 虽非她所愿,却是他心愿。她若真心待他,便该成全他的心。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她不会再是前世那般艰难,他也不会需要那么损耗自己,她该相信自己会照顾好他。 “走吧。”她牵上他的手,“回去。” 他点头,两人正要举步,前方忽然传来震响,最后一道防守大殿的门,被撞开了。 风予君的手下蜂拥而入。 但很快,风予舒的人也从两侧冲出,再度阻拦了他们入殿的脚步。 南宫珝歌心念电转,此刻走,她当然能做到,但眼下的情形,或许自己留下才更好。 她当机立断做出决定,“进去。” 南宫珝歌将凤渊行推回了大殿中,不等凤渊行说话,大殿的门已经被关上。 门前,南宫珝歌一人悠然而立。 当风予君带着人冲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南宫珝歌一身红衣,飘然含笑的姿态。 “二殿下,又见面了。”难得此刻,她居然还有心思打招呼。 风予君迟疑了下,“太女殿下,这是我‘南映’宫闱之事,还请你不要插手。” 南宫珝歌也不客气,“如果我一定要插手呢?” “那别怪我不客气!”风予君神色狰狞,看着近在眼前的大殿门,想着殿内的凤青宁,神色有些急切起来。 就差这最后一道门,只要她进去了,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她拿到诏书,便是这“南映”的帝君。 “你敢与我作对吗?”南宫珝歌不疾不徐,与风予君的急切形成截然对比,“若我死在‘南映’,就算你登上帝位,这‘烈焰’的铁骑,也不是你能抵挡的。” 身后,各种喊杀声四起,风予君知道,风予舒的人马正在赶来,她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给我上,不许伤害太女殿下。”她终于下达了命令。 一群人举起手中的刀剑,冲了上去。 在风予君的眼中,南宫珝歌就算是有些拳脚功夫,也挡不住人多,她只要不杀南宫珝歌,自然就还有余地。 十余人冲上了台阶。 才踏上台阶,一股暗气奔涌而来,所有人被震开倒飞而回,摔落在风予君的面前。 “二殿下,想要冲破我这道关卡,你似乎还没有本事。”南宫珝歌抬起手腕,随手一抓,一柄落在地上的剑便入了她的手,“今日,你可以看看我的能力了。” 第114章 一人当关 望着眼前的人,风予君瞬间有些胆怯。若说之前的南宫珝歌是贵气地让人有些自惭形秽,如今的她便是霸气的让人退避三舍。 南宫珝歌带来的震撼,是心理的难以面对。一人一剑仿若最强悍的壁垒,令人不敢靠近。 风予君不敢,她手下的叛军更不敢。 她身边的近卫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胆怯,“殿下,如今怎么办?再拖下去,大殿下只怕就要带人来了。” 方才,凤予舒的手下从西面人最少的地方突围,她以为这是凤予舒的孤注一掷,在知道凤予舒已拿到太女诏书的情况下,凤予君杀心大起,将人手最多的南面人马调往西面支援,下令誓要斩杀风予舒,却没有想到当人手刚到西面,却只看到了风予舒的手下,而没有凤予舒的本人。 不等凤予君醒悟过来,凤予舒带着了了几名精锐,居然从南面直接突围了出去,此刻的凤予君才察觉到,凤予舒根本没有与她决一死战的心,而是坚定突围出去寻找救兵。 就在那个时候,风予君依然是得意洋洋的,毕竟她的姑姑已经率领军队前往京师,无论风予舒往哪里求援,似乎都没有赢的可能了,毕竟她会更快一步。 但人算不如天算,城外镇守的驻军传来了一个让她想象不到的消息,那就是白将军率军赶回,距离猎场行宫不足十余里地。风予舒这一去势必与之汇合。 白蔚然不是镇守边境二十余年未归吗?她不是从不踏入朝堂半步吗?为何率军回朝无人知晓? 风予君慌了,白蔚然是“南映”最神勇的战将,十余岁上战场未尝败绩,“南映”朝中无人不服,白家三代战功赫赫。她的名字便是“南映”朝堂稳固的基础,也是风予君此次逼宫最大的阻碍。 她本以为突然发难,拿到太女诏书,再联合两位姑姑入住京师,就算是白家手握兵权也失了先机。到时候她再威逼利诱令白蔚然臣服,可是白蔚然这突然的回归,却让一切算盘都落了空。 在追不到风予舒,白蔚然即将兵临猎场行宫的当下,孤注一掷的人便成了风予君,她只能强行逼宫挟天子以令诸侯,可偏偏就在这大门前,她被南宫珝歌阻碍了去路。 被逼到了绝境,风予君似乎也顾不了许多了,她咬牙看着眼前的南宫珝歌,“殿下,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不让开?” “我不让,你还能杀了我吗?”南宫珝歌一副不怕事大的态度,言语间还拱着风予君的火。 第122章 风予君冷笑了下,“殿下,我敬你身份才希望你让开。如今这刀剑无眼,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又说得清楚呢?” 南宫珝歌抬起了手腕,目光看着手中的剑,口气却云淡风轻,“看来,殿下是对我起了杀心,毕竟只要杀了我,便能入殿挟持帝君,将来再把罪责推到大殿下身上,也算是一条毒计,可惜你注定是成功不了的。” 凤予君看着手下,咬牙,“杀。” 今日不是南宫珝歌死,便是她死了。 所有人冲向了南宫珝歌,就连风予君也抽出了腰间的配剑。帝王之位下,容不得半点迟疑犹豫。 空中剑影如光幕,瞬间反射的阳光刺痛了众人的双目,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剑影的来势,咽喉间骤然一凉。 血箭,激射而起。 残忍而凄厉的红色,绚丽夺目。 风予君本抱着杀了南宫珝歌的心,却在这血箭激荡中,被震慑了心神,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却也只来得及看到身边人倒下。 南宫珝歌的剑如电,快的让人只能捕捉到光影的刹那,还是避开了她,这是何等的控制力? 场中刹那间只剩下了一个人,便是孤军奋战的凤予君。 数十人,只一剑!南宫珝歌出手的狠厉,她直到这一刻才恍然有所察觉。 南宫珝歌的剑,重回她的面前,距离她的咽喉不足三寸,剑锋寒冽刺痛了凤予君的肌肤,剑光依旧闪亮,居然未曾沾染半点血色。 “二皇女,曾经你我约定在猎场上一较高下,看来猎场不需要了,但高下已分。”南宫珝歌衣袂飘摇,亦是干干净净。 什么样的身法,什么样的功底,凤予君已经无法去赞叹了,她只觉得脚下一软,背心满是寒意。 “你说的刀剑无眼,我南宫珝歌的剑,算有眼吗?”南宫珝歌的话问出,手中剑已刺出。 就在此刻,凤予君身后传来沉重而凌乱的脚步身,一道声音大喊,“殿下,留人。” 声音到,寒光到。 一道剑锋从旁刺来,点在南宫珝歌剑脊上。 南宫珝歌翻腕,两剑相交摩擦着,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前回荡,几乎擦碎了所有人的耳膜。 两剑擦过,锋芒闪耀。 南宫珝歌与对方同时飘身而退,南宫珝歌抽回手,剑锋犹自不停颤抖,最终碎裂成一段段,叮叮当当落在了地上。 风予舒身影快速落在南宫珝歌与风予君之间,姿态狼狈,发丝散乱,但眸光依然坚定炯炯,“恳请殿下,剑下留人。” 南宫珝歌的眼神,却是望向风予舒身边之人。 对方是一名身着银甲的女子,四十上下,姿容秀美,长身而立,垂下的手腕间,握着一柄精光闪耀的剑。周身萦绕着掩饰不住的铁血之气,一双凤眸看着南宫珝歌,眼中亦是掩藏不住的赞赏与震惊。 两人同时打量着彼此,亦是同时开口。 “‘烈焰’太女殿下?” “‘南映’白蔚然将军?” 彼此话出口的瞬间,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南宫珝歌终于见到了这位在“南映”有着赫赫战功的女子,不由赞叹,“将军好功底。” 若说南宫珝歌是久仰之下的敬意,则白蔚然就是震惊之余的钦佩,“不过是宝剑之功,在下有心出手,殿下依然能随手化解,这份功力怕是当世罕有对手。” 白蔚然的钦佩里,更多的是震惊,她疆场多年,才将心头那份震撼压了下去,她有心救人功力全出,南宫珝歌不过是随手招架,竟然将她的功力化解于无形。就这一手的功夫,她便知两人之间的差距。 风予舒面对南宫珝歌,毫不犹豫行了个大礼,“殿下守护之恩,予舒铭感五内,只是予君无论如何,是我‘南映’皇女,恳请殿下将她交由我处置。” 此刻的凤予君,已是神色木然,呆呆地站在那。 凤予舒走到她的面前,还不等风予舒开口,凤予君忽然身体一软,跌跪在了地上,口中喃喃着,“我输了。” 看着凤予君这般模样,南宫珝歌微一思量,点了点头,“帝君在殿内,安然无恙。” 白蔚然脚步忽然加快,快步走上台阶,单膝跪倒在紧闭的门前,“‘武安侯’白蔚然率‘武安军’前来救驾,请皇上开门!” 大门内,毫无声息,似乎还未曾从这场惊魂之变中醒来。 白蔚然再度扬声,一字一句的声音传入殿内,“白蔚然前来救驾,恳请皇上开门!” 沉重的大门,在吱吱格格的声音中慢慢打开。 最先出现在南宫珝歌视线里的人,竟然是风后。白蔚然听到脚步声,抬首间,两人视线相触,一瞬间彼此默然着。 凤予舒快步走上台阶,单膝跪在风后面前,“父君,儿臣方才突围出去,与驰援的白将军相遇,当即赶回,如今‘武安军’麾下众人正在各门清理余党,救驾来迟,请父君责罚。” 风后的视线从白蔚然身上抽回,“有白将军在,‘南映’稳矣。” 白蔚然低下头,声音坚定,“以身卫国,分内之责。” 风后眸光平视着前方,“将军,京师尚危。” 白蔚然低头,“风后放心,‘定安军’已驰援京师,微臣这就前往京师坐镇,绝不让叛贼入京师半步。” 不等风后说话,她瞬间起身,大步而去。 一夜的惊变,大殿从黑夜中醒来,初升的朝阳映射出新的辉芒,照在众人的身上。 直到她转身,风后的视线这才落到了那个背影上,看着银色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的光芒,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南宫珝歌看着风后身旁的凤渊行,又看看风予舒,“此间已安然,我还有事,劳烦替我照顾十三,稍后便归。” 南宫珝歌朝着凤渊行一点头,快步而去,离开了大殿前。 她,还有一个人的帐要算呢。 第115章 上辈子的仇 南宫珝歌冲出大殿外,视线很快确定了一个方向,身形一展,瞬间如凤凰展翅飞掠而去。 大殿中,凤渊行只来得及看到她一个背影,下意识地想要追去,却被身边的风予舒拉住,“你干什么?” “追她。”凤渊行毫不迟疑地回答。 “不许去。”风予舒的手拉得更紧了,“你不会武功,上哪儿去追她?便是追到了,也不过是她的累赘。” “我……”凤渊行语塞,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一道黑色的人影落在二人面前,脸上寒铁面具闪过森冷的光芒。 见到他,凤渊行的脸上顿时有了希望,甚至不等他开口已抢先出声,“殿下去找言若凌了。” 丑奴听到这话,微一点头,身形展开,刹那从殿内消失。 此刻的凤渊行,稍稍松了口气,却依然掩饰不住眼中的担忧。 从南宫珝歌独自出殿开始,凤渊行便已然猜透了她要去哪里。在眼下的“南映”,若说还有什么是南宫珝歌放不下的,便只有言若凌了。 他不知道南宫珝歌与言若凌之间有什么,他只知道南宫珝歌恨言若凌,恨到绝不会给言若凌逃离的机会。 南宫珝歌的身形很快,心头的各种想法更快。 风予君的逼宫,与言若凌的支持肯定有巨大的关系,但是如果她是言若凌,在风予君起兵的那一刻,便会选择立即退回“东来”,无论“南映”国内结局如何,这都是自保的最好结果。 言若凌的驿馆在西面,她急于出城回“东来”,势必会从西门而出。所以南宫珝歌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朝着西方直追而下。 清晨的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夜晚丝丝的露水甜香,半分不见昨夜的血腥与肃杀。 果不其然,南宫珝歌追踪不过半个时辰,便看到了一辆匆匆疾驰的马车,马车上的标志,正是属于“东来”皇家独有的、属于言若凌座驾的标识。 南宫珝歌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身形腾空而起,人在空中一掌已拍出。 掌风呼啸,在空中直接击中马匹,四匹马居然同时发出一声悲鸣,摔倒在地。可见这一掌含怒而发,南宫珝歌用了多大的力。 人影坠下,却是空中再度扭身,一掌拍到了车厢上。 “东来”皇家太女的座驾,俱是最坚固的木材雕琢而成,本身就十分厚重,却在这一掌之下,刹那间翻滚了出去。 车厢在空中翻滚着,沉重落地,四分五裂散乱成一团。 从破碎的车厢里,狼狈地滚出一个人,摔在地上还不停地翻滚着,不是言若凌又是谁? 对于言若凌而言,她本坐在疾驰的马车内,谁想到突然马匹同时摔倒,自己竟然就这么跟着车厢飞了出去。 摔在地上晕头转向的言若凌,甚至还来不及去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就落下了一道身影,鲜红而娇艳的身影。 这身影她已不需要看清面容,心头便涌上了一个名字——南宫珝歌。 第123章 除了南宫珝歌,谁又能将红色驾驭地如此明艳夺目,如此地侵略似火? 南宫珝歌站在言若凌面前,看着脚边那个晕头转向还没搞清楚原因的人,红唇微启,“殿下,又见面了。” 言若凌此刻被摔的,全身骨头都如散了架般,一时半会竟爬不起来,却又不愿意在南宫珝歌面前展露她的狼狈,只好坐在地上,咬牙挤出一丝笑容,“是啊,真巧啊。” “不巧。”南宫珝歌摇摇头,看着言若凌的眼神里透着几分嘲讽揶揄,“我可是特意来找你的,方才出手重了些,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嘴上说着过意不去,脸上的表情却分明是看好戏,言若凌再蠢,也明白南宫珝歌是故意出手。 “你!”言若凌勉强撑起身体,脸上已浮起了怒意。 “殿下莫不是忘了,之前在边境那一夜的事?”南宫珝歌语气随意,仿佛是在开玩笑,但嘴角的一丝森冷却在透露着,她完全没有对言若凌开玩笑的意思。 她的话,顿时让言若凌一个激灵。 之前宴会上,南宫珝歌已经承认了要杀她的心,而此刻又追踪而至,显然不是来与她叙什么情感的。 言若凌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奈何她动脚,南宫珝歌亦步亦趋地跟上一步,保持着原本的距离,在这样的距离之下,言若凌只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 之前,南宫珝歌出手突然,周边护卫的车队都来不及反应,言若凌就摔了出去。在两人说话间言若凌护卫的车队早已停下,护卫快速地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刀剑出鞘将二人围在了中间。 南宫珝歌的眼角扫了眼众人,不屑地勾起了唇,“殿下,你觉得她们保护得了你吗?” 言若凌的脸色一白。 她想起了那一夜,众多高手围攻保护之下,南宫珝歌犹如天外飞来的一剑。言若凌的手,不由捂住了肩头之下的位置。 那一剑距离她的心脉极近,如果不是莫言出手,只怕她早已死在了南宫珝歌的手上。这一次殿中发生的所有事,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对于药谷谷主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药谷这一次绝不会再为了自己出手。 言若凌咬牙,“南宫珝歌,我乃‘东来’太女,你就不怕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吗?” 南宫珝歌笑了,带着几分嘲讽,“原本我也顾忌你的身份,但就在不久前,风予君给了我一个提示,‘南映’宫闱大乱,中间发生了什么谁也说不清楚,毕竟真相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风予君已经输了。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想必不是个好消息吧?” 言若凌神色一变,“她输了?” “言若凌,你的野心暴露的太早了。”南宫珝歌叹气,“你想要干涉‘南映’,却又把‘南映’想的太简单,林家并不能在‘南映’只手遮天,风予君逼宫只会让‘南映’提前清理毒瘤,从此以后,‘南映’也脱离了你的掌控,殿下这算不算你失算了呢?” 南宫珝歌的每一句话,都戳在言若凌的心坎上。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动手太早,何尝不知道“南映”还有白蔚然,但她没有其他办法了。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烈焰”。 “烈焰”突然的重振国力,让“东来”潜伏分裂的计划落空;“烈焰”的通商,导致诸国对“烈焰”有了倾向性,“东来”联合诸国的梦想也因此而失败;更因为“烈焰”与“南映”的联姻,让她不得不出使,不得不求娶凤渊行,不得不扶持风予君逼宫。她所有仓促上马的策略,都是因为“烈焰”因为南宫珝歌,但连锁反应之下,每一件事都超出了她的计划,就连药谷都倒向了南宫珝歌,她甚至觉得,这南宫珝歌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最重要的是,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将南宫珝歌视为死敌,对方却已经开始想要她的命了,就连仇恨,对方都快她一步。 “南宫珝歌,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处处针对我?”言若凌咬牙切齿,迸出了心头最想问的话。 “无冤无仇?”南宫珝歌沉吟了下,却摇了摇头,“我与你,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二十多年了,我一直想杀了你。” 言若凌心头只觉得冤枉无比,更觉得南宫珝歌是个疯子。 二十多年的仇恨?她南宫珝歌有没有二十岁啊? 南宫珝歌看着言若凌的脸,愈发懒得废话,她现在想要的就是杀了言若凌。 杀气在迸发弥漫,不仅言若凌的手下察觉到了,言若凌也被这杀气犹如掐住了咽喉,呼吸困难。 “上!”言若凌嘶吼着,“给我拦住她。” 言若凌的护卫动的一瞬间,南宫珝歌也动了。 她身形如电,直奔言若凌而去。 护卫一拥而上,想要拦住南宫珝歌,而言若凌更是转身飞奔,她的眼前是其他马车上的马。 在她的想法中,这一路有护卫阻拦,她只要上了马,南宫珝歌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有马儿的持久力,自己一定可以脱身。 可惜她还没有跑到马儿面前,背后就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的身体活活扯了回去,再度摔倒在南宫珝歌身前。 不仅如此,南宫珝歌随手一挥,一名护卫倒地,手中的剑落入了南宫珝歌的手中。 剑过处,划过言若凌的手腕,顿时筋脉断裂,鲜血溢出。 言若凌惨声大叫着,耳边传来南宫珝歌森冷的嗓音,“第一剑,你恃强凌弱,逼死花莳。” 言若凌的侍卫眼见不好,再度扑了上来。 南宫珝歌头也不回,一剑挥出,剑芒吞吐,血色激荡。 剑收回,却是刺向言若凌的另外一只手腕,“第二剑,你悬尸城门,连个归处也不给他,我替他报这个仇。” 言若凌疼地在地上滚着,想要捂住伤口,奈何筋脉被划断,半分力气也试不出来,哀嚎着,“花莳是谁?我、我何时对他出过手?” 南宫珝歌咬牙,“上辈子。” 言若凌只觉得,这是这辈子她听过的,最无稽之谈的复仇之语。 南宫珝歌却丝毫没觉得,而是再度举起剑,“下面,是弈珩的仇。” 第116章 又见蓝眸少年 言若凌疼的几欲昏厥过去,偏偏对眼前人的恐惧,让她连昏死都不敢。 她的手下眼睁睁地看着言若凌被南宫珝歌犹如凌迟般的一剑接一剑,不甘心地再度冲上。 南宫珝歌嘴角噙着冷笑,随手一剑挥出,冲上的人影瞬间倒落几人在地,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重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刚刚散发出耀眼而炙热的光彩,映射在地上,是倒落的身躯,满地的鲜血,和哀嚎翻滚着的女人。 此刻言若凌的眼中,南宫珝歌那身红裙,与地上的鲜血融为一体,仿若索命的妖魂,尤其那嘴角的笑容,莫名地令人胆寒。 言若凌的护卫们忌惮地看着南宫珝歌,她们的同伴倒在地上,早已没有了气息。短短两剑里,对手甚至连正眼都没有看过她们,便在举手间杀了她们十几人,就算他们所有人冲上前,也不够对方几剑的。 所有人的眼中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可他们是言若凌的贴身护卫,若是由着言若凌死在南宫珝歌的手上,他们回去依然是死路一条。 南宫珝歌又是一剑落下,划断了言若凌的右脚脚筋,言若凌身体蜷缩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只是那惨嚎的声音,已不如方才大了。 她咬着牙,齿缝中都是血迹,“弈珩又是谁?” “我的挚爱。”南宫珝歌慢慢说着,“‘烈焰’镇西楚家军少将军,楚弈珩。” 言若凌气息凌乱,勉强挤出声音,“我从未见过他,更遑论伤害他。” “不好意思,也是上辈子。”南宫珝歌冷着脸,“你逼他下嫁,废他武功断他筋脉,百般凌辱之后还将他凌迟处死,昔年他受过的所有伤害,我都会让你百倍奉还。” “上辈子。”言若凌哼了声,脸上是满满的不信,“南宫珝歌,你为了折辱我,竟然连这样的话都编得出来。” “就当我是编的吧。”南宫珝歌脸上厉色不改,“如果这样能让你死的安心一些的话。” “南宫珝歌。”言若凌的眼中爆发出仇恨的光芒,“你如此心狠手辣,就不怕‘东来’与你誓不罢休吗?” “我怕。”南宫珝歌垂下手中的剑,剑锋上的血迹滑下,滴落在言若凌的脸颊旁,“但我更怕一时的仁慈,换来一生的悔恨。你这种人一旦得势,又岂会容‘烈焰’做大,既然你我注定不死不休,那弱肉强食之下,我先杀了你,以免后患无穷。” 她就这样在护卫的注视中,旁若无人的手起剑落。 护卫无奈,彼此看了眼,咬牙间集体朝着南宫珝歌冲了上去。 南宫珝歌的剑,在身侧扬起一片光影,快地让护卫们甚至来不及看到她的动作,便感觉到咽喉一凉,萎顿摔倒在地。 场中,除了南宫珝歌,竟无一个站着的人。 第124章 她一步步地走向言若凌,又是一剑落下,言若凌最后一条腿的筋脉也被南宫珝歌斩断,南宫珝歌眼底,冰冷不见丝毫情感,“言若凌,记住,这一世我为复仇而来,你现在所承受的一点也不冤。至少你给弈珩的,比这还要痛苦十倍百倍。” 看到言若凌这样,南宫珝歌心头一点喜悦也没有,就算言若凌死一千次一万次,也弥补不了楚弈珩那一世所承受过的痛苦,她没有虐杀的嗜好,也不喜欢看人惨嚎哀求,唯独言若凌,她便是忍着恶心,也不愿意让她死的痛快。 “南宫珝歌,此生我未曾动你半分,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言若凌死死地瞪着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摇头,“你错了,‘鬼影楼’被我提前铲除,安沫知被我挖了出来,而那时的你,已然开始对花莳下手了,不是你未曾动我半分,而是你还没来得及动我半分。就冲你意图颠覆我‘烈焰’朝堂,对我夫君下手,便足够让我杀你了。” 言若凌再也说不出话,此刻的她神智已经开始涣散,此刻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她,甚至连一个活着传出消息的人都没有,她便是连报仇的愿望,也许都实现不了。 言若凌绝望了,可又是那么的不甘心。可她也知道,南宫珝歌说的字字句句都是真的,无论是否有仇,若她言若凌能够掌控“烈焰”,只怕对付南宫珝歌的手段会更加残忍,只是这一次,南宫珝歌行动在她前面。 弱肉强食,这一次她是鱼肉,而南宫珝歌为刀俎。 她看着剑锋临近身体,瞳孔睁得老大,眼前的世界变得虚无,她的神情也变得茫然而呆滞,也许向来只有她凌虐他人,当同样的情形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的精神承载不了这样的痛苦,最终变得傻愣愣的。 南宫珝歌知道,无论将来怎么样,至少言若凌这个对手,已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正当她的剑落下,准备彻底结束言若凌生命的时候,心头忽然有些异样的警兆出现,落下的剑几乎是下意识地横挡。 “嗡……”刀剑相触的刹那,内力迸发,擦出刺耳的声响。 南宫珝歌此刻才看清眼前的人,皱眉间脱口而出,“是你?” 蓝色如天空的双眸,漂亮的不含丝毫杂质,却也不带丝毫情绪,手中的双刀寒芒暴涨,花瓣般的光芒萦绕在他身边。 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南宫珝歌心头是闪过一丝喜悦的,这人正是莫言与谷主与她达成协议之下要寻找的“老六”。 “喂,你还记得我吗?”南宫珝歌开口,试图想要让对方停下。 他却冷冷地望着南宫珝歌,仿佛彼此间从未见过,甚至连南宫珝歌脱口而出的话语,他也没有半分反应。 不仅如此,他甚至趁着南宫珝歌分神的刹那,迅速抽刀、换招,鬼魅般的身影也转眼间从南宫珝歌的眼前消失。但刀影,却毫不留情地整个笼罩了南宫珝歌的身体。 这是一种绝杀般的招式,狠毒而又凌厉,诡异中透着刁钻,几乎每一个刀锋,都直指着南宫珝歌的死穴命门。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手中的剑立即还击,两人的刀剑不断地交击着,空中只余激烈而清脆的声音,连招式都已然看不清楚了。 这一次的交手,南宫珝歌恍然有种感觉,就是对方的动作施展到极致之下的干净,可这种干净是不正常的。 因为只要是人,出手之间便有思考,便有应对,便有迟疑。但这少年的动作里什么都没有,每一招每一势都是下意识般地,不在乎南宫珝歌出的什么招式,他只是不管不顾地出招而已。 这样的他在南宫珝歌看来很像一类人,便是死士。只有死士才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求杀掉对手。但他比死士更加果决,因为只要是人,在南宫珝歌这样强大的武功之下,都会自然心生胆怯,自然地迟疑。 可他,还是没有。 如果让南宫珝歌此刻断言,眼前这名蓝眸少年,倒更像是一个傀儡木偶,被人吊线操纵,只知进不知退。 尤其是他看南宫珝歌的眼神,空洞茫然。与之前纯真里透着几分可爱截然不同。 这细微的差别,也许别人感受不到,但南宫珝歌何等心思,对这少年本就存着好奇心,留意之下立即察觉了不同。 这蓝眸少年武功高强,身法更是诡谲,南宫珝歌如果想要探知究竟,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拿下他。 心中打定了主意,南宫珝歌手中的动作也加快了速度,每一招地回击,都是处处狠招不留余地,她就想看看这少年到底是回身自救,还是不管不顾与她同归于尽。 他的刀,直指她的心口。 她的剑,刺向他的咽喉。 两人动作如电,谁都没有后退的打算。而南宫珝歌的手指间,早已悄悄扣住了一枚小石子。 她有把握刀剑入体不会超过一分,她便能制住这少年。 只是这赌的委实凶险。两人的武功都过于超绝,真气更是刚猛,在旁人看来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两人的刀剑即将触碰上对方身体的一瞬间,一柄剑横空飘来,瞬间荡开两人的武器,而这剑的主人也在承受了两道真气的同时,被震得飘身后退。 黑色身影落下,落地间他气息不稳脚步踉跄,却生生站住了脚步挡在了蓝眸少年身前,横剑。 第117章 有我在,不让你受伤 南宫珝歌皱眉,“你怎么来了?” 丑奴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手中的剑,动作间的意味不言而喻,他担心她,所以来帮她。 方才那一剑,他不是没看懂她的意图,而是不管是什么意图,他都不接受她冒险。 南宫珝歌看着蓝眸少年,“你似乎跑不了,不如乖乖跟我回去吧。” 这口气,像极了拐卖人口的贩子。 蓝眸少年的反应,便是扬了扬手中的双刀,劲气迸发间,刀上的花纹绚烂绽放。 果然与之前完全不同! “你让开。”南宫珝歌冲着丑奴开口,“这家伙交给我。” 丑奴微微摇头,抬起了手中的剑。 这个意思很明显,除非杀了他,否则他不会让她出手。 这种坚持和固执,永远都是南宫珝歌拗不过的。不仅如此他的动作还透露一个讯息:方才她的行为,让他生气了。 蓝眸少年显然是感知到了他身上的杀气,转身看向丑奴时,眼中也是充满了杀气。 没有更多的话语,两人的剑锋飞快地触碰到了一起。 无数声敲击,身影地闪烁,两人的身法明显是施展到了极致。空气里满满都是嗜杀的气息。 南宫珝歌极少看到丑奴真正的武功展示,而这一次他显然是拼尽全力,也动了真怒。 两人之间无数次刀剑擦过身体,南宫珝歌看着心头一惊。 所谓关心则乱,她知道丑奴的武功深浅,却还是担心。眼见着蓝眸少年的刀擦过丑奴的颈项,削落一缕发丝。 而丑奴的剑,亦是同样划过蓝眸少年的前襟,划开了贴身的锦衣。 南宫珝歌心头一震,这个丑奴居然还说她打架拼命,他比她还要拼好不好?招招都奔着同归于尽去,这是想干什么?自己和对方打到力竭,让她坐收渔人之利吗? 如果她是言若凌那样的主上,或许会这么做能令她开心,如果她不那么在意他的生死,她也可以闭着眼睛接受,可偏偏她是南宫珝歌,而他是…… 南宫珝歌看着与蓝眸少年缠斗着的丑奴,眼神有些飘忽,心头泛起久远的对话。 “你不用这样保护我的,有没有受伤?”少女从地上爬起来,关切地看着身下的人。 “没事。”男子低下头,宽大的云袖肘弯处,渗出点点红色。 “你受伤了。”少女的眼眸底泛起泪光,吸了吸鼻子。 “没关系。”和煦而温暖的嗓音,伴随着他的掌心,擦过她的脸颊,“你没受伤就好。” “你以后别这样了。”她抬起脸,望着眼前人温柔的笑容,“我难受。” “可是你受伤,我也难受啊。”他的笑容耀花了她的视线,“记住,有我的时候,都不会让你受伤。” 场中,惊变骤起。 蓝眸少年的刀直取丑奴的咽喉,而丑奴的剑也对准了蓝眸少年的胸口。两人在不断地力拼之后,真气都有些消耗,不复最初的精准。此刻的南宫珝歌瞬间能够判断出,这一刀必定会刺破丑奴的肌肤,而丑奴这一剑,也一定会刺入蓝眸少年的胸口。 南宫珝歌眉头一皱,手中的剑扬了起来。 但有人比她的反应更快…… 一道如火焰的剑光,吞吐着炙热的光芒,挡在了丑奴的剑锋之前。原本一对一势均力敌的局面,就因为这一剑而瞬间改变了。 南宫珝歌也是毫不迟疑地出手,飘身橫剑,挡住了少年那指向丑奴咽喉的剑。 面前红影翻飞,是来者飘扬的发丝。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一声咒骂出口,“你疯了?” 第125章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莫言。 南宫珝歌何止是咒骂,甚至手中的剑,气急之下一剑劈了过去。 他知不知道那一剑,会让丑奴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南宫珝歌的一剑让莫言没有想到,匆忙之下招架着,也是不忘火气横生地回嘴,“你才疯了,你知不知道让他们打下去,会出什么事?” 他才刚刚赶来,看到的就是丑奴与老六的殊死搏斗,旁边还有一个看上去闲凉看戏的南宫珝歌。如果他方才不出剑,两人都势必会受伤。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老六不能受伤。 “老六!”莫言看向蓝眸少年,少年也正看向他。那双眼眸里,漠然、冷淡、疏离,还带着野兽般的警惕。 莫言瞬间察觉出了什么,“你……” 遥远的某处,尖锐的笛音忽然想起,蓝眸少年眼神一变,刹那间变得狠厉起来,想也不想一刀挥向莫言。 莫言下意识地回挡,谁料想蓝眸少年居然只是虚晃一招,刀身并没有落下,而是瞬间抽回,继而转身就跑。 他的轻功南宫珝歌是见识过的,诡异而迷幻,轻灵飘摇,就这么瞬息间已经掠去了十丈远。 莫言一招错,便失了先机。 倒是一旁的南宫珝歌,在听到那个笛音的时候,心中就响起了警兆,当蓝眸少年腾身的一瞬间,她也腾身而起。 同时起身的,还有她身边时刻保持警惕的丑奴。 两道人影,一黑一红,锁定着身前的蓝眸少年,而丑奴因为与之斗多,甚至更快地还递出一剑,阻拦少年的去路。 少年身体一扭,躲过了丑奴的剑,却也是去势一阻。再想要跑,南宫珝歌已赶到。少年神色一凛,手指下意识地拧了下刀柄。 “闪开。”莫言神色大变,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但是南宫珝歌去势已无法改变,只来得及看到刀柄上闪出几点寒芒。而她的速度,更像是撞向那几点寒芒。 南宫珝歌抬起手腕,原本扣在掌心中的石子弹出,正撞上射来的寒芒,几点寒芒被磕飞。 而此刻的少年,身体在空中旋着,南宫珝歌抬起手腕,一掌拍了过去。 “别伤他。”莫言抢身而上,抓住了南宫珝歌的手。 空中的少年想也不想,再度拧了下刀柄。 又是几点寒芒,而此刻的南宫珝歌,手腕被莫言抓住,已无法闪身而退。 黑影,瞬息之间挡在了南宫珝歌身前。 手中的剑磕向空中的寒芒,可这一次的寒芒,却比上一次诡异的多,当剑锋碰上寒芒的瞬间,那寒芒突然炸开。 瞬间,细如牛毛的针在空中飞舞,直奔丑奴而去。 丑奴的身体迟疑了下,他可以躲,也来得及躲。但他的身后,是被莫言抓住的南宫珝歌。 他不敢赌…… 心念电转间,他挺起胸膛,手中的剑尽力想要挡开那些牛毛针。 光影荡开了不少牛毛针,却有一些完全无视了他的真气,直破入光幕之中,没进他的胸膛中。 身后的南宫珝歌看不到针入他的身体,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他身体刹那的凝滞。尽管如此,丑奴依然是一步未退。 这一瞬间的情形,也让莫言看了个清清楚楚。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南宫珝歌的手。 南宫珝歌反手一掌,直接震上他的胸口。 莫言脸色一白,南宫珝歌盛怒之下的出手,没留丝毫余地,震得他气血上涌,差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莫言咬牙,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 南宫珝歌冲上前,伸手抱住了丑奴,堪堪接住他倒落的身影。 蓝眸少年趁这个机会,身体在空中飞掠,转眼已不见了身影,但是南宫珝歌已无暇去顾及他,紧张地抱着丑奴,“你怎么样?” 她的眼中满是紧张,还带着浓浓的悲伤。 他的手抬起,轻轻地触碰着她的眼睛,她的耳边响起他嘶哑的嗓音,“有我在的时候,不会让你受伤。” 明明是难听的声音,她却能感受到无尽的温柔。 莫言捂着胸口走了过来,眼中是满满的歉意,“对不起,是我一时情急。” 南宫珝歌抬头间双目通红,恨意喷薄而出,“他若有事,我要你们全部陪葬!” 行宫的床榻前,南宫珝歌的手抚上丑奴的胸口。 正要解开他的衣衫,却被他抓住了掌心,“不必。” “这是专门破真气的‘梨花暴雨针’,你逼不出来的。”南宫珝歌固执地摇了摇头,将手从他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一旁的莫言递来一瓶药,“针上有毒,先让他把药服下去。” 南宫珝歌飞快地打开药瓶,倒出药丸,正要送到丑奴嘴边的时候,手却停住了。 如果要喂他药,就要先拿下他的寒铁面具,可是…… “你们……出去。”丑奴挣扎着,从她手中夺过药。 南宫珝歌与莫言对看了一眼,南宫珝歌这才开口,“走吧。” 莫言不疑有他,率先走出了门,正当丑奴以为南宫珝歌会跟随着莫言的脚步踏出门外的时候,她却单手一挥,两扇门板在她眼前关闭。 南宫珝歌回身,咬着唇定定地看着床榻上的丑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让我看,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丑奴的手一抖,手中那枚药丸不稳,掉了下去。 南宫珝歌身影一晃,人回到床边,飞快接住了那枚药丸。 她低着头,手在腰间摸索着,那原本始终挂在腰间的香囊被解了下来,缓缓放进他的掌心里,“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你吗?” 第118章 君辞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丑奴的手颤了下,下意识地握紧,却将那香囊紧紧地攥进了手中,就算他极力控制,那手指尖依然有些无法控制的颤抖。 这个动作没能逃过南宫珝歌的眼睛,她的眼角也在轻微地跳动着。 他们两个人,都在极力控制自己的内心。 但此刻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的。他是忐忑,她是激动。 “还记得那日,我去江边找香囊,却看到了在江中执意寻找香囊的你。”她轻声叹息,无声地闭上眼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语气更加平静,“那时候不管是谁,都会认定是你因为忠诚,想要为主人寻回遗失的物品吧。” 丑奴低下头不说话,默默地看着手中的香囊。 “你明明知道,花莳给我的那枚香囊,并非君辞所有。”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可你还那么一意孤行,分明是知道那香囊的意义,你知道它在我心中的地位,甚至有些害怕我会忘记它的主人,所以才希望能够重新将香囊送到我的手中,就像送回我对君辞的唯一思念。让我无论在什么时候,心中都还记得那个人。” 房中静寂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盘桓交融,却都不够平稳。 良久之后,丑奴才嘶哑着嗓音,“是。” 那是他的私心,他希望她此生平安,祈祷她此生有所爱有所依,不再为君辞所扰,却又害怕她今生往后的幸福中,再也没有君辞。 “最初我责怪你对花莳出手,你为什么不解释?”她咬着唇,声音几已破碎。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不能解释,因为解释之下,便是身份的暴露。 “因为你从始至终都知道,花莳不是君辞的弟弟,你担心他对我不利,利用我的情感,所以处处为难他,处处提防他,甚至想要先下手杀了他。可当你发现花莳对我的真心后,你选择了放手,是不是?”南宫珝歌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委屈,甚至带着几分责难。 “不是。”丑奴嘶哑着嗓音。 “那是什么?” 他低着头,依稀有一滴水光落在香囊上,转而在绸缎面上晕开,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痕迹,“你动心了。” 她对洛花莳动心了,所以他选择不再对洛花莳动杀机。纵然眼中所见处处锥心刺骨,他也选择维护洛花莳,因为那是她在意的人。 “蠢货。”她明明是骂他的,为什么那声音却那么无力,仿佛一个受了长久的委屈的孩子。 “其实那枚香囊,不是你从江水里找到的,而是……”她的手伸出,握住他的手,和他手中的香囊,“你的。” 他的手明显在她触碰他的时候瑟缩了下,她却强势地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一寸寸地感受着他的肌肤,他的骨节、他的温度。 “那么偌大的江水,那么湍急的水流,怎么可能找得到那么小的一枚香囊。”她苦笑着,“你不愿看我难过,又不愿承认身份,唯有将自己随身的香囊再度赠给我,可你是否知道,花莳的香囊仿得能够欺骗我,是因为我的记忆已有些模糊,但当真的香囊出现的时候,我还是能区分出真假的。毕竟,君辞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 当她说出独一无二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下,随后慢慢地、慢慢地摇了摇头。 第126章 “君辞并非独一无二,只因遗憾占据了你所有的亏欠和负罪心。”他的声音嘶哑,听不出情绪,她却能听懂一份沉重。 “我问你,南宫珝歌在君辞心中,可是独一无二?”她瞪着他,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生怕他再度缩手逃离。 他能感受到她的力量,感受到心中那份执念,他抽着手,她拽着。他抬起头,透过寒铁的面具,看到她红了眼尾,看到她固执地抿着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这是他曾经最为熟悉,却在她成长后再未见过的表情。倔强,可怜,又透着几分祈求的神情。 十余岁的南宫珝歌,骄纵、闹腾、有脾气,却唯有在君辞面前,才会露出她可怜的模样,而今的她,依然只将这一面露给他。 他真的是独一无二的! 她眼中已泛起了水晕,她也毫不遮掩,固执地拽着他的手,“你告诉我,南宫珝歌可还是君辞心中的独一无二?” 再是无数次的信念积攒的壁垒,在这般模样之下,瞬间溃不成军。 他轻声叹息,“是。” “一直都是?”那积攒的水晕,终究化为了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下,而她的眼神,还是那般固执又可怜。 “是。”那声音出口的瞬间,轻的几乎听不到了,唯有他知道所有的坚定,所有的坚持,终究败给了她。 他何曾忍心,见她这般委屈的模样。 她仿佛是想笑,眼中却再度滑落一滴泪水,顺着脸颊静静地落下,打在了两人彼此相握的手中。 炙热的水珠,从他的手背一直烧到他的心头。 丑奴抬起手腕,指尖颤抖,很轻很轻地碰了下她的脸颊。记忆中熟悉的容颜,却又与记忆中不尽相同,可她,始终都是他心尖上的她。 “别哭。”他低哑的嗓音里,终于有了她能听懂的情绪。那指尖很轻微、又带着几分畏缩,终究是没有缩回,细细地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仿佛是在哄她,那轻柔的嗓音虽不复当年的温暖,却依然满是在意,时光仿若流转,她还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少女,而他以他的温柔,包容了她所有的一切。 她嘟着嘴,眨巴了下眼睛,却又是两滴眼泪滑下,“你哄我。” 她只是想他哄他,一如当年…… 丑奴轻轻呵了声,仿佛是在笑,那修长的双臂终于朝她展开。这个倔强的姑娘,总是能将他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刹那间,南宫珝歌纵身投入他的怀中,螓首靠在他的胸口,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破碎的声音呢喃而出,“君辞。”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味道,温热的胸膛,是真实存在的他。她的眼泪瞬间湿润了他的衣衫,沁染上他的肌肤。 这一次不是午夜梦回,不是思念虚幻,而是真真切切的他。 他由她抱着,掌心贴在她的发顶细细地抚摸着,“再哭下去眼睛会肿,被人瞧见会笑话你的。” 这是记忆里她最为熟悉的一句话。每每她闹腾的时候,他便是这般安抚着她。 “笑就笑,反正你不笑话我。”她抬起头,瘪着嘴,不服气的模样回嘴。 终是一切未变,终是他重回身边,终是多年相思成疾,唯他能医。 想到这里,便是越发的委屈,“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让我一直等,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 两世的委屈,不见帝王威严,不见杀伐决断,唯见满腹思念喷薄汹涌,只因那个叫君辞的人,是南宫珝歌的软肋,“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承认身份,我一直在害怕,南宫珝歌不再是君辞的独一无二,我不敢逼你不敢问你,你一直装一直躲着我,君辞,你好狠的心。” 他拥着她,“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她如何能不发现,那个人是君辞啊,与她朝夕相处多年相伴,甚至习惯都彼此养成的人啊。 “鲜花饼。”她咕哝着,“君辞最喜欢的,以前他总是喜欢掰成两半,分我一半的。” 他就知道那些该死的习惯,无论怎么隐藏也是无法藏住的。 “还有你的味道。”她抬起头,“就算记忆模糊,一旦熟悉的味道出现,所有的记忆都会瞬间清晰,我以为我忘记了那个叫君辞的人,但我的嗅觉告诉我,我早已经将他的味道刻在心底了。他身上的香气会让我心疼。” 君辞并不是喜欢佩戴香囊的人,而是君辞天然自带体香,每每少时,她便埋在他的怀中,嚷嚷着不许别人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只能她闻。那原本是少女的占有欲,他却上了心,自此身上便多了香囊,隐藏住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可当他再度回到她身边的时候,这气息便成了暴露他的最大隐患,于是那时候的丑奴身上,便多了浓烈的药味。 那夜大雨,冲刷掉了他身上的草药味,山洞里火堆烘烤着的衣衫,早已经渲染了满室他的气息。 他惶恐过,却发现她并无异常反应,他也说不清楚那是失落还是庆幸,幸她不曾发现,伤她未曾察觉。 他却不知那也是她的不安,不舍,不敢面对。 她终于明白,前世的他愿意接受她赋予的新名字,因为他认命了不被发现,甘于守护。今生的不愿,是因为花莳的出现,他希望自己还是君辞,还是曾经她最为依赖的人。 “为什么不承认?”她控诉着,可双手却还是紧紧地抱着他,害怕他消失般。 “年少轻狂之言,不敢成为桎梏你的手段。”他轻抚着她的发丝,一如当年,“唯我遵守诺言,便足矣。” 他还是那个温柔到了骨子里,为她着想到了骨髓里的人。 “你凭什么认为那是手段,而非心甘情愿?”她狠狠地在他胸口蹭了把眼泪,犹如报复般,“无论君辞是什么样的君辞,他都是君辞啊。” 那个爱她,宠她,纵容她,包容她的君辞。 “我……”他转过脸,寒铁的面具划过她的脸颊,在她肌肤上留下一片冰冷。 她的手,贴上了那面具,“我讨厌它,我要摘了它。” 第119章 情窦初开便一往情深 口气说的坚决,实则内心慌的很。 她不知道君辞会不会答应,毕竟他始终以面具遮掩,对他来说,这是他的保护,卸下他的保护,她害怕他会受伤害。 但是她的君辞,这层保护于她而言也是一种伤害,那代表着她曾经的无能,曾经的弱小。 她的手放在寒铁面具上,却是迟疑着没有动手。 她在等他的回应。 她的眼睛盯着那面具,那两个深沉的黑洞后,是他的眼眸。 清澈,明亮,却充满了温柔。如山泉般波纹阵阵,却全是她的影子,“何必拿下呢?不若留着它,那君辞便还是你心目中的君辞。” 那曾经最为美好的,或许说因为斯人已逝而变得完美的过去,都会因为这层面具的揭下,彻底从她心目中的神坛走下。 “若我说拿下了它,君辞也还是我心目中的君辞,你信不信?”她咬着牙,气鼓鼓的。 他这是不相信她吗?就算他变得面目全非,他也还是她心中最完美的君辞啊。 “如果你是因为丑才带上它,那我更要拿下它,我的君辞不应该自卑,更不应该躲避。”南宫珝歌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认真。 她的君辞,本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我至今还记得,母皇和父后,从无数的官宦子弟、清白人家里挑选了近一年,就为了给我找一个成年礼的男子。母皇和父后那么严苛的要求,无论是身家还是容貌,或者秉性学识,都必须是最出色的。”南宫珝歌缓缓开口,带着几分笑意,“那时的我,根本不相信他们的选择,认定了这男子定然不会如我的意。” 她的手细细地抚摸着那面具,脸上满是追忆,“在见到君辞的第一眼,我便知道,我连嘴硬挣扎,故作不喜的余地都没有。” 她忍不住笑了,那面具后的双眸也浅浅地弯了起来。她的记忆里君辞的眼睛极为漂亮,灵秀与稳重并存,但在笑起来的时候却犹如新月般,说不出的纯净。 此刻在她的声音里,她看到面具后那双眼微弯,月儿般。 她记得,那日的他在母皇和父后的宫廷仪仗中被送入了太女府,那时的她尚未到及笄之年,却任性嚷嚷着要出宫独立,于是担忧她的母皇决定,为她选择一位君伺,陪伴在她身边直至她成年。 从初始对于尚未通情爱她来说,这么早被送来君伺她是不满的。而这个不满,随着君辞这个名字的出现,她听的耳朵都起老茧子了,不满也越堆越多。 因为所有见过君辞的人,都说着他如何端庄典雅,如何气质超越,如何温文有礼,正值叛逆期的小姑娘心中,便深深地觉得这是母皇派来的教书先生——古板、教条、满口君臣礼仪。这样的人长得再好看,也是无用的。 所以,君辞入府她便是看也未看。刻意地遗忘,也仿佛是一种无声地抗议,越是母皇父后看中的人,她越是不喜。 第127章 当君辞不喜于太女的流言开始渐渐传开的时候,她的内心里,就像是做了一件极其成功的事一样,充满了骄傲感。毕竟,这代表着小太女也可以做主自己的事,是很值得炫耀的。 接着,心情极好的小太女,决定亲自在太女府的后院放风筝,谁知道风筝却掉在了假山上,争强好胜的小太女自己爬上了假山捡风筝,却在假山上看到了行过的一道人影。 优雅、从容、浅浅的杏色,仿佛初春三月枝头含苞的杏花,花瓣微颤,仿是弱不禁风,却那么引人怜惜。仿佛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他便这么微微一抬首,与她视线触碰在了一起。 小太女手中的风筝落了下来,正确地说法是,小太女那一刻就像是被至高的武功点了穴道逼了筋脉,全身都是酸麻的感觉,唯一的记忆便是那狂跳的心。 这个世上居然还有比她父后更好看的男人,好看到小太女觉得,她应该立即跳下去,然后把这个人拉进屋子里,再紧紧地关上屋门,不许任何人看到他。直到多年后,她才明白那种感觉,叫一见钟情。 他看到她,几乎是瞬间便认出了她的身份,一个有礼的微笑,她便看到了三月杏花绽放,春水明媚的波光。 风筝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的脚边。他正要弯腰去捡,小太女却不乐意了,连蹦带跳地想要从假山上下来。 那原本沾了些灰的风筝,还是不要污了他的手才好。 可惜,小太女那时候还是个不学无术,任性刁蛮的姑娘,自以为身手不错,实则废柴一个,很不幸地就这么从假山上摔了下来。 空中的小太女那时心中唯一的想法便是——千万不要撞倒这位风姿卓绝的美人儿,他要是被撞坏了,就太可惜了。 当然,美人儿是不会舍得小太女摔惨的,所以她落入了一个充满着暖香的怀抱,带着他体温的暖,从未闻过的一种香。而那种香,变成了随后日子里,她最喜欢的味道。也是多年后,小太女长成了太女,才知道这种感觉,叫情窦初开。 “君辞,从入宫备选开始,便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我一直不知道,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子弟,是如何受到母皇和父后的青睐的,是如何将所有世家子弟都比下去的。只能说他的美好,让所有身边人都黯然失色。” 他的胸膛震了震,似乎是在笑,“也许,帝君和风后,只是了解太女的喜好而已。” 南宫珝歌也笑了,她的母皇和父后定然是极了解她的,选定君辞,或是认定了君辞便是她最爱的那种人。 所以,为她喜好所挑选的人,注定也是瞬间入了她的眼,她的心的人。 顽劣而懵懂的小太女,又怎么会是老练帝君的对手? 南宫珝歌摇头,“我当年调皮任性是真,但我自小看着父后,对他人看不入眼也是真,你可以质疑我那时脑子不好,却不能说我挑男人的眼光。君辞入我眼,可不单单是我母皇挑了个对我胃口的。我的胃口便是天下第一绝色。” 南宫珝歌的父后,可是“烈焰”闻名的第一美人第一君子,不然岂能独宠后宫,帝君连一个伺君都没有立过。南宫珝歌自小看着自己的父后,如何能轻易看上他人? 她能对君辞一见钟情,可见君辞本人有多出色。 帝君与风后本极爱女,更不屑于世情教条,君辞出生低微不重要,若是南宫珝歌喜欢,就是立为太女正君,以他们对女儿的宠爱,也只会拍手叫好立即下旨。 “天下第一绝色”本就是当年后宫中人对君辞的称呼,这个绝色不仅仅指的是容貌,还有气度谈吐,仪态学识。 君辞地下了头,良久方才有一句,“此间,早已无天下第一绝色。” 他指的,是他如今的改变。 现在的丑奴,肃杀、冷然、全身上下都是嗜血而乖戾的气息,早已不复当年气度缥缈,这样的他,又何敢提及当年那个宠冠太女府的封号。 当年的君辞可谓完美二字。便是言谈之间语调温和,暖意飘扬,可如今,他便连完整的话语说出,都无法让人明白其中之意。 绝世之璧碎裂,便不过是烂石一块而已。 “他还是。”南宫珝歌又有些激动,眼圈泛红,“倒是如今的太女殿下,不配他那坚守的心了。” “君辞,待我及笄,立你为君好不好?” “好。” “是正君。我要母皇下旨,以正君之礼入太女府。” “殿下厚爱了,君辞不敢领受。” “不仅是正君,我号要像母皇对父后一样,将来闭后宫,宠一人。” “殿下这份心意君辞受了。只是世事难料人心易变,殿下的承诺君辞今日只当没听到。” “你不信我是不是,我说到做到。” “并非不信,而是坚守二字,由君辞做到便可,殿下不必。” 她的信誓旦旦终究未曾做到。那日她与花莳缠绵一夜,他在雨中台阶下,带伤跪守一夜,她气他的自伤,却不知他是心比身痛。 她永远无法想象那夜,她宠爱着顶着他弟弟名头的人,他在五十的杖责下,脑海中声声闪过她昔年的誓言。 “对不起。”她低下头叹息,那气息微弱,声音已破碎。 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难以面对君辞。 移情别恋是她,爱上花莳的是她,一次次伤了他的是她,她有什么资格去说,君辞在她心中一如当年? 南宫珝歌转开脸,那原本执意放在面具上的手,也忽然松开了。 他说此间早已无天下第一绝色,也许是对的,不是他君辞不够资格要这个名号,而是她不够资格,再得到这位天下第一绝色。 她脸上瞬息数遍的神情变化,完全没有逃过丑奴的眼,就在她手放下的一瞬间,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掌,带着她的手指,贴上他的面具。 寒铁的面具,在他引领的力量中,落下。 第120章 l疗伤 屋外,清风吹拂,阳光洒落屋内,一片片阳光夹杂着阴影,空气中浮动着安宁的气息。 床榻前,两人静默,却已是暗潮汹涌。 南宫珝歌努力控制着自己,红唇却是忍不住地轻颤,很快被牙齿死死咬住,咬得下唇一片泛白。 她的眼前是一张无暇的容颜,肌肤胜雪,有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却无损于他惊世的容貌。 他没有深邃如雕刻的下颌,也没有锋锐的眉目眼角,他的面容便如同她记忆中的那般,温暖。三月杏花轻带雨,满城柳絮若翩鸿。阳光正好,岁月正好。 若说这张脸上有什么瑕疵,便是他修长的颈项下,那一道深深的伤痕。纵然伤口早已痊愈,却依然能看到斑驳参差的痕迹,令人猜想着曾经的凶险。 她骤然放开了那紧咬的唇,红唇微扬,仿佛是欣慰,又仿佛是眷恋,嫣然一笑间,眼中重又浮起了雾气,破碎地声音呢喃着,“君辞。” 那是记忆中已尘封多年,不敢去回想的人;那是无数个午夜梦回醒来时,心绪难平的容颜,如今就在她的面前,活生生地。 南宫珝歌的手指,细细地抚摸着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当她的手指轻抚过他的脸颊时,他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于他而言,又何曾不是无数次思念渴求的。 她的掌心停在他的面颊上,他的呼吸均匀细致,热气洒落。 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忐忑,“君辞。” 他低低的应了声。 他的唇色有些苍白,与她记忆里的粉色有些不同了。 她笑了,不等他睁眼,忽然身体靠上,仰首吻住了他的唇。 他的身体一僵,骤然睁开眼睛,却只看到她整个身体覆了上来,猝不及防的他被她压入了床榻间。 这滋味是陌生的。昔年的小太女,纯情干净,佳人在侧,却从未想过要图谋不轨。可如今,万般思念的人重归身侧,她只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自己,他是真的活生生回来了。 她的吻,郑重、珍惜,却又充满了侵略。仿佛只有占有更多,她才安心,才能相信君辞的真实存在。 毕竟,她已失望了太久。 她咬着他的唇,有些用力地咬得他生疼。他却没有反抗,由着她侵入,心满意足地留下她的痕迹。 他的手虚虚环绕着她,一如当年般的姿态。他还是那个照顾她的少年,她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太女。 但此情此景,却又仿佛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的胸膛无声起伏,虚环着的手,终于重重地落在她的腰身上,将她彻底地揽入他的怀中。唇瓣微启,苍白的脸上,飞起浅浅的红色。眼角,无声的眼泪滑落。 大约,是相思成疾不药而愈那刻的悸动,也或许,是久别重逢再续前缘的激荡,但这滴泪终是烧烫了她的心。 她吮上他的眼角,慌忙地道歉着,“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他的唇瓣都有些微肿,怎能不让她惊慌。毕竟曾经的小太女,可是视他如珠如宝,痴恋呵护舍不得半分伤害的。 第128章 方才她的动态太激烈了,他原本的紧身衣衫,在她的动作间,被扯开了一道缝隙,白皙的胸膛若隐若现,加之那眼角未干的泪水,隐约间透出一股诱惑却禁欲的勾魂之色。 他没有说话,而是微微弯了眼,那笑容明丽,似是在表达着他的不介意,此刻间却仿若一种无声地邀请。 她的心猛地抽跳了下。然后越跳越快,这是魔血气息的召唤和吸引。 眼神落在他的胸口,心头无数个声音在呼唤着她,这是她的君辞,她心心念念多年,心中早已认定为夫的男人。 更有一种不安在推搡着她,也许拥有了他,他就再也不会从身边消失。这种不安,化作了一团火焰,让她恨不能瞬间吞噬掉他,从此便融为一体,不再分离。 而他,显然是感受到了这股浓烈的力量,却未做任何的抵抗。或许对于他而言,君辞未曾属于她,也曾是他最深最痛的遗憾。 他阖上眼眸,细密的睫毛微微颤抖。他散发出来的气息,是顺从,是坦然,是交付。 她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胸膛,在肌肤触碰的初始,彼此都有瞬间的瑟缩和战栗,却都又极好地控制住了自己。 指尖,一股力道侵入,他一声闷哼,皱眉。 她的神色已然变得严肃和凝重,“你体内的暴雨梨花针专破真气。所以你无法逼出,只能我来了。” 他是君辞,是她最为慕恋的人,就算失而复得的喜悦,也不可能让她冲昏了头脑,忘记他此刻身上还负着伤。 方才他为救她挡在身前,那细密如牛毛的针,至少有十余针入了他的体内,眼下只怕正在经脉中行走,他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他的痛苦。 这种牛毛针,他的真气无法逼出,她也一样,所以她只能选择最传统最原始也最简单的方式了。 指尖一缕真气逼入他的体内,在他的筋脉中游走着。他身体里的真气,与她的真气交融着,南宫珝歌只感受到一股阴诡的气息包裹住自己,让她的真气瞬间有些抵触和难受。 他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他的出手路数她很是清楚,出自皇姨祖的调教,也是“烈焰”皇家近卫的路数,可他的内功,却完全不是她熟悉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 念头只在南宫珝歌脑海中一晃而过,她与君辞分别太久,有很多过往她都不知道,但是她有很多时间去了解去询问,而这个显然并非眼下的第一要务,她眼下要做的是起针。 真气感知到一缕极细微的阻滞,南宫珝歌的唇贴上他的肌肤,吮着。 这种针,入体瞬间便入筋脉,顺着血气流转直到心脏。而此刻的针,在筋脉中游走,即便她再温柔,也需要让针重新刺破筋脉才能起出。 他眉头微皱,她已抬起了脸。 齿间,咬着一枚如发丝般细的针。而起针的位置,沁出一滴鲜红的血,凝在他的肌肤上,鲜艳夺目。 南宫珝歌吐出针,朝他露出一抹微笑,随后又俯下了身体。 她的唇,在他的胸膛间游走,从胸膛到小腹,每一次低头抬头间,便是一粒血珠。 他蹙眉闭目,似乎在极力忍受着什么,手指,攥住了身侧的床单。 她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忍耐,抬起手腕,覆住了他的手背,在他放开床单的瞬间,与他十指紧扣。 这十余枚针太细太小,南宫珝歌几是全神贯注,生怕有丝毫错漏。一次次探查,一次次巡视他的筋脉,小心谨慎到可谓是寸寸为营。 也许这便是在意。因为在意才会失了方寸,会害怕有错误,原本最多不过半个时辰的起针,居然耗费了她两个时辰有余。 直到她都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检查过后,南宫珝歌才松了口气,朝他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而他,也似是松了口气,缓缓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累吗?”她望着他,柔声开口,“你休息会。” 她的人靠在床沿,撑着下巴,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 “你呢?”他嘶哑着嗓音,极简短地回答。 她听到他的声音,一瞬间神色有些黯然,在她记忆里,君辞的声音是很温柔的,总是哄着她,让她再多不甘、再多叛逆,都在他的声音里平复了。 “我陪你。”多年未见,怎舍得离开? 他挣扎着似是要起身。这动作间的态度亦表达的明显,他不想休息,他也只想陪着她。 她的手蹭上他的咽喉间,满是疤痕的肌肤不复光滑,斑驳重叠着。 在她的手碰上的瞬间,他便下意识地后仰,躲开了她的手。他是不愿被她触碰那里的。 同样,还有他胸膛上的伤痕,背心处的伤痕,都是这般狰狞的。也许对他而言,她每一次触碰他的伤疤,就会让他想起昔年的曾经,而起了逃避的心。 “是当年坠崖造成的吗?”她无法想象,这样层层叠叠的伤口,是他在坠落时,被多少尖锐地石子一道道划开,伤上叠伤才能这般恐怖。 他没有回答,或许是不愿回答。 他为救她而坠落江中,若点头,便是她的愧疚。 可她,已不需要回答了。 “皇姨祖找到了你,治好了你,可却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的情感,让我无情无欲地修行下去,所以你才始终不认我的,对吗?” 他轻轻地、慢慢地,点了下头。 “可你终究放不下我,所以才想以侍卫的身份,陪伴在我身边,履行你护卫的誓言,是不是?” 她的脑海里,是上一世他那义无反顾的一殉,她的君辞由始至终都是为她而活着的。 他笑了笑,温柔的掌心抚摸上她的发顶。这个动作,刹那间冲散了她心头的苦涩味。 她握住他的手,“告诉我,你的内功是谁教你的,为何如此诡异?” 君辞的表情,瞬间变了。 第121章 放下过往 他表情的瞬间变化,也让南宫珝歌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君辞离开的她的时候已过十七,按理说这样的年纪再去修习武功,至多不过是强身健体,极少有能够到高手的境地,更何况…… 她当年虽然没有眼下这般的功力,对君辞多少还是了解的,以君辞昔日的身体,绝非修行内功的绝世天才,短短数年,他是如何练成这般决定的身手? 习武一途绝没有捷径可言,若有武功速成,也必非正道。想到这里,南宫珝歌的神色更加严肃了起来。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加重,“你快告诉我!” 他看出了她的紧张,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放心,并非邪术。” 她不依不饶,“那你告诉我实情。” “传功。”他简单地挤出两个字。 她凝眉,“传功?” 武林中有一种传言,若有人因特定的理由,将自身的内功以传功的形式给与他人,帮助他人达到速成的效果。 但传言终究是传言,现实中南宫珝歌还未曾见过,一则内功是自身辛苦修炼,传功之后不仅自身武功全废,甚至还会筋脉大损,从此变成个孱弱之人;二则传功过程本就十分艰险,承受者的筋脉脆弱,突然承受强大的内力,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就算成功,他人的内功与自身之间的排斥吸收,也是一个漫长的折磨过程,所以若非特定情况,绝不会有人做出这样的选择。 “皇姨祖救下我,为了治疗我的伤,用了很多灵药,无形中锻炼了我的筋脉,后来她一位多年老友来访,来时已是染上瘴毒命不久矣。她感叹一身武功未有传人,我便自愿成为她的传人,她便与皇姨祖拼尽全部,将全身内力渡给了我。”君辞的声音听不出语调,他说的也简单,听上去似是十分轻巧。 南宫珝歌却能猜到,其中他隐下的凶险。 皇姨祖救下他,却没有告诉自己,其中的理由只怕不仅仅是因为想要让她断情绝爱修行,更多的只怕是不敢说。 气息奄奄命悬一线,随时可能断气的他,皇姨祖又怎么敢告诉她?若是救不会来,岂不是第二次的刺激。 再之后的内容,哪怕他不说她也能猜到。他的命是救回来了,但是满身伤痕声线受损,孱弱的身体回来也不过是她的负担,他不愿意以救命之恩相挟,又深觉自己不能成为保护她的人,便选择了不说。 那所谓的做人徒弟被人传功,更多的也是来自于他的选择。因为唯有这样,他才能练武,才能回到她的身边。 每一步、每一个选择,都是因为她。 “真的没有问题?”她依然有些不相信。 他微笑颔首,“真的。” 他的笑容总是有种安定的力量。不同于药谷谷主那种男女老少通杀的亲和力,他的杀伤力,只让她无法抵挡。 她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违逆他的任何要求,任何话语。这是她与他的宿命,她甘之如饴。 “君辞。”能够再用这样的语调喊他的名字,在此之前,都是一种奢侈,“我的君辞。” 第129章 他垂眸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而此刻的南宫珝歌却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语调兴奋,“以后我不准你再当什么护卫,不准你再挡在我身前,不准你再受半点伤。” 她想要把曾经亏欠的,曾经许诺的,都一点点地还给他。 唇上忽然多了他的手指,他指尖竖在她的唇前,制止了她下面想要出口的话,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殿下,答应我几件事好吗?”他忽然开口。 南宫珝歌的心,没来由地又沉了下,“你喊我殿下?” 她是他的殿下,也是他的珝儿,他人不知,唯两人明了,就算昔年难回,若彼此还认定往日的承诺,他不该是这个称呼。 君辞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却还是坚定地点了下头,“是。” “为什么?”她不满,更多的是委屈。都这样了他还不肯叫她珝儿,不愿意承认自己君辞的身份和地位吗? “第一件事,便是君辞的身份和名字不要再提,我只是丑奴。”他思考了很久,才郑重地开口。 “我不!”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就是君辞。” 他还是摇头,很认真地望着南宫珝歌,“我是君辞,但已不是曾经的君辞,这个名字我不想再听到,这个身份我不想再认回。” 南宫珝歌琢磨不出他的想法,唯有闷着声音,“还有吗?” “你我之间,从现在开始。”他缓缓开口,“我只是你身边的护卫,不争宠,不夺爱,你不能待我过度,不能……独宠。” 她忽然明白了他的要求,她的身边有了花莳,有了楚奕珩,有了凤渊行,他若以君辞的身份出现,她的感情做不到平衡,永远都会倾向于他。 因为君辞,是南宫珝歌独一无二的白月光。 他要她平衡,任她博爱,还要为她筹谋未来,放下君辞的身份,便只是南宫珝歌对护卫的情,而没有之前那厚重的过往。 “你不委屈吗?”她都替他委屈了。 他摇头,“独一无二,君辞命格承不起,你要再失去一次吗?” 这句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剑,直接插进了她的心脏。失而复得人生至幸;得而复失人生至悲。 “你若公开我君辞的身份,我唯有离去,让你此生再也找不到。”本是语调不清晰的他,却让她听到了斩钉截铁的坚决。 昔年小太女因下人摔坏了她心爱之物,大闹太女府要将所有人发卖治罪,任由众人哀求也不松口,君辞语调坚决制止她出格的行为,而小太女也坚决不退让,君辞失望之下,说她如此任意妄为他日必成昏君,与其看她草菅人命,不如自己请辞早日离开。气头上的小太女拉不下脸,话语更狠,放话让他走。 谁料君辞真的进宫请辞,原本在赌气的小太女,吓得鞋都没穿好便匆忙奔进了宫,而那时的帝君和风后告诉小太女,君辞已经出宫,甚至可能出城了。 小太女跳上马,直追出城。好不容易才找到君辞,拉着他一番哄,又是低头认错,又是发誓再也不敢。看着她丢了一只鞋的光脚,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他才终于软了下来,告诉她下不为例,否则他真的会让她永远找不到他。 她怕了,自此之后她收敛起了刁蛮妄为的一面,听他讲民间疾苦,乖乖地读书论政,君辞是未婚夫更是师长,她爱他敬他,亦畏他。 小太女的追夫行为,把帝君和风后逗得乐不可支,感慨自己终于找到了能够制住女儿的人。当小太女开始收敛骄纵,变得体谅和懂事时,帝君和风后差点没抱着君辞大哭一场,更是认定了君辞正夫的身份和未来风后的地位。 她怕他走,尤其这话在此刻说出来。 她甚至早已忘记了如今自身的强大,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害怕他离开的小太女。 “你敢!”脱口而出的威胁,却刹那间红了眼眶。 他却仿佛没有看到她刹那间的难过,而是坚定着目光,“你答应我。”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那一日,彼此对立,彼此僵持,彼此都不肯退让。她明白君辞一旦坚持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好。”她重重地咬了下唇,“我答应。” 他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了门外,“耽误了这么久时间,想必他们都着急了,你出去吧。” 他这算什么,别人的男人都是想尽办法留住妻子,哪有他这样拼命把人往外推的。 “你才向十三皇子求亲,怕是要尽快启程回国。还有楚少将军该到边境了,有太多事需要你去筹谋,我这边就别分心了。”他微笑着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离去。 南宫珝歌迟疑了下,心中百般不舍,不愿离开。 “珝儿,我既认了你便不会再走了,去吧。” 那两个令她心心念念的字终于入耳,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地转身出门。 甫一拉开门,南宫珝歌一脚踏出,心思还牵挂着床上的人,没有留意的她,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中。 冷硬的胸膛,猝不及防间撞得她眼前金星乱冒。 南宫珝歌捂着鼻子,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没好气地一掌推开他,“你怎么还不走?” 也许是心有愧疚,莫言甚至没有抵抗,被她震地退了步,才堪堪站稳,神色迟疑着,“他……可无事了?” 南宫珝歌本是憋着一肚子的气,对君辞不敢发火,对这个让君辞受伤的人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冷笑了声,“伤不重,可以将养。但是莫言,他凭什么要受伤?” “对不起,此次是我情急,我向你道歉。”莫言难得地低声下气。 南宫珝歌却难平怒气,要笑不笑地看着莫言,“你无须向我道歉,我本承诺你,帮你找到那人,如今他出现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所以咱们之间的账两清了,你可以走了。” 第122章 魔族往事 才见过君辞,回忆过往昔。如今的太女殿下,还残留着记忆里小太女的无理取闹和刁蛮任性,看到不顺眼的人,才管不了什么理智什么权衡,统统滚一边去,先骂了再说。 “不行。”听到此话的莫言下意识地皱眉,话语脱口而出,“找不到他,我不能走。” “嗤。”南宫珝歌冷笑,“说的就像是你不走,我就留你作客似的。你们对我百般刁难试探算计,我都忍了。但这一次是你导致他走脱,难不成你还想每次我抓人你都放人,然后纠缠我一辈子?” 莫言的脸色几度变换,被南宫珝歌抢白地说不出话。 “舍弟无状,情急出手,殿下莫怪。”浅碧色的人影款款而来踏入门内,和煦含笑,冲着南宫珝歌行了个礼。 南宫珝歌看到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来了?” 这人,正是之前在大殿叛乱乍起前脱身而去的药谷谷主,不知怎么居然又回来了,而且未经通传就闯到了她的行馆里。 “你们当我这是花楼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南宫珝歌看到他,更加没好气,莫言虽说让她看不顺眼,好歹还有几分真性情,这个药谷谷主,简直就是一条滑泥鳅,什么事都插一脚,把事情搅得一团浑水,然后撇地干干净净,躲在一旁做壁上观。 挑唆到别人打架,他在一旁嗑瓜子,这种人才是最可恶的。看到他比看到莫言还让南宫珝歌不舒服。 他们两个居然是兄弟,真是恶心堆里找宝贝,恶心到顶了。 他也不恼,反而笑笑,“我本不欲前来叨扰,却恰恰感知到了老六的气息,谁知当我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幕。想要出手已是不及,因而未曾现身。” “那你现在又出来干什么?” “殿下为何不问,我这么久才来,是去做了什么?” 南宫珝歌心头一紧,“你做了什么?” “殿下放心,我既已将殿下视做盟友,便不会伤害殿下身边心爱之人。”他言语温和,谈笑着。 南宫珝歌不得不承认,这人有着洞若观火的心思,不过两次相见便将她看的通透,连她心中最在意的一面都摸了个清楚。 “方才殿下走的仓促,‘东来’太女还在地上躺着,一旁那许多侍卫若回去禀明,只怕‘烈焰’后患无穷。”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南宫珝歌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 她怒极对言若凌出手,本是没打算留下任何活口,却因为蓝眸少年的出现而打乱了计划,更因为丑奴的受伤而乱了方寸,才没擦那个屁股。 南宫珝歌垂下眼眸,“谷主是来讨好处的?” “不敢。”他很是知趣,始终笑盈盈的,倒是把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发挥到了极致,“毕竟,‘烈焰’楚少将军已至边境,只是据传闻,一路上只见少将军属下,未见少将军本人,想来殿下是早有安排,就算他们出得了‘南映’,等待他们的,便是楚少将军本人吧?” 南宫珝歌嘴角勾了勾,带着几分轻佻,却分明是自负。 第130章 内心,却有几分赞叹。 她与楚弈珩的计划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楚弈珩的行动更是极其隐秘,而这人不仅能打探到“烈焰”大军的行进,还能观察到队伍的整个状态,猜出楚弈珩的动态。 她本以为,凤渊行已是这个世间奇货可居的智计无双男子,没想到眼前这个男子,竟也是这般的聪明。 “我初始还以为太女殿下鲁莽,救美心切忘了言若凌呢。却没想到殿下早已安排好了后手,佩服佩服。”他悠然含笑,“所以这好处,我不敢讨。” “呵。”南宫珝歌发出一声不带笑意的笑声。 “不过。”他话语一顿,“言若凌与手下护卫被人在国境线上尽昔杀死,‘东来’虽然抓不到‘烈焰’与‘南映’的把柄,但这仇却不可能不报,殿下与楚少将军的计划再严密,终究不是最好的结果。所以我动了些小手脚。” 他走到南宫珝歌身边,手指侧掩在唇边,靠上她的耳侧,低声轻语,“如今,那些护卫已经带着奄奄一息的言若凌在回去的路上了,他们回去以后会告诉‘东来’帝君,言若凌因为凌虐护卫,值守的守卫在归途中造反,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剩下的护卫好不容易才抢回她,匆匆护送回‘东来’。这样的结果,会不会好些?” 南宫珝歌一凛,“你放了几名护卫回去?” 他的计谋当然好,只是一两名护卫回去说话,只怕“东来”帝君不会相信这番说辞。 “我乃治病救人的人,不好杀人,殿下留了几人性命,我便放了几人回去。”他淡淡地回答。 她之前与言若凌手下护卫相斗,并未杀伤太多人,至少也留下了二三十人的命,他难道能让这二三十人全部改口? “殿下放心,他们绝不会说出殿下,就算是严刑拷问抽筋断骨,也不会有其他说辞。”他的眼神里,是坦然而笃定的神色。 她震惊,“你用了什么方法?” “我自有我的手段。”他莞尔,“只是我擅作主张留下了言若凌的命,倒是与殿下的初衷不符,还请殿下还莫要责怪我。” 语气恳切神情温和,透露的是无比真诚的眼神,但南宫珝歌就是知道,他是在邀功。 若她有这个本事,又怎么肯能想着要杀了言若凌和她手下,毕竟,言若凌这种人死了倒是便宜她了,这样废物般的活着,才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凭一己之力让三十余人改变说辞,甚至其中还包括了被害人言若凌,无论他用了什么手法,都是令人咋舌的。 “阁下手段厉害。” 这仿佛是赞赏的话,他却没有得意和欣喜,而是噙着笑,“那殿下可否原谅舍弟之前的唐突?” 人家不提邀功只说请罪,当真是把台阶给的足足的。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早已经借坡下驴了,可偏偏南宫珝歌却是不应,一双漂亮的凤眸冷冷地看着药谷谷主,“我很好奇,你明明只做壁上观的人,为什么会突然为我出手?你卖我这么大的人情,究竟我身上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当然是你独一无二的身份。”他的笑意绽放,温和有礼。 世界上怎么有这种人,明明和你在谈价钱打算盘,却能让人感觉到无比的亲和,笑面虎到这种地步,他算是天下第一了。 “你说的不会是我‘烈焰’的太女殿下身份吧?” “当然不。原本我与殿下提及,我们的交易等殿下到药谷之后才开始,但眼下为表诚意,不如我先给些消息给殿下,殿下看看我值不值得合作。” 这家伙,她都要翻脸了,却被他先发制人。 “殿下,有些秘密说来话长,不如进屋里说?”他望着屋内的方向,脸上除了真诚,还有几分期待。 被绝世美人用这样的眼神望着,仿佛在控诉她,站了这许久,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一般。 明知他武功超绝不在自己之下,却还是无法面对这样的眼神,只因为……他是男子,她是女人。 天然的无法抵挡,不好意思委屈佳人的礼仪和风度。 南宫珝歌一点头,率先走向一旁的大厅,谷主看着南宫珝歌的背影,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身后的莫言望着两人的背影,眸光深沉,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屋内,南宫珝歌懒懒地往椅子上一靠,“说吧,你想要给我什么消息。” 他也没有继续绕弯子,“魔族的消息。” 南宫珝歌曾想过,他可能会想办法说服自己继续与他合作,也想过故意为难拒绝他,却想不到他上来就抛出一句让她无法拒绝的话。 “魔族的来历,兴衰,以及眼下殿下要做的事。”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输了。在这样的话题面前,她的确无法拒绝他。 而他的眼中,则露出了让她非常不爽的光芒,笃定她无法拒绝的光芒。 “说吧。”她叹息。 “魔族受命于天,千年前天界为人界安定,派出三族入人间,这三族各自前往不同的地方,而魔族便是其中一支。这三族虽说守护人间,但却不能破坏人间规则,所以他们往往圈地修行。魔族也是如此,他们设定了自己的魔族禁地,唯有魔族中人方能进入。但魔族因血脉中天然的好勇斗狠,他们的族长并非世袭或者推选,而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每隔数十年便集族中最勇者比试,这不是普通的比武,而是生死之斗。数十人中能最后胜出的那一人,便是魔族的族长。所以,魔族的每一任族长,武功、智谋、隐忍、心性,都是最强大的一个。” 南宫珝歌忍不住插嘴,“这不就是养蛊试炼么?” 他点头,“可以这么说,但仅仅赢下对手,并不代表着就能做族长,还需要经过一个修行试炼。” “修行试炼?” “算是天界对魔族的一个制衡吧。”他缓缓开口,“所有族长的备选人,都要进入这里,若通不过试炼,便有可能疯狂自爆而亡。” 说到这里,他没有再往下,而是静静地看着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思考着,苦笑,“养蛊厮杀,却可能是没有结果,这么下去,怕不是精锐尽亡的下场。” 他点了点头,“没有了族长加固魔族封印,魔族领地灵气外泄,修行自然更难,再加上无穷无尽地比试厮杀争夺,魔族便逐步走向了衰亡。当长老们发现这种情况,他们决定离开魔族之境,将魔族之境封印,去寻找新的灵气之地,他们分为几支,各自寻找探索着,可惜……”他摇了摇头,“无果。” “所以,他们便各自安顿,只靠着口口相传的族中传言,希冀着后代能够找到合适的人,修习到足够的功力,打开魔族之境,重新复兴魔族。”后面的内容,南宫珝歌已经知道的。 门口,洛花莳端着茶盏优雅走了进来。 谷主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意味深长地笑着,“是啊,所以对于魔族那些散落人间的后人而言,找到一个能够复兴魔族的人,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第123章 谁是旁人? 花莳端着茶,正巧走到他面前。话音落时,花莳正弯下腰为他奉茶,两人视线相对,眼神触碰。 谷主的眼神落在洛花莳身上,含笑,“这般俊秀的男儿,怕是人间罕见,不知是何方的灵秀山水,养出了公子这般的人物?” 洛花莳的手端着茶盏,闻言一顿,随后笑了,手中的茶稳稳地放在谷主身边的几案上,“谷主这话说的,我一个普通人,不过长得入了殿下的眼,要说灵秀,哪里比的上谷主,身怀绝技神秘莫测。” 谷主笑笑,似乎听懂了洛花莳的绵里藏针,又似乎没听懂。 洛花莳举步欲走,却又停下,“谷主方才的故事听着很是吸引人,不知谷主从何得知这些故事的?” “我猜的。”谷主劳神在在,随口丢出三个字。 猜的? 南宫珝歌差点翻白眼,她认认真真听了半天,感情是在逗她? “也不完全是猜的,前段是真实的,后段是我猜的。”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有空跟她玩大喘气。 “哪些是真实的?”南宫珝歌忍着心头的激荡,沉声问道。 “前面都是真的,包括魔族的来历,内部斗争。至于后面的……”他笑了笑,“但凡有些脑子的,都能推测得出。” 他说的不错,如果魔族立族之初,便是那样的争斗模式,后续走向分崩离析也是必然的,只是…… “前面的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南宫珝歌震惊的,不仅仅是他口中所说的魔族来历,而是他提到了其他两族,如果不是她见过任霓裳,知道神族的存在,她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族群的存在。 这样的隐秘,他居然能够娓娓道来,可见他必定还知道很多,她所不知道的东西。 “区区不才,家中藏书甚多,少时无聊,所学庞杂,所以看了些,不巧区区记性还不错,就记下了。”他含笑看向南宫珝歌,“在下这份诚意可够?” 第131章 “你还知道什么?” “还知道,殿下虽然天赋异禀,但你这样的人,却绝非独一无二的。”他笑着,眼角却睨着南宫珝歌,“比如说,言若凌。” 南宫珝歌脸上的表情,愈发的严肃起来。 他却仿佛故意挑衅般:“殿下对言若凌出手,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南宫珝歌没说话,眼神里却在瞬间透出了杀意。 在她这一世与言若凌的第一次接触,她就感受到了言若凌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与她一样的魔血之气。 那时候的南宫珝歌便知道,自己并非世间绝无仅有的魔血传人。联想之前洛花莳遇袭,“鬼影楼”察觉洛花莳已身属自己之后便痛下杀手,加上凤渊行被求婚,她便彻底了悟,言若凌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世,体内的魔血都已经觉醒,并且找到了成长的方式,所以才有了对洛花莳和凤渊行的觊觎,包括前一世对楚弈珩的志在必得。 当猜透这一切的时候,南宫珝歌便下定决心,誓杀言若凌。毕竟,没有人会愿意看到一个潜在对手的成长。 这点小心思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看来却没有瞒过他啊。 “那阁下最初帮助言若凌,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原因?”南宫珝歌不甘示弱,嗤笑反击。 “魔族长老们各自带着人寻找灵气充沛的地方继续苟活,意图复兴魔族,但显然这一招也没有起效,为了传承魔族,他们有的便隐于市,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有的与皇室联合,魔族的血脉反而因此变得越来越稀薄,更加凋零。但每隔几代,还是会有魔血后裔出现,您并非个例。言若凌或许只是其中之一,也许还有其他人。但凡魔血后裔,与我而言有用,我便会接触合作。”他丝毫不遮掩,“这个世上胜者为王,我与言若凌达成协议,但她不及你,所以我便与你达成协议,若你不及他人……” “你一样会坐壁上观,看我与人相斗,然后选择那个强者。” 他点头,“这是魔族成长的必然规则,而我最终要达成的事,非族长不可,所以我只能选择那个最强者。” “你要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殿下,你还不是族长,恕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对你,终究不会象对言若凌那般,毕竟……你于我而言价值更大,所以在不破坏规则的前提下,我也会给予你一定的帮助。” “你还能给我什么帮助?”南宫珝歌沉声问着,“你知道魔族秘境所在?” 自小大到,她就知道皇姨祖心心念念的,便是说要回到魔族秘境复兴魔族。可魔族秘境在哪里,在“烈焰”皇家世世代代的传承中早已遗失了。 “不知道。”他回答的很干脆,“若是知道,我何须与你合作?”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是带着几分调侃与笑意,南宫珝歌却能感受到那隐含着的霸气。 这男人的自负与强大,只怕还在那火爆的莫言之上。 “那你知道什么?” “你要开启魔族之境,怕是要寻到昔日魔族族长的圣器,才能打开的魔族之境的封印,否则就算你找到了地方,也是无法进去的。” 话音落,一旁的洛花莳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头。 “圣器?”南宫珝歌搜寻遍脑海,却发现从未听过相关的话语,便是皇姨祖也没有对她说过。 “圣器本是各族镇族之物,由族长保管,守护族群。但在族长凋零之后、长老们封印魔族之境时带走各自保管,如今怕是散落四方了。”谷主再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洛花莳,“这些,殿下回到‘烈焰’自会有人告知您,我就不越俎代庖了,到时候殿下若愿意替我寻人、带我入秘境,便来药谷寻我。” 南宫珝歌点头,“好,待我回去问明情况,果真要求到你头上,我自会去药谷找你。” 说话间,下人匆匆而入,“殿下,十三皇子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匆忙奔了进来,快到连南宫珝歌都有些震惊。 这还是她记忆里熟悉的凤渊行吗? 人才踏入大厅,目光四下急切地搜寻,在看到南宫珝歌的一瞬间,他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搂进怀中。 “你为什么丢下我?”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 他的胸膛起伏着,她还能听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和那呼吸的浓重,显然这一路他都是跑进来的。 “我只是去办点事,交代过你的。”她苦笑着。 当时她急于追言若凌,心知必是一场混战,才将他留在殿中,这家伙居然这么急匆匆地赶来了。 “我知道。”他呼吸依然急促,脸色也有些苍白,“你会留下我,势必是场凶险之战,难道你希望看到我淡定无比,漠不在意?” 十三皇子显然是担忧到了极致,在见到人安然无恙后,担忧就换成了生气,平日里不敢出口的话,也脱口而出了,“我才定给了你,我可不想人还没过门,就要守寡。” 南宫珝歌还没说话,一旁已经传来了看好戏的声音,“喔……” 南宫珝歌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下,这接二连三的事不断发生,她都没来得及告知花莳,自己与凤渊行定亲的事了。 南宫珝歌转脸,看向洛花莳。 果不其然,洛花莳一掀衣摆,索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手也顺势端起了几案上的茶,口中啧啧出声,“我亲手沏的茶,趁热喝。” 一旁的药谷谷主,居然听话地端起了茶,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喝着茶,“不用管我,你们随意。” 这怎么随意?她如何随得了意? 南宫珝歌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凤渊行反而比她大方些,“对不起,一时情难自禁,没注意到有他人在场。” 怎么一开口,这话听着似是有火气味? 南宫珝歌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之前凤渊行的种种,洛花莳可没少给他钉子碰,现在这是要报仇的意思? 洛花莳放下茶盏,嘴唇被茶水染上几分水渍,清润好看,“那倒是,我看看倒无所谓,旁人看着,怕就不是滋味了。” 洛花莳的眼神转向门口,“那个旁人,是不是要自我介绍下,让十三皇子认识认识?” 直到此刻,南宫珝歌才猛然发现,门边一人紧身衣衫,手中抱剑,一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两人,周身萦绕着冷肃凝杀的气势。 偏偏洛花莳还火上浇油般,“我倒忘了介绍,十三皇子,他可不是旁人,你虽然有联姻赐婚,论起进门,还得在他后面。是不是,楚少将军?” 南宫珝歌看到来人的时候,便已僵在了当场,再听到洛花莳的话,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 第124章 打起来了 凤渊行情难自禁,她倒是不介意被药谷谷主或者莫言看到,反正她脸皮也不算薄,只是洛花莳在一旁看到也就罢了,现下还多了个楚弈珩。 楚弈珩那个别扭的性格,比洛花莳难搞多了。 她望向门口看着许久不见的人,那日分别匆匆,连话别的时间都没有,几度飞鸽传书也是交代公事,谁想到久别重逢,自己给他看的就是这么一幕。 楚弈珩的冷凝着脸,周身上下萦绕着的都是肃杀之气,他那双锋锐凤眼轻描淡写地从场中几人身上划过,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若完全不在意他们的身份,他们的地位,他们与南宫珝歌的关系。 这就是楚少将军天然的气场,说他不在乎,他的确也就看了一眼;说他不在乎,人家还是给了一眼。 那眼神在掠过莫言的时候,稍作了些许停留,随后眉头微微一簇。他想起了这名红发男子,昔日在香大娘处,他被蓝眸少年逼到绝境,是这人的出现无意中救了他们一命。他展示出来的高深武功,让楚弈珩记忆犹新。 楚弈珩嘴角勾了勾,扯了个没有笑意的笑容,这才迈步进了大厅。 当他的脚步一入大厅,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是因为他身上的铁血之气,让厅中的气氛变得冰冷而肃杀起来。 到底是多年沙场的少将军,那股气势顿时让所有人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脚步沉稳,一步步地走向南宫珝歌。准确地说,是走向南宫珝歌和凤渊行。 这一瞬间就连南宫珝歌都有些拿捏不准,这一身的杀气究竟是自带的,还是他真的想一剑劈了她。 毕竟,原本在边境线上截杀言若凌的他会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因为对她的担心,才偷入“南映”准备接应她。结果却看到她和男人亲亲我我,谈笑风生的模样。 换他为她,南宫珝歌自认她不会有那么好的风度。 楚弈珩走到二人身前停下了脚步,那双眼静静地停留在凤渊行的脸上。凤渊行同样是带着好奇的眸光,停留在楚弈珩的脸上。 两人站的极近,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俊彩星驰的面容一时瑜亮,倒成了场中最为靓丽的风景。 南宫珝歌看着两人,视线的方向将不远处洛花莳的姿态也尽收入眼底。竟有些失神。 第132章 前世的“京师一绝,朝堂双殊”,就在这种情况下同聚一堂,这是她曾经想也不敢想的事。 楚弈珩的视线在凤渊行的脸上停留片刻,手臂微微一动,握着剑身的手朝前一送。 药谷谷主的眼角挑了下,洛花莳饮茶的姿态也顿了顿,莫言不由自主皱眉。场中的人似乎都没动,又似乎都很关注他这个动作。 楚弈珩手臂抬起行了个礼,“‘烈焰’镇北楚家军麾下,楚弈珩见过十三皇子。” 一个标准的军人的礼仪,气度非凡,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之前的那些揣测,都不过是小人之心而已。 凤渊行亦是标准的一礼,“少将军名扬天下,今日得见,是渊行之幸。” 两人一文一武,俱是天下间少有的人物,礼仪动作间,不见半点局促,仿佛此刻不是身在南宫珝歌的大厅里,而是朝堂之上,公事公办的态度。 随后,楚弈珩对着南宫珝歌单膝跪下,“楚弈珩见过太女殿下,微臣奉帝君之命,前来迎接殿下与十三皇子回京。” 南宫珝歌连忙搀扶着他,“少将军不必多礼,快请起。” 两人之间,更是君臣有礼,一片和谐之态。 但就在楚弈珩行完礼,抬头的一瞬间,那眸光落在南宫珝歌脸上,闪过一缕锋芒,南宫珝歌瞬间读到一个信息,他想要咬死她。 谁说少将军不生气的?少将军只是压着脾气,不给别人看笑话而已。 不愧是那个她熟悉的楚少将军,南宫珝歌开始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疼了…… 如果她只是有一点点头疼的话,下面药谷谷主的话可谓是火上浇油,让她的头更疼了。 “殿下果然是风流名士,眼光倒是一等一。”药谷谷主啧啧称奇,“这样的姿色,连我这种男人都忍不住心动了。” 一旁的莫言忍不住斜了他一眼,“收着点。” 药谷谷主却仿佛没听到似的,“我也很好奇,这三位公子殿下该怎么给名分啊?论先来后来,似乎是洛公子;论‘烈焰’朝堂声望,似乎是楚少将军;论联姻地位,又似乎是十三皇子,真是愁死人啊。” 什么叫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叫不怕招打,就是药谷谷主这种人,他眯着眼睛,眼睛弯成美丽的弧度,视线从洛花莳到凤渊行再到楚弈珩,口中啧啧赞叹,“殿下,若是搞不定,不如分我一个吧。” 在场的人除了他自己,几乎人人色变,包括在他身边的莫言,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露出个嫌弃已极的表情。 “没想到,谷主您倒是情趣非常啊。”南宫珝歌神色不便,“但我的男人,不给。” 但那谷主显然并没有罢休的意思,翘起了腿,随手指向身边的莫言,“我当然不占你便宜,一个换一个,我把弟弟给你,你让个美人儿给我。” 不仅如此,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弈珩,舌尖轻巧地抹过唇瓣,那姿势真是诱惑到了极致,奈何他诱惑的对象,是楚弈珩。 这姿态落在楚弈珩眼里,那不叫诱惑,叫骚扰。少将军唇角勾起,笑容夺目绚烂,但更夺目绚烂的,是少将军手中那柄剑。 长剑出鞘,一泓清泉直取药谷谷主。 谷主坐在椅子上,不知是反应不及还是色令智昏,居然完全没有动。眼睁睁地看着剑直取自己的咽喉。 楚少将军含怒出手,剑锋上的寒芒暴涨三寸,当真是一点余地也没留,眼见着剑就要刺上他的咽喉处。 “叮” 两剑触碰,另外一柄剑上,散发着红色的烈焰,剑柄被握在莫言的手中。 莫言与楚弈珩的眼眸,互相瞪着,气场迸发间,抗衡着。 “我记得你。”莫言打量着楚弈珩,“看不出,你武功不错。” 莫言的话,无意间却触碰到了楚弈珩心头的那块疮疤。而一旁的药谷谷主,还在煽风点火,“殿下,这少将军够劲,让给我吧。你喜欢有脾气的,喜欢武功高的,我这弟弟比起少将军只强不弱,换不换?” 莫言猛地回头,“你给老子闭嘴。” 如果那家伙不是他亲哥,莫言不敢保证,他手中的剑会不会回头,把那家伙一剑劈了。 那谷主显然不怕死,“老二,你那点心思哥哥我明白,看你对殿下也有几分心思,不如今日就索性成全你,你只要打过了他,将来争宠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莫言手中动作一顿,他确定,他真的想要掐死他这亲哥。 楚弈珩冷笑,“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只好试试你够不够格,做殿下的入幕之宾了。这厅里怕是不够施展身手,不如院子里如何?” 莫言明知是兄长胡说八道,却也被楚弈珩激起了火气,他要不打岂不是让人看不起了? “打就打!”两人身形一晃,掠出了厅内,转眼间院里刀兵相交的声音便连续响了起来。 南宫珝歌狠狠地瞪了眼药谷谷主,“你想惹事?” 他懒懒微笑,“你那小将军一身火气,我把亲弟弟送出去让他撒火,免得他对你挥剑,对你可是够意思了,你怎么不知好歹呢?” “我等会再来跟你算账。”南宫珝歌看着门外打得热闹的两人,心想着赶紧分开为妙。 她懒的与这人纠缠,掠身出了厅外。 院子里,楚弈珩与莫言两人的剑芒带着凄厉的寒意,笼罩着对方,手腕快速抖动间,只看到一幕幕的光影,一道白,一道红,交错间或。 南宫珝歌不由分说,双手介入其中,拉住两人双腕,“打什么打,疯了吗?都给我住手。” 被她拉住了手腕,楚弈珩迟疑了下,没有再动。 莫言瞪着南宫珝歌,生生忍住了。 南宫珝歌看着楚弈珩带着几分怒意,却又含着些许愤愤委屈的神情,不由软了声音,“弈珩,你一路奔波,先休息吧。” 楚弈珩胸膛起伏着,瞪着南宫珝歌,原本紧绷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南宫珝歌转而瞪着莫言,“你哥故意挑事,你还上当?” 莫言冷冷哼了声,也有些讪讪地垂下了手腕。 “哟,这是舍不得了吗?”厅内,某人悠扬的嗓音传出,“少将军,我这弟弟,可是和殿下泛舟江上对影月下,共枕同眠过的。将来要是过门,你可不准拦啊。” 莫言怒目厅内,“你够了!” 话音刚落,楚弈珩已挣脱了南宫珝歌的手,转而飞身入厅内。而莫言,居然也是火气上涌,飞身抬剑跃入厅内。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药谷谷主,手中剑劈去。 两道剑气同时而至。药谷谷主却是一幅劳神在在的神情,当剑光落下,椅子上瞬间失去了他的踪迹,倒是那把可怜的椅子,瞬间被劈成了几瓣。 楚弈珩和莫言视线一扫,捕捉到空中谷主的身影,两人再度揉身而上。却没想到,药谷谷主的身影,瞬间闪到了洛花莳的身边,这剑锋落下,刺不刺得到他两说,洛花莳却肯定要遭受池鱼之殃。 南宫珝歌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小心!” 身影掠向厅中,想要阻止二人,但楚弈珩和莫言的武功,本就不在南宫珝歌之下,她起步晚,厅内又狭小,再想要阻止已有些艰难。 可怜的花莳公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两柄剑刺向了自己。 第125章 余怒 “小心!”南宫珝歌脱口而出。 幸亏她喊的快,也幸亏楚奕珩和莫言都是绝世的高手,看到情形不对,剑芒立即一顿。 就这么一个迟疑的瞬间,药谷谷主的身影从洛花莳身边探出,随手一推,洛花莳身不由己踉跄着朝前,南宫珝歌眼明手快,一个轻拂,将人完好无损地搂住。 拿她的男人来做挡箭牌? 南宫珝歌心头油然生起一股怒火,她现在想要手撕了那个混账。只是还不等她出手,那两个人本已经被挑起怒意的人,却趁着洛花莳被推开的空档再度出剑,一左一右同时出手,将谷主可以闪躲的空间完全封死,配合地完美无比,犹如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两个当世超绝的高手,狭小的大厅,就算这药谷谷主身手再好,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对于这一点南宫珝歌乐见其成。 他欠揍,非常欠揍。 活该!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药谷谷主不可能逃过这剑影的时候,他却嫣然一笑,伸手朝旁边一招。 本在一旁站着的凤渊行,不知怎的被他吸了过去。而这个小人,显然是想再复制一次上次的行动,拿凤渊行挡剑。 莫言和楚奕珩的剑快如疾风,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迅急,而谷主的动作也更为隐蔽,在他伸手之前,谁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招。 唯独……南宫珝歌。 有了洛花莳的前车之鉴,她心头隐隐有了防备,在药谷谷主出手的瞬间,她也出手了。 一只手拉住凤渊行,刹那间身体已与凤渊行换了个位置。药谷谷主的手腕,恰恰好拉住了南宫珝歌的手。 第133章 而南宫珝歌情急出手,力道只够扯开凤渊行,这么一错身间,当她发现自己被抓住,体内劲气下意识迸发,想要抵抗药谷谷主的力量。 但他的手掌筋脉间,传来一股诡异刺痛感觉,直入她的筋脉之间,让她的劲气瞬间发散不出来。 就这么一个瞬间,她已经被药谷谷主拉到了身前,而那两柄剑,也从直对凤渊行变成了直面南宫珝歌。 莫言和楚奕珩再要收剑似已不及,两人同时手腕一抖,两柄剑同时偏离方向指向两侧。从她的脸颊边擦过,尖锐的剑锋划得她脸生疼。 即便如此,二人也是最快的速度收了力道,劲道回流,内腑激荡之下,都有些脸色苍白,不过总算是停下了剑。 “看,他们果然舍不得你。”药谷谷主捏着南宫珝歌手,在她耳边低语。 南宫珝歌手腕一震,把他的手震开。低头看去,手腕间一个小小的红点,沁出一个小小的血点。 药谷谷主手掌一晃,手指尖闪过一抹亮点,是大夫最常用的银针。 南宫珝歌脸上不愉,内心却是赞叹,这种电光火石之间,他不仅快速避开,甚至什么时候取出了银针,在那样凌乱的情况下,准确地扎上了自己的穴道,让自己行动稍受阻滞,这种精准的计算,从容的行动,他的心智武功,都是她前所未见过的高深。 南宫珝歌转脸怒瞪他,莫言与楚奕珩更是神色不善。 谷主却是微笑着,“看不出,殿下对我也有怜香惜玉之心,实乃幸哉。” 方才南宫珝歌被他拉住,直接挡在身前,在他人看来,南宫珝歌的武功不像是躲不开的人,这一挡,的确更像是舍不得他挨打的姿态。 南宫珝歌已经开始感觉到自己后院的火快烧起来了,这家伙还在上面不停地浇油,不由咬牙,“你这个搅屎棍!” 他倒也不恼,“我若是搅屎棍,你是什么?” 当真是牙尖嘴利,半点亏也不吃。 她还想说什么,莫言已经收了剑,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显然是不愿意继续纠缠下去。 只是在转头间,脸颊上依稀有些紧绷,还有些微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内功反噬震的。 莫言走了,他玩闹的心也收了,“算了,你们谁做大自己去打吧,我不玩了,我在药谷等你。” 才踏出一步,又停了下来,随手丢了个瓶子给南宫珝歌,“你的心头肉,别让文太医那个老家伙继续忙了,这里的药可以断他的根,算是我履行之前的承诺,对了,重伤大病我不管,但是他们有什么疑难杂症,什么生不出孩子啊,男性不举啊,或者你房事不顺,这个我可以治……”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直接把他推出了大厅,就连两扇门也重重地关上,抖落一阵灰尘。 谷主眯了眯眼睛,看着犹自颤抖的大门,难得地笑意更大,转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了。 屋内,南宫珝歌拿着药瓶,脸上表情难看。他那是什么话?怎么就这么招人讨厌呢? 她下意识的看向凤渊行的方向,手中的药瓶准备递出去,可就那么一抬头,正巧对着的是眼前的楚奕珩。 楚奕珩初来乍到,她若越过他,直接招呼凤渊行,似乎有些不合适。 南宫珝歌呵呵干笑着,“奕珩,你连日奔波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 话语里那显然易见的讨好,一旁的洛花莳不由转开了脸,却是不动神色地看着凤渊行。 楚奕珩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又扫了眼屋内的凤渊行和洛花莳,握着剑的手指紧了紧,这个动作让南宫珝歌极度怀疑,他是在犹豫,下一刻是挥剑相向,还是忍一忍。 最终,那握着剑柄的手松开,楚奕珩眉头一扬哼了声,“我可不是你的心头肉,你不是应该先寻这药的主人么?” 南宫珝歌的嘴张了张,下意识地想要说话,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咳,那是洛花莳的声音。 南宫珝歌循声看去,正巧看到的是凤渊行,他神色不明,一双清澈的眼眸在她与楚奕珩身上来回扫视着。 她说什么,说他是她的心头肉,那凤渊行算什么?说凤渊行是,岂不是认了她的心头肉不是楚奕珩而是凤渊行。 都怪那个该死的药谷谷主,这么敏感的时候,她不管怎么说怎么做,仿佛都是错。 就这么一个愣神的时间,楚奕珩的视线又看向了洛花莳,轻轻呵了声。 混账,就是不说话,她还是错。 “我……”太女殿下从来没有这么无辜又无措过,本来就不擅长哄人,现在还被架在火上烤。那表情,红一阵白一阵的,颇有些可怜。 倒是凤渊行先笑出了声,主动从南宫珝歌手中接过药瓶,口中叹息着,“其实,我倒不愿意治什么病,不然还能多博些同情。不过我来是有要事通知你们,少将军要生气,不如等我把话说完。” 楚奕珩脸色依然紧绷,却是没有再说话。 凤渊行看着南宫珝歌,迟疑了下,“二皇姐和流云君被抓了,母皇听到这个消息昏死了过去。据御医说,因母皇身体太过衰弱,如今之计只能维持,是否还能再醒来怕是未知。” 南宫珝歌皱眉,沉吟着,“那京师呢?” “林家军队无旨擅自回京,这个叛乱的名头怕是逃不过去了。”凤渊行哼了声,“白将军已然赶回,要不了两三日此事定可平息。父后着我来告知你,让你做好准备,这一两日便要启程回京了。” “这么快?” 凤渊行面色有些沉重,一点头,“父后担心母皇撑不住。” “大殿下即位也是众望所归,风后不必担心的。”南宫珝歌知道,白蔚然出面,凤予舒别说登基,就是收回林家手中的兵权,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凤渊行似是有话,迟疑了下又沉默。 洛花莳却已反应了过来,“若是国丧又是母丧,十三皇子怕是要守孝三年,所以风后才急吧?” 南宫珝歌恍然大悟,若是凤渊行守孝三年,于私二人婚事搁置,于公便是“烈焰”与“南映”的国家联姻停滞,这个消息对其他国家而言,不啻于一个可乘之机。 虽说风青宁亲口下了旨,但此事还要昭告天下,唯有“南映”与“烈焰”均将此事闹得天下皆知,造成盛大的声势,才能体现两国捆绑在一起的关系。 “好。”南宫珝歌一点头,“我这便做准备,待一入京师,便递国书。” 凤渊行笑了笑,那眉眼舒展间,落入她的视线里,却是云开雾散霁月皎皎般的媚态,那是真的欢喜,“那我便为你造好声势,静待你的国书。” 他显然还有太多筹谋之事,没有多做停留便告辞离去,人至门口回首一眼,却仿佛无数心思尽诉,才踏出门外。 凤渊行便是凤渊行,纵然满心欢喜,纵然恋慕情深,他依然是那个以天下为重,以家国为第一,不被情爱冲昏了头的人。这样的他,若不能入朝堂,的确是桎梏了他。 南宫珝歌不期然地叹了口气。直到凤渊行不见了身影,她才抽回了思绪。 耳边,传来平静而冷凝的嗓音,“那微臣便去边境准备,以最盛大的礼仪,迎接殿下和十三皇子,彰显我‘烈焰’对联姻的看重。” 他一抱拳转身就走,真是丝毫不带留恋,不、确切地说,是带火气。 南宫珝歌眼明手快,拉住他的手,“奕珩,等等。” 话音才落,就看到楚奕珩手中的剑……出鞘了。 第126章 你反悔,我就用强的 这画面让洛花莳不由笑了,“少将军看来有重要事情向殿下禀报,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告退。” 简直是毫不留情地迅速退场,刹那间把场中的位置让给楚奕珩和南宫珝歌,南宫珝歌都不知道该说他是识时务还是损。 而洛花莳的退场,终于让楚少将军那积压的怒火可以无所顾忌地释放了,眼见着洛花莳的人影消失在门边,楚少将军手中的剑一抖,数朵剑花扑向了南宫珝歌的面门。 这是嫌弃她的脸太招摇,让她以后没有勾三搭四的本钱? 南宫珝歌在凄厉的剑锋下,只觉得脸被刮的生疼,这楚奕珩出手当真是半点情面也没留。 南宫珝歌不得已松开了抓着他的手,闪身飘退。 她退,楚奕珩停手,转身就走。 这怎么行?南宫珝歌赶紧上前,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 又是一剑迎面而来。 南宫珝歌又退,他再走。 两个人就像是孩子般,不断重复着这样的动作。他走,她扯,他砍,她躲。 以她对楚奕珩性格的了解,这么下去,两个人真的能僵持一晚上,她该怎么办呢? 思量间,她又一次拉住了楚奕珩的手,楚奕珩想也不想地一剑刺去,恰恰此刻南宫珝歌正在出神,眼见着剑到了眼前,想要躲闪间,心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楚奕珩之前积压的怒火,她一次次的躲闪,他也出手越来越重。原本料定了她会躲,谁料这一剑南宫珝歌突然不动了,眼见着剑锋及体,就是半点反应也无。 第134章 她是料定了他不舍得吗?楚奕珩眼中冒火,手中的剑也没有收的架势。 南宫珝歌更是打定了主意,一动也不动。 楚奕珩的眼神闪烁着,从笃定到疑惑再到咬牙,最终…… 剑锋停留在南宫珝歌眼前一分处,她眉心处都能感受到剑锋上的冰冷,那剑尖虽停住了,却有些许的颤抖。 是他急停之下,心有余悸之后的恐慌。楚奕珩知道,自己终究是不敢赌的,也是舍不得赌的。 一个笑傲疆场的少将军,何曾有过手下留情,又何曾有过对自己功力的不确定,但就在刚才,他甚至有了些许的害怕,怕自己没能收住手。 骄傲的少将军,从来没有这么不安过,也从来没有这般郁闷过,就在方才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完全舍不得伤害她。 越是郁闷便越是生气,这段时期以来,他思念,牵挂,担忧,为她监视着“东来”,唯恐半分错漏;为她千里奔袭,生怕来不及成为她的倚仗;为她孤身入“南映”,担心她被人暗害。这些日夜来,几乎始终在奔波中,但他从未感到过疲累,反而是心头始终惴惴不安日夜难寐,才是最让他难受的。 当他终于看到他安然无恙,这一个多月中的牵挂落了地,却发现她居然有了新欢,还是“南映”的十三皇子,原本“烈焰”为秦慕容定下的联姻对象,楚奕珩心头的火气,就突然无法压抑了。 可这火气,他偏偏撒不出来。 是他自己先前未曾应允她,非要说什么救命之恩以身相偿;如今他人大咧咧地登堂入室,他居然连脾气都处使,说生气,他以什么身份生气?“烈焰”楚家军的少将军么?还是忠臣看不惯太女殿下夺人所爱,耿直纳谏? 可他自己清楚,他气的是她花心,气的是这么快就喜欢上了他人,更气的是,他还舍不得伤她半分。 种种夹杂在一起,还遇上个搅屎棍,莫名又多出来两个绝色姿容的男子,论武功,天下罕有;论气度,英姿不凡;论容貌,艳绝天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也带给了他极大的威胁感。 楚少将军第一次有了不自信的感觉,不自信自己在她面前,是否还有地位,是否还有分量。 少将军委屈,少将军说不出来。 偏那始作俑者站在他的面前,他还下不去手。只能死死地绷着一张脸,垂下了手腕,看着她。 她似乎有些清瘦了,这段时日在“南映”周旋,也是心力交瘁吧。心头明明是怜惜已起,相思满腹。少将军张张唇,终于有了声音,“看来是风月无边,殿下连身子骨都不在意了。” 话出口,少将军的脸上便是一阵尴尬。这浓浓的酸味还是他么?还有,他其实不想这么说的。 他不懂温柔,更不会讨好,只怕她对他,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趣,如今新欢在身边,怕是已不记得对他的承诺了吧,顶多……馋他的身子而已。 南宫珝歌可不知道少将军的脑海里,已经过了无数个悲观的念头,她只是看到了思念许久的容颜,那压抑在心底的想念,便刹那间泛滥了上来。 她迈前一步,发现他没有抗拒,而此刻的她,已能听到他些许急促的呼吸声,索性身体一倾,直接摔入他的怀抱中。 楚奕珩看着她靠近,心头念头不断闪现,在她猛地侵入她怀抱的时候,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身体。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顿时让她心生了悸动,不由呢喃着,“奕珩。” 他身体一震。 她这是在撒娇低头吗? 他见过牙尖嘴利的她,也见过体贴温柔的她,还见过不羁浪荡的她,但是这般温存撒娇的她,似乎还未曾见过。 “我们有一个多月未曾见面了,我还没有好好与你说话。”她仿佛抱怨着,“多留一夜好吗?” 她也是想他的吗?楚奕珩低头看着她的脸,她身上的暖香一阵阵传入他的呼吸间,勾魂摄魄。 原来,他的思念早已是入骨的。 “你不是已有了温香软玉在怀吗?”他冷硬地丢出一句话,却在瞬间懊恼地闭上了眼睛。 少将军是将军,少将军在军营里整日操练,脑子里只有耿直和铁血,少将军不知道怎么温存。 她抬头定定地望着他,他以为下一刻她会推开自己,毕竟她是殿下,是主。但她只是将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身,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 她在为她的风流道歉? “你……”他艰难地说话,“不必的。” “可是你生气了。”她看向他的表情里,有着认真。 她不懂哄人,但眼下她必须得哄啊,她不能让楚奕珩走啊,现在连人都扒拉在人家身上了,就得努力哄他消气哄他开心,哄他不要踹了自己。 可怎么样才能哄他留下呢?南宫珝歌咬牙,努力搜刮着词汇,“我知道你生气,所以我不能让你走,我怕你反悔。” 话音落,太女殿下想要掐死自己。不是说哄心上人,是要迂回、婉转,她这么直接,这不是哄人啊,更像是招供。 反悔?少将军错愕了。 “反悔?” “反悔跟我之间的约定。”她声音低低的,“毕竟两年呢,你看不顺眼,随时可能就走了。” 怎么是她在害怕他反悔?难道不是她嫌弃他武将出身,不懂温柔体贴,在当初那段相依为命的特定情境过去后,她反悔吗? 她抬起头,大声地说道,“楚奕珩,我想好了,如果你要反悔,我就用强的留下你。” 这话,当真坦诚地够不要脸。 少将军还在她表露真心的话语里没出来,愣愣地。 南宫珝歌却认为,楚奕珩的发呆是因为生气,而生气是因为看透了她的风流,想要放弃她。 她索性双手勾上他的脖子,“你要是敢反悔,我不管用什么方法,绑的捆的下药的迷昏的,我都不放手。” 话说完,南宫珝歌更后悔了。 她不是要哄他的么,怎么变成了威胁?完蛋了,这下楚奕珩只怕真的要跑了! 老天啊,谁能教教她,怎么哄男人回心转意? 绑他捆他下药迷昏他?看着她一脸的无奈和坚决,楚奕珩心头某个地方,居然软了下来,她是害怕他离开的。 楚奕珩失笑,刹那冰封融解,明月花开。 但这笑容落在南宫珝歌眼底,却是魂飞魄散,楚少将军一笑倾城,二笑倾国,这可是战场上最广为流传的话,当然不是说他献媚承欢的倾国倾城,那是冷笑中的樯橹灰飞烟灭啊。 他下一刻,是要劈死她了吧? 不等她再想下去,楚奕珩那原本在她腰间的手用力贴上她的背心,将她彻底地贴上他的胸膛。 他的呼吸急促,他的心跳很快,他的唇……瞬间落下,含住了她那两瓣柔软。 第127章 霸道的少将军 他的吻,炙热。他的呼吸,急促间带着笨拙。 但他此刻喷薄而出的情感,比吻更加浓烈,更加汹涌。 那些越收越乱的情感,还有解释的必要吗?她还需要担心楚奕珩的心会逃离吗? 这个男人,她不会给他机会逃走。 她喜欢他的唇,她甚至清楚地知道,他呼吸里的颤抖,那是情动的征兆。 他猛地将南宫珝歌按在怀中,埋首在她的发间,浓重地喘息着,平复着。 可某个人却坏坏地将掌心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强烈的心跳。 少将军在战场上威名赫赫,可是少将军在情场上,可是一个雏啊。不,准确地说,是一座内心涌动的火山,而她,却还在做着撩拨他的事。 她成功的听到了他没能忍住的一声低吟,内心既欢喜又满足,毕竟能让他失控的人,只有她。战场上,无数人都曾经肖想过,如何征服和战胜这个骄傲的男人,唯有她,做到了。 这一声似是拉回了他的一点神智,他瞪了她一眼,这一眼,本是又羞又急,可此刻的他,眼眸里满是情丝,这眼神便是风情又撩人。 本是风流不肯露,偏叫无心成绝色,说的便是他这种人吧,南宫珝歌不得不说,这瞬间,她身体一震,差点腿软了。 她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立即拉拽着他进屋,然后…… 努力按捺下心头的恶念,南宫珝歌眼神无辜,“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好在嘴边。” 但是若说她不知道这是在撩拨,那肯定是在骗人,她就是故意的,非常故意。因为她想看到楚奕珩为她情动到爆发的边缘,却咬牙隐忍的模样。 颈项间那个红红的齿印,与他雪白的肌肤映衬着,说不出的动人,说不出的满足。 少将军却是嘴角勾了下,轻哼,“你也是这么调戏十三皇子的?” 一句话,仿佛兜头给南宫珝歌泼了盆冷水。 感情他,还在心心念念凤渊行呢? 南宫珝歌摇头,“没有。” 他不吱声,她犹如便秘的表情解释着,“是真没有,一直情势危急,没心思闹。” 第135章 他一挑眉,“不是不想,是没时间?”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因为她不能骗他,却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让他不愉快。 男人多了,这种事难免,南宫珝歌已经觉得,自己的未来堪忧。 但楚奕珩却似乎并不想逃避这个话题,“你回京师之后,很快就要与他成亲吧。” 她默默地点了下头,为了“南映”和“烈焰”之间的关系更为稳固,她与凤渊行的婚礼势在必行,还需要盛大隆重。 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这一次‘东来’太女受到重创,‘东来’国内必定也会有各种暗中行动,甚至有可能派出探子前往‘烈焰’查探,所以我必须尽快回北境。” 他的话语,更多像是喃喃自语,似是思量,又似是沉吟。 她想说什么,但是才张了张嘴就咽了回去。她答应过他,尊重他的任何决定,他不会希望她说出,派他人前往北境,将他替换回京这样的话。 也许以后他们之间都会是这样的聚少离多,但只要他喜欢,她都会支持他到底。 “我知道。”她害怕他下面说出要立即离开的话,急切地拉住他,“就算你要回去镇守北境,就算你要回去调拨兵力,都不是当务之急,我还要前往‘南映’京师,待下国书启程,至少也需七日到十日,而言若凌的人传回消息到‘东来’也还需要时日,我不是强留你,而是真不需要急这一夜。”她生怕他误会,才着急地解释着,“我只想你好好休息一夜,不是想要阻拦你或干涉你的决断。” 楚奕珩却是仿佛没有听到般,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今夜,只怕注定无法休息了。” 南宫珝歌叹了口气,她看来是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了,只能低垂了脑袋,“好吧,你既然决定了,我……” 身体猛地一晃,她猝不及防地被楚奕珩抱了起来,他那双一贯威严的凤眼微眯,看着怀中的她,“我才不管他是不是十三皇子,想在我前面,还轮不到他。” 怎么又扯到了凤渊行? 南宫珝歌还在思量间,楚奕珩已经抱着她走向了后院,一脚踹开了卧房的门,当她的人被丢上床榻,他欺身而上,低头看着她,霸道的气息释放开的时候,她才明白,之前楚奕珩在思量什么。 “那个……你说过,思考两年的。”直到此刻,太女殿下居然道貌岸然了起来,害怕他一时冲动,日后后悔。 “思考完了。”他简单而霸气地回答。 他的唇再度吻上了她,如此美色当前,如此霸道地姿态,几乎不给她说话的余地。 既然如此,她也顾不得那些了,只是有些心疼,她的少将军还没有吃晚饭呢,算了,还是先吃人,再吃饭。 他的手,扯上她腰间的丝绦,有些笨拙。越是心急,丝绦越是绞地死紧,几乎纠成了结。 楚少将军纵横沙场,又怎么会被太女殿下一身华服所困扰,大掌扯上,昂贵的绸缎瞬间碎裂。 红色的绸缎飞舞在空中,划过她的视线,遮挡间前方的蜡烛也被蒙上了一层艳红色,仿若新婚之夜的喜烛,朦胧而迷幻。 唯有他的容颜,那么清晰。 这一夜,少将军用另外一种方式,让太女殿下领略到了他在战场上的一往无前和冲锋陷阵,太女殿下则只是记住了一件事。 今夜,想要让她的少将军吃晚饭,大约是不可能了。如此星辰如此夜,不能平白浪费了。何况,以她到最后精疲力尽的感受,她的少将军少吃一顿,是影响不了什么的。 尤其不影响让她第二天腰酸腿疼。 当她心满意足地靠上他的肩头沉沉睡去时,她还记得他紧拥着她的臂膀,有力而炙热。 她的唇角,挂着餍足的笑容。 楚奕珩,终于是她的了。 而此刻她的丹田中,气息开始飞速地流转,身体内的血液也在一直奔涌着,身体内仿佛燃烧起一股炙热的火焰,侵蚀着她的筋脉。 当她从身体的异样感中醒来,还未睁开眼睛,耳边便传来远处树上小鸟儿啾啾的鸣啼声,甚至她还能感受到小鸟儿此刻伸着脖子、扑闪着翅膀的姿态。 风吹过草地,草尖低头,在风中微微摇曳。如此细微的律动,她也能清楚地感知到。 她不用运功也知道,自己此刻丹田里的气息暴涨,是以前从未感受到的一种充盈,她的功力,应该精进了不少。 还有筋脉里的血液,流淌极快,隐隐有一种她熟悉,却又说不出来的气息在融入。 “功力精进了?”耳边,楚奕珩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嘶哑,却是说不出的诱惑。 她睁开眼睛,侧首看去。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也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初醒时的模样,可她不得不说,此刻发丝散开,衣衫半敞着的他,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眉眼之间,也多了几分魅惑之色。 “嗯。”她应了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嘶哑。 哎,都怪昨夜少将军太不知节制了…… 他扬起了笑容,那眉宇间的魅惑之色又浓了几分,南宫珝歌险些被勾走了心魂。 他将掌心贴在她的胸口,一股真气涌入,她体内的气息瞬间越发涌动了起来,急促间带来了一种燥热的质感。 难道这些都是魔血的作用? 她惊讶地张着嘴,呆呆地望着楚奕珩。 没有人告诉她,为何魔血的成长,居然是相互影响的,也没有人告诉她,这魔血还有将人气质改变的能力。 此刻楚奕珩身上魅惑的气息,让她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但很快,他就将她压在了床榻间,“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殿下。” 好吧,那她收敛些,还来得及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当床帏又一次落下的时候,南宫珝歌心里想的竟然是——她的少将军,大约是连早饭也可以免了。 第128章 洛花莳,小狐狸 楚奕珩心满意足地走了,一夜缠绵依依惜别,浓情蜜意让南宫珝歌即便揉着腰,还是有些回味无穷。 她坐在窗边细细地品着茶,或许说她品着的,是昨夜两人那肆意的一夜。 可惜时日太短,她的衣襟发端,仿佛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幸亏时日够短,不然以她的放纵和他的疯狂,太女殿下的未来堪忧。 眼见着落日西沉,阳光射在窗台上,晕开一圈暖暖的光,都说夕阳容易使人心生哀伤,南宫珝歌却看这落日格外可爱。 门被推开,伴随着饭菜的香气传入,还有熟悉的嗓音带着调侃传入耳内,“怎么,少将军喂饱了殿下,殿下连饭都不需要吃了吗?” 她抬起头,洛花莳倚着门边,手中的托盘里散发出阵阵香气。不用看,她就猜到肯定是猪油葱花馄饨,还是他亲手包的。 在闻到香气后,她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咕噜的空鸣声。 他笑了,端着馄饨走向她,“虽然它比不了你的少将军让你尽兴,但好歹管饱。” 这家伙从进门起就调侃她,尤其那斜着眼角,捏着小劲的嗓音,配着眼角眉梢的气性,当真让人说不出的堵,可她偏生是半点脾气也撒不出来。 准确地说,是不敢撒。 毕竟她昨夜和楚奕珩那般缠绵,今日被人调侃拿捏几句,又算得了什么? 他俯低身体将碗放在了她的面前,眼角扫了她一眼,“别想了,先吃吧。” 洛花莳转身欲走,被她拉住,“一起吃吧。” 他也没拒绝,坐在了她的对面。既然人坐下了,便索性拿过了汤匙,舀起一个,吹了吹滚烫的汤汁,送到了她的嘴边。 她咬下馄饨,鲜香味顿时铺满舌尖,让人神清气爽。 看到她满足的表情,洛花莳扬起了笑容,眼尾扬起烟波如水,当真是温柔极了。 这个表情瞬间让南宫珝歌心头一跳,放下了手中的汤匙,“花莳,我们聊聊吧。” “好啊。”他似乎早已经料到了她的目的,点头答应,“现在你先吃,我说。” 她没有说什么,而是埋头吃了起来。 洛花莳看着她,眼神里的温柔再度浮现,“你想问的,是昨日谷主口中,关于魔族的那些内容吧?” 南宫珝歌不傻,之前洛花莳几度让她起疑,又因为君辞身份的揭穿,他假冒君辞之弟身份已是事实,加上药谷谷主的话,那谷主极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但莫言不会,只需几个眼神她心中已是通透。 洛花莳应该就是魔族的后裔,这一点已是毋庸置疑,只是为何找到她,期间又藏着什么秘密,她却猜不到了。 “我的确出身魔族。”洛花莳几乎没有犹豫,就给了她一个肯定的说法,“那谷主说的话,几乎都是对的。” 南宫珝歌慢慢吃着馄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魔族的传说里,的确有着魔族传承自天界,是天界派往人间镇守的族群。魔族人天性奔放、随性,不喜于教条规则,崇尚强者为尊。他们找到了一处灵气充沛之地,设下了结界,不让外人找到他们。开始了他们偏安一隅的修行。”洛花莳轻轻地说着,“但魔族的繁衍逐渐进入盛世之后,内部便有了各种争夺的声音,加之本性好斗,族长于是制定了族内的规则,便是将魔族内部划分为了五个族群,以圣物为界划地而居。因魔族人寿数长,便每隔五十年进行一次内部的比斗,胜出的最强者,便有可能是未来的族长继任者。” 第136章 到这里所有的话,都与药谷谷主所言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更加的细致,更加了解魔族的规则。 “只是胜出的最强者,并不是就通过的考验,而是还要进入圣地修行,参悟历任前辈留下的心法,因为每一任族长都有一个任务,便是要用本身真元,加固魔族之境的结界。如果修为不够,魔族之境的灵气外泄,魔族人就无法修行了。” “感情这个族长,还是个祭品啊。”南宫珝歌忽然觉得手中的馄饨不怎么香了,“不过身为族长,也算是使命吧,为什么中间会出岔子呢?” “因为一次地震。”洛花莳的神色有些沉重,“地震导致了结界提前松动,原本对于族长而言,五十年一次修复结界,虽然元气大伤,还算能修炼回来,但那一次地震,距离前一次修复结界不足十年,族长本身元气不足,拼尽自身全部修为,才暂时修补上裂缝,之后便真气耗尽而亡。” “没有了族长,只能提前选族长,但除非有天纵之才的出现,否则势必达不到前族长的能力。”南宫珝歌似乎明白了什么,幽幽叹了口气。 洛花莳点头,“不仅如此,新选的族长便连通过试炼都极为艰难,再修补结界,又是透支真元,撑不住的就是死。为了魔族大家不得已只能继续比试选举,于是族长的任期越来越短,选举的频率越来越快,可大家都明白,因为结界始终无法达到真正的修复,魔族之境的灵气也渐渐开始飘散,为了修炼之地,原本划地而居的五个族群,也开始了内部斗争,内耗严重之下,大家都明白魔族将会渐渐消亡。在这种情形之下,魔族的长老们只好做出决定,以自身全部灵力,彻底封闭魔族之境,五支部落各自离开,培养后继之人,待养精蓄锐之后,再联合五大族群后人开启魔族之境,也算是为了魔族延续的不得已之法。” 南宫珝歌皱眉,“那为何没有回去?” 洛花莳苦笑,“离开了魔族之境,想要修行何等艰难?没有了灵气的支持,再培养出比肩前任族长的继承者,几乎是不可能的。再说离开魔族的时候,各部落本就是人丁稀少,为了延续魔族血脉,族群不得已只能与人界通婚,可这样一来,魔血更加不精纯,别说继承族长的能力,就是偶尔能看到魔血激发,都变成了奢侈的事情。五支分散出去的部落,就在这样间慢慢地沉寂湮灭了。” “那你呢?”南宫珝歌忽然好奇了起来,“属于其中的那一支部落?” 洛花莳看着她,嘴角透出几分笑,眼尾红晕扬起,南宫珝歌瞬间便是心神一荡,这家伙到这个时候还不忘勾引她。 “魔族的各部之中,有好勇斗狠的,也有不擅武技的,但因为灵气修行,多少也有他们的独到之处,狐族,便是其中最特别的一支。他们擅长灵力感知,这本是因为他们体质相对孱弱而修炼出来的隐藏、追踪的能力,却被他们的小聪明用到了其他地方。”口中虽是这么说,他的眉眼间不仅有笑意,还有几分小骄傲。 “什么地方?”她忽然起了好奇心。 洛花莳靠近南宫珝歌,那脸靠的近近的,气息撒在她的耳畔痒痒的,“因为感知超群,狐族能够比别支更快地找到魔族中魔气最强的人,再加上狐族人天生姿容出众,你猜下面会怎么样?” 他冲她轻巧地抛了个媚眼,勾魂摄魄,“魔气最强的人,十有八九能争夺族长之位,便是争不上也可以做个长老什么的,小小的狐族在魔族中想要生存,就只能倚靠强者。” 不愧是狐族,简直把狡猾和小心思用到了极致,什么生存,这分明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么。 “你是狐族的什么人?” 洛花莳忽然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咬着唇不说话。 “小狐狸,你对我还想有所隐瞒?”她不禁笑骂。 洛花莳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族长?”南宫珝歌猜着,看到了他弯了弯眉眼,看来他猜对了。 好吧,一个不懂情爱的女人,折在了一只老狐狸手中,不算太丢了她太女殿下的脸面。 不过,她心头始终有一个好奇的点,“你是什么时候对我起了心思的?” 她记得,前世的他也勾引过自己,所以狐族对她的锁定,并非在她转世之后。 “我说过,狐族的感知能力是最强的。”他一改笑意,脸上显露了几分认真,“在你出生的时候,前任族长就已经察觉到了魔气盛放,在他看来这已是百年间从未出现的情况,无论你是否有能力复兴魔族,他都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所以……” “所以这居然是一场二十年的图谋吗?”南宫珝歌忽然想起了那日青楼下,凌空坠下的一杯酒,眼前的馄饨更加不香了。 他当时是因为察觉到了她够强,所以才刻意出手勾引了,这么想来,那一场风月旖旎,显然是有心为之。 她神色变化,洛花莳与她相处多日,又怎么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一时间竟有些不安。 南宫珝歌很快就笑了,笑容在脸上越放越大,竟有些咯咯地停不下来。 笑了半晌,她才终于收了笑声,脸上因为笑的激动,还染上了两抹红晕,伸手勾起他的下巴,“所以,你之前刻意献身,如今却是作茧自缚,喜欢我而难以自拔,想来还真挺解气,也挺得意的。” 第129章 月老祠 洛花莳一窒,怎么也没想到南宫珝歌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眼前人居然还无赖似地调戏自己,真想……抽她。 南宫珝歌抽回手,“花莳公子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了呢。” “谁说我赔了夫人?”很快反应过来的他,瞬间反客为主,抓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这不是赚了个夫人么?” 她的手触碰着他的脸颊肌肤,细腻而柔滑,南宫珝歌忍不住摸了摸,又摸了摸,忽然手下用力捏住了他脸颊上的肉扯着。她故作狰狞,恶狠狠地瞪着洛花莳,“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也这么献身了?” 洛花莳一张俊容被扯得变了形,却是忽然笑了,“不会。” 南宫珝歌手顿了下,“你说什么?” 他笑着握着她的手,神情有几分认真,“我说不会。” 南宫珝歌怔住。 “真当我洛花莳是对谁都能委身的吗?”他嘴角勾了勾,“若是我看不上,便是有魔血、便是族长,我狐族也不是非要依附不可,这么点气节,洛花莳还是有的。” 他的语气不重,却自成一股风骨,令人信服。 “可不是所有人都是君子,以你的容貌这些年也少不了觊觎吧。”南宫珝歌颇有感慨,洛花莳身入青楼,在未与她相见之前也不知道独自斗过多少人,躲了多少暗算。 “若是没有自保的能力,我又怎么当得起族长之责?若是没有杀身成仁的勇气,我又怎么敢孤身入京城?真有人用强,惹不起我躲得起,躲不起我还……”他笑盈盈的,一字一句吐出下面的字,“死、得、起!” 南宫珝歌脸上原本的轻松瞬间消失了,刹那间有些苍白,手中的汤匙落下,溅起了一片汤汁。 她忽然想起前世,洛花莳的结局。 杀身成仁,悬尸城楼。那是因为他对言若凌的反抗吗? 因为她拒绝了他抛下的那杯酒,他知道了她的志向,所以放弃了她,而转向了另外一个魔血气息浓重的人,便是言若凌。但在与言若凌的接触之后,他发现言若凌并不适合做魔族族长,可那时候的他已经无法反抗言若凌的强势,所以他自尽,全自己清白之躯,也是为了不让言若凌得到他身上的魔族之气。 南宫珝歌的心口不禁一抽,隐隐跳动着疼痛,就连呼吸间气息也微薄地到不了肺中。 她的手下意识地捂着胸口,蹙眉。 “你怎么了?”洛花莳立即起身到了她的身后,将她揽入怀中,“是病了吗?” 南宫珝歌摇摇头,望着近在眼前的容颜,抬腕细细抚摸着,指尖下他的肌肤柔软,带着他温暖的气息。 她靠上他的胸膛,听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静静的呼吸起伏,“花莳,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他笑眼弯弯,“你的事,别说一件,就是千件,我又怎么会不答应?” 本是玩笑之语,南宫珝歌却慎重的点了点头,“你就是千件百件事不答应我都没关系,唯有这一件你要牢记,不许违背。” 她身上的凝重气,也仿佛被他感知到,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你起誓。”她却不依不饶,甚至握着他的手,举起了三根手指,“跟着我念。”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洛花莳对天起誓,无论他日遇到何等险境,遭受何等屈辱,身受何等欺凌,绝不赴死。” “我……”他才说了一个字,就卡住说不下去了。 南宫珝歌咬牙,“答应我。花莳,我南宫珝歌也起誓,尽全身之力,护你平安,但若是有什么万一,我要你活着,为了我活着。在我心中什么都不重要,你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第137章 他轻叹,“我洛花莳对天起誓,无论他日遇到何等险境,遭受何等屈辱,身受何等欺凌,为珝歌,绝不赴死。” 她脸上的凝重之色,才稍微有了些许的放松,才发现洛花莳眼中的担忧,南宫珝歌勉强挤出笑容,“我就是一时感慨才失态了,你别放在心上。” 他分明看出了她心中有事,却也明白她不愿意说,双臂展开将她困在臂弯中,“若是从前,我断然是不会起这个誓言,但是现在,你纵然不让我起誓,我也绝不会轻易寻死,我又如何丢得下你?能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无论让我经历何等险境、欺凌屈辱,我都愿意忍。不过……” 他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你也要相信我,洛花莳绝非需要他人庇护,躲藏在羽翼之下的人。” 她靠在他的怀中,微笑着点点头。 方才是自己反应过度了,毕竟言若凌如今已是废人一个,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只是以她和言若凌交手的过程看来,言若凌鲁莽凶残,心智却算不上高端,若是洛花莳与她斗心,又怎么会被逼到那般绝境中? 往事已矣,昔年的她并不了解那些传闻,也没有更多的打探过,如今再想要知道,却已是不能了。 虽仍有些莫名的悬心,南宫珝歌还是按捺下了。 很快启程的消息便传来了,南宫珝歌下令收拾好一切,带着人马与“南映”皇家的人马一起,重回“南映”京师。 因为皇上身体违和不能疾驰,所有的车马都缓慢行进,生怕惊扰了圣驾休息,而车内,凤后始终伴随在凤青宁身边,事必躬亲地伺候着。 而凤渊行不忍父亲劳累,也在车驾中始终陪伴。原本一日的车程,竟是慢悠悠地走了三日还未到京师。 此刻天际,乌云滚滚遮天蔽日,眼见着一场大雨便要降下。便有报事官来到了车马前,禀报南宫珝歌在前方的庙里暂避。 十余辆车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庙宇前,而最为重要的皇亲贵胄的车驾,径直驶入了庙宇中,其余人依照官职,在一进二进前守护着。 直到内院中,只有南宫珝歌的车驾和凤青宁的车驾停着,四周变得一片安静。风予舒行到车驾前,“殿下,眼见这大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不如先下车休息吧?” 南宫珝歌应声,看向一旁的洛花莳,而此刻的洛花莳靠在车壁上,睡的正熟,南宫珝歌微一思量,拿过披风盖在他的身上,才轻手轻脚的下了车。 偌大的殿中,佛像庄严,自有一股庄重的气息,佛眼微启俯瞰众生。佛像前,一人抬首站立,似乎正在默默许着什么愿望。他的身边,垂手侍立着凤渊行。 是凤后…… 不知为何,看到他背影的一瞬间,南宫珝歌读到了一种萧瑟与落寞,却又读到了一种坚韧与傲然。 回想前世,那时候的凤渊行与他的身影,何其相似。 南宫珝歌放轻脚步,缓缓行了过去。恰好到他身边,凤后似已许愿结束,转过了身。 看到南宫珝歌,他温润微笑,“殿下辛苦了。” “凤后劳累,莫要伤了身体。”南宫珝歌回礼,“不如我陪您走一走,活动活动。” “不了。”他的视线投回御驾马车,“我还要陪着皇上。” “父后。”凤渊行的眼中也满是担忧,“您走走吧,我陪母皇。” 凤后眼中露出坚决之色,“我一日为后,便要一日尽凤后之责,这后面有间小小的月老祠,据说十分灵验,珝歌你带十三去那边走走,求个姻缘荷包,也算讨个彩头。” 南宫珝歌明白凤后的坚持,便不再勉强,与凤渊行行礼告退。 依照凤后的指点,两人在后面找到一间很小的月老祠,月老像的手指间绕着红色的丝线,像前石龛下,放着几个崭新的荷包。 南宫珝歌四下张望了下,却没有看到一名知事,神色有些为难,不知如何请这姻缘荷包。 凤渊行却笑着牵起她的手,“信男凤渊行,倾心于信女南宫珝歌,恳请月老赐下姻缘,此生妇唱夫随,永不相欺相疑,白首偕老。” 随后他从月老像下拿走一个荷包,再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原先荷包所在的位置。 他朝着南宫珝歌嫣然一笑,“这里没有知事常驻,只会每日来放下荷包,收取银钱。善男信女们一切自取,放下银两便是了。” 南宫珝歌错愕,这庙宇不大,月老庙更是偏僻,这里的规矩凤渊行是如何得知的? 凤渊行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低声浅笑,“父后告诉我的。” 凤后? 第130章 月老祠(二) 她眼角一挑,凤渊行便明了她想什么,淡淡一笑,“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毕竟父后是个万事都藏在心里的人。” 这话倒是不假,风后由始至终都给她一种感觉,纵然温柔和煦,却始终难以触碰到心底。 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便永远也不会让人看到。他不想让人察觉到的,便不会有人能察觉到。当隐忍成为习惯,他们便会习惯成自然,久而久之,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真实。 这两父子,倒是像了个十足十。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像他。”她轻声叹了句。 “我也不会像他。”他回答间言语里充满自信,“毕竟我想要的,会主动争取。” 南宫珝歌苦笑,这家伙怕是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憋成什么样子,现在得了意,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好好好,十三最厉害。”她没好气地恭维,不带半点诚意。 “呵。”他凑到她的耳边,气息暧昧地撩动着她鬓边的发丝,“言不由衷。” “我哪敢啊。”依然是敷衍,却多了几分调笑。 这大概是两人之间最轻松的聊天,又在这样的场合里,多少便有了几分随性。 耳尖忽然一疼,他的声音撩动着她的心弦,“把你脖子上的痕迹遮住了,再来说这句话。” 饶是南宫珝歌已经厚脸皮无数次,也不仅老脸一红,轻轻咳了声,“这个……” “是你那个醋坛子少将军吧?”某人眼角一斜,似笑非笑。 所以说找男人就不能找太聪明的,人家不但心里门清,连始作俑者都能猜个透透的。 “呃……”南宫珝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可不希望,这昔年的“朝堂双殊”为了争风吃醋打起来。 可惜不等她想好借口,某人已经揭穿了一切,“毕竟,那日他的眼神,可是恨不能扒了我的皮拆了我的骨呢。名分抢不过,也得抢个先来后到。” 南宫珝歌望着凤渊行,静静地不说话。倒是让凤渊行有些诧异,“怎么了?” 莫不是她并不喜欢男子间争风吃醋,连这样的话语都不想听到? 凤渊行下意识地咬住了唇,心头暗忖如何挽救自己的失言。 谁料,南宫珝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无奈摇头间,却是笑意散开在眼角,“看来,我还是得把你放到朝堂上,不然这番心智每日在后宫里争斗,怕不是后宫的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他一愣,眼神顿时亮了,水波潋滟的,“你让我入朝堂?” “毕竟物尽其用,是十三皇子的至理名言。我怎么好暴殄天物?”她眼神里透着几分看穿,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脸,冲他一呲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揪着楚奕珩不放,不过是因为他镇守边境为朝堂效力。你若不争个功绩,怎么能显示你的能耐?” 别人后院的男人比的是争宠,比的是妻主进谁的房里次数多,她倒好,身边的男人,比的是谁的本事大。 洛花莳,抢的是魔族对她的帮扶;君辞,要的是对她的守护;楚奕珩,博的是镇守边境之功;这凤渊行,抢的是朝堂功绩。 这样看下来,她很像个废物啊……真是太令人挫败了。 “你担不担心,自己成不了千古一帝啊?”他歪着脸,似玩笑似认真地问她。 她明白,任何一个国家若是有了后宫入朝,还做出了惊艳世人、足以令后世津津乐道的功绩,那么无论这个帝王多么的英明神武,也会被压下风头。而她,一用便用了两个。 将来无论“烈焰”多么辉煌,这些功绩都会被记在凤渊行与楚奕珩的名下,而非她南宫珝歌,他们的名字注定会比她更加辉煌。 “呵。”她轻声一笑,“后世不会只记得你们,而忘记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个帝王,至少还有两段风流艳史足以被后世谈论。”一想到这里,她居然还挺乐呵,“想想,外有将军内有宰辅,我靠着脸就能坐享其成,世人的话本子里,不会少了我南宫珝歌的名字。” “宰辅?”这次,连凤渊行都惊讶了,“你居然敢……” 完了,她倒忘记了这些前世的身份,今生的凤渊行可是不知道的。南宫珝歌故作淡定,“安沫知后,左相的位置还空缺着呢,十三皇子可要尽心一些,不然怎么跟楚少将军较劲呢?” 第138章 “秦相呢?”他忽然问到了一个名字。 “秦相身体不好,若能为她分担,也可令她颐养天年,多延些寿数。”她静静地开口,脸上的表情却忽然有些认真。 因为这个名字,她想到了另外一个人,秦慕容。 这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凤渊行却看在了眼底,他刚要开口,南宫珝歌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件事你不许插手。” 凤渊行想要说话,却最终默默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雨势已经弱了下去,天空渐渐晴朗,空气里散发着清新的水汽,屋檐下还滴滴答答淌着雨滴,南宫珝歌看看天色,“天要放晴了,该启程了。” 她放下一锭银子,拿起一枚荷包,郑重地放入怀中,算是全了风后要他们讨的口彩。 因为水汽屋子里有些潮湿,还有些暗。南宫珝歌牵着凤渊行的手,朝着屋外走去,双手紧扣间目光坚定。 她抢了凤渊行,就该她去面对慕容。因为无论是道义还是情理,她都亏欠那个人。 两人走回殿里,却一眼看到了殿外屋檐下站着的一个人。 “白将军?”南宫珝歌有些意外。 白蔚然看着南宫珝歌,微微颔首,“微臣听闻御驾回京,特率人马前来迎护。” 她的盔甲上还沾着水珠,身上的浅色披风更是因为水渍,完全变成了深色,滴滴答答的水在她脚边凝聚成一小洼。可见暴雨之下,她依然是疾驰赶来。但饶是如此狼狈,却半点不曾减损她身上的气质。 风后的眸光停在她的身上,却也只是一瞬,一贯的温润而疏离,“将军辛苦。” 白蔚然在风后的视线中,垂下了眼眸,“微臣应尽之责,不算辛苦。” 风予舒倒是显得有些心疼这位“南映”的基石,“白将军,不如到后殿休整一下再启程吧?” 白蔚然眼神耿直,“尊卑有别,微臣不敢失了分寸。” “启程吧。”风后开口,率先走向了马车。 南宫珝歌扶着凤渊行上了车,想起车内养伤和休息两人,不愿打扰他们,索性走向白蔚然,“白将军。” 白蔚然立即躬身行礼,“见过殿下。” 南宫珝歌率性开口,“雨后天气不错,适合骑马,你可有马借我一匹?” 见识过她的身手,白蔚然没有多问什么,立即点头,“殿下随我出殿,我让手下匀出一匹马。” “好。”南宫珝歌含笑点头,与白蔚然一起行出殿外。 手下很快牵来一匹马,南宫珝歌飞身上马,白蔚然也是快速地上马,抬起手腕,令官立即下令开拔。 马车缓缓而行,白蔚然一抖马缰,马儿自然地迈开蹄子,白蔚然威严的目光,从队列的最前方扫视到队尾,这才放心地回转了头。 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视线在离开寺庙的山门时,微微一顿。 在旁人看来,不过就是巡视检查再正常不过,可落在南宫珝歌的眼中却有些不同。 南宫珝歌抖开缰绳,缀在车列的尾部,与白蔚然一起行着,侧脸看着白蔚然,丝毫不收敛她好奇的眼神。 白蔚然在阵前被无数的敌军用凶狠的眼神凌迟过无数次,本是早已刀枪不入,却偏偏因为南宫珝歌如此直接的眼神,而有些不自在。 终于她转过了脸,“殿下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没。”南宫珝歌笑笑,“我就是好奇,‘南映’不尚武风,但将军却能以一己之力,与我‘烈焰’楚将军齐名,我景仰之下就忍不住多看您几眼。” 何止是好奇,何止是景仰,南宫珝歌这一路上,眼神就没从人家将军身上拔出来过,每次白蔚然侧脸,都能看到南宫珝歌扬着大大的笑脸,痴痴地看着自己笑。 这名扬沙场的将军,被南宫珝歌看得心头直发毛,若不是知道南宫珝歌蓝颜知己颇多,与凤渊行又是情投意合,她几乎要以为这太女殿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爱好呢。 白蔚然心头嘀咕着,这殿下干笑不说话,也未免有些尴尬,能不能说些话,至少气氛没这么古怪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将军的祈祷,南宫珝歌终于开口了,“我看了将军一路,越看越觉得将军姿容不凡气度超然。所以想,如果将军有子,怕也是如我‘烈焰’楚少将军一般的人物。” 白蔚然一愣,看向南宫珝歌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不满。 是的,不满。说的严重点,若不是白蔚然敬畏她的身份,这点不满只怕就变成责难了。 谁不知道‘烈焰’少将军楚奕珩与她之间的关系,最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白蔚然心头是百感交集。 一则感怀,她竟不曾嫌弃楚奕珩抛头露面;二则欣慰,能有这般胸怀的人,必不会辜负十三皇子;三则担忧,十三皇子是否会得她眷顾。 凤渊行,那个清逸出尘心智无双的少年,曾是她暗中从‘南映’护送到的‘烈焰’,她对他是有一份偏爱的。 可这太女殿下,得了楚奕珩也就罢了,居然还肖想她的儿子? 白蔚然的神色有些不自在了,“回禀殿下,白某军中事忙,无心姻缘,自然也就没有儿子。” 没儿子,绝了她的念想! 南宫珝歌笑眯眯的,半点没有失落,反而双目更加放光,“既然将军还未有姻缘,珝歌能够保媒,为将军成就一桩佳话?” 南宫珝歌许是兴奋了,声音一时间没压住,转眼间周边人,甚至不远处的马车内,都能听到她那爽朗的声音。 白蔚然的脸,更黑了。 第131章 夺权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射向了南宫珝歌,目光里饱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身为白蔚然的手下多少有些欣慰,自家将军忙于军务不肯成家,她们这些当手下的自然关心,却又不敢过问。 身为其他朝臣的,有觉得南宫珝歌管太宽的,手都伸到“南映”武将后院了;更有甚者,猜测南宫珝歌这背后是不是别有用心。 唯有一人坐在自己的车里神色诡异,甚至带着几分郁卒和愤懑,那就是郭潇。身为迎接南宫珝歌入朝的礼部尚书,她可以说是朝臣中与南宫珝歌最近的人了,可是从她与南宫珝歌接触开始,这位太女殿下表现出来的,不是高冷就是孤傲,让人难以亲近。偏偏对着白蔚然言笑晏晏毫无半点架子,让向来觉得以礼待人的郭尚书,有了自我怀疑。 太女殿下说白将军长的好看,难道是嫌弃自己难看?身为郭家人,姿容言表那在“南映”是绝对的一等一,毕竟风后是她兄长,十三皇子是她侄子,她郭潇啥时候不如那个只有蛮力的武人了? 太女殿下问白将军有没有儿子,怎么就没问过她?难道她郭家的儿子就配不上太女殿下了?白蔚然别说没有,就算有,也不可能比有他们郭家血脉的十三皇子强! 太女殿下没眼光,对,就是没眼光。 郭潇愤愤地想着,会喜欢白蔚然那种粗鲁的武人的人,就是没眼光。 尚书大人内心不满,白将军心头也不会爽快。 “不用。”白蔚然不自觉地拉下了脸,“多谢殿下的好意,白某无意娶夫。” 这态度就差在脸上刻着“拒人千里之外”了,还隐隐带着几分怒意,仿佛南宫珝歌不是要给她塞男人,而是要她的命。 而且白蔚然在不爽之下,声音也提高了,又一度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白蔚然的手下,叹息。她们想要将军娶夫的梦想,看来是又要破灭了。 其他朝臣呢,有欢喜的,认为白蔚然肯定是识破了太女殿下的阴谋,以强烈的手段,阻止了阴谋的继续。 而马车里的郭潇,又一次气歪了脸。 莽人就是莽人,那是谁?太女殿下!这么亲近她跟她套近乎,她居然不给面子?简直连“南映”的礼仪,都被她给丢光了。 二十年前她就看白蔚然不顺眼,没想到二十年后,还是看不顺眼! 倒是南宫珝歌不以为然,还颇有些扼腕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说话间车队已经缓缓驶入了“南映”的帝京。不得不说,白蔚然的确治军有方,如今的京师街头,依然一片安宁祥和之态。丝毫看不出来在不久之前,这里还曾经发生过帝京掌控权的厮杀。 南宫珝歌知道,如今皇家才从争夺中厮杀完,不过才缓过气,她也懒得搅和其中,带着她的人手重新回到行馆里安顿下来。倒是郭潇,还牢记着自己的头衔和任务,家也没回,先将行馆上下安置妥当,那副事无巨细的模样,让南宫珝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尚书大人,辛苦了。”看着郭潇额头上满满的汗水,南宫珝歌表情颇有些愧疚。 “您是太女殿下,为您打典好一切是我的职责,否则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南映’不懂礼仪,乃化外之邦。”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不自在,但她终究是识礼之人,对白蔚然的意见再大,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反而冲着南宫珝歌一行礼,“白将军乃军中粗人,手段雷厉,若有得罪殿下的地方,还请殿下不要介怀。” 第139章 “没有啊。”提到白蔚然,南宫珝歌反而露出了笑容,“我倒是对将军的性格很是欣赏。” 郭潇讪讪地笑了笑,告退。 转身间龇牙咧嘴,更加郁卒。 凭什么?她鞍前马后照顾太女殿下的饮食起居,殿下居然更为欣赏那个粗人? 南宫珝歌的确看白蔚然很顺眼,尤其是那股子铁血耿直的性子,不经意地就让她想起了楚将军。 “来人。”南宫珝歌开口,“替我备份厚礼送到将军府,请她有空前来一叙。” “她现在只怕没时间来和你叙感情。”洛花莳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毕竟京师里、朝堂上都是一团乱,需要她镇场子呢。” “我知道。”南宫珝歌淡然回答,“我有的是时间等她来。” 洛花莳笑她,“看不出来殿下还挺游手好闲的,你的请婚国书写了吗?” 南宫珝歌脸上一红,顿时有些讷讷。 “去,这就去。”某人被嘲笑了一番,顿时灰溜溜地跑了。 而此刻的宫内,却是死一般的安静。 御医跪了满地,将凤青宁的床榻前挤了个水泄不通,风青宁静静地躺在床榻间,面色惨白,便是呼吸也是极浅。 风后的神色平静而深沉,“还有什么办法吗?” 御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惶恐,却是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说吧。”风后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却有种无形的力量,压迫着众人,“恕你们无罪。” 此刻的御医们恍然发现,这强大的压迫感,竟然比一贯威严甚伟的凤青宁还要让人喘不上气。 “风后。”终于有一名御医壮着胆子开了口,“陛下的身体,已不是药物还能挽回的,我们便是续,也只能维持这般了。” 谁都明白,现在的凤青宁就是一个活死人,她们要做的,就是拖出让风后满意的时间。 风后敛眸,“半个月。” “微臣尽力而为。”众人跪伏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从现在起,帝君寝宫封闭。”风后的声音冷似冰,“任何人等入内,需太女殿下及我的手谕。若有半丝消息走漏……” 某些人心中已明了,无论帝君是否提前驾崩,这个消息也只会在半个月后发散出去,如果因为他们而导致消息走漏,只怕所有的人头都保不住了。 直到风后转身踏出大殿之外,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额头上满是冷汗,背心一片湿凉。 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 风后与风予舒走了出来,为首的白蔚然毫不迟疑地跪下,所有的文武百官立即跟着跪拜。 “帝君病重仍未醒转,明日开始,太女监朝。”风后眼眸清明,平静地说着。 “是!”第一个回答的,还是白蔚然。 身后的众朝臣明白,这一个字,便已经代表了新的朝局开始了。 不仅如此,白蔚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虎符高举过头,“戍边将军白蔚然,领命肃清帝京,抓捕叛党,如今已完成任务,向殿下述职。” 虎符,象征着调遣三军的最高令符,就这么毫不犹豫地递到了风予舒的面前。 风予舒双手扶起了白蔚然,颔首,“白将军辛苦,诸位辛苦。” 她,风后嫡长女,身后是“南映”最根深蒂固的郭家,和声明显赫的白家,可以说整个朝堂之中,谁又敢质疑她? 风后的眸光,亦是落在了白蔚然的身上,“白将军,多谢。” 他谢的,不是白蔚然杀入猎场行宫救下众人,也不是他夺下帝京守护住了“南映”,而是他一封信,他便千里奔袭而来。 飞鸽传书,千里路程。她,只用了三日便到了行宫。 白蔚然一贯肃然的脸上,有了些许柔和,“分内之事。” 她回答的,不是身为臣子的分内之事,而是他的事,便是她的分内之事。 两个人字,九个字。 彼此了然…… 风后将眸光转向了凤予舒,白蔚然也守礼地低下了头。 凤予舒心中明白,扬声,抑扬顿挫掷地有声,“大理寺内阁。着令此刻开始,严审叛乱党羽,谋害帝君之罪,不可饶恕。” “是!” “诸位先退下吧。”来这里的人不过等的就是一个明示,如今结果已出,便也不再多做停留,一一转身离去。 “予舒。”风后转而看向自己的大女儿,眼眸里温柔与威严并存,“前朝,就交给你了。” 不得不说,风予舒与凤渊行,大多继承了他的容貌脾性,沉稳而内敛,却张弛有度心智过人,“父后放心,一切有儿臣。” 风后这缓缓点了下头,嘴角扬起了一丝温暖浅笑。他的使命,在将这朝堂交予女儿的那一刻起,便结束了。 回首,那片辉煌却空寂的深宫,他转身慢慢行去。依旧是单薄的身影,寂寥却坚强。 低垂着头的白蔚然悄然抬眸,将那背影印入眼底。 身后的朝臣都依序离开,她也平静地行礼,转身,举步。 两人背对着背,缓步,渐行渐远…… 第132章 请婚(一) 因为凤青宁的昏迷,如今朝中所有事宜已全部交由凤予舒处理,恢弘庄严的大殿上,凤予舒从容坐下,双眸环视之下群臣低头。 她身上释放出来的威压,让不少人心头暗忖,自己当初是如何对这位大皇女殿下看走眼的? 她不再隐藏自己的气势,更让人心头涌起“南映”未来可期的欣慰之情。 “有请‘烈焰’太女殿下上殿。”令官的声音远远飘出,南宫珝歌在声音里缓步拾级,一步步走入大殿内。 微微一礼,南宫珝歌将国书递上,“‘烈焰’南宫珝歌,递交请婚国书,恳请殿下赐嫁十三皇子凤渊行。” 拿过南宫珝歌的国书,凤予舒翻开看了看,满意地笑了,从龙椅上站起身,“实两国联姻,修百年好合,是母皇一直的心愿,更在病榻前亲口准允殿下提亲,那孤便代母皇签下这婚书。” 眼见着她提笔,即将落字之时,殿外却传来了一个声音,“等等。” 众人侧脸。 凤渊行人如修竹,步入殿中,“皇姐,既是我的请婚书,可否让我一阅?” 所有人脸上都是不解,甚至包括了凤予舒。 她疑惑的目光看向了凤渊行,等来的却是凤渊行伸出的手,拿过了那纸婚书。 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南宫珝歌,露出询问的神色。 奈何南宫珝歌比她还迷茫,很轻微地摇了摇头。 凤渊行莞尔,“怎么,我看看自己的婚书不行吗?” 他语声轻柔,面容温和,可偏偏这样的他,在南宫珝歌和凤予舒看来,是不对劲的,这人只有在图谋大事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看似和煦,实则疏离的神情。 可凤渊行的心思,又有谁能猜得透呢? 南宫珝歌与凤予舒互相交换着眼神,此刻的二人都有了些许不详的预感,如临大敌般彼此给着求救的目光。 “十三。” “渊行。” 两人小声地开口,对象都是那个拿着婚书仔仔细细看着的人。 “我就看看。”还是那副如沐春风的表情,还是那张完美含笑的面具,让凤予舒和南宫珝歌的心,再度咯噔了一下。 连她们二人都不明所以,其他的百官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身为男子,凤渊行这般直上金殿,是完全不将皇家规矩放在眼中的大逆不道,但身为他亲姐的未来皇上,和他妻主的另外一位未来皇上都没发声,哪有他们指责的份? 于是,满朝安静,只闻呼吸,所有视线汇聚,便是那个轻展婚书,慢慢端详的人。 他的目光细细浏览过婚书上的每一个字,带着审阅的眸光,良久之后才将婚书还给了凤予舒。 凤予舒拿过婚书,“十三,你都看仔细了?” “看仔细了。” “那孤可以盖印了吗?” 凤渊行眉眼温柔,“不可以。” 一语出,满座惊。而凤予舒和南宫珝歌几乎是同时叹了口气,他们就知道,凤渊行亲自出面,事情必定没有那么简单。 凤予舒眉头一皱,又一次下意识地看向南宫珝歌,眼神里几乎写着:“你怎么得罪十三了,还不赶紧哄哄?” 南宫珝歌回了一个无辜的眼神,表达着她此刻的无奈,“我真不知道啊!” 昨日两人月老庙分别之后,再无任何见面交集,那时候都好好的,怎么突然说不嫁就不嫁了? 凤予舒又丢了个眼神过来示意着南宫珝歌,“赶紧着,先哄人。” 南宫珝歌眨了眨眼睛,暗示:“那你也帮忙劝劝。” 安静的朝堂上,群臣就看着两个最尊贵的人,公开而又直接地挤眼睛,那个始作俑者,却老神在在地看着自己至亲的两个人,在那里挤眉弄眼,还面含微笑。 南宫珝歌就这么在众人希冀的眼神里,努力不“引人注意”地靠近凤渊行,用着近乎耳语的声音小声问着,“渊行,发生什么事了?” 第140章 众人垂头努力做着木头人,却一个个竖起了耳朵,不想放过任何一点情况,毕竟,这可是第一手的皇家隐私呢。 “没什么。”凤渊行看着南宫珝歌难得的局促,依然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对婚书有些不满。” 不满?这是请婚国书,从规制到格式,都是按照严格的标准写的,她甚至为表诚意亲手写了婚书,左看右看,也没哟觉得哪里会让凤渊行不满。 凤予舒也急了,“十三,有什么不满,你可以向孤、向殿下说,不必如此……” 言下之意是,若真是他不想嫁了,或者有什么为难南宫珝歌的地方,凤渊行大可私下告诉二人,而不是直闯大殿,这样会让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 凤渊行却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不是大事,料想皇姐与殿下都会答应,又需要赶在落印之前,所以来了。” 凤予舒和南宫珝歌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却还有一丝隐忧没有放下,南宫珝歌颔首,“好,你说。” 凤渊行扬起婚书,“我想改上面一个字。” 改字? 说起来,这国书规制的婚书,几乎逐字逐句琢磨,一般来说不可能让人挑出错处。南宫珝歌扫了眼婚书,直接点头,“好。” 竖着耳朵偷听的众人们,不由心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是国书啊,殿下也不问问十三皇子要改哪个字就点头了?这难道是色令智昏了? 南宫珝歌示意伺人送上笔墨,直接递给了凤渊行,“你想改就改吧。” 这坦然的程度又一次令众人咋舌。有的人暗自嘀咕,这“烈焰”太女殿下,将来莫不是个昏君吧,国书也能让人说改就改的?身为臣子的正义,已经让她们忘了,这个即将祸国殃民的蓝颜祸水,是自家的皇子殿下。 最为难的当属凤予舒了,劝南宫珝歌吧,不合适。不劝吧,看不过去,挣扎再三还是勉强开了口,“殿下……” 南宫珝歌却是冲着她一摇头,近乎宠溺的口吻对凤渊行说,“改吧。” 凤渊行倒也潇洒,拿起笔随手一勾,划去了婚书上的一个字,“好了。” 南宫珝歌定睛看去,那原本含笑的眼眸顿时窒了下,“这……” 眉头深锁口气迟疑,有人内心已幸灾乐祸了起来:让你装大方,让你哄男人不顾后果,现在为难了吧? 这个表情入眼,凤予舒很快就说了话,“殿下,十三胡闹,怎可纵容他,若是为难,不必理会他。” 南宫珝歌的眼神从震惊到无奈到感动,深深地凝望着凤渊行,后者,扬着下巴,眼神里却有几分调皮。 南宫珝歌长叹,将国书递给了凤予舒,“不是我为难,只怕是令殿下为难了。” 凤予舒将信将疑地接过国书,定睛看去,凤渊行只是删去了一个字,便是“立为正夫”其中的那个“正”字。 夫与伺不同,本就是明媒正娶的,说起来与正夫没有没有不同,唯一的不同大约便是那个正字,代表了独一无二,代表了将来的风后地位。 而他将这个字划去,依然是明媒正娶,却给了南宫珝歌给别人同样地位的机会。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看着凤渊行的眼神里藏着的,却是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的复杂。思绪,刹那间转回了前一夜…… 月上中天,四处静谧,一片安宁中,唯有书房的灯还隐隐透着亮色。 书房里,烛光燃着,偶尔跳动着几缕火焰,花了纸上的字。 南宫珝歌抬起眼,眯了眯被烛光闪花了的眼睛。她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再睁开眼,身边已多了一道人影,手中拿着剪刀,正在帮她挑烛花,书房里的灯光瞬间亮堂了不少。 南宫珝歌看到他,不自觉地温柔了眉眼,下意识地起身,将他拉向身边,“君辞,伤好点了吗?” 他微一点头,算是回应。 她知道那伤不算重,只是她在意,这两日他陪着她在马车中,她嘘寒问暖几乎把对方当做了一个残废,也不知道被花莳嘲笑了多少次。 才到行馆,他又被她强行按在了床上休息,若不是他天生性子好,换做常人只怕早就造反了。 “不要叫这个名字。”依然是听不出语气的声调,意思却十分明显。 他不愿意提及过往,可她也不愿意叫他丑奴啊。 眼见着两人又要在称呼上较劲,她索性把他按在椅子上,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腿上,双手绕上了他的颈项。 这个姿势,真是让人怀念啊。 她随手拿掉了那个讨人厌的面具,不给他反抗的机会,“我答应你人前不透露那个身份,但是人后就我们两个的时候,难道你也不让我开心一点吗?” 在他面前她是刁蛮无理的,甚至带着点骄纵。 就因为笃定,他会纵着她,宠着她。 君辞的眼眸里,藏着宠溺的妥协,轻柔地抚摸过她的发顶,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某人甚至无耻地扬起脸,“眼睛酸。” 他指尖,轻轻揉着她的眼角,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抬起手腕递到他的面前,“手也疼,写字累。” 他拢住她的手腕慢慢地揉着,眼角不自觉地扫过桌面,上面摊开着写了一半的请婚国书,字字隽秀,力透纸背。 君辞看着纸上的字,眼中闪烁着莫名的思绪。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他眼底的思潮,“我的字,练得还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更让他熟悉无比。 他提起笔,拿过一旁废弃的纸,照着她写过的字落笔,纸上的字显现,却是一模一样,“你说,我写。” 昔年小太女淘气,玩闹比谁跑得都快,要说到正事,一个比一个废,一次比一次懒,什么琴棋书画简直不堪入眼。 却在分别的这些年里,她的字已如此工整好看了。 “我想你。”她低声呢喃着,“你不见了以后,我留着你所有的东西,抱着你的衣服,闻着你的气息,可是一年年地过去,那些味道都散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我一直记着你,让我觉得你还在身边。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你留给我的字帖,我就照着练,直到练得一样。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思念一个人到极致,会想要变成他。” 所以,她琴棋书画,练字习武,半分不敢落下,甚至断情绝爱,小太女不知道什么是爱,便选择了为他孤守一生。 她的身上本就有太多他留下的烙印,深入骨髓,无法抹去。 她的字很稳,飘逸大气看着极为舒服,只是那桌上,一团团散乱着的,都是她写废了的稿子。 他有些奇怪,看字,她并非心浮气躁,可怎么写错那么多次,一直到后半夜都没写完? 君辞拿过桌上的纸,却发现这道国书几乎写完了,每一团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没写下去,最后又被揉成一团。 眼前那个没写完的,也是停在了同样的地方——为修两国秦晋之好,定两国天下之太平,以“烈焰”太女……之位,恭请赐嫁十三皇子凤渊行。 那两个空着的位置,是她刻意跳过没有写的。 第133章 请婚(二) 君辞却已能猜到,“为什么不写下去?” 她咬着唇不说话,却是伸手想要夺走他手中的笔。 “别闹小孩脾气。”他的声音严厉了些许,仿若曾经的时日,“你该知道,国事为重。” 她当然知道,活了几十年她怎么会不知道? 要是以前的她,反正无欲无求,没什么能让她舍不下做不到的,身为帝王更知什么是大局为重。 可今夜她只是自己关在书房里,跟自己闹了一晚上的别扭。 “我知道,过一会我就好了。” “不喜欢十三皇子?”他低声问。 “喜欢。”对于这一点南宫珝歌十分笃定,“他值得所有最好的对待。” 凤渊行值得,他人……又何尝不值得? 洛花莳不值得?楚奕珩不值得?还是君辞不值得? 她无意将他们比较,无意将他们分出高下,可眼前的情境却是逼迫她必须在世俗人的眼中,分出一个高下。 这种分出高下,她相信他们不在意。可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强行分出地位的感觉,让她有了浓烈的“亏欠”感。 君辞的眼神落回国书上,手腕悬起在空着的位置上,平静地落下两个字“正君”。 “若非因我,你不会执念如此重。”他嘶哑着嗓音,“花莳公子非世俗中人,于名分毫不在意,你纵然有些亏欠,不至于纠结如斯;少将军志在家国,风后之位远不及楚家军主帅更令他心喜;你如此挣扎,无非因为当年誓言,无非因为对君辞的许诺。”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君辞说过最长的话了。一句话说完,他轻声咳着,可见这些话已让声线受损的他有些不适了。 她憋不出任何辩驳的语言,因为这个世界上,最懂她心理想法的人、最轻易能够看穿她的人,还是君辞。 第141章 别人看她需要通过了解和猜测,扒了她表面的伪装,而他,只需要解读以前的她就足够了。 他抬起她的脸,神色认真而严肃,让她不禁有些缩了下,没办法,小太女带来的阴影太重,面对君辞她就是弱势的那一个,以往对待丑奴时的强势,早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掌心贴上她的心口,“你不该对我有执念。” “可你本就是我的执念。”她嘟囔着。 “那我……”他轻声低语,“就消除你的执念。” 南宫珝歌顿时有些惊慌,她怕君辞话中的意思是,丢下她从此消失不见。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拥紧了他,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指尖的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肉中。 他,知道她的弱点是什么,也知道如何拿捏威胁她。 似乎也察觉了她慌乱,君辞轻抚着她的脸颊,“傻瓜,我不是要走。” 但她依然未放手。人生至幸,失而复得。人生至悲,大梦一场。她始终未曾从噩梦中醒来过,总是害怕着。 “我真的不走。”他低下头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唇瓣。她的唇有些凉,微微颤抖。 君辞有些后悔,他本想劝她,却说错了话,明知她心底最深的恐惧是什么,他或许有些低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在那些过往的岁月里,他就是这么安抚着她的,“做你的正君,从此要独守后宫,可我与你失去了这么多年,我更想要的是无时无刻在你身边。无论是守护还是一起经历,我想要你一直在我目光所及之处。”他才说了一句话便又咳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君辞此生就这么点执念了,珝歌可以成全我吗?” 他不愿为她统管后宫,他只想守护一人。 他吸了两口气,想要坚持说下去。奈何此刻他喉间疼痛感弥漫,已有些发不出声音了。 她却已经捂住了他的唇摇了摇头,然后笑着又点了点头。 那原本的惶恐从她眼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如今最为熟悉的太女殿下,冷静从容思虑长远,“不必说了,我都明白。” 她本就明白,只是过不去那个坎而已,如今看到君辞努力地想要劝说,还有什么是放不下过不去的? 他因她而入府,因她而努力活着,因她而改变。也许真正的君辞,从来就不是一个想要当风后的人,曾经的他愿意接受,是因为那个帝君是她。他为守护她而回来,不是为了那个名分。 他懂她,她何尝不懂他? 她从他手中拿过那封被他封好的国书,“明日,我便去递交国书。” **** 昨夜那一瞬间的纠结,可以说是南宫珝歌与君辞之间的小秘密,当她走出书房的时候早已经将那一点纠结放下,却不曾想凤渊行竟然能敏锐至斯,连这个也猜到了。 “我不要你的感激,我只要他们欠我的。”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凤渊行冲她坏坏地眨了下眼睛,“人情债最难还,我偏要他们还不了。” 这算什么,还没入门已经开始玩心机了吗? 凤予舒看着手中的国书,迟疑了下,“这……” 凤渊行扬起嗓音,“我不想做风后。” 这一句话,顿时一头激起千层浪,之前还在暗自嘲笑南宫珝歌的大臣们差点以头抢地,他们“南映”的十三皇子殿下更不争气,被美色蒙了心。 “烈焰”未来最尊贵的男人,他就这么拱手放弃了?他难道不知道,太女殿下就是一块行走的糖,什么男人都恨不能扑上去舔一口么,不能阻止殿下被人啃,那也要把唯一的位置占住啊。 不行,这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婚嫁,可是关系着他们“南映”的脸面,不能答应。 那些最初一动不动的木头桩子,居然在这一刻齐身下拜,“殿下,不可啊!” “殿下代表的乃是‘南映’颜面,不可擅作主张啊。” “太女殿下,您可不能由着十三皇子胡来啊。” “兹事体大,怎能鲁莽行事?” 你一言我一语,再这么下去,凤渊行只怕就变成“南映”的千古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噗。”一声没憋住的笑声,不小心飘了出来。 众人看去,“烈焰”的太女殿下,正扬着红唇弯着眼睛,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盯着他们。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盯着十三皇子殿下。 这真不能怪南宫珝歌,毕竟这场景实在是令人怀念啊,昔年凤渊行初入朝堂,“烈焰”满朝上下就是这般,哪怕明明凤渊行是对的,她们下意识地就是先否了再说,毕竟承认自己不如男子,她们可不愿意。 如今情境再现,她倒是重燃了看热闹的心,见识见识此刻的凤渊行,修炼到了哪一步? 凤渊行沉吟着,“风后主管內宫事务,身份尊贵实权却低,管来管去不过是管几个男人,万一哪日失宠了,说不定还得废后,便是半点权势也没了,对我们‘南映’而言不划算啊。” 众人脸色如土,他们的十三皇子不是据说继承了风后聪慧绝伦的衣钵么,当着未来妻主的面,盘算自己能为“南映”捞多少好处,是不是有些无脑了啊? 唯有一向对凤渊行知之甚深的凤予舒失笑。她这个弟弟想必又是在冒坏水,欺负朝臣了。 这天下是女子的天下,朝堂是女子的朝堂,凤渊行看不惯的,就是这些满嘴礼仪教条,实则屁用没有的大臣,明明是早有打算,却偏偏要逗弄她们一番。 “昨日,太女殿下允我以男儿身份入朝,还将宰辅之位许给了我,我思来想去,觉得做官权利比风后要大些,前朝和后宫,这分身乏术,这才推辞了风后之位,若是众位觉得风后之位更划算,那我要不还是当风后?”那话语听着就不正经,偏生他姿态清雅,神情看似极其认真,一双眼睛望着众人。仿佛真在等她们意见似的。 满朝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 宰辅,几乎是捏着“烈焰”命脉的人了,占据这个位置,“烈焰”与“南映”之间的关系,势必牢不可破,而且,十三皇子只是准许南宫珝歌多册几个平夫,他“南映”嫡皇子的身份本身便高人一等,平白再多个宰辅,怎么看怎么划算啊。 但是……才刚说了不同意,转身就打脸,是不是太快了点? 众人的脸色又一次千变万化了起来。场中,又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吏部尚书行出列,“太女殿下,请问您说的,是真的吗?” 南宫珝歌一点头,“当然。如今‘烈焰’左相空缺,亟待十三皇子补缺。右相病体未愈,只怕将来十三皇子需要多费心了。” 众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吏部尚书不愧是多年老狐狸,冲着凤渊行长揖:“十三皇子大义,为‘烈焰’舍下凤后之位,徐某代‘南映’满朝文武拜谢殿下。” 脸皮算什么,当官的脸皮不厚怎么当官? “那诸位是答应了?” 答应,怎么能不答应? 有人带头了,剩下的只要厚着脸皮恭维凤渊行高风亮节,为国为民就行。 一群人的赞美声中,凤渊行看向风予舒,“长姐,落印吧。” 望着他嘴角噙着的笑容,南宫珝歌内心不禁好笑,这“南映”的满朝文武,从未有人懂凤渊行,他若为相,将来也必是以“烈焰”为第一考虑,因为他还是‘烈焰’未来的帝王正君。 众人期待的目光里,风予舒的大印落下,旋即明发旨意昭告天下。 为免夜长梦多,南宫珝歌在几日后,就带着凤渊行启程回转“烈焰”。这一次惊心动魄的“南映”之行,就此拉下帷幕。 但南宫珝歌的心却未有丝毫松懈,反而愈发觉得紧绷起来。她依稀有种预感,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34章 回程 为了凸显“烈焰”对迎娶凤渊行的重视,南宫珝歌也将豪华与奢侈展示到了极致。十里红缎鲜花铺路。据传帝京的绸缎庄都断了货,更遑论所有的鲜花都是从“烈焰”百里加急运送而来,据说京师的路两旁都铺满了荧石,燃起蜡烛。每到夜晚,灯笼里的红烛簇簇燃烧,映照脚下的荧石熠熠生辉,更有甚者传言,十三皇子居所的房间里,以夜明珠为灯,镶满整整一个屋顶。而太女殿下甚至许诺,未来在“烈焰”,十三皇子的房间只会比这豪华十倍百倍。 为了表达“南映”对此次婚礼的重视,“南映”皇家给十三皇子的嫁妆十里,马车数百辆,更由白蔚然将军亲自送嫁,浩浩荡荡出发了。 马车缓缓行着,两边旗帜招展,长长的队伍护送人员无数,白蔚然一身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当真是人群中最闪耀的女子。 南宫珝歌可没放过,自己带来的那一堆随身伺候的小公子们,几乎私下间口中谈论的全是白将军。 第142章 果然男子爱慕的,从来都不是年轻冲动的小女生,而是事业有成沉稳冷静,有安全感的成熟女子。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车行犹如龟速慢悠悠地爬着,又逢在“南映”境内,几乎每一处下榻之处,当地的官员乡绅都极尽款待,无奈之下又是寒暄又是应付,南宫珝歌感觉自己距离两国边境遥遥无期啊。 她有无数应酬,身边的凤渊行同样也有无数应酬,本就颠颠簸簸休息不好,还要强打精神陪她,南宫珝歌是眼睁睁地看着凤渊行清瘦了不少,再这么下去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跑了。 所以白日里她把文大夫塞进车里,一边拿着药谷谷主的药为凤渊行解旧疾,一边为他调养身体,而她为了凤渊行的休息,便不好更多地打扰了。可以说他们两人之间,只剩下公众场合的时候才会在一起出现,私底下反而更加疏远了。落在旁人眼中,更加符合皇家利益至上,毫无感情的联姻猜想。 更有甚者,悄悄传出了南宫珝歌与洛花莳当初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传奇,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太女殿下真爱花莳公子,不惜为他弃道入红尘,太女殿下为国家利益不得已联姻娶十三皇子,实则交换便是给花莳公子一个名分,才有了十三皇子允诺太女殿下立平夫,太女殿下准十三皇子入朝堂的交换条件。 流言愈演愈烈,所有人都为太女殿下与花莳公子之间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掬一把伤心泪,也更加笃定了太女殿下与十三皇子貌合神离的假相。当然这些流言,是不可能传到南宫珝歌和凤渊行耳朵里的。 是夜,南宫珝歌才应酬完,回到自己下榻的居所,这是一间独立的别院,为了免受叨扰,环境十分优雅,草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从嘈杂的环境里好不容易逃离出来,南宫珝歌可舍不得这么快睡觉,背着手在院子里逛着。 她担心凤渊行,但是适才分别的时候,她已经把过他的脉,文大夫照料的不错,体内的余毒也在慢慢减少,不过每日的夜晚,他还要服用药物来清理,文大夫为了更好地让凤渊行休息,药中补了不少安神补眠的药材,想必此刻的凤渊行已经睡下了。 按捺下探望他的心,南宫珝歌索性在院子里走走,整日坐在车里做她的端庄优雅太女殿下,骨头都坐硬了。为了照顾凤渊行的名声,她不好太明目张胆地让洛花莳和君辞陪伴在侧,无聊地几乎把所有心法武功都背了无数遍了。要不是昔年还算练了些定力,只怕是早就疯了。 隔壁的院墙内,传来呼呼的掌风声,应该是有人在练功。 南宫珝歌沉下心侧耳听了听,从掌风的力道里,轻易就可以推测出对方武功功底深厚,招式与内力融合的恰到好处,含而不漏又收放自如。能有这种功底的人…… 南宫珝歌推断出,住在自己隔壁的人应该是白蔚然。毕竟太女殿下和十三皇子的安危,她是不会交到别人手上的。 原本也想练练功的南宫珝歌却忽然打消了念头,不愿意惊扰对面练功正憨的白蔚然,索性一个人散散步,听听别人练拳。 一双手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身猛地将她带入怀中,不用她回首,这熟悉的胸膛,熟悉的气息,便已经让她知道是谁来了。 “殿下,长夜漫漫,是否要奴家伺候啊?” 那声音有些许的不正经,些许的魅惑,些许的逗弄。 南宫珝歌笑了,坏坏地伸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拧了下,“不许这么喊自己,正经些。” “疼。”某人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放肆了起来,“殿下就不能怜惜一下人家吗?” 这甜腻腻的嗓音,让南宫珝歌一阵牙酸。 隔壁,那呼呼的拳风突然停了。 南宫珝歌凑上洛花莳的耳边,“白将军在隔壁呢。” “我知道。”洛花莳冲她调皮地眨眨眼睛,“要不是看你今天脸绷得快裂开了,我也不会想来陪陪你。” 她无奈,“有这么明显吗?” “这一路,你的脸一天比一天黑,感觉你耐不住性子了。”他调侃着。 南宫珝歌正想说话,隔壁的声音忽然猛烈了起来,白将军又开始练掌法了,只是这掌法消耗的有些大呢,南宫珝歌不禁想道:这白将军平日里练掌法,也这么拼搏的吗? “我给你带了点心。”他凑在她耳边,“你肯定没吃饱。” “在哪儿?”她上下打量着他,今日的洛花莳没拎食盒也没端着宵夜,这点心…… 她的手摸索探入他的怀中,摸到一个小帕子,随手拿了出来,果然包裹地严严实实地。 打开帕子,露出一个个小巧精致的点心,洛花莳脸上有着得意,“我亲手做的,好不好看?” “好看。” “那是。”他脸上更加得瑟了,“除了我,谁还会为了你洗手作羹汤,讨妻主欢心啊?所以要多疼我一点呀。” 隔壁的掌风又停下了,而且是在呼呼的声音中强行停下的。 南宫珝歌不禁钦佩,都说白蔚然战场上对敌丝毫不手软,看来对自己也不手软啊,也不怕这样气血逆行筋脉受损? 南宫珝歌收回心神,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糕点上,正要伸手拿,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应酬奔波回来还没有净手,那原本举起的手又落了回去,“你喂我吧。” 洛花莳拈起一枚糕点,“殿下想要什么方式喂呢?用手?还是用嘴?” 那语调勾魂摄魄的,也不知道想让她吃的是糕点,还是他。 “你想怎么喂,那就怎么喂咯。”这家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男儿风情。不愧是魔族里狐族的族长,魔血魔性引得她不住心动,浑然天成的魅惑又轻易地让她情难自禁。 他是上天送到她身边,天然为她量身定做的爱人。这已经够让人难以抵抗了,偏他还时不时地故意撩拨她。 这丝丝媚眼,这咬唇含情的姿态,还有这隔壁……疾风劈裂般的剑风声。 白将军果然好身体,拳法掌法不练改练剑了,而且比方才的掌法更加的霹雳,更加的疯狂,光是听那剑破风的声音,都让人呼吸不能了。 洛花莳手指一拐,那枚糕点咬在了自己唇边,有意无意扬起了下巴,示意着她。 南宫珝歌笑着凑上前,正准备咬下那半块糕点,心头警兆忽起,耳边破空风声凄厉传来。 她反应迅速,手掌一推将洛花莳推开。 剑锋就这么擦着鼻梁划过,订在了一旁的树上,剑身嗡嗡犹自颤抖。南宫珝歌和洛花莳的视线,就这么看着树干上的剑,心头噗通一阵狂跳。 身边忽然落下一道身影,南宫珝歌呆着脸,“白将军?” “不好意思,我刚练剑脱手了,不小心飞到您院子里了。”白蔚然一贯刻板着脸,倒是礼仪十分周全,冲着南宫珝歌行了个礼,“没想到殿下这么晚了,居然还在院子里乘凉啊。” 乘凉?现在最多也就是个春日吧,她替自己找这么个借口,也不觉得塞牙?而且她那么高的武功,自己两人说话可没遮掩音量,她会没听到自己就在隔壁? 呵呵…… 南宫珝歌一招手,劲气透出,那柄剑飞到南宫珝歌手中。南宫珝歌倒转剑柄,递向白蔚然,“白将军,您的剑。” 白蔚然伸手接过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殿下身手令人钦佩。白某手痒,可愿过两招?” 看来,今夜是不想放过她了。 南宫珝歌点点头,“好吧,那我就领教领教将军的身手。” 第135章 过招 话音落,南宫珝歌已出手,身体飘前,掌风飞扬。 虽是她先出手,这一招却有礼,算是个起手式。当她的手掌靠近白蔚然的时候,白蔚然掌心一抬。 两人手掌相触,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对方的掌心传来,南宫珝歌心头一惊,撤掌后退。 这白蔚然出手有点太猛了吧?不过是练练招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给自己下马威呢。 白蔚然似已经猜到了南宫珝歌心头所想,沉声冷脸,“上次见殿下武功卓绝,所以没有用那些花架子,殿下不会介意吧?” 南宫珝歌当然不会介意,她只是好奇白蔚然这略带火气的声音,好像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似的。 放了话,白蔚然也就没了顾虑,一招接一招,密不透风地将南宫珝歌包裹在其中。 两人的身影不断在小院里翻飞,南宫珝歌抽了个空朝一旁看去,早已不见了洛花莳的踪迹,显然是笃定他们得打半天,自己溜去睡觉了。 没有了温香软玉,南宫珝歌也就索性放开了,与白蔚然打着,眼见着对方招式越来越刚猛,连拳风都带着炙热的劲气,南宫珝歌眼见着对方一拳打来,瞬间消失在树干之后。 那一拳实实在在打在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顿时爆裂开,吱吱呀呀倒了地。 “白将军,您这过招有点狠啊。”灰尘弥漫中,半个树干后俏生生立着南宫珝歌的身影,神情颇有些调侃,“平日里您都是这么过招的?” 第143章 眼见着树干倒下,白蔚然这才察觉自己招式过了火,讪讪地收了掌,“一时兴起收手不及,殿下莫怪。” “是一时兴起,还是积怨已久?”南宫珝歌看着脚下碎裂炸开的树干,口中啧啧道,一双眼睛却是盯着白蔚然,大有看穿她心思的意味。 这样一双清亮的眼眸,却让白蔚然不自觉地转开了眼睛,“白某不敢,夜已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白蔚然转身刚举步想走,南宫珝歌却忽然开口,“白将军,明日就要到边境了,您这一路上憋着的话若再不说,可就没有机会了。” 白蔚然前行的脚步停下,转过身,一双亮眸停在南宫珝歌脸上,仿佛是在沉吟着,良久后才哑然开嗓,“望殿下厚待十三。” 她说的是十三,不是十三皇子,不是十三殿下。 “将军此言,是以什么身份?”南宫珝歌笑着,轻巧发问。 白蔚然望着南宫珝歌的脸,“他是个灵秀至绝的男子,值得天下间最好的女子,你既得到了他,便……不要辜负了他。” “还有吗?” “你眼中若是只有他的聪慧绝伦,纵然他姿容绝艳,终究会变成一场猜忌,可是男子的强悍,是因为他想要为你分担。殿下,不要去憎恨或者忌惮他,多几分亲近和信任,这是白某的一点肺腑之言,殿下能否入心?” 南宫珝歌嘴角勾起,仿佛是在笑。 白蔚然看到她此刻的表情心头一沉,“我知道女子不喜男子心机谋算,更喜欢邀宠争爱的男子,毕竟那种男人才会让她们有满足感。今日只当我多话。” 她挤出一丝笑意,那表情却是失望。 凤渊行的聪明朝堂皆知,凤渊行的地位身份说是尊贵,又何尝不是一种尴尬,他放下唯一的风后之位,只怕将来的下场会比那人……还要凄凉。 南宫珝歌却摇了摇头,“将军,你觉得我娶渊行是为了什么?” 白蔚然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轻轻嗤笑了声。 这个问题需要回答么? 才色姿容,地位身份,不是联姻的最佳人选吗? “我若只是联姻,不会选他,因为明眼人都知道,找个花瓶比选个聪明人方便的多。” 白蔚然愣了。 “我若只贪姿色,也不必选他,以我南宫珝歌的身份,天下何等绝色男子找不到?不缺一人。” 白蔚然看着南宫珝歌脚步款款走向自己,眼眸底满是清明,却又说不出来的自信。 “我若要个治理朝堂之人,他倒是不错的人选,只是大可不必劳师动众替他悔婚,背负骂名亲娶入朝。” 白蔚然无法反驳,之前凤渊行与南宫珝歌之间的种种她也略有耳闻,对于南宫珝歌悔约亲娶,她也一直想不通。 “我娶他,只因为……”南宫珝歌嫣然一笑,眼波清泉温柔,“我爱他。” 白蔚然松了口气,仿佛放下了许久的重担,“殿下今日的话,白某记住了,若他日殿下负了十三皇子,纵然‘烈焰’兵强马壮,白某也要闯上一闯。” “白将军,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南宫珝歌声音有些懒散,“你们‘南映’满朝上下,皆以为我是看中渊行之才,才强势求娶。我今日便告诉你,我愿意他入朝,是因为他喜欢,他要一展所长,我便将‘烈焰’朝堂拱手奉上讨他欢心。我不是你们那位,既心喜又忌惮,却辜负了天下间那么好的一个人。” 白蔚然神色一凛,“殿下,慎言。” “那是你们的皇上又不是我的,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南宫珝歌嗤笑,“花莳也不是流云君,他若要争宠夺爱,便不会给我那么多机会,让我处处留情。” 南宫珝歌的表情忽然认真了起来,“渊行更不是那个人,他虽同样心思通透,却没有那些大义教条,他不会牺牲自己成全家门。” “殿下!”白蔚然的脸色变了,“莫要妄言他人,否则休怪白某无理。” “呵。我说你们帝君的时候,也不见将军如此愤怒,怎得我未指名道姓,将军却失态了呢?”南宫珝歌虽是笑着说话,眼神却有几分冷,“最重要的一点忘记告诉将军了,渊行所托之人,必以此生之命相护于他,渊行此生不会孤苦深宫,更不会余生寂寥,将军放心。” 白蔚然低头思量着,仿佛明白了什么。 天下间传言“烈焰”太女殿下性格和软万事周全,极少动怒施威,就凭她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毁约亲娶,她对十三皇子的心便已然明了。 眼前这位太女殿下,不是脾气好,只是表面和煦行事怀柔罢了。骨子里只怕也是个强硬烈性的主,敢说敢做敢为敢爱,她敢为凤渊行铺路,就敢为他承受所有的后果,是她看低了南宫珝歌。 “白某失言,殿下见谅。”白蔚然这一次低头,是真心的。 “将军。”南宫珝歌叹了口气,“有些人错过了便是一生,所谓来生偿还,不过是今生不甘的自我安慰罢了,谁他妈的跟你来生来世的,有胆量的就别错过今生。”突然的粗口当真是突兀的很,“我此生不想再错过渊行。此话,送给将军。” 南宫珝歌转身离去,将白蔚然丢在院子里久久怔愣,又突然笑了,喃喃低语:“所谓来生偿还,不过是今生不甘的自我安慰罢了,谁他妈的跟你来生来世,好一句他妈的,真是性情中人。” 白蔚然掉头离去,脚步竟轻快了不少。 第二日,白蔚然依然护卫着送亲的队伍,与南宫珝歌见面,彼此有礼地一点头,谁也没有提及昨夜发生的事。 很快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边境处,而此刻“烈焰”迎亲的人,早已率先在此等候。 马车停下,对面迎亲的人率先下马,单膝跪倒在地,“恭迎太女殿下,十三皇子。” 众多的声音里,一道女子的声音格外明亮,车内的南宫珝歌猛地心头一震,掀起车帘朝着声音来处看去。 人群中她的身影分外夺目,容貌艳丽却双目含霜,与他人恭敬垂首的态度不一样,她抬着双眸看着南宫珝歌的车驾。 车帘掀开,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撞,那双凤眸一挑又冷了几分,口中却是响亮,“属下奉陛下旨意,恭迎殿下与十三皇子。” 南宫珝歌顾不得身份架子,一跃跳下了马车,快步行到她的面前,双手扶上她的身体,“慕容,你怎么来了?” 她轻轻啧了声,“迎亲呀。” 南宫珝歌忽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慕容,有些话……” “殿下,此地不合时宜。”秦慕容轻巧地打断了她的话,口中顾全的是场合,却又仿佛是拒绝了她所有的解释。 心头纵然有万般压力,南宫珝歌也知她说的是对的,唯有表面上做全礼仪,送走白蔚然。 这一别,凤渊行亲下马车,对白蔚然行之以大礼。 南宫珝歌没有放过,当凤渊行下车时,秦慕容那停留在凤渊行身上的视线,打量,揣度,深思…… 她甚至没有遮掩自己眼神的意思,公然而坦荡。 这眸光自然没有逃过洛花莳、楚奕珩甚至凤渊行本人的感知。面对他们,南宫珝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脚下踏前一步,挡住了秦慕容继续看着凤渊行的视线,这个动作里,她听到了秦慕容嗓间轻轻的哼笑声,冷冷的。 直到送走了白蔚然,南宫珝歌才平静地面对秦慕容,“慕容,我们聊聊吧。” 秦慕容一挑眉,神色不善,“好!” 第136章 道歉 安静的房间里,安置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放满着珍馐美味,足以让十几人饮宴也不会觉得少。两侧烛光熠熠闪烁跳动。 桌旁面对面地坐着两个人,彼此静静地看着对方,房间里的空气有些凝滞而紧张。 秦慕容的眼神扫过桌子上的珍馐,眼皮一抬,“这算什么,赔礼吗?” 南宫珝歌摇摇头,“不是,纯粹觉得你大概饿了。” 秦慕容微一沉吟,“南宫珝歌,凤渊行是朋友夫,你这次的手,伸到我被窝里来了。” 南宫珝歌淡淡地回答,“他还没进你被窝。” “半只脚踏进我家门了。”秦慕容眼中满是危险的光芒,“至少满朝皆知,满城皆知。我秦慕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我秦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不等南宫珝歌开口,她已经抢过话,“别跟我说为了‘烈焰’,迫不得已与言若凌抢人,这话你糊弄我娘可以,糊弄我就算了。你若真的不想,有一百种方法从言若凌手中把人带走。” 这话南宫珝歌没有反驳,平静以对,“是。” “就像你当初,用尽一百种方法把人塞给我一样。”秦慕容靠上椅背,话语亦是云淡风轻,“赐婚的时候,你强行让我联姻;街头上,让我救美博好感;山洞里,让我照料他,难道这些你不是故意的?” 南宫珝歌微一点头,“是。” “那为什么变了?” “因为我……”南宫珝歌几乎没有迟疑,“喜欢他。” 第144章 “什么时候开始的?”秦慕容的问话一如往常般随意,却夹杂着南宫珝歌能明白的认真,甚至有些逼问。 “很早。”南宫珝歌没有打算隐瞒任何事,“从一开始,或许说从见到他之前,我就动过心,只是我自己没有察觉。” “那为什么塞给我?” “因为我以为你们会是良配。” 秦慕容忽然笑了,轻轻地哼了声,“我们现在也会是。” “但他喜欢的是我。”南宫珝歌的声音有些低,“抱歉。” 秦慕容摇头,“凤渊行是什么样的性格你我都清楚,你若只是给他一个好的生活,一段美满的姻缘,我比你更适合。若无你主动,我和他也会幸福。你若想要,最初便开口,我可以不争,只是你不该……” 她咬着牙,“不该千方百计把人给了我,又想方设法弄走。你可对得起我?” “对不起。”南宫珝歌没有任何解释,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她的错,她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所以,你又要想方设法补偿我是吗?”秦慕容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是给我调个更大的官,还是赏赐我金银珠宝,或者用一百个美男,换我心理平衡?毕竟你是太女殿下,这些对你而言都不是事。” 南宫珝歌抬起眼,平静地看着秦慕容,感受着她身上紧绷着的火气,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秦慕容眼中闪过诧异,“没有?” “没有。”南宫珝歌再度重复。 “呵……” 面对着秦慕容的失笑,南宫珝歌这才解释,“你我之间,若用财帛、职位、美人来衡量补偿,只怕我便不配为友了。” “那你想怎么样?” “在‘南映’我很早便想抢人,却一直没做。”南宫珝歌望着秦慕容,“我想要找到一个能两全的方法,可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到。最终,我做了一个决定。” 她摊开胳膊,“让你揍一顿,出气。” “就这?” 南宫珝歌颔首,“就这。” 秦慕容气笑了,“你确定你是认真在道歉?” 南宫珝歌眼眸里一片认真,缓缓点头,“确定。”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秦慕容咬着牙慢慢吐出两个字,“妈的!” 随后她拿起筷子,居然真的埋头吃了起来,还不时地摇摇头,“这个烧过火了。”“这个盐放少了。”“这个虾爆过了。” 南宫珝歌悠闲地斟了杯酒慢慢地饮着,眼神却跟着秦慕容的筷子,口中气定神闲,“今天的上汤菜心,我特地吩咐了只有菜心。” 秦慕容一筷子夹了菜心塞进嘴巴里。 “这酒不错,我特地求人配的,叫清泉,你要不要试试?”南宫珝歌将酒杯递了过去。 秦慕容拿过她的杯子,一饮而尽,“求谁配的?” 她好笑,“我以为你的重点是酒不错。” “我更在意你我之间,会有我还不知道的秘密。”秦慕容砸吧了下嘴,随后抢过桌子上的酒壶,又倒了杯。 “楚奕珩。” 秦慕容拈着杯子的手一顿,随后笑了,笑容绽放美艳无双。 南宫珝歌自诩容貌出众,但论起亲和与美艳,她的确略逊秦慕容一筹。这笑容极尽妖娆里,含着几分复杂几分凉薄,“你出使一趟,连他也搞上手了?” “不是搞上手,是真心的。”南宫珝歌纠正着那个字眼。 秦慕容一声嗤笑,有些邪肆,“你他妈的真心还挺多,抢老子男人说真心,搞楚奕珩说真心,你现在给我道歉,对我也是真心?” “虽略有不同,但的确是真心。” “好。”秦慕容拿起桌子上的酒壶,将壶中酒一饮而尽,优雅地拿出丝帕,细细地擦去嘴角的油渍,甚至还掏出一方小镜子,仔细此抹上了唇脂。 当她将小镜子揣好,手指梳了梳头发,纤细的指尖落在桌面上,猛地一掀,“那就打吧!” 一桌子的汤汤水水,猛地朝南宫珝歌扬了过去。 南宫珝歌似早有准备,脚尖微点连人带椅子滑出去一丈有余,堪堪躲过了所有的杯碗瓢勺。 稀里哗啦的声响中,所有的东西砸在地上,响的那叫一个清脆利索。在声音的伴奏中,秦慕容已身影如电,纤纤玉指在空中为爪,直接抓向南宫珝歌的脸。 南宫珝歌闪身躲过,“毁容这个,略有些过吧?” “毁了你的脸,看看凤渊行还要你么!”秦慕容眼中火光绽放怒气迸发,指尖弹出劲气。 秦慕容的武功,这一指劲风南宫珝歌也不敢硬接,只好飞身而退,嘴巴却不甘示弱,“其实,我身材也不错。” “还跑?”某人尖叫着,“不是说好给我打的么?” 空中南宫珝歌身影闪烁,声音却稳定,“我说给你揍一顿,又没说要挨揍。” “南宫珝歌,你这么无耻,我祝福你烂屁股。”秦慕容嘴巴说的好笑,手中却不停,指尖弹起地上的杯盘,那些原本就破碎的瓷器被指风弹起,在空中爆开,如雨点般地射向南宫珝歌,瞬间将她逃跑的路线封闭。 不愧是打打闹闹长大的玩伴,秦慕容对她的身法,行动路线的了解可谓是烂熟于心,南宫珝歌才动,她就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打。 而且秦慕容打架,一向不讲究风度,只求能打赢,什么叫动如疯狗,说的就是这家伙。 南宫珝歌也没那么多仪态可讲究,随手扯下披风挡在身前,她不怕瓷片,她怕秦慕容指风带起来的那些油渍汤水,口中回敬,“彼此彼此。” 可惜太女殿下说话间,脚下却没留意,踩到了一条醋溜鱼,这滑腻腻的东西,瞬间让她脚下一顿,再想要调整的时候,秦慕容已经赶到。 眼见机不可失,秦慕容整个人跳了起来,飞扑向南宫珝歌,来不及躲闪的太女殿下,就这么被她的力道撞出去两尺,摔倒在地上。 幸亏,为了打架她准备的房间够大,而这里恰恰有一扇屏风,挡住了之前所有的脏污,令她被扑倒时不至于太过狼狈。 而秦慕容逮着了人,可没打算放手,她索性骑在南宫珝歌腰间,扯头发、揪衣服,把一腔怒气统统撒了个干净。 南宫珝歌也不客气,同样拉衣服,拽袖子,生生把秦慕容的袖子从肩头扯开了一截,露出半个雪白的肩头,隐隐还有细腻的胸,浑圆半露在南宫珝歌的眼底。 南宫珝歌却忽然一愣,停住了手,眼睛盯着她的肩头以下的部位,拧眉。 那里有五道深深的抓痕,皮肉依然红嫩,显然是新伤。 秦慕容顺着南宫珝歌的视线看去,落在那五道抓痕上,却混不在意,“干嘛,羡慕我比你大啊。” 南宫珝歌却冷了脸,“谁弄的?” 语气中,已是杀气隐隐。 这伤,在胸口。若是对方下手狠一些,那便是心脏。 秦慕容看着她的脸,似乎在品味着她这一瞬间乍现的杀意,随后噗嗤一声笑了,“一个男人。” “男人?” “嗯。”她随性地从南宫珝歌身上站起身,扯了扯那被拽落的袖子,挡住了雪白的肩头和胸脯,“情趣。” 情趣? 这抓到皮肉翻卷的状况,叫情趣? 南宫珝歌忽然有些噎住,既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秦慕容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认真,“珝歌,我们似乎同岁。” “嗯。” “我就要满二十了。”秦慕容突然冒出一句话,“我答应过我娘,二十岁成亲。” 这话没头没尾的,让南宫珝歌一时间琢磨不出来她的意思。 秦慕容叹了口气,“算了,不打了。” 她随手拉开了门,门外一名男子抱剑而立,神色淡漠,正是楚奕珩。 见到楚奕珩,秦慕容却是又扬起了那令南宫珝歌熟悉的不正经笑容,上上下下打量着,口中啧啧,“少将军,多年不见,果然比小时候更好看了。” 南宫珝歌以为,以楚奕珩的耿直,面对不正经的秦慕容,要么是不搭理,要么是冷眼以对。 孰料,楚奕珩竟然难得地笑了,“过奖。” 语气里,也有几分亲近。 南宫珝歌甚至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人,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生人勿近”的楚奕珩么? 秦慕容笑着,欺近楚奕珩,“少将军,还记得我那时候缠着你,说的话吗?” 楚奕珩笑容又大了些,微一点头。 秦慕容向楚奕珩丢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再看向南宫珝歌,“我累了,去睡觉,告诉凤渊行,他赢了。” 告诉凤渊行他赢了,什么意思?莫不是秦慕容与凤渊行之间,还有什么藏着的秘密? “你和他……” “姑奶奶和未婚夫的秘密,就不告诉你。”秦慕容用气死人的声音,丢下一句话,转身溜了。 南宫珝歌无奈地摇摇头,转眼看向楚奕珩,“我记得你与她,十余年未见了吧?” 第145章 楚奕珩点头。 “那她当年说过什么,让你记到现在?” 楚奕珩望向秦慕容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回味。 那一年,他尚是个少年,随父亲进宫,眼前却蹦出来一个漂亮的小女娃,“你是个男孩么?” 懵懂的他点头,不明白对方话中的意思。 “我想要陪太女殿下一辈子,可是府中的下人说,只有男孩才能和女孩在一起一辈子,太女殿下喜欢漂亮的,别的男孩都没我漂亮,你够漂亮,能替我陪殿下一辈子么?” 第137章 请旨 “烈焰”皇宫,宫墙巍峨雄伟壮阔。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低调又奢华,两旁禁卫森严。 一匹俊美从宫门外飞驰而来,哒哒的马蹄声敲打着地面,马蹄上红影灼灼,烈如火焰艳胜晚霞。从远而近倏忽而过,直奔帝君的寝宫就去了。而所有的禁卫军,却眼睛一眨不眨,没有半分神色变化。 因为在皇宫里能这般随意的人,除了他们名扬天下的那位太女大人,还有谁? 南宫珝歌驾着马长驱直入,直到寝殿前才甩蹬下马,看着迎接而来正准备开声的伺人,扬手制止了对方,几步跨上台阶。 “殿下……”伺人才来得及说两个字,南宫珝歌已经快手直接推开了殿门。 嬉笑声,顿时从里面传来。 “别闹,痒。” “你是我凤后,我不闹你闹谁?来,我剥了橘子,已经尝过了,是这五个里面最甜的,你吃这个。” “真的是最甜的?” “当然,君无戏言,快吃。” 当南宫珝歌走入寝宫的时候,她的母皇正坐在父后的腿上,手里拈着橘子瓣,笑盈盈地塞进她父后的嘴里。 南宫珝歌眉头一跳,果然,伺人都在门口,她就知道她的母皇和父后又在恩爱调情了。 两人的眼中显然只有对方,连南宫珝歌偌大个活人走进来都不知道,南宫珝歌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片橘子我一片橘子,整整吃完了一个橘子。 她的存在感,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我就不明白,你们这么恩爱,我怎么就没个兄弟姐妹的?”她忍不住开口,撇了撇嘴角。 “那不行,生产太辛苦了,孩子又太吵了,他眼中只有孩子没有我,一个已经很影响我们感情了。”帝君下意识地回答。 说完话,两人才猛然反应过来,朝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珝歌?”父后率先开口,顺势将帝君从自己膝上推了下去,帝君猝不及防,差点一个趔趄趴在地上,幸亏身手不错勉强站稳了。 南宫珝歌尴尬地笑了笑,“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你不是传信说明日才到么?”帝君脸上有些不爽,一屁股坐在了凤后身边,“怎么今日便到了?” 感情,帝君是在生气自己与夫君的亲热被打扰了。 “明日十三皇子的车驾会由楚少将军和秦侍郎护送入京,儿臣想着父后和母皇牵挂,所以先行进京,以免母皇父后伤神。”南宫珝歌故作伤感,“看来,母皇与父后,倒是一点也不牵挂儿臣。” 南宫珝歌提前入京当然是为了其他事,只是看到自己的母皇父后,忍不住打趣两句。 “谁说不牵挂的?”凤后故作严肃,实则眼中满是笑意,“过来,让父后看看。” 南宫珝歌笑着上前在凤后塌边坐下,脑袋枕在凤后的膝上。 一旁的帝君看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就一个还跟我抢男人,多了他的眼中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凤后好气又好笑地瞥了眼帝君,仿佛是嗔怪又仿佛是宠溺,“一国之君,跟孩子争什么宠?” 帝君轻轻哼了声,冲着南宫珝歌开口,“再过两个月你就满二十了,到时候我下个旨意,你当皇帝,我跟你父后去游山玩水,你不许打扰我们。” “不接。”南宫珝歌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是皇上,圣旨下了由不得你不接。”帝君也不客气,直接玩大招。 “你还要不要复兴魔族?”南宫珝歌不慌不忙,甩出几个字。 帝君眼神一亮,与凤后对望一眼,“你有线索了?” 南宫珝歌一点头,简单地将自己已知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加上一句,“至于更多的,待儿臣问过皇姨祖,或许还能有些线索。只是接下来儿臣要为此而奔波,只能劳烦母皇继续掌管‘烈焰’江山。” 帝君低低地叹了口气,似是无奈,更多的还有担忧,“魔族……危险吗?若是危险便罢了吧。” 虽然女儿跟自己争宠,但女儿只有一个,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 “我会小心。”南宫珝歌回答。 未知的事情她无法回答,她只是隐隐地发现,自从与洛花莳的那一次长谈之后,她的内心深处是涌起了期待,还有压力的。曾经虚无缈缥的事,如今却在一步步接近,也许她真的有机会做到复兴魔族。 这些却不是凤后关心的事,他更关心的是女儿的婚事,“听闻你改了联姻国书,求娶十三皇子。” 提及凤渊行,南宫珝歌的眉眼不禁扬起几分春风得意,“是。” “那之前的那位洛公子?”凤后的眼底隐隐有些担忧。 “女儿也要明媒正娶。”南宫珝歌回答完,忽然想到了什么,“母皇,父后,我还想想请道旨意。” “什么旨意?” “迎娶楚弈珩为夫的旨意。” “楚少将军?”帝君与凤后互相看着,彼此的眼中尽是惊诧,帝君甚至喃喃地飘出几个字,“出息了啊,楚家的人都敢碰。” 凤后的神色有些复杂了起来,“珝歌啊,还有吗?” 南宫珝歌刚想说出君辞的名字,却一迟疑,只是点了头,“还有一人。” 凤后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女儿啊,你可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难道还有强迫吗?南宫珝歌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认真地回答:“父后放心,女儿是心甘情愿的。” 凤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帝君一抬眼,“自己去御书房拟旨,想写什么自便。既然是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便是了。” 南宫珝歌扬起笑容,“多谢母皇。” 南宫珝歌起身,冲着二人一行礼,转身出了寝殿,奔着御书房拟旨去了。 房间里,凤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帝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珝歌她是为了复兴你那劳什子魔族,才如此牺牲自己。”凤后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她本是个超然出尘的性子,突然变了一定有原因。如今突然娶这许多的男子,也定是因为那什么魔族的任务,我的女儿真是太可怜了。” 帝君也是一脸的心疼,安慰着;“咱们的女儿是有担当的,牺牲小我成全列祖列宗数百年的心愿。” 凤后的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有些隐忍不住的悲伤,转而看向帝君的时候,眼中满是怨怼,“我当初便说多生几个,也能为她分担些,你偏吃醋不肯,如今要她扛下这么多,你知不知道,她可是为道入红尘,背负如许情债,那是多沉重的担子啊。” 他的女儿本是个道心坚定的人,这样的人本不用去背负世俗情感的,一定是因为该死的皇家复兴魔族的传承,才勉强自己与男子在一起,还是那么多的男子,得多么沉重的责任啊。 想到这凤后不由更加生气了,一脚将帝君从榻上踹了下去,“你给我出去,我这几日不想见到你。” 可怜的帝君,就在凤后对女儿的心疼中被踢出了门。一脸沮丧地走向她的御书房。 而自己拟旨,自己盖印,自己揣着圣旨出门的南宫珝歌,却是心情大好。虽然她不明白,自己母皇那几度欲言又止的关怀和心疼,到底是为什么。 她只是向帝君请了笔银子,理由是修缮太女府,需要多增加几个屋子,为了避免厚此薄彼,就连这些屋子,都几乎在她的卧室周围极近的距离。 当南宫珝歌离去,帝君也不免露出戚戚焉的神色,她的女儿当真是天下最好的女子,便是责任也要承担的如此完美,不让男子心伤,不让男子感受到她的不爱,给予对方最好的照顾。 帝君心头的愧疚感更深了,很快就交代工部,不惜代价不计成本,必须将太女府修缮无比完美,也算是母亲对女儿的一点补偿吧。 翌日,“烈焰”京师主城门打开,太女殿下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十里,迎接“南映”十三皇子凤渊行。 当凤渊行的车队缓缓驶入京师地界的时候,全京师两旁张灯结彩,红绸铺地,太女殿下在前,亲自陪同马车走到了行馆。 而此刻的行馆,早已是焕然一新奢华无比。 这里,将会成为凤渊行的出阁之地。所有人心下明白,南宫珝歌没有让马车直接驶入太女府邸,便是以最高的礼节,让凤渊行以嫁娶之仪绕城三周,再嫁入太女府。 第146章 所谓明媒正娶,便是半点错漏不得。 马车停下,南宫珝歌早已提前下了马,走到马车前,朝着帘子伸出手。 雪白手掌从帘子后伸出,放在她的手腕间。 车帘掀起,凤渊行缓缓抬眼,华服覆身端雅出尘,身如九天皓月,气似流云万千,微微欠身间,周边所有人不禁倒吸一口气,赞叹之声抑制不住地出口。 这般绝色,当得起太女殿下的正夫。 第138章 和你商量个事呗 行馆房中,凤渊行神色微倦伸着手腕,南宫珝歌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细细地探查着。 这一路的颠簸让他颇有些累,但体内那些积压多年的余毒,倒是散了个七七八八,这一点让南宫珝歌很是满意。 南宫珝歌收回手指,“离大婚还有一阵子,你可以安心调养,我把文太医留给你。” “今日这十里迎亲,是你的意思,还是帝君的意思?”凤渊行说话一向不疾不徐,温润好听。 她微一沉吟,“我的意思。” 凤渊行叹气,“在‘南映’你这般做派,算是给我父后皇姐,也给‘南映’一个交代,我不拦你,但是在‘烈焰’,你大可不必。“ “为什么?”她笑笑,“我以为渊行会想要一个风光大嫁,毕竟你的地位身份配得上。” “为什么?”凤渊行反问,忽然有些失笑,“我以为我的理由,在‘南映’的朝堂之上,已经给了你。” 他不愿她难做,毕竟洛花莳,楚奕珩,甚至丑奴,她都是需要交代的。她给了他独一份的尊荣,却是多少让他人心头难受。 身为男子再是洒脱不计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大肆迎娶他人,终归会有些介怀。 “所以有件事我得和你商量。”南宫珝歌看着他抛出一句话,却是没了后文,扬着眉含笑以待。 凤渊行何等人,水晶透明心,只是南宫珝歌一个表情便明白所有。 某人懒懒往床头一靠,“给点好处,哄我开心。” 她便知,这家伙根本不用说破便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他呀,不讨点好处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不过她南宫珝歌,在凤渊行面前倒是不能落了下风吃了亏。毕竟,凤十三虽然聪明剔透,却绝不似洛花莳妖娆、楚奕珩傲娇、君辞冷漠那般难搞,所谓柿子捡软的捏,太女殿下对付起十三来,自认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的脸忽然靠前,距离他的面容不过寸许,声音轻柔暧昧,“十三,你想我怎么讨好你?” 一根手指点上他的脸颊,缓缓滑下细细地刮过他的颈项、喉结,在衣领处来回游移着,“这样?” 唇慢慢地凑上他的耳边,气息洒落,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耳垂,“这样?” 凤渊行的脸无法控制地红了下,却也知她使坏,扬起脸,一双明眸含波明亮,“还有么?” 她的手直接抚上他的腰身,随手一扯将那腰封拉开,原本束约着的衣衫,骤然松开,散落两侧。 原本端庄的公子,刹那间风情万千。 南宫珝歌心头一荡,完了,玩脱了。她是纯心逗他,但架不住这家伙是真诱人啊。 尤其这般距离之下,他身上的味道散开,随着呼吸被她汲取,简直就是某种药啊。 脑海中的某根弦被拨动,太女殿下在做“好人”还是做“禽兽”之间,犹豫了下。 便是这一犹豫,凤渊行的手已经搂上她的腰身,顺势倒下间,吻上了她的唇。 那迟疑的爆竹被点燃,南宫珝歌面对这般人物,要还能把持得住,她就可以去做圣人了。 何况这一路行来,两人很久没有耳鬓厮磨,缠绵温存了,这瞬间终于找到了释放。 她噙上他的唇,疯狂地汲取着。 他回应着,以行动诉说着同样地渴望。 她肆意啮咬着他的颈项,他散发出低声浅吟。 忍?不忍? 太女的脑海里天人交战着,最后一丝理智已被灭顶的火焰吞噬,而某人的手却还在她身上肆意放着火。 南宫珝歌的手,已拽上了床帏,只要一点力气便能将床帏扯下,遮住此刻床榻间的旖旎。 也就是这一刻,凤渊行的手轻轻推上了她的肩膀,将她推了开,“好处收到,行了。” 行了? 她抬眸看去,眼下的他靠在床头,发丝散落胸前,原本华丽的衣衫被她扯开,一半滑落到手腕,露出雪白细腻的肩头和若隐若现的胸膛。红唇微张,被她亲吻过的唇瓣微肿,更是说不出的诱人。 这样的他,叫停? 太女殿下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 而那放火的某人,满足里又带了几分坏,“你哄我开心,现在我开心了,当然行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 什么柿子捡软的捏,她分明是踢到了铁板,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喜欢以惹她失控为乐? 偏偏他随手扯过被子半掩着,“你可以走了,这几日别来找我。” “为什么?” 他低声笑着,“不是你说我让我安心调养么?万一殿下失控,我这身子骨受不住怎么办?” 说话间他浅浅打了个呵欠,靠着床头眯起了眼睛。眉宇间的倦怠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闹归闹,心疼也是真心疼,她看着他的神情,却是随手扯下了他的发簪,拿过枕头随意地靠在床边,“睡吧,我陪你。” 他不再说话,嘴角却扬起一抹微笑。 而她就靠在床边看着他的睡容,偶尔为他拨开一缕散落的发,又无声地看着他的脸,微笑。 这张脸前后两世加起来,怕不是看了有二十多年了,可为什么越看越是令人怦然心动呢? 虽然他还是嫁来了“烈焰”;虽然他还是会入朝堂为相,但她相信这一世的他,大约会是开心幸福的。 太女殿下以最高的礼仪迎“南映”十三皇子入城的消息,早已在京师里瞬间炸开了锅。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听到人们交头接耳谈论的声音。 即便是“多情居”这种风月场所,人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还聊着今日街头的消息。 “太女殿下一向信奉节俭,却为十三皇子大兴修缮府邸,百官相迎,想必是喜欢至极了。” “那也未必,毕竟是‘南映’嫡皇子,咱们得有礼仪。” “那你是没见到十三皇子本人,我今日有幸一见,真乃谪仙落凡尘,清绝无双,和咱们殿下站在一起,真是一双璧人啊。” “这么美?” 此刻有人凑过脸,小声地说着,“还记得咱们这昔日的头牌花莳公子么?如今殿下大婚,这花莳公子……” “谁知道啊,运气好也许留在府中做个小侍吧,毕竟出身在这摆着,那边是什么,比不了。”有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要是运气不好呢?”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一道人影,浅杏色的衣衫在他行走间如水波荡漾,却未曾遮面,明眸青丝,完美的容颜尽入人眼底。 “那不是花莳公子么?”有人忍不住低声喊了出来。 门前的洛花莳仿若未曾听到,自顾自地走入门,缓缓踩上台阶,那一步一动间带动了所有人的视线,大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沉默。 直到那完美的身形消失在二楼的门边,大家才抽回了目光,方才那人又是一声叹息,“运气不好,便是逐出府,回归原处呗。” 洛花莳与太女殿下那一场风月相逢,自是人们口中的佳话,但大家也知道,金风玉露也不过是人过留情,转瞬即消的东西。那是恩宠,不是恩爱。 没有人会将爱给一个青楼郎君。这并非太女无情,而是人人心头的认知,郎君么,博君一笑,终究是个玩物。 顶多,不过一声唏嘘。 “多情居”的楼主,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眼神里却多少有些叹息。 许是感同身受,许是曾经也有过一丝妄想,太女殿下多情不薄情,给洛花莳一个归处,如今看来是他想多了。 有人已经开始低声窃窃,“你们说,如今这花莳公子回了‘多情居’,是不是要开始接客了?那咱们……” 在他们眼中,这洛花莳可是鼎鼎的一号美人,如今被太女逐出了府,除了美色可不剩什么了,只要有银子,她们也未必不能肖想。 已有人嚷嚷开了,“楼主,花莳公子既然回来了,开个价吧。” 那可是伺候过太女殿下的人,谁又不想沾上一沾,碰上一碰呢。 “花莳不接客。”楼主冷冷地回答。 “哟,看不出,楼主善心啊。” 楼主心头憋闷,他倒不是善心,只是还不够凉薄,在这个时候做那落井下石之人。 “再啰嗦,轰出去。”楼主的心情更不好了。 以洛花莳的姿色,若当初看上他的是个大富之家的女子,说不定他还能嫁去做个侧夫过得富足,可这太女殿下…… 他们的身份,天生便是攀附不起皇族权贵的。便是下堂出府,也不会有人同情。 第147章 “怎么,不做生意了?”被怼的人心生不满,开口带着怒气,“开门迎客,轮得到你们挑三拣四么?” 不等楼主回答,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一队人马冲进“多情居”里,服制整齐,手中一柄飞龙刀,齐刷刷地抬起。 这身衣服但凡有点识货的都认识,这是“烈焰”京师禁卫服装。 两排禁卫齐立,神色肃穆,一名首领踏入,“奉圣旨,自即日起‘多情居’封楼,暂停生意。” 所有人惊讶起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楼主亦是心头慌乱,却还是强打精神赔上了笑脸,“敢问统领大人,我‘多情居’是犯了哪条律法,要突然封楼?” “不是犯法,是孤要娶夫,所以停业装修。”清亮的嗓音里,红影翩跹,踏入门内。 第139章 拜个堂再走 南宫珝歌走入“多情居”,手从怀内一掏,一卷黄绫展开,“奉圣上旨意,太女迎娶洛花莳公子,自‘多情居’出阁,因此封楼半月为花莳公子出阁之用。” 楼主双手接过,却是战战兢兢,一直没回神。 饶是他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什么时候见过圣旨这么高端的东西?更别说这辈子居然有个公子是从他“多情居”里拿着圣旨出嫁的。 南宫珝歌抬起头,二楼的栏杆边,洛花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着,正用一双多情眼望着她,却也是充满了惊讶的。 双眸对望,南宫珝歌心情特别的好,能够让花莳露出这种震惊的神情,实在是太难得了。 她扬起声音,“花莳,我来娶你了。” 那惊讶从眼底转瞬即逝,转而变成了明媚,说不出的温柔,眼底却是跳动着,水波渐渐泛起。 自马车入京,他便无声无息地回了“多情居”,倒不是赌气,也不是见不得南宫珝歌与凤渊行成亲。他纯粹是……太久没回来,收拾收拾而已。 却没想到自己才回来没多久,她便上了门,还如此阵仗。 这女人,倒是俗气的很。 可他,偏就喜欢了这份俗气。 他站在二楼,嘴角带笑眼尾一挑,“这位姑娘,我洛花莳出阁,可是要三媒六聘,敲锣打鼓巡城三圈。” “没问题。”她笑盈盈地回答,“漫说三媒六聘,便是六媒十二聘,巡城三十圈,花莳公子也当得起。”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显然是受用得很。 南宫珝歌说到做到,直接大咧咧地往那一坐,“楼主,谈谈下聘的事吧。” 楼主犹未回神,呆呆地下意识说着,“殿下是要娶还是纳?” 南宫珝歌的视线,始终遥遥地看着二楼的洛花莳,闻言笑了,“我既下聘,当然是娶,正夫之礼。” 瞬间,楼中一片哗然。 之前被她们认为已是玩腻了被弃的公子,转眼间太女殿下亲自登门娶夫,还是正夫? 那洛花莳将来岂不是…… 不容他们继续想下去,禁军统领已经抬起了手腕,“现在封楼,所有闲杂人等立即离开。” 禁军一拥而上,强大的威压之下,纵然有看热闹之心,也没有留下来的勇气,瞬间场内被清的干干净净。 而南宫珝歌眼睛就没从洛花莳身上挪开,“既是保媒,楼主需要谁出面,礼部尚书?还是皇亲国戚?或者阁老重臣?” 楼主更加哆嗦,“都可以,殿下做主即刻。” 南宫珝歌微一沉吟,“那我明日找位世袭亲王,朝中地位高的重臣来吧。” 楼主唯唯诺诺,“是是是。” 楼上,洛花莳噙着笑,随手拈起一朵旁边的花在掌心中把玩着。 南宫珝歌的心,恨不能立即飞到楼上,花有什么好玩的,她比花好玩多了。 “那楼主,聘礼要多少?” “这……殿下看着办。”楼主额头上的汗都快出来了,殿下问他要多少聘礼,他怎么敢开口要? 洛花莳却噗嗤一声笑了,“楼主,我洛花莳也是有身价的,殿下不穷,断不会因为你开口而反悔不娶的。” 有了洛花莳撑腰,楼主的魂终于附体回来了,脑子也回来了,想了想这才说道:“殿下,这聘礼我若说少了,显得花莳没有体面,我若要的多了,便是不给十三皇子颜面,这数额还是您给个定数。” 南宫珝歌的耐心似乎也耗尽了,站起了身,“好,那就按照十三皇子的礼制,明日送来。” 丢下话,南宫珝歌身形一展,跳上了二楼。 伸手拉住洛花莳的手,“怎么不回太女府?” “人多杂乱,我躲清静。” 清静?“多情居”这种地方也能说得上清静?这话,敷衍的简直不能再敷衍。 “也是,现在清静了。”她抬腿迈进门,“我也累了,休息一会。” 一只脚才跨进门,就被洛花莳拽住了衣服,生生停在了大门口。 “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一起娶了?”洛花莳扬着眉,望着她。 “本就该给你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无论娶不娶他人,无论你需不需要,而是我本该给,毕竟有些仪式缺不得。” “所以你提前进京,就为了讨圣旨?” 她应了声,“更重要的是,搜刮我母皇父后的私库,不然凑不够那么多的聘礼。” 他顿时明了,她不愿以人诟病厚此薄彼,想必是要一视同仁,凤渊行的礼制上必须要盛大。几个人的聘礼算下来,的确是得搬动皇家银库了。 “你和他说好了?”那个他,不言而喻是凤渊行。 南宫珝歌笑笑,“十三知我放不下你们,更不愿亏欠你们,所以把这个人情给我,到让我亏欠了他。” “是让我亏欠他吧?” 洛花莳一语道破,让南宫珝歌不禁想起那日朝堂上,凤渊行的话。 这身边的夫君,一个赛一个的鬼精,这妻子不好当啊。 “是我,都是我,我风流惹出来的祸,都是我欠的。”南宫珝歌往椅子上一靠,抬着眼皮颇有些可怜地望着他,“有吃的么?我饿了。” “没有。”洛花莳没好气地回答,“我前脚才进门,你后脚就把楼中人都赶走了,谁给你做饭。” “那不是一时生气么。”南宫珝歌讪笑了下,“你没回太女府,我虽知你不小气,却还是唯恐你有心结,急巴巴地赶来,却听到那些话,甚至还肖想着你接客,这不就让人赶他们走,免得整日觊觎你。” 太女殿下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的醋意,若不是休养好,她何止清场赶人,说不定抓了人打一顿都有可能。 “你想吃什么我令人去买,或者你要我亲自去买?”她倒也洒脱,直接站起了身,毕竟喂饱自己的小郎君,亲自动手满足感也强些。 洛花莳摇头,脸上虽是温柔眼底却藏着些许情绪,“他们也答应了?” 南宫珝歌想了想,“没问,但不答应,我便想办法让他们答应。” 君辞,大约是不会离开他的。 奕珩,倒是真需要登门拜访楚将军,虽然难些,她却没想过对方会不答应。 “若我不答应呢?” 南宫珝歌一愣,她在洛花莳的脸上,读到了几分认真。 “你……” 她想过,也许君辞会不愿意抛头露面,也想过楚奕珩不愿接受那俗气的仪式,却从来没想过花莳会拒绝。 看到她瞬间的错愕,洛花莳不由笑出了声,“我本来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回来‘多情居’收拾,是因为我想走了。” “去哪儿?”她刹那脸色变了,心头猛地跳了下,空落落的。 “回去族中,向前族长道明前因后果。想着你有他们相陪,在京中暂时不会寂寞。” “何时启程?”她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他没有回答,而是眼神看向一旁。 一个小小的包袱放在几案上,很显然表达了主人立即启程的决心。 “你没有武功,我护送你。”饶是心头失落南宫珝歌还是忍住了,更多是在意他的安危。 “不用。”他笑笑,“不过两三日脚程,随便派两个人给我就好,你还要留下筹备婚礼呢。” 洛花莳拿起桌上的小包袱,笑眼弯弯,“我很快回来的。” 他倒是潇洒,丢下话,小包袱挽在了手中,朝着门口行去。 南宫珝歌望着他的背影,那长发青丝,那清瘦却优美的身形,杏色的长袍飘摇着,消失在了门边。 南宫珝歌忽然提起脚步,冲到了门边,伸手一拽,将洛花莳扯了回来,双手抱住他的腰身,抬起脸来亦是明媚笑容,“公子若是不着急,不如就留下先拜个堂再走吧。” 脸上的表情轻巧,手中的力道却强。 她不舍,不愿,不放心,也不甘心。 他低首,她的容颜就在眼前,彼此的呼吸里,听到心跳的剧烈。 洛花莳轻叹,手中的包袱落了地,抬起她的下巴,吻落唇边,“姑娘如此诚心,那小可便恭敬不如从命,留下拜个堂再走。” 第148章 第140章 少将军的醋意 “多情居”封闭,太女殿下同娶十三皇子和洛花莳为正夫的消息不胫而走,有人赞叹洛花莳本事强,居然从个青楼少爷摇身一变成为太女正夫,也有人感慨太女殿下重情重义,更有人开始猜测,殿下娶十三皇子是责任,花莳公子才是真爱,以后说不定后宫会斗得风生水起。 不管怎么玄乎,反正大家口中讨论的,就是双夫这件事,但显然有些人并不关注这些事。 街头,楚奕珩坐在小摊子上,正端着一碗面默默地吃着,不远的桌子旁大家在高声议论着。 “太女真爱一定是花莳公子。” “那又怎么样,身份在那儿,就算都是正夫,立凤后的时候,花莳公子也越不过十三皇子去。” “可十三皇子毕竟不是我们‘烈焰’的人,花莳公子地位又太低了。” “要是有一位咱们‘烈焰’的高门嫁入太女府就好了。” “是啊是啊,再生个皇孙女,风后位置不就妥妥了么,也不用争了。” 楚奕珩身边是楚穗楚京等人,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望向楚奕珩,却又唯恐被自己的少将军看出来,很快又抽回目光躲闪着。 楚奕珩初始不在意,但架不住自己身边几个人,轮番上阵,偷看、躲避、偷看、躲避,彼此还不断交换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顿饭下来,她们东西没吃几口,光顾着彼此递眼神了。 楚奕珩放下碗,随手抛下碎银子,“走。” 三人立即站起身,楚穗忙不迭的嗷嗷叫着,“少将军,我还没吃完呢。” “给你时间了,你自己不吃,走。”楚奕珩毫不留情,拉过一旁的马跳了上去。 三人不敢怠慢,只好站起身匆匆地跳上马,楚京眼见着不好,抓起一旁的三个馒头,这才上了马。 因是京师街头,楚奕珩没有纵马前驰,而是保持着匀速,朝着城门外而去。 这一次护送十三皇子入京,他的人马就驻扎在京师城外,皇上虽给了休整的假期,但他却认为军队不可懈怠,才述职完毕,就打算回到军营中整顿操练。 楚穗楚京楚映故意落后一些,楚京丢出馒头,三个人抓着馒头一边啃,一边继续互相递眼神。 楚京最先憋不住了,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们说,咱们这次要在京师待多久?” 楚映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才刚述职,皇上不会让我们这么快回去吧,怎么也要让少将军休息休息。” 楚穗却摇了摇头,“我看未必,就算帝君肯留,少将军也不肯留。” “为什么?”楚京咬着馒头,露出好奇的眼神。 楚穗一脸“我怎么跟这么个蠢货一起共事”的表情,没好气地瞪了眼楚京,“太女殿下大婚啊。” 耿直的楚映眨巴着眼睛,啃着她的馒头,“那又怎么样?” “蠢材。”楚穗现在觉得,少将军让自己和这两个家伙一起,简直有辱她的脑子,“太女殿下和咱们少将军什么关系?娶别人啊。” “那又怎么样?”楚京嗷嗷着,声音一大,楚穗眼见不好,手中的馒头直接戳进楚京的嘴巴里。 “对啊,那又怎样?”楚映也是好奇,“殿下不是也喜欢我们少将军么,又不是始乱终弃,她娶夫为什么少将军要走啊?” “爱人要成亲,娶的不是我。”楚穗轻声叹了口气,“就算他们有感情,没有明媒正娶没有仪式,就等于没有名分啊。” “咱少将军不在意。”楚京一脸信任少将军的表情,“如果将来要娶,再办个仪式不就成了?” 楚穗嗤了声,“不在意自己的名分,和不在意看到心上人娶亲是两回事。何况,咱们少将军那么骄傲的人,就算将来入门,这不多多少少有些被压了一头的感觉,跟抬进门的小伺似的。” 楚映点了点头,“说来也是,咱们少将军神仙般的人啊,怎么也该第一个入门,论身份比花莳公子强些,论关系那可是‘烈焰’堂堂少将军,万民敬仰的人,就像方才那两人说的,咱们少将军才是凤后的人选,凭什么后入门?” 楚京总算是反应过来,从嘴巴里抠出被楚穗塞着的馒头,“太女殿下娶十三皇子,估计跟帝君的交换条件,便是花莳公子入门吧。太女为了保花莳公子,也得将少将军往后放放,再说人家先跟的殿下,先来后到,哎。” 三个人望着楚奕珩的背影,总觉得那背影有些落寞孤单。 楚穗有些伤感,“以前总巴望着有人能疼咱们少将军,少将军能嫁得好些,可现在太女殿下这么好的身份,我却觉得咱们将军有些可怜。” 另外两人同时点点头,一脸悲戚。 “太女殿下也太不珍惜咱们少将军了。”楚穗悄悄地嘀咕了声,换来其余两人有志一同地点头。 眼见着出了城门,面前的路一片坦途,楚奕珩忽然勒住了马,回头看向三人,“你们多久没操练了?” 三人一激灵,楚映立即接嘴,“我们不是在休假吗?” “将士永无休假之日。”楚奕珩回眸,冷冷地看着三人,“待你马革裹尸,便可以好好休息了。所以现在回去操练。” 楚奕珩一夹马腹,马儿瞬间纵了出去,空中飘来他冷凝的嗓音,“最后到的一人,双倍。” 三人互看一眼,丢馒头的丢馒头,找马鞭的找马鞭,嗷嗷的惨叫划过宁静的天空,飞奔而去。 校场之上,所有的将士气喘吁吁,从清晨少将军到达之后,便开启了她们痛苦的操练,如今已过了正午,少将军却没有任何收场的意思。 但却没有一人敢叫苦,因为她们是“烈焰”最精锐的一支军队“楚家军”中最锋利的一支分部。隶属于楚奕珩的前锋营。 前锋营,说白了就是第一冲锋陷阵的人,不仅要撕开对方的防御线,更有可能是最先倒下的人。能进入这里的人,要有勇往无前的心念,誓死搏杀的狠厉,却也要有战场保命的阴诡。因为活着一个人,说不定就能刺入对方最中心的地方取上将首级。 而他们的首领楚奕珩,以男儿之身与她们一同操练,在她们心里,对楚奕珩是无比的敬佩,他们是战士,只崇拜强者。 阳光落下,有些刺眼。 如今已是晚春,临近初夏的日子了,厚重的盔甲压得人喘不过气,一滴滴的汗水汇聚在下颌,每个人却都握紧了手中的枪。 楚奕珩看向众人,“之前太女殿下要求扩军,所以我前锋营需要再增加两位副将,两位统领。我的条件很简单,挑战。挑战三位副将成功者可胜任统领,挑战我成功的可胜任副将,当然,如果有能力提出更高要求,我也会考虑。” 这是楚奕珩军中的惯例,能站在他军队里的,每一个都是佼佼者,那么胜者为王,以武分胜负。 话音落,齐刷刷地站出来一排人。 楚奕珩看着,却是笑了。 他喜欢这种有血性的,他带的人不管输赢,若是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就不配跟着他了。 “你们挑战谁?”他眯起眼睛,无形中透露出一股威严和霸气。 几人几乎是毫不迟疑,“挑战三位副将。” 一旁的楚穗三人如丧考妣,就知道今日等待她们的,不仅仅是操练这么简单的事。 这群人都是沙场上活下来的,一双手上也不知道沾染过多少血,作战勇猛出手狠厉,更重要的是有脑子。就算是她们要斗,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楚奕珩冷冷地哼了声,“没人挑战我?” 几人微一迟疑,其中一人大声回答,“果敢勇气不是无脑,在绝对实力面前,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一句话音落,却没有人笑。 在她们心中,楚奕珩的实力,不是她们光靠勇气和胆量就能比的,她们是要争统领,不是要找虐。 战场上保命第一,利益最大化第二,显然她们的判断里,是不能去挑战楚奕珩的。 对于这点楚奕珩倒是没说什么,而是看向了楚穗三人,“你们若输了,降为统领。” 三人一惊,默默地互相看着。 以往的选拔里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无论输赢,楚奕珩可没惩罚过她们,毕竟他清楚她们尽力而为了,今天这苗头似乎有点不对啊。 楚穗壮起胆子,小声地说着,“将军……” “输两场,降为普通兵卒。”楚奕珩再度发话,“有时间嚼舌根,没时间练武,便该有惩罚。” 完了,三人终于知道她们踢到了什么铁板,什么不好提提太女殿下,提少将军的婚事,戳到了少将军的肺管子,拿她们出气呢。 楚奕珩微微退开两步,双手抱肩,“可以开始了。” 这简直是不给她们半点喘气的机会啊,楚穗甚至觉得,少将军其实是想换副将了吧? 不等她们再多想,挑战的人已经站到了面前,三人只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奋力迎敌,毕竟这一次可是赌上了前途的,输不得啊。 第149章 场中,拳脚呼呼;兵刃刮起凄厉的风声,三人与挑战者打成一团,楚奕珩看着全力以赴的三人,思绪却突然有些走神。 他的确是故意的,因为早上楚穗三人的话是在埋怨她,他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因为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不得已,她的周全。 在他眼中,南宫珝歌沉稳老练,许多时候行为处事并不冲动,那是她在思考最为周全的方法,她是一个努力希望所有人都开心的人。 那她的开心呢?楚奕珩思量着,如此勉强自己却让所有人都开心,让所有事情都圆满的人,会开心吗? 答案是肯定的,也许他人不会,但南宫珝歌会。她从未觉得周全是错误的,也没觉得让他人开心便是委屈了自己,对她而言,仿佛一切都是修行般。来了,面对;存在了,接受;她坦然,坦然到绝非勉强,绝非痛苦,而是在享受。 享受修行的过程,享受磨难的经历,享受所有生活给与她的一切好与不好,她也知道什么时候要主动,一旦选择了,所有后果她便坚定地背负起。 爱情,也是她的修行,既选择便全然交予。外人或许觉得,太女殿下放弃清修入了红尘便是俗了,只有他知道她是看破了。不执念于形,而在于心。 她若可以周全,一定会娶他,她若周全不了,他也不会责难于她,就像她没有对他提过任何要求一样。 可他,多少还是有点醋的。不浓,却足以让他无法看到大红花轿游街过市,看到她打马街前过,迎他人入门。 楚穗说对了,他想要提前走,在她大婚前去往边关,至少在他心中,他们还与从前一般。 “少将军……”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打完了。” 他抬起眼,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他身上,他居然走神了这么久? 结果很显然,楚穗三人虽然衣衫破烂,还有些擦伤的小痕迹,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剩下败者也不算难看,武器脱了手,伤重些,但眼中好战的光芒依然炙热。 他笑了,“还有人吗?如今三位副将可是强弩之末,说不定在你们手上就要倒了。” “少将军!!!”楚京的嗓音有些嘶哑,“您这是要玩死我们啊?” 这支人马说多不多,百余号人还是有的,要是车轮战,她们三个今天非死在这里不可。 有些士兵互相看了眼,她们的确想上去,但是车轮战拿来的统领之职,将来是服不了众的,她们迟疑了。 一名士兵出列,她的头盔有点大,遮盖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一个下颌角,低沉着嗓音,“属下愿挑战。” 楚奕珩看向身边三人,“你想挑战哪位副将?” 她慢慢抬起头,一双闪耀的双眸停在楚奕珩的脸上,“我想挑战少将军!” 第141章 我来给我夫君长脸 她抬起头,那张容颜刹那间映入楚奕珩的双眸中,她那淡淡的微笑,也就在他不经意中冲入了他的视线。 楚奕珩呆住了。 他身边的三名副将,也将面前人的容颜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底,楚映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你、你……” 下面的话被反应飞快的楚穗捂进了嘴巴里。 她们已经够惨了,如果还想要命,如果还想在少将军身边混,闭嘴装死是最聪明的选择。 楚穗不仅捂住了嘴,还顺便拖走了人。眼前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还是远远躲开的好。 三个人连拉带拽地去了一旁,独留下了场中的二人。 她背对着众人面对着他,笑容愈发大了,眼角飞扬,“怎么,少将军不愿接受挑战吗?” 他与她,是没有真正打过一场的。 要说楚奕珩有什么遗憾,便是自打他少时看不起太女殿下,到和南宫珝歌滚到了一块,都没来得及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这事在楚奕珩心头憋了许久,却是没有了合适的机会。 而她,在现在把机会递到了他的面前。 “好。”他扬起了笑容,眼底却是熊熊的好战火光。 楚奕珩想要和太女殿下过招,不过是追随者的心态而已,他自小就被灌输要忠君爱国,这君得让他心甘情愿臣服,而之前的南宫珝歌,修行无为淡薄,于普通人而言是看破,于帝君而言是大忌。 那时候的楚奕珩心中便有了争强好胜的心,这样的君也许他会因为臣子之心而服从,却不会因为将军之心而甘愿。 之后,他见识到了不一样的南宫珝歌,再后来的种种纠缠,他已经放下了那一点好胜心,但今天既然可以撒开手较量,又为什么不呢? 楚奕珩手中长剑瞬间出鞘,场中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少将军对付她们,可从来没用过武器啊。但是没用过武器,可不是没见识过武器。毕竟战场上少将军的剑那可就没走空过。少将军不会把这唯一的胆大妄为者拿来祭剑了吧。 所有人感同身受地眯起了眼睛,既崇拜挑战者的大无畏,又担心她的不自量力。 楚穗挥挥手,士兵们默默后退,将所有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南宫珝歌手一挥,地上方才不知谁留下的一杆长枪入手,手腕一抖红缨扬起艳色,笑声浅浅,“来吧。” 谁也没有多废话,两人的身影凌空而起,手中的武器直指对方。 寒芒交击如急雨冰雹,不断传出震颤的声音。初始大家还能看到彼此错身,接招,躲闪,回击。不时地赞叹出声。 “要是我,少将军这一剑,喉咙肯定穿了。” “要是我,这小卒子一枪,立即透心凉。” 但是接下来她们的声音越来越少,不,准确地说是越来越简单,只剩下“啊!”“哇!”“喔!” 仿佛一群刚学说话的孩子。 不是她们没有更好的语言,而是眼前的画面,让她们除了震惊和赞叹,脑子已经跟不上了。 场中二人的身影越来越快,快到几乎来不及捕捉,已经换了无数招,而且招招致命。 这两个人不是奔着对方的咽喉就是心脏,要么就是下三路,当真是毫无顾忌不留余地。 楚奕珩是沙场上的人,没有所谓的正道规矩,难得的是他发现南宫珝歌居然和他一样……没原则。 他的手抓向她的前胸,她的脚毫不迟疑地踹向他的小腹。 楚京哆嗦地咽了口口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楚穗,“你确定少将军不是因爱生恨疯了?” 楚穗只觉得嗓子干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她想说不是,可她解释不了少将军那招招致命的狠毒,剑锋上的剑芒爆起一尺多长,这样的剑气她可从来都没见识过。 自家少将军发疯,太女殿下也疯了吗?难道这是娶二夫过门,人家不待见少将军,殿下来杀人灭口了? 再将目光投射向场中的时候,二人已经打的只能看到残影了,有人哑着嗓子呆呆赞叹,“咱们军中什么时候有了能和将军过招这么久的牛人?” “对哦。”有人后知后觉,“这样的功力,副将只怕也不行吧?” 楚穗默默地按下脑海里诡异的想法,什么也没说地拿起一旁的小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左边写了个将字,右边写了个卒字。 这是军中赌博的规矩,但凡有点下注的东西,大家都乐得赌上一赌,而且方法简单明了,一道线分出左右两边,大家就可以下注了。 场中两人斗得正酣畅淋漓,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一群人。大家开始摸兜掏银子,不管出于对自家将军的信任,还是多年养成的景仰,几乎所有人都将银子下到了楚奕珩的那一边。 而右边,则是空荡荡的。 楚京和楚映递了个眼神,两人毫不迟疑拿出一锭银子放在了右边。 人群中发出小声的喧哗。 楚穗却脸色不改,“没人下右边,咱这赌局就不成立了,如果大家赢了,权当二位副将给大家买酒喝。” 一群人不明真相,连声称赞副将有情有义。 而场中,南宫珝歌从开始就没有放水的打算,甚至每一次都是她主动出击,彻底让楚奕珩放开了手脚。 此刻他眼中的对方是自己心爱的人,也是自己最想要挑战的对手,不以君臣身份,只希望从她身上感受到那强大的气场。 “叮。”一声脆响,南宫珝歌手中那柄长枪的枪刃在与他不断的触碰间,突然断裂。 楚奕珩没放过这个机会,身体直接撞向枪杆,却又在触碰的刹那侧身划过,手中的剑却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 南宫珝歌索性放开了枪,身体同样向前侧滑,与楚奕珩快速地接近,堪堪躲过剑势,顺势握住了他执剑的手,笑语在他耳边,“这算是杀妻吗?” 楚奕珩哼了声,“你刚才似乎也没收腿。” 他指的是她踹他下半身的那一招。小气的楚少将军果然记仇了。 “那我一会给它道歉。”南宫珝歌似笑非笑话语正常,眼神却传递着另外一个讯息。 第150章 他的太女殿下不仅风流,偶尔也是下流的。 楚奕珩耳根一红,随手推开她,还剑入鞘,“不打了。” “好。”她非常顺从地点头,“下次换个地方打。” 言中之意让楚奕珩极其怀疑,她在调戏自己。嗯……她那个眼神不用怀疑,就是调戏。 他居然有些,小小的欢喜。 南宫珝歌却忽然扬起声音,“少将军,属下可还入得少将军的眼?” 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一向在军中严肃的楚奕珩也忍不住有了些许的笑意,“那你想要什么?副将的身份吗?” “我记得将军曾说过,若是对职务不满可以另有要求,对么?”她眼底的笑意更明显了。 楚奕珩微一点头,“是。” “那我要做少将军”她话语一顿,所有人呆滞,一瞬间犹如点穴。 楚穗脑海中翻涌过无数念头,一是太女殿下疯了,二是太女殿下和少将军真的吵架了,这是要卸兵权啊。她甚至阴谋论地想到,太女殿下这是想让少将军永远都不上战场了。 南宫珝歌微微一停,声音突然大了,“妻子可以吗?” 楚穗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同时听到楚京和楚映大大地松了口气,彼此有志一同的笑了。 太女殿下亲自提亲,她们的少将军可不比那两人的待遇差,一想到这三人都是美滋滋的。 但是身边不明真相的士兵们可不干了,有人嚷嚷了起来,“你算什么东西,敢提这样的要求。” “就是,将军给你台阶,你到是会顺杆子爬。” “滚!” 在她们心中少将军是神,就算和少将军打了个平手,可以提军中的要求,但这种要求不属于这个范畴,对方这是在占少将军的便宜。 倒是少将军大人眉头一挑,“有正式礼制?” 南宫珝歌一点头,“圣旨、六仪、该有的都有。” “跟我爹娘谈过了?” “还没,等你意见。”她微一停,“但是圣旨拟好了,你爹娘不答应,我就用圣旨压你娘。” 这是问他意思?这分明是威胁。 “日子?” “同一个日子。” 两人飞快地说着,所有的士兵长大了嘴,比方才看两人过招还震撼,还呆滞,还……过瘾。 他心头那最后一点郁结也散了,却有些好笑,“你都决定了,为何还来这里求亲?” 她走近他,笑盈盈地回答,“我来给我夫君长脸。” 不等他反应过来,她便后退了两步,清朗的声音穿破宁静的空气,“‘烈焰’皇长女南宫珝歌,求娶少将军楚奕珩,恳请将军下嫁。” 那群原本还在震惊中的兵卒们,猛然反应了过来,瞬间呼啦啦地跪了一片。 那是太女殿下,他们这群小兵卒该有的礼仪还是得有,只可怜了方才出声的几个人,头埋得低低的,只求千万别被太女殿下发现。 南宫珝歌侧脸,看着跪下的人群,“喂,帮个忙,喊一下!” 喊什么?所有人面面相觑。 楚穗最快反应过来,扯开了嗓子,“‘烈焰’皇长女殿下,求娶少将军,恳请少将军答应!” 得亏脑子灵活,还知道把名讳给改了改。 这一带头,所有人顿时扯开了嗓门,于是偌大的校场上空,不断飘荡着响亮的声音,“‘烈焰’皇长女殿下,求娶少将军,恳请少将军答应!” 南宫珝歌望着楚奕珩,“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约了楚将军入宫,少将军再不进宫,只怕这桩自己做主的婚事,就变成父母之命了。” 楚奕珩脸上终于绷不住了,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走。” 他飞身上马,朝她伸出了手,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被他力量带着坐在了他的身前。 楚奕珩一抖马缰,马儿飞驰而去。 场中,一群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喜悦。 不知谁,哆哆嗦嗦地开了声,“那个,方才的赌注怎么算?” 楚穗手中的小树枝一拨拉,所有的银子扫到了一起,“平手,庄家通杀!” 哀嚎满地,楚穗眉开眼笑。 第142章 我的小殿下长大了 清晨,南宫珝歌睁开眼睛,窗外的已是天色大白,看来今天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昨日带着楚奕珩进宫,也第一次见到了楚奕珩的父亲,南宫珝歌终于明白为什么楚将军那么不解风情的女人,会如此死心塌地的夫管严。 看似弱柳迎风,即便人近中年却完全不减风采,看到他的脸,南宫珝歌心头暗暗庆幸,楚奕珩完美承袭了父亲的好容貌,若是像楚将军…… 南宫珝歌暗中翻了翻白眼。可就算是威严刚烈的楚将军,在面对这位夫君的时候也是各种小心翼翼,就连对方款款而行的时候,楚将军的眼神也没离开半分,生怕对方有个闪失。 可这位夫君……南宫珝歌认为,也只有楚将军的脑子才认为她家夫君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人保护。 面对着自己,他淡淡地一句殿下迎娶奕珩,作为父亲的身份,敬坛酒给太女殿下和皇上风后。 可他拿出来的,是二十年酿的“清泉”啊! 一句儿子出生所埋出嫁开封,请殿下赏脸。 帝君和风后不明所以,傻傻地与准亲家干杯,于是,“烈焰”最尊贵的两人,就一滩烂泥地被扶走了。 而他下一步敬的就是自己,说是儿子出阁酒不喝完不行。整整一坛,南宫珝歌要不是功底深厚,今日都可以出殡了。 她恍然间想起了当年这位楚家主夫敬楚将军酒的那段往事。她深信,他绝对是来找自己报仇的。 幸亏楚奕珩出手阻拦,不然小命休矣。 坐在床上,南宫珝歌觉得额角有些一跳一跳的疼痛,不等她抬手,一双温暖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轻轻地帮她揉捏着。 她低喟出声,“君辞……” “头疼?”他低声轻语,坐在了床沿。 她翻身趴进他的怀里,软软地应了声。 疼?太女殿下流血都没喊过疼,现在这幅模样,就是……矫情。 他轻柔地帮她揉着,指尖的热度透入肌肤下,她轻叹中枕上了他的腿,紧贴着他的腰腹。隔着薄薄的衣衫他的呼吸有节奏的起伏。 最是寻常不过的亲昵,却又最是动人心神的亲昵。 他低头看着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埋在自己胸腹之间跟个虫儿似的。 声音还是那般的温柔、宠溺,“今日还要奔波什么?” “要请证婚人啊。”她的声音闷闷的,“虽是有父后母皇,但要仪程显得尊重,不能对不起大家。” “明日吧。”他有些心疼,“还有些日子,先休息会?” 她在他怀里摇摇头,然后抬起了脑袋,“君辞,今日你陪我去吧。” “好。”他抚着她的脸,温柔回应。 “不是侍卫。”她嘟着嘴,把那碍眼的面具丢到了角落里,“别躲起来。” 他也只是微一迟疑,他习惯在阴影中,习惯隐藏自己的气息,习惯了没有人看到。 很快,他便点了头,“好。” 他有他的执念,但是所有的执念因她起、因她灭。 她扬起脸,闭上眼睛,软软地等待着。 一个吻落下,如蝴蝶拂面转瞬即逝。 “君辞。”她就像条虫,继续在他怀里折腾,“为我梳头好不好?” 当镜子里再度出现两人容颜的时候,南宫珝歌的视线有些模糊,如此平凡而普通的美好,她不知奢望了多少年。 他为她梳发,手法依然那么熟练。君辞与旁人不同,他不喜欢朱钗金饰,只喜欢在她鬓边簪上一朵绒花,以前他总说小太女的灵秀,一朵绒花便够了,不需要那些俗物。 只是……她看着他缩回手,眨巴着好奇的眼睛,“绒花呢?” 他笑笑,伸手推开了窗。 窗外一株木芙蓉盛开正艳,犹带着清晨的露珠,君辞顺手折下一朵,簪在了她的鬓边,“我的小殿下长大了,可以衬些更艳丽的花了。” 她笑着点头,眼睛直勾勾的就没离开过君辞,如果洛花莳在这,只怕已是挑着眼调侃她,别说君辞为她簪朵花,就是插个狗尾巴草,她也肯定觉得美极了。 她的模样成功地让他笑了,“我去更衣。” 才转身却又被她牵住了手。 君辞回首间,眼神里颇有些疑惑,不是她让他不要以侍卫的身份出现吗? 南宫珝歌咬着唇,慢慢走到自己的衣柜前,随手拉开了衣柜。 殿下的衣柜很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华丽的服饰,里面还有一口箱子突兀地放着,箱口紧闭着。 南宫珝歌随手指着箱子,“这里。” 不等君辞回答,她就如逃避般缩了下脖子,“我……我去外面等你。”肉眼可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一溜烟地跑出了门。 君辞走向那口箱子,带着几分诧异随手掀开了箱盖。 第151章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呆住,眼中浮起点点水雾,却又无声地展露出他温柔而无双的笑容。 南宫珝歌背着手,在院子里等着,有些焦灼又有些不安。 下人进来,想要端茶送水伺候,又被她挥挥手轰走,毕竟,从容的太女殿下这般姿态被人看见会笑话的。 她,也是要脸的。 耳边,传来他轻轻的脚步声,他答应了她不以侍卫身份出现,便连脚步声也不再隐藏。 南宫珝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回头。 广袖流云衣袂飘飘,一阵风吹过清晨的露珠撒落,滴在他的发端,也滴进了南宫珝歌的心间。 他的动作微一迟疑,却还是行了个宫廷礼仪,“殿下。” 她定定地看着他,“你……不会怪我吧?” 怪? 他迟疑了下,“我会担心殿下身陷往日,情怀大过爱恋。” 他们之间,往日的纠葛可以瞬间拉进彼此的距离,却又成为他们之间的桎梏,那箱子里都是昔日君辞的衣服,一件不落地整齐地摆放在她的衣柜中。 不仅如此,箱子的另外一层里是新做的衣衫,以君辞的审美和他的身量重新定做,他看得出在这些年中,她一直以他还存在的形式为他定做着衣衫。 他感动,却也担忧。 他们之间单纯,却又不那么单纯。 “我也担心。”她完全没有逃避话题的意思,反而是笑望着他的脸,“你的劲装我见过,所以想看看宫装。事实证明……” 转头间,在面对他容颜时的心跳加速,悸动,以及刹那呼吸停止。 “无论你是不是君辞,我还是一见钟情。”她认真地开口,“只是我不知道,在没有了父后母皇之命的这位公子,是否还会为我动心?” 他看到她眼底的希望和忐忑,一如当年假山上那个呆呆的精致小姑娘。 可如今的她,潇洒随性明媚潋滟,谈笑间的掌控力如何能不让人心怡? “会。”他嘶哑着嗓音开口,“一见钟情。” “那这位公子。”她笑着,“可愿陪我去街头逛逛?” 热闹的街头,商贩来来往往,热闹非常。 南宫珝歌与君辞行走在街头,一身华丽的装饰,与这世俗格格不入,更因那绝色的容颜引人侧目。 君辞不自觉地垂下眼,没有了面具他是有些不自在的。 他少年入宫,接受宫廷的礼仪,是没有机会在街头游玩的,之后有了面具的保护,也不会这般不自在。 她仿佛看出了他的不适应,牵住他的手拉着慢慢走,“以前我总想出来玩你都不让,现在你得赔给我。” 仿佛是抱怨的声音,让他不由笑了。这么个叱咤风云的殿下,在他面前却宛似永远长不大。 她手一指,指着远远地前方,“我要糖人。” 他含笑点头。 才拿到糖人,她的手又一指,“炒豆子。” “糖糕。” “糖饼。” “甜糍粑。” 他终于忍不住,按住了她的手,“太多甜的了,换一点。” 她无奈叹气,“看,你又管我了。” 他也很无奈,有些东西,深入骨髓了。 “所以。”她笑着,“我们早已习惯了彼此,为何要分情感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 她还是她,他还是他,为什么非要知道喜欢自己的,是现在的她还是从前的她?又何必在意是君辞还是丑奴? 他,果然没她看得通透。 心下了然,那最后一丝忧虑也瞬间烟消云散,他故意板起脸,“那也不许吃。” “不吃。”她随口回应着,“给证婚人送礼去。” 她没说是谁,他也没问,陪着她一路行着晃悠着,直到一条山路出现在两人面前,君辞才恍然。 细细窄窄的路,一直延伸向上的台阶,两旁的树木青草,青石板上淡淡的青苔,都显出一种幽静。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低下头间眼底水光闪过。 南宫珝歌朝他伸出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踩上山门的台阶,“走吧。” 他紧握住掌心中的纤软,坚定地踏出了脚步。 第143章 圣物 长长的山门台阶上两人慢慢地走着,南宫珝歌心头也满是感慨,遥想当日自己来时满腹愤懑,都是对皇姨祖的怨怼。 她侧脸看着君辞,无声地笑了。 而他也是握了握她柔软的手指,眼眸里满是温柔。 人在门前,南宫珝歌抬腕敲了敲,听到里面平静的声音,“进来吧。” 南宫珝歌推开门,清修的屋子里依然十分质朴,香炉里的香燃烧起袅袅轻烟,说不出的清净平静之感。 皇姨祖看到南宫珝歌和君辞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很快便被遮掩,“居然是你们。” 南宫珝歌走到皇姨祖面前,忽然跪下,“珝儿谢过皇姨祖救了君辞。” 皇姨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着君辞,“你终是没忍住啊,倒是不像你的性子了。” “他忍住了,只是被我认出来了。”南宫珝歌侧看向君辞,眼底是掩不住的爱恋。 “你这个痴情种。”皇姨祖几乎不用任何解释,便猜到了其中的缘由,“你们心结已解,想来我也不用再愧疚了,起来吧。” 南宫珝歌却没有起身,而是忽然抬起头,“珝儿还有一件事,想要求皇姨祖。” 皇姨祖态度和煦,“什么?” “我希望皇姨祖为君辞送嫁。”南宫珝歌的神色十分认真,“以娘家人的身份。” 这句话,连君辞都有些愣住。 心念电转瞬息即明,她是在为他撑腰! 他不像洛花莳,京师人人皆知为太女殿下心头宝,不像楚奕珩,赫赫战功背靠楚家,他更不像凤渊行,出身尊贵显赫,有着整个“南映”为倚仗。 他默默无闻的一如他如今的身份,不为人知不露于人前。但南宫珝歌不愿意,她还是牢记着,君辞是“烈焰”皇家选中的人。 但即便重新让帝君风后下旨,南宫珝歌还是不满足,皇姨祖是整个“烈焰”皇家最尊崇的人,她的亲自送嫁才能彰显君辞身份之重。 “珝儿。”君辞忍不住喝止,“不许……” 皇姨祖从来不过问皇家事,她早已跳脱在红尘俗世之外,南宫珝歌为了他的心他能理解,却依然觉得太过强求皇姨祖了。 “君辞。”皇姨祖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笑看向南宫珝歌了,“行,一会你把他留下,我保证风风光光地让他从这里出嫁。” 君辞震惊了,这怎么行?这里是皇家祖庭啊,怎能行嫁娶之事。 他的唇微微颤抖着,“皇姨祖……” “我不是为了赎罪。”皇姨祖笑着,“祖庭虽然庄重,但婚嫁乃喜庆之事,这是皇家的祖庭,你是皇家挑选的人,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这个腰我得替你撑。” 君辞还想说什么,皇姨祖又忽然补了句,“你师父想必也是愿意看到的吧?” 这话,终于让君辞不再拒绝。 “你身上有魔族的传承,这里本就是供奉魔族前辈的地方,如何嫁不得?”皇姨祖笑骂道,“你啊就是太循规蹈矩,太教条。” 这下,君辞终于是放下了心。 皇姨祖朝着南宫珝歌和君辞招招手,示意两人靠前些,她牵起君辞的手,放进南宫珝歌的掌心里,“皇姨祖这一辈子,一直在求跳出红尘外,却始终没有做到,这一辈子牵挂太多,看来是修不成了。你替我好好保护君辞,让我少些遗憾。” 南宫珝歌握紧手,用力地点点头。 君辞却是咬着唇,控制着自己的内心。 他一直都知道,皇姨祖对南宫珝歌的爱,可这一次皇姨祖是让南宫珝歌照顾好自己,他从未想过,自己在皇姨祖心中的地位会如此之高。 南宫珝歌感受着皇姨祖轻抚的手,抬起了头望向皇姨祖,皇姨祖闭着眼睛,脸上尽是满足与欣慰。 “姨祖,珝儿有一事问你,我‘烈焰’属于魔族的哪一支?是否有圣物?” 皇姨祖听到她的话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精光,是期待也是惊喜,“你都知道了?” “知道。”南宫珝歌淡淡地回应,“也找到了一支的后人。” “是吗?”皇姨祖眼底的精光更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急切,“怎么样?” “我上次跟您说的方法,没错。”毕竟涉及闺房隐私,她的声音有些不自觉地压低了,“魔气的确增进了。” 南宫珝歌伸出手,皇姨祖想也不想一掌朝着南宫珝歌挥了出去,南宫珝歌下意识地抬手。 她的掌心中爆发出红色的气息,皇姨祖的身体一晃,南宫珝歌立即收了劲道,皇姨祖的身体猛地踉跄了下,被南宫珝歌和君辞眼明手快地扶住。 “姨祖!” 皇姨祖死死地抓住南宫珝歌的手,“没关系,这点力道我还受得住。” 第152章 但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已经是强自拿捏了。 南宫珝歌和君辞搀扶着皇姨祖在椅子上坐下,才想要松开手,却被皇姨祖死死地捏着手腕,如果换做平常人,只怕早就要喊疼了。 “好,珝儿好。”皇姨祖的眼底,是不住的赞赏与欣慰,“魔族,真的可以复兴了。” “皇姨祖。”南宫珝歌低下头,“还差得远呢。” 她清楚现在的自己,也不过才刚刚摸到魔族的一丝轨迹,若说复兴则差的太远了。 “不。”皇姨祖摇头,“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因为皇姨祖的直觉。” 直觉,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虽然南宫珝歌努力控制着表情,没让神情流露出来,皇姨祖还是看明白了,“你想说直觉是无稽之谈对么?那我问你,你找到的那支后人,可愿追随你?” 南宫珝歌微微点了点头。 “凭什么就认定了你?” “这……”南宫珝歌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说因为爱,花莳最初的献身却带着点飞蛾扑火式的义无反顾,倒与爱无关,更多的是赌。 “魔族能力远在普通人之上,感知力也远超常人,也许在数百年间我们没落了,但只要是磨血后裔,多少还是有些长处的,皇姨祖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自己的直觉。”皇姨祖笑着,用力地拍了拍南宫珝歌的手。 面对长辈她是不敢运功抵抗的,于是手背上,多了几个红印子。 皇姨祖宝刀不老力气不小啊,南宫珝歌暗忖着。 皇姨祖显然很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依然一下下地拍着她的手背,仿佛已经看到了魔族之境重见天日般。 一旁的君辞端过茶盏,不动声色地递到了皇姨祖面前。 皇姨祖不疑有他,终于放开了南宫珝歌的手接过了茶盏。就在南宫珝歌的手落下的瞬间,君辞已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中。 当着皇姨祖的面不能揉,但至少可以牵着,皇姨祖再不上道,也不至于把人家牵着的手拔出来自己捏着。 君辞垂下手腕,她袖子落下刚刚好挡住两人的手,他的拇指悄悄按上她的手背,揉着。 她不娇气,不需要这种呵护,但她享受,因为这是君辞的无微不至。 她伸出小指勾勾他的手指,他无声无息地捏了下她的手指,仿佛是一种警告。 南宫珝歌咬着唇,嘴角漾开一缕微笑。 皇姨祖的声音略颤,“找到你的那一支,有圣物吗?” 南宫珝歌愣了下,这一点她没有问过花莳,但是以当时花莳的口气和对圣物的了解看来,应该是有的。 她轻轻地点了下头。 皇姨祖的脸上又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果然,这些注定是要你去做的。” “做什么?” “找回我们‘烈焰’的圣物。”皇姨祖低下头,似乎有些不敢面对南宫珝歌,“皇姨祖无能,把我们的圣物丢了。” “丢了?”南宫珝歌倒没有很大的沮丧,更多的是意外。 皇姨祖视复兴魔族为命,圣物如此神圣,她绝对不会随意丢失的。 皇姨祖轻轻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们这一支曾经被誉为魔族里灵气最强的一支,也许我们不是武力最高的,但我们的感知力是最高的,历任的族长很大一部分出自我们族群。但也恰恰因为血脉中武力不够强悍,族长在修复结界的时候损耗过大,才造成了后继无人。魔族的内斗,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毫无办法。之后魔族不得已外迁,我们寻找着新的有灵气的地方想要供大家修行,但无论我们怎么寻找,都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而失去了修行之地,对我们这一族而言损伤太大了,诞下的后嗣几乎与普通人无异,无奈之下族长决定以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带着我们建立了新的部落,然后攻城掠地,最终变成了今日的‘烈焰’。” 南宫珝歌听着,“这些历史,您从未对我说过。” “因为机缘不对。”皇姨祖沉吟。 “可如果一直机缘不到,那您难道就不说了?” “那便等到我死,将这些告诉你,再由你继续传承吧。” 可是前世,她似乎…… 南宫珝歌呆了呆,前世皇姨祖过世的时候,正值“烈焰”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之时。 因为楚奕珩被迫和亲令她自愧无能,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宣称闭关。待她出关之时,却已经收到了皇姨祖过世的消息。 原来前世的她竟错过了那么多,以至于连族群的出身都不曾了解过,就那么浑浑噩噩地修行了那么多年。 真是操蛋的一生。 “圣物原本,一直都在这里的。”皇姨祖的脸上,又流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南宫珝歌和君辞下意识地转身,朝门口看去。 门外站着一道身影,清瘦,“还是我来说吧。” 第144章 秦相 声音有些虚,伴随着几声轻微的咳嗽,南宫珝歌瞪大了眼睛望向来者,“秦相?” 秦相一向身体不好,常常在府中养病极少出门。可她却一个人来到这荒僻难行的皇家别观中,着实令人吃惊。 “都说了你身体不好,别老来这里。”看到她,皇姨祖口中责怪着,但眼神里竟然露出了几分温柔。 “习惯了。”秦相脚步缓缓走了进来。身姿飘摇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端庄雅致,“每个月来看看您,说说话。” 她身姿修长,容貌秀丽,也有着极为聪明的头脑,否则帝君不会将“烈焰”的大权交予她,唯独便是这身体孱弱令人扼腕。 南宫珝歌万万想不到,秦相竟然也知道魔族的秘密,而且与皇姨祖似乎关系匪浅。 她在椅子上坐下,喘息声稍有些急促,皇姨祖望着她,有些纵容地笑了。 南宫珝歌立即端了盏茶递给了秦相。 她接过茶微微抿了口,很快放下了。 “绿茶伤胃,不适合她。”一旁的皇姨祖忽然抬腕,端起了身边的一盏茶,“把这个给她。” “好。”南宫珝歌接过茶,递给了秦相。 秦相抿了口,顿时眉眼微笑,显然是对了胃口,“您还记得我的爱好。” 南宫珝歌忽然发现,这盏茶一直在皇姨祖身边,显然在自己来之前皇姨祖就在等秦相了。 原来自己来时,皇姨祖那意外的神情却是因此。 秦相等到气息稍平才缓缓开口,“这里面的事,我来说。” “您也是魔族的后裔?”南宫珝歌有了猜测。 秦相苦笑,“是,却也不是。我是这一支的后人,奈何却没有太多传承,与普通人无异,唯有承袭先辈遗言辅佐君王,等待时机。” 她是魔族的后裔,却没有魔族的力量,所以秦慕容…… 南宫珝歌自小与秦慕容摸爬滚打在一起,即便在这一世,她也与秦慕容无数次的亲近,的确未曾在秦慕容身上感知到任何魔族的气息。 也幸亏没有,若是有,这两名女子之间……她可下不去手。 “殿下,‘烈焰’虽然立国,但皇家世世代代都没有忘记过找到魔族之境,所以皇家的后人里,便有一支专修灵力守护圣物。”她将视线投向皇姨祖,眼底亦满是感伤,“她们从不离开这里,每日清修,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恢复灵气,打开魔族之境。” “事情源自二十三年前。”秦相微微一叹,“有另外一支的后裔找到了我们,希望我们能够帮忙,开启魔族之境。” 皇姨祖正端着茶,听到这里手指忽然一颤,茶杯与碗盖清脆地一撞,“是我年轻气盛。” “不。”秦相低语,“您是为了我。” 皇姨祖笑笑,“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决定带着圣物,与那人一探魔族之境,那时的我以为自己修行足够,更痴心妄想认为仅仅凭着我与她两人手中的圣物就可以打开封印。谁料我们强行触动法阵就被困在了其中,不断出现的幻境让我们彼此消耗着功力,等察觉不对时,我们已经吸入了过多烟瘴,圣物也不知何时丢失了。若非思远及时赶到,将我们带了回来,只怕我早已葬身在那烟瘴之地了。可惜了思远为了救我,一身功力尽废,还……” 皇姨祖看向秦相的眼眸里,是深深的悔恨。 思远,是秦相的名。 南宫珝歌方才得知,秦相的病并非与生俱来,而是为了救人落下的病根。 皇姨祖与秦相眸光相触,秦相淡淡笑了,“能救回您,一切都值得。” “我不悔那一试,只是丢失了圣物,我又一心想要寻回,便将所有的希望放到了珝儿身上,才有了后来那步步错。”皇姨祖后悔,悔她对南宫珝歌所做的事,悔她害了君辞。 “我们虽然回来了,却再也没有办法恢复,更别提再重回那地方。”皇姨祖眸光黯然,“君辞,你那传功的师父便是我那位友人,她这二十多年,始终想要修炼更高的武功,但因为烟瘴之毒,她的身体始终无法恢复,眼见着病入膏肓,她最终选择了传功,便是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带着她亲传的那些魔族血脉,替她完成心愿。” 第153章 至此,所有的前因后果南宫珝歌已经明了,她深吸一口气,“所以皇姨祖,圣物失落在了何处?” 秦相看了眼皇姨祖,才慢慢地开口,“苗疆深处。” 这……苗疆地域宽广,八百里大山绵延,这句话的范围有点太大了吧。 南宫珝歌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她清楚皇姨祖身在幻境,又受瘴毒,在那几日之中,究竟跑了多远走了哪些地方,她是判断不了的。 但是……“珝儿依然想一试,替皇姨祖寻回圣器。” 皇姨祖轻叹,“我能给你的便是魔族之境的位置,你可以在周边寻找,但在集齐全部圣器之前,在你的魔血之气没有达到巅峰之前,答应我,不可触碰魔族之境的结界,那个幻境你承受不住。” 南宫珝歌慎重地点了点头。 皇姨祖的脸上露出了疲惫之色,“珝儿,思远,你们都回去吧,我累了。” 南宫珝歌和秦相应了声,秦相深深地看眼皇姨祖,声音轻轻的,“那思远下个月再来看您。” 皇姨祖应了声,“你也保重好身体,莫要强求非来不可。” 秦相笑了笑,“好。” 但南宫珝歌却能感受到,秦相只怕是不会听皇姨祖的叮嘱。 她将君辞留了下来,陪着秦相慢慢地走下山,秦相的身体很弱,这上千级的台阶对她而言委实太难了。 但她从秦相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半点为难坚持,就这么慢慢走着,欣赏着每一处的风景,仿佛这每一步的艰难,于她而言都是享受。 当二人走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秦府的马车,就在山门前停着。 南宫珝歌迟疑了下,“秦相,可否捎我一程?” 秦相含笑,“殿下,上车吧。” 南宫珝歌仔细护着秦相上了车,这才跳上了马车。 车轮的碌碌声中,秦相坐在车内身靠着软垫,却仿佛还是有些不适,眉头紧皱,额间沁出淡淡的薄汗。 南宫珝歌有些紧张,“秦相,可是有些不舒服?” 秦相睁开眼睛,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今天日子不好,多年顽疾便出来捣个乱。” 南宫珝歌被她逗得有些想笑。 秦相已经撑起身体,表情看上去好了许多,“殿下,你执意与我同行,是不是有话想说?” 南宫珝歌默默地点了下头。 她抢了慕容的未婚夫,虽然慕容那未曾追究,秦相这里她也应该请罪的。 秦相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摆了摆手,“慕容的事她自己处理,我不过问。” 啥?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秦相难道就不在乎秦府的名声? 南宫珝歌带着沉重的愧疚心负罪感,等着秦相责难两句,哪怕说她处事鲁莽冲动都行,也不是这种不管不顾的态度吧。 秦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当初她没吵过你们被赐了婚,是她没本事。现在抢男人也没抢过你,还是她没用。” 您老人家,还有这种解读思路? 南宫珝歌内心深处对秦相是五体投地,忽然觉得秦慕容这么多年,没有斗过秦相是有原因的,而她玩世不恭的态度,仿佛也有了根源。 马车身一震,停在了相府门前。 南宫珝歌思量了下,“我送您进去吧。” 秦相这风吹就倒的身体她委实不放心,索性送进府内也算安个心。 南宫珝歌将秦相送入府中,一路慢慢地走着。在她前世的记忆里,秦府在秦相死后便只有凤渊行坚守,她偶尔会来这里祭拜秦相和慕容,所以每一次踏入这个门,心头总是沉重而压抑。 如今慕容还在,秦相也还在,一切都与从前不同了。 她将秦相护送到了三进门口,便行礼准备离开,谁料秦相却忽然出声,“既来了,去见见慕容吧。” 南宫珝歌一愣,旋即笑了,“她在府内?” “今日……”秦相沉吟了下,“应该在。” “好。”南宫珝歌本以为秦慕容又在花天酒地,醉倒在哪个花楼里,听闻秦相这么说,倒是有些开心,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到秦府多次,对秦府很是熟悉,也不需要秦相指路,行了个礼便走了过去。 才踏入小院子,便看到了秦慕容的屋子里亮着灯火,看来秦相说的没错,秦慕容果然在家。 南宫珝歌兴冲冲地提起脚步,走到门前。 可她刚抬起手腕,准备敲门,便听到了房中一声低低的呻吟,男子的呻吟。 似压抑,似痛苦,闷哼着。 南宫珝歌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她……似乎来的不怎么巧啊。 第145章 酒醉心明 南宫珝歌迟疑了下,还是决定退出小院。听墙角这种事,彼此都是很尴尬的。甚至她来的时候大大咧咧,走的时候鬼鬼祟祟。生怕惊动了屋子里的人。 这个时候的太女殿下,比以武对敌的时候还要警觉,轻功都提到了极致,偏偏还不敢太快,只怕衣袂声会让秦慕容听到。 所谓做贼心虚,但是人生中最令人心虚的,其实是尴尬。 就在南宫珝歌一步一挪,武功都施展到了极致,终于挪到了院门边的时候,那扇原本紧闭着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秦慕容披着衣衫,散乱着头发,有些无力地靠在门板上,额头上沁出点点汗珠,眼角略有些疲惫却饱含着水雾,挑眉看着她。 衣衫顺着肩头滑下少许,露出雪白的肩头和一抹细腻的胸,当真是巫山云雨后,春意动人啊,“难得你居然来看我。” 声音也是微微沙哑,很是有些魅惑。 就这么一个动作一个声音,南宫珝歌几乎就能脑补出方才所有激烈的画面。她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颇有些尴尬,“来的不巧。” “挺巧的。”秦慕容完全不在意走向她,一双赤裸的脚踩在青石板的地上很是动人,“方才怎么不敲门?” 在她面前南宫珝歌倒是不必太过端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敲门?不怕吓到人么?” 秦慕容这个厚脸皮,倒是不会在意,但难保人家的小心肝不会被吓到。 秦慕容笑笑,撩了撩头发。顺滑的衣衫因为她的动作又滑落了几分,这一下,南宫珝歌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胸口,又多了几道新抓的印记,沁着点血迹。 这不是小心肝,是小野猫啊。 “你家这位。”她挑了挑眉头,挤了挤眼睛。 秦慕容眼波如水,“我喜欢。” 南宫珝歌掏出瓶药随手丢给她,“不打扰你了,敷药。” 她转身欲走,秦慕容却晃到了她的眼前,“来都来了,陪我喝酒。” “你不需要陪小郎君?”南宫珝歌深深地觉得自己的存在有点不合时宜。 秦慕容勾唇,“他累了,睡了。” 南宫珝歌低头,看着某人光着的脚,月光落在她的足面上纤细雪白,足尖点着鲜艳的蔻丹很是夺目,“穿鞋去。” “好。”秦慕容旋身,衣摆扬起波浪般的花纹,一股诡异的香气迎面冲向南宫珝歌。 有她熟悉的秦慕容的胭脂香,有这夜晚院落里的花香,还有一股……令她血脉喷张的男儿香。 准确地说法是魔血之气,勾得她心神一荡。 南宫珝歌猛抬头,“慕容?” 秦慕容停下脚步回首望着她,挑着眉头等她下面的话。 南宫珝歌生生顿住了自己好奇的心,笑了笑,“没什么,让你快点,跟我喝酒不用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秦慕容抿唇,“好。” 虽然她非常好奇魔血的来源,但是过问慕容的小野猫,她似乎有些越界了。 很快,秦慕容就又回来了,“换好了。” 南宫珝歌上下打量着她,赤足还是那双赤足,散发也还是那席散发,袍子还是那身袍子。 不等南宫珝歌发问,秦慕容抬起手腕,指尖勾着一根……腰带。 南宫珝歌好笑,“就这?” 秦慕容歪着脸,“不然?” 多了条腰带,还是拎在手上的。 秦慕容一向随性,南宫珝歌倒也没什么看不顺眼的,“去哪儿?” 秦慕容思量了下,“酒窖?” 说是酒窖,当然不是那个堆满了酒坛子的地窖里,而是酒窖上面的屋顶。 今日月亮正圆,洒落满地银霜照着地面一片清冷之色。 南宫珝歌坐在屋顶上,抬头望着月亮,不由内心叹了口气,原来是十五之夜啊,难怪她今日心头隐隐跳动,血脉里的血液急速流淌。她不确定自己体内那不安分的任霓裳之血,会不会又冒出来吓人。 不过吓吓慕容,倒是挺有趣的。 “想你家的小郎君?”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冷不防秦慕容的声音响在耳边。 再侧脸,某人已经半躺在了屋顶上,高高翘起了二郎腿,足尖的赤红随着她摇晃的动作一点一点地闪烁着,她一手支着腮一手捧着个小酒坛子,仰首间,清流入喉,端地恣意无比。 第154章 看到她的模样,南宫珝歌拿起身边的小酒坛,拍开封泥的瞬间酒香四溢,却在酒入口的瞬间回答了她,“想你,你信么?” “嗤!”某人毫不给面子笑出了声,还险些呛着了酒。 一擦唇角边流下的酒液,“那么多个小郎君轮番都不够想,想我做什么?” “在想,我们似乎从未这样喝过酒。”她有些感怀。 月光下,屋顶上,四周寂静,唯有彼此二人。 她喝过很多酒,也跟很多人喝过酒,但是这样的地方,与慕容倒是第一次。 “还不是你无情。”某人懒懒地回答,“自小便是我缠着你,你何曾多看我一眼?后来你为情入道,我便是请也请不动了。” 秦慕容似乎是在抱怨又似乎是在调侃,还似乎有点……自怨自艾的,“谁让我没小郎君招人喜欢,谁让我比不得人家能入你的心呢。” 南宫珝歌垂眸,“是我不好。” 前世慕容在的那些年,何尝不是想要把她从孤寂的状态里拉出来,所谓的逛夜市看花灯,不过都是慕容讨她开心的手段。可她的执念让她完全听不进任何话,也不愿意接受任何的好意。直到她失去慕容,从此人生最后一点色彩也消失了。 君辞是冰封的开始,慕容是彻底的封印。 慕容本执酒就唇,闻言一愣,旋即释然笑着仰首,“这么多年,能等到你一句道歉,当浮一大白。” “你很在意我的道歉?”南宫珝歌调侃。 换来了秦慕容的一记白眼,“不在意。” 她狠狠地灌着,眼睁睁一瓶酒被她一口气灌到了底,清澈的酒液顺着唇角留下,滑过优美的颈项沁湿了她的前襟,她本是一袭深色的长袍,此刻看上去有些暗沉沉的黑。 就这劲?不在意? “我不信。”南宫珝歌看着她,摇了摇头。 秦慕容的唇角扯起一抹艳丽的红,“我开心。” 这模样?她开心? “能装得像点吗?” 秦慕容晃了晃酒坛,确定没有余酒才不舍地放下了空荡荡的酒坛,但是很快又拿起了一瓶,看也不看南宫珝歌,“真的。这些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走出来,只是让你走出来的人不是我,又多少有些失落而已。” 她歪着头,额前一缕碎发落下,颇有些调皮可爱,“你知道我与十三皇子打的什么赌吗?他跟我说他喜欢你,他会想办法嫁给你。” 南宫珝歌苦笑,“原来,从开始你们就是做戏给我看的?” “也不算。”秦慕容手指绕着发丝,“我说,如果你拒绝他,我还是娶他,抱着他一个人过一辈子。不过,他赢了。”秦慕容叹了口气,“我希望他赢。” 秦慕容抬起头,有点呆呆地望着天空的月亮,“今日五月十五,还有十几日,你就要成亲了。” 五月……十五…… 南宫珝歌的心口,猛然被捶了下,很痛。 上一世慕容归途中毒,强撑回“烈焰”,卒于五月十五。 她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我成亲,你替我挡酒。” “凭什么?”她不满,咕哝着。 “来不来?”南宫珝歌威胁。 秦慕容无语,“来来来,不过你答应我一件事,等你成亲了之后,去找圣物的时候带上我。” 南宫珝歌顿时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娘那点破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秦慕容摇头晃脑的,似乎有点醉意。 南宫珝歌拧眉,“危险。” “切。”她再度嗤笑,“不危险谁陪你去?” “好。”南宫珝歌没有继续纠结,再纠结就见外了。 秦慕容眉开眼笑。 南宫珝歌体内的血液开始奔涌,依稀有些难以自控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浮灰,“成亲之日,你早些来。” “好。”秦慕容点头,“我帮你梳头怎么样?我簪发可漂亮了。” 南宫珝歌胡乱应了声,身体跃入空中,转眼间不见了身形。 秦慕容依然懒散地躺着,只是望着她背影的目光里满是清明,“有谁跟我再赌一次吗?” 第146章 娶亲 剩下的日子南宫珝歌在府中忙碌着,准备着迎娶的事项。 原本应该亲迎的婚礼,又在这里撞上了难题。亲迎,那先迎谁?不少好事者又开始猜测,南宫珝歌最先迎的,就是她最为宠爱的、地位最高的。 既然一个人分不成四个,那就自己进来吧! 四只送嫁的队伍,从京师四个城门而入,绕城巡游后再入太女府,由太女殿下门前引领入门。 直到这个时候满京师的百姓才知道,太女殿下娶的不仅仅是“南映”十三皇子,不仅仅是洛花莳公子,还有楚奕珩将军。 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京师哗然。 楚少将军年少成名纵横沙场,他以男儿身为“烈焰”立下了赫赫战功,这个时代大家虽以女子为尊,但同样崇拜强者。所有的男子甚至以楚奕珩为荣,毕竟,他是男儿心中的骄傲。 可楚奕珩的名字才出,更神秘的一人,又引发了街头巷尾的谈资。便是“烈焰”皇家的祖庭供奉着的皇姨祖,亲自送嫁一人。此人姓名不详容貌不知,身世来历都是迷,却是皇家送嫁第一人。 论身份地位,似乎此人更该被重视,显而易见此人才是皇家挑选的夫婿,可大家猜便了官宦之家、皇亲国戚、荫封侯爵大户,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总之,太女大婚,瞬间占领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闲聊时光。 当成亲的日子终于来临的时候,太女府早早的热闹了起来,而最早到的就是鸡飞狗跳冲进门的秦侍郎。 几乎天还没亮,秦侍郎居然大箱小箱嚷嚷着让下人抬进来一大堆的东西,身为乐瑾的总管打开一看,金银珠宝、珍珠古玩、字画书帖,一时间让乐瑾觉得,秦侍郎是不是把秦相府都搬空了。 而那位随性的秦侍郎,丢下一句这是给太女殿下的贺礼,就冲向了南宫珝歌的房间,丝毫不顾及地一脚踹开了门,扑上了床,连滚带揉地把殿下从床上扯了起来。 南宫珝歌坐在床上,没睡醒的脸有些迷糊和呆滞,看着眼前蹦跶欢脱的秦慕容,一股怨念油然而生,“慕容啊,现在才四更天啊。婚礼要过午才开始,日落才开席,你就不能让我睡一会么?” 丢下话,南宫珝歌扯过被子盖住脑袋躺了下去。 “不行。”秦慕容拔萝卜一样,再度把她扯了起来,那力气之大,大有南宫珝歌再不动弹,她就敢拖尸体般直接把南宫珝歌拖到梳妆台旁去。 南宫珝歌困意正浓,随手扯下秦慕容,“乖,陪我再躺会。” 秦慕容一个不查,整个人被她拽得不稳,跌进了被褥里,漂亮的发髻顿时歪到了一旁,头上的朱钗掉了一床。 “啊!”某人尖锐的叫声在房中飘荡,“我梳了一个时辰的头发。” 如果在这种老母鸡般的叫声里,南宫珝歌还不清醒,她就是死人了。 “秦慕容!!!”南宫珝歌生气地掀开被子,正对上秦慕容披头散发,臊眉耷眼的样子。 南宫珝歌又好气又好笑,直接伸手把她原本只有一点乱的头发扯得更乱了。 “南宫珝歌!!!”娇气的秦侍郎也生气了,两只手捏着南宫珝歌的腰身,用力地乱揉起来。 南宫珝歌咯咯笑着,在床上翻滚躲着,秦侍郎不依不饶追着挠痒痒,两人在床上是好一阵闹腾,直到乐瑾进门,看到头发炸成了鸡窝,衣服皱得一塌糊涂的二人,顿时嚷嚷开了,“我的二位姑奶奶,这什么时辰了还玩?” 她看着披头发散的南宫珝歌,“我的殿下啊,您给扯成这样,一会还怎么梳头啊?” 再看看秦慕容,乐瑾欲哭无泪,“我的姑奶奶啊,这衣服都揉成咸菜包子了,晚上可怎么见客啊。” 秦慕容倒是潇洒,随手脱下身上的外衫,丢给了乐瑾,“找个下人,帮我熨一下。至于你们殿下么,交给我吧。” 乐瑾将信将疑地望向南宫珝歌,后者挥了挥手,乐瑾恭顺地退下。 南宫珝歌眼见是睡不成了,索性往梳妆台上一坐,“来吧,看看你的手艺。” 秦慕容名冠京师,可不仅仅因为风流潇洒,更多的是因为她琴棋书画,样样超绝的才华。只是她不务正业,才华都用在了写艳诗,为公子画眉,在青楼里谱曲。这人但凡涉及风花雪月之事,简直无所不精。 这不,当她为南宫珝歌梳发的时候,那手指间的轻柔细致,恰到好处的拿捏,繁杂的发髻在她手中慢慢勾勒成型。 君辞也会为她梳发,但君辞的手法,是只针对她的温柔和小心,绝不像秦慕容这般得心应手,而且,君辞一向不喜欢张扬,所以为她梳的发也大多简单,绝不像秦慕容这般层层叠叠,一看便是极难的发式。 坐在镜子前的她,不由抱怨着,“不能简单点么?” 第155章 “那怎么行?”身后的人一摇头,长长的发飘了起来,“珝歌成亲,得是最美的,你给我忍着。” 说话间,还敲了下南宫珝歌的脑袋以示警告。 南宫珝歌耐着性子,看着她认认真真地为自己梳头,自己披散着头发也顾不上,心头莫名感动,“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手法?倒是娴熟的很。” “整日与公子们厮混,画眉点唇,我都拿手的很。”秦慕容想也不想地回答。 这个家伙煞风景真是一把好手,把她好不容易堆积起的那点感动,瞬间冲得干干净净。 不等她翻白眼,秦慕容已经低下了头,捧起她的脸,仔仔细细地开始为她修饰妆容。她画的很细致,以至于头低低的,垂下的发丝遮掩了她半边面颊,却挡不住那双明亮而认真的眼睛。 直到画完,她才让南宫珝歌面向镜子,镜子里的人峨眉清扫胭脂半抹,额间一朵盛放的芙蓉花,当真是艳丽无双。 “真有你的。”连南宫珝歌都不得不承认,秦慕容的妆容美艳大气,的确衬得上今日喜宴的浓艳。 秦慕容静静地望着她笑,却忽然皱了下眉头,手指伸出微微擦过她的唇瓣,擦去了一点唇脂,“这样就够了。” 这幅认真的模样,慕容有心了。 南宫珝歌心头感慨才起,秦慕容已经伸出了手,“给钱,这么好的手艺,不得打赏点?” 南宫珝歌不由拍了下她的巴掌,没好气,“等你成亲之日,再给你。” “不用。”她懒懒散散地在椅子上坐了下去,抖着腿,“我成亲的时候,你给我画好了。” “我不会。”南宫珝歌失笑,“若我出手,只怕你那脸就没法见人了。” 她素日不爱妆点,给自己画都是为难,何况替别人。 “姑奶奶我绝世容貌,走到哪都是天下第一,不怕。”某人臭不要脸地嘚瑟着。 南宫珝歌没好气,“还不快收拾,一会还要你帮我镇场呢。” “你去准备迎亲吧。”秦慕容随手打开门,“我很快就来。” 南宫珝歌出了门,训练有素的下人排列整齐,乐瑾早早叫人来了大门,里外一片热闹之声。 “车马已在路上。”乐瑾在她耳边低语。 南宫珝歌应了声,此次迎亲她特地没有选用轿子,而是花车。娶夫不遮面,接受百姓围贺,沿途抛洒铜钱糖果,都是南宫珝歌做的决定。 她的丈夫出得厅堂入得朝堂,何须遮面? 他们是天底下最为出色的男子,便该得到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现在更多的人是羡慕他们可以攀附太女高门,但在不久之后,她会让世人知道,是她高攀了这些男人。 四辆马车几乎是同时来到了太女大门前,依照“烈焰”规矩,应该是由妻主亲自将红绸送到夫君手中,再牵引着夫君入门。 仿佛又是一个谁先谁后的难题,无论她将红绸先给了谁,明日里便会有了她又高看了谁一眼的地位之争。 南宫珝歌看着身边乐瑾手中的四个红绸,笑着拿了过来。 手腕一翻,四道红绸划过众人的视线,准准地落在车上四人的怀中,南宫珝歌的笑容中,含着些许得意。 没有人可以在她面前,将她的丈夫分出高下阶级。她南宫珝歌的男人还轮不到他人评论。 在她期待的眸光中四人缓缓下车,艳丽的红色花了她的视线,只觉得今日的他们,美的令人无法直视。 她带着他们,缓缓踏入了府门中。 脚步缓缓,南宫珝歌却有些神游,前世的太女府冷清寂寥,今生的这个太女府,怕是会热闹起来,且一直热闹下去。 秦慕容也如她所承诺的,将她的前院搞了个热闹无比,喝酒、划拳、踩凳子撸袖子,秦慕容是来者不拒,生生把一堆人都逼在了酒桌上,为她留下了一个安宁的后院,和长长的洞房花烛夜时光。 到了这个时候,秉承公平原则,绝不让人说闲话的太女殿下呆住了…… 她什么都能力求公平,这洞房花烛夜,怎么公平?总不能……咳咳…… 第147章 洞房花烛 南宫珝歌站在院子里有些踌躇,下人来来往往,每个人看到她,恭敬之中都是饱含深意地一笑。 乐瑾匆匆忙忙走进院子,看到南宫珝歌,才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的殿下啊,这春宵一刻值千金,您怎么还在这里啊?” “嗯。”南宫珝歌假装淡定,“醒醒酒。” “醒什么酒啊。”乐瑾急了,“您这不管有多醉,先给我进一间屋子再说。” “等等。”南宫珝歌索性捂上额头,脚下踉跄,“头晕。” 乐瑾急啊,毕竟太女殿下进了洞房,今天的所有仪程才算是彻底完成,殿下不在意她在意啊,这必须要圆圆满满。 可她也不敢推着殿下进屋子啊,这四个都是主子,一个比一个金贵,她也不能替殿下决定啊。 但这么干杵着,也不是事啊。 于是,院子里原本发呆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大红色的嫁衣,在月光下格外的夺目,翻飞的衣摆飘摇,仿若吸收了天地灵气的精魅。 公子绝艳,天地失色。 他噙着笑,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殿下。” 南宫珝歌看到他,愣住了。乐瑾更愣住,“我的爷,您怎么出来了?赶紧回房等着,殿下这就来了。” 这大婚之夜,新郎居然就这么跑出来了,也不怕被追究有失礼节,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南宫珝歌却是快步走向他,“怎么,可是在房中待着无聊?或是饿了?” 乐瑾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什么有失礼节,人家花莳公子这叫恃宠而骄,谁让自家殿下在乎呢。 花莳抬起手,南宫珝歌看到他手中的托盘,上面两个杯子一壶酒,“我来找你喝合卺酒。” 乐瑾不由轻咳了下,这位爷性子也是太急了吧。 南宫珝歌倒是不觉有异,径直拿过酒壶斟上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洛花莳,“这花前月下的,倒是应景了。” 洛花莳抿唇微笑,勾上她的手臂,两人缓缓饮尽杯中酒。 一旁的乐瑾实在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煞风景,默默地往角落挪了挪,努力掩饰自己存在的气息。 月色落在洛花莳的眼底,莹莹生辉,唇色沾染了酒液潋滟水润。今夜的洛花莳很是温柔动人。便是这刹那便足以令她失神。 他抬起手腕,趁着她失神的瞬间将她手中的酒杯拿了过去,“仪程结束,我回去了。”他扬起微笑,“近日为了准备出阁事宜,几日没有睡好,身子甚是疲累,所以今夜……就请殿下不要来打扰我了。” 说话间人已走出去数步,乐瑾一惊,这、这新婚之夜,新郎将妻主拒之门外?说出去她们家太女殿下还要不要面子了? “爷!”乐瑾急急开口,似是要上前阻拦。 南宫珝歌却一把拉住了她,“由他去。” 说话间乐瑾再看去,洛花莳已到了小院门边,转眼便不见了踪迹。 这…… 乐瑾不由看向自己的主子,“殿下,您这也太纵着他了,哪有这般、这般的道理嘛。” 南宫珝歌心中却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他是为我好。” “啊?”乐瑾还没琢磨过味来,有些呆。 就在她失神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桀骜的嗓音,“南宫珝歌。” 谁,谁这么无礼,如此直呼太女殿下的名讳,简直胆大妄为。 乐瑾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处看去,脸上已经有了隐隐的不悦,正准备开口教训,对方的身影猛然撞入了她的眼底。那到了嘴边的话也生生憋了回去。 又是一袭红衣,修长的人影随性地坐在墙头,手中抓着一个酒瓶,正挑着眼望着南宫珝歌,显然那句话也是他喊出来的。 乐瑾腿肚子一抽,原本的不悦瞬间变成了恭敬,“见过少将军。” 楚奕珩的视线停在她的脸上,似乎在想着什么,“谁让你这么叫的?” 按理说,楚奕珩入了太女府,便是太女夫君,于理也是一句楚少君,而不是少将军。 他的眼神,一如战场上那般精准威严,让人不敢对视,乐瑾腿肚子再度抽了下筋,“殿下吩咐的。” 楚奕珩的视线转向南宫珝歌,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温柔,“你吩咐的?” 南宫珝歌迎着他的眸光,含笑,“我以将军夫人为荣。” 楚奕珩的笑容更大了,手扬起酒瓶里的酒落入他的口中,他咽下口中的酒,转手将酒壶丢向她。 南宫珝歌接住酒瓶,一股浓香入鼻,“‘清泉’?” “嗯。”楚奕珩坐在墙头上,几分懒散几分恣意,几分睥睨几分潇洒,“我亲手调配的。” 恍然想起了最初的那一壶酒,南宫珝歌的心底,浮现出几分柔情,“合卺酒?” 第156章 “嗯。”楚奕珩望着她,“我喝了。” 那她又岂能不相陪? 南宫珝歌仰首,酒壶里的酒滴滴落入口中。如此星辰如此夜,酒不醉人人自醉。 眼见着她喝下酒,少将军眼中的温柔更甚,语气却还一如既往的强势,“明日军中还有操练,我得早起,今日莫要来烦我。” 不等南宫珝歌回答,他的身影一翻,已从墙头上消失了身影。 乐瑾却急了,“少将军……” 空荡荡的墙头上已然没了楚奕珩。乐瑾下意识地望向南宫珝歌,“殿下,您不去追?” “不追。”南宫珝歌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笑意背后却又是满心的温柔。 楚奕珩嘴硬心软,他此番作为的背后含义她早已明了。 “那怎么办?”乐瑾有些急了,却又还抱有一丝希望,虽然这两位主将殿下拒之门外,不是还有两位吗? 正思量间准备开口,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位小厮,“殿下。” 南宫珝歌一挑眉,认出了对方正是自己安排在君辞身边伺候的人,“可是少君说他累了,要休息?” 小厮怯怯地不敢说话,却是小小地点了下头。 乐瑾的头嗡地一声大了,这位主比起那两位还要绝情啊,人家至少还倒了酒,完成了最后的仪式,亲口说了声休息,这位是直接派了人来,连哄一哄劝一劝的余地都不给啊。 南宫珝歌一点头,“回去告诉他,剩下的我单独找他,今日让他好生安寝。” “是。”小厮飞也似的跑了,生怕南宫珝歌反悔似的。 乐瑾默默地望着自己的太女殿下,第一次为自己的殿下有些愤愤不平,她的殿下啊,人中龙凤聪慧体贴,谁人不赞叹一句,谁人不想得殿下的宠爱?怎地在新婚之夜受此奇耻大辱啊,真是让她心疼死了。 她明日大早就进宫告状去,对,跟风后皇上告状,殿下可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么能被夫君拿捏了呢。 “走吧。”南宫珝歌看着她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将她的想法猜了个通透,“你也早些去休息。” “不走。”乐瑾气都气饱了,怎么睡得着?“奴婢伺候殿下,不睡。” “谁要你伺候。”南宫珝歌好笑。 乐瑾有些赌气,“奴婢就要伺候。” “行吧。”南宫珝歌抬腿就往院子外走,“那今夜,你替我和十三皇子守门。” 守门?十三皇子? 乐瑾的眼神亮了,对啊,还有十三皇子呢。 待她再抬头,南宫珝歌的人影已走到了小院门边,乐瑾心头一喜,屁颠颠地跟了上去,一路追着南宫珝歌的脚步,到了一旁小院的门边。 南宫珝歌的这几座院子都是新建的,围着南宫珝歌的小院,互相通达却又各自独立,走起来倒是方便的很。 眼见着小院里灯火通明,屋内烛光闪烁,乐瑾心底更是开心,“殿下,灯亮着呢。” 南宫珝歌正准备进屋,看到身边凑过来的脸,没来由地气笑了,“你是真的要给我守夜啊?” 乐瑾一呆,才猛然醒悟过来,讪讪地停下了脚步,“前面还在闹腾,奴婢去前面守着,呵呵、呵呵……” 眼见着乐瑾颠着脚步一溜烟没了影子,南宫珝歌这才推开了门。 屋内,两旁还站着伺候的小厮,见到南宫珝歌顿时弯腰行礼,“见过殿下。” 南宫珝歌的眼神,却是始终盯着屋内,那一道隐隐的人影。 屋子装饰的很华丽,高高的喜烛燃着,不是炸开一两声噼啪的灯花,南宫珝歌站在厅中,看着卧房的方向。 珠帘摇曳,纱帘飘逸,在隐隐绰绰中,她只能依稀看到他的身形,心跳却已然开始加速。 她挥了挥手,“都下去吧。”声音不自觉中已有了些沙哑。 众人退去,她这才提起脚步,朝着卧房走去。 手指触碰上珠帘,珍珠碰撞间,坐在床沿的人抬头,侧脸。 明明隔着一层纱帘,她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他内心的忐忑,和他掩饰不住的深情眼神。 南宫珝歌撩开帘子,步入了房内,两人视线交缠着,他就这么望着她,一步步地走向自己。 第148章 十三的风情 凤渊行坐在床沿,一身大红的喜袍既华丽又端庄富贵。嘴角带着温柔的浅笑,望着她慢慢走近自己。 南宫珝歌停在了离他半步的地方,弯腰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凤渊行的被她看的不自在,却又不愿示弱,“你看什么?” “今日的渊行,真好看。”南宫珝歌笑着。 “比以往都好看?”他有些认真地望着她。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对,比以往时候都好看。” 早在入门的时候,她便听到了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偏偏这家伙装作一副淡定的姿态,口中说着,“那,那以后多穿几次给你看。” 她猛地笑了,“这是嫁衣,你还想多穿几次?” 凤渊行一贯从容的脸上,瞬间飞起红色。前世今生二十年,她何曾见过这般局促的他,尤其她这一笑,他的脸上甚至还有些恼怒,当南宫珝歌低头看他的时候,故意转开了脸。 “穿。”南宫珝歌笑着握上他的手,“小十三喜欢穿,那我就多娶几次,什么时候想穿了,我就什么时候再花轿迎门一次,行不?” 凤渊行脸上的红色更浓了,分明是恼羞成怒了,“不穿了。” “行。”南宫珝歌想也不想地答应,“反正洞房花烛夜总是要脱的。不过我倒没发现,你居然如此心急?” 凤渊行脸上的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浓,“你……” 所有的话,止于她落下的唇。 她毫无征兆地一吻,将他所有的话都堵进了唇齿间。轻柔又带有侵略性的吮吻,刹那间夺取了他所有的呼吸。 他甚至毫无抵挡地,便由她侵入,掠夺,榨取。 她的肆意与强势,让他情不自禁地放软了姿态,或许说,这本也是他期待已久的吻,甚至久久不愿放开,不舍地与她纠缠。 许久之后,她才眷恋不舍地放开他的唇瓣,看到他殷红的唇,这才满意地笑了,“傻瓜,调戏你呢。” 记忆里的凤渊行,总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总是万事成竹在胸无所不能,这样的人,天然便勾起人内心使坏的想法,想要看他局促无措的模样。 南宫珝歌亦然……尤其是为她而局促、为她而无措。此刻的南宫珝歌,内心被满足感填地饱饱的。 聪明如凤渊行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她在使坏,只是,他喜欢她这般模样对待自己。或许说无论是什么样的她,他都喜欢。 端庄高贵的她,威严冷淡的她,恣意笑闹的她,还有逗弄调戏使坏的她,都是她啊。 “小十三。”她亲昵地唤着他,“你说,与我成亲,是输了,还是赢了?” 她可没忘他第一次出现在花楼里时,那笃定与高傲的内心,看似温和实则目空一切的骄傲,与眼前这个温柔小意,情丝缠绵的模样,可是截然不同。 短短数月,一切都变了。 凤渊行扬起了嘴角,还是那熟悉的笑容,仿佛看穿了一切,“输了,也赢了。” 骄傲的十三皇子,智计无双的他,自小便认定了自己是个阴诡算计的人,理智会占据他人生的全部,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为女子动心动情,心绪凌乱的时候,终是眼前人让他甘拜下风,收敛羽翼落入情网。他输了自己却赢了她。 “不觉得亏么?”她笑问着,“毕竟,当初我们的协议是帮你逃离宫廷权谋,让你海阔天空自由自在的。” 现在倒好,自由自在没了,反而要赔进一辈子为她筹谋。 “亏啊。”他低声叹息着,“慧极必伤,万一思虑多了,短寿早夭怎么办?” 他的话才出口,便看到了原本轻松笑意的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掩的痛楚。 前世的他,那孤单而冷清的身影,那单薄而努力支撑的模样,在她眼前一幕幕飘过。 她握着他手的指尖,轻颤。仿佛是在对他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不会,这一次万事有我在。” 他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认真,赶紧扬起笑容,“所以,你要多宠我一些啊。” “故意跟我玩心眼?” 他不说话,只是笑。 “小十三。”她凑过脸,在他颈项间,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身为夫君,人家是温柔体贴贤惠大方。你这个夫君,在新婚之夜还在玩心眼?” 他眼底蕴藏着笑意,“我没有。” “没有?”她又咬了口,成功地听到他轻轻地倒抽了口气,“你敢说今夜你没算计到我肯定来?” 他不说话,只是咬着唇,笑。 凤渊行的算计,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能这般被她看的清楚,可见他是不打算瞒着她,“他们欠我人情。” 第157章 那个人情,便是他放弃了独一无二的风后之位。早在那日他便已经料想到了今夜,这个男人啊。 她叹气,“你啊……” 语气里,却是无边的宠溺。 “习惯了。”他苦笑,“你纵着点。” 自己的男人,不纵着点,还能管着不成? “纵着。”她低声回答,“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纵着。我绝不会让你慧极必伤,短寿早夭的。” 他望着她,看到她眼底的认真,也看到了她那抹深藏着的不安。 “我开玩笑的。”他低声喃喃,伸手抚上她的脸。 他指尖轻柔,带着温暖的温度。曾几何时,她与凤渊行饮茶对坐,谈政论道的时候,也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彼此的手指,那时候的他指尖是冰凉的。 她低哑了嗓音,“我知道。只是……”她胡乱找着借口,“我曾午夜梦回,仿若前世般清晰,看着自己辜负了你,让你为我守着‘烈焰’的朝堂,让你为了我的江山积劳成疾,却从不知你心意,让你抱憾终身。” 他却低头笑着,“无论是梦境还是前世,我只知道,我若愿意为你守护二十年的江山,想必是心甘情愿的,我凤渊行只要能陪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便是最大的满足,何来抱憾终身?” 她抬头望他,看到他情深缱绻的双眸,“若是我都未曾打动你,想来你身边定是无人相陪,以我的智计,又必是你身边最为重要的人。这么想,我凤渊行依然是你最重要的人。” 短短几句话,他竟能推断出十之八九。 南宫珝歌笑着摇头,“小十三,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靠近她,男子的气息撒播在她的脸上,将她压入床榻间,“那就把所有的遗憾,都在今夜、今生、今世弥补给我好了。” 十三皇子,一向冰清玉洁雅致端庄,今夜如此主动,让人怎么能忍得了? 当她散落他的长发,解开他的腰封,那层层束缚被释放,散开的是天地间最为灵秀的男儿媚态。 对了,他们似乎还没喝合卺酒? 南宫珝歌手一招,桌子上的酒壶瞬间入了掌心。 南宫珝歌仰首,酒入唇中。不等凤渊行反应过来,她的唇已贴上了他的唇,撬开他唇瓣的同时,清凉的酒液渡入他的口中。 酒液,顺着两人唇边滑下,一滴滴流过他的颈项,湿濡了他的前襟。 南宫珝歌低下头,“合卺酒喝过了,是不是该洞房花烛夜了?” 回应她的,只有他变得浓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那个孤单而冷清的凤渊行,只会存在于曾经的记忆里,今生的凤渊行,会得到她全然的付出,这个为她而孤注一掷的男儿,赢了他最想赢的,就是她的心。 交扣的指尖,缠绵的身躯,满是旖旎的气息,彼此浅浅的低吟,便是今夜最好的回馈。 这一夜,南宫珝歌可是纠缠不休,凤渊行更是全然交予,谁说十三皇子只是容貌出众的?谁说十三皇子只是心智超群的?十三皇子还有很多妙处,是除了她,别人不知道的。 毕竟,十三皇子这么聪明的人,何时落入过他人下风? 第149章 开始头疼了 当天际泛起浅浅的蓝白色,房中的喜烛也燃尽了最后一丝光亮,腾起一缕青烟,在房中飘散。 淡淡的烟味在房中飘荡,却冲不散房间里旖旎缱绻的气息,鸳鸯帐中,两人相拥而眠,也是说不出的情浓。 南宫珝歌很早就醒了,却没有睁开眼,她在感受着体内的气息。炙热而猛烈,冲刷着她的筋脉,身体里暗流涌动,内心却是一片空灵。她知道自己的感知力又上升了。 南宫珝歌很轻地抬了下手腕,拉开本就有些松散的衣襟,不出意外地在胸口的位置,看到一瓣显露色泽的花瓣。 南宫珝歌无声地笑了,侧脸看向身边的人。 凤渊行还在睡着,发丝有些微微的散乱在脸颊边,更增添了些许被蹂躏后的美感。 衣衫松散地拢着他的身躯,南宫珝歌的视线,停留在襟口的位置,随后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没出息……这是自己的男人! 南宫珝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细密的睫毛纤长,总给人一种无辜的感觉,秀气而高挺的鼻梁,精致的薄唇,又彰显着他的高傲与孤冷,所以才有了那个让人甘拜下风又渴望怜惜的凤渊行。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停在了他的脸颊旁。 这般美好的凤渊行,她不忍吵醒。 想着,手便要落回,凤渊行却动了动,贴上了她的掌心,犹如撒娇般蹭了蹭她的手掌。 这家伙,不知道这样是诱惑人么?而且,他们现在还睡在一张床上,他还散发着才经风雨的破碎感和凌乱感。 南宫珝歌默默地低叹,“多年修行,不及你一夜风情。” 睡觉的某人,嘴角悄然地勾起小小的弧度。 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笑意,“明明醒了,装什么?” 凤渊行这才睁开了眼睛,眼神犹带慵懒微眯着,“若你洞房花烛夜之后,还道心稳固,岂不是我无能了?” 这眼神,迷离含情,这声音,沙哑温软,就像一只小钩子,勾着她的小心脏不住地跳,再加上两人体内的魔血吸引,简直就是无形的药,让她发狂。 他支起身体,双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脸凑到她的面前,“殿下,可还满意?” 这个动作之下,原本轻拢着的衣衫从两边散开,衣衫之下的风景尽入她眼底。 夫婿如此热情,她若没有反应,岂不是不给面子了? 南宫珝歌的手,贴上了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心口飞快的跳动,这家伙,比她还要激动。 食指顺着他的胸膛,慢慢滑着,“若我说不满意,你怎么办?” 他抿唇微笑,俯首亲上她的唇边,“那就只好伺候到让殿下满意,否则若是殿下不宠爱我了,可怎么办?” 她双手搂上凤渊行的腰身,微微用力间两人便已换了方向,凤渊行的发丝飞舞在空中,落下一枕风情。 “我的十三,你敢撩拨我,不知道要付出代价吗?”她半是调侃半是威胁,眼底却满是笑意。 他忽闪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让他看上去很是无辜,“什么代价?” “今日下不了床。”她的声音变得低哑,眼中火焰渐渐燃起。 他抬起脖子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白皙的颈项上,朵朵红梅是她昨夜留下的痕迹,“那就请殿下,让我下不了床吧。” 夫君都这么说了,她要不满足他,岂不是让人瞧不起了? 于是,这天际微蓝的清晨房间里,再度引发了一场床笫间的斗争。 直到日上三竿,南宫珝歌才依依不舍地起了床,若不是今日要带着四位夫君入宫面见母皇父后,她真的很想就这么死在他的床上。 她……还是很有做昏君的潜质啊。 当她揉着微酸的腰身,带着凤渊行施施然地走出房门的时候,才发现乐瑾早已经备好了早餐,而桌边坐着两个人,门边,抱着剑站着一个人。 南宫珝歌愣了下,转而看向身边的乐瑾,眼神中已有了些许不悦,“这是为何?” 她虽是太女,却不太愿意墨守成规那些规矩,更不愿意以规矩去约束他人,毕竟丈夫是娶回来疼的,不是来遵守她家规矩的。她起晚了,却要所有人等着她饿肚子,想到这便有些心疼了。 洛花莳显然瞬间领悟了她不悦的点,笑着开了口,“这是第一日,只当是仪式吧,以后管你什么日子起,我们可是不等的。” 她那板起的脸这才有了少许的松动,盯着乐瑾的眼神收了回来,乐瑾转筋的腿肚子,也总算不再哆嗦了。 殿下的威严感似乎又重了,一个眼神就让她有了强大的压迫感,好悬当场就跪下了。 “对不起。”南宫珝歌的视线扫过三人,有些抱歉地开口,“是我考虑不周。” 洛花莳倒是笑了,“谁让我们殿下是第一次成亲呢,没有经验。” 楚奕珩的眼角扫过南宫珝歌,轻轻丢出一句,“洞房花烛夜又不是第一次。” 南宫珝歌“轰”地一下,老脸通红。 一旁的凤渊行抿着唇,“还好只是早饭误了点时辰,不像上次,据说殿下差点错过了午饭。” 上次?哪一次? 南宫珝歌猛然想起,“南映”那一夜,她与楚奕珩胡天胡地,错过晚饭、早饭,直到午饭。 小十三连这个都知道? 南宫珝歌瞪了眼他,这家伙到底在她身边埋了多少眼线?还藏了多少心思?连她跟楚奕珩翻云覆雨都记在心里,表面上还这么云淡风轻。 楚奕珩微微一沉眸,却是笑了,“殿下贪懒不愿起身,的确事件麻烦的事。” 她贪懒?不是他贪欢吗?好吧,她也贪。但是……这才坐下,隐隐的火气就飘荡在房间里,这势头似乎有些不太好啊。 第158章 南宫珝歌拿起筷子,“吃饭。” 这个时候,赶紧堵住众人的嘴才是良策。 她夹了个糖糕,还没等收回来,凤渊行的碗已经伸了过来,顺势接走了她筷子上的糖糕,“谢殿下。” 那声音温和柔软,犹如一个低眉顺眼的小郎君,正羞涩地感谢他新婚的妻主。 可这个人是凤渊行,他若会低眉顺眼、羞涩娇怯,他就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十三皇子了。 果不其然,南宫珝歌偷眼看向楚奕珩的时候,不出意料之外地看到了楚奕珩嘴角的一丝冷笑。 “奕珩啊。”她才开口,楚奕珩的筷子一抬,一块糖糕放进了她的碗中,“我给你夹。” 南宫珝歌才暗觉不妙,洛花莳的粥已放到了她的面前,“暖暖胃。” 便是凤渊行,也是笑着,将勺子温柔地递给她。 瞬间才起的硝烟,又似乎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错觉,对,就是错觉。 南宫珝歌又夹了粒小包子,瞬间便感受到了数道目光盯着包子,南宫珝歌抬起头,洛花莳眨巴了下眼睛,楚奕珩冷冷扫过眸光,凤渊行咬着唇,神情有些期待。 他们都不是矫情的人,但还是那句话,新婚第一天的第一顿饭,她如果不表现一点温柔与体贴,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可是这温柔体贴…… 南宫珝歌转脸,看向门边的君辞,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可怜巴巴的求助,似乎希望某人帮帮自己。 而君辞,面具后的眼睛里,却是带着几分笑意,然后悄悄地转开了脸,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 还是那个有求必用,对她无比顺从的君辞吗?难道,他也想知道自己如何权衡后院吗? 没了最倚仗的人,南宫珝歌看着几个人,忽然有些明白。他们似乎也想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南宫珝歌一咬牙,索性看向身边的乐瑾,“给我拿四个盘子来。” 乐瑾不明所以,却还是恭敬地奉上。 南宫珝歌摆开四个盘子,一把抄起放着包子的盘子,一、二、三、四,一个个放进盘子里,再拿起糖糕的盘子,一、二、三、四,放进了盘子里。然后是烧麦、油饼。直到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分成了四份,才一人一份,放到了三人面前,“今日第一天,我准许你们闹一闹,以后再耍心眼,通通打屁股。” 话说的半点也不狠,倒是有几分纵容和宠溺。 第一日,他们要闹,就闹吧。 南宫珝歌拿起最后一份,走到了君辞面前,“我知你不愿与人打交道,以后你的餐食,在房中吃便可。” 面具后的眼眸弯弯的,又是她熟悉的那个君辞。 一场早餐的硝烟,就这么消弭于无形,却又仿佛是他们在试探,试探着南宫珝歌的心思。 果不其然,很快地她耳边就传来了楚奕珩的声音,“三日后,回门。” “嗯。”凤渊行居然淡淡地附和了声,却又很快添了一句,“我得去行馆,全礼仪。” “哦。”洛花莳仿若后知后觉,“那我也得回去一趟。” 君辞原本握着南宫珝歌的手,轻轻地捏了下她的手腕。 君辞本不是个争斗的人,但回门礼仪是对皇姨祖的尊重,他是必须要回去的。 这听起来,似乎不是大事,但…… 耳边三人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你随我去吧。” 同时,她的手腕又被君辞捏了捏。 娶夫,她可以同时娶,这回门,她怎么办? 南宫珝歌的头,好疼! 第150章 你是谁? 一顿饭让南宫珝歌憋屈,一路上进宫更是憋屈,五个人一辆车,她对谁都不敢过度的动手动脚,生怕其他人目光的指责、哀怨、控诉。仿佛在说她是多么不公平,多么混账的妻子。 带着满腹的委屈,她几乎是心不在焉地陪同着见过风后帝君,领受了赏赐,才回到太女府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魔血的震荡,不知道是不是过度的吸收,体内真气开始出现了隐隐的狂暴感,所以连带着她的脾气也有些古怪。她担心这种诡异的感觉被人察觉,所以将自己关在了小屋里。 体内的真气在快速地旋转,冲撞着她的筋脉,这种真气的速度,比之她之前所有修习过的内功都要快,带着刚猛如利刃般的感觉刮过她的筋脉。 有那么一瞬间,南宫珝歌忽然明白了,为何传言中魔族好斗,这般的血气不好勇斗狠才怪。 而她的心里又隐隐产生了一种担忧,不过才四个人,她的筋脉已有了承受不住的趋势,继续下去会是什么结果,她这被稀释了数代的魔族身体,是否能够承受住完全的磨血催化? 她该怎么办? 思虑间越发烦躁起来,体内的魔气也越发地汹涌起来,在屋子里四溢着。 此刻门上传来了轻轻地敲门声,伴随着洛花莳的声音,“珝歌,开门。” 一反寻常时的玩笑,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南宫珝歌手掌拂过,门应声而开。 门口站着的洛花莳,几乎瞬间就感知到了满屋的狂暴气息,皱起了眉头,“这么快?” 担心这气息伤了他,南宫珝歌快速地按捺下了奔涌的血气,“什么这么快?” “你的魔气。”洛花莳的掌心贴上了她的心口,感受到她剧烈跳动的心脏,“快要承载不住了吧?” 南宫珝歌没说话,这些是瞒不住他的,索性便不瞒了。 洛花莳沉吟着,“珝歌,找圣器吧。” 她一挑眉,隐约察觉到他话中不简单。 “魔血本就狂暴,一旦在体内郁结多了,轻则筋脉受损,重则冲脑,到时候便是不死也是废人一个。”洛花莳的神情十分严肃,“唯有倚仗圣器,将你体内的魔血净化,才能继续修炼。” 南宫珝歌沉吟着,“魔族便是这么修炼的?” 洛花莳点头,“否则,为何各部落称之为圣器?若无圣器,部落必亡。” “那你的圣器呢?”南宫珝歌想起上次,他提及过的圣器,“不必如此严肃,借你的一用不就行了吗?” 洛花莳摇了摇头,面色更加沉重。 南宫珝歌心头一沉,“你的圣器也丢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没丢,却也差不了多少。” 洛花莳神色有些黯然,在南宫珝歌好奇的目光里,才艰难开口,“我们的圣器,坏了。” “坏了?”南宫珝歌愣住。 这玩意还带坏的? 洛花莳默默地点了点头,“圣器,是需要魔血魔气才能够引动的,可我们的圣器,在数十年前便已有了裂痕,法阵自动封闭再也无法开启。” 南宫珝歌忽然觉得,自己的任务比想象中困难多了。 自家的丢了,洛花莳家的坏了,那她还能怎么办? “还有机会。”洛花莳的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灵族神识最强,你能感知到圣器所在的,如今的你有能力一试。” 洛花莳突然伸手,拔下南宫珝歌发间一支钗,抓起南宫珝歌的手腕,伸出自己的手,尖锐的钗划过,两道血痕滑下。 洛花莳的手指擦过两人手腕,抹下一串血珠,手指弹出血珠落地,“我试试,能不能给你布个一样的阵法,助你感知。” 血珠落在地上,结成一个怪异的阵法,洛花莳神色凝重,“珝歌,我必须告诉你,你现在的状况,若是没有净化之前,万不可再……” 他迟疑了下,终究是咬牙说了下去,“不可再吸收魔气。” 南宫珝歌皱眉,“你是说?我不能再和别人……” “常人无妨。”洛花莳沉吟,“有魔血之人,你最好暂时不要急于吸收他的魔气。” 这么说,她岂不是暂时不能碰君辞了? 南宫珝歌心头一烦,愈发有些暴躁了起来。 脸上一凉,却是洛花莳捧起她的脸颊,温柔的看着她,“自你承担起这份责任,便要面对无数凶险,你若闯得过去,无论刀山火海我陪你闯。你若闯不过去,便是粉身碎骨,我陪你。” 他眼眸里的平静,瞬间消弭了南宫珝歌心头的烦躁,回给他一个淡定的微笑,掏出金疮药,仔仔细细地撒在他手腕的伤痕间,再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上,“放心吧,我会闯过去的。” 圣器本就是要找的,就算没有今日这一出,她也要替皇姨祖寻回圣器,现在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再不济……”洛花莳垂下眼皮,眼底闪过一丝调皮,“那个药谷谷主,还等着你上门求他呢。” 南宫珝歌心下好笑,“你倒记得清楚。” 洛花莳抿唇,“他如此淡定等你上门,难道不是算准了你有求于他吗?” 想起那个搅屎棍般的男子,南宫珝歌心头一叹,她不喜欢和心机深沉的人打交道,实在太累了。 第159章 洛花莳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凑上她的耳边,“不如你勾引那个红毛,他看上去好说话些。” 南宫珝歌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才新婚第一天,自己的丈夫就怂恿自己爬墙? 洛花莳想得正美,“他长得不错,应该对你胃口,以你的魅力征服他应当不难,为了魔族的将来和自己的将来,牺牲一下。” “我牺牲你大爷。”南宫珝歌气地跳了起来。 洛花莳轻巧一笑,飞也似地窜出了门。 被他这么一闹,南宫珝歌的心平静了许多,重新回到房内时,心头的烦躁感已消退了不少。 南宫珝歌看着地上的法阵,重新坐下。双目微阖,调动着体内的真气,慢慢地流转。 灵族,是感知最强的一族。 南宫珝歌让自己放空,灵识里一片空洞。眼前,依稀只有那个法阵的残影,勾勒出的线条。 体内的真气,无形中与线条勾连着,慢慢地扩大,延伸,南宫珝歌神识中的世界,白茫茫地一团,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南宫珝歌放任神识游走,感知。就像在一片虚无中,慢慢前行般,虽然不知方向,却又知道该朝着什么地方去。 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感应到其他圣器的存在,但这种空灵的境界,却也是从未有过的领悟,她就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四下看着胡乱瞧着,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忽然她的前方,依稀有一团同样的白雾,朦朦胧胧的。 这是什么? 一道声音清清冷冷的,犹如雪山冰雾般,“你是谁?” 南宫珝歌心头一惊,“你又是谁?” 心念动,则神识乱。 瞬间,那个空灵的世界从她眼前消失,带着那团白雾般的人,和那道清冷的嗓音,刹那间都消失了。 她的眼前只有自己太女府的屋子,和眼前现实的一切。方才那些都恍如梦境般。 南宫珝歌垂下眼眸,她无法判定,自己方才到底是否与阵法产生了勾连,是否感知到了圣器所在的方位。 更无法判定,那道清冷、防御、又微微震惊的嗓音,是真实出现,还只是她的一个幻觉。 只是那声音,为何依稀有些熟悉。 南宫珝歌怎么想,却也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声音。 而她在想要进入之前的感知中,不知是否因为心烦意乱,那个画面却始终再未曾出现过。 在莫名与急切中,南宫珝歌犹如走入了死地。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不敢让君辞知道其中的端倪,一连两日,她都以练功为由,将自己关在屋内不见任何人。 是夜,南宫珝歌依然毫无收获,她默默地走出房门,望着清浅如水的月色,低声叹息。 又是徒劳无功的一日,体内的魔血焦躁不安,似乎想要寻找一个突破的口径,她忽然有些担心,还记得月圆之日,那名叫任霓裳的女子给自己落下的血印,也会让她血脉贲张,如果自己魔血的问题还得不到纾解,那两道冲撞之下,她自己也不无法确定,这样的筋脉是否还能扛住。 幽幽地又是一声叹息,她惆怅地闭上眼睛。 耳边脚步声传来,不等她睁眼,一双温暖的臂弯已从身后抱住了她,将她整个揽入怀中,“出什么事了?” 第151章 跟我走 南宫珝歌甚至没有转身抬头便已苦笑,“我说没有事你信么?” “我若信,何必来?”那声音里满是担忧。将她轻轻地转了过来,抬起她的头。 他没有带面具,那如玉的面容上让她看到了满满的担忧,一双眸子依然沉稳安定,却掩饰不住眼底焦虑。 “君辞。”她让自己靠上他的肩头,汲取着他的气息。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自从被她识破了身份,君辞便取下了那原本遮盖体香的药囊,他自带的独有香气丝丝缕缕地飘入她的呼吸里,南宫珝歌却发现,体内原本焦躁的魔血越发跳动了起来。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伸手将君辞推开。身体飘开三丈外,大口地呼吸着。 院落里清新的草木香气冲淡了君辞身上的气息,南宫珝歌这才勉强压制下焦躁的魔血。 该死的,这魔血的霸道不仅不让她与同样体质的男子欢好,就连味道都闻不得了吗? 君辞眉头一紧,脚步下意识地朝着南宫珝歌的方向挪了一步。 丝丝缕缕的味道再度送入南宫珝歌的呼吸间,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几乎是不带任何迟疑的,他嘶哑着嗓音,“魔血有异?” 如果说,方才南宫珝歌还打着避重就轻想要暂时敷衍一两句的如意算盘,在这个动作间所有谎言已是不攻自破。 她按捺下蠢动的魔血,冲着他扬起了笑容,“暂时的。”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她甚至主动地朝着君辞走了两步,只是她才举步,他已后退。 于君辞而言,他不会允许有半点伤害或者勉强她的情况出现,即便前因后果仍不明了,他已然做出反应。 可这个动作却激起了南宫珝歌心头的怒意,不是针对君辞,而是魔血。 因为魔血的桎梏,她连挚爱的人都不能靠近了吗? 倔强的人总是不屑于被世情左右和摆弄的,很不巧的是,南宫珝歌骨子里是个倔到了极致的人。 她强行提起真气,狠狠地将血脉里所有乱跑的气息都压制在了丹田里。脚下一点已然掠到了他的面前,双手圈抱住他的腰身,埋首入他的胸膛,不等他有所动作已出声,“别动。” 君辞终究是没动。 温暖的气息重新包裹上她。南宫珝歌的手上用了些力气,以行动表面她的决心。 “不行。”君辞摇头,眼中满是心疼,手指摸索上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要拉开她。 她的手紧紧扣着,分明不给他机会,“君辞,不过是魔血满溢,需要圣器净化而已,我还受得住。” “受得住?”他反问,“那方才为何逃?” 下意识的躲避,和强行地靠近,他还不至于分不出来。 “明日,我去见皇姨祖。”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说出心中的决定,“我要去找圣器。” 如果说之前寻找圣器,只是自小被灌输的理念和信仰,让她奉为圭臬也好,习惯地背负着族群的任务也罢,南宫珝歌本人对此事是理智大过情感的。甚至之前,在与药谷谷主地讨价还价里,在调查魔族的前因后果中,她都是冷静地犹如一个旁观者。 直到这一刻她才察觉到自己已无退路,毫无选择之下内心的情感才开始涌动。 为了君辞,为了自己,她也必须要找到圣器。 被真气压制的魔血因为她与君辞的接触,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不断地在丹田里冲撞着,她的丹田已经感觉到了隐隐的疼痛,还有越演越烈的架势,再这么下去,她不用找圣器就要先疗伤了。 南宫珝歌忍住了一波疼痛,手臂勾上君辞的颈项,狠狠地吻上他的唇。 她一向温柔,极少爆发出浓烈的情感,但这一次,她几乎带着几分肆虐般地,咬着他的唇瓣,狠狠地掠夺着他的一切。 唇间,隐隐飘散出血腥气,君辞却未有丝毫抵抗,反而更加柔顺地开启着他的唇瓣,由着她欺凌占有。 与其说是发泄,不如说是宣告。她在用这样的方式宣告,她一定会拿回圣器的决心。 在血腥气弥漫时,她已然放松了力道,心头却堵得慌。 这是她的君辞,可她能看不能靠近,能见不能触碰,简直太难受了。但终究她多年的冷情与理智战胜了冲动。 平静地扬起了笑容,“君辞,信我。” 她的笑容强大而自信,如明月皎皎,不炙热,却散发着强大的光芒。 君辞微微一点头,“我随你去。” 南宫珝歌正要开口,耳边却依稀传来衣袂声,几乎与此同时,君辞已挡在她身前,“什么人?” 一缕劲风而至,南宫珝歌心头怒意起,夜探太女府还动手,这简直是对她尊严的挑衅。 她想也不想便掠身而上,同样一指弹出,原本压抑住的魔气奔涌而去。 她来不及看清来者的模样,只记得眼前白色衣袂纷飞,犹如宣纸散落,云朵飘摇般。 “啵。”指风力道在空中触碰,散开轻轻的声音,随后消散无形。 但南宫珝歌却没想过轻易放过对方,人在空中另外一掌已挥出,对方却显然已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在她伸手的同时,一柄清寒的剑光闪过她的眼底。 掌心拍在剑身上。南宫珝歌竟然察觉到了一缕寒气从剑身上逼了过来,而她的力道也将剑身推开。 人影,一触即分。 南宫珝歌落回君辞身边,而那抹白色人影,也轻飘飘地落在屋顶上。 她抬头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眸,这双如冰玉似的眼,让南宫珝歌一楞,旋即,便看到了他额间一抹朱砂印。 第160章 “是你?” “是你?” 两人几是同时开口,却含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于南宫珝歌而言,是意外。 而他的问句里,更多的是探寻。 他的声音也是淡而凉,与他周身的气场一样,仿佛寒冰凝结而成,不带半分情感,南宫珝歌能从他的声音里读出他的情绪,还要归结为……前世那一段短暂而深入的过往。 便是这一点浅浅的情绪,南宫珝歌刹那间已明白了很多事。那日虚无中冷淡微寒、让她觉得熟悉却又记不起的嗓音,不正是眼前人的么。 而此刻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也足以解释,她神识偶遇的的确是他,并且,那不是梦境,不是妄想。 安家少主,安浥尘。 南宫珝歌眼眸微沉,犹如重复般,“是你?” 两人仿佛打着暗号般,说着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话。 她清晰地看到,在这两个字出口之后,安浥尘的眼角轻微地跳了下,一双原本就清冷的眼眸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却是仿佛多了几分情绪。 “跟我走。”安浥尘的声音飘过,没有强势的命令也没有理由,淡的仿佛可以随意地忽略,随意地拒绝。 南宫珝歌不过微一沉吟,心中已有了决定,“给我一个理由。” 安浥尘眼眸从她脸上挪开,背手而立,衣袂被夜晚的风吹动,卷起舒张,除了这抹动静,再无任何声息。 他不想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走,或者不走。 南宫珝歌心头苦笑,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觉得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当真是半个字也懒得说。 而君辞,显然已经知道了她的决定,“我跟你去。” 南宫珝歌却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能保证,自己的自制力能够做到不碰你。” 她真正不能保证的,是君辞气息勾动的魔气,她还能压制多久。 君辞的眼底掠过一抹自责,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想要保护她,就不能成为她的绊脚石。 “放心,我很快回来,替我告诉他们,抱歉不能陪你们回门了。”南宫珝歌的心底,也是有些愧疚的。 君辞微笑,温柔摇头。 南宫珝歌脚尖一点落在了房檐上,就在安浥尘身旁不远处,“走。” 安浥尘身影未见动作,人已凌空而去,似翩跹仙子月下归鸿。南宫珝歌脚尖一点,追随着他的脚步,转眼间消失在黑色的夜空里。 第152章 安家家主 其实在这一世,南宫珝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再有踏入安家大门的一天。甚至连安浥尘这个人,都在诸多繁忙事务之中逐渐淡化了身影。 当看到他站在大门前,手指幻化开启的阵法时,她一时间有些恍惚,恍惚自己是不是回到了上一世。 还记得前一世,她为了突破自己的境界,达到无欲无求的状态,想方设法找到了安家,第一次见到这位少主。 安浥尘是安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修的便是无情道,因为唯有断绝七情六欲,他才能去窥探天道。但是他的功力停滞在了最后一层境界中,迟迟无法突破。最后他才知道所谓无情之道,唯有先有情才能断情无情。而他天生冷情,未曾动过情念,也就无法突破。 在得知了南宫珝歌的来意后,他不过一个迟疑便答应了她的请求,两个人仿佛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合适的搭档般,彼此都明白对方是最为合适的那个人。 那时候安浥尘提出的唯一条件,便是她放下帝君的身份来安家修行。一则因为安浥尘守着家规不愿出安家。二则皇家杂气太重,并不利于修行。而这个要求,南宫珝歌也答应了。那是她第一次踏足安家,也是最后一次。 安浥尘带她去了他的修行之地,一处冷清却又安宁的山中,两人彼此接触,犹如寻常人一般接近,却又似情人般生活。他们都在接触着自己从未涉及过的一面,就是简单而纯粹的生活,然后了解对方。两人结下血印之誓,比之寻常夫妻,又多了一层精神的羁绊。 在三个月后,他们之间已是亲密无间,甚至能够如夫妻般随时戳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安浥尘带她去了最后一个地方,一处寒冷而凄凉的冰封雪山中。在那里,他们解开彼此的衣衫,肌肤相亲气息交融,却要无数次引起内心的火焰,无数次压抑和克制,在不断地试探与压制中,最后突破心头的那一点情爱之心,将世俗、将情感彻底尘封。 在那三个月中,南宫珝歌一直觉得自己与安浥尘都是极为克制和掌控的人,她认定了自己可以做到无数次的停下,无数次的压制。而安浥尘她更是从未担心过,他的清冷,他的无情无欲,是她见过最为强大的人。 可就在最后一次,南宫珝歌拥着他的身躯,心头的魔血却突然不受控制,君辞与秦慕容的死,帝君凤后的相继离开,尘缘未断却无人在身侧的凄凉,一瞬间侵占了她所有的思维。而怀中这个清寒的身躯,却仿佛是她唯一的微暖,她拥着不愿撒手,理智强行地压制着魔血,最终导致了走火入魔失去意识。 当她再醒来时,筋脉突破功力精进,那些心魔早已成为不了桎梏,眼前的安浥尘早已是一袭白衣,平静而冷然地望着她。她想当然地认为,在那凶险的一刻,她与他最终突破了所有,随后她告别安浥尘离开安家,此生与他不复相见。 不仅是不复相见,甚至连安浥尘的名字都逐渐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他的容颜也渐渐模糊,唯一的印象不过是他那眉间的一点朱砂鲜红如血,成为他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印记。 如果她不是那么搞笑的突然死亡,如果她不是尚残留一丝魂魄游荡,她只怕永远也看不到,雪山之中他喷出的那口鲜血,染红雪花朵朵似梅,绝艳凄凉的模样。 他与她的牵绊未断,血誓在他们身上依然存有烙印,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一场最后的突破,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人成功了…… 南宫珝歌怎么会不明白,走火入魔的是她,最后成功的人是她,而最有可能突破的安浥尘,因为血印牵绊一生止步境界之前。唯一的可能,就是安浥尘以全身功力,帮助了当时的她,但这种付出与帮助,意味着他在世俗情感面前,失败了。 她的死牵动了他的情绪,那一口血,是血誓带来的牵挂,也足以代表,他在那分别的十几年间,从未放下过她,否则绝不会带给他那么大的伤害。 朱砂痣,心头血。 南宫珝歌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苦笑。 她对安浥尘是有愧疚的,这种愧疚不仅仅是她觉得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渣妻,还觉得自己坏了安浥尘一世的修行。所以在那一夜相见时,她说希望能够帮助安浥尘冲破境界,毕竟,那才是他毕生的追求。 不过那一次安浥尘的态度,似乎是对她的提议并无太大兴趣,南宫珝歌自然而然也就将此事抛诸脑后,不打扰或许也是一种帮助。 可叹世事无常,她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她重新站在安家大门外,随着他走入安家。 安浥尘手指结印,掌心微拍在门上,那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缓缓朝着两边敞开。安浥尘举步走了进去,南宫珝歌也没有多问,跟在了他的身后。 安浥尘才入门,里面便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外加几声情急的叫嚷,“家主回来了。” “家主回来了!” 一瞬间,不少人飞快从里面奔出,难掩脸上的急切,眼底满满的都是期待。 安浥尘眉眼一压,那些急切的脚步瞬间放缓停了下来,随后恭敬行礼,“参见家主。” 整整齐齐的两排人,有老有少,都是一袭白衣,很有些出尘飘逸的姿态,但南宫珝歌却觉得,这身白衣在谁身上,也没有安浥尘身上那种缥缈淡然的之态。 流雾散霞,晨曦云卷,便是对他最好的诠释吧。只是…… 家主? 南宫珝歌愣了愣神,她犹记得昔年在她登基之后,安浥尘依然是少主,这一世为何已是家主了? 虽说她的这一世与上一世不同,可她改变的不过是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安浥尘与她可说是毫无瓜葛,怎么也不一样了呢? 一名长老打扮的人走到安浥尘面前,“家主,事情可成功了?” 安浥尘轻轻摇了摇头,几乎所有人在一瞬间都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却有些眉目了。”他淡淡地说出几个字,不带丝毫感情。 刹那间,所有的失望表情又都变成了期望。 很快,长者的目光便看到了安浥尘身后的南宫珝歌,眼神一窒,又很快地隐藏下,眸光上下打量着南宫珝歌,隐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下意识地掐算着。 南宫珝歌失笑,不由开口,“在下南宫珝歌。” 长者被南宫珝歌看破自己正在掐算她的身份来历,有些不好意思,呵呵笑了笑,“安家少有客人上门,家主亦少言寡语,所以习惯了万事自己查,姑娘莫怪。” 第161章 这查的方式倒很是另辟蹊径,却也是安家独有,别人模仿不来。 南宫珝歌倒是觉得这人格外亲切,“那需要我给生辰八字么?” “不用。”长者大气地一挥手,“观面相足矣。若要生辰八字,我岂不是和街边算卦的一般无用了?” “那……”南宫珝歌不觉好笑,将脸探了过去,大大方方给对方看,“这样够么?” “够。”老者倒也不讲究,大咧咧地伸着脸望着南宫珝歌。 一旁的安浥尘忍不住咳了声,仿佛是在制止什么。 老者缩回脖子,呵呵干笑了两下,“好了好了,来者是客,以后再看、以后再看。” 那袖子里的手,却似乎还在飞快地掐捏着,眉眼之间不住跳动,仿佛在确定什么,不由轻轻嘶了声,“奇怪啊。” 安浥尘眼角扫过,“二叔!” 老者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家主,这两月天象又变了。” “我知道。”安浥尘点头,“内堂说吧。” 他转身看向南宫珝歌,“门内有些许事务需要处理,殿下不妨先去‘流云榭’休整一二,晚些时候我再来与殿下详谈。” “好。”南宫珝歌点头,止住了前行的脚步。 安浥尘似有心事,脚下的步伐也有些急,快步走入大厅内。 那两排人,年纪大的几乎是跟在他的身后,也是快步走入了大厅内。而那些年轻的,则伸着好奇的脑袋,朝着里面踮脚探望着。一时间倒把南宫珝歌忘了个干干净净。 南宫珝歌笑笑,自己朝着东北角的方向走了过去。 “流云榭”本就是安浥尘居住的地方,为了让他清修,整个安家的后山几乎都拨给了安浥尘,而当年她与安浥尘那三个月的共处便是在这里。说起来,她对这里倒还有几分熟悉。 安浥尘修行的地方,外人不得命令不准入内,但也未曾设下什么禁制,南宫珝歌顺着石阶,一边走一边看着风景,朝着山间的小屋而去。 山石,草木,就连这青石板的台阶,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南宫珝歌甚至有些错觉,上一次来这里不是在上一世,而是就在一两个月前般。 她笑着摇了摇头。人说触景伤情,物是人非。怕的便是青山依旧在,往事已如烟。可眼前景如新,那人……却也非故人。 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 看着小屋近在眼前,南宫珝歌随手推开了门。屋内的景致也一如记忆中般干净整洁,安浥尘是个情念很淡的人,无所谓牵挂,无所谓执念,所以屋子里也几乎看不到什么红尘气息,眷恋之物。不过一个蒲团,一张床,书桌纸笔。门前有一方石臼,盛着接下的雨水。 南宫珝歌却知道,安浥尘的观星术数已臻化境,这方石臼在夜晚的时候,倒映月宫星盘,他有时站在石臼边,一站便是一两个时辰。 她记得自己曾经玩笑说,低头观星,是为了一直不用抬头让脑袋脖子难受么? 那也是南宫珝歌与安浥尘之间,大约最为亲近,最随意的一次交谈了。 当时的安浥尘,似乎没有回答她。 南宫珝歌站在屋内,屋子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新,这味道仿佛一种记忆的重温,随着呼吸就慢慢流入了心底。 似乎,还差了什么? 南宫珝歌走到桌边,随手拉开了上面一个小小的匣子,拿出一盘沉香,随后燃了起来。 古朴的木质香味在房中散开,这便是南宫珝歌记忆里,最完美贴合的画面了。 她闭上眼睛,所有往事纷至沓来。 第153章 犹记过往 犹记某日,他带着她走进“流云榭”…… “寒舍简陋,陛下若有什么需求尽管与我说,我让下人为您准备。” “安少主客气,我没有那般贪恋享乐,既说好了是修行,那些俗世的称呼,也免了吧,我叫南宫珝歌,少主尽可叫我珝歌。” “好,你以后唤我浥尘即可。” 犹记某夜,他与她第一次在“流云榭”中共处一室。 “珝歌,这床榻予你休息。” “那你呢?” “我打坐,有蒲团即可。” “原来浥尘也有这习惯,倒是挺巧的,还有蒲团么,分我一个。” “你……也是这习惯?” 犹记某清晨,她堪堪从入定中睁眼,他已带着晨曦的清寒之气走入屋中,手中捧着一个托盘。 “清粥小菜,珝歌可会嫌弃?” “我又不为饱口腹之欲而来,为何要嫌弃?” 本是无心之言,却又仿佛在暗示她为他而来,脱口而出的话变了意味。 安浥尘沉默,却又仿佛明白她并无他意,颔首。 “浥尘喜欢果子?” “后山新桃长势正好,珝歌不妨尝尝。” 又是某日,当他从入定中醒来,身边已不见了她的身影。方迟疑间她已推开门,脚步轻快走了进来,手中几个水灵灵的桃子。 “今日我起的早,顺便去后山摘了几个桃。” “多谢。” “每日都是你端来早饭,今日换我。哇,这桃怎么这么酸?” 他失笑,“你不会挑。” “你教我?” “好。” 又又某夜,他低头看着水臼里的月色倒映,她站在一旁沉吟思量。 “浥尘,我不知世间夫妻如何相处,亦不知如何能令你动道心,若对我有何要求,不妨直说。” “我也不是俗世男子,不懂讨好女子。只知与你相处十分愉悦,珝歌这般便很好。” “我也觉得你这样很好,大约刻意的讨好,我也是不习惯的。” 两人相视一笑。 南宫珝歌睁开眼睛,忍不住地笑了。 那时候的她一心修行,安逸尘更是个沉默冷然之人,那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像是某种小心翼翼地试探。寻常人最简单不过、甚至理所当然的相处模式,对他们二人而言都是需要摸索的。 可就是这么两个在相处之道上的菜鸟,居然极其的和谐一致,都喜欢夜间打坐,都对口腹之欲没有太大的追求,倒是对山林间的风景偏爱,就连冷漠少言的缺点,他们都因自身的习惯而完全理解对方。 两个毫无情趣的人,居然因为毫无情趣而彼此觉得舒适,算不算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耳边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正停在门口,南宫珝歌回首,看到门边清冷的白色身影,“浥尘……” 话语才出口,南宫珝歌就看到他眼神一窒,瞬间察觉自己的失言,“呃,安少主、不,安家主。”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她居然还没来得及改过来。 “抱歉,方才急着商谈事务,忘记着人领你来这里了。”安浥尘口中道歉,“没想到你竟寻到了‘流云榭’。” 完蛋,她只想着反正自己识路,就大咧咧地来了,完全忘记了此刻的她应该是“第一次”来到安家。 “呃。”南宫珝歌找着借口,“我本是看这里风景不错,没想到误打误撞,倒是找对了地方。” 安浥尘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视线微动,停在了香炉上。 香,丝丝缕缕地燃着,升腾起袅袅的青烟,但落在南宫珝歌眼底,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她从安浥尘的地方,不问自取了安浥尘的香,还顺便点了起来……无论从什么角度说,她都有点自来熟了。 安浥尘的视线只在香上停留瞬间,就很快地挪开,没有询问,也没有任何的质疑,“殿下既然喜欢后山的风景,那我陪殿下去后山走走?” 南宫珝歌大约明白他是有话想与自己谈,又不愿对坐尴尬才有此提议。她几乎是很快便点了头,在安浥尘的陪伴下,两人朝着后山行去。 本是初夏的日子,外面已有些燥热,但山中却是微风徐徐清凉几许。耳边溪水潺潺,哗啦啦的声音颇有些悦耳动听。 南宫珝歌和安浥尘并肩在山中走着,看着鸟儿不时飞过,停在枝头吱吱喳喳地吵嚷着,却给这方宁静之地平添了几分活力。 他就走在她身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沉香木的味道,很有些沉静安宁的气息。 南宫珝歌背着手,“上次见你时你还是安家少主,不过数月,你已是安家家主了。” 他轻轻应了声,没有更多的话语。 “所以……”南宫珝歌轻叹,“是安家出了什么变数吗?” 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依照前世的记忆,安浥尘这个少主做了很多年,意味着安家不介入世俗朝局,守着根本,是始终稳定的。 但这一世,似乎有些不同了。 “在半年前,天象异变。”安浥尘的声音有一种安静的独特语调,听着很是舒服,“殿下还记得否?” 怎么会不记得,安沫知因所谓天象而选择“东来”,她与安浥尘今生第一次重逢,便是因此而起。甚至她深深地明白,这个异变不就是因为她的重生么。 第162章 南宫珝歌有些心虚,呵呵干笑了声。 “依照原本的天象,本该是帝王星现,十年内诸国纷乱,三十年后天下归一的局面。” 他的话南宫珝歌并不意外,如果依照前世的命数,她在位二十年,也不过是与凤渊行勉强稳住“烈焰”朝堂,若他们都不在了,“烈焰”结局可想而知。 “半年前,天象奇诡,突然盛放另外一颗帝王星,双星闪耀,而原本诸国纷乱之象,却似乎被稳住了。” 她笑了笑,“那不是挺好的吗?” “这新起的帝王星,遥指‘烈焰’,殿下心中,就一点猜测也没有吗?”安浥尘看着她,语调依然安静,眼神也很平静,却又仿佛什么都知道般。 南宫珝歌一抬眉头,“我又不是家主,能掐会算。” 反正,打死不认。 “半年前的异变,源自于殿下忽然放弃一切,决心入朝堂开始。我也很想知道,殿下为何突然改变了想法?” 南宫珝歌还是那副随性的表情,甚至有些无赖,“因为修行太苦,因为情爱太美,因为我沉溺享乐,贪恋权势富贵无法自拔。” 这番自我贬低,她说的是烂熟无比,丝毫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安浥尘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眼角的位置。 南宫珝歌颇有些不满,“家主不必嘲笑的如此明显吧?” 安浥尘少有表情,这个动作已是他忍不住笑意了,南宫珝歌发现,自己居然还记得他那些举止里的小动作。 安浥尘依然十分平静,“这颗帝王星,本不该属于现世,我怎么推演星盘,看到的都是时空错乱,离魂附身之相,所以您说这天象是否算得上奇诡?” 南宫珝歌咬牙,这家伙是在扒她的皮么? “殿下有殿下的苦衷,我也有我的手段。”他的手指又按上了眼角边,仿佛心情很好。 明人不说暗话,南宫珝歌没有与他争论,而是有些好奇,“那家主还看到了什么?” “离魂附身是真,但时空错乱,却始于三年前,而非因殿下而起。”他停了停,“此象落位‘南映’境内,之前星象并不活跃又与我无关,所以我也未曾深究。但就在月余前,殿下身入‘南映’,星象忽然活跃起来,并与天象俨然有联合之势,不知殿下能否告知,在‘南映’有没有遇到特别的事或者人?” “南映”? 南宫珝歌抱歉地笑笑,“‘南映’之行遇到了太多事,一时间不知从何判断起,家主有兴趣,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好。” “那么家主找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有。”安浥尘忽然抬手,掌心猛地朝着南宫珝歌推来,掌心中的劲气瞬间及身。 这人说动手就动手,连招呼都不打。 南宫珝歌来不及躲闪,唯有提起真气,硬接了他一掌。 两人掌心相触,南宫珝歌的真气奔涌而出,与安浥尘的气息瞬间碰撞,安浥尘飘身而退,缓缓落下,却没有再进攻的意思。 南宫珝歌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看安浥尘,方才劲气碰撞间熟悉的感觉,让她失了神,“你是魔族后裔?” 当这个认知进入脑海,她瞬间明白,自己那一次感知圣器时遇到他的神识并非意外。 “安家家训,不参与任何世间纷争。”安浥尘看着南宫珝歌,神色很是认真,“但,魔族事情除外。” 她怎么也想不到,传说中精通天演之术的安家,居然是魔族后裔。 安浥尘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在感知什么,面如冰玉,显得那抹朱砂印愈发鲜艳欲滴,“殿下,你的魔气太浓了。” “所以,我在寻找圣器。”南宫珝歌心头一动,“安家,可有圣器?” “有。” 南宫珝歌心头一喜,久闷在心底的焦躁,瞬间都得到了纾解。 “我找殿下来,便是希望借殿下之手,开启封印拿到圣器。” 果然……这世界上,就没有白吃的饭、随便拿到的圣器。 第154章 殿下与我,是否曾有关交集? “为什么一定是我?”南宫珝歌有些好奇。 他挑了下眉,代表着另外一种反问,为什么不可以是你? 若是他人,或许会对送上门来的安浥尘和机会欣喜若狂,唯有南宫珝歌,她在面对安浥尘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像隔着靴子瘙痒,挠对了地方,中间隐隐隔着些什么。 他,一定还有所隐瞒。 对于这个问题,安浥尘却没有说话,或许不知道怎么回答。 南宫珝歌心下明了,“不如我问家主几个问题,您回答我一下,可以吗?” 安浥尘眉头微蹙,“天机不可泄露。” 南宫珝歌嗤笑了声,“就允许你窥探天机,然后趋吉避凶,把他人当做你们的棋子?你可以不回答,大不了不合作呗。” 安浥尘仿佛笃定了般,“你的魔血之气过浓,你需要圣器。” “对,我需要圣器,但天下间魔族里,并非只有你家才有圣器。”南宫珝歌语气随意,但隐隐中透着一种强势,“五大圣器,我南宫珝歌也并非找不到另外一样。” 即便寻找圣器难,但安浥尘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有可能的。 南宫珝歌也没有着急,而是背着手静静地看着他,等着。 她从来不是个喜欢被他人掌控主动权的人,即便对方手握她极其渴望的东西,她南宫珝歌也不会任由他人拿捏。 阳光洒落,流水潺潺,两人面对面,一红一白,容颜出众气质缥缈,犹如一幅画般美好,唯有风吹过衣衫,撩动了下摆,偶尔的飘动间才让人恍然,这并非是画。 如此相得益彰的画面里,谁也没有流露出一丝急切、也没有霸道施压,可唯有当事的他们两人才知,彼此心理的博弈。 许久之后,安浥尘无声地闭上眼睛,“能回答的,我答。” 这个没有标准的回复,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南宫珝歌点头,随后丢出了第一个问题,“家主曾经说过的帝王双星,如今是否依然还在?” 安浥尘没有说话,而是下意识的眉头跳了下——又一个南宫珝歌熟悉的表情,他认为这是不能回答的问题。 不等他说话,南宫珝歌已经先开了口,“我问这个问题,是关乎你为什么找我,所以我需要答案。” 那眉头虽未曾舒展,却也没有更多的纠结,他微一点头,“在。” 这个答案,有些超过了南宫珝歌的预期。 依照她前世的经历和推断,那个搅弄天下风云,四处杀伐,导致她留下那么多遗憾的人是言若凌。也就是说,最初的那个所谓帝王星,九成可能便是言若凌。 而言若凌,早已因自己在“南映”的出手和药谷谷主的干预,变成了废人一个。即便活着也不可能再折腾起任何风浪。但是安浥尘的话,仿佛又在否定着她当初的猜测。 南宫珝歌不死心,“光芒炽盛,依然有天下归一的能力?” “是。” 南宫珝歌的心一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她似乎错了,在某些方面错的离谱。 “此人亦有魔血?为魔族后人?” 接连的两个问题,安浥尘却微微摇了摇头,“对不起,无法回答。” 可她,似乎并不需要回答。 因为在前世,天下大乱,诸国岌岌可危,“东来”铁骑四处杀伐征战,安家并未出世。 魔族之人,有魔族之人的信念,复兴、回归。安家能窥天道,就能趋吉避凶,而他们从开始,便没有阻止事态的发生,足以证明这天下归一,于安家、于魔族,是凶是吉了。 “谁能开启魔族之境,尚未有定论,安家偏居一隅,等待时机即可,似乎也没有必要来找我。”南宫珝歌笑笑,“身为棋子,有权利知道被利用的价值吧?” 安浥尘来找她,是否代表了一种选择的方向?这也是南宫珝歌十分想要知道的。 这个问题却仿佛令安浥尘十分难以回答,那眉头慢慢地皱起,倒显得额间那点朱砂越发如血欲滴。 “与天下之势无关,与将来结果无关,只因为那日我感知到了你。”思量了很久,安浥尘才开口,“仅与我个人有关。” 当真是会回答。 南宫珝歌的这个问题里,挖下的坑便是:如果他代表安家选择了自己,也就意味着安家在窥看过天机之后,知道了最终的结果而选择自己。那她至少还能庆幸一下,自己将来要走的至少是一条通往胜利的路。 可惜这个答案,被他轻易地绕过去了。 不仅如此,安浥尘仿佛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因为你的出现,天象如今一片混沌,我窥探不到未来,解读不了如今的星象,非有意隐瞒。” 连安浥尘都看不懂的天象?真是有够……让她想骂人的。 也许他还有什么隐瞒着她,但她也知道不可能再问出任何答案了,这对于安浥尘而言,大概已经把他所有能透露的底线都说完了。 第163章 “所以你找我,只是想要借用我的魔气,与你一同开启封印,拿回安家的圣器这一个原因?” 这一点,安浥尘很快地点了头。 果然是不一样了,上一世他始终为境界所扰,想要冲破那层最后的心魔,但今生,这个对他而言已经比不上圣器更为重要了。 “好。”对于过往和她内心的不解,大概也有了定论,南宫珝歌没有更多想要知道的了,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回去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时候?” “尽快。”他眸光一扫她,“三日内启程,随我去封印之地。” 南宫珝歌点头。 所有沉重的话题结束她反而轻松了,也有了欣赏风景的心情,眸光流转,四下看着。 前方,一枝桃树生机勃勃挺立着,枝头缀满了又大又圆的桃子,沉甸甸的甚是喜人。 “想不到,这桃子居然熟了。”南宫珝歌忽然笑了,脚下轻快走向桃树。 桃树十分粗壮,缀下的果实刚刚好便在眼前,南宫珝歌没有急着攀折,而是捧着桃枝上的桃子打量了起来,随后才摘下两个桃子。 旁边便是溪水潺潺,南宫珝歌拿着桃子,在清凉的水中洗了洗,随手抛起一个丢向安浥尘,“这个应该甜。” 安浥尘拿着桃子,红彤彤的桃子水嘟嘟的一掐即破,一看便十分惹人,“你是太女殿下,如何懂得挑桃子的?” 南宫珝歌脱口而出,“因为……” 话到嘴边突然噎住,临时转了方向,“因为有人跟我说,桃子不能只看大不大红不红,有些看着虽红实则口味酸涩。最好的办法,就看鸟儿有没有啄过。” 安浥尘翻过桃子,果不其然,在桃子连枝凹陷的部位有个小小的啄痕。 “你看,此处连接枝丫,所以这个部位最先熟透。证明此刻的桃子口感最佳,若是啄痕在中心,证明桃子已经彻底熟透,中间桃心或许都已经炸开,那口感会略有绵软,而且本身的汁水甜度已经有些流失,便不够香甜了。”南宫珝歌指着上面的小啄痕,笑着。 他垂下眼眸,“这也是那位友人所教?” 南宫珝歌笑得有些心虚,“是啊。” 这套挑桃子的方法,还是上一世安浥尘教给她的。这友人不就近在眼前么。 安浥尘走到溪水边,在溪水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他拿着桃子静静的咬了一口。随后便望着池水,出神。 阳光洒落他的肩头,竟有些穿透般,而那倒影落在水中,随着水波晃动,也有些虚幻了。 他是一个气息极淡的人,淡到仿若不该存在于这世间。如冰似雾,随时消散般。 风吹过,他的衣摆被吹起,落入了水中,瞬间湿濡了一片,他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般。 倒是南宫珝歌有些看不过去,随手撩起了那片衣摆,可才拿起来,南宫珝歌心头便是两个字:坏了。 湿了了衣摆,她该往哪儿放?丢回他身上,让他湿的更厉害?不行。放回水里,任它继续?不行。放到石上,沾染浮灰,然后变成灰扑扑的一团?不行。 她为什么要多事呢? 南宫珝歌拎着这片衣摆,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地顿在了空中。 便在这时,安浥尘忽然说话了,“年少时,我耽于玩乐,不喜修行。二叔寻我时,我正在摘桃子,为蒙混二叔,我编出一段话,便是挑选桃子费心,鸟儿啄的部位不同,桃子的甜度不同,定要这连枝位被啄过的,才是最甜的。” 他说话的时候,南宫珝歌正咬下一口桃子,声音入耳,嘴下一个不稳,桃子从嘴边滑过,噗通一声掉进了溪水里,溅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花。 安浥尘侧眸,还是那副平静而淡漠的眼神,“殿下与我,是否曾有过交集?” 第155章 有些旖旎的记忆 南宫珝歌心头咯噔一下,脸上却是平静无波,弯腰顺势捞起了溪水里的那个桃子,甩了甩水珠,咔嚓一口咬了下去,“有啊。” 安浥尘眉头微动,南宫珝歌却轻松的很,口中的桃子在脸颊边鼓起一块,让她看上去颇有些无辜可爱,“数月前家主夜探太女府,从我手中讨走了一个人,家主莫非不记得了吗?”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我还有什么交集,家主会不知道?”她失笑,“家主又不曾失忆,需要问我。” 安浥尘似乎想要从南宫珝歌脸上读到什么,奈何这个女人,举手投足间半点破绽也不漏。 安浥尘有些不愿放弃,他慢慢地开口,“附身离魂之象,殿下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噗。”南宫珝歌吐出桃核随手丢进溪水里,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家主,所谓天象,你信我不信,你说的那些我当真是听也听不懂。再说了,你方才自己还说,有的天象你也解读不了,又何必在我身上找答案呢?” 她与安浥尘的那些过往就只是过往,何况,让她如何告诉安浥尘他们之间有过十分亲密的交往,自己还让他道心失衡,一辈子没突破境界? 安浥尘与他人不同,如果说她对凤渊行起意,是因为她知道凤渊行前世为“烈焰”呕心沥血是为了自己,所以今生她才起了心思,不顾一切求娶了凤渊行。 可安浥尘是一个追求天道境界的人,自己与他的过往反而是害了他的存在,说的难听点,那一世是她毁了他。如果今生安浥尘的追求未改,她南宫珝歌是打死也不会说出那段往事的。 “我记得那一日,殿下曾经对我发出一个邀请。”他的眸光淡淡地划过她的脸颊,“我只是好奇,安浥尘从未入世,安家也不与外界接触,殿下如何得知这连安家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南宫珝歌忽然发现,眼前的安浥尘与她记忆中的安浥尘依稀有些不一样。 冷清、淡漠、少言、无欲,那是她记忆里前世的他。 现在的他,依然冷清、淡漠、少言、无欲。可是……又仿佛没有记忆中那么冷清、淡漠、少言、无欲。也不知道是她记忆出现了偏差,还是眼前的人真的有所不同。 大约,还是记忆的久远有了偏差吧。 可她还记得那夜他出现时,清冷如玉、淡漠如雪、孤寂如月,明明就是记忆里的模样啊。 还是说,只是因为今日因为她,所以他才卸下了一些面具,多了些话语? 南宫珝歌很快就将这些抛开,还是那副笑盈盈的随性模样,“家主似乎忘了,我也是修行之人,一些感知和判断还是有的。至于安家虽不入世,但我毕竟是皇家人,皇家总有皇家的门路,不至于对家主全然不知。” 安浥尘没有再问下去,也许是相信了她的说辞,也许是觉得再问下去也问不出真话。 夕阳西斜,阳光已不如当初炙热,山风吹起,山间也有了隐隐的凉意,他站起身,“回吧。” 这一次两人的回程少了很多话语,很快便回到了“流云榭”。 推门而入,房中淡淡的沉香气又一次扑面而来,安浥尘的眼神再度落在那盘已燃尽的香灰上,有瞬间失神。 “门内杂乱,这两日你就在这里暂时委屈一下吧。” “住这?”南宫珝歌有些不安,“给我间客房便是了,不必太兴师动众。” 这里可是安浥尘的房间啊,用来招待她是不是有点……太过盛大了? 当南宫珝歌躺在属于安浥尘的床上的时候,还有些“受宠若惊”的不安感,辗转反侧无法安睡。 明明都是新换的被褥和枕头,也不知为什么,她就是隐约觉得有安浥尘的味道萦绕周身。 这简直心烦意乱,无法入眠嘛。 最主要的是,他的床、他的味道,在随着呼吸一点点进入身体的时候,她的脑海里一幕幕出现的,便是那一日的雪山中,她与安浥尘的肌肤相亲。就算最后一刻她昏死过去,但之前无数次的意动压抑,再意动再压抑,让她的内心犹如地底的火山缓慢地流淌,却炙热地仿佛能吞噬一切。 如玉的肌肤,不断试图引诱她情动,甚至全然地让自己的身体放开一切,任由她抚弄、把玩,明明守持道心,却依然红了脸颊,羞了眼尾。 她还记得他额间的那点朱砂,也不知让她亲吻过多少次,那带着冰雪气息的唇瓣也不知道多少次与她触碰,滑过她的身体。 也许在前世她度过了那个境界,所以可以不动如山,甚至都不曾回想过这个画面,但是今生,她是个娶了夫、落了俗、享受过肌肤缠绵的女人,无法再让自己做到再看到这个画面无动于衷。 更重要的是她丹田的魔血一直在骚动,也许是因为这次安浥尘魔族后裔身份的暴露,也许是她的感知力已经与前一世不同了,安浥尘身上一点点的气息,就足以勾引到她气血翻涌。 既然睡不着,南宫珝歌索性起了床,走出了小屋。 星辰作伴,漫步在月色下,这后山的空气让她心头那丝浊气消散了不少,以她对安逸尘的了解,此刻的他想必是在做早课。她不便打扰,索性朝着后山另外一处走去,溜达散心。 第164章 前世她也是修行之人,挚爱这种清静灵气充沛之地,安逸尘的后山,简直是她心头梦想之所,南宫珝歌当真是说不出的欢喜,哪怕只是走一走,逛一逛,便觉得心头舒畅了不少。 迎面微微有丝热气扑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硫磺之气,是温泉独有的味道。 南宫珝歌停下脚步,忍不住地失笑,摇了摇头。 她怎么走来这里了? 遥记前世她与安浥尘在这里独处,安浥尘便将此处告知于她,让她来这里沐浴,她每日清晨醒来后,便会来这里享受一番。没想到这个习惯居然带到了这一世。 来都来了,南宫珝歌几乎没有什么迟疑便解开了衣衫,这一路的风尘,早就想好好梳洗一番。 当身体浸入泉水中,热气顺着每个毛孔侵入肌肤中,沉重的脑袋也瞬间觉得清爽了不少,她撩起一捧水慢慢淋上脸颊。 上一世她就羡慕安浥尘,比起那个金碧辉煌却俗不可耐又死气沉沉的皇宫,这个后山的生机与雅致,简直让她恨不能和他交换。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地淌下,划过细腻的颈项肌肤,在肩头、胸前凝成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珍珠。她索性沉入水中解开了发。 发丝散开铺满水面,在她探出水面时,如黑瀑般泄下,紧贴在她的身上。 有什么比大晚上洗温泉更舒爽的事呢? 群山环绕,山中寒气未退,与温泉升腾起的热气冲撞间,形成一团团缥缈的白雾,恍如置身仙境。 南宫珝歌性起,索性在水中玩了开。 雾气升腾的温泉里,偶尔看到飞起的水花,或者半抹身影,很快又被浓雾遮掩,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声水花声。 当玩尽兴了,南宫珝歌靠着一块大石闭着眼休息。 眼前,忽然飘过一个前世的画面…… 氤氲的水汽里,她正在沐浴,却一时间忘记了时辰,直到耳边水声响起的时候,方才察觉有人。 她猛然回首,水汽飘过的罅隙里,他的容颜骤然清晰。 突然的面对面,两人都有些震惊,只是习惯让他们掩饰了尴尬,南宫珝歌知道,他误以为自己已经离开,而自己停留太久,加之水雾太大,谁都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甚至这方天地的私密性,让他们连正常的感知都放下了。 两个一样冷然的人,在这般极致的情境下,居然还保持了平静的表情, 南宫珝歌微微一点头,竟如在禅房般颔首示意,随后淡定地挪开了眼神。仿若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们自从相处开始,虽然彼此都想要打破那层隔阂,但因为两人淡漠而冷然的性格,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心境,始终都保持着这种客套的态度,就连如此香艳的相遇,居然还能站在水中互相点头示意。 南宫珝歌只觉得,他们之间想要动心动念,只怕是遥遥无期。 她转身,想要上岸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身后水声忽响,接着胳膊一紧,背后便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南宫珝歌心头猛然跳了下,那是安浥尘瞬间的行动让她起了心念。所以南宫珝歌也几乎是借着感觉抬手向后勾住了他的颈项,扬起了头。 他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在南宫珝歌仰首的刹那他低下了头,微凉的唇贴上了她的唇瓣。 所有的感觉只在一瞬间,两人几乎是靠着本能,唇齿交融着,感受着原本坚持的道心在一点点松动,让对方气息肆意地闯入。 这种突然升腾起的感觉瞬间侵入她的心头,她那一瞬间居然有了种想法,便是想要占有眼前这名男子,他的清冷,他的孤傲,她想要用吻彻底吞噬。 此念起南宫珝歌便知,她一直想要突破的那层窗户纸被打破了。却不知安浥尘如何? 她只记得,他的亲吻从开始的无所适从到小心翼翼,再到后来与她一样的疯狂投入。大约,他与她是一样的。 也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放开了她,呼吸有些急促,那雪白的胸膛就在她的眼前起伏着,这样的景色容颜,南宫珝歌越发确定她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而耳边安浥尘的声音亦是同样,“你能闭关了吗?” 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他带着南宫珝歌入了雪山,正式开启了那一段闭关修行的日子。 南宫珝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是要将自己从那一幕的往事中平静下来。 那是令她冲破道心的一幕,可见安浥尘当时带给她的冲击有多大,如今想来还有些……腿软。 她本就因梦境而头晕,想找个地方透气,选来选去却选了个更加刺激她的地方,这都叫什么事啊? 南宫珝歌从水中站起身,朝着岸边的方向转身。 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对上了一双眼眸,一双漆黑似深潭,冷凝看不出心思的眼眸。 第156章 尴尬 安浥尘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三更半夜的,他难道不是应该在入定修行吗?还有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该死的,她刚才陷入在回忆中,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他人下水。 安逸尘看着眼前的南宫珝歌,神情淡漠。 他今日的修行并不顺利,他便索性放下了功课来到这里,这里是他修行的地方,门中弟子不会轻易前来,他便没有丝毫防备地解开衣衫下水沐浴。 今日他的心境十分不稳,连带着思绪也有些烦乱,在困扰中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直到眼前水雾散开的瞬间,她从水中起身。 点点水花似珠玉四溅,落在他身旁的水面上,荡起点点涟漪。她转身间,他清晰地看到,她双眼迷离红唇微启,被温泉水侵染过的肌肤泛着红润的色泽,令她双颊飞起红晕。 还有那漆黑的长发,分落在身体两侧,遮挡了最为隐秘的位置,却留下了最美的身形,肌肤上隐约可见的那朵牡丹花,花瓣红艳地伸展着。 安浥尘的眸光有些冷,没有世俗男子的震惊,也没有刹那间的震撼,更没有羞涩的转头,仿佛一切在他眼中都无相无形。 南宫珝歌反倒有些不自在,因为偷入人家的大浴池,还被人抓包在现场的不自在。 她只能让自己看上去很冷静,“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这里是你、你沐浴的地方,走到这里一时情难自禁,就……” “是我思虑不周。”安浥尘淡淡地回应着她。 这话,应该是在向她道歉,但他的脸上却是读不出任何抱歉的意味。 “那我不打扰了。”南宫珝歌走向岸边,捡起地上自己丢下的衣衫,披上了肩头。 这一世果然与前世不同了,没有安逸尘的突然靠近,没有了那个炙热而冲动的吻,也就没有了彼此突破心房的那个瞬间。 她与他,保持着客气而疏远的距离。 直到南宫珝歌离开,安逸尘的视线转动,落在了方才南宫珝歌捡起衣衫的地方,眼眸深沉,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南宫珝歌才走出几步,耳边就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还有门下弟子忍不住的呼唤,“门主,不好了,不好了。” 眼见着人从自己面前冲来,南宫珝歌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拦住了对方,“发生何事了?” “二叔说星盘有变,让我立即通知门主。”门下弟子满脸焦急,只知眼前人是门主带回来的贵客,忙不迭地把话说了出来。 星盘之事她一窍不通,看对方行径应是十分着急,但她并不愿放对方过去,因为安逸尘还在池子里没穿衣服呢。 “不必着急。”安逸尘的声音已传来,他身上一袭白衣行出,“二叔在推演星盘,应是有事相商。” 他看向南宫珝歌,“你随我去吧。” “好。”南宫珝歌一点头,两人并肩离去。 门下弟子望着二人的背影,有些愣愣地回味出些许异常。 方才,他们是从温泉出来的? 那姑娘的发丝还滴着水,而自家的门主也是一样,方才甚至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上。 那他们…… 弟子后知后觉,张大了嘴。 他方才,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弟子不敢多想,赶紧跟上脚步,追了上去。 南宫珝歌与安浥尘脚下不疾不徐,慢慢走到了安家后院的密室里。 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个安静的院落,四周被高高地围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偌大的中空,摆放着各种八卦罗盘、水漏等等,大到令人咋舌。 想必他们就是靠这些来推演的吧。而二叔就在这些中间走来走去,一脸忧虑。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安浥尘和身后的南宫珝歌后,他愣了愣,又很快的掩饰下来。 “二叔,如何?”安浥尘是一贯的少言,便是问句中也听不到什么情绪。 二叔的眼神在南宫珝歌身上停了停,随后就扬起了笑脸,“挺好的,星盘显示吉兆,有圣物出世之象,可行。” 第165章 安浥尘点头,“后日启程吧。” 对于南宫珝歌而言自是越快越好,没有半点异议。 安浥尘转身离去,南宫珝歌也颔首告辞,二叔的视线落在二人款款离去的背影上,却露出了一丝担忧,静静地望着。 第二日安浥尘并没有出现,而是由门下弟子送来了南宫珝歌的餐食,南宫珝歌也乐得不见,毕竟在遇到那么尴尬的场景后,她也没那么坦然面对安浥尘。只是这一日,南宫珝歌不知为什么总是有些惴惴不安,一直到入夜时分,她就这么坐在门前,静静地望着天空。 屋门前,那个石臼依然静静地安放着,倒映着天上的明月,所谓新月如钩,细细的一弯,光芒也是淡淡的,整个“流云榭”周围一片寂静清冷之色。 南宫珝歌也不知坐了多久才缓缓起身,顺手从石臼里抄了一捧水打在脸颊上,石臼里的水被山风吹过有些冰凉,瞬间让她心头的不安散去。 南宫珝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再度伸向石臼,正要捧起水,冷不防看到石臼里一个人头的倒影,月色昏暗看不清楚,只是影影绰绰的一个黑漆漆的人头状。 南宫珝歌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抬头,却正对上一个明显笑得有些灿烂、却又有些假的表情,龇着牙,连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不是那安浥尘口中的二叔又是谁? 笑成这样连眼睛都看不到,难怪她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人头模样,但凡她胆小或者冲动一些,只怕已经一拳头招呼上去了。 南宫珝歌按捺下心头吐槽的冲动,扬起了客套的笑容,“二叔。” 对方再度笑不见了眼,“殿下客气了,深夜惊扰,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南宫珝歌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但此刻的她只能客气地笑着,“二叔叫我珝歌吧,那些世俗的称呼不适合安家人。” 二叔倒是不客气,“我知道珝歌不是寻常人,那就不客气了,我今日来是想与珝歌聊聊浥尘。” 半夜三更聊男人?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直觉告诉她,二叔下面的话很可能会有麻烦。 可她不能说拒绝,只能让一颗心悬着,始终保持着警惕。 二叔似乎在迟疑着怎么开口,脸上原本的假笑再也挂不住,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担忧,“安家依照组训,无论何等情况也不涉足红尘俗世,不管天下纷争。千百年来,我们虽然潜心修行追求境界,也不过是为了保留一丝魔族的能力与天赋,而浥尘便是近百年间安家最杰出之人。可即便为天纵奇才,我们的希望,也不过仅仅是多窥探几分天道,能够看到关于魔族的点点讯息,让我们还有坚持下去的勇气。此外对他再无任何要求。” 再无任何要求? 安家家训而言,二叔应该没有骗她。 “既对他无要求,便不希望这样的绝世之才被俗务打扰,所以安家的家主本该是我,而他只需要继续修行即可。”二叔深深吸了口气,仿佛有什么惆怅般,“可就在数月前,他将安沫知带回来之后,将自己关在这里整整一个月,随后告诉我,他希望接任家主。” 南宫珝歌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为什么?” 可二叔,只是抱歉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面对南宫珝歌有些不爽的眼神,二叔又露出了那有些无奈、有些抱歉、还强行堆起来的假笑,“安家以浥尘修为最高,天道术数理解最为透彻,他或有可能解读到了什么,但绝非我的能力能够窥看的。所以除了浥尘,安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那二叔就没有什么猜测吗?” “有。”二叔默默地点了点头,“魔族规矩,各部之间有自己的家主或首领,但凡与部落休戚相关的事,由族长一力承担。虽然我看不到,却猜到浥尘所看到的东西,大概与安家的未来有关。” 此刻二叔的神情有些落寞与不安,“我猜测,他是想背负起整个安家的未来。” 此刻的南宫珝歌也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在安浥尘身上看到的那点不同,是背负,是沉重。 一个本为世外之人,除却清冷淡漠孤傲少言之外,不该存在于身上的气质。 如今的她,也终于明白了二叔来找自己的目的为的是什么,“您希望我帮您做什么?” 心头隐隐的猜测成真,南宫珝歌却没有太多的无奈或者烦乱,大约……是习惯了吧。 “在他成为家主之后,他便告知我们要开启尘封数百年的封印,启出圣器‘莲花盏’,他想必也跟你提过了吧?” 南宫珝歌微一点头。 二叔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封印百年凶险未知,浥尘未到境界,强行开启封印,势必会遭遇巨大灾劫,珝歌姑娘我恳请你,若有能力,替我护卫浥尘一二。” 第157章 醉酒 蔚蓝的天空下,老旧的古城,路上的青石板磨砺出岁月的痕迹,马蹄踏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不少人牵着马儿,马儿脖子上的铃铛随着脚步时而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 挑担的人,扁担被压得沉甸甸的,脚下却是走的飞快。路边的茶水铺旁,卖茶水的扇着扇子,姿态悠闲怡然,等待着行脚人驻足。 这座小城没有太大的喧嚣,每一个人都活生生的,却又说不出的轻快,自在中独有一份生活里的安宁。 南宫珝歌与安浥尘走入城中,她原本以为安家的圣物封印之地,应该就在安家的后山,或者安家不远的地方,却怎么也没想到,安浥尘带着他一路向北,居然入了“北幽”境内。 自从那一日的聊天过后,安浥尘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淡漠与少言,几乎一路上都不曾怎么开过口,南宫珝歌也过了天真烂漫好奇多问的年纪,两人之间的距离犹如陌生人般。 直到入城南宫珝歌还有些惊讶,依照安浥尘的性格,只怕是不喜与人接触相处的,而且临近中午,还未曾到需要打尖投宿的时辰。 思量间安浥尘已经率先走进了一间酒家,小二眼见着二人的穿着,立即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着二人入座。 这座城镇很小,来来往往的商队却多,安浥尘并未遮面,与南宫珝歌走在一起,小二瞧着,倒比他们城外壁画上的人还美出几分。 “二位客官想要吃点什么?”小二的笑容堆在脸上,瞧着也是让人舒服。 安浥尘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眼南宫珝歌,两人视线一触,南宫珝歌便明白这是让她点菜呢。 一路行来,他每每便是如此,轻微的一个抬眉,眼角微微一扫,她几乎便能读懂他的意思。 南宫珝歌想了想,“上两个清新的时蔬,越清淡越好,莫要太多油盐辣椒。” 她与安浥尘在一起,发现安浥尘的饮食极为清淡,连饭也吃的少,更不怎么喜欢肉食与重口味的菜,倒是对水果有着几分偏爱。 小二飞快地应着,口中也是热情无比,“姑娘要不要来份羊肉,咱们这里的羊肉可是精选的羊肋排,小火烤制而成,撒上香料,那味道保证您吃了忘不了,还有咱们这的鸡,用红油辣子一炒,那香味能飘出十里地去。还有咱家的酒,十年的糯米老酒,醇厚着呢。” 南宫珝歌微一沉吟,“北幽”的菜的确是口味重,香料多,尤其以牛羊肉最为出名,她本有意一试,但想到身边的安浥尘…… 南宫珝歌正要拒绝,身边安浥尘已淡淡地开口,“好。” 小二听到话,一声高高扬起的“好嘞”,转眼间就去了厨房。 南宫珝歌很有些意外,“我记得你不爱这些,我一人吃不了,难免浪费。” 她虽身为太女殿下,锦衣玉食多年,对于奢靡本是见惯平常,但前世多年的清修,她也没那么重的口腹之欲,更不忍见浪费。 “要进山。”安浥尘丢下了三个字。 南宫珝歌这才明白,原来二人到了地头,他怕是入山之后两人在山中盘桓许久,她吃不到美食。 很快酒菜便端了上来,一股浓烈的孜然香气,滋滋作响的羊肋排上油汪汪的,鸡肉浸润在红色的油中,看上去便是一股热辣感。 安浥尘的视线,从鸡肉和羊肉上一扫而过,与平常时无异。南宫珝歌已开口问了出来,“你要不要尝尝看?” 安浥尘眸光转开,“不必。” 话音才落,一小块羊肉已落入他面前的碗里,“清修让人不贪恋红尘欲望,但偶尔尝一下当地特色,也无妨。” 安浥尘盯着面前的羊肉,眼角再扫过,发现南宫珝歌已盯着面前的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的筷子微一迟疑,夹起了那一块羊肉,放入了口中。 一股膻味充斥口腔,让早已习惯清淡的他有些不适,眉头微微一紧,很快浓烈的孜然和烤肉的香味就铺满了舌尖,混合在膻味里,形成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似乎也没有那么差…… 他的视线,看向了一旁浸在红油里的鸡块。 第166章 南宫珝歌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口中,鲜香味和辣味同时充斥着,鸡肉肥而不腻爽滑可口,尤其是她多日以来一直清淡,吃到这么浓烈的鲜辣味,脸上不由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正当她慢慢咀嚼着鸡肉,享受着口中美妙的感觉时,冷不防旁边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 安浥尘的脸转到一旁,袖口掩着半张脸,却是一声接一声剧烈的咳着。他有些想要压制住,奈何那咳声猛烈怎么也按不住。 南宫珝歌转脸,正好奇一向端雅的安浥尘怎么会吃饭呛着,便一眼看到了他碗里一块咬剩下的鸡肉。亮晶晶、沾满了红油。 呃……她只是希望他尝试一下当地特色,没让他这么勇猛地上去吃辣的啊。他吃东西几乎连油荤都不怎么沾染,这一口怕不是要了半条命。 眼见着他的半张侧脸慢慢红了起来,慢慢染到了耳朵尖。 南宫珝歌快手快脚地倒了杯茶,口中说着,“你先喝口茶。” 奈何安浥尘侧着脸咳嗽,始终不肯转过来,手指在桌子上摸索着,摸到一个杯子,拿过便一饮而尽。 “那是酒……”南宫珝歌之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便眼睁睁地看着他将一杯酒喝了下去。 酒入口安浥尘就察觉出来了些许不对,只觉得这茶水带着甜香的味道,瞬间解了辣味,所以毫不犹豫地便咽了下去。 当南宫珝歌的声音入耳,却已是晚了。 那杯是酒,而且南宫珝歌思及他修行滴酒不沾,并未给他斟酒,所以这个杯子是她喝过的。 安浥尘的手明显顿了下,神情平静而淡定地放下了杯子。 南宫珝歌想要问他是否还好,却又不好直接开口,只能默默地偷眼看他。 安浥尘淡定地夹着菜,平静如常,南宫珝歌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只是这饭吃的更加安静了。 很快安浥尘便放下了筷子,长身而起,“我去买些路上的用物。” “好。”南宫珝歌点头,“我去准备食物。” 安浥尘微一点头,便迈步出了酒家。 南宫珝歌慢悠悠地吃着,爽快地将一盘红彤彤的鸡和油滋滋的羊排统统吃完,又将那瓶糯米酒全送进了肚子里,安浥尘还没有回来。 南宫珝歌吩咐小二准备了些馒头干饼之物,还带上了一些肉干,满满当当全部准备好了之后,依然没看到安浥尘回来的身影。 虽说城内极其安宁祥和,但南宫珝歌难免有些担忧,这么久的时间,便是从城头逛到城尾也该回来了。心中狐疑,南宫珝歌索□□代了小二几句,将东西暂时留存在酒馆内便出了门。 过午时分,小城里的人三三两两都在休息,有的在门前的躺椅上靠着,摇摇晃晃中闭目养神,有的三三俩俩的,在门口晒着温暖的阳光。 临近北地,阳光不似“烈焰”那般灼热,打在身上很是舒服,微风吹过,带来一片苍茫辽远的气息。 只是这一眼便可望到头的小街,明显没有安浥尘的身影,这家伙去哪儿了? 南宫珝歌心下有些着急,脚步也不由快了起来。 当她走到街角,眼见着面前高墙围堵,便是走进了死路,她准备转身换个方向继续找,却冷不防眼角扫到一片衣角的下摆。 白色如丝般顺滑的衣角,在风中微微飘动着。 南宫珝歌侧脸,抬头。白色,便侵染了全部的视线。 那是一堵矮墙,后面是高高的房檐,这堵墙大约是某户人家砌的外墙,墙头上,一只橘色的大猫慵懒地蹲着,眯着眼睛舔着自己的爪子。 而它的旁边蹲着一道白色的人影,姿势几乎与猫无异。 南宫珝歌揉了揉眼睛,她十分确定,是蹲着!雪白的衣摆便这么随着土墙边垂坠了下来,在风中飘荡着。 那衣服,那身形,那头上的发冠,那优雅不乱的发,南宫珝歌相信在这种边陲小城里绝不会有第二人。 但是那猫一般蹲着的姿势,那直勾勾的眼神,那好奇又微张的嘴,她的内心深处默默地飘过一个念头:这家伙,该不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吧? 尤其是猫儿舔爪的时候,安浥尘居然伸出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眼中分明是垂涎之色,南宫珝歌十分怀疑,下一刻他会不会扑上去,帮猫舔一舔。 纵然是心头被无数匹马踩了个稀碎般的震惊,南宫珝歌神情依然平静,走到了墙根下,抬起头,“安家主。” 听到声音安浥尘低下了头,却仿佛有些看不清般将头俯下。直勾勾、直勾勾、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吐出几个字,“你是谁?” 第158章 阵法开启 面对着他涣散的眼神迷离的表情,南宫珝歌几乎是瞬间便笃定,安浥尘他……醉酒了。 这个念头入脑,南宫珝歌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人前清冷的安家家主,不为凡尘俗世所扰的清修高人,满脑子清心寡欲的男子,显然是滴酒不沾的,可那杯糯米酒当真算不上浓烈,他居然能醉成这样? 而且在他们要开启封印前,大任在即,他醉倒了。 “安家主,我是南宫珝歌。”南宫珝歌也不知道此刻报上大名,对方还有没有认知,只能祈求他能记得自己。 安浥尘皱了下眉,似乎是想要思考,却又很快地摇了摇头。 完了,忘记了。 南宫珝歌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思量着怎么把安浥尘带回去,而首先第一步,便是将他从墙头上弄下来。 这个高度这个位置,既拉不到胳膊也拍不到肩,南宫珝歌打量了半天,实在无从下手,最终扯了扯那半片垂落的衣角,“安家主,我们先回去吧。” 她的话,他似懂非懂,却是忽然一伸手指着那只大橘猫,“我要带它回去。” 那口气,撒娇中又带着几分任性。 不是吧,强抢民猫?南宫珝歌有些头大了,就算他乐意抢,那小东西可不像他想得那样好抢啊。 就在她想着怎么把安浥尘搞回去的同时,安浥尘想着怎么把大橘猫搞回去,他蹲在墙头,朝着猫慢慢地伸出了手,大有直接闷头扑了卷走的态势。 那可不行! 南宫珝歌严明手快,在他跃跃欲试刚刚伸出手的同时,狠狠地拽了下安浥尘的衣角,“不可!” 安浥尘一个不稳从墙头上栽了下来,幸亏本能反应尚在,瞬间拿捏住了身形,但是这个动静吓得舔毛的橘猫猛地一惊,原地起飞、猫毛瞬间炸开,一声喵呜呲溜不见了身影。 猫炸毛不见了,想要强抢民猫的安浥尘也炸毛了,提起脚步就想要追。 南宫珝歌再度忙不迭地拉住他,“安家主,使不得啊。” 他转头瞪着南宫珝歌,猛地推向她,“让开。” 这一掌不算多用力,他也没有用上真气,只是想要推开南宫珝歌,可是当他的手掌贴上南宫珝歌的肩头时,安浥尘愣了神。 他收回掌心,呆呆地看着,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又看看南宫珝歌,忽然放下了手。 南宫珝歌哄着,“走吧,我们回去。” 这一次安浥尘没有再闹腾,而是乖乖伸出了手,等着南宫珝歌牵他。 这个动作带给南宫珝歌的震撼,比他揍她还要大。 以她对安逸尘的了解,他绝非喜欢与人接触的人,这突然伸手要人牵,还真是一时间让她转不过弯。 她这么一迟疑,安浥尘的眼中却露出了些许的委屈,主动抓住了她的手,“走。” 他喝醉了,他喝醉了…… 南宫珝歌不断在心头重复着这句话,牵着安浥尘的手,半拖着带他回客栈,当然这一路并不轻松,因为安逸尘看到了路边的一条小狗,两眼放光写满了占有欲。 南宫珝歌连哄带骗连拉带拽,好不容易才将他拖回了客栈。 眼见着这样的他是没办法上路了,南宫珝歌索性开了两间房,先把安浥尘丢进房间再说。 南宫珝歌扶着安浥尘,跌跌撞撞进了房间,安浥尘的整个身体几乎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以身高而论,安浥尘身材颀长如茂林修竹俊挺,南宫珝歌不过才刚刚过他肩头,这个身高倒是方便了他,往下一趴便挂在了她的身上,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她。 南宫珝歌几乎是半扛半搂,才将他扶上了楼。 他的腰身有着青年独有的精致和细窄,隔着青衫薄衣,都能感到那份紧致和力量。但此刻的南宫珝歌已经没有半分邪念的心思,终于将他挪到了床榻边。 将他放在床上,看着他老实地躺下,南宫珝歌才算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短短一层楼,她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子,忍不住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狠狠地灌进口里。 还有些不满足,南宫珝歌又倒了一杯,冷不防一旁伸来一只手将那杯子拿走,等南宫珝歌回头,他已经杯送唇边一饮而尽。 “那是我……”才吐出三个字,他已经把杯子递了回来,空空的底代表着他已经喝完的事实。 第167章 生生将“喝过的”三个字又咽了回去,反正他已经喝过一次她的酒杯了,再多一次茶杯也不算什么了,一回生二回熟,这已经不能刺激南宫珝歌了。 安浥尘不满地看着南宫珝歌,手中的酒杯又递了递,示意她。 南宫珝歌心领神会,为他把茶杯再度斟满。他很快再度送到唇边,快速地倒入口中。因为太快,水顺着唇角两侧淌下,滴滴涓涓湿濡了他的领口前襟。 这种湿濡贴在身上,似乎让他有些难受,安浥尘随手扯了扯衣领,将衣领扯开,只是这个动作有些大,不经意间便露出了修长优雅的颈项,和半点颈下的肌肤。 凌乱的美感,总是被规整束约要吸引人的。 可对南宫珝歌来说,这不是她能肖想的男人,更不是她能靠近和接触的男人,南宫珝歌只能好言好语劝着,“水喝了,现在可以上床休息了吗?” 安浥尘乖乖地坐在了床沿,然后笔直地躺了下去,姿势很正,与她认知里的安浥尘一般无二,这种修行禁欲的人,便是连睡觉也是这般板正。 眼见着他闭上了眼睛,南宫珝歌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她转身准备出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才迈出一步,便感觉到裙子被什么挂住了。 低头看去,南宫珝歌正对上安浥尘睁开的眼。安浥尘拥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与寻常人的深棕色不同,他的眼睛漆黑似点墨,幽深如潭,更加难以猜测读懂。 南宫珝歌无语了,“你怎么又醒了?” 所谓醒,可能不是很准确,因为那双眸里分明还是迷离。 他定定地看着她,顺势一扯,南宫珝歌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再度靠近了他的脸,“你还有什么需求,说吧。” 可安浥尘只是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把她头上的钗拔了。 南宫珝歌不解,但安浥尘显然还是不满意,顺便又扯开了她梳好的发辫,直到把她的发丝,弄成了完完全全的披散状。 南宫珝歌心知不能和喝醉的人计较,也就由着他动作了,终于当她披头散发犹如一条疯狗的时候,安浥尘终于停下了动作。 说停也不尽然,他只是把手放到了她的脑袋顶摩挲着,然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继续揉搓、抚摸。 南宫珝歌的脸都黑了,因为无论是从手法上,还是安浥尘的表情上,都仿佛写着几个字——面带微笑,轻抚狗头。 南宫珝歌默念着,不要和喝醉酒的人计较,“家主,你可以睡觉了吗?” 安浥尘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应声,把她的脑袋往胸前一按,便睡了过去。 南宫珝歌被按在他的胸前,几度想要偷偷挪开,可她才一动,那按在脑袋上的手便会加重几分力道,顺势喉间发出一丝不满的咿唔声,南宫珝歌便又不敢动了。 南宫珝歌放弃了挣扎,索性趴在他在胸口,就这么熬着熬着,她也慢慢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下一动,那原本始终按在她后脑的手也瞬间抽了回去,南宫珝歌睁开眼,抬头看去,安浥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一双眸子清粼粼地看着她,却是看不出任何思绪。 南宫珝歌赶紧爬起了身,“你醒了啊。” 他眼眸垂下,却没有回答她的话。 南宫珝歌心头思量着,不知道该不该问他记不记得白天发生的事,正在迟疑间,安浥尘已下了地。 他淡然地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将微有些乱的发丝顺到了脑后,看上去又是那个纤尘不染的安家家主。 当他打理停当,眼眸微动,“走。” 甚至不给南宫珝歌更多反应的时机,他已打开了门,白衫飘动如雪,消失在了门边。 南宫珝歌随便拢了下头发,顺着他的脚步追了出去。 星空之下,两人的身影飞快。出了城门便是一片的漆黑寂静,所谓野旷天低树,星子在头顶闪耀,清凉的风吹过,扬起了前方他的衣袂,那么缥缈如仙。 今天白天的一切,都是幻觉! 南宫珝歌默默地想着。 两人在旷野中奔袭,越过了几道山峰,终于在群山之中,看到了一个环抱的山谷。 安浥尘带着南宫珝歌下到了山谷里,终于停下了脚步。而此刻的天际,也亮起了浅浅的白色。 安浥尘朝着她微微点了下头,指尖在剑锋处擦过,血珠飞射而起,他袖袍一摆,劲风吹动,血珠便飞舞在空中。 一粒粒晶莹剔透,一颗颗饱满圆润,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就这么悬浮在空中。 安浥尘掌心一按,血珠朝前激飞,却似遇到了阻挡般凝而不前,就这么悬浮在空中。 安浥尘微皱眉头,抬起手腕,又是一剑划下。 更多的血珠飞舞,粒粒分明,他又一次按下掌心,所有的血珠朝前飞射,也不过是前进了几步,又一次凝在了空中。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网,在空中阻滞着它们前行。 安浥尘眸光微凝,第三次抬起了手腕,只是这一次剑锋还未落下,就被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剑柄。 “用我的试试?” 南宫珝歌从开始就知道,他是在以血咒破封印,但这封印之气如此厚重,却是令她没有想到。 眼见着他的手腕上,未干的血迹顺着雪白的指尖缓缓滴下,在脚边一滴滴地溅射开,她便不忍了。 安浥尘微一迟疑,南宫珝歌的手指已经划过他的剑锋,血色在两人眼前迸开,血珠飞舞。 安浥尘没有迟疑,一掌挥去。 她的血珠与他的血珠,在空中间或排列,猛地朝前一激,微一停顿后,瞬间消失于无形。 而她眼前的世界,也彻底变了。 第159章 破阵桃花林 眼前是一条长而笔直的路,路的尽头便是一片极其艳丽的桃花林,满满地绽放在枝头,极其夺目而绚烂。 南宫珝歌不由惊叹地瞪大了眼睛,外界已经是六月,桃花早已经凋零,就连安家后山的桃树上的桃子都已经熟透,而这里的桃花居然还在盛放的阶段。尤其如此美丽而大片的桃花林,便是在皇家的别院里也不多见,当真是美景如斯绚烂惊艳。 南宫珝歌看向一旁的安浥尘,“我们这算是进入封印内部了吗?” 安浥尘微微一点头,没有更多的话语。 南宫珝歌心知,封印内部到底是什么情况便连安逸尘也不知道,毕竟这个封印已尘封数百年,为免秘密外传,纵然有关于封印内部的秘闻,也只能口口相传,数百年间只怕连只字片语也不剩下什么了。 “有知道圣物在哪里吗?”南宫珝歌几乎是不报希望地问了句。 安逸尘垂下眼皮微微摇了摇头,抬眸之间眼底却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闯过去。” 是啊,不管是什么样的关卡,闯过去便一定能找到圣物所在。 南宫珝歌一抬下巴,“那就来吧。” 她提起脚步,朝着桃花林的方向迈出脚步。 一脚刚刚踩出,脚尖不过刚刚落地,眼前的景色猛地一变,几乎是瞬间眼前浓雾弥漫,眼前一步之遥的都完全看不清晰。 这算是下马威么?她才踏出一步而已! 南宫珝歌几乎是瞬间便判断出,这是阵法发动了,想不到数百年过去了,这魔族设下的阵法,还能如此强悍。 她猛然侧首,在她的判断中,她与安浥尘并肩而行,不过踏出半步,安浥尘应该还在自己身边,“安浥尘。” 但是耳边并没有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南宫珝歌伸出手,朝着安浥尘所在的位置探了过去。如果方才的位置没有错,一尺有余的地方,便是安浥尘立身所在。 她的手,摸了个空。 南宫珝歌当机立断,解下了身上的腰带,朝着安浥尘所在的方向弹射而出,腰带破开浓雾,在空气中发出衣袂声,她的真气灌注在腰带之上,这一下腰带弹出,与其说是找安浥尘,不如说是发出声音,让安浥尘感知她的位置。 腰带在空气中飘荡,没有人伸手牵住那一头。南宫珝歌便是将周身数米范围之内绕了个遍,也没有安逸尘的身影。 看来这浓雾,并非仅仅是迷障之效,而是真的将他们分割开了。 眼前这个世界,只能靠她自己闯了。 南宫珝歌朝前走去,奈何眼前雾蒙蒙的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到,连一个参照的目标都没有。 她慢慢地朝前走,希望能够找到一个目标,但这雾气实在太浓了,南宫珝歌充满警惕地小心挪动,一步、一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按照她之前的视线所及之处,她应该已经走到了桃林中,但是此刻她眼前的世界,依然是一片迷雾。 南宫珝歌停下了脚步,闭上眼睛开始思考,想要从之前短暂的观察里找到蛛丝马迹。 最初,她看到的是一条青石板的路,这条路不过二十余丈,就算她再慢,这么长的时间里也应该走完了。 第168章 如今的推断,要么桃林本就是假象,她看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阵法障目的假象。那若是阵法,又会是什么阵法呢? 南宫珝歌脚尖点地,猛地朝上拔起,身体腾在空中。人在空中低头看去。 四周,脚下,头顶,还是一片雾蒙蒙。 南宫珝歌的身体落回地上,倒是没有太大的失落,魔族布下的数百年的阵法,不可能轻易破解。 她再度闭上眼睛,入谷时的所看的太过短暂,那入谷前呢? 南宫珝歌回想着,自己与安浥尘在入山谷前,站在山头时所看到的画面。 山谷很大,宽阔若圆,但她心知天地间不可能有如此浑然天成的圆形,唯一的可能,这个圆形是修建出来的。 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任何阵法万变不离其宗,一定是以阴阳太极为根基,所以她看到的圆形便是应该来自于此。 南宫珝歌的脑海中,清晰地画出了自己与安浥尘所走过的路,进入的地方,想到入门即启阵,阵法变化玄妙,这个世间唯有八卦阵法,看似简单但幻化无穷,似是最有可能的。 究竟是与不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南宫珝歌便有些笃定,应该是! 因为那片桃林。 以物启动阵法幻化,是八卦阵法中常用的手法,所以才有了那密密麻麻偌大的桃林。 更由此可推断,桃林并非假象而是真实存在。只是她因为浓雾,被遮挡了视线,更因为迷雾在原地绕圈。 她只要找出真正的桃林所在,这一阵她便可以通关。 而如果安浥尘与她被阵法分割开,证明她与他的所在,恰巧是两个阵法所在的分割点,他们就因为几步之差,落在了两个阵法中。 所以他们是背对背的状态。若是安浥尘与她一样被阵法所困,以他们的能力,她最多只要闯过四关,就有可能与安浥尘相遇。 想到这,南宫珝歌倒是起了一丝好胜心,她可不能丢人啊,通关的速度绝不能落在安浥尘之后。 如果桃林为真,她该怎么做才能找到那片桃林?上天不行,难道她要入地? 想到这,南宫珝歌蹲下了身体。 指尖触摸着地面,青石板的地面入手冰凉。南宫珝歌以指节扣着青石板,声响几乎是一样,闷闷的,没有空洞的回声。 这一招不行。 南宫珝歌趴在地上闻了闻,石板的味道,没有她期待中的泥土清新味,南宫珝歌失望地摇了摇头,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雪白的一片,一尺不到的视线,长久之下带来的是无形的压力感和迷茫感,让人越发的压抑起来。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拖的时间越久,越难以清晰地思考,她不能这样。 南宫珝歌从背后解下包袱,掏出包袱里的水囊,倒出一些在掌心里,拍打在脸上,让自己更加清醒些。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滑下,舒爽通透。 指缝间的水滴下,有的落在青石板上凝结成水珠,朝着接缝处流去,滑到了接缝的地方,转瞬即消。 南宫珝歌盯着水珠,眼神忽然亮了起来。 她打开水囊,将水慢慢滴在几处石板的接缝处,随后趴下身体仔细地盯着。 果不其然,其中三处的水珠落在接缝的地方,也是凝结成的水珠,然后缓慢地爬过接缝,滑到了下一片石板处。 只有一处,水珠到了接缝处,很快就被吸收下去。 南宫珝歌心念电转,看着石板的前方,迈步走了下去,只是……数十步之后,她发现自己的脚下,还是一片青石板路。 南宫珝歌的眉头皱了起来,依照方才的推断,青石板路是魔族为了阵法而修建,但桃林为阵中所在,桃林种植在土壤中,数百年的生长,根已经深入到了青石板下,将青石板顶出了一些细小的裂缝,土壤便侵入其中。所以能够吸收水分的地方就是土壤所在,顺着走下去,就一定能找到桃林的方向。 可她还是太年轻了,她所谓的方向,很可能也是阵法所迷,她看着的直线,也未必是真的。想要真正找到方向…… 南宫珝歌低头,看着手中的水囊,一咬牙将水囊倒了过来,再度让水珠淋上青石板。 一块石板被淋湿,再度出现了之前的情况,南宫珝歌顺着那块沁水的裂缝,踏上了前面那块石板,又一次将皮囊里的水淋了下去。 果不其然,在其中某个方位,有一个面的水轻易地被吸收。但却不是方才那块石板的正前方。 这阵法的确厉害,要不是她随身带着食物和水,只怕这一关没这么容易闯过去了。 南宫珝歌已顾不了其他,一点点地淋着水,一步步地朝前走着。 鼻端,开始闻到清新的花草泥土芬芳,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地靠近阵中。终于在皮囊里的水即将耗尽的时候,她的脚步踩下一块青石板。 眼前豁然开朗,浓雾刹那散去,花香传入呼吸间满满都是香气。枝头随风摇曳着,花瓣朵朵飘落,飞舞出娇媚而翩跹的姿态。一朵花随着风,打在南宫珝歌的脸上,转着旋擦过脸颊。 南宫珝歌笑着,手指拈上那枚花瓣,朝着桃林的方向踏出脚步。 一脚落下,眼前原本春风拂面的画面瞬间转变,随着一股刺热而干燥的风打在脸颊上,炙热的阳光直咧咧地射在脸上,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干燥的沙子直接吹进了她的眼睛里,刺痛地让她睁不开眼睛。 南宫珝歌被刺激地流下眼泪,好不容易才勉强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世界已是一片无垠的沙漠。 混蛋! 南宫珝歌的心底浮现出来的,只有脏话。 第160章 一阵比一阵凶险 毒辣的阳光落在沙漠上,一眼看不到边。阳光反射着沙漠,一片金灿灿的,让人眼睛生疼。 而阳光打在身上,更是一种疼痛感。 南宫珝歌抬起胳膊,看着胳膊上一片红彤彤的颜色,她不得不承认,如果这是幻境,能如此逼真,前人的能力也太强大了。 炙热是真实的,痛感也是真实的,皮肤的晒伤是真实的,所以……眼前的世界,也是真实的。 南宫珝歌无法想象,布下这个阵法的前辈,到底是多么高深的术数本事,在数百年后,还能让后人无法招架。 这个地方比之前那个桃林更加让人觉得恐怖,青石板是通向桃林阵眼的路,稍微聪明一点的人,还能从中推断寻找到痕迹,但眼前的世界…… 想要重复上一次的做法是完全不可能,更何况她皮囊里的水几乎已经不剩什么了。 站在这里就是活活被晒成人干,南宫珝歌不愿坐以待毙,只能迈开脚步走了下去。 走着,说不定还有线索。 不走,就什么机会也没有。 南宫珝歌一步一个脚印,沙子很深,几乎每一步都会陷进去,才不过几步,鞋子里就灌满了沙,硌着脚底板生疼。 南宫珝歌拔出腿,将鞋子里的沙子倒了出来,看着前方的沙漠,南宫珝歌索性不穿鞋,光着脚继续走。 沙子并不细,中间还有不少稀碎的石子,微一不小心便有些疼。 但南宫珝歌无暇去顾及那么多,她只知道她需要尽快地找到出阵的地方,找到这个阵法的中心所在。 人的内心往往会因为外部的环境而产生一些波动,比如此刻的她,因为烈日、暴晒、炙热,便有些焦躁起来。 没有水,一般的人撑不过几日,她现在唯一的倚仗,居然是比寻常人耐抗些。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沉,南宫珝歌脚下仿佛踩到了沙坑,整条腿猛地朝下落去。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向下拍掌,想要借用力量让自己拔身而起,可是当掌风触及沙面,却是激起一片黄沙,力量完全被黄沙吸附下去。 这一下动作激烈,不但没能让自己拔出来,反而又一次差点让沙子迷了眼。脚下的吸力越来越大,拉扯着她的身体不断往下沉落。原本只是脚踝沉没的她,这一下整个大腿根都被埋在了沙子以下。 眼见着强行用力是不行了,南宫珝歌运气于掌心,贴在沙面上,掌心里的暗劲沉了沉,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扯出来。 力道才刚吐出,面前的沙却猛地向下陷落,紧紧地吸住了她的下半身,压得死死的。 南宫珝歌翻了个白眼,低头看着已经到了小腹的沙子,感谢自己良好的修行养成的沉稳性格,不然这个时候肯定已经手足无措了。 沙子其实和水的特质一样,看上去平静,实则底下暗流汹涌,如果用普通的方式,她显然是无法脱困的。 此处没有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她就算想要拿腰带做绳子,似乎也没有可以捆绑的去处。难道她要向老天借一个地方,让她可以拔起来? 水一般的沙质,却远比水的张力还要大些,如果有一块木板可以让她浮在表面上…… 第169章 南宫珝歌几乎毫不迟疑地将身上的包袱丢了出去,然后扯下了身上的外衫,她的外衫很长,扯开足有三尺多,倒是够上一块木板的大小。南宫珝歌以真气灌注在外衫上,衣衫注满了真气,瞬间板正了起来。 衣衫向下用力插进沙子中,逐渐触碰到了身体,南宫珝歌狼狈却又有些艰难地利用这唯一的借力点往上攀爬着。 一点、一点,终于,那原本在小腹的沙子在她缓慢地攀爬下,滑到了大腿,南宫珝歌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慢慢地、慢慢地……终于挣脱了沙坑。 死里逃生,南宫珝歌躺在沙地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她损失了水,勉强过关。第二关,丢了一双鞋,一件衣服,还没能找到脱困的方法。再这么下去,不用到第三关,说不定就什么都不剩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躺着等死啊! 南宫珝歌叹了口气,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土,小心翼翼地开始继续走着。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一,二三便接踵而来,没走出多久南宫珝歌便又感觉到脚下一陷,有了先前的经验,这一次她反应极快,不等沙坑吸附上小腿,便瞬间腾身而起飘落在一旁。 自此之后,南宫珝歌不敢再有半点懈怠,几乎是真气灌注全身,每一步都极致的小心。 但她也发现,一次不成之后,她所遇到的沙陷越来越频繁,频繁到她甚至逃过第一次,第二次的落脚之处又出现新的沙陷。 再后来,第二度落脚、第三度落脚、第四度落脚,都会运气不好地撞到陷坑。 当南宫珝歌这一次连续七点之下,才终于踩到了一块没有陷坑的沙,她快速地坐下调息,大口地喘气。 看来这些所谓的陷坑,便是阵法启动了,如今越来越频繁,可见是阵法在不断地转换,而她已经被这个阵法消耗了巨大的真气,再这么下去,不被陷坑吸走,她也可能真气耗尽而亡。 丹田里已经隐隐有了痛感,那是真气消耗过大的提醒。她必须尽快恢复。 南宫珝歌一边调息,一边从身后的包袱里掏着食物,看也不看地塞进嘴里。 她与安浥尘在客栈购买的食物,大多是耐储藏的面饼肉干,在嘴里不断地翻卷,粗粝地划过舌头和腮帮子,可就是咽不下去。 她的嗓子干的几乎要冒烟了,这点面饼塞进嘴巴,把最后一点残余的唾沫都吸走了,犹如木头般顶在嗓子眼。 被晒了整整一天,又耗费了无数的体力,此刻的南宫珝歌所有的渴望就是喝水。 狠狠地强行咽下那块干饼,南宫珝歌捶了捶胸口,实在没有任何食欲地将饼丢了回去。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南宫珝歌不敢轻举妄动,索性躺了下来休息。 抬头看着天空,一望无际的银河就在头顶,星光闪耀,寒芒璀璨。 遥想前世某次,南宫珝歌曾经好奇地问过安浥尘,这天空的星星数以千亿,他们又是怎么从这其中看到变化的。 “万物万事都有它的定律,我们看的是星盘,推演的术数却是万变不离其宗,找到其本源就能看懂它们。” 南宫珝歌失笑,叹息,“那谁能告诉我,这个八卦阵的本源在哪里,我怎么才能破解它呢?” 找不到线索的南宫珝歌,忽然感觉到身下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腾身而起,而原本身体所躺的位置,已经陷落了一个大坑。 空中,南宫珝歌骇然。 此刻的阵法已经转守为攻了。这样地随机陷落,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阵法的变化规律,因为根本……没有规律啊。 南宫珝歌身法施展到极致,一边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机,一边飞速地转动大脑。 没有规律、没有规律、没有规律何尝又不是一种规律? 万变不离其宗,阵法本源是什么? 人在空中,她不停地看到沙子的陷落,陷落,陷落……南宫珝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阵法中的沙子始终是定量不变的,如果沙子始终是陷落,那就应该有地方的沙子是凸起的啊。 这就像水中的漩涡,看上去是吸走了东西,形成了巨大的吞噬力,实则却是从另外一处冒了出来。 当身体又一次腾起的时候,南宫珝歌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决然的表情,她想要……赌一赌。 空中,南宫珝歌气息已尽,身体直坠而下,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拔身而起,而是整个身体被陷坑吸住,几乎是瞬间就被吞噬了进去。 砂砾地翻滚,挤压,南宫珝歌的身体犹如被装进了一个偌大的铁桶里,不住地翻滚。 而随着这种翻滚,身体周边的沙子也在不断碾压着她,几乎连五脏六腑都要从她的身体里挤出来了。 也不知道翻滚了多久,南宫珝歌终于感觉到了那种翻涌力量渐渐变弱,最终化为了宁静。 而她身上原本极其沉重的沙堆,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淡去,只留下薄薄的一层。南宫珝歌挣扎着起身,眼前的阳光让她眼睛一疼,下意识地遮挡着视线。 方才明明还是黑夜,怎么瞬间就成了白昼?难道这个阵法里,居然连日夜也可以不同? 南宫珝歌放眼四周看去,发现沙漠还是那片沙漠,但是自己的正前方却有一湾湖水,清澈碧绿,随着风吹来带着潮湿气息的味道。 南宫珝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了笑容,看来这一次她赌对了。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朝着湖水的方向走去。 才迈出一步,眼前的风忽然变得愈发的潮湿,越发的清新,再回首时,那片茫茫的沙漠已经完全地消失在眼前。 这算是闯过了第二关吗? 南宫珝歌已顾不得想那么多,她现在极度地需要水。 南宫珝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到了湖滩边,伸手捧起水,一口入喉,清凉透心,实在是舒爽极了。 水被淋上了脸,将那些粘腻的沙尘洗去,她仿佛觉得浑身的力量都回来了,正准备对着湖水梳理一番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湖水中的倒影,她自己的倒影。 湖水中的女子容颜秀丽,却遮掩不住眼角眉梢岁月印刻的痕迹,眼眸里有着威严,有着决然,就是没有灵动之气。 这是一张她极为熟悉的容颜,属于南宫珝歌,却又不属于南宫珝歌,准确地说法,这张容颜属于前世的帝王南宫珝歌。 她呆呆地看着湖水中的自己,完全愣住了。 第161章 前尘往事(一) 水中的倒影也在定定地看着她,两世的人就这么似隔镜对望般,可又并非镜中人。 或许说,镜中的是她的灵魂,那个几乎让她快要遗忘了的容颜。 南宫珝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看看自己的手心,手掌莹白如玉。再翻过来看看自己的手背,纤细修长如玉笋,根根粉嫩。 这绝不是那个年纪的她会有的肌肤质感,她还是她,年方二十的她。南宫珝歌无声地透了口气。 原来,她并非如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淡定从容,也没有自以为的心如壁垒,她是有软肋的。 这一世是任霓裳为她夺来的,也是她为弥补遗憾而来,又怎会不心生恐慌。 如今的她得到太多牵挂太多,心思早入了凡尘,又怎能不害怕是大梦一场,又如何做得到坦然回到从前? 她自以的无坚不摧,只是没有戳到她心头的那个痛点而已。这,便是对她的第三场考验吗? 南宫珝歌站起身,绕着湖水开始走了起来。 她在仔细观察是否能够找到突破口,或者这片镜湖只是表象,真正的通关之处还在其他地方隐藏着。 可是当她转了数圈十数圈以后,南宫珝歌选择了放弃。这地方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和之前桃花林重叠繁复、流沙暗藏杀机完全不同,除了这一片镜湖,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南宫珝歌远远地看着镜湖,心头一片哀叹,难道所有破局的重点,还是要回到这里吗? 她不愿意面对,就偏偏要她面对,这阵法当真一个比一个毒啊,前两关只是虐身,这一关是虐心啊。 南宫珝歌再度打开了包袱,拿出了肉干和饼子,慢慢地吃着。 与其说是休息吃东西,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冷静的时间,询问自己是否敢于再度面对那湖水,面对自己的过往,面对那些深藏在心底的痛。 答案很快就明白了,她从来都不是个逃避的人,也不是懦弱的人,无论过往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自己,那都是她。若未有昔年的她,又怎会有如今的南宫珝歌? 冷静看过往人生,无悔于曾经,不愧于当下。 南宫珝歌活活把自己塞了个饱,又调息了下,确定自己的状态十分宁静平和,这才起身缓缓走向那片镜湖,看向镜湖中。 水面安宁,连一片波纹都没有,南宫珝歌带着浅笑淡定的表情,看着湖水中那张容颜。 心头,缓缓飘过两个字:就这? 第170章 纵然它是心魔,却将她南宫珝歌看得太低了。 就在思量间,湖水波纹忽然无风自动,渐渐显现出一个画面,南宫珝歌的笑容还来不及释放,便凝结在了脸上。 太女殿下骑马由长街缓缓而过,稳重的南宫珝歌一向不愿闹事惊马长驰,总是这般不疾不徐走着。 那一袭白衣,那熟悉的街头,那秀气而娇美的容颜,是上一世年轻时的她。 凌空一杯酒坠下,落向她的面前。 窗边,美人撑腮,含笑等待。 酒杯划过视线,南宫珝歌眼见着酒杯便要入怀,若是不动作,只怕转眼就要被泼湿了。 她指尖微弹,酒杯坠势急停,随后朝着来处缓缓飘回,如此的动作间,那杯子里的酒竟然一滴也没洒出。 南宫珝歌头也不抬,一夹马腹,马儿悠悠地走远。 当酒杯回到窗边男子的手中,男子执杯,嘴角的笑容却消失了,眼眸底满是深沉之色,随后慢慢地翻转手腕,将杯中酒倒了。 一只鸽子飞落窗台,腿上带着竹管,在窗台上咕咕叫着。 洛花莳解下鸽子腿上的竹管,取出里面的字条,几个字清晰显现,“南宫珝歌已入道,非上选,君不可再误时机,速寻他人。” 洛花莳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轻声叹息。 南宫珝歌望着镜湖中洛花莳的身影,眼角莫名的酸胀,如今知道了洛花莳的身份,才明白那时候的他,是在怎样的心情之下,孤注一掷地抛下了那杯酒。 如果不是她的拒绝,洛花莳大概是不需要去找寻新的目标的。 眼前的水镜波纹再动,仿佛此刻南宫珝歌的心。 而画面再出现时,洛花莳已是紧咬唇瓣眼眸如刀,冷冷地盯着眼前的言若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住桌角的位置,指节已隐隐泛白。 言若凌的眼神打量着洛花莳,慢慢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眼神里的光芒,仿佛一寸寸地在扒着洛花莳的衣服,嘴角一丝笑容,分明是充满了对洛花莳的兴趣,“你是魔族的人。” “是。”洛花莳努力平静着气息,言若凌身上的魔血压制着他很难受,这么多年以来,这样嗜血、疯狂、充满掠夺感的魔气,让他十分的不喜。 “魔族人的寿命,以魔气来维系,魔气越盛寿命越长,反之则寿数不长,你是不是想要借我之手,打开魔族封印之地,好让你们可以重归魔族之境,吸取其中灵气,以帮助魔气滋生,让你们的人可以继续活下去?” “是。”洛花莳慢慢地点了下头。 言若凌冷笑,“那我有什么好处?所谓魔族后裔复兴魔族,那是你们的愿望,不是我的。我‘东来’太女,身份贵重,凭什么要为你们的梦想出生入死?” “若能复兴魔族,你便是魔族族长,你想要的好处也同样很多。”洛花莳无声皱眉,“而且身为魔族后裔,复兴魔族本就是使命。” “我对使命没兴趣。”言若凌慢慢靠近洛花莳,手指抚摸上洛花莳的脸颊,指尖从脸颊滑向颈项,有意无意勾着他的衣领,“你是他们的族长,我若打开了魔族之境,你也该归顺于我,是吗?” 洛花莳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可脚下却是不由自主晃了下。 言若凌的眼神,盯着洛花莳些许凌乱的前襟,“跟了我,将来有你的好处。” “殿下,我不是玩物。”洛花莳的眼神里,已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多少人想成为我的玩物我都懒得看一眼。”言若凌看着洛花莳,冷冷地笑着,“‘烈焰’京师一绝,青楼花魁,早不知任人玩弄了多少次,我若不是看在你还有些魔气可供我吸取的份上,我连机会都不会给你。” 洛花莳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殿下,请恕在下告辞。” 洛花莳转身,才不过走出一步,脚下便是一软,瞬间单膝跪倒在地。 “你浪费了我的时间,我就勉为其难地玩玩吧。”言若凌慢慢走到洛花莳的面前,一脚将半跪在地上的洛花莳踢翻在地,“中了我的迷香,血脉贲张,是不是很想我玩弄你啊?” 洛花莳的手用力地握着,却发现自己已有些力不从心。 言若凌蹲下身体,猛地捏住洛花莳的下巴,“给脸不要脸,我肯玩弄你,那是你的荣幸。” 洛花莳呼吸已有些急促,声音不稳,“放开我。” 言若凌笑了笑,猛地反手一巴掌抽上洛花莳的脸,洛花莳的头重重地偏向一旁,狠狠地撞到了地上。 这个声音却仿佛让言若凌有些兴奋,她快步上前,抓住洛花莳衣衫的两侧用力的扯开。 清晰的裂帛声中,莹白的胸膛瞬间暴露在空气中,胸口一点殷红夺目刺眼。 “没想到啊,还挺干净的。”言若凌眼中已经染满了疯狂的光芒,伸手狠狠地在他胸口用力拧了下。 瞬间,一片青紫色的指痕在洛花莳的胸口出现,洛花莳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苦的光芒。 “看不出来,这身子还挺敏感的。”言若凌的手,狠狠地插入了他的腰带间,瞬间将那腰带扯落,原本就松散的衣衫,顿时分开两边。 此刻的洛花莳脸色潮红,显然想要努力地挪动手指,却只能艰难地颤抖着。 而言若凌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裤缝的边缘,眼睛看着洛花莳痛苦的表情,犹如猫逗老鼠般,欣赏着对方的垂死挣扎。 他的模样让言若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手指拔下头上的发簪,猛地划过他的裤缝。 腰间的裤带,瞬间断裂。男子最为隐秘的地方,暴露无遗。 不仅如此,那腰腹间一道血痕慢慢沁出。而看到血的言若凌,眼神越发兴奋起来。 她低下头,慢慢地舔过他腰间的血痕,一寸寸地往下。抬起头间,唇上沾染了洛花莳的血,“真甜。” 话音才落,她的簪子又一次划过他的胸膛,这一次力道更狠,随着簪过的痕迹,血珠瞬间染满了胸膛。 但这一次,洛花莳不仅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慢慢地扬起了一丝笑容,仿若低吟般,“殿下,轻点。” 言若凌露出得意的笑容,手指在他身上不断游走着,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够骚,我喜欢。” 洛花莳眯起眼睛,扬起了颈项,“还……要。” 言若凌低下头,靠近着洛花莳的身体,然后……猛地一口咬上他的肩头,血液从她的齿缝中流下,滑过他的胸口。 洛花莳轻呵了声,猛地抬起手腕,顺势拔下了言若凌头上另外一根簪子。 言若凌一惊。 而洛花莳的簪尖,贴在自己咽喉上,“殿下,多亏你这几下,否则只怕我还没有力气从这迷香里挣脱出来呢。” 言若凌看着洛花莳气息凌乱的模样,反而老神在在,“洛花莳,你别忘了你的族人。” “殿下,花莳这张脸不堪入目,怕是配不上殿下了。”洛花莳手中的簪子贴上脸颊,缓缓地滑下。 血,一滴滴地落下。 洛花莳脸颊上的伤口翻卷张开,犹如孩童的小嘴,刹那间浓稠的血液涌出,看得人心寒。 言若凌勃然色变,“你这样驳我的面子,不想要族人了吗?” 洛花莳冷笑,“殿下,你若想维护我的族人,便不会这般对我。” 言若凌咬牙,“洛花莳,别给脸不要脸。我要的是你能够助我行功,我便饶了你,不然……你现在在我手上,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洛花莳轻轻笑了,“我便知道今日之事没这么容易善了。殿下,你还真是强取豪夺惯了,可惜我偏是个犟性子。” 他一笑,脸上的血奔涌的更多,几乎染满了半张面颊。原本艳丽无双的容颜,此刻一半如仙子,一半如魔鬼。 那簪子缓缓落下,到了咽喉间,停住。 洛花莳的眼眸里,竟然满是平静,“言若凌,就算你是当今世上魔血浓郁之人,我也绝不会助你行功,你这样的人不配为魔族族长,我洛花莳今日便要做一次魔族的罪人。” 话音落,簪子猛地一划。 血色喷涌,刹那侵染了所有的视线,划过世间最绝丽而凄艳的色泽。 人影,倒地。 血色从他的颈项间不断涌出。那张形容恐怖的脸上早已读不到任何表情,唯有眼眸底,那抹坚决。 言若凌冲上前,疯狂地拉拽着那早具早已没有气息的身体,“你居然敢不给我魔气,洛花莳!!!” 她发现洛花莳身上的气息在一点点地流逝,再也不可能给她吸取,言若凌呵呵冷笑着,“你不从我?你想守你的清白?那我便让你成为世间最下贱的东西!来人,给我将他的尸首扒光了挂在城楼上,任人观赏!” 第162章 前尘往事(二) 洛花莳的尸体高悬于城楼之上,没有了任何生气的身体任人指指点点,由人观赏唾骂。 南宫珝歌一掌挥在镜湖水面上,激荡起了巨大的波澜,画面也在水波翻卷中彻底消失。 第171章 南宫珝歌手捂着胸口趴在池水边,喘息的声音浓重激烈。她的心口好疼,却又不是能够让人无法忍受彻底昏死过去的疼。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一直爬到脊背上的麻,身体不住地颤抖,仿佛灵魂被抽离般地无法控制,感知却又如此清晰,清晰到之前的每一幕、每一个画面,都似惊涛骇浪般在她脑海中滚动,一幕更迭一幕,一浪推过一浪。 那排山倒海般的窒息感,那浑身血液流尽了的冰冷感,不,是所有的血液都冲向了脑子,涨疼到双目欲裂,竟连眨眼也不会做了。 视线被水雾弥漫,然后热流缓缓落下,滴入镜湖的水面中。 那是她的花莳,她如珠如玉如珍如宝捧在手心里的人,那媚眼含笑的姿态,那决绝坚定的模样,都是她最为熟悉的花莳。纵然在记忆里曾经知道这段往事,却也不过是只字片语,遥远的仿若他人的故事。 她未曾见过真实,也不曾了解过更多,所以她只是心疼花莳,更多的是想着如何对他好,阻止那事件的发生。 可她现在才知道,在某种层面上这件事没有发生,不代表在她记忆中的那个世界,这件事不曾发生过。 痛彻心扉不过于此。 花莳于她而言占据了太多第一。真正如情人般的第一次相处,如夫妻般的缠绵恩爱,那是她自己极尽全力都不希望他受到半点伤害的人。 就在她的眼前,让她看到前世的历历往事。而她除了看着,便是无能为力。 南宫珝歌心头,除了痛便是恨。滔天的杀意充斥着她的脑海,一双眼眸死死地盯着水面,即便那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画面,她也无法停下满腔的杀气。 这种极致的紧绷,让她无法控制身体,甚至连努力放松平静抽离视线,此刻的南宫珝歌都做不到。 她就像一个被石化了的火山,内心的怒火喷薄欲出,表面却是一动不动。 南宫珝歌不知道眼前的所看到的一切,是她内心魔障的显现,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谓魔障,就是内心深处最为在意最为恐惧,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她因爱而俗,因爱而有了在意,因爱,而有了那么多的恨。 不仅仅对言若凌,还是对她自己。从未有一刻,她这般地痛恨自己前世的选择。 她该告诉自己,这些是魔障而产生的幻觉,强行让自己否定眼前看过的内容,还是相信这些,就是当年的真相? 皇姨祖曾经告诉她,魔族之境里有镜花水月之象。可以观过去知未来,看到一些她想要知道的真相。 若眼前这面镜湖就是镜花水月,就意味着她所看到的都是真实的。 心口再度气血翻涌,筋脉跳动疼痛地无以复加。 而原本被她激荡起的水波,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此刻的南宫珝歌全身麻木,来不及做出反应,眼前的镜湖又再度出现了新的画面。 而这一次,她看到的是楚奕珩的脸。 红烛高燃,床上的他一身喜服,却双手被捆在身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脸上一片漠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言若凌迈着醉态的脚步走进了房间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奕珩,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说过我会得到你,就一定会得到你。” 她伸出手摸着楚奕珩的脸,眼中又开始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这么浓的气息,把你弄到手看来是不会亏的。” 楚奕珩紧绷着身体,似乎极度抗拒着她的手,却是咬着牙一言不发。 “怎么,很勉强吗?”言若凌却仿佛越发兴奋起来,“楚奕珩,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烈焰’送来和亲的人,若是惹我不高兴,你可知道‘烈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楚奕珩听到她的话,眼神微微转动看向言若凌,收敛了眼眸地的抗拒,却依然是一片冷漠。 “你知道该怎么讨好我吗?”言若凌问着,随手扯开了楚奕珩身上的绳索,“武功已禁,绑着就没意思了。” 楚奕珩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抬起手腕,淡淡地解开衣领、扯开衣襟、拿掉腰封,红色的喜服瞬间落地。 白皙劲瘦的身躯一览无余。 对于他的这个动作,言若凌很是满意,“上床。” 鲜红的帷帐,鸳鸯床榻,平静深沉的眼眸,他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丝毫没有抵抗。 言若凌随手拿过一旁的烛台,“看,我为你准备的喜烛呢,你可要好好消受着。” 手腕翻转,一滴滴的蜡泪瞬间扑簌簌地滴下,落在他的胸膛上。 红色炸开,他的脸颊只是微微地抖动了下,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手中的蜡烛一点点往下,在他的肌肤上一寸寸地印下红色,蜡泪很快凝结成一块块斑驳的痕迹,那身躯上布满着她凌虐后的痕迹。 曾经笑傲沙场,所向睥睨的少将军,被折断了羽翼,敛尽所有昔年飞扬,成为他人手中的鱼肉。 她的手肆意地玩弄着他的身躯。甚至将他摆弄出屈辱的姿势,由她亵玩,侵入,吞噬…… 这一夜,她将这最为出名的少年将军压在身下,肆意品尝着他。 甚至将他双手绑在床头,跪在床榻间,由着她随意拿着器具进出着他的身体。 长发因汗水而湿,垂落在脸颊旁。 言若凌看不到他的容貌,一心沉醉在吸取魔气的快感中。 而他颤抖着唇,呢喃着两个无声的字:“十年。” 他楚奕珩来这里是抱着必死之心的,可临行前,帝君曾与他有约,一个十年之约。 他不能负约,他必须活下去。 身体的疼痛他不在乎,骄傲的自尊他早已放下,楚奕珩为帝君之约而活,无论身受何等折磨,他要回到“烈焰”,履行与南宫珝歌之约。 当她终于满足了一切,看着被自己折磨到伤痕累累的身躯,言若凌眼中再度闪过狠厉的光芒,“楚奕珩,我留你在身边,却又担心你会暗中出手,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的唇早已苍白,干裂,唇角的血迹,也不知是何时咬的,艰难地吐出两个人,“不敢。” 言若凌却并未为这个答案所动,她看向案头,那里放着一方匕首,手腕抽出匕首,寒光耀眼,挥舞过他的手腕和脚腕。 血色迸发,楚奕珩闷声中,手指脚腕都不自觉地颤抖着。 言若凌抛下匕首,“从今往后你的唯一作用只在床上,所以其他的你不需要了。” 废了楚奕珩,就永远不用担心他会对自己出手,而她最喜欢的就是折断苍鹰的翅膀,看它在自己手中挣扎、哀嚎,她便能得到无尚的满足。 楚奕珩眼中最后一丝火苗,慢慢地熄灭了,却也只是颤抖着身体,“谢殿下。” 没有人知道,让这意气飞扬的骄傲少年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屈辱,但对于言若凌来说显然还不够。 “少将军。”言若凌忽然发出剧烈的笑声,看着床上却遍布伤痕的身躯,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你可知道这几年间,我手下的所有将军,对你可是恨之入骨又畏之入骨,不知道她们看到你这般模样,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忽然朗声,“来人,把军中统领以上的人全部叫来。” 言若凌看着楚奕珩,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残忍,“我要让她们,好好参观参观你。” 这一刻,倔强的男子终于闭上了眼睛。他无法面对那般的场景。 一阵阵脚步身传来,在床榻边站列成行,言若凌的笑声刺耳而尖锐,“这就是‘烈焰’最强的主将,也不过如此。” 那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如凌迟般。 可这一切,并不能让言若凌结束她的疯狂,她笑着,“当年输给他的,想要报仇的,我给你们机会,玩弄他吧,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 楚奕珩猛地睁开眼睛,却又再度闭上。 他不愿让人看到他的骇然,不愿让人看到他的软弱,他从来都是那个骄傲的少将军! 有人搬来了椅子,有人端来了瓜果,言若凌就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床榻的方向,看着一个个人进来,看到床帏一幕幕地晃动,看到床榻上的人,被反复地折磨,欺凌,蹂躏。 “烈焰”送给她的玩物,她当然要好好满足一下。 床榻上的人早已被折磨的神智涣散,唯有心底一个声音,不断重复着,“等朕十年,必令君归。” 刑场之上,楚奕珩看着眼前人手中的刀,神情依然冷漠。 这几年他终于让言若凌放低对他的警惕,当他把关于“鬼影楼”的消息送到“烈焰”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 凌迟? 呵,他在乎么? 一刀落下,割开了皮肉,这点痛与他多年的屈辱相比,算什么? 又是一刀落下,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对方手中皮肉落下,楚奕珩却丝毫没有表情。 死,又何妨? 第172章 血,染满了他的胸膛,他却快意。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清身上那些脏污的痕迹,他楚奕珩清白而来,干净而去。 若说有什么,便是遗憾了吧。他没能等到那个约定实现。 他笑了,呢喃低语,“十年。” 镜湖外,南宫珝歌再也压抑不住,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心智大恸,筋脉尽损。 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喷落在湖面上,将眼前的水面染成艳红。 第163章 镜花水月 南宫珝歌的眼前一片黑色。无数星星点点闪烁,丹田的疼痛让她几乎吸不到气息,闷地几乎闭过气去。 即便如此,她却清晰地记得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幕。 如今的她内心里满是疯狂弑杀,若非阵法的束缚,她此刻只怕已不顾一切冲向“东来”,将言若凌大卸八块碎尸万段了。 她知道自己动了真气,也知道此刻内腑受到极大的冲击,可她不在乎。仿佛承受这些痛,便是替前世的洛花莳和楚弈珩分担了般。 如果说,洛花莳的结局是她无意造成的结果;那楚弈珩的一切则完完全全因为她。 他信守对她的承诺,所以他不求死。他为十年之约隐忍偷生。却是过的生不如死…… 南宫珝歌面对着镜湖,无声地闭上眼睛。 眼中滑下眼泪,却是红色。血泪无声,为那段她不曾亲眼见证过的往事。 她的手指抠着身下的沙砾,细碎的沙子嵌入指缝中,她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还有什么,比追悔莫及更痛的? 还有什么,比无能为力更伤的? “南宫珝歌,你这个混账!”她咬着牙,愤恨地吐出一句话。 她以为她改变了未来,给了他们一段新的感情和结局,便是圆满和补偿,可直到这样的画面入眼,她才觉得自己天真了,天意没让她忘记曾经发生过的事,就是告诉她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可她,却还是放过了言若凌!她,配不上他们。 “花莳,弈珩……”她低声呢喃着他们的名字,“对不起。” 而此刻镜湖的水面,却在波光荡漾中再度出现着二人的身影,却是满身血污,神情冰冷。 洛花莳的声音低沉,却是带着冰冷的疏离,“当初为何不接我的酒盏?就算如今的恩爱,是否只是补偿的心态?” 话语间,口中的血点点滑下,染红了他的衣衫。 “我没有。”南宫珝歌低声回应着。 但眼前的洛花莳,却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眼神,“我不信,你的爱只是因为亏欠,只是因为对我命运的愧疚和怜惜。你不是真的爱我。” 南宫珝歌呆住,洛花莳的声音在耳边不断放大,你不是真的爱我……你不是真的爱我…… 她还不及争辩,眼前的人影已从洛花莳变成了楚弈珩。 相比起洛花莳的嘲弄,楚弈珩的眼神则是满满的怨恨,就连声音里也满是愤怒,“为什么要和我有约定?是不是怕我死了,和亲就成为你最大的污点?所以你要我活着,要接我回来,不过是想证明你不是个失败的帝王。” 南宫珝歌心头犹如重锤击过,“我……” 她与楚弈珩的约定,是因为她不希望看到楚弈珩的死,不希望“烈焰”子民失去最为敬仰的将军而责怪她,所以她是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才希望能够接楚弈珩回来的,是吗? “你可知,因为对你的承诺,我必须苟延残喘,我连寻死解脱都不能够,只因为你帝王的尊严。” 南宫珝歌咬牙,“我没有!” “你又何必自欺欺人?”楚弈珩冷冷地回答,“我恨你,恨你无能,恨你要用男儿的身体去换去你江山的暂时太平,你根本不配成为‘烈焰’的帝王。” “你更不配复兴魔族,你永远都不会成为魔族的族长。”一旁的洛花莳嘲笑着她,那笑容越发大了,“我也不爱你,跟着你不过是为了魔族的使命而已。” “我楚弈珩也同样,从未爱过你。” 两人的声音交替回荡在耳边,两人的面容也越发狰狞起来。 不仅如此,南宫珝歌眼前看到的人影,越来越多。 君辞忽然出现在他们身边,亦是同样不屑的眼神,“若非身不由己,我又怎么会委身于你这个纨绔之人,你连保护我都做不到,空守着所谓的痴情,实则无能罢了。” 同时,凤渊行的声音也传来,“你利用我替你守护‘烈焰’,利用我制衡朝堂群臣,却毫无任何帝王作为,空耗我一生年华,令我一世惨淡,我恨你。” 所有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闪现,来回交错。 南宫珝歌痛苦地闭上眼睛,甚至无奈地捂住耳朵,但这些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 丹田里的气息也越来越凌乱,以至于让她呼吸都极为困难。 南宫珝歌抬起手,她看到自己的手腕不住地颤抖,有些难以控制,这是真气凌乱接近崩溃的迹象。 果不其然,下一刻真气便在筋脉中肆意冲撞,而她就像被砧板上的鱼,毫无任何抵抗的能力。 此刻的她最应该做的便是努力平息真气,尽量让自己不再受伤。但南宫珝歌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她猛抬手,狂暴的真气从掌心中喷涌而出,落在镜湖的水面上,顿时激荡起一片水花。 依稀间,她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但这狂暴的真气撞入心脉之中,剧痛之下又是一口血狂喷而出,南宫珝歌的身体摔落在地。 唇角,却是扬起一丝微笑。 她勉强侧过脸看向镜湖的水面,在被她掌风拍打过后的水花,已经开始缓缓归于平静,但之前能够看到的那些画面,却已是消失不见。 南宫珝歌叹息,“好厉害的阵法。” 是的,这个阵法没有任何天灾劫难,比起之前的桃花阵和沙爆来说,似乎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唯有她知道,这一关的阵法,攻击的是人的内心。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软肋,都有自己的不甘,都有自己无法弥补的遗憾,而它就是在利用人心中的那一点弱点,让看到画面的人自己走火入魔、真气凌乱。 从她踏足这里,看到水面中倒影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深陷阵中,而那些画面,本就是她心中最深的伤。她甚至都做不到不看不听不理会。 于是阵法开始勾起她心底的心魔,将那些她最不敢去想,最不敢面对的东西,血淋淋地放到她的眼前,就在一次次的冲击中,她的真气开始凌乱,直到自我毁灭。 她咧开笑容,却是有些胜利的意味,“如果我没有重来一世,我必定被你所吸引,然后深陷其中,最后丹田爆发而亡。可惜这一世我相信他们绝不会恨我。” 也就是那一声声本该将她推入深渊的我恨你,彻底让她清醒了过来,无论前世的画面是真是假,她最终牢记的是,今生他们是相爱的,她南宫珝歌不能因上一世的愧疚而被迷乱心智,她决不能死,因为她对他们的承诺。 上一世没有做到的,今生更不能再错下去。 所以她宁可冒着重创的危险,拼尽全部真气打向了镜湖的水面,而结果也如同她猜测的那般,这里就是阵眼所在。 体内的筋脉每一寸都如同被刀割一般的痛着,南宫珝歌的内心却是一片平静。 过往已经存在,她不可能逃避,唯有此生背负一切,以命相护,令他们此生无忧,才是她该做的事。 她得先活下去,走出这片困境。 南宫珝歌艰难地翻身坐了起来。此刻身体受到重创,她第一该做的事,就是调息好真气,继续走下去。 可她才刚起身,甚至还来不及调息,眼前的世界便瞬间变化,那汪清泉就这么在眼皮底下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凄厉的风吹过脸颊,刀割一般的疼痛,一片片雪花落下,打在她的脸上,冰冷。 南宫珝歌伸出手,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转瞬间便被体温融化,变成清透的水珠。 阵法的真实她早已领教过了,但心头依然升起一股骂娘的冲动。 这混账地方,居然真的一点喘气的机会也不留给她,她现在可是浑身疼的厉害,还带着内伤呢。 而这种冰寒之地,注定了是需要用真气不断护身,才能抗住严寒。 南宫珝歌顾不了许多,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大堆各种药,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嘴巴里。 此刻最大限度地恢复自己,就是最重要的。 补充体力的,疗伤的,补身体的药,看也不看统统往嘴巴里塞。 剩下最后一颗,是秦慕容给她的那枚保命药丸,她郑重地又揣回了怀中。 所有的药进嘴,多少起了些效果,筋脉的痛感不再那么强烈,南宫珝歌强行提起真气开始疗伤。 此刻她的心头,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自负武功如斯,也在三次阵法经历中受了重创。 第173章 安浥尘呢?他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南宫珝歌不由地心焦了起来。 第164章 以我之血,为你引路 药慢慢起了效,南宫珝歌不敢再耽搁,很快起了身,在风雪中朝前飞驰了起来。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没有任何方向,除了劈头盖脸的雪花,便是凄厉吹过的寒风。 这天气比沙漠更为的恶劣,就连想要辨别方向都是极为艰难,一片冰雪之中,就连一个可以躲避藏身的地方都看不到。 南宫珝歌在这种天气里吃过亏,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一直在这里走下去,下场很可能就是眼睛又一次因为地面的反光失去视觉,如果没有了视觉,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根本没有半点机会走出去。 她该怎么做?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感受着凛冽的寒风。此刻的风狂烈呼啸,卷起她的衣衫拍打着。 她的外衫早在过第二个阵法的时候就已经遗失了,身上不过一件薄薄的贴身裙装,全靠着强行撑起的内功抵御着严寒。 那一点艳红色,成了这方白色天地里唯一的鲜亮。 忽然她睁开眼睛,朝着北方纵身而去。 方才的闭目间,她一直在感受着风的方向。这样的狂风迷乱中,很多人都会在惊惧中失去方向,但她在感受之间发现,虽然风雪很大,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那就是北方。 所有的阵法都会有一个阵眼,如果说一定要赌一个可能,那她就赌这个方向吧。 有过上次的经验,南宫珝歌不敢多用眼,索性闭上眼睛,就着感知里风的方向一直走着。 就在她一路顺风前行的时候,南宫珝歌忽然心口一闷,气息刹那阻滞了下,脚步不由踉跄,差点乱了真气。 她停下脚步,手掌不由捂上胸口用力地吸了口气。 这个感觉很奇怪,那猛然的一窒让她整个心头都是错乱的悸动,仿佛心跳失去了固有的节奏,凌乱地让人难受。 是因为丹田的伤么? 南宫珝歌很快排除了这个猜测,她不是没有受过伤,这个感觉不对。 是因为魔气感知到了什么吗? 南宫珝歌迟疑了下,又很快地排除了这个猜测。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惶恐,又仿佛一种召唤,在不断拉扯着她。 她无法判断这种惶恐的来由,却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朝着风的方向快速地掠动着。 所有冷静的判断,原本的谨慎小心,都因为这突然间的悸动而改变了初衷。南宫珝歌顾不得雪地耀眼,顾不得可能存在的危机,只是朝着那个引发她感知的方向拼命掠去。 忽然,她的眼底闪过一道红色,在雪白的世界里那么夺目刺眼。 只一刹那她就判断出,那是血迹。 血色落在雪地上,被冰冷的天气凝结封在雪地里,晶莹剔透。但是南宫珝歌还是瞬间判断出,这个血是才滴下的。 更让人震惊的是,以血为中心,四周虽然冰寒,但是雪花竟然没有将它覆盖,就像是有生命般刻意避开了似的。 南宫珝歌抬起眼眸,在不远处又看到了几滴血迹。 她顺着方向走去,果不其然第三次看到了血滴落在雪地中,而方向竟然与她前行的方向不谋而合。 她毫不迟疑,几乎将功力施展到了极致,顺着方向追了下去,此刻的她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一炷香后,南宫珝歌只觉得脸颊冰寒,这阵法中的寒冷,竟然能够侵入护身真气里,她肚子里的脏话已经有了爆发的倾向,这个阵法的设计者,只怕根本没有打算让进来的人活着出去吧? 才想到这,她的眼角视线准确地在茫茫白色中捕捉到了一个影子,准确地说是一道衣袂飘荡。 一道人影半跪在雪地中,整个人犹如冰雕般,手指紧握手中剑,强行支撑着身体,雪白的衣衫、迷离视线的雪花、狂烈的风,几乎让他与这雪地融为一体,若不是风中翻飞的衣袂,她很可能就此忽略了他。 南宫珝歌飞快地落到他的身边,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安家主,你怎么样?” 手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握住了他的手腕,探测着他的脉搏。 他的衣袖才被拉起,手腕间的伤痕便刹那入眼,血迹顺着手腕垂落的方向,滑落在他的掌心、指尖,而他身侧的地面上,便是一小滩凝结的血迹。 “安浥尘!”南宫珝歌脱口而出叫着他的名字,眸光骇然。真气从指尖透出,直入他的筋脉中。 与此同时,她的手臂揽上安浥尘的肩头,想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以便更加准确地探查他的情况。 就在真气刚入他身体时,安浥尘地垂着的面容抬了起来。 他的脸冰白清透,如同这白雪世界里万载寒冰般清冷孤傲,而那唇色也如同他的脸色一般,白的有些惨淡。 他的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垂眸落在南宫珝歌握着自己是手腕上,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腕。 南宫珝歌知道他一向洁身自好不喜与人亲近,方才是自己情急之下失态了,讷讷地缩回了手,“能再见面,不胜欣喜,家主可安好?” 安浥尘对她的回答,不过是微微颔首,便在没有了更多的动作。 南宫珝歌依然有些不放心,“家主……可有受伤?” 依照她遇到的那些关卡的凶残程度,安浥尘遇到的情形不可能比她更好,南宫珝歌还是有些担心他受伤的情况,毕竟…… 视线落下,看到他脚边的那一滩血色。 “无妨。”安浥尘淡淡地回答,垂眸间捕捉到她的视线,“本就是指引而已。” “嗯?”南宫珝歌有些不明白。 安浥尘眸光扫过南宫珝歌。 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原本身上的外衫也不见了踪迹,只有贴身的一件裙装,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看上去颇有些狼狈,但她眸光内敛神色冷静,唯一的一丝慌乱在确认他安然后也很快地平息。 “这里应该是按照九宫八卦而设,你我入门的时候为生门,之后阵法将你我分开,各自闯过三关之后,此处应是最后一关。”安浥尘极少说这么多话,但即便如此,他的声音也依然是淡淡的不带情感。 她倒忘记了,安浥尘自小学习数术,对于阵法的研究远在自己之上,所以自己比他狼狈,倒不是自己无能了。 “有一点阻碍,但我还算幸运。”南宫珝歌笑笑,语气里颇有几分潇洒,“家主这些血印,是为我留下的?” “最后一关不会太容易。雪地严寒,你的情形不明,有我引路可以轻松些,却没想到殿下远比我猜测的来的快。” 这算是变相的夸奖么? 南宫珝歌惜脸如金,骨子里又好强,自是不会说出过关时的惨状和自己此刻的状况,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安家主方才布阵,倒是我多虑了。” 看到他半跪在雪地间,她便下意识地紧张了。 安浥尘不说话,准备朝前走,南宫珝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拦在安浥尘身前,“家主,你在这里多久了?” 安浥尘微一沉吟,“三个时辰。” “我们不能再走了。”南宫珝歌的神情变得严肃,“继续下去,家主的眼睛必会因雪地反光而疼痛失明,我们必须停下休息。” 在安浥尘的迟疑间,她眼神坚定,“家主,信我。” 风雪间,她的眼眸漆黑透亮,无论身上如何狼狈,那自信而沉稳的光芒,却让他难以忽略。 两人视线相触,安浥尘不动声色地转开了眼,“随我来。” 他朝着一个方向而去,却绝非他们之前选定的阵眼所在的北方,但南宫珝歌没有多问,而是跟随在他身后坚定地走下去。 他自然而然地信她,她也毫无理由地信他,两人明明没有什么接触,却始终心有灵犀。这样的队友着实是令人安心。 她跟在安浥尘的身后,耳边听到安浥尘的嗓音,“跟着我的脚步。” 她仔细看着安浥尘的脚步,几乎每一步都踏在他的落脚处,很快她便发现耳边的风声小了,安浥尘忽然停下脚步,紧紧跟随的南宫珝歌差点一头撞上。 他指尖捏诀,手指上一串血珠飞出,四面结印之下,白衣刹那从南宫珝歌的眼前消失。 南宫珝歌一愣,一脚踏上方才安浥尘的落脚处,人还未站稳,虚空中一只手伸来,将她拽了过去。 南宫珝歌脚下踉跄,却发现自己与安浥尘距离之近,几乎是她的鼻子贴着他的胸膛,他身上清冽冷香幽幽传了过来。 安浥尘眉头微蹙,脚下挪开了两步,与南宫珝歌拉开了距离。南宫珝歌也故作淡定地转开了眼神。 看看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石头的山洞,位置小的仅供二人容身,但身在此处,耳边却已听不到北风的呼号,也看不到外面白雪的纷飞,只是冰寒依旧彻骨。 “这里是?”南宫珝歌有些好奇,方才外面明明是一望无际的冰雪,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多出这么个山洞? 第174章 “所谓阵法,便是以数术之虚建真实之景。安家前辈数十人之能,在这山谷中建此阵法,绝不只是一个虚假的障眼法,你所见到的、感知到的,都是真实的。” 这一点南宫珝歌深有体会,毕竟她几乎每一关都被狠虐过了。 “但阵法的真实,倚仗的还是原本山谷之地,你在阵法中会被阵法阻碍,看不到阵法之后的真实,我能勉强寻到一点破绽,偷出一点实景,但也就仅止于此。” 能在安家数十位前辈呕心沥血的阵法中,凭借一己之力安插出一个小小的生门,安浥尘付出的代价,绝不是他自己所说的那般简单,甚至南宫珝歌都看得出,他此刻脸色的极度惨白,那本就极浅的唇色此刻已是惨白如纸。 他的身体晃了下,南宫珝歌下意识伸手扶他。 可她的手才碰上安浥尘的肩头,安浥尘却猛地推开了她。 第165章 狗崽子 安浥尘这个动作来的很突然,突然到南宫珝歌躲闪不及,或许说就算是能躲闪,也无处可躲。 那力量推上她的肩头,南宫珝歌被推地倒退一步,背后撞上了山壁,厚重的岩石撞在她的后腰,闷疼。 南宫珝歌只是皱了下眉头,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 安浥尘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过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神情,“抱歉。” 南宫珝歌摇头,“是我唐突了。” 他一贯独来独往,是不爱与人太过亲近的。 安浥尘坐在地上,静静地休息。 南宫珝歌紧贴着石壁滑坐在地上,一路上闯关她始终紧绷着神经,直到这一刻才算是有了片刻喘息。 身体和丹田的痛楚也开始弥漫上来,但这并不是让南宫珝歌最难受的,最难受的还是地方太过狭窄,她即便再努力保持距离,彼此之间还是太过接近了。 小小的山洞里只有两个人静静的呼吸声,仿佛一种无形的侵入。南宫珝歌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尴尬,索性拿下了那个小小的包袱,取出水囊递给了安浥尘,“你喝点水吧。” 幸亏她聪明,在镜湖时先将水囊灌满,看着安浥尘孑然一身的姿态,想来他的包袱是遗失在了阵法某处。 安浥尘迟疑了下,接过了水囊仰首喝着。 她看着他小小的喉结上下滑动,莫名觉得这个动作居然有些色气。 在脑海中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她很快便低下了头,拿出包袱里的饼和肉干,递给了安浥尘,“吃点东西吧。” 他说这一关是最后一关,只怕比前面的关卡会更加的凶险。 安浥尘看着她递过来的事物,拿过一个干饼撕开慢慢吃着。 他的动作很慢,慢地仿佛眼前的东西根本不是食物,于他而言也没有任何吸引力。 这大概便是安浥尘最大的特点了,无论他做什么总是给人一种无欲无求的感觉,这种人天生是难动心思难有情绪的。 仿佛是感知到了南宫珝歌的目光,他慢慢地抬起眼眸看向南宫珝歌,眼神里也没有更多的情绪,可南宫珝歌还是下意识地逃避了。 可这方二人的天地里还是弥漫着尴尬的气息,她将肉干撕开放进嘴里,食之无味,“你跟我说说前面的关卡吧。” “魔族先辈以阵法封印圣器,除了入门和出门,关关皆是杀招。”他平静地开口,“你我是两人入阵,所以阵法的厉害程度,也是成倍的。” “若是数十人呢?” “那便数十倍。” 南宫珝歌眼角一跳,这些魔族的前辈倒是考虑周详,生怕他人以人海战术冲击阵法,居然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所以,一人闯关是最安全的?” 安浥尘沉默,似是默认。 南宫珝歌有了猜测,“一个人若精通奇门八卦,会容易通关。是吗?” 安浥尘还是沉默。 南宫珝歌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并非他的助益而是累赘啊。如果没有她,他懂阵法,岂不是轻易可以通关? 太女殿下第一次有了失落感,毕竟拖后腿被人嫌弃这种滋味她还没尝过。 “怕是未必。”正当她心思凌乱之际,安浥尘缓缓开口,“魔族前辈又岂会没有考虑过,所以最后一关必有单人闯不过去之处。” 是啊,如果单人是简单闯关,那岂不是培养一个像安浥尘这般的人物,便可以轻易打开封印启出圣器,又怎么会被尘封百年无人通过? “如果处处皆是死门,岂不是来一个死一个谁也别打开,谁也别想复兴魔族了?”南宫珝歌忍不住嘲弄。 “若无通过之能,又怎配做魔族族长?”安浥尘的话难得有些霸气。 大约百年前的那些前辈们,便是这么想的吧。 与其死在魔族族长的争斗中,不如死在这里算了,这种偏激的行事风格,还真的挺魔族的。 “之前你所言,每一关虽是阵法,却都是真的,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南宫珝歌存在心头许久的疑虑,终于还是浮了上来,“你告诉我,第三关是否是镜花水月?” 安浥尘微颔首,“是。” 果然,传说中乱人心魄,让人心神俱伤的魔族杀招。 这一点并不是南宫珝歌想要知道的真相,她想要知道的是…… “传说中镜花水月的厉害之处,并非只是让人心神动荡,而是因为通过它看到的都是真相。是不是?” 杀招藏在虚妄之中,但之前扰人心智,让人内伤的是真相。唯有真相,才最伤人。 南宫珝歌即便看破虚妄之后的杀招,却依然放不下那些画面,那些传说中的真相。 这个问题,南宫珝歌难得地看到安浥尘皱眉了,眉间那点殷红变得越发鲜艳了起来。 他眼中,闪过的是迟疑。 在南宫珝歌以为,他又要以沉默来代替回答的时候,他却忽然开了口,“未曾印证,难下定论。” 似是而非的回答,却也是他一贯的严谨。 “家主,你在镜花水月中看到了什么?”南宫珝歌忽然有些好奇。 未曾印证,而不是未曾见到,所以说安浥尘也与她一样,遇到了所谓的镜花水月。 安浥尘垂下眼眸仿佛是在思考,仿佛是在回味,一时间南宫珝歌甚至以为他睁着眼入了定。 不过,她并没有等安浥尘回答便笑了笑,“镜花水月,戳的是人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的事、最在意的事。家主清修,怕是无事能令家主逃避和在意。” 安浥尘的手指慢慢撕着干饼,放进自己口中。明明与方才一样的动作,南宫珝歌却总觉得他有些神游。 两人的对话再度陷入了无声的状态,那奇妙的尴尬感又飘了起来。 如今的南宫珝歌是连动也不敢动一下,硬邦邦地靠着石壁,恨不能把自己嵌进石头里。 忽然,安浥尘猛地一抬眼眸,一股凌厉的气息从他身上勃发,猛地站起身,长剑剑柄已握进掌心,那剑身随时可能出鞘。 南宫珝歌一惊,眼底闪过一道白影,从洞外猛地撞了进来。那东西动作迅猛,南宫珝歌只来得及看清是个白色的小兽模样的玩意。 “沧!”长剑,出鞘。 小兽显然也没想到,一入洞看到的就是一柄长剑,虽然安浥尘未曾动手,但本能还是让它想要躲闪,奈何洞内实在太小,它唯一能躲的地方,就是南宫珝歌身边。 四爪一跳,它灵活地蹦到了南宫珝歌身边,但南宫珝歌与石壁实在贴地太紧,它连一个缝隙都没找到,只好顺势一窜,巴拉着南宫珝歌的大腿和胳膊,顺势爬到了她的肩头。 似乎觉得这个地方还不够安全,它又是一蹦,稳稳地站到了南宫珝歌的头顶。 之前过关时,她发丝散乱还未来得及束上,这下倒好,给了这小家伙机会。堂堂太女殿下,这辈子第一次尝到了被“骑在头顶”的滋味。 “喂,别拉屎啊。”心头想着那两个字,南宫珝歌不由自主说了出来。犹如玩笑般,却化解了空气里的那一点杀气。 其实,安浥尘在看到对方是只小兽的时候,除了一丝意外,那点戒备之气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南宫珝歌顺手摸着,扯着对方的皮毛将那坨在头顶的东西揪了下来,仔细打量着。 雪白的一团,漆黑的眼珠,眨巴中还有几分灵动可爱,一身绒绒的长毛,两只肉乎乎竖起的耳朵,怎么看怎么可爱。 南宫珝歌拎着小东西,左看右看,带着几分不确定望向安浥尘,“这玩意是条狗还是匹狼崽子?” 安浥尘顺着她的动作看去,也一时间陷入了迟疑中。 说这货是狗,似乎小嘴长了点,说这货是狼,眼睛又大了点。 安浥尘的眼神里,也是迟疑。 南宫珝歌判断着,“老人言,看尾巴,耷拉的是狼,卷起的是狗。” 两人再度定睛看去,那小东西被南宫珝歌拎在手里,身体缩成一团,尾巴夹在双腿中间。 第175章 南宫珝歌为难了,“夹着的,是狼是狗?” 一个是赫赫有名的朝堂太女,一个是清冷出世的家主,两个人没有被魔族的阵法难倒,却被一个不知是狼还是狗的东西难住了。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那夹着的尾巴拨弄下来,奈何手才碰到它的尾巴,那货便开始挣扎,生死不给南宫珝歌碰尾巴,吱吱哇哇叫着,挣扎地太厉害,南宫珝歌一个不留神,倒是被它脱开了桎梏,落在了地上。 小家伙掉在地上,想要逃,却又无处可逃,瑟缩在山洞的角落里,依然夹着尾巴缩成一团,冲着南宫珝歌吱吱哇哇叫着。 那叫声急切却又畏缩,明明不愤她刚才的动作,却连凶也不敢凶。 “倒是个胆小的孬货。”南宫珝歌笑了,“不过挺聪明的。” 安浥尘眉头一跳,话未出口,神情却已表露。 南宫珝歌拿手指戳了戳小家伙的脑袋,“动物的本能,会攻击让它感到威胁的对象,它分明不愿我碰尾巴,却连咬我的意图都没有,看来很是通人性呢。” 那小家伙冲着南宫珝歌吐了吐舌头,仿佛是在附和她的话。 南宫珝歌啧了声,“你不给我碰尾巴,该不是害羞吧?” 那小家伙显然无法回答这么深奥的问题,却很明显地往后坐了坐,把尾巴压在了屁股底下。 “哈哈。”南宫珝歌不由笑出了声,拿过一旁的肉干递给小家伙,那货闻了闻,毫不迟疑地张开嘴,大口撕扯着肉干,不仅如此,它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时地飘向南宫珝歌的包裹。 “它居然知道里面还有肉。”南宫珝歌啧啧称奇,“所以它是被肉香吸引来的?” 安浥尘的神情却没有南宫珝歌那么轻松,冷冷地看着地上抱着肉撕扯着的小东西,“魔族封印数百年未开,怎会有活物?” 南宫珝歌愣住。 第166章 风情 南宫珝歌蹲下,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个东西,那家伙抱着肉干啃着正欢,但是肉干对它来说似乎还有些硬了,咬了半天不过磨出几道印子,口水横流滴答一地都是。 发觉南宫珝歌在看自己,那货扒拉了下肉干,护在肚皮下,尾巴冲着南宫珝歌甩了下。 这东西应该是条狗,南宫珝歌下了定论。 “怎么看,这狗好像都没成年。”南宫珝歌戳开小家伙的嘴巴,看到一排细密的小牙,她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安浥尘,“阵法放了百年,是不是过期了?” 食物有过期腐烂的,衣服有长期被腐蚀的,阵法大概率也有过期了出现漏洞的吧。 安浥尘只是微微沉吟了下,便摇了摇头。 南宫珝歌也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荒诞,若是阵法出现漏洞,安浥尘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这狗又该怎么解释? “你打开山洞的时候,无意间放进了它?”南宫珝歌皱着眉头,猜测着另外一个可能。 可猜测终究是猜测,她与安浥尘谁也无法断定这个小东西的由来。 安浥尘垂眸沉吟了片刻,径直拎起那条狗,手指捏诀,这是要强开阵法的意思。 南宫珝歌忙不迭地拦住安浥尘,“你要干什么?” 安浥尘冷然丢出三个字,“放出去。” “为何?” “不安全。” 南宫珝歌明白,眼下她与安浥尘破阵到关键时刻,带着这么个东西的确是有些不方便。 安浥尘再度抬起手腕,又一次被南宫珝歌拦下了,“它能自己进来,想必也是能自己出去,不如先留下陪我玩玩,我们走的时候再放它?” 安浥尘原本捏诀的手停在了空中,最后缓缓地落了下来,“随你。” 他不再说话,而是将狗崽子递给了南宫珝歌,坐回了地上,闭目开始打坐调息。 那个狗崽子才一入南宫珝歌的手,便雀跃着朝地上的肉干拱去,完全不知道就在刚刚,它差一点就要与自己心爱的肉干分离了。 它抱着肉干啃着,在地上打着滚,南宫珝歌看着,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为什么坚持要留下这个东西,倒不是什么爱心作祟或者同情感爆发,纯粹是因为这个山洞里只有她和安浥尘,太尴尬了。依照他们现在的状况,至少还要在这里调息一整夜。而安浥尘对她的抵触,她刻意地躲闪,根本就让彼此无法静心。 有了这个家伙,至少可以调节气氛不是? 而且安浥尘上一次的醉酒,分明是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的,虽然这次不是猫咪,但有条狗崽子,他的心情或许会好些。 看着小狗在地上抱着肉干打滚,南宫珝歌发现自己这个决定真是聪明无比,至少现在的安浥尘身上,暂时收敛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狗崽子翻着肚皮,抱着肉干继续口水横流地作战,南宫珝歌也闭上眼睛,悄然入定。 气息在筋脉中流淌,原本紧绷而有些痛楚的丹田,在气息缓慢地注入中,一点点地修复着。 之前透支的体力,都在这一次的休息中得到了很好的恢复,而她先前服下的药,也有看更好发挥的余地。也不知道是太久没有放松休息,还是因为身体的疲累到达极致,这一次她入定的时间尤其的长。 呼吸里始终萦绕着淡淡的沉香味,这个味道让她在入定时竟有些恍惚,仿佛置身前世的“流云榭”中,与他共同入定修行时的那一夜夜。 现在的她格外的平静,不知是因为找回修行的感觉,还是因为身边的人是他。 在真气运转了许久之后,南宫珝歌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的入定,她内腑的伤得到了不少缓解,她抬起眼眸看向一旁的安浥尘。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安浥尘居然还在入定中未曾醒来。 他居然比她入定的时间还要长? 南宫珝歌惊讶地皱起了眉头,原本一些未曾注意的细节,也在一幕幕地闪过脑海。 她与他相遇时,雪地里半跪的身影、毫无血色的唇、大片的血迹、丢失的包裹,他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轻松。 南宫珝歌沉吟着,猜测着一个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安浥尘睁开了眼睛,一双透亮却不带有情感的双眸,与她正面迎上。 南宫珝歌神色严肃,“家主,你可是受伤了?” 他冷冷地看着南宫珝歌,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南宫珝歌愣了愣,“你为何比我入定时间还长?” “中途被打扰了。”他缓缓地抛出一句话。 被打扰?这山洞里除了她就是他,还能有什么打扰他? 思量间,安浥尘胸前的衣服忽然动了动,一个雪白的狗头探了出来。 南宫珝歌呆呆地转脸,看着地上原本狗崽子应该待的地方,果不其然那里空空的。 它是什么时候钻到安浥尘衣服里的?当真是狗胆包天啊,它就不怕安浥尘一怒之下,又打开阵法把它丢出去。 这货是她要求留下的,骚扰的却是安浥尘,南宫珝歌有些不好意思了,朝着安浥尘伸出了手,“把它给我吧。” 还不等安浥尘动作,狗崽子一缩脖子,彻底缩进了安浥尘的衣服里,便是连狗头也看不到了。 南宫珝歌的手伸在空中,这货一缩脖子,看着倒像是她要去扯安浥尘的衣服似的。 尴尬……弥漫…… 而那狗崽子,似乎还在担心南宫珝歌会强势夺狗,不仅缩回去,还在安浥尘的衣袍下乱拱着,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庇佑。 安浥尘一身飘逸,多源自于他的宽袍薄衫,行走间自带一股清逸之气,只是这宽袍薄衫被这狗崽子一通乱拱,便麻烦了。 南宫珝歌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胸口被拱开,一抹雪白在衣襟下若隐若现。 人若遗世、清风明月,肌肤胜雪、不胜薄衣。这便是安浥尘瞬间无形中展露的姿态。 那搞事的狗崽子却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继续在他怀中拱着,南宫珝歌便看到一个小小的突起,在他的衣衫之下,胸腹间的位置窜着。 衣领瞬间从肩头滑落,挂在了臂弯。 冷冷的沉香之气,四溢。 沉香的味道本是暖香,带着平和凝神的效果,可从他身上传来的沉香气,多了几分冰雪的味道。 原本高冷的修行之人,却因为不识好歹的狗崽子,瞬间多了无数的风情。 南宫珝歌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开眼,但那一刻的画面却深入在了脑海里,再也无法抹去。 安浥尘却没有更多的神色不安或是羞涩,他手腕按下,隔着衣衫制止了那个小家伙的骚动,将它从怀中掏了出来,再顺势扯起衣襟,小家伙在他掌心中,却是乖巧的很,安静地伏着。 安浥尘站起身,手指捏诀,“走吧。” 南宫珝歌不再多言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手指连点,在虚空中不断落下,眼前的世界再度转换,他们重新回到了那冰雪漫天,北风呼号的世界。 第176章 “你带路吧。”在这种地方,她很识趣地没有争主导权。 安浥尘一点头,朝前行去。 他的臂弯中,一个白色的小东西猛地站了起来,鼻子抽了抽,似乎在嗅这什么。南宫珝歌看着小家伙,又看了看安浥尘,不禁有些好笑。 说好的放人家走呢,说好的不安全呢?这位安家主是不是选择性遗忘了? 安浥尘看着小家伙的动作,却是不动声色按住了它,“待出阵,放你走。” 明明是寒风凛冽,鬼哭狼嚎般的凄惨之地,却在他抱着它的瞬间,仿若月下清风,安宁平和。 小家伙在安浥尘的手中不安地扭动着,猛地跳了下来,朝前猛窜。 “别跑。”南宫珝歌正要追,忽然心头警兆突现。 安浥尘手中长剑脱鞘而出。 几乎是同时,南宫珝歌身形猛转,凝聚了功力的一掌拍了出去。 两人的动作完全一致,不仅如此,就在这一剑一掌飞出的同时,两人的身形也瞬间后跃。 漫天风雪里,南宫珝歌还没有看清对象,却知道方才那是心头警兆突现,是因为感知到了一股浓烈的危险气息。 “砰!”掌风刚猛。 “沧!”利刃带风。 两人的动作,竟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显然他们的感知是一样的,危险,极度的危险。 掌剑的去势,落向的地方,竟然是他们方才落脚处的地面之下。 两人的反应很快,转眼间已在数丈开外,再回头看去…… 冰雪的地面忽然拱起,然后慢慢地升起、升起,南宫珝歌眼底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惊骇。 一头青色的猛兽,如狮似牛,口中喷着浓重的腥气,朝着二人奔来。 第167章 斗兽 沉重的身体震颤着地面,地上的积雪被激荡而起四溅开来。 面对这样的东西,还能怎么办?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旋身飘开,眼角划过一旁,安浥尘几乎与她的动作一致。 两人身在空中却也是反应极快,南宫珝歌又是一掌拍出,而安浥尘的剑,同样是在劲气的指引下朝那猛兽射去。 “砰。”掌风打在猛兽的身上,只不过稍微阻滞了对方的动作,而安浥尘的剑,也几乎是同时打在了猛兽的身上。 “叮。”犹如金石交鸣,却没有半点刺入的痕迹,反而被对方的身体弹开,那身皮毛竟然如盔甲般厚重。 南宫珝歌骇然,她相信自己的一掌,就算真的是狮子或者野牛,也足矣掀出一个跟头外加内腑受伤,可这玩意居然像没事一般。 安浥尘的一剑,更像是挠痒痒般。 两人飘落在地,彼此对看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 “你不是说阵法中不会有活物吗?”南宫珝歌不由吐槽,“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猛兽忽然发出一声低吼,声音沉闷震得南宫珝歌内腑一阵翻腾,气血上涌。 该死,就连叫声都能伤人。 安浥尘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只是一贯的冷然让他脸上并未有太多的表情,“象是上古神兽夔牛。” “夔牛不是一只脚么?”南宫珝歌难得还有心情跟他较真,“这玩意的脚好像长得挺齐全。” 对于她的提问,安浥尘只回答了两个字,“不知。” 不管是什么,姑且当夔牛先应付着吧。 南宫珝歌与安浥尘视线一对,不需要任何话语,彼此已明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两人同时再度揉身而上,南宫珝歌掠到对方的左侧,安浥尘已飞扑右侧,毫不迟疑地同时出手。 她与安浥尘的武功,可以说是当世绝顶的两大高手,两人同时出手夹击,断不可能还有活路可走的人。 可惜,那是猛兽不是人。 南宫珝歌在左侧那一掌,猛兽猛地侧过脸,一口气息喷了过来。不仅腥臭,而且带着强大的力量,与南宫珝歌的掌风相触,猛烈的力量扑面而来,被掀翻了一个跟头狼狈退开的人,居然是南宫珝歌。 她在雪地里翻滚着,勉强躲闪开对方的攻击,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安浥尘。 有了她吸引全部的注意力,安浥尘的剑几乎不受任何阻碍,凌厉的剑气破空带出凄厉的啸声,直奔猛兽的腰腹而去。 在大众的认知中,腰腹都是兽类最柔软的地方,安浥尘满含真气的一剑,在二人看来,无论如何也是可以让对方受伤的。 “叮!”依然是尽是交鸣的声响,南宫珝歌与安浥尘的心同时一沉。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闪开。” 在她话音出口的瞬间,安浥尘的身体已经凌空飞起,果不其然,那猛兽的脚猛地一个后踢,身体竟然倒竖,脚堪堪地要踢到空中的安浥尘。 安浥尘人在空中,硬生生地扭开了位置,躲过了对方凶狠的一踢,南宫珝歌提起的心这才落回了腹内。 但就在此刻异变又生,那家伙的尾巴居然在凌空一抽,直奔安浥尘的腰腹而去。安浥尘已在空中强行变换了一次身形,再想要变换显然是后继无力。 安浥尘的剑极快回收,横档在身前。 那尾巴犹如鞭子般,重重地抽在了剑上。 南宫珝歌看到安浥尘的身体,因为这一鞭的力量整个被抽飞,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 她想也不想,人在地上强行腾身,在空中接住安浥尘的身体,两人狼狈着落地,摔倒在雪地中。 她口中极快地询问着,“怎么样?” “无妨。”安浥尘皱眉,眼神盯着那猛兽,“全身坚硬如铁毫无破绽,的确很像夔牛。看来家族流传的话没骗我。” 嗯?家族流传的话? “你居然还有事瞒我?”南宫珝歌有些气结。 “只是流传下来的话,先辈为护圣器,封印了一只夔牛在阵法中。”安浥尘草草地回答,“因是口口相传我未曾当真,看来这传说不仅是真的,这夔牛可能还因为某种原因进化强大了。” 南宫珝歌此刻,已经不知道是怪他还是怪魔族那些奇奇怪怪的前辈了,封印传说中的凶兽在阵法里,这些魔族前辈是想要玩死后人啊? 要么被前辈玩死,玩不死的才有资格复兴魔族,这群老变态们! 不等南宫珝歌把脏话骂出口,那夔牛已经朝着二人的方向奔了过来,四蹄高高扬起,鼻息如雷。方才二人的动作没能伤到它,却是激怒了它。 而南宫珝歌与安浥尘再度对望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读到的是跃跃欲试,方才的失利反而加剧了他们的好胜心,想要找到对方的弱点所在。 当夔牛远远冲来,两人瞬间分开,再度朝着夔牛身体两侧掠去。 这该死的……心有灵犀啊。 这一次他们没有任何迟疑地直接出手,南宫珝歌人在空中一连十几掌,掌掌打在不同的地方,她想要试试夔牛有没有弱点。 安浥尘甚至都没有御剑,而是选择了更险的方式,他单手执剑不断地变换着剑招,剑锋震颤雨点般地落在夔牛身上。他显然与南宫珝歌一样,不求伤敌只求找到软肋。 耳边不断传来叮叮作响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成果。安浥尘手中的力道不由加强了,真气灌注剑身,剑锋上的寒芒越来越烈。南宫珝歌甚至看到他的剑锋划过脊背时那擦起的火星子。 但是两人如此功力的击打,仿佛还是给对方挠痒痒一样。 那夔牛的感觉,就象两只苍蝇一直在绕着自己嗡嗡闹腾,烦躁之下张开了口,沉闷的低吼发出,一阵阵的音浪刺破两人的耳膜,南宫珝歌只觉得气血不稳,不由一个倒翻脱开了距离。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安浥尘也落在了她的身旁,脸色更是难看。 与南宫珝歌相比,他与夔牛的距离更近,受到的震动也越深,如今气血翻涌内腑隐隐作痛。 他咬着牙,表情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捏着手中的剑还想要上前,南宫珝歌已拉住了他,“这东西一时半会找不到弱点,反正也不是我们的目标,不如跑吧。” 而此刻的夔牛,也发动了再一次的进攻,口中不断发出震颤的嘶吼朝着二人飞奔而来。 安浥尘不欲与夔牛多做纠缠,对南宫珝歌一点头,两人立即腾身飞跃。 两人虽然暂时找不到夔牛的弱点,轻功却是高深,猛地一下离开,夔牛也是始料未及,一瞬间两人与夔牛之间便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 但夔牛冲撞的态势并未减少,他身上的鳞片张开,竟然如一扇扇的刀刃,在雪地的阳光下发出寒烈的光芒。 可是……它冲向的方向,似乎并非是二人。 南宫珝歌一愣,眼角顿时扫到了雪地里一个打滚奔逃的身影,是那只狗崽子!狗崽子惊慌失措奋力飞奔,耷拉着的耳朵都飞了起来,四足跑得几乎不沾地,但奈何实在是太小了,十余步跑起来也未必有那夔牛一步远。 眼见着夔牛几步之下,那雪白的小身影就要淹没在牛蹄之下,一脚过处雪花激荡。南宫珝歌心头一紧,却在雪花滚滚中,看到了那个依然在努力狂奔的小身影。 第177章 夔牛又是一脚踩下,狗崽子打着滚,从蹄子边滚过。 南宫珝歌心头微一迟疑,人在空中,扭转了身形。 而比她更快的是一道白色的人影,剑光过处,直奔夔牛。 夔牛看到剑光,下意识地缓了脚步,与此同时南宫珝歌的身影也到了,这一次南宫珝歌直接落到了它的身上,双手一拎掰住了牛角。 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南宫珝歌这个动作对夔牛来说就是挑衅。它猛地开始后踢、跳动,身上的鳞片一片片竖了起来。 南宫珝歌双手死死地抓住牛角,努力控制着自己身体不能落下,因为落下去,她很可能就会被牛背上的鳞片切成几段,而夔牛一边闷声嚎着一边跳跃着。那一阵阵的音浪,让她的气血不断逆行,真气几次被截断,差点稳不住身形。 但此刻的她,担心安浥尘更胜过自己。 因为就在她跃上牛背抓住牛角的时候,她的眼角看到,安浥尘毫不犹豫地钻到了牛腹之下。 如今夔牛受了刺激不断地乱跳,每一次落地的力量何止千钧,若是落到了安浥尘身上,只怕他和那小狗崽瞬间便会被踏成肉泥。 她眼前的世界不断乱晃着,却始终不忘看着地上。 终于,她看到了一片飘飞的衣袂,安浥尘手中抱着小狗崽,从雪团中跃了出来。 “走!”安浥尘一身低吼。 南宫珝歌松开手,身体飞向安浥尘。 人在空中,内腑气息却忽然一窒,所有的真气流转,在刹那间仿佛静止了般,她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完全不受掌控地掉了下来。 偏偏在此刻夔牛一个前跃,巨大的身体又一次落在了南宫珝歌的正下方。 如果她就这么掉下去,会正正地落在夔牛背上张开的利刃中…… 第168章 中毒 真气虽然不继,人的反应却还在,南宫珝歌人在空中强行扭了下身体,生生挪开了两尺的距离,如果运气好,她大概可以擦着夔牛的利甲摔在地上吧。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无瑕去想这样的力量和冲击,摔在地上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至少比插成肉串强些。 所有的变化都只是在一瞬间,但是南宫珝歌身上这个小小的变故却没有逃过安浥尘的眼睛。 他身体朝着南宫珝歌落下的方向,脚尖一点,正欲腾身而起。 身体猛然一顿,安浥尘少见的露出了一丝表情的变化,但转瞬就变回了原本那个冷淡的神情。 他再度挪步,终于踩到了南宫珝歌的落点,朝着她伸出手。 而空中的她强行提气,再度感到了真气的流转,仿佛方才的那些凝滞都只是她的错觉般。 仗着那刚刚提起的真气,南宫珝歌不敢托大,将手递给了安浥尘,借着他的力量她勉强落地,却是踉跄着冲出了几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而安浥尘也被南宫珝歌冲下的力量带出几步,不由自主单膝跪倒在地。 饶是如此,他的身姿依然如松,紧紧护着怀中的狗崽子,只是表情愈发的凝重。 这个动作南宫珝歌怎么会不明白,以安浥尘的武功又怎么可能接不住她,唯一的可能就是…… “你也真气不继?”南宫珝歌脱口而出。 安浥尘扶着南宫珝歌的身体,看着近在咫尺的夔牛,咬牙,“先走。” 此刻情况危急,体内的真气断断续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彻底停滞,南宫珝歌冲着安浥尘一点头,强行提起真气飞奔而去。 安浥尘在前面,南宫珝歌跟随在后,两人在漫天的风雪里渺小又脆弱,身法也算不上优雅。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南宫珝歌丹田一疼,那种抽离空洞的感觉再度浮上,她的身体不稳,而前方的安浥尘也是脚步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南宫珝歌想要上前扶他,身体却十分沉重,猛地摔倒在雪地上。 没有了真气的她,身体沉重的犹如一个普通人,就连想要控制身体都不是那么容易。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扑到安浥尘面前,“你怎么样?” 安浥尘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南宫珝歌暂时放下了一颗心,这才努力地调动着真气,但丹田里的真气,就像被什么堵住了般时有时无气若游丝。 “这是阵法造成的?”南宫珝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自己与安浥尘同时出状况,她除了猜测阵法,想不到其他理由。 安浥尘沉吟着,低低叹了口气,“还记得第一次遇到的桃花阵吗?” 南宫珝歌点头。 安浥尘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懊恼,“桃花瘴。” 南宫珝歌瞪大了眼睛,“你说那不是简单的桃花阵,而是有瘴气毒?” 安浥尘点了点头,“那时我们先被阵法分开,随后发现阵法变幻,那时候任何人都无法维持完全稳定的心神,更不会注意其中的玄机。” 南宫珝歌低下头,也是同样叹气。 桃花瘴若是在全神防备之下,只怕没那么容易让他们中暗算,但那时候的他们,一则担心对方,二则突然生变,根本不会留意。 他的声音有些哑然,“是我的错,没能注意到。” 南宫珝歌忽然想起了皇姨祖曾经提起过的往事,当年的皇姨祖又何尝不是折戟在瘴气之下,那些魔族前辈们,当真是把人心算的透透的。 “关你什么事?”南宫珝歌很是随意地笑了,“瘴气本身侵入很慢,尤其是练武的人,内力流转之下根本形成不了威胁,要怪,就怪那群老混蛋太黑心了。” 瘴气在他们内功充沛的时候的确没有什么威胁,但它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当内功消耗越大它对身体的侵蚀就越深,待真气不继时再发现,瘴毒已深入内腑之中。 若说瘴毒入内腑危险么,对于武者而言也算不上危险,只是…… 能够消耗武者巨大内功,所面临的险境也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之下,瘴毒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像此刻的他们二人。 若是静静调息,瘴毒排出体外不过迟早,但眼下是什么环境?寒气逼人雪花漫天。他们这两个身着单衣的人,根本不可能调动全部的真气来排毒,最重要的是那只夔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她终于知道,皇姨祖当年和秦相为何会经历那般的生死,甚至伤及元气多年未愈了。 今日,她与安浥尘一个选择错误,轻则重蹈皇姨祖的覆辙,重则两人埋骨此处,祭了这百年阵法。 “我可不想殉道。”难得这个时候南宫珝歌还笑得出来,“家主呢?” 安浥尘不说话,嘴唇却有些紧抿。 “主要是我惜脸如金,死在这里被冻成冰雕,几百年后被入阵的人参观,太丢脸了。”南宫珝歌啧啧中摇了摇头,“羞也羞死了。” 安浥尘看着南宫珝歌那笑容中满不在乎的表情,嘴角情不自禁地勾了下,犹如冰雪初融、清泉流泻。南宫珝歌只觉得眼前漫天的风雪都静止了,有了一丝暖阳照耀。 “所以……”南宫珝歌笑望着安浥尘,“家主可有什么好点子,保住我这点不值钱的颜面?”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安浥尘竟然难得地没有惜言如金,“你就知我一定有办法?” 南宫珝歌满不在乎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空地,“你都停在这里了,想必这里就是阵眼了,家主敢停,就一定有办法。” 安浥尘盯着眼前的空地,“我开阵。” 远处,传来地面震动的声音,南宫珝歌甚至感觉到了地面的摇晃,夔牛的叫声由远及近,带着强烈的怒意。 知道那东西迟早会来,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南宫珝歌眼中爆发出好战的光芒,“我掠阵,这玩意交给我。” 安浥尘眼中一闪而过担忧。 南宫珝歌的手入怀,掏出一枚药丸丢给安浥尘,“补气,解毒。有它,家主的瘴毒应该很快就能解。” 安浥尘看了眼手中的药丸,眉头一挑。 那枚药丸正是南宫珝歌身上留下的最后一枚药丸,当初秦慕容千金买来,给南宫珝歌续命的药丸,但南宫珝歌的姿势,却仿佛丢出去的是个普通丹药般。 “我吃过了。”南宫珝歌很是随性,“我会尽全力阻挡夔牛,家主不必分神。” 安浥尘点了点头。 此刻夔牛的脚步已越来越近,南宫珝歌无瑕再看安浥尘,强提真气身体纵了出去。 对于夔牛而言,这两个看上去弱小的东西不仅在它面前跳来晃去,还抢走了它最想要得到的东西,转眼间还逃跑了,简直气得快要炸了。 凭着强大的嗅觉,它一路追踪而来,怒气和杀意也冲到了顶点,正当它冲向气味来源的时候,眼前飘过一道红影,外加一道凄厉的掌风,女子的嘲弄声传来,“往哪找,我在这呢。” 夔牛认得她,就是那个之前抓着自己的牛角,给了它莫大侮辱的女人! 第178章 夔牛的眼睛都红了,直冲向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笑眯眯地,看着它向自己扑来,却在它即将近身的一瞬间,旋身而过。 夔牛冲出去几步,急刹之下,一头撞在了地上。 南宫珝歌的笑声毫不掩饰,在风雪中充满嘲讽的意味。 夔牛发出“哞”的一声闷嚎,震得南宫珝歌气血一阵翻涌。它再度起身朝着那红色的身影冲去。 南宫珝歌依然是气定神闲站在那里,待它近身的瞬间,转身,飘开。 每一次都极尽凶险,每一次都是堪堪擦身而过。但她却丝毫不见慌乱,不断挑逗戏弄着夔牛。 危险她如何不知,只是眼下的情形中,这是唯一能长久将夔牛引诱在身边的方法了,她必须要为安浥尘争取出时间。 另外一面,安浥尘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听不到般入了定,眼前一幕幕飘过的,是安家先辈留给他的话。 “以剑为引入阵眼,全身功力尽皆而入,当圣器感知到你的魔气,便会自动打开守护的阵法,阵法中有一朵千年冰莲,可以瞬间补回你所有损耗的功力。” 安浥尘手握剑鞘,剑身脱鞘飞出,随着他功力的灌注,剑身上金光四射,直到耀眼地令人不敢直视。 雪地上,狗崽子定定地看着安浥尘,当金光四射的时候,狗崽子撒开四条短腿,在地上不断地蹦跶着,看上去很是兴奋。 安浥尘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坚定决绝之色。剑身带着吟啸声落地,直入阵法中央。 大地,震颤着。 漫天的风雪呼号地更加凄厉。 他的双手死死地握住剑柄,剑柄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全身的功力尽皆奔涌而出,源源不断地向那头涌去。 奈何安浥尘之前损耗太多,丹田里的真气已尽空虚,在这样强大的吸力之下,很快所有的功力被抽干,但那头显然不满足,依然在疯狂地吸取着。 如果不足以让对方感知到足够的魔气,他就无法开启最后的阵法。安浥尘咬着牙强行提气,丹田仿佛被崩裂,筋脉一寸寸地在扭曲,断裂…… 血,从他的嘴角滑下,一滴滴地落在雪白的衣衫上,触目惊心。 但他,依然没有放手。 一口血喷出,星星点点地打在雪地上,衣襟上、他的手背上,顺着他的指缝流到剑身上。 他将整个身体压在了手腕上,任由血落下。今日就是死,他也决不能放开手。 血,从剑柄滑下,粘稠地慢慢淌落,沁入雪地中。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他的脚下开始蔓延出一个八卦阵法,此刻的安浥尘就站在阵法的中间。 以他为中心,那一片原本的冰风冷雪忽然奇迹般的消失了,只有一个小小的圣坛,和圣坛上供奉的一个杯盏似的东西。 象是一朵水晶的莲花,底座冰白,再渐变蔓延出点点的红色,直到花瓣尖,彻底变为冰透的红。 安浥尘脚下一软,整个摔倒在雪地中。 他的视线在四下搜寻着,那朵传说中的千年冰莲。 可他的眼前除了圣器莲花盏,却什么都没有…… 安浥尘努力翻转身体,抬起头不死心地继续看着,终于,他的视线落在前方不远处,却是惊诧骇然。 八卦阵法中的某一卦象的角落,裂开了一道不甚清晰的缝隙,而缝隙不远处,是一朵枯萎凋零了的根茎。 阵法有损,冰莲凋落。 这个认知一入脑海,他瞬间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南宫珝歌的方向。耳边,依稀回荡着之前南宫珝歌好奇的声音,“夔牛不是一只脚么?这玩意的脚好像长得挺齐全。” 安浥尘原本清冷的面具终于被打碎,他嘶吼着,“走,快离开它。” 但他的声音却那么细微,根本无法传到那与夔牛缠斗的南宫珝歌的耳边。 第169章 血祭 南宫珝歌依然在用着最为惊险的方式来面对着的夔牛的进攻,犹如踩着悬崖上的钢丝,不容有半分错误。 她打的算盘就是,以最小的损耗换取夔牛最大的消耗。毕竟每一次的冲撞,奔袭,都可以让这个庞然大物消耗巨大的体能,而她可以为安浥尘、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一次,又一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多少次与夔牛擦身而过,她不敢妄动真气,那就只能赌运气。 但是她开始发现,夔牛在几次被自己戏弄之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当南宫珝歌又一次在它冲来时转身,却冷不防那牛尾忽然猛地甩了下,牛尾如鞭子般重重地抽在南宫珝歌的背心处。 强大的力量,犹如钢鞭一样的牛尾,瞬间将猝不及防的南宫珝歌整个抽飞了出去。 因为真气的断断续续越来越明显,她几乎不敢运功,只是凭借灵巧的步伐与夔牛对战,这充满力量的一鞭子里她几乎感觉到了内腑再度受到重创,人在空中一口血已如雨般地喷了出来。 南宫珝歌重重地摔趴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脑袋也嗡嗡地响。 可不由她去缓解喘息,就感受到了身下地面的巨大震动。 该死,那玩意居然冲着她又一次奔来了,而且她发现夔牛似乎变聪明了,就是在奔跑中也不断发出嚎叫,一阵阵的音浪震得她越发晕沉沉的难受,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般。 眼见着夔牛越来越近,南宫珝歌强行支撑起身体,奈何筋脉和气血的受损让她几乎无法动弹,只好看着那小山一样的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嗷……”身边不远处传来了稚嫩的嚎叫,带着小兽急切的声音,吱吱哇哇的毫无半点威胁力。 南宫珝歌看着不远处的小白点,这狗崽子,如此危险的时候就不要来凑热闹了吧。 可这叫声却瞬间吸引了夔牛的注意力,它居然停下了脚步,似乎在思考,南宫珝歌与这个狗崽子哪个更重要。 几乎是瞬间,它便冲向了那个狗崽子。 狗崽子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在嗷呜出声的时候,便迈开了小短腿不断地奔跑,想要拉开和夔牛之间的距离。 但是小短腿就是小短腿,和夔牛巨大的蹄子比起来,夔牛那一步更比它十步强,估计要不要多久就能追上它。 南宫珝歌挣扎站起了身体,想不到自己的一条性命,居然是靠条狗救下的,当真可算是人生奇耻大辱了。 眼见着狗崽子又要被追上,南宫珝歌努力想着办法,毕竟狗救了她她救不了狗,那就太丢人了。 眼前的世界除了冰就是雪,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了。 南宫珝歌看着疯狂逃跑,几乎是慌不择路的狗崽子,猛地蹲下身体,运起残存的功力,手指猛地插入冰面中,生生用手扣下了几块冰。 捏着冰块在手中,南宫珝歌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夔牛,那东西尾巴高高地竖起,显然是兴奋已极。 指尖连弹,那冰块直接打向夔牛的屁股,不,准确地说是尾巴竖起来后屁股上的一个点。 那地方俗话叫□□,美其名曰:菊花。 南宫珝歌手法很准,那冰块眼见着打在菊花之上,破开柔软的肉,直接融了进去。 “吼!”夔牛发出惨烈的叫声,四蹄猛地在地上乱跺着,让地面震颤不已,这一下让它痛苦极了。 而那只短腿狗却是聪明得很,眼见着夔牛原地发狂,赶紧撒开它的小短腿,在地上不断地挠着,连蹦带跳地窜出去老远。 夔牛猛地回头,寻找着偷袭它的人,眼睛通红地锁定着南宫珝歌,蹄子在地上刨着,一声吼叫冲着南宫珝歌就冲了过来。 可怜的南宫珝歌才从气血翻涌中站了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完美地躲过这一次夔牛的冲撞。 才奔出几步,夔牛的耳边又传来了那狗崽子嗷呜嗷呜的叫声,红了眼的夔牛也不再多想,掉过头就往狗崽子那边猛冲。 而那狗崽子又如法炮制,开始了迈开小短腿猛跑,而且南宫珝歌珝歌发现,它的跑并非慌不择路,而是刻意选择了一个方向,让夔牛可以准准地用屁股对着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简直对这狗崽子五体投地了,它居然知道和自己打配合?还是在没有人对它下指令的时候。 一条会自己思考的狗? 如果她和狗崽子都能活着走出这里,她一定得把它抓过来好好试试。 这一次她想要偷袭的想法却是落空了,那夔牛居然还懂得夹着屁股跑,半点不给她机会了。 眼见着夔牛追上了狗崽子,那狗儿几度被地面的震动弹得脚步不稳,在地上打着滚。 南宫珝歌眼见不好,强提真气追了上去,“跳上去。”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的话狗崽子能不能听懂。 但是那狗儿似乎真的听懂了,整个身体跳了起来,居然在夔牛低头想要咬它的一瞬间,巴拉住了夔牛的鼻子。 夔牛吃痛,开始疯狂地甩脑袋,但狗崽子的爪子也十分锋利,居然抠进了鼻子里,小小的身体在夔牛身上不断地摇晃。 第179章 南宫珝歌冲到了夔牛身边,奈何却因为对方疯狂地纵跃而无法靠近。 夔牛张开了嘴,那狗崽子只要攀不住掉下来,就是妥妥地落入对方的口内,成为腹内的盘中餐。 “不能让它吃了灵兽。”有些虚弱和颤抖的声音传来,有些急切。 南宫珝歌看去,安浥尘满身鲜红,拄着剑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手腕哆嗦着,却义无反顾举起了手中剑。 “那灵兽是阵内千年冰莲的灵气所化,夔牛因为灵气外泄,已有了些许神智,它为了灵气一定会想方设法吃掉灵兽。” 南宫珝歌已顾不得去追问哪来的千年冰莲,又怎么会灵气外泄,但她却懂安浥尘话中的意思。 难怪这狗崽子能够突破安浥尘的阵法,难怪那夔牛能够追踪到阵外埋伏,更难怪这家伙能听懂人语。 如果她能找到魔族前辈们的埋骨之地,她能不能挖坟鞭尸?这群老东西搞出来的什么玩意,居然让他们在危机四伏的阵法里打怪兽? 她看着挂在夔牛嘴边的可怜狗崽子,又看着摇摇晃晃的安浥尘,眼神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借你剑一用,我去杀了它。” 安浥尘摇头,“我的剑,是认主之物。” 言下之意,并非他不借,而是借不了。 他咬牙,“你放心,这点伤不过是表象而已。” 南宫珝歌沉吟了下,如果他吃了自己给的药,那自己的确可以放下几分心。 南宫珝歌一点头,再转头看去,那边的小狗崽子已是险象环生。一只爪子被甩脱,身体就垂挂在夔牛的嘴边,眼见着就要掉了下去。 南宫珝歌猛地冲上前,飞身而起,双手插进夔牛的两个鼻孔里。 而那只小狗崽子,则趁机顺着鼻子往上爬,一爪子挠进了夔牛的眼睛中。 “哞!”夔牛一声凄厉的叫声,开始拼命地甩着脑袋,小狗崽子被它甩了下来,小小的身躯在地上打滚,最后一动不动。 夔牛继续甩动着头,南宫珝歌却是双臂死死卡着它的鼻孔,朝着安浥尘大吼,“趁它张嘴呼吸,把剑射进去。” 她就不信这玩意钢筋铁骨,还能练到喉咙里去。 耳边,安浥尘的剑凌空而起在空中旋转着,剑身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直奔夔牛而去。 夔牛什么也看不到,却不停地甩动着脑袋,任剑锋无数次攻击,都打偏在它身上其他的部位。 南宫珝歌被晃的头晕目眩,只觉得自己身体快要散架了。 而夔牛脸上的毛,也一根根地竖了起来,犹如钢针一般。几次甩动,南宫珝歌的身体触碰到牛毛,都被带出一篷血雨。 安浥尘看着她身上的血一丝丝地滑下,忽然一咬牙,闭上眼睛。 那飞舞在空中的剑,剑身的光芒由金光转为了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炙热。 南宫珝歌的表情变了,“血祭!” 认主之剑为主所驭,以魂祭剑便是誓死一搏,但下场便是人死魂消。 她看到安浥尘的口中,不断滑落的血,然后便是鼻子里的血奔涌而出,接着是眼睛……七窍流血,筋脉寸断,可安浥尘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该死的,她要安浥尘杀怪,没让安浥尘拼个同归于尽。 南宫珝歌顾不得许多,眼见着夔牛支撑不住,张开了嘴呼吸,她猛地抽出一只手,握住了空中安浥尘的剑。 哪怕筋脉寸断她也不在乎了,剑入手,全身真气灌注其上,带着她与安浥尘的所有功力,直入夔牛喉咙中。 血雨,碎肉,内脏,都在剑气的绞杀下被喷了出来。 夔牛猛烈地挣扎了下,南宫珝歌再也无力,摔落在了安浥尘身旁。 而夔牛高高跳起,想要与二人同归于尽,奈何根本看不到二人的方向,徒劳的落地,激荡起巨大的雪花。 南宫珝歌甚至顾不得去看夔牛便爬了起来,刚刚来得及伸手接住安浥尘倒落的身体。 而此刻她臂弯里的人已是浑身湿透,一身潇洒的白衣已完全变成了红色。 “你疯了啊?”南宫珝歌急切地去点他的穴道,想要止住血落下,但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真气,就算有,此刻也是完全的徒劳无功。 安浥尘的脸上却是一幅满足的笑容,“莲花盏已现,我将它交给你,你替我复兴神族,带我安家人入圣地,保他们周全,可好?” “为什么?”南宫珝歌咬牙,难以控制自己悲痛的情绪。 “世人都言,断天命的人看不了自己的命格,但是我可以。”安浥尘的口中流出更多的鲜血,脸上已看不到半点血气,气息淡的仿佛随时可以消散,“安浥尘干扰天象,必是死劫。” “你扰了天象?” “我若不扰,便是安家死劫。” 南宫珝歌终于明白,此生的他为何提前坐了家主,为何要拿圣器,因为他想要护安家。 安浥尘静静地闭上眼睛,身体已开始变得冰冷,“我永远无法堪破境界,因已有牵挂。” 他此生的牵挂,是安家上下百余人的性命安危。 他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能让他托付安家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她。 “没有了千年冰莲,你驾驭不住开启圣器的损耗。”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掌心,掌心里,是那枚她给他的药丸,“这是灵药,或可一试。” 他没吃药? 南宫珝歌定定地盯着手中的药,耳边是他的声音,“圣器为重,替我保全他们。” 情感告诉她,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安浥尘死。 理智告诉她,她必须拿到圣器,因为安浥尘已经把自己以命换来的安家交到了她的手上。这颗药救了安浥尘,他们依然是谁也带不走圣器,甚至无法走出这里。 前世,是他为她牺牲。 今生,还是他为她而死吗?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心头痛得无法喘息。 前世,她不知者无罪。 今生,她要眼睁睁看他离去吗? 安浥尘却显然十分平静,“对了,你能解答我一个问题吗?” 南宫珝歌张了张唇,却是说不出一个字。 “流云榭里,夫妻相处,雪山之中,肌肤相亲。”他慢慢地开口,“我在镜花水月里看到的,是真的吗?” 南宫珝歌心头那岌岌可危的墙,轰然倒塌。 第170章 安浥尘的秘密 他的第三关镜花水月,看到的居然是与她的故事? 南宫珝歌脑海中的念头杂乱无比,却也深深知道,所谓镜花水月里能看到的必是心之所念、心中所想,她以为镜花水月对安浥尘而言是最容易过的一关,毕竟安浥尘的心性不会轻易被动摇。 可他看到的是与自己的过往…… 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是打扰了安浥尘。 此刻的安浥尘静静地闭上了眼睛,于他而言她的回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告诉了她,有些事他是知道的。 眼前的世界有些黑也有些寒冷,冷到让他快没有了知觉,意识也在一点点地抽离身体。 安浥尘的嘴角却是带着笑容的,眼前飘过的是这数月间的所有场景。 数月前星象大变,几乎引起了安家上下一片哗然,安家里与他造诣最深的便是二叔和他,当夜二叔急急忙忙找到他,两人一个推演天命一个算细节。经过一夜才勉强落定了方位,引发此次星象大变的根源出自“烈焰”京师。 但安家家训不入世、不干预。他们只是留意着“烈焰”京师。而安浥尘的心中更有一种奇怪的感应,属于他的契印感知。 他很清楚自己从未与人结下过任何契印,而这种能让他情绪波动的诡异感觉,只能来自于血誓。 他翻遍了安家所有的书籍,只得到一句话:血誓是灵魂的契约。此外再无其他只字片语。 这个诡异的现象,他没有告诉安家的任何人。直到发现安沫知违反安家的家训,身为安家少主,安浥尘决定带回安沫知。 也是这一次他初见南宫珝歌。原本清冷的他,从不为他人容貌言语所动,但那银色月光下她笑靥如花,他血脉悸动。 引起他血誓感知的人,居然是“烈焰”的太女殿下……安浥尘甚至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猜测错了,那也许只是一种错觉,绝不可能是血誓契印间的呼唤,直到她说助他突破境界。 安浥尘的功力全安家上下都没有几人能知道,这个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女子却仿佛对他十分熟稔。 带着极度怀疑的心情他回到安家,几乎是针对性地起卦,甚至启动了安家多年的禁制,就为了算清南宫珝歌的来龙去脉。他却没有发现这个女人已经让他起了太多好奇心,甚至完全违背了自己的处事原则。 而最终的结果,他也只是得到了四个字:离魂附身。 得到着几个字的他,不但没有平静反而更加的好奇,好奇她的命格,好奇她这样命格背后的故事,好奇她与另外一个自己,究竟有过什么样的过往。 第180章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察觉,他原本不为凡尘俗世所扰的心境再也做不到平静,甚至这种对她的关注会让他再也无法突破境界,他该是个无欲无求的。 此刻的安浥尘按捺下了所有的一切,努力让自己回归到曾经的状态里。他与南宫珝歌不熟,想要做到抽离应该并非难事。只是此刻天象却不容他置身事外了。 安浥尘的眸光从石臼上抽回,神色紧绷,眉头深深地蹙到了一起,心头惴惴不安着。 天象异变星盘不稳,几乎每隔一个月就会出现一次大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在他所知里,在安家的记载里,几乎百年才会出现一次。 一个月一次,这几是天下大乱的前兆了。 安浥尘看着凌乱的星盘,内心已能肯定所有的一切,都起源于南宫珝歌的那一次改变。 纵然狼烟四起天下大乱,本着家训他都不会干涉,说好听点叫置身事外,说难听点叫无动于衷。能够窥看到的天象,便是安家趋吉避凶的根本, 但这一次他看到的是一个死局的卦象,一个让安家完全陷入死地的卦象。他不明白始终避世的安家怎么会招惹到灭门之祸,更发现他竟然无法从杂乱的天象中找到趋吉避凶的方法。 他的心彻底乱了。他必须护卫安家! 而同样看到安家未来的还有二叔,在两人的商量之下,他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二叔,便是护卫安家的唯一方法便是打开魔族之境,让安家人可以回到魔族安身立命。 但打开魔族之境需要所有的圣器,以他的能力只怕是希望渺茫,但他不在乎,他强势地宣布自己成为安家的族长,以族长的名义开启安家昔年的圣器封印。 便是在这种感知中他又一次遇到了南宫珝歌,对于南宫珝歌而言,两人在混沌中相遇是不可思议的事,安浥尘却明白那是血契的力量。 紫薇双星同耀星盘,其中一人他已经笃定就是南宫珝歌,在这般绝境面前,他终于没能忍住,来寻求南宫珝歌的帮助。 可也就是他带着南宫珝歌回到安家的那一天,二叔急匆匆地要他去观星台相见。二叔能力不足以推断天下局势,看个人生死却还是能推算一二,而二叔看到的,便是安浥尘的结局。 此行大凶,九死一生。 安浥尘不过淡然一笑,在他选择做安家家主的时候这个结局他便已经猜到了——妄想以一人之力改天命结局,便要一人扛下天谴。 安浥尘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已有些麻木地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唯一的念头便是欣慰。 这些日子以来他唯一的收获,便是与南宫珝歌的相处,她,是值得他信任,也值得他托付安家的。 冷不防,他的下颌被人捏住,一个药丸带着香气滑入了口中。 是那枚药丸?她是疯了吗?救他的下场很可能是两个人同时埋骨于此!她怎得如此不冷静不理智? 安浥尘想要挣扎吐出药丸,奈何那枚药丸入口即化,瞬间滑入了腹内。 耳边,传来南宫珝歌淡淡的声音,“安家责任太大,我与你无亲无故的,没兴趣替你扛安家的责任,你留着命自己背吧。” 药丢进他的嘴巴里,南宫珝歌还有些不放心,手捏着他的下颌半天,确定药丸已经被他咽了下去,这才收回了手。 他的身体依然冰凉,南宫珝歌的掌心贴着他的心口,想要渡送一些真气进去,却发自己丹田的疼痛,早已经提不起半分的真气。再这么下去,别说本就奄奄一息的安浥尘抗不过去,就是她也要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南宫珝歌看向阵眼中心的祭台,上面的莲花盏流光溢彩,散发着温润而清透的光泽,似水晶似琉璃,一时间却看不出材质。 拿着莲花盏通关出阵,才是救自己和安浥尘! 南宫珝歌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人才站起就猛地晃了下,眼前一片晕眩的金星。 体力透支真气不继,现在的她只怕比寻常人还要脆弱的多。短短几步路,南宫珝歌却走的十分艰难和漫长,走几步便是浓重的喘息。 终于到了祭台边,南宫珝歌看着那水晶剔透的莲花盏,将手贴了上去。 仿佛一种感知,莲花盏内流淌着某种诡异的气息,与她的气息开始交融着,彼此呼应着,印证着。 她甚至能清楚地知道,莲花盏在感知她的魔气,这明明是死物的东西,为何却灵气充沛犹如活物一般。 不仅如此,这莲花盏上还传来一股冷然的气息瞬间将她压制住,高高在上地告诉她,它是魔族的圣物,而她不过是来求取圣物的一个人类而已,它才是她的主。 魔族的东西,都这么魔性的么?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任由那气息侵袭身体,嘴角却是扬起一抹冷然的笑。 她南宫珝歌以复兴魔族为己任,可不是由着一个死物器灵看不起的,当气息顺着筋脉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体内油然升起一股抵抗的气势。 能够复兴魔族的人必为魔族族长,她应该是驾驭圣器,而不是被圣器驾驭的人。她南宫珝歌更是个骨子里骄傲无比绝不低头的人。 那气息居然瞬间停滞了下来,随后慢慢地抽离,从她的筋脉中离开,但南宫珝歌却奇异地发现,莲花盏似乎比之前更加清透了。 这算是得到圣器的认可了吗?然后她应该是让圣器破除封印了吧? 南宫珝歌迟疑了下,她知道此刻自己的状态,选择破除封印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她已经等不了了。 南宫珝歌抬起手掌,上面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是在与夔牛的战斗中留下的,血粼粼的布满了整个掌心,南宫珝歌毫不迟疑地将整个掌心,放进了莲花盏中。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莲花盏中传来,南宫珝歌觉得自己体内的血不受控制地朝着莲花盏里流去,鲜红的血瞬间铺满了盏底,并以极快的速度上涨着。 南宫珝歌骇然…… 因为这股吸力让她完全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被吸出,盛满莲花盏。 第171章 献祭 南宫珝歌大惊失色,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那股强大的力量不仅在不断地吸着她的血,还透出一股冰寒的气息将她的穴道筋脉全部封死,此刻的她完全无法动弹,就像一个祭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献祭。 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魔气在被吸收被净化,可是她身体里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她本以为不过贡献一碗血,大不了灌满就行了。 可是她忽然发现,那血明明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失,但那莲花盏中却始终是半盏。 这玩意该不会要把她吸干吧? 此时的南宫珝歌才有些明白方才安浥尘的话,需要千年冰莲的灵气才足以让她渡过解开封印的损耗,而现在的她却拖着本就残破的身躯在硬抗着。 南宫珝歌苦笑着,将视线转向了地上的安浥尘。 他半坐在地上,身体无力靠在她的腿上。她不忍心让他躺在冰雪中,便让他这般靠着自己,此刻他原本冰白的脸上已经看到了一丝血色。南宫珝歌不由松了口气,只要药有效、只要能救回安浥尘,她就放心了。 这次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南宫珝歌心思发散着,想到了花莳,如果他知道是这样的损耗才能拿到圣器,会不会索性不告诉自己的方法? 又想到了皇姨祖,如果她知道一个圣器就让自己九死一生,会不会干脆放弃复兴魔族? 再再又想到了家中的楚弈珩、君辞和凤渊行,自己要是再不回去,他们只怕坐不住要找人了,不知道此刻的十三还能不能安然地上朝,坦然地做他的相爷? 再再再想到慕容,自己与她还有约定去寻找丢失的那枚圣器,如今看来所行实在危险,下次还是别带她了。 想得越多,眼前的人影如同走马灯似的不断变换着,南宫珝歌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僵硬,骨子里渗出一股寒冷让她的唇不住地颤抖着。 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可她决不能倒下,不能失去意识,她绝不让自己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她要回去!她才新婚,可舍不得让心上人这么快就守寡。 南宫珝歌的身体一阵阵地颤抖着,她死死咬着牙,“想让我死没那么简单,我偏不让你如意。” 此刻的身体几乎也没了知觉,她就算想捅自己一刀让自己提起精神,只怕都不起作用了。 唯一的支柱,便是回去的念头。 她要回去见花莳,见楚弈珩,见凤渊行……这辈子好不容易求来的爱人,不能辜负了他们。 还有安浥尘,这是她上一世欠下的债,护住他,让他可以安稳余生。 对了,还有那个叫任霓裳的女人,她对自己寄予挺大的期望,甚至给予了自己重生的机会,她要是死在这里,岂不是让人看不起了? 她南宫珝歌,丢不起这人。 她几乎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血液在急速的流逝,刺骨的寒冷让她几度在寒风中要倒下,又一次次被她挺住了。 第181章 她开始回忆着,回忆着与爱人们相触的点点滴滴,与洛花莳的那杯酒、那一夜,与楚弈珩的狼狈相处,与凤渊行的新婚,还有与君辞的少年时光……每当她想到那些旖旎画面的时候,心头居然升起一股炽热。 南宫珝歌,你这个色胚。 她吐槽着自己,情不自禁地笑了。 在这种情形下能让身体暖起来的,居然是那种画面,她真是够了。 此刻的她却忽然想起了一幕,前世也是雪山冰寒中,她与安浥尘肌肤相亲,却处处克制,游走于情/欲与理智的边缘。那才是人生,极致的快感与痛苦,换做如今的她,只怕再也没有这种自制力了。 她低头看去,他双眸微阖,唯有额间那点朱砂依然艳丽。 看到这点朱砂印,那些早已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或许是环境太过相似,或许是她的脑子被冻得格外清醒,当年的那一点一滴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般清晰。 想不到她南宫珝歌的记忆力居然这么好? 她吐槽着自己,倒是没有逃避那些美丽的画面。她还记得她主动亲吻上他的唇瓣,他的唇也是颤抖而清凉的,柔韧滑腻,对于未曾尝试过情爱的南宫珝歌而言,或许感受不到他的美好。 但如今的南宫珝歌想来却是混身燥热。那唇瓣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好了。 还有他额间的那点朱砂她喜欢极了,每一次的耳鬓厮磨,她总是有意无意地亲吻过那里,而他在努力迎合中却是红了耳垂。 他害羞。越是害羞那朱砂印越是通红。越红,越是引发她亲吻的欲望。大约对她而言这也是掌控他的一种满足感吧。 靠在她腿上的他发出很轻的一声咦唔声,她低头看去,却又正巧对上了那点红色。 要是能再亲一下他那点朱砂印就好了…… 南宫珝歌心头如是想着。 忽然,她感觉到被紧紧吸附的手心一松,那疯狂吸取血液的力量突然消失,南宫珝歌的身体猛地朝后踉跄了下,再也拿捏不住摔倒在地。 而原本靠在她腿边的他则随着她的动作顺势倒下,压在了她的身上。奈何此刻的南宫珝歌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推开他站起来了。 他们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坚持了这么久,就要功亏一篑死在这里了吗? 南宫珝歌很是不甘心,但也只能是不甘心,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坚持,也都在身体受伤严重的情况下无法继续了。 她颓然地躺在地上,发现眼角旁的世界,原本是冰冷雪白的一片却开始慢慢地褪去。 对,就是褪去,如退潮般从她眼前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却苍翠的山谷,她记得这里,就是自己与安浥尘入阵前的那个山谷。 这算是她打开了封印吗? 南宫珝歌看着前方祭台上的莲花盏,内心有些许欣慰,至少她扛过了这一波不是么? 破败的身体再也扛不住,在松懈之后,黑暗侵袭上她的身体,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勉强地抬起手搭在了安浥尘的身上。 她,护住了他。 自此之后她便始终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依稀看到了君辞,她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悄咪咪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净化了魔气,可以随时和他洞房。 所有人就这么在她眼前来来去去,她跟每一个人说着话,有时能听到他们的回复,有时又听不真切,想要再问清楚时却又依稀换了对象。 人来来去去的犹如走马灯。而南宫珝歌的身体,浮浮沉沉的却又不知身在何处。 她仿佛还看到了任霓裳,她感谢任霓裳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只是复兴魔族可能还很远……她都未必能活过圣器的折磨。 又在朦朦胧胧间,仿佛看到了安浥尘的脸,她告诉安浥尘,他的朱砂痣简直是他禁欲标签上最大的失败品,因为看到他的朱砂痣,她就想亲他。 安浥尘仿佛对她的说法很满意,所以把脸凑了过来,南宫珝歌就这么心满意足地亲上了他的额间。淡淡的沉香味让她极为满意。 直到身体的疼痛开始拉扯着她的神智,丹田、筋脉、四肢百骸的疼痛一点点回归,阵阵抽疼的、闷疼的、钝痛的交替跳动,让她游离的魂魄终于归了位。 掌心有些热热的,随后到了胳膊,再是肩头,很轻柔地避开了胸口的位置,随后是另外一条胳膊,当那热气退开,便是一股湿润的凉意染上肌肤,带来舒爽通透的感觉。 眼皮的沉重在这种舒爽之下也下意识地撑开了,南宫珝歌入眼的便是雪白的衣衫,低垂的面孔上还有几缕垂在脸颊旁的发丝。此刻的安浥尘手中拿着一方棉布,正在为她擦着身体。 这个角度看去,他完美的下颌线展露在她的眼底,漂亮的弧度,却并非浓艳而侵略的俊美,更像是匠人手中千百次捏出的瓷器,线条流畅精致,高挺的鼻梁衬托出了深邃的眼部轮廓,让他的眼眸看上去比寻常人深邃了不少。这便是他看上去有些凛然清冷的原因吧。 他拿着棉布放在水中仔细揉搓着,细细的水声中,南宫珝歌却只看到他那犹如冰笋般的十指,脑海里飘过的却是某一场风月画面里,那手指游走于身上的质感。 她莫不是有些缺男人了?否则怎么会在初醒只有眼珠子能动的时候,便开始想些荒唐的事?不,这绝非高贵而克制的太女殿下会想的下作画面,定然是魔族的气息改变了她,一切都是魔族的错。 思虑间,她发现安浥尘已停下了动作,南宫珝歌不由抬起眼眸,才发现安浥尘面对着自己,一双清冷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已经是看到了她醒来。 他为她擦身,她醒了。 她醒了偷看他,被他发现了。 空气里有些小小的尴尬,南宫珝歌咧开嘴,似有些不在意,“家主,早。” 他垂下眼眸,一片阴影中情绪便看不真切了,“不早,你已睡了十余日了。” 第172章 暂留“北幽” “哦。”南宫珝歌没有表现出半分意外,淡淡地应了声。那般的透支身体她能活着就是万幸了,还在意睡了多久? 她眸光转了转,打量了下周围,不禁有些疑惑,“这是哪儿?” 按理说十余日的昏迷,以安浥尘的脚程早该回到了安家才是,可眼前的房间分明不是“流云榭”。 他淡淡地回应,“‘北幽’客栈。” 十余日了,还在“北幽”? 南宫珝歌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生全身犹如被车轧过一样,不过抬了下手,就无力地落了回去。 现在的她就是个废人啊。 但南宫珝歌在发现自己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却是看向了安浥尘,“你怎么样?” 问的是他的状况。 “武功恢复了三成。”安浥尘沉吟了下,还是选择告诉她。 三成功力,正常情况是可以带她回安家的。 “路途颠簸。”安浥尘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虽是简单四字已透露了太多讯息。 他在担心她,怕这一路的行程会让她再度受伤。 南宫珝歌不知道,醒来之后的安浥尘,是如何拖着破败的身躯,把她从那山谷里一路背到这里来的。 “带我出来,劳烦你了。”她笑笑。 安浥尘垂下眼眸,很轻地摇了下头,“无妨。” 性子倒是挺强的。 南宫珝歌忽然想到什么,“莲花盏你可拿到了?” 安浥尘的视线转向了床头的小桌上,莲花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放在桌子上,流光溢彩。 南宫珝歌长长地松了口气,险些付出她与安浥尘两人性命的代价,总算是不虚此行。 正思量间,一个雪白的团子从地上跳了起来,猛地窜上南宫珝歌的胸口,在柔软的被褥间欢快地跳动着。 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红红的舌头吐在外面,脑袋拱在南宫珝歌的颈项间,闹得她又麻又痒。 南宫珝歌咯咯地笑出声,小家伙越发地兴奋起来,却冷不防空中伸来一只手,两根手指捏住了它的后颈,将它从南宫珝歌的身上拎了起来。 四条短腿在空中不断地划拉着,吱吱的声音叫嚷着,显然是在抗议安浥尘的虐待。 安浥尘另外一只手在它脑袋上一拍,它立即耷拉下耳朵委屈地不敢挣扎,却顺势攀上了安浥尘的胳膊,爪子扒拉着爬向他的胸口,抠开衣襟窝了进去。 他的胸口,立即鼓起来小小的一团。 南宫珝歌很是意外,“你居然把狗崽子也带出来了?” 之前还口口声声要丢到冰天雪地里,如今却千难万险地带在了身边,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它是狼崽子。”安浥尘答非所问。 南宫珝歌一愣,口中发出长长的哟声,感情这算是为人家正名呢。看不出来,他还挺维护小东西的。 “它倒算得上我们的救命恩狼,没有它,也许夔牛那一关我们就过不去了。”南宫珝歌松了口气,“我既然醒了,那就劳烦你安排车驾回安家吧。” 第182章 安浥尘应该很想回到安家吧,毕竟这么多时日,安家人怕是早已经心急如焚了。 安浥尘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内腑受伤,不宜奔波。” 算是否决了她的提议。 南宫珝歌正要说什么,腹内却一阵抽疼,轻轻地嘶了口气,这次她算是伤大了。 安浥尘下意识地坐在了床沿,直接握上她的手腕,“你的伤,至少静养半月。” 好吧,如今她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由不得自己做主。 “那我可以要求吃点东西吗?”南宫珝歌苦笑望着他,“饿了。” 安浥尘起身走到桌旁,南宫珝歌这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芦苇草编着的筐子,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米香飘了过来,他小心地端着,放到她的面前。却是一碗米粥。 这个芦苇草的筐子是特地用来保温的,看来他不止准备了一次,生怕她醒来饿着。 安浥尘将粥端到了她面前,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南宫珝歌本想着抬手去接,结果手才抬起又沉重地落下。 她只能用一双抱歉的眼看着安浥尘,而安浥尘自然而然地舀起粥,吹了吹才送到了她的唇边。 被人伺候惯了的太女殿下瞬间居然有些不自在了,得亏她生性豁达,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错愕,便自在地张开了嘴。 两个人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关系,姿态上有些亲密,却又彼此恪守着距离,他每日伺候她的吃喝,为她揉捏着筋脉,她也享受着他的付出,只是他们之间却又没有交心的语言。 这种感觉倒让南宫珝歌想起了前世,两个人做着最亲密的事,却拉开着心头最远的距离。 在这种无趣又无声的日子里,她感到无聊极了。 人在客栈房中,偶尔能听到楼下街头的叫嚷喧闹,勾得人心头痒痒的,奈何近在咫尺,却是看不到摸不着。 大约真的是习惯了身边环绕着爱人,她已经忍受不了太过清净的生活,听这楼下熙熙攘攘的声音,她觉得自己躺在床上都快养出蛆了。 现在的南宫珝歌已经能勉强撑起身体坐着,但是双腿上还有没有力气,无法下地行走。 如果说精神上对外界的向往还算能忍的话,那身体上的某些状况,则是忍不了的。 她睡了十日,脾胃虚弱,安浥尘给她吃的几乎都是粥水。这样的情况下难免小腹有些涨。 南宫珝歌咬着牙,挣扎着让自己坐了起来,看着床榻旁的椅子,努力让自己挪到了椅子上,再用力地勾着不远处的另外一张椅子。 就这么一挪一挪地,两把椅子交替着,她想要挪到床后的马桶边。 曾经对于她来说不过几步的距离,如今却得一寸寸艰难地挪着……南宫珝歌惆怅地叹了口气,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殿下,如今却是一条死狗。就连解决生理需要都成了痴心妄想。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半瘫痪的南宫珝歌终于借助着凳子的帮助挪到了床边,距离马桶不过就是伸手的距离了。 用力,够不着。 再用力,还是够不着。 再再用力,甚至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眼见着手指就要碰到马桶了。 “哎呀”!一声惊呼里,南宫珝歌整个人朝前栽去。若是寻常时刻,骄傲的太女殿下可不会如此大惊失色,奈何此刻她控制不了身体,面前还是个马桶。 眼见着骄傲尊贵的殿下就要一头埋进马桶里。她的腰间多了一道臂弯,那前倾的身体一顿,终于在马桶前停了下来。 南宫珝歌回头,看着表情淡漠的安浥尘,不好意思地笑笑,“多谢。” 他随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马桶上,“你该叫我的。” 叫他干什么?伺候自己出恭吗?她脸再大也做不出这种事。 “我躺乏了,想要动一动。”南宫珝歌随意找了个借口。 安浥尘微微点了下头,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转身出了房门。 南宫珝歌捂着脸,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惜脸如金的殿下终究还是丢人了。 在她慢慢地解决完生理需求之后,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安浥尘走了进来,看着在椅子上端坐着的她,又是一脸淡漠地将她抱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将她放在床上,而是转身出了门。 “咦?”南宫珝歌发出低低的疑惑声。 他却已经明白了她的疑惑,冷漠的声音飘入她的耳内,“出去走走。” 这算是对她方才的话的回应吗? “我说说而已的。”南宫珝歌有些不好意思,只觉得太麻烦他了,而且这也太引人注目了,他难道要抱着自己去街头溜达么? 才想到这,她便看到楼下的楼梯间放着一个木制的简易轮椅,扶着轮椅的小二一脸赞许地望着安浥尘。 当南宫珝歌被安浥尘放在轮椅上,想了想复又转身上楼,拿了床薄薄的毛毯,盖在了她的膝上,这才从小二手中接过了轮椅。 小二冲着南宫珝歌竖起大拇指,“你这夫君真不错,体贴入微,姑娘好福气。” 南宫珝歌干巴巴地望着对方,想要开口解释,又觉得对外人不必交浅言深,就只好带着尴尬的笑,由着安浥尘将自己推出了门。 感受到久违的阳光暖暖地落在身上,南宫珝歌不由发出一声舒坦的轻喟,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 因是边陲古镇,街道并不宽阔,带着历史的痕迹淳朴而自然。安浥尘就这么推着她,看着街头两边的店铺和摊贩。 这里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不过都是些自家的手工,带着明显“北幽”地域的风格,很有些特色。 街头还飘荡着浓烈的烤肉香气,一个完整的全羊就夹在铁网中,下面的炭火烧的旺旺的,羊肉上的油被逼出落入炭火中,噗嗤声中激荡起一簇小火苗。 有人路过,与店家招呼一二,店家豪爽地拿起大刀,砍下一块连筋带骨的肉包在油纸里递了过去,一桩交易就这么简单完成了。 南宫珝歌抽了抽鼻子,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那个……” “你的身体要休养。”安浥尘已抢先开了口。 “休养才应该补补不是么?”南宫珝歌有些不死心,看看烤羊肉,又看看安浥尘,“我都伤成这样了,只给喝粥是不是有些虐待我了?” 抬头间两人的眸光对上,她在安浥尘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神情闪过的太快,快到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下一刻她便听到了安浥尘的声音,“你似乎有些变了。” 变了? 南宫珝歌上下打量着自己,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少了些架子,多了些活力。” 南宫珝歌皱眉思量,这家伙就因为自己馋口吃的,就说自己变了?但是……若是从前的南宫珝歌,的确是不会为了口腹之欲而反复纠缠。 这是为什么? 不等她多想,安浥尘已推着她走向了烤羊的摊子前,看来是妥协了。 南宫珝歌忙不迭地开口,“要个羊腿。” “好嘞。”店家麻利地砍下一条羊腿,拿着油纸准备包上。 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答答声,还有车轮滚过的倾轧声,安浥尘看了眼狭窄的街道,将南宫珝歌的轮椅推到了摊子旁的角落里让开了路,身体顺势挡在南宫珝歌的身后,背对着街道。 一列车队从安浥尘背后缓缓驶过,南宫珝歌好奇地转过头,从安浥尘的胳膊下望着。 最前方的旗帜落入南宫珝歌的眼底,张牙舞爪的老虎踩在云端威猛霸气。云纹飞虎旗,这是“东来”皇家的旗帜。 南宫珝歌皱眉,不由地缩了下身体,将整张脸藏在了安浥尘的胸前位置。 几辆华贵的马车驰过他们身侧,忽然间车内传来一道声音,“停一下。” 所有的马车瞬间停住。 车窗的帘子被掀起,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眸。 南宫珝歌的视线,正从安浥尘的肋下暗自观察,那双眼眸瞬间让她心头一惊。 是他? 那双蓝色的眼眸,她可是记忆深刻呢。 南宫珝歌就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第173章 躲人 这少年依照她几次的交手经验推断,武功只在此刻的她与安浥尘之上。 但上一次,他在自己意图杀言若凌的时候出现,并且毫不留情地对自己出手,只怕与言若凌之间有着诡异而奇妙的关系。 加之他与莫言和药谷谷主的关系,南宫珝歌隐隐地觉得这少年与圣器之间,只怕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自己寻找圣器,这人便在此处现身,让她心头很是惴惴不安。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与安浥尘武功未复,若少年得知圣器在她手中,只怕后续会很麻烦。 怎么办? 他对自己还有着诡异的感知力,她必须得小心地藏着。 南宫珝歌小心地垂下眼眸,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着对方。手指小小地勾了下安浥尘的袖子。 第183章 安浥尘眉头挑了下,如今的他已能轻易地感知到南宫珝歌的状态,是开心、是惆怅、是严肃,还是……忌惮。 他俯下了身体,将耳朵凑到了她的面前,这是一个以往中他绝不会轻易做的动作,却在此刻表现地如此自然。 “别让他感知到我。” 安浥尘又是一个皱眉,她说的不是察觉,不是看到,而是感知。 身为魔族人的他,瞬间便领悟了其中的意思,但是此刻…… 前面是店家,后面是车队,他带着一个轮椅,根本退无可退。 另外一边,蓝眸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捂上心口,一双漂亮的眼眸下意识地看向人群。 人群来来往往,都是些本地人和来往的客商,并未有任何熟悉的人影,少年愣了愣,径直掀开门帘跳下了车。 车前的护卫一惊,“公子。” 他抬起手腕制止了护卫的话。在众人疑惑的眸光中,走入了人群中。 他的眼眸四下看着,眼中藏着尽是疑惑。终于他将视线锁定在了安浥尘的方向,朝着安浥尘一步步地走来。 店家眼见着公子从车上跳下,那一身耀眼华服,银色发冠上嵌着血玉,散发着华贵的气息,通身的气派让店家不自觉地有些畏缩,壮着胆子开口,“客官,可是要买羊肉?” 他当然知道这话言不由衷,却梗着脖子,僵着身体,不得不问。 少年停在店家身前,静静地停住脚步。 炭火噼啪,羊肉上不断滴着油花,落在炭火上噗嗤、噗嗤、噗嗤…… 店家就扬着僵硬地笑容,咧着一嘴大白牙,嘴角的胡子翘着,说不出的好笑,可惜那笑容就是没有延伸到眼底。 少年的目光,在羊肉大叔僵直的笑容里停留了半晌,终于转开,一眼便看到了一旁的安浥尘。 安浥尘的出尘绝世,即便在这喧嚣的人群中,也是独一无二的遗世独立,少年会走到这里,也是因为他这格格不入的气息。 但他不认识这清冷的男子,即便对方如此出色,也不是他的目的所在,少年很快转开了目光,却是停留在了他所扶着的轮椅上。 轮椅上坐着一名女子,背对着他,却能从身形上看出对方是一名身材窈窕的姑娘。 少年眼眸亮了下,伸手拍向女子的肩头。 手在空中,却被斜刺里伸出来的手挡住了,安浥尘的手抓着少年的手腕,“公子,自重。” 在他人眼中,少年这行为,突兀、出格、不矜持。 安浥尘的行为,鲁莽、冲动、不分尊卑。 两个人,一个随便在大街上调戏女子,一个明知对方身份尊贵还敢违抗,都是怪人。 少年看着安浥尘,眼中闪过不满,安浥尘淡淡抬眸,眼底尽是冰冷。 倒是那坐着的女子回了头,“哎呀,这是发生了什么?” 一张略带稚气的脸,漂亮的脸蛋上有着一双灵动漆黑的眼眸,一脸无辜又可爱地望着少年,身上衣衫有些脏污,与安浥尘的白衣出尘仿若两个世界的人。 少年一愣。 他方才心头突然血气涌动,以为是那个令自己熟悉的女子出现了,可当他不顾一切跳下来,看到的却是一名完全不认识的女子,顿时有些错愕。 护卫走到身边,“公子,正事要紧。” 少年垂下眼眸,难掩眼底的失落之色,转身走向车架,心不甘情不愿地再度四周看了看,才丧气地上了车。 车驾缓缓前行…… 直到此刻,轮椅上的少女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冲着烤羊肉的桌子下眨了眨眼。 羊肉大叔依然咧着欲哭无泪的傻笑,“姑娘,可以放过我了吗?” 一只手从桌子下伸了出来,手指中捏着一把刀,正是方才大叔切羊肉的刀。 南宫珝歌挣扎着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安浥尘很快伸手,将南宫珝歌抱了起来,南宫珝歌冲着少女微微一笑,“多谢。” 少女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笑嘻嘻的,“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哪知道躲在桌下都有人抢位置,咱们这叫缘分。” 一切,还要回到蓝眸少年下车的那一刻。 南宫珝歌坐在轮椅上,心头惴惴不安,当她对安浥尘说出那番话之后,安浥尘的反应,淡淡的、冷冷的,唯一的动作便是紧了紧手中的剑。 南宫珝歌立时猜出了他的决定,但眼下与那少年正面冲突显然并非上策,于是南宫珝歌看着羊肉大叔面前的桌子,瞬间有了个想法。 她借着安浥尘的掩护,身体缩了下去,直接蹲在了桌子下,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她窝下身体的一瞬间,发现那狭小的桌子下竟然还有一个身影。 十五六岁,清瘦而灵动的一名少女。 在看到南宫珝歌的一瞬间她愣了愣,随后就笑了,露出一排大白牙,“真巧啊,你也躲人啊。” 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 南宫珝歌看着对方自来熟的表情,忍不住也笑了,“不好意思,挪点地方给我。” 少女悄悄探出头,正巧看到蓝眸少年在人群中张望,又看看一旁站着的冷面安浥尘,瞬间亮了眼睛,“你是在逃婚吗?” 南宫珝歌呆了呆,不知道少女怎么会有这么一问,还不等她解释,那少女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是不是和那个男人有婚约,又喜欢上了这个男人,我看那男人一身华服,还有云纹飞虎旗,是‘东来’皇家的人吧?所以你在强权之下,只能私奔逃婚,对吗?” 南宫珝歌呵呵干笑了下,没有解释,“那你能让点地方给我么?” 此刻蓝眸少年已经一步步地走向了三人所在之处,少女眼珠子一转,“帮人帮到底,看姑娘我怎么帮你应付。” 她一猫腰从桌子下钻了出来,顺势将南宫珝歌推进桌子下。 羊肉大叔看着两人在自己桌子下捣鼓,有些不爽了,“喂,你们干什么,我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少女的手快速地从桌子上拿过切羊肉的刀,直接对准了羊肉大叔的小腹,“不许说话,不然我捅了你。” 羊肉大叔一哆嗦,立即闭嘴。 她动作快速,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关注着蓝眸少年,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小小的变化。 少女将刀递给了南宫珝歌,眼睛一挑羊肉大叔,“他要是叫,你就捅他。” 少女见着南宫珝歌藏好,自己一屁股坐在了轮椅上。转脸看着羊肉大叔,“老实点打好掩护。” 羊肉大叔不敢说话,只能默默地点头。 “笑一点,自然一点,一会人来了招呼一下。”少女立即吩咐着。 她说话很快,自带一股天经地义的命令气势,大叔不敢违抗,只能再度点点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一场原本惊心动魄的相遇,就因为这横空出世的少女而有了转机。 眼见着车驾远去,南宫珝歌才放下了一颗心,“多谢姑娘仗义援手。” 小姑娘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谁让我是江湖儿女呢。” 嘴上说的客气,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受用。 南宫珝歌失笑,“那请问侠女尊姓大名?” 小姑娘扬起下巴,“行走江湖,做好事不留名,就此告辞。” 分明是一个江湖雏儿的模样,却非要装做老成。南宫珝歌无意揭穿,便拱手抱拳,“那青山绿水,江湖再见。” 小姑娘骄傲地挺着胸膛迈步走了出去。 南宫珝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羊肉大叔,“方才多亏大叔帮忙,无以为报,照顾生意一二吧。” 大叔笑着接过银两,可不敢怠慢地切了老大一条羊腿。 安浥尘瞟眼,看到南宫珝歌眼中闪烁着的期待和垂涎,本想开口阻止,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就这么看着大叔将羊腿切好,用油纸包了递给南宫珝歌,南宫珝歌抱着几个油纸包放在腿上,表情十分满足。 “走吧。”南宫珝歌现在满心里,只想着回客栈趁热啃羊腿。 安浥尘一点头,扶着轮椅准备回客栈,却眼见着路的尽头,一道纤细的人影飞奔而来,口中还不断喊着,“让让,让让……” 人由远及近,快速地冲到南宫珝歌面前,一把扒拉开羊肉大叔,猫着腰钻进了桌子下面。 南宫珝歌低头,看着桌子下面脸色惨白呼哧呼哧喘气的少女,弯起了眉眼,“再见挺快啊。” 那姑娘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方才我救你,现在你救我,江湖儿女,互帮互助。” 丢下话,她缩进了桌子下面。 南宫珝歌耳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她抬眼看去,却是看到几匹马飞驰而来,正中一名男子面容俊美非常,神色威严紧绷,周身萦绕着肃杀而紧绷的气场,紫色的长袍袖口滚着金色的绣线,如果南宫珝歌没看错,那应该是龙纹。 紫色为尊,龙纹为饰,当今数国当中有这种待遇的,似乎只有一个人,便是“北幽”摄政王慕羡舟殿下。 第184章 第174章 “北幽”摄政王 提起这个名字,连南宫珝歌都不得不拱手抱拳,由衷地说一句“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这是一个令诸国皇家如雷贯耳的名字。 说起这位摄政王殿下,原本出身之低,甚至无人知晓他真正的姓名。据说当年“北幽”大将军晏齐平寇,从山匪贼窝里捡到了这名男孩,他不会说话讲不出自身来历,却有着一张漂亮的容颜。晏齐多年征战膝下无子无女,一时便动了心念。 不少人以出身反对,毕竟贼窝里的孩子,有可能是其他被劫持上山的富贵人家的,也有可能是被绑架的,还有可能就是贼匪之子啊。但晏齐思量再三,在确定无人前来认领这个孩子后便带了孩子入晏家,赐名羡舟。 有人说这个贼娃运气好,有人说是他长的好,不过蜚短流长之后,大家也逐渐忘记了他,但是很快他就又一次出现了大众的闲言碎语中。 晏齐突然病亡,算得上继承人的居然是这个从外面捡来的孩子,可晏齐是世代袭爵位列三公,就这么把晏家的荣耀交到一个外人手中,任谁都眼红,尤其是晏家的那些旁支们。 于是这个孩子在短短百日之内,被行刺大小十几次中毒数次,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却又艰难地挺了过来。 有人说是他因为命贱所以命硬,也有人说就是他克死的晏齐,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终究是惹怒了晏齐的正君。他向皇家请命,为这个孩子争来了晏家的爵位,堵住了悠悠众人之口,却又唯恐他再度遭受他人暗算,于是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娘家。 晏齐的正君出身名门,家里出过数位宰辅,可为显贵一方。家中男子不是嫁入皇家,便是位极人臣之门,只是可惜到了这一代只有两位儿子,而这位正君便是大儿子。 此刻还叫晏羡舟的孩子随着正君回到了家中,顶着公侯的名头却仿佛见不得人似的,正君满门上下把家里守护得犹如铁桶般,不让任何人窥探他。 风波似乎并未眷顾这个被守护的极好的孩子,不过两年,正君也在心力交瘁中重病,当年名满天下的豪门,在正君死后只剩下了正君的弟弟,既未议亲又未出阁,整个家族也在风雨飘摇中即将没落。 可就在这个时候,当时的太女殿下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策,便是娶这位弟弟入门为正君,不仅亲自登门提亲,还说出了只要答应婚约,任何条件由他们家开的许诺,正君的弟弟只说出了一个条件,便是要带着晏家爵位的少年嫁入太女府。 如此匪夷所思的条件太女殿下却一口答应。而此刻的朝堂之上、街头巷尾,流言纷纷指向晏羡舟,还是那句话:命硬克亲。可那时的太女殿下却是一声冷笑,命硬?克亲?太女殿下可是真龙护体,谁克得了? 仿佛对着干般,她不仅娶了人,带了晏羡舟回太女府,甚至在登基为帝的时候亲下旨意,收晏羡舟为义子,赐皇家姓,正式更名为慕羡舟。 顶着晏家的爵位和皇家的姓,昔年众人口中的贼儿子,走出了一条让人不敢相信的绝顶好运之路,有人说这才是土匪窝里飞出了真凤凰。 不管如何,对他的话贬义大过褒义,似乎只要有人对他越好,就越有更多的人提及他的出身,充满着不屑和贬低地嘲笑着他的身世。只是这一切终止于一场宫闱之乱中。 彼时,帝君带着凤后与刚诞下的女儿和慕羡舟前往行宫避暑,却双双感染时疫,而因为小殿下与慕羡舟感情甚笃纠缠不休,反而逃过了一劫,当慕羡舟带着小太女赶回京师的时候,朝中却早已人心离散,各自站队藩王,各有立场和拥趸,真正的小太女反而孤立无援无人问津。 在这样的情况下,才及弱冠的少年慕羡舟,只身潜入野心最大的王爷府中,以一己之身刺杀王爷。随后晏家军进驻宫闱死守京师。竟无数次的将赶来的外敌藩王打退。对内,他就像是阴魂一般,任何有二心的大臣不是被人行刺,就是莫名死在家中,不少人纷纷猜测这也是出自慕羡舟的手笔。总之,那时候的京师朝堂,处在一种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情绪里。 此刻的慕羡舟才放出了怀柔之策,只要拥立太女殿下便过往不究。那些墙头草眼见着情势不好,终于选择拥戴了小太女慕知浔。那一天,当群臣跪下,是慕羡舟抱着犹在嗷嗷哭泣的小太女,一步步走上了那最高的黄金宝座。 也许是慕知浔对他的依赖太深,当他放下慕知浔走下台阶的时候,小太女顿时发出了巨大的哭声,迈着短腿跳下龙椅追向了慕羡舟,奈何腿太短,心急之下居然从台阶上滚了下来,落进了慕羡舟的怀里,众人唯恐小太女有损,只好求着慕羡舟重新回到龙椅边陪伴小太女。 就这样,小太女坐着慕羡舟站着,接受了群臣的朝拜。而此刻的人心中都知道,慕羡舟已是完全名义上的摄政王了。 可他的手段并非仅止于此,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气,以为朝局可以重新稳定,自己的官职可以保住的时候,慕羡舟开始了新一轮的清洗,他以太女殿下尚小自己监朝为由,管控了所有的奏折文书。那些曾经有过二心,甚至只有摇摆过的墙头草,都被他以各种手段,或贬职、或发配、或丁忧,不过短短几年,整个朝堂几乎全都在慕羡舟的掌控之中。 更主要的是,小太女对他那是言听计从,完全没有任何亲政的打算,这让不少人开始担忧,要不了几年,慕羡舟就算临朝改制也毫无问题。 南宫珝歌远远地看着马背上的男子,严肃的神情下,是一双深沉而冷凝的眼眸,纵然是过分俊俏的容颜,也掩盖不住他身上强大的气场。 这就是慕羡舟……那个前世让凤渊行也称赞不已的男人。 当年“东来”突然崛起,南征北战,诸国被打了数度措手不及,均是国力大损,尤其“南映”内斗多年,内忧外患。“烈焰”无所作为,虚耗无度。“北幽”也是主少国弱,才让“东来”有了不断扩张的机会。 但最终,她南宫珝歌及时警醒,以惨烈的代价保住了“烈焰”。风予舒重整朝堂,也是艰难支撑。最为让她吃惊的就是慕羡舟,谁也不知道他与“东来”做了什么交易,居然让“东来”兵临城下之际撤军,甚至没有让“北幽”称臣,没有成为附属或者是割地赔款。 “北幽”在“东来”的威胁之下,全身而退。 无论他做了什么交易,这份心智、这份勇猛和舍得都值得人佩服。凤渊行曾说过,慕羡舟是天生冷情、利益至上、甚至不需要权衡便能做出取舍的人,也是一个手段雷霆霹雳,出手铁血的人。他,是最适合做王的人。 南宫珝歌望着慕羡舟发呆的表情,落在安浥尘眼中,却更像是她被对方姿容所震撼——毕竟那样的一张脸太容易让他人惊叹了。 桌下的小姑娘伸手扯了扯南宫珝歌的裙摆,“江湖救急,快挡挡。” 南宫珝歌低下头,那小姑娘抱着腿,把脸埋在双腿之中,拼命地让自己看上去更小一点,更没有存在感一点,可毕竟是个人,这番姿态倒象是一只即将被捕捉的可怜小鹌鹑。 南宫珝歌看着方才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现在已经瑟缩成了一团,不觉暗自好笑,冲着羊肉大叔一笑,“大叔,招呼吧,别让人看出破绽。” 羊肉大叔顿时想起了方才被刀尖支配的恐惧,又一次哭丧了眼,扬起了皮笑肉不笑的脸,开始了吆喝,“烤羊肉烤羊腿啦,香喷喷的烤羊肉烤羊腿。” 慕羡舟的眼睛扫视着街头,看着的不过是人来人往,贩卖吆喝的声音,他的视线一转,看到了羊肉大叔,却又很快地划过。 正当他想再度看个真切的时候,手下却飞奔而来,直跪在马前,“王爷,方才‘东来’皇家的马车已经过去了。” 慕羡舟的眉头一紧,“这么快?” 手下点头,“就在一炷香前,才从这里经过。” 慕羡舟眼底光芒一闪,“令人跟上,随我去迎接‘东来’皇子殿下。” “是!” 随着他一抖马缰,马儿疾驰而去,手下的人亦是跟随在手,嘀嗒的马蹄声中,众人很快远去。 南宫珝歌敲了敲桌子,“好了,人都走了,出来吧。” 那脑袋从桌子下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先是露出一只眼睛瞅了瞅,再四下悄悄看了看,那副惊恐的模样早不复方才的张扬。在确定看不到可疑人员后,她才挪了出来。 只是一出来,她便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志得意满地冲着街头尽出揉了揉鼻子,很是嚣张的模样,“哼。” “好了,你救我一次,我帮你一次,这下两不相欠,我可以走了吗?”南宫珝歌笑着问她。 “走了走了。”小姑娘挥了挥手,率先跳了出去,飞快地跑走。 南宫珝歌失笑,望向安浥尘,“走吧。” 安浥尘点头,推上南宫珝歌的轮椅,两人慢悠悠地朝着客栈行去,行走间,他却不同寻常地首先开口了,“这姑娘身份,不简单。” 第185章 “嗯。”南宫珝歌低低地应了声。 她有些无奈地望向天际,苦笑着,“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们为妙。” 只是,慕羡舟亲迎“东来”皇子殿下,总是有些不同寻常。 更何况在她的记忆里,上一世的“东来”似乎并没有皇子。 为什么一切,到了这一世都变了呢? 第175章 被小姑娘粘上了 两人回到客栈,安浥尘将轮椅推到了楼下,随后便十分熟练地将她抱了起来,一步步地走上楼。 即便是如此亲密的距离,南宫珝歌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凛然的气息,丝毫没有任何旖旎的气氛。 门才推开,被褥里的小白狼猛地跳了起来,原本酣睡的眼神一下变得清明,跳到二人面前围着二人转圈,似乎是在讨好,又似乎是在指责他们抛弃自己的行为。 它呜呜地发出声音,用嘴咬着南宫珝歌裙子的下摆,用力的拽着。 安浥尘垂下眼皮默默地看了它一眼,那可怜的家伙立即松开了嘴巴,瑟缩到了一旁。不满立即变成了委屈…… 人家还是宝宝,人家需要抱抱,人家委屈。 安浥尘越过这货,将南宫珝歌放在了椅子上,南宫珝歌将手里紧紧抱着的油纸包放在了桌子上,解开上面的绳子,一股羊油的香气顿时溢满房间。 南宫珝歌捡了个肉多的腿,递给了小白狼,那货原本的委屈顿时一扫而光,甩着尾巴冲到了南宫珝歌面前,一嘴叼起羊腿躲到了角落里,咯吱咯吱啃了起来。 安浥尘扫了眼油腻腻的羊肉,不言语地转身出了房门。 南宫珝歌知道他素来不爱油腻之物,看不得自己这般大快朵颐的模样,也由得他去了。 撕扯下一块酥皮放入口中,厚重的羊油香气顿时布满口腔,让喝了几日清水稀粥的南宫珝歌顿时眯起了眼睛,实在太太太香了。 以往她从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这一次醒来后也不知为什么,看到好吃的就垂涎,这一切南宫珝歌归结为饿太久了。 又扯下一快烤的酥软的肉放进口内,南宫珝歌忍不住赞叹出声,吮了吮手指尖,又砸吧了下嘴。 羊肉美则美矣,却有些美中不足。这个时候如果有一壶酒那该多好了。她如是想着,却又很快的摇了摇头,安浥尘连她吃肉都看不顺眼,又如何会答应让她喝酒? 思量间房门又一次被推开,却是安浥尘去而复返。 南宫珝歌正拿着一块肉仰头往嘴里放,这突然一下开门,手指一抖,肉正中掉进了嗓子眼,好悬没噎着。 捶胸了半天,总算把那块肉咽了下去,南宫珝歌正要问安浥尘回来的原因,却冷不防看到他手中的托盘。 托盘里是两道素菜,还有一个……酒壶?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立即快手地抢过酒壶,小心翼翼地打开壶盖闻了闻,一股浓浓的米酒香气冲入鼻端。当真是太阳打南边出来了,安浥尘居然主动拿了酒来? 安浥尘扫过她眉目间那掩饰不住的喜悦,淡淡地开口,“米酒,养胃。” 与其让她垂涎烈酒,不如索性用米酒遂了她的心愿。 南宫珝歌眯起眼为自己斟上一杯,细细地抿了口,暖暖的酒直到腹中,安浥尘倒是细心,已经提前将酒温好了。 看着她自斟自饮,他也不说话,举起筷子夹着面前的蔬菜,慢慢放进口中。他们两个人就像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一个喝酒吃肉,一个只有蔬菜,一个眉飞色舞,一个冷然无感。 南宫珝歌有些不明白,他既然不吃肉又不喝酒,为何要来自己房间里与自己一起吃?大概,是两个人一起吃饭比较香吧。 “你通知了安家我们需要在这里逗留?”她依稀记得他似乎提过一句。 安浥尘微点了下头。 南宫珝歌沉吟了片刻,“能否帮忙告知一下‘烈焰’皇家,我不想他们太担心。” “需要告知他们派人来保护你吗?”安浥尘的话语永远都是那么疏离,不带丝毫情感。 她不在乎需不需要保护,但莲花盏需要,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圣器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危险。 在她的迟疑间,他已明了了她的心事,“我知道了。” 房中,再度无声。 很快安浥尘便放下了筷子,几是同时门上传来了敲门声,却是小二送来了热水,“客官,您要的热水。” 安浥尘接过热水,将布巾放进热水中,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这样为她擦洗,倒让南宫珝歌不好意思起来,“我自己来就行。” 他也不勉强,将水盆放在她的面前。 南宫珝歌正准备将手放进水盆中,忽然门上又传来了敲门声。 安浥尘皱了下眉头,南宫珝歌也抬起了疑惑的目光。不等二人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一道纤细的身影闯了进来,看到二人顿时露出兴奋的眼光,“我果然没走错。” 是白天那姑娘!南宫珝歌一挑眉,“你怎么来了?” 那姑娘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的羊肉,三两步来到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江湖儿女,相逢即是有缘,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她随手抄起桌子上的筷子,夹起羊肉就往嘴巴里送,一口接着一口毫无形象可言,显然是饿极了。 南宫珝歌看着她吃的急了,捶胸顿足中猛翻白眼,忍不住倒了杯茶递给她,她快速接过,稀里哗啦灌了下去,这才缓过一口气,“多谢。” “怎么,银子丢了?”南宫珝歌淡淡地问了句。 她手中正拿着一根羊肋排老鼠啃,闻言停下,眼睛溜圆瞪着南宫珝歌,“你怎么知道?” “你才与我分开,又口口声声江湖儿女,不是要去闯江湖是要干什么?”南宫珝歌低下头淡淡回应着她,“按理说你不会这么快来找一个一面之缘的人,唯一的可能便是你盘缠丢了,又饿的慌,思来想去唯一认识的便只有我俩能够江湖救急,加上我们的外貌又非本地人,在这小城里多问几家客栈便能问到,你便这么找来了,是也不是?” 那姑娘张着嘴,满面惊叹之色,“哇,看不出来你这么聪明啊,连我盘缠丢了都能算到?” 何止啊,我连你是谁都能算到!南宫珝歌心中默默吐槽。 “看你也吃饱了,可以走了。”南宫珝歌一指门口,“你不是在躲慕羡舟么?还不尽快离开这里?” 那姑娘跳起来,眼中满满都是钦佩,“你、你、你连我躲他都知道?你真的是神机妙算吗?” 这不是神机妙算,不过是察言观色而已。 南宫珝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不走,只怕就不好走了。” 小姑娘的脸色顿时煞白,口中喃喃自语,“不会吧?” “你是觉得身为‘北幽’摄政王的他,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吗?”南宫珝歌平静地说着。 小姑娘慌忙跳了起来,“那、那、那……那我告辞了,大恩不言谢,将来再报。” 她猛地拉开房门,一只脚正准备踏出去,却突然地定在了空中,然后慢慢地缩了回来。 一片紫色的衣袂飘过南宫珝歌的眼底,南宫珝歌轻声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晚了。 那人影踏入门内,正是慕羡舟,小姑娘下意识地后退,他再往前一步,小姑娘又后退一步,直到身体撞上南宫珝歌所坐的椅子,才停了下来。 “玩够了?”他开口之间便是一股强大的压制力,“可以跟我回去了吗?” “我……”小姑娘一咬牙,挺起了胸膛,“没玩够,不回去。” 慕羡舟低低地笑了,眼角透出几分嘲弄,“钱都没了,你还怎么闯江湖?难道卖艺?” 小姑娘的瘪着嘴,刚鼓起勇气想要反驳,慕羡舟声音再起,“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卖艺会饿死的。” 那原本脸上还残留的一丝丝倔强,被他一句话戳了个彻底,她咬着唇不服气地哼了声,却是毫无气势。 慕羡舟再度朝前走了一步,颀长的身形落下巨大的阴影,压迫地小姑娘再度后退,却忘记了身体已在南宫珝歌身边,这一退,脚没挪动,身体却一个后仰,眼见着要坐到南宫珝歌的身上。 南宫珝歌此刻身体无力,想躲是不可能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跌坐向自己。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轻巧地托住小姑娘的后腰,稳住了小姑娘后摔的动作。 这个动作让慕羡舟直接眯起了双眸,盯着那只青白如玉的手掌。 安浥尘的眸光扫过椅子上的南宫珝歌,仿佛什么都没有感知到般,缩回了手。 慕羡舟的嘴角勾起浅浅的一丝笑意,眼眸抬起看向安浥尘,而安浥尘眼眸冷淡与慕羡舟双眸对视,却是看不出任何心思。 两个绝色之人,一个张扬霸气,一个清逸出尘,竟一时瑜亮,竟难分轩轾。 南宫珝歌无语,安浥尘的出色又怎么会逃过慕羡舟的眼睛,他只要起了半分好奇心,自己与安浥尘这次的隐匿只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第186章 都怪她,想着出去散心,谁知却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你怎么找到我的?”小姑娘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嘟囔着。 “街头,羊肉摊。”慕羡舟吐出几个字。 “我……”小姑娘不服气,“我藏得好好的,你怎么可能看到我?” “他看到的不是你,是那个摊主不自然的笑。”南宫珝歌平静地回答,“摄政王殿下若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就太无能了。” 慕羡舟的眸光在南宫珝歌身上停了停,自打他进门,视线就始终牵挂在小姑娘身上,剩下的便是安浥尘分去了一些注意力,这女子倒被他忽略了。 视线才落下,入眼的便是一张过于艳丽的容颜,脸色稍有些苍白,似是大病初愈,在面对自己时,她既未表现出惊艳,也未有过度的诧异,反而写满了自认倒霉的晦气。 至于那男子,太出尘,出尘到近乎飘渺,似谪仙入尘不染俗世,令他这种沾满血腥的人,都生出了嫉妒心。 “找到又怎么样?”小姑娘不满地嘟囔,“我不会回去,也不会成亲。” 慕羡舟的眼神停在安浥尘的脸上,脑海里满满的都是方才他一掌扶在小姑娘后腰上的动作,“你逃婚,是因为他?” 言语间,竟有一股肃杀之气流转。 第176章 这误会大了 “不是!”小姑娘脱口而出,身体甚至下意识地挪了一步,挡在了安浥尘的身前,“你别胡乱攀扯,我和他们只是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慕羡舟似笑非笑,那神情里却饱含深意,“帮你躲避我,又与你一起宾主尽欢,酒肉庆祝的萍水相逢?” “真的。”小姑娘急了,“你别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慕羡舟又露出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拐带国君,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有理由相信他们别有用心。所以……” “带走!”他一声令下,门外瞬间涌进来数名带刀侍卫,不仅如此,南宫珝歌一眼看去,从门口到楼梯上满满站着全是人,甚至不用伸脑袋,她也能猜到楼下和门外是什么场景。 看来,今日是麻烦了。 安浥尘的手指,一言不发的握住了手中的剑柄,甚至一步跨前,挡在了南宫珝歌的身前。 小姑娘瞬间张开双臂,犹如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拦在慕羡舟和二人身前,“慕羡舟,我警告你不许碰他们。我……”她一咬牙,“我承认我在乎他,所以你不可以伤害他们。” 慕羡舟眼中精光一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小姑娘倒也倔强,扬起了脖子,一副对抗到底的模样,“你敢碰我喜欢的人试试?” 慕羡舟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道弧度,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甚至布满了森冷,盯着安浥尘的脸,“你的身份,婚姻可不能随意,这男子不能随意入宫,更不能为后为君。” 南宫珝歌有些好笑,“所以,你把她带走,我们保证再也不骚扰陛下,不是很好么?”她轻轻叹了口气,“江湖不见,陛下珍重。” 小姑娘眼睛瞪得溜圆,“我这么努力维护你们,你们居然这么不讲江湖道义?” 南宫珝歌眼神示意着门口那一群侍卫,“识时务者为俊杰,命比道义重要,陛下好走,不送。” “我不!”小姑娘想也不想,一手拉住南宫珝歌的手,看向安浥尘的眼中满是求救的眼神。 南宫珝歌幽幽叹息,无情地将手从小姑娘的臂弯里抽了出来,语气淡淡地,“殿下,还不把人带走?” 慕羡舟明白,明明是他上门带人,可对方这事不关己的态度,直接出卖小帝君给自己,他不但没有赞许的想法,甚至还有些生气。 而小帝君那眼神,始终望着安浥尘,依依不舍的。 罢了…… 慕羡舟一咬牙,“来人,全部带走。” 一群人一拥而上,将南宫珝歌和安浥尘团团围住。南宫珝歌挑了下眉头,“摄政王,这有些过分了吧。” 慕羡舟冷着脸,“你们身份不明,本王需要查验清楚,再者……” 他转向安浥尘的眸光越发的冰冷起来,“既是帝君看上的男人,虽不能为后为君,但做个伺还是可以的。” 南宫珝歌头疼,“摄政王殿下,你是不是搞错了,他不是你家小帝君的男人,是我的。” 她的? 慕羡舟看向小帝君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复杂,看上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就算了,居然还是别人用过的? 南宫珝歌也无奈,看向安浥尘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抱歉。这个时候她可不想多生事端,不过说两句谎言,先把二人从事里开脱出来再说。只希望安浥尘能够理解她的一片苦心。 谁料,安浥尘却转开了眼眸,口中淡淡地飘出两个字,“不是。” 什么? 他在这个时候拆她台?南宫珝歌要不是腿脚无力,一定从轮椅上跳起来,揪住他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在阵法里被冻坏了脑子。 慕羡舟若不是身为摄政王多年,眼前的这番场景只怕够他变脸十几次的了,他看着轮椅上女子咬牙切齿的脸,忽然有种快意,至少此刻在这个房间里,不是他一个人有杀人的冲动,“看来,姑娘的男人似乎有了新的想法,那便走吧。” 于是,一群人带着小帝君,押着南宫珝歌和安浥尘,浩浩荡荡地朝着“北幽”京师而去。 晃晃悠悠地马车中,小帝君已经被慕羡舟带走了,偌大的地方只剩下南宫珝歌和安浥尘两个人。 他伸手将她抱起放在软榻上。这“北幽”皇室准备的马车,倒是宽敞又舒适,当他伸手抱起南宫珝歌的时候,清雅的沉香味幽幽地传入她的鼻息间,南宫珝歌丧着脸,“安浥尘,为什么反驳我的话?” 安浥尘放下她,退开距离,身体靠在另外一侧的车壁上,一双眼眸平静如水,“难道我是?” 好吧,他赢了。 “你就不能说句谎?”南宫珝歌有些气结,“被‘北幽’皇室带走,极难脱身。加之慕羡舟性格铁血手段酷厉,我们再想要离开,只怕没那么容易。” 安浥尘没有说话,神情平静低下头。 他的衣衫簌簌,小崽子从衣衫里伸出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他伸手细细地抚摸着它的后颈,小崽子四仰八叉地翻在了他的身上,睡了过去。 安浥尘这才抬头,“‘北幽’皇室禁卫森严,灵药也不少,养伤极好。” 他居然是打着这样的目的?可他又如何断定,他们没有“北幽”皇室的庇护,就不能安静地养好伤,然后各回各家? 南宫珝歌总觉得他的理由有些违和,可他偏又有他的道理,让她无法反驳,只能憋闷着。 另外一辆马车内,坐着气鼓鼓的慕知浔,面前的慕羡舟森冷着脸,将一盘盘的零食放到慕知浔的面前,“你最喜欢的果仁,吃吧。” 慕知浔眼中露出几分垂涎,却很有骨气地别开脸,“不吃。” “还在和我生气?” 慕知浔重重地哼了声,不理慕羡舟。 慕羡舟看着慕知浔有些脏的小脸蛋和凌乱的发丝,“这几日受苦了吧?” 慕知浔撅着嘴,想起自己丢了的钱袋,神情颇有些委屈。 慕羡舟也不说话,伸手将她凌乱的发辫拆开,她这十几年锦衣玉食的,连个发辫都不会绑,这胡乱扒拉的发辫,让她看着很是狼狈。 他的手指慢慢梳理着她的头发,她也乖乖地由着他梳头,任由头发在他手中被编成漂亮的小辫子,对于他的这个动作,两个人都默契已极,显然已是多年的习惯。 慕羡舟一边编着辫子,一边低声说着,“你可知道,‘东来’的皇子在‘北幽’境内,很快就能到京师了。” 慕知浔猛地一震,下意识地转头,“你真打算让我娶他们的什么劳什子皇子?” 她的动作又猛又急,却忘记了头发还在慕羡舟的手中,这一拽,原本的惊讶生生变成了哀嚎,慕知浔抱着脑袋,眼角疼得沁出了泪珠子。 慕羡舟又好笑又无奈,伸出手轻轻揉着她的发顶,“你长大了,别这么毛毛糙糙的,得有个帝君的模样。” “为什么?”慕知浔不满。 “你该亲政了,稳重些朝臣也会更加服从。”他柔声解释着,语气没了对待外人时的冷硬。 慕知浔嗤了声,“不是有你么?” “我管不了你一辈子。” “那你管我大婚干什么?”慕知浔的眼神亮亮的,充满了不服气的光芒。 “不大婚不能亲政。” “那我也不要‘东来’的皇子!”慕知浔的语气十分强硬,咬着唇,呼吸愈发急促了起来。 慕羡舟的神色一黯,“‘东来’多年未有皇子消息,忽然提出与我们联姻,我其实想……” 慕知浔不等他说完,猛地将辫子从他手中抽了回来,“你不用说,我知道。”她的眼神有些委屈,“自小你便对我说,朝局诡谲凶险需步步为营,中间利益交换,无不可牺牲之人,无不可放弃之情。你想要我娶东来的皇子,不过就是想要‘北幽’与‘东来’联合,让两国壮大。” 第187章 慕羡舟似乎想要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等到了京师,见到皇子殿下,我再告诉你其中缘由。” “我不想知道什么缘由。”慕知浔转开脸,“你让我学治国,你让我做一个好帝君,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我绝不会娶‘东来’的皇子。” 慕羡舟看着慕知浔气急败坏的模样,神色也渐渐冷了下来,“你就那么喜欢那名男子?” 慕知浔赌着气,“与你无关,让我娶那皇子,我就再逃跑,一次跑不了我跑两次,我不信你能管住我一辈子!” “为了个男人,你连帝位都不要了?” “你管我!” 慕羡舟伸出手,直接戳上慕知浔的穴道,慕知浔的身体一软,整个倒了下来,被慕羡舟接住。 慕羡舟将慕知浔放在床榻间,牵过被子为她盖好,身体颓然坐在一旁,手指抚上额头。 慕羡舟闭上眼睛,眉间深蹙,在长长的一声叹息后,“我说过,只要你喜欢,我都会为你争来。” 慕知浔瞪大了眼睛,张开嘴想要说话,奈何穴道被点,却是一点声音都出不了。 很快,车辆一路摇摇晃晃,进了“北幽”的京师。 第177章 慕羡舟的算盘 而此刻的“东来”皇子的马车也已经悄然驶进了“北幽”的京师,下榻在了行馆内。 虽然行程隐秘,但“北幽”朝堂上下几乎人人皆知“东来”的目的。就在第二天,“北幽”摄政王慕羡舟便在皇宫御书房内,秘密接见了“东来”皇子。 此刻的慕羡舟一袭深紫长袍,眼神不怒自威,不需开口说话,便是一股浓烈的气场,说是玉面煞神也不为过。 他的眼神落在眼前蓝眸少年的脸上,“本王在‘北幽’多年,竟不知‘东来’还有一位皇子殿下。” 话语仿佛是关切,又藏着几分意味不明。 蓝眸少年淡淡回答,“我自小体弱,因此养在深宫,未曾对外宣扬。” 仰首间他笑了笑,颇有几分飞扬,慕羡舟通身的气场,竟对他毫无任何影响,一袭华贵的长袍在他身上,也不显半分突兀,反倒有些俗气,似压不住他的恣意。 慕羡舟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微的诧异,口中却半分不显,“看皇子殿下的气派,不像是身体不好的人。” “因为养好了啊。”少年回答间,又笑了笑。 他是个爱笑的人,那笑容扬起的瞬间,嘴角多了两个小梨涡,便让人多了几分亲近感,更觉他的坦然与可爱。 那理所当然的回答,眼神的清澈,当真是看不出半分心机,便连慕羡舟这样的人,也不由心头一沉。 连他看不透,要么真性情至极,要么心机深沉至极,而慕羡舟多年浸淫朝堂,早就不会轻易地相信人,内心深处对这少年的防备心,无形中又强了几分。 少年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那双清澈似湖底的眼眸里,完全没有任何试探与猜测,“您是摄政王殿下,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礼物好送给您,一路上倒是带了些‘东来’独有的瓜果,还希望殿下喜欢。” 蓝眸少年身边的一位近侍恭敬地端上一个礼盒,走到了慕羡舟的面前,将礼盒高举过头,递到了慕羡舟的面前。 “所谓礼轻情意重,千里而来,这一路的颠簸,这些瓜果说来也是价值千金了。”说话间,慕羡舟随手打开了礼盒。 礼盒里一个金色的瓜,还有几颗红艳艳的果子,的确如蓝眸少年而言,就是最为普通不过的瓜果。 可慕羡舟在看到瓜果的时候,眼神竟然猛地一窒,深沉黝黑。只是这个神情几乎刹那之间便消失,又恢复了那个淡定自若的摄政王殿下。 他抬头看向蓝眸少年,这一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打探,语音低沉,“说来,我竟然还未请教皇子殿下的名讳,当真是失礼了。” “不敢。”蓝眸少年莞尔,梨涡又一次出现,“言麟之。” 慕羡舟的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下,似乎很有兴趣地笑了,“所谓麒麟祥瑞,这二字从不分家,莫不是殿下还有位兄长叫言麒之?” 蓝眸少年摇了摇头,“殿下说笑了,父后母皇赐名,意喻为天赐麟儿,不过是对我的偏宠罢了。” 慕羡舟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眼皮垂下,这才发现那举着礼盒的近侍的手臂有些许的颤抖,这实木的礼盒始终高举着,对于那瘦弱的臂膀而言,委实有些沉重了。 这言麟之由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亲善,就连带在身边的近侍,也选了个瘦弱毫无武功的,便是在告诉慕羡舟,他极其坦荡,甚至没有半分让对方防备和不适之处。 慕羡舟接过礼盒,那近侍才垂下手臂,低着头慢慢推到了言麟之的身旁。 慕羡舟望向言麟之的眼神里,似乎多了几分和煦,“殿下,先前我已收到你递交的国书,似是想与皇妹缔结姻亲之盟?” 蓝眸少年大方地点头,“是。” 慕羡舟的脸上却露出了迟疑而犹豫的神色,“可是殿下,舍妹顽劣骄纵,又正是轻狂贪爱的年纪,这后宫之中怕是少不了人,却不知殿下是否能够接受?” 蓝眸少年闻言,很快地点头,“女子三夫四侍本是应该,男子岂能有嫉妒憎恨之心?”说到这里,蓝眸少年却是突然像是卡住了,眉头皱了下,仿佛在思索什么,一时间,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歪着头努力地想着什么,却似有些艰难,眉头紧皱表情纠结,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恢复了一贯的开朗,“更何况是帝君陛下,后宫纳侍,为皇家开枝散叶,更是再寻常不过。” 说到这里,他又一次迟疑了下,但这一次他没有再沉默思索,而是自然地将话说完。 慕羡舟朗然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便安排在宫中为殿下办个私人的接风宴,殿下与皇妹也顺便见个面,也方便日后皇妹对联姻的决断。” 蓝眸少年倒是没有迟疑,很爽快地一点头,“好。” 正事谈完,少年行礼,带着近侍行礼告退而去。 望着少年的背影,慕羡舟原本脸上的一丝笑容也渐渐凝结,神情变得越发冷然起来,身体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牵起,流露出嘲讽的冷笑,这才看向身边的伺人,“冷星,你怎么看?” 方才伺人全程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慕羡舟身后,安静地几乎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 直到慕羡舟的声音响起,她才思量着开口,“老奴跟随三代帝君,虽算不上识人无数,倒也有几分阅历,这位殿下看上去毫无心机,坦荡的很。” 慕羡舟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沉了沉嗓音,“除了在提及后宫纳伺的时候,仿佛有些言不由衷,但其身份贵重,有皇子的骄矜,不愿意后宫宠爱旁落,也是正常的。” “你也认为,这样的人适合与我们联姻?”慕羡舟眼皮一抬,又恢复了那平静肃杀的模样。 冷星点头,“若说联姻,不过是他们皇子嫁来我们‘北幽’,若是这种心性的凤后,倒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慕羡舟眉眼一挑,眼神里透出几分犀利,“你也觉得当娶?” 冷星极为熟悉慕羡舟这个表情,她在宫中伺候皇帝三代,对于慕羡舟的手腕也是清楚已极,这个神情已经在告诉她,他不爽。 冷星立即垂下了眼眸,“我不过是个伺人,既无见识也无能力,岂能在帝君的事情上多嘴,摄政王殿下深谋远虑,应当您拿主意才是。” “我拿主意。”慕羡舟的眼神看向桌子,桌面上的礼盒里,还放着那几个瓜果,他的眼神顿时闪过一缕锋芒,“这姻,绝不能联。” 冷星不敢说话,内心却充满了不解。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答应,对吗?”慕羡舟起身,紫色的衣袍如水般泄地,说不出的俊美无俦。 冷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奴才只知道,您所有的谋算都是为了帝君,您自有您的道理。” 慕羡舟冷笑了声,“我的理由就是,这名男子,根本不是言麟之。” “什么!?”冷星震撼地站在当场,如果这话不是由她最崇敬的摄政王口中说出来,她当真会脱口而出胡说八道,“东来”千里迢迢联姻而来,送来的却不是正统的皇子,“东来”皇家这是疯了,如此消遣“北幽”皇室,想要引发国战吗? “他们敢戏耍我们,我也敢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慕羡舟狭长的眼尾扫过,“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通知下去,让那个院子里的男人给我准备好,我明晚要他陪伴皇上出席宴会,直接打‘东来’的脸。” “可……”冷星表情很是为难,“您这是真要让帝君立个伺?” 慕羡舟沉默了下,才缓缓道出一句,“知浔喜欢他。” 丢下话,他衣袍翻飞,慕羡舟的身影离去。 颀长的身形,俊朗的身姿,冷星默默地望着,轻声叹了口气。 南宫珝歌本以为,慕羡舟顶多将他们二人软禁起来,调查结束之后再放人,可没想到的是,慕羡舟居然直接将马车驰进了皇宫中,将他们放在了宫中的一处院落里。 第188章 皇宫中,除了皇上,是不可以有其他女子存在的,他这行为委实大胆。难怪外界种种传言,说他这个摄政王篡权是迟早的事。 面对着安静的院落,南宫珝歌转脸看向一旁的伺人,“这是摄政王安排的?” “是。”伺人压低着身体,十分恭敬,“摄政王说,只要姑娘您肯写个放夫书,他保证让您在这里好生休养,治好您的身体,再给您一大笔银子,保您下半辈子安安生生的。” 南宫珝歌盯着伺人的脸半天,又看向一旁的安浥尘,脑子里拼命消化着伺人的话,这慕羡舟是个疯子吧,居然要买安浥尘? 第178章 答应 就在南宫珝歌发呆的瞬间,耳边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她眼角一扫,便看到了熟悉的紫色衣摆,果不其然,慕羡舟已经带着他独有的凛冽之气走了进来。 看到南宫珝歌,他甚至懒的废话,而是直奔主题,“你可答应?” “放夫书?” “是!” 南宫珝歌失笑,挑眼看向安浥尘,似乎是在嘲笑他玩大了,又像是等着看他怎么收场,“你不问问他的意见?” “能得到帝君的青睐是他的荣幸,此生荣华富贵缺不了他的,还有什么可挑剔?”慕羡舟的话语里,平添了几分咬牙切齿的不屑,“若非陛下喜欢,他何德何能入宫?” 南宫珝歌发现,即便如此,安浥尘依然冷着一张脸,仿佛事不关己般。 明明是他惹下的事,怎么倒让她擦屁股起来了? “别这么说。”南宫珝歌的笑容里,染上了几分无赖,“清白的儿郎有清白的好处,可久经风月的男人,也有久经风月的妙处,毕竟陛下身娇体软的,若是有些不好的体验,以后就更不愿意娶君了。” 话语出口,她就清楚地看到慕羡舟的脸色又臭了几分。 而那本事不关己的安浥尘,亦是眼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仿佛对她过度话语的无声抗议。 这话听在慕羡舟的耳朵里,的确十分刺耳,他不耐烦地转开脸,根本懒的再看南宫珝歌一眼,“到底答不答应?” “我不答应,你不是也得我答应么?”南宫珝歌故作无奈,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就好。”慕羡舟的冷脸,朝堂之上群臣噤声,可对眼前这女子,却似毫无效果,也不知道是她脸皮厚,还是感知力差。 “要我答应也不难。”南宫珝歌噙着笑,伸手拉住安浥尘的衣摆,一副情深义重依依不舍的表情,“我与他好歹夫妻一场,就算一别两宽,我也希望他余生欢喜,所以呢,你答应我几个条件,我便写放夫书。” 慕羡舟皱眉,“你有何资格与我谈条件?” 南宫珝歌抬起手指,在慕羡舟面前摇了摇,巧笑倩兮,“那换个说法,我的要求至少会让帝君开心,摄政王殿下不是最想讨陛下开心么?” “谁想要……”慕羡舟的话脱口而出,却在说了一半后生生憋住,中途转了弯,“你有什么要求?” “第一,虽说不能明媒正娶,但正常的红烛礼堂,拜堂成亲得有。”南宫珝歌笑盈盈的,只是那眼神里霍霍闪亮着光芒,仿佛是在算计着什么。 慕羡舟冷笑,脸上写满着:凭他也配? “我家夫君冷傲高贵,若不给他尊重,他若不肯一心一意伺候小帝君,小帝君势必伤心,看小帝君的年纪,只怕是初次动心吧,这人生啊,初恋可是最重要的,摄政王殿下考虑考虑。” 慕羡舟看着南宫珝歌的笑容,又看着一旁冷然的安浥尘,不知为何心头染满了杀气。 “好,我答应。” 南宫珝歌赞许地点点头,“摄政王殿下明智。那第二点呢,便是亲自登门迎亲,名分没有,礼节得到。” 慕羡舟勃然色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南宫珝歌和他较劲上了,“摄政王殿下就算没成过亲,也应该懂礼仪,登!门!娶!亲!” “不可能!”慕羡舟冷笑,“任何人入宫,都只能是抬进来的,谁也不可能让帝君亲自迎亲。” “那摄政王殿下不如问问小帝君的心思?”南宫珝歌愈发懒散了起来,话说的轻飘飘的,与慕羡舟随时可能杀人的表情相比,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呵欠,脑袋一沉靠在了轮椅上,“人生的初恋啊,初次娶夫啊,初夜啊那都是不想留下任何遗憾的,您说是不是?” 他咬牙:“本王就没见过这种规矩。” 她含笑:“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见。你说皇家没有这种规矩,我怎么记得‘烈焰’太女殿下就亲自娶夫,还绕城巡游,百姓参拜呢。没道理人家做得到,你家就矜贵些做不到。” 始终未见任何神色异动的安浥尘,却在她这番话中低下了头,眸光深沉看着她。 她的事迹他略有耳闻,却未曾在意,如今从她口中说出方才知道,她竟是这般离经叛道的吗? 或许,是因为她说的“爱”和不留遗憾吧。深爱,才愿意给与一切。 她想要送信回“烈焰”,是因为不希望丈夫担忧;她提起爱人时眉眼间的温柔,她嘴上不说,心里归心似箭的期待,他都看在眼内。 她是这般深爱她的夫君…… 安浥尘的这个动作落在慕羡舟的眼中,仿佛是对南宫珝歌话语的无形赞同,这男人飘逸出尘的脸,却是祸国妖君的心。 “怎么,摄政王殿下不答应?”南宫珝歌看看头顶的月光,又无情地打了个呵欠,“那不如明日再商量吧,我困了。” 眼见着她的手推上轮椅,便要进屋,慕羡舟终于点了下头,“好,我答应。只是这出阁之地不好找……” “那就这里吧。”南宫珝歌倒是随便,“反正不过是个仪式,我也不能太勉强帝君。” 慕羡舟紧绷着脸,“现在,你可以写放夫书,这位……”他终于把脸转向了安浥尘,表情却越发的杀气凛然,“可满意了?” “不满意。” 话,当然不是安浥尘说的,而是南宫珝歌。 慕羡舟的手指在身侧猛地紧握成拳,而安浥尘的手指,也下意识地捏住了剑柄,场中的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 南宫珝歌笑着,仿佛完全察觉不到那种紧绷,“有迎亲,有礼堂,怎么能没有证婚人呢?” “不过给你面子走个过场,你还真拿起翘来了?”慕羡舟冷笑:“如此身份,你觉得我‘北幽’谁肯自降身份为他主婚?” “哦。”南宫珝歌完全没有生气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一双明眸停在了慕羡舟的脸上,“那就只能委屈摄政王殿下了。” “你让我主婚?”慕羡舟的气息都开始不稳了。 南宫珝歌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小帝君是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殿下怎舍得不为她主婚?” “我!!!”慕羡舟的身体摇了摇,猛地后退了一步,闭上了眼睛。 南宫珝歌看着慕羡舟的表情,越发地笑容灿烂,“摄政王殿下不说话,我便当您答应了,我这边人少,却也少不得礼仪,我便做个娘家人,送他出阁吧。” 说完话,也不管慕羡舟如何想,南宫珝歌丢下人,推着轮椅朝屋子里行去,身边,安浥尘脚步跟了上来,推上了她的轮椅,将她送入了房中。 进了屋,安浥尘也不说话,将南宫珝歌抱起放在床上,随后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一双清冷的眸子停在了她的脸上。 那双眼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淡然,饶是之前南宫珝歌拿他做交易,此刻的他也没有任何情绪,可偏偏就是这样冷漠而双眸,却让南宫珝歌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不由自主地,她开始躲闪他的视线。 “可以说了。”他突然开口,望着她低下头的头顶,“他走了。” 南宫珝歌抬起脸,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抱歉,我无意拿你开玩笑。” 面对着安浥尘这样的人,仿佛任何一种世俗的想法,都是对他的亵渎,而就在刚才,她却仿佛交易货物般,与人谈论着怎么卖他,还是当着他的面。 “无妨。” 他的无动于衷,在某种层面上,也让南宫珝歌有些气结,“你就不问缘由?” 安浥尘不说话,走到了床对面的一张榻旁,掀起衣摆坐了下去,盘腿捏诀,竟开始打坐入定。 他,果然是不在乎的。世间情绪,又怎能轻易左右得了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南宫珝歌竟有些莫名的不安,“我不过是想故意激怒慕羡舟而已。” 月色下,慕羡舟快步走着,周身萦绕着浓烈的肃杀之气,身边的侍卫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方才他们在院落外没有进去,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依照他们对慕羡舟的了解,摄政王殿下几乎喜怒不形于色,这般外放的杀气,还是上一次有人意图行刺陛下被他提前发现了。 而叛乱者的下场,便是凌迟处死,甚至是摄政王殿下亲自动的手,也才有了后来摄者王冷血无情的骂名。 第189章 那院子里的人,不得将他们的殿下得罪成这副模样,最可怕的是,居然全身而退了! 慕羡舟不知道侍卫的心思,他满脑子里回荡着的,都是南宫珝歌的声音,“小帝君是您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殿下怎舍得不为她主婚?” “人生的初恋啊,初次娶夫啊,初夜啊那都是不想留下任何遗憾的,您说是不是?” 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幕幕的画面,小帝君身着红色的喜服,牵着那男子一步步走入房中,红烛明媚摇曳中,两人交颈缠绵的身姿。 他的手猛地抽出身边护卫腰间的剑,剑光飞舞中,一旁的大树拦腰断裂,吱呀呀地落地声中,却骤然崩碎成数十片,碎屑四溢飞溅。 侍卫们下意识地彼此后退一步,毕竟摄政王殿下如此压制不住怒火的场景,还是太罕见了,她们十分担心,下一秒这剑便要劈到自己头上了。 有侍卫忍不住出声,“殿下,若是那院中人您不方便出手,属下可以代劳。” “谁也不许碰他们。”慕羡舟冷眼扫过众人,“若他们有半分闪失,你们全部凌迟处死。” “殿下,难道真的答应她的要求啊?” 手中剑,一寸寸地还鞘。 那眼中,分明满是血丝,发丝无风自动,气势狰狞。 他的声音,却是那般平静,“答应!” 第179章 真的要嫁? 南宫珝歌面对着打坐的安浥尘,很有些无力感,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安浥尘到底听进去没有,却还是说了下去,“‘东来’的人突然造访,想必是与‘北幽’有联合的打算,我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是联姻,虽然‘东来’多年未曾说过有皇子,我也曾心存疑虑,而慕羡舟突然想要立伺,则肯定了我对这个事情的猜测,他想把你当挡箭牌。” 之前她那些荒诞的行径,就是故意想要试探慕羡舟,当她看到慕羡舟的态度,便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安浥尘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依然是毫无心思波澜。 安浥尘忽然问出一句话,“你为何要对我解释这些?” 南宫珝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安浥尘解释这些,毕竟事情也是因他而起,若他不是误导了慕羡舟,他们根本不会有如此境地。 但她还是不愿意安浥尘牵扯在政治斗争中,“你是安家的人,朝堂之争与安家无关,我不想你涉足其中。和你解释,只是不希望你误会。” “我非你爱人,不会误会。”他淡淡地开口。 言下之意,他不是南宫珝歌的爱人,自然也就不会失去理智为了她奇怪的行为而恼怒。更有一层含义便是,即便他恼怒,她也无需在乎解释。 南宫珝歌忽然有种,自己想多了的感觉。安浥尘的心思,岂会如同寻常世俗中人?是她矫情了。 南宫珝歌沉吟了下,“安浥尘,你带着莲花盏先走,你的武功自保足够,只要你走了,‘东来’就不会视你为眼中钉。” “你呢?” 她思量着,才慢慢地开口,“慕羡舟只是拿你做挡箭牌,以他的聪明,若想要知道真相,必定会给小帝君解释的解释,可他始终将错就错,便是故意为之。只要你不在了,他另寻他人也好,想办法应付‘东来’也好,以他的能力,不会为难我一个小人物。” 再者,若是安浥尘放出讯息,要不了几日,“烈焰”的人马必到,她又有何好担心的?慕羡舟不会蠢到与“烈焰”为敌的。 安浥尘缓缓闭上眼睛,似又入定,却在入定前,淡淡地回应了她一个字,“不。” “为什么?”南宫珝歌脱口而出的疑问,却没有换来他的回答,安浥尘的整个人浑然忘我,显然已是入定的状态。 南宫珝歌发现自从阵法中出来以后,安浥尘就进入了一种无法读懂的状态。之前她以为自己多少能猜到些安浥尘的想法,可见她还是太天真了。 难道他在阵法中悟到了什么,所以进入了新的境界里?可她对他气息的感知,又似乎并非如此。 不走?为什么不走?难道他真的想留下来和慕知浔成亲,在“北幽”当一个伺君? 如果他对当人伺君有想法,那为什么当“北幽”的?“烈焰”的其实也可以啊! 当然,这个念头仅限于南宫珝歌瞬间的吐槽,很快就从脑海中移除,毕竟安浥尘是不可亵渎的人。 而安浥尘也进入了“不想和你说话”的状态里,闭上眼睛入定,从他均匀平稳的呼吸里,南宫珝歌可以断定,安浥尘是真的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并没有任何心绪的波动。 从阵法中出来后,她觉得自己有些变了,安浥尘也有些变了,她变得愈发凌厉和活泼了,而他则更加的冷漠淡然。 也许是莲花盏的作用,也许是魔血激发的后遗症。她觉得自己就像抱着琵琶一阵狂乱拨弦,而对象就是一块石头,又象是充满了全力的一拳头,最终落在了棉花上。 她不明白安浥尘为何非要入“北幽”皇家,也不明白他就是不愿听自己的话,带着莲花盏先逃,毕竟他最初的愿望就是拿到莲花盏,将开启魔族之境的主动权掌控在自己手上,以护安家周全。 什么时候,呆在“北幽”皇宫里,比保护圣器保护安家还要重要了? 思绪凌乱纷扰无比,南宫珝歌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就这么干瞪着面前的安浥尘,直接瞪到了天亮。 天色亮起,困意才袭来,南宫珝歌的脑子也终于停止了乱七八糟的思绪,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中。 可才不过刚刚陷入睡眠,大门外忽然传来了声音,“奉摄政王之命,前外来公子送嫁衣。” 猛的一嗓子,将才睡过去的南宫珝歌震了个激灵,好悬没从床上掉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背影。 衣衫飘逸,公子冰雪,他的姿态优雅的就像天际朝阳乍起之下的流云,有些淡淡的,却那么吸睛夺目。 安浥尘拉开门,正对上了门口的冷星。 冷星身后带着一群伺人,一字排开阵仗极大。当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在面对上安浥尘的脸时,俱是浑身一震,随后低下了头。 神祇入世,凡人自惭形秽。这便是安浥尘出现的瞬间,所有人心头闪过的想法。就连见多识广,与无数后宫伺君打过交道的冷星,也是心头咯噔一下。 在她眼中,慕羡舟的容颜与气质已是天底下绝顶的人物,她甚至认为这世间不可能还有比摄政王更加华贵的男子。 可眼前这男人,似冰雪化人形,如玉髓凝精华,不沾染半分俗世气息,站在她的眼前,就连这金碧辉煌的皇宫,也仿佛是糟蹋了他的气质。 她终于明白,为何小帝君宁可连皇位都不要,也要与他私奔。更明白为何摄政王殿下,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完了…… 冷星的心头,静静地划过这两个字,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什么事?”男子的身后,传来了女人清澈的嗓音。 冷星抬眸看去,房内的轮椅轧轧响声中,红色的人影印入她的视线里。没有寻常病人的衰败弱气,她坐在轮椅上的姿态甚至让冷星联想到了小帝君坐在龙椅上的姿态,如此的自若,又仿佛掌控了一切。那双眼眸明亮地能洞穿人心,冷星又一次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这么多年以来,只有摄政王殿下才有这般刺透人心的眼神,但她与摄政王殿下凌厉的感觉不同,她明明看上去更温和,笑意中让人心生亲近,却还是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通透。 看到一排伺人手中的东西,南宫珝歌心下了然,“摄政王答应了我的请求?” 冷星不自然地点了下头,心头却仿佛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不仅仅是因为安浥尘的超然绝色,还有这名女子与安浥尘站在一起,那种浑然一体的质感。 他们明明是两个独自惊艳,截然不同的人,一坐一站,也没有任何靠近或者眼神的交流,可就偏偏给人一种处在同一个空间,他人无法插入的感觉。如此和谐相容,却又各自绚目,就象是日月交辉的美景。 冷星居然有了种不爽的感觉,对象就是那个她从来不敢质疑不敢反驳的摄政王殿下,还有被她宠爱伺候长大的小帝君陛下。人家这才叫天生一对,帝君见色起意,摄政王就巧取豪夺,这不是毁了他们的人生吗?她这颗在宫闱里冷了一辈子的心,居然为眼前这两个人感慨而唏嘘。 南宫珝歌看着眼前那个一脸悲戚的伺人,一瞬间甚至觉得,慕羡舟让她送来的,不是嫁衣而是丧服。 “放下吧。”南宫珝歌开口,打断了冷星的自我悲伤,挥手间让手下放下嫁衣,整理了心情才缓缓开口,“公子,我家殿下说、说今日、今日乃黄道吉日,今夜在、在宫中举行宴会。请公子穿喜服出席。” 南宫珝歌倒是没想到,慕羡舟的动作这么快,看来对“东来”的皇子殿下不是太满意啊。 第190章 冷星丢下话,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大棒,她敷衍地一行礼,转身想要逃跑,却听到女子悠然的嗓音传来,“劳烦,能否给我准备一套喜庆点的红衣?” 冷星转头,迎面便是南宫珝歌笑盈盈的脸,“什、什么?” “我说我要以娘家人身份为他送嫁,所以劳烦给我也准备一套红衣,有些仪式感。” 心爱的男人都被夺走了,她还能仪式感地送嫁?这得是多深的感情啊。冷星又不小心被感动了,点头中飞也似地逃了。 南宫珝歌看着桌子上的嫁衣,抬首望向安浥尘,却发现安浥尘的眼眸,正停留在嫁衣上,依稀还有些失神。 这是这段时日以来,她第一次在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些许的情绪。 他不会真的想嫁人了吧?这个荒诞的想法才入了脑海,她就看到安浥尘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嫁衣,随手展开,鲜红如火的嫁衣,覆在了他的身上。谪仙入世,红尘染身,便是夺魂摄魄的惊绝。 第180章 宴会前夕 在南宫珝歌的记忆里,安浥尘与衣服之间只有两种形态,穿衣服的时候和不穿衣服的时候,不管是哪一种,至少都让她不敢细思量。 想多了念头就多。所以她对安浥尘,始终秉持着克制的心态。所以,她从来未敢肖想过安浥尘,以至于这一袭红色覆上他身体的时候,她的震撼和惊艳是无以复加的。 那红色轻易地掩盖住了他身上原本的清冷,让所有的近香情怯都有了蠢蠢欲动的妄想,妄想要拥有和得到,妄想侵占和掠夺。 其实越是出尘的人,越是容易引起人内心深处这种欲望,只是安浥尘太仙,太飘渺,让人不敢妄想而已。 原来红衣的他,是这般的让人心动。 南宫珝歌几乎能听到自己躁动到急切跳动的心律,在耳边不断地炸响。而身体里的魔血,又一次飞速的激荡起来。 安浥尘终究是有魔血的,她的魔气又浓,只是这一瞬间的心动,便有了些许不可告人的反应。 南宫珝歌撑着轮椅,慢慢地站起身,“我昨夜没睡好,先去补个眠。” 说完话,她扶着桌椅一步步地走向房间内。 这些日子以来,她身体里的亏损已经在缓慢地恢复,现在她的双腿不再像最初那般绵软无力,行走坐卧也不影响,只是她不想引人注意,才始终以坐在轮椅上的姿态见人。 回到屋子里的南宫珝歌躺在床榻上,原本昏沉沉的睡意,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她不是不想睡,而是一闭上眼睛,那一袭红衣的安浥尘,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 不仅如此,她身体里的魔血也在肆意地涌动着,散发着侵略的气息。 说的好听,是对接下来的婚礼越想越气,说的难听,就是她对安浥尘见色起意,以至于两种情绪在脑海里冲撞着,根本无法入眠。 她索性坐起来,开始调动体内的气息慢慢引导着,修复着她的筋脉,她能感受到丹田里原本荒芜的真气,有了小小跳动的前兆,就象枯竭的河床里,有了潮湿的水珠。 虽然很小,但绝对是一个好的先兆。可当她再努力想要凝聚真气汇入丹田的时候,那刚刚成型的真气,却不受控制的四散流入筋脉中。 她不死心,再凝聚,再散开,再凝聚,再散开…… 是她操之过急了吗?南宫珝歌虽然说不上丧气,却也有些无奈。毕竟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忽然变成一个半残废,总是不爽的。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一个暖烘烘的身体跳到了她的怀里,贴在她的丹田处,卧下,睡觉。 不用睁开眼她也能猜到,是那只像狗子的狼崽子。这些日子以来,它不是在她的床上找温暖,就是在安浥尘的怀里蹭觉睡。有一次她甚至因为夜半无法呼吸梦魇惊醒,结果却看到这小家伙趴在她的胸口打呼。 每一次,她的身体就会无形地修复些许,她一直以为是身体肌能恢复的结果,可这一次…… 当狼崽子窝进她的怀里,贴上她小腹的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流沁入身体内,原本筋脉里消散的真气,又一次慢慢地凝结出来。南宫珝歌一阵欣喜,赶紧调动真气,注入丹田里。 果然,真气这次入了丹田,停留在其中,并且缓慢地流转起来,筋脉中越来越多的真气流动着、注入着,给她干涸了许久的丹田,不断注入着真气。 南宫珝歌心头越发喜悦,甚至有些舍不得停下来,直到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才依依不舍地停下了行功。 床边,站着安浥尘,他已换下了那身红衣,又恢复了寻常的白色。 每日她行功,他都会来探查她的情况,只是她方才明明说的是睡觉,他居然也能猜到她是在行功。 她越来越看不透他,他却似乎是越来越了解她。 他没有问她的情况,撩起衣袍上了床榻,在她身后坐了下来,掌心贴上了她的后心。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并不突出,只不过是虚贴在她的背上,她那隔着衣服被触碰的肌肤,就能明确地描摹出他手指的形状。 他助她行功的事,几乎每日都要进行一次,可今日却仿佛有些不同。他身上清冷的香味萦绕,往日宁神安眠的味道,不知为何却有了撩拨的气息。他不过三成功力,却尽皆无保留地灌入她的身体里,帮助她行功。 那气息与他的人极其类似,缓缓流淌在她的筋脉中,微凉。 “你心神不宁?”他的声音在她耳边。 她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昨夜未眠?”他记得她提过要补眠,方有此一问。 那声音清清的,如云似雾,没有刻意地语气,也听不出心思,不像洛花莳咬字间的魅惑,也没有楚弈珩掷地有声的傲气,更不似凤十三娓娓道来的说服力,安浥尘的声音也如同他的情绪一般,很淡。 可今日,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好听。 “嗯。”她应了声,却也没有说原由。 背心处的手掌缩了回去,南宫珝歌不由自主的内心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还不等她有更多反应,他的指尖贴上了她的额头两侧,很轻地揉着她的穴道。 南宫珝歌才松了的那口气,又生生吊了回来。 阵法中出来后,他们身体上虽然偶有接触,但她能感觉到他刻意的疏离,她甚至猜测,如果不是她的身体导致他道义上不能丢下她,说不定安浥尘会火烧屁股般地赶回安家,然后与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这种刻意的距离被她感知到后,她也很聪明地选择不让他为难,所以他抱她,替她活血行功,她都在努力地让自己变成一块没有任何反应的木头,力求坦荡,努力展示她的光明磊落。 她努力到现在,破功在一件红色的嫁衣上,还得暗搓搓地藏起那些小心思。可那暗搓搓的小心思,又破功在他现在贴在自己额间的手指上。 南宫珝歌只觉得,他那揉在自己额上的手指,犹如凌迟行刑的刀,一寸寸地擦过她的皮肉,留下深刻入骨的感知。 她猛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指,那手指留在她的额间,被她抓着,却也没有抽回。 南宫珝歌回头,安浥尘本就因行功而坐得极近,手臂从身后揉着她的额头,再被她拉扯住,回首间,她的唇几乎差点贴上他的脸。 她也没料到是这般的距离,愣了愣,两人、四眼,就这么彼此望进了对方的眼眸深处。 不过他的眼神,在这种猝不及防之下,也没有任何诧异的神色,那双黑眸愈发清冷。 南宫珝歌将心头的话说了出来,“今晚,你能不能不成亲?” 安浥尘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的双眸,神色依然似幽潭般,深不可测。 皇宫外某处幽深的古宅里,人影沉在房中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她身后地上,跪着一名暗卫似的人。 “主上,摄政王、摄政王带了一男一女入宫,似是软禁在宫内。” 人影身体一抖,手指不由自主暗在了桌角,“荒唐,宫中除帝君外,不得有任何女子入住,慕羡舟怎敢视皇家规矩如无物,简直太过分了,他这是要篡权么?你们还探到了什么?” 暗卫低下头,“摄政王防卫极其严苛,属下不敢靠得太近,只知摄政王殿下今夜在宫中为‘东来’皇子殿下接风。” 阴影中的人点了点头,“嗯,给我盯牢慕羡舟,有半分风吹草动,都要来回我。” 暗卫飞快地领命而去,阴影中的人咬牙,“慕羡舟,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皇宫中处处燃起了灯笼,晕黄的灯光,倒显得这原本偌大而幽深的皇宫多了几分暖意。 某处殿内,蓝眸少年一袭浅蓝色的云锦长袍,金色的丝线精工秀美,倒是生生压住了他身上那股跳脱飞扬之气,衬托了高贵端庄。又或许说,这种皇家贵气奢华的衣衫,被他无形中的气场驾驭的恰到好处。 第191章 被伺人引进了殿中,他发现殿中处处都透着几分喜庆,燃烧的红烛,装饰的红色帏帘,就连屏风上都被细心地贴了一层红纱。 这看着,倒有几分象是婚礼的现场…… 他眼中虽有狐疑,却也不过是怔了怔,便入了座,身侧那名瘦弱的小侍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很快慕羡舟便快步行了出来,这一次慕羡舟脱去了最为标志性的紫色长袍,而是换上了红色绣纹的衣袍,与这大厅里的喜庆融为一体。 看到“言麟之”,慕羡舟温和一笑,又仿佛是无心般地解释,“今日本该是殿下的接风宴,奈何皇妹心性骄纵,非要纳个夫伺,说是真心相爱,定要依照民间传统,花轿迎门拜堂喜宴,我等做臣子的又不敢忤逆皇上,可她偏还要什么主婚见证的,我想着唯有殿下身份高贵,做个见证人最为合适不过。” 他话说的慢悠悠的,却始终盯着那双蓝色的双眸,想要从那双眼眸中读到些许情绪。 可惜,蓝眸少年只是眨巴了几下眼睛,似乎是在消化他所说的话,之后便是一声“哦。” 然后,便在也没有了然后。 这位的心思倒是足够淡定,慕羡舟心头冷冷一笑,扬起了声音,“迎新人,入殿。” 第181章 心上人是我 慕羡舟的声音中,慕知浔在伺人的陪伴下走进了大殿。当然,陪伴只是好听,看她脸上如丧考妣的神色,不如说是押解。除了没有五花大绑,没有镣铐加身,其他也差不多了。 两名伺人扶着她,一步步地走入殿中,慕知浔一身红色,却是满脸怨怼地瞪着慕羡舟。 看到她的眼神,慕羡舟不由地转开脸,根本不与慕知浔对视。他这个动作瞬间激怒了慕知浔,小姑娘猛地跳起来,野猫般张牙舞爪地蹿向慕羡舟,看那气性,真是恨不能把慕羡舟的脸都挠花了。 奈何才窜出一步,就被两名伺人拉了回去,小姑娘犹自不肯罢休,一双脚都被架着离地了,还在空中不断蹬着踹着。 脚上的红色绣花鞋被踹了出去,直奔慕羡舟的面门,所有人都不由自己地闭上了眼睛,小帝君这脾气也太烈了点。 鞋在空中划过一抹弧度,落下的瞬间被慕羡舟牢牢地握在手中。慕羡舟看着手中的绣花鞋,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他是在生气,生气到不愿意看她,但终究慕羡舟还是起了身,拿着绣花鞋走到了慕知浔的面前。 他蹲下身体,握住慕知浔小巧精致的足,将绣花鞋套进了她的脚上。站起身,他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小野猫,还有她眼中委屈又气愤的模样,毕竟身为帝君陛下,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点了穴道关起来,娇气的小姑娘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慕羡舟终是有些不舍,按捺下了气愤,他好言好语地劝着,“好了,我这不是如你所愿了么,让你娶了他,连仪式也给你周全了,就别再生气了。” 慕知浔一双大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慕羡舟在说啥?帮自己娶那个男人?可是……人家是有妻主的啊!慕知浔想起之前那对素昧平生的夫妻,又想起慕羡舟独断专行的言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慕羡舟一定是强抢了别人的丈夫! 想起那对无辜的夫妻,慕知浔的心头更愤怒了,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对人有了亲近和结交的心,结果居然是害了别人?而且以他的手段,说不定便是杀人夺夫。 想起那虽然残疾却明媚的女子,那笑容纤纤仿佛还在昨天,她之前甚至想着与这女子好好交往的,结果却…… 慕羡舟,你这个混账!!! 愤怒的叫嚷在心头荡漾,小帝君的眼眶红了,她甚至想着要为那个无辜的女子报仇。 于是她再度扑上前,嘴巴一开一合,虽然没有声音,但那快速掀动的红唇,慕羡舟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在骂他,若是此刻有声音,只怕字字句句都是脏话。 他面对着激动的小野猫,嘴角扬了扬,仿佛是在笑,“便是这般,你还不满意吗?” 满意,满意你妈个头! 如果可以出声,慕知浔一定不顾及身份,把这两天在市井学到的所有不堪语言都送给慕羡舟。 一旁的冷星看着,有些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以来,她当然知道摄政王对待殿下的心。这场婚礼本就戳摄政王的心窝子,无论是帝君偷出皇宫,摄政王殿下不眠不休的找人,还是找到人后,却发现帝君心有所属后的数夜未眠,再到后来为她筹谋婚礼,甚至亲自做主婚人,这都是在摄政王的心上捅刀子。偏偏自家那个小帝君,戳了一刀不够又戳一刀。 便是她,都有些心疼摄政王殿下了。 冷星不由上前,用身体将帝君和摄政王殿下的视线分开,“陛下,时辰到了,不如先继续仪程吧。” 慕羡舟一点头,声音有些嘶哑,“继续吧。” 冷星赶紧拉长了声音:“伺君入殿!” 一旁的宫人立即奏起了乐器,丝竹声响彻,一派喜庆。只是所有殿中的人,各怀心思。 慕知浔被按着,怒火中烧。 慕羡舟垂眸,手指在身侧不由自主握成拳,又很快松开。 冷星一脸戚戚,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叹气,摇了摇头。 众位宫人卖力地吹奏着,还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今日有个闪失,得罪了摄政王殿下,依照那位阴晴不定的心性,指不定就小命不保了。 唯有那个坐在座位上的蓝眸少年一脸的好奇,朝着门口翘首以待,十分投入地看热闹,手指在桌子上随着奏乐敲着节拍,显得心情很是轻松。 红色的人影款款而来,红色的衣袂飘荡,但因殿内灯火十足,殿外却有些昏暗,在夜色和摇曳的灯笼下,人影有些看不真切。 那人影走的极慢,更如同吊胃口般,慕羡舟显然对对方的到来毫无兴趣,也就没了翘首期盼的心,他将视线投射向在座的那位皇子,更多地想要捕捉对方神情上的变化。 果不其然,对方望向门口,看着人影缓缓走来的时候,那原本轻松看好戏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随后眉头越皱越紧。 呵,装不下去了? 慕羡舟心头冷笑着,看着对方神情越来越难看,心头反而有一丝快意,“殿下,皇妹对此人极为钟爱,怕不是要独宠后宫,唯有辜负皇子殿下了。” 他这般落了“东来”的颜面,就不信对方还能死咬着联姻不放。 蓝眸少年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慕羡舟,水润的唇瓣掀了掀,仿佛是想要说什么,可在口中转了半天,只是憋出来几个字,“娶她?” 慕羡舟点头,“是啊,皇妹心有所属,今日酒宴,只当做给殿下接风洗尘了吧。” 少年的表情顿时十分精彩,有为难、有不可思议、有惊骇,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斑斓万分煞是动人,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望着门口的方向,“不可!” 慕羡舟心头倒很是得意,嘴角带笑,“殿下,这是‘北幽’的地方,您请自重。” “可她……”蓝眸少年还想说什么,身后的那名小侍悄悄的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衫,蓝眸少年这才仿佛回了神,又愣愣地坐了回去,那眼神却始终牵系在门口的人身上。 与此同时,慕知浔的眼神也十分精彩,再一次表演了眼珠子差点脱眶的表情,甚至连嘴巴都张开了,要不是被点了哑穴,只怕此刻早已经叫出了声,原本一直试图蹦跶的身体,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慕羡舟的眼角扫到她的表情,心头苦涩,她果真是极爱他的,见到他便不再闹腾了。 那红色的人影跨入大门,朝着众人行来,冷星身体一僵,呆住。 一群吹奏的宫人也似乎走了神,也不知是谁开了头,乐曲吹走了音,紧接着后续接二连三全是荒腔走板的曲调。 慕羡舟再度苦涩地笑了笑,他知那男子是何等姿容,却没曾想竟连所有的宫人都失了神。 “噗!”不知道是哪一位宫人,发出一声犹如放屁般的破音,这让慕羡舟是在无法忍下去了,他抬起头,视线恶狠狠地扫了过去。 谁知,抬头的一瞬间,他正好对上那道红色的逶迤身影。 红色的喜服,窈窕的身姿,一双红色的绣鞋小巧精致,红唇如朱,眉如远山,胭脂敷面,含笑而立在他的面前。 不是南宫珝歌又是谁? 纵然是慕羡舟,也在这一瞬间勃然色变,“怎么是你?” 南宫珝歌含笑,温婉一礼,当真是端庄大气,“是我,摄政王殿下。” “你!”慕羡舟的拳头瞬间在身侧捏紧,双眼微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浓烈的杀意,“你是故意来捣乱的?” 这天底下敢跟他慕羡舟捣乱的,已经全去阎罗王那报道了,既然她胆大包天,那就别怪他出手无情了。 南宫珝歌视线落下,看着慕羡舟紧握的拳头,居然有意无意地朝前送了送,将那纤细柔软的颈项,故意展露在慕羡舟的视线里。 第192章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在挑衅自己。 她是觉得他不敢杀她么?天真的女人! 南宫珝歌看看慕知浔,在慕羡舟失控的边缘慢悠悠地开了口,“殿下之前说,今日替帝君迎娶心上人,我若不来,帝君如何迎娶呢?” “心上人……”慕羡舟品味着这三个字,随后眼中精光一闪,“你?” “当然是我。”南宫珝歌扫向慕知浔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娇羞,“殿下寻人的时候,是谁在替帝君遮掩?殿下房中抓人的时候,帝君是在保护谁?只是殿下太过心急似乎弄错了人,所以我就只好自己送上门,嫁给帝君了。” 场中,寂静一片。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大胆的言论,这段禁忌的恋情而震惊。每一个人都在努力低头,隐藏着自己的存在感,却又高高地竖着耳朵,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这可是小帝君陛下的爱情啊。 他们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言论吗? 帝君居然喜欢女人啊…… 一名拿着磬的乐人,手一抖,抓着的磬落了地,砸在地上一声清脆震响,“噹……” 随后便是长久的余韵,“嗡……” 所有的人心里,大约此刻只有两个字:我草! 第182章 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 “你说什么?”慕羡舟不但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忽然平静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十分轻柔,嘴角还带着几分浅笑。 南宫珝歌算是从这位脸上,读到了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宁静,说不定下一刻,他就直接出手,把自己撕成十几片。 不仅如此,慕羡舟脸上带着笑容一步步朝着南宫珝歌靠近,强大的压迫力扑面而来,气势里还带着几分杀气凛然。 他不介意宫闱溅血,眼前这名女子,已然触碰了他的底线,竟敢侮辱帝君的名声,还大胆地在宫中闹事。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慕羡舟的手缓缓抬起,“假装残疾,大闹宫闱,我凌迟你也不为过。” “那你杀我试试?”南宫珝歌语声轻佻,大有继续撩拨慕羡舟火气的意思。 慕羡舟手腕成爪,直奔南宫珝歌的颈项。 南宫珝歌不躲不闪,就看着他的手抓向自己。 空中,一柄剑光如电,从殿外激射而来,直奔慕羡舟的心口而去…… 剑刃吞吐寒芒,慕羡舟不得不撤身后退,在他飘退的同时,殿外白衣渺渺翩然而入,落在了南宫珝歌身后。 南宫珝歌脚下一晃,身体有些站不稳。安浥尘伸出臂弯,掌心托住了南宫珝歌的腰身,南宫珝歌这才勉强站稳了脚步。 哎,这残废的身体,站起来走几步都如此勉强,就算下午有了狼崽子的帮助,勉强聚集了些许真气,让她安全地走完这大殿的路,已是最大的勉强了。 她回头,对上安浥尘的脸,一贯的冰冷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额间那点朱砂越发红艳。 他生气了。 没有理由,她就是知道。 黑沉沉的眼眸,难得地在与她对视的瞬间,流露出了责难的意味,南宫珝歌下意识地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她下午在说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安浥尘是不答应的,而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她会安然无恙。 转眼,她就食言了。 其实也不算食言,毕竟她笃定的是,慕羡舟不会杀她,其实方才慕羡舟的出手虽然狠厉,但的确没有杀她的意思,明明是他太在意了,她只是站久了,腿软…… 安浥尘亮了剑,整个大殿的各个角落里,忽然现身数十名暗卫,人人手中刀剑出鞘,整个殿内一片肃杀之气。 慕羡舟冷笑着,“既然你们先出手,那就别怪我护驾诛杀刺客了。” 暗卫们逼了上来,坐在一旁席间的蓝眸少年,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原本轻松的表情有些凝重,沉默思量着。 南宫珝歌却忽然笑了,咯咯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殿中回荡着,那声音脆生生的,娇俏无比,“摄政王殿下,你这是何必?” 她推开自己靠着的安浥尘,走到慕羡舟的面前,与他近距离的面对面,“殿下,您有些不讲道理啊。” 他不讲道理?他们来路不明,玩弄“北幽”皇家脸面,大殿上公然亮武器,居然还说他不讲道理?他慕羡舟不讲道理的次数多了,这一次倒有些冤。 “当然。”南宫珝歌竖起手指,“殿下,当初在客栈不问青红皂白带人进宫的是你,我提出要求大摆宴席成亲,答应的也是你,可你搞错了人,就意图动手杀人,这难道不是恼羞成怒之下的灭口?” “你!!!”慕羡舟第一次见到有人敢在他面前强词夺理,心头怒火越发高涨,“我搞错了人?” 南宫珝歌想当然地点头,“帝君爱的是我,想要私奔的对象也是我,只因禁忌之恋,终究不容于世人,殿下自以为是,大张旗鼓把我们带进了宫,我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 她笑眼弯弯,望着慕知浔的方向抛了个媚眼,大有当众调情的意味,“殿下不信,问问帝君啊。” 慕羡舟下意识地看向慕知浔,慕知浔被伺人按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呆呆地似乎还没回神,嘴巴张得大大的,俨然有快要脱臼的倾向。 慕羡舟发出一声嗤笑,慕知浔这么多年,可谓是在他的手心里长大的,这小姑娘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慕羡舟都再清楚不过,这个犹如吃了屎的表情,显然是震惊里带了几分心虚。 “如果她的回答,和你所言不同呢?”慕羡舟一想到对方居然敢污蔑帝君的清誉,就恨不能立即杀了眼前的女人。 南宫珝歌却毫不在意,“那我甘愿赴死,绝无二话。” “好。”慕羡舟弹指,解开了慕知浔的穴道,一双厉眸瞪着慕知浔,“回答,你喜欢的是哪一个?” “我……”慕知浔的嗓音哑哑的,小心翼翼地看着慕羡舟,被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神一瞪,又缩了回来。 南宫珝歌冲着慕知浔招招手,“告诉他吧,我在这里,别怕。” 慕知浔乖巧地点了点头,这个表情落在慕羡舟的眼底,又不由增添了几分气愤。 这家伙,何曾对他以外的人,露出这种顺从而乖巧的表情。 听到南宫珝歌的话,慕知浔鼓起勇气抬头,对上南宫珝歌那双笑眯眯的眼睛,那双点漆似墨的眼眸里,含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明明是个站都站不稳的女子,不知为何就是让她相信。 慕知浔歪着脑袋,回瞪着慕羡舟,“是啊,我就是喜欢她,我私奔的对象也是她。” 一语出,满座惊。饶是那些宫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不由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果然是不得了的秘密呢,小帝君喜欢女人!这是他们能听的吗?摄政王殿下不会杀人灭口吧? 所有的宫人把头埋得更低,恨不能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只希望不要让摄政王看到自己。 此时的慕羡舟哪还有心情管他人,他只知道他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居然真的喜欢一个女人! “可……”慕羡舟有些不信,咬牙怒瞪慕知浔,“你方才的表情,似乎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慕知浔被那喷火的双眸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藏到了南宫珝歌的身后,不敢与慕羡舟对视。 南宫珝歌笑笑,“摄政王殿下,这男欢女爱的事被摆到台面上说,是人都会有些害羞,更何况小帝君脸皮薄,这情感又有些禁忌,自然是害怕您的。” 慕羡舟却仿佛没有听到南宫珝歌,连看也不看她,那双眼眸死死地瞪着慕知浔,“当真?” 慕知浔被吓得根本不敢说话,手指下意识地死死揪住南宫珝歌的胳膊,甚至掐得南宫珝歌有些生疼。 南宫珝歌不说话,掌心覆在慕知浔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拍,仿佛是在安抚她,慕知浔那搅在一起的手指头,这才有些许的松动。 二人间的这个动作落在慕羡舟的眼底,却是另外一番滋味,刺眼极了。 “你勾引帝君,秽乱宫闱,这样的人,只怕我留不得了。”那酝酿许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点,无论如何这个女人他都不能留。 “好啊。”南宫珝歌大大方方的,却有些挑衅的意味,“我可是帝君的初恋,你若杀了我,你不怕小帝君殉情么?” “本王自会守着她。” “你守得了她一时,守得了一世吗?” “待时间过了,她就不会冲动了。” “那摄政王殿下与帝君之间,还会情意如初吗?就算小殿下不殉情,恨你一辈子是免不了了,杀我的代价如此巨大,殿下不划算啊。” 南宫珝歌与慕羡舟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极快,几乎不给他人反应的时间,两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唇枪舌剑之间火气十足。 当南宫珝歌话音落,慕羡舟没有继续争辩,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女子拿捏住了他一个巨大的软肋——他赌不起慕知浔对自己的仇恨。 第193章 只是这一瞬间的犹豫,南宫珝歌就知道自己赢了,“我若是摄政王殿下呢,不如顺其自然,毕竟这年少轻狂,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的爱恋,待时间长久之后,便慢慢消散了,那时候不用您棒打鸳鸯,小帝君自己也就醒悟了,只是这一段时间,就麻烦殿下,不要再给小帝君安排什么联姻什么婚事了,否则叛逆心起,指不定又要寻死觅活了,那只怕是我也哄不住了。” “你威胁我?”慕羡舟冷冷地开口。 南宫珝歌不说话,只是看着身后的慕知浔。 慕知浔适时地探出脑袋,冒出来一句,“你要让我娶别人,我就自尽。” 慕羡舟再度气结,她就这么听这个女人的话? 几番呼吸忍耐神色变换,慕羡舟咬牙点头,“好,既是帝君的意思,那你便暂时留在宫中吧。” 南宫珝歌暗中松了口气,久站的腿有些麻木,不由自主地向后靠着,寻求着安浥尘的支撑。 慕羡舟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人,一手勾搭着自己的帝君,整个身体还靠在男人的怀中,真是让人不顺眼极了。 “你是帝君的人,便该知检点些。”慕羡舟想起之前自己闹的乌龙,愈发气结。 南宫珝歌毫不迟疑,脱口而出,“不好意思,他也是我的爱人。” “你!”慕羡舟但凡年纪大一点,只怕这血气上涌就背过气去了,“大胆!” 南宫珝歌不要脸地笑着,“对,我就是大胆。我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 第183章 越来越说不清楚了 “这段时日,我自会好好哄着小帝君,毕竟小帝君开心,我也能有好日子过,只是我这身份摄政王殿下想怎么圆,那就是您的事了。”南宫珝歌笑眯眯的,与慕羡舟气到惨白的脸色截然相反。 仿佛和他对着干似的,慕知浔还特地又往南宫珝歌身上靠了靠,怎么看,他们三人都是一体的,只有慕羡舟,像是个反派局外人。 慕羡舟久久说不出话,唯有眼神不断的变化,体现着他内心不断涌动的情绪。 “言尽于此,殿下慢慢考虑吧。”南宫珝歌淡定地丢下话,朝着门外走去,款款而行的背影,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气场,但那副从容与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明白,她赢了。 而且赢得十分漂亮。 慕知浔抓着她的袖子,看也不看慕羡舟,亦步亦趋跟着她走出殿门,那轻快的步伐,仿佛透露了她此刻雀跃的内心。 开心,说不出的开心。脚尖踮着地,就差欢快地蹦跶起来了。 慕羡舟就这么呆呆地望着三人,目送着他们的离开。 南宫珝歌转身间,忽然眼角被一道身影吸引,情不自禁的地转过头,与蓝眸少年的视线迎面对上。 南宫珝歌心头微微一叹,自己本不欲与他对上,之前更是想法设法躲开他,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终究还是遇到了。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南宫珝歌何惧之有? 少年的视线紧紧地牵在南宫珝歌身上,一直望着她走出大殿,走出他的视线,也没有收回目光。 殿中人都被这一场闹剧震撼住,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南宫珝歌,他也没有显得更加突兀。 冷星走到慕羡舟身边,有些问难地看着慕羡舟,“殿下,这宴席……” 慕羡舟的视线,转到了蓝眸少年的脸上,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没有那么难看了,“殿下,今日事发突然,请恕小王招待不周。” 蓝眸少年也有些神不守舍,只是大家此刻心情都有些不自在,他如果太过淡定自若,只怕还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没有与慕羡舟更多的客套,随便寒暄了两句,便匆匆地离开。 直到殿内只剩下慕羡舟与身边的亲卫,还有一众乐人,他才又恢复了阴沉冷然的表情,阴鸷的眸光扫过室内所有的人,众人只觉得身上一寒,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慕羡舟哼了声,“今日殿内之事,所有人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否则我的手段,你们是知道的。” 众人几乎是同时一抖。 如果说与慕羡舟对抗的下场只是死,众人也不会有如此恐惧的神情,他们害怕的他那些折磨人的手段。 冷星壮着胆子开口,“殿下,那名女子您怎么办?” 慕羡舟眼底的杀气浓烈的几乎要喷薄而出,深深地吸了口气,方才压制住,“按照她说的办,找个身份,留下她在宫里。” 冷星不敢再问,默默地点了点头,内心深处却对南宫珝歌五体投地,敢把摄政王惹成这样,还能全身而退的女子,她还是第一人。 殿外回廊里,南宫珝歌慢慢地走着,看上去是从容而行,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般缓慢的脚步只因她双腿无力。 脚尖不知踢到了什么,南宫珝歌整个身体朝前踉跄了下,只是身体才歪了下,便有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不仅拉住了她前栽的身体,顺势将她反拉进了怀中。 双臂展开,南宫珝歌落入了冷香环绕的怀抱中,她神情抱歉,“不好意思,腿软。” 她在殿中站的太久了,狼崽子和安浥尘给她疏通的筋脉和仅存的一些真气,都在她维持表面状态里消耗殆尽,此刻的她浑身虚软,难以使上力气,就算是说着抱歉,也根本做不到推开安浥尘。 只是这个动作却惊吓到了慕知浔,“姐姐,你怎么样了?” 南宫珝歌摆摆手,“我没事,身体脱力而已。” 阵法里的后遗症依然还在,不过现在的她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 慕知浔抓着她的手,目光诚恳,“姐姐,你需要我召御医么,或者什么补药,‘北幽’旁的没有,药还是管够的。” 这倒不是说大话,“北幽”天然的环境,冰川沙漠、高山峭壁、无人之境众多,倒是很利于一些药材的生长,身为“北幽”的帝君,皇宫里找些补品自然不是难事。 “好。”南宫珝歌挤出笑容,“待我想好要什么,再跟你开口。” 小姑娘用力地点头,“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寻来。” “你只要帮我别被你家摄政王殿下暗中派人宰了就行。”南宫珝歌忍不住笑道。 “他敢!”小姑娘柳眉倒竖,“他要这样对你,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南宫珝歌忍不住捏了下小姑娘的气鼓鼓的脸颊,“我开玩笑的,他不会。” 经过这一次,她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慕羡舟分明就是投鼠忌器,能让他如此在意的,不就是眼前这小家伙么。 而小姑娘的逃婚,也显然说明了一个事实,她不娶别人,又何尝不是为了慕羡舟。 但这天下人目光集中的身份,名义上的兄妹名分,慕羡舟为她指婚,已代表了某种选择,眼前这个小姑娘将来要走的路,只怕亦是十分艰辛。 她聪明地没有戳穿,只是内心感慨着。 慕知浔是一个很单纯的小姑娘,不仅说到做到,而且每天都变着法子往南宫珝歌住着的小院子里窜,对于她而言,这么多年来虽然前呼后拥,可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而南宫珝歌可是第一个能够无视她身份与她结交,可以真心做朋友的人。 于是,摄政王殿下每天收到无数暗卫送来的消息。 “帝君又去见那位姑娘了。” ——正在看奏折的摄政王把奏折捏成了皱折。 “帝君拿了千年人参去见那位姑娘。” ——摄政王殿下的脸黑了。 “帝君亲自去御膳房端了点心去见那位姑娘。” ——摄政王殿下咬住了后槽牙。 “帝君今日午觉歇在了姑娘房间里,那位公子也没出来。帝君还、还遣散了所有伺人,不准靠近。” ——哗啦,摄政王殿下面前的茶盏飞了,狠狠地砸在地上。 而此刻南宫珝歌的房间里,慕知浔拿着手中的糕点盘,狗腿兮兮地送到南宫珝歌面前,“姐姐,这个糕点是我特意让御膳房做的,我最爱的荷花酥,你尝尝。” 不等南宫珝歌说话,她把糕点放到南宫珝歌手边的小茶桌上,纤细的小爪子捏上了南宫珝歌的小腿,“我继续给你活血。” 说罢,那小手开始在南宫珝歌的腿上揉捏了起来,南宫珝歌按住她的手,“好了,你都捏了两个时辰了,不用继续了,你吃点心吧。” “不行。”慕知浔非常认真地将手从南宫珝歌的掌心里抽了出来,“安大哥说了,今日为你活血要三个时辰的。”她看向南宫珝歌身后的安浥尘,“安大哥,是不是?” 安浥尘没有说话,眼眸微微下垂,似是回应了她的说法。 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就这么赖在南宫珝歌的房间里,跟她说着自己的过往,对这个皇宫的厌弃,还有每每提及慕羡舟时的快乐和委屈。今日一大早,慕知浔又带着自己喜欢的美食来找南宫珝歌,发现安浥尘正在为南宫珝歌推宫活血,便自告奋勇地上前,安浥尘思及自己要为南宫珝歌行功,正缺一个同时为她活血的人,便默认了她的请求。 第194章 所以整个中午,便在南宫珝歌和安浥尘的行功,以及慕知浔的揉捏中度过,而慕知浔为了不让下人打扰,还亲自下令让所有伺人离开,独独留下自己三人。她却不知道,这个举动却早已让外面血雨腥风,谣言漫天了。 幽深的屋子里,人影隐藏在黑色的阴影中,面前跪着他的暗探,喑哑的嗓音在房间里飘荡,“那晚的事打探出来了吗?” 暗探神色为难,“摄政王下了死命令,完全打探不出。” “混账,无用的东西。”阴影中的人很是愤怒。 暗探赶紧开口,“但是那夜属下的人在外探查,看到一名女子身着红色喜服走入殿内,殿内还有帝君‘东来’的皇子殿下。依照属下推断,或许是摄政王与那女子有私,暗中成亲拜堂,让帝君与‘东来’的皇子殿下做了主婚人。” “什么?”暗中的人倒抽一口凉气,良久之后才缓过气来,“你这说法可有证据?” “属下一则因那女子的喜服,据说那晚摄政王殿下也是一身红衣,您知道他向来不着红衣。再则,那女子被安置在极其隐秘的地方,几乎外人无法靠近,御膳房、御药房的礼遇甚至还在帝君之上。三、三则……” “说下去!” 暗探鼓起勇气,“三则依照以往的经验,帝君每日去御书房拜见摄政王,而现在,帝君几乎每日都去与这女子见礼,若非是摄政王的女人,她凭何胆量敢这般欺辱于帝君陛下?” “放肆!”阴影后的人整个都在抖动,“慕羡舟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居然还敢秽乱宫闱,让帝君对他的姘头见礼,不杀此獠,誓不为人!” 第184章 摄政王吃醋了 月上中天,皇宫内一片寂静,慕羡舟满身疲惫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清冷的空气覆上身体,显然已经夜半时分了。 慕羡舟下意识地朝着小帝君的寝宫而去,却在寝宫门前,看到了守着的伺人,他看了眼漆黑的宫殿,下意识地询问:“帝君已歇下了?” 这么多年来慕羡舟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管他处理朝务到几点,都会来探望慕知浔,而年少时的慕知浔或许会耐不住困意睡下,可自从她成年后,便会一直坚持等他,若是他通宵,她耐不住性子就会来御书房陪他。这种提前休息的日子,几乎少之又少。 伺人恭恭敬敬却又有几分畏惧,声音唯唯诺诺,“帝君她、她还未回来。” 没回来? 慕羡舟的脸色顿时黑了,不用问他也知道,慕知浔是去了哪里没回来! 以前的慕知浔,几乎就是他身上的狗皮膏药,走到哪贴到哪,若是一阵子没见到他,势必是满宫殿地寻他。半夜陪他看奏折的时候,哪怕是困到眼皮打架,坐着睡着,也是不肯离开的。 他都不记得多少个日夜,他抱着她小小的身体放在床上,再替她掖好被褥,而她则揪着他的衣衫,不肯放开。 她是极度依赖他的! 但现在,自从那姓花的女人来过后,她不再出现在御书房里,不再蹦蹦跳跳在他眼前闹腾,不再吵嚷着要他陪了。她从他的世界里忽然一下地消失了。 这种感觉让慕羡舟十分的不适应。仿佛他的生活,一下子变得过于了安宁,安宁的近乎于空虚了。 这边是被抛弃的感觉吗? 慕羡舟没说话,转身大步离去,身后的冷星赶紧跟上,跟在他的身边,感受着他身上隐隐喷薄的火焰,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南宫珝歌的院子里。 安浥尘喜欢安静,所有伺候的人几乎都南宫珝歌被挡在了院子外,慕羡舟不等众人行礼,便大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才入门,便听到了一旁的卧室里传来的女子嬉笑声。 “今晚我要跟姐姐睡。”慕知浔趴在床上,抱着被子打滚。 南宫珝歌对这个小粘人精无可奈何,只能努力找着借口,“不行!我要跟你安大哥睡。” 反正外人也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拿安浥尘做挡箭牌挡住小帝君再合适不过。 “你日日跟他睡不腻么?陪我睡嘛!”小帝君不开心,继续打滚。 南宫珝歌明白,这小姑娘是在宫中多年闷坏了,才把自己当做了水中的浮木,抱住了就不撒手,“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天有大朝,再不睡小心起不来哟。” “我不管。”小姑娘猛地扑在南宫珝歌身上,身体的力量将南宫珝歌压在了柔软的床榻间,双手紧紧地抱着南宫珝歌的腰身,“我不想和你分开。” 当慕羡舟大步走进房间,看到的便是自家的小帝君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抱着那女子,脑袋似乎还拼命往对方的怀里钻,画面十分引人遐想。 他那活泼单纯的小帝君,一定是被这个女人挑唆坏的! 当南宫珝歌推开怀中那个捣乱的小脑袋,迎面对上慕羡舟几乎要拧出墨汁的脸,就知道这个家伙又想多了。 多就多呗,她不在乎。 慕羡舟阴沉着脸,“帝君,已过三更,您要回去歇息了。” 慕知浔看到慕羡舟,下意识的扬起了笑容,那阳光的笑脸落入慕羡舟的眼底,是他熟悉的依赖,“你怎么来啦?” “来接你回去。” 慕知浔的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哀求了着,“可我今日想睡在姐姐这。” 她不想回去,宫殿的床榻虽然大,却没有温暖。小时候慕羡舟还会在她的哀求下陪她睡觉,可是当她越来越大,慕羡舟却对她越来越疏远,她不得已还要挤到御书房,才能在他身边蹭上一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姐姐,她才不要回到那冰冷的床榻上去。 她想也不想,死死抱住南宫珝歌的腰身,“姐姐好香好软,我要跟姐姐睡。” 慕羡舟的脸再度拧出了一堆墨汁,落在南宫珝歌的眼中,却是十分好笑。 南宫珝歌原本推搡的手忽然改成了搂,将小帝君搂在了怀里,亲昵地捏上对方的脸,“明日下了早朝再过来,姐姐等你一起用早膳。” 慕知浔委屈,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跳下了床,被慕羡舟拉扯着出了门。 慕羡舟阴沉着脸,把慕知浔送回了宫,强势地把小帝君往床上一塞,粗鲁地拿被子罩住,剩下的便是命令她睡觉。 慕知浔原本还有几分喜悦的眼神,在他这般的态度下,也逐渐黯淡了下去,索性裹住被子翻身,只拿一个纤瘦的背影对他。 慕羡舟更郁闷了,就因为不让她与那女子睡觉,她便这般和自己生气吗?以往那个粘人的小帝君,现在已经开始嫌弃他碍眼了吗? 慕羡舟带着冷冽的寒意,从殿中离开。原本应该回到属于他的殿中,但此刻的慕羡舟却是满腹心思,怎么也睡不着。 冷星在一旁跟着,将摄政王殿下的火气,是看了个明明白白,“殿下,皇上又和您置气呢?” 慕羡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冷星不敢再多话,只好跟了上去。 冷月下,两个拉长的人影,只有衣袂偶尔卷起的声音。忽然,慕羡舟停下了脚步,“我不能让她再对那女子有依赖心,不能让别人这般轻易地左右了她的心。”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他杀人无数,斡旋平衡,有人认为他是为了报恩替她守护江山,唯有他自己清楚,他想守护的只有她。 替她守护江山,只是为了让她有更多不被伤害的倚仗,而那女子,轻易可以摆弄慕知浔的心,若她负心,他的小帝君一定会伤心的。 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没有办法?”他忽然开口,仿佛是在问冷星,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冷星思量着措辞,隐晦地回答着,“殿下,帝君还小,更需要的是依赖感,那姑娘温柔体贴颇有些手段,所以您待帝君再和善些,亲近些,或许……” 慕羡舟凝眉,冷冷地看着冷星,冷星被他那双寒眸盯着,下面的话顺着风又灌回了肚子里。 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挨骂的时候,慕羡舟居然点了点头,“是我思虑不周,她成年了,之前我强行要为她定下婚事,她见不到人,觉着不合心意,自是不愿的,可我若是招男子进宫由她选择,说不定她遇到温柔体贴的,就能转变回来吧?” 他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把他的小帝君殿下掰回来,喜欢上男人。 冷星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摄政王殿下,一肚子的话憋着。 殿下,我是这个意思吗?您不是一向才思敏捷,手腕铁血的吗,怎么连我的话都听不明白了呢? 冷星壮着胆子,把话说的更加透亮些,“殿下,那姑娘姿容绝色,陛下正值年少,爱慕容颜的年纪……” “那我多挑挑,在贵族里挑些姿色出众的。” 冷星一口老血憋在胸腔里,好气哟。 她一咬牙,“殿下,这满朝上下,若论姿容谁能胜过您?所以,您……” 慕羡舟再度将那精明的双眸转移到了冷星的脸上,挑了挑眉。 第195章 冷星心头一喜,她的摄政王殿下这是听懂了弦外之音?冷星立即堆满了笑容,点了点头。 慕羡舟一咬牙,“好,门楣不顾了,派人给我深入民间,选秀!我不在乎家世出身,只要够漂亮够温顺就行。” 冷星呆呆地看着慕羡舟,“您找民间男子?” 她是那个意思吗?殿下您能不能再仔细琢磨琢磨她的言下之意啊? 慕羡舟点头,“只要能让帝君将情感从那女子身上转移出来,愿意爱上男子,民间男子又何妨?自即日起,但凡遇到好的,给我将画像送入宫中给陛下挑选。” 慕羡舟丢下话,举步朝前走去。 冷星望着摄政王殿下紫色衣衫飘摇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此刻的她似乎有些理解了小帝君为何离家出走,又为何看到摄政王的殿下,就一幅气得半死的模样。 而南宫珝歌的房中,此刻已是深夜,身处北地的“北幽”的夜晚,有些许的凉意,她筋脉不畅,这种骨子里的冷意就愈发的明显。 她拽了拽被子,看着一旁的狼崽子,招了招手,“过来。” 狼崽子显然被慕知浔抢了太久的位置,此刻听到南宫珝歌的招呼很是兴奋,忙不迭地跳上床,小脑袋一个劲地往南宫珝歌怀里钻,又似乎是在抗议之前她对自己的冷落,它是又揉又蹭又钻又拽,南宫珝歌本就单薄的衣衫,被它拉拽地从肩头滑下,露出一片细腻雪白的肌肤,隐隐还能看到里面艳色的兜衣。 “喂,别捣乱。”南宫珝歌按着它的小脑袋,它却不断拱着,将床上的被子也拱到了地上。 当安浥尘带着夜晚的清冷之气踏入房间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除了房间里的暖意和香气,便是南宫珝歌散落垂在床榻间的青丝和半开的衣衫,还有裙摆下几乎全部展露在外面的修长雪白的腿。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那微带潮红的眼角,双颊上的红晕,还有微启喘息的唇,仿佛海棠绽放般,撞入了他的视线里。 第185章 一败涂地 南宫珝歌在床上与狼崽子玩的正欢,在小东西的扑腾下,她在床榻间滚来滚去,一个不留神,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 南宫珝歌哎呀一声,急忙晃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 幸亏一双手从旁边伸来,眼明手快地托了一下,将她推回了床榻间。不然只怕某人打头朝下,瞬间就做了滚地葫芦。 她的手,也顺势攀住他的手臂,稳住了身体,狼狈间南宫珝歌忍不住吐出一句脏话。 堂堂太女殿下,什么风浪没见过,一贯的霸气端庄,现在居然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还被人看到,简直不要太丢脸。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就看到了安浥尘错愕的眼神,转而眼底闪过一极微妙的笑意。 虽然那笑意淡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虽然那笑意快的几乎一闪而过,但她还是看到了。 南宫珝歌只觉得,更丢脸了。 她是端庄有度,进退规矩的太女殿下,人人高山仰止的对象,她的脸面啊! 南宫珝歌故作淡定地坐正身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淡定、高贵、有度的姿态,“家主又去观天象了?” 安浥尘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身上带着夜晚的露水气,熟知他习惯的南宫珝歌瞬间就能推断出,他去做什么了。 但南宫珝歌从不问他看到了什么,她知道就算她问,他也不会说,因为安浥尘提及过,窥探天象的人,都会遭到天谴,他不告诉她,大约也是为了她好。 随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中。 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明明彼此间是最亲密的距离,却又彼此在克制中保持着疏远和客气。 安浥尘不善言辞,也不喜与人多言,南宫珝歌不愿意打扰他的清净,毕竟自己的存在,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打扰了。 沉寂中,狼崽子歪着头看看南宫珝歌,又看看安浥尘,猛地朝安浥尘一跳,跳进了他的怀里,大脑袋不停地往他怀里拱,安浥尘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微笑。 他一贯清冷,这乍然的微笑,仿佛月色破开云层,清辉洒落的瞬间,皎洁无暇又清辉灼灼,一时间倒让南宫珝歌看得呆了。 美色撩人,不用刻意的风情,便足矣让人沉溺其间。 他看着狼崽子,她看着他,忽然间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她,而她则慌乱地低下头。 仿佛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安浥尘抱起狼崽子,放进她的怀中,“我为你行功吧?” 他举止优雅,就连抱着狼崽子的动作也轻柔无比,当他将狼崽子放进她怀中的一瞬间,南宫珝歌甚至有些错觉,他放的不是狼崽子,而是一个孩子。 他与她的孩子?南宫珝歌猛地醒了过来,她这被冻坏的脑子,想象力越发丰富了。 抬起手腕,她想也不想地拍了下自己的脸颊,但这突兀的动作,却更像是某人自己抽自己一巴掌。 南宫珝歌干巴巴地笑着遮掩,“有蚊子,脸上痒。” 安浥尘不疑有他,转身走到了香炉旁,染起了一支熏香,袅袅的香气在房中散开,可南宫珝歌却嫌这想起有些浓艳了,不及他身上清冷淡雅的香味。 什么脸上痒,她分明是心痒难当。 安浥尘走到床边,很自然地脱履上床,在她的身后盘膝坐下,掌心贴上了她的后心,慢慢地将真气渡入她的身体里。 他们血脉相通,真气融入也快,这种行功方式,不仅可以加速南宫珝歌的恢复,也可以加速安浥尘武功的进展。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就是靠着这样的行功,加速着两人功力的恢复。而短短的时日里,南宫珝歌的腿已经恢复如初,只剩下内功还需要些许时日。 而安浥尘却似乎比她的进展还要快,原本三成的功力,在几次这般的行功后,几已恢复了八成,可以说,现在的他要护她回安家,不会有任何困难,但他始终没有提离开,南宫珝歌也就不再多问。 她始终觉得,安浥尘刻意隐瞒下了什么秘密。 两人的气息在身体里交融着,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气息的雀跃和欢快,他修习的是清心诀,她则是烈焰般的真气,彼此相生相克,又都以魔气为依托,每一次真气交汇的瞬间,说是水乳交融也不为过。 这种喜欢和接纳,是无论表面上如何淡定和遮掩,都藏不住的。 上一世,他选择她修行,最终两人走火入魔动了心念,和太过和谐的真气也不无关系。 嘴巴上不说,身体却很诚实的两个人。 而每一次行功过后,南宫珝歌就仿佛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浑身舒爽却又无力,进而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这个时候的安浥尘通常都是继续打坐入定,直到行功结束。只是这一段时间,南宫珝歌是不知道的。 安浥尘看着南宫珝歌闭上眼睛,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拿过被褥盖上她的身体,狼崽子从南宫珝歌的怀中探出头,又跳进了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好,满足地闭上眼睛。 原本此刻的安浥尘,应该是借着狼崽子在怀的机会,继续入定打坐,可他却似乎有些失神,定定地望着酣睡中的南宫珝歌。 方才他进屋的那一瞬间,她发丝散乱,笑容肆无忌惮的绽放,与狼崽子打滚的模样,不断地在他眼前回闪。 那时的她,没有了与他面对时的矜持和疏离,轻松而随意,让他想起了那个举手投足间谈笑风生的她,而那脸颊飞红,气息凌乱的她,却让他恍惚地想起了面对着镜花水月时,看到了两人纠缠时的画面。 画面中的她,也是这般面色飞霞眼波迷离,樱唇微启气息凌乱,那双藕节似的玉臂勾着他的颈项,呢喃着他的名字。 不过是“浥尘”二字,由她口中吐出,却仿佛撩动琴弦的手,弹奏着让他迷乱的音符。 而他的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身,一寸寸地感受着指尖下细腻温滑的肌肤。 在他所感知的画面里,是他先乱了方寸,迷乱了心智,所以行功的时候,他出了错,而她本就走在钢丝线上摇摇欲坠的神智,也因为他的错彻底入了魔。更可怕的是,他的错误导致了功力的反噬,完全侵染了她的丹田。 那一刻的安浥尘,与其说最后的沉沦是对自己的错误负责,不如说是他为她弃了道心,飞蛾扑火般的献祭。 将自己献祭给她,助她修成道心,也放纵了自己沉迷其中,往后二十年,安浥尘再未走出过那个夜晚,再也无法铸就无情无义的道心。 那个画面对镜花水月之外的安浥尘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他想要否认镜花水月的画面,想要告诉自己,那一切都是为了考验定力而存在的假相。 但他无法否认,为何南宫珝歌见到他的第一次,便知道他修的是清心诀无情道,他更无法否认,在他窥探南宫珝歌命格后,得到的是离魂重生之命。她对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甚至对安家,对他的住所…… 第196章 如果画面是真的,那一切便解释的通了。 安浥尘无法接受,不仅仅是无法接受他为爱沉沦,放弃多年追求的修行,而无法接受的是,他终究是踩入了命定之中。 在他出生时,根骨其佳魔气浓郁,被安家视为未来复兴魔族的希望,但当时的三叔,在看到他的面相时,却是一声深深的叹息,说出一句,“朱砂心头血,终生为情痴。”的断言。 他额头间的那抹朱砂印,仿佛就是他命格的写照。若依照镜花水月所演,他安浥尘的确是印证了他的命格。 才出镜花水月的他,纵然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是波涛汹涌,他下意识地排斥南宫珝歌的靠近,坚守着无情道心,他不接受南宫珝歌的药,宁可死,也不愿承认命格。 可就在意识涣散之际,他在意的,还是那场镜花水月里的真相,就在他问出口的一瞬间,安浥尘明白,自己入局了。连临死之前都在意的事,如何还能放下? 安家,需要一位达到境界,开启魔族之境的族长。他却在悬崖的边缘,努力地想要守住最后一点理智。 也不知看了她多久,房中的蜡烛烧到了底,光线一黯,只留下余烟袅袅在空中飘散。他这才发现,窗边已有了隐隐的亮色。 不知不觉,一夜就这么过去了吗? 怀中的狼崽子跳了下来,卧到了南宫珝歌的脑袋边,却又嫌弃南宫珝歌的头发有些骚弄,抬起爪子挠了挠她枕边的发丝。 安浥尘抬腕,将狼崽子扯了回来,狼崽子不满地发出呜咽声,被他一个冷冷的眼神制止,再度想要凑近南宫珝歌的胸前时,又一次被安浥尘困在了手臂间。 他,不想惊扰她的好梦。 安浥尘抱着狼崽子,轻轻地撩起衣衫,想要从床榻上下去。冷不防南宫珝歌翻了个身,手臂压住了他要起身的衣摆上。 他目光垂下,停留在她那只手臂上,最终,缓缓地坐了回去。 她纵未有半分进攻,他却似已一败涂地。 第186章 选秀 早上,小帝君打着呵欠从殿内走了出来,所谓早朝,就是听一群大臣汇报着各种消息,倒也无需她多话,毕竟慕羡舟会有决断,她只要负责做好吉祥物,摆着庄严的表情听就行了。 关于这点,她知道有些朝臣是不满的,认为慕羡舟分明就是架空帝君,如今帝君已成年,早就应该还朝给她了。 可慕知浔更知道,自己对朝政实在是没有兴趣,自小慕羡舟就努力教导她,甚至还为她请来了太傅,可她听不了几句,就会自动打瞌睡,政务对她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催眠药。 她依赖慕羡舟,不仅仅是情感上,还有能力上,如果慕羡舟是她的亲兄长,她绝对做得出让位这件事。 不过,幸好他不是亲兄长。 小帝君带着笑意,默默地用着她的早膳,口中却含糊地问着身边的人,“花姐姐起身了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小帝君丢下面前的食物站了起来,吩咐着:“让御膳房再送一份,我去找他们一起吃。” 以前,她是缠着要慕羡舟陪的,可她也知道,慕羡舟要为她看奏折到半夜,再早起陪自己用早膳,想着便有些舍不得,于是她慢慢学会了自己一个人吃,可这样的早膳太孤独了,食之无味。 好不容易有姐姐可以陪自己,一顿饭吃的有说有笑,她便开始了日日期待一起吃饭,这种寻常人家最普通的事,在她心里都是极度难求的。 可她还没来得及跑出门外,就遇到了迎面进来的冷星和身后带着的一众人等。慕知浔看到冷星的瞬间,便有些丧了脸,“慕羡舟又有什么事?你快点说,别打扰我去找姐姐。” 又饿又期待的人,是没有什么耐心的。 冷星赔着笑脸,“这里有几幅京师贵家子弟的画像,摄政王殿下让我送来给您过目。” 看男子画像?这是有谁家请求赐婚,慕羡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神,所以丢给她处理,只要看着还顺眼,就给一道赐婚折子的小事,她还是可以做的。 “行吧。”慕知浔坐了回去,“拿来。” 冷星一个眼神示意,一幅画卷在慕知浔面前展开。慕知浔粗粗扫了眼,画上的人算得上端庄周正,没有歪嘴斜眼,赐婚倒是不辱没皇家名声,她随便点了下头,“还成。” 冷星的眼神顿时亮了,“您觉得满意?” “嗯。”慕知浔满心牵挂着南宫珝歌,敷衍地胡乱应付着,“满意。” 她是写折子赐婚的,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冷星急急忙忙示意着手下,赶紧又是一幅画递上,“这人呢?” 不丑,一个正常男人而已,慕知浔嗯了声,“也可以。” 冷星有些意外,小帝君这是口味独特,还是放弃自我了?她的手不停,招呼着手下赶紧继续递画像,生怕错失了什么。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熬了一夜,让画师赶工出来的。 一幅幅的画像都递上了,慕知浔越来越饿,到后面几乎是瞅一眼就点头,转眼间,十几幅画像都点了头。 冷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眼睛都弯了起来。慕知浔眼见着看完了,站起身,“看完了,一会把折子送到姐姐院子里来,我盖印。” 没想到今日的殿下这么好说话,连折子都要直接自己下吗? 冷星迟疑了下,“陛下,这些人还得给摄政王过目,家世人品什么的,再筛选一次。” “筛选?”慕知浔狐疑,“他不是忙不过来才给我送来的么,不用麻烦他了吧。” “本来您看上了,的确不需要摄政王殿下过目。”冷星筹措着词语,“但一下这么多人入宫,怕是要排个位份座次,殿下思虑周全,不如就交给殿下吧。” “入宫?”慕知浔就算心早飞到南宫珝歌的院子里,在听到这两个字后也瞬间飞了回来,“不是赐婚么,怎么变成入宫了?” 冷星也呆住了,感情小帝君方才如此顺畅好说话,是因为搞错了意思? 慕知浔的看着眼前一幅幅的画像,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去,随后染起了一层寒霜。 她劈手夺过面前的那些画像,一声不吭冲了出去。 御书房内,慕羡舟正在看着奏折,不时在奏折上批注着什么,替慕知浔处理着朝政。他知道她不喜这些,那便由着她再多玩几年,这些枯燥无聊的责任,他扛着。 想到慕知浔,慕羡舟有些失神,原本森冷的眼眸底,也浮现起了点点温暖。 就在此时,御书房的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一道人影带着风冲了进来。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人,还能有谁? “慕羡舟!”慕知浔冲到慕羡舟面前,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冷星,她却不管不顾吼出了声,“你明明答应过我,不联姻的。” 慕羡舟心头一叹,“我是答应过你不联姻。” 在他抬头的瞬间,慕知浔将那一堆画像砸在他的面前,“那这些是什么?” 慕羡舟微笑,淡定自若,“我是答应过你不联姻,却没答应过你不选秀啊。” 她气结,这人就是有本事用所谓的道理气死她。 “我不要选秀。”慕知浔咬牙。 慕羡舟扫了眼地上的画像,画像上的人只能勉强算入眼,他挑起眉头,“不满意?” “不满意!” 慕羡舟挥手,冷星快手快脚捡起地上的画像,飞快退下。 “是不好看,冷星不会办事!你待我在民间遴选好看的给你。”他语气温柔,仿佛是在哄她。端起一旁的点心,拈起一枚递到了她的嘴边,“你爱的荷花酥,吃一块。” 若是平时,他这般的语调这般动作,她早就妥协了,可今日的慕知浔…… 她猛地一拍,将他手中的荷花酥打落在地上,“不吃!” 慕羡舟看着地上的荷花酥,缩回了手,“我只是遴选好看的给你,若是入不了眼不要便是,不勉强你。” 他这般的退让,在慕知浔的记忆里,是少见的。 但慕知浔却没有算了的意思,反而眼底有些受伤,“你这是铁了心要我大婚?” 慕羡舟对上慕知浔那双清透的双眸,竟然瞬间有了些许的沉默,不过很快就被他一贯的强势掩盖,“你到年纪了,大婚、还政都是必须的。” “所以,不管我愿不愿意,你都会这么做是吗?” 自小,他都是宠着她惯着她让着她的,为什么这一次,在她最不愿意的事情上,他却偏要违背她的意愿呢? “这是帝君之责。”他平静地回答,语气里有着她熟悉的不容置疑。 就象小时候他让她必须坐在那个金色的宝座上,就象他让她必须熟读史书政论一样,在某些事情上,慕羡舟的决定是不容改变的。 她以为逃了联姻,一切就结束了,原来,这才只是一个开端。 什么时候,他变得这么顽固,这么讨厌了? 第197章 慕知浔的眼底隐隐泛起了水光,她却咬着牙,强忍着,随后转身冲出了御书房的大门。 当她眼底浮起水雾的时候,他便看得清楚,心头一软,险些便妥协了,可是想起那个祸乱后宫的女子,想到慕知浔对她的依赖,他又不得不狠下心。 她当真以为,他会愿意看到她的身边有其他男子吗?但她是帝君,她必须得有她的凤后。 慕羡舟猛地一挥手,袖袍卷起狂烈的风,将门板瞬间带上。 沉重的关门声里,隔绝了两人的身影。 南宫珝歌才懒懒地起了身,在床榻间调息,内腑里的真气已隐隐有了汇聚,开始了流转。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是安浥尘来了。 分神间,他的气息便顺着空气传入了她的鼻息间,冷冷的香气,是院落里清晨的朝雾的清新。 内腑里的气息,在感知到他的存在后,顿时欢快地流淌了起来,南宫珝歌觉得,如果真气可以化成型,只怕比现在扑进他怀里的狼崽子更狗腿,冲着安浥尘把尾巴摇成幻影。 这不能怪她啊,魔血的互相吸引,前阵子她身体虚弱,魔血还没有那么放肆的话,现在随着身体的恢复,她发现安浥尘对她的诱惑越来越大了。 那漆黑如点墨的眼眸,那朱色泛光的唇色,就连肩头垂下的青丝,都说不出的优美。 趁着他抱着狼崽子的时机,她偷眼打量着他,他却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侧首间,两人视线相触。 空气,一瞬间尴尬。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她该说什么,才能打破这该死的窘境? 就在她努力想要找话题的时候,慕知浔冲进了门,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便扑进了南宫珝歌的怀里,“姐姐,陪我去个地方,我想散散心。” 南宫珝歌顿时扬起了笑脸,忙不迭的点头,“行,去哪儿?” “宗庙。”慕知浔闷闷地回答。 一旁的安浥尘,眼神有瞬间的变化。 第187章 国师?圣器? 山林小道里,松竹密布,远处小溪的哗哗水声隐隐传来,一阵风吹过,尽是竹叶的清香。这里的风景虽不与安浥尘修行的后山一样,清雅的意味却是类似,南宫珝歌在小院里逛了许久,闻着松竹的气息,倒觉得心旷神怡。 只是前面的慕知浔脚步匆匆走的飞快,身上散发着“别惹我,很生气”的气场,埋头奋力走着。 南宫珝歌想要追,奈何才恢复的身体,能散步走路已经很不错了,何况还是爬山,想要跟上慕知浔的脚步,只怕还是有些难。 南宫珝歌拽了拽安浥尘的袖子,“你跟上她,可被让小帝君在我们手上出了岔子,那就不好交代了。” 若是慕知浔出了事,她的身份再曝光,难免不会引来一场阴谋论的风险,再看慕羡舟对慕知浔的宝贝程度,“烈焰”与“北幽”一场国战都避免不了。 安浥尘摇头,“听得到。” 南宫珝歌放下心,放缓了脚步慢慢地走着。 “北幽”的宗庙,与“烈焰”皇姨祖所在的道观有异曲同工之妙,在京师郊区寻一座清净的山头,供奉皇家的宗祠。既然入了皇家的领地,那寻常人自是不得入内,他们大张旗鼓的进来,想必要不了多久,慕羡舟就会知道他的小帝君离家出走的消息了。 “你知道吗?看到她,我就想到以前的自己。”南宫珝歌不由笑了,“有些飞扬,有些任性,身边所有的人都不敢忤逆我的意思,却也不愿意靠近我,那种孤单,会在遇到一个不在意我地位的人时,全心全意地亲近他,因为我知道,只有在那个人面前,我不是殿下,只是一个顽皮的小孩。” 她的救赎,是君辞。 慕知浔的陪伴,是慕羡舟。 所以在感受到慕知浔的粘人时,南宫珝歌并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慕知浔内心的孤单,大约这就是同病相怜吧。 说这些,她本没打算安浥尘会回答她,毕竟他一贯是个安静不废话的人,没料想,他却出乎意料地开了口,“你想回去了?” 南宫珝歌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会不想呢?” 那是她的牵挂啊,新婚都没结束就出来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是会担心的。 “我送过信了。”安浥尘轻轻地飘来一句话。 他送过信了?他之前从未表态,她还以为他觉得多此一举,不会做呢。 “嗯。”他淡淡地回答,“魔血禁制已解,暂在安家查阅魔族史料。” 南宫珝歌有些感动,他是知道她的心情的,既想要报平安免得家人牵挂,又不愿他们看到她此刻的情形,他以安家家主的身份送去的信,应该能让他们安心了。 “谢谢。”南宫珝歌心情轻松,顿时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必客气。”安浥尘永远都是一幅没有表情的表情,连声音里都听不出情绪。 忽然,远处传来慕知浔的声音,“哎呀!” 南宫珝歌和安浥尘想也不想,赶紧拔腿赶了上去。 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当南宫珝歌和安浥尘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小溪边的一块大石上,有着脚印划过青苔的痕迹。 南宫珝歌朝前走了两步,伸头朝下看去,“知浔!” 大石头的下方,传来慕知浔急切的声音,“姐姐,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南宫珝歌只见慕知浔一屁股坐在水里,身上的衣衫都被水浸湿了,梳得好好的发辫,也因为沾了水紧紧地贴在脸上,很是狼狈。 此刻的她,正苦着脸望着南宫珝歌,“姐姐,我不小心滑下来了,你拉我上去。” 谁曾想,南宫珝歌却忽然双手抱肩,摇了摇头,“不拉。谁让你调皮,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跳水里的石头。” 她摔下去的痕迹,一看就是自找的,南宫珝歌不但不同情,反而看着慕知浔笑得开心,“活该。” 现在是夏日,溪水清凉舒爽,倒是不用担心小帝君会不会被冻着。 慕知浔沮丧,苦着脸哀求,“好姐姐,拉我上去嘛。” “以后还随便赌气撒气么?”南宫珝歌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反问着慕知浔。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溪水泡过以后,小帝君的脑子恢复了清醒,乖乖地点了点头,“不了。” 南宫珝歌笑了,蹲下身体,“以后还随便赌气就离家出走么?” 她与慕知浔认识到现在,这小姑娘已经离家出走两次了,现在的她有慕羡舟纵容着,但若是养成了骄纵的性子,只怕未必是好事。 就象……当年的小太女南宫珝歌。 慕知浔咬着唇,默默地摇了摇头。 今日幸亏是有姐姐在,若是她自己一个人跑来宗庙,掉在水里,还卡在石头下,没人救岂不是就这么无辜地死了?慕知浔此刻忽然有些后怕起来。 她忽闪着长睫毛,眨巴着大眼睛,“好姐姐,我再也不会了。” 南宫珝歌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伸出手,正准备将慕知浔拉上来,冷不防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陛下!!!” 南宫珝歌一愣,侧脸看去。 一名四十余岁的女子脚步飞快从远处飞奔而来,直接越过了南宫珝歌,跳进了溪水里,那猛烈的架势,险些将南宫珝歌也撞入溪水中,幸亏安浥尘眼明手快,搂住南宫珝歌,才稳住了没让她也一起掉进去。 女子跃入水中,想也不想地抱住慕知浔,“我的陛下,您怎么样了?” 慕知浔看到女子,先是一愣,随后忽然抽了抽鼻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猛地埋进女子的怀里,“国师大人,哇!”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来宗庙了?” 慕知浔就这么站在水里抱着国师的腰,仿佛憋在心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地方,“国师大人,有人欺负我,我好委屈,就来找您了。呜呜!” 女子一脸心疼,紧紧抱着慕知浔,“陛下啊,有我在,有什么委屈您尽管说,我给您做主。” 慕知浔抽泣着,胡乱点着头。在女子的连哄带劝下,才慢悠悠地被南宫珝歌拉了上来。 一上岸,国师顾不得其他,赶紧把慕知浔再度拉近怀里上下检查着,口中却似有些怒意,“慕羡舟又做什么事了,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慕知浔瘪着嘴不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国师满面怒容,“好一个慕羡舟,简直放肆!” 一旁的南宫珝歌看着滴水的两个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位国师大人,您是不是先考虑带陛下去换身衣服再问责摄政王殿下?” 国师仿佛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陛下可不能着凉,快随我去换身衣服。”说话间看到了南宫珝歌,“你,还不快把衣服脱下来,给陛下披上。” 不等南宫珝歌反应过来,慕知浔却赶紧摆起了手,“不不不,我不冷。” “那也不行。”国师又一次瞪着南宫珝歌,“还不快脱。” 第198章 “我真的不用,姐姐身子弱,可不能病了。”慕知浔丢下话,飞也似地朝山上跑去。 国师一脸担忧,追着慕知浔而去。 所幸国师的居所距离此地并不远,很快二人便入了殿,南宫珝歌背着手,在殿外溜达了起来。 皇家的宗庙,总是气派非凡的,占据了整座山脉,绵延修建着金碧辉煌的建筑,不失皇家气派。 南宫珝歌感慨着,“此处风景倒是别致,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身后,冷冷地传来一道声音,“这是皇室宗庙,可不是任由他人散心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的。” 南宫珝歌回首,换了衣服的国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站在她的身后,倨傲地看着她,眼神里慢慢的是厌恶和不喜。 这是在说她不够资格进宗庙? 南宫珝歌笑笑,颔首示意,“国师大人好。” 国师的敌意并没有因为她的示好而改变,而是继续冷着脸,“陛下身份贵重,先皇凤后除了陛下再无所出,自也是没有兄弟姐妹的,有些身份尊卑,还是要清楚的。” 这是在算方才小溪旁慕知浔喊她姐姐的帐? 南宫珝歌微微一笑,“是,我知道了。” “别以为仗着慕羡舟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便是慕羡舟本人,在我这里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国师上下打量着南宫珝歌,“身为女子,仗着容颜娇俏以色侍男子,还是有些自尊,知些检点的好。” 以色侍男子?说的是她和慕羡舟? “国师大人。”南宫珝歌迟疑着开口,“您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国师冷冷地哼了身,不再理会南宫珝歌,转身离去。 南宫珝歌摸摸脸,有些好笑。 回首间,安浥尘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身后,南宫珝歌忽然挑眉,“我很不知检点么?” 安浥尘冷不防南宫珝歌问出这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南宫珝歌叹气,“那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让我知检点些,慕羡舟是,国师也是。我长的很像祸水吗?” 安浥尘没有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也不必回答。 南宫珝歌收敛了玩笑,“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想尽办法,也要我进‘北幽’皇宫了。” 安浥尘垂下眼眸,依然没有任何神色的变化。 “国师身上有魔族后裔的气息,也许她没有魔血的感知力,察觉不到我的身份,但我能感知到她身上的气息。”南宫珝歌思量着,“只是我不明白,你就算要给我圣器的指引,为何不肯直接告诉我呢?” 第188章 安浥尘的好心 安浥尘不说话,只是背着手望向远山的层峦叠嶂间,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南宫珝歌发现,当安浥尘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会以冷静、淡漠的表情面对她,她也就无法继续追问下去了。 这种人天生的不染纤尘,极容易让人产生亵渎的负罪感,又如何能对他发了得了脾气? 南宫珝歌内心幽幽地叹了口气,只能跳过这个话题,“能和我说说关于这位国师的来历吗?” 圣器和这个族群的来历这一点,半路出家一知半解的南宫珝歌,远远比不了对一切知之甚深的安浥尘。 那爱答不理的人终于转过了身,缓缓开口,“魔族数族,有天然灵气旺盛,争夺族长之位的,也有偏安一隅安宁度日的。这些,你想必是知道的吧?” “知道。”曾经洛花莳就对她提及过,他的族群就属于能力不足,从未肖想过族长之位的。 “他们的族群,大约是魔族里性格最为温和,也最没有欲望的。在魔族本志的记载里,对他们的描述也不多,没有出过强大的族长,也没有功力超群的天才,几乎是最为普通的一群人。”他的声音明明不带多少感情,娓娓道来中,却有种分外安宁的感觉。 大约是极少说这么多,几次差点将南宫珝歌的注意力从故事本身拉扯到了他的声音上,险些抓不住他说的内容。 南宫珝歌忍不住皱眉,“这样的族群,魔族灭亡后,大约也不会想到复兴吧?” 安浥尘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她的话,“他们本身不争夺族长,也不求闻达,魔族的灵气于他们而言,实则可有可无,若说有影响,大约便是寿数不长吧。” “能延续到今日,也是奇迹了。”南宫珝歌苦笑。 “也快消亡了。”安浥尘平静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位国师就是群中最后一人了。” 南宫珝歌呆了呆,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定定地看着她,明明是毫无表情,却让她在他眼眸地读到了一丝温暖,“若要取圣器,便尽快吧。” 果然,进“北幽”皇室是他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让她见到国师,进而拿到圣器。 “看来,我真的得好好谢谢你了。” “不用,我什么都没做。” 她意有所指,他听得分明,却也不愿意承情,一如既往的在彼此面前划下深深的界限。 “圣器在国师手中?” 安浥尘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却又好像回答了。 一个根本不需要迟疑,不需要沉默的答案,他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了。 南宫珝歌继续追问,“圣器在宗庙里?” 安浥尘迟疑了下,张了张嘴,却很快又阖上,闭口不言。 是,或者不是,回答起来有这么难吗? 南宫珝歌忽然猜到了一个可能,他该不是怕泄露天机给她,她遭天谴吧? 便是这么一个迟疑间的眼神,就被安浥尘看了个清清楚楚。 安浥尘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又是一愣。 还真是这个不靠谱的理由? 南宫珝歌忽然笑了,心头飘过一句话。你不是安家后人么,感情这就是你帮我趋吉避凶的手法?帮忙帮到这个份上,她是不是该感恩戴德地跪下来,喊一句多谢家主? 安浥尘的表情,又是一瞬间的不自在,眸光却变得柔和了起来,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们两个人,仿佛在玩一种无声的游戏:我知道你的想什么,我也知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大约,这就是心有灵犀的人之间的乐趣。 他极少有表情,何况是这种温柔的笑,南宫珝歌一时间有些被震撼到,这安浥尘,倒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她不过心头飘过这个想法而已,却敏锐地被安浥尘读到了。 安浥尘的表情,瞬间僵硬。复又转过身不再看她。 她头上一阵疼,话不能乱说,在安浥尘面前,似乎连想都不可以。 他的态度,摆明是不说破,不愿意让她感激,那她就不说破吧。 “家主……”她思索中带着几分迟疑,“如果我直接告知国师我的身份,有用吗?” 安浥尘想了想,“不知。” 这位国师大人对她成见极深,而且依照她对国师的感知,这位国师大人身上,并无魔族的感知能力,也就是说国师无法确定她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她就算表明身份,对方多半是不能信赖她的。 直接拿不到,只能绕弯,可这里是哪里,“北幽”宗庙,皇家供奉先祖祠堂的地方,她在这里找圣器,怕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等到我恢复武功,再探这里来得及吗?” “不行。” 短短两句话,安浥尘似乎又透露了什么,南宫珝歌有一种危机临身的感觉。看来,老天是不准备放过她了。 可这偌大的宗庙,她该上哪儿去找圣器呢? 思虑间,远远地听到慕知浔轻快地叫声,“姐姐,姐姐!” 一抬头,某小姑娘犹如弹弓弹射出来的石子般,冲着她扑了过来,南宫珝歌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小姑娘的力量不小,撞得南宫珝歌猛地后退一步,胸口一闷。 她不是没看出来小姑娘的力量,只是那一瞬间,她选择调动真气,看看自己能做到什么样。 结果……很是不尽如人意。 这样的身体,也就是个普通人,连个身体强壮的都比不了,真是让人惆怅啊。 “姐姐。”小姑娘拉着她的手,“我带你四处走走?” “好。”南宫珝歌点头,脸上倒还是笑盈盈的。 小姑娘拽着南宫珝歌的手就想跑,南宫珝歌身体动了下,冷不防腰间碰到了什么,低头看去,正看到安浥尘缩回的手。 他的手方才就在她腰侧吗?是担心她被慕知浔不知轻重的动作冲撞了? 那手虽然从她腰间缩了回去,安浥尘却是身形一转,举步前行。看似极其自然的一个动作,不偏不倚恰恰好地挡在了慕知浔的身前。 小姑娘原本想要奔跑的动作,也被他压了下来,不得不老老实实走着,不过她的嘴,可是没有闲着,“姐姐,国师是这个世界上除羡舟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第199章 南宫珝歌眼皮一抬,“你喊摄政王殿下的名讳,而不是兄长?” 小姑娘一愣,有些不自在,“我不喜欢叫他兄长。” 南宫珝歌笑笑,不说话。 小姑娘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改了口,“不对,现在对我最好的是国师大人,那个人对我……不好了。” 在她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南宫珝歌这才知道,国师本是个神官之职,并不介入朝局中,但这位国师大人,因为对先皇凤后的忠心,才对慕知浔格外的疼爱和在意,在她眼中,不允许任何人对慕知浔不敬,更遑论欺负了。 所以慕羡舟那般强势的人,在国师眼中,定然是个大逆不道,有悖伦常的狂徒了。 虽然她不知道国师是如何误会她与慕羡舟的关系的,但显然慕知浔对她的信任落在国师眼中,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想要掌控帝君,阴谋满腹的坏人了。 果不其然,就在慕知浔想要带着二人进殿的时候,国师迎面从殿中走了出来,冷冷地瞪着南宫珝歌,“皇族宗庙,非皇室宗亲不得入内。” 这是在嘲讽她认清身份? “好吧,那我不进去了。”南宫珝歌看着她,倒是笑容更大,犹如看着一个金矿似的,笑得国师心里直发毛。 谁料听到这话,慕知浔原本跨出去的腿突然缩了回来,“那我也不去了,姐姐,我们上别处去玩。” 不等她说话,国师那冷冷的声音又传来了,“帝君出行,任何人不得并肩而行,不得走在帝君身前,这点规矩也不懂吗?” 小姑娘不乐意了,一只手拽着国师的袖子,摇摇晃晃的,“国师,其实我带姐姐来这里,是想着您过几日五十寿辰,让姐姐给我出主意如何操办,您就不要再摆脸子给她看了啦。” 五十寿辰?操办? 国师听到慕知浔的话,脸上原本的冷肃变得有些温柔,“你这次来,是为了这个事?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不必操办。” “那不行。”慕知浔猛地摇头,“原本羡舟说的是,让您去宫中,咱们在宫内为您庆贺。” 大约是听到了慕羡舟的名字,国师才扬起的笑容瞬间就变成了冰块,直让南宫珝歌惊呼翻脸之快,也不怕脸抽筋,“不必了,我不出山。” 南宫珝歌算是见识到了,因为讨厌一个人,可以株连全世界与之相关的事物是什么状态了。 慕知浔的脸顿时有些为难了,小声说着,“可我真的想为您办一场生辰,要不,我来这里办。” “胡闹,这里是宗祠,怎么能办生辰宴,扰得先皇祖不得安宁?”国师话是责难,语气却是说不尽的温柔。 南宫珝歌看着国师,眼底浮现起狐狸般的精光,“不如这样,帝君在半山腰处搭个简单的行营,举行一场皇家的庆贺,既不搅扰先皇祖,又满足你的心意,如何?” “好!”慕知浔开心地蹦了起来,满眼期待的看着国师。 眼见着慕知浔期待的表情,国师原本的坚持终于松动了,不自觉地点了下头,“好吧。” 南宫珝歌的嘴角,勾起艳丽的笑容。 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去找圣器。 第189章 暗恋 眼见着天色暗了下来,小姑娘的心情也渐渐滴落了下来,几次和她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不自觉地朝着山下看了几眼,下意识地迈出脚步,又很快地缩了回来。 这分明是想下山又强忍着。可她的心,早已经飞到了皇宫里,飞到了慕羡舟的身边吧? 南宫珝歌看看身旁,安浥尘站得远远的,山巅之畔,衣带当风,遗世独立,说不出的仙气,说不出的飘渺。 “姐姐。”一旁慕知浔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侧眼看去,慕知浔正一脸艳羡地看着她,“你和大哥哥的感情真好。” “好?”南宫珝歌下意识地反问。 她与安浥尘之间,亲不亲、远不远的,还要刻意划个道,各种苦楚又有谁知道? “是啊。”慕知浔的口气涩涩的,“你们同进同出,同吃同睡,时时刻刻在一起,从来不吵架,不争执,你们感情还不好吗?还有……”她偷偷看了眼远处的安浥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变得有些闷闷的,“哥哥的眼神,从来都只在你一个人身上。” 南宫珝歌好笑,“他是修行之人,对其他事不关心,至于看我……”她停了停,“他是不得不看。” 毕竟得为她疗伤,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这么想来,安浥尘也被她坑的挺惨的。 堂堂不染纤尘的人,偏偏为了她非要跟红尘俗世打交道。 “都是修行的人了,却只看你一个,不就是除了你,谁都打扰不了他么。”小姑娘撅起了嘴巴,嘟囔着。 南宫珝歌原本就是在和小姑娘开玩笑,甚至抬起手想要捏捏她的脸,却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手停在了空中。 却也只是一顿,就落在了慕知浔的脸上,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说实话,是不是想回去了?” 慕知浔咬着唇,不说话。 “不想摄政王殿下了?”南宫珝歌火上浇油,逗弄着她。 慕知浔狠狠地别开脸,“不想。” 话虽如此,眼神却还是悄悄地瞥了眼某个方向,而那里,正是上山的唯一路径所在。 明明身在他处,心头却始终想着一个名字,所有的事情都索然无味,因为她自始至终都在想着那个人吧。 暗恋,思念,苦涩中的甜蜜,甜蜜中的苦涩。南宫珝歌是过来人,小姑娘的想法,她如何会不懂? 她笑了笑,“心都不在这了,为什么还要犟下去?” 小姑娘哭丧了脸,“我就想知道,他……他会不会来。” 会不会来,代表着在不在意她。可是就算慕羡舟来了,也可能在意的是身为帝君的她,而不是身为慕知浔的她啊。 但人的心,就这么一点执念,偏偏过不去。 “他会来的。”南宫珝歌笑了,“你要相信自己呀。” 从第一次与慕羡舟相遇,她就从那个男人身上读到了太多的在意,也读到了太多的背负。 这种男人有自己的决断,也有他的自以为是,小姑娘的情路注定是不可能一帆风顺的。 慕知浔的眼神瞥了眼那山路,燃起了希望,又很快地湮灭下去,她不敢奢望,却又做不到彻底按掉那个小火苗。 远远的,马蹄声急促。 小姑娘不自觉地踮起了脚尖,翘首期盼着。 果不其然,马蹄声在绕过山路的弯后,展露了马背上的人影,紫色的长袍在风中翻飞,身姿挺拔,迎风而来。 慕知浔不自觉地弯了眼角,眼睛里都是开心的小星星,脚下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了几步。 移动、停下,再移动、再停下,短短几步已经将小女孩的心思表露无疑。当慕羡舟的马绕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慕知浔早就把什么矜持丢到了九霄云外,“羡舟……” 马至,下马,人影入怀,几乎都是在一瞬间的。而他,也非常自然地将小姑娘跳过来的身体接了个满怀。 看来有些事是熟能生巧的。不远处的南宫珝歌不自觉地笑了,慕知浔那不值钱的模样,不正如当年的自己看到君辞一般么。 什么女尊男卑,什么地位高下,在喜欢的人面前,都是哈巴狗。 她带着追忆般的笑容,明艳闪耀。却忽然感觉到了身边气息的靠近,南宫珝歌侧脸,却发现安浥尘不知何时已到了她的身边,她那一脸姨母笑,正正地落进了安浥尘的眼底。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转开脸,她刚刚失了神,那笑容只怕是一脸的又呆又蠢,饶是厚脸皮如她,那一瞬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这个转脸,落在安浥尘的眼中,却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当时的她迎着落日,金色的霞光打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晕染,那瞬间绽放的笑容,犹如重锤般砸进了他的心头。 追忆、羡慕、温柔,他几乎在她的笑容里,读到了她瞬间所有的心思——她在怀念自己过往轰轰烈烈的爱情,也在追忆那些美好的少女怀春的时代。 她,必是极爱她的丈夫,所以才有那般感动的笑容。 的确,那一瞬间南宫珝歌的情绪是十分外露的,也确实十分激动,毕竟在南宫珝歌的记忆里,那都是过去了二十多年的往事了,再上心头,总是有些按捺不住的。 只是这些,安浥尘却没想到。他只知道她眼底跳动的情绪,是他从未见过的激烈与温柔交织。 她思念爱人,却因为自己要暂留“北幽”,她内心的情绪,不愿意被自己看到。 两个人各怀心思,各自转开眼。 而那边,慕羡舟甩蹬下马,虽然下意识地接住了跳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但脸上的冷肃并没有消失,他很快地上下几眼,确定了小姑娘此刻身上的衣服不是出宫时所穿,便皱起了眉头,“你的衣服怎么换了?” 慕知浔嗫嚅着,“我不小心掉水里了。” 第200章 “掉水里了?”慕羡舟的表情顿时有些不好了,抬头看向南宫珝歌时,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杀气。 她不过从他眼皮底下消失几个时辰,这女人就把知浔掉水里去了?她怎么看人的,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的人,就这么被她轻贱的? 就这么一抬眼皮,一个眼神,对他知之甚深的慕知浔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思,赶紧张开双臂,挡在他和南宫珝歌之间,“是我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的,和姐姐没关系。” 慕羡舟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好一些,而是愈发深沉了起来。这个不长进的东西,都这样了还帮别人说话。 想到这里,内心不禁又有一些隐隐的闷疼,慕羡舟一把拉住慕知浔的手,冷冷地看着南宫珝歌,低沉了嗓音,“跟我回宫。” “哦。”慕知浔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脚步也是下意识地顺从,可是她才抬起眼,便看到了一旁南宫珝歌浅浅的笑意。 神智便在这一刻拉了回来,她猛地一抽手,“不回去。” 他明明对她不好了,她为什么还要听他的? 小姑娘委屈了,不爽地撅起了嘴巴。 慕羡舟仇恨的眼神,又一次盯在了南宫珝歌的脸上。自从这个女人出现,慕知浔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叛他。 因为愤怒,身上的气场便不自觉地肃杀了些,阴沉着脸开口,“跟不跟我回去?” “我……”慕知浔迟疑着,咬着唇,却是说不出后面的话。 “殿下今日歇在宗庙里。”一道声音传来,同样也是冷冷的,国师带着一脸不悦的表情,同样瞪着慕羡舟。 这个以下犯上的男子,居然敢这样对帝君? 国师心头冷冷地哼了声,不过是两三个时辰,这男人追自己的女人就追到了宗庙来,还有没有点矜持?方才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的姘头,真是毫不遮掩。说什么跟我回宫,那眼睛却是盯着那女子的,分明说给那人听的。 光天化日之下,打情骂俏,不知廉耻! 就在短短的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南宫珝歌感受到了两道十分不友善,甚至带着杀气的视线。 慕羡舟没有回应国师,而是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别扭的小姑娘,“你是回宫,还是歇在这里?” 慕知浔迟疑了下,又想了想,最终坚定地开口,“这里!” 她也是有脾气的,她不能他一开口就缴械投降。 慕羡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转身就跳上了马背,一甩马鞭,马鞭在空中炸开噼啪一声,马儿撒开蹄子飞奔而去。 慕知浔留下了,连带着南宫珝歌与安浥尘也留下了。 看在慕知浔的面子上,国师勉为其难让他们住在了偏殿的厢房里,而就在这个晚上,宗庙里……闹鬼了。 根据守夜的回报,在宗庙的殿内,感受到了诡异的气息。 所谓诡异的气息,就是她们在巡夜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人影一闪而过,但当他们以为是蟊贼或者刺客,追踪进入宗庙里的时候,却是一无所获。 也不能完全说是一无所获,他们看到了一道光。 红色的,一闪而过的光。 这个光不是烛光那种明亮的光芒,也不是珠光那种幽暗的光芒,根据所有看到的人说,它更像是一种从身体里透出来的、如蛛网般的光芒,而这个光芒之下,恰恰显现的便是人形。 这才有了闹鬼一说。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国师第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中,脸色十分难看。 红色的人影之光,正是传说中魔血之气的样子…… 第190章 行功 国师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于她来说,魔血之气也仅限于传说中的模样,而她,根本没有想过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会再见魔族后裔。 就在这个时候,手下已经匆匆进了房间,跪在她的面前,“大人,您的安排是否还要执行?” 国师只是迟疑了下,便点了点头,“当然。寿辰是最好的下手机会,给我安排好人,到时候只盯着帝君和他。” “是!”手下领命而去。 国师目送着手下离去,收回了心神。 魔族后裔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帝君,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铲除帝君身边的奸佞小人。 而慕羡舟这边,相比国师的坚决,却是一脸的纠结,纠结到以冷星陪伴他这么多年,无论是国事还是杀人,她都从来没从慕羡舟脸上读到过的纠结。 手下的暗卫始终跪着,等待着慕羡舟的决定。 冷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殿下,这次在宗庙举行寿诞,会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便是她出了什么事,陛下也怪不到您的头上。” 慕羡舟冷冷地笑了下,越发显得容颜格外艳丽,“你真觉得她猜不到?” 冷星无言地低下头。 长久之后,慕羡舟深深地叹了口气,“算了,放弃吧。” “为什么?”冷星有些不甘心。 慕羡舟的眼眸里,凝着深沉,染着几分不甘、几分不忍,“我不想她难过。” 这些年来,他行事何曾有过迟疑和犹豫,但他不愿意看到慕知浔伤心难过,他如果杀了那女人,慕知浔对他的恨……他赌不起。 为了那女人,她不愿意选君,甚至与自己大吵一架离宫出走,只为了与那女人私奔,他亲自去接她回宫,她也拒绝了。在这个时候,如果那女子出事,她会恨他一辈子的。 那个最为依赖他的小姑娘,那个眼中只有他的女孩,似乎越来越不需要他了。 他的神情变得落寞,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很有些萧瑟的味道。这般寂寥的摄政王殿下,冷星几乎从未见过,她甚至有些气愤自家那个不争气的小帝君,怎么就不懂摄政王殿下的心呢。可她的摄政王殿下,似乎从来都是把心思藏的好好的,帝君又怎么看得懂呢。 一想到这,便是一团乱麻,连她也只能叹气。 一连几日,慕知浔都住在了宗庙里,指挥着所有人搭建着寿诞用的行营,而慕羡舟也仿佛彻底尊重了她的意思,再也没有来接过她,只是不断让人送来东西,以示对她的重视。 南宫珝歌和安浥尘,大约便是陪在慕知浔身边,关心关心行营的搭建,再四处走走看风景。 “所有能探的地方都探过了。”南宫珝歌苦笑地望着安浥尘,摇了摇头,“一无所获。” “也不算一无所获。”安浥尘淡淡地回答。 说的也是,能探的地方都探过了,那剩下的自然是不能探的地方,所以也不能说毫无收获。 “现在剩下的……”南宫珝歌望向那个金碧辉煌的宗祠,“只剩那里面了。” “你的气息,感知得到吗?” 南宫珝歌沉吟着,摇了摇头。 这几日,无论她找什么借口,想要靠近宗祠那座大殿,都会很快被人拦住,皇家的护卫极其严密,她还离着数十丈开外就被挡住了去路,就算能有感知力,这么远的距离,只怕也是徒劳。 “明晚,就探这里了。”南宫珝歌的视线停留在宗庙的大门前,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外面,就交给你了。” 倒是安浥尘,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担忧,“你能应付吗?” 他担心的是南宫珝歌的武功,现在的她也就比个寻常人好上那么一点点,而他没办法照应她。 “硬来不行,逃跑的余地还是有的。”南宫珝歌笑着,仿佛是在安慰安浥尘,“我调动全部功力,应付意外应该可以。” 她唯一的那一点真气,只能用在逃跑上了,但这话也只是安慰安浥尘的,那稀薄到可怜的真气,她都没脸说自己算是有武功的人。 “今夜,助你再提升一成功力。”他的眼眸,忽然变得深沉了几分。 南宫珝歌扶额,“早知道这样,就该把那崽子带出来。” 原本是慕知浔的一时兴起,他们陪伴游玩,南宫珝歌便没有将那狼崽子带出来,谁料却被困在这里,如今想要提升功力,却没有了狼崽子的帮助。 安浥尘看着她,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只是莹白的脸颊上,飞过一缕红晕。 直到晚上南宫珝歌才明白,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 当她一身薄衫坐在窗边,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夏日晚风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他刻意让她听到的脚步声。 她有些诧异,今日的安浥尘似乎回来的有些早,下意识地抬头,“就结束观星……了?” 抬头一瞬间,她差点咬了下舌头,险些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安浥尘显然是沐浴过了,一身白衣松散地拢在身上,发梢还带着几分水汽,身上透出干净而清爽的气息,卸下了一丝不苟的出尘,这般模样的他,更像是等待她临幸的小夫君。 不怪她想歪,实在是他太诱人。 她甚至能看出,因为水汽的蒸腾,他的面颊有些微微泛红,额间那点朱砂越发的如血欲滴。 第201章 心动,欲动,就是这一瞬间的事。 安家主,你就不能穿的再严实一点么?您老人家是修行之人,没有世俗的欲念,我可个是食人间菜肉、俗得不能再俗的女人啊。 南宫珝歌在内心里那根弦不住颤动的时候,脑海里默默地飘过一句话,她甚至有种冲动,就是上床把那床薄被打开,把安浥尘裹进去。 心头各种默念着,不是她的错,只怪眼前人太诱惑。 她是个沉溺爱欲之中,正值新婚、还惨无人道分隔两地的女人啊,安浥尘就没点自我保护的意识么? 南宫珝歌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老老实实地垂下眼皮,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然后故作淡定地走向床榻,以一种熟稔的口吻问着,“行功?” “嗯。”回应她的,是他低沉的应声。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便是这个应声,似乎都没有了往昔的疏离冰冷,哑然慵懒,分外勾魂。 为了不再多被勾动心神,南宫珝歌早早地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来到自己身后,将掌心贴上自己的后心。 这么一点接触,她还是能扛得住的。 但是,南宫珝歌忽然发现,他身上的气息十分浓郁,刚刚沐浴过的水汽、他身上独有的沉香味,整个地包裹上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 她还不及反应过来,腰身上就感受到了他的臂弯,那手臂一揽,便将她整个拥入了怀中。 心头那根原本就不断震响的弦,“嗡”地一声崩了个死紧。 他的呼吸洒落在她耳畔,“收摄心神。” 那气息拨弄着她敏感的肌肤,弄得她痒痒的,身体也几乎在瞬间绷紧。 他要做什么? 这个念头才入脑海,她便感受到了他的手指,轻轻地撩开了她身上那件薄衫。 夏夜衣衫本就穿的薄,丝缎的衣衫,一件覆在身上足以。他这么一个动作,唯一一件拢着她身体的衣衫,就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了她白皙的肌肤,和贴身的最后一件小衣。 今日白天,他说过要助她提升一成功力,她却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方式是这样的。 就这么一个思虑间,颈项间小衣的系带被他拉开了,那艳丽的一片,就这么滚落在了他的掌心中。 凉气,整个袭上了她的胸口,原本闭着眼睛的南宫珝歌,终于在惊慌中睁开了眼睛,看向身后的人。 她惊慌,并非因为这种坦诚相见地羞涩,更多的是惶恐,对神明的亵渎惶恐。在她的想法里,这是安浥尘在牺牲。 就在她回首的一瞬间,对上了安浥尘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眸子。那双眸子里,跳动着簇簇的火焰,绝非她想象中献祭的平静。 于是,她又一次愣了神。 而安浥尘的动作,快地几乎不给人思考的余地,在她愣神的瞬间,他俯下了身体,唇瓣与她触碰。 “啪!”心头那根始终紧绷的弦,断了。 第191章 寿诞之夜 “收神,行功。”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为何却染上了氤氲低哑,听在耳内,心神又是一阵的荡漾。 这么大的冲击,如何收神。 可饶是内心滔天巨浪,南宫珝歌也不敢表露万分,克制着内心的万丈波澜,出口的声音却是平静无比,“为什么?” 她知道他想要用什么方法,却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不觉得牺牲太大了么? “让你多些功力护身。”他的气息就洒落在她的颈项最为敏感的部位,引起一阵酥麻,“保你的命。” 仿佛是最好的解释和最合理的理由,她也无法反驳,她的命得留着复兴魔族,他说的如此大义凛然,倒让她无法拒绝了。 耳边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不用回头,脑海中已勾勒了一幅画面,他轻解衣衫,那顺滑的外衫落下,堆在两人身侧。 清冷的身体从身后贴上她,两人肌肤堪堪贴上,两人同时紧绷了身体。 乍凉,还暖。是彼此的温度。 他的唇贴上了她身体的穴道,他的真气顺着她被打开的穴道,慢慢渡入她的身体。 他在以自身全部的真气灌入她的身体内,引导她的真气运行。这种方法极少有人会使用,毕竟他的真气渡入她的身体里,在运行过后,能够调动多少留下多少,都是未知数。而这种方式却是极为消耗,可谓是事倍功半的一种方式。 但是他选择了这种方式,就为了让她的行动多一成安全保障。 只是就方式而言,对南宫珝歌才是最为痛苦的摧残折磨,她需要时刻清醒地让自己感知到他行功的路线,调动体内的真气与他的真气融合,再注入自己的丹田里。 她不能有半点行功的错误,毕竟于她而言,前世的一次的错误,就是她几十年的愧疚。 又是前世…… 那些旖旎的画面,那些相似的感觉,现在的她仿佛一瞬间与前世的自己融为一体,甚至有些分不清楚此刻的自己身在房中,还是雪山中。 人,还是那个人。 动作,也一如既往的熟悉。 原来,有些东西久远了,却始终不会忘记的。 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去想,可越是这样,那些曾经的画面,那些战栗的触感,就越发的清晰。 她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他那鲜红如血的朱砂印。她甚至看到,他的唇带着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他的眼神里布满了氤氲之色。 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似是为了更好的掌控一切,他的手掐着她纤细的腰身,几乎嵌入掐断般。 世间最美风情,不过仙落凡尘时的那一抹媚态。 但,不该为了她而绽放,她不配。 南宫珝歌又一次闭上了眼睛,飞快地引导着他的气息在自己体内游走,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真气来自于他,却在她的身体里。 而魔气带来的默契,更是让他们的身体与灵力,都完美无瑕地吸引着对方,一次次地冲刷着她的筋脉,又在他的指挥下,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胸口,真气在一丝丝地抽离,南宫珝歌那始终紧绷着的神智,也终于慢慢缓了下来。 此刻的她方觉自己大汗淋漓。非因行功,而因他。控制自己对他的冲动,远比控制真气,要难上太多。 就在她犹如渡劫结束般瘫软,犹在喘息的时候,他已经起身离去,冰冷的空气袭上身体。 她的眼角扫到的,便是他披上白袍,转身离去的身姿。 真有点那什么之后,拔什么无情的态度。 可南宫珝歌却无法忘记,他那犹如献祭般的一吻。冰凉的唇,颤抖的气息,明明没有任何勾引的动作,却令她长久无法忘怀的触感。 她的手,情不自禁地碰上自己的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这肯定是安浥尘的初吻,南宫珝歌你真是造孽啊!居然这般亵渎了他……就算他不在意,她也过意不去啊。 有些距离越保持越近,有些沟壑越划越浅。 床帏被风吹动,一阵阵地飘荡,愈发的柔媚旖旎起来。 南宫珝歌暗自咒骂了自己几句,便起身打坐行功,待她行功结束,她起身出屋,正看到安浥尘背对着她的身影。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回身,“如何?” 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之前那松懒的衣衫,如今也是一丝不乱地穿在身上,发丝也束约的好好的,仿佛先前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她的梦而已。 她含笑点头,“两成。” 此刻她体内的真气充盈,甚至比她和安浥尘预估的状态都要好,大概这要归功于她和安浥尘的之间的魔气吸引吧。 他的神情有了些许的柔和,微微点了下头后离去。只是步伐间,依稀有了些轻松。 他在门前等她行功结束,就单单只为了问这么一句话,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一夜很快过去,他们也终于迎来了国师的生辰宴。 有了慕知浔的大手笔,半山腰中间不仅架起了行营,还有歌舞台,宴会亭,配着两边鲜明的旗帜和灯座,显而易见,今夜这里将是灯火通明的歌舞升平。 从山脚下到半山腰,几乎一步一哨,全是慕羡舟派来的侍卫,严防死守保护着慕知浔和众位皇亲国戚的安危。 而今日能够来到这里为国师祝寿的,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和世袭的王侯,可见国师地位之高。而为了联姻而来的“东来”皇子殿下,和近期与摄者王传出流言蜚语的南宫珝歌,赫然也在邀请之列。 慕知浔一袭金色长裙,头冠明亮身姿庄重,含笑地站在礼台之上接受众人的叩拜,身边陪伴着的,正是南宫珝歌与慕羡舟。 慕知浔扬起“端庄”的笑容,却是咬着后槽牙,用只有身边才能听到的声音抱怨着,“姐姐,头好沉,脖子要抽筋了。” 这一点南宫珝歌感同身受,却无能为力。毕竟,她也是皇家礼仪之下的受害者。 第202章 她只能不动声色地朝前走了两步,“靠我身上吧,好歹坚持到国师来就好了。” 慕知浔轻轻应了声,身体悄悄地后靠了下,蹭在了南宫珝歌的肩头,将衣衫和头饰的重量,分担了一部分给南宫珝歌。 一旁的慕羡舟看着,沉了眼眸。 在以往的仪典上,慕知浔也无数次抱怨过,而那时候她抱怨的对象是自己,依靠的对象也是自己。 他的视线停在南宫珝歌身上,似刀锋。 南宫珝歌目视前方,对于某人的眼刀仿佛毫无察觉。 国师大人走上礼台的时候,入眼的便是慕羡舟望着南宫珝歌出神的表情,如果不是良好的教养和眼下的境地让她生生憋住了某些话,她一定会喊上一句:奸什么淫什么! 杀人般的眼刀,又多了两枚。 南宫珝歌暗自叹气,又暗自好笑。抬起眼眸放眼看向前方。 众臣朝拜,呼声震彻山谷。 幸亏安浥尘没来,这么多的人气息杂乱,让他在这种地方,当真是委屈他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思竟然不自觉地飞到了安浥尘的身上。 接受了百官的朝拜,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山腰上点起了灯火,照得整个半山腰如同白昼一般。 丝竹管乐中,晚宴正式开始。歌舞吹弹里,一片安宁祥和的气息,众人纷纷入座。 这是为国师寿辰而举办的宴会,所以最上首的位置理应给最尊贵的三人,便是慕知浔、慕羡舟和国师。 而慕知浔在入座的瞬间,下意识地拉住南宫珝歌,还不等她开口,南宫珝歌就已经摇了摇头,“今日我不适合太张扬,到下面和大家一起。” 南宫珝歌推辞了慕知浔的好意,下了礼台,转眼间消失在人群中。 天色暗了,高台之上灯火明亮,照的人影纤毫可见,但台下,众人簇拥在一起,黑压压的倒是有些看不清楚,慕知浔眼见看不到南宫珝歌,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了。 在慕知浔向国师大人敬酒之后,众人开始了推杯换盏,歌舞赏月的夜宴。 丝竹之声响起,半山腰间,一群黑衣人却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三人,彼此互相交换着眼神。 “何时动手?” “等信号。” 便在此刻,山顶上忽然闪过一抹亮色,明晃晃地跳动,红彤彤地窜上了半边天际。 随后,便传来了惊慌地叫嚷声,“不好了,宗庙走水了。” 歌舞声顿停,所有人乱成一团。 国师猛然起身,脸上一片惊慌之色,远远地看着山顶上的火焰,二话不说冲下高台,朝着宗庙所在的方向跑去。 半山腰间,黑衣人彼此再度交换了一个迷茫的眼神,“咱们有放火为号吗?” “好像没有。” “那现在去是不去?” 首领黑衣人沉吟了一下,咬牙,“时不我待,去!” 几人想也不想腾身而起,冲向高台之上。 第192章 四面起火 山顶,火光簇簇,国师惨白着脸,用尽全身力气冲到了宗庙前,口中已是忍不住地大声喊着,“人呢?来人啊!” 一名守卫手中拎着吊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烟火气息,“国师大人,属下在、在……” “哪里着火了?火势怎么样?”国师面无人色,一路的奔袭让她上气不接下气,却是一脸的紧张。 “主、主殿有一些火苗。”守卫看着也是十分的狼狈,手指指着宗庙大殿的方向,国师心头一紧,口中呼喊着,“所有人,给我护住大殿,救火、救火!” 眼见着国师不要命地往大殿里冲,身边的守卫一拥而上,想要拦住国师。 “大人,这里危险,您别进去。” “大人,这里有我们在,您暂时远离些。” “大人,火势不算大,主殿应该不会有损失,您暂且放宽心。” 国师站住脚步,神色依然急切,却已有了缓和的态势。 冷不防,远处又传来了声音,“右偏殿起火了!!!” 国师一拧眉头,看着身边护着自己的人,猛地抬高了声音,“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救火?” 身边的人,又匆匆奔向右偏殿。 国师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平稳,身边的贴身护卫安抚着国师,“大人,只要主殿的火扑下去,宗庙无恙,便算大幸。” 国师的视线依然有些急切,口中随口应着。 “右偏殿的火已扑下去了。”一名护卫匆匆而来,急忙向国师禀报着。 国师却没有半点放松的表情,“可还有火情?” 护卫迟疑了下,“左偏殿。” “什么!?”国师的声音猛然拔高了,“你们扑了没有?” 护卫愣了愣,“大殿和两处偏殿同时起火,我们人手不足,毕竟大殿里供奉着皇家宗祠,右偏殿里供奉着真君大帝造像,左偏殿始终空着,我们就先、先……” 国师几乎听不进护卫的话,猛地冲向左边偏殿,口中不断大声叫嚷着,“快,给我扑火、扑火!” 等不及的她,甚至从身边护卫的手中抢过水桶,就要冲进殿内。 这个动作之下,众护卫忙不迭地冲进去,赶紧扑救着。幸亏火势不大,很快便扑了下去,只剩下满地的水渍和青烟袅袅。 国师站在左偏殿内,神色极其难看,“怎么会走水的?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守的?” 身边护卫期期艾艾,“大人,我们一般极其小心,蜡烛灯油都有专人防护,每个时辰都有巡护,今日又逢大日子,我们怎么可能懈怠,从这几处的火看着,象是有人故意纵火。” “故意纵火?”国师仿佛象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苍白。 “是。”护卫低着头,避开国师的眼神,“几处火点都这么巧,依照属下判断,很可能是有人偷窃,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故意纵火调虎离山,方便窃取后安全离去。” 国师身体一晃,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下意识地看向左偏殿的深处,脚下不由自主地挪了挪,却又强自镇定地站住,“你们,退出去!” 所有的人不敢违抗命令,全部退出在左偏殿之外,却又不敢远离,生怕国师会有危险。 国师已经顾不得许多,匆匆走向最里面的一间小殿,左偏殿本就没有什么供奉,屋子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还有些灰尘。 平日里她是不准人进来打扫的,因为没有供奉,也从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而国师迅速掀开供桌,手指在口中一咬,几滴血落下。 原本空白的供桌上,横空闪过几点星芒,凌空出现了一只小巧精致的玉瓶,若此刻安浥尘与南宫珝歌在场,定然能一眼看出,这个似玉非玉,似冰非冰的小瓶,竟然与连花盏是一个质地。 看到“玉净瓶”现身,国师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安抚自己失控的心跳。 就在前几夜,当有人说出红血光芒出现的时候,她便在猜测是否有魔族后裔的出现,而魔族后裔一旦现身,为的肯定就是“玉净瓶”。 她身负传承多年,如今整个族群只剩下自己一人,她没有忘记,她的族群是如何从安守一片故土,变得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为了开启魔族之境,魔族后裔们互相倾轧,自己弱势的族群就成了最好下手的对象。 族群不断地在觊觎中死人,不断地寻找着新的藏身之所,就连她身边最后几名同族的孩子,也在上一次争夺中死亡,只剩下自己。 她痛恨魔族后裔,痛恨那些争夺中的不择手段,他们只想要一个安宁的休憩之所,最终却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手中的“玉净瓶”绝不会交出去,无论对方是什么目的,在她眼中魔族这种残忍好杀的族群,就不该复兴,不该拥有未来。 也许是她多心了吧,那日不过就是个误会…… 国师的手结印,在血珠飞舞中光芒消退。空中的“玉净瓶”消失,小屋又恢复了阴暗。 国师深吸一口气,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门口。这才平静地踏出殿门外,此刻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和高贵,“火都扑灭了吗?” “灭了。”护卫低头回答。 “增加巡防人手。”国师冷着脸,“看到任何可疑的人,立即通传。” “是。”护卫立即站到了殿门外,身体力行国师方才的话。 国师看向已趋于平静的宗庙,不知为何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只是现在的她没有心情再去想其他,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关心。 她匆匆走进自己的房间内,一道黑影落下,“大人。” 国师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山腰的位置,“那边怎么样了?” “应该已经动手了。” 国师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期待了目光,如果不是这一场失火,她就可以现场看慕羡舟是怎么死的了。 山腰的高台上,黑衣人扑入人群,手中的武器反射着灯火的光芒,格外刺眼。 第203章 “有刺客!” “护驾!”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护卫便反应过来,齐齐朝着慕知浔的方向靠去。 黑衣人亦是同时,直奔慕知浔而去。 慕知浔似乎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时间竟有些呆住,但就在这电石火花间,她的后背,靠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的人是谁,“羡舟!” 慕羡舟眼中寒光一闪,迅速将慕知浔搂入怀中,身影飘退,身前所有的护卫上前,挡在二人身前。 慕羡舟的动作,让黑衣人瞬间有些愣,停下了前扑的动作。 几人齐齐看向首领。 首领也是心头一惊,这……和预计不符啊。 慕羡舟和慕知浔在一起,让她们怎么出手? “分开他们。”她简单地下了个命令,几人立即上前,飞快出手。 他们都是挑选出来的高手,刀剑飞舞之下,慕羡舟身前的护卫立即倒下了一片,几人的刀剑立即扑向了慕羡舟。 慕羡舟剑出鞘,正准备护着慕知浔离去,丹田却是一抽,所有的真气瞬间消失不见。 他的视线落在之前的酒盏上,心头瞬间了然。 酒中有化真气的药,普通人自然无妨,但对于身负武功的人,则是致命的! 慕羡舟迅速将慕知浔推向了另外一群护卫,“带她走。” 当慕知浔被推向护卫的一瞬间,慕羡舟的身体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黑衣人已经将慕羡舟团团地围在了中间,所有的刀剑毫不留情地朝着慕羡舟而去。 一道剑影划过慕羡舟的手臂,顿时飞起一道血色。 慕羡舟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盯着慕知浔,坚定地下着命令,“还不走?” “陛下,快走。”护卫分成两拨,一批努力地靠近慕羡舟,另外一批则护着慕知浔想要离开。 “羡舟!”慕知浔看着人群中那道紫色的身影,猛地甩开身边的护卫,“我不走!” 她情急之下的行为,护卫甚至都没能拦住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明黄色扑向慕羡舟,挡在了慕羡舟的身前。 而那些原本即将刺上慕羡舟身体的刀剑,却也在那一瞬间顿了顿。 帝君啊,那可是国师大人的心头宝啊!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所有的护卫又一次将两人围在了中间,而远处的守卫,也快速地靠近,唯一的机会,就因为慕知浔的“不知死活”而错失了。 黑衣人再度看向首领,首领一咬牙,“走!” 几人腾身入空中,转眼不见了踪迹。 慕知浔反身抱着慕羡舟,一双大眼中全是惊惧,“羡舟,你怎么样?” 而另外一处,原本国师离开的左侧殿中,站在门前的守卫,则悄悄掀开了原本脸上的头盔,露出一双明媚的双眸,大咧咧地走进了左偏殿里。 第193章 好喜欢 夜晚的左偏殿里,没有灯火也没有供奉,只有偌大的殿堂,散发着陈旧的灰尘气息,显得格外阴冷。 南宫珝歌走的很慢,身体里的神识却张开到了极致。 她在感知圣器的位置! 初始安浥尘放火,故意引国师回来,就是他们在试探圣器在哪里,她则假扮成了救火的护卫,趁乱靠近国师。 果然,国师在得知左偏殿起火的消息时,脸上的紧绷出卖了她,被面前的南宫珝歌看的清清楚楚,再之后国师不准任何人进入殿内,自己却独自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呆了一炷香那么久,南宫珝歌几乎已能确定,圣器一定就在左偏殿里。 只是……偏殿里的小屋众多,原本是修建用来供奉不同的真君造像的,她想要找到圣器所在的屋子,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为今之计,只能慢慢找。所幸是大家尚在忙乱之中,没有人会注意原本守在门口的人已经进入了大殿内。 她脚步很慢也很轻,不仅感知力扩张到了最大,就连警惕感也提升到了最大,此刻的她武功不行,只能靠经验来凑。 这里是皇家的宗庙,偏殿里的小屋怕不是有数十间之多,便是白天走,也需要耗费些许时辰,稍有不慎还有可能走迷了路。 她走过一间小屋,又走过一间小屋,几乎都没有太多的停留,便很快地转向下一间屋。 终于,她心头一跳,体内的气血翻腾了下。 仿佛是一种呼应,气息雀跃着奔腾着。南宫珝歌的视线,瞬间便停在了眼前的这间小屋门口。 和其他屋子一般无二的空,一张供桌上什么都没有。还能看出一些浮灰,久未有人来过的痕迹。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魔气释放开来。 一股遥遥的呼应感从小屋里传来,与她身体里的魔气互相牵引着。南宫珝歌猛然睁开眼睛,就是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踏足进入房间里,果不其然,浓郁的魔气感迎面扑上身体,南宫珝歌露出了笑容。 她走到供桌前,抬起手虚按在空中。 掌心下,一股柔韧的力量反弹上她的掌心,将她不轻不重地挡了回来。 魔族人的结印! 南宫珝歌微微迟疑,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以她的魔气,应该有能力强行破坏掉国师的结印。 想到这里,她将手指放进口中,准备以血破结印。却又在即将咬下的瞬间,有了些许的迟疑。 强行破结印,会不会被设下结印的人感知到? 其实即便是感知到,南宫珝歌也知道自己有从容退走的余地,可不知为什么,就因为这个小小的念头,略微顿了顿手。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边忽然听到了极其轻微的一个金属机扩声,“叮!” 在这个声音入耳的瞬间,南宫珝歌身体甚至快过了脑子,直接脚尖一点,飘退房门之外。 这种声音她实在太熟悉了,那是暗器机簧发动的声音。 几乎在她身体飘起的瞬间,屋顶上瞬间星落如雨,瀑布般地坠下无数暗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打在她刚刚站过的地方。 全部是强劲机簧射出的暗器,就算是一般护身真气,只怕是没有任何用处,更可怕的是这些暗器全部淬了剧毒。但凡有一个破了真气,擦破了皮肤,站在这的都会是一具尸体。 南宫珝歌无比庆幸自己方才那一个停顿,如果她毫不迟疑地破结印,身体里的真气几乎会全部地用在与结印的对抗上,注意力也会被全部带走,根本不会听到那轻微的一声机簧声,也不会来得及躲闪。 但现在的她,还没有时间停下来拍胸脯庆幸,她在脚尖刚点上地的瞬间,再度倾尽全力,后退。 机关这种东西,一旦启动了一个,只有更多,不会停下。 果不其然,在她不断飘退的时候,耳边听到的就是头顶不断传来的“叮”“叮”“叮” 她的速度,几乎是在与机簧弹开的速度比赛。 她反应很快,她的警觉度很高,但是……她的武功只能施展两成。而这偌大的偏殿,长长的走廊,在这全力施展之下,南宫珝歌竟然有了急切的心——怎么还没到门口? 眼见着每一次暗器落下,都是擦着她的脚尖,南宫珝歌不敢有半点大意。但此刻耳边却传来了轧轧的声音。 是大殿的门! 南宫珝歌心头暗叫不好,一旦大门关上,她就是那瓮中的鳖,等着被暗器戳成刺猬。 可就在她全力想要出门的瞬间,两边墙壁上突然射出无数飞箭,将她的后路拦的死死的。 她可以躲闪,但躲闪的下场,就是她肯定无法在大门关闭前出门。 还是真气不够用啊!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入,几乎不带任何衣袂风声,灵巧地在飞箭中纵跃,一把拉住南宫珝歌的身体。人在空中瞬间折向,如飘花般向着大门而去。 又是数道箭光飞过,那密集的路线,是不可能容两人穿身而过。 他手指一抬,手中刀光闪过,带出一团锦簇花团般绚烂的光芒,箭影瞬间被斩断,跌落在地上。 他这是生生劈出了一条路! 在大门关闭前的那一刻,他带着南宫珝歌窜出了大殿门外。 但他并没有停留,而是轻灵的身体很快跃上了屋顶,带着南宫珝歌转眼消失在了左偏殿外。 从入门到折返,到出门到上屋顶,南宫珝歌非常确定,他没有换过气,若非真气到了入神入化的地步,便是这人的轻功诡谲精妙无比。 当两人身体落下,他停下脚步。南宫珝歌抬眸看去,入眼正对上的,便是一双湛蓝的眼眸。 “是你!?” 在殿内,当对方的手握住她的瞬间,她的身体本能告诉她,这个她没能看清身影的人,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因为不够熟悉。 熟悉,因为不够陌生。 说来好笑,但那一瞬间她选择相信他,只是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与自己有过几次交手,但加起来时间大约还不够一顿饭的少年。 第204章 他的脸白皙如玉,泛着粉嫩之色。一双眼眸清澈无比,定定地看着她,红唇微张,如涂朱水润。 说是少年,实则不然。他的面容俊俏秀美,显然已是青年之貌。只是那双眼眸太过清澈太过干净,生出一股少年质感。坠入人间的精灵,还未被尘世污染的干净。 她知道他的身份,可他应该不知道她的身份,这一番无缘无故的相救,着实有些令人诧异。 “方才……”他在她面前似乎总有些羞涩,说话也是低低的,“怕你出不来,所以才出手。” 南宫珝歌心头一惊,“你一直在殿中?” 他迟疑了下,摇了摇头,“和你一同进的殿。” 她方才全力警戒,居然丝毫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的轻功,的确是惊世骇俗。 饶是曾经见识过他的武功,南宫珝歌还是惊了。 更惊的,是他进殿的理由。 “你是冲着圣器去的?” 少年咬了咬唇,不说话,但那双眼已经透露了太多讯息。 是她大意了! 之前她看到他时,街头百般躲闪,后来大殿中再遇,他没有更多的表示,她便一心一意筹谋自己的事,却没想到,他果然图谋甚深。 想起莫言和药谷谷主对自己说过的话,再想起他与“东来”那诡异的关系,南宫珝歌心头警戒不得不起,“到底是什么人让你来盗取圣物的?” 他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说。” “我们是敌非友,对么?” 这一次,他很干脆地点了下头。 “那你为什么救我?”南宫珝歌非常不解,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应该趁机杀了自己才对。 他抬起手,手中紧紧握着的是南宫珝歌的手。——从方才落地起,他始终没有放开南宫珝歌过。 “我喜欢你的味道!”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南宫珝歌,长长的睫毛分外惹人怜爱。 喜欢她的味道?什么味道? 南宫珝歌彻底陷入了凌乱中。 不等她反应,他手腕一带,她已入了他的怀抱中。 此刻南宫珝歌才发现,这家伙很高啊,自己才不过到他的肩头,这一带,正正地撞入他的怀中。 他的双臂收紧,将她困在他的臂弯中,脑袋垂落在她的颈项发间,深深地吸了口气,“好香,好喜欢。” 她这算是……被调戏了? 还被强行吸了? 剑光如电,如光幕般落下,伴随着冷然的嗓音,落地凝结成冰,“放开她!” 第194章 我要你 蓝眸少年几乎是本能性的飘身后退,当然,他没忘记带着南宫珝歌。 人影瞬间移形换位,姿势都未曾改变过。 白影落下,衣袂在月光中翻飞,犹如雪山颠盛放的白莲,只是那眉宇间的朱砂印,凝起。 手腕抬起又是一剑,二度开声,“放开她。” 剑光比声音更冷,那瞬间的光幕,在少年眼前耀起一片华彩。带着凛冽之气,强势地令人窒息。 安浥尘一向清冷,几乎从未有过脾气。他的剑锋也如他本人一般,飘渺而孤傲,少有凌厉压迫之感。 但是这一剑,就连被蓝眸少年完全护在臂弯中的南宫珝歌,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气息,他完全没有收敛任何气息。 蓝眸少年再度飘身,但安浥尘在第一次剑影落空后,就察觉到了他非比常人的轻功,一掌挥过,将他的退路完全锁死。 少年身影纵身而起,臂弯里的力量却没有半点消退,以此宣告着他的想法——想要他放开南宫珝歌,不可能。 把她当玩偶?有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在少年腾身而起的瞬间,南宫珝歌的掌心贴在他的胸口,劲气微吐。巧妙地震开了他的双臂。 一个错神,南宫珝歌脚尖连点,翩跹离开,轻巧地落在安浥尘的身边。 他才救过她,她此刻的举动虽然有些无礼,但她也没有伤他的意思,拉开彼此的距离就算了。 她是这么想的,但有人似乎完全不是这个想法,在她刚刚落地的瞬间,清冷的沉香气传来,他指尖牵住她的手,瞬间将她挡在了身后。 剑光,再起。 杀气愈发浓烈,如水银泻地,瀑布飞落般的将蓝眸少年笼罩在剑光之下,竟比方才更加凌厉。 蓝眸少年却犹如风中柳絮般,几乎人影未落地,便又空中再度折向,不是后退,反是向前迎向安浥尘。 双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手中,带出一片妖艳的花影。空中一片清脆的交击声。 高手过招本在瞬息间,但这一次安浥尘一反常态,强势地令人咋舌,而少年仿佛更是倔强性子,完全不管不顾,两人瞬间已是数十次触碰,夜色之下,人影幻化姿态优美,却是步步杀招。 “咦?”少年人在空中,竟然还能吐气开声,那劲瘦的腰身无数次旋转,翻飞,带出令人惊叹的轨迹。 南宫珝歌望着他,不由心惊。 她与他交手数次,多少知道些他的武功诡谲,但此刻看来,自己只怕还是低估了他,这人的轻功,便是全盛时期的自己,只怕也未必能及。 安浥尘与他,俱是姿态极其优美,仿若谪仙之舞,但南宫珝歌却能看出其中暗藏的杀机。 安浥尘的剑招,几乎与击杀夔牛时一般毫无保留。 这少年更是刀光凶险,配合着他奇幻的轻功,犹如鬼魅般。 两人的身体同时落地,却谁也没有松劲,真气隐隐之下,对方依然在自己招式的范围之内。 少年望着安浥尘,脸上有些惊讶,随后转向南宫珝歌,“换人了?” 他说话颠三不着两的,几乎让人难以明白他在表达什么,但那个眼神南宫珝歌却瞬间读懂了——这个男人不是上次那个,你换男人了? “这个……”南宫珝歌有些不好意思,“他……” 才开口,又忍住。 她干嘛要跟一个见过三次,是敌非友的人解释自己身边男人的事? “没关系。”少年扬起一个清朗而灿烂的笑容,带着青年人独有的志在必得,“我要你。” 他说的十分坦然,仿佛他要的是一串糖葫芦,一件衣服,而不是一个……女人。 这话同时说的十分挑衅,就是因为太坦然、太志在必得,天然带着理所当然的傲。 他的傲与安浥尘的傲不同。安浥尘是遗世而独立的孤傲,他更像是被宠爱之下长大的天子骄子的骄傲。 南宫珝歌听到耳边传来了冷冷的哼声,安浥尘双唇微抿,眼底锋芒划过,几乎是同时,剑锋再度扬起剑气。 就在剑气迸发的同时,蓝眸少年后跃,人影似孤鸿瞬间远去,空中飘来他的声音,“我过两日再来找你。” 安浥尘脚下微顿,似是顾及身边的南宫珝歌,没有继续追下去。只是微微侧脸,眼光扫过南宫珝歌。 几乎是同时,南宫珝歌便领悟了他的意思,十分自然地回应道:“我与他有过两次交手。” 安浥尘的眉头,又蹙了下。 这一次南宫珝歌看清楚了,安浥尘几乎是个没有太多表情的人,偶有的表情,便是这微微一蹙眉,那朱砂印便显得格外夺目鲜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细微成那样的表情里,她愣是读懂了他的意思:以她的武功,怎么会两次让人走脱。 便是这个小小的蹙眉,却让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风情。南宫珝歌下意识地转开了眼神,口中又一次地回答,“一次我本就受伤,一次意外不能再追,所以没有将他拿下,并非有意放水。” 安浥尘的眸光从她脸上挪开,望向了蓝眸少年离去的方向,平静地看了眼,随后垂下了眼眸。 不过一个眼神,南宫珝歌却猛地瞪大了眼睛,“别伤他。我还有不少疑团,要在他身上解开。” 关于莫言,关于药谷谷主的约定。 安浥尘不说话,转身举步。 南宫珝歌跟在他的身边,“喂,你生气了?” 安浥尘还是不说话,脚步也是不疾不徐,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南宫珝歌就是知道他在生气。 南宫珝歌敏感而且聪明,所有事情前后一联系,很快就推断出了他生气的缘由,“我现在好好的,没有任何损伤,你不必愧疚。” 安浥尘终于停下了脚步,眼前的女子笑盈盈的,那双笑眼里蕴藏着的却不是抚慰,而是坚定的神色。 她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应该愧疚,她也不需要他的愧疚。 他猛然想起,她也是一国太女殿下,也是有着从容应对的能力的女子,更是挥斥方遒成竹在胸的人,即便武功暂时受限,却也是不希望他人将她看做弱者的人。而他若是为不能保护她而自责,便是看轻了她本身。 她不会因为他的愧疚而欣喜。 很快,安浥尘的眉头便舒展了,唇间轻启,“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不为他没能及时赶到救她,而为他内心将她视为了弱者。南宫珝歌的内心,何曾弱过? 第205章 她却又是笑着摇摇头,走着,口中云淡风轻,“我本想着尽快拿到圣器回去,这一次只怕又要留上一阵子了。” 打草惊蛇,再盗圣器不容易。 蓝眸少年出手,显然是要与她竞争,这一次的圣器不好拿啊。 “回去吧。”她看看月色,“再不回去,怕是要被怀疑了。” 他站在原地,眸光停落在她脸上,南宫珝歌一挑眉头,“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 安浥尘很快收回了眼神,摇了摇头,举步而行。 他的确有问题想要问她,他想要问那蓝眸少年口中曾经与她一起的人,是谁? 但他更知道,她身边无论是谁,他都没有问的资格。 此刻慕知浔的大殿内,慕知浔死死地抱着慕羡舟不肯撒手,瘪着嘴一幅随时可能哭出来的模样,“羡舟,你受伤了……” 她看到他胳膊上的血迹,心就一直揪得紧紧的,不管怎么呼吸,都觉得无法填补内心里那种虚悬和紧张的感觉,而且好疼。 慕羡舟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轻柔,“我没事,你先出去。” “不走。”她紧紧咬着唇。 慕羡舟继续软着口气,“我换药。” 她一把抢过冷星手中的药和棉布,“我给你换。” “不行。”他沉了沉眼眸,“我是男子,男女有别。” “我不在乎。”慕知浔坚持着。 “我在乎。”慕羡舟的口气不容商量,“若随意被女子看到肌肤身躯,我还如何嫁人?” 这一句话,犹如一支箭般刺进了慕知浔的心,原本便虚悬而绵软的心,猛地窒了下,耳边嗡嗡的,脸色瞬间煞白。 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让自己站稳,她小声地开口,“羡舟,你方才救我,是不是在乎我啊?” 每当她想起他将自己护在怀中的那一幕,她的心头隐隐是泛着甜的。她的羡舟,还是最在乎她的人,不惜以性命保护她的人。 她问这句话,几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她不想再和羡舟冷战下去了,只要他说是,她便在也不顾一切。 “你是帝君。”他平静地回答,“以命护君,是臣子的职责。” 她眼中的小火苗在风中摇摆,挣扎,“只是职责?” 慕羡舟缓慢而笃定地点头,“只是职责。” “那自小你保护我,替我理政,也是职责吗?”她的声音急促,却有些气息不继。 他望着她的眼,让她看到他的坚定,“报恩。” 报恩? 慕知浔想过无数个答案,更是无数次笃定,她与慕羡舟的情感是真实的,今日,他用两个字,击碎了她所有的坚持。 “皇上早日大婚亲政,微臣便可早日了了这份责任。”他见慕知浔不走,索性拿过一旁的金疮药,就着割裂衣衫的缝隙,撒在了伤口上。 药粉落在伤口,他的神情半分不变,平静地仿佛这伤在别人身上。 慕知浔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才摇摇晃晃地动了下。 她不愿意转身离开,因为她知道,这一个转身,她与他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可她更知道,就这么赖在他面前,结果也不会改变。 为什么就短短几句话,世界就变了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身的,她只知道,即便在他的话语让她如此痛苦的情况下,她举步离开他的气息范围时,还是很难过。 她一步一晃,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门,冷星在身后急急忙忙地跟上,“皇上……” 慕知浔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慕羡舟的声音,她就算是天之娇女,也有她得不到的人,可她不喜欢江山不喜欢天下,她只喜欢他啊。 但她,是他的累赘。 她想要说话,嘴唇却因为长时间的缺水有些粘连,在她咧开嘴的瞬间,刺痛弥漫,“冷星,朕要召见所有选秀的人,挑个夫君。” 第195章 你是她男人吗? 慕知浔一向活泼,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性格就象个孩子般,万事不当真也不过心,转眼便忘了。 但这一次,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不过赌两天气,气消了就恢复黏着慕羡舟的时候,她却一反常态,认真地开始选君。 她的认真让一众人等咋舌,依照惯例,帝王选君通常是从画像开始遴选,再包括家世、出身,等等,最后能够送到帝君面前的,是层层选拔之后的人。 但这一次慕知浔似是铁了心,她要的是亲自选。所有的画像在递进宫之前,就被封印,除了慕知浔无人有资格拆开。而慕知浔更是放了一句话,若是画像她看上了,她会立即召见本人。 一时间,“北幽”京师热闹非凡,但凡送了画像入宫的男子,无论路途多远,便是立即启程,在京师中等待传召。毕竟机会再渺茫,也要赌上一赌。倒是把京师的客栈挤了个满满当当,走在街头,不时就能看到几位模样出众的男子。 毕竟皇上亲选,没有了家世和其他人物的干涉,谁都有机会雀屏中选。 而慕知浔也的确很认真,她在看过画像之后,有些挑选出来的人物,她会在宫中亲自接见,但结果却始终没有告知。 于是,后来者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宫中,冷星站在殿门外,默默地叹气。自从这一批画卷送出去之后,殿门便彻底紧闭,就连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人,也被赶了出来。 而他的身边,站着的就是这一次送入画像的本尊,一个个绝色的男子带着帷帽,便在殿门外等待传召。虽然看不到容貌,却能从那清秀挺拔的身姿上猜测出本尊大约都是俊美绝伦的。 殿内,慕知浔冷着脸,目光从面前的画卷上扫过。没有了以往粘人的孩子气,沉着脸的她,倒是多了几分距离与疏远,添了几分帝王本该有的威严。 冷星明白,自己的小帝君一夜之间长大了。她不再吵闹,情绪不再外放,不再对谁有明显的依赖感。她已经整整数日不再见慕羡舟,不再提及这个人,仿佛彻底割裂般的将自己与他分开。 慕知浔的眼神,从一幅幅画像上扫过,眼前却不由浮现出一张面容,只是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将脑海里的那张容颜晃掉。 这些男子都很出色,可惜还是无法取代那个人。 慕知浔将这归类为:不够美。 毕竟那人的容颜是惊世骇俗的俊,有着当今男儿少见的铁血与傲气,更有着常人无法比你的决断,融合在他身上,威严与霸气并存,反而弱化了过分美艳的姿色。 这样的人本就是世间难寻,她见过了最好的,又如何选的出更好的?可那个人无意于她,她该放手了。 选君,不仅仅是因为她需要,而是他需要。选了君他放心,百官放心。最主要的是她大婚亲政,他便自由了,她的确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她想要还那个人自由。 慕知浔苦笑了下,拿起另外一个画卷,展开。 画中人的容貌才入眼,慕知浔便皱了下眉头,身体不由前倾,目光越发仔细地在画上看了起来。 画卷上,不仅有参选者的容貌,还有姓名、年龄、出身、家世、何方县选入,她看完画,也基本了解了来者的所有讯息。 慕知浔的视线,在画卷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将对方的讯息也看了几番,当抬起眼眸的时候,她无意识地靠上椅背摇了摇头。 门外的冷星估算着这一批的画像应是看完了,陛下却没有召见的话语传出,想必这一批人,应是没了机会。 她抬起手,一旁的人顿时心领神会,走到一排排站立的人前,“公子们,这边请。” 帷帽遮挡之下,看不到人的表情,但那瞬间塌了的肩,还有的没能忍住的一声叹息,都表达出了公子们内心的惆怅。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机会入殿。但所有人还是遵守规矩的排成行,一步步退下。 就在此时,殿内传来了少女的嗓音,“‘临城’,叶惜宁入殿。” 冷星一愣,所有伺候的人一愣。 很快,冷星就反应了过来,“哪位是叶公子?” 一抹薄荷浅淡的绿色格外的柔和,本已一脚踏出了殿门外,却在冷星的声音里,无声地缩了回来,“再下便是。” 声音柔和,语调平静,听在耳内说不出的顺畅舒服。 冷星快步走到了这位身前,“帝君殿内请。” 男子帷帽下的脸微微颔首,在冷星的引导下,从容走向大殿,不疾不徐的步伐,那抹浅淡的薄荷绿,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格外地耀眼。 殿门被冷星推开,他踏入殿门外。 冷星看着座位上的慕知浔,“殿下,人带到了。” 慕知浔抬起眸光,视线从画卷挪到了眼前人的身上,声音却是朝着冷星的,“你下去。” 冷星本想借机看看,这位能够入殿的男子到底是何等容貌,奈何帝君到这个时候还记得把自己轰走,内心幽幽地叹了口气,只能弯着腰退出了殿门外。 第206章 由始至终,那位被宣入殿的男子,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既没有对如殿表现得诚惶诚恐,也没有对冷星被赶出去给与半分关注,他就那么站着,帷帽后的视线,静静地看着慕知浔。 慕知浔从椅子上起身,一步步地走向他。 人到他面前,她才察觉他倒是很高啊,是她喜欢的身量,“你叫叶惜宁?” “回殿下,是。”温和且柔软的嗓音,没有因为眼前人是帝君而激动,也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犹如三月水波,轻轻飘荡在她的耳边。 有些人,天生给人压迫感,比如慕羡舟。 有些人,仅凭一个嗓音便让人心生好感,比如这眼前的叶惜宁。 慕知浔的眼神,落在他始终没有摘下的帷帽上,“把帽子摘了。” “是。”他先是行了个礼,姿态温润雅致,让人顿觉大家之气,公子端方之态,这才将手伸向脸侧,将那垂坠的帷帽摘了下来。 慕知浔的眼神,瞬间窒了窒…… 御书房内,慕羡舟阖上奏折,手指不由地按上额角,轻轻地揉了揉,眼神落在书桌上已经看过的奏折上,整整一个上午,他才看了几本奏折,便觉得额头疼痛。 不仅如此,他还有些心绪不宁,心头惴惴不安。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很是不舒服。 冷星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慕羡舟皱眉冷眼的神情,周身都萦绕在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冷星垂着眼眸,小声地说了声,“殿下。” “她那边……”他抬起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想必又是不中意吧?” 冷星壮着胆子,“回禀殿下,帝君她看上了一名男子。” 慕羡舟本是探着身体拿奏折,指尖已经拿起了奏折,却突然间脱了手,奏折“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垂下眼眸,仿佛是在笑,只是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那就好。” 不过就是三个字,再也没有了下文。但他翻开奏折的手,却也始终没有再翻下一页。 冷星几次偷眼看慕羡舟,看到的只是冷肃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默默地后退了两步,想要退出御书房。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殿门外的时候,慕羡舟终于开口了,“那人是什么身份,画像可有?” 冷星的声音里,居然有几分心虚,“帝君似乎不愿他人看到画像,收、收起来了,只是帝君说了,明日再传召他入宫,陪她聊天。” 再传召,便是在看过人后非常满意了。 慕羡舟的手指,捏着奏折的边,纸已有些皱了,他低头笑了笑,仿佛是欣慰,“有喜欢的男子就好,总好过那个妖女不是。” 他口中的那位妖女却正在房中,被人拿着金疮药为自己换药。 在逃避机关暗器的过程中,她虽然未曾被暗器打伤,却因为狼狈的躲闪,擦撞了几处地方,伤很浅,浅到身为习武之人,上药都觉得是种侮辱的地步。 但显然安浥尘不是这么想的,他的指尖抹过药膏,薄薄地敷在南宫珝歌的胳膊上,力道极其轻微和细致,弄得她甚至有些痒。 自从回来以后,南宫珝歌觉得安浥尘越发地沉默了,总像是怀着心事般,而这个心事显然与她有关,因为他在不自觉间,会避开她的目光。 “你是不是想回安家了?”她能感受到他经常的神游,却猜不出神游的原因,唯一能让她揣度的方向,便是安家的安危。毕竟在安浥尘心中只有安家。 安浥尘的回答,是没有回答,因为他无法回答。 这个沉默落在南宫珝歌的眼中,却像是一种默认,“你若是牵挂安家,大可回去,至于圣器所在,你已经给了我指引的方向,剩下的便是我自己的事了。” 安浥尘已经帮她作弊了,她哪能一直强留人帮自己? “不必。”这次的回答很快,快的让她能感受到他留下的决心。 可她也不能一直这么与他纠缠下去啊,太女殿下心头一叹,她又不是他,冰似的心。 “我想要面见国师。”南宫珝歌坚定地开口,“暗偷失败,她定然是有所防备的,既然如此,我与她挑明说吧。” 她不愿意再拖下去了,速战速决是最好的办法。 “我陪你去。” 说话间,窗户上传来很小的声音,安浥尘的手猛地缩回,握住了一旁桌上的剑柄,人影转眼间已到了她的身前。 窗户打开,黑色的身影跳了进来,男子修长身影展露在南宫珝歌的眼底。 看到他的瞬间,安浥尘身上冷然的气息更加浓郁了。 男子看到他,也是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似乎嫌他碍眼,望着他身后的南宫珝歌,突然绽放了一个笑容,“你果然在这里。” 对于他的出现,南宫珝歌也就意外了那么一下,毕竟这家伙神出鬼没,行为古怪,夜探香闺似乎不稀奇。 她只是挑了下眉头,“你找我有事?” 男子重重地点了下头,“晚上睡不着,想找你一起。” 找她?睡觉? 南宫珝歌见过直接的男人,没见过这么直接的。 “理由?” “我喜欢你。” 南宫珝歌甚至还没开口,“蹭”地一声,安浥尘手中的剑自动出鞘一半,半抹寒光闪过,刺眼寒凉。 男子的眼神只是在剑身上扫了下,便转向了剑的主人,“你是她男人吗?” 安浥尘眉头一紧,没有回答。 男子倒是笑了,“不是啊,那让让。” 他脚尖一晃,鬼魅的身影,已到了南宫珝歌身边,舒展双臂瞬间将南宫珝歌抱在了怀中。 第196章 她这个矛盾还挺香的 可惜他的手臂才堪堪圈上南宫珝歌的身体,身后一股大力传来,似是要揪他的领子。 这个动作非常粗鲁,如果换个普通人,说不定这一下就直接被丢出去了。 男子倒是反应灵敏,脚尖一晃,便从背对着安浥尘的姿势扭了开,以卓绝的轻功,躲开了那极不礼貌的动作。 看着他躲开,安浥尘也没有继续追打的意思,脚下挪了挪,再度挡在了南宫珝歌身前,他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不碰南宫珝歌,他也不会出手。 不过他偷袭的动作,显然也有些惹到了男子,他虽然躲开了安浥尘的攻击,却也没有离开南宫珝歌太远。双手抱着肩挑了下眉头,“你又不是她男人,还不让别人碰,这有些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理是这个理,但是某茅坑非常不爽了。 她正准备开口,冷不防安浥尘却突然开口了,“我若是呢?” 南宫珝歌一激灵,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在这一愣下直接忘记了。她转头呆呆地望着安浥尘。 不管是解释还是不解释,他都有无数种理由和借口搪塞过去,不用为了占个茅坑硬拉屎的。 湛蓝的眸子忽闪了下,男子显然是在认真的思考,然后一脸理直气壮地回答他,“是就是啊,那又怎样?” 这是个女子可以拥有很多男人的社会不假,但自愿贴上门并且如此不矜持的男人,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好歹……装个羞涩什么的。 安浥尘笑了,南宫珝歌惊了。 她惊的不是安浥尘会笑,而是这笑明显是气极了。南宫珝歌心头默默地飘过一句,原来安浥尘也会生气啊? 看来她这个茅坑,还是挺香的。 安浥尘显然不想和他废话了,身上冷冽的气息萦绕,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不少,双唇紧抿,额间殷红如血。 这是真的动怒了。 男子显然也感应到了他的杀气,倒一点也不退让,“要打就陪你打,打完了你不准再挡我。” 回应男子的,是安浥尘剑锋之上隐隐的龙吟之声,男子的手摸向后腰,他的双刀就交叉在后腰上,转眼间红色锋芒吞吐,与安浥尘的剑气隐隐争锋。 都这样了,南宫茅坑是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开口,“等等,你要我,问过我的意思没有?” 男子愣了下,偏过脸盯着南宫珝歌的脸,“你难道不喜欢我?” 南宫珝歌失笑,“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我的脸和身子,但凡是个女人应该都不会放过。”他大咧咧地说着,“除非你不是女人。” 这么露骨的话,若是旁人说来,少不了会有几分不要脸的感觉,但他说的如此天经地义,南宫珝歌居然还有些无法反驳。 单说脸,南宫珝歌甚至有些感慨,药谷谷主邪魅腹黑,莫言张扬霸道,完全不同的气质,却是各有风采的容貌,这个老六虽然有些不着调,但那脸却绝对不输于二位兄长。至于她说的身子……哪个女人看到男人的脸少年的气质和腰身,会不动心呢? “我是女人。”南宫珝歌淡淡地回应,“但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他并未有什么失落或者不甘,就是纯粹的不理解。 第207章 “因为……”南宫珝歌哼了声,“我就算是个茅坑,也有权利拒绝一坨漂亮的屎。” 男子瞬间明白,她是在记恨他之前那句话。 “我刚才说错话,我道歉。”他倒是坦然,毫不迟疑地道歉,随后那双眼睛又亮晶晶地看着她,“现在你可以喜欢我了吗?” 南宫珝歌发现,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直接,不是无脑,而是一种自带的理所当然,会拥有这种气质的人,通常出身良好家境优渥,在宠爱之中被养娇了。而她,被引发的探知的好奇心。 她忽然转头看向安浥尘,“家主,我想和他聊聊。” 安浥尘不说话,握着剑转身出了门。 他的脚步很稳,他的身姿也很挺拔,他的步伐一如竟往的端庄,可那背影,却让她有些怪异的感觉。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南宫珝歌甚至不容多想,安浥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边,而这蓝眸的男子,又一次凑到了她的身边,不由分说的双臂一环抱住了她。 “放开。” “你留下我了,我为什么要放开?” 她终于知道方才那点不对劲是什么了,两个男人为她差点大打出手,她留下了一个赶走了一个,怎么看都像是安浥尘争宠失败眼前这个人胜出似的。 这误会…… 一个走神间,男子已经埋首在她的发间,狠狠地嗅着她的味道,手上抱着的力量越来越强,恨不能将她掐入自己的骨血中似的,还有些不满足地轻轻咬了下。 “我有话问你。”南宫珝歌想要推开他,奈何他却怎么也不肯撒手。 他的声音从她的发间传出,“我喜欢你的味道。” 那声音有些气弱,不像是宣告,更像是一种久违的思念,透露着几分脆弱,南宫珝歌一时间倒有些不忍了。 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么占便宜了,算了,大局为重,由着他吧。 “你叫什么?”南宫珝歌轻声问着。 男子抬头,蓝色的眼眸望着她,张了张嘴又皱了皱眉,半晌吐出一个字,“蓝。” 蓝? 南宫珝歌一皱眉:“姓呢?” 他默默地摇了摇头,又是沉吟了一会,“主上没说过。” 所以,“你这个名字是主上给的?” 他微微点了下头。 他不知道姓,那是否其他的也不知道? 南宫珝歌很快抓到了一个方向,“那你爹娘呢?” 摇头。 “不知道爹娘的名字,至少知道爹娘的长相吧?” 还是摇头。 “兄弟姐妹呢?” 继续摇头。 到这里,南宫珝歌几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猜测的方向,莫言和药谷谷主如此笃定他是自己的六弟,应该不会骗人,但这个人因为某种原因,把前尘往事忘的干干净净,然后因缘际会跟了个所谓的主上。这个主上估计见他武功高强还有利用价值,便将他留在了身边,还随口给了个蓝这个名字。 估计这名字,也是因为他那双眼睛的颜色,就随便起的吧。 这是个走失青年啊,还是个武功高强的走失青年,无怪乎莫言追踪了那么多次,都被他跑脱了,感情是把兄弟忘干净了。 南宫珝歌这下有些头大了,如果是个小孩,她还能强势地把人捆了丢给那两兄弟完成任务,这家伙武功奇高,轻功更是奇诡,偏生还有自己的想法,难怪这个烫手的山芋被丢给了自己。 不过,至少今夜她有所收获,这个家伙对她是不排斥的。 “你的主上是谁?” 他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肃杀而阴冷的光芒,不假思索地将手放在了腰后的刀柄上,“探听主上者,死!” 杀气,瞬间蔓延。 仿佛方才对南宫珝歌的依恋和爱慕,都只是她的幻觉。 这说翻脸就翻脸的架势,南宫珝歌心头警兆突生,在他的手抓住刀柄的瞬间,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迅速贴在了她的胸口上。 她不想枉死在一个脑子不太清楚的男子手中,在他抓上刀柄的一瞬间,她猛然想起两人之前的两次相遇,他也是在瞬间收敛杀气,将手贴上她的胸口。所以,当这个想法入脑的时候,她就这么做了。 他的掌心,贴在她的胸前。 一男一女,他的手贴在她隐私的部位,在任何人看来,都象是闺房里的情趣,唯有她知道,他身上紧绷着的杀气。 他的掌心有些热,透过薄薄的衣衫,彼此肌肤的温度互相侵染,也传递着彼此的心跳和脉搏。 噗通、噗通、噗通…… 那是她的心跳声,血脉在流转。两人就这么彼此静静地看着对方,那突然炸毛龇牙咧嘴的豹子,身上的气息开始平复、收敛、安静。 所有的杀意,消弭于无形。 他甚至低下头,将脑袋贴上了她的心口,听着她的心跳声。 一场杀机,就这么轻易地消散了。但南宫珝歌心头,却又浮现起一个猜测:从方才她提及主上时瞬间爆发的杀意,他当初也许是暂时的失忆,但之后却被人下了禁制,所以记忆无法恢复。 而这个禁制的命门,就是主上。 今日如果不是她,便是药谷谷主与莫言,只怕也会在他瞬间的爆发之下吃亏。 这个主上,到底是谁? 第197章 下个定 虽然心头浮现起了无数个好奇的因子,南宫珝歌却没有再问下去,而是由着他抱着自己,埋首在自己怀中。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又是谁教给你的?”她的手指抚摸过他的发丝,很是温柔,手指捏着他脸颊侧边的一个小辫,在手心中骚弄把玩,“什么凭你的姿色身子,没有女人不喜欢。” “不知道。”他闷闷地回答,“我就是知道。”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犹如蛊惑一般,“那你能不能想一想?” 他猛地抬起头,“为什么要想?” 她低头他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亲密无比,甚至他只要再往前送一点点,她就能亲到他的唇了。 “因为……”她微笑着,笑容在他湛蓝的眼眸地绽放,“我想知道。” 他遗忘了过去,如果想要引导他想起过往,最合适的方法就是让他自己去追溯往事。在方才的谈话中她已能断定,那些在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不羁,一定来自于他的家庭,他的过去。 而她能做的,就是让他主动去回想起关于家庭的内容。 “好。”他点了下头,“我想起来了告诉你。不过……” 那双眼睛带着笑意,朝她伸出手,“给我什么好处?” 南宫珝歌觉得自己真亏,明明是他失去记忆,凭什么问他要好处?他们一家三兄弟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南宫珝歌盯着眼前的少年,发现他一脸天真无邪地望着自己,还在等自己回答。 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眸,似最清澈的天空,最明媚的湖水。 她心底刚浮起一丝感慨,少年就猛地朝前一送,那双唇正正地亲上她的脸颊,发出“啾”的一声。 人影很快从她怀中逃离,跳在了桌子上,手指拈着自己的小发辫,颇为得意地看着她,“你想不出,我便自己下个定,待我想起来了,再要后续。”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倒是有几分调皮的意味。 这个被家里宠坏的男……人 说他是男人,因为他的一举一动里,带着男子独有的欲感,虽言行举止直接,更增加了一种势在必得的霸道。 他朝着南宫眨了下眼睛,“今天我回去了,改日有空了再来找你,那时候你再陪我睡吧。” 他手指一弹推开窗,跳上了窗沿。 南宫珝歌想起了什么,“你来找我,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本就没打算让人知道。”他清朗的声音,听得出很是开心,随后人影一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南宫珝歌本来昏昏欲睡的状态,被他这么一扰,彻底失去了困意。 她打开房门,想着吹吹夏夜里的凉风,才走出不过几步,便看到了月下那个衣袂翻飞的人影。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洒落一圈光晕,将他与这尘世隔离开来,更显仙气飘飘遗世独立。 他的侧脸晕染在月光中,清晰又模糊,说不出的安宁,说不出的好看。他静静地看着月光,她静静地看着他。 她出门的时候没有隐藏行迹,她的脚步声他应该是听到了,但此刻的安浥尘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没有发现她。 好看的男子,便是沉思也独有一番韵味,她如是想着。既不忍打扰他,也不愿离开。 于是他看着月色,她看着他,谁也没有出声。 直到一抹云彩遮挡住了月色,小院里的月光变得黯淡,他才低下头,看到了脚边她被拉长的影子。 他转身,看到她背着手站在不远处。 小院里点着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她的面容也隐隐绰绰的,纤细玲珑却又风姿曼妙。 第208章 她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下,“我曾经答应过他兄长,帮忙将他送回。不过他似乎遇到了一些意外,所以会有些棘手。” 安浥尘心头微愣,脸上却依然平静无波。 他们两个都是心思成熟的人,行为处事极少与人讨论或者求助,更不会向旁人解释,但她的话分明是在向他解释,为什么留下那个蓝眸少年。 其实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说也不必说的,但她还是说了。 不知为什么,他原本紧拧着的心,骤然开朗了不少。 “你……”他迟疑了下,“愿意告诉我?” 南宫珝歌在他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享受着夜晚的丝丝凉风,“他遇到意外失忆,随后被捡到的人利用,我发现他身上被下了禁制,所以一直无法恢复记忆,或许是我身上的魔血、或许是其他的气息,让他有熟悉的感觉,才会纠缠我。” 晚风吹过她的衣衫,撩起了她的长发,露出了姣好的颈项,颈项间依稀有一抹红印。 安浥尘的眼睛盯着那抹红痕,心再度抽了下,“承诺必须履行?” 南宫珝歌却没有察觉到他改变,继续说着,“我虽然答应过他兄长,但若是真的无能,我也可以放弃,只是……”她抬眸望着他,“他背后的主上,很可能与‘东来’有着密切的关联,我不能将他这把刀留给‘东来’。” 那男子暗算过楚弈珩,抢夺过言若凌,又冒充了“东来”皇子来到“北幽”,她不能放任不管。 她要帮他恢复记忆,已经与约定无关了。 “还有。”南宫珝歌笑着朝他伸出手,“再有几日,我的武功应该就能恢复了。” 也许是安浥尘那次的帮助起了功效,也许是狼崽子整日粘着她,南宫珝歌已经明显感觉到了筋脉的修复,内功内日都在飞速地恢复,要不了几日,她就能重回巅峰的状态了。 他握上她的手,感受到了她脉搏强劲地跳动,认同了她的说法。 只是自此之后,她就不再需要他帮忙行功了吧,也不再需要他时刻在身边保护了。 果不其然,南宫珝歌长长地舒了口气,“再过两日我便去面见国师,她愿意给我圣器便罢,不愿给我就硬抢,然后咱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了。” 拖累安浥尘这么久,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现在也可以。”安浥尘突然开口。 南宫珝歌一时间没理解,露出疑惑的神情。 “想要硬抢圣器,现在也可以。”安浥尘平静地再度重复了一句。 “现在?”南宫珝歌不是没听懂,而是不理解。时机并非最好,安浥尘也非冲动的人,为何要选现在? 他的眼睛,再度落在她颈项间的那抹红印上,那是个很浅的齿痕,却分外扎眼。 他猛地拉起南宫珝歌,“走,现在去宗庙。” 他的臂弯揽上她的腰身,旋即飘逸地掠向空中。 安浥尘的姿态很美,即便带着她也丝毫不见狼狈,他的气息包裹着她,便是山中夜晚的寒气,也不能袭身。 只是南宫珝歌不明白,安家不介入魔族内斗是他亲口所言。他引领她来到“北幽”,指引她到宗庙发现圣器,如果还能说是暗中帮忙的话,这直接去宗庙抢,还一副由他出手的模样,则是彻彻底底违背了安家的誓言,违背了他个人准则的行为了。 安浥尘,变了。 南宫珝歌心里的念头,安浥尘不知道,因为他也沉浸在自己的心思当中。 之前他本想观天下,奈何对着月光星辰,他完全无法做到心无旁骛,脑海里不断回荡着的,是与那蓝眸男子的话。 “你是她男人吗?不是的话,那让让。” “如果是呢?” “那又如何?” 安浥尘一直在问自己,心头那种又酸又涩感觉是什么。最终他无奈地承认,这种感觉叫吃醋。 他醋的,不仅仅是这个蓝眸的男子。还有他口中曾经提及的过往,更多的是…… 明明在镜花水月中他看到的南宫珝歌,从未有过其他男子,她唯一交予过的人,是他。 可现在的她,爱人在侧,娶夫迎君。却偏偏不曾再对他有过半分亲密。 他想问她为什么,但他问不出口。他想回到曾经的安宁,却发现他早已回不去了。 脚尖落下,面前的宗庙大殿里依然长燃着灯火。安浥尘不带任何迟疑,带着南宫珝歌走了进去。 他不知道能问南宫珝歌什么,他却知道,他还能为南宫珝歌做什么。 大殿里,国师站在“北幽”宗室皇族的牌位前,静静地立着。 南宫珝歌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声,“魔族后裔,见过前辈。” 国师并未有任何惊诧,慢慢地转过身,视线落到南宫珝歌的脸上,也只是浅浅地道了句,“没想到,居然是你。” 第198章 安家入世 说不上震惊,顶多也就是几分讶然,又很快的恢复了平静。 南宫珝歌笑笑,“让国师大人见笑了。” 国师的视线上下扫视着南宫珝歌,“你说你是魔族后裔,如何证明?” 南宫珝歌抬起手腕,一股真气在掌心中跳动,随着气息越来越浓烈,掌心中隐隐可见红色的气息在流转跳动,她看向国师,“这样算吗?” 国师看到红色的魔血之气,眼神沉了沉,表情越发冷肃了起来,“上次偷入左偏殿想要盗走圣器的人是你?” “是。”南宫珝歌也懒得遮掩,一口承认了下来,“本意是想拿了圣器就走,奈何国师大人防备森严,让我空手而归,所以只好登门求取了。” 国师冷然的眸光扫过她,完全没有因为南宫珝歌笑盈盈的表情而有半分松动,就连冷笑都懒得给她,“族中规矩,圣器为族群圣物,绝不能给他人。”她定定地看着南宫珝歌,“哪怕你是魔族中人。” “我知道。”南宫珝歌丝毫不在意,还是那含笑的模样,“若是国师大人好说话,当初我也不必走那下策了。” “既然知道,那就回去吧。”国师神色不动,“我有我的族规,你想要游说我,劝你死了心吧。”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极度嫌弃的口吻,阴阳怪气的眼神,南宫珝歌心想,如果不是身为国师的那点矜持还在,只怕自己和安浥尘会被直接赶出去宗庙吧。 南宫珝歌沉吟了下,换了个说法,“国师大人,我知道你有族规在身,圣器不能流入外族手中,但您也应该知道,封印魔族之境后,必须集齐圣器方能开启,您不给我圣器也行,待我他日找到魔族之境,您跟我走一趟,一起开启封印,行不行?” “不去。”国师还是那冷冷的口气,“我既无修为也没武功,入不得魔族之境,更何况……”她眼眸里瞬间凝结成冰,“开不开启封印,与我何干?与我族何干?” 她猛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南宫珝歌面前,“我族仅存我一人,魔族复兴与否,我们都灭族了。而灭族的原因,就是你们这些不死心的魔族后裔,你们想着复兴魔族,想着从我们手中夺走圣器,巧取豪夺同族相残,我所有的后人都被你们杀完了,还在这里跟我说着一起复兴魔族?我死了,你们如何争夺圣器我不管,只要我活着,想要从我手中拿走圣器,那是绝无可能。” 说到动容处,她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眼底满是深沉的痛苦,“你要么杀了我,然后抢走圣器,我无能护住圣器,死便死了。但你想要我拱手相送,那我便对不起那些被杀害的同袍们。” 国师抬了抬脖子,一幅引颈就戮的模样。 此刻的她做好了身死的准备,毕竟自己的同族兄弟姐妹们,一个个地死在了守护圣器之下,只当自己也做个义士,将来也有脸面去见那些朋友们。 南宫珝歌抬起手,国师默默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对方击杀自己。 南宫珝歌的手,落在她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既然国师今天不答应,那我改日再来。” 国师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南宫珝歌背着手,脚步轻快踏出大门的背影,从背影看得出,她甚至还有些开心。 这女人,和以往她所知道的争夺圣器的人,有些不太一样。 但就这么一点不同,是不会让她心软、令她动摇的。国师坚决地挪开眼神,冷硬地转身,背影格外挺直。 山林路上夜风阵阵,吹起了她的发丝,南宫珝歌与安浥尘走着,语调不见沉重,“我就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你还来?”安浥尘有些好笑,“说什么硬抢,也没见你动手。” 她看着他嘴角弯弯的弧度,心神一荡。 完了,又想亵渎神明了。 她故作不经意地转开脸,“我就是来探探她的底,想要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可惜知道了,却没有办法。” 她探底,探的是国师最在意的东西,人只要有希望有在意,她就有机会。可惜国师的软肋就是她族群的消亡,这一点来说,南宫珝歌没有办法。 第209章 “你想赢?”安浥尘停下脚步,神色有些认真地望着她。 他问的是想赢,而不是想拿到圣器。 若是抢夺圣器,不要脸不顾他人性命,就如同国师所言,杀了她硬抢,并非做不到。 可南宫珝歌想要的,是国师真心地交出圣器,让她枉顾性命杀人越货,她做不到。 南宫珝歌心头感慨,安浥尘是这般懂她。 她郑重地点了下头,“想。” 她要的是心甘情愿,要的是国师拱手将圣器给自己,虽然这么想来,是有些天真的。 他的眼角再度有了弯弯的弧度,“也并非不可能。” 安浥尘本是清冷之态,但这清冷更多的是气质上的,他本人的样貌却是属于俊美魅惑的,这么一笑之间很是勾人,南宫珝歌的小心脏被他勾得乱跳一阵。 他还是别笑了,不然有几个女人扛得住哟…… “族群最后一个守护者,我就算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也没办法让她亡故的族人活回来。”南宫珝歌很是无奈,“你总不至于让我给她安排几个小夫君,为她繁衍族群吧?” 她若真这么做,国师不是杀了她,就是自杀。这种侮辱人的缺德事,她可做不出来。 “这国师,可不是无后绝嗣的面相。”安浥尘意味深长地感慨了句。 南宫珝歌顿时停下了脚步,甚至以为自己幻听了,掏了掏耳朵,“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山风吹动她的衣裙,飘飘摇摇的,鬓边的步摇轻晃,竟有种莫名的弱质纤纤之感。 他随手解下披风覆上她的肩头。沉香气伴着他残留的体温,将她包裹住。 安浥尘这才缓缓开口,“国师大人在年轻时,只是族中一名普通的祭司,因族群常年与聚集在人群中,与寻常人交往,她也曾有过爱人的,后来为了保护圣器,族群整个迁徙,她本意是先找到安顿的地方,再来接她的爱人。再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躲藏,她最终走到‘北幽’国师之位后,身边族人都死了,又遇到了‘北幽’朝局动荡,待一切安定下来,也事隔二三十年了,她也就绝了寻找昔年爱人的心。” 南宫珝歌听到这里,瞪着眼睛张着嘴,不由自主地抓上安浥尘的手,“你的意思是她那个爱人,为她留下了后嗣?” 安浥尘抿唇笑了下,长长的睫毛落下,仿佛是无声的回答。 南宫珝歌很是震惊,“这你也能看出来?” 能看面相测八字推演运道已经够神奇了,他怎么能连往事的来龙去脉都能推算得到,这、这已经超出了所谓的推演的范畴了吧? 看到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安浥尘轻声咳了下,“这是我这些日子打探到的。” 南宫珝歌骤然松了口气,不无好笑,“我还以为你都活成神仙了,知道的那么事无巨细。” 这也不能怪她,怪只能怪安家所学太过奇诡,神秘之下难免让人想多。 “这个消息你从何处得来的?”南宫珝歌难免有些好奇,毕竟安浥尘怎么也不像是多话打听事情的人。 “安家。”他缓缓地丢给她两个字。 安家?南宫珝歌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安家的人手到了‘北幽’?” 安浥尘点头,“你我二人太过势单力孤了。” 他没说的是,他害怕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会保护不好她。 可南宫珝歌却读到了另外一层意思,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安家,入世了?” 在她记忆里,就算是四国打到狼烟四起天下不宁,安家也是偏居一隅做壁上观的,他们的家训便是不入世。可如今怎么都变了?而且这个入世的好处,还偏偏都给了她? “入世与否,全看本心。若心在红尘,便是归隐山林也得不到安宁。”安浥尘的话语间,隐隐有几分苦涩,却唯有他自己才懂。 他看到她的眼眸在跳动,眼神里满是复杂,“安家这份厚谊,无以为报。” 说是安家,实则是他,若非家主命令,安家又怎会违背祖训?她欠安浥尘的,委实有些多了。 “不必报。”他的眼神中温柔一闪而过,就连语调也是轻柔的,“你可以回去,用这个消息换圣器。” 国师有后,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自然不会轻易赴死,那死也不让出圣器的心,自然也会动摇。 南宫珝歌却摇了摇头,“不去,依这老顽固的心,绝非一两句话能够打动,除非能够将事实放在她的眼前。” 她抬起头,苦笑,“只怕,我又要劳烦家主与我一起奔波一趟了。” 听到她的话,安浥尘却是微笑颔首,“好。” 第199章 叶惜宁 不知道为什么,南宫珝歌总觉得在自己发出邀请后,安浥尘似乎有些开心。 不可能的…… 南宫珝歌为自己突发奇想感到好笑,与安浥尘说说话,慢慢下了山。 今夜的安浥尘收敛了身上的冷然,多了些许温柔,似乎也格外的话多,与南宫珝歌聊的很是愉快。 直到二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有些蒙蒙亮了。二人才进屋子,狼崽子便一头撞了过来,在二人身边转悠,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那一双大眼睛散发着幽怨的光芒,委屈巴巴的。 南宫珝歌顺手捞起了狼崽子,举在了眼前,“你看它,像不像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在指责父母的不负责任?” 话出口,又尴尬了。 她对安浥尘老这么口不择言的,真是越发的放肆了。 孰料,安浥尘倒是伸出手,挠了挠狼崽子的下巴,“像。” 如果说她是随口之言,那安浥尘的话就多了几分暧昧的意味了。南宫珝歌下意识地看向安浥尘,却只看到他逗弄狼崽子的动作,伴着眼神里的温柔。甚至从南宫珝歌手中接过狼崽子,抱在怀里轻柔地安抚着。 大概他也和自己一样,有口无心吧。 不过这温柔的眼神,手指轻柔梳理着毛发的动作,倒是让南宫珝歌脑海中迸发出另外一个念头:安浥尘也许会是一个非常温柔的父亲呢。 “先休息会吧。”南宫珝歌看着外面的天色,“晚些时候,我去向帝君请辞。” 安浥尘点头,却是走向了一旁休息的榻。 这个小院子里本不止一间房,南宫珝歌与安浥尘也是分了各自的房间,只因之前为她疗伤,安浥尘就在一旁的榻上放了个蒲团,每次行功之后便在蒲团上打坐。 他走向榻,在蒲团上坐下,表明了短暂休息不打算回屋,南宫珝歌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径自上床休息。 许是之前的习惯,她反而觉得,屋子里多了那点沉香的味道,睡得更加安宁了。 只是人睡的安宁,梦却不怎么安宁。 她的梦境一会重回前世,重温着雪山中那一段旖旎的肌肤之亲,没顶的情狂。一会看到安浥尘从她手中接过一个粉妆玉琢的孩子,在怀中轻柔抚摸。 直到南宫珝歌醒来,她的心口还在不断地乱跳。方才的梦太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就连雪山中那已过去二十多年的往事,也真实的仿佛身体上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温热。 至于那个孩子的梦境,就更荒谬了。她一定是看他逗弄狼崽子一时有了念头,才夜有所梦的。不过那梦境里,她倒是记得那一瞬间的温馨感,便是醒来后的她也是十分向往。 那种温暖的,让人心都软化了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榻的方向,榻上的安浥尘依然在打坐,怀中的狼崽子眯着眼睛挂在他的身上,似是感知到了南宫珝歌的视线,小家伙抬起了身体,蹦蹦跳跳到了床上,窝进了她的怀中。 这货和个孩子也没有什么差别了,她和安浥尘的孩子…… 南宫珝歌揉着狼崽子,心也不觉柔软了下来。 直到晌午时分,南宫珝歌才与安浥尘向慕知浔请辞,当她与安浥尘在伺人的带领下走向慕知浔所在的大殿时,便听到了里面欢快雀跃的声音,“没想到,你的画居然比宫廷里画师还要画得好,喂,你偷偷告诉我,你入殿的那副画是不是自己画的?” 殿中有人?南宫珝歌站在门外,停下了脚步,面带疑惑看向伺人。 伺人垂着头,“陛下吩咐了,姑娘与公子进去便是。” 饶是如此,南宫珝歌还是摇了摇头,“通传一声吧。” 伺人这才在门前恭敬地扬声,“陛下,花姑娘和安公子来了。” 殿内传出了熟悉的欢呼声,“呀,姐姐来了,我带你见姐姐。” 南宫珝歌和安浥尘这才走入了殿内,慕知浔看到南宫珝歌,又一次像离开弹弓的小石子一般冲了过来,欢呼着扑进南宫珝歌的怀里娇嗔着,“姐姐,你都不来看我。” 南宫珝歌失笑,“是谁说要好好选君,不准任何人打扰的?” 慕知浔鼓起了两颊,嘟着嘴不说话。 南宫珝歌看向她的身后,一抹浅碧色入眼,很是清雅,只是对方遵照礼仪不见外人,已然戴起了帷帽,南宫珝歌只能看到他清瘦的身形,其余便一无所知。 第210章 感知到南宫珝歌的视线,他移步到南宫珝歌面前,大礼见过,“叶惜宁见过姑娘公子。” 举手投足间可见教养良好的贵气,那声音也像是自带一种魅惑的温柔,让人闻之舒心。 南宫珝歌心头也是不由赞叹了下,视线恰巧落在了一旁的书案上,书案上草草放着几本书,看样子应是之前翻阅过,榻上的棋盘也散落着棋子,画架上还晾着一幅画,颜料未干,显然在她进来之前,慕知浔说的便是这幅画了。 南宫珝歌格外留意到,画架上的画正是一副慕知浔的画像,难得的是这幅画不仅惟妙惟肖,更将慕知浔灵动的眼神和气质凸显了出来。 手法是宫廷作画的一贯技法,但宫廷作画有一个特点,便是所有人物面无表情,所以人物肖似也摆脱不了呆板的质感,可这幅画不仅留下了慕知浔的笑容,便连姿态也是那般随性。 慕知浔说他技法犹在宫廷画师之上,倒不是恭维他。 南宫珝歌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眼神,而慕知浔已经扯着她的袖子开始撒娇,“姐姐,我想带着惜宁去骑马,好不好?” 南宫珝歌望着她祈求的眼神,只能勉强开口,“我这次来,是有要事需要去办,来向你请辞的。” “啊……”慕知浔顿时有些受伤,声音小小的,“你也不要我了吗?” 这个也字,让南宫珝歌心头一叹,终究没能彻底硬下心肠,“那我办完事,再回来找你骑马好吗?” 慕知浔原本黯淡的神色又恢复了几分神采,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了抓着南宫珝歌衣衫的手,只是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出了门外。 “好了,回去吧。”南宫珝歌笑道,“再不回去,你就要送出皇宫了,我很快回来。” 慕知浔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叶惜宁却低声劝着,“姑娘去的早回的也早,帝君您耽误的,可是姑娘的归期。” 慕知浔顿时笑了,“好吧,姐姐早去早回。” 说罢,还笑着挥了挥手。 南宫珝歌跳上马,回首冲着慕知浔挥手告别,风吹起慕知浔的衣衫,饶是厚重的锦绣帝王衣袍,下面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瘦弱身影。 同时,那风撩起了叶惜宁的帷帽,露出了一截下颌,白皙细腻,分外温柔的弧度。 南宫珝歌却是一愣,身下的马儿前行中,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神情很快就被安浥尘捕捉到,“你看到什么了?似乎有心事。” “那叶惜宁。”南宫珝歌张了张嘴,思索着,“总觉得像谁,可仔细想,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你很在意他?”安浥尘好奇。 南宫珝歌思量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叶惜宁是个气质温润的人,在人群中也没有半点锋芒,按理来说是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地去看,去好奇。 也许,她是真的将慕知浔当做了妹妹,对于能够在短时间内走进自己妹妹内心的人,会多了几分探索的好奇。 “慕知浔常年在深宫中,没有朋友没有玩伴,能够陪伴她的只有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换做任何一个人,对这种东西都是极为厌恶的,因为这些安静的东西,会让她感觉到孤单和寂寞。”她慢慢地开口,“可叶惜宁,能让她安静地呆在殿里,看书、下棋、画画,开心地面对自己原本最讨厌的东西,这就绝非常人能做到。” 安浥尘听着她的话,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也是吗?讨厌琴棋书画这些让人安静的东西?” 要不要这么敏锐,举一反三不该用在她的身上啊。 南宫珝歌苦笑,“曾经是。” 少女时期的太女殿下,调皮捣蛋不学无术,上窜下跳打狗骂鸡,大多源于这种寂寞和孤单,直到她遇到了君辞。 她喜欢君辞,所以君辞陪她琴棋书画她坦然接受,而且乐在其中,难道叶惜宁之于慕知浔,就象君辞之于她。 可是,她就是觉得哪儿不对。 安浥尘倒是笑了笑,“我也是。” “你也是?”南宫珝歌愈发错愕了,“我以为你一直清心寡欲,偏爱安静的生活。” 安浥尘摇摇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波澜。 纵然安于平静,在见过红尘三千后,却不愿再归于平静了。而他的三千红尘,却只有一人。 南宫珝歌忽然想到了什么,“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君辞改变了她,是因为她对君辞不假,但君辞是唯一啊,才有了她多年不曾走出的情伤,但慕知浔的,却不是叶惜宁,为何能转变如此之快? 她的思绪,再度回归到了被风吹起的帷帽…… 御书房中,慕羡舟看着眼前的冷星,神情平静地重复着,“帝君与那叶惜宁,每日读书作画,下棋弹琴?” 冷星点头,“偶尔会投壶玩游戏。” “没有任何逾矩?” “没有。” 慕羡舟垂下眼眸,“倒是位守规矩的男子。” 冷星抬起头,“殿下,您不见见他吗?” “不必见。”慕羡舟淡定地翻过一页奏折。 “殿下,您还是见见他吧。”冷星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不敢说出口。 慕羡舟顿时察觉到了什么,眉头一挑,“为何?” 冷星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幅画卷放在慕羡舟的面前,“殿下,我从陛下那边,将他的画像拿了过来,老奴劝您,过目。” 慕羡舟微一迟疑,展开了画卷。 第200章 又入“南映” 画卷展开,慕羡舟的眼睛瞬间一窒,放在画轴旁的手顿时捏紧了。 不仅手捏紧了,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身体就象一张被拉满的弓,伴随着微微的颤抖,就连唇角也在不自觉地抽动着。 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才挥了挥手,冷星立即识趣地退下。 当御书房的门关上,慕羡舟才颓然地倒入椅子上,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此刻的他心中抽疼,眼前浮现过一幕幕的场景,而这些画面让他不自觉地捂住了心口,大口地喘息着。 向来冷硬的摄政王殿下,从未在人前展示过半分脆弱,可这个时候的他,不仅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甚至从椅子上滑下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想要揉上额角,却发现手指一直在颤抖着。他望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是想笑,又象是想哭,终究糅杂成了一个令人难以读懂的神情。 阳光通过窗棂外洒落在地上,慢慢移动着光影,唯有地上的那个人,仿佛被石化了般,始终未曾移动半分。 直到光影西斜,御书房中的光黯淡了下去,门板上传来敲击声,“殿下,天色暗了,我来给你添盏灯。” 冷星说完话,没有听到慕羡舟的声音,估摸着慕羡舟是看奏折入神,于是照例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方一进门,就看到瘫坐在地上的人,冷星吓了一个激灵,忙不迭地走到慕羡舟身边想要搀扶他,“殿下,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御医?” 她的手才碰到慕羡舟,那个始终呆坐的人才缓缓抬起头,原本冷凝的凤眼中,满是红色的血丝,慕羡舟嘶哑着嗓子开口,“你私下传叶惜宁来见我。” 冷星点了点头,看着慕羡舟颓废的模样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终究是退出了殿门外。 叶惜宁配着慕知浔一整日,眼见着到了宫门紧闭的时间,慕知浔才放他离开,谁知才出了殿门,冷星就在外面等着他。 “叶公子,摄政王殿下有请。”冷星的口气格外的客气,躬身到底。 叶惜宁立即回礼,口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殿下有请,不敢辞尔,劳烦您引路。” 慕羡舟见叶惜宁的地方,是在宫中他的寝宫里。 慕羡舟身为男子,本不该住在宫中,但为了照顾慕知浔,他在宫中另外辟出了一个角落,单独而隐秘,当叶惜宁走入外院的时候就发现,整个院子里空荡荡的,连一名守卫都没有,可见慕羡舟已经提前将人全部撤了。 便是冷星,也不过引他到了院内,看向唯一亮着灯火的内殿,“公子自去便是。” 叶惜宁颔首,冷星恭敬退下。 叶惜宁第一时间并没有直入殿内,而是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殿门。许是夜晚灯火太昏暗,他将帷帽撩起了一个角,露出了弧度完美的下颌,和嘴角一丝浅笑。 他慢慢地走上台阶,伸手将殿门推开。 殿内,原本背手而立的慕羡舟猛地转过身,一双威严的眼眸里精光四射,停落在叶惜宁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的帷帽看穿般。 叶惜宁长揖,“叶惜宁见过摄政王殿下。” 他的态度有礼有节,似乎挑不出任何错处,但这个态度显然不在慕羡舟意料之内,他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叶惜宁,最终停留在他遮掩的帷帽上,“你,把帷帽摘了。” 帷帽后的人一声轻笑,很是动人,“摄政王殿下不如先告诉小的,您这是在替陛下把关,还是殿下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第211章 这话委实僭越,但听在慕羡舟的耳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身体一颤,往后退了半步。 而叶惜宁,却不动声色地朝前迈了半步,无声地逼近慕羡舟,“殿下,你这神情,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此刻的叶惜宁身上,完全看不到原本的温柔和恭顺,而慕羡舟也完全不见了往日咄咄逼人的高傲,两人似乎完全换了灵魂般。 叶惜宁的手拈上帷帽的边缘,抬手间帷帽已经被摘下,“殿下既然想看,那就看吧。” 夏夜的风,散去了白天的燥热,伴随着漫天的星斗,和路边吱吱的虫儿叫声,倒是一派热闹中的安宁。 南宫珝歌与安浥尘并辔纵马,踩着星光赶路,月光格外的明亮,洒落在她的身前。 不知为何,仿佛是白天的热气全部集聚在身体里,即便凉风临身,却还是散不去她身上的燥热感,只能在不断地飞驰中,让自己感受到一丝凉意。 南宫珝歌抬头,看着头顶的月光,一轮明月晕开柔媚的光,照得大地一片清亮。 这又大又圆的月亮…… 南宫珝歌心头一紧,“今日是什么日子?” “十五。”安浥尘的回答,让南宫珝歌内心又是一叹。 果不其然,这是魔血的躁动,还是任霓裳的血在散发魔力,她已经无法判断,她只是郁闷,努力让自己发散思维。 在一路的行进中,她已从安浥尘的口中得知,这国师大人年轻时的爱人,也曾在她的许诺中安静等待,就在国师走后一个月,他发现自己已有孕在身。接着一场洪水和泥石流将整个村庄覆盖,活着的人无奈只好离开了家园,开始了逃荒的生活。 一个身无长物又有孕在身的男人,逃荒起来也是格外的艰难,几度生病之后,他成为了同伴们的累赘,在一个破庙里将他遗弃了。因为对于自顾不暇的逃荒者来说,他这样的人就等同于死了。 之后国师的寻找,辗转找到过一些故人,得到的消息便是她的爱人已死,这才有了族人尽亡、爱人死去之后心灰意冷的国师,二十多年过去了,国师孑然一身,心也更加冷硬。可她却不知道,当年的男子在破庙中等死,却被一只过路的军队发现,将军不忍见他一尸两命,便让军医救治了他,之后的他感恩之余,便留在了将军身边,之后老将军换成了少将军,他也不离不弃,为对方守着家业,成为内府的管家,而那个腹中的孩子也跟随着少将军多年征战,有了军中薄名。 只是让南宫珝歌听到那位少将军的名字时,额头一阵抽疼:“南映”白家。 想起白蔚然,南宫珝歌不自觉地笑了,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过眼缘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见了。 从“北幽”入“南映”,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旅程,就算他们再怎么疾驰,也不可能缩地千里,饭得一口口地吃,路得一程程地赶。 南宫珝歌勒住马,“我们找个地方投宿吧。” 安浥尘知道,依照南宫珝歌的性格是不会特意找客栈投宿,野外露营,什么枝头上,草堆里,和衣而卧躺一夜,对她而言并不算辛苦,这般特意找客栈的动作,倒有些怪异了。 南宫珝歌何尝不知道,可她必须找个客栈,因为再这么下去,她的秘密就要掩饰不住了。 气血翻涌又被压制,翻涌又被压制,终于在即将崩溃前,二人找到了客栈,南宫珝歌近乎急切地问了房间的位置,便亟不可待地进了门,甚至管不了门外神色诧异的安浥尘。 小二看着南宫珝歌火烧屁股的模样,有些试探着问安浥尘,“尊夫人是否肠胃不适?” 那姿态,太像屎急即将破门而出的模样了。 安浥尘被一句尊夫人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匆匆放下银子,便也进了另外一间房。 房内,南宫珝歌释放着气息,眼瞳泛起了红色,发丝也逐渐变成了银白,心头升腾着火焰,叫嚣着:想要男人,想要男人…… 之前因为魔血损耗过度,她也没有感觉到太过强大的威力,但随着魔血和真气的恢复,体内的疯狂也开始苏醒。 不行,不可以! 南宫珝歌几乎是咬着牙调动真气,硬生生地压制着各种念头,任由心火焚身,可欲念没顶之下,她的眼前只有之前与安浥尘的缠绵。 那夜该死的梦境重回不断地诱惑着她。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体内的魔血欲望就苏醒了,觊觎着安浥尘么? 人可以骗自己,但是身体和思想不会,她是渴望安浥尘的。 南宫珝歌咬着牙,手几乎攀在了门闩上,而以她现在的功力,一个门闩根本不可能阻挡她,只要一下,就一下! 南宫珝歌掌心中的劲气在酝酿,红色弥漫…… 第201章 将军府门前抢人 慕知浔在宫内飞奔着,身后跟随着一群伺人叫嚷着。 “皇上,您慢点。” “皇上,仔细别摔着。” 奈何慕知浔娇小速度快,一转眼的功夫,冲进了御书房前院。所有伺人瞬间停下了脚步。 此处乃是摄政王休息的地方,她们不能随便进。 慕知浔冲到门前,看到门口的冷星,只有两个冷冷的字音,“让开。”随手用力地推开了门,抬腿冲了进去。 门板因为大力撞在了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间里站着的两个人,却没有因此而有任何动作,仿佛她的到来早在意料之中。 慕知浔冲到两人中间,面对着慕羡舟,将叶惜宁护在了身后,眼中满是警惕,“你又想做什么?” 慕羡舟冷冷地看着慕知浔,“皇上,是你想做什么?” 因为方才的奔跑,慕知浔的气息起伏的厉害,一双水灵灵的眼眸瞪着慕羡舟,“你让我选君,我选了。你问我想做什么,那我告诉你,我想立他为君!” 慕羡舟的神色有些微妙,但绝称不上好看。 慕知浔仰着头,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亲近的人,“我知道,你又想说不答应是吗?又要拿你的地位和身份,来强迫我接受别人是吗?” 自从她听闻叶惜宁被慕羡舟私下传见,急急忙忙赶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今日只怕与慕羡舟,又是一场不休的争吵。 可这一次,慕羡舟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两步,“皇上高兴就好,微臣不敢有异议。” 慕知浔全副武装准备大干一场的情绪,就这么轻飘飘地打在了棉花上。 比吵架更让人无奈的是什么,是架都不吵的冷漠。 慕知浔几度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伸手拉住叶惜宁的手,“我们走。” 她拉着叶惜宁从慕羡舟的小院里离开,脚步匆匆的,似是不愿在这个院子里多呆一刻。 黑黢黢的院落里无人掌灯,慕知浔情急之下,一脚踩了个空,眼见着就要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叶惜宁眼明手快将人拉住,大力之下慕知浔一头撞进了他的怀中。慕知浔猝不及防间抬头,看到的便是他近在咫尺的容颜。一刹那慕知浔失了神。 叶惜宁扶住慕知浔的身体,有礼地退开了一步,“皇上,小心。” 慕知浔收回心神,“我、我没事。” 急急地迈腿,想要证明自己的无恙,可脚踝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慕知浔不由自主皱起了脸,“我好像扭到脚了。” 叶惜宁刚想说什么,慕知浔就拉住了他,“别找他,我们回我殿里去。” 叶惜宁一贯温柔,点了点头。 慕知浔咬着牙,努力将脚尖点在地上,想要蹦出院子。 扶着她的手一松,叶惜宁已在她身前蹲了下来,“我背您回去。” 她迟疑了一会,他转头笑望着她,那笑容暖暖的。 慕知浔贴上了他的后背,被叶惜宁背了起来。 他的后背不算宽厚却很暖,和他的笑容一样,轻易地让人卸下心防,明明一眼看穿她的脆弱,却从不揭穿,而是温柔地包裹住她。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融合在一起,拉得长长的。 谁也没有回头,更不会注意到,敞开的门口阴影处,那目送着二人离去的人。 夜晚的客栈里,南宫珝歌的手抠着门闩,手指划过沉重的木头,划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在欲望即将没顶吞灭她的时候,她的手指点上自己的穴道,一连串地快速点过,生怕自己冲开穴道般,连筋脉血气一口气全都点了。 整个人顿时萎顿在地,虽然体内筋脉极度冲撞,南宫珝歌却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什么叫疏和堵,也知道强行禁制对自己并无任何好处,但现在的她只能这么做。 这一夜魔血在筋脉内冲撞,而筋脉被禁制下,只能任由魔血一次次冲击着筋脉,每一寸筋脉都犹如刀刮般痛楚。 此刻的南宫珝歌,无比庆幸自己点了穴道,让自己废物一般躺在地上,否则但凡闹出半点动静,都有可能惊动隔壁的安浥尘。 第212章 当天色微亮,南宫珝歌体内躁动的魔血终于平息了下去,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浑身上下犹如被水洗过一般,喘息了许久才挣扎站了起来。 当她打开门,一只脚踏出门外的时候,原本的疲惫和痛楚瞬间从脸上消失,出现在安浥尘面前的,是那个风光霁月,随性洒脱的南宫珝歌。 她从容地走向安浥尘,笑着从小二手中拿过准备好的包裹,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马鞍上,“家主,走了。” 一夹马腹,南宫珝歌的身影飞跃前行,衣衫随着风飘摇,安浥尘望着她的背影,微一迟疑才纵身上马,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去。 两人风尘仆仆,也不知道餐风露宿了多少时日,才终于进入了“南映”境内。 白蔚然是“南映”战神,将军府自然也是气派无比,当南宫珝歌与安浥尘到了将军府门前之后,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要见白蔚然是要先递门贴的。 无奈之下,南宫珝歌只好和门房商量着,“能否通传一下将军,就说送亲路上,故人来访。” 门房迟疑着,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嘀嗒的马蹄声传来,一名女子英武落地,“将军入宫面圣去了,二位……” 话到一半瞬间噎了回去,她瞪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宫珝歌,“太、太女殿下?” 这名女子南宫珝歌见过,在送亲路上常伴在白蔚然身边,显然很受重用。 南宫珝歌看着她,脑海中的某根弦忽然动了下,眼前这张脸和一张有些老朽的面容不自觉地重叠着,她急切地发问,“敢问这位将军是?” “末将魏思青,见过殿下。”对方很快从初始的懵懂里醒了过来,瞬间大礼参拜南宫珝歌。 还未拜下,就被南宫珝歌一把抓住,“你多大?” 女子更懵了,却还是顺着话回答,“二十有六。” “父母可在?” 魏思青迟疑了下,“父亲已仙去数年。”却没有提及母亲。 “祖籍何处?” 魏思青的心头,只觉得这太女殿下这么自来熟的么,这一副热切的眼神,让她有些遭受不住啊。 无奈之下,只好继续回答,“我自小在将军府长大,若说祖籍,父亲说是‘菩香城’。” 国师的族群曾经就住在“菩香城”外的山里,这一下没跑了。 南宫珝歌一抓她的手,“魏将军,我有急事请你跟我走一趟。” 南宫珝歌不由分说抓着人就要上马,魏思青不敢挣扎,却是惶恐无比,“殿下,您这么急是为何事,末将也好着人留个话给将军。” 忌惮南宫珝歌的身份,这魏思青犹如被老鹰抓着的小鸡,分外可怜。 “路上说。”南宫珝歌生拉硬拽,一副当街强抢的霸道之气。 远远的一声厉喝,“什么人,竟敢在我将军府门前闹事?” 伴随着声音的,还有一道呼啸而来的凄厉掌风。 熟悉的掌风,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刚猛力道,南宫珝歌心头苦笑,这白将军就不能温柔点么。 她转身,手中力道凝聚,正准备硬接这一掌。 身边人影飘动,白色衣袂闪过,掌风触碰间,白蔚然已被震退。 白蔚然好不容易站稳,心头骇然间,看到眼前的男子如雪山傲然站立面前,神色微冷,一副难以靠近的神色。 南宫珝歌已转过身,“白将军别来无恙?” 白蔚然的眼神,从安浥尘身上转到了南宫珝歌脸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太女殿下?” 南宫珝歌苦笑,“数月未见,将军风采依旧。” 脾气也依旧! 白蔚然武功虽然刚猛,人却算不上无脑,看到南宫珝歌的一瞬间,肚子里便已过了无数个念头,“殿下里面请,有事府中说话。” 南宫珝歌也不客气,带着安浥尘径直走入了府内。 当安浥尘与白蔚然擦身而过的瞬间,白蔚然的眼神,不自觉地停留在安浥尘的身上。 厅内,南宫珝歌简单地将事情来龙去脉一说,只是隐去了国师与魔族血脉的关系,只言自己替“北幽”国师找孩子。白蔚然一时间竟有些消化不了,木木地转过脸,看着自己的副将。 魏思青比白蔚然更呆,自己只知母亲多年前离去,父亲甚至以为母亲早已故去,没想到居然蹦出一个母亲,还与“北幽”有着牵扯不断的关系。 到底是见过世面,白蔚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更明白事关重大,“殿下今夜就歇在府中,明日一早,思青与您一同上路。” “好。”南宫珝歌满口答应。 白蔚然也是明白地主之道的,“我这就吩咐下人去准备宴席。” 南宫珝歌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想出去走走,看看京师的风情。” 言语间,却是笑看向了安浥尘。 白蔚然没有挽留,看着南宫珝歌与安浥尘飘然而去。 什么京师风情,分明是想要二人独处! 某将军不爽地想道。 第202章 送你一朵白莲花 夏夜天色黑的晚,霞光斜挂在天边,夜晚的凉风已吹皱了湖水,凉意散去了白天的燥热,便是随性地漫步也是十分惬意的。 南宫珝歌带着安浥尘在柳堤边走着,重回熟悉的地方,南宫珝歌神色中不免有些思恋。 在这里,她与凤渊行定亲,在这里,她设局帮风予舒上位,也是在这里,她亲手废了言若凌。想起来,也是许久未曾见十三了,新婚即别离,她的思念早已泛滥成灾,只是不敢让自己太过去想,害怕无法坚持下去。 她强制让自己转移了思绪,却又忽地记得那个湖边的乌篷船,段大哥好吃的卤味,也不知道如今他与妻子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南宫珝歌不由露出了笑容,冲着安浥尘挤了挤眼睛,“‘南映’京师有不少美食,你要不要试试?我给你做向导。” 安浥尘本不重口腹之欲,但看着南宫珝歌那飞扬的眉眼,脚下便忍不住随着她踏入了酒楼中。 在一起相处了许久,南宫珝歌算是对安浥尘的口味有了很深的了解,不爱口味重的,只喜欢瓜果蔬菜等清淡口味的东西,南宫珝歌很快就选了几样时令的新鲜蔬菜,连着自己喜欢的点了几样。 第一盘菜上来的时候,安浥尘夹起盘中一粒粉白的菜丁送入口中,南宫珝歌撑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咀嚼的模样,“你猜这是什么?” 安浥尘只觉得口中鲜甜粉嫩,却从未尝过这个滋味,摇了摇头。 “这是菱角,你长居北地,这种南方夏日的食物,我想你也没也吃过,但依你的口味,我想你会喜欢。” 安浥尘没说话,却又夹了一筷子,南宫珝歌果然了解他,这种清香甘甜的味道,他真的很喜欢。 怀中的小狼崽子闻到了味,迫不及待地把脑袋探了出来。南宫珝歌索性就以手拈着肉干,慢悠悠地喂着狼崽子,口中却是不停,“这种是粉菱角,入菜可口。还有一种绿色的嫩菱角,生食就很清甜,一会我去买给你尝尝,你肯定喜欢。” 一顿饭下来,南宫珝歌介绍什么,安浥尘就吃什么,看在南宫珝歌眼底,多了几分乖,也就多了几分可爱。 眼见着南宫珝歌一直在喂狼崽子,安浥尘下意识地从她手中接过肉干,“我吃饱了,我来吧。” 南宫珝歌也不推辞,将手中半块肉干放到安浥尘的手中,这才拿起了筷子吃了起来。 一旁的桌子,是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妻子抱着孩子,丈夫将孩子接了过来,“我喂她就好了,你吃点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语声入耳,安浥尘喂肉干的手一顿。 南宫珝歌却什么都没听到般,夹着菜悠闲地送入口中。只是在夹起一片糯米莲藕的时候,吃的十分慢,一点点地品着它的味道。 他不自觉地询问,“我记得你不爱甜食。” “嗯。”南宫珝歌手中筷子不停,又夹了一片慢悠悠地吃着,“糯米莲藕不同,我喜欢。” 这是凤十三喜欢的菜,点菜的时候看到它,不自觉地就点了。 不知道如今的“烈焰”,他们还好么? 她将十三千里迢迢迎娶回去,却还尽过半分妻子的义务,说来真是失职啊。 她的神游显然被安浥尘读懂了,眼神盯在那盘菜上,也是神思复杂。 南宫珝歌很快回过神来,她笑着站起身,“带你去河边走走,金粉铅华之下的京师,虽不如山野清雅,却也别有情调。” 两人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京师河畔的画舫晃着灯笼,映射着波光淋漓的水面,隐隐绰绰幽幽明灭,说不出的旖旎,河边上飘过阵阵的香气,似是脂粉味,将整条河都染上了缠绵的味道。 这种地方似乎天然适合情人散步,肩并肩走在一起,就天然多了几分暧昧。 安浥尘的身姿漫步在河边,便是这靡靡绵软声色,也不能消减他半分清冷,反而更衬托出他的遗世风采。 第213章 河畔远处悠悠扬扬地传来歌声,在夜晚中听来很是轻柔。 依稀还夹杂着些许叫卖声。 夜晚的河边来往的客人多,有多情的男女,也有来着寻芳的客人,所以河畔的小贩也特别多,一辆小车支着一盏黄皮小灯笼,也是暖意融融分外温柔。 南宫珝歌竖起耳朵听着叫卖声,忽然开口,“你在着等我一会。” 不等安浥尘回答,她便快步走向河畔边的一个小贩处,几番低语后,南宫珝歌拿着几个纸袋回来了。 她带着安浥尘走到柳树下的一个大石旁,往石上一坐,空出了半边示意着安浥尘。 安浥尘也未多问,便依着她坐下。 方坐定,腿上便多了两个纸包,南宫珝歌从其中一个纸包里拿出一个菱形带着软刺的东西放进安浥尘的手中,“猜猜这是什么?” 安浥尘抿唇,“菱角?” “家主太聪明,没了乐趣。”南宫珝歌口中说着,手里却是不停,飞快地剥开一个菱角,露出里面嫩生生的肉,递给安浥尘。 雪白的菱角肉,纤长的手指,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更白,谁更透。安浥尘不过瞬间迟疑,便就着南宫珝歌手咬了进去。 清香在口中漫开,舌尖上是淡淡的甜味,安浥尘依稀模糊着,也不知道那香气到底是菱角的味道,还是她手上的香气。 南宫珝歌又拿出一个莲蓬,“家主,这是什么知道吗?” 安浥尘失笑,“莲蓬?” 南宫珝歌手中剥着莲蓬,“夏日快要过去了,一般的莲蓬已有些老了,不过河边新鲜采的还嫩些,我看着不错,就买来给你尝尝。” 安浥尘怀中的狗崽子,几乎是听不得尝、吃、喝等字眼,南宫珝歌话音才落,便飞快探出了头,鼻尖冲着莲蓬嗅了嗅,确定不是肉干之后,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缩回了安浥尘的怀中。 南宫珝歌剥出来几粒莲子,小心地将外面的白衣也去了,只留下微透的莲子,这才递给安浥尘,“这种嫩莲子,便是连莲心也是甜的,你尝尝。” 安浥尘拈起莲子放入口中,这嫩莲子真是如她所言,连莲子心都是甜的。 安浥尘抬眸,却发现南宫珝歌正低着头,悉悉索索地剥着莲子和菱角,很是认真,他不禁好奇,“你不是来办事的么?” 下面没说出口的话,是:为何浪费时间在这里给我剥莲子菱角。 南宫珝歌头也不抬,“我是来办事的,但你搞错了主次,办事只是顺便,买菱角和莲子才是正事。” 安浥尘没有继续问,而是拿过了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菱角,学着南宫珝歌的动作剥了起来,随后放进她的手里。 这算是礼尚往来吗? 她没有推辞,随手将菱角丢进了嘴里,“我方才答应过你的,要带你看看‘南映’的京师风情,让你尝尝新鲜的菱角,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说的坦荡,他却心有杂念。 两个人窝在河边的柳树下,哔哔啵啵地抠着莲子和菱角,这般的惬意生活,也是安浥尘从未感受过的,与她在一起,偶尔的慵懒、偶尔的放松,便是一种生活的乐趣。 直到手中的莲子和菱角都剥完了,南宫珝歌才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吧。” 就在安浥尘起身的瞬间,南宫珝歌忽然从身后摸出一朵白莲,递到了他的面前,“喏。” 南宫珝歌晃着白莲,“方才买菱角和莲子时小贩送的,倒是挺像你的。” 像他?安浥尘接过白莲,拿在手中低头观赏的。 白莲幽幽淡雅的香气飘散开,微白的莲瓣在夜风中颤抖,当真是不禁风之弱质,孤傲之风骨,与他很像。 她说谎了,白莲不是小贩送的,而是她看到时不自觉地想到了他,不自觉的买了,待回过神已付了银子,又唯恐送花太过唐突,便用了这种方式让他收下。 两人沿着河岸走着,南宫珝歌带着安浥尘到了段大哥的住所,原本只是带着碰运气的心态,没想到段大哥与妻子依然没有搬离。寒暄几句后,南宫珝歌留下了一封信,希望段大哥在莫言来时转交给他。段大哥自是满口答应,送二人离开,只是在二人离去后,默默地望着两人的背影,神色变得有些黯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待二人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是深夜。南宫珝歌与安浥尘被安置在不同的院落里,两人便在院门前分开,南宫珝歌径直进了院落。 才一脚踏入院中,南宫珝歌便敏锐地察觉到院子中有人,警惕心才起,又骤然而松,苦笑叹气,“白将军,你就这么喜欢半夜探访么?这次难道又要和我切磋武艺?” 月光下,白蔚然站在院子里,神色肃然,“如果殿下愿意,白某自当奉陪。” 有过前次的经验,南宫珝歌如何不懂她的意图,想也不想便开口,“白将军要问什么我知道,那位之前我已介绍过,安家家主大人,受我所托帮我寻人的朋友。” 隔壁的小院里,安浥尘正准备推门,听到南宫珝歌与白蔚然的声音,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第203章 争夺圣器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入耳。 安浥尘苦笑了下,说不上失望,却也是失落,一句朋友将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得太过分明。 安浥尘深吸了口气,手指推上门,将房门推开。 他向来不探听他人私事,这种偷听南宫珝歌和白蔚然说话的事,他做不出来。 听到南宫珝歌的回答,白蔚然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可她的气都还没吐完,南宫珝歌又接了一句。 “将军,我说安家主是朋友,并非是在划清界限向将军解释什么,而是安家主的身份值得我敬重,在我心中,他的地位不以性别来区分,他值得我以平等的身份交往。” 她不是在解释他人眼中的暧昧,不是在撇清关系,她的朋友二字,是希望凸显安浥尘令人尊重的地位。她不愿意白蔚然因为容貌而看轻了安浥尘。 白蔚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回答,颇有些意外,却很快明白了过来,笑了,“白某明白了。” 她身在高位,自然也有着她的胸襟和气魄,南宫珝歌这般的言语,显然极为尊重安浥尘,这种尊重不仅仅因为安浥尘值得尊重,更因为南宫珝歌懂得尊重。白蔚然要称赞的,是南宫珝歌这番心胸。 至于安浥尘与南宫珝歌其他的关系…… 彼此互相尊重,惺惺相惜的朋友,便是有什么暧昧,也不是以色侍人、见色起意的关系了。她自是不必再多问,再多管了。 白蔚然拱手,“今日是白某唐突,殿下莫怪。白某告辞!” 白蔚然正想走,南宫珝歌却忽然一动,挡在了她的去路前,“白将军,请问陛下还好?” 白蔚然一点头,“安好。” 南宫珝歌抿唇,“宫中可安好?” 白蔚然迟疑了。 宫中……南宫珝歌询问的,定然不会是风予舒的丈夫,而是先凤后,凤渊行的父亲。 她无论怎么回答,身为外臣都是僭越,才有了这片刻间的迟疑。 南宫珝歌却在这迟疑中看了个明明白白,不由地摇头叹气,低声嘀咕着,“将军也太裹足不前了吧。看来那夜的话,没有给将军动力呢。” 白蔚然不说话,心头已是波澜万丈。她当然明白南宫珝歌指得是什么,但她若这么做,便是大逆不道,她白蔚然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个人一世的清白,不忍他背负半分骂名。 她心头所想,南宫珝歌如何不明白,“白将军,你觉得十三最像谁?” 凤渊行,满朝上下皆知最像凤后之人。容貌、性格、胸襟,都与凤后像了个十足十。 不等白蔚然回答,南宫珝歌便自顾自说了下去,“珝歌最为感激的,便是十三当初不顾一切的追求,以男儿之身抵挡世俗眼光,这份勇气珝歌汗颜。只是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不会让他承受那么久的不安和牵挂,有些事是该女子主动的。” 白蔚然的思绪不断跳动着,神色复杂。 南宫珝歌伸手入怀,拿出一个小小的姻缘香囊,随手丢给了白蔚然,“将军,这是昔日在月老祠,凤后让我与十三求的。那时的我曾好奇,凤后居然也知这民间的月老祠,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铭心刻骨吧。我与十三已成亲,这姻缘香囊赠与将军,望将军早日后院添主,姻缘美满。” 白蔚然接住香囊,看着手中的香囊,眼角不住地跳动,几乎用尽力气,才忍住了没有在南宫珝歌面前失态,拱手告辞离去。 南宫珝歌笑了笑,不知道今日自己所为被十三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她笑着摇头,推门而入,竟然睡了无比香甜的一觉。 翌日清晨,南宫珝歌准备妥当推开门,就看到魏思青带了个小包袱,已在院子里等着她了。 看到南宫珝歌好奇的眼神,魏思青已先行解释,“父亲的牌位,我想着若是能认祖归宗,父亲看到也能安心。” 第214章 南宫珝歌明白她的一片孝心,不再多问。 几是同时隔壁的房门打开,安浥尘踱步而出,一尘不染的清冷气质,比这晨间薄雾清露还要飘渺。 看到二人微微一颔首,便已是招呼过。随后,竟是不看二人,朝着大门外行去,南宫珝歌早已习惯了他的行为,跟着他的脚步离去。 今日清晨的安浥尘,与昨夜柳堤旁的安浥尘相较似有些不同,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三人赶路日夜兼程,加上魏思青心中有所牵挂,竟比来时更快,不多日已回到了“北幽”。 方入京师地界,南宫珝歌思量间,拨转了马头,“直接去宗庙。” 待三人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只留残阳最后一抹余光,映照在山头,闪着红色的光。 光芒在南宫珝歌眼底跳动,南宫珝歌心头一惊,“那是火光吗?” 安浥尘和魏思青几乎是瞬间跳下了马,身影朝着山头飘飞而去,南宫珝歌足尖点地,心头的不安在不断放大。 她离开了几日,难道是那蓝眸少年的主人已等不及行动了? 南宫珝歌与安浥尘的武功均是世间一等一,两人的身影犹如闪电般,在山腰树丛间不断山洞。 魏思青虽达不到这样的武功,但她本就是白蔚然极为器重的左右手,身手不差,加之心中牵挂,竟然也是飞一般地朝着山顶而去,竟也没落下多少。 南宫珝歌与安浥尘的脚才踏上山顶,就看到一群黑衣人的刀剑之光,与她们对战的,不仅有大殿的守卫,还有一群明显江湖身手的人,白衣飘飘,剑气渺渺,竟是与安浥尘一脉相承的剑术。 看到安浥尘,有人已率先喊出声,“家主!” 果不其然,是安家的人。 南宫珝歌顾不得其他,柳眉倒竖,厉声轻喝,“国师在哪里?” 一名安家弟子飞快地回答,“未曾看到国师大人。” 没有看到国师,南宫珝歌眼神一转,身体飘起,空中丢下一句,“家主,思青,这里交给你们,我去找国师。” 话音犹在空中,人已入大殿。 大殿里空荡荡的,烛光明亮闪烁,透露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感,却是空荡荡的,一眼看去,没有人。 南宫珝歌的感知力也告诉她,国师肯定不在大殿中。 那会在哪里? 南宫珝歌心头一惊,瞬间飘向左偏殿,她心头已有了一种笃定,来者必定与圣器有关。 而国师的生命,必定岌岌可危。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飞快地闪身,掠向左偏殿。 此刻的偏殿小屋里,国师站在门前,神色惊慌。她的耳边是外界不断的打斗声,眼前的小屋里,原本简陋的桌椅早已翻倒一片,屋中流转着淡淡的红色气息,在空气中飘荡。 魔气! 而拥有魔气的人,已经将这间屋子扫荡了一番…… 国师想也不想,扑到原本放着桌案的地方,咬破手指,鲜血凌空弹射,凝在空中。 刹那间,虚空中光芒再现,玉瓶在空中浮现身影,流淌着莹润的光芒。 国师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男子的一声轻笑,“多谢国师为我开阵,不然只怕我还要费上不少功夫。” 国师猛地回头,才发现房梁上坐着一名黑衣男子,手指绕着耳边垂下的小辫,一双湛蓝的眼眸透着揶揄的笑意。 “你!”国师瞬间明白,那些翻倒的桌椅,不过都是眼前人布置的假相,为的就是让自己在担心之中查看圣器,从而探知圣器所在。 那夜,那女子的放火,不也是用的这招么,而她,居然两次上当。 国师强自镇定下心神,冷笑着:“是我不查,被你找到了圣器,但是很可惜,就算你是魔族中人,即便付出生命,也不一定能得到圣器的认可。” 蓝看着眼前的国师,随性地迈着脚步,走到她和圣器的面前,扬起一丝骄傲的笑容,“那试试?” 他的手抬起在空中,掌心中的劲气勃发,笼罩住圣器。他的真气,甚至没有魔气独有的红色,他的脸上也没有半分勉强痛苦之色,就这么虚悬在空中。 玉瓶开始在空中转动,越转越快,圣器本身的光芒也越来越炽盛,随后,它脱离了原本所在的位置,朝着男子的掌心飞去。 第204章 不守礼节的男人 玉瓶落入蓝的掌心中,正确的说法是,他的真气无形中包裹着玉瓶,虚停着。 他看向国师,“很难吗?” 不仅如此,他甚至挑衅般的上下抛飞着玉瓶,玩的不亦乐乎。 国师的眼神里满是惊诧。在她的认知中,圣器认主必须以魔血浇灌,祖辈的传说里,便是族长想要得到圣器的认可,也要付出近乎半条命的代价。 这名男子,就这么随意拿捏了玉瓶?甚至还极不尊重地在手里抛玩? “你!!!”国师气地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蓝,指尖不住哆嗦。 她的声音扯回了正在玩耍人的神智,歪着脸望着国师,笑了,“对了,我倒忘记了,主上还交代了一个任务。” 话音落,他另外一只手猛地探出,掐住了国师的咽喉,“主上跟我说,让我杀了你。” 国师是个年逾五旬的人,本身也不会任何武功,这猛烈地力道让她瞬间无法呼吸,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 而脑海中,瞬间掠过无数个年头。 这便是她人生的结局了吗?她不在乎死,可她为族群守到最后,还是没能守护住圣器,她好恨啊。 时光电闪,重回昔年。佳人嫣然一笑,便是人间最美风景。若人生还能再来一次,她可不可以带他走? 至少,她不用再遗憾那么多年,用余生去回忆那段时光。 在心念飞闪间,人已接近了窒息,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却依稀传来了个声音,“蓝,给我放下她。” 掌风飞过,凄厉狠毒。蓝的身体下意识地躲闪,松开了钳制住国师的手。 国师的身体软倒,被一双臂弯及时的接住,伴随着些许熟悉的声音,“大人,您还好吗?” 南宫珝歌看着眼前面色惨白的人,依稀还能听到细弱的呼吸声,她的心暂时放下了,至少现在国师还活着。 她将国师靠放在墙边,回首看向蓝。 她出手之后,他很快地躲闪掉了那一下的攻击,但在转眼发现来者是南宫珝歌之后,却没有逃走,而是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她,神情微有些委屈。 “干嘛打我?”他的声音颇有些不满。 南宫珝歌失笑,“你我交手,不止一次了。” 她打他也不止一次了,现在才来说委屈似乎晚了点。 “那不一样。”他哼了声。 南宫珝歌的视线,停留在他手中的那个玉瓶上,“你忘记了么,你我是敌非友,你手中的东西也是我要的。” 蓝的视线转向玉瓶,神色不见丝毫动摇,“除了它,其他我都可以给你。” “可我只想要它。”南宫珝歌话音落,身体直冲向蓝,手中力道丝毫不见保留,抓向他手中的玉瓶。 蓝瞬间身体翻腾,如鬼魅般闪出她的攻击范围。却也只是从房间的这个角落,闪到了另外一个角落。 上一次他就是凭借着轻功,将她从机关之下带走,南宫珝歌想到这,心头不由一软。 终究,她欠他一次人情,“这东西是我魔族之物,与你无关。你给我,我不想和你打。” 他坚定地摇头,“主上有命,不得违抗。” 他将玉瓶揣入怀中,神色认真,对着南宫珝歌抬起了手腕。 南宫珝歌却注意到,他没有拔出交叉在后腰的那一对双刀。 两人瞬间交手,狭小的房间里真气冲撞着,在墙上留下一道道如剑劈斧凿过的痕迹。 房间里,真气鼓胀地令人窒息,可谁都没有离开的打算,招招充满杀机,但彼此都没有拿出武器的意思。 终于,在二人真气的不断挥舞中,房间上的房梁发出一声“喀喇”声,随即几片瓦片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年久失修的偏殿小屋,因为两人太过刚猛的真气,竟然瞬间垮塌。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一手抓起地上的国师,侧脸看去蓝还站在房梁下,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挥出一掌,将他从房梁之下的位置逼开,“快走,房子要塌了。” 蓝愣了下,抬头看着即将坠下的房梁。想也不想地双手从后腰拿出刀,刀光中,无数道绚烂光影奔出,原本沉重的房梁瞬间解体,而屋顶也破开一个打洞。 两人心照不宣,腾身而起从破洞中穿出。 殿外,所有的黑衣人倒在地上,安浥尘正准备入殿寻找南宫珝歌,就在轰然声中,看到了她带着国师腾身半空中的身影。 安浥尘想也不想,朝着南宫珝歌的方向纵去,人在空中,已听到了南宫珝歌的声音,“你带国师回去疗伤。” 南宫珝歌将手中的国师抛给安浥尘,安浥尘接住国师,身体不由自主地下坠落地。 第215章 而空中的南宫珝歌,已然扭腰换了个方向,人影似流星转眼不见。 她去追蓝了! 方才两人同时冲出屋顶时,她就已经听到了一缕古怪的哨音,原本在她身边的蓝的身影在空中滞了滞,差点坠回了坍塌的屋子里。 是南宫珝歌看出了不对,掌心一翻,再度吐出一股真气将他的身体推开,直直地落在地上。 而以他的武功,人落地时却踉跄着冲出两步,身体不由自主地半跪在地上,手掌捂着脑袋,面露痛苦之色。 但是很快,他就跳了起来,朝着山下飞掠而去。 如果南宫珝歌对他的轻功不了解,如果南宫珝歌不是数次听到过这古怪的哨音,在那电光火石间,她可能真的会错过这小小的变化。 可她听过!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两人的身法极快,山林间树影婆娑,他的轻功又实在太过超绝,南宫珝歌心知,再这么下去,她一定追不上蓝。 果不其然,在他的身体跃入树林间时,南宫珝歌的眼前彻底失去了他的身影。 南宫珝歌身体落下,感知散发到了极致,却还是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 她心念一动,手指攀上一旁的树枝,随手扯落了两片树叶,树叶放在唇瓣间,南宫珝歌抿唇,一道细微的声音从树叶里吹了出来。 声音从小变大,由破碎逐渐成为曲调,渐渐悠扬婉转了起来,在这安宁的山间,飘荡着。 一曲毕,南宫珝歌也没有停顿,换了一支曲子,继续吹奏着。 她的想法很简单,那主上以哨音控制蓝,这哨音必有其规律,她只需要打破这种规律, 当她吹到第三支曲子的时候,她的耳朵捕捉到西北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南宫珝歌飞掠而至,果不其然在树下看到了半蹲在地上的蓝。 他双手抱着头,神色有些痛楚,双眸里却还带着几分清明,因为痛苦,那眼底泛起些许的水雾,更显得双眸似晴空高远,如平湖深邃。 那些水雾却让他看上去格外可怜,在树下蜷缩成一团,象是从鸟窝里不小心掉落的雏鸟般,无助而迷茫。 在看到南宫珝歌的一瞬间,他张开了双臂,想也不想地扑身而上,原本的投怀送抱因为他高大的身形变成了揽人入怀,他双臂死死地箍着南宫珝歌,脑袋垂落在她的肩头死死地埋着,男子醇厚的嗓音有些破碎,“头疼。” 方才还是意气风发傲气逼人的家伙,转眼间便一幅可怜巴巴的模样,饶是南宫珝歌也没办法在此刻去追问和抢夺什么,她伸出手轻轻地揉上他的额头。 但这样的手法,显然并不能让他满足,他猛地搂住南宫珝歌的腰身,将她推到倒在地,高大的身体覆在她身体之上。 随后,那颗脑袋慢慢地下移,拱进了她的怀中,听着她的心跳,感知着她身上的气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南宫珝歌一瞬间,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骂人。 这家伙,也太不守礼节知禁忌了吧?偏他那副模样又惹人心疼。她知道,方才她破坏了那哨音对他的暗示,他才有了这般痛苦的模样。 而他喜欢她的气息,才会依赖她。 南宫珝歌只能任由着他抱着自己,身边碧草幽幽,散发着清新的味道,头顶星光熠熠,银河闪耀。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忽略掉,此刻她正被一名成年的男子非礼的事实。 她的精神可以让她忽略身上的人,但她的身体不可以,准确地说是她身体里的气息。 之前因为月圆之月,突然爆发的刚猛气息,让她差一点就冲去了安浥尘的房间,之后被她强制压住了。这些日子以来,这种气息也没有再出现过,在南宫珝歌的思想里,它们大概只会在月圆之月才会闹腾。 可现在,当蓝抱着她的时候,不断在她怀里厮磨的时候,她身体深处的那股气息,悄然苏醒了。 第205章 任墨予 自从身体有任霓裳的血之后,每月十五必定发作,但只要她能忍得住,一夜之后也就恢复正常,这种非月圆之夜,被压制过的欲望重新被唤醒还是第一次。 怎么办? 南宫珝歌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地调动气息,想要再度压制下那些激涌澎湃的情潮。 上一次在近乎没顶的难受中,她强自点穴撑过一夜,这一次她该怎么办? 也许不是十五月圆夜,她的感知不会那么敏锐,痛苦也不会那么强烈? 南宫珝歌如是想着,安慰着自己。 冷不防一只手摸上了她的腰身,温热的掌心在触碰之间,让她不自觉地瑟缩了下。 腰,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敏感而禁忌的地方,能否触摸到对方的腰身,便是非比寻常关系,能否让对方触碰腰身,也是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她原本闭着眼睛,这突然贴上的掌心,隔着她的衣衫与她的肌肤触碰着,夏日的衣衫本就轻薄,无形中又多了几分诱惑——这样的衣衫,是禁不住任何一点失控动作的。 南宫珝歌几乎在他的掌心碰上她腰身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掌心按住了他的手腕。 “小崽子,占便宜越占越多了?”她口中轻骂,想要将这份暧昧不动声色地忽略掉。 “难道不是你想要我吗?”他原本清透的双眸染上了迷离的色彩,连声音也变得低哑了起来,勾动着她的心弦。 她一直都知道,他虽有少年的清纯,却也兼具男子的成熟魅力,此刻的他早已抛去了那层清纯的表象,眼眸里满是醉人的风情。 南宫珝歌两世为人,本就偏爱成熟而风情的男子,此刻他的模样,简直是为她的爱好量身定做般,而他的手还放肆地继续从她的腰身不断向上,停在她的颈项间,捧着她的脸,“我能感知到的,你骗不了我。” 不仅魅惑,还大胆放肆,根本不将世间教条放在眼中。 他能感知到她,她何尝不能感知到他,他将她压在草地间,身体上紧绷着危险的力量,这种紧绷甚至让他的身体都有些颤抖。 他捧着她的脸,两人的视线对望着,更像是一种无形的交锋,与对方、与自己、与身体里的吸引、与内心身处最后一点坚持。微妙地平衡,却又一触即发。 他的唇落下,亲吻上她的唇瓣。 那原本的坚持、原本的紧绷、原本的平衡,轰然倒塌。 汲取、辗转、深入、交缠,是一种让人忘我的炙热火焰,瞬间将人没顶,却又如此酣畅淋漓。 他疯狂地进攻着,为这陌生却酣畅的感觉,他不断地需索着想要更多,因为这陌生的愉悦,是他从未得到过却一直渴求的。 她的味道,如他猜测般美味。 他的味道,如她所料般令人中毒,一旦尝过就难以戒掉的毒。 南宫珝歌终于知道,什么叫无法克制的沉沦,她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她不能碰,也不该碰,可她就是没能忍住。 她一向重情感胜过□□,可这男人打破了她内心深处一贯的规矩。自律而守节的太女殿下,又被突破了底限。 她终于承认,人永远不要高估自己,也永远不要低估对手……她与他,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手啊。 她甚至在他炙热的吻中感受到了一股清凉,来自于他体内平息她燥热的清凉,但就只是这一个吻远远不够。 他的手顺着她的颈项向下,触碰着她的身体,浓烈的呼吸声,带来某种需求的渴望。 南宫珝歌的手,猛地点上他的穴道。他猝不及防间被点中,身体无力倒下,压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那双眸里的迷离未退,又添了几分氤氲,很是委屈。 她居然点他!!! 南宫珝歌压抑下心头翻涌的气血,艰难地挣扎将他推开,自顾自地爬了起来,再多被他亲近一会,说不定她那点道貌岸然的道德又得崩塌。 长长地出了口气,南宫珝歌拢好衣衫,“因为我心有所属,这种野合不适合我。” “是之前那三个男人?还是现在身边这个?”他不仅委屈,还有点郁闷,他就这么比不上他们么? 之前三个?南宫珝歌愣了下。在她记忆里不是只有楚弈珩和君辞么?哪里还有一个。 蓝眸一闪,“那个追着我打的红毛怪,不是你的男人吗?” 南宫珝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大哥,那是你亲兄长,你这样说他好吗? “他真不是。”南宫珝歌愤愤地否认。 “你的意思是那个一看就不懂风情的冰块脸是?”蓝不依不饶着。 安浥尘…… 南宫珝歌沉默了,竟然第一时间没有说不。 “他哪里好了?他肯定什么手段都不会,有我骚吗?”蓝再度出口震撼之语,把南宫珝歌震了个灵魂移体。 “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谁教给你的?” 蓝顿时愣了下,然后认真地回答了她,“我不知道,但我脑海里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告诉我,男人要勇敢果决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喜欢就表达,想要就上床,不让上打昏拖上床,先生米煮成熟饭再说,反正以我的脸和身子,她不会不要我的。” 第216章 这一连串的话,再度如五雷轰顶劈上南宫珝歌。但她竟然无法反驳,因为他……的确有这个本钱。 蓝甚至还一脸严肃地望着她,“之前你让我想,这些声音是哪儿来的,我真的努力想过了,还想起来一些画面。” 南宫珝歌顿时紧张,追问道:“什么画面?” “一名银□□亮的女子,我很亲近她,大概……她是我娘?”他眨了眨眼睛,“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她身上有银发女子的味道? 南宫珝歌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身体撞上身后的树干。她的身体里有任霓裳的血,而任霓裳不正是银发女子么?她曾经让自己寻找失落的三个儿子。 三个……药谷谷主,莫言,还有眼前人,不正是三个吗? 任清音、任言、任墨予。莫言、任言,虽姓有差但名未变,许是他在这个世界,以化名行走江湖。 而他方才那些奇葩的言论,的确与任霓裳如出一辙的惊世骇俗。莫言身上那不可一世的傲气,也足以证明天之骄子的出身,难道真的是他们? 南宫珝歌的脑海里不断闪烁着各种念头,望着蓝,她试探着开口,“任墨予?” 一个人纵然再失去记忆,对于最为熟悉的名字,不可能没有感知。 当这个名字入耳,蓝的脸上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失神,他表情呆呆地,仿佛是在回忆这个名字的熟悉,又仿佛是在思忆什么,口中低声呢喃,“墨予?老……六?” 此刻的南宫珝歌已完全确定,眼前人就是任霓裳要自己找的人。 南宫珝歌喜出望外,不自觉地走向任墨予,“对,老六,你还记起来了什么?” 任墨予努力追忆着,双眉已不自觉地皱到了一起,“还有什么?” 突然他的神情变得无比痛苦,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头,我的头好疼!” 南宫珝歌急忙低下头,想要探查他的情况,却在低头的一瞬间,任墨予冲破她穴道的禁制,一抬手腕点住了南宫珝歌。 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口中犹如中邪般不住呢喃着,“不准想,所有试图让我想过往的人,都要杀!” 他的手摸向后腰,原本迷茫的双眸里,已是一片冷然。 “任墨予!”南宫珝歌却不管那么多,再度喊着那个名字,“老六!你还记得你说的母亲吗?我带你去见你母亲!” 那双眸却越发冰冷起来,“所有说要让我见父母的人,都是欺骗我的人,杀无赦!” 他的手狠狠地握住了双刀,抽了出来。 刀刃上流光溢彩,真气已灌注了十成十,但只是一闪,却又瞬间消失。 “不可以。”他呢喃着,“娘说过,永远不可以伤害自己喜欢的女人。” 他的手捂着头。猛地调转身形,飞掠而去。 南宫珝歌从地上跳了起来,她原本想要借任墨予出手的时机偷袭,可他却这么跑了,而且以他的状况看,她再追他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南宫珝歌沉吟了下,转身离去。 原本,找到老六只是她对莫言和药谷谷主的承诺,想着找到人后续丢给莫言就好,可如今他是任墨予,她决不能坐视不理。 至于圣器,她会再想办法拿回来。 第206章 慕羡舟的阴谋? 南宫珝歌回转到山脚下,远远的便看到树下站着的人影,不是安浥尘又是谁? 安浥尘微微仰首,看着天空中的星斗方位,露出完美的侧脸。 南宫珝歌脚下快了几步,落在了他的身边,“家主又在观星?” 听到她的衣袂声,安浥尘脸上的神情从凝重转为了平静,“不是。” 不是在观星,这大半夜的站在外面干吗? “屋子里人多,家主不喜?” “不是。” 南宫珝歌迟疑着,“难道是怕我找不到地方,还是担心我许久不归会出事?” 这一次安浥尘没有继续否认,转身前行。 南宫珝歌快步跟上,两人朝着山脚下的某处走去。猜到了南宫珝歌心头许多疑问,安浥尘主动开了口,“之前看面相,国师有一劫,所以令安家子弟驻守在山脚下,果不其然派上了用场。” 这也行? 南宫珝歌觉得有安浥尘在身边,自己很像在科举中事先得到题目的作弊人,他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且转化为自己服务,可他却从不提前告知她,生怕她承担半分泄露天机的后果。 “安家主这算是泄露天机么?”她忽然觉得让他这样帮自己,有些沉重。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仿佛想要在这几个字中读出她的心思。可他终究是没问她,是不是在意自己。 “趋吉避凶而已。”他淡淡地回答,“安家多年处世之道,当初你不也是这么说的么?” 那么久远的话,他居然还记得? 南宫珝歌呆了呆,“看不出,你居然也是小心眼的。” 听闻此言,安浥尘的眼角一扫,仿若责难,却分明是风情流转,又一次让南宫珝歌的心跳加速。 她这个色胚啊! “国师情形如何?”南宫珝歌想起之前被自己从屋子里捞出来的国师大人,不由关切地询问着。 安浥尘的视线,远远地看着山脚下的一个点,在夜色中能隐约看到是个院落,屋子里还透着黄色的光芒,“无碍,魏思青在照顾她。” 南宫珝歌顿时明白了,这种母女相认的戏码,他们这种外人还是不要在场的好,一则免得国师心有顾忌,二来他们在那看着也是尴尬。 南宫珝歌遥遥望着那间茅草屋,“国师一个人,这些年也是太孤单了,能突然有女儿,她应该很高兴吧?” “你似乎很是感同身受。”他的声音幽幽地飘来,月光下的眸光,越发泠泠清俊。 “嗯。”她不否认,“有些人并非天生喜欢孤单,只是因缘际会的选择,随着时间的变迁,习惯了而已。” 她相信国师一定不喜欢孤单一个人的,从她对慕知浔的态度便能看出,国师是个渴望有家,有家人在身边的人。 习惯了而已,短短几个字落在安浥尘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心性必是不动如山,绝不可能为红尘俗世所侵染的,若在几个月前,她对他说,他的清冷修行不过是习惯了而已,他必定嗤之以鼻。可如今的他,却没有了反驳了底气。 “其实……”他勉强开口,下面的话,却是在舌尖流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恰在此刻,魏思青从房内走了出来,冲着二人行礼,“殿下,我母亲说请二位进去。” 南宫珝歌与安浥尘立即进了屋,此刻的国师大人靠在床上,眼底还隐隐泛着水光,看到南宫珝歌,她下意识地露出警惕的神色,“你是‘烈焰’太女殿下?” 看来魏思青对这个娘,也是和盘托出啊,连自己的身份都没瞒着。 “是。”南宫珝歌站在床边笑着回答,成功地看到国师大人不敢置信之后的不得不信,又变成了无奈的丧脸模样。 她知道国师大人在想什么,“你身为‘北幽’国师,却欠了我‘烈焰’的人情,心理想必是不舒服的很,我却很是开心。” 不出意料之外的,她看到了国师翻个了白眼,国师一向性格乖张,权势富贵地位统统不放在眼中,太女又如何?魔族血脉又如何?救命欠人情又如何?她不想给好脸色就不给! 可对方还帮她寻回了女儿,听说很快就有孙女了…… 国师终究是没能板起脸,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多谢殿下。” 南宫珝歌眯起眼睛,受用极了,这表情像极了餍足的小狐狸,就差爽得抬起后腿蹬蹬耳朵了。 这小小的动作,全部被安浥尘看在眼底,原本清冷紧抿的嘴角,也因为她那点姿态而舒展开。 “可惜……”国师苦笑了下,“我知道,你为我寻回孩子,只是想要告诉我族群有后,我该继续坚持下去。还有你的人情,我也该将圣器转交给你的,可惜,我却没能护住圣器。” “剩下的事交给我吧。”南宫珝歌轻声叹了口气。 门外,安家的手下进入,“家主,所有殿外的人我们都抓住了,该搜的都搜过了,有些东西需您过目。” 呈现在南宫珝歌面前的,是一些弓箭、刀剑、还有几枚令牌,无一不出自“北幽”官造,那令牌上大咧咧赫然还是御前侍卫的印记。 南宫珝歌拧着眉头,神色古怪,“有没有可能是栽赃?” “刀剑、弓箭这些武器,或可以想办法弄到官制的,但令牌这种,绝无法仿造,若说偷取,未免也太多了。”安家的手下继续回应着,“属下与他们交过手,武功路数,也属于大内禁卫军的。” 这么多的证据放在眼前,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偷袭前安排人手时,本就没打算留下任何活口,只要清理的干净,漫说官制的武器,便是露着脸穿着官服,也不会有人走漏任何消息。 第217章 可惜他们遇到了安家的埋伏,又遇到了恰巧赶回的南宫珝歌三人,有些事注定就要在此刻揭开。 能调动得了禁卫军御前侍卫的人,整个“北幽”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慕知浔,一个是…… 南宫珝歌眼眸深沉,“慕羡舟!” 她看向安浥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本不打算再回去,这下是不得不回去了。” “这些人怎么办?”安浥尘思量着,“你难道还明目张胆地带进宫?” 南宫珝歌叹气,“为了不打草惊蛇,看来只能把陛下带出来了。让国师亲自告知陛下吧。” 从房中走出,南宫珝歌望着天边刚刚升起的一缕霞光,幽幽地叹了口气…… “想家了?”安浥尘总是能准确而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想法。 南宫珝歌低头不语,她的确是想家了,她为了圣器而来,却一步步卷入了“北幽”的内斗中,事情越来越复杂,她的归期也就遥遥无期了。 心绪,难免不平。 “对不起。”安浥尘的声音低低的,“是我擅作主张了。” 他道歉的,是当初隐瞒真相,带着她来“北幽”皇家窃取圣器的做法,彼时的她不知真相,又因伤难行,一切决策都是他做的。而他却没顾忌她的心情。 不,唯有安浥尘才明白,他的道歉是因为那一瞬间的自私。他不愿意她回去,不愿她陪伴在那些男人身边,所以以圣器为由将她困在了他的身边。 只是他也没想过,中间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不关你事。”她摇了摇头,“你告诉我真相,我的选择也是留在‘北幽’,辜负他们的是我,天亮了,咱们进宫吧。” 天色初亮,宫门才开,南宫珝歌与安浥尘便进了宫,听到这个消息的慕知浔开心不已。叽叽喳喳缠着南宫珝歌,听着南宫珝歌提及之前二人的骑马约定,忙不迭地安排了下去。 晌午日头正烈,慕知浔也顾不得许多,带着叶惜宁便跟着南宫珝歌和安浥尘骑马去了。 帝君骑马本该去皇家的马场,但南宫珝歌有意引导,慕知浔便带着叶惜宁,一路去了宗庙所在的山脚下。 而就在慕知浔出宫的那一刻,御书房内的慕羡舟也收到了消息。 “任务失败?国师失踪?我们的人被抓了?”一连串的消息,让慕羡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接着,他又收到了第二个消息,便是慕知浔前往了宗庙,显然她是要去见某个人。 冷星有些急了,“殿下,我派人去把陛下劫回来吧。” “有用吗?”慕羡舟抬起眼眸,“她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冷星忽然觉得,原本最是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样背离的地步呢? 她的心头有种莫名的悲凉感,这种感觉不仅仅来自她的内心,还来自于眼前人。 在南宫珝歌的安排下,慕知浔来到了山脚下的小屋里,原本南宫珝歌以为和她形影不离的叶惜宁也会跟进去,已做好了拦人的准备,叶惜宁却站在了屋外,美其名曰看风景,省了南宫珝歌不少事。 屋子里,只有慕知浔和国师大人。 不多时,南宫珝歌便听到了屋内慕知浔那压抑不住的声音,“不,不可能,我不信……”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多时,慕知浔的身影猛地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跳上马背,马鞭噼啪炸响,却没能落在马身上。 她低下头,望进的是南宫珝歌冷静的眼睛,“陛下,若是冲动之下入宫,摄政王挟天子以令诸侯,你该怎么办?” 慕知浔的眼中,瞬间泛起痛苦之色。 第207章 把江山还给你 她咬着牙,忍着眼底的泪花,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不会的。” 南宫珝歌感动于她的坚定,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得慕知浔又补了一句,“就算他会,我也有办法制衡他。” 南宫珝歌相信慕知浔说的是真话,帝王家的孩子,天生就被教养的制衡之术,所有情感都必须为了江山帝位让路,她再浑浑噩噩,也终究是“北幽”的帝君。 南宫珝歌跳上马背,“我陪你回去吧。” 慕知浔没有拒绝,一扬马鞭,马儿飞驰了出去。 南宫珝歌紧紧跟在她身后,随着她一路进了皇宫。慕知浔显然气极,入宫也是快马加鞭,直到了御书房的门前,“慕羡舟在吗?” 冷星远远地看着慕知浔气势汹汹而来,急忙上前阻拦,“陛下,您别冲动,有话慢慢说。” 慕知浔的眼神如刀,“你也是站在他那一边,与朕作对?” 冷星直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头寒到脚。竟然有些不敢直视慕知浔的眼神,低头恭顺地看着她走上台阶,推开御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自从那次与慕羡舟决裂之后,慕知浔几乎没有再踏足过御书房,当她再看到那个书案前的挺拔身影时,心依然忍不住揪了下。 那些被压抑的思念和强行按捺的依恋,在见到那个人的瞬间,崩塌。 可她,终究还是个帝王,她还有着身为帝君应该做的事。 慕知浔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看着慕羡舟,“是你让人行刺国师大人的?” 慕羡舟一抬眉头,神色如常,“国师杀我在先,我如何动不得手?” 慕知浔一噎。 慕羡舟似笑非笑看着慕知浔,“那日国师派人行刺于我,陛下不会觉得这事我查不出来吧?” 那日的行刺事件,慕羡舟的确是查了,因为任何危及慕知浔的事他都会查,只是这真正的原因,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他站起身走到慕知浔的面前,身形的差距,让慕知浔无形中有了种被压迫的感觉,“帝君应该知道,我慕羡舟可不是随便吃亏的人。” 他嘴角带着笑,笑意却没有延伸到眼底,而是一片冰冷。 这种眼神慕知浔看过很多次,但从未对过她和她的身边人,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觉得这个人在慢慢远离自己。 “你若有怨,可以和朕提。”她咬着牙,慢慢蹦着字。 她知道那个自称在他面前出口的瞬间,她和他的距离就再也不可能拉近了。 听到她的那个称呼,慕羡舟的眼神猛地窒了下,随后嘴角慢慢拉开一个弧度,笑了。 随后,他慢慢地俯下身,单膝跪地,“微臣思虑不周,行为僭越,请皇上重责。” 摄政王殿下一向桀骜,“北幽”上下,他何曾将谁放在过眼内?这般直接认罪的行为,这跪地的动作,亦是极少有的。 他们就像两个水中互相用竹篙用力的小舟,彼此推开对方。她在火中添上一把柴,他就浇上一碗油。 从彼此依赖,到彼此对立,原来只需要三两件事,在短短时间里,情感就可以天翻地覆地改变。 “重责?”慕知浔的心头越发的委屈起来,声音却冷硬,“你知不知道行刺国师是什么罪?” 国师,负责的是国家的祭祀,占卜,观星看国运。是一个国家吉祥的象征,虽没有实权,却远胜过拥有实权。对国师下手,说重了便是拿国运开玩笑。任何人都背不起这个责任。 即便是只手遮天的他! “知道。”慕羡舟依然平静,抬眸看她的眼神里不带任何感情,“死罪。”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何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眼神? “僭越皇权,是什么罪?”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身体紧绷。 慕羡舟还是没有任何辩解,淡淡地回答:“死罪。” “我还能如何重责?”慕知浔也不知道这句话是问他还是问自己。本就已是死罪了,还能怎么更重? “可以的。”慕羡舟抬起头,语调犹如在给小帝君上课般,“依照‘北幽’律法,重刑可致断四肢、腰斩、凌迟……” 慕知浔脸颊抽动着,咬着唇直到唇瓣发白沁出血滴,终是忍不住低喝,“够了!” 慕羡舟停了停,看着慕知浔发白的脸色,才又慢慢开口,“臣记得陛下刑律背的不错,应该不需要微臣提醒。” 她所有的律法、策论,都是他手把手教的,却要用在他的身上吗?而他,为何还能这般不在乎的姿态? 慕知浔越发的气闷,“摄政王慕羡舟,无视国法,僭越皇权,暂令解除所有职务,闭门反省,无令不得外出。” 慕羡舟却没有谢恩,而是盯着慕知浔,“皇上,您罚的太轻了,不合律法。” 这教导的口吻,他真的知道她罚的是谁吗? 慕知浔冷冷地扫了眼慕羡舟,“摄政王殿下,朕如何决断,需要你来教吗?你是又想僭越吗?” 慕羡舟第一次被慕知浔噎了回去,不再争辩,而是默默地叩首:“谢陛下。” 他站起身,从怀中一枚铜制的军符递给慕知浔,“这是三军虎符,陛下收好。” 慕知浔的眼神,盯着他手中的那枚虎符,这是号令三军之物,一直都由慕羡舟掌管着,即便她让他反省,也没想过从他手中夺权。但他却主动将虎符交了出来,这仿佛也是在宣告着,摄政王将彻底退出“北幽”朝堂的前台。 第218章 慕知浔没有动,慕羡舟将虎符放在桌子上,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南宫珝歌平静地站着。她没有进屋,但两人的说话却一字不漏地尽入了她的耳内。 她就这么看着慕羡舟挺直的背脊,风吹起他的衣衫他的发丝,露出刚毅的半边轮廓。 随后,就听到了御书房里笔墨纸砚落地的声音,南宫珝歌收回视线,踏入了御书房内。 地上,满是被慕知浔掀翻的奏折,朱砂墨被打翻在地,泼在地上眼红如血。 听到南宫珝歌的脚步声,慕知浔抬起眼眸,眼神很是悲凉,“他请罪,还请我重罚,他连一声辩解也没有,一声求轻饶放过也没有。” 她只是想他低头,而他不愿意。 她看着桌子上的虎符,“他就这么把虎符放下了。”把所有的权势放下了。 南宫珝歌觉得,慕知浔其实很了解慕羡舟,比任何人都了解,她说过她能制衡他,何尝不是猜到了慕羡舟会这么做。 “他为了让我亲政,可以把我逼成这样。”慕知浔呢喃着,眼神迷茫又无助。 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牵绊,比任何人猜测的都要深。 慕知浔的手,猛地握上虎符,“他要我亲政,我就亲政给他看。” 慕羡舟被解除职务,闭门思过的消息不胫而走,满朝上次震惊之余,开始对慕知浔刮目相看,十几岁的帝君,能够轻易地从权臣手中夺回虎符,只怕绝非昏庸之主。 当慕知浔再上朝的时候,满朝上下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忌惮。曾经绞尽脑汁亲近慕羡舟的人,则开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生怕慕知浔的清算会找上自己。 在简单地讨论完奏折上的事情后,慕知浔的视线扫向群臣,“诸位还有事需要上奏吗,无事那便退朝吧。” 平平静静却又高高在上,有那么一瞬间,诸臣心头闪过了慕羡舟的身影。 慕知浔与他多年相处,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总是有着他的影子,只是这一点,只怕连慕知浔也不知道。 众臣噤声,慕知浔站了身。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去的瞬间,御史走了出来,“臣,有本上奏。” 慕知浔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几分询问。 御史的脸上满是纠结,终究还是大着胆子开了口,“臣昨日收到密报,有人指证十几年前,先皇与凤后之死,并非来自瘟疫,而是人为投毒。” 满朝震惊,慕知浔顿时瞪大了眼睛,眼中爆发出一股戾气,“何人指证?” 御史在慕知浔的眼神中颤巍巍地跪下,“前御医处医正。” “告发何人?” 御史的身体更低了,几乎是趴在了地上,“摄政王慕羡舟!” 第208章 调查 慕知浔的眼中的戾气瞬间化为杀气,一步步走下台阶,“方才朕没听清楚,你说谁?” 声音里,冰凉的不带半分感情。 俏容寒霜,哪里还看得出年少帝君的稚嫩,威压之下,不少人心头默默闪过一个名字:慕羡舟。 慕知浔此刻的神情,冰冷地眼眸,与他们熟悉的慕羡舟如出一辙。 御史的身体一哆嗦,咬了咬牙,大声地开口,“摄政王慕羡舟。” 声音飘荡在大殿里,空旷之下声音久久盘旋。 众人低着头,悄悄打量着慕知浔。 她就这么站在御史身前,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更多的表情,不惊不怒,定定地站在那。 不少人心头隐隐期待,毕竟慕羡舟被夺权软禁,这样的人历史上已给过太多的借鉴,几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当这种往事被掀开,无论结果如何,慕羡舟的结局已经落定了。 毒杀先皇凤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摄政为王,桩桩件件仿佛都写满了阴谋,令人不寒而栗。那些曾经被慕羡舟压制的人,偷偷开始窃喜了。 他们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慕知浔对慕羡舟处决的圣旨…… “医正人呢?”慕知浔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 御史抬头,“就在殿外候着。” “拉出去杀了。”慕知浔淡淡地说着。 几乎全殿的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御史更是愣了愣,“皇上的意思是,杀了?” “嗯,把那个挑拨离间,污蔑摄政王的人,杀了。” 慕知浔的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她不愿意去问缘由,她只是觉得,她相信慕羡舟。 一语出,满朝皆惊。 不是应该杀慕羡舟的吗?怎么变成杀告发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见着殿前侍卫就要出去拿人,御史反应极快,开口高呼,“皇上不可啊!那可是先皇先凤后的唯一证人,您不能杀啊!” 她一嚎,众人立即反应了过来,纷纷跪下。 “恳请皇上调查先皇凤后死因!” “此乃‘北幽’国事,恳请皇上慎重!” “皇上啊,此事必要严查,绝不可放过啊!!!” 众人犹如被激发了般,你一言我一语,言语激愤、神情激动。 也许并非为了针对慕羡舟,只是这样耸人听闻的事,决不能随意把证人杀了啊。 一瞬间满朝堂呼啦啦跪了一片,请命声不绝于耳。 她们抬出了先皇先凤后,无论是从皇家帝业的角度,还是慕知浔的父母角度,都让慕知浔没有办法再一意孤行。 慕知浔的心很乱,乱到她一时间有些无措,就算是再怎么镇定,她的内心也不过是个才十五岁的女孩。 她定了定神,“你们想要朕怎么做?” 一群人再度高呼,“调查真相,严惩凶手。” “相关人等,立即下狱,决不能给其逃脱的机会。” “皇上指定人员,立即追查往事!” 慕知浔看着台阶下不断磕头的众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她想逃,可她不能逃。 她深吸了口气,“给朕一点时间,让朕想想。” 慕知浔在众人不断磕头呼号的声音里,匆匆退了朝。 当南宫珝歌再见到她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蜷缩在御书房椅子里的慕知浔,又大又硬的椅子,凸显着椅子上的人瘦小软弱,在看到南宫珝歌的时候,她抬起眼睛,无力地吐出一句,“我该怎么办?” 南宫珝歌不由笑了,当她进门的时候,她以为会看到气急败坏或者嚎啕委屈的慕知浔,带着不满扑进自己怀中寻求安慰。可现在的她只是抱着自己,无奈地想着办法,小姑娘长大了不少。 “你不想调查往事?不想寻求真相?” 慕知浔摇摇头,“我信他。” 不是盲目的被遮盖了双眸,而是多年相处之下的信任。 慕知浔定定地看着南宫珝歌,可是方才有人上奏折说,“皇上既然相信摄政王,那更应该调查才是。唯有调查出真相,才能还摄政王清白,堵住天下众人悠悠之口。” 慕知浔的眼神有些迷茫,望着南宫珝歌,仿佛在等待她的建议。 “涉及皇家往事,只怕皇上也没有了一言堂的能力吧?”南宫珝歌慢慢地开口。 慕知浔默默地点了点头。 群臣谏言,任何一个帝王都不能一意孤行,否则史书上便是一笔大过。更何况还涉及了自己父母的身亡,她若不查就是不孝。无论是不孝还是昏君,任何一个名头她都担不起。 “这个人的建议,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毕竟,唯有真相水落石出,才能洗刷慕羡舟的冤屈,您亲政的能力,才更能让群臣认可。” 事情来的如此凑巧,在慕知浔刚刚亲政的时候,对这件事的决断,几乎就给慕知浔身为帝王的史绩定了性。 慕知浔并没有因为南宫珝歌的话而变得开朗,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纠结中,随后露出苦涩的表情,“姐姐,皇家调查,你知道最注重的是什么吗?” “知道。”南宫珝歌低着嗓音,“宁枉勿纵。” 宁枉勿纵,说的是无论结果如何,但凡有疑点便不放过。所以调查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开启调查,慕羡舟就没有脱罪的可能。 “我不能开启调查。”慕知浔仿佛下了决心,扯开了嗓门,“来人!” 冷星匆匆而入,慕知浔猛地站起身,“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任何事,都不要让他知道。朕、朕先拖一拖。” “可是……”冷星猛然抬头,“摄政王殿下已经去了刑部。” 慕知浔猛地起身,“什么?” 冷星咬牙,“摄政王殿下已经自请进了天牢,甚至说,一切依照律法而行!” “他疯了吗?”慕知浔就要往外跑,“他知不知道什么叫照着法律而行?” 入了刑部天牢,便是该有的审问没问,该有的刑罚就已经罚了,慕羡舟这么做,不是找死是什么? 慕知浔拔腿就要往外冲,被冷星拦住,“皇上,殿下说了,请您下令重启调查往事。” 慕知浔的目光茫然,不知是在问南宫珝歌还是在问自己,“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219章 她自小仰望着慕羡舟,了解他的喜好,可她却似乎从未看透过他。 冷星叹息,“陛下,做决定吧。” 慕知浔咬着唇,声音颤抖着,“传朕旨意,令刑部、吏部联合调查,不准严刑逼供,所有证词均提交朕过目。” 冷星匆匆地出门而去。 慕知浔看向南宫珝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祈求,“姐姐,你能帮帮我么?” 南宫珝歌在慕知浔的眼底,看到的是无助和哀求,内心不由叹息,“好。” 慕知浔却也知,她的姐姐不过是个普通江湖人,又能在这十几年前的宫闱事件里帮上什么忙呢?她的话,不过是病急乱投医之下的一丝安慰罢了。 南宫珝歌微一沉吟,“那就麻烦你给我写一纸手谕,准我查看全部卷宗,见所有相关的人。” 慕知浔提笔写字,盖上了印鉴递给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拿着手谕,没有再多少什么出了御书房的大门。 当她走出殿门,门外的院子里站着一道人影,手中端着茶盏,应是站了很久,却没有进入打扰的意思。 看到南宫珝歌,他轻柔的道了句,“见过花姑娘。” 南宫珝歌亦是客套还礼,“叶公子,您等了很久吧。” 他守礼地回应,“皇上议事,不便打扰。”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叶惜宁盯着那扇御书房紧闭的门,沉吟半晌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他将茶盏放在慕知浔的身边,轻柔地哄着,“皇上,劳神许久,喝口茶再想吧。” 听到他的声音,慕知浔抬起手腕,将他戴着的帷帽摘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叶惜宁的脸,忍不住抚摸触碰着,叶惜宁性格温顺,见她这般动作,将头又低下了几分,口中轻轻唤着,“皇上。” 慕知浔忽然伸出双臂,环抱上他的腰身,将脑袋整个埋进了他的胸膛里。叶惜宁抬起手,细细地抚摸着慕知浔的发端,一下又一下。 房间里,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而出了御书房的南宫珝歌,直奔刑部而去,在她亮出慕知浔的手谕之后,刑部尚书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般,“花姑娘有何指教?” 她才刚拿到皇上的旨意,说是联合调查,可任谁都明白,这是个烫手的山芋,一个搞不好,自己的头顶上的乌纱帽,很可能就不保了。 如今皇上派了个特使来,若是有责任追究起来,还有个人可以挡在前面。 南宫珝歌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解脱的光芒,按捺住心头的好笑,冷着嗓子开口,“我想看看当年的卷宗。” 第209章 分桃 南宫珝歌看着眼前堆成小山一般的卷宗,不得不感慨刑部动作之快,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就拿到了这么多的相关资料。 刑部尚书站在她身边,生怕遗漏了什么似的介绍着,“这些是当年晏将军平寇上报的行军流程,这些是晏将军收养摄政王的文书,这些是摄政王当年入宫的圣旨,还有这些年摄政王代皇上下过的令,这些是指证的文书。” 这么齐全? 南宫珝歌一皱眉,“这些东西,你们也拿得太快了吧?” 刑部尚书摇头,“因为摄政王住在宫内,没有自己的府邸,所以他相关的文书几乎都存在吏部,属下不过是直接搬来了而已。” 难怪…… 南宫珝歌抬起头,“我能带走看吗?” 刑部尚书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资料卷宗都是独一份的,这运送过程中若是有了差池,只怕会耽误您查案。” 说白了,她也害怕南宫珝歌在其中动手脚,东西在刑部定档,南宫珝歌看倒无妨,若是丢了什么,到时候说不定她的小命都得搭进去。 南宫珝歌表示理解,“行,我就在这里看,你安排两个人协助我吧。” 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好让彼此都安心。 刑部尚书很快退了下去,安排了几名手下在一旁跟着南宫珝歌,而南宫珝歌也没有更多的话,拿起了文书开始看。 时光一点一滴流逝,南宫珝歌只是不断重复着一个动作,拿起、放下、拿起、放下,看的最多的,便是那份控诉慕羡舟对先皇下毒的指证文书。 再然后,便是当年晏平将军的行军路线和剿匪过程的文书。刑部的人也不打扰她,只是时间一长便有些无聊。 南宫珝歌放下手中的文书,身边的人已经打了十几个呵欠了,她不禁莞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角,又按了按早已经有些扁平的肚子。 门口,出现了一道白色的人影。原本额呵欠连天的人顿时惊吓地跳了起来,“什么人!” 刑部的两名捕头,手都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把,盯着门口的白色人影。 安浥尘站在门口不说话,只是望着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很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丢出三个字,“来找你。” 没说怎么知道她在这,也没说怎么找来的,更没说他在门外等了几个时辰,眼见着太晚了,才来提醒她的。 南宫珝歌回首房中的人,一个个都是面带倦色,疲惫不堪地打着呵欠,着实有些不好意思,赶紧与众人告辞,再放下几锭银子请大家喝茶,才和安浥尘离去。 已是半夜时分,街头冷清清的,除了两人拉长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间或里远远的一两声狗吠,便是夜间长久的宁静。 南宫珝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决定留下,替她查出真相。” 现在的事已经和安家没有太大关联了,安浥尘已经为她破了太多例,她不能勉强安浥尘继续跟她留在“北幽”京师。如果他要回安家,她也尊重他的选择。 安浥尘几乎不假思索,回了她一个字,“好。” 这是他的态度。 南宫珝歌很有些歉意,“对不起。” 安浥尘摇了摇头,旋即询问她,“看到什么线索了吗?” 南宫珝歌思量着,“我看了指证的文书,写的十分详尽,几无破绽。这位医正大人,当年跟随先皇和凤后前往行宫,当先皇与凤后突发疾病的时候,也是她跟随在侧进行治疗的。当年的医案上记录着,行宫外突发时疫,感染了送菜的人,再经由御膳房到了伺人那,而先皇与凤后初始低烧,两日后转为高热,身上出红疹,与其他发病的人员一样,但许是因为身在深宫,过的较为精细,先皇与凤后反倒不如一些下人身体强壮,即便数名御医竭尽全力,最终依然没有救回他们,此事之后她满怀愧疚,便辞去了医正之职,游历四方做起了游医,两年前她在‘北幽’与‘烈焰’边境的山中,为一名采药被蛇咬的病人救治的时候,发现此人的蛇毒症状与当年时疫一模一样,便留下潜心研究蛇毒,同时联络仍在太医院的御医和吏部文书,调取了一些资料,才有了这次的指控。” 安浥尘眉头一抬,“资料?” 南宫珝歌点头,“当年晏将军剿匪时,匪首就是一名擅于使奇毒的人,从匪窝里缴获的一些东西经过御医查证,的确有不少毒药,还有毒经。” “毒经上有关于这种蛇毒的记载和调配用量?” 南宫珝歌抬头,望着安浥尘,苦笑,“有。” 慕羡舟的出身一直都是个迷,若他出身匪窝,自小被匪首灌输了制毒之能,或者修习过毒经上的技能,为了替匪首家人复仇害死晏将军、晏将军的正君,再谋害先皇凤后,并非没有可能。 这话虽然没人说,但几乎满朝上下都是这么想的。 “没有疑点?”安浥尘总是这般安安静静地,却一语中的。 “从文书和当年的记录上看没有疑点,甚至医正的背景也十分的干净,她无夫、无女、无亲友,没有被威胁污蔑摄政王的理由。”南宫珝歌沉吟着,“要说疑点么……” 忽然,一声空腹的鸣声从南宫珝歌的肚子里传了出来,南宫珝歌揉了揉肚子。 安浥尘显然更在意自己听到的声音,“没吃饭?” 南宫珝歌点了下头,“你呢?” 他没有回答。但在南宫珝歌看来便已是回答了,他也没吃。 她探头在街头看了看,“这个时辰,便是连宵夜也没有卖的了。” “回去吧。”安浥尘想了想,“住处还有些米粮。” 被他这么一说,南宫珝歌更觉得腹内空空,竟有些迫不及待起来,脚下加快速度,“快快快,饿死我了。” 两人赶回山脚下的院落里,安家人和国师大人都已经歇下了,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灶火还温着,只是灶台里空荡荡的,除了一碗盛饭剩下的锅巴,什么都没有。 南宫珝歌的脸顿时有些垮了,安浥尘却笑了笑,“锅巴粥喝吗?” 养尊处优的太女殿下,眨巴着无辜和好奇的眼眸,视线停在那碗干巴巴的锅巴上,透露的尽是怀疑的光。 安浥尘在她疑惑的目光里,将锅巴重新倒入锅中,又倒上了水,重新熬了起来。在他的动作里,原本干巴巴的锅巴重新散开,带着一股焦香的味道融入在米汤里,小小的厨房里香气四溢。 第220章 这种农家的大灶,对于精致的太女殿下而言,委实不知如何下手,只好靠在一旁,看着安浥尘的动作。 他手中拿着勺,慢慢搅动着粥,锅中的粥也来越浓稠。 一袭白衣洗手作羹汤,怎么看,安浥尘都与这烟火气十足的灶台不符,可落在南宫珝歌眼中,又是另外一番滋味。 他重复着动作,她看着他。 忽然,他似感知到了什么般转头。南宫珝歌也下意识地挪开视线,拿起了桌子上的一颗桃子。桃子入手,她依稀想起了什么,拿着桃子掂了掂,“有鸟儿啄过的痕迹,屁股也比较深,应该是个甜的,家主要不要尝尝?” 一时间,二人仿佛回到了安家的山中,那个清风拂过的桃树下。 “好啊。”安浥尘笑着回答。 南宫珝歌手中微微用了个巧劲,将水润的桃子一分为二,一半递给了安浥尘,一半自己啃着。 安浥尘没有接,而是凑过了脸,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饶是如此亲密的行为,在他自然的动作里也丝毫不见□□之态。南宫珝歌吭哧吭哧啃着,“你知道么,我在看过所有记录之后,只有一个疑问。” 她忽闪着眼睛看着安浥尘,“你知道是什么吗?” 安浥尘的眼睛盯着锅子里的粥,漫不经心地说着,“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那种蛇,是否只在与‘烈焰’接壤的山中才出没?” 南宫珝歌感慨,“家主剔透,是的。” “北幽”国境狭长,东西横跨大,而东西两边却是完全不同的气候。南宫珝歌在翻阅过文书之后发现,当年被晏平扫荡的匪山,却是与“东来”相邻、在这个地方,就算有毒经,就算擅长制毒,也不可能得到这种毒蛇的毒液。 南宫珝歌将手中的桃子啃完,专心地将另外一半递给安浥尘,“更重要的是,时疫是真实发生的,那时候行宫附近的百姓有不少人染上,各地县志也有记载,行宫中其他人染上时疫也计入了医簿中。如果我前面的话成立,既然慕羡舟不曾提前研制过这种毒药,又怎么能适时做到给先皇和凤后下毒?” “若他提前研制了呢?”安浥尘看着粥差不多了,小心地盛了出来,口中漫不经心地问着,“毕竟,他在将军府和皇宫中待了不少时日,说不定有机会准备呢。” 南宫珝歌笑了,“那他怎么知道会有时疫发生,从而提前准备好一模一样的毒药来伪装呢?毕竟,时疫是到了行宫之后才流行开的。” 这一次安浥尘没有再问,将手中的碗递给了她。 香气四溢,南宫珝歌小小地吸了口,暖暖的粥入腹,瞬间整个人都舒爽了起来,感慨着,“没想到,锅巴熬粥竟然如此香甜。” 安浥尘看着她的动作,眼底流光转动,温柔似水,“既然你能看出疑点,那些人为何看不出?” 南宫珝歌停下手,“也许,他们只是在给慕知浔一个借口,清君侧的借口。” 所以慕羡舟不辩解,因为他也在给慕知浔这个借口。 第210章 招供 殿内只有南宫珝歌和慕知浔,慕知浔的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笑容,“姐姐的意思是,若有疑点,朕便可以驳回她们的奏折。” “想不想驳回,在你。”南宫珝歌饱含深意地回了一句。 慕知浔跳了起来,“当然驳回,他们不懂,你也不懂么?” “那这道旨意,你想怎么下?”南宫珝歌不疾不徐,又追问了一句。 慕知浔愣了下,“自然是恢复如常。” 恢复如常,不仅仅是地位身份,还有他原本的权势。 “其实,你可以彻底让摄政王退出朝堂。”南宫珝歌提醒她。 慕知浔低着头,她何尝不明白南宫珝歌的意思,慕羡舟的未来不过在她的一念之间,这些年来,慕羡舟在“北幽”朝堂的威望太高,高到只要他还在,她慕知浔就很难让百官臣服。 只有慕羡舟彻底退出朝堂,而且必须由她的手赶出朝堂,她的威望才能立住。 “你之前已经让摄政王禁足反省,只有再进一步,才能让这群老东西服你。”南宫珝歌轻叹,“慕羡舟的想法,你应该懂的。” 她虽然不曾了解慕知浔的过去,但慕知浔是慕羡舟手把手教出来的人,南宫珝歌相信其中的道理,慕知浔一定明白,“摄政王只是退出朝堂,放下了摄政王的身份,但你想要对他好,你可以给他赏赐、闲职,他在京师的地位依然是超然的。” 慕知浔的眼神有些悲哀,“这就是帝王之道。踩着权臣铺下的路,来彰显自己的英明,留下千古的名声。” “是。”南宫珝歌点头。 在这一点上她何尝不是感同身受,皇家出身的人,自小的教育便是决断、权衡、天下,她们的世界里,江山社稷之下,任何个人的情感都是多余的,若以个人喜好抉择,便是昏君。 “当年是他替我稳住了朝堂,保住了帝位,护下了江山。”慕知浔呢喃着,“可现在我却要踩着他,才能证明自己身为帝王的能力。” 南宫珝歌心头似有感慨,“可他在决定做摄政王的时候,就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今天。” 新旧交替,新王亲政,必须要将一切旧的过去连根拔起,才能将一切掌控在她的手中。 “因为这件事将他所有权利收回,我就算给了他一切恩宠,他也将会是历史上背负污名的权臣。”慕知浔猛地抬头,“可我不想要什么史书里明君的称号,我就想要他清清白白的名声,我不要走那些人的老路。” “意气用事。”南宫珝歌丢出四个字。 “对他,意气用事又何妨?”慕知浔的眼神里透露着坚决,还有少女独有的锋利。 这个年纪的人,总是认定了自己心中所想便不计后果地去做。可以说是冲动,却冲动的让南宫珝歌喜欢。 “我要拟旨!”慕知浔咬牙,让慕羡舟在刑部的天牢里多呆一刻,都是对她的煎熬。 幽暗的天牢常年不见阳光,让牢房中布满了陈腐而阴冷的味道。慕羡舟静静地坐在干草堆上,神色如常。 从他进来到现在已经两日了,刑部的动作也未免太慢了些。 慕羡舟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耳边,门锁被打开的声音让他睁开了眼睛,刑部和吏部尚书走了进来,看到慕羡舟,下意识地行了个礼。 多年的威压之下,她们甚至不敢多看慕羡舟的眼睛,即便此刻对方已是阶下囚。 慕羡舟眼尾微抬,“案子是由刑部和吏部主审?” 二人低眉顺眼,“是。” 慕羡舟沉着嗓音,“那为何不审?也不用刑?” 刑部尚书急忙解释,“皇上派了亲使监审,先查看各方卷宗,再、再审问口供。” “亲使监审?”慕羡舟眉头一凝,“什么亲使?宗亲?阁老?既是吏部和刑部审案,怎能由他人主导?你们二人才是主审官,一切由你二人定夺,这般尸位素餐,做什么尚书。” “是、是!”二人忙不迭的回应。 刑部尚书背心出汗,透着一背的凉意,这到底是谁审谁?她怎么觉得自己才象是被关在天牢里待审的犯人? 慕羡舟眼神里锋芒闪过,“还不去请旨?要求立即开审犯人。” “是!”两人几乎是前后脚抢着出了天牢的门,摄政王的威压太大了,着实让她们受不住。 两位尚书逃出牢房,慕羡舟又恢复了那平静的表情,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慕知浔的做法他太清楚了,关而不审,特派亲使,她是想要大事化小,查清真相赦免他。可有些真相,他不能让她触碰到!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也最不能在人前展露的秘密。 慕羡舟睁开眼眸,看着两位尚书远远的背影,一声低喝,“回来。” 两人顿时僵住了身体,恭敬地走了回来,慕羡舟冷冷地吩咐,“我要招供。” 招供? 两人对看一眼,刑部尚书壮着胆子,“殿下,还未到审问的流程。” 慕羡舟眼底锋芒一闪,两人吓得一哆嗦,礼部尚书忙不迭地点头,“是,招供,招供。” 不知情的人看到,还指不定以为招供的是谁呢。 御书房中慕知浔提笔写着诏书,忽然冷星扑腾地跌了进来,“皇上,不好了,不好了。” 慕知浔抬头,“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冷星一脸惊慌失措,“殿下他,他招供了。” 南宫珝歌一惊,“招什么供?” 冷星趴在地上,已经顾不得爬起身了,“殿下招供说他毒害了先皇和先凤后,要求立即处决。” “什么!?”慕知浔手中的笔掉在了圣旨上,将原本拟好的圣旨彻底污了。 呆了呆,慕知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朕要去天牢,见见他。” 下一刻她的人影已冲出了大殿之外。冷星慌忙地爬起身,追了出去。 第221章 南宫珝歌被丢在了御书房里,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天牢中,脚步凌乱,慕羡舟不用睁开眼,便已知是她来了。 门才打开慕知浔便冲了进来,看到一旁的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想也不想地一脚踹了过去,“谁让你们酷刑逼供的?” 刑部尚书被踢了个趔趄,苦着脸。还不等她开口,一旁的慕羡舟已经平静地出声,“没有人逼供,是我自己招供的。” “招供?”慕知浔气喘吁吁,“你什么都没有做过,招供什么?” 慕羡舟抬眸,冷冷地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过?” “你!!!” 慕羡舟起身,走向慕知浔,“就凭那蛇在‘烈焰’边境出没,我就弄不到了?如果皇上想凭这一点赦免我,那我就再清楚地告诉皇上,我就是那‘伏云山’山主的儿子,我父亲一直研究毒经,我也自小学习此道。蛇毒是早年通过人经商带来留存在山上的。晏将军剿匪,将我全家上下满门抄斩,我不得已之下,只好隐瞒身份,假装是被掳上山的孩子,靠着哄骗让晏将军喜欢上了我,将我带回了府收为义子,但我不愿认贼作父,更心怀复仇之念,所以用偷偷私藏的毒药配了各种毒,将军是我毒死的,正君也是我毒死的,先皇先凤后,都是我出手毒死的。你们以为是时疫,不过是我早就配好了各种毒方见机行事而已。” “我不信。”慕知浔想也不想地就回答,“若你为了报仇,为何……” 为何要九死一生护住她的帝位,为何要帮她稳定“北幽”的江山,这些话不需要出口,他肯定明白。 慕羡舟笑笑,“因为我想试试,做人上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摄政王,就连皇上都捏在我的手心里,任我予取予求。” 慕知浔的心翻涌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若你这般贪恋权势,又怎么会轻易放下一切,又何必招供?” “因为……”慕羡舟盯着慕知浔的脸,一字一句说着,“因为帝君对我起了爱慕之心。” 当着众位官员的面,慕羡舟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慕知浔对他的那份心思,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身为帝王,爱慕自己名义上的兄长,这件事本就够让慕知浔羞耻的。 可慕羡舟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皇上,你爱慕我多年,现在知道为何我不回应你了吧?与被你求欢相比,我宁可招供赴死。” 他三眼两语,不仅将南宫珝歌寻找到的疑点全盘推翻,还彻底将自己与慕知浔的感情斩断。 “你非要这么做么?”慕知浔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飘出来般,她的神情木木的,呆呆的。 “是。” “朕知道了。”慕知浔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牢房门外。 第211章 替我照顾她 月下,南宫珝歌难得地拿了瓶酒慢慢斟上,慢慢饮着。安浥尘在她身边,一杯茶作陪。 与其说她在喝酒,不如说她是在借着喝酒的时机想事情,那一斟一饮间,很有些心不在焉,“我只听说过,帝王想办法杀权臣想办法活的例子。怎么也想不通怎么有帝君想办法赦,权臣想办法死。”南宫珝歌摇摇头,“想不通。” 慕羡舟招供画押,根本死罪难逃,慕知浔一上朝,便是一片跪着请命的大臣,所求便是杀了慕羡舟。 慕知浔当殿拂袖而去,那些大臣也不走,黑压压地跪着,与慕知浔对峙着。而这些消息也不胫而走,在街头巷尾传开了。 再这么下去,慕知浔昏君的帽子就戴定了,而慕知浔却不为所动,甚至直接不上朝不见人,与朝臣对抗着。 “你打算怎么帮?”安浥尘问的是你打算怎么帮,而不是你打算怎么办,由始至终他都知道,南宫珝歌是想要帮慕知浔的。 “不知道。”南宫珝歌又倒上一杯酒,“我还没想通。” 大殿里,同样拿着酒一杯又一杯灌的人还有慕知浔。一旁的冷星急得团团转,“我的皇上啊,您又不会喝酒,别再喝了。” 慕知浔理也不理冷星,又狠狠地灌了一杯,呛地直流眼泪,“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还记得,慕羡舟对她最是温柔,自小到大自己害怕一个人睡,他无论多晚都会来殿里陪自己睡,自己不喜欢看那些策论,他就抱着她在膝上,一字一句念给她听,身为帝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几乎都是他强行刻进她脑海里的,他将自己护卫在重重的羽翼之下,而自己却得到一个奸佞冷血的名头,不管他人怎么说,甚至不管慕羡舟自己怎么说,她都不会相信。 就算被人说是昏君,就算别人说她偏执被蒙蔽双眼,她也不在乎。 叶惜宁推门而入,冷星几乎是病急乱投医,“叶公子,劝劝皇上吧。” 叶惜宁点了点头,走到慕知浔身边拿起酒壶,“陛下……” 慕知浔斜着眼睛睨着叶惜宁,“你也和他们一样,要拦我?” 叶惜宁却是笑着,为她将手中的空杯倒满。一旁的冷星顿时翻了个白眼,她要叶惜宁劝皇上,不是劝她喝酒。 叶惜宁的动作,显然是讨好了慕知浔,慕知浔端着酒杯就要往嘴边送,叶惜宁却突然开口了,“皇上若是小酌,要喝多少我也陪您,只是若喝醉了,明日大殿之上,只怕就没人为摄政王说话了。” 一句话,那到了嘴边的酒杯停了下来,随后重重地放回到了桌子上,“朕不喝了。” 冷星松了口气,不自觉地朝着叶惜宁竖起了大拇指。 叶惜宁笑笑,蹲在慕知浔的身边,“皇上,夜深了,您该安寝了。” 慕知浔低下头,他抬着头,慕知浔抬手,将那碍眼的帷帽掀开,他那温柔的笑容便入了眼。 她的眼神迷离,还有些许悲哀,双手捧起叶惜宁的脸,“你笑的真好看,他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笑。” 她眼前的这张容颜,与慕羡舟竟是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大约便是叶惜宁温柔,慕羡舟铁血的气质。这种轻柔而包容的笑容,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了。 她的手指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又忽然察觉这样欠妥,正想要收回,叶惜宁却握住了她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让她摩挲着他的脸。 “你喜欢,我便多笑就是了。”叶惜宁丝毫没有半分不悦,扬起浅笑,“虽我不是他,但能讨皇上几分开心,就够了。” 慕知浔抽回了手,“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你,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的好也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他的好她看在眼里,他值得被她尊重,自是不会将他当做慕羡舟的替代品。 叶惜宁颔首,“皇上牵挂摄政王,只是眼下的局面,怕是不方便探望,若有机会我替您去看看他吧。” 慕知浔沉默着,内心的牵挂战胜了一切,她点了点头。 …… 石桌边,南宫珝歌举着酒杯凝神沉思着,“慕羡舟对慕知浔的感情,你也看到了吧?我想不通的是,依他冷硬而强势的性格,若这般喜欢慕知浔,一定会想法设法与她在一起,以他此刻的地位与能力,并非不能做到。” 就算要帮慕知浔立威,他也不需要用这种认罪方式以命来换。 慕羡舟做的太绝了,绝到他甚至愿意放下他一直守护的慕知浔,这是南宫珝歌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想不通慕羡舟的动机,她就算有心帮慕知浔查,也无处下手。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地念叨着,“有哪种情感,是这样的?” 安浥尘也似是若有所思,拈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入喉的却是香甜中带着辛辣的味道。 南宫珝歌也发现了,他又一次拿错了杯子,他喝的是酒。 “你没事吧?”她想起之前那次醉酒的他,很有些担心。 安浥尘看着手中的杯子,脸瞬间红了。 南宫珝歌赶紧起身,“夜深了,你赶紧睡吧,不用陪我干想了。” 安浥尘起身,走出两步,身体晃了下。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安浥尘的身形本就高大,靠在南宫珝歌的身上,脑袋刚好架在她的肩头,被酒侵染了的他呼吸有些浓重,气息洒播在她的颈项间,暧昧无比。 幸亏安浥尘的房间就在不远处,南宫珝歌扶着安浥尘,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他的房间,“家主,你先安歇,明日再聊。” 南宫珝歌扶着安浥尘准备躺下,安浥尘却忽然拉住了南宫珝歌是手,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进了怀中,她的耳边响起他的声音,“爱,却不敢说,甚至划下界限老死不相往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自卑。” 南宫珝歌错愕,她本以为安浥尘这种清心寡欲的人,是不会与她谈论情爱的,毕竟对于他们来说,那些都是红尘俗世里的障碍。 便是这一错愕间,安浥尘的手揉上她的脑袋,搓了搓。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又揉了揉,再搓了搓。如此几番下来,南宫珝歌的头发被揉得一团凌乱,像个鸡窝般。 第222章 南宫珝歌垮着脸,把安浥尘丢上床,眼见着他躺下睡着,才顶着那个被轻抚过的狗头出了门。 走在月下,她一个人拿起酒杯,脑海中不住地回响着之前安浥尘说的话,明明安浥尘在情爱上醉后言语她不该放在心上的,可南宫珝歌就是无法忘记那一瞬间,安浥尘带着笑,眼底却一闪而过的悲凉神色。 只是……自卑? 以慕羡舟的性格真的可能吗?无论身姿容貌、能力地位,还是那般冷硬骄傲的心,怎会有轻易认输自卑的地方? 南宫珝歌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所想,所看到的慕羡舟,都是人前的慕羡舟,是那个十几岁后成长起来的慕羡舟,可之前的他…… 十几年之前的慕羡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无人知晓。 南宫珝歌的脚步走走停停,脑海里的思绪也是凌乱纷杂。若慕羡舟真是因为自卑推开慕知浔,又是什么事情激化了他现在疯狂的举动,不惜以死来遮掩? 夜半时分,一辆小车悄悄出了宫门,驰进了刑部的天牢。 叶惜宁走在阴暗的牢房里,脚步不疾不徐,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森冷之地的人。天牢里的火把摇摇晃晃的,将他的身影也照得忽明忽暗,颇有些幽森。 他走向最里面的一间的牢房,停在了门口。 原本牢房里的人看到他,眉头一紧,“你来干什么?” 叶惜宁走进牢房,伸手摘下了帷帽,两张极致相似的容颜,在阴暗跳动的火苗里,显得格外诡异。 慕羡舟的思绪,一刹那回到了那一夜,他在自己的殿中,看着叶惜宁摘下帷帽的那一刻。 ………… 慕羡舟的房间里,慕羡舟愣愣看着眼前的脸,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在不住地抽动,眼神里氤氲着雾气。 慕羡舟看着叶惜宁,眼神里满是激动,半晌才吐出一句,“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 叶惜宁神色也是充满了唏嘘,“那日,我昏死过去,被一个路过的商队捡到,那处地方凶险他们不敢多停留,带着我便匆匆上了路,待我醒来之时,已是数日之后。” “你……”慕羡舟嘴角抽搐着,一把抓住叶惜宁的肩头,“你为什么不来寻我?” “不能啊。”叶惜宁感慨着,“兄长能入侯府,必是诸多目光盯着,各种中伤谣言不断,若我出现,难免不被有心人发现,追查之下……”他忽然停住,神色紧绷,努力克制着什么,长久之后才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将话说了下去,“追查之下,若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你我刻意遗忘逃离的那一段,很可能就公之于众了。” 叶惜宁慢慢地摇了摇头,“所以,我不能来。” 慕羡舟眼眶微红,“可终究,是让你受苦了。” “兄长想多了。”叶惜宁微笑着,“他们将我送了户清贵人家养着,虽不是锦衣玉食,却也是关爱有加,这本就是你我最初追求的生活,我满足的很。” “真的?”慕羡舟轻声问着,语气飘乎乎的,似乎在担忧叶惜宁欺骗自己。 “真的。”叶惜宁失笑,“兄长莫要忘了,我可是选秀入宫的,若有隐瞒,怎么可能逃过皇家的调查?” 一句话让慕羡舟的心放下了不少,能够选秀入宫,不仅家世清白,家门清贵,本人也必是经过验身,可见这些年叶惜宁真的没有遭到摧残。 他低下头,“是兄长不好,想多了。” 叶惜宁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完全说不出来。那是他与慕羡舟的禁忌,慕羡舟会多想,就是因为他放不下。 “只是,既寻到了安宁的生活,又何苦进宫?”慕羡舟叹息着。 “本想着就这样嫁人成亲,也是不错的,可无奈听到了一桩事,终究是没能放下,所以就借用了选秀的机会来见见你。” “是听到了那个名字?”慕羡舟的眼底,染起一片殷红,沾染着杀气。 “是也不是。”叶惜宁叹息,“说到底,终究是想见见兄长。” 慕羡舟伸出臂膀,抱了抱叶惜宁,“对不起。” 叶惜宁只是摇头,“只是有件事还需兄长帮忙,我为见你而来,但帝君却……还请兄长帮忙斡旋,让帝君放我回去。” “你不喜欢知浔?”慕羡舟皱眉? 叶惜宁脸色微红,目光瞬间躲闪了慕羡舟,“不喜欢。” 这刹那的神色,如何能逃过慕羡舟的眼?慕羡舟眼底掠过一丝痛苦夹杂着欣慰,嘴角的笑容却渐渐展开,“既然喜欢,便留下来吧。” “她心中的人,是兄长。”叶惜宁敛了笑容,口气认真,拒绝了慕羡舟。 “她对我,不过是雏鸟心态而已。”慕羡舟轻叹,“你这温柔的性格,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兄长!”叶惜宁急了。 “别说了。”慕羡舟的语气更急,“我是什么样的,你难道不知吗?” 叶惜宁顿时噤声。 慕羡舟苦笑,“我,是配不上她的。” 叶惜宁猛地抓住慕羡舟的手,雪白的指尖不住地颤抖,“别说了。” 慕羡舟安抚般地拍拍叶惜宁的手,“我本早有安排,如今你来了,有些事情可以提前行动了。” “兄长你要做什么?” “功成身退,将这江山还给她。” 叶惜宁咬着牙,“兄长,这便是你说的功成身退吗?为何用如何决然的方式?” 慕羡舟想要说什么,叶惜宁再度抢话,“你若是这般,我便将你所有计划告知她。” “我本想假意借杀国师之事惹怒她,让她与我离心,早日亲政。”慕羡舟叹息,“可惜那计划中途出了些乱子,竟有人趁火打劫真的想要至国师于死地,但对于我与她之间,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还好事?”叶惜宁急了,“你看看你都认了些什么罪,你是不想活了吗?” 慕羡舟笑的随性,“傻瓜,事情越大闹的越真,我的诈死就越有人相信,我手握重权多年,如何没有后续安排?” 叶惜宁脸上的急切这才稍有缓和,“兄长所言是真的?” 慕羡舟点头,“只是从此以后,我远遁江湖,怕又要与你不联系了。” “只要兄长开心,我……没关系的。”叶惜宁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记住,替我瞒着她,替我照顾她。”慕羡舟叮嘱着,叶惜宁郑重点头,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牢房。 慕羡舟的嘴角扯出一抹凄凉的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做任何后续安排。他苟且偷生是为了她。如今功成身退,这世间不再需要他这个人了。 第212章 慕羡舟的秘密 夏日的天色亮的特别早,便是寅时三刻,天已经亮了起来。 “晏府”朱红色的大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打开,下人已开始了台阶前的清扫工作,一名老妇人在旁指挥着。声音洪亮,“给我打扫干净了,就算主人家不在,咱们晏府的名头也不能砸了。” 她看看将军府的门环,手中的帕子忍不住擦了擦,生怕沾染半分浮灰似的。正当她收回帕子,却发现身边已站定了一名女子,鲜红色的衣裙,眉目如画,依她多年的看人经验,来者绝非寻常人等。 这里是晏将军府,但当年将军与正君相继去世,将军府的侯位落在了慕羡舟的身上,但慕羡舟住在宫中,这里早已没有了主人,更遑论来人拜访。 但她依然认真地行了个礼,“敢问姑娘,来晏府有何贵干?” 有礼有度,不卑不亢,将军府就算没有主人,她也不能丢了将军府的传承和名声。 南宫珝歌将慕知浔的手谕递了出去,“我听闻当年晏将军的贴身护卫在府中,想要来问些事。” 老妇神色几变,对着南宫珝歌抱拳,“晏凉见过花姑娘,里面请。” 南宫珝歌跟随着晏凉的脚步走入晏将军府内,她发现这里虽然十几年没有主人,但这里的一草一木,从房梁到窗户都十分的整洁干净,看不出半点落魄荒芜。 南宫珝歌感慨,“将军府被打理的真好,您老用心了。” 晏凉摇头,“我只是看个门,是摄政王花的银子,让将军府保持原样,一丝一毫不准破败,才有您看到的这些。” 这般在意将军府,不是心怀感恩,便是想要回府居住。南宫珝歌心头暗忖着。 “能和我聊聊摄政王当年被将军救下时的情形吗?” 晏凉长长地叹了口气,“姑娘,这些事将军曾经交代,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半分,我本不该说的。” “可我有皇命在身。” “将军遗命,我不能违啊。” “我为救摄政王而来,你也不说吗?” 晏凉的脸上闪过深深的挣扎,长久的沉默后才低声,“姑娘,若您能为摄政王洗清罪责我可以说,只是您答应我,今日的话无论如何不得公之于众,不得让他人知晓。” 第223章 南宫珝歌慎重地点了点头。 晏凉的神色里,染上了几分追忆的色彩,“当年我随将军出征剿匪,那‘浮雷山’在‘北幽’与‘东来’之间,实是个三不管地带,打劫过往商队,动辄杀人灭口,也不知多少人命死在他们手上,若是遇到还有价值的,便扣下向家中勒索,所以我们征讨之下,也没有留什么情面,几乎是一路杀上的山。我因是先锋,算得上是第一个冲进山寨的,在山寨关押人质的房间里,发现当时的殿下,那时的他,身上穿的是锦绣缎子的衣衫很是华丽,便是咱们的贵族,怕也没有这般质地的衣物,我当时猜测他是哪家富户之子被山匪劫持,就想要问问来历,可那时的他因为受惊过度,既无法言语又不准人靠近,一旦我多近了两步,便是疯狂地挣扎,无奈之下将军只好点了他的穴道,才强行带下了山。” 这些过往,几乎是在复述大众所熟知的那段往事,却更加详尽,南宫珝歌认认真真地听着,不敢放过半点。 晏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下山后,我们询问周边富户、过往商队,问来问去都没有哪家认领他,无奈之下将军只好问他本人。可他说不出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出自己的来历,那时军中便有人怀疑他的身份许是那匪首的孩子,让将军杀了以绝后患。军中粗人,那些话都是当着他面说的,可他一个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孩子,却一点没有害怕和恐惧,只有死寂一般的冷。我劝了他许久,他最终开了口,却只是求我,让我去山脚下的一个废旧农舍里,帮他接一个人。” 南宫珝歌一凛,“什么人?” 晏凉摇头,“他说是他弟弟,让我想办法一定要接来。甚至还给我下跪磕头,我拗不过,想着不过跑一趟而已就去了。可我到那农舍里,只能看到有人挣扎过的痕迹和不少血迹,却根本找不到人,也许他要找的人,已经被野狼或者野狗叼走了。无奈之下我回来将实情告诉了他,他大约是受不了打击,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两人走进了屋子里,晏凉恭敬地为南宫珝歌端上一盏茶,这才继续往下说,“将军看他可怜,便让我招了军医为他疗伤,可当军医脱下他那身锦服的时候,才发现、才发现……” 晏凉似是难以启齿,又象是愤怒已极,狠狠地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倒是把被子里的茶水震出来不少,撒了满桌。 晏凉咬着牙,“他满身都是伤痕,几乎没有一处好肉,便是我这种军中人,一时间也难以判断他到底被多少种东西虐打过,最可怕的是,那些伤痕不仅仅是打的,还有、还有凌辱过的伤。” 南宫珝歌背后一凉,也是瞬间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不是才十一二岁么?” 晏凉意气难平,“我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禽兽,能对一个十余岁的孩子下这样的手!而军医在检查过后,告诉我他的体内还有药物的余毒,且时日不短。” “什么药?” 晏凉冷笑,“还能是什么药?糟践人的药呗!” 所以……这就是慕羡舟如论如何也不接受慕知浔情意的原因?安浥尘口中的自卑,竟是这般惨痛的过往? 晏凉低下头,“我私下将这一切告诉了将军,将军气愤已极,却也多少揣摩出了少主子当时的心态,他的自尊定然不允许任何人知道这些,他宁可被当做山匪杀了,也不愿意这些暴露于人前,所以将军趁着他昏迷,让我们调了些药给少主子喝下,又将那身衣服悄悄换了回去。之后每天夜晚,我就用迷药将少主子迷晕了,悄悄给他灌药,至于身上的那些伤,就故意丢些金疮药什么的给他,让他自己照顾自己。总之没敢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南宫珝歌心头感慨,若没有晏平当时的决断,只怕以慕羡舟的性格,的确不愿再苟活于世了。 “将军待他好,也是心疼他吧。”南宫珝歌忽然能理解晏平为何力排众议,不做解释地将慕羡舟收养入府的原因了。 那样被人觊觎的姿容、又无依无靠人若再被弃于市,活着只会更加悲惨。 晏凉点了点头,“这事除了我与将军和正君,还有当年的军医,便是连摄政王殿下也不知道。军医早年去了,将军与正君也不在了,我本想着这个秘密到我这也就了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为了救他将这些往事说出来。也不知道他日到了地下,将军会不会怪我?” 南宫珝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信守承诺,人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当然,不会用伤害他的方式。” 晏凉感激地点了点头。 南宫珝歌沉吟着,“那对于他的身份,昔年你与将军有过什么推断吗?” 晏凉思量着,“有过两个方向吧,一个是他兄弟二人就是富户豢养的小伺,行商途中带着亵玩,却被山匪打劫,一个跑到农舍躲了一个被抓上了山。山匪因衣着以为他是富户的孩子,想要留着勒索家财,才留了一命。” “可你们不是找不到所谓的富户吗?”南宫珝歌轻易地发现这个推断里的漏洞,“何况他身上的衣衫,也非普通富户能穿着的不是么?” 晏凉摇头,“‘北幽’与‘东来’并未正式通商,不少通商的人走的都是私贩,那可是杀头的罪,又怎么敢来认人?一个小伺而已,弃了便弃了。至于那衣衫,将军也是想不通,只猜许是丝绸商人家,有些私藏名贵的缎子。” 南宫珝歌不死心,继续追问着,“还有另外一个推断呢?” “那个推断,比前面那个漏洞还多,更不可思议。”晏凉沉吟着,“他们二人是从‘东来’权贵之家逃出来的,想要到‘北幽’来,却因为各种缘故,一人在农舍中躲藏,一人被抓上了山。” “‘东来’权贵?”南宫珝歌心头一动。 晏凉已先行开了口,“将军私下打探过,奈何‘东来’与‘北幽’并无太多交往,打探艰难。而他们不过是豢养的小伺,便是丢了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寻找。所以将军的人在京师打探了一阵子,毫无头绪便就放弃了。而且他们是否来自‘东来’怕也难定论,因为‘东来’与我们之间相隔个大漠,便是商队也时常走失迷了方向,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穿过。所以将军还是认为第一种可能更大些。”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向晏凉告辞。晏凉恭敬地将南宫珝歌送出了门,口中却是不断地叮嘱着,“姑娘,无论外界怎么说,我信殿下。” 看着对方殷切的眼神,南宫珝歌的心情没来由地沉重着,脚步慢慢地走下台阶。 第213章 任清音 南宫珝歌的脚步很是沉重,一步一拖着的在街头走着。慕羡舟的往事触碰了她心底的隐痛,就象她在镜花水月中看到的关于洛花莳和楚弈珩的过往一般。如果她将这些事拿出来告诉慕知浔,慕知浔一定会保下慕羡舟。 可她不能说,慕羡舟面对慕知浔时的自卑,他宁可死都要维护的那一点尊严,让她想起了那时候在“东来”苦苦挣扎的楚弈珩。 至死他都没有提及过自己受到了什么样的摧残和折磨,而死亡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成全。 她,也只能是一声叹息。 忽然,她的眼角扫过,看到一间店铺,铺面门头很新,还散发着新木的味道,显然是才开不久。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铺子门帘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火焰。 商人行商,不少商号在各国之间均有商铺,为了证明自己的商号归属,就会亮出一个族徽来证明身份。不少族徽就是这样绣在门帘上,招揽客人证明身份的。 可这个火焰标志不同,黑底红焰,是“烈焰”皇家暗卫传递消息的标志,这家新开的商铺是为她而来的。 南宫珝歌慢悠悠晃着脚步,踏进了门。 门前小二正在迎来送往,眼见着南宫珝歌,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香铺新开,可是南来北往的货都足足的,您要不要挑些香料回去?” 南宫珝歌笑道,“可有‘清辉朝露’?” 小二神色顿时一凛,压低了嗓音,“客官要多少?” 南宫珝歌淡淡回应,“二两三钱,明早能拿吗?” 小二的神色又恭敬了不少,“客官,楼上请。” 南宫珝歌跟着小二上了楼,进了间极其隐蔽的房间,门外脚步匆匆,一名掌柜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二人单膝下跪,“暗卫十七、二十三见过殿下。” 南宫珝歌的心,在听到他们身份后,没来由地跳快了,“你们是他派来的?” 那个他毋庸置疑,是君辞。 君辞想要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所以她将暗卫的统领之职给了他,既然暗卫出现在这里,那他…… 南宫珝歌几乎是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却又很快抽回了目光,这个房间内外,没有其他人,更没有她熟悉的气息。 暗卫十七很快回答,“君上认为,殿下始终滞留‘北幽’必有所谋,所以安排我们先行接应,听凭殿下吩咐。” 第224章 南宫珝歌顿时明白了,君辞并非不想来,而是猜到了她有所谋算,那些事更需要他出手。 她忍住了心头酸酸的感觉,“传话,所有安插在‘东来’京师的探子,帮我查一桩事。” “京师那么大,只怕需要些时日。”暗卫十七谨慎地回答。 “不用,只查一个地方。” 南宫珝歌低声交代,二人神色严肃。末了,南宫珝歌叮嘱着,“七日内,我要回信。” 二人点头。 南宫珝歌这才往门外走,人至门口却又止步,终是没能忍住心头那点酸涩,“太女府内,可安好?” 她本不愿问,怕扰了自己的心,多了归家的念头,行事便会仓促出错。但,忍不住相思牵挂啊。 直到走在街头,心头还是沉甸甸的,沉的是思念,偏又多了几分欣慰。 他们很好…… 街头的小摊上,有人在兜售着自家酿的米酒,酒香在狭小的巷子里飘荡着。南宫珝歌走过,却又驻足,丢下一枚碎银子,小摊上的酒瓶少了两个。 她随手扯开软木塞子,甜香的酒入喉,带着北地独有的辛辣。北地昼夜温差大,大多人喜欢以酒暖身,所以“北幽”的酒,比之其他地方更加浓烈。 才入口便一路烧进了胃中。她这才想起,今日来的急没有吃早饭,腹内空空的,被这么烈的酒一激,瞬间便有些上头。 南宫珝歌的手揉了揉额角,忽然,一旁伸出两根青葱似的手指,细腻的指尖拈上南宫珝歌手中的酒瓶。 南宫珝歌眼角微眯,这手指来的太无声无息,连她都没有察觉,便已触碰到了酒瓶,若是行刺,只怕刀尖都划破她的咽喉了。 在看到手指的瞬间,她也下意识地动了,脚下一退身体微侧,另外一只手抬起,抓向那拈着瓶身的手指。 有守,有攻,却不激烈,因为对方的手指,也没有杀意。 那手指在她抓向自己的瞬间缩了回去,却在她招式过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再度拈在了瓶身上。 这一手看似轻柔,实则眼力手力已登峰造极,能以最迅捷的手法突破南宫珝歌的攻击,却又能凝而不发,但凡半分力量拿捏不准,南宫珝歌手中的酒瓶子都会瞬间捏碎。 但那两根似玉如笋尖的手指,在第二度触碰上酒瓶的瞬间,将它从南宫珝歌手中轻巧了拿了过去。 南宫珝歌也已看清了对方,眉头微微一抬,“是你?” 一张温和的笑脸展露在阳光之下,不浓烈不清淡,恰到好处的柔和,就连原本有些刺眼的阳光,也变得不那么毒辣了,不是那药谷谷主还能是谁? 初始的意外之后,南宫珝歌很快就明白,这是她托段大哥递的信到了莫言手中,兄弟二人心系弟弟,就一起来了。 南宫珝歌的视线下意识地看了看药谷谷主的身后,“莫言呢?” 药谷谷主啧啧出声,笑眯眯地将手中的酒瓶还给了南宫珝歌,“殿下一见面就问我家老二,可见是有几分真心,倒是不枉费我家老二这段时日对你的心心念念啊。” 南宫珝歌的脸顿时拉了下来,虽然明知道他是在玩笑,却依然有些不悦,“谷主自重,我成亲了。” 她的不悦并非因为这家伙言语中对自己的玩笑,更多的是替莫言打抱不平。 亲兄弟,下嘴也这么狠的么。 药谷谷主眉眼微弯,他长了一双笑眼,怎么看他都是好脾气的模样,完全不因南宫珝歌的话而动怒。 只是眼眸深处多了几分认真,在南宫珝歌脸上停了停,“我收回刚才玩笑的话。” 还不等南宫珝歌缓过气,他却又补了一句,“我郑重地表示,殿下如此维护我家老二名声,的确有几分真心。” 南宫珝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后红唇勾起一丝浅笑,以同样的表情望着对方,眼眸地却藏着一丝坏,“任清音,你真的很欠打。” 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那永远挂在脸颊上的微笑,僵了僵。 能看到这种人的面具裂掉,简直不要太爽! 他忽然笑了,不是温柔和煦的假笑,而是扬起了眉眼,一直晕染到眼尾都飞扬,抬起手腕将南宫珝歌的酒瓶凑到了唇边,狠狠地饮尽一大口,才长出了一口气,“果然,你认识她。” 那个她,不言而喻正是任霓裳。 好个灵秀而机敏的男人,他没有认为这个名字来自莫言的走漏消息,没有认为源自任墨予的不慎失言,偏偏认定了一个不可能的答案,就冲这份心智,天下少有人及。 被酒染过的红唇越发明艳了起来,“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猜到我的身份。” “你知道我认识她?”反而是南宫珝歌比他更为惊讶。 任清音失笑,一阵风吹过,扬起了他的发丝,他顺手拈住一抹调皮的发,眼波流动,“我们丢了,她必会想方设法找。无论她用什么手段,会有人来寻我们是再正常不过的,母子亲情,算到不为过。” 这男人,便是连这种意外之喜也是算出来的。 “见你第一眼,我便从你身上感知到了她的气息。”他弯了弯眼睛,又恢复了熟悉的温和笑容,却实在是令南宫珝歌讨厌。 “那为何不说?” 任清音很轻地啧了声,“第一,我若是被找回去并非自己想办法回去的,会显得我有些无能,在她面前定然会被嘲笑,所以我更想自己找路回去。”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母子? 南宫珝歌努力地忍住了第二次翻白眼的冲动。 他将酒瓶凑到唇边,又喝了口,露出了十分嫌弃的表情,“劣酒。” 呵,那您老人家倒是别喝啊。 “第二,你若是连我的身份都查不出来,我如何相信你有能力帮我找到回去的路?看你出丑,我回去嘲笑她用人不力岂不是更好?” 南宫珝歌保持着微笑,内心里却默默地吐出两个字:好贱! “所以,你和我做交易,就是为了看我实力,顺便吊着我,是么?” 任清音只是笑了笑,还是那漂亮到完美,却让南宫珝歌有一拳打过去,直接敲碎它的假笑的冲动。 对这种人,不能动怒,动怒就输了。 南宫珝歌别开脸,打开了手中另外一瓶酒,狠狠地灌了一口,“这些算计,我本以为谷主不会说出来。” “今日心情好。”他轻飘飘地丢出来几个字,“还可以送你一卦。” 第214章 桃花劫,修罗场 “不必!”南宫珝歌咬牙。 “确定?”他反问。 “确定!”南宫珝歌忽然觉得任清音的性格,和那个任霓裳骨子里像了个十足十,当真是欠打的很。 忽然,她想起了当初丢给任霓裳的话,还有临行前任霓裳那扭曲生气的脸,没来由地低头笑了。 “怎么,想到我娘了?”任清音噙着笑意,“如此开心,想必是让她吃了亏,不如分享给我听听,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这惨烈而又奇葩的母子关系,南宫珝歌今天可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我偏不说。”南宫珝歌抿着唇,挑衅般地冲他一抬眉头。 他一贯假面具示人,看似轻松潇洒温和随性,但南宫珝歌就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一种外壳,完全不让人渗透看穿,将自己牢牢包裹住的封印。 就在她脱口而出任清音的时候,那层封印的确是瞬间脱落了,他说心情好,大抵也是指得这个吧。 无论是什么奇葩而诡异的母子关系,他一定对任霓裳有着极深的感情,所以……她就不说,憋死他。 聪明人最讨厌的是什么,就是被人看穿。 她告诉他,她看穿了。 任清音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消减,仿若毫不在意,“方才说了送你一卦,那就送你一卦,听不听在你,送不送在我。” 纤长的手指在她眼前捏着,随后指向了她,“姑娘,今日你犯桃花劫,听我一言,千万小心。” “呵,桃花劫。”南宫珝歌上下打量着他,“以你的姿色,算得上桃花,以你的嘴,可不是劫么。” 任清音笑意深远,“多谢殿下夸赞,不过桃花劫还有一说,就是兵刃血光。倒不一定要应验在你身上,也有可能你招惹的男人,因你而起纷争呢?比如说你那清冷孤傲的蓝颜知己,或者我那个直接动手的弟弟?” 南宫珝歌脚下一顿,瞬间想到了什么! 该死的,她给段大哥留下的地址是安家落脚之处,而她方才询问莫言在哪儿,任清音避而不谈,若是莫言与安浥尘相遇,两个傲气到了极致的男人相遇,只怕不会有好结果。 她猛地瞪了眼任清音,“所以你故意不告诉我莫言去了哪儿?” 就是等着看她变脸失态的好戏!这个睚眦必报的阴险男人!!! 她方变色,就看到了任清音揶揄的眼神。 高手过招,只在一念之间。 第225章 她流露出了在意的神色,便是被他拿捏住了软肋,就像之前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神情上的变化,再想要找补已是晚了。 这一场看穿心思的斗法,以平局收场。 南宫珝歌索性不紧不慢地朝着山脚下的小屋而去,身边的任清音也是悠闲自得地跟着她,明明一幅笑脸,却给她如芒在背的感觉。 人还没进院门,南宫珝歌就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剑气,南宫珝歌毫不迟疑地冲向院内。 一只脚才踩进院门,眼前一片白影跌了过来,正是安家的弟子们。 南宫珝歌掌心化气,一股柔和的力道推出,恰到好处地将几人倒飞的身体接了下来,让他们不至于摔的太难看。 身形一晃,她越过众人的身体走进了院门。 院中两道人影遥遥对峙,安浥尘手臂微垂,掌心里的剑光上流转着霜色,如冰泉凝练。 他的面前,莫言手中剑闪着隐隐红光,如烈焰隐隐,散发着吞噬的光芒。 一个黑发拂动,一个红发张扬,彼此看着对方,极致对立的气质针锋相对,难分轩轾。 莫言轻哼,“我不认识你,不愿与你动手,让南宫珝歌出来。” 对他来说能对人说这么多话,已算得上是和气了。 偏偏他对面的是安浥尘,一个清绝到连话都不屑说的人,面对着莫言的张扬,他只是微微抖了抖手腕。 意思很简单,想要见南宫珝歌,打赢他再说。 莫言的眼睛眯了起来,深邃的面容凸显着他的不悦,张扬的红发更在表达他的火气。 打架?他还没怕过谁! 剑尖一抖,烈焰吞吐。安浥尘手腕划过,空气中逼人的炙热感瞬间消退,甚至还有些清寒。 南宫珝歌眉头一紧,冷不防耳边传来笑意浅浅的声音,“本公子的卦从不出错,桃花劫。” 话音落,安浥尘和莫言的剑已经出手了,不大的院子里,顿时两股凛冽的气息扑出。 一个是热,似烈火扑面。一个冷,像三九寒风。 不是交融中和,是冰火两重天的惨烈,身在院落中的人,顿时有种喘息困难的感觉。 安家弟子这才明白,方才家主与这男人出手把他们弹出来,居然是算定了他们的功力抵挡不了。 可那是家主啊,他们出去丢人,上前没本事,该怎么办? 就在他们急切之中,一道红色人影掠入,人在空中轻咤声中带着冷然,“住手!” 莫言和安浥尘听到声音,便已知是谁来了,只是那剑气凌厉,收回岂是容易?而且若是自己收剑对方不收,一个差池少不了负伤。 莫言便是在这一念之间迟疑了下,但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对面那白衣男子的剑芒瞬间敛尽,甚至强势的以自身劲气,强行让剑锋转了方向。却也再没有抵挡莫言剑气的能力了。 南宫珝歌指尖透劲,弹在了他的剑锋处,似仍有些不放心,人影落下已挡在了安浥尘身前。 目光扫过安浥尘的身体,确定没有在他那身白衣上看到任何红色的痕迹,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没事吧?” 安浥尘没有回答,只是那原本冷漠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暖意,如此轻微的变化,也只有她能读懂了。 南宫珝歌回以他一个温和的笑,还不及转头耳边已听到了一声冷哼,“殿下不信我的能力?” 莫言虽然有些许迟疑,想要撤剑只怕还不是难事,她居然质疑他的能力而亲自出手? 南宫珝歌转脸,莫言的脸上似笑非笑,嘴角扯了扯,也不知是嘲讽还是不满。 南宫珝歌颇有些不好意思,“没有。” 莫言嗤了声,“不是质疑我的能力,那便是很在意咯?”他的眼神越过南宫珝歌,停在了安浥尘的身上,“又一个?” 南宫珝歌顿时咬住了后槽牙,这任家的兄弟怎么一个比一个嘲讽,一个比一个闹腾,就连第一眼开口的话也和那个老六一样,真不愧是亲兄弟。 南宫珝歌本以为自己与莫言之间,尚算得上不错的朋友,谁能想到这一见面,就是这么剑拔弩张的局面。 而她身后某人冷冷的嗓音不轻不重,恰巧够莫言听得清楚,“又一个。”停了停,才接了下去,“又一个异世之人。” 恰到好处的还击,足以挑起新一轮的火气。 莫言眉头一紧,再度与安浥尘的视线相触,安浥尘冷冷清清的语调,却显得那么刺耳,“既为异世之人,便知不该扰乱天道,否则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 一旁被忽略了许久的人,慢慢地晃到了莫言的身边,任清音的一双眼眸,流转着笑意,“既是窥探天道之人,便知不该泄露天机,否则对自己也没有半分好处。” 安浥尘原本不屑的眸光,转到了任清音的脸上,两人的目光彼此打量又彼此较量,终是任清音微微一笑,“原来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安浥尘却没有接受任清音表露出来的好意,“阁下窥人运,我推天道,并非同道。” “你我都逼不得已找一条生存之路,怎么不是同道中人?”任清音笑眯眯的,“难道说你我没有运用所学,才选择了合适的人?” 这句话便是南宫珝歌也听出来了,任清音在给安浥尘挖坑。 他说是,就是利用所学让安家趋吉避凶,与任清音无异。他说不是,那便是因私心改变天道,方才的说莫言的话便是自己打了脸。 “好了。”南宫珝歌不愿意继续纠缠下去,“进屋说正事吧。” 本以为事情就此偃旗息鼓,安浥尘却淡淡笑了笑,“我此刻选人,与天道无关,只因是她,安浥尘绝不逆天改命,就算注定结局,一起担下就是了。” 这话,便是任清音,也不由凝了凝神色。 话落下,安浥尘握住南宫珝歌的手,将她带入了屋内。 小院中剩下任清音和莫言二人,任清音嗤笑了一声,转眼看向莫言,不由摇了摇头,“珍重。” “闭嘴。”莫言没好气地回答,“我警告你,这次是来找老六的,你别搅屎。” “好吧,”任清音不置可否,随意地抬起腿,晃悠悠地进了门。 第215章 相见她 大厅里,南宫珝歌很快地将关于任墨予的一切说了清楚,末了还将自己的猜测也尽皆说出,一时间莫言和任清音都有些意外。 “被人控制?”任清音噗嗤一声笑了,“没用的东西,丢人。” 仿佛是在嘲笑任墨予,但南宫珝歌敏锐地从他眼神里读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任清音动真怒了。 毕竟敢这样对他的兄弟,就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他眼神里越是明亮,嘴角的笑容越是温柔,“我只好尽快把那蠢货带回去,免得丢人现眼了。” “你想好了办法?”南宫珝歌不由好奇。 “他应该会来找你。”任清音失笑,“我和老二出手,直接抓了带走。” 简单粗暴地完全不似他以往的风格,可见是一刻也不能忍了。 南宫珝歌越发好笑,“你如何断定,他一定会来找我?” “他骚。”莫言没好气地回答。 南宫珝歌正端着杯子喝水,险些呛到了鼻子里,只好捂着嘴不住地咳嗽着。 这样说自己的兄弟,真的好吗? 说他们三兄弟之间感情好,彼此嘴巴似乎都没留过情面,丝毫不遮掩对彼此的嫌弃。说感情不好……却又个个能为对方拼命。 真是诡异的关系! “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依他的性格,三两日内必来见你。就算他忘了过往,也改不了狗吃屎的性格。”任清音适时地再度补刀。 某人忽然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在老六口中还是茅坑,如今在他亲兄弟口里,就成了屎。 “他这次如果出现,我亲自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飞。”莫言淡淡地补上一句。 “不行。”南宫珝歌沉吟着,认真地摇了摇头。 莫言眼神幽暗,任清音嘴角笑意延伸更大,“殿下莫不是看上了我家老六,舍不得了?” “我另有谋算。”南宫珝歌懒的和任清音纠缠,“若是在这几日内你们带走了任墨予,会打草惊蛇。”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写满着不容置疑,“既然此事由我安排,你们就必须听我调度,由我号令。” 任清音倒是没有任何的计较,笑了笑,“好,听你的。” 老六什么时候来她控制不了,只要来了,他们动不动手可就由不得她了,想要号令他们,又岂会如此简单? “那你们找地方休息,我出去一趟。”南宫珝歌朝着门外走去。 莫言在身后叫住她,“你要做什么?” 南宫珝歌露出一丝狡黠,看向任清音的方向,“阻止你家老六来找我,免得有人存私心,坏我好事。” 说罢,丢下人就出了门。 莫言下意识地看向任清音,后者正扬着玩味的笑容,“有点意思,我倒想看看,她怎么阻止老六那个傻子的冲动行为。” 第226章 南宫珝歌出门后,什么地方都没去,一路奔着皇宫而去,亮了令牌直奔御书房。 门外,冷星已是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看到南宫珝歌,竟也仿佛看到了救星般,“花姑娘,您快劝劝皇上吧,这僵着不上朝也不是事啊。” 南宫珝歌垮进房内,看到的便是愁容满面的慕知浔,低垂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幅画像。 听到声音她慢慢地抬起头,双目无神,“姐姐,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她与朝臣已经僵持了数日了,她不上朝,那群臣子就在大殿上跪着,昏倒一批换一批,谁也不肯先低头。 南宫珝歌也顾不得那些礼仪,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她桌面上的那幅画像,“你真的想救慕羡舟?” 慕知浔坚定点头,“想!”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能救他,我怎么做都可以。” “牺牲你的姻缘,永远不在一起呢?” 慕知浔抬头,有些愣。却发现此刻的南宫珝歌一改之前随性的神色,而是充满了认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上满是纠结。 宫门前朝臣跪着,无声地请命,她们的要求只有一个:处死慕羡舟。 一个已经招供,毒害了先皇凤后的人,根本没有再审和袒护的必要了!不管皇上对慕羡舟有多袒护,身为臣子,气节和道义都不能让她们退缩。 终于,那扇紧闭着的大门打开,冷星拿着圣旨走了出来,宣读了两件事,一个,接受大家的请命,杀慕羡舟。第二个,她要大婚,迎娶对象就是叶惜宁。所有的官员精疲力尽,在听到第一道圣旨的时候,顿时有种胜利的快意,紧绷的弦也彻底释放开了。 所以几乎没有人留意到,杀慕羡舟的日子,与慕知浔大婚之日,竟选在了同一日。即便有人留意到了也不会在意,只当是慕知浔需要一件喜事,来冲散杀慕羡舟的痛苦。 夜晚,一座清冷的院子里,任墨予坐在树上抬头望着月色,心头的血气突突跳动,自从那日离开南宫珝歌,他没来由地就是想她。 想她那柔软的唇瓣,想她身子被拥在怀中的感觉,想她压着自己在草地间那旖旎的气氛。 他想要去找她! 心头打定了主意,任墨予跳下树,准备趁着夜色去找她。 身体才落地,他耳朵一动,神色顿时变得恭敬而紧张起来,甚至有些畏缩,定定地看向前方。 黑黢黢的夜色下,月光黯淡,前方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吞噬感,令人心头发寒。 两点很小的亮光慢慢地移动,朝着他的方向而来,越来越大渐渐清晰。却是两盏灯笼。 人影被黑色的衣衫包裹着,手中拿着灯笼,远远看去,不见人影只见灯笼的光,犹如鬼火般。 人影之后,是一顶黑色的轿子,抬轿的人显然也是武功高手,行走无声。但无论是谁,看到这般的景象都会吓得一个趔趄,毕竟正常人,是不会坐这种纯黑的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神怪小说里的鬼王娶亲呢。 任墨予在看到灯笼的时候,身体便紧绷了起来,很快便单膝跪下,脸上写满了恭敬和顺从。 轿子停在了他的面前,轿中传出一道嗓音,“蓝。” 任墨予的身体一颤,“主上。” 他的反应,让轿中人很是受用,“我要安排你做一件事。” 任墨予的头垂得更低,“主上请吩咐。” “七日后,‘北幽’帝君于街头行刑慕羡舟,我要你出手。” 任墨予抬头,一双湛蓝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主上要救慕羡舟?” “不。”轿子里的声音冷冷的,“慕知浔不会舍得杀慕羡舟,她在同日举行大婚,就是要朝臣入宫庆贺,那时候会调派所有守卫巡防内宫,外部守卫力量相对薄弱,她一定是要派人劫走慕羡舟。” 任墨予领悟,“您是要我出手,阻拦救慕羡舟的人?” “是的。”轿子里的人声音越发凉薄,“必要时你可直接出手,击杀慕羡舟。” 任墨予斩钉截铁地回应,“主上放心,蓝一定不负使命。” 轿子里人冷冷地哼了声,“想不到,一个慕羡舟居然能让她做到这般,为了救他,连自己的终生大事也不在乎了,我倒要看看,南宫珝歌能不能帮她保住慕羡舟。” 听到南宫珝歌的名字,任墨予的眸子变了几变,所幸他低着头,没有人看到那瞬间的变化。 “这件事,不许有任何差池。” 轿中人留下最后一句话,整个轿子转向,一如它诡异地出现般,又慢慢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任墨予站在月色中,心头的复杂没有人能看到。 他顺从而敬畏于主子,因为那是脑海里不断传来的声音,但他也仿佛知道,南宫珝歌才是他最向往的。这种向往,可以让他隐瞒和违背主子的意愿。 他要不要告诉南宫珝歌? 任墨予迟疑着,脚步居然不由自主地迈出了一步,就是这一步,他的脑海中顿时传来了刺痛,犹如无数根钢针插入脑海中。 修长而俊朗的身体瞬间跪在地上,他的双手抱着头,艰难地喘息着。眼前一片黑色。 仿佛,又听到了主上的声音,“蓝,不要试图背叛我,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躺倒在地,身体无力动弹。 脑海里,却没来由地飘过一个念头:不能去见她了,真是有些可惜啊。 第216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南宫珝歌回到小屋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了。她走在前往小屋的路上,只有两旁虫儿的叫声陪伴。 大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南宫珝歌踏着月色前行,冷不防脚边落下一枚石子,南宫珝歌停下看了看脚边的石子,顺着石子的方向看去。 树梢间,莫言坐在树杈上背靠着树干,手中拿着一壶酒,很是悠闲的模样。左手间上下抛着一粒石子,与南宫珝歌对视间,石子朝着南宫珝歌丢了过来。正落在她的脚边,“喝酒吗?” 她也不多废话,一纵身跳到了他的身边坐下,想也不想朝他伸出手,他的手摸过身边的一小坛酒,递给她。 在御书房里与慕知浔纠缠许久,南宫珝歌早已是又渴又饿,当下接过酒坛子就往嘴里倒。 酒才入喉,南宫珝歌就喝到了熟悉的味道,她不禁好奇,“你从‘南映’一路带来的?” 这酒是段大哥酿的,她不会判断错。 莫言哼了声,“带着路上给自己解馋的,却便宜了你。” 南宫珝歌想起上次去段大哥处留信,本想着买酒路上解馋,可惜酒未到启缸的时候,她还好是一阵唏嘘。 “可惜,有酒,却是没有段大哥的卤味手艺。”南宫珝歌感慨着。 就算莫言能把酒带来,这夏日炎热,他奔波十余日,再好的卤味也该馊了。 莫言轻轻哼了声,手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坛子,托在掌心里。挑眉看着南宫珝歌,“段大哥怕普通的卤味路上坏了,特地为你腌的糟卤。” 南宫珝歌顿时双目闪亮,一把抢过小坛子,拍开了外面的封泥,一股糟卤的香味扑鼻而来,南宫珝歌更馋了。 她把打开的坛子递到了莫言的面前,“你千里迢迢带来的,先请你吃。” 莫言也不客气,从里面拿起一个糟卤的鸡腿,就着酒啃了起来。 香味飘散,南宫珝歌也懒得废话,从坛子里掏出一块腌制的卤肉,也大口啃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树梢上,你一口我一口,谁也不说话,开始了干饭喝酒,间或里听到低语声。 “喂,你啃过一个鸡腿了,这个是我的。” “段大哥的糟卤,又不是只有两个鸡腿,这个我先吃,你再找一个。” “你别骗我,就是两个腿,拿来。” “小气!” “还有酒没有?” “拿去……” 一阵小风吹来,酒意微醺,莫言靠在树干上悠闲懒散,发丝也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随着风飘浮,好不惬意的模样。 南宫珝歌看着他随性的模样,“真是想不出来,你们兄弟几个,怎么心性差别如此之大。” 他哼了声,仿佛是不屑,“不然呢,和老大一样整日里阴险算计,做个搅屎棍?还是跟老六一般没脑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倒是了解自己的兄弟,一语中的。 “所以你们心急火燎地赶来,是怕老六吃亏?”她知道,即便这人嘴上再硬,心里只怕也是在意任墨予的。 “吃亏?”他眉头一挑,“什么亏?” 不能南宫珝歌思考,他就接了下去,“我神族血脉,自有自己的骄傲,普通世俗教条约束不了我们。他就算是被人骗了情感骗了身子,在我们眼中算不得吃亏。” 南宫珝歌本没有朝这个方向去想,恰巧被莫言提及了话头,倒是津津有味地听了下去。 第227章 “自小,我们娘就告诉我们,人生得意须尽欢,想要什么就去做,但求无愧于心就好。其他的都不必放在心上。”莫言淡淡地回答,“如果他遇到了喜欢的人,愿意付出所有,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后果自担。” “我还以为以你娘的潇洒,会让你们看淡情爱,不被感情所扰呢。” “哈!?”莫言非常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笑的树梢都在颤抖,那双眼眸里笑得水光一片,险些笑出了眼泪,“她不会。” “为什么?”她好奇。 “因为她自己都没做到,怎么教?”莫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声更大,“所谓言传身教,她整日与我们一堆爹爹纠缠,今日哄这个,明日闹那个,但凡有一个不开心,她就急得团团转,自己都不潇洒,教我们谁信啊?” 一堆爹爹,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也说得出来。 “这么听来,感情倒是很好。”南宫珝歌不由赞叹。 若非父母恩爱,便教养不出这般自信骄傲的孩子。 “好。”莫言点头,“好到我觉得她就不该有孩子,整日与孩子争风吃醋的娘亲,你见过没?” 南宫珝歌看着莫言,居然感同身受地……点了下头,“见过。” 莫言一愣,便看到了南宫珝歌苦哈哈的脸,还有她苦笑的表情,“你觉得,一国之君只有一个凤后和一个孩子,是因为她无聊兼无能么?” 莫言感同身受地皱起了眉,“那你觉得,十二个夫君个个都是心头宝的女人,还有爱孩子的余地吗?” 树梢间,两个成年人,在为自己童年没能得到满足的母爱和父爱而唏嘘。 “你知道,从你有记忆起,就要守着偌大空荡荡的宫殿,从来没有父母陪伴的感受吗?我娘不准我打扰他们的恩爱,我感觉自己很多余。” “你又知道,从你有记忆起,原本跟着爹爹被呵护,自从突然冒出个娘,你就再也没有了爹的感受吗?我以为我多了个娘,结果连爹都赔出去了,我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居然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同情。 他觉得她好可怜。 她也觉得他好惨。 两人拿起酒坛默默地碰了碰,然后狠狠地喝着。 忽然莫言笑了,凑到南宫珝歌身边,“不过说起来,我觉得我比老大和老六幸福些。” 树梢上的位置很小,两人这么一随意靠着,就连空间也变得更加狭小了,他一低头,发丝就扫过了她的脸颊。 “老大是第一个孩子,十几个爹一个娘,都恨不能把自身所学塞给他。最初是爹爹们教,然后娘亲嫌他占了爹爹,就丢给长老,于是他的人生,几乎都是在学东西。真惨!” 南宫珝歌默默点头,“真惨。” “老六呢,是我流波爹爹的孩子,流波爹爹是娘的侍卫,一生唯娘亲马首是瞻,娘亲美其名曰怕老六被他爹教成死脑筋,把她丢给了前族长,于是老六那货就被宠坏了,教歪了。只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被丢给前族长,是因为娘嫌他闹腾,不能让她亲近流波爹爹。” 南宫珝歌看着他眉眼带笑,原本张扬肆意的神情也变得温柔了起来,那深邃的容颜,也格外的夺目好看。这个骄傲的男子,骨子里也是思念爹娘的吧。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她有些好奇。 “两年多。”莫言低着头,嘴角勾起思恋的神色。 两年前的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呢,又怎会不想家?她的声音也不由轻柔了下来,“你呢?怎么不说说你爹和你娘?” 莫言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一副不知该怎么说的表情,最后才勉强憋出来一句,“我是自愿跟着师祖的。” 在南宫珝歌的好奇神色里,他有些不自在,“我爹娘因为误会分开,直到我四岁的时候才重聚。” 久别重逢干柴烈火,所以才有了他口中之前那句,以为多了个娘,实际上连爹都没了的感慨吧。 谁料,莫言忽然翻了个白眼,“你一定以为他们是恩爱情浓,看我碍眼才丢给师祖是吗?呵呵,他们两个见面就打架,打着打着又好了,好着好着说不定又对骂几句,吵得我没办法睡觉,我就索性搬到师祖那边,一边学艺一边睡个安稳觉。” 南宫珝歌千想万想,也想不出来是这么个答案,想笑又觉得失礼,只好低下头咧着嘴,抽着肩膀。 “你想笑就笑吧。”莫言的眼神望着头顶的月亮,嘴角扬着笑意,“他们打打闹闹十几年,我走了以后,怕不是闹得更凶了。” 夜晚的神族,任霓裳前脚踏进一间小屋,迎面一股刚猛的劲风扑来,生生将她推出了门外。 她身体飞旋,敏锐地躲过那一道掌风,在掌风将门带上的前一刻,闪身进了房内。 人影还没站稳,不爽的声音已经先飞向了床帏的方向,“莫沧溟,你又干什么?” “心情不好。”莫沧溟的声音隐隐带着火气,“莫挨老子。” 任霓裳才不管那么多,伸手一拂,床帏顿时飞起,露出了床榻上的人影。此刻的莫沧溟,半靠在榻角,手中拿着酒壶饮着,看到任霓裳,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叫你别来,听不懂么?” 任霓裳随意一坐,靠在了他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拿过他手中的酒壶,“想言儿了?” “呵。”某人丢出来冷冰冰几个字,“不想。他的能力吃不了亏。若是吃亏,便是他没本事。” 任霓裳腹诽,这货典型的口是心非。 “我看你这样,分明是牵挂儿子,才心气不顺。”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一点面子都不给。 莫沧溟抬头恶狠狠地瞪她,瞪着瞪着,眼中的怒气越来越浓。冷不防地一掌挥了出去,“要不是你搞什么擂台,怎么会出那个事?都是你的错,出去。” 任霓裳在狭小的空间里躲闪着,任由莫沧溟追打,直到房间里的真气越来越浓烈,她才忍不住出声,“发泄够了么?” 莫沧溟收手,停下了动作,“够了。” “够了就睡觉。”任霓裳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莫沧溟嘴角微抽,冷笑着,“我可没说今夜留你,找别人去。” 任霓裳盯着莫沧溟的脸,脸上的表情慢慢凝住,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着话,“莫沧溟,老娘给你脸了是吧?” 不等莫沧溟反应过来,她猛地欺身而上,一把扯住莫沧溟的手腕,柔韧的劲气吐出,将人抛向床榻间。 莫沧溟落入柔软的被褥间,劲瘦的腰身一弹,还不及起身,任霓裳已扑入他的怀中,将他压得死死的。 “放开。”他瞪她。 回应他的,是直接扯开的衣衫,还有顺着衣衫贴上他小腹的手掌,在他腰身上不住摩挲点火。 怒气的眼眸里,渐渐燃起另一种火苗。任霓裳压着他,唇贴在他的耳畔低声哄着,“言儿没事,神族血脉的感知力告诉我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破碎,却依然挣扎着。 她贴上他的耳边,“你怎么就这么犟,想儿子就说,又没人嘲笑你。” 莫沧溟不说话了,只是喘息声愈发浓烈了起来,胸膛起伏着。 任霓裳的手掌,掌控着手下熟悉的身躯,低声耳语,“言儿我一定会带回来,你若是还想儿子,不如,再给我生一个?” 莫沧溟原本想要说什么,却被妻子的吻,尽昔吻进了腹内。 第217章 大婚,赌约 皇帝大婚,“北幽”上下全部都沉浸在喜悦当中,庆贺着皇家喜事,顺便期待着国运恒昌。 毕竟“北幽”在风雨飘摇中太久了,皇家一枝独苗总是让人心忧的,甚至没有人去关心同一日要问斩的昔日摄政王。 这一筹备便是半个月,慕知浔又了不上朝的理由,整日与叶惜宁在后宫里厮混,南宫珝歌似乎也得到了喘息之机,在小屋里和清音清算着他们的赌约。 “我赢了。”她朝着清音勾勾手指,“你打算怎么履行赌约?” “赢什么?”某人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是装聋作哑。 “我记得某人曾说过,他家老六在几日内就会出现。现在看来,似乎是我赢了。”南宫珝歌毫不吝啬地提醒他。 这些日子任墨予就象断了线的风筝,彻底失去了踪迹。 “哦……”清音的声音拉得长长的,笑眯眯的,“我们赌什么了吗?” 南宫珝歌一僵。 该死的,这个小狐狸。 屋外,鸽子扇动着翅膀停在了屋檐下,南宫珝歌一眼就看到了鸽腿上的火漆筒。 她小心翼翼地拿过鸽子,取下火漆封印的小竹筒,从里面捏出一条小纸卷,上面了了几字,南宫珝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旋即站起了身。 “不玩了,我去见个人。”她伸了个懒腰,不再跟任清音玩笑。 任清音眼皮也不抬,“去见慕羡舟?” 这人明明不涉足任何朝堂中事,甚至呆在小屋里一直没有出过门,也没有打听过任何事,却又仿佛所有的事都无法瞒过他的眼睛。 第228章 南宫珝歌倒也不隐藏,“明日就是他的死期了,和他聊聊。” 任清音勾了勾唇角,眼皮也懒的抬一下,“他要怕死,就不会让局面走到这个地步,你去见他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也许,我能改变他呢?”南宫珝歌脚步轻快,踏出门外。 眼见着人影翩跹很快消失在了门边,任清音端起茶盏凑到唇边,慢悠悠地饮着。 眼皮垂落的瞬间,眼中的玩世不恭尽皆敛去。 她的身上有着一股侠气,不以自我利益为第一,只因为她想做的那种自信而飞扬的明媚,倒是像极了娘亲。比起娘亲那个老不正经,还多了几分正气。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女子能够吸引老二和老六了,可这种吸引对于他的兄弟而言并非好事。 任清音的手指轻轻敲着几案,双目微阖,仿佛是在计算着什么。 天牢中,南宫珝歌拎着食盒走到了慕羡舟的牢房边,房中的人看到她,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 南宫珝歌抬起手腕,“送餐,顺便看看你。” 慕羡舟轻嗤,仿佛是一种嘲讽。 南宫珝歌正要放下手中的餐盒,却发现他面前放着几个精致的小菜,南宫珝歌笑笑,“有人来探望过你?” 慕羡舟神色一变,“天牢恩待我,饮食备的不错。” “呵。”南宫珝歌失声笑了,“摄政王是觉得,我认不出御膳房的菜?” 慕羡舟的神色又是一变,不说话了。 “摄政王不准备告诉我,是谁来探望你的吗?”南宫珝歌倒也不嫌弃天牢里阴暗幽森,随意地打量着。 “御膳房的菜又如何?”慕羡舟转过了身,神情变得平静,“明日问斩,送一顿御膳,也算是对我曾经身份的了结,你不必刨根问底。” “殿下是不喜欢我刨根问底,还是怕我查出些什么?”南宫珝歌慢慢说着,“比如,叶惜宁?” 慕羡舟的脸色刹那间变了,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么?”南宫珝歌叹气,“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殿下这么做值得吗?” 慕羡舟终于无法再装下去,“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你是想问我到底知道什么,还是想问我,我都告诉了慕知浔些什么?” 慕羡舟的手在身侧紧紧捏住,呼吸已不似方才平静。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南宫珝歌平静回答。 慕羡舟松了口气,“是什么都没说,还是你没有证据,所以没办法说?” 没有证据,意味着只要他咬死,南宫珝歌就拿他没办法。 “之前我就很奇怪你明明喜欢她,为何却始终推开她,你小心翼翼护着她,就连她与我之间,你都能揣度出些不正常的关系,而紧张地想要铲除我。可你偏偏放任了叶惜宁在她身边。”南宫珝歌索性坐了下来,“殿下,明日就行刑了,这个秘密你可以告诉我么?反正我没有证据,也平不了你亲口承认的弑君罪责。” 慕羡舟盯着南宫珝歌的眼睛良久,摇了摇头,“秘密会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南宫珝歌不死心,“殿下宁死都要守着这个秘密?” 慕羡舟一双眼眸古井无波,再不见半分情绪,“你走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好。”南宫珝歌也不多做纠缠,站起了身,“只是我很好奇,殿下就没想过,你将慕知浔捧在手心中,唯恐她被人伤害半分,若将来没有了你,有人想要伤害她,她又去哪里寻倚仗?” 慕羡舟的眼角跳动着,呼吸渐渐粗重。 南宫珝歌步步逼近慕羡舟,“殿下,她唯有你,你真的舍得吗?” 慕羡舟在南宫珝歌的逼近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唇角微颤,却还是咬牙,“不会的。” “北幽”能够伤害她的人早已被他铲除,如今朝堂之上,都是他为她挑选出来的良臣。他早已听闻了群臣与她对峙的情形,却倍感欣慰。他相信她将来一定在她们的辅佐下成为明君的。 “她赌上自己的千古骂名,姻缘,却没想到换来这么一个结果。”南宫珝歌叹息着摇头,“不如这样,我与殿下打个赌,如果我赌赢了,殿下以后听我安排。” 这一次,她可算记得要彩头了。 赌约? 他明日就要死了,这个女人还要与他打赌。 南宫珝歌靠近慕羡舟,在他耳边低声说着。 慕羡舟的神色几番变化,脱口而出,“不可能!” “这么说,殿下赌了?” 慕羡舟不说话,南宫珝歌点头,“我就当殿下答应了,告辞。” 南宫珝歌丢下慕羡舟,走出牢房门外。 夏日天色总是亮的格外早,京师街头处处张灯结彩,等待着凤后入宫前的巡游。 依照典仪,慕知浔与叶惜宁需在宗庙先拜祭祖先,在国师的主持下完成盛大却繁琐的章程,而所有官员则需要跪侍在两侧,陪同祭天、祭地、祭宗庙。 京师禁卫军,巡防军,京兆衙门捕头,但凡能调动的人员,全部都调往了宗庙,护卫着帝君与未来凤后。 仪式之后便是花车游街满城同庆,百姓早早地涌向了宗庙的山脚下,占据着好位置,就盼着能够一睹銮驾风华。原本最为热闹的京师街巷里,却因此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一俩囚车从刑部驶了出来,晃晃悠悠地朝着街口而去。车内,慕羡舟神色深沉,脸上有几分倦容。 他一夜未眠,倒不是恐惧那即将来临的死亡,而是昨日南宫珝歌说的话。 远处,金号长鸣,声传十余里。 他知道,那是从宗庙方向传来的声音,代表着她与叶惜宁已经完成了祭拜天地的仪式,该要入宗庙,让叶惜宁的名字写入宗碟了。 慕羡舟定定地望着宗庙的方向,耳边不断回荡着南宫珝歌的声音:你真的舍得吗? 慕羡舟低下了头,眼眸底浮现几分水光,呢喃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清楚的声音,“浔儿,我不配,他才是最适合的。” 那纯真的笑容,那蹭在他怀中粉嫩的笑脸,每一次她靠近自己依赖自己,他都在提醒着自己过往的不堪,那些无法直视的曾经,甚至连她的触碰,他都觉得是自己对她的亵渎。 死了也好,世间再也没有了那个需要咬牙坚持才能活着的慕羡舟。 忽然车身一震,他的耳边只听到刑部捕头们的大喝,“什么人?京师脚下也敢劫囚车?” 慕羡舟猛抬头,只看到一群蒙面人冲了出来,二话不说就与押解的捕头们缠斗到了一起,而那武功路数,是慕羡舟最为熟悉不过的,皇家贴身侍卫的招式。 打斗间蒙面人已冲到了囚车前,三两下砍开了囚车,“殿下,请跟我们走。” 慕羡舟面沉如水,“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一人单膝跪地,“殿下,谁让我们来的,您当真猜不到吗?” 是她,慕知浔。 所以昨日那女人才说,慕知浔赌上了骂名,赌上了姻缘。她居然用大婚来调虎离山,让京师守备空虚,就为了救他。 不再求他爱她,不再求他在自己身边,只要他活着。 第218章 “东来”皇子殿下 慕羡舟定定地站在早已破碎不堪的囚车里,仿佛依然被困住了般一动不动。 侍卫急了,不由催促着,“殿下!” 这声音惊回了慕羡舟的神智,他垂下眼眸,“你们走吧。” 囚车困不住他,但他早已自困,不愿脱离。 几名侍卫彼此打了个眼色,这个时候根本顾不得什么尊卑之分了,为首之人伸出手直接拉向慕羡舟。 不走,那就只能来硬的! 看穿了他们心思的慕羡舟,猛然向后退了步,手中力道推出,“放肆!” 在宫内,谁都知道摄政王殿下向来不轻易出手,但论整个“北幽”皇家,无人是他的对手,哪怕是御前侍卫。 可就在他以为这一掌能够将面前人推开的时候,慕羡舟却感觉到了体内一阵虚无,所有的真气根本无法调动。惊骇间,他已经被侍卫拉出了囚车内。 他的脑海里,瞬间将所有可疑的东西过滤了一遍,昨晚那女人来过,可她带来的东西,他完全没有碰过。他唯一碰过的,便是叶惜宁送来的酒。 念头才起,眼前局势已变。 捕头们眼见着不是侍卫的对手,更在交手间探出了对方的武功路数,聪明的早就放弃了抵抗,该倒的倒,该趴的趴,转眼便是一水的伤重不支,当真是“毫无抵抗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侍卫拽走慕羡舟。 可就当侍卫准备扛起慕羡舟的时候,屋檐上忽然划过两道七彩花瓣似的流光,直奔众人。 那光芒不夺目却绚烂,漂亮的感受不到一点杀气,几名侍卫只来得及看到劲瘦的身影,甚至连面目都来不及看清楚,人影便已到了面前。 此刻她们才发现,那两道绚烂的光芒,竟是对方手中的刀光,可怜她们身为御前侍卫,竟连招架都来不及。 第229章 直到刀风近身,她们才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气,密不透风的刀光将所有人全身上下包裹,不留半分余地。 逃,无处可逃。 所有的侍卫在这一刻,唯一能做出的决断,居然是有志一同地挡在了慕羡舟的身前,身为侍卫就算死,也要死在保护的人前面才算是尽职。 那刀影一晃,在不可思议的角度穿出,竟然没有伤到任何一名侍卫,人影若鬼魅般,从他们身边擦过,直奔慕羡舟而去。 当人影擦过,所有的侍卫竟然看到了来者嘴角的一丝蔑笑。她们居然从那笑容中读到了对方的心思:杀错人,简直是对我刀法的侮辱。 可此刻再想要变换阵型保护慕羡舟,似乎已是来不及了。 所有人手中的刀同时射出,直奔对方的身体,各个角度以围魏救赵之势,意图逼退对方。 “哟。”对方在看到这个态势之后,居然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神情,“不错。” 但也就仅仅是不错,犹如一个大人对孩子的赞赏一样。表扬归表扬,实力依然是天壤之别。 于是刀光笼罩之下的人,挥了挥左手的刀,七彩光影中的一道换了方向,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刀上传来一股力量,顺着手腕直击心脉。侍卫们手中的刀落了地,人影飞了出去,扇形般地躺在地上。 一招,仅仅一招,他们甚至什么都没看到就吐血倒地,再也没有了再战之力。 那人停下手中的刀,笑看着慕羡舟。 慕羡舟的眼角轻微地抽搐,“是你!?” 那个冒充“东来”皇子言麟之的人,居然有着这般高深的武功。 任墨予点头,眼底却是肃杀之气,“有人让我杀你,所以我只好杀你了。” 连客套的得罪了、不好意思都没有,说的理直气壮,坦荡的仿佛他不是来杀人,而是来送礼的。 不亏是见多识广的“北幽”摄政王,此刻的慕羡舟冷静异常,“我可以知道是谁吗?” “谁?”任墨予歪着脑袋想了想,“主上。” 这回答,非常……任墨予。 慕羡舟的心情十分复杂,努力控制着没有流露出来,“是言麟之么?” 任墨予瘪了瘪嘴,“不能说。” 慕羡舟呵了声,视线扫过地上不能动弹的侍卫们,扬起了下颌,从容却傲然,“杀吧。” 任墨予意兴阑珊地举起了手中的刀,“真没意思啊。” 杀一个引颈就戮的人,真是太没意思了。 没意思归没意思,任务还是要完成的,他的刀尖猛地朝前一送,干净利落。 “叮!”金石交鸣声中,一柄红色的利刃,挡在了任墨予的刀尖。 刀剑相交,嗡鸣声不绝于耳,从低鸣到高亢,直至刺破耳膜的嚣叫,地上的侍卫们纷纷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这样的内力,简直是他们不敢想象的存在。 任墨予看着眼前红发飞扬的男子,终于有了认真的神色,“是你啊,红毛怪。” 莫言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任清音手中折扇轻摇,一派风流之色,“就算失忆了,有些东西还是记忆深刻的嘛。” 莫言黑着脸,“闭嘴!信不信老子揍得你满地爬?” 前一句给任清音的,后一句给任墨予的。 任墨予却被任清音吸引了注意力,他盯着任清音,看着、看着、看着……就在莫言和任清音以为他想起了什么的时候,任墨予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哪里来的搅屎棍?” 一瞬间,任清音的笑容窒了窒,莫言却笑出了声,呵呵回应道:“嗯,就算失忆了,有些东西还是记忆深刻的。” 任清音的眼神里多了些许玩味,“还不打?给你机会完成兄长的梦想,你要不打,我可就亲自出手了。” 莫言神色一正,眼底满是兴奋,一声低喝:“打!” 话语落,剑飞扬,刹那漫天剑光如红霞,炙热狂烈。 任墨予的眼中也满是兴奋,双刀飞舞,在真气鼓胀到极致的时候,那绚烂的花影,侵占了另外半边天空,与莫言的剑影几乎不相伯仲。 躺在地上的那群侍卫,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哪里来的怪物?如果他要跟自己认真,只怕十丈开外,自己就在黄泉路上喝汤去了。 这边打的热闹,山间的仪程则更加热闹。 金号齐鸣一炷香久久不歇,所有人遥遥望着台阶上最前面的二人,祝福的有,喜悦的有,期盼的也有。 虽然,这个叶惜宁有着与慕羡舟相似的容颜,初始令不少人震惊,但震惊之余,很多人便回过了味。慕知浔对慕羡舟的那点心思,不少人看在眼底,虽然叶惜宁容颜相似,但他终究不是慕羡舟,他不会权倾朝野,也非名门望族,将来更不会有外戚干政,那慕知浔找个替代品又有什么关系? 国师收回了放在二人额头上的手,让开了身体,“入宗庙,记宗碟。” 叶惜宁搀扶着慕知浔起身,朝着宗庙的方向行去,由始至终慕知浔都没有侧脸看一眼身边的人,也许是礼服太过沉重,让她的呼吸有些沉重。 倒是叶惜宁一贯的冷静温和,言行举止之间恰到好处,没有在这盛大的典仪中露出半分怯色,华贵的不似一个小门户出来的男子。 他与慕知浔并肩走向宗庙的大门,本该是由慕知浔牵着他的手跨入殿门,但慕知浔不知被什么牵绊了心思,竟然忘了。他也不在意,随着慕知浔的脚步,微微落后半步,行着。 就在慕知浔的脚步即将踏入宗庙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清啸,“皇上,留步。” 人影鲜亮翩跹落地,飞扬的裙摆飘然归落,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正是南宫珝歌。 看到南宫珝歌,慕知浔原本木然的脸上顿时有了神色,那是掩饰不住的急切和担忧,却又无法诉诸于口的关切。 南宫珝歌行到慕知浔的面前,“皇上,请暂缓入宗庙,记宗碟。” 南宫珝歌的出现,顿时让台阶下陷入了一片哗然之中,大家知道她是慕知浔身边的亲信,但再是亲信,也绝无资格阻拦皇上大婚。 这简直是诛九族的大逆不道! 她的话,让慕知浔的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诧异。自己那日明明告诉南宫珝歌的是,她要借由大婚,调动所有京师兵马,由侍卫劫囚送走慕羡舟,南宫珝歌的任务,不过是帮自己送走慕羡舟而已。 她此刻出现,慕知浔原本还以为行动顺利,所以回来的早了些,可这出口的话,却又似乎另有隐情。 慕知浔嗫嚅了下唇,“为什么?” “因为……”南宫珝歌将目光投射在慕知浔身边的叶惜宁身上,“此次婚仪,不合规制。” 一语出,议论声更大。 有甚者,已忍不住扯开了嗓子,“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竟在帝君婚礼上捣乱,理应凌迟。” “侍卫呢,还不上去?” “她分明是想要坏了吉时,动摇我‘北幽’国本,其心可诛。” 刹那间,所有的侍卫一拥而上,将南宫珝歌团团围在了中间。 南宫珝歌却仿若未见,慢慢地说着,声音以真气传出,稳稳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内,“两国联姻,理应递交国书聘文,一方千里送嫁,一方出京师相迎,城内半月庆贺祝祷,方能行祭天入宗庙之仪。这是自古以来的礼制,我没有说错吧?” 南宫珝歌红唇微启,“‘东来’皇子殿下。” 第219章 叶惜宁,言麟之 “东来”皇子殿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叶惜宁,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不敢相信南宫珝歌的话,等着他来打脸。 那齐刷刷的一口凉气中,只有慕知浔依然静静地站着,仿佛神游了般,丝毫没有任何震惊的神色,抬起眼眸就这么淡淡地看了眼叶惜宁,与其说是淡淡的眼神,不如说是淡漠的眼神。 大约这便是,不是心中牵挂的人,便是在意也就只有这么一点。能引发的心头波澜,也就是一片树叶落入湖中的威力。 南宫珝歌甚至看到慕知浔的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神情,在这般状况下,她居然还能抽出半点神智来嘲讽自己帝王的婚礼居然闹出了笑话。 叶惜宁面对南宫珝歌,居然还是那么平平静静的,那张过分好看的容颜,清丽中却带着几分好奇,“你说我是‘东来’的皇子殿下,可有证据?” 他不是在质问,就是纯粹的好奇。 在南宫珝歌看来,这问话表达的是某种情绪——我觉得我天衣无缝,你是怎么发现的? 但这话也就仅仅南宫珝歌能够领悟,因为面对面,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光芒,那是一种促狭、调皮、玩味糅杂在一起的眼神。 可高台之下的众人,是看不到他的眼神的,他们能看到的能听到的,就是他弱弱的声音,摇摇晃晃的身姿,怎么看都是让人怜心大起,更何况他还是“北幽”帝君承认的夫婿。 第230章 怎能容忍这般欺凌? 有人已经开始磨牙了,目光里的态度表明,若是南宫珝歌拿不出证据,只怕今日就会被台下所有人撕个粉碎。 南宫珝歌沉吟着,“说起来,的确没有铁证呢。” “那你还敢来?”叶惜宁眼中的好奇之色更浓了,那口吻却无辜极了,仿佛在挑动着众人本就一触即发的情绪。 “因为我想来说个故事。”南宫珝歌看着台阶下蠢蠢欲动的众人,幽幽地叹了口气,那随性的模样真的很招打。 慕知浔脸上的笑容,居然更大了些,“好啊,朕想听你的故事。” 她一撩裙子,居然直接在大殿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丝毫不顾及此刻正是自己的婚仪大典,也不管自己的身份。 帝君发了话,底下的人再是生气也只能忍着。 南宫珝歌笑了,在众人各色的表情中慢慢开口,“二十五年前,‘东来’帝君的后宫里,有一位伺君生下了一对双胞兄弟,当时的帝君便用麒麟为两位皇子命名,唤做言麒之、言麟之。只是这位伺君本就不算受宠,地位也不高,随着后宫里的皇女越来越多,逐渐也就没有人注意了,再之后伺君早逝,不过十岁左右的二位皇子便没了倚仗,在后宫里生存极为艰难。” 她的声音很稳,不带什么情感,说的这些也是皇家后宫,或者贵族后院里常有的事,引不起太多人的同情。 直到此刻,叶惜宁的脸上依然是平平静静的,带着温温柔柔的顺从,看不出任何神色的变化。 南宫珝歌话说到这里却突然止住,神色挣扎着才缓缓地开口,“后宫倾轧,不少皇子皇女开始蹊跷而亡,二位皇子深感他们就要大祸临头。于是在某日,二人相携逃出了皇宫,两位才十余岁的少年决定离开‘东来’国境,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下去。” 这段话出,叶惜宁的神色终于有些了些许的改变,他扬着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嘲讽,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一旁的慕知浔皱眉,张嘴想要问什么,却又猛地咽了回去,幽幽地换了句话,“‘东来’与‘北幽’之间,隔着一个荒漠一座高山,十余岁的少年,想要活下来,只怕太难了。” “是。”南宫珝歌点头,“也许是老天看他们可怜,给了他们运气,也许是他们强大的意志和勇气,竟然让他们穿过了大漠,只要翻过高山,就能进入‘北幽’国境了。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他们失散了。其中一名少年被山匪抓到,却因为身上穿着太女府的华贵衣衫,让山匪误以为他是富户,从而被抓上了山,可还没来得及审问,‘北幽’晏平将军剿匪,将山匪铲除了,救出了少年。这位少年却不能吐露自己真正的身份,他害怕被归还‘东来’重入地狱,所以只能死死不开口,晏平将军看他可怜,便收他入了晏府做了义子。” 此刻的台阶之下鸦雀无声。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位少年指得是谁,只是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一双双快要掉出眼眶的眼珠子,良久之后才有小小的声音传出,“我的天呐,摄政王殿下的身世居然是这样的?” 一时间,满座竟都有些唏嘘。他们虽然不喜男子执政,更多的是害怕慕羡舟挟天子以令诸侯,对慕羡舟的手腕却是钦佩的。 为了辅佐慕知浔,慕羡舟挑选了最好的官员,才有了她们,这何尝又不是知遇之恩。 慕知浔低下头,表情隐藏在流珠的头饰之下,隐隐绰绰看不清晰,唯有南宫珝歌看到,有水滴瞬间落下湿濡了她的袖子,晕开了深色的痕迹。 “而另外一位皇子……”南宫珝歌将视线转向了叶惜宁,“他却有些不幸,在走散之后,被皇家的人找到带了回去。但他却极少出现,就连‘东来’的皇家祭祀庆典上,也从未见过这位皇子的身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几乎遗忘了昔日的这一双麒麟双胞。直到这一次‘东来’皇子前来商谈联姻,用的便是他的名字,言麟之。” 一旁的冷星,默默地看着与慕羡舟极其相似的这张容颜,忽然想起了慕羡舟在看到那位蓝眸少年时斩钉截铁地话,他说那位少年不是言麟之。彼时的冷星以为是慕羡舟情报,却不想慕羡舟比任何人都清楚,因为言麟之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不过呢,‘东来’似乎另有谋算,出面的那位皇子并非言麟之,而是一个冒牌货,真正的言麟之,早已利用自己在‘北幽’的人手,为他设下了一个完美的身份,小城出身,清贵之家,选秀入宫,因为他相信只要言麒之看到他的脸,一定会认出他,并且出于当年的愧疚之心,绝不会揭穿他。而他,只需要凭借那张与言麒之相似的脸,便足以打动帝君,陪伴在帝君身边,做她的凤后。” 齐刷刷地目光,似一支支箭射向了叶惜宁。若是目光有形,只怕此刻的叶惜宁已经成了筛子了。 在这样的目光中,叶惜宁还是那般不紧不慢,“证据呢?” “没有。”南宫珝歌一摊手,“我说了,我只是来说故事的。” “什么故事啊,这分明可能是真相啊。”一名心急的尚书大人喊了出来。 “可没人能证明啊,万一就是她编的故事呢?”一名御史回了嘴,神情却并不轻松。 没有人敢相信,也没有人敢不相信。 忽然有人依稀想到了什么,嚷嚷开了,“摄政王啊,只有摄政王殿下能证明,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众人脸上刚露出一丝喜悦,又猛然凝结住,她们同时想到了,此刻正是慕羡舟问斩的时刻。 “还来得及么,圣上快下旨,拦住行刑!”有人已经顾不得身份礼仪,急地叫着。 南宫珝歌摇头,“太晚了。我为什么说是故事,就是因为他不会留着慕羡舟的命。” 南宫珝歌转头,看着国师大人,“还记得那夜的蓝眸少年么,想必就是他的手下,有那般的武功,只怕那些侍卫是拦不住他刺杀摄政王的。” “那你来这里说故事,还有什么意义?”出声的,却是那个始终平静的叶惜宁。 “如果你只是为了做一个凤后,我当然不会出来,可惜你要的,太大了。”南宫珝歌终于露出了一丝冷意,周身的气场隐隐了寒气。“做凤后,或许没什么好处。但若是帝君死了,就有好处了。” 大家一瞬间,都明白了什么。 “北幽”帝君是皇家唯一的继承人,若被枕边人算计,当真会死的不明不白,那时候朝局大乱,“东来”便能趁虚而入了。 “慕羡舟虽然对你有愧疚之心,却绝不会允许你伤害帝君,所以你只能忍痛杀了他。依照你的想法,慕羡舟借由与国师之间的纷争,故意大闹宗庙意图谋杀国师,好让帝君与他之间起争执,然后借机卸下权利让皇上亲政。但你,却借用了这次机会想要杀死国师,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让慕羡舟和皇上离心。不过……”南宫珝歌调皮一笑,“你运气不好遇到了我,计谋没得逞。” “但是,你接着放出了第二步,便是以先皇先凤后之死,引发朝堂对慕羡舟的不满,这个不满不至于杀死他,但若是帝君一心保他,则必定要深入调查,慕羡舟的真正身世,则很有可能被查出。而你拿捏的是此刻慕羡舟的心,他宁可死都不愿意被人知道的往事,所以他承认罪行,只求帝君杀了自己。你在帝君身边,当然知道帝君必定救他的决心,也知道了帝君会以大婚引开所有人,让身边的侍卫营救慕羡舟,所以你让蓝执行任务杀死慕羡舟。可你却没想过,那些侍卫本就是慕羡舟带出来的,慕羡舟若下令他们保守秘密,他们一定不会告诉帝君,你可知,慕羡舟想要做什么吗?” 慕知浔猛然抬头,眼眶泛红,“他要自尽,却还不想让我知道,让我误会他在某个地方安然地活着,是吗?” “是!” 南宫珝歌的话,瞬间戳破了慕知浔所有的防备,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再度滑下。 第220章 “东来”皇子,“烈焰”太女 慕羡舟一直都在安排怎么死,所以原本的真相,南宫珝歌到了嘴边却也不能说出来,才用了含糊的言语,带过二人逃出“东来”的真正原因。 当年,原本在“东来”皇家的里的麒麟双生子,因父君早逝没有了倚仗,在皇宫里过着不被重视的生活,虽没有母爱,也会偶尔被其他皇子皇女欺凌,却也能勉强度日。直到有一天,他们无意间冲撞了太女言若凌。 言若凌是“东来”帝君最喜欢的嫡女,自小便被封为太女殿下,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被人仰望,无论做什么都被娇宠纵容着,所以她乖戾暴躁,但凡一点看不顺眼的动辄打杀。随着年纪的增长,普通的杀人已经满足不了她变态的心理,她更喜欢虐待人,看人求死不能,只能跪在她脚下苦苦哀求,才能得到心理的满足。 面对着言若凌,兄弟二人惊恐万分,匍匐在言若凌的脚下苦苦哀求,恳请言若凌不要责怪他们,看着这一对双胞兄弟,言若凌竟然难得的露出了和煦的神情,不仅没有责怪他们,还有些心疼他们在宫内无人照料,亲自向帝君请求,要带二人去太女府生活。而帝君自是一口答应,单纯的兄弟二人,甚至开始憧憬着可以过上温饱温暖的生活了,完全不曾想象迎接他们的即将是地狱。 第231章 言若凌的疯狂,让她甚至不曾顾虑到眼前的这对兄弟是自己的弟弟,不曾在意他们才刚刚十一二岁,对她来说蹂躏这弱小的身躯,看着他们挣扎哀嚎,才是最为快乐的。 南宫珝歌得到的密报仅限于他们入太女府,在太女府中的状况却是完全查不到的,但南宫珝歌了解言若凌,更亲眼在镜花水月里看到过她如何对待楚弈珩与洛花莳,她无法想象,这一对双生子是如何被言若凌摧残蹂躏的。 之后,不堪凌辱的双生子选择了出逃,为了躲避言若凌,他们只能冒死穿越大漠,奈何在大漠的边缘他们失散了。言麟之重新被带回了太女府,被言若凌折磨着,但他咬牙活了下来,甚至活成了言若凌的心腹,在言若凌成为废人之后,他还成为了帝君的新宠爱子,否则言麟之的名字,是不可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更不可能作为和亲使臣前来“北幽”。 “言若凌如今就算未死只怕也是个残废了,我本还奇怪,之前她的那些暗探精英,竟丝毫不见崩盘,可见是有个厉害的人物接手,原来却是你啊。”南宫珝歌冲着叶惜宁摇头,“其实我能猜到这里,多亏一点,便是你为了伪造身份,启动了‘东来’埋在‘北幽’多年的探子,而我的人在调查中发现你们的暗语,当‘鬼影楼’的暗语被我看到的时候,还有你操控着蓝抢走言若凌的时候,我便笃定,你一定出自‘东来’皇家,而且必是言若凌身边的人。” 一个被幽禁的皇子,能够走向朝堂,可见心智与谋略。 南宫珝歌从一开始就没有轻视他,一个能够禁制住任墨予的人,她怎么可能看低?甚至她隐隐有种感觉,这些年的幽禁,言麟之远比言若凌更加可怕。 她要毁言麟之,只需将这段往事公开,皇家丑闻会令叶惜宁再无立足之地,可她不能,因为她要护着慕羡舟。 “只要慕羡舟死了,你以叶惜宁的身份嫁给帝君,算定帝君多年思念之下,便会将你当做替代品,你便有了无数可乘之机,慢慢地将帝君置于死地,最终整个‘北幽’便会为你一人掌控。” 叶惜宁的神色颇有些无辜和柔弱,偏生那眼眸底,闪过的却是对南宫珝歌浓浓的兴趣,“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你说‘鬼影楼’的暗语,可有人能指认出来?若是没有证据,你怕是定不了我的罪呢。” “不需要定罪。”南宫珝歌回答的很干脆,笑眯眯的眼睛看上去,闪着狡黠的光芒,“莫须有三个字,足够让你进不了‘北幽’后宫了。不信试试?” 南宫珝歌转身,望着台阶下的朝臣们,“我的故事说完了,如今吉时未过,大家还要继续大婚仪式吗?” 她身体挪开几步,故意露出了身后的宗庙大门,继续火上添油:“叶惜宁的名字还未写入宗碟,大家可别犹豫啊,犹豫耽误了时辰,那威胁的可是‘北幽’的国运呢。” 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这婚礼再继续下去,万一叶惜宁真是为谋害帝君而来,“北幽”的数百年基业可就毁于一旦了,可若叶惜宁真是“东来”皇子…… 所有人的神情变幻着,迟疑着。 南宫珝歌看着一个个为难挣扎的表情,眉头一挑,充满挑衅的眼神直指叶惜宁。那双凤眸里的意味透了个十足十: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叶惜宁收到了她的眼神,微微点了下头,象是对她的呼应。 呼应,在眼下这个时候,等同于应战。 “你的话的确很容易让人相信,因为你是帝君身边的人。”他慢慢地开口,神色自若,“可若是你的身份大白于众人眼前,还那么有说服力吗?” 叶惜宁的笑容渐渐舒展开,明明是那般柔弱到近乎透明的脸,却让南宫珝歌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他的声音甚至有些软,可怜而无辜,“‘烈焰’太女殿下南宫珝歌。” 齐刷刷的目光就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般,转向了南宫珝歌。从初始的信任,变为了疑惑不解和质疑。 “你隐藏身份,处心积虑接近帝君,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烈焰’的太女殿下身份不够高贵吗?” 叶惜宁的声音极具蛊惑,让人不由自主的被他带着,“你说的故事不管是否成立,都在他们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种子看似怀疑的是我,却让他们下意识地信任你,将来无论你想要在‘北幽’获得什么,都轻而易举了。” 台阶之下,有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因为叶惜宁说中了她们的心思,便是没来由地相信南宫珝歌,而现在,这个女人在帝君的后宫里来去自如,被帝君唤做姐姐,若是别有心机,只怕这“北幽”的天下同样岌岌可危。 有悲观的人已经开始觉得,“北幽”的朝廷,已经被“烈焰”和“东来”这两个国家虎视眈眈地盯上了,一步行差踏错,就是灭国之危。 “我承认,我的确是‘东来’皇子言麟之,我这么做,不过是想瞒过‘烈焰’的奸细而已,可惜还是被你察觉了。太女殿下说出这么一个故事来蛊惑众人,难道不是因为听闻了‘东来’与‘北幽’即将联姻,害怕威胁到‘烈焰’的地位,毕竟你处心积虑迎娶了‘南映’十三皇子,集两国之力想要吞并‘北幽’和‘东来’,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联姻呢?” 南宫珝歌第一次知道,颠倒黑白和温柔似水,是可以结合的如何完美的。叶惜宁说话不疾不徐,甚至天然带有一种蛊惑的质感,今天换她在台阶之下,只怕也会相信他的所有解释。 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用莫须有的故事让众人怀疑他,他也用莫须有的推断让众人质疑她。 “殿下,现在还有人信你吗?”叶惜宁轻声笑了笑。 一个声音幽幽地传来,“朕信。” 慕知浔从地上站了起来,声音稳稳传出,“朕宣布,今日的大婚取消。” 她一步步地走到南宫珝歌的面前,忽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以姐姐的气质和才智不会是普通人,没想到居然是‘烈焰’的太女殿下,我真的很开心。” 看着慕知浔真诚的眼神,南宫珝歌也不由自主地笑了,“瞒了你许久,真是抱歉。” 慕知浔摇着头,“我唯一可惜的,就是不能封你个官,把你留在身边了。” 叶惜宁看着两人的关系,眼神冷冷的,“皇上,你这般信任她,能说服你的臣子们吗?” 台阶之下,有人已经满面焦急,张口想要提醒慕知浔,却碍于身份不敢呼喊,只能把一张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慕知浔看着那张与慕羡舟极其相似的容颜,“取消大婚,与你是不是言麟之无关,与她说的故事无关。而是因为朕从未喜欢过你,当初以大婚行调虎离山之计,也是与你商议过的,朕没有辜负你。” 叶惜宁依然在笑,但南宫珝歌却能感受到他笑容背后的阴凉,还有无边的恨意,“皇上,你信他,却不信我?” 他有着与慕羡舟一样的容颜,比慕羡舟更加温柔顺从,还是慕羡舟的弟弟,为何她不选自己? “我也信她。”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刹那间台阶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人群从两边缓缓分开。 紫色的衣衫有些皱,他的发丝也有些凌乱,带着牢房里的狼狈和疲惫,可眼神却那么坚定,一步步地走上台阶。 他的身影挺直而刚毅,慕知浔的嘴角慢慢地向两边拉伸,眼底闪烁着泪光,却极力忍住。这让她的表情看上去似哭似笑,很是奇怪。在他最后一步踩上台阶的时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挤出破碎的两个字,“羡舟……” 第221章 兄弟决裂 那身体摇了几下,终于忍住了投入他的怀抱中,只是原本死灰冷寂的眼神里,爆发出了异样的神采。 这样的光芒,才是南宫珝歌熟悉的慕知浔。 叶惜宁看到慕羡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南宫珝歌脚尖蹭着地面,颇有些无聊,“既然摄政王殿下到了,那想必你的人失败了,真是可惜呢,一个那么好的属下。” “工具而已,没了就没了。”叶惜宁倒是丝毫不可惜,连口气也是那么冰冷。 慕羡舟走到叶惜宁面前,眼神中深藏着一种隐隐的伤痛,“麟之,你告诉我,你真的是想要浔儿死吗?” 言麟之望着慕羡舟,不说话。 他的眼神始终是那种平平静静的,却有种说不出的漠然。 两兄弟之间,就这么僵持着,仿佛空气就这么凝滞了。 良久之后,言麟之嗫嚅着唇,神色无辜,轻声唤了句,“兄长。” 台阶之下,众人捂脸的、叹气的、摇头的,这一声,证明了南宫珝歌所言的故事,是真的。 南宫珝歌叹了口气,“殿下,你还抱有什么希望?” 那日牢房中,南宫珝歌早已猜测到慕羡舟想要做什么,那了无生趣一心寻死的眼神是瞒不了人的,所以,她与慕羡舟打了个赌。 赌言麟之会不会杀他,若是对他这位兄长都毫不留情,那证明言麟之所图绝非一个凤后之位,很可能是“北幽”的朝堂。 第232章 也许慕羡舟对江山、对生命、对所有都不在乎,但他唯独在乎一样东西就是慕知浔。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慕知浔,就算是他的兄弟,也不可以。 慕羡舟的呼吸有些急促,死死盯着言麟之,“你为什么要害她?” 言麟之温和笑笑,“兄长,你也选择信她,不信我吗?” 慕羡舟摇头,“我只相信事实。” 言麟之的表情越发无辜而可怜,“事实就是,我什么都没做。” “是么?”一旁的南宫珝歌忽然反问。 “你口口声声说我加害帝君,你又可有证据?”他神色明明那么柔弱,南宫珝歌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仿佛被野兽窥探的危险。 “简单。”南宫珝歌垂眸,“我听闻殿下在‘东来’的时候,一直在服用一种药物,使自己体内含有毒性,因此无法与他人圆房,因为一旦圆房,毒性便会进入对方体内,这毒药经过你这位宿主,毒性不算很高,但若是经年累月,身体必定亏欠,要不了两三年便会不知不觉地毙命。” 这毒想必是言麟之用来对付言若凌的,却没想到在言若凌毫无利用价值之后,他将这招用在了慕知浔身上。 慕羡舟的眼神猛然一窒,眼眶瞬间泛起血丝,声音嘶哑,“她说的是真的吗?” 南宫珝歌的话语中讯息量实在太大了。无论是言麟之自服毒药将自己变成毒人,还是他将这招曾用在过言若凌身上,都是慕羡舟无法承受之重。他经历过,他知道那种惨烈,如今却是自己最在意的人,遭遇了比自己更可怕的经历。这种痛才是最锥心刺骨的。 “摄政王殿下不信,我可以请一位医者来验证一下。药谷谷主的医术天下无双,他的话摄政王殿下应该不会怀疑吧?” “想不到你为了对付我,可以在短短几日之内安排这么多局,连药谷谷主都请动了。”言麟之颇有些遗憾,“是我轻敌了。” 南宫珝歌腹诽,是我请的人么,明明是你自己招惹的好不好? 她反问,“这么说,殿下是承认了?” 言麟之不说话,只是笑。 慕羡舟猛地捏上言麟之的肩头,“为什么这么做?” 言麟之嘲弄中带着几分凄楚,“因为你为了她,不要我了啊。” 慕羡舟身体猛然一震,言麟之的声音句句入耳,分外清晰,“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倚仗,这些年来你就当真没想过,我那日是被找到带回去了吗?兄长,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想过的。” “我……”慕羡舟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言麟之太了解他,了解到即便分别了十几年,他依然能准确地猜到自己的心思,这也是他最无法面对言麟之的地方。 “我最初抱着希望,想着你一定会回来,所以我无论如何要活下去,活到你来找我,我怕你不见了我会伤心。可我一年年地等下去,从你入将军府到你登上摄政王的位置,我等了你十五年,你都没有来找我。”言麟之的声音很淡,甚至听不到半点责难的意味,可偏偏是这样的声音,犹如一把刀,在慕羡舟的心口不断地剜着。 那一日也待不下去的人间地狱,他等了自己十五年。 他不是不想回去找他,从他入将军府的那一日起,他就盘算着如何寻找言麟之,他甚至想过一旦伤好了,他便潜回“东来”探寻他的下落。 可是将军府生变,将军突然亡故,之后命运就像是伸出了一只手,拼命地阻拦他回“东来”,再到最后帝君凤后突然暴毙,他为了慕知浔不能离开。 言麟之说的没错,他就是为了慕知浔放弃了言麟之。 而此刻的言麟之,带着那几分凉薄的眼神,“所以这一次,兄长又要为了他杀我吗?” 一个又字,是言麟之的不甘,是慕羡舟的无限愧疚。 慕羡舟脸上的神色几番挣扎,不住变换,南宫珝歌都看在眼内,心也一分分的下沉。 她终于明白为何由始至终,她都不曾在言麟之的脸上读到半分的失算,因为他早已料到,就算自己将慕羡舟救了回来,他也有本事拿捏住慕羡舟。 这一次是一旁的慕知浔先开了口,“言麟之,你是‘东来’皇子,朕无权处置你,这次的事,你自己回去和‘东来’帝君解释吧。” 她竟是决定让言麟之全身而退了。 南宫珝歌抬头,看到的是慕知浔深深凝望着慕羡舟的眼神,慕知浔要的不是答案,她要的只是慕羡舟好过一些。 这个原本活泼无邪的小姑娘,终究是在这一系列的事情中,成长了。 慕羡舟瞬间也明白了慕知浔的心思,他唇瓣微颤,“浔儿,你不必为我……” “朕不是为你,朕只是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和‘东来’为敌。”慕知浔的回应里多了几分傲气,转开脸不再看慕羡舟。 言麟之行了个礼,依旧是温柔的神色,“那如此,便多谢帝君了。” 他转身慢慢地行下台阶。在路过南宫珝歌身边时温婉一笑,“也多谢殿下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随手摘下头上新婚的玉簪,递给了南宫珝歌,“既然婚礼行不成了,那这个簪子便用不上了,送给殿下做个纪念。” 南宫珝歌垂下眼眸,看着那玉笋般的指尖拈着的那枚簪子,不知言麟之所为何意。 “他日有缘,再找殿下取回。”他含笑解释。 这哪是什么纪念,是下战书呢。 南宫珝歌一点头,伸手拿过了簪子,“希望下次见面,再拿一份殿下的纪念。” 言麟之失笑,“期待之至。” 言麟之就这么一步步地,走下了台阶,在众人震惊的眼神里,闲庭信步地离去。 孤身而来,全身而退。 手无缚鸡之力,却在她全力准备之下不见丝毫惊慌失措,甚至在不知她布局的情况下,已做了滴水不漏的安排。这般的心智着实令人赞叹。 “他走了,我似乎也该功成身退了。”南宫珝歌看着眼前的烂摊子,顿时有些头大,三十六计走为上,“告辞告辞。” 南宫珝歌忙不迭地跑了,蹿去了山脚下。 谁知才两个纵跃,就感受到了身边的一股气息,她立即停下脚步,看向声音的来处,“安家主?” 雪白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依照距离来看,他应该一直就守在大殿不远处,他在担心她的安危。 想通这一点,南宫珝歌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不好意思,“多谢了。” “不必。”冷冷清清的人从不解释他的行为,也不需要她领会什么,更不要她承自己的情。 南宫珝歌倒没有觉得生份,大约是太习惯,也太明白他的心思了。 她轻轻嘘了口气,整个人也轻松了下来,“事情算是完美解决了。” “嗯。”他回应着,“所以,我来向你请辞。” 南宫珝歌的心头顿时震了下,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浮上心间,“你要回安家了吗?” “这一路承蒙殿下照顾,安家……”他顿了顿,“安家未来的安危,就交给殿下了。” “那你呢?”她脱口而出。 第222章 任清音的好心 她对安浥尘是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心态,彼此间无形地划下一道界限,绝不越界。 这三个字,是南宫珝歌未曾克制之下释放了情绪。 安浥尘平平静静的,就象一缕月光清幽飘渺,无形又有形,“一如既往吧。” 如曾经的每一段时光般,修行。 如果说曾经的安浥尘修行,那是安家为他安排的宿命,如今安浥尘的重回修行,则是他的选择。 没有人能对他这样的人提出质疑,她也不过是他短暂的红尘之行中的过客,没有资格置喙他的生活。 南宫珝歌隐隐有种预感,安浥尘这一次回安家,这一世都不会再出山了。 所以,他很郑重的来向她告别。 她能说什么? 她只能继续平静而克制,“好,安家交给我。” 他追求至高境界,不愿意为任何凡尘俗世所扰,她也许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替他守护好安家了。 他的嘴角扬起了浅浅的笑。树影婆娑,风轻云淡,他就在风中,散发着他的气息,清新而恬淡。 这一抹笑,无端端地撞进了她的心间,驻留。 明明该是好友的祝福和告别,本应彼此都是了却了一桩大事的释然和解脱,不知为何,空气里弥漫的却是淡淡的涩然。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我。” 她失笑,“荣幸之至,家主尽管说。” 他低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那狼崽,能让我带回安家吗?” 南宫珝歌怎么也想不到,安浥尘对自己提的所谓请求,居然是狼崽子。 想起那个毛绒绒的小东西,每日睡醒就找安浥尘投喂,蹭在自己身边睡觉,俨然一副东食西宿的鸡贼模样,她早已习惯了每天被它拱醒的日子,直到安浥尘提起,她才恍惚察觉到,他们居然还要分“娃”。 第233章 “本就该跟着你。”她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每日精心照料的人是你,安家后山灵气充沛,偌大的山林也适合它活动。” 最主要的是,她觉得安浥尘太孤寂了,那么冷清的一生,若狼崽子能陪在身边也是好的。 “多谢了。”他的声音有些许波动,显然为南宫珝歌如此爽快的答应而意外。 她调侃,“我们什么时候需要如此客套了?” 调侃之下,藏着的是真心的感慨。 她和他在今日之后,只怕很难再相见了,即便再见面也只剩下客套了。 两个人忽然间变得无话。一路下山行着,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慢慢地走着,彼此也没有动用轻功加快行程,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山脚下走着。 夏日的阳光透过树梢,洒落在他的身上,将那颀长的身形衬托的愈发飘逸,犹如山间幻化的仙人,眉间那点朱砂,鲜红。 在南宫珝歌心神不宁之下,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抱歉,这次没能拿到“北幽”的圣器。” “不必抱歉。”南宫珝歌看他,“是我刻意的。” 那时的她还不知任墨予背后主上是谁,唯有让出“圣器”,才能锁定正对“圣器”的对象到底是谁。 “圣器”,只能由魔族后裔掌控,她只知道任墨予的主上来自“东来”,却不知其人是谁,有何算计。但她这一次放手“圣器”由任墨予带回,几乎就能锁定了安浥尘昔日所言的那个最大的对手是谁。 放掉一个“圣器”,将对方从暗中引到明面上,对她而言是划算的。最主要的是,她不希望安浥尘为自己泄露天机违逆天道。 她的对手,她自己挖出来。 恍恍惚惚中,原本漫长的山路也变得格外的短,南宫珝歌甚至觉得没几步就到了山脚下的茅屋。 等待在门前的安家人,见到二人便飞快地上前,一番行礼过后,看向了安浥尘。 南宫珝歌不愿介入他们的谈话,找了个借口就进了院子。 才踏入院子中,迎面便撞见了莫言和任清音。南宫珝歌心下明了,“看来是一切顺利。” “算是。”莫言似乎有些气鼓鼓的,让南宫珝歌费解。 她一挑眉,他便说出了心头的不爽,“我本来已经占了上风,要不了几招就能把小六打的屁股开花,搅屎棍出手了。” 原来如此,他的不满竟是因为自己没亲手揍到任墨予,被任清音抢了先。 一旁的任清音嗤笑着,“好勇斗狠,不会动脑子。” “你动的是脑子吗?”莫言不满哼了声,“那叫旁门左道。” “不管是什么道,能逮着老六就是好道。”任清音笑眯眯的,“你打了一炷香,我只抬了一下手,打架多累啊,能省则省。” 南宫珝歌的眼神,在任清音和莫言之间来回转动,莫言越发的不服气了,“是啊,抬首撒了把迷药,也算本事?” 呃,南宫珝歌忽然有些同情任墨予,这输的的确很意外啊。 “是抬手一把迷药这么简单吗?”任清音劳神在在地回嘴,“自小被娘锤炼过的,都是百毒不侵的主,我研究能迷倒他的药,也是耗费了不少心神呢。” “噗嗤。”南宫珝歌没忍住,笑出了声。 莫言的表情越发的郁闷,“我拿得住他。” “你们打的我头都晕了,不想看了。”任清音丝毫不给弟弟面子,“上次你不是让他跑了么,这次要是我们两个还让他跑了,回去你会被娘嘲笑死的,我也是为了你的面子。” “你答应过我不搅屎的!” “那下次吧,下次我不动。” “哪里有下次,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这么一个机会正大光明教训他,都被你搅和了。” 显然莫言的不满在于,自己多年的夙愿,满腔的激动,被任清音搅黄了,而南宫珝歌十分肯定,任清音是故意的,因为他就想看看莫言憋屈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那你想怎么样?” “弄醒他,让我再揍一次。不然小心我揍你。” “你揍我,我也迷你,能迷住老六的药,应该对你也是有效的。”任清音的眼神亮了,“要不咱们试试?” 南宫珝歌从他眼神里读到的是,他是真心想试试的。 莫言的眼中露出了几分忌惮,“你就不能正当光明一点?” “我很正大光明啊,我迎面撒的药,一点没藏着。”任清音懒懒的,笑眯眯的表情完全无害,说话那调调却是完全让人想要打死他,“何况世界上的事,不是完全用武力能解决的。” “呵。”对他的话,莫言还以冷笑。 南宫珝歌看他们斗嘴正看的津津有味,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前,只见瘦小的人影从门外急吼吼地冲了进来,身上祭天的喜服还没脱,险些在门口绊倒。 慕知浔一眼看到南宫珝歌,便咧开了嘴,憋了许久的情绪刹那间释放,“哇,姐姐,哇……” 那眼泪水,瞬间便流了满脸。 南宫珝歌一时间莫名其妙,这不是才刚刚圆满解决所有的事情么,怎么才不到一个时辰,人就跑来这里了?还哭成这般模样。 “他要走!!!”慕知浔几乎是在哭声中勉强挤出的字,破碎的快要听不清楚,“我拦不住,他不要我了!” 南宫珝歌忽然能够理解她了,这些日子她撑着让自己成为一个国君,做一个沉稳的人,就是为了救慕羡舟,可才看到他平安,对方就要离开,这满腹的委屈能向谁说? 最重要的是,不舍却无可奈何啊。 “你帮帮我,我不要他走。”慕知浔嚎啕大哭,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了,“我骗他,说明日再走,他答应了,我、我才跑出来,你帮帮我。” 这……天要下雨,男人要走。她能怎么办? 一旁任清音居然很不给面子的笑了,朝着莫言扬了下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你觉得武力能解决所有事,你告诉她,怎么留下她的男人?” 莫言的表情顿时不太好看了。 偏偏慕知浔病急乱投医,抽着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向莫言,“这位哥哥,你有办法嘛?” 莫言脸上的神色更加难看了,半晌憋出来一句,“要不,你把他腿打断,他就哪儿都去不了了。” 南宫珝歌和任清音几乎是同时笑出了声。 唯有慕知浔认真地思考了下,瘪了瘪嘴,“有没有不打断腿的方法,我舍不得。” 莫言的脸涨的通红,几乎快要赶上他那头发的颜色了,愤愤地将脸转向任清音,“搅屎棍,出馊点子你最行,你上。” 任清音眯着眼睛,当真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冲着慕知浔招了招手,慕知浔立即狗腿地贴了上去,“大哥哥,快帮帮我吧。” 任清音看着慕知浔,眼神倒是多了几分难掩的神色,“行,冲你一声大哥哥,我帮你。”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药瓶递给慕知浔,附耳悄悄说了几句。 慕知浔看看手中的药,脸色几番变化,眼神却越发明亮了,一边止不住地抽抽,一边却笑了。 任清音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慕知浔脸上的泪水,“去吧,保你留下他。” 慕知浔冲着三人行了个礼,“谢谢姐姐,谢谢两位大哥哥,我先走了。” 拎起沉重的裙摆,又叮叮当当地跑了出去。 莫言和南宫珝歌看向任清音的眼神都是十分复杂,因为方才他的话,虽然小声,却逃不过这两个人的耳朵。 “你那瓶子里,可不是什么正经的药。”莫言忍不住吐槽。 “再不好的药,用对了地方就是好药。”任清音笑盈盈的还击。 唯有南宫珝歌很是意外,这家伙对任何人都戒备十足,表面和煦,内心距离感十足,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出手帮慕知浔了? 任清音看向慕知浔离去的方向,冲着莫言感慨了一声,“你说,要是有个这样的妹妹,该多好啊。” 她倒是忘了,某人做了十几个男孩的哥哥,一个妹妹都没有。 第223章 下药 皇宫中,慕羡舟望着自己住过十几年的小屋,平静的转脸看向一旁包袱。 十几年了,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可以带走的东西,当他以平民之身踏足江湖,便是原本属于他的那一袭紫色,也是不能再穿的。 还有什么? 书本,策论?那是治国用的。 金银珠宝?他不需要。 想来想去,他居然有些好笑,他果然是不该属于这里的,如客人般的待了十几年。 他拉开抽屉,抽屉里零零落落的放着几样小玩具,都是小时候他哄慕知浔用的,居然还被精心地保存起来了。 慕羡舟心头抽疼,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抽屉又关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慕知浔起了心思的,但他却始终牢记着他的身份,他的过往,是不配拥有她的。 第234章 昔年,他与言麟之生活在宫闱之中,自打他懂事起,便知道自己的父君不受宠爱,但他不在乎,因为与父君与兄弟在一起,便是最为满足的日子。 但好景不长,父君过世后,他们便成了宫闱中拥有名分,却丝毫不受人尊重的存在。他牢记着他要保护好弟弟。 所以,当被言若凌带入太女府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身上有着让言若凌觊觎的魔气,因为魔气可以让言若凌强大,言若凌便想着如何从他身上抽走魔气。而言麟之,却因为没有丝毫魔气,成为了言若凌的弃子。 弃子的下场,很可能就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太女府的后院里,为了保护好弟弟,他与言若凌达成协议,将自己的身子奉献给言若凌,以换取言麟之继续活下去。 那时候的他还太小,身子没有完全成熟,但言若凌不在乎,她有的是办法折磨他,摧残他。 药物,针,甚至手法。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双手亵玩过他的身体,不记得有多少种东西进入他的体内,言若凌无休无止地侵占,掠夺,将他体内的魔气一点点地吸走。 那时候的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希望言麟之能够好好地活下去,直到两人找到机会逃离了太女府。 穿过大漠去“北幽”。那是他们唯一可以活下去的地方,他却没想到在穿过大漠之后,麟之体弱昏死了过去,他只好外出寻找水源和食物,却因为身上逃跑时穿着的华丽衣衫,成为了贼匪的目标。 他终于迎来了人生的解脱,他拥有了新的名字,新的人生,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往,但……他自己知道。 别说他这种被人亵玩过无数次的身体,便是清清白白的他也是配不上她的,她是天底下最干净最灵秀的姑娘。 就在方才,为了让她死心,他将自己的过往,扒了个干干净净放在了她的面前,那些不堪的往事,那些令人恶心呕吐的画面,他甚至不带丁点隐藏,全都告诉了她。 他感激南宫珝歌掩饰的那些,但面对慕知浔,他却将自己彻底地呈现出去。因为唯有这样,他才能在提出离去时不再被她阻挠。 小姑娘眼底不敢置信的光芒,那强忍着的眼泪,无奈地告诉他再留一夜,让她可以为这个兄长送行,他明白她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一次她也看不起他了吧,无数次的纠缠之下她松开了手。虽然用了这种方式伤人伤己,但他不后悔。 她必须要成为一代明君,最光芒万丈的那一个,所以她的身边不能有其他人争辉,摄政王必须隐退。 而他,没有其他可以留在她身边的身份了。 慕羡舟仔细地将打开一个匣子,里面是这些年他写下的国策,慕羡舟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就把里面的书本随意地丢在了桌上,再打开抽屉,将那些尘封的小玩具一样样郑重地放了进去。 以后,她会站在巅峰之上俯瞰众生,而他,则会慢慢消失在她的记忆中,可她,永远也不会在他慕羡舟的生命里黯淡颜色。 这些东西,或许将成为他后半生里唯一的纪念了。 慕羡舟将匣子放进了包袱里,随手将包袱扎了起来。此刻耳边已经响起了脚步声,是她来了。 慕知浔洗去了一身的妆容,换掉了那身艳丽的裙装,此刻的她又是那个清丽可人的小姑娘。 她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里面几个小菜一壶酒,“我说了为你送行,所以人都让我遣走了。” 他点头,想要从她手中接过托盘,她却快了一步,手腕一晃将托盘放在了桌上,并顺势拉开了椅子,“你坐。” 他的房间很简单,简单的就连饭桌这种东西都不存在,对于曾经的慕羡舟而言,这房间里有张床就够了,甚至没有床也没关系,毕竟他是常年住在御书房里的人。 唯一的桌子是书案,顶墙放的那种。 几盘菜就放在书桌上,她随便搬来一个凳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她身上的甜香,就这么不经意间顺着他的呼吸,传入了他的肺中,熟悉让他再度泛起一丝疼痛。 桌上的菜都是合他口味的,但他却味同嚼蜡。一贯叽叽喳喳的她,此刻也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盯着眼前的菜有一搭没一搭地下着筷子,两三根菜,在起筷的时候掉了个干净,她也没有注意。 他终是看不过眼了,夹起面前的菜放进了她的碗里,“好好吃饭。” “嗯。”她应了声,却依然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夹去的菜一口也没动。 这般情形落在他的眼底,却是另外一番心思。 她是在嫌他脏吧? 他不该留下的,不该贪恋这一顿她口中的送行宴的,让她这般的为难。 房间里安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凝滞又尴尬。这索然无味又度日如年的一顿饭。 他想一如既往地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慕知浔明显的神游,让他觉得自己不该表现的太亲近了。 这个时候,小小的声音传入了耳内,“我想问你将来什么打算,可我觉得你不会告诉我。” 他抬头,却只看到她低垂耷拉的脑袋,“我想问你会去哪里,也觉得你不会告诉我。” 慕知浔越想越委屈,“我想问我该到哪里才会找到你,可我知道,你还是不会告诉我。” 什么都不会告诉她,她该问什么? 她抓起桌子上的酒壶,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他,只是那手有些哆嗦,颤颤巍巍的撒了不少,“那我敬你一杯酒吧。” 她还小,喝什么酒? 慕羡舟下意识地想要制止,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立场制止她做任何事,何况她已经大了,大到可以成亲立后了。他也不能再管束她了。 好吧,既然不能再管她,那便陪她一起放纵好了。 慕羡舟接过她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慕知浔也不说话,哆哆嗦嗦的又为他续上了一杯酒。慕羡舟又一次一饮而尽。 慕知浔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敢说话。一晚上心不在焉,脑海里满是任清音的话:把药下在酒里,生米煮成熟饭,让他负责。 心里有鬼,面前又是对她最为了解、她一撅屁股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的慕羡舟,天然的心理畏惧,让她全程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慕羡舟。 最后她忍不住了,壮着胆子斟酒给他,结果一不小心,还抖了一半出去,也不知道药效会不会减弱。所以,她哆哆嗦嗦地又斟了一杯,没曾想慕羡舟居然丝毫不怀疑又喝了下去。 若是换在平时,她这点小心思断然逃不过慕羡舟的火眼金睛,但他此刻正心绪不宁,倒是完全没注意慕知浔的不对劲。 两杯酒入腹,慕羡舟只觉得小腹内瞬间烧起一股火焰,冲入四肢百脉中,酥酥麻麻的他才察觉不对,想要运气抵挡,却发现体内所有的真气都被封禁了般,完全无法调动。 不仅如此,身体里还升起了另外一团难以言喻的火焰,让他熟悉却痛恨至极的感觉。 曾经,言若凌为了吸取他的魔气,用尽了无数方法,也包括对尚未成熟的他下药,身体里这种燃烧到失去自我,极度渴望某种满足的感觉他熟悉极了。 但现在的他,却不是痛恨而是狼狈。 狼狈地想要掩饰。 “你……”慕知浔打量着他,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手指触碰的地方,如清泉拂过火烫的肌肤,她的脸近在眼前,樱唇粉嫩,让他身体的火焰再度升腾。 他很清楚,这个火焰与之前的不一样,那是纯粹身体无法控制的兽性,而这次,是他内心深处想要掠夺。 摄政王的思想终于回归,他咬着牙,“你给我下药?” 慕知浔在他喷火的双眸里想要逃避,却又想起了任清音的话,咬牙点头,“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下的是什么药?”他猛地推开她,不敢再看她。 他怕再看一眼,他就无法控制自己。 慕知浔被推地脚下一绊,身体后仰,直接摔在了床榻上。 她该怎么办? 任清音说的生米煮成熟饭,问题是这饭该怎么煮啊? 慕知浔的耳边,是慕羡舟浓重的呼吸声,她有些惊慌,却牢记着任清音的交代。壮起胆子伸手一拉,将慕羡舟拉倒在了床榻上。 他的身体覆在她身上,有些沉却不重。 然后呢?她该怎么做? 慕知浔无奈,手指在怀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本画册——避火图。 临时抱佛脚,先看看! 于是,慕羡舟的视线里,他的小姑娘一只手拽着他,一只手艰难地翻书。 第224章 告别 慕羡舟心底那个憋屈,那个郁闷、那个生气恼火,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了,总之所有的加在一起,他已经快要炸了。 趁着小姑娘翻书的时机,他用尽所有的坚持,将自己从慕知浔的怀抱中挣扎了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 第235章 慕知浔看到慕羡舟摔倒在地,瞬间从床上爬了起来想要搀扶慕羡舟,却被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药,让他瞬间武功全被禁制,但却又没有让他完全的瘫软无力,若放在某种场合之下,简直是既满足了生理,又满足了心理,毕竟没人愿意与一条死鱼缠绵。 到底是什么人给慕知浔这样的东西?简直是带坏小姑娘!待他缓过来,一定不放过这家伙。 慕羡舟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起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踉跄行去。 他不能再让慕知浔触碰了,他怕他再也没有第二次推开她的勇气了! 可此刻的他,又怎么及得上慕知浔的灵活?在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后,她想也不想拔腿冲向门口,在他的手指堪堪触碰上门板的瞬间,将那两扇门板重重地关上。 一瞬间,原本顺着门投入的阳光,也刹那间在慕羡舟的眼前消失,以至于他有了短暂的失明。 当眼前变得黑暗时,他的耳边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不断响彻。 “我不会让你走的。”她猛地向前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身,“我知道我下的是什么药,也知道你会恨死我,骂死我,甚至打我。那能不能……” 她的声音可怜兮兮的,“你留下,我让你骂,让你训,让你打。” 他的手想要推开那个怀中的身体,手指却在触碰上她肩头的瞬间,再用不下力道。 之前的他,推开了她无数次。 今夜的他,推开了她两次。 可每一次她都一往无前地扑向他,用最大的力气抱住他。她仿佛在告诉他,无论还有多少次,她都会一如既往的拥抱他,绝不放手。 那肩头的手终究是舍不得再度用力,它向上抚到了她的脸庞,指尖是湿濡的。 那温热的湿,顺着指尖,直入了心底。 她不算坚强的小姑娘,她也爱哭,但她通常只在他的怀里哭,让他安慰让他哄,可这几个月来,他却一次次地惹她哭,从未哄过她。 “你……”他叹息着,“别哭了。” “羡舟。”她抽着鼻子,“别走。” 他的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低声叹息着,“我不配。” 她的脸蹭着他的掌心,“你配不配,不是我说了算吗?” 她在他的怀中抬起头,他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眸中的纠结,那身体的微颤,那掌心的瑟缩,都在表明着他的自卑。 她放在腰间的手指,摸着他的腰身,拉扯着他的腰带。 她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刚才那本书至少告诉她,得衣衫不整才能继续,不管会不会,先把衣服脱了再说。 感谢这些年的形影不离,感谢自己与他的耳鬓厮磨,她至少知道慕羡舟的衣服是怎么穿的,脱他衣服这件事,不需要看。 “放开我。”他最后的一点挣扎,也仅止于这聊胜于无的喟叹。 慕知浔踮起脚尖,猛地吻上了他的唇,那是她肖想了许久,梦了许久的一双唇。 猛火的油锅里倒入了开水,升腾、跳跃、炸裂,那猛烈的态势,淹没了理智,激发了所有内心的欲望。 在这没顶的激情之下,他终是妥协了。 妥协在她第一次送上的吻中,妥协在她生涩笨拙的动作里,妥协在她的双手触碰之下燃起的火焰中。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带着她滚落在床榻间的,他只知道,怀中这个青涩的小姑娘,他觊觎了太久,渴望了太久,每一次理智挣扎的时候,他都会听到一声她呢喃的羡舟。 他的理智就像海浪中的小舟,但凡有一丝迟疑,就瞬间她的海水拍打,最终沉沦倾覆。 而山脚下的茅屋里,南宫珝歌望着被捆成粽子的任墨予,内心给予了深深的同情。 此刻的他安静地趴在莫言的肩头,就象一件货物般被扛着。 任清音向南宫珝歌颔首,“你帮我找回老六,我答应你的,也自然会做到,你随时来药谷找我便是。” “为什么这个时辰离开?”南宫珝歌望着漫天的星辰,不明白这对兄弟是不是有什么喜欢夜晚赶路的嗜好? 任清音憋着笑,眉眼间透着些许揶揄,“你猜?” 她猜个大头鬼,分明是给了慕知浔馊点子,怕明天被慕羡舟算账呗。 “你不跟殿下告个别?”他撇了眼身边的莫言,莫言沉着脸,转身就往门外走。 任清音笑着调侃,“哟,真不说么?” 话音落,莫言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大门边,任清音摇摇头,身影轻晃,便从她的眼前消失了踪迹。 送走了闹腾的人,小院里顿时清净了下来,南宫珝歌晃着腿,走进小屋里,才进屋,她一眼便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个小坛子。 普通的陶制坛子,街边十文钱五个,半点不特别。唯一特别的大约便是坛口还封着泥,贴着段家秘制的封签。她不用打开也知道,这是段大哥特制的糟卤,没想到莫言这家伙还留了一坛给自己呢。 坛子下压着一张纸,写的清清楚楚:“若是再想段大哥的糟卤,自己去买!” 语气半点也不客气,她甚至能从字眼里听到莫言的声音,那种别扭、不客气的口吻。 她却是笑了,这家伙分明是将一罐糟卤留给自己,却是不肯说好话。 此刻大门前,安家的属下轻手轻脚打开门,回首看向自己的家主,低声请示:“家主。” 安浥尘点了点头,一行人衣袂飘飘,很快出了大门。 即便如此,里屋的南宫珝歌却听的真切,毕竟一个武功高手来说,这动静是逃不过耳朵的。 但她没有起身,没有相送。 之前安浥尘在山林间已经与她告别过了,这番动作,明显就是不想再与她有什么分别相送之言。 安浥尘踏出院门外,终是忍不住停下,回首。 小院幽幽,竹影婆娑,唯一盏晕黄的灯从一间小屋里透出,隐约可见窗边婉约人影,手指拈杯,引向唇边。 他的唇角,浅笑微漾,如云开月光洒落。 随后安浥尘转身,飘渺而去,再也不曾回头。 南宫珝歌放下手中的茶盏,亦是报以微笑。 不见不送,清茶一杯赠过往,赠情谊,不诉诸于口,料他定会懂。 直到再也不闻脚步声,南宫珝歌才慢慢起了身,背着手缓步打开门,一个人走入月色中。 清冷的光打在她的身上,只得一片宁静。 所有人都走了,国师带着女儿,美滋滋地回了大殿,准备养好身体后,便向慕知浔告老,准备前往“南映”过养老的生活了。 现在这个小屋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倒不觉得孤寂,只是当身边一切安宁下来,思绪也就悠长了,那些往日刻意被按住,不敢涌上心间的念想,也就在这样的宁静中疯狂的滋生。 再待上几日,便回了吧。 南宫珝歌的耳边,忽然传来了衣袂声,来者武功极高,转眼间已到了她身后,南宫珝歌下意识地回身,手掌已提起,顺势一掌推出。 掌心正中对方的胸膛,但是掌中的劲气却是半点未发,便这么停在了对方的心口。 剧烈的心跳声,顺着她的掌心震动着,与她的心跳渐渐融为一体。 对方的手顺势握上了她紧贴在胸口的指尖,微一用力间,她的人已落入了温热的胸膛中。 心跳,震耳欲聋。 熟悉的气息,散发着温柔的包容,将她尽皆环在他的气息之中,“我好想你……” 被人按在肩头的感觉,本该是很温暖,很温柔,很温情的,可是南宫珝歌却慢慢变了脸色,猛地一掌推出,将对方推了个趔趄,“你恶不恶心?” 一张放大的笑脸怼到了她的眼前,“死没良心的,人家千里迢迢来找你,就这么对待人家么?” “秦慕容!”南宫珝歌的手,捏上她脸皮的一块肉扯了扯,“别跟我犯病,你怎么来了?” 某人脸被拽变形,嘶着气含糊不清地咕哝着,“来接你回家。” “我传了讯息回去,不过三两日我便启程回去了。”南宫珝歌缩回了手,有些好笑。 对方为她跑一趟,太过不客气,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人家的一片心意? 就在她心软的瞬间,那张脸又凑到了眼前,声音温柔无比,“我等不了了。”她的眼眸底满载着深情,几乎让她瞬间沉溺融化。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别开脸,“别用对付公子那一套来恶心我!” 第225章 秦慕容的安慰 秦慕容瘪着嘴,多少有些委屈,“是真的。” “真什么真?”好悬没一脚踹出去,南宫珝歌原本心头的那一点落寞,被这个家伙搅和的烟消云散,甚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这混账家伙,动手动脚的习惯越来越放肆了。 秦慕容咬着唇,眼神忽然有些可怜,“若是等你回去,你的心里还不是那群夫君,哪有空想到我?我主动点来找你,你不就得先陪陪我么。” 第236章 她伸手拽了拽南宫珝歌的衣衫,“你看看,你走的时候都没有通知我,可知你心里我早已不是第一位了,而我为了找你,这么漂亮的裙子上都是泥点子,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就为了看看你,你也不可怜可怜我。” 说起来倒也是真的,她的发丝有些凌乱,一向精致的妆容也不见了,一张素脸伸在她的面前,眼底还有些青色的痕迹,可见是没有睡好。对于惯来讲究的秦侍郎而言,这已经是人生最惨的事了。 “所以……”她又一下猛地抱住了南宫珝歌,“给我抱抱么,我好累,真的好累呢。” 顺势地还把脑袋架在了南宫珝歌的肩上,当真一副动也不想动的死鱼样,“脚疼啊,腿疼啊,身上疼啊。” 南宫珝歌被这死缠烂打的模样弄的无可奈何,努力推着肩头那颗脑袋,“你老实告诉我,这一路是否完全没有休息?” 秦慕容懒懒地咕哝着,“不算。有休息的。” “那你是一个人出京师来找我的?” “也不是呀。”她打了个呵欠,声音越发懒散了,“你的夫君们在执行你的任务,但是我听到了暗卫的话,就决定先来支援一下你。这不是担心么,怕你有个闪失。” “那暗卫呢?” “没跑过我,后面呆着呢。”她哼哼唧唧的,“再说了,咱们叙旧多那些木头在旁边监视多无聊,跑快点甩掉她们,咱们就能好好的聚一聚嘛。” 看来她当真是不眠不休,急到连训练有素的暗卫都跟不上他,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手指抬起,抬起秦慕容的脑袋,“是不是也没怎么吃饭?” 这一下,某人瘪了瘪嘴,犹如被抛弃的狗儿般,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应了声。 她无奈叹息,“走吧,去屋子里休息一会,我去煮个粥。” 秦慕容的眼神顿时亮了,“你给我煮?” “不然呢?”她没好气地回答,“进屋去。” “好。”那挂在身上的人顿时有了精神,抬腿进了屋子。 秦慕容自来熟,随手解开了身上的衣衫,“你还有裙子么?我的脏了。” 也不管南宫珝歌的回答,身体蹿上了床,扯过她的被子就盖在了身上,发出满足的喟叹声,闭上了眼睛。 很快,她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南宫珝歌感受到了她的疲累,心头有些沉甸甸的,呆呆地盯着秦慕容的睡容半晌,才转身出了房间走向了厨房。 住在这里的人都走了,东西倒是都留着,厨房里什么都有,南宫珝歌看着锅底的锅巴,下意识地舀了几瓢水到锅子里,生火熬起了锅巴粥。 这个技能,还是之前安浥尘做的时候,她在一旁看会的。 想到这,那一直搅动勺子的手忽然顿了顿,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台子,台子上的果篮里,还放着几个新鲜的桃子。 南宫珝歌很快便抽回了眼神,镇定自若地拿起碗,将浓稠香甜的粥盛进碗中,端入了房里。 一入房门,原本睡的香甜的秦慕容立时睁开了眼睛,眉宇间的倦怠之色消退不了少,在看到南宫珝歌手中的碗时,扑腾着就坐了起来,“好香啊。” “来喝粥。”她放下碗,招呼着秦慕容。 秦慕容捧着碗,慢慢地喝了起来。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带着几分探索,盯在她的脸上。 一时间,南宫珝歌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一脸莫名,“你在看什么?” “你的身上,有着我不熟悉的气息。”秦慕容慢慢地回答,“别人的气息。” 说这话的时候,她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别人的气息?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还闻了闻,“什么气息?很臭吗?” “我不是说这个。”秦慕容的眼底有着一些难懂的意味,“生活的气息。比如说,我记忆里的你原先不会煮粥,这两个月里你居然学会了煮粥。” 她的视线转向桌子上,上面还放着一罐糟卤,“你一定跟谁很熟悉,彼此在一起生活些许日子,所以不知不觉允许融入了对方的习惯。这种印记我不熟悉。” 话音才落,秦慕容却又笑了笑,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着,“其实,自打你成亲后,或许说在你身边有了人后,你的气息我就越来越不熟悉了。能这般自若地与你的气息相容,代表你接受了对方。是又喜欢上了谁吧?” 南宫珝歌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 “你若是偷吃,去花楼,碰什么小倌公子,是不会这样的。”秦慕容淡定地喝着粥,“毕竟两个多月了,若你愿意纾解倒是好事。我担心的,反而是你一直憋着。” 此刻的秦慕容,仿佛又回到了小太女身边那个无所不知的好友,三言两语,便揭穿了她所有的心事,“你不去,若是自己不愿便罢了,若是因为身边有了其他人,想碰而不敢碰,才是最为让人在意的。毕竟越是在意才越是克制,证明那人入了你的心。” 南宫珝歌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与安浥尘之间原本时过境迁的约定,不到一个时辰就被自己的好友给看了个通通透透。 现在的她,就像在外面偷偷摸摸养了个外室,却被正室抓那个什么在床的那个什么,明明只是好友之间的谈笑,怎么感觉那么古怪呢。 但是很秦慕容的认真就被玩笑取代了,她鬼鬼祟祟地凑过脸,冲着南宫珝歌挤眉弄眼,“幸亏是我先来的,要是你那群夫君,只怕瞬间就要三堂会审了,人家在京师牵挂你,你新婚燕尔没多久,就在外面勾搭人,就算他们不说,心底多少会难受的。” 她知道秦慕容说的都是真的,对夫君的愧疚是她始终没能迈过去的坎,可她也不打算隐瞒。 “真与他无关,他是修行中人,是我压抑不住血脉,起了不该起的心思。不是为他人开脱,而是真的就我一个人的问题。” “只是你真的没有表明心意,是么?”秦慕容沉吟着,询问。 她很轻地点了下头。 “因是已婚,背负着丈夫的情意,不愿再多惹情债,才忍下了心思,对么?” 不愧是多年老友,将她这两个月来的心思瞬间揣摩了个通透。 她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与安浥尘过多亲近,不仅是顾念安浥尘修行的身份,还有她已婚的身份。 她没有这么做,因为她还记得自己不是可以任意风流的人,她有妻子的责任在身,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不敢越雷池半步。 她不说话,默默地点了点头。今日任谁在她面前出现,她的负罪感都会很重,因为她不会隐瞒,所以只能更加愧疚。 也许,恰恰好来的是秦慕容吧,给了她一个可以说出内心的机会。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秦慕容感同生身受般地望着她,却又忽然扬起了坏笑,话锋一转便又是讨打的话,“那般出尘绝色的人物,忍的很辛苦吧。” 南宫珝歌又一次呆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时候,恰巧看到他离去。觉得不方便,就没有现身。”秦慕容的回答,让南宫珝歌又一次想要刨个坑把自己埋了,“本来想暗中偷看一个依依惜别,你侬我侬的场面,甚至我都想着你怎么把人带回去,然后夫君打成一团互相争宠怄气,你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戏码。结果却看到两个绝情又克制的人,没意思。” 什么太女的丰姿,什么潇洒傲气的性格,什么高贵冷艳,在秦慕容的话语间,都凝练成了打人的冲动。 南宫珝歌脸色一变,咬着后槽牙,“秦慕容,你欠揍。” “珝歌,我醋了。”面对着南宫珝歌的咬牙切齿,她的表情分外认真。 原本急匆匆而来,却恰巧遇到安浥尘带着手下离去,临别那一眼,暗中的她看的真真切切。 更真切的,是南宫珝歌那似有若无的回应,她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自然明白她动了心。 秦侍郎犹如撒泼般,把碗重重地往桌子一放,抓着筷子敲着碗,嗷嗷地嚷嚷开了,“你从来都不为我送行,不眷恋挽留我,不露出半点不舍,你每次都嫌弃我,十几年的友情比不上漂亮的小男人,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南宫珝歌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这个不正经的好友只要吃饱了,就一定会作妖。 “现在有我在,你只能看我。”秦慕容揪着南宫珝歌的双肩,将她整个埋在自己的怀中,“你得对我露出感动的表情。” 南宫珝歌被某人强势地按在怀里,不由自主地捏住了拳头,今日的秦慕容,刁蛮霸道还戏多。 “你!!!” 她猛地反转身形,将南宫珝歌压在了床榻上,“我不管!今夜你只能看我,只能想我。” “你想打架?”南宫珝歌下意识地踹秦慕容,某人顺势一滚,躲开了南宫珝歌的脚,滚到了床榻的另外一边。 笑的很是无赖,“对啊,打架。” 第237章 南宫珝歌心头一触,“为什么?” “这样你就不难过了。”秦慕容扯着南宫珝歌的头发,将一头好看的青丝扯得乱七八糟的,“我又不是你的夫君,没办法滋润你现在悲苦的心理,我只好陪你打一架,让你开心点。” 她知道自己的不开心,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是在逗自己。 当这个认知入了脑海,南宫珝歌瞬间明白了这家伙今夜为何如此戏多,偏生某人欠欠地伸出腿,又骚又浪地撩拨着她的大腿,模样贱极了,“珝歌,来不来?不要怜惜我哟。” “来!”南宫珝歌猛地扯过一旁的被子,将秦慕容整个人罩在了被子里,手插进被子里,照着记忆里她肋下的位置挠了过去。 被子里的人一声哀叫,猛地滚动了起来,笑声和求饶声顿时铺满了整个房间他。 她,秦慕容,没办法用爱情安抚南宫珝歌。 但她能用她的方法,让南宫珝歌的心情瞬间开朗,再也想不到其他。 第226章 又求救了 这一夜太女殿下享受到了暌违已久的舒适,毕竟心情不好的时候,欺负别人会得到数倍的满足感。而身怀巨大弱点的秦慕容,就成了她报复的对象。 两个人犹如还提时候般在床上翻滚打闹,然后在被南宫珝歌捏住了软肋的时候哀哀求饶,在南宫珝歌终于放过她的时候,又不死心地继续闹腾,接着继续被欺负,直到闹到三更过后,彼此才终于在精疲力尽中睡了过去。 当天色已经大亮,南宫珝歌才从昏睡中醒来,这才发现自己枕着一条胳膊,身后的人大咧咧的将腿架在她的腰间,姿势十分豪迈。 南宫珝歌刚动了下,身后就传来了某人快死了般的声音,“珝歌,我好饿啊。几日就喝了一碗粥,还陪你打了一晚上,我快要饿死了,我感觉我都饿得出现幻觉了。” 昨夜消耗的体力实在太大了,身娇玉贵的秦侍郎觉得自己快要被饿死了。 好吵…… 南宫珝歌恨不能扯过枕头堵住她的嘴,“那你起来,做饭去。” 对秦慕容,南宫珝歌是不会有怜香惜玉的心的。 “不要,我起来就会更饿的。”秦慕容翻了个身,抓了个枕头蒙在自己脸上,“要不我还是继续睡吧,睡着了我就不饿了。” 南宫珝歌有些怀疑,她这位好友一定比旁人多长了一条筋,懒筋。 心中念头才起,身边就传来了懒懒的声音,“不许腹诽我,我跑了千儿八百里地,不懒。” 一句话把娇气的太女殿下轰起了床,秦慕容这么急匆匆赶来,说到底是担心她,做顿饭喂饱秦慕容,表达一下感激之情吧。 她才坐起身,耳边就传来了秦慕容要死不活的嗓音,“我要吃八宝鸭子、清蒸鳜鱼、虾仁滑蛋、清炒豆尖……八宝鸭子肚子里必须要有笋丁香菇,鳜鱼得三斤的,我只吃鱼肚子的肉,虾仁滑蛋的蛋必须得水嫩嫩的,不能老半分;豆尖必须得是最嫩的一个芽尖。如果再来个银耳莲子羹和糯米卷做饭后点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太女殿下看着自己的手心,思考着要不要用点力,把枕头彻底捂在秦慕容的脸上,把她捂死算了。 而皇宫里的某个房间里,则是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境地里。 慕知浔死死抱着慕羡舟,也顾不得那床被子被她的动作早不知道蹬去了哪里,口中可怜巴巴地呜咽着,“你不能走,我不让你走。” 慕羡舟被她压在床榻间,掌心扣着她的后腰,细腻的肌肤与他粗粝的指尖摩擦着,是让人心悸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他带给她的恐惧太深,自从她醒来后就一直挂在他的身上,带着无助和可怜,求着他不要走。 “我若要走,你这样是拦不住我的。”他无奈低语,声音里已是满满的妥协,可她却没有听出来。 慕知浔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惊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腿夹在他的腰上,也顾不得自己轻飘飘的体重,试图以身体压制住慕羡舟。 慕羡舟的眼神一瞬间变得黑沉沉的,这是他情绪变化前的习惯,慕知浔几乎是瞬间感知到了,声音顿时弱了下去,“你生气了?” 慕羡舟咬着牙,随手扯过一旁的薄被,将慕知浔整个人裹在了被子里,低喝道,“不许动。” “我不动,你跑了怎么办?”她委屈极了。 她现在身上痛的要死,他还凶她,凶了还要跑,她还是留不下他。 想到这某人的眼眶里,顿时积蓄起了一泡水雾,瘪着嘴硬生生挺着,那模样又可怜又无辜。 慕羡舟狠狠地别开脸,强行压制下某种冲动,“我不走。” 那两泡眼泪水顿时消散了,她的眼睛散发着光芒,“真的?你真的不走?” “不走。”他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但是他发现,他根本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和她好好说话,他的脑海里,全是昨夜自己无法控制的荒唐画面,他甚至还能透过薄被,清晰地找到她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 该死的! 慕羡舟想也不想,扯过一旁的衣衫穿上了身,而慕知浔则努力扭动着,想要从被褥里挣扎开。 他一把按住那个试图蠕动的身体,“说了别动。” 她抬起可怜兮兮的脑袋,一头秀发落在两旁,更显得弱质纤纤,“羡舟,我热。” 毕竟是夏日,这一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不热? 他呆了呆,视线下意识地转向地上她的衣衫,可是那些衣衫在他昨夜的疯狂之下,早已经破碎不成形,没法再穿了。 而此刻的慕知浔,已经把密不透风的薄被拽开了一条缝,总算是透了口气,她顺着慕羡舟的视线看去,地上那一堆破碎的衣衫提醒着她昨夜干的好事。理智慢慢回归,小帝君也开始知道羞了,她看着最上面的兜衣,想也不想地跳下床,想要把那个证据藏起来。 脚才落地,人就噗通一声跪在了慕羡舟的面前。 “嗷!”某人惨叫,现在在浑身哪都疼的基础上,再加一句膝盖好疼。 嗯,非新伤,而是触碰到了昨日留下的痛,才忍不住叫出来的。 她想要爬起来,奈何被子缠在身上,腿还在打着哆嗦,纠缠之下被子滑了下去,人却依然跌坐在地,愈发的狼狈起来。 一双手帖在了她的后腰,以她最为熟悉的姿势将她抱了起来,她也下意识地搂住了慕羡舟的颈项,窝进了他的怀中。 “疼?”他低声问着她。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他原本就好听的嗓音,更增加了一种低沉的魅力,挠得她心头痒痒的。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当她的身体重新落入床榻,那腰间的手想要抽回的时候,她却抓住了他的手腕,贴在了她的腰间,“疼。” 温暖的力道随着他手掌的动作,慢慢揉着她的腰身。 慕羡舟的内心里却是无比的跌宕起伏,这么小的身躯,他昨日怎么就下得去手,那般折磨她?越是这般愧疚,语气越发的温柔,“还有哪儿?” 她抓着他的掌心,从腰身向下,“这。” 她只顾着撒娇,却没有发现慕羡舟的眼神,也越来越深沉,隐隐还有火苗在跳动。 “还有这。”当她抓着手放在了某处的时候,原本温柔的掌心忽然变得有力量起来,她抬起头哼了声。 抬头的瞬间,唇瓣已经被咬住,眼前高大的身躯,再度压了下来。 慕羡舟才勉强披上的衣衫,又一次被他亲手扯下,抛在了地上。 昨夜如果说是自作虐不可活,那这次她算是领教到了什么叫痛苦又甜蜜,慕羡舟强势但又温柔,小帝君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任对方拿捏翻转无力扑腾。 她却不知道,昨夜她那一句句不要走,不要丢下她,早已经把慕羡舟的城墙瓦解得连渣都不剩,事情到了这般田地,他当然不会走,但他,却依然不够资格做她的凤后。 大约,从此以后便留在她的身边,做个不要名分的男人吧。 慕羡舟打定了主意,便淡淡地告知了慕知浔。可怜的小丫头,才从慕羡舟不离开的喜悦里出来,就陷入了他不愿意做自己凤后,只想当个没有名分的男人的痛苦中。 她要他,却不是要委屈他,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放他自由,还是留他在身边。 所以,小姑娘忍着情绪借口说批阅奏折起了身,慕羡舟却完全没有陪她去御书房的意思,用行动告诉她还朝于她,便是再也不触碰朝堂之事,他只是她身边一个陪床。 小姑娘更加委屈了,也不知是替自己委屈,还是替他委屈,出了门便一路哭进了茅屋,找她的姐姐去了。 南宫珝歌终究是出了一趟门,秦侍郎娇惯,所以她在“北幽”京师最好的酒楼里买了几样精致的菜带回了小屋,而她的秦侍郎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眼皮都快要抬不起来了,“珝歌,你是去买棺材了么?准备等我死了直接埋?” 第238章 南宫珝歌放下食盒的提篮,才刚刚掀开盖子,某人一个扑腾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我闻到了什么,八宝鸭子的香味。” 南宫珝歌没好气地开口,“还不快起来洗漱,你的要鳜鱼北地可没有,但我买了‘北幽’独有的白鱼,你再不快点吃,一会凉了可就腥了。” “吃吃吃。”秦慕容哪里还有形象,连蹦带蹿地出了门洗漱,南宫珝歌则将食盒里的菜一盘盘地端了出来。 当最后一盘菜放下,秦慕容已经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了桌边,抓起筷子准备下手。 就在这一瞬间,她冷不防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便看到小姑娘冲进了屋子里,跳上了床,趴进了南宫珝歌的怀里放声大哭。 秦慕容很郁闷,南宫珝歌也很郁闷,因为她们都很饿。但是现在她们却要安抚一个心灵受伤的小姑娘,那谁来安抚她们的胃,安抚她们的情绪? “你想要他做你的凤后?” 小脑袋点着。 “你怕真下了圣旨,他又赌气跑了?” 小脑袋继续点着。 “你还怕就这么留着他,是委屈了他,你心疼所以左右为难?” 慕知浔狠狠地吸了下鼻子,重重地点头。 一旁的秦慕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榆木疙瘩劲,真是很欠揍啊。” 慕知浔此刻才分神看着房间里的另外一名女子,才发现眼前的女子竟然是自己从未见过人,冷不防咦了声,“你是谁?” “一个快要被你的眼泪水淹死,顺道被你饿死的可怜女人。”秦慕容看着南宫珝歌,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饿着肚子的人总是十分容易动气的,尤其是女人。 “那个男人很难搞?”秦慕容的眼神霍霍明亮。 南宫珝歌点了下头。 “想不想搞一搞?”秦慕容的搞,显然是“整”“恶作剧”的意思。 这与南宫珝歌此刻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所谓狼狈为奸,做坏事的时候有个搭档,馊点子才更容易一拍即合。 多年的损友,还有什么是读不到的呢? 秦慕容扬起了饱含深意的笑容,仗义地拍了拍慕知浔的肩膀,一瞬间就结成了联盟,“放心,你的事姐姐一定帮你搞定。” 第227章 求娶慕羡舟 大殿之上一群臣子盯着慕知浔,而慕知浔同样望着她们,“今日朕想要与众卿讨论的是,慕羡舟身上的冤屈已被洗清,是否应该官复原职?” 官复原职?那岂不是慕羡舟又回到摄政王的位置? 在此之前,慕羡舟卸下摄政王的头衔交还皇权,是她们双手双脚赞同的。 有人出列了,“臣认为,皇上已经亲政,不再需要他人摄政了。” 一句话,瞬间博取了不少赞同的声音。 好不容易才让慕羡舟交出了实权,闹了这么多事又回来,她们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心血。更何况大家都心知肚明,慕羡舟实际上是“东来”的皇子,这人心隔肚皮的,再把实权给了慕羡舟,万一他使点手段,不可不防呢。 却也有人表示了不赞同,“臣认为,摄政王一心为朝堂,就算不是摄政王,皇上也不能完全否定了他的功绩,应该给与嘉奖。” 那人为“北幽”算是呕心沥血,就这么变成庶人,总有人看不过去。 “你是要他继续干政吗?” “摄政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可苛待。” 很快朝堂上就吵成了一片,每个人都在极力说着自己的想法,慕知浔撑着下巴,不打断不插嘴,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你说的有理。”“你说的也有理。”“这么想,也非常有道理。” 在她的不断回应之下,大殿之上的气氛越来越浓烈,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撸袖子,大有干架的意思。 慕知浔一脸惆怅,“爱卿们这般争执不下,朕该如何是好?” 她的眼神飘向冷星,悄悄地使了个眼色,冷星顿时领命,飞也似地跑了。 很快,身在小屋中的慕羡舟就收到了一个消息,朝臣无仪当殿争执,竟然不顾慕知浔的劝诫。 看书的某人瞬间神色一凛,小屋中的温度刹那间凉了下来,冷星还想火上浇油再来上两句,慕羡舟已从眼前消失了身影,只留下那本丢在地上的书册。 果然,能让这位爷动心性的,只有自家的皇上啊。 慕羡舟的脚步很快,当他逐渐靠近大殿的时候,就隐约听到了越来越大的争执声,慕羡舟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而里面的人依然在激烈地争吵,还隐隐分成了两排,各抒己见,面红耳赤。 “不可让摄政王重新执政!” “摄政王的功勋不可湮灭。” “你居心何在?” “你是要让帝君背负不仁不义的名声吗?” 又一次的声音高昂,忽然从殿外传来冷冷的喝声,“殿前失仪,目无君上,都该当何罪?”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杀气。瞬间一群斗鸡马上噤若寒蝉,身体僵硬。 这反应,也是很熟悉。 满朝上下就无一人不畏惧慕羡舟的,听到他的声音就腿肚子抽筋的远不止一两人,多年来慕羡舟不怒自威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何况此刻明显已带着怒意的声音。 有的人仿佛已经看到头顶悬着的鬼头刀,情不自禁地颤了颤。 慕羡舟从门外行入,冷冷的眼神一一看了过去,一排人竟无一人敢与慕羡舟对视,尤其是方才叫嚷着不准他重新归朝的人,开始暗自后悔。 “这便是你们的忠君爱国?”慕羡舟冷笑,几乎笑得人心肝一颤,“你们眼中,何曾有皇上?” 这一次,就连大殿里的温度也瞬间骤降。 “微臣知错了。”有人已跪倒在地,“恳请皇上责罚。” 刹那间殿中跪倒了一片,慕知浔却是一副被欺负后故作镇定的模样,反倒让人看着更加心疼了,“那依照摄、依照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依照我‘北幽’律法,殿前失仪者杖五十,但念及为公,板子记下,罚俸三个月,若有再犯,板子加倍。” 他的话居然没有一个人感觉到不妥,更没有一个人敢质疑。 “我虽不摄朝政,但我可没死,再让我看到不敬皇上者……”慕羡舟眼神一闪,“杀无赦。”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有些人明显松了口气,至少慕羡舟没有再入朝的意思,是一桩好事。 慕知浔撑着下巴,居然有些轻松的口气,“这么说来,你是不肯再回朝了?” “草民说过,不再入朝,从此之后,不过就是一介布衣。”面对着慕知浔,他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他虽然不愿为后不愿入朝,却还是没有离开她。 他本以为依着慕知浔的性格,会继续纠缠下去,谁料想她却点了点头,“继续议朝吧。” 没有发话让慕羡舟走,这让慕羡舟十分尴尬了,留下,他没有身份听政。走,那是对皇上大不敬。他只能退到了殿的一角,等着议朝结束。 慕知浔看向了礼部尚书,“听说你有本要议?” 礼部尚书一脸的为难,下意识地看向慕羡舟,得到的回应却是一双冷冷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表情出列,“皇上,‘烈焰’礼部侍郎秦慕容递交‘烈焰’太女国书,求娶……求娶……” 慕知浔眉头一抬,“娶谁?” 礼部尚书再度咽了口口水,觉得头顶悬着的刀又落下了几分,“求娶慕羡舟!” 一时间大殿里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所有人都在瞬间屏住了呼吸。 随后,是哗然。 慕知浔的眼神顿时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这就是两位姐姐说的帮忙,这玩得有点大吧?下国书娶自己的男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觉得有点刺激,好玩……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慕羡舟,甚至期待着看他如何应对,口中却是干巴巴地问着,“怎么办?” “不能答应啊!”有人忍不住,瞬间把什么殿前不能喧哗抛到了九霄云外,一嗓子嗷了出来,“这分明是别有用心啊。” 当然是别有用心,就连慕羡舟自己都知道里面肯定有鬼,毕竟那个女人不可能对自己有兴趣。 可她拿国书出来玩,正大光明,如今他自愿退出朝堂,不过一介草民,他没有理由让“北幽”朝堂说不。 可所有人心头也明白,这是谁?这是昔日的摄政王慕羡舟,是将“北幽”一手带上繁荣之路的人,若是被“烈焰”得了去,那“烈焰”就是如虎添翼,此消彼长之下,谁知道他不会调转枪头对付“北幽”? 场中的人开始后悔,他们为什么答应的那么快,他们不希望慕羡舟入朝堂,别人可早就盯上这块肥肉。 果不其然,慕知浔已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烈焰’为求修好,才有这份郑重的国书,众卿有何方法,不得罪对方?毕竟慕羡舟不是摄政王,对方若要娶,甚至都不需要国书了。” 第239章 下聘,娶人。 慕羡舟可以不嫁,但谁又能保证南宫珝歌不会强娶?但凡找到一个机会,把人从“北幽”国境带走,他们就追悔莫及了。 此刻的慕羡舟隐隐猜到了什么,眼神里露出一丝不善的光芒,若在以往,慕知浔看到这般的眼神,早就如小鸡仔般缩了,可今日的她直面着他威胁的眼神,半点不退缩,“看来,你做不了白衣草民了,因为朕得护着你不被别人娶走。” 慕知浔的神色有些痞,说话的语调也有些不正经,慕羡舟几乎瞬间可以断定,这是从谁身上学来的。 他似乎掉进了她早已挖好的坑里。 慕知浔一挑眉头,冲着慕羡舟悄悄挤了挤眼睛。 殿中的朝臣们听到慕知浔打算护着慕羡舟,又一次悄悄松了口气,耳边传来慕知浔愈发苦恼的声音,“可是,就算朕留你在朝中,她依然可以用国书请求联姻,‘烈焰’强盛,朕不能太过强势,不然两国交恶,就不是好事了。” 朝臣又一次呆住,这怎么办? 齐刷刷的眼神看向慕羡舟,多年的习惯,让她们还是依赖于慕羡舟的决策。 他忽然明白了,慕知浔从一开始打的主意是什么,而她要谋划的东西,不仅自己不答应,朝臣也不答应,所以她今日就要让双方都无计可施。 他很想看看,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帝王,今日会以什么样的手段,让他和朝臣都心甘情愿接受她的安排。 “我可以走,离开‘北幽’,那便不属于‘北幽’的责任了,‘烈焰’太女殿下自然也无法勉强。”慕羡舟慢慢开口,依然淡定。 他在反制她,也在威胁她,告诉她自己可以一走了之,她没这么容易留下他。 慕知浔知道,他看穿了自己。 “回‘东来’么?”明明心跳飞快,她却用力的压制下来,平静的反问。 回“东来”?满朝众臣心里一跳。 把慕羡舟送回“东来”和嫁给“烈焰”有什么差别?他只能是“北幽”的! “殿下不可回‘东来’!” “殿下亦不能联姻‘烈焰’!” “殿下乃‘北幽’栋梁,他们求娶殿下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所有人瞬间统一了想法,连称呼都变了,生怕慕羡舟一个不高兴,跑了。 慕羡舟看到慕知浔得意的表情,甚至有种冲动,掐死这帮笨蛋,但她们的脑子里只有“北幽”,只有他对“北幽”的重要性,又如何能怪她们? 慕知浔是早就算定了这一点,开始才任由他们在朝堂上吵的鸡飞狗跳,再让自己出面,不仅是在震慑朝臣,也是在告诉他,这个朝堂非他不可。 “既不能跑,又不能隐。你们说朕该怎么办?”慕知浔从宝座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地走下台阶,走到慕羡舟的面前,“其实朕有个方法,就是为你赐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皇上言之有理,只要在联姻之前,将殿下赐婚,‘烈焰’便不能勉强求娶了。” 朝臣恍然大悟,连连赞叹。 “你想嫁给谁?”慕知浔的视线环视大殿里的群臣,“在这里的人,有谁入了你的眼?你尽管提,朕一定做主。” “皇上,不可。”有人忍不住,叫出了声,“摄政王地位超然,不可下嫁。” 慕羡舟,“北幽”传奇的摄政王,若是嫁给朝中大员,在他扶持之下,难免出现权倾朝野的臣子,像他这样的利刃,只能掌握在皇家手中。 之前还恨不能将慕羡舟赶出朝堂的众人,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慕羡舟留下,送入后宫,皆大欢喜。 到了这一步,慕羡舟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他居然输给了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女人。不仅她输了,满朝文武也输给她了。 他轻声笑了起来,单膝跪倒在地,“草民请旨,入后宫。” 慕知浔也笑了。 第228章 计算落空 “北幽”帝君慕知浔以盛大的婚礼迎娶摄政王慕羡舟,同时册立慕羡舟为凤后,消息一出,举国欢庆。可见慕羡舟其人在国内的受爱戴程度。大约所有人都觉得,有慕羡舟的“北幽”就有了主心骨。 当慕知浔急匆匆地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南宫珝歌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南宫珝歌已经离开了的消息,准确地说,如果不是秦慕容提前到来分担了南宫珝歌的事,慕知浔求救的时候,或许就已经看不到南宫珝歌了。 她悄悄地离开了“北幽”,一个人前往了“北幽”与“东来”边境。 “东来”与“北幽”的边境线很长,但关口很少,剩下的便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按理说言麟之若要回归“东来”,势必走通关的关口,可不知为什么,南宫珝歌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关口处,几名女子蹲在路边,面前是一些水果和蔬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卖着。视线却是四下游移着。 远处马蹄声阵阵,马车列队威武,两侧护卫铁甲飒飒,车前插的便是云纹飞虎旗。 其中女子眼神一亮,头抬了起来,正是楚穗。 她悄悄地朝身边三人抛了个眼神,几人不着痕迹地低下了头,有的拽着头巾,有人挥着手中的蒲扇,热情地叫卖着,丝毫看不出身份的痕迹。 马车没有停留,从几人身边驰过,在隘口不过稍做迟缓,便有人高声喊道:“‘东来’皇子出关,请放行。” “北幽”的守关将领飞快地清理出通道,马车顺利地出了关口,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土。 直到马车不见了踪影,关口前才恢复了秩序,楚穗几人站起了身,此刻街头才慢慢地驰来一辆马车,赶车的人全身裹在防风的薄纱斗笠之下,看不清楚容颜,只能依稀看出是一名男子。 车停在了几人面前,楚穗四人飞快地将担子丢上车,自己也跳上了马车。马车在关□□出通关文牒,也迅速地出了关,跟着“东来”马车的方向追了下去。 马车一路顺着方向追了下去,可“东来”的车队也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车上的楚穗有些不解,“将军,再往前可就没有驿站了,难道这皇子不打算休息?” 赶车的人沉吟着,缓缓开口,“这段路算是三不管地带,他应该不会冒险休息,或许会直入‘东来’境内,那时候有‘东来’重兵相迎,应该会安全很多。” “那我们怎么办?”楚穗迟疑着,“难道一路跟进‘东来’?” 话音落,楚弈珩忽然猛地勒了下马缰,车瞬间停了下来。 楚穗几人愣住,“将军,怎么了?” “不对。”楚弈珩似是想到了什么。 “什么不对?”楚京也急急忙忙伸了个头出来,神情急切。 楚弈珩随手扯下头上的斗笠,眼神严肃,“做好准备,等入夜了,不管对方有没有夜宿,我们都要想办法,潜入对方的车内。” “将军,这样会不会有些打草惊蛇?” “无所谓了。”楚弈珩冷冷地回答,眼神却染上了几分杀意。 几人面面相觑,不敢多问。 楚弈珩一抖马缰,马儿撒开四蹄,楚弈珩似乎有些不爽,狠狠地抽下一鞭子,马儿拖着车子,跑的更快了。 很快,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夏日的天空,天色暗的总是比较晚,而楚弈珩似乎已有些不耐,眉头深锁紧皱。 终于,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楚弈珩勒停了马车,楚穗很快跳下车,在地上查看了起来,“将军,车痕很深,尘土还是新的,我们跟的很近了,再靠近就会听到马蹄声了。” “弃车。”楚弈珩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几人一点头,迅速地下车,随手将外套扯下,露出了里面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 几人施展轻功,飞快地朝着前方赶去,风吹过,带起轻轻的衣袂声。 前方道路两侧,恰巧是一片密林,马车从林间飞驰而过,楚弈珩带着几人跃上树梢,足尖踏着枝头,当真是身姿俊美无瑕。 即便是在林间的小路,“东来”的马车也跑的飞快,身边的护卫更是感觉不到疲惫般,始终打马扬鞭,跟随在侧。 “将军,这样咱们没机会啊。”楚穗有些急了。 楚弈珩不说话,只是盯着林间的马车,马车速度飞快,也不知是不是压到了一块石头,车轴猛地跳了下,车身微微晃了晃。 但车速依然不减,继续朝前飞驰着。 便是楚穗等人不如楚弈珩机敏,此刻也察觉出来了不对,不由看向楚弈珩。楚弈珩也不说话,伸手折下一截树枝弹手射了出去。 马车再度压上一块石头,在倾斜的瞬间,树枝打在了车轴上,瞬间将车轴打歪。马车“吱呀”一声,卡住了。 “怎么回事?”护卫看到车停下,立即大声嚷嚷了起来。 “似是车被石子颠坏了。”车夫回应着。 楚弈珩一扫几人,“我下去,你们在这里等着。” 话音落,楚弈珩的身体瞬间飘落下去,趁着几人查看车轴的功夫,轻轻地落在了车顶上,几乎不带任何迟疑的,翻身从车窗内窜了进去。 第240章 楚京一惊,“将军就这么进去了?不怕惊动那个‘东来’皇子么?” 楚穗沉吟,“我猜,车内应该没人。” “什么?”几人齐齐呆住。 楚穗一幅“你们笨死了的”表情,悠悠然地开口,“若车内坐着皇子,你们敢这样颠簸车里的人?不怕回去问斩么?” 几人面面相觑,“所以将军早就有所察觉了?” 说话间,楚弈珩狸猫般地从窗户里蹿了出来,一展身形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梢,飘落在众人身边,他轻声冷哼,“果然没人,若不是我发现的早,只怕要一路跟下去,把时间都浪费了。” “将军,您怎么发现的?”楚穗很是诧异。 楚弈珩沉吟,“殿下与皇子之间还有笔帐没算清楚,他不可能不防着我们在半路下手,最好的方法便是安排‘东来’的人手在城门外迎接,出了‘北幽’国境,便是三不管地带,他们便是乔装打扮也应该有人手前来,不可能由着皇子暴露在危险之下。” “所以这一路狂奔,只是在拖延我们跟踪的时间,让我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也就无从发现其实车内无人?”楚穗算是明白了,“可是,我们安排在隘口旁的人,也没有看到其他车队出关,按理说,一国皇子,总不至于孤身一人穿过沙漠走回‘东来’吧?” 从“北幽”回“东来”,剩下的只有穿越沙漠这一条路了。 楚弈珩的脸上露出了阴沉的神色,“殿下曾说,这位皇子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却没想到他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是我轻敌了。” 楚穗无奈,“将军,怎么办?” “你们在此驻守,我去寻人。”楚弈珩毫不犹豫地回答。 “茫茫沙漠,您根本无法探寻对方的线路,这……”楚穗想要阻拦楚弈珩。 楚弈珩阴沉着表情,“我们这里没有消息回报,殿下立即就会知道我们没有拦住人,她一定会孤身入沙漠找那言麟之,我去是为了支援殿下。” 几人不再言语,跟着楚弈珩默默回转。 与此同时,一支私人的商队也在沙漠边的小驿站里修整,“北幽”与“东来”之间虽有商队往来,但官商税太高,于是一些小商贩便私下整合成一支队伍,走起了私贩的生意,而逃脱检查的最好方法,便是走这艰难的大沙漠,以性命博个高收益。 商队的赫老大是专门走这沙漠的行家,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看天气辨风沙,多少次有惊无险地将商队从沙漠里带出来,但凡她出马,小商贩很快就集结在一起。只是多家商贩各有各的心思,毕竟私商里多了去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不少官府通缉的要犯,或是走投无路的大盗,都有可能借由这赫老大的商队逃往另外一国。 但赫老大认钱不认人,只要给钱,她从不过问多余的。 众人都在检查着装箱和货物,一名肥胖而臃肿的男子正在帮忙拉拽着绳索,检查着食物和水。他撅起屁股,钻到车身下检查着,奈何身体实在太胖,竟然被卡住了屁股,愣是扭了扭才挤了下去。 他的动作顿时引来了身旁一群人的哄堂大笑,有些打扮体面的公子更是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所谓江湖营生,便是越艰苦的环境越发好赚钱。这一路的行程风沙磨砺,时间漫长,不少人便在孤单中放纵,而这些公子,便是随着商队做些皮肉营生的人。 大家都是下等人,但自诩还有几分姿色,便瞧着这种连姿色都没有,只能做苦力的男人放肆地嘲笑了起来。 赫老大听到笑声,看到马车下伸出的粗壮的腿,也是不由皱眉,“小黑,好了没有?” “好了。”一个臃肿的脑袋从马车下探出,龇着一口白牙笑眯眯的。正准备出来,冷不防一头撞在了车底板上,咚得一声响。 笑声更大了,他就在笑声里挪着脚步,一点点地挤了出来。也不知道众人在笑什么,眯起细缝眼,跟着一起呵呵傻笑。 第229章 是谁? “准备启程了。”赫老大一声令下,所有人该上车的上车,一列车队顿时整装待发。 赫老大跳上马背,溜溜达达到了马队正前方。 一匹马从身后赶来,马背上一名红衣女子抬手,拦住了赫老大,“等等。” “姑娘,有何请教?”赫老大打量着女子。 这女子太过明艳太过招摇,身姿气量与他们这种行走江湖的人太过不一样,以至于瞬间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几名公子的眼神顿时亮了不少,心头开始计较盘算。 南宫珝歌的眼眸扫过,这列车队光车列就有十几辆,而且形制不一,大大小小乱七八糟,每个车列旁跟着的人打扮也是各不相同,有蒙面的、有罩脑袋的、有随随便便带个斗笠的,也有浓妆艳抹一时间都判断不出真实容貌的。加上押车的休息车,零零总总怕不是有几十上百人。 南宫珝歌微一沉吟,向赫老大笑着,“想搭个顺风,跟车。” 赫老大犹豫着,南宫珝歌这一身明显不是普通人,她不愿意招惹麻烦,“我们自己的车满了,怕是加不进人了。” 南宫珝歌也不说话,随手抛了个银袋子给她,赫老大一入手,沉甸甸地颇有些分量。 “现在可以了吗?”南宫珝歌笑容可掬,“食宿费用另外跟您结。” 阔绰的姿态,又让那些公子眼神里泛起了光,有钱、有颜,还如此潇洒,他们的眼前,仿佛打开了机会的大门。 赫老大当然看得出来南宫珝歌的不简单,但她不准备再多问了,毕竟她是求财的人,送到手边的钱没有不赚的道理,她顺势将银袋子放进了怀中,“如何称呼?” “花。”南宫珝歌抛下一个字。 赫老大点头,“最后一辆车是我的,您要是累了,可以上车休息。” 看在钱的份上,她大方的连自己休息的车都贡献了出来。 “好。”南宫珝歌点头,拨转马头到了车辆最尾端,却没有上车,而是骑在马上,溜达在队伍的最尾端。 赫老大也不多言,一声令下队伍立即开拔。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边城,初始还能看到一些稀少的人烟,很快视线便逐渐被黄沙覆盖,空气也变得燥热了起来。 押车的人要么骑在马背上,要么坐在车旁,初始还能听到一些欢声笑语,逐渐便慢慢消失了下去。 南宫珝歌的马,始终缀在车队的最后方,带着探视和搜索的眼神,盯着每一个队伍里的人。 楚弈珩那边没有发来找到人的信号,她便已知楚弈珩那边下手失败,依照她与言麟之的交手经验看来,言麟之是个极其狡猾的人,金蝉脱壳南宫珝歌并不意外,唯一需要她猜测的,便是言麟之会以什么样的身份穿过大漠回到“东来”。 她在边城中打探了一番,非常确定近期唯一能够去往“东来”的便是这支龙蛇混杂的车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她,言麟之很可能就在这支车队中。 车队人多,也很复杂,但对于她而言,摸排全部人员应该也要不了多久。而她这般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的眼皮底下,她也很想知道言麟之会怎样应对? 就算窝在马车中一直躲着她,只怕也没用。 南宫珝歌这个姿态更像是一个押车的,人在队尾,前面的一举一动都轻易地收入眼底,也许是才踏上路途,所有人的新鲜感都没过,彼此之间不算熟悉,所以大家还算是克制和矜持,她跟了整整一日,也没有看到任何疑点。但她一点也不着急,毕竟时间还长着呢。 很快,天色黯了下来进入了夜色之中,苍茫的大漠里飘染起了干燥的冷意,温度飞快地流逝,即便是夏日也让人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前面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赫老大的话传来,今夜就在这里安札,她的手下已经飞快地开始支着帐篷,有的人也开始热起了食物。 赫老大特地来找南宫珝歌,指着前方的帐篷,“花姑娘,这帐篷比马车睡起来宽敞不少,今日天气好,您要不要睡帐篷?” 南宫珝歌也不多话,点了头。 赫老大再度靠近南宫珝歌,“一会我的手下会热些食物,您不介意就一起吃吧。”生怕南宫珝歌不懂般,她又很快补了句,“如今车队刚出发,材料也备的充足,才能生火做饭,若是深入沙漠中,又或是遇到了风沙,丢了车少了食材也是常有的事,那时候就只能靠干肉和干粮了,所以现在的热食您就别嫌弃了。” “好。” 赫老大走出去几步,想想又折了回来,压低了嗓音,“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物,但这沙漠里,妖风说起就起,马匹骆驼车辆说没就没,所以您最好随身背个水囊带些干粮,还有别看我这身衣服丑,若是遇上风暴能保命。” 她扯开身上覆着的皮裘,衣衫之下挂着个水囊,还有一个包袱,想也不用想,大约是干粮等物。 面对这样的老江湖,南宫珝歌不敢托大,点头应了声,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丢给赫老大,“多些镖头提点,一点心意,不知能不能麻烦您割爱一些给我?” 第241章 “好说好说。”赫老大看着金子,顿时眉开眼笑,“我一会让她们给你送来。” 赫老大行走江湖多年,自然练就了她的火眼金睛,她向南宫珝歌示好,倒不是真的为那点银钱打动,而是想要与南宫珝歌结个善缘。 这点南宫珝歌自然看得明白,所以她也很快地做出了回应。当她跟着赫老大一起走向帐篷的时候,帐篷外已经升起了火堆正在烤着肉。 这沙漠里什么都没有,就连柴火都是稀缺的资源,赫老大说的没错,现在物料备的足还能暂时奢侈一二,待深入大漠之后就不容这般随意了。 火苗簇簇地跳动着,在这广袤的大漠里显得格外的小,却又闪烁着微弱的希望般,烤肉滋滋地冒着油,散发着一股股的香味。 赫老大的手下手脚麻利地割下肉,将几块最好的递给了赫老大和南宫珝歌,赫老大拿过肉,却是不满足地叫嚷着,“我的酒呢。” 不远处的小黑正在将所有的骆驼绑在一起,听到赫老大的声音,飞快地从骆驼背上解下一个皮囊,跑着送到赫老大的面前。 赫老大拿过酒囊,扫了眼小黑,“手脚不错,记得把骆驼栓紧些。” 小黑唯唯诺诺点了头,很快地回到骆驼身旁。 赫老大将酒递给南宫珝歌,“夜晚寒气重,这个给你。” “多谢。”南宫珝歌接过酒,随便在火堆旁坐了下来,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 酒不算什么好酒,还冲得很,与这油滋滋的烤肉倒是契合的很。一个人影弱柳迎风般地扭了过来,蹭在了赫老大的身边,声音也是温柔无比,“你怎么不来找我啊,亏的我心心念念了一整天呢,莫不是有了新人,便不要旧人了?” 赫老大随手搂住他的腰,伸手在他脸上拧了把,“如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咱们生意归生意,别攀什么情分。” 那叫如意的也不恼,笑得越发温柔,“别这么说,咱们好歹也有几夜的恩爱不是?” 说话间,眼神却是悄悄地瞥了瞥一旁坐着的南宫珝歌,不过很快就收了回去,反手抱着赫老大,“今夜,您要不要去我的帐篷里啊?” 赫老大却不回答,而是看向了南宫珝歌,“花姑娘,这条路荒凉,若是晚上寂寞了不妨跟我说,这家伙要价不高,活倒是不错。有我在,他不敢坏规矩的。” 如此直接,倒是让南宫珝歌一时间错愕,那如意也故作恼怒,“您这是什么意思,人家对您可是一心一意的,怎么就往别人怀里送呢。” 南宫珝歌失笑,“春宵一刻值千金,镖头不必照应我了。” 她没有直接拒绝,毕竟若是在赫老大面前表现出对如意的看不上,这是下了赫老大的面子。 赫老大精明,如何能不懂南宫珝歌的意思,搂着如意转身走了,风中悠悠地传来她的声音,“行了别装了,我劝你一句,有些门槛可不是你能攀上的,别痴心妄想了。” 如意贴在赫老大的身上,走出了老远还是忍不住回头,悄悄地冲南宫珝歌抛了个媚眼。 南宫珝歌喝了口酒又咬了口肉,浓烈的香料味充斥口中,她不免想起那时候躲在烤肉摊老板的桌子下,与慕知浔结下的那段缘分。 如今酒肉味依然在,却是少了当初的朋友。 原本打算若是楚弈珩能拦下言麟之,她就能开心地与自己的丈夫们重聚了,可惜世事终究不能尽如人意,可怜的她只能孤身在这大漠的车队里,寻找着言麟之的下落。 酒慢慢地喝完了,手中的肉也吃了个饱。各处帐篷、马车也都安宁了下来,所有的人经过一日的颠簸,都早早地睡了。 南宫珝歌放下酒囊,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身姿一展,如这大漠里的沙尘被吹起般,悄悄地落在了一辆车旁。 今夜,她必须得将所有车辆里的人都摸排个清楚,找出言麟之。 第230章 听壁角的太女殿下 车队顺着排列,长长地犹如一条蛇般,车旁拴着的就是各自的马匹和骆驼。这种走私的车队,赫老大不过问身份背景,当然也不会管他们到底贩的是什么,所有的东西也都是各自准备,赫老大不会提供任何的帮助,如果到了沙漠里,发现粮草不足的情况,那就只能自己认命,把该舍弃的舍弃了,如果说让他人转卖食物或者水,那只怕就不是一点金银的事了。 而为了阻止人在沙漠里丧心病狂地劫掠,赫老大手下养的那群打手,就是车队维持秩序最好的人,没有谁敢在几十个人面前随便乱来。 所以,能跟着赫老大在这条路上行走的,几乎没有新手,也没有敢破坏规矩的人,一入夜,睡觉的休息的都各自回了自己的车上,不打探他人的情况,也不让他人靠近自己。 谨慎而小心,陌生又防备,夜色中的车队,笼罩在一股诡异的紧绷气氛之下。 南宫珝歌从后到前,仿佛是睡不着般地溜达,实则全身的功力张开到极致,探查着身边车厢里的情况。 最近的那个车厢里传来清晰的鼾声,对方睡的倒是挺熟,根据南宫珝歌白天的观察,车内睡的是几名江湖客,看样子也是这条路上的熟手了,他们车后几辆车内,便是她们装载的货物。 不是她要找的人。 南宫珝歌很快地做出了决定,随便晃着脚步轻轻地飘向另外一辆车。 车内,一名男子在哄着孩子睡觉,“乖,等咱们到了‘东来’,你便能见到娘亲了。” “那娘亲会认我们吗?”小孩低声问着。 “会的。”男子坚定地回答。 南宫珝歌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而便溜达向了下一辆马车。 就算言麟之再会伪装,带个孩子在身边,孩子与父亲之间的那种真性情是隐瞒不住的,白日里她便看到了这对父子之间的互动,显然是多年相伴的亲情。 再下一辆是一对贩卖香粉的母女,正守着自己的两辆车,盘算着到了“东来”以后卖个好价钱,回来给女儿娶个夫君。 短短的半个时辰,南宫珝歌几乎听遍了人生百态,所有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却是没有一人能与言麟之对上号。 直到车队的正前方,几头骆驼卧在沙堆里,旁边还有几匹马儿,从这里开始,连物带车都是赫老大的私产,南宫珝歌迟疑了下,脚下险些被什么绊住。 南宫珝歌低下头,看到一条粗壮的腿从马腹下伸了出来。 沙漠行走,为了看管货物也为了保护自己,很多人都是睡在马肚子下面或者骆驼身边,以防止半夜突然起风沙,人来不及躲藏。 这么粗的小腿,想必是赫老大那名叫做小黑的手下吧? 南宫珝歌抬起脚越过小黑,朝着帐篷的方向而去。 今夜的天气很不错,所以赫老大才做出了扎帐篷的决定,能住得起帐篷的,条件也定然比守在车里的要好上不少,南宫珝歌这一次脚步更轻,一个个帐篷摸了过去。 第一个帐篷外燃着篝火,可见财大气粗不在赫老大之下,帐篷里的人还在互相喝着酒,身侧放着武器,显然是江湖中人。 她们的车南宫珝歌也知道,白日里她们在车边守护着,比起他人两三辆车的小家子气,她们的车足足有近十辆,车上还罩着篷布,篷布下是油纸。即便在沙漠这种缺雨少水的地方,她们还如此认真地做好防水,可见车内物是绝计沾不得水的东西。 南宫珝歌发现,她们身上偶尔会沾染一些亮晶晶的白色粉末,她猜测这支队伍,应该是贩卖私盐的贩子。 盐向来为皇家定制价格之物,沾染私盐的下场就是死罪,但私盐利润大,“东来”产盐少,“北幽”却是盛产此物,不少人为了发家致富选择铤而走险。 她们身边还坐着几名公子,与如意一样都是在这条路上做生意的,而显然这一次,他们也有了不错的客户。几名公子依偎在女子们身边,陪着女子们调笑着。 行走在这条路上的公子与花楼里公子最大的不同便是,花楼里的公子有身份,讲究的是如大家公子一般的姿态与做派,可不会那些市井里的放浪形骸,但这里的直接而干脆,甚至主动抓着女子的手往自己身上贴,□□不断。饶是南宫珝歌这种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由地缩了下脖子,没眼看下去。 她很快换了个帐篷,结果却发现帐篷里也是翻滚着的身体,各种激情的声音不断传来,她甚至不用再上前也明白里面在发生什么。 接连被刺激两次的太女殿下不死心地又换了个帐篷,好家伙,这帐篷里的动静比前面两顶还要大,还带着些许污言秽语,她似乎不用再往前了。 一脸郁闷的南宫珝歌走向了最后一顶帐篷,还没靠近,顺着风声音就传来了过来,“如意,你这宝贝真是如意啊。”“我的小心肝,给姐叫两声。”“你是不是看上了花姑娘,她有我好吗?” 南宫珝歌呆住了,这最后一顶帐篷是赫老大的…… 第242章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住在车里,赫老大还要特意扎帐篷,感情这帐篷是这种用途啊,她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当翌日车队再度上路的时候,南宫珝歌依然是缀在车队的尾部,只是表情有些不太好。 车内她没有找到疑似言麟之的人,而帐篷里……就算言麟之要乔装打扮去“东来”,似乎也没必要把自己牺牲成那样吧? 看来看去,似乎谁都不可疑了。有那么一瞬间,南宫珝歌甚至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言麟之根本不在这里,想要调转马头就回去。 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没走。 此刻的太女殿下心情十分差,但偏偏有不怕死的上赶着找不痛快。比如……昨夜帐篷里的那几位公子。 原本应该在马车上呆着的公子,趁着中途修整的时间,齐刷刷地看向队尾的位置。 南宫珝歌太出色,身上的衣着和气质也能表现出来是个有钱的主,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垂涎? 这不,赫老大的手下才给南宫珝歌送来了食物和水,已经有公子粘了上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南宫珝歌,“姑娘,能在你这边坐坐么?” 南宫珝歌一眼就认出,这位公子是昨日第一个帐篷里的,她微一点头,对方立即大喜过望,忙不迭地靠在南宫珝歌身边坐下。 他的动作顿时引来了其他几位公子的关注,几是一拥而上地凑到了她的面前,“我也借个地。” 刹那之间,南宫珝歌被几位公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耳边是各种急切的声音,“姑娘,我叫修竹。”“我叫南烟。”“姑娘千万要记得我,我叫银念。”外加劣质的香粉味萦绕在呼吸间,南宫珝歌差点呛到不能呼吸。 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沙漠,仿佛在一瞬间小到就这么这么一个落脚地了般,所有人有意无意地朝南宫珝歌身上凑,恨不能立即坐到她的怀里去。 南宫珝歌一语不发地站起身,朝着几人有礼颔首,“既然你们都喜欢这里,让给你们了。” 不等他们说话,南宫珝歌拔腿就走,那浓重的脂粉味熏得她头晕。 才走出一步,眼前就看到如意的身影迎面而来,似是有些急切,脚下一绊,投怀送抱朝着南宫珝歌扑了过来。 南宫珝歌的能力,挪开当然没问题,但似乎有些不够君子。 所以她微抬了下手,很快地扶了下对方的胳膊,甚至不等如意反应过来,她的手就已经缩了回去。 “姑娘,我……” “你叫如意,来这借地。不敢相扰,公子慢用。”南宫珝歌不等他说话,已经走出去了老远,声音才顺着风飘了过来。 走出去十余丈,鼻子里那些刺激的脂粉味才慢慢散了,南宫珝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手中的干粮再也没了胃口。 沙漠中的太阳很烈,空气很干燥,这样的氛围会无形中加重人心里暴躁的情绪,眼前一片巨大的阴影投下。南宫珝歌一抬头,面前站着的正是小黑。 也许是方才几位公子带来的阴影太重,南宫珝歌几乎是下意识地防备,后退了一步,“你也要借地方?” 小黑咧着嘴,龇着一口大白牙,“老大让我问你,晚上要搭帐篷么?” 该死的,又引起了她十分不美好的回忆。 瞬间拉黑了脸,南宫珝歌沉着嗓子,“不用。” 太女殿下希望这辈子,都不要有人在自己面前提到帐篷两个字。 小黑识趣地退下,南宫珝歌看着手里的干饼,再是没有胃口,也知道在这大漠里,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忍着身上满是劣质脂粉的味道,南宫珝歌重新将干饼送到了嘴边,忽然,鼻息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南宫珝歌愣住。 第231章 如意 南宫珝歌的将手凑向鼻端,闻了闻。又在身上闻了闻,各种糅杂在一起的香味,还是那么浓烈。 南宫珝歌笑了笑不由地坐下,那原本食之无味的干饼,又忽然变得可爱了起来,她慢条斯理地撕着饼送入口中,缓慢地咀嚼着。 从这一日开始,车队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圈子。白天,一堆公子追着南宫珝歌跑,夜晚,南宫珝歌追着帐篷和马车跑。当然少不了又是听上一宿的调笑和某种声音。 “如意,你这腰,真软。” “如意,这皮肤好滑啊。” “如意……” 听得久了,南宫珝歌甚至已经淡定自若地拿着一壶酒,靠在帐篷边听着赫老大还能蹦出什么新鲜词语。 终于,在听了三日的夜晚污言秽语之后,南宫珝歌在午餐时分拦住了如意,“如意公子,能借一步说话吗?” 看到南宫珝歌,如意一脸惊喜,做作地捋了捋头发,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花姑娘,你找我可是有事?” “嗯。”南宫珝歌一点头,“一起午餐?” “好呀。”如意的眼神亮晶晶的,犹如看到了肥肉送到嘴边般的表情,“姑娘是要在外面,还是车里?” “都行。”南宫珝歌一反常态,很是放得开的模样。 如意急吼吼地就往某辆车的方向走去,“那去我车上吧,毕竟这大白天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似乎领悟错了她的意思,但南宫珝歌也没有纠正的想法,甚至在如意急切走着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慢些,小心点。” 沙漠里本就不是好走,通常行走沙漠的人,最习惯的便是穿靴子,一般的鞋走不了几步,便是一脚沙子,南宫珝歌的动作看上去,也是十分的贴心。 只是那动作之下,如意的脚本就有些陷在沙子里,被这么一拉,身形顿时有些不稳地晃了晃。 南宫珝歌眼明手快,一把搂住了如意的腰身,如意这么一晃,倒像是刻意地倒入了她的怀中。 不仅如此,南宫珝歌放在他腰间的手臂还紧了紧,一幅色胚借机占便宜的模样。 午餐十分,所有人几乎都在车外三三两两地聚着,他们之间的动作,自然也逃不过旁人的眼睛。 如意似真似假地推开南宫珝歌,口中嗔怪道:“你真坏。” 说话间,他转身急急走了,走出两步却又停下,眼波如水望着南宫珝歌,一脸羞涩的模样。 南宫珝歌噙着笑,当真一幅纨绔模样,正准备向前追去,眼角撇到一旁的影子,她抬眸望去,却是看到小黑的身影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眸直愣愣地瞧着她。 她一挑眉,“有事?” 小黑慢吞吞地挪了过来,似乎为打扰好事有些尴尬,“老大请您过去一起用饭。” “好。”南宫珝歌点头,倒也不急着去找如意,转身去了赫老大的马车前。 她离开了,小黑却站在原地,视线抬起望着如意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南宫珝歌很快就找到了赫老大的马车,此刻的赫老大正站在马车前,看到南宫珝歌,顿时堆满了笑脸,“花姑娘,来来来,一起用饭。” 因是中午休息用不着安营扎帐篷,用饭也是十分简单,地上铺一张羊皮毯,摆上些许肉干和酒,已是最豪华的餐食了。 南宫珝歌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两人推杯换盏间,赫老大这才开了口,“花姑娘,实不相瞒,这路程走了数日,我瞧着天气似是有些不对。沙漠里虽热,却通常还有些小的风沙,但这两日天气特别闷,便是一丝风也没有,我推测或是有大风暴要来了。” 沙漠里的事,南宫珝歌不懂,她只是听着。 赫老大靠近南宫珝歌,压低了声音,“前面有一座废弃了千年的“旧安”国,都是断壁残垣,但好歹能遮挡些风沙,我准备日落前赶到那里,到时候你跟着我,千万不要随意出来,咱们避过这场风沙再说。” 南宫珝歌心领神会,“镖主你特意跟我说这个,是担心车队没办法彻底避过风沙?” 赫老大神秘一笑,“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大家不可能挤在一起,各自寻各自藏身的地方,至于能不能躲过风暴,能不能保住那点身家性命就各凭运气了,但你跟着我,我一定保你安全无虞。” 说白了,就是断壁残垣之下,赫老大找不到让十数辆车和人都能安全的地方,但她至少可以保住自己和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点头,“多谢镖头了,等这件事过去,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赫老大满脸堆笑,“我知道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也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结个善缘不会错。” 老江湖加老狐狸的模样,就藏着如此简单的话语里。 当南宫珝歌酒足饭饱,若无其事起身告辞,朝着自己车队尾部的位置走去,才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了如意。 他正拿着水囊和干饼,朝着自己的车走去,一位公子迎面走去,狠狠地撞了下如意,如意手中的水囊顿时掉在了地上,转眼间□□燥的沙子吸了个干净。 那公子看着如意,脸上满是嘲讽,“哎哟,如意你这是接客接到手脚发软了吗,连水都拿不住了。可惜了,咱们的食水都是有定量的,今日怕是要委屈你没水喝了。” 第243章 “南烟你说什么呢,如意可是赫老大帐篷里的红人,人家找赫老大撒个娇,说不定就有吃有喝了。再说了就算赫老大不答应,这不是还有新人吗?”另外一位公子娇滴滴地回应着,却是夹枪带棍的,“不过如意啊,这好的都让你占去了,也别怪别人看你不顺眼啊。” 如意冷笑了声,却是毫不示弱,“怎么,绕着人家花姑娘缠了这么多日,人家花姑娘就看上我了,你们找我麻烦不就是嫉妒呗。姿色不行好歹温柔些,不够温柔就活厉害些,谁让你们样样不如我呢,不知道‘金枪不倒丸’带够了没有?免得人家姑娘看上了你,你却招待不周呀。” 他们之间说话谁也没藏着,一个比一个大声,那话语顺着风传出去老远。不少人都伸着头看笑话。 两人被如意噎住,表情也是十分难看,看来如意的话的确戳了他们的心窝子。南烟神色不善,“银念,我们走。” 两人正准备走,冷不防如意朝前一步,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南烟,你打翻了我的水,是不是得赔给我?” 南烟顿时被激怒了,“如意,我劝你别非要跟我过不去。” “我就跟你过不去又怎么样?赔我水。”如意认真的表情,一瞬间让二人恼羞成怒,南烟想也不想,直接推上如意的身体撕扯起来。 南宫珝歌远远地看着这个场面,倒是停下了脚步,身体懒懒地靠在一旁的车壁旁,饶有兴致地欣赏了起来。 三人打成一团,不少人都远远地走过来围观着,南宫珝歌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瞥眼过去倒是熟人,小黑。 小黑看看三人,又看看南宫珝歌,一双眯缝眼里透着几分憨厚的不解,大概的意思是:他们为你打起来,你怎么不过去劝架? 南宫珝歌看得起劲,不由朝着小黑开口:“不觉得挺有意思吗?” 小黑重新把视线投回那三人身上,似乎真的在琢磨有没有意思这件事,然后摇了摇头,“没意思。” 三个本算得上体面的公子,打得鸡飞狗跳的,有什么意思? 这边三个人撕扯着,如意也不客气,和南烟两人互相拉拽着,如意扯着南烟怀里的那个水囊,南烟则揪扯着如意的头发,一旁的银念自是帮着南烟,两人打一人,如意是占不了任何好处的,但他那副小野猫的疯狂模样,不管不顾地拉拽着,硬生生地将水囊从南烟身上拽了下来。 如意也不喝,却是当着两人的面打开水囊的塞子,将水一股脑儿地倒在了沙漠里,随后看向了银念,“还要继续吗?” 他的眼睛,已经盯着银念怀里的水囊了,银念和南烟互相看了眼,后退着,口中却是强硬,“算了,本公子不和你这个泼皮无赖纠缠。” 两人拢着散乱的发丝,脚下飞快地走了,显然是被如意彪悍的模样震慑住了,如意揉了揉脸颊,跳着勾起打飞了鞋子,慢悠悠地套上脚,又恢复了一步一扭的模样,摇曳着走向自己的车。 直到这个时候,南宫珝歌才跟上了他,朝着他的马车走去。 而身边的小黑早觉得无聊,走了个没影。 第232章 言麟之示警 如意走上自己的马车,熟练的从车内小桌的抽屉里拿出伤药,顺势开始宽衣解带,方才那一场厮打,雪白的肌肤上顿时有了不少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挖着药膏擦在胳膊和胸口上,轻声吸着气,微微蹙眉。他方才摔在地上,背后也有些擦伤,但他却擦不到。 他索性放弃了努力,叹了口气将药瓶放了回去。 忽然,身后车帘一掀,人影靠近的气息让他的身体微微一怔,手中的药瓶已经落入了一只纤纤玉掌中,伴随着逗弄的声音,“如意公子,要我帮忙吗?” 如意的表情上闪过一丝紧绷,但很快就散去,随手便将原本披回的衣衫又散了开,“好呀。” 白皙的背脊上青红黑紫,虽说都是皮下的淤伤,看上去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南宫珝歌的手挖出药膏,慢条斯理地抹在他的伤处,指尖的力道很轻,轻得不像是敷药,更像是调戏抚摸。 她一边擦着药,一边噙着笑,当真一幅纨绔浪荡的模样。那双手还从身后慢慢向前,抚上了他的胸口。 如意的身体猛地窒了下,身体不自觉地闪了闪,口中却是笑着,“姑娘,你也太情急了吧?” 南宫珝歌笑道,“不是你勾引我来的吗?怎倒说我情急了?” 口中说着,手指顺着胸膛径直向下,似乎想要侵占那隐秘之地。 如意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她的手。 南宫珝歌也不动,就这么被他按着,带着浅浅的微笑,却饱含深意,“如意,你心口不一。” 如意张了张嘴,南宫珝歌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悠悠飘散,“你想告诉我,刚受了伤,所以没了兴致?” 她的气息拂弄着他的后背,如此近的距离,带给如意的不是暧昧而是紧张。就像是身后是一只野兽,随时可能咬向他般,“我也算流连过青楼的人,公子若是阅尽千帆,便是身体不适,面对恩客也不会如此紧张,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不会骗人,你不该躲我的。” 如意的脸上,染上一丝无奈,“我也不想躲。” 奈何身体不听话啊…… “谁让你什么人不好装,偏要装个做皮肉生意的,装了公子,不勾引我会引我怀疑,所以你只能赌我是个正人君子,躲你远远的。”南宫珝歌放开了他,顺势将他原本滑下的衣衫披回了肩头,“皇子殿下,你这牺牲未免大了些吧。” “牺牲不大,回不去啊。”如意转身,眼眸恢复了南宫珝歌熟悉的眼神,“谁让殿下你对我布下了天罗地网呢?” 没了伪装,他倒也坦然,顺手系着衣带整理着衣服,“我只想知道,你到底从哪里看穿的我?毕竟公子这么多,你第一个找上我,让我很有些挫败感。” 两人之间没有纷争厮杀的气息,犹如朋友般娓娓交谈着。 南宫珝歌一叹,“你第一次对我主动出击,难道不是想要打消我的疑虑么?毕竟有赫老大做掩护,一般人只会想着调查这个队伍里新进的外人,断然不会去找这条路上的老人,想来,赫老大也是你安插在‘北幽’的棋子吧?毕竟□□走私来往于‘东来’,看似危险的身份,实则可以保障消息的往来。而你借用这一点,让我以为你是她的老相好,自然也就不会怀疑你的身份了。” “可你还是怀疑我了。”如意,不、言麟之摇头叹气。 “我说了,我如此身份特殊的出现,若你真是做生意的公子,不可能不对我下手,你之前有赫老大做掩护,之后只好浑水摸鱼,想趁着我对其他人不耐烦的时候靠近,再被我拒绝。可惜,你靠得太近了。”南宫珝歌闭上眼睛,轻轻呼吸着,整个车内飘散着浓郁的脂粉气,“公子们为了做生意,难免涂脂抹粉,但你是否知道,脂粉香料的气味各有不同,什么是劣质的脂粉,什么是贡品的香料,逃不过我。” 说到底,她是太女殿下,她能闻到的香料定是难得的贡品,同理,身为皇子的言麟之,始终用的熏香也不可能是凡品。就算他换得再劣质,他原本沾染在身上的香味,是不可能改变的。 言麟之噗嗤一声笑了,“原来竟是我腌入味了,露了破绽。” “既然对你起了疑心,找你便容易了。”南宫珝歌揉了揉额角,这几夜听墙角,真心是没有好好睡过,人也有了几分疲累,“毕竟床事上,一个用力叫唤嚷嚷,一个不吭声,还是诡异了点。” 她蹲在赫老大的帐篷边,听了几个晚上,愣是活活听赫老大嚎了几个晚上。 这话让言麟之的笑容愈发大了,“我不愿做那丢人之事,她就只好卖力点了。只是谁能想到,你为了找我的破绽,能听到那么久呢?” “其实殿下也不必太过苦恼,毕竟我认定了你在这个队伍里,总是要一个个试过来的,找到你也是早晚的事。” 言麟之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眼神,“只怕是未必呢。” “哦?” 言麟之靠近她,声音凑上她的耳边,“有些话怕是这样说不方便,不如让外面的人觉得你我在成其好事,我慢慢告诉你?” 南宫珝歌啧啧出声,“感情你听赫老大没听过瘾,要我叫给你听呢。” “为了你要的信息,这点损失不算什么。”他轻声细语。 “说的很有道理。”南宫珝歌勾手,再度将他勾向自己,“可惜,我是个吃不得亏的人。” 话音落,她的手指猛地捏上他的腰侧,在他细嫩的肌肤上捏了下,一阵麻痒蔓延上言麟之的身体,他下意识地一声轻唤,躲闪着。 南宫珝歌满意地缩回手,“还是你叫的声音比较好听。” 言麟之额头跳动着,的确是不敢再招惹南宫珝歌,只能任由着她的手贴在他的腰侧,让他十分忌惮,偏偏两人之间又是那么近的距离,暧昧无比。 第244章 难得看到他畏惧的眼神,南宫珝歌满意极了,“说吧,你故意暴露身份,为的是什么?” “今夜‘旧安’古城,自己小心。”他凑在她的耳边,很轻地说了句。 她神色一凛:“什么意思?” 言麟之推着她,“下车,没时间了。” 不能南宫珝歌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推下了车。 南宫珝歌虽然不知为什么他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却还是聪明地没有继续追问,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车列的最尾,恢复了她一贯的漠然和距离感。 她不明白言麟之为什么故意亲近暴露自己,现在又突然示好,到底隐藏着什么,而他的行为依稀在告诉她,他有难言之隐。 太多念头纷杂,一时间理不清头绪。 直到暮色起,她开始感觉到了一丝丝的风吹过,然后越来越大,沙尘被卷起,迷了眼睛。 再后来篷布也被吹得呼啦啦地响,车队开始举步维艰。 果不其然,赫老大的声音传来,“大家跟紧点,前面有个地方可以暂时避一避。” 所有人加紧了脚步,很快前方就出现了一个断壁残垣的遗迹,石头壁垒、荒木枝桠,在滚滚黄沙中也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年,透着一股沧桑而荒凉的气息。 风沙从断了的城墙中穿过,沙砾如幕,吹在身上便是一层薄薄的沙,南宫珝歌能感受到风的力量开始变大了。 “大家各自找掩护,保护好自己的车马。”赫老大挥着手,率先冲向了一个城墙的夹角处。 老旧石头城墙断得一截截的,的确不可能容一个整车队躲避,所有人也不敢有其他话语,各自寻找着安全的地方,一时间十数列的车很快就散开了。 风沙越来越大,遮天蔽日的黄打得人完全睁不开眼睛,而夜幕也在此刻降临,黑沉沉地压了下来。 没有月色没有星光,只有无穷无尽的风声和黑色。这里打不开火折子,因为会被风吹灭,甚至都听不到身边的呼吸、感受不到身边人的存在,只有无穷无尽的风,吹过城墙时发出鬼哭的嚎叫。 风沙的呼啸声,会掩盖很多声音,比如衣袂声,比如刀剑声,比如……杀气。 一柄剑,无声无息地穿过风沙幕布,刺向了南宫珝歌。 第233章 小黑? 南宫珝歌毫无任何反应。 那剑光的主人心头一喜,剑势更急,眼见着利刃就要刺上南宫珝歌的身体。 她忽然伸出手,就那么恰恰好地捏住了对方的脉门。剑的主人手腕一酸,再也用不出力道,而南宫珝歌的手指微一用力,分筋错骨之下那手中的剑再也拿捏不住,跌坠。 南宫珝歌翻腕,将剑柄握在了手中。 风沙掩盖了一切,就连剑主人的惨嚎也完全没有人听到。每个人都在努力躲避着风沙,拉住自己的车马,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人影消失在风沙之后,南宫珝歌也没有追击,她背靠着石墙,感知力扩张到最大,辨别着风声里任何一丝可疑的声音。 风声越发大了,沙砾打在墙上噼啪作响,所有的人几乎都承受不住地蹲下或者用脸紧贴着墙壁,因为那沙子打在身上实在太疼了。 南宫珝歌依然没有动,她站在墙边面对着风,手中的剑微微垂下。 忽然她抬起手腕,手中的剑直接刺入风沙之中,“叮”清脆的交击声,淹没在狂风呼啸之中。 只有她从轻微的触感里,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但是很快,那试探性的一剑之后是数十道寒光,南宫珝歌的剑飞快地抖动,噼啪的敲击声不断炸裂,而南宫珝歌的手腕抖动的越发快速,从来者的人数看,显然对方是早有准备。 她从防备到主动攻击,也就是手腕的微伸、缩回,快的让人无瑕看清。 一个人影倒下,跌落在她的脚边。 南宫珝歌勉强睁开眼睛,这才看清楚对方的脸上,蒙着一层纱网。有这一层纱网,足以让她们在风沙中睁开眼睛看到她的位置。 南宫珝歌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手中剑芒暴涨,与此同时,沙幕之后十余道人影飞跃而起,剑光织成光网,将南宫珝歌笼罩其下。 她们以为这一击必定成功,毕竟没有人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从这里安然脱身。 那就看轻了南宫珝歌,她从来没有想过脱身。 手腕抬起,她不需要抬头去看,也不需要知道剑网在哪里,她本人以手中的剑,织起了一道更加密不可破的网,而她的网是带着攻击的。 空中的剑网,在与她接触的瞬间很快烟消云散。人影坠地,口吐鲜血摔倒在南宫珝歌的脚边。 就象被割断了肉翼的大蝙蝠,噼里啪啦地摔下,在地上翻滚哀嚎着。 南宫珝歌还来不及喘息,身后的防备就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心而起密布全身。 她瞬间遵从了本心,身体向前掠起。 她原本贴住的墙后,猛地刺出几道寒光,若不是她反应快,现在只怕就成了筛子。 墙,原本是给人最安全感觉的地方,任谁也不会相信会有人在墙后伏击,尤其是她在这种情况下,背心最为倚靠之处就是这堵墙。 而对方,连这点都算计进去了。 南宫珝歌的剑刺入城墙中,顺势划过,那在风沙中□□了千年的老城墙,在她手中犹如豆腐一般被切开,倒塌。 墙后的人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屏障倒下,看着墙后屹立着的人,在狂风中猎猎飞舞着红裙,再下一刻,便只见剑光如练扑向自己的身体,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南宫珝歌看着地上的人影,她十分肯定这些人不在自己的车队里,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自从她进入车队,这个陷阱就已经为她挖好了。而这场恰到好处的风沙,也给了对方最好的下手机会。 能够熟练掌控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赫老大。 南宫珝歌的嘴角露出一丝森冷的笑,身体微晃,瞬间从墙角消失了踪迹。 城墙的另外一处,赫老大神色紧张,身边站着数名黑衣人,还有如意打扮的言麟之,比起赫老大的紧张,他的脸上却满是平静,眼底似乎还透着一些期待的光芒。 派出去的手下没有回来,原本安排好的埋伏也没有来回报,赫老大的表情未免有些焦躁不安,这偌大的风暴遮掩了所有的声音,她不相信南宫珝歌能在这种埋伏下逃脱,却也无法亲眼印证结果。 一个人影从黄沙中走了出来,带着他们特制的防沙面罩,朝着赫老大一步步走来。 赫老大先是脸色一喜,随后就变了颜色,连嘴角也微微地颤抖起来,因为她敏锐地发现,来者那飘荡在风中的红色裙摆。 是她! 赫老大下意识地后退着,身边的黑衣人挡在了她的身前,揉身而上想要挡住南宫珝歌。 奈何,迎面而来的女子身上带着凌冽的杀气,犹如这沙爆孕育而生的精怪,黑衣人才不过刚近她的身,三两招之下便倒落在地。 她继续朝着赫老大前进,赫老大瑟缩着,后退着。直到后背碰上了城墙——这场沙暴桎梏了南宫珝歌,又何尝不是困住了她的脚步。 她无处可逃! 看到她那不甘心的模样,南宫珝歌勾起了唇角,内力凝结的声音在风沙中稳稳传出,“别不甘心了,如果不是风暴,你会死的更早。” 声音到,人影到。 下一刻,她手中的剑已经架在了赫老大的脖子上,赫老大身体一萎,差点就软了膝盖,耳边是南宫珝歌的声音,“能力悬殊太大,你用什么方法都只是一个结果,所以不用太惋惜没杀了我。” 赫老大被她森冷的声音震的心底发颤,整个人表情也变得十分难看起来,南宫珝歌冷冷地开口,“圣器在哪里?” 她没有时间与赫老大纠缠,也不想在弱者身上找什么存在感,她的目的只有“圣器”。 赫老大的手,哆哆嗦嗦地抬了起来,指向身旁的马车。 风暴中,马匹早就被解下拴在了安全的地方,赫老大的车一辆辆地被绳索捆在石柱上,上面的篷布也是层层叠叠看不清楚里面。 南宫珝歌松开剑,赫老大瞬间萎顿在地。南宫珝歌懒的再理会她,直奔马车前,剑光飞过,缠着篷布的绳索应声而断。巨大的篷布呼啦一下被狂风卷起,飞舞在空中。 车辆中的金银器皿,香粉胭脂,瞬间被吹翻,有的甚至被卷上了半空。残留的车内,绳子仔细固定了一个小箱子,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狂风中。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揉身而上,顶着巨大的风暴跃向车内。 就在她身体刚起的瞬间,一柄精光四射的剑芒从暴风中透出,寒芒迫人,耀眼无比。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转身飞掠。 这柄剑上的剑气,远非那几个黑衣人能比。南宫珝歌幸亏反应迅速,这才逃离了剑光的范围。 她这一退,便退出了车厢的范围。 第245章 人影从沙尘中跃出,臃肿而肥大,正是赫老大手下的小黑。 南宫珝歌皱眉。 不远处的赫老大更是心惊,“你是谁?” 声音才出口,便被灌了满嘴的沙子,只剩下激烈的咳嗽。 南宫珝歌敢退,是因为心中清楚圣器非魔族血统不可触碰,旁人便是能够接近,也不可能拿走。 但是这一次,她的盘算似乎错了。 一招逼退南宫珝歌,他也没有追击,掌中剑顺势落下,那小箱子瞬时被劈开,圣器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底。 光芒萦绕在圣器周围。他掌心挥出,几点血色落向圣器,瞬间被吸收消失不见。 这一幕落在南宫珝歌眼底,瞬间心惊。 她暗叫不好,不等身体落稳,又一次揉身而上。 小黑人在空中,眼见圣器吸收了他的血,手掌翻飞,圣器瞬间朝着他的掌心飞去。 而南宫珝歌的剑,也在此刻刺向了他。 他却没有躲闪的意思,任由那剑光刺上了身体。 “叮!”剑尖一弯,再也无法进入。 灌注了南宫珝歌真气的剑,便是钢板也能轻易贯穿,却在这里受了阻,到底他身上穿着什么? 南宫珝歌没有时间再想,她的手也布满真气,抓向圣器。 眼前的小黑,猛地掀开了衣衫。 沙漠中行走的人,身上都披着各种挡风沙的披布,小黑又臃肿,谁也没有想过,他的披布之下,竟然是满满的弩箭。 唯有弩箭,才能在风暴之下,不改力道。 南宫珝歌看到弩箭的一瞬间,便知道不好,生生朝上拔起身体。 弩箭,激射。 穿破了沙尘,不仅朝着南宫珝歌,还朝着一旁的言麟之和赫老大。 第234章 君辞来了 南宫珝歌虽然与他距离最近,但她的反应却是最快的,身体腾起在空中,那弓弦震响中,箭蝗如雨,从脚下激射而过。 言麟之本就清瘦,这狂烈的风暴就几乎要将他吹走了,所以他初始便站在赫老大身后躲着风沙,奈何瘦弱的身体实在无法抵挡,便慢慢地蜷缩下身体,蹲在地上死死地抱住自己。 但这样的情形之下,没有人会在意他,可也就是这样,救了他一命。 那密集的箭雨射出,赫老大不及反应,那一只只的箭射入她的身体,从身后透出,顿时将她射成了一个草人。 而言麟之却因为瑟缩在角落里,倒是运气极好地逃过一劫。 圣器入手,小黑看也不看南宫珝歌和言麟之,转身遁入茫茫的黄沙之中。南宫珝歌想也不想,跟随在后,也跃入了黄沙中。 狂风呼啸,南宫珝歌的双目在面纱之后,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身影。 黑夜里,他一身黑衣,又有黄沙作为屏障,南宫珝歌跟得极其艰难,几度差点丢失他的踪迹。 他的速度极快,犹如鬼魅一般,似乎完全没有被这狂烈的飓风所影响,这是南宫珝歌继任墨予之后,再度见识到了高深的轻功。 她紧随其后,决不让对方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 远方更浓厚的黄色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天际,而那黑色的人影不畏死般,竟然朝着那风团奔袭而去。 南宫珝歌心惊,这家伙出现的时候,将自己的行迹隐藏的滴水不漏,出手的时候毫不留情,离开的时候也仿佛不要命般。每一步,都让人不敢置信,无法猜测他的想法。 他们的确武功够高,但是再高的武功,在天灾面前也是无比渺小的,若这人真是故意将她引入风团之中,拼一个同归于尽,那她就太亏了。 追,还是不追? 南宫珝歌迟疑了。 脚下微一迟疑,她就看着那道黑色的人影,不带任何停留地扑进了风团当中,风中,黑色被卷起,直入半空中,在空中飞舞着。 是他身上原本那宽大无比的外袍,但这样的风速之下,南宫珝歌无法判定他是如何应对的,而自己若是莽撞冲进去,不仅圣器追不回,很可能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打定了主意,南宫珝歌飘身后退,选择避开风团的中心,朝着边缘的地方逃跑。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风暴的可怕,就算她身法极快,都依然没能摆脱掉狂风的追击。 这样大的风沙,遮天蔽日,她根本看不到头顶的星辰,辨别不了方向,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先逃离风暴的范围。 南宫珝歌停下脚步,略微感受了一下风吹的方向,选择朝着侧边飞掠,这个方向下去,她很快就能躲过风暴的边缘。 脚下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吸来。 流沙? 南宫珝歌很快就拔身而起,脚尖在沙面上微微一点,再度飞出,那点流沙对她而言,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但却隐约开启了她心头的某种猜测。 天际,略微泛起一丝蓝白,破晓即将到来。 远方,一骑打马而来,在微蓝的一线光芒下,矫健的身影伏在马背上,几乎与马融为一体,那马儿显然被驾驭的极好,面对这般的风沙也没有逃离和惊恐。 他那一往无前的气势,面对狂风直面长入的胆魄,打马驰骋而来。 只在辨别方向时,微微抬了抬头。 便是那一抬头的瞬间,容颜已入了她的视线。 南宫珝歌不由笑了,很快又化为了生气,但这生气的背后又泛起一丝甜,一丝苦,纠缠在一起。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视线转了过来。 漫天飞舞,荒芜而死寂的黄沙中,红色的身影焕发着绝丽的生机,便是这天地间最美的颜色。 马儿立即转了方向,朝着他飞驰而来。 马蹄扬起了黄沙,听不到任何声响,南宫珝歌却觉得,这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间,不然为何她听到了剧烈的跳动声,不断响彻耳际。 马到身前,他朝着南宫珝歌伸出了手,南宫珝歌也恰巧地抬起了手腕,一切都那么刚刚好,她很快落在了他的马背上,被他的双臂圈在身前,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包裹住她。 马儿飞奔,带着两人的身影,奔着初升的朝阳而去。留给这漫天黄沙最后一抹温柔的背影。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耳边凄厉的呼啸声渐渐平息了下去,狂奔的马匹也逐渐放缓了脚步,悠闲地溜达起来。 马背上的人,也露出了轻松的表情。 南宫珝歌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靠近对方的怀里,脸颊依在他的肩头,恰好将他隽秀的容颜尽入眼底,那如刀刻般的下颌,无声地表述着主人刚毅的心智,却在低眉间,散发了眼中的温柔。 天边朝阳才起,月色还未彻底落下,天空中隐约还能见到星子几点,温柔又明媚。 而这星光月色,朝阳浅白的温柔,尽皆融入了他的眼底,散发着思念爱恋的光芒。 她抬起手臂,抚摸上他的眉眼,“我本以为眼前的景色是人间极致了,现在才发现,它们不及你万一。” 明媚不及,温柔不及,伟岸不及,天地绝色不及他眼中那一抹温润。 眼底的温柔弥漫,如水似雾,遮掩了眼瞳里的锋利,多了风流之气,只是那言语…… “别以为这样,我就不打你。”他的声音嘶哑,几乎听不出感情,但南宫珝歌就是听出了他的愠怒。 宠她爱她,跟揍她并不冲突。 当他看到她孤身一人站在漫漫黄沙里的时候,重逢的喜悦才上心头,就被满满的怒气铺满。 她也太放肆太疯狂了,没有马匹,没有水粮,就算逃脱了风暴,她又能支撑多久?如果不是他恰巧遇到了她,她是否就会葬身在这无垠的黄沙中? 他说揍她,是真心的。 “那我也想揍你!”她堆满笑容,“你方才的行为,和我一样疯狂。” 多一匹马又怎么样?马身上多了些水粮又怎么样?危险来临的时候,他若是弃马躲避,不也和她一样吗? 她至少还能等天亮了找到方向回那遗迹,他能去哪里? “这样,算不算扯平了?”她反手勾着他的颈项,“既然我们都要挨揍,不如换一个方式?” 不等他回应,她的唇贴上了他的唇瓣。 他的唇有些干,却一如既往的温热,蕴藏着她暌违已久的怀念,让她心悸的思恋,在触碰的瞬间,擦出火苗。 他钳制在她腰间的手,猛然收紧,舌尖撬开她的唇瓣,瞬间长驱直入,汲取着她的甜蜜,填补着这么多月以来的思念。他的吻越来越重,侵入地越来越深,需索不够般地啮咬着她,炙热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点燃着她。 她也是不甘示弱,明明本该是轻柔的拥吻,却被她犹如厮杀般地还击着,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不够,不够啊。 她怀念他,怀念他的气息,他的味道太久了。那些压抑在心头的思念,那些在深夜里也不敢去想的容颜,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她的手中。 第246章 她抓着他的衣衫,似乎嫌弃这马背上束缚了她的发挥,她索性歪了下身体,与他一起坠落在黄沙中。 衣衫上,发丝间,都是被扬起的沙尘,可她不在乎,她满脑子只有他,犹如吞噬一般地疯狂念头。 两人的身影在沙尘间翻滚,不断的有细微的沙尘被扬起,又落下。肩头的衣衫因为激烈的动作被扯开少许,沙子摩挲在肌肤上,带着些许的疼痛。却只让她愈发的张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而他被她压在地上,胸口也是剧烈的起伏着。那眼眸里,已是一片媚色。 她盯着那双眼睛,咬着自己的唇,微微的刺痛传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君辞,你再这么看我,我会想将你就地正法的。” 第235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就这么懒懒地躺着,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甚至一把将她重新拉回自己的怀中。 她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不自觉地蹭了蹭,“你一路追进来的?” “嗯。”他一向不多话,回答也是如此简单。 在楚弈珩发现言麟之车马上没有人后,楚弈珩当即判断出,没有收到消息的南宫珝歌一定会孤身犯险,二人在商议过后,由楚弈珩带领“烈焰”士兵坐镇边境,若有异常,即刻起兵。 而君辞则孤身入沙漠,依照车队的踪迹追上南宫珝歌。 “真放肆,不知道多带几个人么?”南宫珝歌心疼,这茫茫沙海,他若是迷失方向,便是连施救的人也找不到一个了。 “没我快。”他淡淡地回答,“等不了。” 同样的话秦慕容也说过,听在她的耳内,又是一阵揪心。 他怎么会不知道凶险,但是因为牵挂她担心她,才会不顾自己生死,甚至不愿等待,就这么一腔孤勇地闯了进来。 “你就不怕找不到我么?”她没好气地问着,便是连责怪也是不忍心的。 他摇头,握住她的手贴上他的心口。 彼此的心跳都是同样的,几乎融为一体。 他在告诉她,他是她的夫,他相信自己能找到她,因为他对她的感知,是与众不同的。 说到底,还是意气用事。 她用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君辞,你瘦了。” 他比她走的时候,清瘦了。可见这些日子以来,他是如何的备受煎熬。 那日,他是眼睁睁松开手放她走的人,一去数月,他无数次的后悔,那日不该轻易放她一人离开,也曾无数次懊恼,自己应该坚定地跟在她的身边。 至少,她不至于杳无音信。 即便后来她传来了消息,但她迟迟不归滞留“北幽”,太熟悉她的他,隐约猜到,她一定是受了伤,才故意拖延归期。 若不是她的安排,他早就去了“北幽”,他是她的暗卫她的影子,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应该在她身边的。 他知道自己的冲动,也知道自己的鲁莽,但他逃不过那锥心刺骨的痛,他历经了那么多才回到她的身边,却因为她的话而放手。君辞放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用力地咬了下她的颈项,“以后,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 便是如此气愤,他终究也是下不去口。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气愤,她伸着脖子将另外一边送到他的唇边,“气不过,就再咬一口吧。” 这也就是算准了是君辞,若是楚弈珩,她这么往上凑,怕不是得咬下一块皮来。 他摇头,温柔地将她抱进怀中,感受着她在自己怀中的气息,这么多个日夜,她终于又真实地存在于他的怀抱中了。 当所有的情感归于平静,南宫珝歌自然而然地想起自己的目的,以及那个被抢走的圣器。 “该死的。”南宫珝歌低声咒骂了下,君辞挑着眉,看着自己高贵的太女殿下毫无形象的模样。 南宫珝歌很不爽,布下这么多的局,那么多人的天罗地网,居然没能抢回圣器。 还有那个黑衣人,居然能够以自身气息引动圣器,横空杀出来将她到嘴边的鸭子抢走,这憋屈的劲实在是难受。 他的掌心抚摸着她的背心,安抚着她的不爽。 “我没见过这种人,居然能将流沙当做逃生的机会,如此疯狂赌命。”她愤愤地骂着,“别让我知道他是谁,这次的仇我算是记下了。” 她愤愤不平的模样惹来他无声的微笑。南宫珝歌有些丧气,“我筹谋了这么久,却让大家失望了。” 他微笑着摇头,“你平安,就好。” 于他而言,她成功与否,是不是功成名就,他又何尝在乎? “回吧。”她叹了口气,起身。 这突然杀出的黑衣男子,来历不明、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只有一点是明确的,就是这个人与魔族之间有着极其深刻的关系。这次的失败,多少与她的轻敌有关。 不知道暗中,到底还有多少魔族的人在虎视眈眈着…… “走吧,找个地方修整一下。”他起身牵住马,示意她先上马。 南宫珝歌有些狐疑,毕竟这里放眼望去都是沙漠,还能找到什么不同的地方修整?但她没有多问,君辞说什么就是什么。 南宫珝歌跳上马,可君辞并没有上马,而是牵起了马,在黄沙中慢慢地走着。 “上来呀。”她叫着他。 他却摇了摇头,从马鞍旁的褡裢里,掏出一瓶酒递给南宫珝歌。 他不饮酒,却在找她的时候带了一瓶酒,南宫珝歌相信,当君辞孤身入沙漠的时候,真的是笃定会找到她。 君辞就是这样,看似温柔实则刚毅,打定了主意,便一定会做到。 南宫珝歌笑盈盈地接过,喝了口,一股甘甜的味道直入鼻腔,这是低度的果酒,此刻喝来却是说不出的沁人心脾。 阳光撒下,千里黄沙,两人一骑,黑衣的他牵着马慢慢地行着,身姿颀长,如玉似竹。马背上的她,红裙猎猎翻飞,手中一壶酒,悠悠然地饮尽喉间。 脸颊上飞起一丝红晕,她俯下身体,半趴在马背上,仿若撒娇般,“君辞,陪我喝一口。” 君辞回首,望着她脸颊上的红晕,说不出的动人明媚,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却也没有撒手,而是抱着她继续向前走。 她靠在他的肩头,一只手中拿着酒壶,一只手勾着他的颈项,凑到他的脸颊边亲了下。 这个动作十足十的孩子气。就象一个孩子,对着心爱的东西,非要不停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也只有在君辞面前,她才会有这样的孩子气。也只有君辞,会百般纵容她的孩子气。 “老实点。”他仿佛是在训她,奈何这亲密的姿势,这含情的双眸,当真是半点说服力也没有。 她摇头,嘟着嘴,“不老实又怎么样?” 他笑她,“你喝醉了。” 她在他的颈项间,吮下一个红印,“酒不醉人人自醉。” 君辞的脸没来由的微微泛起了红晕,比她这个喝酒的人还要红些。 他停下脚步,双手一松,南宫珝歌的身体落了下来。却又极快地反手抱住他,“我不闹了,别丢下我嘛。” 他摇摇头,眼神示意着前方。 南宫珝歌疑惑转头,这才发现眼前是一个小小的湖泊,干净的湖水一眼看到底,倒映着碧蓝的天空,犹如宝石般镶嵌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 微风吹过,带来些许的潮气,南宫珝歌一声欢呼。 “来的路上发现的。”耳边传来君辞的声音。 可她来时,并没有看到这片绿洲啊,可见赫老大还是存了私心,特意绕开了这里。 南宫珝歌才管不了那么多,她扑到水边,掬起一捧清泉。 轻柔无比的水从指尖滑下,带来清凉的感觉,舒服的几乎让人快要瘫软下去了。南宫珝歌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太女殿下,这些日子没水洗漱,加之风沙拍打,身上粘腻的感觉加上沙子从衣衫里滑入,研磨着肌肤,早就让她难受不已,此刻看到水源,已经不是兴奋可以形容的了。 喝上一口,清甜甘冽直入五脏六腑,她忍不住感慨着,“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甜的水。” 一旁的君辞微笑着,将所有的水囊里都装好水,他发现,南宫珝歌直勾勾地盯着水泉,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下去洗吧。”他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 得到了他的首肯,南宫珝歌才不管那么多,直接跳入了水泉中。 衣衫被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矜持的太女殿下不管不顾地扯开,随手扔在了岸边,整个人沉入水中, 水被暖阳晒过并不寒冷,沁在肌肤上清新而柔软。南宫珝歌沉在水下,久久不愿起身。 忽然,平静的水面被破开,一道人影跃入她的视线中。 南宫珝歌心头一惊,君辞畏水! 她想也不想,猛地深处双臂,抓住了他。 第247章 而他,却在她抓住自己的那一刻也拥紧了她,随即吻住了她的唇。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迎合着他,与他一同升向水面。 人影从水中探出头,但是那贴合的唇,相拥的身体,却并未分开。她的手撕扯着他的衣衫,双手贴上他劲瘦的腰身。 即便在水中,她也能感受到他炙热的气息和温度。彻底地将她吞噬,融化。 第236章 回来了 阳光撒在水面上,清澈的水面平静地像一面镜子。 猛然间,两道人影从水下窜出,打碎了这透亮的镜面,骤然破碎的水面上,两人纠缠紧拥,如水中的精灵,涤荡起层层的水花。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滑下,在阳光下幻化成了七彩的光芒,最终滴落在水面上,却又是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这片天地浩大,大到一眼看不到边,这片天地渺小,小到只能容下两个人的世界。 君辞一贯是羞涩而内敛的,他从不逾矩,也少有情感的剖白。但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大胆,比任何时候都要放纵。 她喜欢这样的他,她喜欢这种犹如烈焰一般炽热的他,那几乎要将她融化的火焰,一直在肆意地燃烧,侵略,又那么地坦诚。 她能回应的,便是更加放肆、更加侵略、更加浓烈的火焰,与他一同融化其中。 这是她最觊觎的男人,也是她最心心念念的男人,更是她多年无法放下的男人,就算即将拥有他,也让她战栗不已。 水波翻腾,身体交融,吟咏万千。 阳光之下,肌肤如玉,泛着微微的红色,她攀附着他,感受着他的存在,只剩下不断的呢喃,轻诉着他的名字。 花瓣,在慢慢勾勒出新的花纹,镌刻下永恒的印记,那朵牡丹愈发娇艳欲滴,几乎要破出几分凌空生长。 他们的时间还很多,便是从朝阳初始到日暮西山又如何?谁又能管得了这两个人? 南宫珝歌这数月间的隐忍,憋闷,还有心头的不甘,都在他的身上尽昔释放。 这是她的君辞,让她无法自控的男人。 同样,看到他为她沉沦,又何尝不是一种成就感? 夜晚的河滩上,她躺在他的怀中,枕着他的手臂看着漫天星光,笑得无比满足,或许还带了几分鸡贼。 “君辞。”她翻身趴在他的胸口,“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这么不顾礼教过?” 今日的他们,实在是太大胆了,现在想来都让人脸热。 他摇摇头,不经意间发丝从胸口滑落,露出一片可疑的红色印记,明显被人吮过留下的痕迹,勾魂摄魄。 她爱极了他这般的模样,明明是羞涩的,却又仿若献祭般地将自己交给她,可见他是这般的纵容她,便是再违背他心意,只要她喜欢,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是我想的。”他的回答,出乎意料。 他的掌心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慢慢地飘开,“这些日子,我曾问自己,若你发生危险,一去不回,我会不会后悔。” 君辞的眸光坚定,闪烁着光芒,天际的星光竟不如他眸光明亮,“答案是肯定的,我会一直背负着无穷无尽的悔恨。” 南宫珝歌明白,这段时日,君辞一定是压力最大的那一个人,毕竟她去寻找圣器,很大一个原因是为了他。若是她死,他必无法独活。所以,才有了这就被重逢之后的疯狂,才有了不顾世俗礼教的激情。 她什么都明白,口中却不说,而是笑着勾画着他的胸膛,“原来,我们君辞后悔的,居然是没来得及跟我洞房,所以才这么性急了。” 分明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君辞也不恼,而是握住她的手指,引领着她的掌心游走在他的肌肤之上,慢慢地向下滑去,“可喜欢?” 何止是喜欢,分明是意乱情迷。她敢打赌,这样的君辞,便是开口让她饮毒,她也甘之如饴。 “色不迷人人自迷。”南宫珝歌感慨着,掌心在他身上探索着,看着他情动微眯的双眸,听着他呢喃自己的名字,放肆地将他压在自己身下,“方才是白天,这晚上的美景,我还没体会过呢。” 禁忌之下,感觉总是格外的甜美。尤其是眼前的人,那既克制又由她放肆的姿态,当真是激发了她无穷无尽的需索。 也许是憋狠了,也许是君辞太过可口了,也许是这地方太没有约束,总之,太女殿下饱饱地吃了一餐又一餐,如饕餮般感受着她手中的美味。 情至浓时,她看到他眼角沁出的眼泪,悄悄地舔舐掉,无声地吻上他的唇。 他是她的软肋,是她的禁忌,也是她二十多载的遗憾,今夜之后,南宫珝歌与君辞之间,再无缺憾。 再上路时,依然是他牵着马儿,她在马背上翘着脚,喝着酒。这漫漫无尽的路,却走出了一番悠然时光。 也许,他是想多一些与她相处的时光,毕竟这样的旅程,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 三日后,两人终于走出了沙漠,重新回到了边境小镇。 才远远地看到小镇的旗帜,南宫珝歌就在城门之下,看到了一骑身影,一马一人,身姿挺立如枪,浑身上下凝练着肃杀的气质,即便他隐藏的很好,却依然让人感受到了他身上浓烈的杀气。 沙漠中,红色的衣裙远远飘荡。 楚弈珩皱了下眉头,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缓了缓再睁开。 这几日他日夜守在这里,也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幻觉,饶是心智刚毅如他,也有些心烦意乱了。 “弈珩!”声音,顺着风声悠悠飘来,不甚清晰。 果然,相思入骨牵挂入髓的结果,便是幻视加幻听了吗? 自嘲的想法才起,楚弈珩便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声音的来处。 马背上,南宫珝歌脚尖一点马鞍,身影飞掠,如天边一抹红霞落下,极快地扑向他。 是她! 不是幻视,也不是幻听。他始终坚守在这里,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一声长嘶,朝着她飞奔而去。 太慢了! 楚弈珩跃入空中,身影幻电般闪过,大鹏展翼般掠过,恰恰好地接住她,这才双双落下。 人在空中,南宫珝歌的手已经勾住了他的颈,一双水眸急切地扫过他的面容,心脏飞快地跳动着。 她那个高傲的少将军,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她按捺下心头的激荡,扬起了最为甜美的笑容,“弈珩,我回来了。” 他定定地望着她的面容,仿佛在寻找着暌违数月的改变。 她还是她,那个明媚而自信的她,带着让人臣服的气质,淡定地告诉他别来无恙,她将自己照顾的很好,没有辜负他们的牵挂。 眼眸地的情绪在跳动,楚弈珩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扬起了披风,罩住了她和他。 披风之下,他狠狠地噙住了她的唇瓣,发泄般地啮咬着。 疼,好疼,非常疼。 南宫珝歌觉得自己的眼前人就象一个藏着无穷力量的狮子,下一刻就准备把她撕成碎片。 不远处的凉棚下,听到动静的楚穗几人匆匆赶了过来,看到这般景象,楚京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少……” 下面的话被眼明手快的楚穗捂进了嘴里,顺道冲着其余两人打眼色,“转身。” “啥?”楚京咦唔着。 “笨死了,殿下回来了。”楚穗小声说着,“你现在去掀披风,明日咱们连小统领都做不了了,说不定会把你发去做伙头。” 几人瞬间明白,老老实实地转身,安安静静地迈步,同手同脚地挪开。 毕竟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大胆的少将军,让她们也非常受惊。 正当南宫珝歌在楚弈珩的撕咬之下放弃了抵抗,顺从地由他施为,示弱地表达了自己的思念和愧疚时,楚弈珩却猛地推开了她,掀开斗篷转身大步离去。 这是什么意思?啃两口就走,好歹分别了数月,一句话都没有吗? 南宫珝歌呆呆地看着楚弈珩的背影,发现对方的确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才转头,君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一幅爱莫能助的表情。 心思剔透的南宫珝歌如何领会不到这是什么意思,楚弈珩在生气,气她不告而别,气她数月不归,身为臣子他必须理智地执行她的命令,身为夫君,在看到她安然归来后,那压抑在心间的担忧转瞬便化为了怒火。 甚至,他没有当场揍她,已是好脾气了。 “我去请罪。”南宫珝歌苦笑着,快步追着楚弈珩的背影而去。 楚弈珩的脚步很快,大步流星地走着,转眼消失在了驿站的门边,南宫珝歌也是飞快追了上去,闯进了大门里。 “弈珩,我错了,我跟你道歉。”示敌以弱,让夫君消火,哪还管得了太女殿下的面子。 可她话才出口,就愣住了。 大厅里,两个人影对坐而弈,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侧首望向她,手中还拈着棋子。 第248章 “十三,花莳?”南宫珝歌呆了,“你们怎么来了?” 凤渊行一双凤眼无声地眯了起来,仿佛是在笑。 而洛花莳却丢下棋子,刷地一声展开了折扇,声音慢悠悠地荡了过来,“喲,回来了呀。” 不好!!! 第237章 向夫君请罪 绝世的男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特立独行,意味着聪慧剔透,意味着心思行事,都有着不亚于女子的手段和能力。 她追求绝世的男子,还将他们娶到了身边,那当这些男人齐齐汇聚一堂的时候,也意味着她要面对的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他们可不在乎教条,他们更不在乎规矩,同样他们不在乎身份贵贱,所以不会低眉顺眼,不会委曲求全。 面对着这种情况,该低眉顺眼的是谁,该委曲求全的是谁? 一对三,不管是文斗还是武斗,她都没有任何胜算,更何况错的人可是她。 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不知道为什么,南宫珝歌居然有种缩回来,然后转身逃跑的想法。 “回来?说不定转身就又跑了。”凤渊行眼角扫过南宫珝歌,居然淡定地重新将视线放回了棋盘上。 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注定只能一闪而过。她相信,她要是现在真跑了,楚弈珩会提着刀追杀她,而洛花莳会休了她,至于凤渊行,轻则回“南映”挑起两国战争,重则说不定侵蚀“烈焰”朝堂,然后把她架空,直接夺了“烈焰”的江山。 这不是危言耸听,他们内心的报复,远比一般人要狠的多。 南宫珝歌不得不强行放下了脚,再一副淡定的模样走进了大厅。 就在她走进厅内的一瞬间,原本执子的凤渊行手一停,摇着折扇的洛花莳亦是同样顿住了动作,甚至连茶桌边正在倒茶喝的楚弈珩,也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啪。”很轻很轻的一声,却如同重击般砸在了南宫珝歌的身上,她的脑子顿时从见到三人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 眼前的局面她该先喊谁,该先对谁表达思念之情?喊谁都不合适。一起叫,轻浮并且不诚心。这个选择在三人都蕴含着怒火之下,只会是火上浇油,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南宫珝歌不自觉的咬了下唇角,有些干裂的唇瓣在啮咬之下,顿时破开一道血口子,泛起刺刺的疼,也就是这个疼,瞬间让南宫珝歌灵光了起来。 她偷眼扫过,以她对自己夫君们的了解,准准地捕捉到了他们眼底深处藏着的思绪,果不其然……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忽然单膝跪地。 三人一愣神,似乎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南宫珝歌神色认真,“珝歌给三位夫君请罪。” 不说思念,不急着拥抱,不提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就这么直愣愣地——请罪。 出其不意才能致胜,太女殿下的脑子,向来也不是吃素的。 一瞬间,凤渊行的手中的棋子掉了下来,身体动了动;洛花莳手中的折扇阖了起来,原本翘着的腿也放了下来;楚弈珩更是眉头一皱,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但也就是这么一步,就听到了凤渊行轻轻的咳了声,那颀长伟渊的身形,便站住了。 看来要浇灭这怒气,她还得再努努力。 南宫珝歌抬起头,“我知道你们生气,想要骂、想要说什么,就说吧。” 舌尖,有意无意地舔过嘴唇。 甘冽的地方被舔过,越发地疼了起来,南宫珝歌不说话,无声地又抿了抿,那道细细的裂口,也更加鲜亮了起来。 原本干涸的血迹,也一点点地渗了出来。 这倒不是南宫珝歌故意的,而是她与君辞一路走出沙漠,到最后两天水囊里的水已经所剩无几,她与君辞之间彼此心疼,谁也不肯多喝两口,互相谦让这抿一点,才坚持到了最后。 即便如此,走出沙漠的时候,水囊已经彻底空了。加之风沙吹拂之下,嘴唇早就干裂出数道口子,之前心系众人,也就没有感觉。此刻心定了下来,那种刺痛的感觉就分外的明显。 不仅是渴,还有饿。因为不敢多喝水,干粮咽不下,也不敢吃。唯恐吃了干粮会更加渴水,算下来,南宫珝歌已经有几日没有好好地吃喝过了。 三人的表情在看到那些口子的时候,瞬间有些不好了,什么玩笑生气,早就抛到了脑后。 凤渊行叹了口气,“行什么大礼,也不知道顾忌些自己的身份,叫人知道了笑话你。” 洛花莳的手已经扶在了她的腰间,几乎是半抱着将她带了起来。 才站定,面前已经多了一杯茶盏,她看着拿着杯子的楚弈珩,却在他眼眸里看到了一丝愧疚。 此刻的他,只怕是认为方才那个激烈的吻,一定咬疼了她的伤处,正在内疚吧。 南宫珝歌接过茶盏,顺势抓住了他的手,在悄然落下间被衣袖遮挡,另外一只手仰首一饮而尽。 温热的水,带着清冽的茶香味,顿时驱散了身上几日的疲累与风尘,她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却被凤渊行的手指按住了唇瓣,“别再舔了,一会裂的更深。” 他的话语有些坚持,神色里却满是心疼,南宫珝歌望着他恍如冰玉的面容,不自觉地又舔了下唇瓣,没料想舌尖从他指尖划过。他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将手指缩了回去,只是那眼神里不再是火气,而是温柔的责怪,怪她这个时候还想着调戏他。 她真不是故意的,自己的爱人数月未见,难免有些情难自禁地舔舔嘴巴,怎么就成调戏了呢。 她手中的茶盏被洛花莳接了过去,很快就又斟上一杯,送到了她的手里,“喝吧。” 此刻的她,心头的紧张卸下,身体的疲累顿时弥漫了上来,望着眼前带着笑眼的洛花莳,却又是一阵心头酸酸的,不自觉地呢喃着,“对不起。” 方才的请罪多少有些苦肉计,现在的道歉,是真心的。 洛花莳的视线,落在她因为黄沙而变色的衣裙上,手指拂过,便是原本柔顺的发丝间,也抖落出不少细碎的沙子,脸上也满是风尘之色。他忍不住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擦去她脸上沾染的沙尘,“好了,不必说那些,是要先洗漱还是睡一觉?” 不愧是最为了解她的人,连她那点强撑都看了个通透,南宫珝歌也不再坚持,“想洗洗。” 这么多日,太女殿下觉得自己犹如一条六月天里的死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臭臭的味道。这可怕的感觉,让她生生克制住了心里想要拥抱爱人的冲动。 当身体沉入水桶中,暖暖的水包裹上身体,将身上发丝间的沙尘都悉数冲刷掉,身上粘腻的感觉消失,南宫珝歌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身后多了一双手,捧起她的发丝,为她细细地梳理起来。在沙漠里这么长时间,发丝间的沙子太难清理,她靠在桶沿,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发现她在看他,眼眸微微转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哑着嗓子轻声道:“对不起。” “弈珩是在为方才咬了我两口而道歉?”她又一次舔了舔嘴唇,还是刺刺麻麻的疼,隐约还有些微肿。 他的视线盯着她的唇,手指忍不住地抚摸上她的唇瓣。 他只顾着撒气,却没想过她在沙漠里的这些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一时间被怒火冲昏了头,数个月积攒下的复杂情绪,便失了控。 她是他的心头挚爱,哪怕只是这一点点小伤痕,他也是内疚的,手上的动作,不由地更轻柔了起来。 “我撇下新婚的丈夫不告而别,数月杳无音信,给你传书信还是公事,这么不负责的妻子,惩罚不过是咬了一口,似乎有点太便宜了啊。”她弯弯的眉眼,蕴藏着笑容,“那以后,我岂不是可以肆意妄为了?” “你敢!”那双俊朗的眼眸,顿时又多了两分火气。 “不敢。”她飞快地回答,聪明地不在这个时候激怒楚弈珩。 那紧抿的嘴角,这才有了些许上扬的弧度,继续埋首为她疏离头发。 暖暖的水汽上涌,身体里的疲累彻底被释放,她觉得有些昏昏欲睡,口中咕哝着,“弈珩……” 他一把捞起快要滑到桶底的人,以棉巾裹了抱在怀中,开始慢慢地擦拭她的头发,“困就别说话,睡吧。” 她真的是累惨了,靠在他的肩头,几乎是瞬间便睡了过去。 他越发轻柔地擦着她的湿发,低头看着怀中倚着自己沉睡的人,挺翘的鼻梁,细密的睫毛,微肿却依然红润的唇瓣,还有身上散发着的甜美气息,处处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楚弈珩的唇角,温柔地勾了起来,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阳光从窗外撒入,照映着两人的身影,如此隽永,亲密无间。 第238章 安浥尘是谁? 南宫珝歌只觉得浑身舒畅,便是在睡眠中,呼吸里也尽是熟悉的味道,让她十分安定,懒懒地不想睁眼睛。 第249章 耳边依稀传来了温柔的声音,“饿不饿?吃饱了再睡。” 那声音,将她从沉睡中的神智唤醒。 南宫珝歌懒得睁眼,手臂微微抬了下,伸向了声音的来处,准确地勾住对方的颈项,拉向自己。 带着轻柔的香风,熟悉的气息瞬间覆在了她的身上,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间,声音犹如魅惑般,“若是真的不想起来,那便不起来吧。” 她发出轻轻的咕哝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努力想要起床。 若是在青楼中,恩客赖在公子的床上,只是纯粹的睡觉,那代表着公子就太没有魅力了。身为公子的,有一万种方法让你进他的房,上他的床,却不是为了睡觉。 身为青楼里最有魅力的公子,无数人想要进他的房,上他的床,和他不睡觉地“睡觉”,偏偏眼前的女子,却连睁开眼皮都懒得。 “难道是我的魅力不够了?”某人含笑的声音悄然流泻,“是不是我得找几个人证明一下?” “你敢?”她的声音沙哑,完全未睡醒,却还是固执地表达了她的占有欲。 耳边,他的笑声如流水潺潺飘荡着,不轻不重。没有叫醒人瞌睡的吵嚷,却有让人情不自禁睁眼的冲动。 这便是京师第一花魁的魅力。 南宫珝歌终于睁开了眼眸,带着浓重的睡意,却透着深深的不满,“你想找什么人证明魅力?是想要被打断两条腿,还是三条腿?” “找你呀。”某人眼角一眯,像极了一只漂亮的小狐狸,“只是不知道,证明了没有?” 他双臂撑在她身体的两侧,发丝垂落骚弄着她的脸颊,却又仿佛一下下是骚动在她的心头。 她抬眼看了眼天色,已是日暮西垂,似乎她睡了不少时辰呢。 “你一直守着我睡觉?”她好奇地问他。 他却不回答,俯下身体,一下下地浅啄着她的唇角。 洛公子一向精致,无论从发饰还是衣着,陈设还是熏香,每一处都透着极致的风情,要说魅惑,这“京师一绝”可不是白叫的。 浅浅的两个吻,便将乍醒的太女殿下吻得意乱情迷的,心火都被吻了起来,偏生某人还不紧不慢的模样,“若是你太懒不想起来,我也可以服侍殿下继续睡。” 她绝对相信,这个睡,可不是简单的睡觉。 她要敢真睡,他就敢真的证明自己的魅力,让她今天下不来地为止。 “小妖精。”她搂着他的腰身不由笑骂道,“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的少将军独占欲那么强,他守着你,哪有我这可怜人进屋的机会啊。”某人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要不是他有公务,只怕我明日也进不来。” 似怨似嗔的语调,眉眼间一幅可怜模样,让她忍不住捏了下他的腰,他便半推半就地倒在她的身边。顺势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她喜欢这样和他腻着,他也喜欢被她这样调戏着。只是南宫珝歌的手掌,在丈量过他的腰身后有些沉甸甸的,她忽然埋进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低落,“你瘦了。” “嗯。”他倒也不否认,却也不算认真,“谁让我被人无情地抛弃了呢,一不小心就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了。” 所谓真话,往往就是藏在半真半假的玩笑里的。南宫珝歌当然明白,他想要怨她,却又知道不该怨她,但就这般咽下这口气,又意难平。 “是我错了。”她拽着他的手轻轻摇晃着,仿佛是在撒娇般,“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我答应你就是了。” 他眉眼间闪过一丝狡黠,“什么都答应?” 就算明知道他有小心机,她也不能说不,硬着头皮答应,“什么都答应。”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凑到她的耳边,气息拨弄着她的耳垂,分外暧昧旖旎,“告诉我,那个叫安浥尘的,是谁?” 南宫珝歌心头无数个念头瞬间闪过,那日她走的匆匆,甚至没有跟君辞交代安浥尘的名字,可如今,这个名字却轻而易举地从洛花莳的口中说了出来。 再度听到安浥尘的名字,南宫珝歌的心口没来由地抽了下,既为那个好不容易才遗忘了的人,又为洛花莳那探索的目光。 说,说什么?说自己一不小心对他人起了邪念?她说不出口!坦荡地说什么都没有,只是合作伙伴,她做不到欺骗。 若说有什么比不告而别回来认错更可怕的,便是被人刨根问底自己与安浥尘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她颇有些好奇。 洛花莳笑笑,“你夜半失踪,我们若是不查才叫奇怪,安家虽然隐世,名气却大,查起来不难。” 洛花莳突然看了眼窗外,“哎呀,我是来叫你起床用晚膳的,结果这一闹倒是忘记了,想必他们久等了。快起来,饿死了。” 一听大家都在等自己,南宫珝歌也不敢怠慢,快手快脚起了床,简单梳洗一番后就赶忙出了门,与花莳去往前厅。 果不其然,才踏进大厅,就看到凤渊行、楚弈珩、君辞已经在座位上等着自己了。 看到南宫珝歌和洛花莳,楚弈珩撇了下嘴角,“我说了,让他去喊人,不折腾半个时辰以上,是叫不来的。” 洛花莳眼角一挑,媚色万千,仿若故意般回答,“忘记了。” “是忘记了还是假公济私?”楚弈珩可不纵着他,没好气地问道。 “你占了几个时辰,我伺候一会也不行么?”洛花莳不甘示弱,回应着。 眼见着两人有来有往的,南宫珝歌额头青筋一跳,赶紧坐了下来,“你们还有力气说话啊,我饿死了,先吃饭吧。” 她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肴,肉香菜香酒香,让人在大漠中,喝了数日水,只舔过干饼的太女殿下腹内顿时馋虫大动,她拿起筷子,伸向了一块肉。 那块肉,晶莹剔透浓油赤酱,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夹在筷子上那晃动欲碎的质感。 “啪!”四双筷子同时架在了盘子上,南宫珝歌的筷子,就在咫尺之遥被挡住了。 这…… 南宫珝歌抬头看向四人,心头暗忖这也太巧了吧,五个人想要吃同一块肉? 显然不是,因为那四双筷子是横着架的,摆明了是为了拦她。 南宫珝歌默默地缩回了筷子,看到一旁的鱼,眼明手快地又伸了过去。 “啪!”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四双筷子。南宫珝歌无语,眼神撇向一旁,两碗干净清澈的米汤放着,显然,这才是她的晚餐。 凤渊行的声音淡淡飘来,“殿下,自觉点。” 她苦笑摇头,“我知道不能吃大鱼大肉,我就想舔点油花也不行么?” 回应她的就是四双不赞同的眼睛,南宫珝歌也就彻底作罢,端过碗,一碗递给了君辞,自己捧起另外一碗,慢慢地喝着。 眼睛是不能再看桌子上的菜了,那就看点其他的吧。她的视线里,除了四位夫君,还是四位夫君。 真是好看啊,风姿卓绝,眉目如画,各有各的气质,各有各的风情,牡丹盛放、茂林修竹、海棠乍醒、青松承雪,人在身旁便是人间最极致的风景。 想起数月间的颠簸,如今终于可以坐下来吃上一顿饭,原来人世间最简单的东西,有时候也是难求的。 心头宽慰,嘴上也忍不住调皮了起来,“原来你们还是生我的气,用这样的方法,让我看得到吃不到。好吧,我道歉我认错,我盯着肉连喝五天粥,当做赔罪。” 凤渊行嘴角扬了起来,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筷子,“那倒不必,毕竟真的惩罚你,心疼的还是我,就算我不让你吃,总有人是忍不住,会偷着喂你的。” 这言语如刀,连带着把其他几人的心思也揭了个通透,“其实赔罪不必,只是我有个问题想要问珝歌。”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手中的筷子都顿了下。 凤渊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安浥尘是谁?” 南宫珝歌几乎下意识地看向了洛花莳,原来方才他不追问到底,是因为他知道更狠的在后面,四堂会审,审妻主。 第239章 审妻主 场中的气氛一瞬间到了尴尬的地步,冷清的只有几人的呼吸声,四个悠闲淡定的夫君,一个不知所措的妻主。 南宫珝歌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她该不该回答,应该怎么回答?她只觉得这前方,步步是陷阱啊。若是胡说八道,欺骗夫君的下场她承受不起。实话实说,她怕自己没命走出这个大厅。 他们真的只是调查了安浥尘的身份吗?还知道些什么?这些对南宫珝歌而言,都是未知数,她不敢乱赌啊。 轻则夫离君散,重则小命不保…… 为难,还是为难。 南宫珝歌飘着眼神,试图从大家脸上读到些什么。 “你再不说,只怕真的走不出大厅了。”洛花莳犹如看穿了她的心思般,笑嘻嘻地送来一句。 第250章 脸上是带笑的,眼底闪过的可是一抹锋芒。 越是心虚不说,气氛越是凝滞。 “说说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老实点,“你们想知道什么?” 洛花莳展开了手中的折扇,又开始了妖娆地扇风,“这些时日,一直是和他在一起的?” “是。” 几人脸色沉了沉。 楚弈珩冷哼了一声,“可有逾越男女大妨?” “生死危难,情势所逼,有。” 厅中温度瞬间冷了,南宫珝歌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爆了起来。 危险!极度的危险! 她觉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真的情势所逼,其余时候未曾越界。” 就算她想,安浥尘也不能答应啊,这句话应该说的没问题。 温度略微回升少许,南宫珝歌暗中松了口气,只是这气还没吐干净,就听到了凤渊行传来的声音,“男女结伴而行,你对外是怎么宣称他的身份的?” 南宫珝歌仿佛觉得,一把刀直接捅进了心窝里,准得不能再准地一刀毙命,“我……” 凤渊行也不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南宫珝歌咬牙,“爱人。” 很好,厅内的温度又降了下去,比刚才更加寒凉。不仅如此,她仿佛还感受到了一丝隐隐的杀意。 这也太夸张了吧?杀妻啊! 一旁许久不说话的君辞,倒是轻声咳了起来,嘶哑着嗓音,“行走江湖,为了不惹人注意,难免有谎言,倒是不必放在心上。” 一句话,房间里的温度暂时又回升了,那隐隐透出的杀气,依稀也消失了。 若不是他人在场,她只怕就要直接扑进君辞的怀里,连厮磨带撒娇,果然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是君辞! 南宫珝歌抬起含情脉脉的眼望向君辞,谁知眼神还在空中,就看到了君辞眼底的认真,“你喜欢他吗?” 南宫珝歌彻底石化。 她错了,她收回前面的话。君辞是不是对她最好的人且不管,君辞一定是最了解她的人,所以君辞也是最能戳中她痛点的人。 如果说方才凤渊行是一刀毙命,君辞这可是反复鞭尸啊。 她的眼神盯着君辞,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依稀也猜了个通透。为什么沙漠里君辞会热情似火,甚至主动引诱她。那些反常,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思念太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安浥尘。 安浥尘是从他手中带走的她,还与她之间有了情意,换做任何人都会嫉妒生气,君辞没有将气撒到她的头上,却是一直憋在了心里较劲。 他永远不会怪她,却不代表不会和安浥尘生气。从不争强好胜的人,不代表骨子里没脾气。他对她,是有占有欲的。 谁也没有说话,南宫珝歌低着头,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算了。”凤渊行忽然开口,“吃饭吧。”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南宫珝歌抬起了头,神色忽然极其认真,不在是那种打马虎眼的玩笑,“如果真爱一个人,会在意他的喜怒哀乐,会希望将所有美好都给他,所以,从心里不愿意让他难受不开心,尤其是这种难受还是自己给的。我不说,是不想你们生气,并非我不敢面对。”她慢慢地开口,让他们感受到她的内心,“我可以矢口否认博你们开心,但这意味着欺骗,我也可以很痛快的承认,但那代表我不在意你们的感受。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因为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对他动心了。” 她停住,等待着房间里杀气弥漫,等待着他们的责难和怒火。 “我与安浥尘之间有过一段渊源,而这段渊源让我无法看待常人般看待他,但是也就仅止于此。发乎情,止乎礼,没有后续。我不会去打扰他的修行,也不会再与他有过多交集;你们要气,就气我吧。毕竟此事真的与他无关。” 终于把压在心里的那些话说完了,南宫珝歌继续低下头,等待着夫君们的判决结果。 “噗。”洛花莳率先笑出了声,手中的扇子慢悠悠地扇着,发丝一缕一缕跳动,煞是动人,“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跟我在一起,还死守着君辞的时候,不是豪气干云的么,一边和十三眉来眼去,一边和少将军同生共死的时候,不是挺潇洒的么,怎么现在变这样了?” “因为我成亲了。”南宫珝歌看着他那得瑟的样子,居然忍不住顶了一句。 “呵。”楚弈珩轻巧地笑了声,也不知道是嘲弄还是讥讽,直到南宫珝歌看到他抖动的肩膀,才恍然察觉,他是真的觉得好笑。 不仅如此,凤渊行抿着唇弯着眉眼,也是似笑非笑的望她。 君辞倒是忍得住,“安浥尘算是你一时失足,那莫言呢?” “莫言?”南宫珝歌差点跳起来,“他、他、他怎么也算到我头上了?” 她与莫言之间,顶多是知己吧? 凤渊行状似不经心,“礼轻情意重,千里送糟卤。无怪乎在‘南映’的时候,人家兄长就说你们之间不简单。” 连这个也知道?南宫珝歌几乎以为他们在自己身边安排了探子,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 心念一转,她脱口而出,“不会是秦慕容出卖我吧?” 她不是自己最好的密友吗?什么叫闺蜜,就是会帮你收拾烂摊子,替你隐瞒隐秘,痛苦的时候安慰的人吗?什么时候秦慕容居然和她的夫君关系这么好了,还把自己都出卖了? “笨蛋!”门口传来一声叫骂,“老娘没有。” 猛然回首,秦慕容苗条的身形倚在门边,一脸嫌弃地看着南宫珝歌,“这还是我认识的太女殿下么,这妥妥一个夫管严,随便诈你几句都承认?笨死你哟。算了,我还是不要跟你做朋友了,会被连累死的。” 秦慕容扭着屁股,风情万千地走到桌子一旁,挤了个位置坐下,好死不死偏选了南宫珝歌对面,这么看着,不像是她多了个朋友,更像是多了个敌人。 秦慕容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拿起筷子,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发泄般地咬着,南宫珝歌甚至觉得,这货想咬的是自己。 “莫言不算,任清音呢?”凤渊行再度报出一个名字,南宫珝歌直接苦了脸。 “这都什么都跟什么啊,没有的事。”那个人她避之唯恐不及,怎么敢有瓜葛牵扯? 楚弈珩却是不想放过她,“任墨予呢?”他显然对任墨予印象极深,“那个一见面就对你动手动脚的蓝眼睛。” 南宫珝歌噎了下,想起了任墨予那几次出格的动作,还有那吻……不过很快,她就坦然面对了,“他不过是失了心智,与我身上的血脉呼应,才有了一些亲近举动,并不涉及其他。” 凤渊行点了点头,看向其他几人,几个人脑袋靠近,就这么当着南宫珝歌的面说起了小话,“这么看来,安浥尘是真喜欢,莫言也挺不错,任墨予不讨厌,任清音没兴趣。” 这什么意思啊?当面对妻主评头论足,还翻得都是她那点小心思,有点不好吧。 “能不要当我的面说这些吗?”被心虚压制太久的太女殿下终于不爽了,拉了脸。 秦慕容口中咬着一根鸡翅膀,鸡翅尖挂在红唇外面油汪汪的,看着南宫珝歌摇头,“真是笨,看不出来么,他们没生气,只是在商量你以后还得惹多少个人上门。” 她知道,她也看出来了。 所谓的审问,不过是在诈她还有什么其他动心的对象,他们其实没生气!没生气!!没生气!!! 他们没生气反而让南宫珝歌生气了!!! 只有不在意才会不嫉妒,只有不爱才会不生气,他们明明应该生气的,怎么可以不生气呢? “你的血脉不可能不招惹人,他们要是没这个准备,就不会嫁给你,你说你这多余心虚的。你就不能爽快点利落点,告诉他们你就是情势所逼,无奈收人,这是为大义献身,舍我其谁的奉献。” 南宫珝歌瞪大了眼睛,“慕容,我今天才知道,你除了风流不要脸,这胡说八道的本事也是京师第一啊。” 眼见着几人笑着的模样,被涮了殿下猛地站起身,“不吃了,睡觉去。” 太女殿下转身大步走了。 几人互相看着,“好像生气了、” “你惹的,你去哄。” “不是我,是你。” “和我没关系。” 第240章 凤渊行的局 当凤渊行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南宫珝歌躺在床上的身影,柔美的曲线,完美的弧度,可惜只有一个背影,看不到她的表情。 凤渊行慢慢靠近,那背影也未曾动一下,依稀是睡着了。但他笃定,她只是不想理自己。 当他在床沿坐下,她依然一动不动。他的手碰了碰她的肩头,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该知道,你不告而别杳无音信的那段时日,大家是怎么过的,揪心、急切却又无计可施。当得知你平安之后,多少是有些怨念的,可偏偏做不到对你生气,那就只能找个方向发泄一下,所以才开了这么个玩笑。”凤渊行也是有些无奈,依照他对南宫珝歌的判断,她是不会生气的,可偏偏事与愿违了。 第251章 不仅如此,那原本侧卧的身体瞬间翻身趴着,把整个脑袋埋进了枕头里,极其孩子气。 “好了,我道歉。”他独有的柔和嗓音象是初春的暖风,很是舒适。 偏偏那个埋着脑袋的人,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以后不许出馊点子,带坏他们。” 他无奈,“好。” “不许假装生气。”声音闷闷的。 “好。” “不许骗我。” “好,都好。是我出的主意,我认罚。”他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你想要怎么样都行。” 最后一句,越发轻巧细腻,象是在撩拨她。 那身体微微晃了下,却还是没有翻身抬头的意思。凤渊行索性双手抱住她的腰身,将她翻了过来抱在怀中。却是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她在笑,而且笑的眼底都是水晕,一片清光潋滟。他好笑,“你骗我?” “你不也骗我?扯平了。”她擦了擦快要笑出来的眼泪水,“我也难得享受一下,被人哄的滋味。” 她才没那么小气呢,跟自己的爱人她怎么会舍得生气。只是看到他们逗弄自己的一瞬间,她也是坏心思上头,想要让他们尝尝自己之前那种心虚的感觉。 凤渊行的眉宇间不见半分意外,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地说着,“我知道。” “那你还哄?” “因为我想哄。以前都是你哄我,换一下感觉也不错。” 两人就这么靠着,细细低语着。 南宫珝歌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在‘北幽’的一举一动的?又怎么对安浥尘莫言他们如此了解的?” 凤渊行眼底蕴藏着些许笑意,“你猜?” 这笑容落在南宫珝歌眼中,再是熟悉不过,只有当他谋算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这般的表情。果不其然,他吐出了三个字,“安浥尘。” “安浥尘?”南宫珝歌只是少许的惊讶,随后立即反应了过来,“他替我修书报平安,你也能看出些门道?他写了什么?” 凤渊行懒懒地往后一倒,靠在床头,眼里流露出来的神采,却犹如在朝堂般运筹帷幄,“他不过是普通叙述之前的危难,你曾受伤暂留‘北幽’,眼下伤势渐好,特传书让我们不必担忧。” 南宫珝歌简直想敲开凤渊行的脑子,“十三,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内容,你若说是硬看出我对他有情意,我觉得太牵强。” “我看到的不是你对他有情意。”凤渊行仿若轻描淡写的回答,眼底饱含深意,“是他对你的情意。” 南宫珝歌身体一紧,“莫要胡说,你消遣我就算了,自家人无伤大雅。他是修行中人,开不得玩笑。” “要不要听听我的分析?”凤渊行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好啊。”她漫不经心地回答。 凤渊行有一个本事,就是无论他如何云淡风轻地说话,总是有一种无形的说服力,而他的推断几乎不会有偏差,否则他如何能让南宫珝歌举朝堂相托。 “他的信是在你养好伤后送来的,告知的是,你如今在‘北幽’有任务,决定暂时留下。内容普通、情感疏离,仿若事不关己。可你忘记了,若真是事不关己如此疏离的程度,他根本不需要在你身边陪你养伤到好才送来消息。你是‘烈焰’太女,寻常人做法定是立即送信‘烈焰’,以求自己脱离干系。他压下信息许久,只有两种可能,有私心和情势所迫。” 南宫珝歌心头一跳,勉强笑道:“那也许就是情势所迫。” “既无追兵,又无暗杀跟踪,何来情势所迫?” 凤渊行的眼眸清澈而透亮,与他对视,倏忽间就被人看入心底。南宫珝歌却犹自挣扎着,“那也许他心有顾虑,不愿为你们所知魔族的事。” 凤渊行笑了,胸膛震闷笑容和煦,却只是拿眼尾挑着她,仿佛无声地在问:这话你自己信吗? 南宫珝歌很少有词穷的时候,却在凤渊行的笑容里败下阵来。 “他来带你走的时候,目的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吗?何来顾虑?”凤渊行似是不想放过她,火上添了把油。 南宫珝歌垂死挣扎着,“他性格清冷,不与外界沟通,只怕不懂你那些人情世故,任性而为罢了。” “我也这么想过,所以回信于他,告诉他我们分身乏术无瑕接应你,请他暂且照应一二,但心中牵挂妻子,希望他能将近期发生的所有事详细告诉我们,好安我们的心。随后,我几乎每隔一日,都会收到他的信,你的饮食起居,在‘北幽’的行动,他都事无巨细写信告知。” 南宫珝歌顿时翻了个白眼,难怪他们能如此清楚地知道莫言、任清音和任墨予,却是安浥尘书信透露的情报。 “我逐字逐句地读过他的每一封信,我确定他是一个眼神如炬、心细如发、行事筹谋,不冲动、不妄言、冷静自持的人。” 他每说一行字,南宫珝歌的脸就垮一分,因为字字句句,毫无错漏。 凤渊行的笑容里算计的笑容越发明显,“除了……心口不一。” “啥?”南宫珝歌似乎猜到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 凤渊行轻声哼笑着,“一个心细如发的人,要么心思深沉,要么谋略算计。他都不是,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太过关注你,才能将所有事写到事无巨细。可这般关注你在意你的人,你告诉我他冷清高傲。”凤渊行摇了摇头,“绝无可能。” 她……无话可说。 他眉眼含笑,眼神跳动时的神采,美的惊心动魄。 “你从让他回信时就在算计他?”她低呼,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这位夫君,朝堂的事都不够他算计的,连安浥尘都不放过。 “他亲手带走了我的妻子,怎么算我都吃了一场暗亏。这样的人我若不了解透彻,如何反击找回场子?本想着把他当敌人看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谁料想我却看到一个清冷仙子被我家妻主拉入凡尘,动了凡心的故事。” 南宫珝歌终于明白,凤渊行那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开心是因为什么了。那分明是看人笑话的幸灾乐祸。 身为当事人之一,她未免有些五味杂陈。为自己,也为安浥尘。 “如果这些判断,你还觉得不够实证的话,那我再告诉你一点。”凤渊行舌尖划过嘴角,笑得阴森森的,“你觉得我亲自来‘北幽’,只是为了接你回家?” 南宫珝歌差点一激灵从床上跳起来,“你见到安浥尘了?” “很巧,偶遇。” 巧个鬼,偶遇个屁,她信他鬼话,她就不叫南宫珝歌。 “难怪来的是秦慕容。”所有之前解不开的疑团,都在这瞬间解开了,“弈珩他们在边境支援我,你与花莳没有武功,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到,探查安浥尘的去处。所以让慕容跑了一趟,给了你们一个准确的消息。” 只要秦慕容知道了安浥尘离开的时间,飞鸽传书怎么都比人脚程快,凤渊行只要在半路等候,就一定能见到安浥尘。 “如此兴师动众,值吗?”她失笑,觉得凤渊行未免小题大做了。 “为了你,值。”他捧起她的脸,随性嘲弄敛尽,唯剩深情,“你有心结,我知。他有矜持,我知。若让你有遗憾,是我失职。” 心底,感动蔓延,亏欠蔓延,萦绕纠结在一起,她低声轻叹,“你与他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不过见一面,确定自己的判断。”他修长的指尖,描摹着她的唇瓣,暧昧又多情,“我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能放你去追他。” “其实……可以不必。”就象他说的,她有心结,安浥尘有矜持,他们之前心照不宣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以后也不必捅破。 “做了你的夫君,不得多替你担待些么?”凤渊行与她额头相抵,这般的距离之下,两人的双眸里,除了对方再无其他。 “十三,我该说你大度,还是说你算计?” “都可以。毕竟,我是一个连父后都可以大度出去的人。”凤渊行一挑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南映’对白将军说了什么。” 南宫珝歌又一次心虚了…… 第241章 (番外)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一) “南映”后宫某处院落。 这里距离前殿很远,远到若是按照位置,要么是不受宠的伺君居所,要么就是冷宫。 可这里没有萧条冷肃的感觉,有的只是幽静和安宁,墙头上爬着鲜嫩的枝桠,园子里的花开的正盛,甚至还有一个葡萄架,上面垂吊着几串紫嘟嘟的葡萄,一个个肥肥胖胖,晶莹可人。 这种透着生机的清雅,可不象是不受宠的伺君所住的地方。 葡萄架下,沈南烟正在为眼前的人倒茶,举止动作间不见寻常世家子弟的矜持,淅沥沥地水流落下,不小心溅了几滴在桌子上。 沈南烟很是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放下茶壶,“父后,我……” 第252章 面前的男子却是丝毫不介意,微笑着端起眼前的茶盏,“做你自己就好,在我面前不必端着。” 他是曾经“南映”的凤后,如今凤青宁驾崩,他的女儿风予舒即位,他也成了后宫里地位最尊崇的人,只是他向来喜静,便是做凤后的时候也偏居一隅,如今更是免了迁宫的麻烦,依然呆在这个院子里,过着他淡然的生活。 风予舒与沈南烟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位父后向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淡雅如菊,不被尘世所扰。便只能选些日子来拜见,免得打扰到他。 他们知道,自己的父君并非天生的情绪淡漠,只是极少有事情能触动到他,便是他们这最为亲近的人,只怕也很难走入父君内心最深处。 可他们,还是希望能逗他开心的。 “父后,十三来信了。”沈南烟拿出一封信,递给郭凤后。 那双眸底,染起温柔的神色,“他说什么了?” “十三送来的这封是家书,您的我们可不敢拆。至于文书里提到的,无非是殿下对他极好,甚至力排众议让他走上朝堂议政,‘烈焰’的帝君凤后,也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反而对十三十分信任。” 郭凤后嘴角微微扬起笑容,很浅,却让沈南烟看得心头一窒。自己这位父君,无论是容貌气度,天下难出其右,便是容貌与他十分相似的十三,也缺了他身上那份岁月磨砺后的淡然。 郭凤后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能有自己喜欢的身份,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十三是该高兴。” 沈南烟的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那一刹那的眼神,顿时被郭凤后捕捉到,“怎么,羡慕十三?” “不敢。”沈南烟坦然地回答,“我出身军中,与十三只上朝堂不同,若我出入军中,担心会辱没了皇上的名声。” “予舒不会。”郭凤后非常笃定的回答,“她是我女儿,她若是这般心胸,当年便不会娶你了。” “可我……” 郭凤后摇头,“想想‘烈焰’楚弈珩。” 沈南烟的眼神顿时亮了几分,郭凤后将他的神色看在眼内,“想去就去吧,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沈南烟重重地点了下头,“白将军上奏本,说是多年征战伤病加剧,想要休养却又苦于无人可托付三军,我曾在军中多年,正想为她分担一二,那我去向皇上请旨。” 沈南烟行礼告辞,匆匆而去。却没发现,原本拈着茶壶想要倒茶的郭凤后,却在瞬间失了神,手中茶壶里的水倾泻而下,早已溢满了杯子,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她伤病加剧? 在他的记忆里,她一贯是强势而坚韧的,从未在她的身上看到过半分脆弱,就连他都习惯了,她强大到不可战胜。可她征战数十年,怎么可能没有伤?随着年龄增长,又怎可能不病。 茶水从杯子里流出,流到了桌子上,顺着桌边滴滴答答地淌下,打湿了他的袖子。 他放下杯子,慢慢起身,“来人!” 很快,一辆马车从宫中驰出,在宫门前车夫只是亮了下身份腰牌,很快便出了宫。 车驾很普通,甚至看不出任何皇家的印记,但门前的守卫,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恭敬万分。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出了城郊,最终停在了一间庙宇前。正是昔日众人重回京师时,临时落脚的那间庙宇。 车夫跳下车,冲着车帘内毕恭毕敬地行礼,“主上,到了。” “嗯。”车内传出应声,车帘随后被掀开,一名男子头戴着帷帽,慢慢下了车。 他一个人缓步拾级,踏进了山门内。 这里很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今日更是冷清,从前殿到后殿,竟然一个香客都没有。 他走到寺庙里,摘下了头上的帷帽,帷帽下的容颜,优雅到极致,清绝到极致。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佛像,闭上了眼睛,似是在祈祷。 二十多年的宫闱生涯,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读到他的内心,唯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仿若看穿一切,平静自在的心底,藏着怎样的波澜。 当年,他也曾少年风流,傲气自负。一场大雨,让他无意间来这里躲雨,却遇上了还朝述职的她。 那时候的她不过是名副将,却是神采焕发,泥点和雨丝,遮不住那身银甲下的飞扬姿态。 她不愿污了少年清名,宁可独自在房檐下等候,他却无视礼教请她入殿。笑言佛堂之内,谁敢起污秽之心。她便不再矫情,与他一同在殿内避雨。可那场大雨却迟迟不停,少年心性的他,拿出棋盘独自摆弄打发时间,却引来了她的关注,于是你来我往之下。他方知,世间并非只有他聪慧绝顶,眼前人不仅纹枰论道是高手,于兵法、于政道更有自己的见解。惺惺相惜之下,他第一次记住了她的名字:白蔚然。 回到家中几番打探,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将门世家白家的嫡女,更是世人眼中惊才绝艳的少将军,前途一片光明,更重要的是,她未婚…… 少年的悸动,也许就只在那么一瞬间。他一贯胆大,从不将世俗礼教放在眼中,所以他主动邀约了白蔚然。地点,还是这里。 他在这里等了四个时辰,她没来。 他心中猜测,她是于自己无意,便选择了离开。可当他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于是归途中的他,便在荒僻之处遇到了劫匪。本就为了私会而来的他,身边不过一两个伺候的人,又怎么会是劫匪的对手,很快就被打昏在地。而他,也被劫匪劫持而去。 劫匪为财,却也不肯放过姿容绝色的他,那时的他,甚至已有了自尽保全清白的心,正当他准备一死了之的时候。关着他的大门被踹开,那身银亮的盔甲,在月光下格外闪耀。 她让他闭上眼睛,随后他听到的,便是劫匪的惨叫声。好奇中想要睁开眼睛的他,被温暖的手挡住了视线,她告诉他:乖一点,别好奇。 那个乖字,让一下跳脱的相府小公子听话了,当真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睁开过眼睛,直到被她推上马背。 她依然是恪守礼仪的,没有共乘一骑,而是牵着缰绳,一步步带着他走回城。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她未曾赴约,是因为被皇上留下商谈军务,待她赶到的时候,庙里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但她却遇到了他被废弃在路边的马车,于是单枪匹马的她挑了匪窝。 他问她,为什么不先回京师搬救兵,匪窝里那么多人,就不怕寡不敌众么? 她告诉他,一旦回京搬救兵,他被劫持的事就再也瞒不住,流言蜚语之下,他的清白名声就再也保不住。更主要的是,她担心搬救兵,一切会来不及。 就这么几十里地,她固执地牵着马走回去。一路上她教育他,不可给女子写信邀约,便是邀约了,她也不会来,因为那会败坏他的名声。他气她的不解风情,却又敬她那份耿直。入了京师之后,她让兄弟将他送回相府,家人只以为他与友人贪玩忘了时间,而这场事,便成了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再之后,她听闻他上奏朝廷,肃整京师周边,带着人马将大大小小的山头清剿了个遍,以至于别说土匪,就是村庄上的地痞都被她抓着丢进了京兆衙门,一时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白蔚然也成了百姓口中交口称赞的少将军。 唯有他,躲在房中暗自偷笑。不需要问,他就知道是为了自己。 再后来,听闻她剿匪归来,他立即又去了一封书信,还是老地方,还是私会,偏要挑战她的底线。 这一次,他看到了她如约而至,甚至没有让他等,只是眉眼之间,满是不赞同。 他故意挑衅她,说她可以不来呀,白蔚然冷着脸说,怕他又遇匪患。 她不揭穿她,邀约她一起拜佛,可这庙没什么香火,自然也没有钱扩建,很快就拜完了。他又找借口,让她陪自己看一看后殿。 然后,他们就在后殿看到了更小更破的月老祠,他当着她的面,在月老面前嚷嚷着求姻缘,实则想要逗逗她。她的眼神显然是有些复杂的,他却傲娇地表示,拜月老不求姻缘求什么?将她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后,白蔚然便做了一件事,那就是也求月老赐段姻缘。跳脱的郭家小公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理酸的那叫一个痛快,十年的老陈醋都能挤出一坛。 一气之下,小公子转身跑了。 很快,少将军便追到了他身边,塞给了他一个姻缘荷包。少将军红着脸告诉他,月老像的脚下写着呢,荷包自取,姻缘定成。她是看到了那行字,才决定求姻缘的。而她取的那枚姻缘荷包,送给了他。 佛像前的凤后,睁开了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眷恋的微笑。原来昔年的他,竟是那般的调皮…… 他转身走向后殿,月老祠前,一位大娘正在院子里清扫着落叶。 这里虽然一如当年萧条,却似乎并未破败更多。他站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里面的月老像,低声感慨,“我以为,这里会早早地破落掉,却不曾想还在呢。” 第253章 大娘一边扫着地,顺口回答着,“我娘说,二十多年前,这里本该是破败卖掉的,一位少将军路过,给了银子让我们一直打扫供奉,所以就放到了如今。” 他身体一震:“什么少将军?什么时候?” 大娘想了想,“少将军我不知是谁,什么时候嘛……我娘说,是先皇登基,大婚那一年。” 他愣在当场,无声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番外三章,不喜的可以等三天。 第242章 (番外)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二)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大娘有些关切地开口,“这位公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公子? 多少年不曾有人这般称呼他了?他苦涩地笑了笑,“我这般年纪,很久没有人叫我公子了。” 大娘不解地挠了挠头,“看您不过二十五六,不叫您公子叫什么?” 他失笑,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月老祠。 他站在月老像面前,抬头仰望着面前的月老。月老像还是那尊月老像,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改变的不过是站在下面的善男信女们而已。 上次途经这里,他让十三和南宫珝歌前来拜月老,求个姻缘荷包,自己却没有进来。那是因为彼时的他,还是“南映”的凤后,他的妻主还在马车里。他怎能进这月老祠? 如今…… 他的孩子登上皇位,他已经是后宫最尊贵的人,可他还是没有资格进这里。他不该来的。 矜持了这么多年,守了这么多年的规矩,他也不该越雷池半步的。 想到这,他猛然转身,举步就要离开。眼角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月老像的脚下。 那里,原本是放着姻缘荷包的地方,却压了一张信笺。原本并不起眼,却因为他转身的动作,衣角扫过,将那张信笺扫在了地上。 大概是他人祈求姻缘的信笺吧,就这么被他扫在地上,似乎有些不好。他想也不想地弯下腰,将那张信笺捡了起来。 信入手,一行字印入眼帘,“愿他常开笑眼,余生喜乐。” 字沉稳有力,一笔一划犹如银钩铁划,写的也极其认真,单纯从内容上看,亦是十分克制,最是普通不过的祈福。 只是在这月老像的脚下,原本祈求姻缘的地方,多了个祈福的信笺,多少是有些怪异的。 唯有他的手,瞬间颤了下。 时过二十余年,原来他还能瞬间认出这字迹。再多的淡然自持,都抵挡不住短短几字瞬间的冲击。 手中的信笺上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可见才放下不久。 他的视线望向祠外,脚下已是不由自主地走了出去,可能连他都没有发现,那脚步变得急促了起来。 门外大娘还在扫着落叶,他按捺着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大娘,请问方才来的人去了哪里?” “方才来了人吗?”大娘一脸疑惑,“我也才进门,许是刚走没遇上,不知道。” 他有些失落,却又有些不甘。脚下朝着外间走去。 他来的时候大殿里没有人,也许那人已经离开了一阵子,可他为什么还是不甘心呢? 通往殿外的路只有一条,果不其然,路上冷冷清清不见他人踪影。他又追了几步,直到了大殿门口。 小小的庙宇门外,只有他的马车孤零零地停着,车夫还在门口毕恭毕敬地等着,看到他出来,立即迎了上来,“主上,这是要回了吗?” “你方才,可看到有别人出来?”他的语调,已有些急。 车夫愣了下,摇了摇头,“不曾。” 那原本希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挥了挥手,“我走走,你不必跟太近。” 车夫不敢多问,自己的主上一向喜静,不爱前呼后拥,所以她也不敢靠的太前。 他一个人默默地在路上走着,手中捏着那纸信笺,往昔情形如潮水般在脑海中泛滥。 过往的这二十多年,他从不敢想起往事,将那一切都刻意遗忘,却不曾想,他以为的遗忘却是如此的清晰。故地重游,他才小心地放任自己怀念那段过往。 那年春日,他收了她的姻缘荷包,她则表明非他莫娶。就在她想要前往相府提亲的时候,她收到了出征的诏令。他希望她定亲后再出征,她却摇头拒绝了。 战场瞬息万变,她不要他未过门便守寡,她让他等自己平安归来,再登门求亲。 他从春日等到了秋末,等到了她凯旋的消息,却也等来了帝君下令,让他嫁给太女凤青宁的消息。 倔强的郭家小公子以死相逼,誓死不嫁。他甚至不顾一切,将自己与白蔚然私定终生的事和盘托出告知母亲。可母亲告诉他,就算他不嫁给太女殿下,也决不能嫁给白蔚然。 文臣世家,武将巅峰。他们一旦联合,危及的是皇家帝位。这样的两家,注定只能在朝堂水火不容,而不能有半分干系。他嫁入白家的那天,就是皇家对两家清算之日。 此时,白蔚然大胜回朝,是成为帝君的新宠,还是心腹大患,只在他的一念之间。郭家满门的性命,也在他的一念之间。 那时候他便知,自己的一生已经被写了结局。那些世俗话本子里的私奔相守,也注定只是戏台和话本子里的故事。 那时候,他一身反骨满心傲气,就算嫁不了白蔚然,他也不愿委身他人,他默默地将自己关在房中,绝食明志。那时候的他,真心是想要以死求全的。可母亲只对她说了一句话:我们这种高门,步步都是危机,你若想保护一个人,只能站在最高的地方。 白蔚然是武将,手握兵权,会成为帝君最为忌惮的人,若他日凤青宁成为帝君,不喜于白蔚然,她势必会落得一个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结局。他,不要那样的事情出现。 他烧掉了与白蔚然之间所有的信件,剪掉了那枚姻缘荷包,将所有的过往都湮灭的一干二净,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一份念想,然后嫁入了太女府。 从入府的那一天起,他便选择性遗忘了过往,不负君、不负妻,从未有过半点二心,也不曾怀念过那些遗憾。他就象是一个用理智指挥情感的人,从不曾有过感情用事,从没有做过半件逾越规矩的事。 他看似云淡风轻,不结党不营私,甚至让郭家从重权的位置上退下,安守着闲职。放任新贵林家暴露野心,面对林家对军权的虎视眈眈,他甚至助了一臂之力。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凤青宁的性格,制衡之道是凤青宁最想看到的,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视白蔚然为眼中钉。 也许是心意相通,也许是不愿面对,白蔚然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镇守边境苦寒之地,无意于朝堂党争,一心护国。这让凤青宁十分欣慰。但凤青宁是个疑心病很重的人,她并非完全相信郭家,所以,才放任了流云君争夺后位的种种手段,因为凤青宁想要看看,他郭家到底是真的没有能力护住他,还只是暂避锋芒的选择。 他知道流云君在他孕期的种种行为,甚至在药中下毒,他只当不知,一边服毒一边进补,以消耗自身的方式,拼死生下了十三。那日,在他生产最为艰难、几乎放弃的时候,接生的人在他嘴里塞进了保命的药,在他耳边的小声说着,“凤后,小的是白将军府上的人,这是白将军拼命求来的药,一定会护您平安。” 原来,她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他在护着她,她也在护着他,不曾见面,从未放下。 凤青宁的放任,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行差踏错一步,便是郭家的万劫不复,所以他放手了自己以命换来的孩子凤渊行,越发深居简出,但他的局也开始一步步布下。 他将风予舒送入军中,为的是远离后宫暗暗成长。不出所料的,风予舒得到了最大的锻炼、学到了最真实的谋略兵法,每一步他都知道,是她在暗中的筹谋规划。 原来,她也要锻炼风予舒,要风予舒成为一代明君。她什么都没说,甚至做的那么隐蔽,他还是知道。 他的十三啊,那么像他,像极了他的深谋远虑、像极了他的云淡风轻,像极了他的从容高贵,可唯有他知道,十三骨子里的义无反顾飞蛾扑火,也是像极了他的。 小十三选了他想要走的路,也选了他要嫁的人,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了。当他那日在殿门外看到白蔚然的时候,才恍惚发现,他们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了。 她兑现了她的承诺,护他周全,所以带兵千里奔袭护驾,所以保护着她的女儿登上帝位,所以亲自护送他的儿子出嫁。她忠诚于皇家,也忠诚于他。 郭云蒹有些晃神,那日在大殿外,他依然秉持着凤后的身份,并未多看她一眼,只记得那身盔甲,在朝阳下一如记忆中明亮。 他甚至有些后悔,这些年的理智,让他在那一刻都没能松动半分,他真的没能看清她的容貌,是否还一如当年呢。 这一次听闻她身体不好,一时冲动才来了故地,已是最大的逾矩了,以后不会了。 第254章 山路崎岖碎石子多,不留神便是脚下一个趔趄,又不小心踩到宫装的下摆,整个人便朝前扑跌而去。 优雅矜持的太上凤君大人,多少年不曾如此狼狈了。 一双手从身后伸来,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另外一只手,则在情急之下扶在了他的腰间。 他惊慌中,猛然回首…… 第243章 (番外)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三) 正对上的是一双明亮而沉稳的眼眸,仿佛天生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只那一眼,他便不自觉地呆住了。 是她!她的脸上多了些许风霜的痕迹,也多了坚定和威严,唯一不曾改变的,便是那带着一点点不善言辞的木讷。 她眉头微紧,一股威严之气勃发,“谁让你孤身来这里的,若是遇上土匪歹人可怎么好?”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关心他有没有受伤吗?怎么先骂起人来了?不仅木讷没变,连不解风情的模样也与往年一般无二。 他心头的那些感动,就被这直愣愣的指责瞬间冲去了大半,顿时瞪起了眼,“我带了人。” “就那车夫?”她愈发不悦了,“你不知匪患都是成群结队的吗?就算你带的人有几分身手,也架不住人多,难免会有错漏。” 这话是那般的熟悉,当初她将他从土匪窝里带出来的时候,冲口而出的也是这样的话。 若说变,时光变了、容颜变了、身份变了。若说未变,心性未变、感情未变、牵挂未变。 就连骂人的方式,她也没变,当真是二十年守边关,守的和边关的城墙一样死板。 “要你管,若你早些出现,不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吗?”他也几乎是刹那间,便冲口而出了那句话。 二十多年前,郭家小公子一身狼狈,对着白少将军的指责,就是这么趾高气昂回嘴的。 面对他的指责,她一如当年,沉默着低下了头。 当年,她没有解释自己晚来的原因,现在,她也没有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原因。 她的回应,也像是在重复当年的话语,“对不起。” 那时候的郭家小公子,心头的委屈喷薄,责难着她,若是不喜欢他不愿意赴约,那为什么还来?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迟到。 可如今的郭云蒹,是说不出这句话的。一切,终究是不复当年的。 “是我的错。”她竟然开口了,“不该迟到。” 他愣住,他并未邀约于她,她何来道歉? “当年我若定亲再出征,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当年我若是早些回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不自觉地咬住了唇,她耿耿于怀的事,竟是不曾娶他过门吗? 其实以她的聪明,早该明白那场动心,无论他是否嫁入皇家,都将是无疾而终的结局。 她不该介怀的。 “不关你的事。”他平静地回答,“你我都知道,年少时候的真心,未必能够相守的。” 白蔚然忽然抬头,盯着他的双眸,“这些年,你就是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的不甘心吗?” 他一直是七窍玲珑心,她在他眼中是过度耿直和呆板的。没料想,她却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揭穿他的伪装。 一瞬间,昔年的郭家小公子,如今的太上凤君,热血上了脑,又或许是在她面前的他,从来都没想过伪装,他反唇相讥,“难道不是吗?郭白两家注定不能联姻,皇家众臣怎可过从甚密,难道不怕给两家带来灭顶之灾吗?” 白蔚然看着他顶嘴的模样,那双霍霍明亮的双眸里跳动着隐隐的小火气,当真如从前一样,她不由自主地笑了。 她知他这些年的口碑,世人眼中的高贵无尘,他人口中言行的标杆,凤后从来都是端庄高雅,温柔和煦的。那日他高高在上,尽显皇家风范,她却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 他本该是这般带着小性子,与人争辩的模样。 仿佛察觉了自己的失态,他终究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了,这般年纪再骄纵,也不怕让人恶心笑话。 他飞快地低下了头,却听到了她的声音坚定地响彻在耳边,“我从未想过要功垂青史,名扬千秋。当年的‘南映’并不缺一个少将军。郭白两家不能联姻,但白蔚然可以娶郭云蒹,只要我肯放下军权,放下世袭的爵位,没有什么不可以。” 当年的她,竟是这般心思吗? 他猛然抬头,眼中已有泪光泛滥,多年的自我修行功亏一篑。 以他的聪明,若真是要嫁给她,又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可他不敢想不能想,她说他自我安慰自我欺骗,的确没有说错。 他苦笑,“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 除了让他更不甘心,没有任何作用。他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努力让自己接受了这么多年,不想临到了这个年纪,才觉得人生满是遗憾。 “走吧。”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将手从她的手中抽了回来,“回去了。” 才迈出一步,脚踝间就传来一阵钝痛,让他轻声嘶了口气。 白蔚然眼明手快,再度扶住了他,小心地让他靠在树干旁的大石上坐下,伸手便去脱他的鞋子。 他呆了呆,身为凤后多年,何曾被人这般冒犯过?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鞋袜已经被她除去,露出了精致白皙的脚踝和一截玉藕般的小腿。 这些年他在宫中保养的极好,加上无欲无求,看上去便比他人更加年轻,肌肤也如同少年人一般粉嫩雪白。之前大娘说他二十五六,倒不是夸大其词。 可当着她的面,他还是瑟缩的,不仅瑟缩,还有几分气恼,“你松开手!我、我,你、你怎可唐突?” 他可是当今太上凤君啊,就算是情急相救,也不能这般冒犯。 她的手在他脚踝处捏了捏,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再挣扎,只是那脸已是恼羞之下变得通红。 “扭伤了筋,怕是需要休养几日了。”她掌心中透出一股真气,暖暖地揉着,初始的疼痛散去,便不那么难受了。 这时候的他,却有些不舍将腿抽回来,暗自以脚伤为借口,让自己多感受一点她的温柔。 从他的角度看去,她低着头为他揉着,眉头微蹙,似是有些心疼。 他不自觉地碰了碰自己的脸,如今的自己已不是当年那个明艳京师的郭家小公子了,多年的岁月摧残,他的心早已老了,只怕她看到他,是失望的吧? 郭云蒹悄悄地转开了头,可又按捺不住心头那一点点的期盼,又无声地转了回来。 待他回宫,只怕与她再也无缘相见了,多看一眼,多记一分吧。 她帮他揉着脚踝,许久之后才缓缓收回手,替他将鞋袜穿好,“我送你回去吧。” 他这才看到,一旁拴在树旁的马。 她想要搀扶着他上马,他却猛然想到了什么,“我的马车在后面。” 马车不是重点,车夫才是。他带了人出来,若看到他们两人这般亲密,怕是要麻烦了。 她掌心微一用力,将他推上了马背,牵起缰绳朝前走。 她挣扎着想要下马,被她不轻不重地在腿上拍了下,“坐好。” 遥想当年,他也是因为赌气,想要从马背上跳下来,她也是这般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然后牵着他回程。 那时候的他,心里五味杂陈,如今的他,亦然。 “她是我的人。”她牵着马在山路上慢慢走着,平静地回应着他的担忧,“你不会觉得流云君下毒那次之后,我还会容忍你活在危险之中吧?”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他看着前面牵马的她,她的身影与当年重叠,仿佛时光并没有改变彼此,他轻声问着,“所以你来这里,是因为收到了眼线通报?” “不是。”她回答的很快,“我不喜交友,又懒得应酬,得暇便会来这里走走。” “常来吗?” 她笑了笑,“嗯。” 她没说的是,若非还有军务在身,她宁可住在这里。 这里风景普通,又甚是荒僻,若非因为故人,谁会常来这里。她的言下之意,他们都明白。 他猛地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原因,神色突然有些急切起来,“我听闻南烟说你伤病缠身,旧疾复发,可严重吗?” 她停下脚步,回望向马背上的他,“我若说严重,你待如何?” “我!”他急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矜持,“我帮你找太医,寻名药。‘南映’的太医不成,我就寻遍天下名医,你不会有事的。” 她的嘴角扬起些许的笑意,“那倒不必,有一人能医,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 “什么人?药谷谷主吗?”他眉头皱地愈发紧了,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才能打动药谷谷主出手。 她摇了摇头,望着他的眼眸里满是深情,“相思入骨,唯云蒹可医,你愿意治吗?” 第244章 (番外)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四) 第255章 夜晚,月色露出一抹弯弯的小勾,细细的一抹,看上去有些朦胧不甚明亮,显得夜晚的小院格外的暗。原本的殿里灯火已黯了不少,只留下几盏微光,诉说着主人仍未安寝。 若在平时,太上凤君早已安寝,可今日的他却失眠了。 他站在窗前,风从敞开的窗里透入,抚弄着他的发丝和他清瘦的身影,衣衫在风中微微飘荡,颇有些临风而去的飘渺。 夏日已经过去,秋季已经来临,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散不去他心头的燥热。 白天的场景历历在目,她的话语声声响彻耳边,“相思入骨,唯云蒹可医,你愿意治吗?” 她的眼眸里,是毫不遮掩的深情,是积蓄多年爆发的期待。 郭云蒹心头一热,不自觉地摇了下头,伸手拿起桌边的茶杯,茶早已凉透,顺着喉咙径直灌入腹中,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荒唐。” 是啊,太荒唐了。在他记忆里犹如木头般的白蔚然,居然在重逢第一天,就对他剖白爱意,怎么都觉得这是一场荒唐的梦。 更荒唐的是,他居然为那一句话五心烦躁,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冷茶,这茶水喝多了,更加睡不着了。 白天,白蔚然在向他表白后告诉他,她不强求于他,若他不愿,她大不了离开京师重回边境,至死不回。若他愿意…… 想到这里,郭云蒹不敢再想下去,口中再度吐出两个字,“大胆!” 白蔚然可真够大胆的,居然敢觊觎太上凤君。他也够大胆的,居然还敢想下去。 他本是责怪自己失态,却没想到这两个字居然引来了回应,“的确是大胆,太上凤君若是觉得我冒犯,可以直接向皇上禀报,治我一个死罪。” 声音,熟悉无比。 月光很暗,院子里几乎看不清楚,他只能隐约地看到一个矗立的身影,却能一眼断定出,是她。 “你!!!”郭云蒹几乎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幸好他一贯喜静,这小院里的人不敢多打扰,就连守卫都撤得远远的,倒是无人发现她。 即便如此,他依然是心虚的,当白蔚然大步走向他的时候,他居然没有迟疑地让开了窗边的位置。 白蔚然潇洒地跳了进来,不满地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衫,随手将窗户关上,“为什么穿这么少?” 少吗?他不仅不觉得冷,甚至在她关窗的一瞬间,愈发燥热了。这穿窗入户的姿态,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起话本子里的一些桥段了。 夜会情人,私相授受,自荐枕席…… 打住,别想了! 太上凤君再一次下意识地伸手去拿茶水,指尖伸出碰到的却是她的手指,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听到她不赞同的声音,“冷茶伤胃,少喝些。” 面对她的坚持,一贯气度雍容、高贵端方的太上凤君居然气弱了,却还是有些不服气,“水也不让喝么?” 白蔚然倒了一杯白水,将杯子握在掌心中,真气透出,待掌心中的茶水已有了温热才递给他。 郭云蒹拿过水杯喝着,竟然有些神游,有武功真是不错,热个水还挺方便的。一杯水入腹,以往的神智也终于回归。他一整肃容,恢复了往昔那疏离的态度,“白将军,你夜探后宫,可是大罪。” “臣知罪。”她倒也是认认真真地接了下去,“臣方才也说了,您大可直接回禀皇上,无论皇上如何处置臣都认了。若是您不方便开口,从这里出去以后,臣会自行前往御书房请罪。” “你!”他气得牙痒痒,往日那些不好的记忆又重上心头,心理默默地骂了句死木头,一点没变。 犹记当年,他与她私会的时候,也曾经用不合规矩嘲笑她都弄她,说她私会男子,辱了他的清白要她负责。她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说自己愿意去京兆衙门认罪,不管是削爵还是贬为庶民,流放外地她都认了。只把郭家小公子气得跳脚,骂她不解风情。 他要的是认罪吗?他要的难道不是她低头,哄他几句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脑子只长在怎么打仗上了吗? 太上凤君拉了脸,身上疏离的气场愈发浓烈了起来。白蔚然微微低头,“我多年不与男子有交集,不懂相处之道,若是惹怒了你,你直接告诉我便是。” 他想起这些年的传说,白将军完全不近男色,有人甚至开玩笑说,男子十步之外,白将军就躲了。 他声音轻轻的,似乎没有底气般,“你为什么不娶夫?” 她没有回答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了桌子上。解开小包,里面又是几个小包,他不说话慢慢地解着,直到所有的小包都打开。 他看到,小包里是些瓜子核桃松子的零嘴,还有一包糖。白蔚然将这些东西推到他的面前,“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些小零嘴,还非要东街泰记的,今日看到就买了。既是买了,想着就给你送来,也不知道你还爱吃么?” 他看着眼前的小零嘴,不由勾起了一丝苦笑,从他入了太女府,做了正君的那一日起,所有昔年的习惯都改了,所有爱好都戒了,他仿佛把自己活成了另外一个人,他把那个郭家小少爷连同往事一起葬了,埋在了自己心底。 他拈起一枚松子,笨拙地送入口中,在口中喀喇喀喇地咬着,仿佛是在寻找着前世般的记忆。 她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默默地拿起松子,手指一捏,掉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松仁,她取出一块手绢,将手绢放到他的面前,再将松仁放在手绢上。 这也是昔年郭云蒹的一个小习惯,总是慢慢地剥开松子,放在手绢上攒成一堆,再用手捏上一小撮放入口中,露出餍足的笑容,那眯着眼睛的模样,便长久地烙印在她的心底。 他坐着看她剥松子,她低头认认真真地剥松子,房间里只有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的呼吸声,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 直到手帕上的松子汇聚成了一小堆,他才暂时停下了手中的活,捏着手帕的四角放到了他的掌心里。 松子小小的一撮,在掌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拿起一枚放进口中,清香弥漫开,是最为熟悉不过的味道。 原来,他还记得的。 “不娶夫,有两个理由,你要听哪个?”她拿起核桃,手指一捏,小小的山核桃壳就碎了,完整的核桃仁被她放进他掌中的手帕里,那小小的一堆里,又多了个核桃仁。 “都要。”他咬着松仁,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泛滥。 “以身许国,不娶。”她淡淡地回答。 “还有一个呢?” “我已娶了夫,自是不能再娶。” 他猛地抬头,“娶了夫,什么时候?” 她望着他,还是那淡淡的笑容,“二十三年前,出征前夕。他说待我回来定亲,在我心中,却已是娶了的。” 他猛地别开脸,却已是来不及,在那侧脸的动作间,甩落了一滴水珠,她正将一枚核桃仁放进他的手心里,这滴水珠准准地打在了她的手背上。 小小的一滴眼泪,从手背一直烧进血脉中,直烧到了心底。她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克制着心底的冲动。 她是杀伐果决的将军,战场之上从未有过冲动,却在这一刻差点无法自控。 而他,在为她不值,“那都是戏言,你不用当真的。” “我是个认真的人,从未有过戏言。说是娶,便是娶。” 又是两滴水珠掉下,落在他的衣襟上,几乎无声。她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下意识的伸手入怀,想要拿手帕,却发现手帕已用来包了松仁。 愣神间,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水雾,还有他倔强地咬着唇,拼命地还想要忍住的姿态,他不想在她面前表现脆弱,他始终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上凤君。 昔日要出嫁前夕的他,也是这般忍着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吗?那双含着雾气的双眸,让她看到了委屈、不舍、难过,却又拼命想要隐藏起来。 什么狗屁理智,去他妈的。 白将军的手瞬间将眼前人拉进了怀抱中,紧紧地拥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填满自己的臂弯,这个人她想了太多年了。 他的脸埋在她的肩头,想要隐藏住泪水,却在她的气息她的拥抱环绕的瞬间溃不成军。二十多年练就的淡然矜持,锻造的无欲无求,不过在一日间,就一败涂地了。 他听到她的轻语在耳边,唤着他的名字,“云蒹……剩下的日子,为自己活好吗?” 风予舒和凤渊行都成年了,她不要他的余生还困在这清冷的后宫里。 郭云蒹脸上的悸动慢慢淡去,很快就恢复了他一贯的模样,筹谋算计,步步为营的平静。 他若要离开这个后宫,牵扯太大。最主要的是,白蔚然的前程,这都需要好好计算,小心为上。 便是这一思量的功夫,他的手猛地被握住,“不要想,交给我。” 第256章 交给她? “这二十多年,你心思太重了。”她捧起他的脸,“我不需要你帮我谋划,不需要你去想万全之策,云蒹,做好我的郭家小公子。” 那个顾盼生辉,眉目飞扬的少年郎。 他静静地望着她,然后无声地笑了,点了点头。 第245章 狐族危 南宫珝歌讪讪地笑着,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呢?” “白将军为人耿直,断然是想不出那些馊点子的。”凤渊行横了她一眼,也说不出来是怨是怒。 “我冤枉。”南宫珝歌喊冤,坚持自己什么都没干。 的确啊,她只是开导了两句,安慰了两句,毕竟人不能带着遗憾走完一生,至于白蔚然朝着什么方向行动,她可掌控不了。 “就你会装。”凤渊行呵呵笑了声,看穿的意味十足。 南宫珝歌懒懒地枕着他的肩,“别告诉我,你心中没数?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你爹这么渡过一生。” “不愿。”凤渊行毫不掩饰,“他这半生太委屈了,若不曾遇到过心动的人,委屈也就委屈了,可人在年少时,遇到了那个惊艳一生的人而不能相守,后半生便全是遗憾了。” 说话间,他将她拥紧,“谢谢你。” 谢她让他没有遗憾,谢她给了他所有他想要的。凤渊行所有的抱负,原本只是一个梦想,她却都一一为他实现了。 “我也谢谢你。”谢他始终如一的选择,谢他一如既往的信任,谢他愿意为她殚精竭虑。 “别。”某人傲娇地撇了眼她,“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啊?你别跟我演戏,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她竖起手指。 他玩笑般地张开唇,咬了口她的手指,她笑着将手缩了回去。 “我说的不是这里,是安浥尘。”他将话题引回那个人身上,“他身上那么浓烈的魔气,我不信你会放手。你在厅里做小伏低,不是你一贯的性格,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能说实话了吗?” 瞒天瞒地,终究是瞒不过凤渊行。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之前说的是真的,时机不对,我不会表露心意。他没有意思,我也不会表露心意。” 她没说的是,她还保留了一部分想法。 “我就算要表白心意去追求他,也需要你们答应,不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你们应该答应,而是需要真正的点头,你们答应我才会去。至于那些做小伏低,也是真心的,不是讨好。我真的亏欠真的内疚,真的想要博你们开心,没想到你们上来就审问,差点让我没办法招架。” “这次的事情总算有了一个结果,虽不尽如人意,但我也不算输,只是隐约觉得,有种暗流汹涌、山雨欲来的感觉。”她轻叹一声。 叹息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未知局面,而是她注定要东奔西走,对不起他们。 “又要离开?”他低声问着怀里的人。 她默默地点了下头,沙漠里小黑的出现,还有言麟之莫名的示警,都让她有种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觉,想要拨开这层面纱,她必须要加快行动。 说不定,别人也在虎视眈眈!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不好!” 甚至来不及跟凤渊行解释太多,她蹿下地,随便跻上鞋,便拉开门冲了出去,一路冲进了洛花莳的房间。 房间里,洛花莳正慢悠悠地梳头,身上的衣衫半解,将要躺下的模样,看她火急火燎地冲进门,忍不住发出一声笑,“这是怎么了,猴急成这样?莫不是你的十三亲亲不举了?而你又箭在弦上,找我来败火了?” “别废话,说正事。”南宫珝歌一改玩笑的模样,脸上神色认真,就连眼底都带着几分焦急,“你告诉我,狐族所在的地方算不算隐蔽?” 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洛花莳微微沉吟了下,“尚算,魔族传承,所有聚集之所都必须有魔族血咒封印,不与外人交流,不显露身份,于理而言尚算安全。” 但他的话并没有安慰到南宫珝歌,反而让她心里一惊。 国师隐藏的不可谓不深,圣器也从来没有出现在外人眼前过,但还不是一样被人发现,才有了言麟之来“北幽”的一系列动作。 所以,魔族血咒早已经不安全了。只是这是从什么时候起出现的问题呢? 南宫珝歌看着眼前的洛花莳,想起他为自己画下的那个阵法,想起自己在阵法中与安浥尘的神交。如果还有其他人也懂阵法,会不会也察觉到了圣器所在的位置? 国师尚不能躲过一劫,狐族那么大一个族群……无论是言麟之的后台,还是小黑背后的人,都有可能通过阵法,找到狐族的圣器。 洛花莳也察觉到了她的紧绷,“怎么了?” “狐族有危险,我猜测我在‘北幽’的对手,会通过阵法找到圣器所在。你必须马上带我回去。” 洛花莳立即点头,“好。”随即安抚着南宫珝歌,“你别太担忧,圣器早就坏了,他们未必感知得到,就算感知得到,拿到也没用。” “不是。”南宫珝歌摇头,“圣器不是坏了,而是封印了。只要有魔族之血,可以重新唤醒它。” 这一下,连洛花莳的表情也着急了起来,“现在就走,我带路。” 她一转身,对上几双担忧的眼睛,南宫珝歌心头一抽,顿时有些抱歉,“对不起。” 君辞想也不想,踏前一步,“我跟随你。” 楚弈珩微微一点头,“我也随你去。” 他们才刚刚见面不到一天,甚至连知心话都没有时间说,怎么忍心放她离开,更何况身为她的丈夫,又怎么忍心看她孤身去面对危险。 可是…… 她艰难地抬头,视线从楚弈珩和君辞脸上划过,无声地摇了摇头。她刻意地没看凤渊行。 她必须要将楚弈珩和君辞留下,保护十三。所以她不能带别人走,只是这个想法,她想让凤渊行知道。 “一起走吧。”凤渊行已经平静地开口,“你与花莳公子尽快先行,我们三人接应。” 南宫珝歌也不再多话,抓起洛花莳的手就往门外冲,门外,两匹马停在门前。 南宫珝歌跳上马,朝着洛花莳伸出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随后一抖缰绳,一骑两人一匹空马,就这么飞奔了出去。 这已经是南宫珝歌能够想到的最快的方法了,不知为何,当她猜到狐族可能是对方下一个目标的时候,心里就开始不安,而且越来越强烈。 他们自以为的血咒,是挡不住魔族人的,而且花莳说过,狐族人并不是魔族中拥有强大灵力的一族,一旦被人入侵,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应该早点想到的!在国师的圣器被言麟之夺走之后,她就应该猜到的,为什么她却忽略了呢? 越是这么想,越是心急,她不断催促着马匹。 腰间,一双手环绕上她,将她搂进怀中,“别担心,没有那么糟糕,我知道的。” 她回首望他,对上他清亮的眼眸,散发着安定的力量。 南宫珝歌的心思稍微平静,点了点头。 狐族所在的地方,距离“烈焰”京师有着几日的脚程,更介于“南映”与“烈焰”之间的深山里。 她按照洛花莳的指引,一路快马扬鞭,两人几乎未曾休息。 “还有多远?”路边,她将水交给洛花莳,掌心贴在他的心口处,两人的气息彼此交融着。 洛花莳不像她有武功护身,这般赶路太过消耗他的精力。她也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为他缓解一二。 他拿过水缓缓地喝了一口,这才慢慢地开口,“半日。” 既是这样,她似乎可以暂时放宽点心了,南宫珝歌安慰着自己,一切也许只是她的多思多虑了。 就在这时,洛花莳刚入口的水忽然喷了出来,连带着的还有一口鲜红的血,尽皆喷洒在地上。 “花莳!”南宫珝歌彷如感应般,心头猛地一疼。 她迅速扶住摇摇欲坠的洛花莳,“怎么了?” 鲜血从洛花莳的唇角缓缓滑下,脸色煞白,“有人破坏血咒结印。” 南宫珝歌心一沉。 第246章 我罩的人,你也敢动? 南宫珝歌一边护着身前洛花莳,一边飞快地打马,飞速地朝着洛花莳指引的位置而去。 洛花莳神色痛苦,却紧咬牙关,让自己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眼前的世界不断倒退着,马儿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致,无法再催促下去。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前的人,“还能支撑下去吗?” 血咒封印,传承自他魔族,每一任的族长,都会以自己的血加固封印,一旦血印受到破坏,族长也会遭到巨大的反噬。 洛花莳此刻的模样,显然就是对方正在意图强行突破血咒。南宫珝歌更明白,狐族都是不会武功的普通魔族人,一旦血咒被破,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第257章 忽然,身前的洛花莳再度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彻底萎顿下去,神色十分痛苦。 怎么办? “放下我,你先去。”洛花莳喘息艰难,却是冷静地开口。 “不行。”她一口拒绝,“我不可能将你一个人丢下。” “你带着我,会成为你的拖累,我要你尽快赶去救他们。”洛花莳神色坚定。 南宫珝歌摇了摇头,抱住洛花莳的腰身,猛地腾身而起。 轻功运用到了极致,身影如鬼魅般在山间穿梭,飞掠,就象一片飞花落叶般,乘风远去消失不见。 深山之中已完全不见了人烟,更是看不到路,但是南宫珝歌已不需要洛花莳的指引,就能找到方向。 仿佛有一种感应,在牵引着她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很快,在一座山崖前,她停下了脚步。 原本这里应该是一片断崖,任何人就算无意走到这里,也不会可能继续朝前,而这,就是狐族人原本血咒隐藏的世界。 以血咒封印,让人看不到断崖之后其实另有天地。只会误以为是死路,但此刻,这个断崖前原本的血咒幻境,已经被人打破,留下一条细窄的桥,通往另外一座山头。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是这里吗?” 洛花莳无力地点了点头,“快去。” 南宫珝歌搂着洛花莳,身体落在了桥上。 几乎在身体落地的同时,她就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机,果不其然,脚尖才踏上石桥,脚下就闪过一片寒光。 有人埋伏在石桥下! 南宫珝歌腾身而起,朝前继续纵跃,但脚下的寒光一片接一片,大有让她无法落地,逼她气尽再诛杀的意思。 南宫珝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的确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但不纠缠不代表她不会杀人,强开血咒幻境,伤了洛花莳,已让她的心头泛起了无穷的杀意。 她随手拔下头上的一支珠钗,手指微一用力,珠钗粉碎,钗上的珍珠落入掌心中,掌心抬起,一片白色弹射而出,正是眼前寒光所起的地方。 珍珠带着真气,没入桥下。一蓬蓬的血雾伴随着惨叫声,一起迸发在眼前。南宫珝歌脸带煞气,带着洛花莳缓缓落地,眼中毫无半点感情,“不自量力。” 她一向是给人留有余地的,但不知为什么,踏上这里以后,她感受到了奇怪的灵力在呼唤她,非常舒服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也让她开始想要发泄,想要战斗。 但此刻的她无瑕去想那么多,只是带着洛花莳快速地朝里奔去。对方能在门口布下人手,里面的情势几乎已能猜到。 古旧的祠堂前,一群男女老少被团团包围着,铁甲武士手中拿着剑,直指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打开。” 老者看了眼面前的剑,神色淡然,“祠堂无门,你若进得去,那便进去。此处被族长所封,我也无能为力。” 为首的武士冷笑一声,二话不说朝着祠堂里走去。可就在她想要跨进祠堂门的时候,却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她脸上露出蛮横的神情,用足力气抬起脚,硬生生地往里跨,可是她的脚就这么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她的脸扭曲着,在跟什么较劲一样,却丝毫无法踏进祠堂里。她的脸也越来越红,憋得犹如猪肝一样。 长老身边的一名小孩看着她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声笑中,武士首领也在较劲中败下阵来,连退了几步才停下,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小孩,眼中杀机毕露。 她走向小孩,老者将小孩挡在了身后,“你要干什么?” 女子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仗着有血印禁咒,但你好像忘了,我能破你外面的封印,这个禁咒我也不放在眼中。无非就是用魔族血让它感知到,自然就能破解。我呢,当然有魔族的血,只是我现在想试试另外一个办法。” 她猛地从老者身后将孩子拽了出来,“都说族长的血才能解开禁咒,你告诉我族长不在族中,可我不信,不如就一个个试,说不定有能试开的呢?来人,一个个杀,把他们的血泼上去。” 她一手抓着孩子,一手拿起剑,眼中满是残忍的兴奋,老者冲上前撕扯着,却被她踹倒在地。 老者咬牙,“你强行破除我族血印,族长定然有所感知,你无非是要那圣器,不如早些拿走,若是族长带人赶回,只怕你也讨不了好。” “就你们这群废物,想必族长也是个无能之辈,我会怕你们?”女子越发张狂了起来。 这时,一名手下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低声轻语,“老大,不如先拿东西吧,若是出了岔子,主上那边不好交代,你要杀他们,等得了东西再杀不迟。” 女子想了想,把手中的孩子丢在地上,走向了祠堂门前。 之前,她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强行闯进去,却吃了个暗亏,这一次不敢托大,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般剔透的瓶子,透明的瓶子里,是深沉的红色。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瓶子,里面的血没有风干也没有变得漆黑,鲜艳的仿佛刚刚取出来似的。 她将瓶子里的血撒向大门,那红色就这么凝在了半空中,随后渐渐蔓延开,犹如一层血瀑般,看着很是瘆人。空气里也是浓烈的血腥味。 那血在空中跳动,然后一点点地消失,仿佛被吸收了般,最终消失在了空气里,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女子看到血瀑消失,冷笑了一声,抬腿跨进了祠堂里,这一次再也没有无形的阻碍去阻挡她,她顺利地走到了祠堂中。 祠堂里空荡荡的,没有牌位,没有灵堂,唯一有的,就是一支悬在正中的笔,半透明的笔身从头至尾,像是冰玉打造的一般,除了漂亮,却也看不出任何特色了,而且通体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层灰般。 说它黯淡,却又仿若有灵,在空中慢慢地旋转着。 老者看到笔,咬牙瞪着女子,“这亘古笔自有它的灵气,你拿不走的。” 他们身负魔族血脉,因灵气不够,亘古笔都不能为他们驱车,更别说这群人想要靠野蛮手段硬夺。 女子看着老者,不屑开口,“我都说了,你们是废物。” 她看向身边的人,所有人从身上,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瓶,每个瓶子里都是一瓶满满的血。 而她,却是拿出了一个水晶匣子,她将匣子打开,那些人开始将自己手中瓶子里的血注入匣子中。 她冷笑着,“你们魔气不够,我就找一个魔气够的人,把血取了,你们的圣器必会为我所用。” 果不其然,随着匣子里的血越来越多,原本凌空而立的亘古笔忽然快速地旋转了起来,似是被血腥气吸引,缓缓地朝着匣子飞来。 随后,它一头栽进了匣子里,接着,匣子里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仿佛被吸收了一样。 南宫珝歌若是在场,她一定会发现,这个情况与自己唤醒连花盏时的情形几乎一样。 而血每下降一分,笔的灰暗就褪去一层,逐渐变亮。 女子看着匣子里血量下降的速度,不由皱起了眉头。身边的手下也靠了过来,“老大,这玩意也太贪了吧,好像不够啊。” 女子来时曾受主上吩咐,若是能直接唤醒亘古笔最好,若是血不够,她也只能先行带回,好在这特质的水晶匣能够封印血气,自己不需要触碰这东西就能带走,否则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她想也不想地立即阖上匣子,“走。” 几人跟在身后,迅速地踏出了祠堂门外,她抱着匣子,看了眼天色,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轮明月升起,照映在大地上。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扫了眼地上的众人,冷冷地开口:“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是!”手下迅速举起了刀。 老者迅速将孩子再度拉到了身后,即便他知道这样没有根本的改变,却还是螳臂当车般地站在了前面。 寒光扬起,落下…… “叮” “叮” “叮” 一连串清脆的响声起,数枚珍珠从远处射来,打在刀身上,原本厚重的大刀瞬间断裂成两截。 女子骇然,“什么人?” 月光下树影旁,女子白发飞扬,眼瞳如血,带着瘆人的光芒一步步地踏出,“我罩的人,你也敢动?” 第247章 神秘男子 所有人呆呆地望着南宫珝歌,一时间不知来者是谁。 此刻,老者却看到了女子身边站立着的青衫人影,眼中顿时爆发出欣喜的光芒,“族长。” 南宫珝歌笑着看了眼身侧的洛花莳,“都说了我罩的人,从族长到族人,都是我的人,听不懂吗?” 洛花莳挑着眉眼,笑的十分魅惑,“打架就打架,在我族人面前宣告所有权,倒像是调情了。” 南宫珝歌眼神挑逗,“难道不是么?” 第258章 两人说笑的模样顿时激怒了首领女子,露出了阴森的表情,“你的人?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上!” 手下一拥而上,南宫珝歌抬起手腕,指尖劲气迸发而出,在月光下犹如一道道箭光,直扑众人而去。 劲风入体,瞬间爆发出数条血箭激射在空中,刹那间人影倒地,血腥气翻涌。 南宫珝歌一步步踏前,带着嗜血的笑容,“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女子眼中露出警觉地神色,目光四下里瞟着,猛地抓过一旁的老者,身边的人立即领会,将刀架在了老者的脖子上。 女子手下挟持着老者,“你要是过来,我就杀了他们!” 南宫珝歌冷冷地看着一群铁甲武士,丝毫不为所动。 老者却是大义凛然,“姑娘,不要管我,这些人绝不可放过!” “不管你,你家族长会找我麻烦的。”南宫珝歌却依然神色轻松,居然还有空开了个玩笑,“我可舍不得惹他生气。” 女子手下色厉内荏,“你,你不许上前。” 南宫珝歌停下脚步,“好,我不上前。” “你,你后退。” 南宫珝歌退了两步,“你放了他,我放了你,行么?” 手下和女子交换了下眼神,首领女子悄悄地将身影藏在众人身后,借着手下的阻挡,消失了行迹。 “你再退一点!” 南宫珝歌冷笑,“再退一点,好让你拖延时间,让你的头逃跑是吗?” 她一语揭穿了众人的心思,这些人眼见着计谋无法得逞,手中的刀抬了起来,他们是死士,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逃走,但主上的命令,不能不执行。 一群人扑向南宫珝歌,一群人对着狐族的人抬起了手中的刀,杀一个算一个! 她们的耳边,同时响起了怒叱声,“我给你们机会了,既然你们不要命,就不能怪我了。” 一道厉风刮过,扑上前的人甚至没能看清楚身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飞掠而过,再看去,眼前已不见了南宫珝歌的身影。 而她,就这么俏立在挟持着老者的女子身边,手指拈着刀尖的位置,姿态优雅随性,仿若拈花般微笑,“我若让你在我手中杀了人,我这么多年就白混了。” 女子惊骇之下,想要将刀身抽出来,却怎么也抽不动,眼前女子的两根手指,犹如有万钧之力。 南宫珝歌依然言笑晏晏,“既然你找死,我就只好顺了你的意了。” “叮!”她手指捏住的刀剑,从中间断开,刀尖倒飞,直接射入了女子的咽喉中。 女子睁着眼睛,喉咙间发出咯咯的声音,她甚至没有看清楚,就觉得喉咙一凉,再也无法呼吸。 身体,缓缓倒地。 那些原本奔向狐族老少的刀,始终高举在空中,再也没有落下,南宫珝歌缓缓放下另外一只手,随着她的动作,铁甲死士手中的刀落了地,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摔落在尘埃中,没了气息。 孩子发出一声尖叫,“爷爷,我怕!” 南宫珝歌收敛了笑容,看向最后一群拿着刀的人,“对不起,没机会了。” 那群人咬牙,再度冲向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一只手顺势挡住眼前孩子的眼睛,一只手弹出劲气,直入众人眉宇间,一群人的额头上露出一个红色的血点,就此倒地。 南宫珝歌眼神一扫,只看到远远的一个黑点,正是那逃走的首领女子,她冲洛花莳丢下一句话,“这里交给你,我先去追回圣器。” 说话间,人影已飘出去了十余丈。 洛花莳走到长者面前,将老者扶了起来,“长老,受惊了。” 长老望着洛花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族长,你可算是回来了。” 洛花莳点头含笑,“还好,回来的不算晚。” 一旁的小孩看到洛花莳,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族长,你为什么走了那么久啊,我问爷爷你去哪了,爷爷说你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洛花莳的笑容越发大了,月光撒在他的眼底,亮晶晶的,“是啊,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了。”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洛花莳抱起小孩,“所以带着她回来了。” 长老的神色顿时变了,十分的欣喜,“方才那姑娘……” “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洛花莳扶着老者,“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话,等她回来。” 长老连连点头,被洛花莳扶着,离去。 南宫珝歌的功力施展开,今夜的月光炽盛,整个大地照得犹如白昼一般,前面的黑影,不管怎么在树林里钻,都没有办法逃脱南宫珝歌的追近。 那铁甲武士的首领,无论从武功还是身法上,都没有办法和南宫珝歌相比,而此刻的南宫珝歌,许是因为月圆之夜的影响,更是毫无半分保留,血液急速地流淌之下,心头的杀气也愈发浓烈了起来。 这个人,今日她非抓不可。 前方的铁甲武士,却仿佛是追急了般,没头的苍蝇在树丛间乱跑,从左跑到右,绕过一棵树又跑到左边。这绕来绕去的,一瞬间便被南宫珝歌追近了距离。 眼见着对方距离自己不过是数丈之遥,南宫珝歌猛地拔起身形,犹如鹰隼捕猎般,张开了她的手指。 可就在身体飞坠的瞬间,南宫珝歌眼尖地看到,明亮的月光下,树与树之间泛起了一丝很细的反光。 南宫珝歌猛提气,下坠的姿势瞬间改变,几乎没有任何借力,便由着下坠生生地改成了上升。 这般的内功流转,身体的反应,树林中的女子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这还是人吗? 南宫珝歌飞掠而起的瞬间,她看清楚了,整个树林里密密麻麻无数个反光点,从树梢到树干,甚至地上,都有无数个这种银亮的细丝和小点。 她的上下左右,几乎全部都被细丝和小点包围,可以说,她除了后退,再也没有其他路可选。 女子眼底的骇然之余,又是一丝期待,她知道南宫珝歌武功高,可是她不相信,这人还能再度改变方向,因为南宫珝歌的上方,也布满了小点。 她却没想到,南宫珝歌飘起的身影再度在空中改变,变成了倒掠飞退,从来时的路撤出,不仅如此,南宫珝歌手中弹出一枚珍珠,直接打中她的穴道。 从第一次看到银丝和小点的时候,南宫珝歌就判断出,这里布下的是机关火药,从这么大一片而言,显然对方是早有准备,一旦她出现在了狐族,就将她引来这里,然后引爆火药。 她要退出林子,但也不能让这人跑了。 珍珠准准地打在女子的穴道上,女子顿时被定在了当场,但是她眼中决绝的神色并未改变,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话,“没用的,我进来,就已经触发了机关。你跑不掉的!” 声音落,女子脚下爆发出巨大的火光,轰隆一声,将她整个身体吞噬。不仅如此,连带着她身边的所有银丝,开始瞬间燃爆。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南宫珝歌的真气在三度改变身形的时候,已是强弩之末,若没有这掀翻树林的火药,她自然能全身而退,但这燃爆太快了。 死,也许未必,但伤,只怕必然。 南宫珝歌体内真气暴涨,红色的光晕犹如有形般,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同时,一道银丝从遥远天外飞来,卷上她的腰身,带着她快速地后撤。 电石火花间,热浪吞噬上她的身体,银丝却带着她瞬间脱离,南宫珝歌借着银丝的力量,飘飞在地。 真气保护之下,毫发无伤。当然,也多亏了这天外飞来的银丝。南宫珝歌顺着银丝的方向看去,不远的地方站着一名男子。应该是名男子吧? 南宫珝歌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全身上下乱七八糟,对,就是乱七八糟,外衣没穿,就穿了个贴身的里衣。披头散发,一头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飞的,半夜里看到倒像是撞了鬼般。光着一双脚也不见鞋。脸上蒙着一块手帕,那手帕又花又艳,倒是精致漂亮,与他这一身狼狈截然不同。 其实这身打扮,乍眼看是分不出男女的,南宫珝歌能如此断定,大概是……眼前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来的太急,居然连里衣都没穿好,露出了一抹胸膛,呃,那白皙的平胸和精致的胸线,应该是个男的。 他手腕一抖,银丝从南宫珝歌的腰间收回,忽然发现南宫珝歌的眼神落在自己的胸口,他剜了南宫珝歌一眼,然后大咧咧地把衣服拢了拢,那姿势实在是随意又豪迈,坦荡地让人不忍直视。 随后,他转身就走。 南宫珝歌瞬间反应过来,“阁下,请留步。” 第248章 傲娇小男人 他似乎跟没听见般继续抬腿走,那脚步甚至有些急切。 南宫珝歌身体一晃,挡在了他的身前,声音微微大了些,“阁下,请留步。” 去路被拦,装不了傻,他只能停下了脚步,眼中神色有些不耐,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第259章 南宫珝歌站在他的面前,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不耐烦,她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阁下,方才多谢了。” 那人手帕后的唇张了张,仿佛是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然后……翻了个白眼。 对,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南宫珝歌看得清清楚楚,对方连敷衍都懒得,连客套都不愿意,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瞧不上她似的,翻了个白眼。 虽然这人看上去脾气不是太好,南宫珝歌却不能和他计较,毕竟大家素昧平生,人家出手救她的命,于情于理也该道谢的。 所以,南宫珝歌没有被那两个白眼劝退,而是继续保持了风度,“在下南宫珝歌,能否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对方那两道秀气的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眼神里是极力克制的嫌弃,对,就是嫌弃。然后,仿佛没能忍住般地,又翻了个白眼。 终于,在南宫珝歌礼节的分寸感之下,他不耐烦地开了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不用。” 果不其然,连声音里都是一副懒的跟你说话,我就想赶紧走人的态度。 丢下话,他又一次抬起了腿。 孰料,南宫珝歌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阁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没空。”对方的耐心显然到了极致,猛地把脚抬了起来,声音里满是不爽,“没看到我没穿鞋啊,没看到我衣衫不整啊,没看到我头都没梳啊,问什么问啊,不想和你说话。” 好吧,这家伙看来还是个极爱漂亮的人,这副模样被她看到,心情好才怪呢。 对方终究是个男人,这么突然一发火,南宫珝歌也有点不好意思了,默默地让开了路。 男子也不和她多话,抬脚就走。 在两人身体擦过的一瞬间,南宫珝歌突然开口,“你手上的天蚕丝,我看着十分眼熟,与我一位友人的十分相似。” 这话说的很客气,但唯有南宫珝歌知道,天蚕丝天下难寻,她只在秦慕容的手中看到过,虽说天下之大物有类似,但若是操控手法也极其类似,那就很值得人寻味了。 那脚又缩了回来,一双带着火气的眼神望向南宫珝歌。 她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光芒很坚决,她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哼了声,眼睛下意识地抬了下,在即将翻出一个白眼的瞬间,生生控制住了,“那又怎么样?” 风吹过,对方那披散开的头发更加凌乱,张扬在空中,形容更加狼狈了。他扒拉了两下头发,谁知道越扒拉越乱,他眼见着是整理不好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咧咧地往一旁的树上一靠,“还要问什么,有屁快放。” 他本就穿的是里衣,松松垮垮的系着,这豪迈的姿势之下,衣衫不小心又滑开了,他烦躁地想要系上,头也懒得抬,就这么当着南宫珝歌摆弄着衣衫。 南宫珝歌阅人无数,他可算得上是男子中不矜持第一人了,这么随意地将身体展露在她面前,也不在乎她看了春色。随着他的动作,衣衫上沾染着的香气阵阵飘来。 南宫珝歌深深吸了口气,“这香粉,属于‘烈焰’皇家贡品。” 皇家贡品唯有皇家人方能使用,皇上凤后宠爱南宫珝歌,所有的贡品香粉全都给了她。而她素来不爱味道浓烈的香粉,倒是秦慕容爱美,整日里花枝招展的,这些年太女殿下的香粉,尽皆给秦侍郎受用了。 当她在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香粉味时,就知道这人与秦慕容间,想必瓜葛甚深。 与香粉味同时传入呼吸间的,还有另外一种气息,香甜的、引诱的、让人冲动的味道——魔血之间互相吸引的味道。 十五月圆,她的血脉无法控制,更受不了一点关于魔血气息的诱惑。 她不敢再上前,脚下不由自主退了步,动作间,对方手帕后的眼神,又多了分讥诮。 她试探着开口,“你是慕容的男人?” 她可没忘记,秦慕容身上那一道道被抓的伤口,可见对方脾气不太好伺候,倒是与眼前这个不耐烦的主对得上。 还有秦慕容家中她无意中听到的暧昧语调,才了这个猜测。 “呵。”对方没承认没否认,倒是发出了一声似嘲讽似讥笑的声音,忽然反问南宫珝歌,“秦慕容和你什么关系?” 和她什么关系?依秦慕容与她的感情,不可能不告诉自己的男人吧。 “好友。”她笃定地回答。 “呸。”对方的回答简直是瞬间打她的脸,“殿下急匆匆地从驿站走,就没觉得丢了什么吗?” 她带着花莳急切赶往狐族,剩下的便是让弈珩和君辞护着凤渊行赶来,至于丢了什么? 南宫珝歌猛地瞪大了眼睛,她似乎忘记了……通知秦慕容。也就是说,她就这么把秦慕容丢在了驿站。 南宫珝歌的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男子毫不客气地又翻了个白眼,“啧啧,这就是好友?亏得她还眼巴巴赶来,在这么个见鬼的晚上,让老子救你。妈的!早知道你武功自己能躲,我又何必这么急吼吼的,搞成这副模样。” 说到后来,嘀嘀咕咕的碎碎念里,全是抱怨。 显然这位主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衣衫不整,还有着为秦慕容的打抱不平,所以那一个接一个的白眼都翻到了天上。 想到秦慕容千里奔波为了她,却被她这样丢下,南宫珝歌心头也满是愧疚,当下便想向秦慕容道歉,“她人呢?” “不想见你。”他没好气地回答。 “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去接她。”秦慕容那娇惯的性格,看来不亲自哄是不行了。 “不用了。”他哼哼唧唧的,“她没来。” “没来?”这不符合秦慕容的性格啊。 “没我跑得快,让我先来帮你。”他抬头看着天空,月影已西沉,他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自己等她吧,我懒得听你废话。” 判断了对方的身份,南宫珝歌自是不好意思再多阻拦对方,彻底让开了路。那家伙却朝着南宫珝歌一伸手,“脱衣服。” 她愣神,“为什么?” “我没衣服。”他理所当然地开口,“难道你要我这样回去?” “可我是女裙。”她打量着对方,捉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他又一次不耐烦的啧了声,“外衫,谁要你的裙子!” 南宫珝歌只好脱下身上的外衫,递给了对方。 对方拿过外衫,随意地往身上一罩,“走了。你赶紧去拿你的东西吧。” 经他提醒,南宫珝歌才猛然想起,那铁甲死士的首领身上还放着那水晶匣,也不知道匣子里的亘古笔有没有损坏。 就在她回首的瞬间,身后的男子跃入空中,转瞬消失了踪迹。 南宫珝歌在仔细观察过被炸过的现场没有任何危险之后,这才小心翼翼重新走了回去。 爆炸初始的地方,只见一个巨大的深坑,四周树木全部倒塌焦黑,地面上也是一片褐色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焦木的气息。 原本的枯枝绿叶,在瞬间灰飞烟灭,现场惨烈无比,可见对方为了杀自己,在这里颇费了一番心思。 从偷袭狐族,既为了亘古笔,同时还要引她来这里。可以说,这对手连她出手的方式,追击的心态,都摸了个通透。 还有,她的动态。 从沙漠中追击小黑起,可以说除了君辞就再无人知道她的行踪,对方还能从中揣摩猜测到她的一举一动,这份心思比之十三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她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谁。想到这里,南宫珝歌心头血气再度上涌,杀意弥漫。 掌心推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吹过地上焦黑的炭土,一时间黑色的炭夹杂着红色的火星,在她的眼前飞舞。终于露出了深坑之下的情形。巨大的坑底,焦黑一片,正中间水晶匣子安安静静的躺着,依然散发着白净的光芒,丝毫没有半点变形或者损毁的样子。 南宫珝歌瞬间明白,原来那背后之人,用这种水晶匣封装了亘古笔,本就打算让那女子献祭引自己入局,再一同炸死。那人只要事后来这里取回匣子就好了。 她弯腰拿起匣子,毫不留恋地走出树林。 第249章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南宫珝歌才回到狐族,就看到一堆老少在门前列着队伍迎接她,准确地说,是参观她。 毕竟那种坦诚而热烈的眼神,若不是还有洛花莳压制着,说不定每个人都扑上来,摸一摸,看一看,再捏一捏。 那眼神一时间让她难以承受,看向洛花莳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对你热情点,很正常。”洛花莳笑盈盈的,脸上挂着开心。 花莳牵上她的手,带她走到老者面前,“珝歌,这是冷长老,我自小也是他抚养长大的。” 南宫珝歌知道,狐族因为失去了魔族的扶持和灵力,大多数人寿数不长,她放眼整个族群都是些孩子,冷长老是唯一一个她能看到的老者。 第260章 想必,花莳年少时父母便已经去世,是由冷长老抚育长大的。 她几乎毫不迟疑,单膝跪地,“珝歌见过冷长老。” 这一个动作顿时让冷长老手足无措,赶紧搀扶着南宫珝歌,“使不得,我当不得如此大礼。” “当得。”南宫珝歌含笑,“我是花莳的妻,谢您多年抚育之恩,当有此一拜。” “妻?”长老的眼神有些迷惑,看向洛花莳。 狐族依附与魔族中灵力强盛的族群,但他们的地位低微,虽然容貌出众,但大多不过是以色换取族群利益,在能力为第一的魔族里,从未曾被人看得起过。别说做正君,有时甚至还要不停奉献年轻貌美的男子,才能延续下他们那点太平。 在长老的认知里,洛花莳是一个牺牲者,以自己的美貌和才华,换来南宫珝歌对狐族的庇佑,他认了狐族的命,却也心疼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南宫珝歌对他而言是高高在上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得到一份这样的尊重,而这份尊重,源自于南宫珝歌对洛花莳的爱。 洛花莳笑着点头,随后撩起衣摆,亦是同样单膝跪地,“花莳出阁,还欠长老一杯茶,此拜您受得起。” 老者的眼神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快速地扶起南宫珝歌和洛花莳,口中连连说道:“好、好、好。” 以夫礼娶花莳,以长者礼拜自己,他不是为自己开心,而是为洛花莳开心,这孩子选的人没错。 南宫珝歌起身,冷长老上下打量着南宫珝歌,越看越是喜欢,这气度、这风范是骗不了人,也许他们期盼了这么多年的重归魔族之境,这一次真的有希望。 “长老,这一次你们受惊了。”洛花莳看着一群孩子,他们眼中的惊恐仍未散去,紧紧地跟在冷长老身后,“您先带他们去休息,我与珝歌先行修复禁制。” 冷长老也不多纠缠,带着一干孩子们离去。 洛花莳握住南宫珝歌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谢谢你。” “这话见外。”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扣的手指,脸上浮起温柔,“他养育你长大,如再生父母。你嫁我为夫时婚礼仓促,未曾请家人在场,本就是我对不住你,你没和我计较,现在又说什么谢?” 他笑笑,眼底蕴藏着脉脉温情,偏又沾染几分魅惑,让人心动不已。 心头的气血再度快速奔涌了起来,这特殊的日子,本就让人难以自持,偏他还特别的勾人。 她没好气地笑骂,“妖精。” “嗯。”他懒懒地应着,连声音都充满了诱惑的气息,一双眼睛弯弯的,“狐狸精,骚狐狸精。” 她爱极了他这副模样,弯着一双眉眼,随意任性。她按捺住身体里翻涌的气血,“要不是你才受了些伤,信不信我就地正法你。” “那过两日?”他媚眼如丝,“我狐族别的说不上,灵气和景致倒是不错,尤其是后山里,繁花似锦,还有一方大青石,白日里清风拂面花瓣绕身,你要不要与我一齐感受下?” 说的挺美,又是风景又是蓝天白云的,只是在说到感受的时候,那悄悄抛来的两个媚眼,饱含深意。 想要说他没正经,可她分明心动了,居然还有了跃跃欲试的期待,果然是身边有个狐狸精,人也不正经起来了。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了狐族的石桥入口处,洛花莳才抬起手腕,就被南宫珝歌按住了,“我来吧,我的灵气更足,下的禁咒别人只怕没那么容易破坏。” 当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谁下的禁咒,当有人破坏的时候谁就会有感知。与洛花莳相比,她显然更合适些,最重要的是她心疼洛花莳,不希望再看到他受到反噬的伤害。 洛花莳也不与她争,让开了位置。 南宫珝歌将手指放在口中咬了下,手臂挥过空中,点点血色浮在虚空,不坠不散,缓缓游动着,很快石桥便从视线里消失,外面也浮起了氤氲的雾气,狐族再度在深山中消失了行迹。 南宫珝歌转过身,冲着洛花莳点点头,“这两日暂且如此,只是这里已被人发现,只怕不适合再隐居下去了。” 洛花莳低叹,“昔年魔族之境关闭,狐族前辈历经千难万险,才找到了这灵气尚存之地,勉强苟且着,这一待就是上百年。却没想到,我连这里也没办法替他们守住了。” “还要这里干什么?”南宫珝歌忽然开口,脸上是满满的自信,“我一定会让他们重回魔族之境的。” 听到他的话,洛花莳笑了,点了点头。 他喜欢她这种自信,喜欢她飞扬着的笃定,她说她可以做到,她就一定可以做到。 “还记得我和你去过的那片山林么?”她沉吟着,“那是‘烈焰’皇家地界,从未有人踏足,给大家暂居还不成问题,你若愿意,先暂时让他们去那里,至少安全些。” “好。”洛花莳毫不迟疑地便答应了,这里被人破坏过,将长老和孩子们柳在这里,他终究是不放心的。南宫珝歌却不等他开口,已经将后续都安排妥当了。 经历这一番,天色已经亮了起来,清晨的雾气萦绕在草地间,送来一阵阵清爽的晨露气息,他不动声色地解下披风覆上她的肩头,“方才去追人,是遇到危险了吗?” 她略微沉吟了下,“有埋伏,却不算危险。” “不危险,缘何连外衫都丢了?” 南宫珝歌想起那个脾气不太好还有点刻薄的男子,笑了下,“遇到慕容的男人,被借走了。” “慕容的男人?”洛花莳皱眉,“借你的衣服?” 这说来就一言难尽了,南宫珝歌边走边向他解释着,说到那男子身份的时候,南宫珝歌忽然有些惆怅,“我发现,我对魔族依然知之甚少,言麟之背后之人,那个小黑,还有这少年,仿佛一夜之间冒出了很多魔族的人,我却丝毫摸不到头绪。” “魔族的秘密,全是口口相传,一旦出现意外,便断了传承。不过冷长老所知,应该犹在我之上,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详细问些,说不定有新的发现。” 南宫珝歌点头,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这微妙的变化,怎么可能逃过洛花莳的眼睛,他瞬间便猜到了症结所在,“你在担心他们三个?” “嗯。”她轻轻应了声,“这一次,对方不仅猜透了我的心思和行动路线,想必也能猜到他们的动作,我担心的是,对方在路上对他们下手。” 炸药,她已经在这玩意上吃了两次亏了,当初与楚弈珩在山间剿匪的时候,便被人算计了一次,这又是一次,想来都憋气的很。 洛花莳看出了她的担忧,“这里的危机已解,你去接他们吧。” 南宫珝歌很快便摇了摇头,“我若离开这里,谁来照应你们?” 那边,以楚弈珩和君辞的武功加上凤渊行的头脑,即便有危机,想必也是能化解的,但未见到人前,担忧难免。 “是我们成了你的负担。”洛花莳口中的我们,不仅仅指的是狐族,还有他们这些让她分心的男人。 因为在意,便会担忧,从而成为她心理上的负担。而他们更因为身份,成为他人威胁的把柄,她的软肋。 她忽然侧身,猛地将他压在一旁的树干上,双目圆睁柳眉倒竖,显然是气极了,“不许这么想!” 他极少看到她动怒,更遑论是对他,她一直都是宠溺而纵容的,有时甚至不惜自降身份,这般带着训斥口吻对他,还是第一次。 察觉到自己的口气不太好,她深吸了口气压抑下情绪,“花莳,你不会知道,如果没有你们,我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如果不是你,我会一心修行,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冰冷而孤独,说是修行,不如说是活着等死。” 洛花莳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南宫珝歌掩住了唇,“我没有夸张,至少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是这样的。” 那一世的经历,她浑浑噩噩地修行,她的世界里,没有快乐没有色彩,甚至没有情绪地一日又一日地打坐,诵经,坚持着心里所谓的信念。直到死去。 “花莳,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时至今日,我无比感激那天你抛下的那杯酒。” 这一世,是花莳先向她伸出了手,带给她色彩。是花莳的性格,才勾起了她多年古井不波的情绪,才知道原来世间可以如此精彩,原来爱与被爱,是这般快乐的。那杯酒,开启了她情感的重生之路。 她的人生,从未有负担! 他看到她的认真,听到她话语中的急切,感受到她急促起伏的呼吸,他忽然发现,他错了。 他以为的负担,却是她最珍视的。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对不起,我错了,以后不再说便是了。” 她抬了抬下巴,脸上的紧绷仍未散去, 他心领神会,“我不会再那么想了。” 她的神色,这才有了些许松动,声音忽然变得低低的,透着些许委屈,“花莳,吻我。” 第261章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唇瓣,炽热而激烈,吮咬着,交缠着。 远方的天空,升起一个信号弹,如烟花般炸裂在空中。那是楚弈珩依照约定发来的安全信号。 第250章 心机斗法 当南宫珝歌接到人的时候,场面让她一时间有些错愕。 君辞抱剑靠在树干边,一幅悠闲自得的模样。楚弈珩坐在车架上曲着腿,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他们的面前,跪了一地黑衣人。 南宫珝歌目光一扫,皱起了眉头,“他们在路上伏击了你们?” 车帘被掀开,凤渊行优雅地走了出来,看着地上那一群人,“他们运气不好,毕竟‘烈焰’的暗卫和少将军的近卫都在身边,本想着引爆火药的,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抓了个正着。” 原来,自从南宫珝歌与洛花莳走后,凤渊行便做出了安排,一辆车,三个人急匆匆地赶路,落在刺客眼中,他们是在追赶南宫珝歌,但实际上楚弈珩的近卫和君辞手下的暗卫,早已在暗中提前行动,观察着。 刺客一路留意三人动态,却没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点燃引信,就被全部抓了个正着。 “你居然猜到了他们会有动作。”南宫珝歌感慨着。对于凤渊行的“预知”,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没。”凤渊行很无所谓地回答,“我只是想,若换做我,是不会错过如此机会的,所以防患于未然。” 话虽如此说,眼神却有些冰冷,“可惜,人虽抓到了,却是帮不了你什么,你的对手,果然有点棘手。” 南宫珝歌很是疑惑,还不等她发问,凤渊行就已经沉着脸开口,“她们早就被割了舌头,说不了话。” 楚弈珩冷冷地接了句,“自小豢养,不识字。” 就算不能说话不识字,那武功路数呢?总有些方向吧? “不仅如此,应该还被人下了特殊手法破坏了脑子,完全没有自我思想。有特殊的号令,所以招式身法都形同傀儡,连武功路数都看不出。”楚弈珩冷哼着,看得出心里气极了。 南宫珝歌看去,果不其然,地上的人目光呆滞,神情里没有任何情绪。 所以,眼前这一堆说的好听叫杀手,说的难听就是木头傀儡,没有自我意识,对方甚至没有留给他们任何一点盘问的机会。 凤渊行盯着地上的上,“现在还有唯一的机会,所以用信号传你来做决定。” 南宫珝歌手指挥过,傀儡身上的绳索寸断,但是那些傀儡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再度跳起来,走向引信所在的位置。 南宫珝歌顿时领悟了什么,“大家让开。” 话语声落,她率先牵住凤渊行的手,飘退十余丈外。所有人瞬间在南宫珝歌的命令之下四散开来。 既然是傀儡,被下了咒术,那么这些木头人就没有正常人的思想,她们唯一存在的意识,就是炸掉马车,然后回去汇报。 只要她们回去,她跟踪在后,也许能够遇到那个背后指挥的人。这便是凤渊行口中唯一的机会。 果不其然,那几名傀儡被放开后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拿出火折子点燃引信。引信一路燃烧,一直烧到车下,在烈焰勃发中,爆炸声响起。 几人看到马车被炸毁,很快转身朝着密林之下飞奔而去,南宫珝歌与君辞瞬间飞掠而上,追踪下去。 那几人毫无警觉意识,只是奔着自己要去的方向,跑着。 南宫珝歌心头忽然一跳,停下了脚步。身边的君辞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眼神里透着疑问。 南宫珝歌冷肃着脸,“不对。” 君辞不像南宫珝歌与这些人交手多次,更是与小黑、言麟之有过数次纠缠,在这种事上,他显然没有南宫珝歌更加敏锐。 这些人是傀儡,若傀儡的目的只是点燃引信和回去报信,一人足矣,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况且爆炸的火焰冲天,声音震的山林都在摇晃,这么大的声响,何须报信? 那这么多傀儡放出来,是为了什么? 南宫珝歌不说话,忽然抓着君辞,猛地倒掠。 几乎就在一瞬间,奔跑的几人身上,猛地爆发出火光烈焰,血肉伴随着火药,爆炸开来。 南宫珝歌与君辞落地,君辞的眼中震怒弥漫,远胜过震惊。 方才若不是她警觉,两人此刻怕是非死即伤,他面沉如水,“方才,我明明搜过他们身上,并无……” 话到这里,他也已经明白了。 身上没有,是因为已经通过其他的方式,藏在了身体里。 他们是傀儡,不能说话、没有意识,从被放出来的那一刻,就是用来牺牲的。 巨大的爆炸声,顿时将其他人引了过来,被楚弈珩带来的凤渊行,看着眼前的场景,已明白了一切,手指不由自护地握成拳,表情十分难看,“是我错了!” 那些傀儡才是留着的后手,想必在出来前,就已经被下了引爆体内炸药的命令。若是一击成功,他们也不用被留着。若是如方才那般,被凤渊行抓到,只怕若有机会引爆,死的就是身边的凤渊行等人。而若是如凤渊行那般,想要顺藤摸瓜,则势必靠近跟踪,到时候也是被炸死的结局。 极其阴狠,滴水不漏。 凤渊行咬着牙,脸上很有些自责,抓人的决定是他做的,差点连累他人的也是他,以心思玲珑著称的他,被人算计的差点害死了自己的爱人,这种又气又恨夹杂在一起,一贯温和有礼的十三皇子,浑身上下都充斥着锋利的气息。 南宫珝歌抚着凤渊行的背心,“你会失算,是因为你不如他们歹毒狠辣,想不出如此卑鄙的主意。” 凤渊行神色冰冷,“不会有下一次了。” 南宫珝歌看着满地狼藉,空气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实在不怎么好闻,“走吧,先回去。” 南宫珝歌带着众人,回到了狐族。 鉴于这一路上危机重重,南宫珝歌不敢再耽误,以最快的速度让冷长老带着众人,一路回到了“烈焰”京师。 一路上风平浪静,那些行刺的杀手,暗中的阴险手段,就这么突然间地消失了。唯一的意外便是秦慕容终于赶上了队伍,只是这一次风尘仆仆的秦侍郎,再也没有给南宫珝歌好脸色,一路赌着气不与南宫珝歌说话,以至于南宫珝歌纵然对她的那位骄纵小爷充满了好奇心,却也是问不出个屁。 就在这种颠颠簸簸中,众人终于回到了京师。 在见过母皇凤后回禀过情况,又匆匆安顿好了狐族众人,南宫珝歌调拨了专门的人手守护,这才算是终于消停了下来。 随后,南宫珝歌便带着冷长老,亲自前往宗祠面见皇姨祖。而这一次,南宫珝歌意外地又见到了秦相。 桌上的两盏茶已经凉了,经文却是打开的,想来秦相又是来陪皇姨祖的。 当南宫珝歌带着冷长老进入房内,将全部经过简单告知了三人,冷长老与皇姨祖彼此相间,眼中俱是难以诉说的复杂情绪。 皇姨祖脸上是压制不住的激动,“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狐部之人,还能再看到狐部的圣器。” 冷长老与秦相,亦是一脸唏嘘。 南宫珝歌将“莲花盏”与“亘古笔”放到皇姨祖的手中,皇姨祖看着手中的圣器,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身边的秦相立即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皇姨祖,现在您可以将余下的详情,都告诉我了吗?” 皇姨祖点了点头,却是激动地难以开口,还是秦相先扶着她坐下,“我来说吧。” 秦相努力平复着情绪,慢慢地开口,“当年魔族,共分为‘灵’‘血’‘狐’‘浩’‘幻’‘测’六部。‘灵部’与‘血部’是最为杰出的部落,掌管着魔族的战斗与执法,他们感知力与战斗力都格外超群,所以族长大多为这两个部落所出,狐部天生敏锐,大多司职搜寻探查的任务,又因姿容绝色,备受族长宠信。‘浩’部因资质平庸,个性纯良,几乎与普通人无异,所以在族中,普通的工作大多交由他们。测部据说沿袭了魔族与天界的沟通,测吉凶、演术法,却独善其身,不参与族长竞争,也不与他人交往,只是一脉传承着他们与天地的沟通,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帮助魔族回归天界。” 千百年的生活,魔族早已自成体系,有着明确的分工。 皇姨祖应了声,“珝歌,我们是‘灵部’后裔,我已告知过你。‘灵部’因自身能力超群,所以入了世,争了天下,但我们一代代的祖训告诉我们的就是复兴魔族,因为这是‘灵部’的责任。我们一直寻找着其他部落,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圣器’重聚,眼下,终于让我看到了希望。” 冷长老点头,缓缓开口:“当年魔族灵气无法支撑,各部离开。我们狐族的前辈靠着敏锐的直觉,算是找到了一处灵气充沛之地,就这么勉强支撑着,等待着。” 第262章 南宫珝歌点头,“明白了,‘北幽’国师曾对我提及,族人性格温和,能力不足以复兴魔族,应该属于‘浩’部。而这‘莲花盏’便是测部族长交于我的。那‘血部’呢?” 秦相摇头,“依照能力而言,‘血部’应当不会消亡,但这数百年间,无论我们怎么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血部’的后人。” “完全没有消息吗?难道是消亡了?” “是啊,‘血部’的感知力不在‘狐部’之下,魔气不在‘灵部’之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消亡的。”皇姨祖笃定地摇头。 “也许,他们不想回归魔族之境呢?”南宫珝歌心中,已经隐隐对“血部”的去向有了猜测,“或者,他们有其他的想法。” “血族好战,性情偏执。”皇姨祖口气忽然变得无比认真,“珝歌,无论‘血族’有什么算盘,绝不可将魔族交给他们。” 南宫珝歌点了点头,忽然察觉到秦相只说了五个部落,“那‘幻部’呢?” 秦相的神色刹那间有了些许变化,脸颊微微抽搐跳动着,眼底情绪几番变化,咬着牙缓缓开口,“‘幻部’已经没有了。” 第251章 幻部 “怎么会?”冷长老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幻部’乃族长亲卫,神行鬼影,能力卓绝,连我们这种资质平平的族群都能留存下来,‘幻部’绝不可能消亡。” “‘幻部’人太少,又以族长为第一,从不懂得为自己打算。”皇姨祖轻叹了声,“过刚易折,终究是留不住的。” 冷长老低下头,神色中颇有些悲伤,“那是最忠于族长的部落,不该消亡的。” 秦相眼中闪过些许悲凉,俯下身体轻咳着。 皇姨祖抬首,拍着秦相的后背替她顺气,“你啊,说了不要动心性,怎么就不听话呢。” 她一下下舒缓着,动作很是细致,秦相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提及往事,一时有些感怀,没忍住。” “感什么怀。”一向宽厚的皇姨祖竟有些生气了,“有什么好感怀的!不许感怀。” 这话,颇有些没道理。还有些命令。 秦相也不恼,笑着点头,“是是是,不感怀。” 皇姨祖拿起身边的茶盏递给秦相,“喝杯茶,顺顺心气。” 秦相是丝毫不反驳,乖顺地接过茶,在皇姨祖监视的目光下,一口口地喝着茶。 看到秦相如此老实,皇姨祖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才像话。” 南宫珝歌不禁好笑,秦相一向德高望重,便是母皇父后也不敢这么教训她,倒是在皇姨祖面前恭顺的很。 南宫珝歌思量着,“皇姨祖,当年您遗失的两尊圣器,是否就是‘灵部’与‘幻部’的?” “嗯。” 南宫珝歌有些好奇,“既然‘幻部’早已消亡,为何圣器会在您手上?” 皇姨祖愣住。 秦相忽然被茶水呛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呀,怎么喝个水都这么不小心。”皇姨祖话中是责怪着秦相,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关心。 “无妨,无妨。”秦相擦拭着身上溅出来的水渍,口中却是玩笑般,“年纪大了。” “大什么大,你比我还小十几岁呢。”皇姨祖没好气地说着。 秦相越发不好意思了,“殿下还在,您给我留些颜面。” 皇姨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头,笑着摇摇头,“好好,说正事。” 她低头沉吟着,“珝歌,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那位友人么。” 南宫珝歌点头,“昔年将功力传给君辞的人?” 皇姨祖叹息,“她曾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也是‘幻部’唯一的后人,那时候她的身体出了问题,不能再等下去。无奈之下想要孤注一掷,以两尊圣器,合我们两人之力,尝试打开魔族之境。可惜,我们还是失败了,她在我这里养伤,逐渐病入膏肓,不久便离世了,我是见证‘幻部’消亡的人,所以我很肯定,‘幻部’已经没有了。珝歌,只要你找回那尊圣器,重开魔族之境,‘幻部’就依然存在。” 南宫珝歌郑重地点点头。皇姨祖似有些累了,“珝歌,你送冷长老回去吧,我也该歇歇了。” 南宫珝歌看向秦相,正想说话,秦相已提前开口了,“我的经文还未念完,你们自去吧。” 南宫珝歌也不好勉强,带着冷长老下了山。一路缓缓地行进中,冷长老陷入在自己的思绪里,差点上车时失了脚,还是南宫珝歌眼明手快,扶住了他。 殿中,秦相低头不语,皇姨祖将她的神情看在眼内,“你在怪我没说真话?” 秦相摇了摇头,“我知道您的苦衷,怎会怪您。” 皇姨祖的嘴角满满的尽是苦涩,“你永远都是这样,所以我宁可‘幻部’永远都不被人提起,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就算有朝一日珝歌能够复兴魔族,我也不想再有‘幻部’。” “你只怕您说了不算。”秦相微笑着,第一次反驳了皇姨祖的话。 皇姨祖也不恼,“你说了也不算。” “我知道你打着什么主意,无非是你家那……”皇姨祖话说到一半,打住了话头,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我答应过你,不管你们的事。” 秦相笑了,始终严肃的脸上,却有了几分郎然阳光。 山路上马车晃晃悠悠地,冷长老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南宫珝歌看出冷长老的失神,“冷长老,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冷长老欲言又止,摇摇头,又想想,再摇摇头,仿佛是内心的纠结,在许久之后,才不确定地开口,“我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 “关于‘幻部’。”冷长老思量着,“‘幻部’是族长近卫,誓死忠诚,如果不是确定了族长,他们绝不会效忠,也不会拿出圣器。” 言下之意,当年的皇姨祖并没有表露出强大的能力,‘幻部’的规矩,不可能轻易将圣器交给皇姨祖。 “皇姨祖也说了,彼时那人身患重病,带着族中最后一点希望,才不得已而为之,也不算破坏规矩。您对‘幻部’了解多少?” “他们是最神秘的部落,神秘到就算在魔族中,也不与其他部落来往,除了族长,谁也没有资格统御‘幻部’。”冷长老思量着,“我也是听老人提及,‘幻部’所有的人,都会经族长的手挑选为近卫,只是一到二十岁,她们就会回归‘幻部’,换取一波新的近卫保护族长。” “二十?”南宫珝歌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忽然跳了下,“为什么?” “不知道,他们名为‘幻部’,据说是拥有幻化之能。无论是族长身边的近卫,还是退下来的人,都没人知道她们的身份,仿佛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也许除了‘幻部’的人,没有人能够解答这个问题。” 一个人只要活过,存在过,就必定会留存有痕迹,怎么会消失得如此彻底?南宫珝歌心头疑虑蔓延,可惜却无法求证了。 南宫珝歌将冷长老送了回去,再一个人骑着马溜溜达达准备回太女府,才走到大街前,便被堵住了路,隐隐约约间,还能听到各种声音。 “秦侍郎,看这里。” “看我这里。” “我这里啦……” 南宫珝歌人在马上倒是看的真切清楚,前方不远处,那个站在正中心的人,不是秦慕容又是谁? 这两边花楼林立,她往中间一站,全是想要博她一顾的公子,手绢花朵飞舞,恨不能亲自从楼上跳下去,扑进秦慕容的怀中。 而那个招摇的人,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毫不收敛地站在街中心,拈着发丝笑着,“哎呀,这公子个个出众,难分轩轾,我也不知道今夜该宿在哪家的软玉床上啊。” 一朵娇艳的月季花被丢了下来。正正打在秦慕容的肩头,“秦侍郎,可愿听我唱曲?” 花朵顺着衣襟往下滚,秦慕容倒是快手快脚接住,放在鼻间一嗅,“好娇嫩的花啊。” 她抬起腿就要往那楼里走。 眼见着秦慕容选了人,其他公子可不干了,二楼的某位公子拿起身边的帕子,朝着秦慕容抛了下去。 帕子准准的落在秦慕容的脸上,秦慕容一脸陶醉地拿下帕子,“好香啊。” “奴愿意伺候秦侍郎。”帕子的主人,适时地抛了个媚眼。 那腿的主人顿时换了个方向,走向了这位公子的花楼。 所有楼上的公子急了,香粉、香囊、腰带、扇子,但凡能解下来的,能顺手拿到的,都拿起来准备丢。 不远处的南宫珝歌倒抽了口气,这公子急起来,可真是不管不顾,还有手中拿着鞋子的,也不怕把他们的秦侍郎熏昏了。 她悄无声息地捂住了嘴,带着看好戏的心态,想要看看这番盛景之下,秦慕容会如何选择。 也许是心有灵犀,也许是南宫珝歌看好戏的眼神太过炙热,秦慕容犹如感知瓣地回过了头,一眼看到马背上偷笑的人。 第263章 秦慕容的手带着众位公子的视线猛地指向南宫珝歌,“今日,谁砸中了太女殿下,我就进谁的房。” 还不及南宫珝歌反应过来,所有的东西兜头砸了下来。 香粉迷了视线,胭脂染红了街头,空气中手帕、香囊、扇子乱飞,更可怕的是那个鞋子,也朝着南宫珝歌飞了过来。 南宫珝歌无端被卷入,此刻也只能先逃了再说,她不等那些零碎近身,猛地从马背上拔身而起,人在空中,吐气开声,“砸中了秦侍郎的,本殿下包下花楼三个月。”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公子,手中拿着东西一时间没丢出去的,听到这话毫不迟疑地就转了方向,所有东西尽皆奔着秦慕容而去。 太女殿下包楼三月,这谈资都够得上让他们在风月场中笑傲一辈子了,为了下半生的幸福和名誉,得罪秦侍郎又算什么? 香粉香囊没有了,没关系。窗边有什么丢什么,南宫珝歌眼见着酒壶、镇纸、花瓶、软枕,也不知是谁,连凳子也丢了两张下来。 空中,黑色的巨大的影子坠下,居然是个石头盆景!这气势,大约是觉得活的砸不中,砸个晕的也得拖给南宫珝歌。 秦慕容在一堆东西里纵跃着,口中嚷嚷,“南宫珝歌,有你这么坑人的么?” 南宫珝歌站在街边,叉着腰,笑得花枝乱颤。 第252章 争执 最后,秦侍郎和太女殿下,在过度热情的“礼物”之下,慌不择路地跑了,当然,以秦侍郎狗改不了吃屎的尿性,她不过是趁人不注意,又钻进了一家花楼里。 此刻的秦侍郎靠在软榻之上,一旁的公子温柔地倒着酒,再送到她的嘴边,秦侍郎就懒懒地张开嘴,慢慢地引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公子,手掌有意无意地摸着人家端着酒的手,“你叫什么,多大了?” “可心。”公子被秦慕容大咧咧的目光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飞起红霞,“十六了。” 看着对方红了脸,秦慕容愈发的骚情起来,从手摸到了脸,把可心逼到整个耳朵都红的快要滴血了,她才荡漾着笑脸,“这么害羞,清倌?” 可心害羞地低着头,根本不敢看秦慕容的那双眼睛,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姐替你赎身,跟我回去怎么样?”秦慕容抬起上半身,凑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耳语着。 那浪荡的模样,对面的南宫珝歌都快要看不下去了,“秦慕容,你收敛点。” “收敛什么?”秦慕容眉眼一抬,没好气的瞪她,“为了你,我整整两个月没有来花街了,你看看我的那些小可怜,想我都想的瘦了。而我,都没有时间安抚他们,就来陪你了,你居然好意思让我收敛点?” 秦侍郎深深的怨念从眼神,从口气、从那眉头,都一股脑儿地喷薄出来,就差龇牙咧嘴地咬死面前的人,“还有,在路上我就跟你说了绝交,现在并没有原谅你。” 南宫珝歌知道这一次秦慕容气的不轻,性子又一贯的矫情,但这一次也气太久了吧。 南宫珝歌张嘴刚想说什么,秦慕容已经抢先一步抬起了手腕,一脸敬受不敏的表情,“别说对不起,和些日子你拖累我的事太多了,可不是一句对不起我就能原谅的。” 哼哼唧唧地丢下话,她又撇开脸转向了可心,原本的满脸怨念瞬间变成了笑眯眯, 可心被看的一脸羞涩,半晌才嗫嚅着唇,小声地说着,“侍郎若是喜欢可心,尽可找阁主赎了我,可心一定尽心侍奉侍郎。” 秦慕容哈哈一笑,“好,一会我去找阁主,赎了你。” 可心的脸上,顿时有了压抑不住的喜悦,“秦侍郎,酒没了,我、我去给您拿酒。” 他慌忙起身,急急忙忙地走了。 秦慕容一脸笑意,抖着腿哼着曲儿,很是惬意。倒是一旁的南宫珝歌有些凝眉,“你以往从来不这样的。” 在她的记忆里,秦慕容虽然走马章台风花雪月,但向来与公子之间算得清清楚楚,不招惹情债,更不会把人往家带,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觉得秦慕容变了。 秦慕容哼哼唧唧地说道:“人总会变得,我想成亲了不行么?三夫四伺,儿女满堂,有什么不对的?” 南宫珝歌想起那位骄纵的小少爷,“你的那位呢?他的脾气可不像是由着你把人往家带的。” “他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秦慕容的话语里,多了几分吊儿郎当,透着几分不讲道理,“还是说,你在替我操心我的家事?” 南宫珝歌察觉到了秦慕容话语里隐隐的火气,却不想与他争辩,耐着性子解释,“我看你把天蚕丝都给了他,想必是极喜欢的,以为你会先娶他过门,所以看到你这么随意赎人回家,才有些惊讶。” “呵。”秦慕容似笑非笑,“难道不是因为他身上的魔血之气,引起了你的兴趣?” 南宫珝歌一瞬间错愕了。的确,那男子身上浓烈的魔血之气的确让她有些好奇,但也就是刹那间,她更在意的是对方与秦慕容的关系,准确地说,是在意秦慕容的感情归属。 因为在意秦慕容,才在意他。 南宫珝歌刚想要解释,秦慕容却忽然开口,“反正他还是个清白的,要不,我送给你吧。” “放屁!”南宫珝歌瞬间柳眉倒竖,“慕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对方因为秦慕容的一句嘱托,狼狈成那样也要来救自己,可见他对秦慕容的在意,慕容怎能如此糟蹋他的情意? 秦慕容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是真心的,我知道你需要魔血之气,既然不愿娶过门,要不春宵一度,我帮帮你?” 南宫珝歌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已有些煞白,身上的怒意隐隐,咬着牙一字一句迸着,“秦慕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秦慕容拿起酒杯,慢慢倒入口中,“凤十三你敢要,为什么他你就不要了呢?” 南宫珝歌不愿意再和秦慕容纠缠下去,“慕容,我喝多了,先回去了。” 她举步欲走,秦慕容却忽然站起了身,拦住了她的去路,身体微微有些摇晃,勉强才站住,“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凤十三你敢要,他你就不要了呢?” 她的眼底,隐隐有些许火气在跳动,“不说清楚,今天别走。” 南宫珝歌不知道她是在借酒装疯,还是故意胡搅蛮缠,她压下心头的火,“慕容,你是在试探我?” “不是。” “那就是你其实没有放下凤渊行,对于我抢走他耿耿于怀。否则我想不到你为什么会提及这样一个话题。”南宫珝歌的眼底,同样有火光在跳跃。 两人就这么彼此静默着,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肯想让。 忽然,门外传来了阁主紧张的声音,“少将军,您不能这样啊。”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南宫珝歌和秦慕容下意识地看向看门口,就在转头的瞬间,房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口,站着火气更为凌厉的楚弈珩,全身上下的盔甲闪烁着寒凉的光芒,刺眼中透着杀意。而他的手中,还拎着少将军战场上成名的长枪,红色长缨无风自动。 看到南宫珝歌,楚弈珩抬腕,手中长枪直刺而来,这种战场上的武器杀伤力太强,一枪扫过,桌子上的杯盘碗碟瞬间乒乒乓乓砸了一地。 “殿下,听闻你要在这里赎个清倌?”楚弈珩一边舞动着枪,口中的火药味十足呛人。 枪尖从墙上划过,火星四射。 南宫珝歌飞快地躲闪着,口中飞快解释,“弈珩,你误会了,不是我要赎可心,是慕容!” 那长枪猛地停下,却依然指着南宫珝歌,楚弈珩看向秦慕容,又看向阁主,阁主苦着脸,“少将军,您误会了,真的是秦侍郎。” 也怪他倒霉,方才可心来找自己,羞涩地说天字号房里的人想要为自己赎身。他满脑子都在回忆天字号房里是谁,脱口而出太女殿下啊,毕竟这殿下的身份在那,旁的人也记不住啊。 谁知道这个时候,楚弈珩例行巡查,在街头听到了自家妻子街头的风流韵事,压着怒意到阁中来找人,才走到自己房门口,就听到了她与可心的那段对话,然后就…… 阁主吓的腿肚子直抽筋,这少将军与太女殿下,任何一个人在自己阁中有所闪失,他都负不起责啊。 那原本指着南宫珝歌的枪慢慢缩了回去,南宫珝歌也终于松了口气,“弈珩,误会一场……” 不等她说完,楚弈珩冷笑了声,“太女殿下,才回京师,你就抛下家中夫君上花楼喝酒,真是好兴致啊!要不要我今日替你把整条花街都包了,让您享受个够?” 每问一句,杀气就浓烈上一分,三句话问完,那枪尖直扑南宫珝歌面门而来。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一掌拍开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楚弈珩紧随其后,也跳了出去。 第264章 两人在月光下追逐着,逐渐远去。阁主追到窗边,焦急地跺脚,“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秦侍郎,您快想想办法,可千万别出人命啊。” 秦慕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般,看着被掀翻的桌椅杯盏,倾倒的酒壶还在泊泊流着酒,她弯腰拿起了酒壶,抬起手腕,酒液流泻倒入口中。 随后,她拎着酒壶,慢慢地走出门。 秦侍郎慢慢地走着,慢慢地喝着,月光洒落在她的肩头,与这喧嚣热闹的花楼街竟有些格格不入。 她带着月光走在黑夜中,将那繁华与吵闹,尽皆抛在了红尘中。 当那壶酒饮尽,她也走到了秦相府门前,秦慕容趔趄着走上台阶,踏进了府门中。 耳边,忽然传来了温柔的嗓音,“慕容。” 她回头,发现秦相正站在门边,身后停着秦府的马车,秦慕容醉眼带笑,“你去看她了?” “嗯。”秦相应了句,闻到了秦慕容身上浓烈的酒气,“你这是怎么了?” 秦慕容苦笑着,“我把事情搞砸了,心情不好,就喝了点酒。” 秦相点头,“还喝么?我陪你。” 第253章 将军在上 月光下两道人影飞舞,前面的红裙翻飞,犹如月下仙子。后面的银盔寒枪,天神下凡。 两人的身影从屋檐上一掠而过,也顾不得会不会惊扰下面的人。花楼大门前,楚弈珩的几位统领看着人影掠过,神色复杂。 楚京迟疑着,“我们是继续巡查,还是等少将军回来?” 楚穗一声嗤笑,“当然是回去睡觉啊。” “将军说要巡查,我们要是回去,被少将军知道了,怕不好收场啊。” “笨!”楚穗没好气地瞪她们,“少将军什么时候决定巡查的?是因为知道了太女殿下来喝花酒,少将军哪里是巡查啊,分明是抓人的,现在人抓到了,他才不会管我们呢,走走走。” 几人想想十分有道理,勾肩搭背地走了。 而那月光下的南宫珝歌,则完全不如楚穗她们轻松,一路狂奔朝着自己家而去。 太女府大门前,禁卫森严,士兵往来巡查着。 忽然,一道红色的人影映入视线,士兵下意识举起手中的武器,“谁!” 自家的殿下飞奔而入,“快,给我拦住后面的人。” 听出是自家殿下的声音,士兵们瞬间调转了枪头,准备阻拦后面的人,谁料想人影才入眼,就听到了熟悉的大喝,“谁敢拦我!?” 少将军!? 这群士兵谁不是被楚弈珩调教出来的?听到楚弈珩的声音,几乎又是下意识地就收了枪。 于是,她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将军拎着枪,追着自家的太女殿下,直接从前门杀入了后院。 士兵们互相看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站在大门前,笔挺地守卫巡查着。 将军打殿下,那还不是自家闺房情趣,她们凑什么热闹? 南宫珝歌一路奔向后院,很快君辞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南宫珝歌想也不想,“帮我拦住他。” 君辞抬眼,正看到楚弈珩,而此刻的少将军已经到了面前,“让开!” 不明所以的君辞,没有做出任何动作,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而听到动静的凤渊行和洛花莳也已经走出了房门,到了院落中。 楚弈珩的枪重重地往地上一顿,震颤声沉闷,他只说了四个字,“她喝花酒。” 齐刷刷地三双目光瞬间落到了她的身上,有惊讶的,有不信的,有意味深长的。 南宫珝歌无语,“不过是与慕容谈天,不算喝花酒。” 楚弈珩再度冷笑,“我进门的时候,房间里还有公子,对了,清倌。” 那三双目光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凤渊行偏着脸,幽幽地吐出一句,“殿下,是嫌弃我挺不动腰了?” 楚弈珩别开脸,语气颇有些嫌弃,“还是我提不起枪了?” 洛花莳有意无意地摸了下脸,“也许是我不够骚了?” 君辞眨巴了下眼睛,仿若沉吟。南宫珝歌可不敢让他多想,狠狠地打断,“没有,都不是!你别跟他们学嘴坏。” 凤渊行精明、洛花莳刁钻、楚弈珩刻薄,这三个人的嘴加起来能把她毒死,幸亏君辞嗓子不好后不愿意多话,否则以君辞的聪明,只怕四个人沆瀣一气,自己都没有活路了。 君辞点点头,然后慢悠悠地飘出来一句,“大概是她精力太多了,诸君不够努力。” 南宫珝歌只觉得一支箭直刺入心间,这话也太狠了。她努力解释着,“我真的没有,花楼里的公子,怎么会勾引得了我呢?所以要相信我绝不会嫖小倌的。” “噗嗤。”洛花莳忽然笑了。 糟糕,打脸! 洛花莳抿唇笑着,“我相信。” 相信个鬼! 凤渊行点头,“我也信,少将军,交给你了。” 既然相信,为什么还有后面一句?什么意思啊! 君辞直接不说话,而是转身就走。 你不是太女殿下贴身护卫么,就这么走了算什么? 眼见着院子里只剩下楚弈珩了,南宫珝歌开始盘算,自己是逃跑还是求饶更快些? 逃跑,还能跑哪去?更何况楚弈珩的性格,不消了他的火,逃跑也没用。 于是,太女殿下瞬间做出了一个明确的决定,她猛地扑上前抱住了楚弈珩,“弈珩。” “放开。”他冷着脸,话语中火气十足。 “不放!” 楚弈珩身体一晃,从她的桎梏中脱离开,落在了一丈开外的地方,依旧沉着脸。 “怎么,少将军不想消耗掉一点我的精力么?”她笑盈盈的,“还是说,少将军真的提不动枪了?” 她那一弯三拐的语调,指得肯定不是少将军手中那笔笔直的长枪。 楚弈珩眼神微眯,透着危险的光芒,一字一句说道:“南宫珝歌!” “楚弈珩,咱们不打了行不行?”她眨巴着眼睛,“若是打累了,你还怎么侍寝呀。” 楚弈珩眼中危险的光芒炽盛,手中长枪猛地朝着南宫珝歌掷了过来,南宫珝歌下意识地旋身躲闪,就在长枪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的腰身被一双铁臂搂住。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倒转,南宫珝歌被楚弈珩硬生生地扛上肩头,那冷硬的盔甲硌得她生疼,“楚弈珩!你放我下来!” 他的声音冷冷地回荡在耳边,“殿下不是怕微臣精力不足么,殿下不是担心微臣提不动枪么?微臣今日若不身体力行,怕殿下是不服气啊。” “服,我服还不行么?”她挣扎着,“你也不能这么把我扛在上面啊。” “是么?”他的声音里意味不明。 耳边,传来房门被踹开的声音,很快太女殿下眼前的世界就颠倒了,她被重重地丢在了被褥间。 只是还来不及直起身,他便覆身而上,“殿下不喜欢在上面,那今夜就只能……”他的眼神变得深幽,“将军在上了。” 眼前的面容,如此深邃而英伟,那呼吸声打在她的脸上,热气撩拨着她的心弦,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而唯一的神智告诉她,该有的主动权得争取,“那不行。” “不行?”少将军挑了下眉眼,身上的盔甲被随意扔了出去,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她爱极了他这个动作,潇洒里透着力量,让人充满了征服欲。 这一夜,床帏摇曳,烛光闪烁,吟咏长叹,不绝于耳。 翌日直到日落西沉,南宫珝歌才从深深的睡眠里醒来,睡了八九个时辰,可见殿下累得有多狠。 不仅如此,殿下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被拆了装装了拆过几遍般,完全不是自己的了。疼、酸、麻、胀,各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全身,可怜的殿下运功调息了几次,才勉为其难起了身,扶着腰走出了房门。 房门外,凤渊行看着她缓慢举步的样子,仿若没看到,“殿下饿了吗?” 能不饿吗?大体力的消耗,还睡了整整一天,她都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十三,我好饿。”她叹息着。 凤渊行上前,一把将不良于行的太女殿下抱了起来,转身朝着自己房中走去,“我在房中备了酒菜,现在去吃。” 有的吃当然开心,只是……“不是一向在厅里摆膳的吗?”她很是奇怪。 “今日特殊,所以放在我房中了,而且方便。”他淡淡地回答,“毕竟,今夜我要伺候殿下,为免殿下奔波劳苦,就索性摆在我房中了。” 啥? 她没听错吧。 “不是,十三……”她想要解释自己现在很累,不需要伺候。 他眉峰一抬,“怎么,殿下嫌弃十三,觉得十三伺候不好?” “我没有。”可怜的太女殿下一咬牙,“伺候,十三最是温柔,本殿下乐意之至。” “那就好。”凤渊行眸光含笑,清波荡漾如三月春水般清润,“我为殿下备好了补汤,多喝两碗。” 第265章 她抽搐着脸颊,“不、不必了,我还没那么虚。” “是么?”他依然笑的无害,“那明日后日,殿下就自己珍重了。” 什么!!!??? 看着她彻底僵掉的脸,凤渊行很是无辜,“怎么,殿下想要厚此薄彼吗?” 这…… 谁来救救她啊!!! 第254章 去吧,娶他回来 腿疼、腰酸、身体软,南宫珝歌觉得自己的夫君,简直就是在采阴补阳,不然为什么自己萎靡不振,眼圈乌黑,而他们一个个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的? 趴在床上唉声叹气的某个女人,内心里暗暗发誓,这段时间坚决不能再这么荒淫无度了,这日日春宵,她一定早亡。 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阳光透过缝隙射入,勾勒了完美而劲瘦的身形,修长挺阔,蜂腰长腿。发丝拂动间,便让人心动神摇。 咳咳,其实日日春宵也没什么,稍微节制一下就好了。 某殿下内心瞬间改了想法。 君辞走进房内,看到床上一脸悲催挣扎的太女殿下,大步走到床边,也不多话,掌心贴上她的后腰,缓缓地揉着。 温暖的气息注入,缓解了肌肉的基本,酸胀顿时消除了不少。南宫珝歌趴在被褥间,由着他为自己舒缓筋骨,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君辞轻轻地笑了声,嘴角不由地翘了翘。 “你还笑我?”她抱怨着,“我觉得我才象那个侍寝的,被你们轮流传召,都快被你们吸干了。” 他揉着她的腰身,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活该。” 还嘲笑她? 南宫珝歌猛地翻身,怒瞪着他,“就是你,说什么要榨干我的精力,君辞,你变了。” 谁知才扭了下腰,便是一阵酸痛传来,那点气势瞬间没了,她嗷嗷地又摔了回去。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到君辞嘴角的笑容又大了一圈。 气啊,那个气啊。她索性把脑袋埋在了枕头里,“很好笑是吗,是不是很开心啊。然后继续折磨我对吗?” 不就是在花楼里喝了个酒么,不就是身边有那么一两个小倌做陪么,她又没动手动脚,甚至都没看一眼,怎么就这么惨了? “不折磨你。”他一边揉着,一边回应。可惜那听不出语调的嗓音,实在让南宫珝歌怀疑,他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调侃自己。 她抬起头,望进他温柔的眼眸里,君辞淡淡地回应,“这两日辛苦你了,想不想去街头逛逛?” “不辛苦。”她咕哝着,“不想去。” 新婚不久人便走了,回来又是一堆事亟待处理,她对他们始终是冷落的,都说夫君是娶回来宠爱的,她把夫君娶回来,倒像是为自己做事的。 上朝堂的,守城防的,管后院的,护安全的;想想她都心疼,她嘴巴里嚷嚷被欺负了,何曾又不是心甘情愿赔罪呢。 难得能陪君辞,他不是爱热闹的人,所以她也绝口不提出门。 “可我想出门走走。”他难得地坚持,“和你一起。” “好。”南宫珝歌一骨碌翻身起来,“君辞相邀,不敢辞尔。” 他笑着点头,为她梳理发丝。将那狼狈不堪的太女殿下打扮的精致美艳,才一起出了门。 其实,他们两个人都不算爱热闹的人,享受的只是这喧嚣热闹之下,两人相处的情调。 “烈焰”京师极致繁华,便是夜间也是喧嚣热闹,各种叫卖声糅杂在一起,便是让人心动不已的俗世烟火。 露天的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南宫珝歌与君辞在人群之后观赏着,听着人群的喝彩,嘴里却是不断咬着君辞递来的糖糕果子,听到尽兴处,再抓起一把铜钱抛洒在戏台上。 今日她的衣衫是他挑选的,没有繁复华丽的衣裙,只是简单而大方,梳着简单的发饰,看上去活脱脱一个普通富家女儿的模样,那张俏丽的容颜,不时引来少男含羞带怯的眼神,有意无意抛向她。 而每当这个时候,君辞便有意无意地搂住她的腰身,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那些小公子们,便是叹息带着委屈,默默地转开了眼神。 这些小动作南宫珝歌当然看得清楚,到最后,她索性牵住他的手,十指交扣,自然地展示于人前。 在“烈焰”,虽然男子会常伴妻主左右街头游玩。但男女之间,通常还是要摆些姿态,尤其是妻主不可太过亲近夫君,否则便会让人嘲笑没有妻主的地位,除非是爱宠到了极点,才会不顾礼教展露于人前。 南宫珝歌对君辞自是爱入骨髓,她更不介意放下身段挑战礼教,别说不知她身份,便是以太女殿下的身份在街头,她也敢这么做。 但君辞这么外放地表露占有欲,却是极其罕见的。她侧首望向他,“今日的君辞,有些不同。” “嗯。”彼此心意相通,他又如何不明白她意指什么,淡淡地应了声,“你与他们街头夜游,泛舟月下,饮酒笑谈,我不过是有些羡慕嫉妒罢了。” 这话,南宫珝歌心头一疼。 的确,她曾陪着花莳在街头游玩,吃着小馄饨;也曾与莫言把酒言欢,泛舟江中;还曾与安浥尘卧剥莲蓬,月下漫步。但她,没有与君辞聊过天,看过风景。 君辞嗓音受伤,多话便疼痛,所以她很少招惹君辞说话,本是一种体贴,却忘了他也会羡慕,也会嫉妒。 她忽然停下脚步,他也不明所以地停下了。 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摊子,“君辞,我想吃。” 君辞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便举步走向了摊子。 才走出数步,身后忽然传来了她的叫喊声,“君辞!” 突然的大声,让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转身,眼神已变得紧张。 却只见她站在灯火阑珊中,头顶的灯笼映衬着她绝美的笑容,辉光胜过天边明月,“君辞,能娶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他只觉得脸轰地一下,有些热热的。 君辞受过宫廷教养,天性温柔,他从不需要她的表白,可这话语声声入耳的时候,那守持有礼的心,就这么炸开了。 他嫉妒什么?他羡慕什么?他君辞从来都是特殊的,他一向都知道的。 人来人往的夜市街头,两个人这么站着,实在是太扎眼了,路上的人不时侧目,好奇地看着他们。 南宫珝歌忽然朝他奔来,他站在那,看着她笑着扑向自己。飞入自己的怀抱中,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身,“我陪你游湖,我陪你泛舟,君辞想要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如果哪里做的不好,也要告诉我啊。” 她只是没有留意到那些小事,但凡他提要求,她是一定会答应的,从来如此。 “是我小气了。”他抱着怀中的人,紧紧的。 她摇头,“君辞从来都不是小气的人,你这么做一定有原因。” 君辞低下头,“以后再告诉你。” 南宫珝歌没有纠缠,只是紧紧地拥住他,她能感受到君辞的纠结,却不强迫他坦白。 这一夜的君辞,一如既往的温柔,倒是这一夜的她,需索无度,放浪大胆纠缠不休。 君辞面对这般的妻子,又如何能抵挡得了她的风情,最终放开了所有,侵略如火,将彼此燃烧殆尽。 只是第二日清早,南宫珝歌便收到了一封信,安家的来信。 信并非是安浥尘写的,而是安浥尘的二叔私下让人送来的,恳请南宫珝歌前往安家一趟。 看到信,南宫珝歌心头一紧。 安家会来信,必有事。她心头浮现上安浥尘的身影,越发有些不安。 可是她才回来,就此丢下夫君离开,太对不起他们,她难以开口。 身后,一双臂弯拥住她,将她拢在自己羽翼之下,“这一次,我怕是不方便陪同。” 她慌忙回首,看到君辞坚定的眸光,“昨夜我便隐隐觉得,你要离开,所以才有些情绪失控,看来我的感知是真的。去吧,去娶他回来。” 去娶安浥尘? 南宫珝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才想说什么,就被他的手指点住了唇,“你需要魔气才能引发魔血,这点毋庸置疑,魔气越多你越强大,不管是处于将来开启魔族之境的考量,还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我都会赞成你娶他。” “我……”她为难地摇摇头,“再想想吧。” “于公,你需要他;于私,你喜欢他。你这段时间未曾离京,一则因为担心暗处敌人,二则心怀愧疚,不愿放下我们离开,是么?” 这段时日,她竭尽全力地讨好他们,无怨无悔地被欺负,何尝不是一种补偿心态。 她顿时变了表情,龇牙咧嘴,“那你们还那般对我?” 这些日子咬牙忍的腰酸背痛,感情是白忍了啊,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舍不得你走,却不得不放你走。”君辞轻笑,“报复一二。” “不走。”她赌气。 第266章 “去吧。”君辞哄着她,“珝歌的人生,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她猛然抬起头,被他这句话所震撼。 她南宫珝歌重回一世,就是因为带着太多遗憾而来,她也不想再有任何的错过了。 第255章 浥尘,我来了 这一次南宫珝歌的出京是极为隐秘的,京师内还营造着她在府中逍遥快活的假相。而她本人,已经悄悄地连夜前往了安家。 来的隐秘,到的更是悄无声息。除了安家几个极为亲近的人,几乎无人知道她的到来。 南宫珝歌一路被领到了二叔的院落里,而此刻安家的二叔,正背着手在院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满面焦急,不时抬头看看天空,掐着手指算一算。很快又低头叹气,继续踱步。 南宫珝歌入门,就看到一个如热锅上的蚂蚁的二叔,迟疑了下低声唤道:“二叔!” 听到声音,二叔猛地抬头,看到南宫珝歌的一瞬间,仿佛松了口大气,“你可算是来了。” 南宫珝歌不解,“您让安家门人紧急送信,可是安家出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二叔点了下头,又很快摇了下头,“不是安家,是浥尘。” 南宫珝歌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浥……安家主他怎么了?” “他要闭关。” 二叔语无伦次的四个字,让南宫珝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闭关不是多大的事啊。” 二叔愈发急了,“他要突破境界啊。” 南宫珝歌一呆:“他做到了?” “没有。”二叔摇头,“若是能做到,我还需要这么偷偷摸摸地找你来吗?” 南宫珝歌瞪大了眼睛,“他是要强行突破境界?” 二叔无奈地点了点头。 没有做到忘段红尘,强行突破境界的下场,很可能就是筋脉寸断身亡命陨。修行中人对此应该十分清楚,安浥尘不是个冲动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事? “他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还不是因为你?”二叔一副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痛心疾首,“我们推演数术,不可泄天机,否则便会失去灵识的感知力,变得与常人无异,除非突破境界。他这次回来,虽然什么都没说,我却知道,现在的他只怕已经失去了灵识的感知力,怕不是与你有关吧?” 南宫珝歌忽然想到,安浥尘将“北幽”“浩部”的圣器所在告知她,甚至带她寻找国师的后人。那时候的他说是安家探查来的消息,如今想来却是她天真了。 “浩部”隐藏数百年,血脉凋零,怎么可能轻易被安家查到?想必是安浥尘用了数术推演,断出国师有后,再用他的方法定出的人。 通常这些手法在问卦占卜的人做来,无非是寻个物断个方位;但安浥尘做的,是精准定位到人,已经脱离了寻常可以说的范围,算得上是泄露天机了。她若是提前知道,定然不会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他没有告诉她。 所谓灵识的感知力,就是在推演术法的时候,会有数个未知的方向,就像千丝万缕的丝线,而感知力就是让他们这种人,能准确地定位出其中那一条丝线。 南宫珝歌也曾修行过,她很清楚当推演准确的时候,自身是有一种“就是这条线”“这个方向没错”的笃定感的,可若是失去了感知力,他依然能看到千丝万缕的线,却再也没有了那种确定的感觉。 犹如武功高手一朝武功被废,再也达不到曾经的清明。 她不禁想到,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夜,安浥尘都是那么平静,观星到后半夜,再为她调理筋脉,不见半分情绪波动。其实那时候的他,便已能在一夜夜地尝试中发觉到感知力的消失吧。 可他,依然什么都没说。 “那他……”南宫珝歌艰难地开口,“能突破境界吗?” “他身在情劫,根本过不了这一关的。”二叔看着南宫珝歌,“我好不容易才拖延了几日让你赶紧来。总之,你给我想办法保住他。” “无论什么方法?”南宫珝歌仿佛嗅到了什么意思。 “废话。”二叔完全没了仙风道骨的气质,有些没好气,“你也别跟我遮遮掩掩的。上次你来,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是他的情劫。不然我能找你来?” “我是他的情劫?”南宫珝歌发现自己似乎有很多事情并不知道。 二叔仿佛知道说漏了嘴,不自觉地捂住了嘴,却在南宫珝歌逼视的目光下,无奈地放了下来,“浥尘的命格清贵,依照命格推断,他是可以突破十二重修行,成为半仙之人,达到昔日魔族先辈的境界的。可他命格中有一道情劫。而且这情劫煞气极重,可谓改变他一生,破他命格。我们虽知天意不可违,却还是私心希望能避过,于是他自小在家中修行,绝不允许他踏出安家,让他修到心性稳固根基深厚,不会轻易被情缘所扰。可谁知道……也许这就是天意不可违背,天劫不可改吧。” 南宫珝歌只是关心一点,“他知道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依他的感知力,只怕在遇到你的时候,便知道了劫起。”二叔没好气地回答。 但安浥尘依然隐瞒下了所有,依然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与她保持距离,与她那般亲密的相处。 纵然泥足深陷,淤泥没顶,我也甘之如饴,沉沦其中。 “叮!”一声机关的敲击,回荡在小院里。 二叔顿时色变,“不好。他放了断魂石。” 说罢,他整个身体飞掠出去,南宫珝歌不敢耽误,紧随其后,两人朝着后山飞掠而去。 安家断魂石,是隔绝后山与前院的一个机关,寻常时候断魂石都是开启的,任何人都可以经过前院到达后山。而断魂石一旦放下,除了后山的人开启,任何人外部是没有办法开启断魂石的,安浥尘放下断魂石,代表着他决心修行,冲破境界的开始。 若她没能在断魂石放下前制止安浥尘,他必然毅然决然独自修行,而后果也可想而知。 南宫珝歌几乎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这个时候也顾不得等二叔了,犹如闪电一般,超过众人直奔后山。 此刻,她无比感谢自己曾经对这里的熟悉,不需要他人引路,否则万万是来不及的。 所有的安家弟子在听到断魂石落下的机关声音时,都下意识地急匆匆赶往后山,飞驰中的他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清风拂过,依稀有什么飘去,却又没来得及捕捉清楚。 安浥尘站在机关旁,清冷依旧,眼神里透着几分坚决,看着断魂石一寸一寸缓缓落下,神色始终未有改变。 断魂石落下,代表着他义无反顾的心。活着,断魂石再启;活不了…… 安浥尘那犹如雪山玉雕般的面容上,居然浮现了一丝笑意,带着几分眷恋,几分思念,额间那一抹红,如血。 死了又如何?他这无趣而黑白的人生,因为她而添上了一笔浓艳,是他生命中最为夺目的色彩,虽死而无憾。 断魂石咔咔落下,已过了他的膝盖,安浥尘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最后的声音。他的指间,拈着一朵盛放的莲花。 他忘不掉那时她送的那朵莲花,她曾说要在他的后山养一池莲花,回到安家后,他在后山疯狂地寻找,那时已是夏末,莲花逐渐凋零,最终却还是被他寻到这朵依然盛放的莲花,便是那一刻,他决定闭关冲击境界。 二叔觉得他疯了,告诉他就算成为普通人,他依然是安家的家主,他依然拥有高绝的武功,他不必去追究那个极致。 他没有告诉二叔,他注定无法成为她身边的人,却想为她疯狂一次。如果他成功了,重新拥有敏锐的感知力,他还能再帮她。 这么疯狂的念头若是让二叔知道了,只怕是打残他,捆在床上,都不会让他去做。可他安浥尘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他只做自己想做的。 劫又如何?死劫又怎么样?飞蛾扑火,从不需要想后果。 “咚!”沉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脚边传来,断魂石落下,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安浥尘转身,袖袍飞扬,层叠如雪如瀑,翻卷在空中。 他该去做他的事了。 他举步,却发现袖子似乎被什么勾住了,拽住了他欲离去的脚步。 耳畔传来了声音,“好险,总算是赶上了。” 他眼瞳巨震,低头看去。 红色的人影滚在地上,以极其难看的姿势滚出了一堆灰,发丝覆面,凌乱非常,狼狈的手腕拽着他的袖子,“安浥尘,能帮个忙吗,我裙子被压住了。” 是他的幻觉吗?怎么会在此刻看到她的脸。 他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心潮翻涌,一时间忘了动作。 地上的南宫珝歌抬起头,看着“无动于衷”的安浥尘,又看看自己被压住的裙摆,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自己起来吧。” “嘶!”裙子从中间被撕开,雪白而修长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南宫珝歌站了起来,冲着面前的安浥尘笑了笑,“浥尘,我来了。” 第267章 第256章 家主,帮我和个八字 “你……”饶是多年修行,喜怒不形于色的安浥尘,在看到她的这一刻,脸上也多了惊讶的神色。糅杂了震惊与不解,还有一闪而过的欢喜,却又很快被隐藏在眼底深处,转瞬间就恢复了那个清冷高洁的冰雪模样,“殿下怎么来了?” 疏远的口气,刻意保持的距离,犹如与她初见面时的模样,高冷不可侵犯。 南宫珝歌到了嘴边的话,生生被这气场给推回了肚子里。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二叔在涮她! 但当她眸光垂落,看到他指尖的那朵莲花,依稀往事浮上心头。 彼时,她曾送过他一朵莲花,玩笑说要在后山种莲花。他是记在了心中的。 “我来找你。”她状似随意地开口,“没料想二叔说你要闭关,我怕是等不了那么久,就只好先来打扰了。没有耽误你闭关的时辰吧。” 他不动声色地背着手,将莲花悄然藏在了身后,“无妨。只是殿下还没告诉我,如此着急找我,是否有事?” 如今的他已失去了感知力,他不知道南宫珝歌这么狼狈的出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又看到她满身风尘的模样,心头不禁一紧。才分别不久,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我……”南宫珝歌顾左右而言他,“你看我这狼狈的模样,能不能先容我收拾一二?” 他点头,“后山只有你我二人,你自便就是了。” 南宫珝歌也不和他客气,快步走向温泉池。 自从她收到二叔的信,一路上几乎未曾停歇,这连日的奔波,早已是脏污不堪,更何况刚才那一个打滚,衣衫破烂,发丝凌乱,她怀疑自己身上都沤出味了,与安浥尘那衣袂飘飘的模样相比,她实在是觉得自己不配以这副模样站在他面前,跟他说情深款款的话。 当她转身的那瞬间,安浥尘的眼眸目送着她的背影,流露出罕见的温柔,只是视线看到她那双雪白的大腿,又情不自禁地红了脸颊,转过了脸。 南宫珝歌飞快跑到温泉池边,三下五除二解下那破烂的衣衫,跳入了池水中。温热的水涤荡着肌肤,冲刷掉这些日子的风尘,她舒服地喟叹着。 终于身心通畅了之后,南宫珝歌这才想起一件事,她没衣服可换。兜衣脏了,她自是不愿意再穿,外衫……都破成那样了,穿了等于没穿。 当她侧脸看向岸边的时候,发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一套干净清爽的白衣,安浥尘的衣服。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过,悄悄为她放下了衣衫。 南宫珝歌笑着,将他的衣衫披上了肩头,他的衣衫上糅合着阳光和沉香的味道,清爽而干净,只是于她的纤细而言大了些。 南宫珝歌也不纠结,穿着他的衣衫,走回了小屋。 屋子里燃着沉香,安浥尘坐在桌前,安静地看着书,熏香升起袅袅的烟气,氤氲了他的容颜,却更加的仙气超然。 南宫珝歌踏入房门,他抬首望着她,捏着书卷的手指不由地紧了紧。 与她在“北幽”的那一段时日,他经常伺候她,也曾帮她行功,两人之间耳鬓厮磨、肌肤之亲是常有的事。他以为无论见到什么样的她,他都可以做到心如止水。 可她身上披着他的衣衫,明显有些大的衣袍从两侧微微敞开,露出一抹雪白细腻的肩头,湿润的发丝滴落几滴晶莹的水珠,顺着肩头向下滑去,隐没在了衣衫之下。 就这一刹那的风情,令人怦然心动。因为她身上的衣衫是他的。便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而他也在暧昧中发现,无论什么样的她,都可以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她自然而然地在他对面坐下,“谢谢你的衣服。” 他微微颔首,似是听到了,眼神却始终投落在书页上,仿佛毫不在意般,“你还未曾告诉我,来找我所为何事。” 有那么一瞬间,南宫珝歌是迟疑的,迟疑凤渊行的判断,迟疑二叔的推断,也迟疑自己是否要开口。 安浥尘的言行,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到由始至终都与她有着距离,清冷而疏远,一如她记忆里这几个月来熟悉的他。 这样的他,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不像是动了凡心的模样。 安浥尘的视线,平静地看着书,但他熟悉的沉香味中,夹杂着一缕缕香气,随着呼吸若有似无地勾动着他的心弦。 那是她身上的味道,无数次地亲密接触中,他对她的味道也是熟悉极了,当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便嗅到了那独属于她身上的香味,而他身体里对她的渴望,也在瞬间觉醒。 他在屋子里添了熏香,就是想要驱散那仿佛一直存在于自己呼吸间萦绕不散的味道,他拿着书想要静心,却始终未曾翻动一页。 便是保持这般表现,已用尽了他这些年全部的修为。 南宫珝歌咬了下唇,“我……想来找你帮忙,合个八字。” “合八字?”他捏着书卷的手指又是一紧,书页上再度留下深深的指甲痕迹。 通常合八字只有一个作用,便是婚嫁,选良辰吉日。 她又要娶夫了吗? 是任墨予,还是莫言,或者,任清音? 那三人俱是灵秀万千天之骄子,更有着特立独行的言行,依他对南宫珝歌的了解,他们是极容易吸引她的。 不,他不该去想的,他是修行中人,任何俗世都不该打扰到他,他不该问,不该好奇。 “你要娶夫还是纳伺?”可无论心头有多少警告,他还是没能忍住。 南宫珝歌看着他完全未曾波动的面容,“娶夫。” 娶夫,那是极重视,极喜爱的了。 “我这次回去,便是与夫君们商量此事。”她的声音很轻快,听得出是带着憧憬与喜悦的。 她的夫君们…… 安浥尘想起那日,他带着安家子弟离去,行至半路遇到的那辆车马,马车上的男子含笑向他问好,客气地感谢他对南宫珝歌的照顾。 那男子叫凤渊行,他知道是“南映”的十三皇子,也是她的夫。 当见到对方的第一面,他便由衷从内心赞叹,不愧是她选中的人,那通身的气派与华丽,那睿智到看穿人心的双眼,甚至让他有那么一刹那,不敢与之对视。 凤渊行,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与南宫珝歌之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作之合。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温润和洞察力,完美地适合了南宫珝歌的未来,他是一个会为她筹谋天下,掌控后宫,令她后顾无忧的男人。 安浥尘在见到凤渊行的那一刻,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嫉妒。因为天下间竟然真的有完美匹配南宫珝歌的人存在。 人的嫉妒,源自于不及。他安浥尘面对凤渊行,才知什么是不及。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了比较的心,而他,原是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的。 他垂下眼眸,敛尽心思,“既是合八字,你找二叔便可,他合八字,看姻缘的本事,安家无人能及。我一会将断魂石打开,你去找他便是了。” 南宫珝歌许是有些累了,没有形象地将胳膊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撑着脑袋,“我和二叔不熟,不好意思开口,还是找你吧。” 安家少主,平生第二次知道了什么叫嫉妒。 她有了新欢,他却要为他们合八字,挑选迎娶的良辰吉日。 他抬起眼眸,深深地看着她的面容。佳人就在眼前,对他扬着几分无赖几分懒散的笑容,似随性似讨好,对他没有丝毫隔阂,象是与最好的朋友聊天般。 最好的朋友……他安浥尘已心满意足。 他放下书,朝她伸出了手,“将八字给我吧。” 只要她开心,就好。 南宫珝歌却是摇了下头,“这个不急,我听闻你要闭关冲境界,才落断魂石的,是吗?” 她见过二叔了?那她还知道什么? 安浥尘心头又有些慌了。 “你不地道。”南宫珝歌伸过脸,凑到他的面前,细细的呼吸撒在他的脸上,衣衫因为她的动作,又滑开了少许。 安浥尘的眼眸,又一次转开了方向,“你这是什么意思?”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我说你一人难以冲破十二层境界,虽然我不再修行,但助你一臂之力的能力还是有的。你若是要突破境界,为什么不找我?” 她的指责那么无辜,闪烁着一双不赞同的眼眸,当真是在说着朋友的不仗义。 可唯有他知道,若是她相助,只怕他连那微乎其微的机会也没有了,面对着她,他如何还能做到入欲守心。 “我……急于闭关,不想打扰你。”他找着借口,躲闪了她逼视的眼眸。 “那我来的岂不是恰恰好?”南宫珝歌自顾自说着,“既然我来了,那便帮你一把,也算是报答你当初对我的襄助。” 她说什么? 第268章 安浥尘呆愣地看着她走向自己,边走边解开了衣间的系带,“现在直接冲境界不太合适,得先培养你我的默契,还有……”她忽然低下头,红唇贴上了他的耳边,“你会不会动性!我没记错吧?” 第257章 修行 当她的身体整个扑入他怀中的时候,安浥尘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她。手才伸出,她的脸已经凑到了面前,“怎么,家主还需要准备么?” 她的眼神那么干净,干净的仿佛只是诧异,一个不动心性的修行人,任何时候都不需要准备的。 他不能表露出他的慌乱! 他淡定地垂下眼眸,“不需要。只是殿下一路奔波,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说话间,他努力忽视掉她的存在,调整着气息,原本快速跳动的脉搏,都在他调息间恢复如常。 南宫珝歌不得不佩服他多年修行下的定力,若不是她刻意感知,在扑进他怀中的一瞬间,触碰到了他的脉搏,感受到了他加速的心跳,无论如何她都不敢相信,这人居然能在几个呼吸间,将一切平息下去。 但这短短一瞬间,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她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 “也是。”南宫珝歌轻巧地打了个呵欠,“这一路上的确是有些累的,那我睡会。” 她说睡,可不是找张床躺下睡,而是直接缩了下身体,坐在安浥尘的腿上,靠在了他的肩头,窝进他的怀里睡。 动作极其大胆,极其没有边界感,甚至可以说不要脸。可安浥尘偏偏不能推开她,因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在说,她在帮他。 动心,忍性,要的就是她撩拨他,要的就是他在失守的瞬间,自持。从修行的角度说,她是真的在帮他。 她的呼吸浅浅地撒在他的胸口,撩动了他的一缕发丝,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颊,她不安地皱了下眉头。 他悄然无声地将那缕骚扰她的发丝拨弄开,她的眉头便舒展开了,挪动了下身体,在他胸口埋得越发深了。 两人本就紧紧贴合,一层轻薄的衣衫根本无法阻挡两人肌肤间的触感,她这有意无意地挪动,安浥尘的身体瞬间崩住。 她本就坐在他的大腿上,这一挪,位置更加敏感了。 安浥尘心头猛地抽了下,下意识地低头。可他看到的,却是她因为姿势改变,肩头衣衫彻底滑下半挂在胳膊上。一抹香肩之下,牡丹花纹绽放。某个位置呼之欲出。 不行,再这么下去,他的某些变化,就欺瞒不过在他身上的她了。 安浥尘努力控制的呼吸,双手将她抱了起来,“殿下,去床上睡吧。” 她咦唔着,似乎睡的正香甜。 他迅速起身,抱着她走向床榻,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床榻间,看到她沉静地落入被褥中,他这才松了口气。 才准备退开,就发现自己的腰带被人拽住了,她的纤纤玉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腰带,还在手腕上绕了几圈。 南宫珝歌的声音带了几分睡意朦胧,“闲来无事,家主不如陪着我小憩一会,权当修行了。” 这理由正当的不能再正常了! 安浥尘定定地望着床上海棠春睡的女子,忽然觉得老天给了他一个无法通过的考验。 她闭着眼睛,无意识地拽了拽手中的腰带,腰带瞬间被扯开,雪白的两片衣衫刹那间滑落两侧,他只剩下贴身的里衣。 南宫珝歌挪了挪,仿佛在为他让开位置,安浥尘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的床,如何躺在了她的身边。 他很小心地保持了距离,没有完全靠近她,奈何他才躺下,她便已经滚进了他的怀中,一条腿顺势架在了他的腰间。 安浥尘呼吸又是一窒,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她放到床上,自己又是怎么在她无意识地蛊惑之下上了床,如今的感受比之前更难了。 手掌将腰间的腿慢慢地扶住,放下。可她却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声,又架了回来。 “殿下。”他的语调很是无奈,仿佛求饶般。 但她毫无所觉。 无奈之下的安浥尘,只能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入定的状态里。 他少欲,无论人世间任何东西,都难以勾动他的情绪。入定对于他而言,是极为简单的事。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安家主无法平静,无法放空,每一次的呼吸都在提醒他,身边睡着一位红颜。 他的床为他修行而设,本就不算大,他身边这位太女殿下睡姿似乎也不太好,不是往他怀里钻,就是翻身整个人嵌在他的怀里,那浑圆的部位紧紧贴着他的敏感之处,又或者是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间。若他想要抽离或者挪开,就会听到她不满的哼唧声,当真是一位被人伺候惯了的骄纵模样。甚至,当安浥尘平息下了心头的欲念,进入空灵之后,她便有意无意地动一动,将他从平静之中,又生生地撩了出来。 在这般的折磨之下,入定堪比上刑,饶是安浥尘,也做不到了。 这种与折磨较劲中,他也开始觉得疲累。尤其是自从回到安家,他发现自己失去感知力之后,没日没夜地推演,观星,研究数术。身体始终处于紧绷和虚耗中。而无法入定之后,他索性放弃了,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搂着娇软的她,竟然沉沉地睡了过去。 沉睡中的他,依稀觉得体内的气息开始自动地流转,在他筋脉中缓缓地流淌着,比任何一次都清晰,也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般,流淌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后,集中在下腹的某一点上。 安浥尘猛地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己的下腹,想要不惊动怀中人地挪开。 多少年来,极少有的情况居然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在她入怀的时候,碎裂满地。 而此刻的尴尬,他更不愿意被她察觉。 他才微微动了下腿,她便已经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无声寂静,尴尬蔓延,他更是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望着眼前如雪似玉的面容,她清晰地看到他的脸颊上沁出浅浅的红晕,阳光初霁,雪山冰融,说的不过如是吧。 安浥尘的人生从未有过这般的丢人。她醒了,两人如此紧贴的身体,他那点秘密变化,便被她感知的一清二楚了。 果不其然,她的视线下滑,红唇勾起,轻巧地笑了声。 他闭上眼睛,喉结滑动,不敢面对她。 谁料,南宫珝歌却是十分开心,“很好,我还担心自己做不到让家主动性呢,幸亏你我之间还有魔血的牵绊,否则我就是想帮家主突破境界,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安浥尘无形中松了口气,眼前人分明什么都没起疑,她将一切归结为修行应该有的反应,将他的无法自控认为是魔血的牵绊。 唯有他知道,那是他在她面前的溃不成军,一败涂地。 她翻身趴在他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划着他的胸膛,“家主,我饿了。” 明明说的是要吃东西,可他却觉得,她那眼神里想要吃的,是他。 安家主努力的守住心神,让自己看上去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殿下,你想吃什么?” “随意吧。”南宫珝歌撑着脸侧卧,有些慵懒地看着安浥尘,“断魂石落下了,就不必开启让他们送东西了,那就只能劳烦安家主想办法了。” 这姿势之下,身体完美的曲线尽现安浥尘眼底,诉不尽的风情,染满眼角眉梢,将勾引魅惑几个字,展现到了极致。 安浥尘略微沉吟了下,“只怕没有什么吃食了,若殿下不介意,我去山上看看,还有没有果子,摘些回来给你。” “好。”南宫珝歌依然撑着脸,目不转睛地看他,“毕竟吃什么不重要,练功才重要。” 原本刚刚下地安浥尘,险些在她的话语里踩到自己的衣摆,练功……他觉得自己也许真的过不了了。 “淡定自若”的安家主走出门外,床榻上的南宫珝歌笑着目送他。 她就不相信,他还能飞出她的掌心!? 第258章 入情 安浥尘摘着野果,心思却是一团纷乱。 方才他只是搂她在怀中,就差一点就把持不住了,甚至还被她察觉到了。明明在“北幽”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差的定力。他不知道是因为她带来的要娶夫的消息乱了他的心神,还是曾经见到过他的丈夫,让他起了比较的心,才这般轻易地动了心神。 他不想被南宫珝歌看出自己动了心,几乎不可能冲破境界了,他安浥尘有他的骄傲,她若不曾对他有意,他就是死,也不想让她知道。 可该怎么做,才能不着痕迹地让她离开后山? 可让她走,他就舍得吗?这也许是他人生里,最后一次可以拥抱她,留下念想了。 赶她走,还是留下她?安家家主陷入了纠结两难中。 当南宫珝歌走到后山,看到的便是安浥尘坐在树下,雪白的衣衫上兜着几个果子,出神思考的模样。 第269章 褪去了清冷高傲的外表,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被难题困扰的普通人,看着他蹙眉凝神的模样,南宫珝歌不禁停下了脚步,细细地观赏着。 安浥尘的美是毋庸置疑的,雪山白莲,冰晶暖玉。无瑕至纯,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拥有,想要沾染。 他是一个可以轻易勾起人占有欲的人,大约是人骨子里的恶念作祟,总是想要去污染圣洁,霸占美好吧。没有了凛然不可侵犯的表象,就没有了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这时候的他,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脆弱,象是寒冬清晨,叶片上那一瓣薄冰,不小心就碎裂了。 越是清高的人,当他放下那层外壳的时候,就越是惹人心疼。 她甚至有些后悔和迟疑,是不是不该继续自己的行为,索性对安浥尘挑明一切? 她走到他的身后,犹豫着如何开口,安浥尘却仿佛感知到了她的靠近,回头看向她,就在回首的一瞬间,所有的冷然与疏离,重新覆盖了他的全身。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又恢复了那个不染纤尘的仙子姿态,隐隐散发着清寒的气息,“殿下。” 殿你个大头鬼! 南宫珝歌忽然觉得,要让安浥尘这种执念于修真的人放下所有,光靠她挑明一切是没有用的,这种人说好听点叫专注,说难听点叫固执,她就算表白,得到的结果只能是他冷冷的拒绝。 不将他逼到绝境,不把生米煮成熟饭,他都不会低头。 南宫珝歌想也不想,伸出了双臂抱住他的腰身,亲密的将螓首架在他的肩头,“珝歌!” 他的脸上,又是一抹不自在。自从“北幽”分别那日起,他就与她划清了界限,再听到这么亲昵的字眼,一时间却是无法出口。 “家主,连这点都做不到自然,如何能跳脱七情六欲之外,更遑论冲破境界了。”南宫珝歌盯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 安浥尘面对着南宫珝歌看穿人心般的眼眸,只觉得需要全部的心神,才足以抵挡,他甚至从未觉得,南宫珝歌是这么一个有侵略性的人。侵略到他连挣扎的余地都不敢有,生怕被她看出端倪。 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仿佛顺应了她的提议,“珝歌。” 她却非常不满意地撇了撇嘴,“干巴巴的毫无感情,可见家主未动情啊,既未入情,又什么时候才能超脱啊?” 安浥尘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知所措的表情,嗫嚅着想要重新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南宫珝歌轻咳了下,“不如我先做个示范?” 她就着从后面抱着他的姿势,贴上他的耳边,温软的唇瓣有意无意骚弄着他的耳垂,“浥尘。” 那声音轻若叹息,偏又蛊惑异常,安浥尘忽然觉得这身后的女子,更像是山里的妖精狐媚,来吸他魂魄的。 南宫珝歌的手段,可远不止那两个字,她调皮地舔了下他的耳垂,成功地感受到他瞬间紧绷的身体。 唯有安浥尘知道,若不是他强势控制住了,只怕是倒吸一口凉气了,体内血液的瞬间加速,涌向一个部位。 而抱着他的人一脸无辜,“浥尘,可动情了?” 他该如何回答? 安浥尘只觉得脑中空空,“没、没有。” 南宫珝歌似懊恼般叹息,“看来是我道行不够啊,不能动摇家主的道心,要不,我再努力些?” 安浥尘身体一震,震开了南宫珝歌的手臂,“殿、呃,珝歌,你不是说饿了吗,先吃东西吧,不必急在一时。” 他慌了! 南宫珝歌也不说破,拿起果子走到泉水边,慢悠悠地洗了起来。当她离去,安浥尘只觉得身上的压力感骤然消失,悄然地松了口气。 只要她在面前,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邀请,都让他瞬间失控,即便将防备感提升到了极致,她还是轻易地突破了他的防线。 南宫珝歌朝他奔来,手中拿着果子,朝他挥着手,“我洗好了。” 他就看着她,衣袂飘然翩跹而至,原来她穿白,是这么脱俗婉约的模样。 但他的衣服终究是太大了,她脚下一个不留神,踩到了衣摆,在扯下衣衫的同时,整个人掉了出来,扑向他。 安浥尘眼明手快,张开了双臂,她就那么恰恰好地落入了他的怀抱中。 香软的身体,又一次填满了他的臂弯。 “哎呀,失误,失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眼神底却藏着几分促狭,“幸亏浥尘手快,不然我就得摔个狗吃屎了。” 这一刻的他才恍然回神,她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名武功高手,别说踩个衣摆,就是踩个机关,只怕也不会让她有半分损伤。 可他还是伸手了,在理智没能跟上情感的瞬间。 他想要将她扶起来,却发现她衣衫被扯掉,里衣被扯开,他能下手的地方,都是雪白细腻的肌肤。 就这么迟疑了下,她已经完全靠在了他的怀里,举起了手中的果子,“洗好了,你一个我一个。” 她没有将果子交给他的意思,而是递到了他的嘴边,大有直接喂他的意思。 她的眼神明显有着讨好,让他不忍拒绝,或者说,当他咬下一口,舌尖充斥着果子的甜香时,他才想起来还有拒绝这个选择。 看到他这么“乖”的模样,南宫珝歌拿起另外一个果子,看也不看地放进嘴里,一口咬下。 “哇!”南宫珝歌瞬间把果子吐了出来,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直眯眼睛,“好酸。” 安浥尘低头看去,才发现她手中拿着的那枚果子青绿绿的,和自己吃的那枚红彤彤的果子是不一样的。 看着她皱着脸的样子,他不觉好笑,“你吃之前不看看的么,这个果子没熟。” “怪我?”南宫珝歌说话都有些大舌头,这个果子不仅酸,还又涩又麻,让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不是你挑的果子么?我是信任你才吃的。” 在这个后山住了近二十年的安浥尘,最擅长的不就是挑果子么,她怎么会想到他能挑到这么酸涩的果子? 安浥尘的脸上飞起不好意思的红霞,他之前走神,根本不知道摘了什么,看到她一脸控诉的委屈状,眼底还残留着泪光,心头不禁一软,“对不起,是我的错。” 高冷的仙子,何曾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过话,只是沉浸在内疚和心虚中的安浥尘,没有发现自己的改变。 南宫珝歌呵呵干笑,“赔。” 赔?怎么赔? 安浥尘一向遗世独立,少与人交往,更因身份原因,没有人敢与他纠缠耍无赖,如今遇到南宫珝歌的不讲理,竟不知如何应对。 他看着身边地上滚着的几枚红色果子,“要不,我去洗两个甜的给你?” “不。”南宫珝歌将无赖进行到底,“第一,你就算洗了,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甜的。第二,就算是甜的,也不能弥补我之前受到的伤害。第三,你给我甜的果子是理所应当,不能算赔偿。” 这已经是胡搅蛮缠了,可他偏偏拿这样的她毫无办法。 “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她晃着手中绿色的果子。 安浥尘很快妥协,“好,我也吃。” 他低下头,凑向那枚绿色的果子,她的手却是一撤,不等他反应过来,她的唇已贴上了他的唇瓣。 柔软,香甜,带着果子的清新味道,一点也不酸,满满都是属于她的香气,她的吻,犹如毒蛇致命的吻,让他瞬间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被她侵占了所有。 她步步紧逼,他慌忙躲闪,奈何她下定决心,不容他逃离,将他逼到角落中他,最终他妥协了,任她采撷。 他的身体一退,被她压倒在了桃树下,她的不断进攻,他如垂死般的呜咽,都化为了点燃彼此的火焰,将两人吞没。 他知道自己完了,可他不知该怎么做,因为他做不到推开她,如果推开,他该怎么解释? 他的手指略带颤抖地抚上了她的肩头,将她推离自己的身体。但这个动作,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理智。 清冷的家主唇瓣殷红,水润微肿,发丝凌乱。再也不复神祇模样,却是无边的诱惑,眼底迷乱之中,闪过最后一丝清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那个疑问,“你,要娶的人是谁?” 第259章 敢问家主八字 直到沉沦的前一刻,安浥尘才彻底面对了自己的心,他发现他并非不可以放弃冲破境界这件事,他并非不能接受变成普通人,再也无法有推演的感知力,他也可以承认自己对南宫珝歌动了心。 但他唯一的介意,是她要娶的是别人,便有了他最后的那一丝清明。 南宫珝歌也是好笑,看着他的难以自控,感受到他的挣扎,逗弄着,“怎么,家主决定现在给我合八字。” 他紧咬牙关,努力让自己镇定,殊不知这番模样的他,落在南宫珝歌眼里只有四个字:垂死挣扎。 第270章 “是啊,殿下心心念念的事,若到时无瑕顾及,岂不是让殿下白跑了一趟。”这话说的依稀是带着情绪的,委屈、不满、自怨,却还要装做若无其事。 她与他在“北幽”的时候,还是那么亲昵,她对自己毫无界限与距离,他以为自己多少是令她心动的,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轻易地对自己说娶他人为夫?为什么就没有一丝丝看过他一眼?明明分别的时候,她是有不舍的,她怎么可以如此简单地就放下了? 她是他的劫,他是她的什么,过眼云烟么? 委屈到了极致便是怨怼,可即便满腹委屈,却还是不忍出口怨她。 他被她压着,发丝散落满地,清高变成了清弱,嘴硬却自怜的委屈,激发了人心底的恶念,太想要蹂躏与欺凌了。 南宫珝歌绝对算不上正人君子,她的手指勾起他的下颌,“看不出,安家主如此记挂于我。” 如果说之前还是逗弄,眼前这个动作就是彻底的调戏了,安浥尘有些生气了,“你,放开我。”只是这声音颇有些无力。 “好。”口中答应,手上动作却没有放开,“家主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了你,家主,敢问你的八字是什么?” 安浥尘眼前的世界里,只有侵略如火的她,思考已有些艰难,“你什么意思?” 南宫珝歌失笑,“你不告诉我八字,我怎么合八字?” 她要合的,是她与他的八字? 安浥尘张嘴想要询问什么,可他才动了下唇,她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唇瓣上,“家主,我若不是为了娶你,为何千里迢迢赶来?若真是合八字,何须赶在断魂石落下前进后山?还是说,家主低估了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 这是在坦诚心意吗?可她在“北幽”的时候,隐藏的那么好,举止的坦荡让他觉得,她对自己仅止于知己友情。 他恍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是不是二叔都告诉你了?” 南宫珝歌点头。 他心中瞬间明了,原来是为了阻止他自杀式的冲破境界,所以她才说了这番话,并不是真心爱他吧。 “别想太多,我若为了救人,以我现在的武功,未必打不过你,点了你的穴道,开了断魂石丢给你二叔就是了。不必委屈我自己,娶一个包袱回家。”南宫珝歌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更不必费尽心思来勾引你,让我们的安家主认清自己的心。” 勾引他?原来她所谓的助他修行,帮他走出情动,冲击境界的说法都是假的。她一直都是故意引诱自己。 “你!”他又羞又气又恼。 安浥尘一贯清高,可谓是要面子重举止,自己所有的身体变化,都被她清晰地看在眼底,简直把他清傲的自尊直接扒开丢在了地上。 羞于自己的表现,气自己无能,恼她过分。 他不再看她,咬牙,“殿下又何必解释,当初便无心,浥尘又怎会不知?” 他脸上绯红,生生地别开脸,胸膛剧烈的起伏,显然是气得狠了。只是他却不知,这样的自己,有多么动人。 明知这样的他得好生哄着,她却还是忍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安浥尘咬住唇,一副“不给你亲”的姿态,倒是说不出的孩子气,忒是动人。 南宫珝歌叹气,“家主,我有夫,若是在‘北幽’时向你表明心意,未免显得我对你的动心太廉价,太不尊重你,也不尊重我的夫君。那时的你,又该如何面对我的表白?你若是接受,安浥尘难免落下趁虚而入、苟合奸情的话柄。就算你不介意,我却不能不介意,真心爱一人,为之计深远,安家主的尊严,我不能不维护。” 她新婚,他登门带走了人,最后却与她两情缱绻,无论怎么看,他当初的动机都会被人猜测,他所有的行为都会为人诟病。 世间的人,大多以恶意揣度他人为乐,将所有的不堪、污秽、肮脏都泼洒到他人身上,再站在制高点上横加指责,一则取乐,二则凸显自己的高贵。 他安浥尘修行,他不在乎。但她在乎他,便在乎他的名誉,他的一切。她还在乎的是,他会因为这个结果,被家中人排斥,所以她不表明心意,忍下所有。 他睁开了眼睛,两人四目相对,他在她的眼中看到她的认真,“浥尘,我是真心想要娶你,本想着待上一阵子,再大张旗鼓地来安家,谁知道你这个不安分的主,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冲破境界。家主,不必用自虐的方式来虐我。” 虐她?这是在心疼他么。 “家主,能否弃了修行,随我入红尘?”她的语气有几分恳切,有几分祈求。 安浥尘沉默了。 自小,他被灌输的理念就是修行,做安家的家主,窥探天道,带领安家重归魔族。可没有人告诉他,能不能放弃修行。 放弃他毕生的使命?放弃他人生唯一的意义? 安浥尘无法回答。 “我记得你把安家托付给我了,所以,安家不是你的责任,而是我的。”南宫珝歌瞬间猜透他的想法,“我早就答应你带安家回魔族,请问家主还需要修行什么?” 修行什么?他想要冲破境界,是想帮她趋吉避凶啊,但这份私心,他不能说出口,否则就成了情感绑架。 可她却像是什么都知道一样,“浥尘,我不需要你的牺牲,也不需要你的本事,因为与成就魔族大业比起来,你好好的活着更重要。我想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帮手。” 安浥尘心头一甜,她要他,只是因为是他,而不是因为安家主,不是因为她需要“测部”首领。 她有些忍耐不住,面对着他的不言语,语气里带了些威胁,“答不答应?” 这霸道的模样,他敢肯定,自己若是不答应,她指不定就得用强的。 便是这一分神的时间,她再度压住了他,嘴唇已贴上了他的耳畔,语气温柔却威胁感十足,“答不答应?” 她知道他的矜持,也知道此刻他的默认就代表点头,可她偏不,偏要他承认,偏要看他这难受地拉下自尊。 终是他拗不过她的强势,几分怨怼几分委屈的眸光里,放弃了所有骄傲,“答应。” 这模样当真软弱可欺,再度引发了某人心底那欺负人的欲望。 南宫珝歌竖起耳朵,“你说什么,没听清。” 他咬牙:“答应。” 她满面得色,“再大声点?” 安浥尘猛地推开她,站起来转身就走,气得连衣衫都飘了起来。 玩大了,把她的小心肝气出性子了,南宫珝歌只好跟在身后,一路追回小屋里。 安浥尘进门,袖子一拂,两扇门用力的关上,差点撞扁了南宫珝歌的鼻子。幸亏她眼明手快挡了下,才避免了自己破相的危险。 南宫顺势一声“哎哟”,捂着脸蹲了下去。 那关上的门,瞬间又被打开,安浥尘出现在她的眼前,蹲下身体面露关切,“你怎么样?” 方才他是不是关得太狠了,他不该生气的,此刻的安浥尘心中满是愧疚。 她顺势将脸埋进他的怀中,“没事,你别生气好么?” 安浥尘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太女殿下,他有礼的时候,她守持有度;他稍有松动,她立即打蛇随棍上;他若使性子,她马上放低姿态哄。无论是哪一种姿态,都把他吃的死死的。保持距离的她,让他憋闷难受;无赖的她,死缠烂打让他无法招架;低声哄劝的她,让他无法硬起心肠;还有风情万种的她,让他心摇神荡。 明明知道她是苦肉计,偏偏就是忍不住,安家主,输了个彻彻底底。 “我没有生气。”准确地说,他没有生她的气,而是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在她面前,一点坚持都没有就溃不成军了。 她抬起头,露出笑靥如花的脸,亲上他的唇角,“输给我,不丢人。” 家主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了。 她勾勾他的衣衫,“走吧,二叔想必急死了,我们先出去,然后我下个定,来迎娶你。” “不。”他忽然一口拒绝,抱着南宫珝歌起了身,径直走向床榻。 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南宫珝歌却不愿意了,“喂,我真没这么急色,等我娶了你,一切名正言顺。” 他摇头,“我没有其他再可以助你的,唯一的就是将身上的魔气送给你。” 她不赞同的皱眉,“我不是为你身上的魔气而来。” “我知道。”他微笑,“只当是你强大一分,危险就少一分,我也就安心一分,所以,不要拒绝我。” 清冷的仙子主动献身,她拒绝得了吗?也不知垂涎了多久,道貌岸然坚持到了现在,再忍得下去,她就不是人了。 尤其她发现,他催动了体内的魔气,勾得她情难自禁,体内火气喷薄。 不是她勾引他,怎么变了呢? 算了,无所谓了。 南宫珝歌猛地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家主,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271章 断魂石外,一群安家人围绕在二叔身边,神色紧张。有安家小辈耐不住性子,“二叔祖,这么久没出来,会不会出事了?” “应该不会吧。”二叔口中回答,心中却是没底。 万一南宫珝歌劝不住安浥尘怎么办? 万一南宫珝歌劝不住还打不过安浥尘怎么办? 有个小辈轻声开口了,“二叔祖,这个您能算么?” 若是他人,推演此间他人所行何事,很有些怪力乱神,但对于安家人,尤其是擅于推演的二叔来说…… “当然可以!” 二叔掐着指尖,一通推演着,口中念念有词,“以天干地支相合,没有大煞,应该不会出事。为何没开启断魂石,应是被事情绊住了,事情大约的方向是……” 二叔忽然住了嘴,表情有些不信,又飞快地捏了一遍指尖,然后、然后表情逐渐变得奇怪。 “二叔祖,怎么了?”小辈们看着二叔古怪的表情,纷纷关心地追问。 二叔咳了声,“咳咳,今日是个吉日。走了!” 丢下话,摆摆衣袖离去。 小辈们面面相觑,二叔祖这是啥意思? 黄道吉日:宜婚嫁洞房忌打扰 第260章 选择相信我 南宫珝歌是生生被饿醒的,肚子咕噜噜地叫着,带来干瘪的抽搐感,将她从好梦中唤醒。 睁开眼睛的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却又通体舒畅。浑身的毛孔都舒张着,灵台一片明净,她仿佛有种灵魂脱离身躯的通透感,清晰地能够观察到自己体内的变化,感受到丹田里鼓胀的魔气,身体又仿佛轻盈了不少。好像一个十年没洗澡的人,生生被刮去了一层污垢的感觉。 但是,饿! 她奔波而来,没有吃东西。 与安浥尘周旋,耗尽体力,没有吃东西。 最后极致缠绵,饿上加饿。 身体被净化,是真气的不断游走,说白了是内力的不停运转。耗费的还是她的精力。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快要饿死在床上了,如果再不去找点吃的,她会成为因为春宵一刻过度消耗身体死在床上的第一人。 南宫珝歌感觉到身边早已没了人,就连原本属于安浥尘位置的地方,都是一片冰凉,显然他起身很久了。 身边男子众多的太女殿下,生平第一次在洞房之后发现自己的男人不在身边的。没有缠绵悱恻的拥抱亲吻就算了,这么冷冰冰地丢下她,莫不是嫌弃她? 某殿下很快地自省了下,确定自己的表现没有惨绝人寰,技术也没有不堪忍受,那他…… 南宫珝歌甚至一瞬间回味了下之前的那段旖旎画面,他分明是迷醉其中,早已失了方寸,任由她掌控,与她抵死缠绵。那一句句失控的吟咏,声声呢喃着她的名字,怎么也不像是会嫌弃她跑了的样子啊。 风吹入,撩动了床帏轻纱,南宫珝歌看去,这才发现门是开着的,山间夜晚的风轻柔无比却不觉寒。而门边被风撩动的,还有一缕白色的袍角。 这一抹白,瞬间抚平了她胡思乱想的思绪,甚至有些好笑,她应该是饿傻了,这么近的距离,她应该可以轻易感知到他的存在的,可她在不见了他的那一刻乱了阵脚,甚至没有察觉到他就在门口。 南宫珝歌跳下床,走出了门外。入眼便是他笔挺颀长的身形,随意披着外袍,细窄的腰身没了束缚,那衣袍松散而随意,不复严谨的家主形象,却添了几分丰姿卓绝。 此刻的他正低头看着水臼,又抬头望着天空,眉头紧皱。 他还在推演? 南宫珝歌想到这,伸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身,螓首靠在他的背心,“别看了。” 他答应她放弃冲破境界,也就关闭了可以再度窥探天道的门,可他还在看,这让她有些心疼。 脸颊下震闷,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你怕我难过?”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那是他最引以为豪的天分。她只是紧了紧手,无声地回应了他。 脸颊下再度震闷了下,他依稀是在笑。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好笑的,无非是苦笑罢了。 南宫珝歌想到这更是心疼了。所以,看那水臼就更加不顺眼了。她直接走到水臼旁伸出手,在水臼里搅了搅,原本的月色映在水臼中,被她彻底搅乱了模样,只剩下黄色的光晕,摇摇荡荡的。 他一把将她拉了回来,锁在了臂弯里,“傻瓜,我可以看天象的。”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地回答,“有我好看吗?” 他敢说一个有字,她就敢把他拖进房间里,狠狠地蹂躏他,让他除了喊她的名字,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没有。”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让她十分满意。 “那就不要看它了,看我。”她勾住他的颈项,“为了防止它跟我争宠,明日我就把它扔了。” 丢了那东西,免得他触景伤情。 “把天也丢了?”他的语气轻松,开着她的玩笑,“还是把我眼睛挖了?” 这……南宫珝歌泄气了。 “放心吧,我不会难过。”他拥紧了她,嗅着她发丝上的丝丝香气,“我的能力回来了。” 什么? 她眨巴着眼睛,消化着他的话。 他莞尔,“真的。你我的魔气融合,将我的感知力提升了一个境界,我不用追求无情无欲的大道境界了,也冲破了瓶颈。” 这简直是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她望着他,慢慢地咧开了嘴,笑容越来越大,“早知如此,我应该早一点做这个炉鼎的。” “炉鼎?”他眉头一挑,“殿下没有得到益处?” “呃……”她踮起脚,凑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两个字,“双修。” 安浥尘这才有了满意地神色。 褪去了清冷,沾染了红尘,他不仅没有失去原本的气质,反而将清冷和风情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原来的他是雪山之巅不可触碰的千年寒冰,如今的他是让人想要掬捧在手心里的竹梢春雨,藏在怀中的透暖温玉。 “那你方才皱什么眉?”才放下了一颗心,便多了责难,害她担心半天,明明是好事,非要皱眉不展地吓她。 “我看不到你。”他忽然说出一句话,“也许是你的魔气太浓烈,已到了魔族的境地,命格脱离了寻常人,所以我无法看到你的未来。” 看不到就没办法帮她趋吉避凶,没办法让她的前路走的更平坦。 “我不需要。”南宫珝歌不置可否,“你也说了,我的魔气已经达到了魔族的境地,最初复兴魔族在我看来希望渺茫,这一步步地走来,不是在接近成功吗?” “可是越接近成功,就会越危险。”他知道她命格特殊,他还知道,在他不曾动情的时候,他可以理智地选择她,可如今他已经做不到当初那种理智了。 “那就选择相信我。”南宫珝歌语气坚定。 在提及前路目标的时候,她一向是坚定而霸道的,这种从容里的笃定,说服了他。 今晚的月色很美,今晚的微风吹的很舒适,今晚的安浥尘很销魂,她真的不想离开这后山,可是…… “咕噜。”空腹的叫声回荡在两人之间。 两双眼睛同时低下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腹。南宫珝歌居然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想要假装这个声音不是从自己身上传来的。 “咕噜噜……”叫声更响亮了。 她已经看到了他逐渐拉伸的嘴角,只好放下了矜持,“我饿,很饿,非常饿。” 他牵上她的手,“走吧,我去开断魂石。” 南宫珝歌蹭在他的怀里,“我饿到不想走了,你让他们送点吃的来吧。” 他微笑着,将她抱了起来,“不用你走。” 当断魂石开启,守在门外的安家小辈们,就看到自己的家主衣衫不整,抱着太女殿下走了出来。而太女殿下则勾着自己那不染纤尘的家主笑得一脸荡漾。 小辈面前,安浥尘也没有放下南宫珝歌的意思,而是抱着她一路去了厨房,他惯来高冷,在小辈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就算是眼前让人骇然的场面,依然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直到安浥尘的袍角都看不到影子了,众人才同时泄了口气,有人脚下一软,靠在了身边人身上,还来不及站稳就嚷嚷开了,“刚才是我的错觉吗?一向不准人近身的家主他、他、他抱着太女殿下。” 旁边被他靠着的人呆滞着脸,木然地接嘴,“还衣衫不整,殿下身上穿的,是家主的衣服。”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尝试着开口,“也许,殿下的衣服破了,家主没办法才借给她穿的。” “嗯,也许殿下腿断了,所以家主不得已才抱着她的。” 彼此仿佛是在互相说服,找着各种理由和借口。 角落里不知道谁弱弱地出声,“可是……殿下笑的有点甜。腿断了的人,会这么开心吗?” 第272章 “要不,我们去问二叔祖吧?”备受打击的人幽幽说话,众人认真地点头,再一字排开,朝着二叔的房间而去。 只是若仔细看,这些人有的脚步虚浮,有的身形不稳,还有的同手同脚,这短短的一段路,走的是万分辛苦。 当然,这些身为家主和新晋家主妻的二人是不知道的,安浥尘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如何喂饱南宫珝歌。 南宫珝歌的想法则是,如何让安浥尘喂饱她的胃同时,再喂饱她某方面的需求? 事实证明她的男人是十分温柔的,对于她的要求当然是一一满足。太女殿下身心愉悦,春风得意。 安浥尘抱着南宫珝歌出后山,再抱着她回后山,两人同处一室,同榻而眠的消息传出的时候,那群小辈们总算接受了自家的家主被人拱了的事实,至少不会再有那夜失态的状况出现。 只是在南宫珝歌以为一切会顺利下去的时候,安浥尘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他不愿意随她回“烈焰”,他是安家的家主,他不能丢下安家一走了之。 他要的,不过是她闲暇之余来看看自己。 那怎么行?这堂堂正正要娶的夫,怎么变成养在外面的外室了? 于是,太女殿下开始抓耳挠腮,想着办法。 第261章 婚礼 二叔的房间里,三个人面对面坐着,彼此的脸色都不算太好看。 南宫珝歌冷着脸,“我要三媒六聘,正式把浥尘娶回‘烈焰’。” 这两天,她就和安浥尘在这件事上不断拉扯,简直是上完床就吵架,或者彼此为了避开核心矛盾,身体力行地转移对方的视线,于是这事就僵持住了。不得已之下,她只带着安浥尘来找二叔,希望长辈出面,能够说服安浥尘。 “不行。” “不行。” 异口同声的两声,南宫珝歌的表情又难看了几分,二叔居然和安浥尘穿一条裤子? 她不爽了,不是二叔让她来的么,话里话外都是将安浥尘托付给她了,怎么她要大张旗鼓娶安浥尘,二叔倒是不愿意了? 二叔的表情有那么一点纠结,“殿下啊,我们安家一代就出一个家主,自小培养,修行数十年才能接掌家主之位,浥尘接掌安家已是破例,你把他带走了,我安家如何还找到的接掌家主之位的人?” 虽然安浥尘没有表情,但是南宫珝歌已经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他极为赞同二叔的话。 “我是安家的人,自是守着安家,我不会嫁去‘烈焰’。”安浥尘平静的回答,只是惯来清冷的他,说话间听来,便有种无情之感。 这算什么?真把她当炉鼎了吗?明明那么喜欢她,可为了安家,他就连考虑都不考虑,直接把她丢了? 安浥尘,你还有没有良心? “不行。” “不行。” 同样是两声,一个来自南宫珝歌,一个来自二叔。 二叔望着安浥尘,“你是我安家家主,代表着安家的颜面,你不嫁那算什么?我如何和小辈们交代?是说你私下苟合,还是说你是被殿下养在外面的外室?我们还要不要脸了?” 南宫珝歌立即点头,“我可不希望别人说我占了你的便宜,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你,我也要脸。不如这样,你跟我去‘烈焰’半年,余下半年你在安家。” 不等安浥尘开口,二叔先摇头了,“不行,家不可一日无主。” 安浥尘沉吟,“我去‘烈焰’一个月,余下时间我还是在安家。” 不等南宫珝歌否决,二叔又摇头了,“一年只有一个月,殿下身边夫君众多,你会失宠的,到时候你追悔莫及。” 南宫珝歌和安浥尘同时看向二叔,“您说怎么办?” 二叔呵呵干笑着,摇了摇头,“顺着谁都难,我……想不出来。” 争执了半天的答案,就是没有答案。南宫珝歌一言不发起身,走出了房门外。一贯平静的安浥尘,目送着南宫珝歌离去的背影,双眸里闪过一丝黯然。 二叔也是被南宫珝歌突然离席吓得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安浥尘,便捕捉到了他的那份忧虑,“她是天之娇女,拉下身份来娶你,你这般驳她好意,怕是生气了,赶紧去哄哄。” 安浥尘迟疑了下,终究是担忧超过了一切,站起了身。 二叔生怕二人再起争执,忙不迭地嘱咐着,“不如就答应殿下的半年之期,剩下的时间二叔替你守着,至于家主的继承人,不必急在一时。” 安浥尘点了下头,走出了房门,饶是姿态清雅,掩不住脚步略微的匆忙。 人走到了门外,已然不见了南宫珝歌的身影。安浥尘毫不迟疑地转身去往了后山。 果不其然,才入后山不久,他就看到她站在小路旁,低头看看脚下流过的山泉,又抬头望望苍翠的枝头,满怀心思。 她的身上穿的是安家的衣服,与他一样。 想起她之前为自己的考虑,怕他背负不好的名声,担心他强行冲境界伤了自己,再想起两人在阵法中,她以性命保护他而筋脉受损。安浥尘心头浮起一丝丝的愧疚。 南宫珝歌将所有对他的在意,放在行动中,从不诉诸于口,她只是希望能将喜欢的人带回家,甚至愿意退让半年,他是不是有些自私了? 他快步走到她的身后,“珝歌……” 早在他靠近的时候,她便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回首时恰巧对上他那不安的眼神。 南宫珝歌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别露出这副表情,果决的安家主,不要为我而不安和愧疚。”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在安慰他。 就那么一瞬间,安浥尘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安家很重要,可她也很重要,“我想好了。我决定……” “留下吧。”她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依照你的心意,留在安家。” 安浥尘呆住了。 南宫珝歌的手指,细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我娶你,也不是为了要桎梏你的,喜欢你,就应该接受一切你的问题,替你背负它。安家是你的责任,我不能让你自私地抛下自己的家族和责任,所以你说的对,你应该留下。” 她的转变,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过。”她很快就笑了,“你对安家的放不下,是因为我还没有打开魔族之境,如若我开启了魔族,安家回归,你就可以放下责任,跟我走了吧?” 安浥尘点了点头。 一缕阳光从树枝的缝隙中投下,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发光了似的,“所以。我们的问题是暂时的,只当是小别胜新婚了。看来,为了能接回你,我也要多努力一些了。” “不必的,其实……”其实他已经妥协了。 她的手指,坏坏地捏住了他的唇瓣,“我不要你的妥协,我要你的心甘情愿,自己喜欢的人,得自己疼。” 大约,这就是她不显山不露水的霸道。 “方才我在厅里,已经做了决定,突然离席并非生气,而是想到才吃到嘴边的鸭子,都没来得及好好砸吧几天滋味,就得生生放下,舍不得到气闷,所以走出来透透气。” 她的形容听在耳内,依稀有些不正经的玩笑。他却知道,她是在刻意淡化不舍的情感,免得再度让他愧疚。 她什么都依了他,还要考虑他的心情,安浥尘的心底酸酸的。 “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她的神色十分认真,“不可以苟合,不可没名分,我必须要娶你,给你名分。” “好。”他一口答应。 她的脸上终于舒展出了笑意,“我们在安家成亲。所以家主大人,要劳烦您亲自安排一下了。” 剩下的日子,不染红尘的安家家主,亲自着手布置着属于他们的婚礼,原本清净寡欲的安家里,开始添置了各种喜气洋洋的颜色。 房门前的红灯笼,大红的喜服,鲜艳的喜堂,甚至所有素色衣衫都在安浥尘的授意下变成了鲜艳的颜色。原本的清净之地,刹那间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日光西斜,一盏盏灯笼亮了起来,从大门前一直铺排到了喜堂,一群安家子弟临时凑成的傧相在喜堂前高唱:“新人拜堂啦!” 南宫珝歌牵着安浥尘,在艳丽的灯笼下缓缓而行。安浥尘一贯淡雅,这一身红,惊艳了她的视线。 果然,婚礼是要办的,否则她会错过他的另外一种风情。 不知是灯光渲染,还是羞涩情浓。他的脸上染着淡淡的红晕,眉目之间却是喜悦,在她直勾勾的目光里,微微扬起了唇角,低下了头。 便是这一低头,她便差点不能自控了。什么拜堂仪式,可以直接跳过到最后洞房花烛夜吗? 她的脑海里,甚至肖想着他在床笫之间羞涩的模样,身躯下压着这身红色喜服,在她的掠夺中低语求饶。 大约是这段日子的身心契合,他瞬间读懂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似怨似嗔地看了她一眼,成功地让她更加激动了。 第273章 短短的路,于他们而言却是走过了生死,走过了相依,走过了知己,走到了伴侣的位置。 这清冷了两世,孤寂了一生的男子,终于被她揽入了怀中。 两人走入喜堂中,二叔正坐在首位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他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以家长的身份,接受二人的跪拜。 他对着一旁的安家小辈们丢了个眼神,小辈们心领神会,“一拜天地!” 两人正要拜下,忽然安浥尘的身体顿了下,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大门的方向,冰冷中杀气透出,“有人破坏禁咒。” 南宫珝歌的心头一紧,不由想到了狐部的那一次,手掌微微抬起,亦是凝起了真气,“呵,想打安家的主意,那就别怪我下手狠毒了。” 话音落,安家紧闭的大门猛地被踹开,一道鬼魅的身影从门外窜了进来,不及人看清,就已经落在了二人面前。 他胸口微微起伏,盯着南宫珝歌的脸,声音清扬,“我来找你了。” 直到说完话,他才看清眼前的情形,一双湛蓝的眼眸从上到下打量着南宫珝歌,然后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要成亲?” 伴随着他的声音,另外一道人影翩跹落下,因为动作太快了,直到人影落定,那红色的发丝才缓缓落下,归于肩头。 第262章 动手 相比起任墨予的震惊,莫言要平静的多,眼神落在南宫珝歌与安浥尘身上,只是一扫很快就掠开。 倒是南宫珝歌的心情,比他们两位跌宕的多。 任墨予不是被任清音带回去治病了吗,怎么看上去还是不怎么懂事的样子? 她抬了抬眼皮,“怎么回事?” 这话,显然是问莫言的。 莫言还没说话,任墨予已经一步上前,拉住了南宫珝歌的手,“你要娶他?” 他的眼神始终盯着安浥尘,散发着满满的敌意。双唇紧抿,却是说不出的委屈。 这模样落在谁的眼底,都足以想象出一台热闹的戏,或者一个爱恨情仇的话本子,场中人的视线从任墨予身上挪到南宫珝歌身上,又挪到了安浥尘身上。 几名小辈互相递着眼神,又默默地垂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甚至不敢动弹,生怕这个时候引起了家主的注意。 南宫珝歌一口气堵在心口下不去,众人怪异的眼神她不是没感应到,但任墨予不能以普通人的心思去衡量,她只能咬牙按捺下那股燥郁之气,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平稳,“是。” 说话的同时,她抽着自己的手,谁料任墨予却像是发了失心疯般,死死抓着不松手,“你娶他,那我呢?” 越发委屈的语调,更加引人想歪的说辞,南宫珝歌的拳头硬了。 她不由地将视线转到了莫言的脸上,以眼神示意着让他管管自己的弟弟。孰料莫言却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混账两兄弟,莫名其妙跑来自己的婚礼上捣乱,这可是安浥尘与自己一生一次的婚礼啊,她想留给安浥尘最美好的回忆。 南宫珝歌黑了脸,“我和他成亲,与你何干?” 任墨予被南宫珝歌冲得一愣,嗫嚅着:“可是我想嫁给你啊。” “你想嫁给我,我就要娶你?”南宫珝歌冷笑了一声,“全‘烈焰’至少八成的男子都想嫁给我,我都要娶吗?” “可是……”他的眼底浮现起了一丝水雾,“我喜欢你啊。” “呵。”南宫珝歌愈发冷然,“可我不喜欢……” “南宫珝歌!”莫言忽然开口,打断了南宫珝歌到了嘴边的那个“你”字,他的眼眸地厉色突现,显然对南宫珝歌如此直接的话非常不满。 南宫珝歌更气了,任墨予是他弟弟,冲撞她婚礼的时候莫言不言不语的,自己不过打断任墨予的肖想,他就如此维护,简直不讲道理。 任墨予依然抓着南宫珝歌的手,可怜兮兮的,“要不,你把我也娶了吧,我也嫁给你。” 南宫珝歌咬牙,脸阴沉的快要滴水了。 “沧。”长剑出鞘,划过一片清冷的光芒,却是安浥尘从身边小辈的身上直接将剑抽了出来,直接指向任墨予,“好啊,你若是打过了我,给你一席之地又何妨,但若是打不过我,请你立即离开安家。” 任墨予一双湛蓝的眸子凝了起来,“你说的,打就打。” 双手往身后一晃,双刀在手,一片华彩闪耀。 两人一言不发,身体掠起同时出了大门,落向院中。人还在空中,双方似乎都按捺不住了,手中的刀剑吞吐着劲气,刀剑交鸣声响彻一片。 安浥尘对任墨予可谓早有气在先,“北幽”时,任墨予偷入房中,一幅争宠的模样,今日他成亲,这家伙居然还敢毁坏安家禁咒杀上门。这气就算是多年修行,他也忍不下。 身影才落地,又是一片飞快地敲击声。一个心头带火,一个爱人被夺,谁都没有收敛,打得那叫一个全力以赴,不死不休。 南宫珝歌不知道任墨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不想知道,她只在乎任墨予这种没轻没重的性格和出手会伤了安浥尘。哪怕只是一丝一毫她也心疼。 这可是他们的婚礼啊! 她身体一动,就要上前拦下二人。谁料身体才晃了下,莫言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他们之间的约定,你就不要介入了吧。” 什么叫她不要介入? 南宫珝歌脸一拉,“他们的约定问过我了吗?就算今天你弟弟赢了,你觉得我就会娶他了吗,你是把我当哑巴还是把我当残废,不声不响由着别人拿捏?别说我还能动,今日,我不会让他赢下这一场的。” 莫言的眸子里光芒更烈,“南宫珝歌,我也不会允许你破坏他们之间的争斗,这是小六的希望。” “我还不希望有人破坏我和安浥尘的婚礼,这是我和他一辈子的回忆!”南宫珝歌语气更烈,凌厉无比,“看在你我一场朋友的份上,别逼我动手。” “他是我弟弟。”莫言斩钉截铁。 “他是我夫君。”南宫珝歌寸步不让。 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你就不能哄下小六?” 南宫珝歌冷笑,手掌摊开,身边另外一位安家小辈腰间的剑脱鞘飞出,落入她的掌心中,“你们就不能换个时间捣乱?” 显然两个人把怒火都撒到了对方的身上,外面打的如火如荼,这里也是烈火烹油一触即发。 他们两个人在这一刻,谁也没有顾及往日情分,而是犹如斗鸡似的对望着。 南宫珝歌一声冷哼,“让不让?” 他抬起下巴,“不让。” 南宫珝歌没有任何话语,直接一剑劈了下去,亦是全力出手毫无保留,剑芒足有半尺余长。 莫言抬手架住她的剑,终究是仓促出手不及她冲冠一怒,身体猛地晃了下,飘退。 就趁着这个空档,南宫珝歌走出了门外,正当她想要冲向任墨予的时候,身后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冲后心,还带着炙热的气息。 背后偷袭,也是全力施为。 南宫珝歌不得不转开身形,才堪堪躲过了莫言的那一剑,剑锋带出的劲气打在地上,土石崩裂青砖尽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从她脚下直到他的脚下。 若不是她算的准躲得快,这一剑只怕是要两半了。 南宫珝歌心头火起,也顾不得任墨予了,先解决这个不讲道理的莫言,到时候任墨予还不好搞么? 打定了主意,红色的人影犹如烈焰般冲向了莫言。她本不是个冲动的人,但今日的事,实在是他们太过分了,她便连多一句嘴的想法都没有,紧绷着脸就是一排剑影,而且出手毫不留情,处处杀招。 莫言也早被激起了火气,也是一招接一招,整个安家的院子里,一片刀光剑影,极其绚烂,却也极其凶险。 人影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让人难以分辨,剑气刀光也越来越浓烈,越是靠近场中,越是难以呼吸。 有些安家的小辈情不自禁地靠近二叔,担忧地小声询问,“二叔祖,您快想想办法啊。” 二叔也是一脸的担忧为难,无奈地摇头,“连家主都只能打成平手的人,我们上去就是送死。” 他们擅长推演,武功却是一般,到时候架没劝住,饶上几条命就不划算了。 “那怎么办?”小辈们急了,那可是他们最尊敬的家主和太女殿下啊。 二叔皱着眉,“应该不会输吧,要不,我算算今日是否为大劫?” 若有血光之劫,那结局大约是不好的,若没有,大概率是无事。 他捏着指尖,奈何这场中刀光剑影,他实在安不下心。几次到了中途,又摇头,再度从头来过。 “我刚算完了,平安卦。”旁边,悠然地传来一道声音。 是么?二叔停下了手,“那就好。” 话音落,二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在安家,不可能有人比他算的还快,更何况这个声音,他好像从未听过。 第274章 二叔抬起头,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了一位男子,带着无害的笑容,眯着眼望着他。在双目对望的瞬间,嘴角的笑意又大了几分,“不好意思啊,舍弟鲁莽,惊扰了家主与殿下的婚礼,在下替他们赔罪。” 二叔甚至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身边的,但对方那天然让人亲近的笑容,当真是让他提不起半点防备心,二叔忍不住询问道:“那两个是你弟弟?那你还不赶紧去制止他们?这大喜的日子,闹成这样!” 二叔说话不客气,一则是因为生气,第二则是因为眼前这男子实在太和煦了,一点攻击性也没有,看上去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任清音愈发恭敬谦卑,“是,在下这就去阻止他们。” 看在这家伙一直恭顺的份上,二叔还是忍不住担心了下,“他们武功太高了,你小心点。” 四个绝世高手拼命过招,谁去劝架,都有可能非死即伤。 “多谢前辈关爱,晚辈省得。”任清音慢悠悠地走向场中。 对,就是慢悠悠,每一步都仿佛是在逛街,随意地不得了,可场中四个人的刀光剑影,每一次都堪堪从他身边划过。 二叔的眼皮跳了下。 这份胆识这份判断,这人的武功,只怕才是深不可测。 可任清音站在场中,看着你来我往的四个人,手揣在袖子里,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甚至还看的津津有味,啧啧称奇。 南宫珝歌最先察觉到他的存在,一声冷笑,“任清音,你也要打么?” “不敢不敢。”任清音悠闲地回应,“舍弟无状,任清音代舍弟向太女殿下赔罪。” 南宫珝歌一剑逼退莫言,柳眉倒竖,“你要真想赔罪,就给我把你家小六收了!” 这施施然的模样分明是想看戏,装给谁看? 她的声音顿时引起了任墨予的注意,他一转头看到场中站定的任清音,顿时脸上一变色,口中喊了句,“南宫珝歌!” 与此同时,任清音手中撒过一把粉末,恰巧任墨予张嘴,这一把粉末,倒是让他接了个正着。 任墨予神色一变,身体瞬间萎顿在地,口中犹自挣扎出几个字,“南宫珝歌,别……” 头一歪,昏死过去。 任清音看着一旁气喘吁吁的莫言,“他发疯,你也不制止?” 莫言想要辩解什么,嘴唇嗫嚅了下,终究没说出口。 任清音朝着南宫珝歌一拱手,“今日冲撞婚仪,实在抱歉,小小心意,权当赔罪了。” 任清音手中弹出一个匣子,缓缓飞向南宫珝歌,在南宫珝歌握住匣子的瞬间,他捞起地上的任墨予,“殿下,今日不便叨扰,明日再来拜访。” 说完话,人影瞬间从众人眼前消失。 莫言深深地看了眼南宫珝歌,阴沉沉的脸色,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事出门,没更文,今天晚点时候补上 第263章 积怨 任清音带着任墨予和莫言离去,一切仿佛恢复了平静,可任谁都知道,一切并没有那么平静。 每个人都是各怀心思,却又不敢表露。 安浥尘紧绷着脸站在院子里,依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剑,身上被一股杀气萦绕着。 南宫珝歌走到他的身边,心中更加愧疚,“浥尘,对不起。” 听到她的声音,他身上那隐隐喷薄的杀气渐渐收敛,“与你何干?我见过任墨予的是如何纠缠你的,这帐终究是要让他们还的。” 她苦笑,“可事情因我而起。” 她和安浥尘心心念念的婚礼,就变成了这般的一地狼藉,南宫珝歌心里的不爽,犹在安浥尘之上。 “不必生气。”二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朝着安浥尘丢了个眼神,“让他看到你们成亲,你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该生气的是他。” 二叔自认为自己的说法没有问题,有什么比让情敌看到自己和爱人成亲的场面更刺激、更出气、更爽到飞起的呢? 一旁的小辈们几乎有志一同地点头,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比话本子故事爽快多了。 结果,就是所有小辈,连带长辈二叔,都收到了安浥尘凌厉的眼神,杀气未褪之下,眼神所过之处,无一人敢对视。 二叔心里一惊,他的话不仅没能安慰安浥尘,反而触了霉头。在寻常人看来,这话的确够令人开心的,但是安浥尘不是争风吃醋、家宅内斗的人。他方才的话,就是把安浥尘与那些肤浅的人视作一样了。 看着一群噤若寒蝉的安家人,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安浥尘忽然笑了下,“二叔说的有理。” 随后,他看向南宫珝歌,“走,别耽误了时辰,拜堂。” 这一次终于在一片和谐中,完成了拜堂的仪式,南宫珝歌和安浥尘在一片欢笑声中被送入了洞房。 身在洞房中,南宫珝歌却没了之前的轻松和自在,多少有些沉闷。 安浥尘看穿她的心思,“还在不满?” “嗯。”她毫不遮掩,“我娶你,既是想要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也是想要给你一个美满的回忆。” 回忆是留下了,但是美满就……而且婚礼这事,也不能再来第二次。所以怎么想,怎么替安浥尘憋屈。 安浥尘失笑,“其实二叔说的对,他来闹我的婚礼,还没成功。我的回忆里多了笑料,他的人生回忆里,才满是郁闷。尤其是……”他的笑意更大了,“若他将来跟了你,一辈子都会成为我的笑柄。” 所以,他原本的不悦,是因为想到这个才突然笑的。 不是不染纤尘的安家家主么,不是雪山白莲的孤傲绝世吗,不是不屑于任何勾心斗角、家宅纠葛的么,这笑容为何充满了期待? 安浥尘,你变了。 南宫珝歌不满,“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和任墨予之间能有什么?” 安浥尘带着那份怡然自得,嘴角藏着浅浅的坏,“以他现在对你的痴迷,你觉得没有什么?” “他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样。”她闷闷地回答。 “他虽不是魔族人,但他的气息也很好用。”他含笑回答,成功得到了新晋妻子的白眼一枚。 安浥尘有一句话咽在了肚子里没说:我看不到你的命格,但我能看到他的。 命运这种东西很神奇,他自己窥探天道,深知天意不可违,所以,他更想看看那些嘴硬的人,会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自己既定的命运。 这么想来,真的是很有趣呢。 安浥尘将这些念头抛诸脑后,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人,“今夜是属于你我的,就不要再想其他的人了。” 烛光跳动在他的眼底,温柔染满了他的脸颊。 她身上的喜服是他挑的,她额上的发饰也是他挑的,几乎她身上的每一件,都是安家主亲力亲为。原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与这些事物无关,却才发现,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有些事情本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她的身上覆满了他的气息,瞬间满足了他强烈的占有欲,外人都道安浥尘清冷出世,不会拥有俗世的情绪,唯有他自己清楚,他不是没有,而是从未有事情值得他表露本性。 但她不一样!光是想到她,他便情不自禁地会笑,会觉得心头全是满足。 他的目光始终盯在她的脸上,南宫珝歌嫣然一笑,“家主,对你的妻子还满意吗?” 他略微沉吟,“这个,得看妻子的表现。” 褪去了家主的冷漠和庄重,他在她面前也是会玩笑,会调侃的。她爱极了他人前人后两幅模样的状态,总是让她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能够看到安浥尘内心的人。 她轻轻解开他的腰封,“那今夜,为妻的得好好表现了,免得明日被夫君赶出家门了。” 她的声音柔柔的,仿佛羽毛般刮过他的耳畔,勾得人丝丝缕缕的痒,安浥尘就看着她的手,一层层、慢悠悠、想是在审度最精致的宝物般慢慢地浏览,细细地抚摸,一寸寸,一分分都不放过。 她的掌心游走着,摩挲着,品鉴着,纤毫不肯放过。他被她看得有些难为情,却又窃喜于她的流连和爱怜,能引得她如此情难自禁,是身为夫君的骄傲。 床帏落下,却始终未曾平静。层层摇晃,如春水波澜,荡漾起圈圈的涟漪。喜烛长燃跳动着光晕,明明灭灭,映照着帏帐中的人影影绰绰。 面对安浥尘,南宫珝歌总是有几分忍耐不住的,他性子里的孤冷,总是压抑着情潮,难以自抑地泄出几声低吟。就是这般的模样,让她想要将他欺负殆尽,便是无尽的手段施展在他的身上。 每一次都是酣畅淋漓,每一次都是身心愉悦,太女殿下可谓满足极了。哎,自己的夫君一位位都这么厉害,只怕将来的太女殿下要做昏君了! 当南宫珝歌揉着腰身,满面舒坦地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忽然眉头一皱,盯着远远的一棵树。 第275章 树很远,枝叶碧绿,没有任何独特的地方,但南宫珝歌实在没有办法忽略,那树梢间迎风飘荡的红色发丝。 这里是安家的后山,安家子弟可不敢随意让外人闯入,更遑论昨夜还是家主的洞房花烛夜,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莫言这是上房上梁的毛病又犯了。能被她发现,实在是那头红发太醒目,而且,对方根本没有隐藏的意思。 看到他,她没来由的皱眉,心头有些烦躁。原本对莫言她还算是客气,也愿意结交,但昨夜的事……她的气还没消呢,他居然送上门了。 南宫珝歌只当没看见,别开脸朝着前院的方向走去。昨夜安浥尘被她折腾惨了,她还想发扬一下新婚妻子的体贴,为他准备早餐呢。 才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衣袂飘动的声音,她不回头、不停步,继续走着。 他身形一展,落在了她的面前。 南宫珝歌下意识地后退了步,皱着鼻子。好大的一股酒味,那衣衫皱皱巴巴,他的下巴上还有些青色的胡茬,看上去莫名有些萧瑟。 她没问,也没兴趣问,昨夜的刀兵相向将两人原本的距离骤然拉远,而她,无法原谅他。 南宫珝歌不说话,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他同时挪了一步,拦住了她。 南宫珝歌脸上浮起讥诮的表情,“怎么,昨天没打够?昨夜拦了我拜堂,今天又来骚扰我为夫君做饭?你听惯了壁角不关我的事,但你擅闯安家后山,蹲在我洞房门外一夜,莫言,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你!”这话明显刺激到了他,顿时眉头一立就要发作。可看着南宫珝歌那张冰寒的脸,又忍了回去。 南宫珝歌见他不再言语,直接离去。 身后,忽然传来了他气弱的声音,“对不起。” “呵。”她要笑不笑,头也不回,“世界上,有些事道歉是可以解决的,有些事道歉也是无法挽回的,既然无法挽回,那么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也不会原谅你。” 她大度,不代表没脾气,他昨日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限。 身后脚步声传来,看来莫言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她也不管,有本事跟着她在安家逛好了。 “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是我希望理解一下小六。”他的声音里少见的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倒是多了些祈求,“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久始终不曾恢复吗?因为他对你的执念,他为了见你,一次次冲撞老大设下的禁咒,甚至不顾自己身体受伤,他只是想见见你。最重的时候,他在床上躺了几天,险些筋脉寸断,我不忍心才放他出来找你。谁知道那么巧,撞到了你成亲。” 想到任墨予的单纯,对她的依恋,南宫珝歌的心一软,“他心智受损,对我有执念,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们没有看管好他,甚至纵容他进安家,你们兄弟情深,拿我当祭品,我不能不计较。” “好。”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只要你这次肯帮老六,我答应你,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第264章 烧了厨房 “哈!”南宫珝歌忍不住笑了,充满嘲讽,“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说的是我不跟任墨予计较,没说我要帮他。至于你,你出现和不出现在我面前,有那么重要吗?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要不是看在任霓裳的面子上,她都懒得跟莫言废话。 “他对你的执念,改变了他体内的禁咒。所以如果没有你,老大不敢随便解他的禁咒。”莫言难得地低头,语气恳切,“他真的很需要你。” “他需要我,我就要答应?”她失笑,冷冷地回应:“你们是不是霸道惯了,视所有一切为理所应当?若不是有求于我,你会为昨日的事道歉吗?你会对我低头吗?高贵的神族之子,眼里什么时候放过别人。” “我!”莫言又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一次咽了回去。 南宫珝歌要笑不笑的嗤了声,“你难道想要说,你昨夜只是一时冲昏了头脑,才忘记了阻止你弟弟?而不是你为了放任他,完全不讲道理不顾道义?” “那看在你我也算是朋友一场的份上,我求你帮忙呢?”他依然有些低声下气。 南宫珝歌摇摇头,“别说咱们之间那点微不可提的友情了,当你对我拔剑的时候,你我之间就再不是朋友了。说到底,你我之间从最初就没有友情只有交易,不是吗?我于你们兄弟而言,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能够利用,让他们回到神族的工具。 这一次,南宫珝歌没有再搭理莫言,径直走了。而这一次,莫言也没有再追上她,只是低着头,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我说过,她没有对你动过感情,你和她谈感情毫无意义。”还是那悠扬好听的语调,还是那轻柔春风的笑容,任清音就连评断他人,他的表情也不会有改变,让人无法猜测他的心意,面对着莫言略带沮丧的表情,他啧啧摇头。 莫言的冷漠地看向他,“你有办法?” 还是那不变的笑容,“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感情,只有永远的利益。我当然有办法。” 那一头的南宫珝歌当然不知道,她一心一意地想要给安浥尘弄早饭,可才进厨房,太女殿下才想起来,自己压根没有这个技能,尤其是大锅大灶在眼前,更是无从下手。 想当初在“北幽”,她还是靠着安浥尘才吃了一口热饭。眼下……心意得表,事情不会做,硬着头皮也得做。 于是,她开始回忆当初安浥尘做饭时的所有步骤。 先点火! 看着墙角的一堆柴火,南宫珝歌稀里哗啦将一堆木柴捅进了灶膛里,然后点燃木屑丢了进去。 没看到火,要不再填一点? 一把,再抓一把,再再抓一把。 灶膛里浓烟滚滚喷薄而出,整个厨房里一片青烟。南宫珝歌顿时觉得眼睛疼、嗓子疼,视线彻底模糊。呼吸困难没关系,太女殿下可以暂时闭气,以真气流转。 怎么办?只有烟没有火啊,依照她的认知,只要火起来了,烟就会减少,所以她应该加速生火才对。 对,在她记忆里,要吹火。 视线受阻找不到竹筒了,但这难不倒我们的太女殿下,她掌心一抬,一股劲气逼出,直入灶膛中。 烟,更大了。 这下眼睛更加撑不住了,太女殿下在厨房里摸索着,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此刻,外面院落里隐隐传来了安家小辈们的叫嚷声,“快打水,厨房失火了。” 太女殿下想要出声阻止,告诉他们不是失火,只是才开口,一股浓烟呛入喉咙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无奈之下,她选择先出厨房,再跟安家的人慢慢解释。当她摸到门边,刚刚一只脚踩出门框外的时候,一盆冷水迎面而下。 厨房,木门。左右就那么大,后面是浓烟滚滚,此刻的太女殿下能做的是什么?她什么也做不了。 不,她做到了太女殿下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偷袭逃不掉的狼狈,从头到脚被一盆水淋了个透透的。 门外人显然极度心急,一盆水之后,又是一桶水。 “哗啦!” 如果刚才的太女殿下只是被浇湿了,现在的太女殿下,则是犹如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别!”哑然的嗓音,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第三桶水,带着强大的力道又打了下来。 不得不说,安家的小辈们被安浥尘调教的极好,武功内力都不错,出手快准狠,甚至为了灭火,这泼出来的水里还带了几分真气。当真是又快又急。 太女殿下只觉得,如果再不阻止他们,她说不定会被水淹死…… “是我。” “住手!” 与南宫珝歌的声音同时传出的,还有另外一道声音,同时,熟悉的臂弯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带到了一旁。安浥尘十分关切地低头,“你还好吧?” 南宫珝歌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奈何眼睛处传来刺痛,只能努力地开口,“我还好。” 她揉了揉眼睛,眼睛更疼了。 安浥尘看着浓烟滚滚的厨房,心下顿时明了,又感动又好笑又心疼,“你眼睛怎么了?” “只是迷了下,不打紧。”南宫珝歌挤出笑容,抱歉地顺着他声音的来处“望”去,“抱歉,惹了这么大乱子。” 她不知道,此刻湿哒哒的殿下,浑身滴着水,水珠在脚下汇成一个小洼,眼皮微肿的模样是多么的惨,安浥尘二话不说,抱起南宫珝歌就走。 南宫珝歌在他的怀里垂死挣扎着,“我还没做早饭呢。” “你是妻,第一日理应我来侍奉才是。”他平静地回答,脚下步伐丝毫不见停止。 “可我得向你赔罪啊。”她嘀咕着。 昨夜的那一场闹剧,她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补偿的方法,想着也许一顿饭能让他开心点,却没想…… 第276章 他的胸膛震闷,声音带着笑意:“用烧掉安家厨房的方式?我若来的再晚些,是不是安家就没了?” “倒也不怕,毕竟‘烈焰’还挺大的,我的封地也挺多的,安置一个安家还不成问题。”她不满地回答。 她居然被他嘲笑了?身为妻子,新婚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得到丈夫甜蜜的吻,或者温柔的撒娇,而是嘲讽?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胸膛再度震了下,“所以,你说要娶我去‘烈焰’实则打的主意是把整个安家都搬走?如果做不到,就烧了?” 太女殿下丢脸已极,南宫珝歌一向惜脸如金,绝不做任何没把握或者可能损颜面的事,在外人面前更是将架子拿捏了个十足十,没想到新婚第一天,就在安家把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干净净。 她太女殿下的尊严啊!她威武霸气的形象啊!她昨夜打出来的那些尊敬的目光啊,都在几桶水和一个厨房里,丧失殆尽。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这会成为未来安家流传的笑话,经久不衰。没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了。 就算他日她登上帝位,万众敬仰,她依然是那个在安家放火烧厨房、被泼成落汤鸡的新婚妻子。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安浥尘,都笑成这样了。 “这事,你会记一辈子吗?”她了无生趣地询问。 “会。”简单的回答,太女殿下的脸皮彻底被丢到地上,还被脚尖很很地碾了碾。 她生无可恋地拽着他的前襟:“能不能忘掉它,能不能永远不要再提它?” “不能。”他的胸膛又震了下,“因为我想到,若是多年以后,你我的孩子问及新婚,我不能说自己被人闯了礼堂,差点坏了婚礼,就只好说我的妻子为了表现体贴,亲手做早餐,然后烧了厨房的轶事了。” 南宫珝歌的郁闷忽然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如果这件事在安家永流传,依稀也不是什么坏事。 回到小屋里,安浥尘去冰库取了些冰块,为她敷着眼睛,南宫珝歌一改方才的颓废,“我丢脸能成为你将来的谈资,想想倒也不错,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做的?” 安浥尘好笑,“你真的想要放火烧了安家么?” 她想了想,“为把爱人困在身边,以太女之尊威胁安家搬迁,似乎也不错。” “你想也别想。”他将她抱在膝上,两人耳鬓厮磨,极尽缠绵。 终于,南宫珝歌勉强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有些红肿疼痛,倒是视线没有受阻。 耳边,细碎而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匆匆停在了门外,“家主,殿下,‘药谷谷主’递了拜帖进来,说要拜见殿下。” 又来?早上一个莫言不够,任清音也要掺和进来么?他们有完没完? “不见,帖子退回去。”南宫珝歌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不想和任清音玩什么与虎谋皮,这货太狡诈,遇上没好事。 门外的人却没有离去的意思,而是期期艾艾地开口,“他说、说要跟家主做个生意,您、您很快就知道是、是什么生意。” 话音才落,南宫珝歌和安浥尘同时感知到了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两人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互相看了眼对方。 南宫珝歌确定,这股气息,来自圣器。 第265章 交易 当南宫珝歌与安浥尘出现在前厅的时候,任清音已经气定神闲地在厅内等着他们了。 看到南宫珝歌带着隐隐的火气踏入门内,他倒是一脸笑容,颔首行礼,“殿下,又来叨扰,不甚惶恐。” 惶恐个屁,她可没从他的脸上看到半点不好意思,她甚至还能感受他内心的那一点得意。 终究她还是来见他了,还是逃不过他的算计。 “圣器在你手中?”南宫珝歌盯着任清音的脸,神色不善。 她不喜欢和任清音打交道,但她不能不管圣器。 任清音倒是一片有礼温柔的模样,“方才殿下不是感知到了么,又何苦多问?” 南宫珝歌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眼眸盯着任清音,眼神里的光芒跳动着,忽然她抬起手腕,一股凌厉的劲风朝着任清音扑去,如此近距离之下的狠辣出手,这是直接要将他的胸口掏出个洞来的架势。 任清音身形未动,突然从南宫珝歌的眼前消失,似鬼魅般的出现在门外院落中,声音依然优雅,“登门拜访,若是打坏了主家的器物,便是我这个客人不懂礼仪了。” 南宫珝歌才管不了什么礼仪不礼仪,她步步紧逼,招招致命,那拼命的态势犹胜昨夜与莫言的交手。在她全力以赴之下,任清音也是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整个院落里只有两人呼呼的掌风和几乎看不清楚的身影。 任清音远远地落在房檐上,空中他的声音飘荡着,“殿下,在下不是对手,可否手下留情,容任某休息一会?” 话说的漂亮,但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半点也看不到不是对手的狼狈。 南宫珝歌停下身形,冷冷地看着任清音,“果然是你。” 她与任清音打过交道,但从未见过任清音出手,要不是刚才圣器传来的气息,她只怕会一直蒙在鼓里。 圣器有自己的灵魂,有独有的气息,每一尊圣器传递出的讯息都是不一样的,而这尊圣器的气息,南宫珝歌感知过。 在“北幽”国师的小屋里、在“大漠”车队的箱子里,她都数次感知到这尊圣器的气息,所以方才在屋子里,她与安浥尘才会有神色大变。 那一次在大漠中,圣器被“小黑”夺走,如今重新被她感知到,作为任清音与她交换的筹码,只能证明一件事,当初那个在大漠中对自己下了死手,抢走圣器的“小黑”就是任清音。 正因为有了这个猜测,她方才的出手,才会带了那么大的怒气。 任清音飘落在她面前,“殿下曾说,我们之间只有生意绝无情意,我若不拿捏些东西,如何和殿下做生意,难道学我家老二,以为一点情意可以打动殿下,然后被赶出去吗?” 他笑眯眯的,说话也是柔柔的,不带一丝火气。 南宫珝歌好笑,“原来,谷主是来为兄弟撑腰的。” “不敢。”任清音一双笑眼,看上去平和极了。 南宫珝歌却眉目似刀,半点不给面子,“我记得最初所谓做生意的说法,是谷主提出来的,谷主面热心冷,没有好处绝不出手。漠视人命,只重利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谷主就坐不住了?” 她不喜欢任清音,就是他身上那种虚伪的温和,如果说对莫言只是一时撒气,那对任清音,她是真的不愿多有半点交集的。 但不管她说话是否刻薄,都不可能让任清音的神色有半点变化,“我不过是看透人性而已,利益交换的事简单,一旦触及情感,事情太麻烦。如今我与殿下之间也是这样,这桩生意,殿下做是不做?” 南宫珝歌那个憋气啊,那个郁闷啊。这圣器自己几番周折差一点要到手了,却被他横刀夺走,现在还反过来和她谈条件。 她现在看到任清音的脸,真的很想把他那虚伪的笑脸撕碎了丢在地上,再狠狠地碾上一碾。但理智告诉她,必须跟他谈判。 她按捺住心头的火气,“你想要和我谈什么?” “去药谷,陪老六,等我治好他。”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匣子,正是当初沙漠中“小黑”从她手中夺走的那个匣子,“圣器就给殿下。” “为什么非我不可?” “不是我非你不可,是小六认定了你。他被人下了咒,类似摄魂咒一样,而这种咒术心中认定了一个妻主,就是永远的追随和忠诚,犹如一个傀儡。如果我强行解咒,他的心神会受到巨大的打击。恰巧在此刻因为你的出现,让他的心神受到了动摇,降低了对方的影响,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南宫珝歌依稀有些明白,“移情作用?” “算是。”任清音点头。 南宫珝歌好笑,“我相信谷主的医术,没有我也能平安地为任墨予解咒,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抢圣器来逼我?” “因为我不想小六有任何闪失。”第一次,南宫珝歌从任清音的脸上没有看到那习惯的笑容,而是有了几分认真,“这生意对殿下来说,划算。” “划不划算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南宫珝歌迎面对着任清音,慢慢地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不喜欢与你打交道,更不喜欢被人拿捏着打交道,所以这生意我可以不做,即便看上去很划算。” “哦?”任清音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眉头微微一挑,“殿下不要圣器了?” “你以为这是我的软肋?”南宫珝歌哼了声,“圣器的确于我有大用,但对谷主而言,却没有任何用处,您还是捏在手上好了。” 与其被人威胁、为人驱策去交换利益,不如不要。若不是任清音看穿了她的心思,就不会有大漠中突然夺圣器的这一番纠葛,一旦她开了这个先河,只怕以后就会任他拿捏了。 第277章 圣器在他手上,总好过流落他方不知所踪要强,待他日有机会,她定然会想办法夺回来。 “这玩意你觉得对我没用处?”任清音又恢复了那懒散的笑容,“千百年前,‘灵族’与‘血族’为争夺魔族族长之位,厮杀惨烈不死不休。如今殿下开启魔族之境近在眼前,您就不怕我与‘血族’后人合作?” 他不愧是谈判高手,谈笑间,直戳南宫珝歌的内心。 她的震撼,不止是任清音能轻易知道她的动态,也不仅仅是他对“魔族”的过往了若指掌,而是他能够随口说出和“血族”合作。 任清音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敢说,就一定能做到。他比自己还要更早地接触到了“血族”的后人! 他说过,他的目的不过是开启魔族之境的阵法,带着两个弟弟回到神族,他本是个倚仗魔族存在的人,却在不知不觉间掌控了魔族复兴的关键,他这番话是在告诉她,与谁合作都是合作,而他不讲情意,只讲利益。谁对他有利,他就有办法将这一次争夺的天平向谁倾斜。 好可怕的人物。 任清音还是那笑容可掬的模样,“殿下,求您走一趟药谷,不过十数日,这圣器就入了你的手,这买卖真的划算。您早日开启魔族之境,也就可以早些不用再见到我们,何乐而不为呢?” 她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却也是认定了她必须答应。 南宫珝歌的手指在身侧捏了捏,再度制止了自己想要冲上去暴揍他的冲动,“谷主再答应我一个要求,我或可以考虑。” 任清音的笑容更大了,“若是小六安全无虞,‘血族’后人的下落,告知又何妨?” 她本想提个条件,让自己没有那种被压制到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但任清音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依然是知道她要什么。 而且,是故意说出来的! 他可以装着等她说完再答应,但他没有,就是他在告诉她,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挑衅他的权威。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故意展现出了压制力。 南宫珝歌心下明了,“谷主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没办法,弟弟受了委屈,哥哥多少要讨回些公道。”果不其然,他在为莫言出头。 南宫珝歌看向一旁始终未曾言语的安浥尘,脸上满是歉意,她才新婚,还没和他缠绵悱恻够呢,怎么又要离开了。 身边的丈夫个个都亏欠,安浥尘他也亏欠。 安浥尘却没有丝毫介意,“早日开启魔族,便早日安定下来。” 这话让任清音十分满意,“不愧是家主,心胸宽厚,任清音佩服。” 安浥尘将一双眼眸投射到任清音的脸上,“谷主,我记得你十分擅长占卜问卦,可曾为自己起过卦?” 任清音淡定摇头,“卦者不自卦,问不了。” 安浥尘却追问道:“那教你占卜之术的人呢?不曾为你起过卦吗?” 任清音不说话了,只是含笑站着,眼眸底的笑意,在一点点地凝结。 安浥尘轻叹,“天意不可违,送给谷主。” “人定胜天,还给家主。”任清音慢悠悠地飘过一句。 安浥尘也不反驳,只是望着南宫珝歌,微笑,“去吧,不要挂念。” 南宫珝歌闭上眼睛,叹息中点了点头。 旋即,她身形一展,与任清音消失在了墙后。 第266章 良心过不去啊 当二人回到任清音暂时的落脚处时,看到的便是床榻间沉睡的任墨予,和守在床榻边的莫言。 看到南宫珝歌,莫言的神色略微有些不自在,南宫珝歌也有些尴尬。莫言站起了身,不说话径直走出了屋子。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矫情的人,很快便进入了正题,她看着床上陷入沉睡中的任墨予,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沉睡而是昏迷,大约是任清音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才让他安静下来。 “谷主需要如此用强吗?”她颇有些好奇。 “你我都知道,小六被人下了咒术,所以满心只有一个忠贞的对象。若他在来到这里时记忆完好,那我还有办法冲破咒术还他记忆。若是他本就记忆受损,为人利用,那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让他完好地恢复记忆。咒术这种术法,本就是强行赋予他记忆,我若是强行解除,可能会让他神智错乱。” 南宫珝歌不明白,任墨予神智错乱,她又能做什么? “咒术解除,需要极深的情感牵绊和信任。我说过他在遇到你之后,对你的牵绊和依恋,让他压制住了咒术赋予的记忆,他不信任我,但是信任你,如果你能说服他接受我施针,解除咒术,我才能保证他不受损伤。” 就这么简单?只怕未必吧。 “怎么做,才叫让他完全牵绊和依恋?” 任清音缓缓抛出他的答案,“让他爱上你,让他觉得你才是他的妻主,让他听你的话。” “还有吗?”南宫珝歌警惕地问着。 任清音笑了笑,“暂时没有了。” 暂时?他似乎藏了什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任墨予爱上她? “你要我欺骗他的感情?”南宫珝歌站起身,“对不起,做不到。” 且不说如何欺骗,便是欺骗之后如何收场,就是个大问题。 她才想走,就被任清音伸手拦下,“一旦我施术,他记忆恢复,便会想起一切前尘往事,自然不会纠缠你。” “你保证?” “我至少可以保证,在魔族之境开启之后把他带走,永远不会碍你的眼。” 听起来似乎还行,只是…… “怎么样才叫让他爱上我,毕竟男女之间,有些事是有界限的。” “随你,我不会要求你守礼有节,只要能让他全心全意相信你。”任清音垂下眼眸,“和丧失神智比起来,那些所谓的清白不重要。” 南宫珝歌叹气,“你倒大方。” “神族的男儿本就不在乎这些,我家小六我了解,待他恢复了正常,你只要表示并不喜欢他,他应该不会纠缠于你。” 南宫珝歌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奉命欺骗感情,还是人家亲哥求着她骗。 饶是如此,南宫珝歌还是很尴尬,毕竟这事于她而言,良心上有点过不去,“你给我点时间。” 任清音含笑表示理解,反正任墨予被他弄昏过去了,她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过了心理那一关。 任清音很快离去,把南宫珝歌一个人丢在了房间里,美其名曰看着他弟弟的脸培养感情。 南宫珝歌颇为无奈,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终走累了,只好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才坐下,任墨予安静的睡容就映入了眼底。白皙细嫩的肌肤沉在被褥间,说不出的乖,细密纤长的睫毛犹如两排小刷子,让南宫珝歌不经意地想起那双湛蓝的眼眸。 像天空一样深远,像湖底一样清澈,让人一眼就可以沉溺下去的眼眸。还有他的笑容干净纯透,无害到让人无法拒绝,天然的被他亲近上几分。她记得,他有两个梨涡,更显可爱。 可偏偏,他并非那种甜美可爱的长相,而是俊美明朗。只能说,男人的身躯男人的长相,少年的眼眸心性,最是吸引人不过。 对于那夜擅闯安家,南宫珝歌对他的厌恶远不及莫言,也许是知道他并非本心,和莫言的有意纵容比起来,任墨予反而容易被体谅。 欺骗任墨予的感情……虽说是为了帮他解除咒术,可还是有种始乱终弃的感觉啊,这对于道德感严重的太女殿下来说,真是过不去心理的坎。 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看着任墨予,脑子里纷乱杂陈。这一坐,便坐到了黄昏时分,腹中传来一声空鸣,南宫珝歌才恍然想起,早饭被自己弄砸了,随后就来了这里,倒是一日都未进食了。 这任清音也够不地道的,居然就这么把自己丢在这里,也不管管膳食。 正想着,门口传来轻微的声响,有碗碟碰撞的声音,可南宫珝歌等了等,却始终没有等到对方推门进来。 她按捺不住,拉开了门。 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飘出诱人的香气,南宫珝歌放眼看去,却没有看到送餐的人。 她打开食盒看了眼,里面有几个精致的小菜和饭,还有一小瓶酒。就这菜色也能看出准备人的用心,还特地备了个小碟子,放了几片糟卤的牛肉干。 她叹了口气,“出来吧。” 回应她的,是寂静的空气。她以真气感知了下四周,的确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她拎起食盒进了屋,打开食盒吃了起来。 其实看到食盒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是谁准备的了,毕竟以任清音的性格,没必要避着自己,会这么保持距离的唯有莫言了。 他们在一起喝过酒抢过菜,他对她的口味多少有些了解,准备的菜色也多是她喜欢的,对于这份细心南宫珝歌领情,对于他退避三舍的做法,南宫珝歌也觉得不错。 第278章 就这么保持着距离,不必提什么做朋友,倒没了负担。 她拿着酒慢慢地喝着,才入口就发现酒的味道十分熟悉,正是段大哥自酿的酒。 一时间,拿着酒的手有些停顿。只是很快,又笑笑低下了头。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就不会去纠结不该纠结的事。 她就这么慢悠悠地吃着,身后的床榻间,一双眼眸无声地睁开。在睁开眼的刹那,他眼眸如风,全身紧绷,直觉地想要一跃而起。却在这一瞬间,看到了桌边背对着自己的人。 他愣了愣,依稀是在确定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中,然后看到她悠然自得地斟着酒,酒液滴入酒盏,发出清脆的声音,还有她淡然自若的声音传来,“饿了吗?饿了就一起来吃饭。” 不是做梦! 他几是欣喜若狂,猛地跳下床,就这么赤着脚跳到她身后,双臂猛地从身后抱住她,脑袋窝在她的肩头。 他的发丝从她的颈畔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却遮不住他抖动的呼吸,遮不住他轻颤的手臂。 南宫珝歌不知道在与自己分别之后,他的认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执念,却知道他此刻的害怕和欢喜都是真的。 心,软了。 也终于明白之前告诉任清音自己怕骗不了任墨予,毕竟不爱的人入情太难,而任清音只是淡淡地回答,她会做到的。 任是铁打的心肠,在这般的动作之下,也都化为绕指柔了。她不需要入情,也会不舍伤害任墨予。 她抬起手,覆上了他搂着自己的手臂,语调不由轻柔了,哄着他,“坐下,好好吃饭。” 他委委屈屈的嗓音有些哽咽,“我怕我放手了,你就走了。” “我不走。” “你娶别人了,定然是要走的。” 她的颈项间,划过一抹湿意。 她喜欢的男子,强大、独立、自信、有着不输于女儿家的锋芒和强悍,可唯有此刻的任墨予,他的内心是脆弱的,脆弱到满心满眼只有她。这种唯一,让她怜惜了。 “我现在不是在陪你吗?”她的话就这么从唇角边飘了出来,丝毫不带勉强。就连南宫珝歌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将假话说的这么自然。 或许,本是十分的假意,在这一刻也有了三分真。 他依然没有松手,只是小声地咕哝着,“不走么?” “不走。” “你不怪我昨日破坏了你的婚礼么?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在拜堂,你别怪我好么。” 他的道歉让她心口一抽。还记得在“北幽”的时候,他是个快乐而潇洒的恣意少年,如今怎么变得如此谨小慎微了? 她的手,从他的臂弯挪到了自己的肩头,捧起了他的脸,看到那双湛蓝眼眸里的不安,“我喜欢看你笑。来,笑一个。” 听到她的说话,他用力的抽了抽鼻子,然后绽放了一个干净明朗的笑容,两个浅浅的梨涡,诱人极了。 真是个漂亮的小狗崽子啊。 美色误人啊! 第267章 依赖 “吃饭吧。”她拽着他坐下,将面前的菜推到他的眼前,“饿了没?” 他摇摇头,在看到南宫珝歌好笑的眼神后,又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把饭放到他的眼前,他便乖乖地扒拉着,眼睛却是盯着南宫珝歌的脸,生怕自己一个眼神的闪失,她就不见了似的。 这么个吃饭法,也不怕把筷子戳进鼻孔里。 “不许看,好好吃。”她忍着笑,轻喝。 他立即乖巧地低下头,当真是头也不抬吃着饭。嗯,只吃饭,光吃饭,吃光饭。 南宫珝歌不禁好笑,夹了菜放到他的碗里,再度命令,“吃菜。” 他看着南宫珝歌夹的菜,亮晶晶挂着油的胡萝卜,眉头瞬间打了个结,但是很快他就露出了决绝的表情,把胡萝卜塞进了嘴里。 于是,她就看到了他鼓着腮帮子,咀嚼着,咀嚼着,然后想要吐,又梗着嗓子咽了下去。然后拿起筷子,第二次夹向了碗里的胡萝卜。 南宫珝歌看不过去了,挡住了他的筷子,“不喜欢别吃了。” 他眼神闪亮,“可是,是你给我的啊。你的心意不可以糟蹋的。” 他说的自然,一点不带勉强,仿佛天经地义般。 南宫珝歌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面对喜欢的人,哪怕对方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点随手的给予,都会被视若珍宝,因为他在乎的是她。 自己的夫君们,从来都是极为珍视她的礼物,只是从未有人会这么坦然地说出来,唯有任墨予不觉得不好意思,甚至还觉得是种幸福。 她第一次给自己的心意,怎么可以拒绝? 南宫珝歌拿起筷子,夹起碟子里的油焖笋,“这个喜欢吗?” 他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南宫珝歌将筷子伸了过去,准备放进他的碗里,可他却快她一步,她的手还在空中,他的头伸了过去,飞快地叼走筷子上的笋,露出了开心的表情。然后用一双期待的目光,继续看着南宫珝歌。 那眼神无辜可爱,像极了一只乞食的狗儿。这样的目光之下,她如何能拒绝的了?于是又夹了一块肉,再度被任小狗飞快地叼走。 原本的温馨和谐的晚餐,变成了南宫珝歌喂狗的快乐时光,他也不管她夹了什么,统统伸头抢的飞快,这一餐饭直接吃了半个时辰,吃到他一张嘴油汪汪的,神色却满足极了,“这是二哥做的菜。” 她颇有些意外,“你能吃出来?” 他自然而然地点头,“二哥常来给我送菜,陪我一起吃,当然吃得出来。”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四下看着,“今日二哥怎么不在?” 南宫珝歌有些不自在,“呃,他有事。” 任墨予未曾起疑,点了点头。 南宫珝歌忽然发现,他对莫言的称呼是二哥,“你记起莫言了是你二哥了?” 任墨予愣了下,然后摇了摇头,手掌贴上心口,“他说他是我二哥,我这里觉得,他应该不是坏人。” 南宫珝歌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意料之外却又仿佛在情理之中。 莫言看上去脾气不好难以亲近,却没想到任墨予却这么容易地接受了他,大约是兄弟之间的血脉感应吧。 她笑着开口询问,“那任清音呢?” 任清音倒是一贯笑脸迎人,按理说让任墨予接受应该不是难事。 听到任清音的名字,任墨予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不好了,嘴角一撇,眉头一皱,“你说那个讨人厌的阴险脸?” 南宫珝歌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按理说,任清音就算博不到任墨予的信任,也不该比莫言还让任墨予讨厌啊。 任墨予猛地站起来,“对了,我有事跟你说。” 南宫珝歌看到他脸上一瞬间的焦急,没有打断他,而是默默地等待着。 任墨予张了张嘴,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然后猛地抱住了头,“我要说什么?我明明记得我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然后我让二哥带我找你,可是我要说什么呢?” 他不住地喃喃自语,神情越来越急切,一双眼睛无助地看着南宫珝歌,“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呢?” 她抚摸着他的头,安抚着他的情绪,将他的手缓缓握在自己手心里,“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以后想起来了再告诉我。” 他委屈,“可是我记得很重要。” “重要到告诉你二哥了吗?” 他摇头,“重要到不能告诉任何人。” 说话间,门上传来叩门声,随后任清音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见到任清音,任墨予立即站了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他放双刀的位置。 手指摸了个空,他立即双手挡在胸前,警惕地看着任清音,脚下有意无意地挡在南宫珝歌身前,“你来干什么?” 看到他这副模样,任清音也没有任何意外,“我来看看你们,顺便安排殿下今夜的住处。” “她哪儿也不去,她跟我住。”任墨予依然挡在南宫珝歌身前,犹如老母鸡护小鸡一样,一双蓝眸盯着任清音,生怕他会伤害南宫珝歌一样。 南宫珝歌又感动又好笑,笑着安抚他,“你赶紧去睡吧,我去其他屋子。” 任墨予拉着她的手,眼神坚决,不让她离开。 她凑到他的耳边,“你不是要想到底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么,也许睡一觉就记起来了。” 南宫珝歌的眼神看向任清音,却是对着任墨予说着,“放心,他的武功还伤害不了我。” 任墨予想了想,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在她眼神的示意下,才慢悠悠地蹭到了床上。 南宫珝歌朝着任清音一点头,朝着门外走去。她没有错过,当她示意任清音的时候,对方的那双眼神,始终停留在任墨予的身上,甚至连她的示意都差点错过。 他很在意任墨予吧? 第279章 似是感知到了她的视线,他抬起眼眸,在与她眼神对视的时候,那习惯性的笑容,又重新挂在了他的脸上。 两人走出了屋子,此刻夜幕已经降临,一片青草地间,洒落月色清辉。映照着两人缓缓而行的身影。 “他……”南宫珝歌仔细地措辞,“为什么有些变了?” 任清音却懂她的意思,将话接了下去,“变得粘人,变得似乎没有安全感,变得更像孩子了,是吗?” 她不语,象是默认。 “和他中的咒术有关吧?”提到任墨予,任清音不自觉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语气也不负平时的轻松,“给他下咒的人,完全控制了他的心智,让他以自己为妻为主,他的喜怒哀乐,几乎也是由下咒的人控制,对方责难他他便会难过。对方褒奖他,他就会开心,他对施咒者几乎是全然的依赖。而我将他强行带离,没有人控制他,给与他应该的情绪,他就会逐渐失控。而你,是天然让他有依赖心的人,他将对那位施咒者的情绪,全部转移到了你的身上,在长久得不到安抚的情况下,就会对你越发的言听计从和依赖,就有了你方才看到的一幕。” 说白了,就是她成为了那个人在任墨予心中的替代品,移情作用之下,他就越来越粘她,听命于她,甘愿成为她的傀儡。 而因为情绪得不到抚慰,他的性格才变得奇奇怪怪,再拖延下去,他甚至可能变得癫狂。所以才有了任清音用圣器交换自己帮忙的事情,对于任清音而言,他无法坐视自己的弟弟变得癫狂,他还需要自己一定会答应帮忙。 “为了治他,冒那么大的险,值得吗?”她不禁感慨。 感慨沙漠中,他义无反顾地跳入沙尘暴中,在那般天灾面前,任何人都是没有半分做到笃定全身而退的,但那时候的任清音,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任清音没有回答值得与否,只是淡淡地给了她几个字,“他是我弟弟。” 话中饱含深意。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兄弟三人可谓是相依为命,可他从到这里,就把任墨予弄丢了,身为大哥,无论是责任还是情感,他都无法接受自己犯下这样的错误。将任墨予完好无损地带回去,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那他为何对你敌意那么深?”连一贯暴躁的莫言任墨予都能接受,为何独独不能接受温和的任清音。 任清音想了想,然后浮现起一丝苦笑,“大约,他是被我抓住的吧。他甚至都没和我交手,就一把药粉迷倒了,他每次醒来要跑,我就每次给他一把药粉,他气我又拿我没办法,就觉得我是最让人讨厌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南宫珝歌心头飘过两个字:活该! 第268章 我们结拜吧 南宫珝歌现在才发现自己任务艰巨,她要做到的,不是让任墨予完全的相信自己,而是要让任墨予完全地相信任清音。以任墨予今天的炸毛情况,这事情怕是难了。 她是聪明人,不需要任清音把话说透,便已经明白了症结点。 两人闲庭信步地走着,任清音带着她在一间小屋前停下,“今夜先委屈你一夜,待回到药谷,我再为你安排。” 南宫珝歌点头答应,任清音也不多话转身离去。南宫珝歌这才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入门,便发现房间里收拾的很干净,床榻被褥都换洗一新,但是依然抹不去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里是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不过三两间屋子,既不是客栈,也不在闹市,很有可能是任清音临时租下或者买下的农家小院,在短短时间里,能收拾的如此干净清爽,可见用了心。 房间里萦绕着淡淡的香气,显然是薰了香。大约是担心她闻到原来的气息,会心中不喜吧。被褥间也有清爽的阳光味道,但南宫珝歌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隐隐的香气。 她推开窗,一眼看去,夜色幽远,安宁寂静。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在晚风中摇曳着身姿,树影婆娑。忽然间掉下一抹衣角,褐色。 南宫珝歌眼角一抽,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了。 树梢间,伸出一只手快速地抽回衣角,似乎想要掩盖什么,仿佛这样她就看不到了似的。可就在这手忙脚乱的动作里,一个酒坛从树梢间坠落,掉在地上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树梢上的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南宫珝歌没好气的关上窗户,一点平静的心态顿时变得不怎么愉悦起来。 就在窗户关上的一瞬间,树梢间的人影飞落,看了眼地上的酒坛子,又看了看紧闭的窗户,抬腿飞快地消失,身法颇有些狼狈。 南宫珝歌躺在床上,心思混乱,为不知道如何完成任清音的嘱托,为方才那扰了她好心情的某人。迷迷糊糊间才好不容易睡了过去。 但她睡的并不安稳,睡梦之间,她的耳边仿佛又回荡着任霓裳的声音,眼前隐隐绰绰浮现着任霓裳的面容,“南宫珝歌,帮我照顾好我的儿子。” 她很是无奈,“怎么照顾?你的儿子一个比一个难搞。” “谁说的,我的儿子是天底下最乖的儿子。” “呵,这话你说出来不脸红?” “你给我保证他们的安全,还有,不准对他们有非分之想。” “现在不是我对不对他们有非分之想,我怕他们对我有非分之想。” “要不,我们结拜做姐妹吧,这样你就是他们的干妈了,是不是能让你遏制住心头的遐想?” 南宫珝歌被气笑了,忍不住低声吼了句,“我就偏碰了,又如何?” “我饶不了你!”不仅如此,任霓裳的身影依稀还伸出手,想要动手的模样。 “滚!!!”南宫珝歌随手挥去,却将身边什么东西顺势挥开了。 南宫珝歌心头一凛,睁开了迷蒙的眼睛,方才与任霓裳的对话太过真实,真实到任霓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真实到她觉得短短几句话,让她头疼欲裂。 她扶着额头,眼角不经意地看到床脚的位置,蜷缩着一个身影,不是任墨予又是谁? 她皱着眉头,“你怎么来了?” “我想看着你。”他声音轻轻的,瑟缩了下,“可是你让我……” 他低下头,又委屈又可怜。 她想起方才那声滚,努力解释着,“不是跟你说的。” 他茫然地四下看看,“可是这里就你我两个人,那你是和谁说的?” 她无法解释,总不能告诉任墨予,自己是和他妈说的吧? “我被梦魇着了。”她轻描淡写地解释着,成功地看到任墨予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他眼睛亮晶晶地,“那我能在这里陪你吗?” 南宫珝歌想起梦中任霓裳的话,头又开始疼了。 她的迟疑,让他瞬间又慌了神,在床脚缩了缩,“我不打扰你,我就待这么一个地方,行吗?” “为什么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他抓着她的手,贴上他的胸口,“看不到你,这里慌。” 他的心跳,在她的掌心中。仿佛她只要一握手,就能将他的心彻底捏在手心里。 她是个心软的人,心软的人总是容易在原则问题上犯错的,比如现在…… “去把你的被褥拿来。” 他飞也似地跳下床,小老鼠一般窜了出去,然后很快地抱着被褥又回到了房间,将被子往她床上一放,弯起了眼睛。 那笑眯眯的样子,开心极了。 她将被褥铺好,两人一人一床,算是她勉为其难守住了边界感,“不许再有其他要求,好好睡觉。” 他忙不迭地点着头,窜进了被褥间。然后抬着眼望着她,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指尖,这才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而她半倚在床头,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努力告诉自己,因为咒术他没有归依感、安全感,并非他的真情实感。只希望将来他恢复了以后,彼此见面不要太尴尬就好。不,他恢复了以后,他们之间就没有了任何牵扯,大约是不会再见了。 而在神族的某个房间里,任霓裳闭着眼睛坐在床榻间,身侧萦绕着几点血珠,悬停在空中,慢慢地滚动着。 血珠越转越快,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发丝无风自动飘飞扬起,让人感受到身处阵心她的不安与急切。 忽然,血珠猛地一垂,径直落下,那原本飞舞在空中的发丝也瞬间落下,散落在肩头。 任霓裳皱着眉头,显然是不满已极,捏诀就要开启新一轮的动作,但她的手腕才抬起,就被一双冰清玉指握住,“不要勉强。” 任霓裳看着眼前温柔的男子,心头愧疚感不断滋生,摇了摇头,“不行,我才有了些许感知,怎么又生生断了呢,不行,我要再试试。” “不要伤了自己。”那手的主人话语温柔,态度却坚定,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 他一贯温柔,却也一贯的坚持,他从不对她疾言厉色,却让她总是难以拒绝,她轻叹,“子衿,我担心他们。” 第280章 “有清音在,不必担心。”他温柔地笑了,似春风三月,拂面暖意。 任霓裳摇头,“我恰恰担心的就是他,太过有责任,太过不服输,不像那两个,许是还有人心疼,清音他……”说到这个大儿子,任霓裳又是一阵心头,忍不住埋怨,“都怪你们,自小灌输他照顾弟弟,养成了那么个心性,也不知道示弱招人疼,和你一样,骨子里倔的很。” “不疼我也就罢了,怎么连我都怪上了?”子衿微笑打趣,“看来,我这人老珠黄,留不住恩客的心了。” 她飞快捂住他的嘴,“少胡说八道,不许这么说自己。” 她心疼他,心疼他的孩子承担了那么多责任,他却一言不发。心疼他的孩子不见了,他还要安慰自己,心疼他永远那么温柔地抚慰自己,却不在她面前流露半点心底的情绪。 “我没有不对你坦诚。”夫妻多年,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我是真的没有怨念。清音有他的傲气,也就有他必然的磨难,你我操心毫无用处。至于疼不疼宠不宠这事,我疼楚烨就好了。” 这些年在一起,他有时喊她楚烨,有时喊她王爷,总是让她觉得彼此之间还停留在初见时,他莞尔含羞,她怦然心动。 她忍不住亲上他的脸颊,“今夜,我想听你叫我王爷。” 她还记得他委身于自己的第一夜,便是那声声王爷入了心,入了魂。 他嗔怪般地看她一眼,知道她又在调戏自己,却没有推开她。 她亲吻着他的脸颊,“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他无虞。” 他牵挂孩儿,她如何不知?那是他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她说过她会尽全力,就一定会尽全力。 至少方才,她也不是完全徒劳无功的。 南宫珝歌那个假道学,跟个小王八的性格似的,不戳不蹦跶,一戳一蹦跶,还是个反骨。 希望方才她的刺激有用,儿子们啊,希望老娘给你们找的这个靠山有用啊! 任霓裳的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第269章 你陪我 莫言拎着食盒,悄悄地走近小屋,在门前几步处停下,随后将食盒放在了门前。 在他弯腰的一瞬间,门却突然打开了。 听到声音,弯着腰的人心头一紧,几乎是刹那间便让自己神色变得淡定而自然,却不敢看向她,“给你送早饭,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 耳边却传来了他意想不到的声音,“二哥!” 莫言眼神瞬间一窒,抬头间没能控制住拧在一起的眉头,“你昨夜……在这里睡的?” 那双目惺忪的模样,那凌乱到还没梳理的发丝,还有脸颊上未褪的红印,都仿佛在印证他的问话。 “嗯。”任墨予发出浓浓的鼻音,冲着莫言露出无害的笑容,随性且美好。 一瞬间莫言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是很快就被他掩饰下了,任墨予朦胧乍醒,毫无察觉。 莫言又拿起食盒,递给了任墨予,“给……你们的。” 他不愿多话,转身就要走,却冷不防被任墨予拉住了袖子,“二哥,你吃早饭了吗?” 莫言下意识地摇了下头,口中的话还没说出来,任墨予已经扯住了他,“那就一起吃吧。” 猝不及防之下,莫言直接被任墨予拉了个踉跄,一脚踏进了屋子里。 这屋子本就是临时借住的,小巧精致,没有那么些几进几出的厅堂,这一脚跨进去,几乎屋子内的所有场景都尽入眼底。 此刻的南宫珝歌正好洗漱完毕,起身转头。发丝飞扬,裙摆旋舞,清新而明丽,脸上还带着放松的微笑,转头间,与被拉进门的莫言撞了个面对面。 她轻松的笑容瞬间凝结在了脸上,而他也是满脸的尴尬。唯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任墨予,一手抓着莫言,一首拎着食盒,“你看,二哥还特地送早饭过来呢。” 面对着南宫珝歌那双清透的双眸,莫言再度转开了脸,语气十分自然,“你们吃吧,大哥那边我还没送呢。” 任墨予却是不依,扯着莫言,口中咕哝着,“理他干什么?他又饿不死。不管,你不许走。” 原本还打算放莫言走的他,听到任清音的名字,倒是坚定了留下莫言的心。 莫言被他硬生生地按在了座位上,与南宫珝歌面对面。他不自觉地别开脸,她也不自觉地转开了眼神,谁也不说话,只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任墨予一边摆着碗筷,一边冲着南宫珝歌絮絮叨叨的,“二哥是特别好的人,你看,他还把屋子让给你住了。” 这房间是莫言的? 所以他昨夜刻意用了浓烈的熏香,把屋子里属于自己的气息都抹掉,就是怕她发现? 莫言垂下眼眸,“小六,吃饭了。” “哦。”任墨予乖乖地应了声,却依然如献宝般冲着南宫珝歌继续絮叨,“哪天我说找你有急事,但我怕阴险脸抓我回去,就求二哥带我找你,二哥什么也没问就带我出来了。二哥说,他会一直保护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旧事重提,恰恰是两个人心头最在意的那个结,一时间莫言如坐针毡,南宫珝歌如芒在背。 饶是单纯如任墨予,也发现了两人安静如鸡的尴尬,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南宫珝歌很快恢复了常态,“吃饭。” 此刻的任墨予,夹起一根酸萝卜放在南宫珝歌的面前,“你快尝尝,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 为了不让任墨予起疑,南宫珝歌想也不想,夹起酸萝卜就放进了嘴里。莫言本想说什么,眼见着她已经把酸萝卜放进了嘴巴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酸、咸、辣,浓烈的味道充斥口腔,直冲天灵盖,南宫珝歌差点背过气去,天呐,这玩意是在醋坛子里泡了十年么,她的舌头、她的牙瞬间没有了知觉,眼角生生被逼出了两滴眼泪。 偏偏任墨予兴高采烈地夹起一根放在嘴巴里,咯吱咯吱嚼的开心,“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个鬼啊!这家伙的口味怎么如此奇葩?南宫珝歌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默默腹诽着。 她仿佛还看到莫言垂下眼的时候,不自觉地咬住了唇,似乎是在……憋笑。 心头那个郁闷啊,南宫珝歌不动声色的踢了下任墨予,以眼神示意着任墨予给莫言夹菜。 任墨予对于南宫珝歌的指示那是言听计从,毫不犹豫地夹了块酸萝卜放到了莫言的碗里,“二哥,你也吃。” 莫言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莫言此刻的表情,南宫珝歌没来由的心情大好。 直到任清音进门,任墨予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就象一只炸毛的猫,全身戒备地瞪着任清音,“你来干什么?” 南宫珝歌瞬间捕捉到了任清音眼底的一抹无奈,但他还是那副和蔼的神色,“我把车备好了,吃饱了就先回药谷。” “我不去那个狗屁地方!”任墨予就象被踩了尾巴一样,激烈的回应着。说话间,又摸向后腰,奈何摸了个空。 而任清音的手抬了抬,似乎是想要安抚任墨予,但当他抬起手腕的一瞬间,任墨予就象被踩了尾巴一样,想也不想地一头撞向窗户,直接窜了出去。 所有的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快到南宫珝歌都不及反应,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尴尬站在原地的任清音和莫言,还有那扇被撞破的窗户,吱吱呀呀地摇摇欲坠。 她不可思议地开口,“你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任清音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也就他逃跑的时候,抓了几次。” “几次?” “十几次吧。” 十几次?无怪乎他看到任清音就这个反应,毕竟次次都输,正常人看着都得逃跑。她几乎不抱希望地问道:“你该不会每一次都是撒迷药吧?” 任清音扬起唇角,带着些许闷笑:“我行事喜欢简单明了,能不费力的事,绝不会多浪费一点体力。” 她猜对了! 所以他一抬手,任墨予就逃跑,南宫珝歌几乎能想象到,在药谷的时候,这两人之间是何等的鸡飞狗跳。 她叹气:“我去找他。” 几乎是同时,莫言也站起了身,“我也去。” 两人立即出了门,朝着任墨予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所幸这里人烟稀少,视野一片开阔,山林草丛,倒是不算难找。 两人选择了两个方向,各自寻了下去。 许是心头那一点感知,南宫珝歌知道任墨予并没有跑远,她踩着草丛,朝着山巅的方向走去。 时节虽已入秋,但山间的青草依然碧绿,摇曳着勃勃生机,不知名的小野花在风中晃动着,传来阵阵青草的香气。 任清音很会挑选地方,这里有着山野的安宁,却也有着广阔的视野,虽人烟稀少,却不会觉得无聊。 她口中叫嚷着,“小六,回来了。” 第281章 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几声响动,然后又归于平静。显然,某人在闹脾气。 “你不回来,我就走了。”她故意后退了几步。 果不其然,草丛里立即竖起了一个脑袋,水汪汪地看着她,话语里还带了几分火气,“不准走!” 任墨予的眼睛瞪得老大,脑袋上还沾了几片青草屑,话语里的霸道是半点也体现不出来。 南宫珝歌心头好笑,走到他的身边,和他一样坐下。 看到她坐下,任墨予这才露出了笑容,随后躺倒在了草地间,手指还拉了拉她。 南宫珝歌也不拒绝,与他一起躺下,两人肩并肩睡在草地上。他的手指着天空,“好看吗?” 今日阳光正好,不强烈,不刺眼。风儿也正好,轻柔舒服。 那湛蓝的天空,高而深远,让她想起他的那双眼睛,“好看。” “我喜欢这样躺着。”他忽然来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应了声。 “我还喜欢飞的感觉,尤其是在花丛里。”他笑的甜滋滋的,“你一飞起来,花儿就绕着你,一起飞。” 所以,他的轻功才那么好是吗?所以,任霓裳才宠爱地为他打造了两柄那样的刀,让他时刻能感受到与花儿共舞的快乐。 “我喜欢吃酸萝卜,喜欢酸枣。”他侧过身子,撑着下巴看着南宫珝歌,“喜欢所有酸的东西。” 南宫珝歌继续应着。 “你觉得这样的我好吗?” 任墨予是个很开朗的人,他热情却不炽烈,不会让人有被灼伤的感觉,却能恰到好处表现出他的在意和亲近,就能看着她的眼神,是完全的专注与浓烈,却不让她觉得纠缠和占有欲。 她点头,“好。” “那为什么,还要帮我找回记忆?”他忽然反问。 南宫珝歌心底一沉。 他忽闪了下长长的睫毛,“我什么都知道。二哥跟我说了,阴险脸是我大哥,他想要帮我找回我丢失的记忆。只是,这样的我也没有不好,为什么你们都要强行找回我的记忆呢?丢了不就丢了?我依然是我。” 他在她面前展现过很多面,有洒脱的,有孩子气的,有单纯的,还有今日这种……通透的。 “所以,你逃跑不仅仅是讨厌任清音,还有不想找回记忆?” “嗯。”他懒懒地应了声,“我相信,我以前的记忆里一定没有你。可我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他又露出了漂亮的梨涡,“喜欢上你的感觉。” 任墨予远比她想象中的聪明太多,所以她选择据实以告,“可你体内有禁咒,必须解开,不然会伤到你。” “我不在乎。”他潇洒地笑笑,“你要我跟他回去,我可以回去。但我不想他治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他哼哼唧唧的。 算了,至少肯回去,已是一种进步了。 他双手环住她的腰身,“我讨厌那个地方,除非你陪我。” “陪。” 他笑了,将她抱得更紧。 远远的树下,莫言看着两人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糅杂了太多情绪,然后转身,悄然离去。 第270章 你是在乎她的 官道上,一辆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莫言晃着马鞭,坐在车驾上。 车内,三个人凝着诡异的气氛,坐着。 任清音手中拿着书本,闲适地看着,面前放着茶盏和几小碟干果蜜饯。颇有些度假般的清闲,而他的对面,任墨予像只小兽般,瞪着一双大眼睛,警觉地盯着任清音。甚至任清音每动一下,他就不自觉地动一下。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南宫珝歌,生怕下一刻任清音就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来。 南宫珝歌最初并未有任何动作,她认为,只要随着时间推移,任墨予就能逐渐感受到任清音的善意,慢慢放松下来。显然,任清音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大半日过去了,任墨予没有丝毫改变,全身依然绷得紧紧的,视线由始至终都没有从任清音身上挪开过。再这么下去,南宫珝歌生怕他心头的那根弦会崩断了。 于是她拿起碟子里的一枚蜜饯,递到任墨予嘴边,“酸的,你应该喜欢。” 任墨予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她的手,“别吃他的东西,说不定有毒。” 想想似乎还是不放心,他夺过她手中的蜜饯丢出了窗外,“也别拿,小心为上。” 这将任清音视若洪水猛兽的态度,让南宫珝歌和任清音同时心头一叹。 想要让任清音为任墨予施术,需要的是任墨予对任清音全然的信任,没有任何保留的相信,如今这姿态,差距可不是一般的远啊。 任清音放下了手中的书,“我出去吧。” 也不管行驶中的车马,他撩开帘子,闪身出了车外。 直到他的身影不见,任墨予全身的戒备才放松了下来,不再是那炸毛猫的模样。 车身一震,停了下来。传来隐隐的对话声。 “你去休息吧,我来驾车。” “不用了,还是我来吧。” “他不想看到我。” “可是……”莫言的话语一噎,同样也是有难言之隐般,“那我在这里陪你吧。” 那句中途转向的话,应该是:她也不想看到我。 南宫珝歌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脸,她知道莫言在为难什么,避讳什么,只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很快,车帘被再度掀开,莫言还是被任清音赶了进来。 马车不算小,但如今挤了三个人,加上桌椅软榻,这么下来剩下的位置就很小了,莫言尽量地选了个远离南宫珝歌的地方,视线不自觉地四下游移,却又不经意地彼此触碰,然后很快地挪开。 看到莫言,任墨予是非常开心的,他笑嘻嘻地伸出手,“二哥,有没有吃的?” 莫言伸手入怀,掏出一个蜜饯包裹递给了任墨予,任墨予打开,顿时喜笑颜开,“是我最喜欢的酸枣。” 说完,拈起一枚丢进了嘴巴里,快乐地眯起了眼睛。 他将装着酸枣的纸包递到了莫言的面前,“二哥,你也吃。” 莫言额角一抽,“不必了,你自己吃。” 任墨予将纸包又送到了南宫珝歌的面前,“你快尝尝,我最爱的酸枣,特别好吃。” 说话间,他拈起一枚送到了南宫珝歌的嘴边。 南宫珝歌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早上酸萝卜的阴影还没有散去,被酸倒的牙根还有些隐隐犯疼。 “我……”她正准备开口拒绝任墨予的好意,斜刺里一只手伸了过来,飞快地把任墨予递到南宫珝歌嘴边的酸枣拿走,自顾自地放进了嘴里,“给我吧。” 任墨予震惊非常,“二哥,你不是不吃么?” “现在又想吃了。”莫言神情完美的看不出半点勉强,甚至十分满意地点头,“味道真不错,全给我好了。” 顺势将任墨予手中的纸包抽走,任墨予嗷嗷叫着去抢,兄弟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指掌过招争夺着,莫言但凡找到机会,就拿出一颗塞进自己的嘴巴里,而南宫珝歌则聪明地选择靠到了一旁的车壁上“睡”了过去。 看到她“睡着”了,莫言的手也就松了,终于被任墨予夺回了纸包,当然,任墨予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打扰她,所以,他只好与终于认识到酸枣美味的二哥分享起来。 “二哥,再吃一颗。” “唔……不用了。” “你不要让给我呀,吃嘛。哎呀,我都吃三颗了,你怎么还没吃完,你肯定是故意留给我的,再吃一颗。” 靠在车壁间的南宫珝歌,仿佛感受到了某人的悲催,嘴角又一次不自觉地勾了勾。 果不其然,到了打尖的客栈,莫言却缺席了晚饭。任清音忍着笑,给出的理由是,这里的饭菜,二弟牙齿不喜欢。 什么牙齿不喜欢,分明是被酸枣酸倒了牙。南宫珝歌心头,冒出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没有看到二哥,任墨予直截了当地不愿意给大哥面子,一句不想吃,拉走了南宫珝歌。 难得入了城,闹市里不缺吃的,任墨予与南宫珝歌一边看风景一边吃,倒是十分惬意,直到夜晚人散了,街头的人影都稀稀拉拉不剩几人了,才依依不舍地回去。 客栈门口,一个小贩也收捡着摊子,南宫珝歌带着任墨予路过,一脚跨进了客栈的门,却又退了回来,“这卖的可是绿豆糕?” 小贩笑容满面,“这可是我亲手磨的绿豆粉,拌的猪油豆沙馅,包您入口即化,香甜可口。” 南宫珝歌递上银子,让小贩包了四份。 任墨予盯着她手中的纸包,“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没吃饱?” “明日路上吃。”她淡然自若地拿起一份,将另外三份递给任墨予,“你二哥给你买了酸枣,你也回一份礼给他吧。对了,别说是我说的。” 第282章 任墨予点了点头,不疑有他地拿过纸包,看着手中的三份,忽然反应了过来,“你该不让还要让我给阴险脸送一份吧?” 不等南宫珝歌说话,他抓起一份丢回了南宫珝歌的怀里,头也不回地进门了。南宫珝歌看着手中的两份绿豆糕,摇头叹气。 她慢慢走上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却在路过任清音房门前时看到了透出的微黄的光晕。看着手中的绿豆糕,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伸手敲了敲门。 脚步声由远而近,门被从内打开。此刻的任清音松散着衣衫,长发散落,带着一股沐浴后独有的清香,看上去很是闲适怡然,只是南宫珝歌透过他身后的门缝,看到了桌上的饭菜,一口也没有动过。 是今晚他为任墨予准备的晚饭。 南宫珝歌将绿豆糕递给他,任清音含笑接过,“殿下有心了。不过殿下照顾好小六就行,不必为我费心。” 她能感觉到,他没有与她套近乎的意思,彼此之间界限清晰而明白,他们不过是利益关联而已。 “他让我送来的。”某种层面上,这句话似乎也没有错。 任清音垂下眼眸,盯着手中的纸包。 南宫珝歌也没有继续打扰的意思,径直走过他的门前,走进了自己的房内。 而任清音站在门前,看着手中的纸包,笑容又一次荡开,而这个笑容若是南宫珝歌看到,便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与任清音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是完全不同的。 他打开纸包,拈起一枚绿豆糕放在嘴里,慢慢的含着,感受着丝丝甜意。 而莫言的房中,某人捂着腮帮子,一脸生无可恋。 “二哥。”窗户被推开,纤细劲瘦的人影跳了进来,怀里还抱着纸包,“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莫言的眼神顿时一凛,很是警觉,“是什么?” “绿豆糕。”任墨予丢下纸包,语气里说不出的嫌弃,“甜的。” 莫言仿佛松了口气,“你怎么会买这个?” “不是我,她买给你的。” 她?莫言有些错愕,那人这两日分明一副不愿看到自己的模样,怎么会好心给自己买东西? 任墨予的脸凑到莫言面前,“二哥,你和她之间,是不是很熟悉啊?” 莫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没有!” 任墨予大咧咧地在桌子前坐下,嘀咕着,“可为什么我总有种奇妙的感觉,你们好像很熟悉。就象今天,你故意跟我抢酸枣,她就借机睡觉,你们话都没说,就知道怎么打配合,怎么会不熟悉呢?” 莫言的脸色,顿时又有些不自在了,“你想多了。” 任墨予忽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言,“可我就觉得,你们似乎十分在意对方。” 莫言努力让表情变得自然,“她在乎的是你,不是我。” “那就是说,你是在乎她的。” 莫言心头发苦。 他这个弟弟,自小敏锐。他失去的是记忆,不是变成了蠢货,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因为他们两个之间,实在太熟悉了。 第271章 一颗药的缘分 房间里,南宫珝歌有些坐立难安。 她知道任墨予对自己的纠缠,也知道在小屋里他搬着自己的枕头到她房间里自荐枕席,但每当夜色来临,她在房中等他来睡觉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为难。 她为了圣器才答应任清音,但在她的内心深处,这依然是一种欺骗,利用任墨予对她的信任,欺骗他的感情。 所以,对于同床共枕,她还是为难的。 今夜的月色不错,适合赏月饮酒啊,南宫珝歌看着窗外的月光,随手打开了门。 门外,任墨予正准备伸手推门,倒是与她一刹那撞了个十足十,“咦,你要去哪儿?” “饿了。”她丢下一句话,“你先睡吧,我吃饱了回来。” 南宫珝歌出了门,丢下在原地愣神的任墨予。 他们方才在街头,她可没被自己少塞东西啊,怎么又饿了? 南宫珝歌脚步飞快下了楼,从小二手中要了两壶酒,然后走到无人的院子里,腾身上了房顶。 才一脚踏上房顶,身影都没站稳,南宫珝歌就后悔了。 因为屋顶上正坐着一个人影,那头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拂动,身侧的屋脊上,放着几个酒壶。 她只想着屋顶清净,可以看看月亮喝喝酒,倒是忘记了,有个人比她还喜欢上屋顶。 感受到身后有人,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她也趁势看到,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正是她买的绿豆糕,他的唇角边还沾染些绿豆糕的粉屑。 与她视线相对,莫言也愣住了,一怔神的功夫,猛然反应过来,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大,险些打翻了手中的油纸包,得亏功夫不错,赶紧稳稳地接住,才没让自己更加狼狈。 “我,换个地方。”南宫珝歌开口。 话音还没落,眼前莫言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听到远方树梢间依稀传来的衣袂飘动声。 这,让她很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啊,尤其是莫言那落荒而逃的姿态,她可是第一次见。 这算是言出必行,给她极大的尊重么? 南宫珝歌苦笑了下,在屋顶上坐了下来,随手拔开酒塞子,喝了一口。 客栈里的酒,比不得皇宫的精酿,也比不得段大哥的醇厚,更没有“北幽”的炙烈,南宫珝歌一连喝了好几口,才算是略微有些小满足。 可惜,就连莫言还知道带个绿豆糕下酒,她居然忘了,颇有些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鼻间,忽然传来了些许的菜香,她抽了抽鼻子。大半夜的,屋顶上,菜肉香? 南宫珝歌失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幻觉了。 一个菜盘放到了她的身旁,瓷器与屋檐的瓦片敲击,发出“叮”的一声响,随后又是一个菜盘放下,又是一个…… 接连三四个,才终于没了声音。 不,是传来了人的声音,“有酒无菜,岂不无趣?” 任清音! 南宫珝歌额头一阵抽疼,他们任家的男子,都喜欢半夜在屋顶上喝酒吗?莫言喝酒也就罢了,他任清音拎着个食盒上屋顶,这是要就着月亮下饭吗? 都什么毛病! 她极度不想和任清音打交道,所以她有了换个地方的想法。但她甚至还没有起身,任清音就用话语按住了她,“怎么,像我家老二逃你那样,逃我?” 原本起身的欲望,在这一刻瞬间被按捺下去了。 南宫珝歌失笑,“不一样。” 任清音在她身边坐下,施施然地递给她一双筷子,优雅地拿出一个酒杯,慢悠悠地斟上了酒,“的确有些不一样,他是信守承诺不招惹你,而你是不想与我打交道,情感上略微不同。” 这人,猜人心的本事倒是一流。 南宫珝歌改变了主意,她不想走了,因为逃不是她的风格。只当是一粒老鼠屎,虽然碍眼,却也影响不了什么。 索性拿起任清音放下的筷子,吃了起来。菜有些凉了,是之前的晚餐,但配着酒倒还是不错的。 “其实,你容得下我这粒老鼠屎,为什么容不下老二呢?”任清音连喝酒的姿态,都是那么优雅,月光落在他微弯的双眸里,仿佛跳动着浅浅的晕光。 他的姿容风华绝对是天下间少有的,公子无瑕,月光清矫。人在月下,便是世间最曼妙的画卷。 只是她对他一向是防备的,更不是贪色之人,他的风华在她眼中,便也与普通人无异,更重要的是,他的聪明与算计,才是她牢记他的根源。 她嘴硬,“我没有容不下他。” 任清音举起酒杯浅浅地尝着,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不喜欢。一个能将饮食欲望都隐藏到极致的人,便是天下最为克制和隐忍的人。 “只是介意他之前的行为。”任清音慢悠悠地说着,“可殿下为何不介意他人,独独介意我家老二呢?若非在意,又怎么会要求不同?” 人,对于不熟悉的人或者外人,通常是宽容的,只有对自己亲近的人,才会放肆与挑剔。任清音说的,便是南宫珝歌心头间,莫言的地位与他人不同。 “嗯,是挺在意的,毕竟破坏我的婚礼,让我留下终身无法弥补的遗憾,不在意我就不是人了。”她冷笑声,嘴唇对着壶嘴,仰首就是一大口。 “那你应该打死的人是小六。”他笑盈盈地回答,“别说他蒙蔽神智无知,你是个是非分明的人,更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虽然老二的确出手阻拦了你,却改变不了婚礼已经被破坏的事实,你却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到他的身上,难道不是一种迁怒吗?殿下,你对老二的怨恨,大约是觉得朋友与兄弟,他既选择了兄弟,就不必留着那点淡薄的友情了。” 南宫珝歌不说话,或许说,是说不出话。 她那点小心思,那点小怨念,被任清音戳地透透的,所以她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