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1教你钓老婆》 第1章 《美1教你钓老婆》作者:桫桫鼠【完结】 简介: 口欲期划掉…超会顺毛长发美人攻 vs 恋爱脑打勾…超会炸毛黑皮健气受 因为司机不认识路,顾惊山被迫在酒吧门口找了个人少的角落靠在墙边等待。 他留着一头顺滑的黑发,秀丽的长发放在男人身上多一分显锐,退一分显顿,但顾惊山却恰到好处地只留了公子如玉的气质。 笔挺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格外矜贵,出众的容貌让不少人侧目,心动不已却也只敢远观。 沉默的观众里一个小麦皮肤的寸头少年突然停在顾惊山面前,自顾自的掏出厚厚一摞钱塞进他西装外套,顾惊山一愣,眼神从对方健硕的胸肌移到脸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别做鸭了,回去吧。” 少年一脸正气地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顾惊山神色不明地看了看口袋的红色纸币,半晌,轻笑一声。 他看起来很像做鸭的吗? 后来,年少有为的顾惊山成功吃上了软饭。 被迫做鸭的他把少年压在身下吻,把玩着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牢牢吸引自己的“那双眼”…… 直到亲得少年快窒息了顾惊山才稍稍分开了些,沉声道:“这次要给我多少钱?” “妈的……你…你怎么是上面的!” 少年被亲得浑身发软,粗喘着气,推开的手无力地搭在顾惊山的肩上,不像拒绝,倒像欲拒还迎。 “毕竟收了钱的得出力啊。” 再后来,登堂入室的顾惊山当着金主亲爸爸的面给自家惊讶的金主打了个招呼。 金主亲爸爸开口道:“愣着干什么,叫人。” 段崇明结结巴巴道:“叫什么人?” “按辈分你该叫他一声顾叔叔,不过你们也就差了七岁,就叫声顾哥吧。” 段崇明皮笑肉不笑,顾叔叔,这不就他爸整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姓顾的。 年少有为,事业有成,自己的学习榜样。 感情自己包养了一个特别牛逼的鸭,不缺钱也不缺权的那种。 顾哥……怎么不直接叫谷歌?! 亲爹一走段崇明就把自己新上任的“顾哥”拉到了卧室,气冲冲的质问还没说出口就被柔润的东西封印了。 ……算了,待会再问吧,恋爱脑瘾犯了,得先亲会儿。 梗概:一个青山遇春雨,万物复生的故事。 ========= 小剧场【我想写……】 忙了一天的顾惊山身心俱疲地回到家,打开灯的瞬间,顾惊山迟疑道:“你,这是?” 还在和他冷战的金主手里拿着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身上只穿着一件他的衬衫,至于下面…… 金主别别扭扭地捏着下摆,生气道:“要我来请你吗?” 顾惊山扯开领带,解了两三颗扣子道:“不用,这份礼物我亲自拆。” 等顾惊山把包装袋打开他才知道为什么段崇明今天怎么反应这么大,无他,只是红玫瑰搭黑色纱网太过绝配。 金主把男人眼里的惊艳和欲望看了个一清二楚,忍不住暗骂一句,“变态……” “我可没逼着你穿。” “宝贝,这个镂空的红色胸衣你穿着真好看。” 坏了,把床上用的爱称说漏嘴了。 顾惊山下意识去看金主的脸,看见那满脸的潮红后又把心安了下来。 嗯,看来还能把对方喜欢的包养play玩一阵子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天之骄子 甜文 钓系 主角:顾惊山、段崇明 其它:美人攻,黑皮受,年上,肤色差,钓系,自我攻略,包养play 一句话简介:靠脸把人吃干抹净 立意:不要以貌取人 第1章 “您看这房子您还满意吗?” 销售眼神一瞥再一瞥地落在房屋中间的那个长发男人身上,他的眼神和小动作十分古怪,活像是把他的服务对象当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事实上,长发男人是销售这辈子见过独一份的美人。 工笔刻画的五官没有一刀是手抖的,深邃却不凌厉,气质内敛。纯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外头只披了件不算厚的大衣,把十一月的严寒视若无物。 销售缩了缩脖子,一下子觉得自己西装里头专门买的那件贴身羽绒背心变得没那么暖和了。 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气质是骗不了人的,要不是知道内情销售定然会把他当座上宾服务,毕竟谁能想到这样矜贵的一个美男子会是个…… “太小了。” 听到这话,走神的销售脸一沉,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着。 哂道:“万嘉是江城最好的小区了,您这都看不上不免……” 不免有些自视清高了,顾惊山在心里替他接了这句话。 他保持着淡笑,对销售面上的复杂情绪视若无睹,毫不留情地朝门外走去:“身价不过千万的不要。” 嗓音清润,却也十分打击人心。 落在后面的销售拳头一紧再紧,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男人这一上午给出的犀利评价。 “隔壁有孩子的不要。” “有老人的也不要。” “厨房朝南的不要。” “楼层数含7的不要。” “看得见对面的不要。” “……” 魔音绕耳,让他的血压噌的一下升了上来。 销售沉沉吸了一口气,硬挤出一抹笑忙不迭朝外跑去,边跑边道: “十九号楼还有个三百米的大平层!” 半个小时后。 成功拿到合同的销售长吁了一口气,对着徒弟语重心长道:“这漂亮的男人可比女人还要害人……” 徒弟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热地望着他手里抽成高达一百五十万的大单,“师傅,您今天运气真好!”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刚才那人可真有钱!” 销售沉默半晌,心里的天平在说和不说上来回翻转。 过多的怨念最后还是让天平压在了“说”上,他左右环顾一番,压低声音道:“那是他背后的金主爸爸有钱。” “啊!”徒弟惊呼一声,触及周围疑惑的视线后忙笑着赔了个不是,声音细如蚊呐: “这么美的人原来是个鸭子啊……” 路边,等了两个小时的迈凯伦终于踩下了油门,轰隆声响彻云霄。 这一幕要是让销售看到了少不得要唏嘘一句。 木质的香水味后调很淡,轻轻柔柔地按摩着顾惊山有些发涩的眼,他昨晚开了个跨洋的会议,没睡多久就被金主叫来看房子。 顾惊山一目十行翻阅着手里的纸质合同,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隐瞒的代价。 秦岩看着右手边心情明媚的人疑惑道:“好好的别墅放着不住,在这人挤人的集中箱凑什么热闹?” 秦岩小时候被他哥带到港市逼仄的出租房改造过,厕所正对厨房,卧室对着别人的厕所,前后左右都是屎味,从此对于小区楼盘深恶痛绝,断章取义地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小区都是这样。 顾惊山的视线在房屋金额那一页停了许久,听见这话温声道:“毕竟不是花我的钱。” 年纪轻轻的金主还没开始工作,他当然要节制一点。 一想到金主今天中午特意从学校溜出来带他看房,顾惊山眼底的笑意便越发浓了,也难怪销售会以那种眼神看他。 穿着校服还财大气粗的金主,叠加的光环让顾惊山被贬的一无是处。 吃软饭的小白脸,这个身份算是在今天坐牢了。 秦岩没能提到最关键的点,只对顾惊山真在这地儿买房的行为大为震撼,“你真买了个几百万的小房子?” 秦岩也还算了解市价,给顾惊山找了个适中的价格来,但就算如此他也完全不能想象,名下的房产大都是庄园古堡四合院,鲜少住平层的人会去买一个集装箱。 不是说不能,毕竟不差这个钱,只是说没必要。 顾惊山笑而不语,找这个价倒退恐怕只能住他嫌弃的第一间房了,有孩子有老人还有一位每天不定时拉二胡的邻居。 “再翻个十倍吧。” “我说呢——”秦岩想压着黄灯冲的想法被前方一闪而过的交警制服压了下来,车停下来后他才品咂出不对,“你,你花的谁的钱?” 还能是谁? 顾惊山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在秦岩心里洒了一地的惊雷。 “当然是我金主的钱。” 长达九十九秒的红灯里秦岩反复思考着顾惊山这句话,终于等到绿灯的秦岩瞪着个眼,一脚油门把尾气呼到了交警脸上,喃喃道:“你,包养,金主。” 这三个词怎么组秦岩都不敢相信会和顾惊山挂钩。 “你没——” “没。” 骗我吧……秦岩神色茫然。 第2章 完全不能把从小品学兼优,被所有女生誉为白马王子,二十岁拿到硕士学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现任世界百强集团董事长,除了没响应国家婚育政策样样拔尖的人和包养联系起来。 不,是被包养…… 是他的耳朵坏了还是顾惊山说反了? 顾惊山把合同随手放在腿上,心情不错地用指尖轻点着封面。对被惊到的秦岩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不知道自己吐露了一个好大的惊雷。 迈凯伦的拉风在半道被交警截停了,超速的罚单放在平时秦岩多少要跟顾惊山讨价还价一番,以此弥补自己的亏损。 但今天所受的打击太大,秦岩魂都飞走了一半,迷迷糊糊地签字交钱。 顾惊山越是平静和不以为意,秦岩就越是茫然。 迷茫的车主任劳任怨的当着司机,把顾惊山送到了北山苑。 保安亭的大叔探头探脑看了这辆车好一会儿,也得亏秦岩的车看起来贵才没当做踩点的犯罪分子。 顾惊山支着个脑袋,不慌不忙地等着秦岩消化,目光触及马路对面背着书包的人影后浅淡的眸光一下子凝聚。 人影越走越近,叩叩两下敲车窗的声音让安静如鸡的秦岩彻底清醒。 顾惊山主动降下车窗,对外头脸色发沉的人笑了一下。 “下车。” 少年人嗓音中特有的清亮掺杂着一点稍不注意就会消散的郁闷,强势的话说的没什么底气全靠那张拉着的脸撑场子。 人太过高大,车的底盘太低,把穿着校服的人衬得无比强壮。 顾惊山把金主的面子照顾得很周全,二话不说下了车,垂落在身侧的手伸出食指冲车内目瞪口呆的秦岩晃了晃。 他慢悠悠地跟在少年身后,完全不像是个被金主抓奸的人。 被少年狠了一眼的秦岩过了好半天才道:“我又不是奸夫……” 不过他怎么不知道顾惊山喜欢的是这款,难怪当了二十几年的老处男,感情以前那些细腰他都不爱!? 瞧瞧,这模特身材,强壮又有力,腰杆子挺拔,走起路来大刀阔斧的。 硬是让秦岩对这套校服有点心动了,青春啊…… 他怎么想都觉得顾惊山压不住对方,该不会,“该不会是顾惊山强上的吧……” 秦岩可不信顾惊山这只老狐狸会乖乖地任人摆布。 “被抓奸的人”和他的金主一前一后地进了屋,见少年身上的怒火越来越重顾惊山无声笑了下,手上一个使力掰过肩膀把人按在了墙上,先发制人道: “是朋友,车是租的,三千一天。” 顾惊山眼也不眨地把秦岩那才得手的限量豪车贬作了虚荣的产物,两人之间未道破的误会让顾惊山的借口像模像样。 顾惊山对金主生气的点心知肚明,一路上却什么都不做任由他的情绪发酵,硬要人变得硬邦邦才又想着去撬壳。 被包裹的砂砾几经研磨,成为一颗待采色泽匀亮的珍珠,晕彩的光让顾惊山一度驻足。 不是豹子号的车牌不甚惹眼,段崇明对车不算精通,一时间当真信了顾惊山的解释。 毕竟,他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一个典型的产出品。 顾惊山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这人在短短几秒天马行空了些什么,他眨了下眼,眼神算得上清白。 纤长微翘的睫毛浓密,在眼下投射出一道阴影,把本就美丽的五官衬得更加惑人。 眼里荡漾的春水足以融化蚌的壳,让蚌没有分毫抵抗力地接受美色的诱惑。 段崇明压在墙上的拳头一松,嘴唇蠕动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 方才下意识的恼放到现在不免多了几分冤枉的愧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顾惊山凑近了些,用自己根根分明的眼睫去蹭他的眼皮。 呼吸交缠,热气喷洒,真心道:“金主只有你一个,别生气。” 浓郁的黑包裹了段崇明所有的恼羞和愧疚,大脑空了一瞬,被目之所及的美色占据。 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跳如雷,只觉得有些脚底飞升的滞空感。 段崇明以前一直觉得美人计都是假的,正常人应该都有脑子,所谓的烽火戏诸侯不过是没脑子的昏君才干得出的事。 但现下……他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理解周幽王了。 只是一点点。 段崇明慌张地移开对视的眼,找补道:“我又没生气。” 薄荷糖清冽中带着点甜的味道浸润着顾惊山的口鼻,在肺里轮转一圈后反哺回它原本的属地。 没底气的话让顾惊山笑了笑,心里软了一瞬。 他把下巴往上一抬,轻而易举地让两人的唇畔相贴,不无不可道:“嗯,是我怕你生气。” 说话间唇畔相互摩擦,力道不大甚至算得上轻盈,柔柔的摩擦却远比猛烈的撞击来得厉害,生生点燃了引线让闷雷炸开。 段崇明喉结一滚再滚,心跳漏了一拍,一下子联想到许多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这天还亮着呢…… 他把顾惊山推开了些,慌张地扔下一句“写作业”就猛地把卧室的门给关上了。 力道之大让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响,顾惊山都有些担心,再来几次门锁会不会报废。 他气定神闲地收回手,勾着唇望了木门好一会儿,才掏出兜里一直在震的手机。 秦岩:老牛吃嫩草!!!!! 秦岩:你故意的吧,专门挑周五放学的点让我送你到这儿! 秦岩:我说你怎么不回家,感情是去了别人的家! 秦岩:和未成年谈恋爱是犯法的!你有没有心?。?有没有心啊你!,! 秦岩:人的社会公德和道德去哪里了!?我真是看错你了,!!!! …… 铺天盖地的慰问占满了顾惊山的手机屏幕,不重样的白色气泡一条接着一条。 顾惊山轻点着屏幕,用三个字回答了秦岩的狂轰乱炸: 成年了。 对面的狂轰乱炸终于消停了,过了很久才发了六个黑点以示自己不屈的倔强。 顾惊山把手机一收,看着客厅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回忆着造成今天这个结果的所有前因。 不怪秦岩惊讶,放在几个月前顾惊山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第2章 五个月前。 “女士们先生们,a71689号航班正在检票……” 五月份的天气算不上热,但今天却奇了怪地挂着个大太阳,热浪一道接着一道地撞在行人身上。 机场四面八方的冷气驱散着邪气,让赶路的人得到些许喘息。 vip通道把这些沉浮的躁动隔绝在外,气势十足的一溜黑衣人从金钱堆砌的通道走出,非凡的气质引来诸多瞩目,而为首的人则是重点关注对象。 他走路的步调不急不缓,所有的动作都泛着矜贵,让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克己复礼四个字。 剑眉星目,一袭长发宛如美神再世,为了迎合这个现代社会才屈尊褪下了他的神装。 顾惊山稍稍抬眼,扫了一眼对面略显拥挤的通道,没什么太大反应地转了下步子,从另外一头饶了出去。 最外围的追星女孩先是看了看完全被人群挡住的人再看了看身后那张令人惊艳的脸,稍一迟疑,彻底退出了大部队,站在原地举起相机闪了一张。 顾惊山若有所觉的偏了下头,浅勾着唇径直向外走去。 不用他说,身后的保镖便自觉朝女孩走去,面色冷峻:“请把照片删掉。”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当着他的面把相册里的照片删了个干净,不禁有些局促道:“不好意思……” 等门口那两三辆豪车开走女孩才摸着自己小鹿乱撞的心喃喃了一句:“这张脸,这个气质,太犯规了……就是有些可惜没能留下照片。”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哎,下次可不敢乱拍照了。” 摄人心魄的玉面菩萨已然忘记了方才的所有,在后座仰头轻阖着眼,眉宇间有着淡淡的疲惫,眼下依稀可见一点青色。 窗户开了一条缝,让窗外的热风进入灌溉,吹起几缕他鬓间的发丝,温柔至极。 “顾总,直接去薛宅吗?” 顾惊山薄薄的眼皮下眼球微鼓:“嗯。” 顾惊山在北城有自己的一套房子,是成年以后从外公薛怡年名下划过来的一套四合院,虽说规格和布局比不上薛宅的底蕴,但却是薛怡年照着顾惊山的喜好一点点填满的。 宅子早就随着时代发展成了商圈里唯一的历史旧物,恢宏磅礴的府邸一度成了旅客拍照打卡的地儿。 不过,顾惊山也就在成年的时候去过一次,更多的时间还是待在国外倒也少了许多的纷扰。 车开得很稳,顾惊山乘坐的这辆车被很好地护在中间不但没有半点颠簸,就连超车和急刹都不曾有。 繁华的城市霓虹灯四起,属于夜晚的浪漫和放纵已然开始,但这一切都和天坛边的四合院扯不上一点关系。 第3章 偌大的四合院已经挂起了灯笼,中式的宅邸散发着很深厚的底蕴和喜庆,太阳和月亮一起遥挂东南枝短暂地坦诚相见。 顾惊山从大厅一路向后,进书房的时候薛怡年正提腕运笔,狼毫正正落在梅花边上,在留白的地方笔走龙蛇地提下一行字。 笔墨纸砚汇聚的味道顾惊山久久不曾闻过了,一直到红泥印上他才轻声唤了句:“外公。” “回来了,”薛怡年把笔一放,笑吟吟道:“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顾惊山的目光从他霜白的两鬓划过,垂眸欣赏着桌面上才出炉的画作“嗯”了一声。 薛怡年把目光投射在梅花上,“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我以前总嫌这句话无病呻吟过多,”薛怡年把画拿起,沉哑的嗓音意有所指着什么,“现在想来确实是这个道理。” 顾惊山笑了笑,没打算继续深究这个话题:“您的七十大寿就这样操办会不会过于简陋了些。” “总归不算什么特别的日子,”薛怡年摇了摇头,“你明知道外公是为了谁才去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薛怡年平日最不喜铺张,往年的生日也不过是和三五好友作伴,一碗长寿面就够了。 若不是听说顾惊山决定回国发展,他又怎么会办七十的寿宴。 薛怡年没打算用自己的人脉去给顾惊山铺路,年轻气盛的外孙有的是实力和手段,在他鞭长莫及的地方已然成了一方巨擘。 只是薛怡年还是不喜那些嘴碎的人,一想到某个人的存在薛怡年混沌的眼陡然深了一层,“这些年也没跟叔叔伯伯问个好,有些不像话了。” “……”顾惊山默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房内的沉香舒缓心神的作用十分显著,深邃的眉宇没装太多的颜色,败下阵道:“我错了。” 他的低头和歉意来得很快也很合适宜,没有半点的勉强,只是歉意不深,眼里也没有过多的愧疚,公示的标准化让人找不到差错。 祖孙俩都知道薛怡年说的问好不过是个借口,交好的那几个叔叔伯伯顾惊山每年还是有送上问候的。 顾惊山知道自家外公想做什么,也没有拒了老人的这份心意,顺坡而下道:“我会好生跟他们取经的。” 薛怡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把画放在了桌上继续晾晒,背着手仔细端详了一阵自己多年不见的外孙。 宽厚的肩膀和从容不迫的气质让薛怡年满心怅然,棱角分明的脸已经看不见太多当初的稚嫩和意气风发了,更多的是岁月的沉淀。 又浓又深,让人一眼望不到头。 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看到这种阅历和沉稳是很难得的,谁遇上都不免夸赞一句:天之骄子。 薛怡年见过很多这类的天之骄子,成熟稳重,却从未想过自己那个恣睢的外孙有一天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风吹竹林,竹海翻涌,响起的碎叶声作伴让屋内的唯剩下的碗筷碰撞声不再显得孤独寂寥。 上菜的厨娘看着端坐的两人,忍不住感叹道:“也就小少爷回来了薛老胃口才好了起来。” 薛怡年对厨娘揭老底的行为也不生气,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多嘴。” 厨娘心领神会向顾惊山递了个眼神才退下。 等她一走顾惊山才不急不缓道:“外公,我不在您就不好好吃饭?” 薛怡年身体不好,一日三餐都多有掌控,该摄入什么该吃多少都是营养师精准把控的。能让厨娘说出这句话想必平时对吃饭是吝啬的可怕。 薛怡年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夹菜的筷子一停,那翠绿的芦笋啪叽一声又掉回了盘子:“……你不在,我食欲不振。” 若不是那一筷子竹笋掉了顾惊山多是会相信他这句话的,“以后我会不定时和张姨联系的。” “好了,食不言。”薛怡年义正言辞地把顾惊山还想再说的话封禁了,又拿出了十几年不曾见的家规。 上一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因为顾惊山在饭桌上当着薛蕴青的面把自己偷溜出去钓鱼的事情给爆了出来。 空气中流通的空气一滞,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并非不可说的人。 顾惊山若无其事地薛怡年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他的手边,“上次说这句话还是因为您偷溜钓鱼的事情被我说给妈听了。” 薛怡年把汤勺放进去搅动了一下,盛起一勺豆花:“嗯,自那以后蕴青就再不许我和小陈两个单独出门了。” “夜深露重,妈不让您去是对的。”顾惊山仿若没看到薛怡年的欲言又止,自顾自道:“当时直接在饭桌上掀了您的底,您自那以后可是暗搓搓给我布置了好多任务。” 顾惊山把鱼刺挑开,聊起了寻常的家事,熟稔自然,看不出分毫的异样。 直到吃完饭顾惊山回了自己房间薛怡年才恍惚地对着门边的小陈道:“你听见了吗,惊山就这样跟我聊起了蕴青。” 小陈点了下头,肯定道:“听见了,薛老,这是好事,说明小少爷走出来了。” 好事吗?薛怡年眼里划过很多思量,“希望吧……” 顾惊山每年都会回来几次,对自己的房间倒也不算陌生。屋子的布局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不管是墙上用来装饰的画还是圆桌上的瓷器都没有半分灰。 他静坐了一会儿,半阖的眼眸幽深,如玉的脸并没展露出多少的裂痕和不对。 直到房门敲响他才宛若回神般站起身来,不小心磕到桌角,带动着桌上那白玉瓷晃了两下。 幸亏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扶住,才没有碎成一块又一块。 第3章 顾惊山回来的消息,在第二天就席卷了北城最顶尖的那一小撮圈子。 第二梯队的二代们不免蠢蠢欲动,一个二个地跟相熟的爷打听着那位传说中的白月光长啥样。 秦岩皱着眉挥了挥手,“长啥样,当然长了个天仙样,要不然你怎么会追不上吴方怡。” 二代闷闷不乐道:“我不亲眼见到人我是不会放弃的。” 秦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不成,没得商量。” 他们对面略显兴奋的裴予安乐得拍了下张金伟放在桌上的手,“诶,真有人会因为顾惊山那张脸恨他诶!” 张金伟头疼地把自己被拍得通红的手收了回来,颇有些无奈道:“你说就说,打我干吗。” “我不就轻轻拍了下吗。”裴予安抱着手,面上勾了个略显嘲讽的笑,“叶非白就从没说过我手劲大。” 张金伟不是叶非白,他可不惯着这尾巴翘到天上的彩羽鸡,直白道:“他是你男朋友我又不是。” 被哽了一下的裴予安最近正烦着这事,一想到那个借着工作躲到国外的人他心里瞬间就闷了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儿,恹恹地往沙发一趟没再吱声。 只剩下二代和秦岩还在争执不休。 恋爱脑的力量是强大的,最后硬是把秦岩给说服了。 吴迪义正言辞道:“再不跑一跑,顾大公子留在乌山的车都要生锈了。” 吴迪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顾惊山雨夜车神的名号,但没人会发自内心的欣赏自己的竞争对手,即使是单方面的。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这个好方法,添油加火道:“上次吴海还大放厥词说顾少的记录是造假的,在外头一直抹黑他。” 吴海是吴迪的“弟弟”,婚外子半点没有拎清自己的身份,还真以为自己在北城这个圈子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行事作风颇为傲慢,最爱搞拉踩那套。 秦岩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吴海那个孬种也就敢嘴头上霍霍,你让他当着顾惊山的面诋毁一个试试?” 吴迪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但那些人既然敢信脑子肯定不太好,不用事实证明是不能堵住悠悠众口的。” 秦岩睨了他一眼,对吴迪话里话外的意思看得一清二楚。都到他们这个层次了,哪还需要身体力行地去做这些掉价的事。 不过秦岩自己也好好久没跑了,一时间被吴迪说得有些心痒痒。想当年,他可是北城仅次于顾惊山的灵魂赛车手。 “行,我跟他说一声,”秦岩想了会儿,“时间嘛,就定六月一号好了。”正好是顾惊山创下纪录的第七年。 吴迪拍手叫好,赶忙把消息散布出去。车神再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圈子,就连北城外的赛车圈都有所耳闻。 不过七年了大部分车手都应该不如从前,还能保持原先的成绩就算得上不错了。对于破纪录,不少人都觉得这不过是天人说梦。 顾惊山离开的这几年乌山已经更新换代了好多车子,唯一不变的只有他留下的记录。 雨夜,盘山公路,速度和激情留下的刻痕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再为他增添一笔。 顾惊山全当没看见秦岩的喋喋不休,拒绝的话很快就发了出去。 第4章 秦岩的死缠烂打不成又来软磨硬泡那套,直接甩给顾惊山一张照片。 落灰的十九号赛车在车库灯光下更显年代久远。灰尘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东西,当它密密麻麻铺满了一层就足以彰显时间的长久。 顾惊山的十九号每年都会安排人保养维修,但即使如此距离年初也过去了快六个月,崭新的车衣又落下了一层灰,在顾惊山不在的这几年一直重复崭新陈旧这个过程。 顾惊山看了这张照片好一阵,才惜字如金地回了个“好”。 薛怡年啪嗒一下把暖玉做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秦家小子还是这么闹腾。” 顾惊山的手机平日没有几个人叨唠,秦岩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也是最吵的一个。 但反顾惊山没把他往黑名单里放,就能一直说。 顾惊山眼尾稍弯,手上动作不停用白子挡住薛怡年这手小飞挂,“也该去露个面了。” 每个圈子的浪潮都在迭代,每一代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步调。顾惊山离开这几年圈子到底是更新换代了,他决定回国就少不得要和这些人有所交集。 露个面往后便能少许多不长眼的纷扰,这无疑是个划算的买卖。 “唔,”薛怡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平淡道:“别太绷着了,像秦岩这样有活力些也算不错。” 顾惊山温吞地蚕食着薛怡年的地盘,“年纪上来了,对那些都没了太大兴趣。” “……”薛怡年下子的手顿了片刻,“你几岁?” “年方二十五。” “我几岁?” “古稀之年。” 薛怡年没再说话,只是眼神带了点压迫。 顾惊山仿若不知,过了好久才道:“说不定再试试就捡起兴趣了。” 薛怡年“哼”了一声,把顾惊山的半壁江山都吃掉了。 …… 秦岩说是六月初一,却也不过是明天的事。 第二天下午顾惊山才结束一通跨洋会议房门就被敲响了,他道了声“进”门外的人才轻手轻脚地把门给推开。 张姨有些畏手畏脚的走了进来,浑身拘谨:“医院那边打电话说让薛老一定再抽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次。” 顾惊山听完张姨的转述眼神一沉,薄唇勾勒的弧度还在没让眼底凉薄的锋芒漏出。 张姨虽说看着顾惊山长大却总是有些怵这远近闻名的玉面菩萨,总觉他的温和有礼只是冰山露出的一小截透亮的蓝。 用最让人没有防备的颜色隐藏住了海面下的深不见底。 张姨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摩挲着两只手,叹道:“薛老一直抗拒去医院,每年的检查我们都得劝他好一阵他才肯动身,往年没有问题也就罢了,一年也不过去那一次。” “偏偏就今年出了问题,要是你不在我都不知道该和谁说去。” 张姨脸上的焦虑不似作假,是真担心薛怡年有什么事,只是语焉不详说不上是故意还是有意。 顾惊山无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就在张姨以为无果的时候平静道:“我来劝他。” 虽然张姨说是抽个时间,但顾惊山不难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薛怡年年事已高,早年间还做过心脏塔桥手术,遇到意外自然是越早发现越好。 只是……薛宅的人少有如此自作主张的。 顾惊山神色未变,推开书房门见到整装待发的薛怡年的时候又还有什么不明白。他敛下眼里的情绪,陪着气色不错的老爷子一同去了医院。 万主任是负责薛怡年的医生,知道他们今晚来复查便一直没走,派了自己手下的研究生去门口接人。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从医院的内部通道上去,直达贵宾区。 万主任看见顾惊山眼神一亮,眼神称的上熟稔。 只是当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只好止住自己的话头先一步带着薛怡年去做更细致的检查。让他手下的得意弟子带顾惊山去办公室,交代一下薛怡年这些年来的检查情况。 顾惊山眼里没什么情绪,侧耳倾听着薛怡年近年来的检查结果,两手交叠在翘起的膝盖,不时轻点着。 他这幅姿态很有上位者从百忙之中抽出个时间,给人一个见面的机会的意味,一点也不像是关心病人而焦心灼肺的家属。 研究生也姓万,叫万佳,算得上万主任离了十万八千里本家,不知是不是受顾惊山的影响说着说着不免带上了些专业术语。 “血肌酐的水平还算正常……肝胆管树枝状扩张,胆囊轻微肿大……” 万佳不带标点符号地说了一通,换气的间隙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输出对象是个普通人,他尴尬一笑,不好意思道:“对不住,最近在和万主任做病人的临床研究,一时间还没把语言系统转换过来,我再跟您重新说一遍?”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在这人面前跟开组会汇报一样? 顾惊山:“不用,继续吧。” 万佳一时有些好奇了,问道:“您听得懂?” 顾惊山点头。 万佳惊了:“您平时对医学有所研究?” 这可了不得,万佳可没听说万主任说过这位是个医学生。 像这种高知分子应该是人自己平时就涉猎极广,万佳平时也会遇到储备了半壶水的知识分子和自己讨论病情。 不过那都有来有往,像顾惊山这样沉默寡言只顾着听的倒是少数。 顾惊山没打算细说,垂下眼帘,简单道:“以前学过一些。” “哦,”万佳道,“害,那我抓紧说完。” 一大堆更为晦涩复杂的专业术语钻进顾惊山的耳朵,接受的信息在脑海里没有任何梗阻地直接转化为了通俗易懂的文字。 他的大脑里像是藏了一本书,自动翻译着这本该陌生的一切。 薛怡年的检查做得很快,万主任陪他一同从检查室走了出来,当着顾惊山的面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 “薛老,放心吧,您身体健康着呢。想来是今天那台机子出了问题,好几个病人都查出了一样的问题。” 薛怡年没计较这本可以避免的错误,心情还算不错地和万主任寒暄了几句。 他看着等待的顾惊山宽慰一笑,“健康着呢,好了,秦岩那边不还催着你吗,赶紧去吧。” 顾惊山朝两人微微颔首,不失礼节地走了,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任何差错和不对。 看着电梯门合上薛怡年才和万主任慢悠悠地转到了办公室。 万主任把白大褂挂上,带着几分怀念道:“我都有好几年没见着他了。想当初他在这桌前看病历的时候,活像是在审问我。” 薛怡年摇了摇头,“惯是这样的,端着个将军的架势看谁都是兵。” 万主任促狭地笑了下,“今天我可是给你做足了戏,你到底想干吗?” 万主任实在不解,这人为什么定要让他在今天故意打个电活过去。要他看,用的理由也不甚高明,那种低级的错误能发生在他万山身上? 薛怡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东西过去了才叫坎,过不去,叫山。” “我看他当初也没什么异常,”万山叹了口气道:“要我说啊,就是自信心被打击了。”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活了十八年,每一步都走在金子上,金子越垒越高,人却是被风吹一下就掉了下来。 薛怡年唇角的笑淡了些,心思有些沉重。 他这个外孙心比天高,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干什么都是最拔尖的,没受过一点挫折。 “人这一辈子关关难过关关过,偏偏就他卡在了最难过的一关。”薛怡年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 谁能料想到玉石做的观音像会生出青苔的潮湿。 “我现在只盼他找回点曾经的东西。” 第4章 乌山是私人开设的赛车场,借着天然的地势很受赛车手的欢迎。 后来出了一个更能炫技的南山车场以后来乌山来的人便少了,更多的还是当初那批靠着这里起家的车手和北城的二代。 对后者来说乌山的难度不多不少,属于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最适合拿来吹牛和泡妞。 起跑点有两块大屏,一块是比赛的实时转播,一块是各车的数据分析。 边上就是瞭望塔,里面是专业的监控设备和操控团队,时刻注意着各方的动向。 一旦发现什么不对便能立马行动,让救援队上场。 顾惊山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原先定的开场时间,他没凑热闹,在瞭望塔随意挑了个位置,往外一站就可以看见乌山最为险峻的几条弯道。 现在场上在跑的就有秦岩和张金伟的车子,顾惊山零星认出几个曾一起比拼过的老车。 一边的车队经理是这里的老人,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一看一个准。 一眼就看穿了顾惊山表面的漫不经心。 那双眼睛冷下来的时候是凌厉的,让人不敢上前叨扰。 第5章 经理识趣地闭上嘴,派了个助理在进出的门口拦着不长眼的人。 助理工作有几年了,一直听说过灰幽灵的车主生的好看,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大美人。 这种美无关性别,美得很有攻击力让人不敢小觑。 “这里不需要人,进去吧。” 独特润玉的嗓音让助理愣了下,对上那双不算温柔的眼心下一紧,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内朝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经理摇了摇头。 夜晚的山和风都是凉的,把还未真正到来的属于夏天的热逼退了几分。 风鼓鼓地吹起顾惊山胸前自然滑落的长发,没得到任何反应后兴致怏怏地转了个圈就走了。 一辆通红的赛车刷地一下从顾惊山的视野盲区窜了出来,走位犀利,车位几乎是擦着护栏过的,轮胎和地面擦起的火花让顾惊山黝黑的双眸划过一簇细闪。 顾惊山眼前的天险有五道,红车也惊艳地出现了五道,每一道都近似复制粘贴,让人从肉眼完全难以分辨他的不同。 尾灯长亮,每一次扬起的灰都冒着摩擦的热气,抓地的刺啦声一阵接着一阵跨过山与山的间隔传来。 这辆车显然是个外地人,在排外的乌山并不受待见。本地的老牌车窥见了他的横冲直撞不由地想和他比拼个高下,拦着路没让他过。 顾惊山眼底没太大波动,脑海里却自动预测了他的下一步。 下一秒,红车马上就提了速,以更为犀利刁钻的角度把车头怼到了黑车的尾巴边,摆足了要超车的架势。 这要是被超了那才叫一个丢人,黑车马上把住方向盘分毫不让。 他不让,红车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在下一个拐弯的地方精准把控着车身,和他近似平行地来了个神龙摆尾。 不过分秒之差就让他拿到了机会,一脚油门冲出去,大摇大摆地把黑车堵在了后边,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光是看车屁股都能看出红车车手的得意。 夜色和头盔将人包得严实,只在大屏上留下了两个字——帅气。 围观的人群甚至没来得及一窥芳容,因为冠军还在往前开,头也不回地去了修理厂。 “红车谁啊?” “不知道,听说是个新人第一次来。” “这辆车我记得是几年前留下的时代旧产物了吧……”男人皱了下眉,“怎么感觉这辆车的配置的跑法都那么熟悉啊?” 控制台内的讨论声远比下头听不清的议论纷纷要有意思的多,顾惊山眼底的冷然被这份广为人知的莽劲驱散了几分。 秦岩不知是第几个冲线的,下了车却是一幅冠军的作态。顾惊山对他的这份自信见怪不怪,见状收回视线,抬脚朝电梯走去。 一边的助理本来打算跟着,被顾惊山抬手止住只好道:“顾少,您的车在十九号车库,密码还是当初那个。” 等电梯门关上助理才小声舒了口气,对控制台的人道:“那辆车和灰幽灵是一个配置啊!” “小齐,没想到你记忆还挺好哈哈!”方才脱口而出的男人冲他挑眉道:“难伺候吧?” 小齐摇了摇头,诚实道:“就是有些不敢说话。” 控制台的电梯可以直通车棚,现下大多人都还在终点线,热议着方才的比赛,倒显得车棚很冷清。 一进门顾惊山就瞧见了那辆折损的红色,停在修理位等着专业的修理师维修,至于车的主人…… 顾惊山环视一圈,没发现第二个人影。他顿足了一会儿,抬步朝修理位走去。 热乎的记忆足以让顾惊山几个呼吸间分析完车的磨损都在哪些位置,他围着车绕了一圈,在驾驶位停了下来。 折损的后视镜只留了一个丑陋的口子,车门上的划痕很深,快把钢材板露出来,硝烟的气息弥漫在鼻尖,让人难以忽视它刚才的激烈战况。 但这都不是顾惊山驻足的原因。 他低着头轻睨着脚边的那一小块卡片,优秀的视力足以让他隔着一米八几的距离,把上边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右上角的学信网照片。 看得出来像素不太好,五官转行连接处都不够流利。 这样一张劣质的照片大抵是用电脑自带的摄像头拍的,顾惊山从前便见秦岩这样浑水摸鱼过。 硬朗的五官,板正的寸头,麦色的肌肤为他的阳刚再添几分。 饶是画质模糊,也藏不住眉宇间的自信飞扬,一如他今晚的表现。 平心而论,少年的长相算得上百里挑一,在人群里也是极为抓眼的存在。 但此刻唯一可以评判他样貌的人却是当仁不让的貌美,理所当然的,得了一句无声的回应。 最能抓住顾惊山的当属他的眼睛,鹰视狼顾的眼型,硬是被他生出了几分不着调的懒散。 少年人的心比天高混杂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让人一眼看不透。 “段崇明,江城第一中学高二十班。” 顾惊山轻声念出上头的字,眼里闪了一瞬。 他弯腰拾起这薄薄的卡片,随手从开着的车窗扔了进去。不偏不倚,落在油表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车棚有一大块led屏,右下角标着时间:6月1号,星期一。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学生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日子。 片刻后,特别的轰鸣声点燃了夜晚最晚亮眼的篝火。 灰色的跑车宛如幽灵闯荡在山间,动作的完成度和流畅度和方才很相似,却又要比方才更接近完美。 “哈,我就知道。”秦岩双手搭在控制室外的栏杆上,兴致洋洋道:“刚才那红孩儿学得就是顾惊山的跑法。” 顾惊山年少成名的事太多,赛车不过是其中一件,但仅此一项也足以让世间大多数人望尘莫及。 若顾惊山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大抵会把“红孩儿”拦下争出个优胜劣汰来。 但成年人的世界里,这些激情和莽撞显得有些幼稚了。 点燃引线的火还不够明亮滚烫,不用浇冷水都能自己熄灭。 灰幽灵破纪录的消息当晚就传了出来,坐着凌晨航班回去赶早课的人皱了皱眉:“啧,非得等我走了才出来吗?” 少年划拉了手机,看清楚了灰幽灵现身的时间后皱着的眉头又松开来:“……什么人啊,几年过去了还能跑这么好。” 他翻了又翻,愣是没能找到一张带脸的照片。 停在屏幕上的拇指犹豫了会儿,还是把这段视频保存了下来,收进名为“灰幽灵”的文件夹里。 第5章 冲线以后顾惊山放缓了车速,取下头盔的瞬间便让周围的人止了声。 头发被尽数拢在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着。没了头发的遮挡,生硬的美迎面就撞了上来。 赛车服把他的身材勾勒得近乎完美。 交好的几个先一步上前,挡住了不少明知故犯的蓄意客套。 秦岩正准备伸手去勾顾惊山的脖子,才起手就被顾惊山轻飘飘的一眼给推了回去。 他也不在意,拍了一下身侧人的背,“这是吴迪,你是他的唔——”假想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迪“啪”的一下捂住了嘴。 吴迪扯了个笑,“顾少,久仰久仰!” 他一边说着,余光却时刻关注着场边,状似不经意地挪动了下身位,直把那抹窈窕的身影挡在身后。 顾惊山不失礼节地点了下头,没有过多在意两人之间的奇奇怪怪。 等顾惊山和裴予安向外走去,吴迪才松开了对秦岩的桎梏,对上那眼里满满的无语赶忙道:“太丢面儿了,再怎么说吴芳怡还在边上呢!” “呵,”秦岩冷冷一笑,脑袋一歪,看着踌躇不决的吴芳怡道:“你信不信,今天要不是我先拉着你上去,她绝对想跟顾惊山打声招呼。” 说是打声招呼,暗地里是什么个意思大家都清楚。 这不生不熟的关系,能让一个内敛的女孩儿主动上前,总归是和情爱沾上边了。 吴迪哪能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双肩一塌,“所以说,多亏了我的好哥哥。” “哥,你的努力不会白费的,以后我结婚保准给你包大红包!” 得了好话,秦岩这才收回了自己绷着的嘴角,喜不自胜道:“放心吧,后来者居上,这个词能出现定然有它的道理!” 走在前头的顾惊山短短几句话,就让几年不曾和他联络过的裴予安一下子找回了当初的相处模式。 束手束脚的感觉散了大半裴予安才暴露了最真实的自我,“你别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去国外待了几年感觉你整个人都变了。” 顾惊山压了下眼,“哪里变了?” “像把美学发挥到了极致,却又少了点光去照斑斓的玻璃。” 裴予安学艺术的,说话常不着调,用的形容词也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第6章 这世上能理解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叶非白,再一个就是顾惊山。 “神秘又哀婉?”顾惊山把头盔顺手递到一边,淡然自若道:“看来你还没把哥特美学吃透。” 裴予安撅了下嘴,先征求了下沉默的张金伟是什么个看法。 张金伟默默摇头,“我没读过几年书,别问我。” “……” 大学毕业的文凭是狗考的?那些年在考场外等过的时间终究是错付了。 裴予安恨恨收回自己的视线,暗自决定:下一次绝对不会再带张金伟出来玩了。 “叶非白呢,怎么不见他。”顾惊山淡声道。 裴予安:“……”你问我? 虽然他和叶非白情比金坚,但裴予安可不信叶非白这个家伙,会在谈恋爱以后忘记自己的灵魂搭子。 幸好秦岩及时跟了上来,才没让裴予安原地化作石像。 顾惊山神色温和,任由秦岩的话把沉默盖过。 一行人离开的动静不算大,却是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吴芳怡遥遥注视着,秀眉轻拧,脸色有些挫败。 “我原本以为你十几年的青春喂了狗,今天一看,确实值得。”郑芯妤“啧”了一声,感慨道:“我今天算是见识到,北城传得神乎其神的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了。” 她拍了拍吴芳怡的肩头,语重心长道:“这人不是咱能拿捏住的,换个人吧。” 吴芳怡低下眼,不甘道:“他身边没留过人,万一呢……”万一她就成了那个例外呢。 郑芯妤一噎,不知该说什么。 她一向情场得意,最为清楚像顾惊山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单着。 见识广了,眼界高了,瞧谁都觉得没意思。 这类人对于小情小爱最为看不起,恐怕对他们来说,情爱不过是浪费时间的东西。 郑芯妤没再劝,半强迫着把人带走了。 做朋友的劝不住,总能介绍几个优质的去分心吧,这万一成了呢? …… 薛怡年的七十大寿在七月份,张灯结彩了一个多月的灯笼在他过寿的前一天又换上了新的。 顾惊山回国后,全盘接手了这次别有目的的宴会。 他派人去请的掌勺是已经退休的国宴主厨,花甲之年的老人本不欲再出山,最后不知道顾惊山是许了什么好处才答应。 正式过寿这天薛宅来了许多人,薛怡年全交给了顾惊山招待,兀自在书房挑了本书看。 顾惊山正从善如流地和几个时常在电视上见到的长辈聊着,余光瞥见门口的叶非白才微微欠身,“方伯,陈叔,先失陪了。” 叶非白等顾惊山安排人把几位叔伯带去薛怡年的书房,才走近开口道:“薛老这是在帮你撑腰?” 顾惊山“嗯”了一声,和叶非白转到门外的长廊,“外公忧思太重。” 叶非白不置可否道:“他是为你好。” 顾惊山淡然一笑,“我爸的手伸不了这么长,医疗战略开发计划以江城为中心,他远在港市还做不了江城的主。” 顾惊山知道薛怡年是为了防谁,在薛蕴青和顾文生离后,这个上门女婿在薛怡年眼里便没有当初那么顺眼了,更别提顾文生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僭越。 “港市那边也想中标,这次开发的地盘太大了,停滞的体系会有很大的改动。” 叶非白是律师,平日经手的案子或多或少地涉及到些金融,久而久之也耳濡目染了,对一些显眼的风向也算清楚。 “人人都想吃肉,”顾惊山道:“但不是人人都吃得上肉。” 叶非白盯着远处摇曳的树好一阵才道:“本来就坐在肉堆里的人非得去抢别人的肉,这种行为向来是讨打的。” 叶非白从前把顾惊山看得很透彻,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看顾惊山就像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他想了会儿,大概是从顾惊山放弃继承薛蕴青的公司开始吧。 一个好生生的少爷非要自己创业,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在了身后。 至于顾文生的那份,顾惊山更是看都不曾看一眼。 顾惊山无声笑了下,“进去吧,到点了。” 薛怡年的七十大寿办得半大不大,只是有几个举足轻重的老友和一些新兴的弄潮儿。 推杯换盏,一顿饭吃得平常,看不出什么名利场的利益纠纷。 只是当天远在港市的的男人沉着脸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洒出来的水在手背上溅起几分滚烫也没能拉回他的心神。 第6章 自上次和叶非白聊过以后,顾惊山便起了和江城卫健委见一面的心思。 适逢薛怡年受邀去江城开讲座,作为外孙自然是陪同着一道去了。 江城一中作为百年名校,在国内知名度很高,算得上是拔尖的几所高校之一。 为了打造书香校园,也为肃清风气,专门请了任北城作协主席的薛怡年来开讲座。 这几年讲座的风越吹越热,好的坏的理念都被吹鼓起来。 以薛怡年为首的这群读书人,早些年可是拿着笔杆子舌战群儒的,哪能忍得下那些偏颇失真的理论广为传播。 也顾不得什么所谓的身份排场,一个接着一个跑到各大高校去开讲座,力求稳住国家未来的主力军。 这根,可不能烂。 顾惊山知道自己这张脸过于惹眼,只要一出现必定会喧宾夺主惹来争议,故而找了个资助的借口待在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从办公室往外看就是操场,身着军训服的学生就像沙漠边的小白杨,一个个挺拔直立地站在那儿。 注意到顾惊山的视线,陈主任解释道:“这是高三的学生,为了让他们紧紧皮,我们每一届高三学子都会进行一个为期三天的军训。” 顾惊山微微勾唇,侧耳倾听着,视线从一个个或倒立或插着的班牌上划过,最后停在唯一没有班牌的一个方队。 学生的军训服向来是最次的,不论是料子还是版型,穿在身上和套个绿色的麻袋无异,要什么没有什么。 偏偏江城一中最为财大气粗,给学生的军训服全是量身定做的,把那点军训费用发挥到了极致,致力于让这群孩子好好体验一番军人的英姿飒爽。 顾惊山的视力不错,隔着百步也能将靶心看得分明。 现在也能一眼捉到人群中最为挺拔帅气的腰杆。 队伍中间的一个人影已经有些站不稳了,摇头晃脑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向前一扑,从人群缝隙里栽了下去。 面朝下,栽得不轻。 这里是教官的视野盲区,才因为没守规矩被罚练军姿的学生只是眼睛动了下,长达四五秒的时间里竟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这……” 陈主任皱起眉头就想往外走,起身的动作才到一半就顿住了。 只见最后排的男生直接扒拉开来前面堵着的人,把倒地的人放到自己的臂弯,赶忙朝一边的救护车走去,双手捏成拳头分毫不逾矩。 他一动,最前排的小个子便立马追了出去,先他一步跑去喊人。 从头到尾顾惊山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看到这一幕后眼神才泛起了一点波澜。 主任叹了口气,笑道:“之前就有听说这一届的教官过于刻板,时刻秉承着令行静止,把这一届地的学生唬得够呛。 “也就只有这小子才敢这么真性情了。” “噢?”顾惊山道:“隔着这么远您都认出来是哪位学生了。” “这是我们班上的,平时见的多了给我一个后脑勺我都能认出来。”主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段崇明这小子,是个聪明的。就是平时对学习完全不上心,课余生活太丰富了。我当他班主任两年了,不知道给他批了多少假。” 陈主任落下批判,言语间却多是偏颇的欣赏。 顾惊山扬了下眉,倒没想到这位教导主任会对这种混不吝的学生给出这种评价。 和印象中截然不同。 主任和顾惊山聊着天,心思却分了一半在被教官喝住的几个人影上。 顾惊山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通情达理道:“您要是有事就先去处理吧。” 主任先是为难地笑了下,左右权衡着,最后为人师表的心思还是占了上风,“对不住了,我去去就回。” 眼下有空的领导老师都在大会堂,主任现在也找不到人去接自己的班,只得留顾惊山一个人在办公室。 他倒也不担心这位来头不小的人,会对自己那堆破烂有什么非分之想,走得很是匆忙。 办公室很是安静,除了风吹纸张带起的刷刷声便什么也没有了。 顾惊山目之所及就是主任随手搁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他无意窥探,只是眼神恰好落在了上边。 就着倒转的字,把这份资料看了个全。 a4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主任对那位不同寻常的学生所展示的拳拳之心,不难看出惩罚下的一丝偏爱和无可奈何。 第7章 顾惊山很快就看完了一页,却没能等到风吹第二页。 他勾着唇,拿出手机在搜索栏打下几个字,铺天盖地的英文报道一瞬间沾满了顾惊山的屏幕。 主任回来的时候还以为顾惊山是在处理什么工作,看见那屏幕里翻动的身影他才发出了点声响,乐呵呵道:“久等了,做老师的对学生不免要操心些,我去和教官沟通了一下,交流了些想法。” 顾惊山把手机收回口袋,“那位同学还好吗。” 他这样问着但却没有太多关心的意味,陈胜良听出了他话里的客套,摆摆手道:“没事就是有点中暑,也多亏段崇明及时把人抱去了医务室……” 女生是越级上来的,陈胜良早先也不知道她的情况,知道女生有哮喘后脸黑了下,最后还是败给了这个想要坚持的女孩,只得让医务室的老师多关照点。 做老师的,总归是要护着点学生。 顾惊山听他说完才似不经意道:“我瞧您白板上贴的成绩单,倒也看不出是个不爱学习的学生。” 陈主任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瞟了一眼,笑了下:“只能说是个不太符合大众印象的学生。” 他回忆了下,“其实他本该去学文的,他之前的地理考试没有一次不是满分,那些刁钻的答案他会会都能踩在点上,让他们班的地理老师一度不愿意放人。” 地理是个什么学科?大概就是一个什么都考的科目。 地球上所有的存在都能成为它的考题,远不是课本上那几句话能够一以概之的。 顾惊山垂下眼帘莞尔一笑,没再过多关注这件事,“陈主任,您给我细说一下资助的事吧。” 来之前顾惊山对江城一中散财童子的名头很是好奇,一所公立高中能拿出这么多钱资助学生还把流水向内部公开,倒是让他好生意外。 聊到钱,陈主任话就多了,“我们学校的学生有不少都是从县城里考过来的,早期的时候我们学校的财政也就够允许一个学杂费全免。生活上,那是帮不了什么忙的。” 陈主任边说边把书架上的一摞资料翻了出来,语气有些感慨:“后来是江应知,江总牵头,给江城的教育事业垫了好大一块砖。从那以后,江家举办的慈善晚会上,保留节目永远是希望小学和江城几所顶尖高校的资助。” 说完他抽出其中一张今年刚签订的合同递给了顾惊山。 顾惊山接过文件,目光落在下方的签署人上顿了片刻,眼神划过一缕暗芒,“四海集团,没记错的话,这就是江城十年来的主力军吧。” 十年前江城政府决心改革,大刀阔斧把自己的重工艺向新能源互联网转型。 这个举措说是把江城的发展拦腰截断也不为过。 顾惊山说的主力军,是在那个年代下破釜沉舟,冒出来支持政策的企业家。 一双手能数的过来的人几经波折,才成了现在江城人民津津乐道的“主力军”。 其中,最为出名和最有实力就是至今独占鳌头的四海集团。 原先的龙头江应知不知为何选择了让步,静看着这位新起之秀一路青云。 陈主任也是那个时代过来的,男人嘛,平时最爱关注点经济风波和时政军事。见顾惊山一个北城人都知道江城的过往,不免来了点兴趣,夹带了些自己的私货。 “是,这四海集团的掌门人段四海曾经可是我们那一代最为推崇的人。那时候各个都想着要是毕业找不到工作就去当包工头,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片天来。” 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段四海的魄力和前瞻的眼光,只能永永远远地做一个包工头。 “四海集团的掌门人姓段,那位同学也姓段……”顾惊山话说一半,意味深长地暗指着什么。 陈主任“害”了一声,许是因为方才聊了点男人的话题,现在全把对面的人当成了朋友聊,嘴皮子一张就解释道: “一开始学校里的老师也好奇过,因为这孩子的特立独行,一度让人以为他是因为家里有钱才敢这样不管不顾。” “后来家长会上人爸爸抽时间从工地上赶回来的,安全帽都没摘,就等着开完家长会再去上夜班。” “自那以后谣言就不攻而破了。” 毕竟,没人会觉得一个集团的掌门人,会在发达以后还下到基层干苦力活。 顾惊山抬了下眉心,暗笑不语。 陈主任不禁好奇道:“怎么了,我这是戳中了您哪个笑点?” “没,”顾惊山摇了摇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颇具礼数道:“时间不早了,礼堂的讲座应当已经结束了,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后续的事我会安排人再和您商讨。” 话放到这个地步,明眼人都该听出这笔资助的到账了,陈主任脸上的笑更真心实意了些。 顾惊山婉拒了陈主任的还要再送,转身上了车,司机对陈主任微微颔首缄默地把车门关上又转回驾驶位。 主任见状又赶忙去了礼堂要再送送那位作协主席。 行政楼外边直通后门的小道此刻并没什么人,虽说远处操场一声哨响的解放让人群涌入食堂和宿舍各处,但却没有让这偏僻的角落收到侵扰。 直到,一道不合时宜的惊呼响起。 第7章 “我靠,段哥,这库里南和我哥的好像!该不会是我哥被叫来了吧?” “瞎说什么呢,你又没犯事儿。”另一道懒散的声音轻嘲了一下。 “但你犯事了啊!”被轻嘲一声的人大咧咧道:“你昨天才剃头今天就被良哥抓住了,他都说了,不让你留这个痞子发型!” 车的隔音算不上多好,顾惊山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单向的车窗黢黑,遮挡了所有的起伏。 顾惊山看着鞋尖,听到某个字眼才微转了下头,眼神放肆地把尽头的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九月份还坠在夏天的尾巴,一解散军训外套便被脱了个干净,只留了里面那件深绿色的短袖。领口往下被汗水浸透了,颜色较之周围更深一些。 贴身的衣服包裹着年轻的肉|体,磅礴的生机没被遮挡半分,不论是微微鼓起的胸口还是在腰线处的收紧。 段崇明神色不变,从容道:“你懂什么,我爸说我这头板寸又硬又帅。” 陈说一秒投降道:“是我落伍了,我要向你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 “对了段哥,你刚才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扫了教官的面子,你不怕他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段崇明浑不在意道:“左不过是多些体罚的和挑刺,瞻前顾后那么多做什么。” 陈说闷声笑了两下,崇拜道:“放心吧,良哥虽然是教数学的,但多亏有个语文老师当老婆,不带一句脏话把那教官当着总教的面骂了个爽!” “就差没指着他的鼻子说:‘不要以为自己混了个教官的位置,就可以为所欲为,把我的学生当成你的保安大队!’了!” 段崇明他们班的教官是走后门进来的,只有当保安的经验,和其他退伍兵相比,粗俗至极。 说话刺挠,言语鄙薄,每每拿着自己做保安的事阴阳怪气。把电视剧上演的犀利学了个四不像,只学会了尖酸与刻薄。 没有一点教官的样子。 十班的学生大多是温良的,想着忍一忍,左不过是一个没文化的痞子。 不料这越忍,那人越过分,竟把几个守规矩地给唬住了,见着人倒了都不敢扶。 段崇明看他学得像模像样,一下子乐了,低低笑了好几声:“不愧是我们良哥。” 熄火的车被两人视若无物,又或者说只是当做了个摆设,两人聊着天目不斜视地从车旁走过。 原本还算宽敞的道路被黑车一挤,只剩下个能让三个人通过的缝隙来。 段崇明长得人高马大,一个人顶1.5个陈说,主动落后一步,走在了后面。 他微仰着头,眉眼带笑,心情还算不错。 路过后车窗时段崇明若有所感地往里面看了眼,最后只看到了自己的帅脸。 他心不在焉地追了几步,和陈说走到了一起,把那股怪异感抛之脑后。 又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了? 直到人声彻底消失顾惊山才动了下脖子,唇角微勾,重新陷入等待的沉寂。 小陈坐在前面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眼神很快从后视镜收回来。 直到后来顾惊山被秦岩半道“劫走”,小陈才和薛怡年说了这事。 薛怡年没从小陈转述的那几句话里听出什么来,只当顾惊山今天心情不错,“可能是触景生情了吧。” 虽然顾惊山的高中是在国外读的,但薛怡年还是觉得,高中的这种读书生涯和回忆,要远比大学来的纯粹和自然。 “秦家小子惯是个混不吝的,要不是老秦派人守着他们,我都不放心让惊山和他一块待着。”薛怡年捏了捏鼻梁,略显惆怅道。 第8章 “您太过多虑了,小少爷已经二十五了。”小陈跟着薛怡年有近十年了,和表面看起来平易近人的顾惊山相比,对着这位和蔼的老人更敢说些,“说来小少爷也到了该婚嫁的年纪。” 上了年纪的人总爱操心,薛怡年还是头一次想起来这茬,他沉吟片刻:“让他自己摸索去吧,活了大半辈子,一点爱情的萌芽都没让我瞧见过。” 薛怡年思索了一番,当真没在顾惊山身边瞧见一个长期驻足的异性,从头到尾总是那几个皮猴子。 他这一想,心里莫名地来了感觉。 虽然不甚理解那些和世俗不同的恋爱,却也尊重。 顾忌到顾惊山在国外待了这么些年都没有任何桃色消息,他不禁为自己的外孙想了个好借口: “哪怕是个男的我也不介意,总好比他当一个孤寡之人要好。” …… “哔——” 秦岩按了一下喇叭,猛地一下就超了边上那辆猪突猛进的出租车,喇叭声洪亮又刺耳,张扬的昂贵让出租车司机低声啐了一句。 副驾驶上的人蹙了下眉,不咸不淡道:“你赶着去投胎?” 顾惊山不喜欢在正常的路段感受车的偏移和猛然加速,惯性带来的推背感让他很是不喜。 “真服了你了,在山上跑的时候没见你受不了癫颇。”秦岩吐槽归吐槽,但还是没再像刚才那样乱开车当路霸了。 顾惊山把领带扯开,随手解了三两颗扣子露出一截润玉的锁骨,把秦岩不着调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秦岩扫了他一眼,不忿道:“你那张脸本来就是我们当中最帅的,现在好了,留一头黑发直接把最美的也拿走了。” “皮囊罢了。”顾惊山随口道。 秦岩冷笑一声,“何不食肉糜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最大利益受害者秦岩对顾惊山可是怨念颇多,每每想起过往拒绝他的女神转头让自己给顾惊山送情书,秦岩就气不打一处来。 顾惊山:“那不正好,自行惭秽的人就不会赶着上来了。” 话是这么说的吗?秦岩竟有些无言以对。 不过这人连机会都不给,也没人敢跟他玩烈女怕郎缠那套,这样一想秦岩又释怀了。 秦岩要比顾惊山早到江城一年,虽说统共就只待了几个月,但秦岩还是大言不惭地把自己当做了东道主。 先是拉着顾惊山去吃了一家很地道的江城菜再把人拉去了销金窟。 夜色将近,路灯一个接着一个地从昏暗中见缝插针地钻入车厢,短暂照亮一瞬顾惊山优越的眉眼。 一进门,重金属的声音你追我赶地往顾惊山耳朵钻。 衣冠楚楚的男人和周围有些格格不入,领口解开的白衬衫为他添了分慵懒,把他的矜贵和不好靠近降了几分。 明眼人望着他上楼的动作暗叹道:又是一个有钱人。 秦岩要的是个小包,他们到的时候里面统共就坐了裴予安和张金伟两个人,他毫无绅士风度地自己先一步走了进去。 顾惊山侧身推了把门,半大的缝隙逐渐装不住他那张脸,门缝紧闭后便什么也瞧不见了。 眼下坠着两个黑鸡蛋的男人在对面凝神看了好一会儿,才晃头晃脑地踏着虚浮的步子下楼。 女孩眼尖地瞥见了下楼的男人,热情招呼道:“蒋少,今天怎么没点人?” 被她叫做蒋少的男人嬉笑道:“怎么,今天想我了?” “当然想了,您好久不来我的酒都卖不出去了~”女孩把他哄得高兴了才意有所指道:“涛哥那边来了好多鲜货。” 男人瞬间眼神发亮,色眯眯道:“待会儿送到我房间来,记着,都给我把红绳拴上。” 女孩儿留了个暧昧的笑,扭着腰先把男人送上了楼才去了后边被两个花臂守着的门。 不一会儿穿着清凉的一队女孩儿就从包间涌出,鱼贯而入到男人所在的包厢。 女孩的手上都拴着一根红绳,绳的另一头放在箱子里,就等着这群阔少选择。 男人半眯着个眼,色情地扫视了一番她们的脸和身材。在胸前停留了好长的时间,最后满意地点点头,随意从中间抽了一根绳来。 其他公子哥照猫画虎随便给自己找了个伴,一时间包厢又热闹起来。 正把自己的嘴巴往美人身上放的蒋西余光不经意间瞥向了对面,这一看就没收回神来。 女孩顺着他的视线去看,看见了对面隔着玻璃的美人后不满道:“蒋少~” 蒋西回了神,看着怀里这张满是脂粉的脸顿时感觉索然无味起来。 刚才就只看见了阴影中的小半张脸,等那张脸光明正大的放在灯光下蒋西的一下子就口干舌燥起来。 他没意思地把女人推开,沉着脸看着对面,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边的狗腿上道地把女人赶开,坐到蒋西身边道:“蒋少,我看隔壁那个很像是秦岩啊。” 秦岩是一年前突然出现在江城的,这个二世祖据说是从北城来的,家里面有点背景。 但一年过去,蒋西他们除了知道这家伙在江城最豪华的地段盘了个酒馆,便什么也不知道,久而久之也不把这人当回事儿了。 他们一年也见不着秦岩几次,看这人也不像是个有大来头的,估计就是哪个三流世家的小弃子。 蒋西“唔”了一声,抬了下下巴,“你看对面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狗腿心领神会道:“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要是能被蒋少看中不都是福气?” 狗腿可太了解蒋西这个人了,这辈子最爱的就是黑发大美女。 就那张脸,男的又怎么了? 不过,狗腿转了下眼,看向对面的眼神带着一点思索,仿佛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了点熟悉的东西。 但很快,他冒头的古怪便被蒋西的下一句话按下来了。 蒋西听到这话果然笑了,朗口道:“去,让严涛给我打听打听这人是哪儿的。” 其实蒋西心里大概有个底了,左不过是秦岩包养的小情人。 这身段,这脸,啧。 “妈的,这二世祖吃的真好……” 蒋西舔了下唇,仗着隔得远光明正大地盯着对面那张令他血脉喷张的脸不放。 二楼的包厢算得上是半开放的,顾惊山坐在窗边没少遭到注目,大半都是夹杂着恶心欲望的凝视。 顾惊山没把这些人当回事,不咸不淡道:“秦叔要知道你来这里潇洒,保不齐打断你的腿。” 秦岩乐道:“这不是有你吗?” 秦岩可太懂他爸了,虽然不让自己出入扫黄打非的场所,但只要顾惊山在他的保命金牌就在,“我听人说这夜色屹立江城多年不倒背后有点实力啊,但是……” 秦岩故作悬疑地停了片刻,引得桌上的裴予安好一阵不耐烦:“说话说一半,嘴不要可以捐掉。” “但是我听说这里最近被盯上了啊。”秦岩没接茬,继续道:“我爸说江城还得大扫除一次。” 也就是因为这个秦岩才想着来看看这屹立不倒的销金窟。 秦岩的父亲秦有海是国内最大安保公司的头,为人大方,治下颇有一道。 给不少因为卡学历而无法转到好事业单位的退伍老兵提供了一手好工作。 因着这层关系偶尔还会和警方合作,派人埋伏在要打扫的“老鼠”身边,来个里应外合。 顾惊山瞥了眼墙边像装饰一样的门没吱声,敛下了眼里的沉浮。 方圆五公里都是废墟,出门一百米直接消失在监控中,一整个法外之地,确实不知道这样的地方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太过显眼了。 裴予安还以为秦岩要说什么,见怪不怪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秦岩心里想着事也没去挑裴予安的刺,放在平时,他肯定是要把这句话用叶非白的口吻再说一次,以此刺挠裴予安一下。 “我就是好奇这个烂柿子为什么可以苟延残喘这么久,我刚才可看见了好多江城不着调的二世祖。” 如果有其他更恰当的词,秦岩想他应该不会说二世祖这三个词,他感觉江城的这群智障都配不上这三个字。 要什么没什么,凭着一点点财权就为非作歹的蠢货。 顾惊山轻笑一下,不置可否道:“我也好奇。” 这里的人到底生了怎样一副脑子才会觉得秦岩是个不入流的二代,也把他们几人当做了什么明码标价的货物。 以至于每个进来打探的人都漏洞百出。 不过…… 这里确实有吸引他的东西。 顾惊山拿起酒杯晃了晃,眼神晦涩。 第8章 “诶,二楼来了个调酒师。” 卖酒的婷婷冲酒保递了个媚眼,轻绕着自己耳边的头发,面露羡慕:“好美一男的,头发比我还长。” “能有多美?”酒保不以为意道。 “唔……美到涛哥他们把他当成‘肉’了呢。”婷婷用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思索了会儿道。 第9章 酒保擦酒杯的手一顿,“真的?” “真的。”婷婷点头。 夜色的一楼只不过是普通的酒吧,但二楼却是别有洞天。 二楼是“夜色”专门准备的地,每个包厢都分了等级,看菜下碟地把客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圈养着一水的美人,男的女的都有,把这些人送上他们的床,靠着皮肉买卖发家。 久而久之产业链便起来了,不知足的客人也渐渐有些腻了这些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胭脂水粉,把目光放在了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家常菜上。 夜色和这些人成了寄生关系,利益的来往让夜色做了那把杀人的刀,干起了卖“肉”的买卖。 被看上的家常菜不过多久便会被夜色收入网中,送入虎口。 “肉”可不常见,酒保也来了心思,好奇道:“这‘肉’能有多美?哪门子调酒师会跑到这里来卖艺。” 他话里带着很重的嘲弄,显然不是很相信女人口中的那个“正经身份”。 婷婷低着头笑了下,把视线从酒保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移到他后移的发际线上,“当然是自诩清高不想轻易被得手的调酒师,反正啊——要比你美上一千一万倍。” 她把头发一撩,扭着腰就往舞池中间走,背过身的人拧着两条弯弯柳眉,柔声道:“有这么一张脸和气质,让我倒贴我也愿意啊。” 她哼着的小调在音乐声中并不惹眼,十分自然地摸了把在自己胸口塞钱的手,附赠了一个爱的吻。 沉默的酒保把酒杯握得死死的,望着调情的人暗骂一句:“妈的出来卖的装什么……男的长得美又怎么样,还不是摇着个屁|股在当鸭!” 睡得昏昏沉沉的人一字不落地把他们的话听了个全,等酒保转到了另一边才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他趴着的地方正好被灯光遗漏,处在视野盲区,坐起来后挺直的腰板一下子暴露在暧昧的灯影下。 蜂腰猿背,块状的胸肌和手臂上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衬得他分外强壮,一件普通的白t硬是被他穿出了高定的感觉。 “……这都什么事儿。” 低哑郁闷的声音在空中绕了个圈,最后消散在群魔乱舞中彻底不为人知。 临近午夜场,“夜色”的大小乐队都忙活起来了。 不少企图在酒吧一唱出名的人现在都在幕后忙着倒腾自己,不时调试一下自己的乐器。 他们交头接耳道:“我刚才好像见着鱼乐的经纪人了!” “那可得好好表现,万一被他看上眼了那就一飞冲天了,还用得着去接那些商场酒席的商演吗?” “还是做梦来的实际,你什么水平你不清楚啊!” “……” 打闹的人和专心准备的人混作一团,都无一例外的忙。 以至于最边缘抬头发呆的人一下子就吸引了汪洋的注意。 “段哥,你在看什么呢?” 汪洋顺着他的视线往上一瞧,除了反光什么也看不见。 他心领神会地扯着笑,“段哥,别看了,能上二楼的除了那些有钱人,就只能是少爷小姐了。” 最后几个字说的暧昧又含糊,段崇明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皱着眉心,问道:“‘肉’是什么意思?” 正喝水的汪洋被呛了一下,强忍着咳嗽道:“这,拉皮条的意思吧。” 汪洋说不清段崇明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一个星期前这人塞给自己十万要加入他们的乐队。 汪洋起初只当这人是个钱多的傻汉,看在钱的份上叫了声段哥。 后来见过段崇明弹吉他贝斯,知道这家伙肚子里有墨水才开始正视起来。 汪洋还不想让自己看中的苗子这么快就知道这地儿的肮脏,眼神躲闪了下不打算细说。 听出了汪洋话里的隐瞒,段崇明挑了下眉,“不是吧,这你都不知道?” 段崇明和汪洋组成乐队不过两天,临时拉的队伍虽说是第一次来这里表演,但段崇明可不信交际buff点满的主唱会不知道这里的暗语。 尤其是,他不经激。 被激了一下的汪洋立马道:“怎么可能!” 段崇明:“那你说啊,什么意思。” 汪洋左顾右盼一番,见四周没人注意自己才示意段崇明低头,附耳道:“我听人说‘夜色’背地会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其中一项就是给嗯嗯上供美人……至于‘肉’,那就是大家一起吃的东西了。” 对一带而过的东西两人心照不宣,说完汪洋赶忙推开他,状若无事地绕到后边和其他人说起话来。 被留在原地的段崇明头疼地按着自己的指关节,沉默地怼着那一块骨头磨。 这“肉”,这“鸭子”……不,这长发美人应该也不想做“肉”吧。 一人一口,这不得吃的渣都不剩,还赚什么钱? 一楼的舞台铺得很大,神魔乱舞的人熙熙攘攘地把舞台前的空地挤了个全,暧昧的紫色灯光彻底魔化了理性,让所有人沉沦于本能。 台上的是个小乐队,眼神里的天真周身外溢,在这浑浊的夜色高举梦想旗帜。 秦岩自小五音不全,旋律一句也没对上,把呕哑嘲哳四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坐在他对面的顾惊山跟没听见一般,神色自然地在酒杯上点燃了一团蓝色的火,混不在意地把才调好的酒推到一边。 秦岩摇头晃脑道:“虽然你嘴上说着不愿意来这种地方,但心里还是挺诚实的嘛,每次到了不都玩得挺好?” 他拍了一下桌子,引得玻璃杯里的液体微微晃动一下。 然后立马被裴予安给了一拳,“我酒洒了,你看不见啊!” 张金伟沉默着把这一幕拍了下来,未雨绸缪地把自己的酒移得更远了些。 秦岩痛呼一声,连忙投降,勤勤恳恳地把顾惊山调好的酒让给了裴予安。 “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十几年了还没腻吗。”顾惊山眼里带着淡淡的笑,远不如上扬的嘴角来得浓烈。 秦岩真是服了顾惊山这个人,挤眉弄眼道:“顾公子,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风月场的调酒师了?” 冰块在杯子里排排放好,每一个都很规整,顾惊山把银色的杯子靠在玻璃上,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流淌,晕染着最下层的橘粉。 顾惊山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是被秦岩硬拉着来的,十岁出头的少年站在高处把人最原始的欲望看了个透彻。 属于人的兽性在擂台撒了一地鲜血,也在温柔乡变得粗鄙。 肉|欲的纠缠只剩下了白花花的一片,远不如酒精的反应来得令人心动。 顾惊山没理会秦岩,把酒吧当酒馆的人又好得到哪去。 自己这样特立独行也就罢了,偏生每次都要拉着裴予安和张金伟一道。 一个力大无穷,一个沉默寡言。 向来是风月场的显眼包。 顾惊山爱调酒却不爱喝,全把这当做了手部复健,眼花缭乱地动了一番又上了一杯度数复杂的酒。 等了许久的张金伟终于等到了自己心水的了,把每杯都喝了一口,边说边点评,话从顾惊山的左耳穿到右耳没留下太多痕迹。 顾惊山向后轻靠,目光投射到下面的舞台,视线掠过被欢呼拥簇的主唱停在那把贝斯上。 扎眼的红被有力的手拨弄着,低频的声音和在其中,风光被掩盖,难以察觉的风景淹没在没有灯光直射的边缘。 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被暧昧的灯光模糊,没被任何人发现,包括他自己。 等一曲结束顾惊山才道:“走了。” 秦岩眨巴了下眼,手上的酒杯微微晃着,“谁来接你啊?” “小杨。” 不是吧,这么念旧,司机硬要从北城薅过来。 不过小杨不是顾叔以前的司机吗? 秦岩恍惚了一瞬,脑子不算清明地小声道:“小杨应付得来江城弯弯绕绕的路吗?” 裴予安朝顾惊山挥了挥手,顺带给秦岩送了个白眼,“喝不了就别喝,小嘴巴,叭叭叭叭叭叭。” 张金伟赶忙拦住两个要吵起来的人,有些头疼地向顾惊山投去求助的眼神。 两个酒鬼要他怎么办…… 顾惊山微微一笑,安慰道:“放心吧,打不起来。” 一个不敢打,一个装腔作势。 秦岩和裴予安硬是等顾惊山走出这个门才收回上抬的下巴,而后一致转向张金伟: “哼!” 张金伟:“……” 和陷入沉默的小包厢不同,一层的躁动尘嚣而上。转角处那双贪婪的眸子自上而下地包裹着楼梯上的长发美人,蛇信子嘶嘶作响,让顾惊山想不注意都难。 他眼眸微眯,笑意未达眼底,秦岩当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时刻关注着楼上动静的段崇明表演完后从善如流地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来,每一步都恰好地把想揩油的手隔开。 他紧紧盯着备受瞩目的那人,看清他走的方向后立马转向从侧门钻了出去。 第10章 跨过遍地的烟头和酒瓶,段崇明叹了口气。 看不见脸,摇曳的暧昧里乌泱泱的人群被雾化成一片模糊的影,只有那个人的存在清晰特别。 无关乎相貌,只是一种感觉,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仿若在另一个图层。 光是一个背影就让段崇明直观地感受到所谓的“肉”是什么意思了。 二楼向外的通道是单独隔出来的,一个个醉汉除了干巴巴地望着鲜美的肉从自己眼前走掉外什么也做不了。 喝大了的人只会摇摇晃晃地指着他的背影道:“美,美女,今天晚上我要她!” “呵,臭不要脸,长这样还想着人家能看上你啊?” 身着豹纹皮裙的女孩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让自己身后人高马大的男友去拦醉汉软趴趴的拳头。 她满意地在男友脸颊落下一个吻,表扬道:“真厉害!” 果然,女孩子来这种地方还是得带一个强壮的男朋友。 顾惊山畅通无阻地走到门口,听着电话那头的抱歉道:“不急,你慢慢来。” 几条简短精炼的信息罗列在短信界面上,顾惊山一按,把所有都停在了黑屏。 越过外边三三两两的人群,备受瞩目的长发美人兀自挑了个人少的角落站着等待。 笔挺的西装让他和周围格格不入,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 留长发的男人多一分显得妖艳,男生女相般让人别扭; 少一分显得邋遢,不帅不美的样子让人只能暗示自己这是审美自由。 段崇明两者都见过,却没见过和这人一样的气质,多一分显锐退一分显顿的造型他却拿捏得刚刚好。 等让人惊艳到心脏骤停的样貌过了阵,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极深的冷和漠然,像极了盛大过后的荒芜。 段崇明没有在这人身上看到任何浮于表面的浅陋和想象中的精明算计,目之所及尽是难言的优雅矜贵,让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人会是个在夜场调酒的人。 风月场的故事只有少许现实的骨感,更多的还是为了温柔乡的沉溺和金钱的诱惑。 段崇明分不清男人是哪种,又觉得两种都不是。 思来想去,只下意识地把他认作了第二种。 兴冲冲的步伐一下子停了下来,段崇明顿悟:空着手过去是没办法规劝这位的。 得加钱。 第9章 九月的风是温热的,即使是在深夜也掩盖不了热浪。 即便如此,顾惊山也没有脱下外套。 神态自若,仿佛感受不到热气的冲撞和蒸腾。 在群狼环视之中依旧泰然,让人不知他是底气十足还是因为太过钝感。 酒吧内的摇滚声太重也太大,饶是站在外边顾惊山也能感受到震动。 他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价在背地被人重算了一番,不加配饰的西装也被当做了普普通通的成衣,像只是因为人的加持才显得昂贵。 浓密纤长的睫毛落在半阖的眼眸,平白为他添上了一点极为浅淡的寂寥,游离在人群之外泛着不可言说的精致。 没过一会儿周围变得喧嚣,人群变得有些躁动。 阴影中的保镖警惕地关注着周遭的一切,无死角地把每一个跃跃欲试、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用眼神锁住。 但在群魔乱舞中,少年实在是太过无害了。眼神澄澈,步伐坚定,见多识广的保镖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藏住了眼里的犀利。 稍松警惕,却也仍旧防范。 一道阴影顺着路灯打在顾惊山身上,他的眼神擦过来人鼓囊的胸口一点点滑到脸上,看清脸后眼眸闪了一下。 方才的贝斯手已经换了身衣服,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阳刚正气地立在了他眼前。 宽肩窄腰,扑面而来的力量感得以让顾惊山把人体最完美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健硕的胸肌太过惹眼,顾惊山一时忽略了他手上厚厚的一叠纸钞。 少年的晶亮的眸子和顾惊山一触即分,垂着眼把钱塞进了顾惊山的西装口袋,睫毛轻颤,手上动作不停。 顾惊山向暗处递了个眼神,无声挥退了想上前的保镖。 他眼眸微动,借着近在咫尺的角度打量眼前这张略显紧张的脸。 眼睫眨动的次数过于频繁,下巴紧收,胸腔也在不规律地起伏着。 顾惊山垂下眼眸,看着平坦的两处心里少有地划过一丝疑惑。 他的一言不发和逆来顺受让段崇明更加紧张,勾搭着西装的口袋半天没把钱塞进去。 纸钞很新,被扎带捆得很牢,按道理来说很轻易就能塞进了顾惊山空着的衣袋。 顾惊山勾了下唇,对他一错再错的原因心知肚明。 却依旧没吱声,更没去打搅。 放纵极着这场无礼的行动,直到两边都被塞得鼓鼓囊囊,成为这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唯一的败笔。 设计师应当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作品有一天会被铜臭塞满。 自诩追求美和理想,只愿意把它定以高价,却不愿意它和钱紧密相贴的人此刻若是在场,定会替顾惊山一把推开这为非作歹的人。 喜庆的红在黑得透彻的口袋里无比鲜明。 少年松了口气,看着自己的杰作,下意识拍了下被塞满的口袋,手一落到那腰上就僵住了。 腰线微凹,空隙却被他的手掌填满,布料升温,烫到了最内侧的腰窝。 顾惊山稍低的体温被惊扰,热源以腰为中心开始向外周扩散,激起一圈颤栗。酥酥麻麻,远比九月的盛夏来得灼热。 和冷静的顾惊山不一样,上手的人显然更为慌乱。 段崇明就着这个姿势抬头,对上那张脸后喉结半点不遮掩地在人面前滚了一下。 他瞬间忘了自己的腹稿,空荡荡的脑子只记得起吧台听到的交谈,盯着眼下那颗藏在睫羽的小痣鬼使神差道: “别做鸭了,回去吧。” 这番话说得半大不小,语重心长的规劝意味太重,让顾惊山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眼里的不以为意褪了一点。 他没有错过少年眼中的错愕,料想到这话说得意外,于是深邃的眼眸缓缓升起一圈真实的玩味。 顾惊山没回话,只是轻扫了眼自己身上多出的那只手,下一秒手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倏地收了回去。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对面瞳孔猛然放大的人,品出了点后悔的意思。 段崇明半点不知眼前这人心里的勾勾绕绕,右手的酥麻让他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很像一个嫖|客: 给钱就上手的那种。 不管是说出的话还是行为都特别冒犯。 不知由来的助人情节一旦发酵,就掌握不了后续的走向了。 段崇明脑袋空无一物,只剩下人体的基本功能在维持运转。 凑得近了鼻尖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和陈说身上偶尔出现,腻得让他皱眉的雪松味不同。 这股味道过于好闻,带着香味的气体分子连绵不断地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呼吸进入鼻腔,被每个嗅觉细胞捕获。 淡雅的味道却让心跳得更快。 凝滞的空气和男人带着打量的眼神让段崇明猛地后退一步,从沉溺的香味中抽离找回了一点应有的理智和清醒。 开弓没有回头箭,再填补几句解释不免有些冠冕堂皇,像极了找补的借口。 段崇明中气不太足地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反正……他话送到了。 功成身退的人并不知道,他这一出堪称放肆的举动,为周遭本就蠢蠢欲动的人添了一把火。 一个二个揣着色情的笑慢慢靠近角落里的美人,走到半路就被人高马大的黑衣壮汉给钉在了原地。 他们是醉了不是傻了,还是知道什么样的人打得过惹得起的,于是又悻悻然地转了个身。 顾惊山神色莫名,视线从人群的间隙穿过,看着少年走远的身影轻笑一声。 他看起来很像做鸭的吗? 第10章 直到司机小杨开着其貌不扬的黑色宝马从路口进来,顾惊山才收起了眼眸中交织的戏谑和兴趣。 三系的328为顾惊山半折的脊骨在暗地加了砝码,时刻关注着他的眼睛指着秦岩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嘲弄道: “二楼的这个傻缺暴发户就是他的金主吧,硬拿钱扯面也没想过给自己的小情人换辆好车。” 说完刀疤男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阿谀道:“有点资产的小开,很缺钱,可以试着下手。” … 小杨虽是第一次来江城,今天这一趟却把里头的弯弯绕绕掌握了个透彻。 轻而易举地借着红灯甩掉了后边从出来就跟着他们的车,他截断跟踪的技术很高明,一点也没让后边的人起疑心。 顾惊山一直把玩着手里的那叠钞票,问道:“今天周一?” 他的尾调微微上扬,像是询问,也像是一份确定。 第11章 “是的,少爷。”小杨一愣,仔细回顾了一番,确定今天是周一没错才回了话。 这个问题的答案像是无关紧要,等小杨说完,气氛便安静下来。 新钞的边角很锋利,尖尖的一角戳着顾惊山的指腹,传来一阵微不足道的痛。 等车速放缓,顾惊山才和许久不见的小杨道:“我爸的身体还好吧。” 这两句话都来的突然,饶是顾惊山的语气算得上平缓,小杨还是在一瞬间绷紧了心弦:“好着呢,我来之前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给您开车。” 他说完,却听不到后座的人有任何回应。 小杨偏了下脑袋,视线对上后视镜里顾惊山那张看似带笑的脸,心里顿时一咯噔。 自觉多说多错,他立马闭上了嘴,专注开起车来。 这位远近闻名的小菩萨,要比他小时候还要让人捉摸不透……方才还心情不错,不过一秒眼神就冷了下来,让人如临大敌。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是才过几秒,后座的人终于发话:“去松山别墅。” 兜兜转转在附近绕了半天圈子的小杨这才舒了口气了,照着导航把方向盘一转,一下冲上了高架桥。 真不容易,他还以为这位少爷会随便找个地儿让他放下来呢。 来之前小杨收到换车那条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位少爷要让他开着这辆车自己回北城。 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不然这近两千公里的距离,他不得不眠不休开二十多个小时。 不过…… 小杨无声叹了口气,想到来之前在薛怡年跟前的的审问又觉压力山大。 三代人,代代的压迫都不尽相同,却又如出一辙地让人不敢抬头。 要不是工资高,小杨说什么也不想蹚进这趟浑水。 顾惊山对小杨将表未表的心思一清二楚,那些迟来的,久经忽视的东西冒失地钻出来,让抬头的心情猝不及防地被压下。 惹人生烦。 顾惊山把纸钞随手放到一边,浅浅闭上眼。 没了美人的侍弄,纸钞显得十分平平无奇,除了值钱什么也没了。 黑车一路疾驰,畅通无阻地绕过江城市内的霓虹,来到静谧奢华的松山别墅。 早些年松山还只有占地广阔的一座庄园,被四海集团开发后从山顶往下这里早已错落有致地伫立着多栋别墅。 每一栋占地面积都很大,装修风格独特,审美和设计遥遥领先。每栋房都隔得很远,一点也不会相互打扰。 顾惊山把别墅的密码告诉了小杨,留下一句“有需要再叫你”后就下了车。 晚风吹过顾惊山的长发,让他整张脸都浸在莹莹月光之下。 眼里的那点漫不经心被深深的厌倦覆盖,天然微向上扬的嘴角把上下两半张脸割裂开来,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夜色的人顺着车牌去找了两三天却什么也没摸到,那个晚上出现过的人仿若水中月,只是他们的一个幻想。 不但捞了个空,想要从秦岩身上下手的人也不出意外地踢到了铁板,惹了一身骚,自顾不暇。 顾惊山没忙着回北城,等薛怡年去了下一个地,才和江城卫健委的领导班子来了场友好会晤。 如他所想,国内的医疗设施和国际差了一大截,就目前顾惊山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可以用两个字概括: 贫瘠。 他垂下眸子,波澜不惊的样子让对面的人心里打鼓。 眼角带着细纹的女人深知他们在这场谈判落入下乘,但仍旧不卑不亢,找不出分毫卑躬屈膝的谄媚:“顾总,如您所见,江城的医疗资源不太好。再往边上走,那些偏僻的小县城连一台最普通的ct机也拿不出。” “小病拖,大病抗。山沟沟里的人骑着摩托车再转大巴,坐一天一夜到市里来检查,最后却又得了个天价的治疗费。一来二去,就都选择不看病了。” “ 基层机构配套不足,业务水平有限,设备落后……” “医疗倾斜是大势所趋,可问题是,我们根本没有可以倾斜的资源。”肖箬带了几分无可奈何道。 她不知道作为国际巨头之一的莱芙为什么会选择他们,但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他们定然是要把人留下来的。 说完目前的情况,肖箬才将这次的医疗战略计划娓娓道来,把莱芙能从中获取的利益藏在背后说与顾惊山听。 句句不提好处,却又句句是好处。 商场的谈判向来是离不开利益的,肖箬要的就是让顾惊山知道——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即便战线会拉得很长,即便收益会来得很晚。 顾惊山双手交叠搭在膝盖,身体向后靠着,听肖箬说完才温声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国外引进的器材太过耗费,一家三甲医院要不间断营业好几年才足以把本收回来,入不敷出的买卖的确很难普及开来,这还是比较好的情况。 实际上,很多医院完全没有经费去购入机器,更别提收银了。 被垄断的技术和专利让国内的医疗器械发展举步维艰,为了保证治疗的效果,只得由国家牵头,花费数亿美金去统购先进设备。 后续的维修但凡涉及到一点技术问题,都需要原厂家出面解决。中间的时间一耽搁,便让数以万计的病人被迫等待。 事关生命,便一秒都不容许浪费。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笔生意如果谈成,毫无疑问是顾惊山所在的莱芙在做慈善。 莱芙将背弃北欧的联盟,做一个正义的“叛徒”。 顾惊山轻点着左手手背,缓缓道:“我可以答应技术转让,但有条件。” 女人并不意外他的但是,眼里闪过一抹暗芒,诚意满满道:“请说。” “我的人需要全程跟进这些设备的下放。” 所谓下放,便是顾惊山这边的慈善生意,用远低于国际的价格把自产的机器卖给他们。 女人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他的下文,略带些惊讶地停下手中记录的笔。 顾惊山仿若不知她的惊讶,看着肖箬微瞪的双眸,口吻温和:“肖科长,这就是我的条件。” 此话一出,肖箬眼里的距离和防备终于全部瓦解,全然没有想过今天的这场交锋会如此轻易结束。 她笑了下,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多谢。” 等顾惊山走后,肖箬仍看着远方没动,直到一边的同事唤了她一声:“肖科长?” “啊,”肖箬温婉一笑,“走吧,我们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同事们。” 转过身后,肖箬嘴角的笑依然没有落下。快进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数字全为九的车牌号,喃道:“跟他母亲真像。” 车后座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才从谈判桌下来的顾惊山,一个是千里迢迢从北城赶来的叶非白。 叶非白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看着姿态略显慵懒的顾惊山道:“谈妥了?” “大概吧。”顾惊山云淡风轻道:“但江城本土的企业应该没那么容易松口。” 江城领头的医疗公司当属夏利集团,所有的子公司渗入在西南一片。用低成本的工艺仿制国外的机壳,再引入国外的核心器件组装,半包装成自己的产品出售。 钻着专利的空子,这十几年攻占了国内绝大部分市场,尝到了独家的好处又怎会愿意别人来分一杯羹。 “西克莱已经向他们发起诉讼了。” 叶非白的同僚接的就是这个案子,夏利趁十余年前相关法律还不完善,钻了许多空子,但终究还是没能逃掉来自西克莱的围追堵截。 “西克莱和菲力愿意拿出来的技术都已经过时了,北美和欧洲这一块早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引进计划。”顾惊山指尖敲打着交叠的膝盖,轻声道:“与其说是夏利钻了漏子,不如说是他们故意为之,想收一笔横财。” 这便是那些淘汰掉的技术最后的价值。 叶非白点点头,不否认顾惊山的一针见血。 “你打算和夏利合作?”叶非白问道。 “嗯,”顾惊山道:“夏利拥有国内最大的工厂,产业链完善,刚好能顶上莱芙的缺口。国外生产好的器件再运回来过于麻烦了,直接扔给夏利做更好。” 只不过,这一次顾惊山断了夏利一家独大的野心,把技术转让给了真正为民生服务的人。 顾惊山:“夏利能不能拿到技术,就看江城的卫健委是否愿意松口了。” 叶非白轻叹了口气,“我当你是托特,没成想最后还是做了奥西里斯。” 顾惊山嘴角稍弯,坦然接受了他的赞誉。 等这场交谈过了趟,顾惊山才问起叶非白来江城的原因。 “为了某个从早上就开始喝酒的人。”叶非白着重强调了喝酒两个字,不难听出他言语间的无可奈何。 顾惊山:“你回来予安没跟你闹?” 叶非白:“没。” 第12章 难怪。 顾惊山笑了笑,霎时不意外他千里迢迢来江城的原因了。 “早上秦岩就给我打电话让我把裴予安拉走,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在他会更听话些。” 裴予安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顾惊山顶着那张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叶非白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好在这毛病对他而言利大于弊,不失为一种制服手段。 叶非白短短几句讲明了来因,又道:“秦岩的酒馆也开业一年了,正好你能去看看。” 顾惊山挑了下眉,没继续探讨他后加的这句话所存在的意义,通情达理地让小杨转道去了暮色。 叶非白领着顾惊山从后门进,轻车熟路地绕到最里面的卡座。 这一片是秦岩专门隔出来的位置,只给自己关系最好的人备着,周边用一个大屏风隔着。 里面的人能从缝隙窥探到点外面的动静,外面的人却不能窥探到里面一丝一毫的动作。 江城闻名遐迩的暮色酒馆很是热闹,顾惊山打眼看去所有位置几乎都坐满了。 顾惊山在秦岩对面坐下,“今天生意不错。” “哎,别提了,我之前搞了一个包店活动,把包场特权随机送给幸运客户。”秦岩吐槽道:“我本来想着包场的人应该不会傻到来我这地儿寻欢作乐的,谁能想今天还真被我遇上了。” 秦岩也就是图个乐子,送了十一个月了,也就这个月才把空话落到了实地。 “不过这群人还算好,都挺守规矩的,就是打扮得有些过头了。”秦岩挠了挠脑袋不解道。 “哗啦…”不知谁的酒杯掉了,炸开一地的玻璃。 顾惊山循着外面的丁点声响看去,不看不打紧,一看就定住了视线。 秦岩:“怎么了,你认识啊?” 顾惊山收回视线,淡淡道:“不认识。” 他掸了下衣服,朝墙边的酒柜走去,把瓶塞打开轻嗅了一下酒的芬香,问道:“不介意我直接用吧。” 秦岩摇了摇头,左看看自成结界的叶非白和裴予安,右看看玩上酒的顾惊山,最后仰天长望。 秦岩这里备得都是顶好的酒,酒香甘冽,醇厚。 顾惊山抽出了几瓶浅尝,挑了最合他心意的几瓶。 发散的思维随着酒水的混合凝聚,不多时一杯全新的酒出现在了桌面。 通身红的酒散落着冰块,冰透寒凉的气息氤氲了顾惊山的指尖。 顾惊山叫来领班,把他手里的单子拿过来,指着桌上的布局板,道:“把这杯换过去。” 他站在吧台后,单方面地注视着这杯酒畅通无阻地穿过人群,放到江边唯二的两人面前。 麦色的掌托举,红得滴血的酒杯远没有牵张的肌肉来得惹眼。 同龄人的圈子大多热闹,让人真情流露。 在外端着的那些故作成熟在熟悉的人面前褪去,露出更为柔软和天真的一面。 顾惊山慢条斯理地把手放到水流下冲刷,心想道: 有十八岁了吗? 第11章 秦岩不满地嚎了一嗓子,声音不大,正好能让无视他的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喂!你们到底来这里干嘛的?!” 裴予安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叶非白,嘴硬道:“……喝酒。” 秦岩闭着眼缓缓扯出一抹笑,来一上午了都没见你喝一口。 叶非白淡声道:“来抓人。” 顾惊山头也不抬道:“来陪他抓人。” 秦岩:“……”真服了。 被他这一打岔裴予安顿时有些面红耳赤,也不和叶非白争论了。两人约定暂时存条,等晚上再说。 现下四人慢悠悠地喝着秦岩最为推崇的特调,微醺的意头上来了,叶非白一把捞起真醉了的裴予安道:“先走了。” “……”秦岩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狗情侣能不能别把我当工具人。” 秦岩没喝醉现在却恨不得自己醉了。 他对沉默的顾惊山道:“我醉了,先睡了。” 说完秦岩稳稳当当地上了楼,撂下了顾惊山一个人在卡座。 摇晃的酒杯折射出的光打在顾惊山的眼畔,把他本就浓密的睫羽映射成了一条灰黑色的线。 过了不知多久,顾惊山把杯子放下。起身离座,脚步沉稳有力,一如他这个人。 穿着西装男人在这一众花蝴蝶的衬托下格外惹眼,直把这里映衬做了秀场。 大半的原因都要归因于他的脸和气质。 当然,那头顺滑光亮的黑色长发也算。 角落的艺术家摸了把自己头顶的小揪揪,郁闷道:“这发质要比我好多了,这么长得是留了多少年?” 紧闭的百叶窗挡住了太阳,却没有挡住外边的人向内爬的视线。 透过没人在意的玻璃,依偎在男友怀里的女孩,和油头粉面的小生一一映入眼帘。 许南禾一直盯着泛着金光的湖,耳边的话停不知停了多久,他慢半拍地扭头,“怎么突然不说话?” 段崇明收回视线,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他笑了下:“没,突然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许南禾“嗯”了一声,没多在意。 段崇明抿了抿唇,继续道:“刚子和黑子生了好几只小猫……” 那个人怎么会在这儿。 “刚子最近食欲不太好,也走不大动路,医生说可能也就最后半年能活了。” 是别人把他叫来的还是他自己想来的? “它还是喜欢和奥利奥打架,奥利奥每次都让着它。” 还好这里是清吧。 “清吧好……好适合聊天。” 段崇明顿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连忙刹住车僵硬地转了个弯。 他抬眸看了一眼许南禾,从他略显空洞的眼神里松了口气。 还好没仔细听。 纵然眼前已没了那抹身影,被扰乱的心却怎么也回不去。 暮色酒馆边上的湖泊很大,柳树也很多。浮光跃金的景让段崇明少有的平静下来,人一静下来脑海里压制的思绪就会发散。 散了场,离了地,心却没带走。 “暮色酒馆你知道吧,从酒保到酒都很可人。” “哈,怎么会,都是成年人了,左不过是个你情我愿罢了。” 不知道哪年哪月听到的话翻了个身,把身上的灰抖一抖又来秀了下存在感。 “王叔,停车。” 黑车停在路边,半陷的轮胎恢复几分,车身短暂晃了一下,一切都发生地悄无声息。 玻璃门开了又开,纸袋从空扁变得鼓囊。 江边的座位是秦岩特意留出来的清净地,平日这里会有不少人。 但今天包场的酒馆成了名利场的中心,让所有人趋之如骛,江边的卡座只剩下孤独和驱逐。 段崇明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天和景都离那人很远,手指轻点着喝到一半的酒,清脆的碰撞声简单到只剩下单调的频率。 段崇明耳朵动了动,把音调相同的每一道敲击收进耳蜗。 “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从背后投注的视线像一根绵软的针扎在顾惊山的挺直的脊背,他打断沉默率先开口道。 段崇明没应声,走到他对面坐下,随手把纸袋放到了地上,目光落到冰块化了一半的杯子上,“这杯是你调的。” 他的语气相当笃定,与其说是问不如是在替顾惊山回答。 “嗯。” 顾惊山向后一靠,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双腿交叠,坐姿松弛,没有一点被抓包的窘然,问道:“怎么样。” 他顺着话茬接了下去,聊天的动作神态语气都太过自然从容,仿佛他们是相识了好久的朋友而不是只有一面之缘的…… “……还不错。” 段崇明默了一会儿诚实道。 段崇明很清楚暮色的酒在什么水平,今天喝的这杯算得上是他今年的年度最佳了。 唯一奇怪的点是,对方这场不清不楚的靠近。 段崇明低头,沉默地盯着那纸袋里的红色。 气氛莫名安静下来,不凝滞,只以缓慢的速度在周围绕圈。 几个呼吸过去段崇明才弯身把纸袋提到了桌面,目光平直:“钱给你。” 银货两讫。 虽然没有明说,但少年却把这四个字展示的淋漓尽致。 顾惊山眼尾微扬,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没出声。 “上次……”对面的人顿了片刻,“上次冒犯了,抱歉。” 顾惊山眨了下眼,眼底荡开一圈笑意,很是宽宏大量道:“没关系。” 他看着少年别扭的脸又道:“你上次不是给我钱了吗。” 此话一出段崇明眼眸怔了一瞬。 顾惊山若无所觉地向后一靠,不慌不忙道:“银货两讫,做我们这行的一直记着这个道理。” 第13章 这行,哪一行? 他噙着笑,饶有意味的样子让段崇明心跳扑通直跳。 “你,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顾惊山不轻不重道。 顾惊山宛若装了追踪器的目光颇有压迫,让段崇明都有些不敢直视他,撇过头去含糊道:“你怎么会去夜色当调酒师。” “朋友邀我去的。” 顾惊山的回答没有半句虚言,甚至称得上诚恳。 只是没有主动解释那来头莫名的身份。 得到回答,段崇明舌头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想说话,却耐不住对面的人不放过他。 “为什么要给我钱,”顾惊山笑看着他,强调道:“这两次。” 段崇明躲了下对面赤裸的眼神,直言道:“夜色不适合你去,赚快钱是没有好下场的。” 顾惊山挑了下眉,用眼神标记了藏在袋子里的钱,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这算慢钱? 段崇明看着他游刃有余的神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了个审问的下场。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问题,可是这钱虽然给出去了,却把段崇明架在了火上。 没烤出油,只把皮烤焦了。 顾惊山那架势摆在那儿,像极了审讯。 明晃晃地立了块牌子: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不收钱。 段崇明皱了下眉,压下心里百般的闷:“夜色背后的皮肉生意但凡你有所耳闻就不应该去,皮囊是你自己的财富,不管你想不想出卖它,首先都要保证自己安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不信这个人对自己那张脸没有任何自知之明。 顾惊山微微歪了下头,晚饭吹拂湖面,带着水汽摸上他的脸,把他锤落在锁骨的秀发吹开,露出上帝精心雕刻的一张脸。 他眼尾上挑,目光沉凝。 “可我不想上朝九晚五的班,也不想拿着一点微薄的工资聊以度日。 去那种地方调酒,随便哪个的小费就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来钱快,活又少,还不用出力。” 他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没有脸上的表情温柔,反而泛着淡淡的凉。 当他吐露的语句越多,话里的漫不经心和不以为意就越多。 是个正常人都能品出其中的故意冒犯,迎面撞上了他的尖刀利刃。 若是旁人说出这句话,段崇明少不得在他们脸上看到点世俗的精明,还有自甘沉沦贩卖自尊的无所谓。 但偏偏他面前的这个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明明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却还是让他升不起半点反感。 段崇明静了一会儿,拇指紧咬着食指的第二关节,贴近肉的指甲没能留下一道痕迹,只传来了淡淡的痒。 “随你。” 第12章 段崇明喉结一滚,扔下这句话就走,也不去看对面的人是什么反应。 少年高大的背影渐渐远去,看不出什么外溢的情绪。 顾惊山恍若未闻,神色不变地看着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杨柳岸边。 晚风还在吹,九月底的落日降落得很快,月亮出来的也很早。 顾惊山注视着水天一色的橘黄,看着这抹颜色晕染着月亮周边守卫的蓝。 冰块已经化了,再也看不见原先的形状。 顾惊山嘴角勾着浅笑,虽然神态和平日不尽相同,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还挺意外。” “意外什么?”秦岩绕过门边的保镖,一把把这守了不知道多久的门推开,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早已凉透的凳子上,“一个人在这儿待着不无聊吗。” “这不是你主打的宣传点吗。”顾惊山倾身把桌上的纸袋放到了地上。 秦岩一哽,囫囵道:“主打不代表我得喜欢啊……对了,十月小舟山来了批新货,张金伟他们想让你一起去打猎。” 秦岩转换话题的技术一点也不高明,但很会用更具吸引力的话题去勾起别人的兴趣。 顾惊山在读书的时候就是玩枪的好手,国内经官方允许可以在靶场玩的枪没过几次就让他没了兴趣,后来便常常和叶非白去西伯利亚猎狼。 即便后来国内开了几个狩猎场,也没能留住顾惊山的心。 顾惊山目光稍有些涣散,无所谓道:“嗯。” 秦岩嘴跟机关枪一样,不停吧啦,说了半天也没得到任何回应。 本来是习以为常的事了,但秦岩把望天的脸抬了下来,盯着顾惊山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眸,语重心长道:“我再也不想当你的舔狗了。” 单方面的输出令人窒息,尤其是对面的人在毫无遮掩地走神。 顾惊山半垂着眼,随口应了一声:“到时候把shally带上。” 秦岩:“……” 所以要带一只真的狗吗? 秦岩故意等了会儿,也没等到顾惊山的下一句话。 他简直受够了,破罐子破摔道:“带可以,但绝不能和我一辆车。” shally是顾惊山养的一条蓝湾,毛发蓬松,深灰色的毛发从头顶往下递减,化为更浅一层的灰。 身体里流淌的属于狼的血液实在耀眼,每次都在猎场意气风发,着实让大家喜爱得紧,以至于让秦岩避之不及的不苟言笑的狗脸都变得可爱起来。 “怕什么,shally又不咬人。”顾惊山听着他如临大敌的语气,眼皮一抬,笑道:“它三岁的时候吓你那次还记着呢?”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秦岩瞬时面如菜色。 shally两岁前除了顾惊山,见到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第一次见和顾惊山一样的纯血东方人顿时兴奋不已。 在秦岩睡觉的时候守在他床头,两只眼睛不带什么情绪地一直盯着,把半夜醒来的秦岩吓得够呛。 秦岩:“shally身体里有一半的血统是狼啊!” 顾惊山:“百分之六。” “……”秦岩道:“可是他的舌头和眼睛都特别像狼,你不能想象两只狼眼半夜盯着你的那种感觉吧?” 顾惊山才养shally的时候它还很怕生,总是用那双拥有着蓝色眼白的豆豆眼打量他,持续了足足一个星期。 顾惊山坦然的态度给了shally非常错误的导向,让shally爱上了这种令狗心安的观察感。 不过,这些说出来只会让秦岩恼羞成怒。 顾惊山没再反驳,温声道:“你说得对。” 得到想要的答案秦岩立马喜笑颜开:“shally被你寄养在哪呢?你中间两年把人家一丢,拍拍屁股就出门玩了,缺德。” 他半玩笑似的翘着二郎腿,打趣道:“我的宝贝shally多可怜啊。” 顾惊山压了下眼,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注视着天边的那轮新月没说话。 深邃的眉眼和着墨色,说不出哪一个更为黝黑。 秦岩吊儿郎当的表情僵了一瞬,顶了下自己腮帮。 不怒自威这个词不适合顾惊山,要硬要形容,秦岩只能淘尽自己的字典找出一个:不恶而严。 以前披着小孩儿的皮端着大人的架子看起来还有几分异样。 到了现在,这份虚无的威严却像是融进了顾惊山的血肉。 秦岩心大,却不是缺心眼。 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若是被顾惊山三言两语翻过也就罢了,但偏生他不言不语。 秦岩无趣地哼了一声,闭上眼吹着晚风又觉得有些困了。 …… 松山别墅很大,也很空寂。 到了晚上,偌大的别墅灯火通明,却只有书房有动静。 电脑上的页面开了两个,纯英文的报道在左,右边则是接通的视讯。 “精氨酸的比例和上次呈递的报告不一样,结合百分比不高,按照理论最终的产量应该高达……” 顾惊山的眼神比平时要冷一些,矜庄威严。 他的伦敦腔非常性感,抑扬顿挫的深沉把对面还有些不在状态的合伙人一把拉入了学术的严谨探讨中。 对面很快就给出了回应,“卡梅尔教授推翻了以前的设想,计划从新的角度切入,材料的尺寸和颗粒都在试验阶段。” 顾惊山“嗯”了一声,一目十行地把后面的一大串实验室数据和一期临床结果看完。 “plati那边接洽得如何。” 听顾惊山聊起了其他话题,女人才切换了自己的语言系统,用略显蹩脚的中文道:“还不错,plati上个月又在《nature》上发表了自己的第二篇支撑论文。看得出来,他已经忍不下去了。” 顾惊山看着电脑上那篇点开的论文,望着第一作者的名字,轻声道:“年轻的诺奖得主还是太着急了。” 他顿了片刻,“ella,准备一下,后天我会回德国和plati亲自聊一聊。” 名为ella的女人不赞同道:“plati并不喜欢上门的商人。” “所以说,我们会和plati来一场巧妙的邂逅。”顾惊山叉掉网页,不紧不慢道。 第14章 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ella笑着摇了摇头,耸肩道:“好吧,一场计划中的意外,还有什么能比在慕尼黑的球场见到更为巧合呢?” 对深爱足球的plati来说,下周的德比他必会到场。 结束议会,顾惊山闭上眼静了会儿。 消化着各部门的情况进展,在脑海中执棋,落下一子又一子。 “扣扣——” 书房门被轻扣了两下。 “进。” 顾惊山缓缓睁开眼,眼神落在管家放在桌上的那几叠红钞上。 “这是小杨托我转交给您的,是您上次在车上落下的。那辆车听从您的吩咐已经捐了出去,但小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钱,便托我来问问。” 管家有条不紊地把来龙去脉说完,静静等待着这些钱最后的处置结果。 顾惊山无声望了好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钱的数目不大,几万块而已,只是来路不正,和另一个房间的纸袋一样,不管怎么定义都跟嫖资离不开关系。 一个嫖了人,一个嫖了酒。 管家等了好一会儿,顾惊山才终于发话:“拿个盒子装起来。” 顾惊山点了点桌面,等管家转过身去,又道:“和纸袋放在一起。” 听完这句话,管家的视线往下一瞥,看着手心的托盘有些欲言又止。 这么多年了,管家还从不知道顾惊山有在收藏室放钱的习惯。 “是。” 出于职业素养,管家压下心里的疑惑,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按照顾惊山的吩咐,把东西放在了一众奇珍异宝和名人书画中。 但不论怎么看,他也看不出它们的特殊之处。 第13章 九月的德国下着秋雨,风吹落叶,扫起一片寒凉。 私人飞机很快在德国的一座庄园落下,自建的小机场由专业的机组人员包揽了全部的工作。 “alfred,ella正在实验室进行第二次药物测试,抽不出时间来接您。” 迎上来的正是ella的助理,浪漫的法国男人话说得很漂亮,把陆依娜那句冰冷的“没空,不想去”转述得十分有情有味。 顾惊山没揭穿他,把他手里的设备接了过来,手指划拉,略看了一眼陆依娜先前没过多提及的药物研究进展。 pierre时刻关注着他视线驻足的地方,补充着其他的细枝末节。 把设备重新接手,pierre又道:“plati教授一直拒绝和我们见面,各大公司前去商谈的人全被他挡了回来。” plati是意大利的一名研究电场治疗的教授,前几年发表在柳叶刀论文提出了一种全新的理论,十分具有研究前景。 但理论尚且处在空想阶段,临床的试验并没有专业的仪器支持,所以一度陷入了僵局。 直到后来莱夫推出了一项新技术,才解决了plati的燃眉之急。 没过多久plati就在《nature》发表了自己成熟的理论成果,一度成为当年最有望的诺奖得主。 虽然最后遗憾败北,但在四年后还是成为了诺奖的归宿。 “plati不会放弃自己开拓市场的想法的,”顾惊山眼神动了动,料想到陆依娜定然是又沉迷于实验,忘记告知她的特助了,“年轻的诺奖得主很有野心。” pierre:“已经饱和的市场只有西克莱和莱夫才能提供他需要的零件。” 顾惊山不置可否地敛下眼,全新的理论技术意味着全新的仪器,要在临床大规模使用就一定要搭建出一条完善的产业链。 对于没有财力和根基的plati来说,无疑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先不急,等plati先感受一下西克莱的霸道。” “人只有站在狮子面前才会感到害怕。” 顾惊山这句话说的意味深长,眼神里夹杂的势在必得让pierre安下心来。 第二天早晨德国下了点小雨,连带着远山一片薄雾。 “手。” 顾惊山立在门边发号施令,看完了两只没留指甲的爪子表情才有所松动。 身价昂贵的蓝湾强装的冷酷在顾惊山面前一退再退,捕捉到顾惊山放软的眼神后,高兴地摇着尾巴,和顾惊山隔了半米进了屋。 后脚跟聪明地一带,把大开的大门合上。 顾惊山从一楼的柜子里抽出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对明显变得更加兴奋的shlly道:“坐下。”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套带上,直到遮住了自己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双手后,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手放在了它头上。 shally用脑袋蹭了蹭顾惊山的手心,舒服地眯了眯眼。 顾惊山顺着毛捋,黑色的手套从头顺着往下从蓝色的毛发淌过,“长胖了,再睡床,床都得塌。”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温柔又刻薄,把shally这几个月的体重一一报出,总结道:“再长胖就让你每天早上负重五公里。” shally像是听懂了顾惊山话里的嫌弃,很委屈地把下巴搭在了顾惊山的手心,眼神难掩落寞,喉咙蛄蛹着细碎的呜咽。 顾惊山和shally那双迷人的小眼对视良久,捻着它的耳朵感受着耳骨的轮廓,审量了许久才道: “求我也没用。” “汪……” 门外跑车的轰鸣声过大,让聊天的一人一狗停了下来。 叮咚—— 门外的人意思了一下后直接打开了大门。 烈焰红唇,红底高跟,大波浪,这三个词被女人完美组合在一起,散发着成年女性最为致命的魅力。 “陆依娜,换鞋。” 但很不幸的是,在场的观众并不会欣赏她的美。 高跟鞋清脆的点地声一下子停了下来,陆依娜优雅地翻了个白眼,“shally的爪子难不成比我的鞋底干净?” 顾惊山淡笑不语。 陆依娜沉默。 作为shally的半个饲养员,陆依娜冷冷道:“shally,你没有告诉这家伙你每天晚上都会去外面刨土吗?” 狠厉的狗眼流露出一抹不自信,shally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的狗爪,摆了个投降的动作。 “……”陆依娜把高跟鞋一蹬,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懒洋洋道:“shally,中国有句古话“吃水不忘挖井人”,还有一句叫“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很显然你这只德国的土狗没有学到一点博大精深的中华传统美德。” 顾惊山用手指勾了勾shally的下巴,没打岔。 “顾惊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跟他私下眼神交流着什么。”陆依娜坐在沙发微侧着头道。 陆依娜从冰冷的实验室和繁琐的公司事务脱离以后,便自动切换了中文系统,相较于其他字眼,“顾惊山”三个字显得非常的字正腔圆。 顾惊山轻笑一声,给了shally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shally夹着个尾巴小心翼翼地走到面带愠色的女人脚边,讨好地“嚎”了一声,活像个伪狼。 “哼,”陆依娜这次可不打算放过这个背叛她媚主的家伙,对着顾惊歪了下头,道:“慕尼黑的球赛palti博士确定会到场,我已经派人将隔壁的包房定下来了。” 说完,她又嫌不够地加了句:“严谨的德国人总是逃不过球赛和啤酒。” “嗯,”顾惊山脱下手套,轻轻一扔,丢在墙角的框篓。 陆依娜摇了摇头,“也只有palti博士先在群狼之中周旋一番,才能知道莱夫会是他最佳的选择。” 顾惊山低声道:“他首先想要的是成立自己的公司,次选才是技术入股。” 他神情不变,一点都不为plati久不松口的决然态度所困扰,缓缓道: “全新的理论和技术代表全新的市场,也意味着没有任何值得借鉴的经验。 自主开发全新的仪器要花费难以想象的人力和物力,没有任何资本敢随意投入看不到未来的买卖。” 许多年前,顾惊山也见过一位“plati”。亲眼见证了他的蜕变,从被实验数据长期折磨的邋遢老人到精神矍铄。 名望如滚雪球一般堆积变大,让往日的灰暗全都成为了一笔带过的实验试错。 “他坚持不了多久。”顾惊山收回心神,道:“德国人不会允许他在这片冷硬的土地再筑起一栋高楼分掉暖阳。” 莱芙五年前横空出世,把本地的龙头产业打了个措手不及才得以站住脚跟,palti想要效仿顾惊山多年前的壮举显然是白日做梦。 陆依娜:“唔,中国有句古话,不撞南墙不回头。” “你下次可以直接说,‘中国有句古话’,这句话并不是必要的开场词。”顾惊山道。 这位参杂中国血统的英国人天生向往着东方的文化,学得却又十分古怪。 “中国有句古话,这点很重要。”陆依娜并不赞同他的提议,反驳道。 顾惊山习以为常地转身上楼,头也不回道:“准备一下待会儿的话术吧,plati会臣服在你不间断的文化输出上的。” 陆依娜才不在意顾惊山的暗讽,摸了把shally的狗头,任由那灰色带蓝的毛发留在自己身价上百万的黑色裙摆上。 第15章 “shally,我觉得你还是放弃顾惊山这个老古板吧!” 陆依娜循循善诱道:“我发誓你绝对会喜欢我的新情人,他浪漫又帅气,还可以每天都带你去刨土。” shally讨好地蹭了蹭她的小腿,狗眼快速地眨巴了几下:等我从猎场回来。 陆依娜满意道:“顾惊山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冰冷的修士了,或许等他开花的那一天,才会让你的女主人带你去刨土吧。” 话音刚落,陆依娜像是想到了什么,心疼地捧着狗脸,深沉道: “噢,shally,我可怜的宝贝……我忘了,你永远也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14章 慕尼黑的足球氛围浓郁,去年德国拿到世界杯冠军以后球迷更显狂热。 足以容纳八万人的足球场内声势浩荡,人浪一波接着一波,旗帜摇曳,红色的围巾在头顶绕圈。 最上头的包厢坐着名流权贵,不少俱乐部的主理人和教练正在用金钱权衡着球员的价值,以迎接下一个转会窗口的到来。 plati开门的时候恰逢隔壁的门打开,一身红裙的陆依娜款款走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plati博士,真巧。” 她的意大利语说得婉转动人,流利正宗的发音让plati对她眉眼展露出的那点意大利血统了然于心。 这位混血儿要远比他想得更为执着。 “ella,我想今天可能是个不算意外的意外。”他和蔼地笑着,把话又推了回去。 “哈哈,事实上今天就是意外呢,你知道的我并不喜爱身体的对撞,”陆依娜朝门内扬了下下巴,“我今天是为了陪我的上司来的。” 门大开着,plati稍一抬眼,半眯着的眼在那人转过头来的时候睁大了不少。 “alfred,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陆依娜挑了下眉,识趣地从门边让开。 顾惊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站起身:“plati博士,上次见面应该是八年前了。” “是啊,joson上个月才和我见了一面,和我聊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我很惋惜你决然的离开,那不是你的错。” plati蔚蓝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怜惜和沉重,话语间的熟稔撞上了顾惊山不失礼节的外壳,没有牵引出几分怅然。 顾惊山神色不变道:“承蒙您挂念。” plat惜才之心让他时常感慨:他见证了一代新星的陨落。 这个时候再说这些不免有些扫兴,他在顾惊山身边的位置上坐下,眼睛盯着滚动的足球,“莱芙是你的。” “是。”顾惊山为他倒了一杯茶。 plati顿了顿,若无其事道:“五年前哈尔德异军崛起,一路过关斩将把老将伊森压在冷板凳上一整个赛季。” “更衣室的氛围对球队很重要,伊森不会允许自己在退役前落到这个下场。” 更衣室背后的纷争早就被各大小报印在了报纸头条大肆报道,所有人都在围观,等着最后的赢家。 顾惊山的视线滑落在绿茵场:“球界的新星倨傲自信,年轻的肌肉和力量是最好的助燃剂,要想向上得到最大的利益,就不能因为外界的压力退缩。” 就在这时,一直被孤立在外哈尔德从边路直接抢断了队友的球权。 一路带风过人,以出色的表现瓦解了对手的防线。 “人们最爱看黑马逆袭,最爱看无名之人登顶。”plati浅尝了一口茶汤,回味着和多年前如出一辙的茶香,“每个人都妄想成为哈尔德。” “但并非每个人都能成为哈尔德。”顾惊山盯着在球网砸起一片浪花的足球温声道。 两人打哑谜似的谈话陆依娜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附和,不爱看球的她都顺着有来有往的对话摸明白了场上的小人在做什么。 plati祥和的目光投射向下,把主队的欢呼和客队的落寞尽收眼底。 哈尔德进的第一个球彻底点燃了拥簇他的球迷所有的热情。 鼓声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所有的不看好和唏嘘。 “今晚的宴会你会来吗。”plati望着记分牌道。 “会的。” 顾惊山答得从容,好似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年轻的小将披风斩棘成功进入了商人的操纵盘,更衣室的不合在球场上彻底爆发。 顾惊山和plati没再说话,认真看起这场日后被认为哈尔德成名之战的球赛来。 包间内有实时转播的频道,摄像机扫过观众台,出于私心,在好几个长相俊美的人脸上驻足。 美裔亚裔,黑的白的,美得各有千秋。 但亚洲人的长相在一众白人里还是太过突出,这两秒的瞬间还是让顾惊山给抓住了。 他看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日期,眼神里的笑不知是为了那声拉长的“goal”还是其他。 等plati的儿子找了过来,年过半百的人才和顾惊山说了再见,临走前深沉的眼神饱含了太多太多。 球场的比赛已经分出了胜负,但场下的比赛却进入了白热化。 等包厢只剩下他们两人,陆依娜才狐疑地看了顾惊山一眼,“你刚才是在笑吗?” 虽然顾惊山每时每刻都端着虚假的笑,时间长了,陆依娜还是能辨别出几分真心假意。 顾惊山望着下面绿豆大小的脑袋,随口道:“嗯。” 陆依娜望着那个方向思考了会儿,在脑海里揪出方才见过的所有亚洲面孔,虚无的视线在某处定格。 噫,还没见过这款呢! 第15章 赛后,慕尼黑陷入了巨大的狂欢。 借着足球比赛小捞了一把的商人和球迷短暂地达成了一致,隔着一条街开启了各自的庆祝。 金碧辉煌的欧式建筑内,亮着的灯远比外面的天更亮。 长桌上摆放的甜点并没有多少人眷顾,反倒是侍者托盘上的酒水被拿了一次又一次。 成年人的世界里高脚杯的红酒香槟才是身份的象征,他们聚在彼此的圈子里高谈阔论。 金钱、权势、地位滋养出来的傲慢和得意一览无余。 隔壁大街花车游行传来的群众欢呼声传入二楼的阳台,他们隔着一个花园刚好能看到大巴上举起奖杯庆祝的哈尔德。 “alfred,今天可真是出师不利。”陆依娜坐在桌边,把下巴放在手背,面无表情道。 “意料之中。” 顾惊山端着酒杯站在一边,身姿挺拔,看不见半分被刻意排挤生出的幽怨愤懑。 在来之前他便知道结局,只是有些好奇这群人会怎样去做。 顾惊山掀起眼皮,黑目沉着,“埃尔金下任后,西克莱的进攻都变得软弱无力了。” 埃尔金是西克莱的上任执掌人,顾惊山曾一度和其分庭抗礼还有几次不慎落入下乘。 “英雄就算迟暮也是个强大的对手,”陆伊娜晃了晃酒杯,“新上任的小毛孩只懂得拉帮结派那一套,埃尔金要是知道,定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揍他。” 顾惊山微微勾唇,遥看着花园另一头的花街淡笑不语。 花街的人头撺涌,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啤酒从酒瓶里飞出溅起一人高的浪花。 属于小麦的精酿味被风吹了过来,顾惊山动了下鼻翼,一下子觉得手里的酒索然无味起来。 陆依娜把视线定格在晃动的腹肌上,眼睛找到了乐趣嘴也没闲着,“皮埃尔他们明摆着想要抱成团垄断车间的产品输出,我们没有工厂是讨不到好的。” 莱夫这些年一直走的技术研发这条路,手下只不过有这几个配置极高的小型实验室,只够研究新技术和迭代换新。 莱夫这次想插手plati的归属,妄图自立门户瓜分市场的目的性太过抢眼,让才上任的皮埃尔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机感。 “德国的市场我本来也没打算要抢,”顾惊山波澜不惊道:“这里的人圈地久了,就只能看见自己身边的对手了。” 固步自封的人终究会从高处跌落,狠狠栽进泥里。 这五年间顾惊山借着德国的跳板很快就掌握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闭门造车,只研究技术和新设备却不批量生产。 把这些东西以专利入股,借着各大龙头的工厂大批量生产,很快就发展起了自己的产业。 技术的更迭只会继续,不会停止。 顾惊山把零件分得很碎,每个工厂分到的东西完全不相干。 被顾惊山跳过的龙头无法从零件突破,只能看着当初依靠自己的小公司一步步壮大,吞并他们的市场,在五年时间成为可以和西克莱比肩的公司。 “哈,所以说嘛,怪不得皮埃尔很讨厌你。”陆依娜乐道。 虽然她当初就是看上顾惊山和外表截然不同的腹黑和恶劣才选择和他合作的,但陆依娜每每带入皮埃尔的视角都会被气一下。 谁能想到当初还要依靠他起家的小东西一下子就要超过老东西了? 陆依娜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活学活用地把从顾惊山那里学来的词和话全都套在了顾惊山身上。 第16章 顾惊山没反驳,只道:“等莱芙在国内站稳脚跟plati会主动拉着我们的橄榄枝过来的。” 他很清楚这位正值壮年的野心家想要的是什么。 “需要多久。”陆依娜自问自答:“一年,明年的这个时候莱芙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医疗公司。” 顾惊山侧过头和她相视一笑,两人能成为合作伙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要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野心勃勃。 “会的。” 他们轻碰酒杯,紫红色的液体并不挂壁,滑过玻璃内层向下坠,咬着空气中的尘埃一起沉没。 花车走后,空无一人的大街现在满是鲜花的残肢,被人群淹没的门面终于露了出来。 暖黄色灯光一如它招牌上那大大的啤酒杯,金黄灿烂。 “我先走了。”顾惊山把酒杯放下,对陆伊娜道。 “等等我,我也要去。”她才不想和这群人待在一起,多无趣啊。 花园里一直等待的保镖挥退了想要上前的门童,接过他手里的钥匙毕恭毕敬地跟后边。 保镖健硕的体格和把西服撑到爆的肌肉十分有力量,让两人得以畅通无阻地在举办啤酒大会的酒馆,用钱换来一个视野极佳、人也不多的位置。 半官方的举办让无名的酒家得以得到潜在的市场推销自己的酒,对于冰馏博克得创新便是今天最大的卖点。 长桌尾部,熟悉的肌肉线条和头颈部比例让顾惊山压了下眼。 二楼的灯光比一楼更昏暗,从一楼的角度只能望到他们的鞋尖。 顾惊山往那儿一坐,双腿交叠,身上捎带的压迫并没有收回。 两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一身礼服,精致的样貌和昂贵的穿搭都和周围格格不入。 顾惊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陆依娜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的酒杯满了一次又一次。 少年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酒馆的热闹依旧,忙过阵的老乔治绕到二楼来和顾惊山打了个招呼。 他们是老相识了,早年间因为一次意外结缘,在得知顾惊山喜欢调酒后便极力推荐了自己的精啤。 老乔治的酒馆很出名,每年都会办一次品鉴大会,他本以为顾惊山回国后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哈哈,”老乔治笑了笑,看着陆依娜道:“ella你好久没来过了。” 陆依娜:“还不得怪他,让我在实验室住了整整一个月。” 老乔治已经熟悉了两人的相处模式,没把这句玩笑似的抱怨当回事儿,“alfred,我刚才遇到一个你们的小子,很对我的味口。” 顾惊山敲了下酒杯,温声道:“在中国,未成年人是不允许喝酒的。” “我问过,他已经十八岁了。”老乔治俨然是觉得自己找到了忘年交,迫不及待地想和顾惊山分享关于少年的一切。 说完老乔治感慨道:“他活得真洒脱。” “这个家伙没在任何社交账号上传他的经历,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结果,”老乔治停顿片刻,耸了耸肩:“结果他告诉我,没有目的。” 老乔治的眼睛十分明亮,俨然是非常满意少年的这个答案。 顾惊山对上他的眼,轻笑道:“难怪你会这样喜欢他。” “人很难不为这样的生活态度讴歌。”老乔治耸了下肩,认可了他的话。 顾惊山状似不经意地撇开眼,盯着一楼长桌尾巴的那个空位,道:“一个学生,在该上学的日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当然是为了哈尔德,”老乔治给顾惊山倒了杯白开水,这是他特意为顾惊山准备的,“他说他总有一种预感,这会是哈尔德的成名之战,他不想错过巨星的崛起,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尝一尝我的酒。” “唔,也不知道他是在那个小网站闻到了我的酒香。”老乔治嘟囔了句。 陆依娜沉默了很久,几乎弱化了自己的存在,没放过顾惊山所有的面部表情的和动作,逐字逐句分析着两人的谈话。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顾惊山抿了口水,瞳孔泛着幽深的波光,声线低沉:“确实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酒馆的热闹把这句近似呢喃的话裱上了欢乐,除了陆依娜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字里行间的辗转缠绵。 陆依娜把所有的线索串到了一起,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有些吃惊地捂住自己的嘴。 她觉得,她今天上午对shally说的话太过武断了。 陆依娜忙喝了口啤酒,咽下所有好奇的打探。 或许,shally有生之年真的能有一位女主人…… 哦不,是男主人…… 不对,是两位男主人。 第16章 落叶总在一瞬间变得金黄,让所有人无知无觉地走向秋天。 顾惊山再听到“夜色”的名字已然过了半个多月,才洗完澡的他穿着黑色的浴袍,微湿的头发浸湿了肩头的真丝布料留下一团更深的黑。 手机嗡嗡作响,顾惊山都不肖看就知道是谁。 他划开锁屏,一目十行地把秦岩的喋喋不休扫了一遍。 “夜色”的人远比顾惊山想的要蠢,这个在前几次大扫除中幸存下来的灰色组织并没有什么实力。只是上天眷顾,让这只老鼠藏进了阴沟。 探头的老鼠让“夜色”不过几天时间就被警察清扫干净。 似是嫌打字费劲,秦岩直接给顾惊山拨了个电话。 “百密而一疏,这夜色的老鼠在下水道藏得也忒深了……我跟你说,夏利的二把手也在这里面横插了一脚,不过他是个人名义注资的……” 顾惊山漫不经心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滔滔不绝,只在听到几个字眼的时候眼神才动了一下。 他随意应付着,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飞舞,一封接着一封的邮件从他手里发出去。 红点很快就占据了邮箱。 等秦岩把这个毒瘤的前世今生说完,顾惊山已把自己搁置了半个月的计划重新跑了起来。 秦岩:“喂喂,你怎么一直嗯嗯不说话啊?” 顾惊山沉声道:“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哼,你就装吧,夏利难道不是莱夫想在国内大展身手遇到的第一只拦山虎?”秦岩戳穿道。 他可不信作为莱夫老板,顾惊山半分反应也没有。 顾惊山半点不惊讶地应了一声,手指轻敲一下把拟定的名单发了出去,“本来想循序渐进的,没成想夏利内里烂成了这个样子,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看来夏利的那个私生子相当厉害。” 提到那个私生子秦岩的倾诉欲一下子高涨,“那家伙回了汪家都没改姓,叫什么来着……潘,潘登!他这名可好记了。” “听起来他好像很对你胃口。”顾惊山把手机扬声器打开,搁在一边的台子上,姿态随意地躺进了为他量身定做的头发烘干机。 “对什么胃口啊,那家伙跟你一样是个笑面虎。不过吧,我觉得他更像是一条阴冷的蛇,时不时朝你吐着蛇信……” 静音的烘干机让顾惊山把秦岩的每一句都听得一清二楚,嗡嗡的活像个蜜蜂在他耳边转悠,顾惊山阖着眼道:“没事就挂了。” 把话吐了个干净的秦岩痛快道:“行!” 等每一根发丝都没有了水汽顾惊山才直起身来,脚上靸着一双棉拖进了浴室。 浴室的镜子很大,很清晰,但也不能让顾惊山数清楚自己浓密纤长的睫羽。 黑发,黑衣,他身上为数不多的东西把他露出来的所有皮肤衬得格外的白。 顾惊山看着镜子的眼神远比平时要淡漠,也要更陌生,仿若在透过反射形成的虚像去看谁。 第二天停在别墅门口的车就不再是那辆灰扑扑的宝马328了。 迈巴赫车身流畅锐利,像镀了层釉的黑尽显其奢华,当人们从开了半截的窗户看见里面身着西装气质优雅的长发男人后,羡慕的表情又成了嫉妒。 上帝到底为他关了那扇窗? 今天的路况很好,顾惊山没在路上耽误半分。 等他进门,近门边的一溜人马立刻站了起来,朝他颔首致意。 “顾总。” 顾惊山面不改色,径直走向那空着的位置。 陈文把凳子拖出来,留了个刚好能让顾惊山那双大长腿进出的空隙。 潘登半眯着眼,静看着这群人把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地盘。 他抬了下手,制止了蠢蠢欲动想要出声的秘书,等喧宾夺主的人全部落座以后才开口道: “顾总,百闻不如一见,真没想到莱夫公司背后的老板是这么个美人。” 他话说得轻浮又轻佻,半点没把顾惊山当回事。 顾惊山无言,只是轻扣了两下桌子,清脆的响声像是触发了什么信号,沉默的陈文把包里的文件拿出来递给了顾惊山。 “顾总,昨晚已经完成了对夏利集团5%的股份收购,每股报价要比之前低了三个百分点。” 第17章 顾惊山凝眸听着陈文的汇报,好似不知道潘登脸上诧异的神情。 潘登:“顾总——” 顾惊山:“继续。” 顾惊山到场这么久才说了第一句话,不容辩驳的两个字轻飘飘地盖过了潘登的不满。 陈文的报告一字一句敲打在潘登心上,收购夏利5%的股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稀奇的是这人能这么迅速地下手。 潘登早听说过莱夫的人要在国内招标,几个月过去他还以为这群人决定屈服了。 难怪…… 主位的男人慢慢收起了自己的漫不经心。 顾惊山直把这里当做了陈文的汇报会,眼神平静深邃让人感到亚历山大。 那股久居人上的气质很厚重,直接碾碎了夏利所有的不以为意。 等陈文说完顾惊山才接过文件,把东西推到潘登面前。 摩擦的动静在安静的会议室放大,让每个人的鼓膜都动了一下。 “潘总,”顾惊山把眼皮轻轻一撩,黑目沉着,简明扼要道:“我今天来是为了合作,不是为了等你给我一场下马威。” 所以这场下马威,顾惊山先给了。 潘登没看这份已经被陈文口述过的文件一眼,微眯着眼和顾惊山对视良久。 似是看够了,潘登眼神更深了一分 ,把文件推到秘书面前,“让王一雯他们进来,你们出去吧。” 等对面的人换了一波,莱夫的人才有条不紊地把随身携带的电脑打开,静静等待着接下来要交锋的对手。 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不同,莱夫的人都如出一辙的严肃,和对面稍显慌乱的人形成了强烈反差。 征得顾惊山同意,陈文推了下自己的眼镜道:“贵司的报价太低了,先不说技术评估的可实现性和对我司的好处,但从技术转让这一点就已经初步宣告了我们合作的失败。” 陈文按了下手里的控制器,操控着屏幕跳到下一张ppt。 “这个技术目前在国内是绝无仅有的,也就是说是莱夫的独家技术,以前的……” 王一雯因为紧急传唤而紊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凝神看着陈文提供的资料。 等陈文说完,王一雯正色道:“我们知道贵司的技术在国内是头一份,这个技术如果能运用到医疗器械,那定然会推动历史向前一大步,但是比你们更为有名的西克莱也声称拥有此技术。” 她先把态度向后退一大步,表达了自己对于莱夫公司前瞻性技术的赞叹后,立马把更为有名的巨头拉出来。 和久负盛名的西克莱相比,成立不过五年的莱夫所占据的权重要少得多。 “西克莱的招标文件中提出了技术转让,单凭这一点不得不说西克莱要比莱夫更具优势。” 对于王一雯迂回的拉踩顾惊山表情没有分毫改变,要真像她说的那样更钟情于西克莱,今天莱夫的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随意搭在桌上的手轻点着桌面,半点不退道:“技术转让不会成为这次交易的内容。” “顾总,那我们这笔买卖怕是谈不成了。”观望了半天潘峰可惜道。 顾惊山不甚意外地起身,声音低沉:“嗯,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 合作没谈拢,莱夫的人却没有半点着急。跟无事发生一样,沉着冷静地收拾东西就要跟着顾惊山走。 潘登皱着眉,盯着顾惊山走到门口的背影,提高声音道:“顾总,难道你领着莱夫回国来就是为了到处转转吗?” 潘登不是因为顾惊山那张脸才选择和莱夫合作的,作为德国的医疗新星,莱夫这几年大有赶超西克莱的架势。 研发的技术和申请的专利,让莱夫这个不以生产量为主要方向的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潘登不信顾惊山毫无准备,就这样放弃夏利在国内的市场。 走到门边的顾惊山停了下来,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潘总,二桃杀三士的计谋对莱夫没用。” 说完顾惊山也不在意潘登是什么表情,步履不停,带着身后的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路带风,气场十足,半点看不出来是铩羽而归的合作方。 会议室里被留下的另一半面面相觑,想看一眼主位的人又担心自己摸到虎须。 主位的人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哈欠,回起了消息。 “上班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潘登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摆上边的面包屑,“今天见着个大美人,包是你的菜。” 发完这条语音,潘登若无所觉地扫视一番还坐着的几人,督促道:“还在这儿干嘛?赶紧去给我那不成器的叔叔找一个好公关吧。” 真是个败家子,一晚上就给他送出去了5%的股份。 - 顾惊山站在大门口,沉声道:“继续联系海伦集团,报价依旧不变,先探探口风。” “等西克莱开始招标后再让陆教授把那篇论文投到《nature》” 半阖的眼眸弥漫着精明的光,顾惊山对于夏利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就吃掉莱夫的心思一清二楚。 这条有政府站队的医疗填充线很诱人,要想成为最大的受益人就要足够大胆。 阳谋,既然要用诱饵就得大。 顾惊山很有兴趣让潘登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二桃杀三士。 江城市中心最豪华的一栋办公楼很快就入住了一家外企,他们不仅租下了三层楼还包下了一部电梯。 每一次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瞧,那就是那个财大气粗的外企里头的幸运儿。” 总有人问:“他们老板是谁?” 最为著名的顺风耳摆摆头,“没见过,不过听说是个大美人。” “新时代女性啊!” “虽然但是,建议不要刻板印象。” “……难道是个男人?” “恭喜你,答对了。” 第17章 漆黑的夜在硕大的落地窗边展开,限电以后,江城的霓虹灯没了先前的灿烂。 顾惊山晃眼间以为自己还在纽约,他浅抿了一口水,翻阅着陈文递交上来的文件。 等他处理完堆积的工作已经接近十一点了,顾惊山许久没工作到这么晚了,“今晚就近休息吧。” 陈文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联系酒店定了房。 酒店下面连着宴客厅,绕是这么晚也有不少人在聚餐。顾惊山没让陈文跟着,拿着房卡刷开了独属于套房的那栋电梯。 酒店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叮——” 关上的大门又被打开了,错乱的脚步一下把这片空间的静谧冲走了,顾惊山稍了稍眼皮,看不出什么情绪。 外面的人似乎是没想到里面不仅有人,还是一个高攀不起的大美人。 穿的花枝招展妆容精致的女生们一下子噤了声,彼此看了看,犹豫了一瞬还是挤上了电梯。 刚才还聊得热火朝天的女孩们此时安静如鸡,偶有一两个还时不时地接着电梯的反光去看顾惊山,从头到脚不断打量着,似是要从顾惊山穿着的这身皮看出个内里来。 顾惊山敛下眼眸,余光中那截白皙而不失力量感的手腕空无一物,搭着的袖口只保留了最原始的银质袖口。 既非绿宝石也不是什么钻石镶嵌,和昂贵沾不了半点边。 叮—— 楼层到了,高跟鞋踢踏踢踏地往外走,不过一会儿还算人满为患的电梯就只剩了顾惊山一个。 他颇具风度地松开一直放在开门键上的手,不急不缓地跟在她们后边。 就在女孩们以为这人和她们是一道的时候,就听见身后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他们隔壁的总统套房。 其中一个老是看顾惊山的女孩吁了口气,用自以为顾惊山听不到的音量道:“我还以为真是我们的小姐妹呢,也看不出来他有钱啊。” 西装的料子是好了点,但是衣服架子穿什么不好看,也看不出版型有多贵。 “你懂什么,”她边上的人粉衣女孩粲然一笑:“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显山露水。” “啊!”女孩惊呼一声,指着她道:“难怪你刚才那么文静,还一直端着,我说你表演给谁看呢!” 粉衣女孩把她的手拍开,低声道:“学着点,做我们这行的,就是要每时每刻都保持个名媛样,每天出入在这些场合说不定就和谁对上眼了呢?” “你以为那些大佬看得上上赶着的人吗?得学会矜持。” 套房的隔音很好,顾惊山关上门后,外边的声音便再也没办法从门缝里钻进来了。 他边走边把领带扯开,想起电梯门将将合上时从缝隙里对上的那双眼,动作停了一瞬。 有些人像是注定了有缘,总会在每一个即将遗忘的窗口猛地冒出来,连带着以前支离破碎的记忆一起,打破顾惊山惯有的不以为意。 合心意的地方太多了。 未交合的几次遇见犹如堆积的砝码,一点一点引导着天平倾斜。 第18章 顾惊山从不是什么良善之人,骨子里的道德感微乎其微,只是对那些擦线的事不感兴趣,才显得温润如玉,儒雅有礼。 金字塔尖的人,又能有几分廉价的好心。 耸入云端的风是冷的,吹走了顾惊山眼底的沉浮。 站在落地窗边,江城最为豪华的地段尽收眼底。 辉煌的盛大在白天只剩下了收敛的光泽,单调得极致。 人只有米粒大小,散落在各个街道,缓慢移动。 一个米粒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那不能窥探的玻璃,往日的不着调收敛了几分,神情凝重,和周围赶路的人格格不入。 “今天是a团啊,b团排在明天早上,大家待会儿抓紧时间拍,妆发不包只包衣服。” “放心吧,都是定制款,一比一做出来的。除了料子差点,其他的跟正品没有区别,加上滤镜呐拍出来一眼真。” 说话的女孩轻扫了旁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接着道:“少爷班子已经到了,他们今晚还得包下宴会厅拍个生日照。朋友圈装扮装扮,小富婆不就上钩了。” “要蹭的抓紧了,多露个脸,多几分可信度,把关系网都做起来。” 女孩投入式的交流过于大声和详尽,让只是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段崇明把她们的去向和今天的行程摸了个透彻。 他眼睁睁看着那电梯门关上又打开,把他心里的疑惑打散,重新填装了严丝合缝的真相。 少爷班,这个词对段崇明来说过于陌生了。 想起那个人和庸俗毫不搭边的美后,对这个词又有了实感。 本以为那是意外堆砌出的东西。 没想到,原来是只“学识渊博”的高级鸭。 “帅哥!” 段崇明晃了下神,转向声源。 男孩先是露了个不好意思的笑,而后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帅哥是这样的,我们是大学生创业的,你看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来来往往这么多人,男孩可算在这儿逮住一个学生了。 学生好啊,学生单纯又善良,说点漂亮话,忽悠一下就能卖出去了。 “这和本土的柯尔鸭可不一样,是国外进口的。你看它的毛发多好,头型也板正,是它众多兄弟姐妹中最漂亮的一只。” “最重要的是我们这只鸭全世界仅有一只,你再也找不到在脑袋顶还有心形的鸭子了。” 段崇明默默看着那团黑,瞅了半晌终于便认出点心脏的形状。 “帅哥,很便宜的,只需要520,多吉利的数字啊!” 说完,男孩儿期待地看着他,两只眼亮闪闪的,盛满了期待。 “不了。”段崇明把鸭子推了回去,无视他的星星眼,斩钉截铁道: “我讨厌鸭子。” 第18章 汽车从铺张的落叶碾过,碎掉的声音和着秋天一起凋零。 到了要出发那天,奢华张扬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从秦岩家出发,落在最后边的就是秦岩那辆最为质朴的卡宴。 低调奢华,和车主人的张扬全然不同。 等下了车,秦岩下意识摸了把自己脚边的狗头,笑道:“shally,今天我带你去撒泼打滚!” “……” 只得到一阵沉默的秦岩嘴角扬起的弧度缓缓下降,放在狗头上的手慢慢抬高。 他怎么没听说过狗的记忆只有七百天。 秦岩:“我开玩笑呢。” shally高冷地横了他一眼,等他把手彻底拿开才迈着步子去追前面的顾惊山。 顾惊山今天穿得干练,外头套了一件黑色的皮衣,脚踩一双及膝的皮靴,头发随意往后边一拢,比平日多出几分锐利和势不可挡。 “不愧是你家主子的忠仆。”一人一狗一个样。 秦岩毫不怀疑自己从这双狗眼里品出了“鄙夷”二字,看着shally那骄傲的步子咬牙。 顾惊山他们一行人到的时候营地正值人流高峰期,一群公子少爷开着炫酷的跑车从一边呼啸而过,大摇大摆地成为了停车场最靓丽的风景线。 小舟山是国内少有的合法狩猎场,把数量庞大到破坏生态平衡的物种从各地引入,用枪支弹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狩猎。 每种动物都有一定的对应金额,这些钱都会以狩猎人的名义捐赠给保护组织用于生态保护。 后边的狩猎场有专业的猎人驻扎在边界线,这些猎人的身手极好,保障着辖区内所有人的安全。 为了更好地保护顾客,猎场为按照人头,为每支队伍都分配了一定比例的工作人员。 顾惊山不喜欢热闹,身边只留了几个相熟的人,还有几个混入工作人员的保镖。 怕狗的张金伟坚定地选择了另一只队伍,以谋求更好地锻炼。 知道内情的人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好笑,裴予安扶着一边的树,乐不可支道:“来之前张金伟听说shally要来还没什么反应,我当他好了呢,没想到哈哈哈哈哈……” 等笑够了,裴予安才擦了擦眼角的泪,“原来是看不着就不怕。” “你还不知道他,怕狗怕得要死。”一边的秦岩摇了摇头,嘴上跟风,脚上也没闲着,默默远离了被shally贴着的顾惊山,他也有点子怵。 顾惊山低笑一声,熟练地给枪装弹:“还不是因为你放狗咬他。” 往事被拿出来鞭策,秦岩烦地拿着没装弹药的枪对着地指指点点。 漆黑的枪口往下,戳进泥里,粘上一圈湿润的泥土。秦岩不在意地把枪往后一递,换了把新的:“那还不是因为你嫌弃pappy脏,非要我把它抱出去。” 秦岩小学游学的时候在山上抓了只土狗,说什么也要把狗带回帐篷,和秦岩住一个帐篷的顾惊山毫不犹豫拒绝了秦岩的恳求的眼神。 冷酷无情地对秦岩道:“你要是接受去父留子我就让它在门口住下。” 初为狗父的秦岩权衡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更重要。 悻悻然地把狗抱了出去,辗转半天,惊觉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张金伟是自己最好的求助对象。 眼瞅着就要和好大儿过上好日子了,结果,秦岩一个没抓住,pappy就咬上了张金伟的屁股。 就为了他身上的那股羊肉的香味。 万幸,因为顾惊山讨厌羊肉,让秦岩逃过一劫,没第一天就被好大儿反咬一口。 顿觉闯了大祸的秦岩哭啼啼地去拽它的好大儿,死不松口的狗儿子被迟一步赶来的顾惊山提着脖子后的皮拎了起来,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撒泼的狗立马安静了下来。 “哼,到头来反倒是你做了个好人。”秦岩冷哼一声,对顾惊山的怨念颇大。 那天的最后,哭哭啼啼的秦岩被顾惊山按在张金伟身边做了整整一个月的丫鬟才得到解放,也终于见着了被他爸养得膘肥体壮的好大儿。 虽然土狗已经不认他这个爹了,为了纪念它的壮举秦岩还是为它取了个小名:pappy。 啪的一下就劈上去了。 小土狗几年前就老死了,秦岩给他风光大葬埋在了自家院子里,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 “狗是你要养的,人是你自己找的。”顾惊山淡淡道。 咔嚓的上膛声让shally立马警惕起来。 “这不是给你偿还的机会了吗。” 裴予安看着秦岩吃瘪的表情笑得肚子疼。 他不喜欢枪,选了个合眼缘的弩箭,指尖摩挲着箭头的锋利,定神望了会儿,对着不远处的草丛射了一箭。 破空的声音很快就被羽毛的扑腾声替换了。 裴予安高兴道:“嘿,我准是射到了一只野鸡。” shally有些蠢蠢欲动,等顾惊山一抬下巴他就冲了出去,直奔裴予安箭头所指的方向,不一会儿就叼了一只羽翼斑斓的野鸡放到顾惊山跟前。 喷涌而出的鸡血把shally的嘴染得血淋淋的,让它本就狠厉的样貌更加残酷。 猎物的鲜血牵引出了狼的血脉,沾血的毛发流露出几分阴鸷。 这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放在别人眼里却不算融洽,尤其是shally的气场太过凶狠,顾惊山的表情在两人的衬托下更显淡漠。 被包绕在中心的人是视线的焦点,也是舞台的中心。 段崇明不知道这是表演、作秀,还是带着恶意的打趣。 “段哥,你看啥呢?”陈说胆战心惊地把视线从段崇明手上的那把散弹枪移到他脸上。 段崇明皱着眉收回视线,心里咯噔一下,“没什么。” 陈说才不信,但他现在被枪迷惑了心智,也没想着再问。 拿着自己的弩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哥身后进了林子,哎,他什么时候才能摸一把枪啊。 再往前几步,密林便彻底挡住了段崇明的视线。 持枪的少年心不在焉地踢了脚草,盯着那溪边的野鸭心里发闷。 他很清楚对面两人脸上斜睨的眼代表着什么,他们身上高人一等的倨傲段崇明经常在各种酒会上看见。 第19章 洋洋得意,自视清高。 段崇明不是个滥好人,不会自作主张插手他人命运。 他爹从不把他放在温室里养,从小到大,该接触的,该知道的,都让段崇明了解得透彻。 有这么一个爹在,段崇明从小就对别人的情绪十分敏感 好的坏的,恶意的,善意的,大概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对这个长发美人,段崇明的感官过于复杂了。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便打破了以往所有的规矩和坚守。 段崇明是为了调查夜色才踏入了那个地方,也是因为听到相似的故事才选择了插手。 他不想让那个人成为第二个埋尸地底的人,如果有的选择,那个人是不是就能有一条退路。 段崇明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和后果,不管是被赖上还是好运地得到份感谢,但他唯独没有料到一件事。 一见到人,他的心就开始发烫。 饶是知道那人周身的气韵从何而来发烫的心也没被浇灭,甚至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喜悦。 段崇明深呼吸了一口气,讷讷道: “好难……” “啊?段哥,不要前途尽弃啊!”陈说满脸恳切道。 苏省朝陈说的脑瓜子弹了个蹦,“都还没开始哪来的前途。” 段崇明习以为常地略过了打闹的两兄弟,漫不经心地打了两只鸡,对于乱窜的狍子野猪鞭长莫及。 整个人都有些焉巴。 “嘭——” 远处传来的枪响在林间炸开,远比段崇明的枪声更大。 随行的工作人员拿起对讲机交接一番,“01,什么情况?” 对讲机的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略显低哑的人声回道:“没事,两个人一起开枪射了同一头马鹿。” “马鹿,我靠。”陈说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他的羡慕一半是因为马鹿那吃起来比羊肉肉味足,比牛肉口感嫩的口感,一半是因为马鹿价值五万的重头彩。 段崇明沉默了会儿,突然道:“我们能去瞻仰一下吗。” 瞻仰? 陈说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了下来,不解地看着他段哥,这个字眼怎么从他段哥口里冒出来了? 他段哥是谁啊,虽说义气重像个江湖汉,但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没头没尾的崇拜话。 不就是个马鹿吗?陈说觉得他段哥只要今天支棱起来了,包是可以打两只的。 02以为这群小年轻是不服输想要围观一番,立刻和01沟通了一番,征得那边的同意后才答应段崇明的要求。 两方离得不远,跨过一个小山丘,溪边的一群人映入眼帘。 听到动静顾惊山抬头看了看,看清其中一人的脸后半阖的眼又睁开了些。 “你丫真给力,这几年你技术见长啊!” 秦岩用枪戳了戳脚下没了鼻息的马鹿好几下。 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头来看了眼,看见是几个学生模样的男的,便浑不在意地又把头转了回去。 段崇明没打算靠太近,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瞧了一番就说要走,眼底的暗沉始终没有消掉。 除了沉默,看不出几分不对劲。 陈说和苏省倒要比段崇明活跃多了,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诀窍,猎了好多东西。 东西有点多了,段崇明叫了许南禾过来,让他挑了下要留的东西,这一堆肉最后就挑了个山鸡出来。 许南禾边看边道:“这个肉太腥,这个肉太柴……就要个□□,其他的都拉走。” 说完许南禾撇过头去,看着段崇明道:“鸡你来杀?” 段崇明愣愣地“噢”了一声,等人走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答都答应了,他只好把外套一脱,穿这个无袖衫蹲在一边拔毛。 神色凝重,手上的力道也十分大,像是在借着拔毛泄愤。 少年人的肌肉没有太多刻意塑造的形状,更多的还是平日里因为各种运动的沉淀。 肌肉饱满发达,线条清晰,每一步动作所牵拉的肌肉透着蜜色,和逐渐下沉的夕阳交相辉映。 这样诱人的一副画却只让早退的人瞧了个遍。 顾惊山撇下秦岩他们回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这幅苦大仇深的表情。他笑着在山崖边的位子坐下,和一边身着便服的女保镖对了下眼。 闲来无事,拔毛的少年变成了顾惊山唯一的乐子。 他也不在意自己的视线有没有被人察觉,和那杀鱼的同伙直直对上才不慌不忙地收了回来。 没一会儿,玩尽兴了的张金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喜洁的人不少都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身上的血腥味洗干净了才在顾惊山隔壁的桌子落了座。 靠近山崖这群人也没敢作妖,老老实实地逗弄打趣,吹嘘着自己今天的战绩。 山崖靠里有个小舞台,也有移动的酒水铺子,不少小年轻都在炫技,好生热闹。 秦岩知道顾惊山喜静,特意把远离喧嚣风景又好的一桌留给了他们四个,让保镖在中间和其他人隔开。 段崇明杀完鸡回屋洗了个澡才去超市拿酒水,他随便挑了几瓶看度数,顾及那几个不常喝酒地便又放下超过八度的。 “诶,今天秦岩边上那个长发美女是谁?” 不着调的话落在段崇明耳边,让他的耳朵原地立正。 “不知道,”同伙有些疲软地塌着肩,“你要是喜欢可以去向他讨一下。” “勾八,我才不去呢。”先说话的那个撇了撇嘴,对同伙的不安好心了然于心:“要我说,还是直接和她聊一聊,私下交易好了秦岩难不成还不会放手?” “啧,悬。”同伙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秦岩这人占有欲多大,他想要的东西谁都不能让他吐出来,就算他不要了烂在泥里也不让人捡……” “譬如他院子里那具尸体,他爸想在那建个喷泉硬是被他拦住了,简直就是死了都要爱的代表。” “哎,”那人用想说不敢说的眼神瞥了下他,故作镇静道:“秦岩是个长情的,要不然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找第二个。” 段崇明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易拉罐捏得变形,只差一点就能让里边的液体蹦出来。 他走得早,浑然不知身后的两人突然的沉默。 “他最好不要。”张金伟皮笑肉不笑道。 他可不想再来一只咬他屁股的土狗。 张金伟把从智利空运过来的车厘子放进篮子里,后知后觉道:“等等,秦岩身边哪有美人?你说的不会是顾惊山吧?” 张金伟疲软的神经一下子拉紧了,回味了下两人的谈话,用“你想死直说”的眼神看着他。 “啊?不是,你别瞎说,我说的是那个棕色头发!!!” “你不早说……”张金伟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道:“这不同频的交流要是让秦岩知道,少不得要嘲笑我一星期。” 身边那人比他还害怕,虚弱道:“我看你接话这么自然还以为你秒懂了呢,你差点污蔑了我的清白。”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肖想顾惊山啊,不等薛老爷子来他家亲切问话他就得先被顾惊山削一顿。 第19章 段崇明拿着从超市买的酒水在路口顿了会儿,眼神划过那唯一一个空着的位子,眼神闪了一下。 他坐下的动作很轻,又或者说是有点谨慎,小心翼翼地把控着动作的幅度。 但就算如此,当背完全往后一靠,不论是衣角还是脖颈,都能碰到身后那人被风吹起的长发。 风一吹过,比紧张更先一步到来的是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这一成不变的淡雅没有掺杂任何血腥味。 段崇明无端沉默下来,直到许南禾来之前都提不起什么兴致,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陈说的话。 还好,不一会儿陈说兄弟俩就沉迷于游戏了。 终于还他个清净。 左边是如胶似漆的小情侣右边是在游戏里杀红眼的兄弟俩,坐在中间的段崇明有些左右为难,破有一股自己被四面八方包围的感觉。 尤其是身后,感觉跟一堵墙似的,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终于从程晚手里得到一会儿许南禾使用权的段崇明大松一口气,闷了一口他们口中不好喝的酒水,回味着那浅淡似水的味道,道:“不如暮色。” 话音刚落,段崇明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有什么东西滑过,轻得像羽毛,给那块皮敷上一层瘙痒的药。 他手一顿,眼神稍有些僵硬。 身后、身前、身边都各有各的热闹。 耳朵背包上了一块布,过滤着所有的话语,那些话语像无意义的字符,从左耳钻进又从右耳钻出。 顾惊山并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干了什么好事,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让他发现侧边的那只手时不时抽动一下,貌似得了帕金森。 穿上外套以后,线条流畅的肌肉全被挡住,没了让人一饱眼福的机会。 第20章 “诶,你应该见着夏利那私生子的面了吧。”秦岩吃了口肉,又喝了口可乐,十分喜欢汽水辣嗓子的感觉。 顾惊山“唔”了一声,给他切了一大块肉,“看面相确实有几分能耐。” 说到面相,最近有些沉迷风水玄学的秦岩又来劲了,当下也不想知道顾惊山和潘登的事了,转头就和裴予安讨论起了手相面相。 裴予安淡淡地打了个哈欠,“我不信这些,我只信塔罗牌。我上周刚毕业,需要吗,我给你算算你的正缘什么时候出现。” 秦岩忙不迭点头:“需要需要!!” 段崇明偶尔清醒一阵,听着后边的夸夸其谈压了压眼皮,这都什么东西。 这年头还有人信这些? 不过,他倒是能确认一件事。 身后的这些家伙,确实是些不着调的人。 段崇明直到兄弟俩和小情侣都走了也没走,他冷冷清清地待在那里,听着背后的热闹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先回去了。” 身后这道润玉的嗓音让段崇明的眼神闪了一下。 顾惊山弯了下唇,余光把侧方那只紧绷的手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缓缓道:“今天就不要让shally和我待在一间房了,我走的时候会和你说。” 秦岩动了下耳朵,莫名觉得顾惊山这番话说得奇怪,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只疑惑道:“就凭你那两条腿走得出这儿吗?” 秦岩可是知道小杨最近被顾惊山遣返的事。 顾惊山勾着唇,眼底一片笑意,应了声:“知道了。” 离席的大美人没往人多的地方走,找了条较为寂静的路,才将将消失在大众的视线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隔着厚实的布料,掌心的温度没能和上次一样传递开来。 顾惊山掀起眼皮,一点也没反抗,顺着力道转了个面。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仿若当真不知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跟随。 “你别做鸭了。” 少年和初见时一样,一开口就是钉死的劝道,字字箴言。 只是比之先前,今天的这句话夹杂的情绪显然更为复杂,远没有当初的干脆利落。 顾惊山眼眸闪过暗芒,多了些和上次截然不同的游刃有余。 他压着嘴角,视线从段崇明的脸慢慢往下滑,停在裸露在秋风中的领口。 美人垂眸,遮掩住眼里所有的计量,只留了张令人心痒的无辜面孔。 象牙色的丝绸衬衫质地柔软,作为内衬看不出几分温度的存在。 段崇明晃了下神,一时间有些好奇:穿这么少,不冷吗。 顾惊山反手勾住他的手,用自己冰凉的皮肤汲取着他的热。 等回过神,段崇明陡然变身,成了那个被牵制住的人。 手上的力道不重,却也不是他想抽手就能抽手的。 段崇明咽了下口水,下巴一紧,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惊山脸上带了点笑,不说话,跟着往前走了一步。 他进一步少年退一步,一退再退。 最后退无可退地被顾惊山压到墙上,粗粝的砖块压在背部,把每一点的凹凸和不平放大。 段崇明很高,足有一米□□,但却发现顾惊山要比他还高,不多但确实存在。 今天的衣服和造型为顾惊山减了几分优雅,加了几分英气和强势。 脖颈间的隆起一滚再滚,眼神飘忽,眼珠到处转却一次都没落到顾惊山那双眼上。 顾惊山轻笑了一声,另一只手手心空无一物,倒有些羡慕自家兄弟的温暖,在晚风的捉弄下有些蠢蠢欲动。 手指几经摩擦辗转,以肉眼可查的缓慢向上,轻轻覆上那张瞳孔骤缩的脸。 从指腹到指关节再到掌心,一只手完完全全地把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包住。 清清冷冷的白一盖上,什么东西都显得更黑了。 见段崇明没有分毫挣扎,顾惊山嘴角的笑扯得更大了些,用拇指摩挲了下他红润的唇角,颇有些迁就纵容: “我不做,你养我啊。” 美人的英姿配上这冷冷的嗓音,巨大的反差让这句话比所有的淫词艳曲都来得脸热。 段崇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像极了冒热气的水壶,心脏跳动的每一下都清晰可闻。 直到亲口听到人承认,段崇明也还是升不起一点反感和厌恶。 欣赏够了人脸上的窘迫,顾惊山款款然向后退了一步,温声道:“这么财大气粗,小心我赖上你。” 这句玩笑话说得闲散,但那双眼却没什么开玩笑的迹象,反而盛满了认真和打量。 段崇明毫不怀疑,自己今天要是真头脑一热答应了,下一秒就能覆盖他爸的光辉历史,为他甚至他爸的人生增添一笔包养的履历。 祸不及家人,但情人还是有些关系的。 起码,得跟着他叫爸吧。 段崇明愣愣地看着他,眼神呆滞。 他只是想着提醒,却不料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落荒而逃的勇气向来是人类最不缺乏的,待顾惊山眼里的审视和侵略性越来越重,段崇明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很不争气地跑了。 被留在原地的人注视着脚边的那块灰色地砖,深邃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很轻地磋磨了一下拇指。 刚才接触过的柔软像被印在了上面,让指腹发烫。 “十八岁……”顾惊山轻喃道。 他给他一个后退的机会。 秦岩一伙人并不打算把整个国庆都浪费在小舟山,第二天中午就撤了。 一群人声势浩大地来,也声势浩大地走。 路人的眼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那么几分不可言说的迷茫。 段崇明浑浑噩噩地度过第二天,看着许南禾程晚两人越发如胶似漆,心里更加闷了。 包养……这可不是个好东西, 段四海以身作则了一辈子,完完全全没让段崇明知道一点包养的好与坏。 那些道听途说的见闻少了许多说服力,让段崇明竟升不起一分抗拒。 昨晚听见的那几句话魔音绕耳一般缠着他,冷静下来以后段崇明完完全全地知道了这人的故意试探。 如果包养对象是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坏…… 第20章 国庆过后顾惊山便忙了起来,plati被豺狼虎豹环视许多后终于松口,放弃了挣扎,寻求谋生的捷径。 等忙完手上的事,顾惊山向后一靠,眉宇间聚着不少的疲惫,“你怎么来了。” 顾惊山的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典雅,不管是实木质感浓郁的办公桌还是柔软的皮质沙发都透着和主人一样的贵气。 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叶非白硬是把这缜密的贵气驱散了几分,陡然把人拖入了对簿的公堂。 法庭上舌战群儒的大律师往那里一坐,不苟言笑的脸多了几分生活气:“狮子座流星雨预计会在这周三晚上出现,是继三十四年后又一次超强爆发,江城的燕山是最佳观测点。” 平铺直叙的语调一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讲什么故事。 顾惊山扶了扶额,很清楚叶非白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左不过是裴予安不愿让他一个人,自己又不愿意大晚上去吹冷风,这才找到了顾惊山头上。 两个突然进入新关系的人还没来得及转变相处模式,这漫长而又不平凡的过渡期到底是包裹了周边的人。 万千思绪在脑海中一下子略过,顾惊山轻阖上眼,低声道:“一次可以载入史册的流星雨。” “嗯,难得一见。” 顾惊山沉思了许久,不知是在思量些什么,片刻后,“好。” 叶非白也没想过顾惊山会拒绝,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装备和行程发给了顾惊山,很严谨地用表格列了一份清单。 虽说是周三,但也就明天的事,若非叶非白早一步预定了山顶天文台的营地和机位,在当天少不得要填补更多的钱去换一个。 难得一遇的天文景象吸引了各地的天文爱好者,到了周三那天,从中午开始,通往燕山的路就已经开始堵塞。 一连串的车,尾灯长虹,以龟速向前移动。 但车到了山脚就被迫停下,山顶修了个天文台,花了大价钱,为了这次的难得一见的超强爆发,景区在山顶简单地装了几个集装箱似的屋子。 山顶的繁华却和山体五官,整座山目前只开发出了让人徒步往上的道路。 顾惊山把自己那头长发随意用发圈挽了个马尾,英姿飒爽,美中带着凌厉,乌黑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无规律地摆动着。 他和叶非白往那里一站,硬是让这个不甚起眼的停车场蓬荜生辉。 气质突出,长相俊美,让周围那几个和他们撞衫撞设备的人生了几分窘迫。 上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几经修缮坡度较缓的石板路,还有一条则是原先山脚下的村民踩踏出来的原生道路,更陡峭难度也更大。 第21章 对顾惊山而言,走这些路如履平地。在转角的位置,顾惊山按照习惯环视了一番前方未被密林遮挡的道路。 神情淡淡,不知看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停了下来。 叶非白没听到后边的动静,回头道:“怎么了。” 顾惊山:“没事。” 再往上有一个小亭子,原是做休息用的,但顾惊山和叶非白两人显然并不需要。 叶非白速度不停,想要趁天还没黑赶紧上山,却不想顾惊山又停了下来。 这次叶非白顺着他的视线往前,看着亭子里的花花绿绿的人,不知道顾惊山是在看哪一个。 “你认识?” 顾惊山也没说认识还是不认识,只是道:“你先上去,我等会儿就来。” 叶非白定睛看了顾惊山好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他拔腿就走,路过亭子时,不动声色地把在场的所有人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极个别人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抛下刻意拖后腿的顾惊山,叶非白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这片密林。 顾惊山垂下眸子,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段崇明本来在亭子里和自己的网友交流着年初在噶市出现的流星,话说到一半瞬间戛然而止了。 网友疑惑道:“怎么了。” 段崇明蹙了下眉,语气一下子没那么明亮了,“没,我们继续。” 等顾惊山慢慢摸到亭子的时候,里边的人早就更新换代了几波,只有东南方位的两人一直没动过。 他一进来亭子里说话的声音都轻了不少,明里暗里的视线全往他身上靠。 “走吧,天快黑了。”段崇明跟没看见一样,拍了下大爷的肩膀,拿起自己的登山杖就往外走,路过顾惊山时速度一点没慢。 大爷在后面喊了声他才放缓了步子,和大爷一道继续往上走。 顾惊山神色不变,坐了足有一分钟才开始往上爬。 他的步子很慢,动作也很生疏,从上半段路的熟稔流畅一下子切换到了卡顿,但却没有半点表演的生涩迹象。 他就这样自己一个人走,也不管身边路过了谁,别人又对他投以了怎样的目光。 偶有一两个热心肠的好人停下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也被他礼貌地回绝了。 像是走累了,顾惊山停下来歇了一会儿,视线不经意地往上对上山间那人的双眸后也没移开,就这样望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埋头苦走起来。 这本该是平常的一眼对视,若是那眼神里没有传递出过多的疲惫,若是没有持续这么长的时间,段崇明都不会让网友先走而自己回头。 亭子独坐的一分钟就和现在顾惊山又重遇段崇明的时间一样长。 他一直低着头,看到视线之中的那双鞋才带着些许困惑地抬头看了来人一眼。 踌躇的吞声早在回头的那一瞬散了个干净,段崇明把人拉到了一边,在这唯一的三岔路口得到了最好的交流空间。 往边上走,是一块很大的平台,往下看就是一望无际的山川,云层模糊了山峦与山峦的参差。 山河大地的荡气回肠没能化作勇气,让那紧闭的双唇张开,冒出点零星的话语。 明明没出声顾惊山却像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些什么,主动道:“做陪玩,还挺赚钱。” 他聊天似的把话抛出,莫名地调动了这凝滞的气氛。 段崇明一时有些难以分清自己是个什么感受,闷声道:“你不是……”做鸭的吗。 哪门子的富婆还带着男宠来爬山。 “是,所以今天是兼职陪玩。”顾惊山听出了他的后半截话,压低声音道:“我要求很高的,一般人,我可看不上。” 结合上次见面那太过清楚的撩拨,段崇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你,我看上了。 段崇明的耳根通红,张张合合几次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惯有的伶牙俐齿却偏偏对这人生不出劲来。 顾惊山看了眼手表,道:“还有二十分钟天就黑了,赶紧上去吧。” 说着他就要推开阻挡在他面前的人往外走,只是这一推的力道轻微,没能让段崇明移动半分,最后倒让顾惊山那只白色透玉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没了动作。 “你自己爬得上去吗?就你那个速度再给你一个小时都上不去。” 段崇明发现自己每次遇到这家伙心情都很不好,总有一种闷闷的感觉,“徒步不是你买了身顶尖的衣服和登山杖就能走的,新手就不要去挑战超出自己能力的赛道。” 他的话不中听,多是数落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又带了一番别样的味道。像小孩子受气后,瓮声瓮气的埋怨。 顾惊山笑看着他,把段崇明看得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好像,太熟络了点。 两人维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好一会儿段崇明才感觉不对,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顾惊山就先一步收回了自己作乱的手。 顾惊山让右手自然垂落在身侧,含笑道:“老板要求的。” 他总是这样不咸不淡地说出让段崇明语塞的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段崇明还没有任何正当的身份和立场去说他,没有人可以为难一个靠自己的双手赚钱的人。 顾惊山坦然的态度和不闪躲,让段崇明直觉他没有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出卖身体、出卖自尊去换一笔横财。 这不,还知道用自己的美色做陪玩赚钱。 “一起走。”段崇明沉声道,看到顾惊山乖乖点头才肯转身继续向上。、 很快,这一对奇怪的组合就成了人群的焦点。 一个身手矫健,一个步履蹒跚,时不时身子就要歪一下,要不是身后那人注意少不得滚下坡摔个踉跄。 顾惊山感受着自己腰上那只托举他的掌,低声道:“谢谢。” 这句“谢谢”段崇明今天听了太多次,照本宣科地回了个“不用”。 只是这两句话出现的次数过于频繁,让段崇明很难想象这个人前半段的路是靠自己走过来的。 全须全尾的有些奇怪了。 顾惊山余光中瞥见他思索的神情,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自己的脚步和重心,接下来的路总算是少了些挫折,进步斐然。 第21章 顾惊山和段崇明到山顶的时候正赶上余晖的尾巴。 段崇明松了口气,跟顾惊山道了声再见就去了他预约的营地位置。 被撇下的顾惊山等人走后才步履轻松往里走,哪还有方才的疲惫。 越往里走帐篷的数目便越少,配置也越发高级,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简便的房子。 叶非白早布置好了一切,坐在里边用手机翻看着气象局发出的预测报告,听见声响头也不抬道:“遇见熟人了?” 他疑问的语气调子不高,更像是带着答案去提问。 顾惊山把包随手搁在墙边,随口道:“法庭上多了,怎么问人都是一股胸有成竹的审讯味儿。” 叶非白这次总算正眼看了他,盯着他脸上不同以往的笑:“有证据自然有所推断。” 早在亭子那儿,叶非白就觉得顾惊山的眼神不对。 眼底的侵略性和饶有趣味太浓,让叶非白想注意不到都难。 他略看一眼,大抵明白了处于风暴中心的主角到底是谁。 顾惊山淡然一笑,微微转头看着叶非白道:“半生不熟。” 也就是想变成熟人了,叶非白挑了下眉,懂了他的暗示。 原来千年老树也会开花。 不过,那人应该还是个学生,就是不知道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 屋子不大,顾惊山在边上的小沙发坐下,微博的图标转了两秒就变亮了。 顾惊山没注册,直接点进了主页飘红的热搜——“狮子座流星”。 他粗粗看了几个帖子,把基本的信息掌握了个全,足以和人流利交流不打抖。 高山的营地为了这次难得的盛况做足了准备,到了饭点便挨门挨户地提供晚饭。 顾惊山手上的那份餐和外缘的盒饭完全不同,摆盘精致,冒着热气,是刚用直升飞机从江城的聚春园送过来的。 他看了半晌桌上摆放好的餐盘,默不作声地把它们都收进了红木盒子。 “我出去一趟。”顾惊山打了声招呼,径直出了门。 他绕到营地外围,用这个红木盒子和其他人换了一份盒饭,而后才走到另一边随意找了块石头坐。 山顶的风萧瑟,景也萧条,山川的绿和厚重全被夜色掩盖。 此情此景倒让露天吃饭的美人显得格外萧索孤寂,和周围三五作伴的人格格不入。 顾惊山表情淡淡,把一盒荤素得当的饭菜吃得食之无味。 他喂了一小口白饭,咀嚼的腮帮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双的沾灰的登山鞋打断。 顾惊山若有所感地抬头,把饭咽了下去,对着来人笑了一下:“怎么了?” 第22章 怎么了?段崇明还想问怎么了呢!? 怎么他一回来就见着自己的帐篷前边多了一个忧郁的美人,林黛玉都没他楚楚可怜! 若非之前几次打下了认识的根基,他都快以为自己是陷入了什么仙人跳又或者其他的陷阱,怎么好巧不巧就坐在他的门口吃上饭了。 还吃得这么可怜,像一穷二白的小白菜。 “你老板呢?不给你帐篷住?” 其实段崇明还想问那个所谓的老板是不是只给顾惊山吃这个,红烧肉色泽均匀但却看不见多少瘦肉,豆芽菜简直像是只焯了遍水,寡淡至极。 顾惊山神色不变,诚实道:“没帐篷。” 只有一个小房子。 “……”段崇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他给你多少钱。” 顾惊山眼眸闪了一下,“没给钱——”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少年立马拧起了眉头,眉心升起一团火气,“没给钱你还跟他来?!” 没钱没房,他这是想在山顶当野人吗? 所有的东西都在溢价,现在就算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一顶帐篷,更不要去肖想更高级一些的集装箱了。 “我身上这套行头就是这次的报酬,下了山再把它卖掉应该值不少钱。”顾惊山瞥了眼自己身上这身衣服,温声道:“我有数,不赚钱的买卖,从来不做。” 这算哪门子的赚快钱? 段崇明强压下自己的冷哼,眼不见心不烦地回了自己的帐篷。 然而上天并没有给他闭眼的机会,因为段崇明的帐篷只要开门,就能看见那坐在石头上可怜人。 段崇明坐在帐篷门口支着一条腿,表情难得有些沉。 顾惊山的第二口饭刚咽下去,就再次被段崇明遮住了上头的光。 他抬起下巴,一幅任君采撷的样子,眉眼的锋利少了几分落入下乘的味道。 他可以一言不发,冒然闯入的人却不能不说话。 “今晚和我睡。” 这份邀请没什么暧昧,只是出于好心,顶多再添上几分被美□□惑的不清醒。 再多的,就不能够了。 说出这些话的人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大的歧义,又会让人联想到其他什么。 顾惊山静静地看着他,眼底酝酿着不为人知的风暴。 “好。” 几分钟后,高价收购了几床被子的段崇明任劳任怨地开始重新布置自己的帐篷。 他把唯一的一张带床垫的床往边上移,在旁边打了个极厚的地铺。 顾惊山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借宿的人。他手里的饭菜早被人夺走,随手搁在了一边。 狭长的眼眸透过大敞的门往内瞧,视线裸露地顺着背阔肌往下,最后停在腰大肌没再冒昧地探索。 紧绷的肌肉,微妙的气氛让半跪在地毯上的人动作一错再错,不知折了几次床单才终于把这张布铺了个整齐。 迂折过的被角慢慢恢复原样,留在两人之间的褶皱却没办法像无事发生一样消声灭迹。 段崇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所有的起伏的情绪,镇定道:“晚饭待会儿有人送过来,你,你先坐会儿。” 顾惊山没吱声,安静地看着他拿着装备去了一边的天文台。 饭菜早在寒风中凉透了,顾惊山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掏出手机给叶非白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回去了,你自便。】 段崇明给顾惊山准备的饭虽然没有顾惊山原本那份精致,但也算是下了不少功夫,是口味较为清淡的江城菜。 准备的份量不多,正好够顾惊山一个人吃个半饱,再辅以饭后的甜点也就差不多填饱肚子了。 他端着那碗浇了桂花汁的豆花端详了片刻,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把碗周边的爆爆珠往中间带,把中间挖了个凹槽出来装。 “回来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顾惊山仰面看着来着,一只手把碗端起,递到他面前,“给你留的。” 段崇明瞳孔缩了一下,不知道这个人借花献佛的底气和理由在哪里,偏生这么理直气壮,当真像是把什么顶好的宝物留给了他。 心里想了许多,最后却只能吐露出一句:“哦。” “不客气。” 顾惊山全当没看出他的不自然和诧异,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光明正大地盯着滚动的喉结。 打量的视线过于强烈,宛如实质,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吃不下去了。 段崇明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脸好像也有些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天文台走过来这节路出了汗。 顾惊山不催他,也不说什么,就只用眼睛去看。 漆黑的眼眸被睫毛覆盖了大半,浓郁的墨色带出了点骨子里的压迫,很淡,犹如远山薄雾,雾蒙蒙的,看不大清。 红色的舌尖每每张开,都要和白里带黄的豆花接触,两相接触竟不知哪个更为柔软。 段崇明一碗甜品吃得古怪至极,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顾惊山笑容不变,反问道:“哪种眼神?” 要把我拆吃入腹的眼神…… “就是现在这种眼神。” 顾惊山轻笑一声,答应道:“好。” 他说归说,却不见有任何改变,等段崇明望来的时候反而无辜地看回去,似是疑惑为什么要这么看他。 来往几次段崇明就泄气了,他想了下两人仅有的几次见面,对方确实一直都是这种眼神。 带着笑,带着一点浅薄的睥睨,还有几分看不出来的黑。 但是,他就是感觉今天晚上这人眼底的情绪更重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得避而不谈,把碗里的东西一扫而空后看了看时间。 主动道:“还有十五分钟流星就该来了,你是要先去休息,还是,还是和我一起。” 段崇明卡壳了一下,本想说让这人去找那个不负责任的老板,转念一想对方现在在这里的原因又换了个问法。 顾惊山眨了下眼,好奇道:“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去吗?” “……为什么。” 话都被对方主动递出来了,段崇明不顺着问才更显奇怪。 “嗯,因为我只负责陪他爬山。”顾惊山道。 就你那水平也有人雇你爬山?段崇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看着顾惊山比夜更深的眼一时有些哽。 他忘了,有些人只是想要一个貌美的挂件。 “虽然我爬山水平不高,但脸长得好,能让人在休息的时候放松身心。”顾惊山直直望着他,轻声道:“放心,我不卖身,只卖脸。” 被压了一下的心脏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痒,段崇明撇过头去,闷声道:“你跟我解释什么,行了,赶紧走吧,待会儿那边就没地儿站了。” 说完他不带停歇地就往外走,很快就甩开顾惊山一大截。 顾惊山站了一会儿,等他的步子慢下来才跟了上去。 嘴角勾起的幅度半分没有落下,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背影心想道:当然得解释,不解释又该炸毛了。 第22章 夜空中银蛇飞舞,一小时能看到上万颗流星。 百年前用版画记录过的美,终于在今天得到了现实的映照。 段崇明的摄影设备放在三脚架上,设定好的模式让他空了双手,只得惊叹于自然的美。 人的眼睛当真是世界上最高级的相机,肉眼捕捉到的闪亮把记忆里贮藏的同类拉出来鞭策,用最豪华、最美丽的一幕深深覆盖。 眼前的景只抓住了顾惊山一分钟,剩下的时间里他目光投向身侧。 深邃的眼眸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情绪,借着夜色的黑和那人的分心,在那张锋芒毕露的脸上进行隐秘的探寻。 过了会儿,顾惊山突然出声道:“你的网友呢。” 他刚才很不凑巧地听到了两人的关系,又是一个忘年交。 “去找他另一个网友了。”段崇明随口道。 顾惊山刚想说话就被冷风直接灌入了喉咙,低低咳了两声,“咳咳——咳——咳——” 段崇明下意识扭头,把手边的水杯递了过去,“喝点热水。” “谢,咳咳,谢谢。” 顾惊山忍着咳嗽道了句谢,把杯子拿在手上却不见有要喝的迹象。 段崇明默了一瞬,品出了他的几分嫌弃,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不再理会身边的叮铃哐啷。 顾惊山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没有分毫不好意思地又把水杯还了回去,“多谢。” 段崇明看着他泛红潮湿的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对,心里还记挂着这人方才的嫌弃,便只硬邦邦地回了句:“不用。” 顾惊山全当没看见他的别扭,自顾自道:“有些冷了。” “……” “就这么回去倒是可惜了。” “……” 第23章 “要是有个暖手的就好了。” “……” 顾惊山强忍着笑,一点点抛出个台阶,“你说呢?” 段崇明只和顾惊山的眼睛对上了一瞬,不做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是不知多少流星从天边滑落的这么久沉,沉默的人才终于松了口:“把手放我兜里。” 顾惊山看了眼那空无一物的口袋,动了动有些不太灵活的手指,顺从把手放进兜里。 里面很暖和,不仅有才离开的手掌留下的余温,更有身体内侧的热量顺着布料传递到顾惊山手上,冻僵的手指重新回温。 少年人的身材壮实,身板硬朗,穿的并不算多。 顾惊山的手张开往前探,还能依稀摸到点不平的凸起,半点不见外道:“身材不错。” 段崇明还没被谁摸过这里,有些奇怪地缩了缩肚子,压着声音道:“你别乱摸。” 自己没有吗? 顾惊山想捏两下,最后却止步于因为外界侵入而生出的绷紧。 只得可惜地按捺住探索的欲望,温声道:“好。” 嘴上应了,手却没说得那么乖,时不时就要来一套手操,动作幅度也不大,只恰恰好从凸起划过一次又一次。 软下来的肌肉就这样被刺激了十来次,委委屈屈地找主人诉苦。 主人忍无可忍地去借了个暖水袋,一把塞进嚷着要暖手的家伙怀里。 硬邦邦道:“摸吧,这个手感更好。” 顾惊山望着手心的暖水袋,有些可惜地张了张手指。 等宇宙的烟花谢幕,两个人回到四目相对的独处。 段崇明慷慨地把自己的大床让了出去,毫无芥蒂地躺在了地铺上。 山上的条件有限,不能指望在这个地方洗个澡。 段崇明把唯一的一桶热水留给了顾惊山,自己摸了根自来水管接了半桶凉水,找了个卫生间简单擦了一下。 顾惊山没带其他衣服,只把外套脱掉,换了条干净的裤子上床。 他难得想起来自己现在住的是别人的帐篷,收拾完后便坐在床边等着帐篷的主人回来。 等人进来,顾惊山本想再说几句,不曾想灯立马被来人关掉,帐篷陷入一片漆黑。 还附带了一句干脆利落的:“睡觉。” 随后便是布料摩挲的声音,或轻或重,充斥在整个空间。 营地的大灯已经关了,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听力反而灵敏了不少。 过了一分钟顾惊山才躺上床,平静地看着乌黑的帐篷顶,一直到耳边的呼吸均匀起来才缓缓闭上眼睛。 半夜因为尿意被憋醒的段崇明全程闭着眼上完的厕所,脑子糊涂,眼神也不好,到了帐篷门口一言不发地就往床上躺,觉得有点冷了才想起来去摸被子。 一扯就把被子的三分之二扯到了自己身上。 和冷空气亲密接触的顾惊山掀起眼帘沉默了许久,坐起身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仔细审量了一番现在的情况。 二分之一的床和三分之二的被子都被抢走了。 顾惊山无声看了会儿,把冰凉的手往鸠占鹊巢的鹊脖子上一放。 忽而敷上的凉让睡着的人不安地动了动,伸手把作乱的东西一把逮住,等冷源离开便想松手。 手掌残留的那点水汽就快没了,顾惊山反手握住,不让滚烫的掌心抽离。 就着这个姿势,顾惊山顿了许久,等手脚都变得冰凉才缓缓低下了头。 晦涩的眼神藏在黑暗中,生出无尽的蠢蠢欲动,所有的选择摆在眼前,几经联想,最后推翻重来。 直到眼睛有些干涩顾惊山才眨了下眼。 给了他的床,他为什么不睡? 被子一掀再一盖,成功容纳下了两个人。 年轻的身体要比所有的制热设备都要来的管用,胸腔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脏跳动的周期一个接着一个,传递着主人本身的强大和温暖。 如同催眠一般的鼓声极富节奏和韵律,顾惊山侧耳倾听着,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身上突然多出的重量让少年抻了抻脖子,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后才慢慢松开眉头,接受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压力和冰凉。 大亮的天光,帐篷外走动的脚步声,不算小的交谈混杂在一起,赶走了身陷温暖的人所有的瞌睡。 段崇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朦胧地看了帐篷顶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觉得呼吸有点不太顺畅。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他的胸口。 他向下一看,先是看到一个漂亮的发旋。 再往下一瞧,就见到了一个睡美人,呼吸平稳,还没醒过来。 哦,是个人啊。 段崇明把眼睛一闭,混混沌沌地又要睡过去。 等等…… 他再把眼睛睁开认真思考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冒出点疑惑,他们怎么睡到一张床上了? “早。” 惺忪沙哑的嗓音从胸口传来,又让段崇明找回了几分清醒。 顾惊山闭着眼慢慢找着迷失的清醒,一点不尴尬地继续枕着这颗让他清醒的闹钟—— 一颗即将撕开胸壁跳出来的心脏,每一声都如雷贯耳。 顾惊山过于自然的沉稳让段崇明有些愕然,脑子里的开机键进行到一半戛然而止。 是不是有点不对? 他没敢动,只是眼珠子不停往下瞟。一时间不经有些感慨,这人的睫毛怎么这么长。 顾惊山慢悠悠地支起身,手撑在一边,乌黑发亮的头发借势下滑,掉落在半空中。 “你昨晚——” “我不记得了。” 第23章 被打断,顾惊山也没恼,重复道:“不记得了。” 才睡醒的那股慵懒劲遍布在每一处,那双半阖的眼占了六分,剩下的四分则全融进了暗哑的声线。 段崇明压根抵抗不住,头脑发蒙地把身上的杯子拢了拢,致力于把自己的所有遮住。 “你不记得,我记得。”顾惊山俯下身去,柔声道:“我记得,你昨晚爬了我的床,还不让我走。” 段崇明缩了缩脖子,大脑一片空白,“那,你,你睡的我的床。” 顾惊山:“嗯,是你的床,但你不是把它让给我了吗?” 段崇明:“那我便睡不得了?” “睡得,但是,”顾惊山刻意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和我睡,要负责的。” 一次次的相遇,一次次的试探,一次次的大步向前,顾惊山知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只是不挑破,权当不知。 但,他不允许这份故作不知存在。 顾惊山紧盯着段崇明的眼,缓声道:“我可是第一次和别人睡觉,清白都没了。” 段崇明愕然地张了张唇。 他们,他们昨晚不就清清白白地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上吗??? 顾惊山没再说话,平直的目光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你,”段崇明咽了咽口水,觉得嘴巴干得紧,“你要怎么负责。” 顾惊山温声道:“你把我的第一次都拿走了,以后我就不值钱了。” “你说,你该怎么负责。” 段崇明还没见过这么会颠倒是非、胡言乱语的人,被他几句话一说,自己硬像是个罪犯。 明明他们什么也没干,就躺在一张床上盖着棉被纯睡了个觉。 段崇明咬了咬下唇,按住眼眸的晃荡,小声提了个建议:“我可以资助你开家酒馆,你自己当老板。” 这世上没有比当老板来钱更快的生意了,有这张脸在,还愁没客户生意不好吗。 顾惊山低声笑了笑,“不行。” “……送你间酒馆?” “不行。” “那折现?” “不行。” 这不行,那不行,段崇明皱着眉头,“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真要我养你?” 话音刚落,段崇明就见上方的人眼睛更深一分,蛰伏的欲望缓缓抬头。 一锤定音:“可以。” 早恋,高三,学生……这一切禁词都在顾惊山这里失了效。 只要他想,他可以给这场相遇画下最完美的圆。 也能为被他步步紧逼的人成就一个完美的青春。 绚烂,多彩,不留遗憾。 段崇明仰视着他,心里默念:我觉得不可以。 顾惊山坐了起来,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今早这个不伦不类的逼迫又换了个味道。 “你要养我,可以。”他云淡风轻地道:“但,前提是我得满意。” 段崇明愣愣地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了,我要求很高的。”顾惊山没理会他的诧异,自顾自道。 段崇明不解道:“你要怎么满意。” 这一早上的经历太过魔幻,不管哪一点都和正常扯不上关系,惊得段崇明半天没缓过劲来。 顾惊山:“你得先追我,让我满意了我才答应你。” 第24章 段崇明不解,段崇明大为震撼,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虽然他心里也有那么一点不可言说的喜欢,但是,这是怎么被牵扯出来的…… 怎么就开始倒追模式了呢? 顾惊山眯了下眼,声线有些不太热:“你不愿意?” 平铺直叙的冷调犹如一根绵软的针,柔柔地戳着段崇明的身心。 这人像是秉持着事不过三的原则,在第三次见面以后就踏出了边界线,明目张胆地打着要赖上他的旗子走上前来。 不论是小舟山上的大胆开麦还是这次的相遇,无一例外地让段崇明想看不见都不行。 他已经落入洞底,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就此停手,以后再也不要插手这个人的一切。 二是彻底插手,从今以后渗入这个人生活,谈钱更谈感情。 现在想来,这位少爷鸭之所以单着,怕不是因为眼界太高了。 要钱,也要人的身心。 段崇明出神地看着藏在眼睑下至的那颗痣,对自己面临的怀孕逼婚情景反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踏实。 说来奇怪,其实他不喜欢男人。 但偏偏这个没有模糊性别界限的人,却恰到好处地卡在了他的心动点。 雾气终于被吹散,月亮张扬地霸占了整个整个浩瀚的夜空,繁星缀在它的裙摆,拥簇着它成为夜晚唯一的盛大。 顾惊山的心静了下来,从眼底浮上来的灰被风吹散,露出眼眸中最真实的黑。 这是第二次机会。 他再让他选择一次。 “你让我考虑考虑。” “一分钟。” “五分钟。” “三十秒。” “一分钟。” 顾惊山双手后撑,微侧着头静等。 五十八秒,五十九秒…… 段崇明睁开眼,看着帐篷顶,脸热道:“怎么才算追成功。” 顾惊山眼神暗了一瞬,视线缓缓平移至半空中,道:“追到了,自然就算成功。” 得了句白话,段崇明也不恼,偏头去看他,后知后觉道:“……你叫什么。” 两个半生不熟的人不知姓名不知身份,见了几次面,口头上定下了不清不楚、不伦不类的条约。 在这个草台班子上演绎着露水情缘。 对美色的觊觎堂而皇之地把两人扯到了一起,再辅以其他的佐料,一锅乱炖,炖得人昏昏沉沉。 顾惊山低头看着他,把亘古的长夜星河缓缓在他面前展开。 弯了一瞬的眼眸不知是段崇明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 “顾惊山,月出惊山鸟的惊山。” 这个名字伴随了顾惊山二十五年,却是第一次附带了由来。 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来自于这句诗。 段崇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多年前学过的诗词换个地方吻了上来,得到截然不同的心悸。 语文书里的那轮月惊了山鸟,他眼前的这轮月却是惊了山川。 嘴唇蠕动了一下,轮到自己段崇明却有些羞于开口,觉得这种官方的介绍做作又客套。 那三个字滚了半天,就是没能顺着出口滚出去。 见他不语,顾惊山微微勾唇,沉声道:“君来诚既晚,不覩崇明初。” 没有抑扬顿挫的激情昂扬,性感的嗓音折了味道,传出一阵昨晚的月桂清香。 “段崇明。” 被叫到的人神情茫然,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喉结一滚,把蹦到嗓子眼的心咽下去。 故作镇定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顾惊山垂下眼,神色自然:“你学生证掉桌上了。” 段崇明向那边一看,桌上那小块反光的卡片正正方方地搁在桌上。 按照计划,他今天应该在下午刷卡进校,去上下午的课来着。 不覩崇明初……段崇明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句话,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第二种说法。 从小到大,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来自于四个字——四海崇明。 四海是段四海的四海。 顾惊山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从这平淡无奇的“交换姓名”中得到了以往没有的感触。 他并没打算在把自己未来的金主逼太紧,把外套穿上后随手扯下一张抽纸,用油性笔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 他用笔把纸压住,轻睨着床上还缩在被窝里的人,声线微哑:“我先走了。” 段崇明的神情呆滞,看着人出了门才慢半拍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暗念道:坏了,心跳得好厉害。 等帐篷里最后一点木质香消失,被忽略的别扭一下蹦了出来。 “怎么感觉……我被嫖了?”段崇明喃喃自语道。 莫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传染了? 段崇明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一进门就遇上了特意等他的皇阿玛。 段四海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硬是让段崇明找回了几分小时候难以承受的压迫感。 “去哪了。” “去看流星。” 段四海向他伸了下手,“照片儿呢,我看看。” 段崇明眉心跳了下,他还以为他爸今天鬼上身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揪他小辫子。 知道皇阿玛现在是正常状态,段崇明瞬时少了几分紧张,炫耀道:“我跟你说,这次的规模可要比你以前见到的更壮丽。” 段四海接过包,冷声道:“它壮不壮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最近有些太不像样了。” 段崇明见势不对,连忙后撤到对面坐下,面露乖巧,“爸,生气对身体不好。” “你去便去了,怎么老是用我当借口。”段四海冷笑了一声:“这学期才开学多久,我就发了五次高烧,腿断了两次,甚至误诊了一次肺癌。” 单亲家庭剩下的唯一一个爸硬是被他玩出花来了。 “这不是为了让你的身份更贴切包工头的形象吗,你一天天都在工地干活,不生点病怎么行。”段崇明言辞凿凿道。 “……”提到这茬段四海顿觉心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他要求穿着包工头的衣服去开家长会。 为了逼真,还特意弄了些泥点子,让身边穿得人模狗样的家长不动声色地往外移动了好几分。 “你还好意思说?” 段四海基本不在外露面,能推的活动全推了,把段崇明最想要的安宁给足了。 没成想,到头来自己的形象被霍霍了个全。 “嗯——”段崇明沉思了会儿,“你的体弱多病正好全了我的孝心不是?” 段崇明说完,没听到他爸的反应,忙不迭往楼上跑。 头也不回道:“爸,我下次注意!” 段四海皮肉不笑地把拖鞋重新穿上,打开相机翻了翻,看着显示屏里密集的星光点点,笑骂道:“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 段崇明把门关上,一下子扑到了床上,他把头埋在被窝里闷了会儿才去掏手机。 和他爹插科打诨半天,心里的复杂情绪也还是没消散,反而越发重了。 手指轻点着键盘的数字,很快就把口中记下来的十一个阿拉伯数字按了个全。 段崇明垂着眼帘,大拇指在搜索键的上方悬浮。下一秒,手指一滑,从这个界面退了出去。 “烦死了……” 他把身子一转,仰面躺在床上,只觉得脑子还是发懵。 怎么就跟一个半生不熟地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虽然你长得美,但是——” 段崇明抿了下唇,喃喃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其实也算是做好事,总比他摊上一个变态要好吧。” 如果故事的终点必须是金主,他勉为其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被他爸发现了大不了就是抽一顿。 而且,他们也不是畸形的表面关系。都有追求这步了,怎么不算合法的情侣…… 段崇明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幻想了两个黑白的小人开启辩论。 头顶犄角的恶魔嚷道:“不行!太草率了,你还没谈过恋爱呢,难道要把自己美好的初恋和这么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挂钩吗?” 洁白的天使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光环,确定它正正方方才道:“可是这个人长得多美啊,错过了你不后悔吗?你别忘了是你对人家那张脸一见钟情的,不然干嘛给人钱啊。” 恶魔:“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美。” 天使:“难道你想看见他和其他人玩这出先追后养?” 恶魔瘪了瘪嘴:“他眼光高着呢,怎么会随随便便再去拉个别人。” 天使:“谁说得准呢,毕竟,他想要来钱快的买卖。” 恶魔:“我可以给他钱啊!” 天使缓缓一笑:“对啊,我们可以给他钱啊,以后还可以对他指手画脚。只要你想,你大可以像许南禾一样,把自己的对象好好养大。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算问题吗?” 第25章 天使摸了摸恶魔的头,诱惑道:“祛魅最好的方法就是拥有。与其耿耿于怀一辈子,不如抽刀断水。” 恶魔若有所思地点头,赞同道:“你说的有道理!养个人罢了,我有的是钱,千金难买我高兴!” 达成一致的两人一致把目光转向发呆的段崇明,异口同声道:“快去追他!” …… “海伦那边已经松口了,只要求技术评估到位。” 下位的女人有条不紊地汇报着,“但那边希望我们能放宽计划转交的条件……” “滴滴——” 猝不及防的一声铃响让会议室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开会期间谁的手机没有静音。 顾惊山蹙了蹙眉,循着声源看见自己发光的手机屏幕。 他把手机拿起看了一眼,眼神柔了一瞬,淡声道:“继续。” “本部的研究员已经开始教学了,预计在三个月后完成第一阶段的技术交接……” 顾惊山垂下眼,点开那则消息验证,看着那凶狠的小孩儿头像眼里落下一层笑意。 小明。 名字大众,做的事却相当惹眼。 顾惊山把备注改成了“金主”,顺带给对面发了个表情包,刚从秦岩哪里拿的,很热乎。 “滴滴——” 段崇明捂着眼睛,从指缝去看对面给他发了什么。 一看,心就被暴击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存这么可爱的表情包。 存就算了,还发出来。 谁要和他亲! 段崇明欲盖弥彰地关掉微信,一头埋进被子,在即将被自己闷死的上一秒猛一抬头,极速摄取着空气。 结实的手掌握着高科技石砖,轻车熟路地打开浏览器,一字一句地输入: 怎么追人。 等段崇明攻略都做了满满五页顾惊山才开完会。 回到办公室,顾惊山放着满桌子的文件没处理,转而拨通了叶非白的电话。 开门见山道:“帮我准备一份包养合同。” 对面沉默了许久,“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款和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不需要有效。”顾惊山道。 叶非白把咖啡机的开关打开,把杯子放在下边接着,听到这话挑了下眉:“他还是个学生。” 从路过那个亭子再到后面天文台的遥遥相望,叶非白并不意外顾惊山会对那个人感兴趣。 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叶非白对顾惊山的喜好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 不爱循规蹈矩关在笼子的困兽,尤为钟情活在规则之外的东西。 总之,就是要不同寻常。 仅是两面之缘,叶非白都看见了少年的野性,更别提那双眼又是如此的出彩。 皮囊下的内里怎样吸引着顾惊山这个人叶非白不得而知,原以为只不过是一时的兴趣,但就现在来看,应当不简单。 “成年了。” 叶非白:“……” 出于最基本人道主义,叶非白多嘴了一句:“他还是个学生,你收着点。” 叶非白知道顾惊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没有修所谓的清规戒律,这些年身边没有留人也只是因为不感兴趣。 不管是脸还是其他,都没看上眼。 顾惊山嘴角上扬的弧度没有变,只是眼神多出几分审量和回忆:“嗯,我有数。” 鸡同鸭讲,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若真有数,也干不出这种“诱骗”的勾当。 要是别人,叶非白少不得举着正义的旗帜痛批一番这要当禽兽的人。 叶非白:“你是包养方?” “不是。” “……猜到了。” 第24章 表情包石沉大海后顾惊山便搁了手机, 顺便把秦岩拉进黑名单。 等把桌上的文件处理完,顾惊山拨通内线把陈文叫了进来,吩咐道:“在江城给我租套房子, 地段不需要太好,要符合正常打工人的水准。” 陈文捏了捏手心, 顿觉压力山大。 正常打工人也有很多种, 这到底是要好的还是不好的。 不过,不管如何陈文也不能问出口。作为特助,他早就默认了自己是万能助理这件事。 出去后, 陈文叫来一位秘书, 开门见山道:“你是江城本地人?” 他要没记错, 这个家伙应该是独居, 房子是自己全款买的,地段还算不错,每天通勤两个小时。 秘书点点头,不知道这位总助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 “在你住的小区租一套房子,租期半年。房子的装修得是今年年初竣工的, 不能住过人。”陈文思索片刻, 补充道:“不需要太过豪华,比肩你自己的房子就行。” 秘书:“我能问问这房子是给谁租的吗?” 问清楚对象他才知道该怎么选。 陈文公式化地笑了笑, 轻声道:“顾总。” 秘书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和陈文来了一场眼神的交流,“我明白了。” 陈文笑了笑,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 秘书办事很是迅速, 当天下午就找好了房子,他刚把信息递上去,陈文就一次性结清了半年的房租。 当晚便安排人把顾惊山放在松山别墅的行李搬了部分进去, 没有生活气息的房子稍稍收拾就成了打工人的标准样房。 当然,只是表面样子。但凡有人仔细去看,就能看出这里面的东西没一件是便宜的。 顾惊山解开指纹锁,开门后,自动化的家具瞬间运转起来。灯光敞亮,装修简约却不失格调。 随便扫视了一番,顾惊山点开聊天框,向自己的金主发了条消息。 【追人是你这么追的?消息不发,面也不见,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冷暴力。】 “噗——咳咳!” 段崇明正叼着吸管在他爹身边玩手机,猛地跳出来这么一条似是而非的话,吓得他赶忙把手机盖在沙发上,咳得撕心裂肺。 段四海从书中抬起脸,拧眉道:“都说了,吃饭喝水都不要玩手机,呛到怎么办!” 段崇明咳得眼尾挂泪,强忍着反驳的话,屈服道:“你说得对,我得睡觉了,明天还得上学呢。” 你还知道上学?段四海看着他上楼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能少给他造点谣他就感天谢地了。 等进了屋段崇明才终于缓过劲来,不死心地再看了眼发消息的人。 确认过头像,就是这个人。 黄花大姑娘上轿子都允许娇羞一会儿,他做做攻略怎么了。 再说了,他也没说不追啊…… 【?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脾气还不小。 顾惊山笑了下,把门关上,扭头就回了松山别墅。 金主不在就没必要作秀了。 …… 周五下午,莱夫的人走了大半。 走的这些人要用周末的时间,先行评估江城周边的县城医院的水准,为后期的设备调度提供数据资料。 三倍的加班费在上,没人觉得这份差事苦。 陈文正准备将此次的人员安排表拿给顾惊山,就见自己这位上司已经准备走了。 顾惊山走得匆忙,步履不停地往外走,沉声道:“电子档发我邮箱。” 电梯门一合上,今天整个公司加班到最晚的人便只剩陈文了。 “好的。”陈文盯着反光的电梯门任劳任怨道。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等顾惊山一上车,迈巴赫便朝着暮色酒馆的方向驶去。 顾惊山把领带留在了车上,下车前对驾驶位充当司机的保镖沉声道:“把车开回去,这些天不用跟着了。” “可是——”保镖惊讶地看向后视镜。 顾惊山不容反驳道:“没有可是。” 此话一出,保镖便没话再说了,等顾惊山下了车才开着车子回了松山别墅。 见他一个人回来了,管家问道:“小少爷呢?” 保镖摇了摇头,“小少爷不让跟着。” “胡闹!”管家顿时火冒三丈:“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说完管家又狠狠捶了一下手心。 “我先和薛老说一声,你们时刻待命。” 电话那头,薛怡年远比管家想象中的要冷静。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自家外孙的反抗。 薛怡年沉默了许久,长叹了口气:“让他去吧。” 秦有海把玩着手里的棋子,看着一脸沉重的薛怡年,道:“惊山向来是个懂事的,这些年由着我们无厘头在身边塞了这么多保镖,直到现在才开口拒绝。” 薛怡年:“我既怕他开口,又怕他不开口。” “……”秦有海道:“蕴青死后,我们调查了整整三个月,把那场车祸涉及的所有人都排查了三遍,没找出任何蹊跷和阴谋。” 秦有海语重心长道:“老薛啊,该放手的时候要学会放手。” 第26章 薛怡年没出声,静看着棋盘上的黑子被一颗颗收走。 周围藏匿的保镖尽数撤离,黑衣一个接着一个,远比明面上看到的多得多。 顾惊山敛下眼皮,波澜不惊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愿意让这些人跟着的原因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只是不想被某人察觉到端倪。 但有些东西一动就会戳到往事,扬起一阵尘埃。 遥遥看到某个人影,顾惊山挑了下眉,从楼上下来,接手了一个工位。 这里的领班是认识顾惊山的,哪敢真让他在这里调酒工作,不动声色地把所有转向他的顾客隔开,给顾惊山腾出个空无一人的吧台。 段崇明打眼一瞧,自己要找的人门前冷清,都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开张。 他径直走到顾惊山面前,直截了当道:“走吧。” 看着这一幕,领班神情恍惚,这人不是之前江边那个吗? 等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领班也没能回过神来,那位少爷就只是为了等人才突发奇想来这里串了个门……? 出了门,走到没人的地方,段崇明把兜里那张卡递给顾惊山,“给你的补偿,翘班的钱。” 顾惊山略过眼前的卡片,盯着段崇明的眼睛,嘴角微扬:“你追我,每一件事都有定价?” 段崇明不自在地撇开眼,“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缺钱。” 他可是要当金主的人。 “好。”顾惊山轻声应下,把卡片塞进兜里,问道:“所以,我们今天要去哪?” 顾惊山等着金主的追求,却不想只在今天下午得了个不痛不痒的约会。 既没说干什么,也没说去哪里,霸道地让他在“工作”的暮色酒馆等着。 说到正事,段崇明眼睛一瞟,“去做义工。” 顾惊山眯了下眼,重复道:“做义工?” “对,”段崇明点头,第一次觉得在这人面前找回了自己的节奏,肯定道:“就是做义工。” 他做了整整五页的攻略,最后发现最有用的不是鲜花巧克力、豪车房子大珠宝,也不是谈天说地,讲山无陵天地合的情话。 论心不论迹这句话段崇明不信,他要论心又论迹。 他不想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干脆把人拉入自己的世界“同流合污”。 段崇明很是认真地看着顾惊山:“这就是我追人的方式。” “……好。” 顾惊山连行李都没带,吃穿住行段崇明一手包揽了。 江城这几年的基建做的不错,不少县城都通上了高速公路,县城里的大道也不像以前一样坑坑洼洼了。 拿了驾照没多久的人开车并不鲁莽,也没有当初在乌山赛车的那股子冲劲。 车开得很稳,几乎没有任何颠簸。 县城条件有限,饶是段崇明订的酒店是这里最豪华的,也掩盖不了它的落败。 顾惊山倚在门边,看着金主忙前忙后地收拾一切,从头到尾都没搭过手。 段崇明定的双床房,上次吃过一次亏这次便长了记性。 床单被子、洗漱用品、烧水壶、毛巾……能换的全换了新的。 等段崇明一个人哼哧哼哧弄完,天已经黑了。 段崇明坦然地迎着他的视线往外走,“走吧,吃饭去。” 他走了几步,没听到关门的动静,又走了回去。 顾惊山不语,只一味地看着他。 段崇明迎着他不咸不淡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没和对方交代这次的“约会”要干什么。 一句做义工就包揽了全部。 段崇明:“我偶尔会来这边做义工,把各地的资助物品送到这边的学校。物资明天才到,今天我们先去陈老师家吃个晚饭。” 顾惊山:“……” 气氛安静的可怕,酒店平时都没人住,也没人能来为他们破冰。 段崇明扣了扣手指,看了眼顾惊山的表情,试探道:“你生气了?” “我没生气。”顾惊山淡声道。 完了,真生气了。 段崇明舔了舔唇,把房门关上。 “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段崇明一脸牙酸,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就遇到了宇宙级难题。 脑子飞速运转,段崇明赶忙从自己的攻略里找解决方法。 有了! {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办?要学会物质和精神双重补偿。} 顾惊山看着他背对着自己捣鼓着什么,挑了下眉,静等着他的话。 下一秒,段崇明一扫方才的气馁,举起手机,“我刚给你转了五万块钱,你别生气了,我错了。” 滑跪一般迅速的道歉并没有让面无表情的人消气。 顾惊山眯了眯眼,一时间竟有些气笑了。 不难看出,自家金主目前对他的人设深信不疑。 顾惊山并不打算轻飘飘地把这件事揭过。 他向前走了几步,和上次在小舟山一样,把人挤在门上。 这一次,他用额头代替了手。 额头贴着额头,贴近的两张脸不容许段崇明反抗。 “你瞒着我,不告诉我,还要用钱来打发我。” 顾惊山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段崇明的罪,低哑的声音让段崇明的冷静瞬间被抽空。 顾惊山拉直了嘴角,过了许久,落下判词:“我不开心了。” 段崇明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那,你想怎么办。”段崇明屏住呼吸,静等发落。 “你要补偿我,”顾惊山压着嘴角,隐忍的不知足恰到好处地出现,“嗯?” …… “嗯,”穿着家居服的女人朝门边的小孩儿招了招手:“丫丫过来。” “妈妈我要喝neinei~” 一岁多的小孩话还说得不太明白,软软糯糯的奶香味让人不禁想笑。 只除了某个出神的人被这一声“嗯”锤了一下。 厨房里的男人忙把才洗干净的水果放桌上,把孩子抱了起来,不好意思道:“小孩儿饿了,我先去给她冲个奶。” 陈老师冲他抬了抬下巴,对着沙发上的两人腼腆一笑,“小段,你上一回来丫丫才刚学会坐,这次再来就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走了。” 段崇明把手里的坚果剥开,把果仁放进小盘子里,满了以后才递给一边没说过几句话的人。 听见这话瞬间被勾起了一些回忆:“一年过去,坞里的变化大到我都有些不敢认了。” 陈老师:“县里的医院最近要进一批新设备,学校的操场也在规划当中。” 陈老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不难看出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段崇明还不知道医院的事,好奇道:“丫丫出生的时候,不都因为这里的医院没有保温箱才转到市里的吗?” “听吴书记说是上头的政策,医疗改革的试点在江城,再过几年大家就不需要再为了大病奔走他乡了。”陈老师道。 段崇明剥壳的手顿了顿。 陈老师的父亲是个庄稼汉,早年间诊出了肝癌,是中晚期,按理来说有一定的机会治好。 但长久的攻坚战让人看不到希望,这位在坞里活了一辈子的男人不想客死异乡,最后放弃治疗,回家等死。 老一辈的执着无人可以劝阻,看不到终点的治疗寒了太多人的心。 顾惊山一直没说话,像个挂件一样坐在段崇明的身边,悠闲地吃着坚果。 只在他们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才抬眼看了看强忍哽咽的陈姝含,眼里划过许多未知的情绪。 陈老师家住六楼,刚好卡在七楼的分割线,阶梯一道接着一道,反折往复。 段崇明没让陈老师再送,婉言拒绝:“陈老师,你腿脚不好,就不要再上下折腾了。” 陈老师温婉一笑,应声道:“好,那你们下楼的时候小心些。” 等下楼的声响彻底没掉,陈姝含才关上了大门,转过身摇了摇头。 “怎么了?小段难得来一次,你叹什么气。”丈夫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一起,见她这幅神情不禁有些疑惑。 “你不懂,小段今天带来的那个朋友哪有表面那么简单。” 陈姝含以前在s市教书,见过许多功成名就的家长,今天一见面就看出了男人的不同寻常。 即使他有意遮掩,也藏不住骨子里的清贵。 段崇明虽未和她讨论过家事,她也不难看成少年的出身不错。 但和今天那人相比,厚重的底蕴却又相差甚远,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陈姝含不免有些担心,段崇明是不是招惹上了什么人。 “害,你就是瞎操心。”丈夫和她聊着天,手上动作也没闲着,不一会儿就把东西全收进了厨房。 他擦了擦手,把围裙带上:“你看得出大富大贵,难不成就看不见人好人坏了?” 陈姝含一言不发地坐下,没从他的安慰中得到几分宽慰。 小段今天忙前忙后,又是烫碗烫筷子又是用公筷给人夹菜。 第27章 那所谓的朋友倒是一副被服侍惯了的样子,在她明里暗里的视线扫过下,没有分毫坐立不安的表现。 她不好把情侣两字安在他们身上,搜肠刮肚,最后扯出个奴颜婢膝,却又觉得怎么安怎么不对。 县城的夜空黑得发亮,繁星点点缀在空中,空气凌冽清爽。 路灯昏暗,偶有几声狗吠,荡漾着无边的宁静和谐。 他们从县城里开车过来,把车停到了稍远的路边,这会儿从陈老师家出来便权当消食了。 顾惊山插兜走在后边,开口打断了这片静谧:“你做这个多久了。” 段崇明挑了下眉,莫名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去年年初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边说,边把脚边的石头踢开。石子咕噜咕噜滚动到前面,又被他几步追上再踢飞。 “坞里只有小学,这边的人普遍觉得小学上完就够了,读得走的就再去市里读个初中,读不走的就出门打工,补贴家用。” “但市里的初中贵,一般人都读不起,早些年能读出名头的人没几个,也就这些年坞里才好起来的。” 顾惊山注视着先自己一步的身影,从这闲散的语调里听出了几分淡淡的惆怅。 “这里的人自掏腰包买了水泥和砖,到处请老师回来教书。一穷二白的地方工资少的可怜不说,还看不到出路,没一个老师愿意留下来。” “陈老师是第一个,也是她牵头搭建起了现在的老师班子。” 段崇明还从没跟谁聊过这些琐事,他爹一天忙得不可开交,闲下来以后父子俩也很少聊这些琐事,尽挑有趣的话讲。 至于许南禾,段崇明也就零星地讲过一些。 从未说于人和人这样细致地讲过。 冷风中没有蝉鸣也没有蛙叫,只有一些往事在缓缓讲述。 “机缘巧合下,我了解到这边的情况,捐了几次款,时不时来一趟,给他们送点物资。” 他说得简单,三言两语带过自己做的事,像是觉得这些东西无足轻重,远没有陈姝含的故事听来有趣。 顾惊山眸子微挑,对陈姝含反哺家乡的故事不感兴趣,转口道:“没记错的话,江城最大的慈善机构隶属于四海集团,这些年建了不少希望小学。” “啊,对。”段崇明若无其事道:“我爸是个包工头,早些年做过四海集团的工程,零星认识几个人,让我摸到了渠道,在里边当个外围员工。” 包工头。 顾惊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眸光一沉。这对父子,当真不一般。 “看来你父亲承包的工程利润还算不错。” 不然怎么拿的出钱去做包养的勾当。 段崇明脑袋“嗡”的一声,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人设出了差错。 他稳住心态,赶忙找补道:“前些年我家房子刚被拆,补偿了不少钱,我爸说了,那些钱都是我的。” 段崇明把石子直接踢进了路边的草丛里,他这话可没撒谎,他名下的一栋房产确实是被拆了,拆迁补偿款昨天刚到他的卡里。 “哦,”顾惊山眉眼带笑,故意道:“养我可是很花钱的,一个拆迁款,可能不够。” 闻言,段崇明双手插兜,转过身来倒着向前,一双眸子黑沉。 “放心,拆了不止一套房。” 养你,绰绰有余。 顾惊山凝神看着他,被他的顾眄炜如烫了一下又一下。 顾惊山跟着自己的靠拆迁发家的金主回到酒店时候,酒店早已没有原先冷清了。 一楼的大厅聚了不少人,一个个西装革履,像是从写字楼匆匆赶来的。 “先生,这是你们的房卡,请保管好。早上七点半到九点半我们会提供早餐,有任何需要请和我们前台联系。” 前台微笑着把一叠卡双手递上,对于今天这份大生意很是开心。 真难得,酒店开业一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多的客人。 “多谢。” 梁郜笑着把房卡接过来,按照先前的安排把卡分发到对应的人手里。 期间酒店的大门开了又关,梁郜本没多注意,只是同事一直在拍他的手臂。 梁郜不解地拧着眉头:“别着急,下一张就是你的了。” 同事比他还焦虑:“不是啊不是,你快看那是不是顾总啊?” 哪个顾总? 梁郜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着门口的顾惊山顿时吃惊地睁大了眼。 等等,古着的机车外套搭西装,顾总什么时候这么会穿了?! 顾惊山看见梁郜,脸上没什么异样,只是压了下眼皮,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 梁郜顿悟,连忙把两腿一迈就要过去打招呼的同事拉了回来。 “诶,回来。”梁郜头疼道:“顾总摆明了不想我们过去,你这不是给他添麻烦吗?” 同事:“啊,所以这次是微服私访吗?” 梁郜无语的眼神藏都不想藏了,一个小组的调查工作罢了,还用得着大老总微服私访抓他们的小辫子吗? 不过……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咱今天带出来的这些人可没见过顾总长什么样,你可别露馅坏了顾总的大事。”梁郜煞有其事道。 因着他秘书的身份,同事信了大半,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我绝对会把嘴巴闭得死死的。” 他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段崇明定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坞里的县城中心,县政府的红色在夜晚亦是红得发正。 趁人去洗澡,顾惊山给梁郜去了个电话。 “顾总?” “在外不要说认识我,管好自己手下的人,你们的工作按照安排进行。” “是。” 顾惊山挂掉电话,倚在窗边,望着房间那隔了老远的两张床不知在想什么。 一墙之隔的浴室内,段崇明任由热水浇了自己满脸。 睫毛颤颤巍巍地抖动着,不知因何而起的紧张和氤氲的热气誓死抵抗着,没让肌肉放松半分。 一回这里,段崇明就想到临近出门前两人的谈话。 被挤压后推的东西到底是逃不掉。 “你要补偿我,嗯?” 上扬的尾调勾得段崇明的脑袋一片糊涂,还没来得及权衡思考就傻傻答应了下来。 被推迟的补偿怎么想怎么暧昧,全然不知那个心机深沉套路颇多的男人这次会给他设下什么套。 要不,先攒攒,等下次选个好点的礼物,然后一笔勾销? “叩叩——” 段崇明扶了扶额,勾销个毛线。他不过是在浴室磨蹭了点,外面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顾惊山听里面的水声停了才满眼促狭地靠着墙,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门打开,浴室里的热气模糊了顾惊山的眼眸。 视线中,穿着整齐的人不像是要去睡觉,倒像是要出门。 顾惊山轻笑了一声,音量极小,被脚步声一脚踩死。 完了,逃不掉了。 段崇明咬着唇,当下走也不是停也不是,就这样无声地和顾惊山对峙着。 顾惊山嘴角上扬,语调慢条斯理,不管是神情还是肢体的语言,都端着稳操胜券的味道。 “我想喝neinei。”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经大人转述过后,沾染了许多不该有的压制和恶劣。 段崇明怎么想都想不到,这个人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奶香味被凛冽又惹人心痒的冬风一刮,只留下了坦诚相见的目的,尾调张扬又奇怪,听起来就不正经。 是冒犯的、紧绷的,更是强行擦过边界线的。 顾惊山缓缓落下眼皮,把所有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前,又把那句轻佻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想喝neinei。” 段崇明被抽成真空的肺终于重新灌入了空气,脸一下子涨红。 好一个下流痞子! 还学人小孩儿说什么neinei!!! 又不是舌头捋不转!!!!!!!!! “流氓!” “低俗!” “下流!” 慌不择路的判词一道比一道应景。 顾惊山仿若未闻般撩起眼皮,好笑道:“不让喝?” 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能被打作马叉虫的话。 “不行!” 美色诚可贵,清白价更高。 段崇明完全不能接受两人感情都还没建立起来,亲亲抱抱也没有就直接跨越到这种事上。 他忙把浴巾盖在自己身前,一副防备的姿态。 顾惊山没说话,只是做足了行动,像之前几次一样逼近。 只是这次的靠近受到了些许微不足道的阻力,顾惊山扬着笑,握住他的手腕。 “不行,你说什么都不行!” 段崇明恼羞成怒,眼瞅着就要甩开他的手了,但一对上那张脸手上的力道就卸了一分又一分,最后又跟先前一样自投罗网。 第28章 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被轻飘飘地压在洗漱台上。 洗漱台的灯光向来是最讲究的,把一个人的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照得极美。 白狐压狮子,想都不敢想的场面在两人身上上演了一次又一次。 段崇明浑身的肌肉和力气就像摆设,一对上顾惊山就变得软趴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顾惊山眼里忍着笑,看着还差几分就能做好自我攻略的人,轻声道:“还没开始养我就不让我喝奶。以后要真开始养我了,是不是连饭都不让我吃。” 段崇明硬着脖子,反抗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总听人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顾惊山细细打量着他的脸,意有所指道:“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 被钉在渣男耻辱柱上的段崇明陷入了沉默,眼里的不可置信甚至没地放。 过了几秒,道:“水到渠成四个字听过吗,哪有一来就要……” “就要什么?”顾惊山轻拧着眉,疑惑道。 你还好意思问? 段崇明无语地闭上了眼,他得缓缓,得先免疫这个人的魔法攻击。 顾惊山唇边泛起一圈玩味的笑,故意贴近他的耳朵,“一瓶旺仔牛奶五块,一瓶蒙牛两块五,巴掌大的数你都不愿意给。”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行情,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 “老板,你好抠门。” 这句话说得暧昧又缠绵,用最性感的嗓音说着埋怨,勾得人心荡漾。 耳朵密密麻麻的痒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等消化完顾惊山的话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你——” 段崇明张了张唇,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竟然真不能给这人判一个流氓罪?! “我,”顾惊山贴着他的耳朵,让温热贴着温热,细声细气道:“我现在可以喝了吗?” 半个小时后。 洗漱完的顾惊山成功喝上了段崇明狂走十五分钟买来的旺仔牛奶,还有一包奶糖。 他颇为大方地给生闷气的金主分享,最后得了一句冰冷冷的“不吃”。 男人挑了下眉,一言不发地撕开红色的包装给自己塞了一颗。 被白色毛巾包住的黑色长发从边角漏了几缕出来,沾湿了顾惊山身上穿的藏蓝色长袖。 他走得突然,衣服一件没带,现在身上穿的都是金主接济的。 顾惊山想到他掏出衣服后的第一句话,又忍不住勾了勾唇。 “新的,没穿过。” 看来上次的嫌弃给人弄伤心了。 段崇明冷着一张脸,快把天花板盯出个洞来,不玩手机也不说话,摆足了生气的样。 顾惊山收着笑,不敢冒然去拔胡须。 这么大个人,生气起来不像虎也不像豹,唯独像个炸毛的大橘猫。 顾惊山把喝了一口的牛奶往桌上一搁,略过自己的床,对段崇明化成实质的拒绝视若无睹。 “我不会吹头发。” 这句理直气壮的话给段崇明竖起的坚冰扔来一团五彩斑斓的墨。 段崇明不为所动,睁着眼装聋。 “真不会。”顾惊山话说得诚恳,满脸认真。 段崇明象征性地望了回去,眼神俨然,终于把他那出色的眼型生出了几分凶狠。 顾惊山:“头发长了,自己吹至少得二十分钟,一不注意就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头发被尽数包住,长发带来的些许温柔缱眷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如月一般的寒凉和深邃。 那张脸从来都不是温柔的,嘴角倒扬不扬,盯得久了,只觉得那是敷衍的不在意。 当眼睛活了,这轮冷月才生出了其他的颜色。 段崇明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双眼,把眼里弥漫的低头和循循善诱看得一清二楚。 别这样清透的眼瞧上一会儿,心里反倒涌上一股莫名的怜惜……当真是美色惑人。 段崇明心里满腔的怒火消了大半,究其原因,大概是你没必要和一个压根没把你生气当回事的人计较。 这一点,段崇明深受感触。 他爹就这样心大地一个人把他给带大的。 他完全不想问这个人以前是怎么解决的。 他没兴趣,他完全不想知道。 他只想让这个人麻溜地去睡觉。 段崇明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机,任劳任怨地把插头插上。 抬了抬下巴,示意顾惊山坐过来。 毛巾被轻轻扯开,黑发如瀑般倾泻而下,落在颈肩下颌,柔化了锐利。 吹风机停留地恰到好处,吹出的风温度适宜,撩动头发的手力道轻柔,令人昏昏欲睡。 洗发水的香味向来是醉人的迷药,带着香味的分子不停挑动着人的心,让人心一软再软。 洗发水是段崇明从家里带来的,他这个月才新换上。 初步熟悉的味道在另一个人身上闻到,这种交融让段崇明不自在地抓了下手心。 段崇明严谨地把每一寸头皮都摸了个遍,确定没有一点湿润才转向去吹发尾。 吹着吹着,看着下面这颗脑袋,段崇明莫名幻视了奥利奥。 他爸养的那只阿富汗猎犬每次洗完澡吹毛的时候也是这样,只不过奥利奥的毛更多,段崇明没耐心的时候就把它拉到宠物店去洗。 嗯……一样的黑,一样的长。 也一样的炸毛。 “笑什么?” 段崇明一呆,这才发现自己没控制住笑出声来了。 俯视着那张脸,段崇明抿了抿唇,“你听错了。” 顾惊山笑道:“这屋子闹鬼?” 段崇明把吹风机关掉,用眼神无声刀了一眼他:就你话多。 垂顺了的头发很滑,带着点没吹散的水汽,没有平日干燥,也没有段崇明所谓的炸毛。 “行了,吹好了。” 段崇明把吹风机收好,马不停蹄地就要把人赶回去。 顾惊山岿然不动,没一点自觉性。 就在段崇明要上手驱客的时候,顾惊山冷不丁道:“你生气了。” 段崇明:“……” 他没生气,他生鬼了。 看得出人并不想和自己说话,顾惊山哑然一笑,扯了扯他的衣角。 “别生气。” 顾惊山问都不问他原因,直接认错,态度诚恳谦恭。 经水汽氤氲的眼眸眼波流转,泛着似水的柔情。 “你让我不生气我就不生气?” 美色当前,心里的烦闷也没消散,段崇明没忍住回了句嘴。 “我第一次,”顾惊山松开衣角去拉他的手,攥着手腕,用自己的凉去碰那抹热,“有点紧张。” 段崇明眉心跳了下,不知道他这似是而非的话是什么意思。 手腕被冰冷光滑的玉拷住,把他钉在了原地。 顾惊山站起身来,眼神晦涩不明,放轻了音量道: “我第一次做这个,听人说,有些金主在床上总爱使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说是情趣,我光是听着就有些怕了。” 他说得可怜,脸上却没多少担忧,借着相差无几的身高把下巴放在金主的颈窝。 过了一会儿,缓缓道:“你把主动权给我好不好。” 低哑的声音带着磁性,性感的鼓点密密麻麻地敲着段崇明的心房。 “什么主动权……”段崇明傻不愣登道。 隐秘的愉悦从心底升起,很快就漫步到全身。 此刻若有人看顾惊山的眼,定会为他眼底恐怖的侵略性心颤。 观音撤了温润如玉的皮,露出了真实的狐狸样貌。 在边界线原地踏步了不知多久的人,终于想放弃那圈紊乱的脚步了。 他跃跃欲试,拉扯着未知的暧昧。 “想亲你,抱你,和你一起睡觉的主动权。” 每个字都在舌尖滚了一下才被吐露出口,包裹着绵绵的暧昧和欲望。 段崇明瞬间哑了声,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包养这玩意儿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你当金主他当鸭。 都是成年人了,谁想去扯柏拉图的旗子谈恋爱。 顾惊山等了会儿,没等到回话。 他往后退了几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映入眼帘的羞涩便一下子煮开了他心里压抑的恶劣。 从初次见面就开始缓缓酝酿的瘙痒终于在这时候决堤。 这个社会是竞争的社会,学不会主动出击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顾惊山深谙这些丛林法则,亦是一个优秀的猎人。 他闭了闭眼,把眼里的升起的肆虐全压了下去,再睁开眼,眼里只剩下了温润。 顾惊山松开金主的手,缓缓抱住眼前这个僵硬的人,循循善诱道:“可以吗。” 得不到回答,也没收到拒绝。 顾惊山盯着他的眼,以肉眼可查的缓慢慢慢接近那张脸。 第29章 薄唇停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只要再往前一分便能和它的同伴亲密接触。 交织的呼吸轻柔滚烫,比火山爆发的岩浆都要热。 “可以吗。” 段崇明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紧张到屏气的呼吸被这看似礼貌的一问打乱。 他不耐地想把人推开,张唇的瞬间,那一直喋喋不休情话连篇的人就吻了上来。 舌尖的一点被含住,是被包裹的下唇顺带的礼物。 亲上的瞬间,视觉和触觉的两大冲击让段崇明的大脑一片空白,灵魂出了窍,失去了肢体所有的支配权,忽而附上的一层麻让他一激灵。 顾惊山轻轻碾了下含住的唇畔就松开了,他眉眼带笑,额头抵着金主的额头。 “就像这样亲,这样抱,一点一点来,可以吗。” “……” 没得到拒绝便是无声的允许。 顾惊山轻啄着重新闭上的双唇,把金主没吃上的奶香味通过唇畔的相触分享过去。 这样,好像,也还行。 段崇明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宽慰了自己几句。 顾惊山放在金主腰间的手很守规矩,放在后背没有乱动。 他一点一点舔|弄着紧闭的唇缝,用奶香和柔软去撬开薄荷味的唇。 等段崇明找回一点清醒,已经被按在了床上,舌头好好的,就是嘴巴有些疼。 他觉得自己的嘴巴被吸肿了。 段崇明没亲过人,不知道别人是不是都跟顾惊山一样,喜欢去吸,喜欢用牙去磨。 逮着那一块肉不放,像在锻炼自己的牙口。 他想归想,却不太敢睁开眼。 他不想对上那要吃人的招子。 等那阵陌生的紧张劲头过去,这浅尝辄止的吻所引起的热也下去了。 段崇明攥了攥手心,心想:……也没想的那么可怕。 顾惊山舔了下被自己弄得水光潋滟的唇,看着金主紧闭的双眼无声笑了一下。 头一低,把脑袋重新埋进颈窝。 段崇明常年锻炼,身上压了个人也没觉得多重。 只是回想起方才自己的反应不免觉得有些丢脸。 他清了清嗓子,强忍着嘴巴的刺麻,道:“你亲人怎么跟小狗一样。” 顾惊山眨了下眼,从善如流道:“因为这是我的初吻,我没亲过人。” 他用下巴蹭了下搏动的动脉,哄道:“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下次肯定亲得更好。” 段崇明抓着被子,眼睛瞪得有些圆,囫囵道:“……你是该好好学学。” 颈窝传来的一声“嗯”带着浓浓的鼻音,震动顺着脖颈的皮肤一点一点向上、向内,侵占了大脑全部的感觉神经元。 被入侵的宿主无神地望了会儿天花板,除了过时没找出其他差错。 起伏的胸腔逐渐同频,生出无限的安宁。 屋里没有空调更没有暖气片,全靠段崇明的体温供暖,顾惊山趴了会儿,觉得周身懒洋洋的。 这几天忙得连轴转,强压之下被绷直的神经松了下来,摇摇晃晃地就要推着顾惊山进入梦乡。 离入睡临门一脚的功夫,顾惊山被人一把推开,没了热源,蛰伏已久的冷空气便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还没刷牙。” 顾惊山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家金主太实诚也不是件好事。 刷个牙的功夫,顾惊山那张床除了乱什么都没了。 人形热源正缩在被窝里打游戏,十分投入,完全没注意到他无声的凝视。 顾惊山眉心跳了跳,很自觉地爬了床。 “你干嘛!” 段崇明正在峡谷大杀四方,眼看五杀就要到手了,结果脖子和手冷不丁地被冰了一下。 毫秒之差,不但仅剩的一个敌人被队友无情收割,自己还被防御塔打死了。 顾惊山迎着他愤懑的眼,无辜道:“我冷。” “冷你不知道开空调啊!?” 没了五杀,段崇明气都不太顺了,硬气地说完这句话才想起来自己定的这个酒店就是没有空调。 段崇明:“……” 看出了金主的尴尬,顾惊山很是善解人意地从他空出的胸口爬了上去,跟方才一样埋首颈窝。 口吻闲散:“你抱起来更舒服,也更暖和。” 胸腔不规律的跳动让顾惊山的唇角又上扬了一度,他闭上眼,轻声道:“就这样打,不会影响你发挥的。” 段崇明看着自己胸口的黑发,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脖子,身上挂这么一个人形挂件,哪里不会影响发挥了。 他觉得这人一躺上来,他的心跳都被压的紊乱了。 想归想,段崇明却没说出来,只是默默把音量键调小,操控着自己的游戏人物改行做了推塔战神。 不杀人以后,游戏时间被缩短了大半,没过五分钟对面的水晶就爆炸了。 看着评分界面,段崇明竟没了以往感觉。 耳边均匀的呼吸无不张示着这人已陷入沉睡。 段崇明叹了口气,把灯关了,轻手轻脚地带着人往下躺。 他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更别提贴着一起睡了。 段崇明倒是想走,但睡着的人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让动。 他一动,这人就要跟着动,直到重新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才肯停下来。 动就动了,但凡那颗脑袋没在他胸前蹭来蹭去他都忍了。 最后段崇明只好把人抱住,禁锢在自己怀里,才得了仅有的安宁。 奔波的劳累上来了,大起大落的心很快催着段崇明闭上了眼。 两道绵延的呼吸均匀湿热,心腔的起伏也逐渐归于平稳。 埋在胸口的脑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在黑暗中近似呢喃地道了句:“晚安。” 段崇明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却也不是第一次和人一起睡觉。 第一次的意外姑且被他排斥在外,勉强让这次的心甘情愿得到了名义上的第一次。 “第一次”这三个字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人总爱给万事万物赋予特别的意义,以此彰显那份特别的存在。 第一个吻,第一个喜欢的人。 第25章 段崇明的闹钟才响了一声就被他按断了。 过了十分钟, 闹钟再次响起。 响起,按断——响起,按断。 往复了十余次段崇明没醒, 这一番折腾下来顾惊山倒是想不醒都不行。 他把手机拿过来,直接把闹钟关掉, 看着那赖床的人心里一阵好笑。 光线、气味、声响…… 这些东西都能刺激人的大脑, 让视觉、嗅觉、听觉系统启动,传递信号给潜意识,唤醒大脑, 启动四肢。 但这些显然对他的金主没用。 顾惊山睨着眼看了会儿, 等时间过去五分钟才开始实施自己的叫醒方式。 得益于那具温热的身体, 顾惊山醒来的时候双手都是温暖柔软的。 他坐了起来, 从手开始顺着摸到手肘、肩颈、脸颊…… 温柔,轻缓,传递着麻麻的痒意。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确实比闹钟来得有效。 顾惊山注视着那缓缓蠕动,要睁不睁的眼睛, 把停留在脸颊上的手往内侧带, 捏住了金主的鼻子。 “九点了。” 段崇明眼睛猛地一睁,问道:“几点?” 顾惊山笑了下, 又道:“七点半。” 听到时间段崇明松了口气,他就说,按照以往的习惯,他该在第n个闹钟响起的时候起床。 初步估计, 起床时间会在第一个闹钟往后延迟的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他今天早起了整整二十分钟。 被迫早起无异于浪费生命。 段崇明心死地望着天花板,对所谓的软玉温香怀中醉没有任何实感, 他半点没有品尝到对被窝的沉醉。 段崇明无言看着那张脸,忍了一口气。 等两人收拾完出门,时间才过去了二十分钟。 段崇明轻车熟路地带着人去了一家小店,装修简单,但胜在干净。 就餐的位置可以把后厨的一切尽收眼底,规规矩矩,看不出半分脏乱差的迹象。 顾惊山无声看着凳子和桌子,已经在心里虚构了许多层看不见的油脂和污垢,他立在那儿,半天都没有入座的迹象。 段崇明扭头一看,一言不发地去后厨借了张毛巾,把桌子凳子都擦拭了两遍。 顾惊山有些恍惚地抬眼,看着往后去的身影心情莫名。 他的洁癖大概就像薛定谔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道源于哪一点。 明明淌过泥,看过肉沫,摸过畸形的组织团块,却也不见这洁癖没掉。 嗯……亲人的时候也没幻想出所谓的唾液细菌。 少年端着砂锅粥还有豆浆油条出来,没有过问,只把开水烫过的碗筷放在顾惊山的面前。 “尝尝,他们家的味道很地道。” 第30章 顾惊山浅唱了一口粥,软糯留香,味道还算不错。 一觉睡醒,顾惊山没太多食欲,分了几分心神去观察对面。 金主不爱用油条沾豆浆,干巴巴地啃着,大口大口地咀嚼着,不优雅却也不粗鲁。 等段崇明以风卷残云之势吃完手上的早餐,顾惊山才吃了个顶,还没有五分之一。 段崇明也不催,吃完后兀自玩起了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顾惊山勉强又吃了几口,把勺子一搁,淡声道:“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算了。”段崇明没说什么,把兜里的纸巾递给他,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收了进去。 “陈叔,碗给你放这儿了,还剩了点粥,你记得拿给小黄吃。” 少年人昂扬的声线突破水泥墙砖的阻挡钻进顾惊山的耳朵,他垂着眼把手里的一小包纸打开,感受着这不同寻常的柔软。 擦完嘴,顾惊山把纸往口袋一放,站在门口等着。 听见身后的动静,顾惊山微微偏头,询问道:“现在去哪。” “运物资的志愿者九点到学校,我们现在过去正好。” 顾惊山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着。 不多嘴,也不多事。 安安静静地做着金丝雀该做的事,当一个精美的挂件,站在一边看着他的金主忙得晕头转向。 今天是周末,学校里却仍有不少学生。一个个排着队,安分守己地领着自己的那份大礼包。 顾惊山寻了个角落,看着男孩儿黑得暗沉的脸思量了好一会儿。 在衣兜里掏了掏,掏出几颗红色包装的奶糖放在手心。 他没有冒然地伸出手,站在原地温声道:“吃糖吗?” 男孩儿摇了摇头,警惕地看着他,偷偷移动着自己的脚,只要顾惊山上前一步他就会从立马逃走。 顾惊山看出了他对自己的抗拒,又道:“那边带头发物资的大哥哥是我的朋友,他经常来你们这里吗?” 听到男人和段崇明认识,男孩儿松了一份警惕,但还是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顾惊山的一举一动。 “你们平时怎么叫他,段哥哥?崇明哥哥?还是叫他小明。” 不知戳动了哪个点,男孩儿温吞道:“小明哥哥。” 顾惊山哂笑一声,跟着他念道:“小明哥哥。” 倒是没想到他会更喜欢这个称呼。 学校的绿化其实一般,唯一称得上后花园的大概就是他们现在待的这个紫藤长廊。 顾惊山没多在意石凳的灰,浑不在意地坐下,把手心的糖放到了一边,继续和男孩儿聊起了天。 “小明哥哥好久才来一次,你怎么记住他了?” 男孩儿见他真认识段崇明,逐渐卸下了心防,慢吞吞道:“小明哥哥每次来都给我们带好多东西,陈老师说我们能有初中读离不开小明哥哥的帮忙,大家要学会感恩。” 男孩儿一开始还有些为自己的乡音感到自卑,说话磕磕巴巴,看到顾惊山眼里的温柔的鼓励后才变得大方起来。 听到这番解释,顾惊山眸光深了一分,昨晚他可没有听到“小明哥哥”这么夸赞过自己。 顾惊山拍了拍边上的石凳,示意他坐。 两人因着段崇明终于搭建起了一段可以说得上话的关系,男孩儿只是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了。 “你喜欢小明哥哥吗?”顾惊山知道男孩儿的突破口在哪,便什么话都往段崇明身上引。 反正,他感兴趣的也确实是这个。 “喜欢。” “喜欢他什么?” 男孩儿望天好一阵,才终于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明哥哥人长得又高又壮,像花园里的巨人,把我们保护得好好的。他不像那些坏人一样,说是来帮我们却很嫌弃我们,还悄悄说陈老师的坏话,只有在摄像机前面才会变得和小明哥哥一样温柔。” 男孩儿说起话来语速很快,不带标点符号地说了一大通。 “小明哥哥跑得快,还会打篮球,大家不会的题一问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陈老师说,小明哥哥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要比她聪明一百倍。” 陈姝含是北城大学毕业的,从这个山沟沟出去的金凤凰不论是智力还是努力都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能让她在学生面前说出这句话,想来,她是真的这么想。 “小明哥哥有带别人来过这里吗?”顾惊山盯着紫藤花摇曳的身姿问道。 男孩儿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不穿红马甲的人。” 他犹豫了会儿,问道:“你是小明哥哥的哥哥吗?” 顾惊山挑了下眉,扭头去看他,从那张乌黑的脸蛋子上瞧出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困惑。 他笑了下,道:“不是,我是他的男性朋友。” “男性朋友……”男孩儿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在朋友前面加上性别。 操场那头,段崇明有条有理地把东西都分发完了,确保每个人手上都拿到了符合规定的大礼包才想起来自己身边丢了个人。 他轻蹙了下眉,在原地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这么显眼的大人怎么就不见了,段崇明有跑到帐篷边,随手拉了一个人,问道:“小吴,你有没有看到今天跟我一道来的那个人。” 小吴回忆了一下:“你朋友啊?我不知道啊,我们刚才都在这儿清点东西呢。”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段崇明火急火燎地就走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路上把自己相识的学生都薅了个遍。 终于从一个女孩口中得到了人形挂件的去处。 “小明哥哥!我刚才在楼上看见一个美女姐姐在和黑蛋说话,就在紫藤花那边。” 听到这个描述,段崇明笑了下,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给她:“谢了,小伊伊,你可别在李想面前再叫他黑蛋了。” 小伊伊忙不迭点头:“我知道的,就是顺口了。” “好,我先过去了。” 知道了人的下落,段崇明的脚步才慢了下来,晃悠着去了目的地。 遥遥看着那一黑一白的两人半天都没挪动步子。 他和顾惊山站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个色差吗? 顾惊山很快就发现了小路尽头的人影,他笑了下,用眼神示意道:“这是你小明哥哥买的糖,吃吧,没下毒也没过期。” 迟来一步的段崇明只听到了他后半截话,把那几颗歪瓜裂枣一把抓在手里,从兜里掏出一包新的未开封的奶糖给了李想。 “李想,来,哥哥给你一包新的。”段崇明摸了把他的脑袋,催促道:“该到吃午饭的点了,赶紧把东西放回宿舍吃饭去吧。” 顾惊山默默不语,看着他把男孩儿支走。 等人消失在拐角,顾惊山才好笑地看了人高马大的红马甲一眼,“小孩儿的糖都要抢,你霸不霸道。” 段崇明拆了一颗塞嘴里,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懒散道:“你一个陌生人,给的东西他怎么会吃。” 顾惊山勾了勾唇,沉声道:“我们聊了快一个多小时,应该称得上是朋友了。” 说完,顾惊山发现段崇明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活像是在看世界第九大奇迹,下一秒就能九九归一。 “怎么?”顾惊山疑惑道。 “李想小时候生病把脑子烧坏了,因为没钱也因为没学校愿意收,十五岁了还没读过书。只有这里愿意收他,还不要学费。” 顾惊山眼里多了几分诧异,回想了一下,发现男孩儿说话确实常常颠三倒四,好无厘头。 “除了我和陈老师,他基本不和人聊天。”段崇明咬着奶糖,含糊道:“你用了什么秘密武器把他坑蒙拐骗走了。” 能用什么武器,左不过是沾了“小明哥哥”的光。 顾惊山温声道:“可能是我长得比较面善。” 段崇明把奶糖推到舌尖,听到这句话大彻大悟。 顾惊山:“一般人捐了钱便算结束,你怎么还要到亲自服务。” 段崇明咬了口奶糖,眼里流露出一点怔然:“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反正我也有空,跑一趟的事,顺便就把收来的物资发了。” “就一次是救,救万次便不是救了。”顾惊山淡声道。 段崇明哂笑一声,用一种“你觉得我很傻吗”的眼神睨了顾惊山一眼。 道:“升米恩,斗米仇,我既不是圣母玛利亚也不是普度众生的神,只是一个心怀怜悯的普通人。” “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建一个踏板,让他们能有一个竭尽全力奔赴未来的机会。” “再多的,我也给不起了。” 说给不起,转头就义无反顾地把自己一头栽进了狐狸的窝,任由摆弄。 顾惊山勾了下唇角,看着远处奔走的小人,问道:“我们中午吃什么?” 提到吃饭,段崇明摸了摸鼻头,商量道:“要不,我们回去吃?” 第31章 顾惊山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从这里到江城至少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真正吃上饭少说也得下午一点了。 这个时间并不算晚,但顾惊山还是很好奇为什么这人要大费周章地跑回城吃饭。 “怎么不在这里吃了再走。” 段崇明扣了扣手下的石头,道:“我怕你吃不惯。” 不管是昨晚上去陈老师家蹭饭吃得那几粒米,还是今早三过“家门”而不入的砂锅粥。 段崇明对他的勉强心里门清,这人强撑着礼貌的皮,不声不响,也不主动开口说,静等着别人猜。 经过昨晚初步的观察,段崇明发现这人不吃有肉味的肉:有猪味的猪,有羊味的羊,有牛味的牛。 沾一点腥味的海鲜不碰,有蒜粒的菜不吃……咸了不吃,淡了不吃,摆盘丑的也不吃…… 总结下来就是这不吃,那不吃。 要不是看在他吃不饱饭的份上,他昨晚才不会跑哪大老远去买牛奶和奶糖,还有几块没拿出来的巧克力。 顾惊山并不为自己的不好养活辩解,坦然地用目光描绘着阳光下那张满是朝气的脸。 “所以啊,我们回去吃,我知道有家巨好吃的菜馆……” 段崇明滔滔不绝地讲着,余光留意着顾惊山的神情变化,在心里默默为自己鼓了个掌。 他就说,网上还是能学到点东西的。 追人守则第一条:要让对方知道你对他的在意和关心。 少年谈及趣事总是眉飞色舞,分享欲哗地一下展开,混着紫藤花的香味把顾惊山包裹进透明的大网。 顾惊山眼里渡了一层春水,静看着少年不知从何而起的兴奋。 为期不足一天的行程结束地一点都不匆忙,段崇明显然要比秦岩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东道主来得地道。 找的菜馆不论是格调还是味道都很一流,这里的私密性很不错,没有大堂只有雅间。 透过木雕的花窗向外,太阳照耀之下,竹影轻晃。 看着对面胃口大开的人,顾惊山少有的来了几分食欲,不知不觉地竟然吃完了一整碗米饭。 饭后,段崇明把顾惊山送到家楼下。 他抬头看了眼小区的房子和四周的建筑,初步估计出了一个市值。 顾惊山开车门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道暗芒,温声道:“上去坐坐?” “啊?” 段崇明欲盖弥彰喊了一声,他倒是听到了顾惊山说了什么,但是这才多久就登门入室,不太好吧。 追人手册里可没说要随随便便进对象的家。 相处久了,顾惊山已经从细节分析出自家金主心里大概是个什么想法了。 像此刻,就是典型的只需要再来一点推力就能从善如流地答应。 “送佛送到西。” “那走吧。” 说完,段崇明马不停蹄地就下了车。 “……”顾惊山轻声笑了一下,不慌不忙地跟了下来,朝走过头的金主道:“这边。” 和段崇明想象中的低调奢华不一样,顾惊山的房子相当简约,和他本人完全不适配。 作为房子的主人,顾惊山也还是第一次踏足门口以外的地方。他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家里没什么东西,将就一下。” 段崇明接过水看了一下,看着那眼熟的logo心里咯噔了一下。 很好,一瓶矿泉水就几百块,他为他之前妄言的低调道歉。 顾惊山注意到他的神情,看了眼瓶身,若无所觉地又打开冰箱看了看。 从水果到蔬菜再到水,都无一例外的贵。 最重要的是,这份贵明目张胆地标在了包装上。 还好,他拿的那瓶水算是最便宜的。 顾惊山镇定地把冰箱门合上,“坐会儿再走吧。” 段崇明自踏进这间房就丧失了话语权,顾惊山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等两人尴尬地坐到一起,这间房便彻底没了动静。 顾惊山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软沙发,整个背完全放松地向后靠着,是和一边挺立的腰杆截然不同的松散。 站如松的景顾惊山很早以前便见过,倒是头一次见到他的坐如钟。 顾惊山只犹豫了不到两秒,很自然地从后包绕,抱住了那截挺拔的腰杆。 忽然靠近的热源,耳边倏地滚烫的空气,颈窝陷进来的下巴,无一不在提醒着段崇明: 身后那人又要行事他的主动权了。 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庆幸,还好走的时候漱了个口。 客厅的电视屏幕很大,也很亮,把沙发处的亲密照得清清楚楚。 电视没开,却耐不住主人非要亲自上演一部动作片。 沙发没有床来得柔软,这个吻却比昨晚要轻、要柔。 牙齿不在局限于火红的唇,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里面进攻。 舌尖先是被咬了一下,而后便覆上了另一条柔软的滚烫,一点点向内,一点点探索。 很客气地先和每一个没见过面的柔软来了次贴面礼。 直到把地图探了个全面才开始大举进攻,所到之处寸水不留,寸肉不放。 顾惊山把头发尽数拢到了一边,把身下这张脸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 他一直没闭上眼,亲眼看着这张脸被自己吻得满脸通红。 睫毛扑朔,偶尔鼓起勇气主动踏出安全区,小心翼翼地舔他一口。 幼狮懵懂的试探让人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十指相扣的手腾不出一只来做多余的动作,便只能拜托唇齿再加点油。 分开的瞬间,“啵”的一声响羞得段崇明好半天没睁开眼。 顾惊山直起身,看着他的金主闭着眼絮絮叨叨。 “你亲就亲,能不能别一直吸我的嘴,还用牙齿磨,跟啃骨头似的。”段崇明感受着指缝被塞满的感觉,有些别扭道:“而且,为什么每次亲你都要压着我,就不能,就不能坐着好好亲吗?” 顾惊山摩挲了下他的手背,声音微哑:“可以,那再来一次?” 他话里打着商量,行动上却没有给金主任何反应的机会。 天旋地转,再亲上的时候段崇明就已经坐到了顾惊山腿上,被亲得直往后仰。 逃脱的距离不到五毫米就又被追回来,到了后边,后脑勺直接被一只手按住,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还不如躺着呢。 段崇明睁了下眼,和顾惊山那双盛满欲望的眼对上后又立马闭上。 往复几次,只能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看起来衣冠楚楚,结果竟然是个流氓,亲嘴还睁着眼睛。 两人都是新人,对这件事的摸索却是天赋异禀。 只是两人都跟升级打怪一样,每次只会解锁一个技能,亲了这么久,只学会了唇舌的纠缠。 亲到后边段崇明就不让顾惊山再吸自己的嘴了,他并不想顶着个嘟嘟唇回去见他爸。 用美貌拉扯了三十秒都没得到松口的顾惊山见好就收,抱着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段崇明碰了下自己的嘴,一碰就“嘶”一声,刺刺麻麻地,肯定比昨天晚上更肿。 又吸又舔又咬,三大酷刑今天一次性尝了个遍。 段崇明无声叹了口气,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这家伙的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再来几次不得折腾到床上去了。但是他还没学会怎么和男人上床,到时候不会被这家伙嫌弃吧。 “要是我把你弄疼了你会反悔吗?”段崇明道。 耳边冷不丁的一声让顾惊山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没得到回话段崇明抿了下唇,唇畔的刺刺麻麻再一次提醒着他,顾惊山是一个食肉主义者。 “到了那天你要多给我几次机会,虽然我是第一次,但我会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的。” 段崇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对一件事产生不自信的想法,一颗心不上不下的,揣满了忐忑。 听到这句话,顾惊山望着电视屏幕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抱了这么大个人在怀里,舌尖抵死缠绵,从头到尾都没有收敛过自己的进攻性。 也不知他的金主是从哪里看出他们的位置是颠倒的了。 顾惊山垂下眼帘,低声附和道:“好,我会帮你好好准备前期的准备工作的。” 好好两个字眼落得不算很重,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这份起伏。 不同频的交流在某个奇怪的点达成了一致,一个以为对方懂了自己的意思,一个顺着对方的话去说,没让任何的不对惊扰现在的安宁。 “别人也这样抱过你吗。”顾惊山阖上眼,呢喃道。 段崇明认真回想了一下,“我四岁以后就不要人抱了。” 说到这儿,段崇明看了看自己目前的身位,一阵沉默后推了推顾惊山:“为什么是我坐你腿上,不是你坐我腿上。” 对此,顾惊山的回答十分质朴,“我喜欢这样抱着你。” 第32章 顾惊山轻微仰头,玉色的脖颈坦然地暴露在空气中,从上往下看还能顺带瞧见一点漂亮的锁骨。 段崇明不自在地撇开眼,咬了下嘴里的软肉。 段崇明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自从顾惊山成了自己的“内人”,没过多久便切换了相处模式。 大发慈悲道:“好吧,虽然一家之主被这样抱有点抹了面子,但看在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份上,以后你想这样抱就这样抱吧。” 反正和最后的关卡比起来,这些都算不得什么大事,总归是他占的便宜最大。 让小利谋大计,值了。 顾惊山埋首在他的颈窝,轻轻吻了下锁骨的凸起,“嗯。” 金主走后,冷清的房子彻底恢复平常的冷清。 顾惊山动了动脖子,若有所思地进了书房。 书房内的电脑是最顶级的配置,不论是外置的键盘还是显卡都是顶好的,这样的电脑不论是用来处理工作还是打游戏都是绝佳的。 但顾惊山全然辜负了它的性能,用鼠标轻点着浏览器的光标。 然后,挪动着那葱白般剔透的手指,缓缓打出几个字。 接入外网后,顾惊山想要查找的东西便如潮水一般势不可挡地占据了整个屏幕,上演着野兽最根本的欲望。 顾惊山的眼神无波无澜,不像是在看片子,反倒是在研究高深莫测的学术论文。 他慢条斯理地看了好几个视频,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双眸不时轻颤,得到恍然大悟的果实。 在情欲的深海中,这座冰山岿然不动,一如先前的亲吻,仿若只是为了那两块肉而不是其他的企图。 埋藏已久的欲望从未抬头。 顾惊山按下暂停键,在脑海中梳理着自己的学习成果,把它记录在册,成为学习资料的一部分。 这份资料中的某一页正写着“适当让伴侣得到掌控的权利,不要让对方一直处于下位。” 顾惊山是个好学生,最会举一反三,学以致用。在刚才就让金主坐在了自己腿上,让俯视成为上位的桥梁。 学有所成的男人轻按着太阳穴,慢慢思索着更多待解锁的姿势。 叶非白的电话进来的恰是时候,顾惊山正好结束遐想,关掉了满是限制级信息的电脑。 “合同我发你邮箱了。”叶非白开门见山道,“这份合同没有法律效益,其中涉及的金钱还有其他条约你自己加上吧。” 顾惊山“嗯”了一声,对他搭建出来的草架子十分满意,“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你克制点。” 顾惊山不解地眯了下眼,疑惑地发出一道鼻音。 “我希望你找的是对象,而不是床伴。” 他的所作所为让人误会到这种程度了吗? 顾惊山向后一靠,好笑道:“我是人,不是个发情的动物。” 说完,不等对面再回,顾惊山便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越想越有趣,顾惊山忍不住点开微信,从拉黑的对话框进去,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的表情包给自家金主发了过去。 看着备注下方反复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顾惊山勾了勾唇,心情愉悦地闭上眼。 循序渐进,他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第26章 美好的周末稍纵即逝, 该上班的回去上班,该上学的回去上学。 只是往日只作为通讯工具的手机多了几分人味,充当起了聊天的桥梁。 金主顶着暴躁的小孩儿头像, 定时定点地给顾惊山发消息,分享一些琐事。 来往平淡, 期间夹杂的暧昧却是新鲜至极。 顾惊山不爱长篇大论地发绿泡泡, 也不喜欢一句话拆成几句去说。 要么言简意赅地回复一句冷冰冰的文字,要么来一张反差极大的表情包缓和气氛。 他们发消息的时间总在午休晚饭之后,更晚和更早都没有只言片语。 顾惊山不是个喜欢主动分享的性子, 只在偶尔兴致高的时候从秦岩那边顺一张表情包发过去。 屏蔽掉秦岩以后, 顾惊山的手机总是很安静, 最近这份被打破的宁静总在晚上悄无声息地回归。 顾惊山想了想, 发现自家金主全然没问过自己每天在做什么。 是觉得他每天都像花蝴蝶一样社交,在和自己的兄弟团上演豪门情深? 人在学校待着,顾惊山也不能把人薅出来。 他沉思许久,直到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才回过神来。 “进。” “顾总,背调结束, 这是最终筛选出来的名单, 请您过目。” 顾惊山随意翻了几下,看着那一连串的叉, “正里为什么没有一家医院通过审核。” 陈文早有准备,听到这个问题不紧不慢道:“正里在大山深处,这里的人排斥西医,更排斥医院的存在, 他们普遍只接受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三无”医生给他们治病。” 所谓“三无医生”,便是靠着独门秘技行医的人,玄乎其玄。 涉及民族文化, 医院的合不合适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正里的医疗向来是最贫瘠的,只有诸如诊所一样的基础设备,加之原住民的排斥情绪,去医院就医的人并不多,江城以往派遣过去的医生不出三月就会申请回调。” 顾惊山敲打着桌面,听完这席话久久没有出声。 顾惊山:“肖科长那边怎么说。” 陈文:“肖科长说他们正在积极沟通,希望能扭转他们的排斥情绪。” 思想工作没做到位,顾惊山他们的援助便是白搭。 “嗯,就按这份名单来吧。” 顾惊山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西克莱明天开发布会,先把和各公司接洽的人全部调回,尤其是夏利那边……最迟这个周要定下莱夫在国内的合伙人。” 海伦集团虽说是国内的第二大医疗厂家,但确实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要达到顾惊山一开始的设想,一年内推动医疗开发计划遍布全国,那就必须要夏利也加进来。 让国内的三股势力拧成一条,一举把暗处的贫瘠扫掉。 顾惊山忙起来的时候很专注,全然不会因为外界的事分心,不知多久以后才想起来去看眼时间。 他拿起手机一看,来自金主的好些条消息已经占据了整个屏幕。 19:21 金主:今晚我能来找你吗? 19:57 金主:你几点下班,我下了晚自习来找你吧。 20:47 金主:我好饿,但九点四十才下晚自习,隔壁栋楼的人都快走光了。 21:20 金主: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22:20 金主:你不在家吗 顾惊山看了眼时间,已然十一点了,他穿上外套,径直出了门。 外边,还在加班的陈文和几个秘书对顾惊山的“早退”有些惊讶。 陈文扫了一眼右下角,看到明晃晃的“23”后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已经关上的电梯。 顾惊山发过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没人回,全然不知金主现在走没走。 缓缓上升的电梯“叮”的一声,把楼道间的声控灯震亮,门口那支着一条腿的人咬着鸡腿看了过来。 顾惊山缓步踏出电梯,神色不明地看着团在门边的人。 一身衣服全换了,书包也没背,完全看不出方才还在学校上自习。 段崇明坐在地上,艰难地把脖子伸到极限也没能看清他的眼,瞥了眼那万年不变的西装,含糊道:“你补能吗?” 顾惊山:“不冷,在这等了多久。” 段崇明把鸡腿放进盒里,几口把肉咽下去,用纸擦了擦手,“没多久,大概就十来分钟吧。见你没回我就下楼去对面买了只烤鸡,他们家生意真不错,我排了半小时队。” 顾惊山敛下眼眸,朝地上的人伸手:“起来吧,进去再说。” 段崇明愣了一下,伸出干净的那只,慢一拍把握上那只沁着凉意的手。 进了屋,地暖自发运作起来,把屋外带进来的寒气通通驱散。 段崇明没丁点见外的在把自己的宵夜放在了餐桌上,招呼道:“你要吃点吗?有甘梅味儿的。” 顾惊山摇了摇头,坐在他对面直勾勾地盯着。 段崇明咬了口脆皮,眼珠子转了一下。心里有些纳闷,这个家伙,怎么这副表情。 等把肉咽下去,段崇明才要求道:“你能不能别坐我对面,或者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顾惊山用手托着下巴,听到这番话过了两秒才垂眼把自己的目标换成了桌子。 “今晚怎么想着过来。” 他的音色有些哑,还有些沉,多了几分厚重的裹挟,没有平时清润。 段崇明大咧咧道:“想你了啊,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快五天没见了。” “今天是疯狂星期四,我有些馋了,就来找你了。” 第33章 顾惊山舔了舔自己的虎牙,缓声道:“疯狂星期四,不仅想吃鸡,还想吃鸭。老板,你是不是有些太贪了。” 段崇明目瞪口呆地消化着这句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在说什么。 段崇明:“……”口中的鸡瞬间就不香了。 “我说的是吃的!” 顾惊山没抬眼,保持着这个安静不打搅的姿势,“我说的也是吃的。” “那是给我的五脏六腑进贡,你说的是一样的吗?!” 顾惊山稍起眼皮,勾出一抹笑:“如果是吞吃入腹的那种,那我想,应该是了。” 段崇明说不过他,自顾自地拿着自己的烤鸡去了客厅,指挥着电视播放自己想看的动漫,一点没被顾惊山影响到食欲。 顾惊山低头哑笑了一下,只觉得这些天堆积在心里的阴云都被这一遭打搅弄成了雨水,滴答滴答地向下浸入大地,催发出新的嫩芽。 想到金主还在高三,顾惊山打开冰箱挑出几个最有营养的水果,熟练地洗净装盘,带着自己的赔礼坐到金主的身边。 段崇明起初是不吃的,他还没这么没骨气,转头就能因为一点小利小惠就忘记自己方才收到的调戏。 但,亲手喂到嘴边的这种他实在是拒绝不了。 一连吃了几个草莓还有葡萄以后段崇明只觉得口齿间全是甜得发腻的果香,他往后躲了躲,“不吃了,太甜了。” “是吗,”顾惊山收回手,眼神幽深,“我尝尝。” 段崇明满意的头还没点下去就被一张美脸暴击了。 ……不是尝尝吗,怎么就亲上来了。 顾惊山说尝尝,就真的只是尝尝,把嘴里的果香搜刮走后便撤离了犯罪现场。 泰然的样子让段崇明歪头打量了好久。 可恶! 段崇明顶着通红的耳根泄愤似的把自己剩下的烤鸡吃完,决口不吃顾惊山送来的水果了。 顾惊山试了几次都得到一个大门紧闭的下场,他有些可惜地把暗红色的果子放进嘴里,只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金主吃完,顾惊山才缓缓抱住他,用下巴蹭着肩窝,“想亲你。” “……”段崇明盯着自己腰间的那双手,用目光描绘着手背上淡淡的青筋,温吞道:“今天不能亲。” “为什么。”顾惊山没太大反应,只道。 “这,我才吃完烤鸡,一股味儿。”段崇明咬了咬嘴里的软肉,坚持道:“反正你不能在我吃完饭以后亲我。” “上次都亲了,刚才也亲了。”顾惊山口吻温和,为他举了两个可以反击的例子。 段崇明牙酸地闭了闭眼,上次是因为漱完口后连吃了好几颗薄荷糖,刚才是因为吃了好多颗甜得发腻的水果,嘴巴哪里还有该有的饭味。 “不行就是不行。” 段崇明才不想和他解释,要是解释了不就相当于把突破口拱手送出,那下次自己还找什么借口。 他明天还要上学呢,要又和这个人亲上了,都不肖想,那嘴肯定是又红又肿。 他的朋友们以前可能只会觉得他的嘴巴子做了火锅spa,但现在,把最后一点漏洞修复好的人包一眼明白他的异样。 顾惊山有些可惜地收了收手,妥协道:“那给我抱抱。” 不能给嘴谋福利,给手谋点福利也是好的。 抱一抱倒没事,段崇明无所谓地放任了那只伸进自己衣服里的手,按捺住心里的奇怪。 肚子好痒,怎么他自己摸的时候就没这种感觉。 这腹肌难道认人? 段崇明整个人跟火炉一样,顾惊山抱了几分钟手脚便都热了起来,脸上的气色都好了许多。 段崇明看着电视,有些心不在焉,任谁都没办法完全忽视那只作乱的手吧,尤其是那爪子还不满足地想向上爬。 被金主无情按住的爪子没有挣扎地回到了起点。 “你有皮肤饥渴症?”段崇明偏头撞了下耳边的那颗脑袋。 顾惊山低声道:“遇到你就有了。” 他望着更深一分的耳根,淡笑不语。 段崇明缩了下脖子,只觉得这人身上的病大概都跟色情沾上边了,不仅爱咬人还喜欢贴着人。 段崇明沉默一瞬,忍无可忍地把他的爪子揪了出来,推着顾惊山的肩膀往后移了几分。 “你能不能别想着摸我的胸!” 顾惊山无辜地眨了下眼,眼尾带笑道:“最上头的腹肌贴着那里……” 他的半吞半吐并没让金主放下警惕,眼里的狐疑和猜忌反而更深了。 顾惊山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继续编借口:“我练不出来你这种,便想着摸一下。我看健身房里的人都大方的紧,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般小气。” 段崇明沉默了会儿,把人又推远了几分,冷哼一声:“那你去找大气的。” 顾惊山忍着脱口的笑,连忙拉住要走的人,诚恳道:“我没去过健身房,刚才那些都是道听途说的。” 见金主脸上的神情从生气到怀疑,顾惊山把人扯到自己腿上坐下,仰着脖子,诚意满满道:“你不喜欢,我便不这么说,也不做这种事了。” 段崇明这个人最不能招架的就是别人的示弱和讨好,一旦对方后退一步便不可控地升起怜爱的情绪。 看着那双眼,段崇明的心跳可耻地漏了一拍。 如果是兄弟间友好的健身交流,好像也没什么。 但健身房的人真像顾惊山说的那样会彼此交流到这种地步吗? 段崇明没去过健身房,不喜欢那些刻意的练体,一时间也不知道顾惊山说得是不是假话。 因为之前被故意撩拨了几次,他已经不敢随便相信这人的话了。 浓密的鸦羽遮挡住倾泻的光,在眼下投下一片灰色,顾惊山就这样看着金主眼里的坚持开始松动。 他故作不知地吻了下金主的下巴,轻声哄道:“别生气了。” 话音刚落,那份坚持轰然崩塌。 段崇明别扭地把脸偏向一边,小声道:“你真的只摸一下?” 顾惊山舔了舔牙,“嗯。” 得到保证,段崇明一副赴死的姿态:“那你摸吧。” 明明整个人紧张得像一根绷直的弓,却还是信了他的鬼话,又可怜,又可爱。 顾惊山闭了闭眼,一言不发地把人抱紧了些,温声道:“下次吧。” 不等段崇明说话,顾惊山就道:“太晚了,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吧。” 几分钟后,段崇明拿着自己的新牙刷和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其实他没想着留宿的,今晚之所以出来主要是为了解馋,其次才是顺带见一面,见一面后就回自己的那套房子。 结果,怎么就留宿了。 要是他是个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他爸应该就抄着家伙打过来了吧。 段崇明仔细刷着牙,第一次为自己的糙养感到了庆幸。 他把衣架上全黑的丝绸睡衣取了下来,等穿上以后才发现,这睡衣不仅是摸起来滑腻腻的。 穿上也跟没穿一样,像回归了原始社会一样“自在”。 两人的身高差不多,穿衣服的尺寸却差了点,最起码胸围和肩宽都不一样。 段崇明认真看了一番,发现这件睡衣和自己的尺码分毫不差。 段崇明:“……” 顾惊山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出来,去找人的时候发现金主正在和镜子里的自己大小眼。 “咚咚——” 顾惊山敲了两下门,眼底流出一点不怀好意的暗芒:“还不睡?” “睡……” 进了房间上了床,又和顾惊山躺在一起的段崇明愣神好一阵,“你家没有客房吗?” 顾惊山关灯的手停了一瞬,神色自然地关上灯,借着床头的光躺下:“其他房间没安床。” 段崇明回忆了下,把自己家这只“学识渊博”的少爷鸭和所知的网红对比了下。 幻想出一间又一间满是垃圾的屋子,堆满了外卖盒和饮料瓶。 顾惊山斜着身子,撑着脑袋看着那乱转的眼睛,好笑道:“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一间是书房,一间是杂物间。” 被戳破心思,段崇明撅了下嘴,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学过一点心理学。” 段崇明缓了会儿,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一本正经道:“你有正经工作吗?” “有啊,”顾惊山张嘴就来:“这不就是在为我未来的工作做准备吗。” 段崇明一把把自己塞进被子里,确保把脸全部盖住才扯着嗓子暗骂了一句:“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不着调?!” 顾惊山一笑,伸手扯了下盖过头的被子,和那象征性挣扎的力道对抗了一会儿。 望着那因为气不顺被闷红的脸,神情带上了一份认真:“其实,我是做销售的,副业调酒,再副业——” 第34章 顾惊山拉长的尾调被段崇明一巴掌塞了回去,他无辜地望着人,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闭麦了。 段崇明气定神闲地收回手,早在心里预判了他的下一句话:再副业——做鸭。 “你卖什么?”段崇明恍若不知继续追问。 难道是柜哥?这张脸应该很能招来顾客。 “……”顾惊山张了张唇:“卖医疗器械。” 真话说三分,也算不得假。 段崇明狐疑地看了他好一阵,当真没看到几分撒谎的痕迹,把被子掖到自己的下巴下面。 问道:“做销售的不应该挺赚钱吗?” “嗯,是挺赚钱。但市场总会饱和,全款买下这套房子后就没钱了。” 段崇明“哦”了一声,虽然家里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但他并不是很了解行情,初步估计这套房子怎么着也得值几百个吧。 这么看来,这人追求的生活质量着实挺高。 不是日赚斗金的工作根本养不活他。 眼见就快十二点半了,顾惊山把最后的暖光灯也关了,温声道:“睡吧。” 他无比自然地把有些精神的金主揽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 段崇明的身体僵了好一会儿,后背的轻拍恍若隔世般出现,勾出他的几缕记忆。 他这辈子就和两个男人这样睡过觉,一个是他爸,一个就是这个人。 但尿了一次床以后他爸就把他赶出房门,让他在隔壁“自立门户”了。 静谧之下,木质香散发着悠悠的香气,催人入睡。 丝绸睡衣轻薄如羽翼,也如蚕丝,让热源源源不断,几乎零阻挡地钻入另一具从内沁着凉的身体。 顾惊山对金主说得话多是三分真,唯有一句话是十分。 他确实喜欢抱着这个人。 不管是触感还是温度,都很合他心意。 第27章 “追人该怎么追?” “约会当然不是为了吃吃喝喝玩玩, 最重要的是要在这些相处中见缝插针地互相了解。” “记住了,对于真正的爱情:喜欢是开始,了解是过程, 志同道合是结局。” 喧闹的教室里不知哪一方的月老开始做起了法事,在周围围了不少红鸾星动的上仙。 “柳星!你真神了, 上次我按照你说的话术去回了, 她反倒对我没以前那么冷漠了。” 首当其冲的上仙当属班里话最多的李明洋,这小子从幼儿园开始就开始谈女朋友,每一任都说着天长地久的情话。 结局却大都相似, 无一例外地以被甩被绿分手。 第n次后, 李明洋认为自己完全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正缘, 奈何怎么都勾搭不上, 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以红娘著称的柳星。 至此,一有空就要赖上去。 段崇明斜勾着脑袋,视线若有若无地放在最后一排。 他可是知道柳星在论坛的身份:一名知识渊博的“同人”小说家。 想到知识渊博,段崇明不可避免地想到一个人……他摇了摇脑袋,把出走的思绪一把拉了回来。 眼神放空, 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后边的动静。 “聊天的姿态要平等, 不能像个舔狗一样。” “要给彼此空间,不要时时刻刻都粘着对方, 分享的话题可以是你自己擅长的,不经意间展露自己的优秀。” “不要太自我,要潜移默化的成为对方的支柱。” 柳星勾了勾唇,神神秘秘道:“虽然我们现在没钱, 但是我们身上有这个社会最追捧最向往的东西。” “什么?”李明洋瞪大了眼,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有这种宝贝。 柳星用手指着他,暗笑不语。 “我?” “对啊!” 柳星闭上眼得意地笑了笑, 在心里默道:感情这事儿,不就是图你年轻貌美,图你身强体壮,情和欲总是纠缠。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信徒的赞叹,满脸疑惑地睁开眼。 “柳星。”她亲爱的姐姐一脸冷漠地看着她,“你再在班里当红娘,我就不帮你瞒着妈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自己那堆书要怎么办吧。” “啊,姐,我错了!” 信徒早在柳妍来的时候就退下了,有些肉疼道:“再神的仙儿也逃不过家法啊。” 段崇明若有所思地盯着地板,把自己之前记得笔记全擦了,重新写上更权威的。 他可知道程晚是怎么追上许南禾的……不对,是怎么让许南禾步步失守的。 陈说解决完人生大事以后缩着脖子进了门,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念叨:“这天好冷啊,阴冷阴冷的,我觉得下午我就可以把衣柜下边的羽绒背心拿出来穿了。” “对了,段哥,你昨晚怎么又回家了,不是说好了要吃一顿肯德基吗?我都给我哥说好了,下了晚自习以后去后门拿外卖,怎么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去宿舍找你也没人开门。” 陈说抬了抬自己的小眼镜,噼里啪啦一顿说,说完以后发现他家段哥完全不搭腔。 小眼镜眯了下眼,疑惑地伸手在段崇明面前晃了晃:“段哥?” 段崇明眼睛猛地一睁,“怎么了?” 怎么了?他还想问怎么了呢。 陈说狐疑地看着他,“怎么感觉国庆放假回来你就不太对劲。” “你想多了,”段崇明翻出一本地理杂志,眼也不眨道:“我只是觉得学着有些无聊。” 听到正确的理由,陈说舒了口气,“我说呢,你怎么一天魂不守舍的,该是高三了感觉到作业的繁重了吧!” “你说说,当初去学文多好啊,非得一头栽进理科的深海。” 陈说可不能理解他段哥了,一马绝尘的文科大佬怎么非得去非洲东山再起。 “没意思,那些东西背下来消化了就行了,分的多少全看脑子够不够灵活。”段崇明用指肚抵着书的页脚,无所谓道:“理科多有意思,一棋下错万盘皆崩。” 陈说努了努嘴,没敢说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理综,只得在心里暗叹一句:老天爷赏饭吃就是好。 想到这儿,陈说又转头看了看那角落的一对佳人。 这人和人能玩到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天才的身边尽是天才。 这么一想,陈说心里忽然有些高兴,按这个说法他也是个天才! 段崇明瞄了一眼自己莫名兴奋起来的同桌,有些无聊地收回视线,盯着摊开的白崖照片出了神。 学校是一个社会,社会又是另一个社会。 在学校里,每个年级之间都有鸿沟,更何况是学生和社会人之间呢。 相差的岁数横着阅历,三观,并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喜欢你就能够一笔带过的。 段崇明没打算让自己的初恋胎死腹中。 只是在所谓的追人行动中,他没能掌握到分毫主动权,一直被人玩在股掌之间。 撩拨的,主动的,让人心痒的,始终是那个张口闭口喊着“你要先追我”的人。 这恋爱的前奏,什么时候才能停。 等成为金主,他总能拿回自己应有的权利吧…… 段崇明反手掏出手机,借着监控死角疯狂点动着屏幕。 追妻之术,御夫之道,两相结合才是最完美的计策! 段崇明朝思夜想的合同此刻悄然无声地摆放在顾惊山的办公桌上,每一句话顾惊山都曾好生瞧过。 啪嗒—— 合同短暂地看了一眼尘世,下一秒就被关进暗无天日的抽屉。 顾惊山收了收下巴,决定把自己设下的追求期再拉长一些。 少年人的青春情动,确实挺有意思。 当办公室内唯一的异类被收编,被夺取光芒和瞩目的物件全部重新回到顾惊山的视线。 电脑屏幕上,西克莱暴跌的股价泛着盈盈红光。 顾惊山松散的神情多了几分沉重,眉心始终团聚着一团很淡的疲惫。 从五月回国他就下了第一颗棋,医疗改革,新药研发,抗癌新技术的争夺……一颗棋子捎带着另一颗,占据了冰山一角的棋盘。 漆黑的双眸闪过一抹寒芒,深深注视着那急速弯折的曲线。 埃尔金卸任当天顾惊山也在场,他亲眼见证了西克莱权力的交接。 年迈的埃尔金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当着众多记者的面宣布了西克莱下一任掌门人。 年迈的雄鹰用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紧紧盯着台下的某一点,中气十足道:“dann ... strmt vorwrts, nachwuchs!” 顾惊山坐在最后一排,和台上的人无声相望着。无人知道埃尔金的这句话不是送给自己孙子,而是送给自己最大的对手。 晚年的争斗,让那些随时岁月流逝、随着容颜老去所不见的冲劲和冒失慢慢流淌回埃尔金的血液,也让埃尔金在宣告老去这天坦然承认了对顾惊山的欣赏。 掌声如雷,接过权柄的皮埃尔笑得张扬肆意,近乎成为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第35章 唯有顾惊山一人将目光长久而持续地放在迟暮的英雄身上,经久的凝视横跨了埃尔金近五十年的光辉历史,最后缓缓回收落到那满是花白的头发。 最后敛下眼帘,遮住眼中流转的诸多情绪,等再抬眼,他又成了众人熟知的alfred。 眼眸波动一瞬,顾惊山面无表情地叉掉界面,点开陆依娜发来的试验报告。 脸上的肃穆换了味道,是和实验室融为一体的冷白。 夜幕缓缓落下,陈文看了好几次时间,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紧闭的办公室。 梁郜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他桌面上,有些疑惑道:“陈助,你在看什么呢?” 陈文:“今天周五。” 梁郜:“周五怎么了?” 陈文:“……”算了,和你们这群凡人说不清楚。 陈文随口应付道:“周五好啊,周五过了就是周末。” 梁郜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的上司,默默咽下了自己的沉默,关切道:“天冷了,注意多穿些衣服,虽然最近任务重,但还是要注意休息。 ” 陈文沉默地看着键盘,接受了这份关怀,等人走后才叹了口气。身为租房事件的直接交接人,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 上周五,顾总可是早早就下班了,怎得这周却又延续回了以往的时间。 晚十点,顾惊山处理完今日份的事务,和往常一样回了松山别墅。 门口停了一辆从未见过的车,顾惊山下车的时候却一眼就看出了它的主人是谁。 那辆熄火不知多久的车在顾惊山出现的这一刻终于有了动静,车身微微晃动,后座下来一个人,一张久违的脸就这样出现在顾惊山眼前。 那人不再穿着如出一辙的黑,驼色大大衣内搭了一件棕色的毛衣,颈边垂挂的围巾是男人身上唯一多余的装饰。 除了一如既往的沉稳和内敛,其余的一切都和顾惊山记忆中大不相同。 管家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陷入沉默的父子俩。 顾惊山率先打破了沉默,站在原地唤了一声:“爸,好久不见。” 男人眼尾的细纹微弯,没有冒然走近,就着这个距离,温声道:“七年不见,你变了许多。” “变得和你母亲越发像了。” 晚风习习,立志于让每一阵凉遍布顾惊山的全身。 顾惊山淡然一笑,神色看不出一丝端倪:“是吗,您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顾惊山的眉眼随了薛蕴青,鼻子和脸型随了顾文生,嘴和耳朵则随了薛怡年。 取各自精华而成的一张脸鲜少被人说长得像谁。 顾文生:“我也希望我是最后一个这样说的人。” 顾惊山神色未变,对他话里的深意恍若未闻,道:“外面风大,进去聊吧。” 顾文生笑着摇了摇头:“我今天来,只为一件事。” 在看到顾文生的第一眼,顾惊山便知道他今日为何而来。 果不其然,寒暄过后,便是此行的目的。 “退出这次的招标。” 用温柔的命令催人是顾文生惯用的伎俩,顾惊山眼里划过一抹不耐,开门见山道:“您还没死心吗。” 其他无关的人员早已撤离了战场,把花园留给了看似平和实际剑拔弩张的父子两人。 “……”顾文生道:“你不该止步于此,也不该在沾满铜臭的地方长久立足。” 顾文生脸上的笑散了几分,“若当初我能带走你,你绝不会——” “没有当初。”顾惊山淡声道:“我不是经由谁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在你离开的前一年我便想好了今后的路。” 顾文生用一种及其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神色一片苍凉:“你两岁识字,五岁便能作曲,十岁就通过了耶鲁大学的考试……” 顾惊山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地听着,仿佛他所说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少年天才的故事惊艳绝伦,放到任何地方都足以惊掉一地下巴,唯独在顾惊山这里失去了所有的威力。 “十一岁,你放弃了从商,从政,从法,从文,从艺。”顾文生顿了顿:“选择了从医,一学就是七年。” 从那一年起,他顾文生的儿子不再拔羣出类。 “唯有这一件事,你坚持了如此之久。” 说到这里,顾文生连公式化的笑都扯不出来,“若是蕴青还在,她今日定会和我一样劝你,阻你,拦你。” 温柔的话越说越重,包裹着许多浓郁的情绪。 一直面无表情的人呼吸重了一瞬,直直望着他的眼,缓声道:“世界没有这么多如果,亦没有这么多假设。” 顾惊山等了片刻,不见顾文生还有开口的迹象,歉声道:“我还有事,先进去了,失陪。” 顾文生一言不发地看着合上的门,只觉喉间的哽咽难消。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竟成了如今的深潭,百般捶打都不见他泛起波澜。 熄火的汽车再有所动作的时候便是离开之时,寂静的院子里唯一的声响引得二楼的人予以瞩目。 那双和薛蕴青如出一辙的眼眸此刻却没了和她相似的柔情,剩下的尽是婉转的线条也无法掩盖的深寒。 那些貌似含情的话裹着砒霜,也含着眼底盘踞的伪善,一如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浓郁的黑也无法遮掩这份相同的腐臭。 手机的震动和铃声让顾惊山收回了视线,看着来电人,幽深的眼眸才终于有了波澜。 “喂?”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像平常一般,一开口就是铺天盖地的话,小心地抛出一个字。 顾惊山:“怎么了。” 段崇明:“我都知道了。” 第28章 话筒传过的声音和平日不同, 没有平日阳郎,多了些许厚重。 这似是而非一句话落下,那些未曾言说的隐瞒在这一瞬间依次在顾惊山的心里冒了个泡。 他的眼神没有分毫波动, 淡声道:“你都知道了。” 亲耳得到答案还是要比自己瞎猜推断得来地让人踏实,段崇明单手抛着棒球, 耷拉着眼皮半靠在床上。 “嗯。” 顾惊山神情未变, 安静地等着他的下句话。 “你根本就不是暮色的正式员工。”段崇明低声道:“我都问过了,你就是个临时工,一个月都不见你被叫去顶几次班。” 顾惊山眼眸一暗, 轻敲着栏杆, 任由冰山再次沉寂在深海。 他忘了, 他家金主不是寻常人。 段崇明回想起领班口中的字字句句, 心情复杂。 他时常在顾惊山身上感到一阵浓郁的割裂,无法把他和那些表浅浮夸的人放在一起。 昨晚上似玩笑般一带而过的话到了现在,反倒成了真相。 他家的小黄鸭,说着要赚快钱还打着几份工,想来, 小舟山上那一次也是被逼的而非自愿的。 但能靠卖医疗器械赚钱的, 除了口舌灿华就是有不少人脉。 不管哪个,都是个低头求人的行当。 “我有钱, 有很多钱。” 年幼的狮子似不知社会险恶,直白地说着话,把自己拥有的珠宝尽数奉上。 顾惊山听着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眸色渐渐软淡。 他家金主惯是心善, 单纯得紧,明知他扯着贪财的旗,还要义无反顾地把钱送到他的手上。 那些扯谎的工作想必是让他伤心了。 顾惊山温声道:“以后不去了。” 无中生有的冷眼和委屈又被顾惊山接了过来, 横竖添上几句软,便又成了一把犀利的刀,一插就插进了段崇明的左心。 “那……销售呢。”段崇明温吞道。 “销售不好吗?”顾惊山反问道。 段崇明扣了扣棒球的缝,没说好还是不好,只道:“屈才了。” 顾惊山一笑,有些好笑道:“那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段崇明沉思了许久,对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脱口而出的勾人视若无睹,认真道:“做你喜欢的事。” “……”顾惊山:“喜欢的事,可挣不来钱。” “不用你挣。”段崇明抬起眼皮,把棒球扣在手心,道:“一个家,有一个会赚钱就够了。” 说完,他又填补了几句:“说了要养你,你能不能拿出点自觉性来,做些金丝雀该做的事。 车,房子,亦或是投资,这些我都能给你。说要赚快钱,却不见你从我身上薅些好处走。” 段崇明:“我养你,却不想有一天会说出‘我养的你’这句话。以你的聪明,用钱生钱应该算不得什么难事。” 顾惊山自己给自己搭了个爱财不清高的人设,以至于金主每每讲起钱都不觉伤人自尊。 一来二去,反而磨出了几分情趣。 被养的人勾了勾唇,脸上捎带的冷不知不觉化了,顺手摸了把狮子绵软的肚子,温声道: “金丝雀该做的事我自然会做,只是我确实懒,不爱赚钱,有你养我就够了,先头的工作昨天就辞了。” 第36章 知道金主要出声,顾惊山便用下句话堵了他的嘴:“我贪财,却更好色。” 加重的两个字眼饱含深意,段崇明耳根一烫,囫囵道:“又没让你不贪……” 这句话说得近似呢喃,又轻又细,不知被话筒收音了几分。 顾惊山转身回了卧室,由着暖气赶冷,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我更喜欢不工作和你待在一起。” 段崇明:“……往前推个几十年,你应该天天都能被定个流氓罪。” “那可不成。” 段崇明挑了挑眉,有些不大适应这家伙的正经,直觉告诉他,这句话应该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顾惊山笑了笑,几乎都能猜到他家金主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心里又是怎么个想法。 不急不缓道:“夫妻之间的事,怎么算流氓罪。” 话音刚落,被挂断的电话传来一阵忙音。 明明是先说“一个家,有一个会赚钱就够了”的人,现下却又羞于他夫妻之说。 真是……有些可爱。 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在实验室不眠不休忙碌了三天的陆依娜强撑着马上就要倒下去的身体,用死气非常浓郁的语气宣判道:“二期临床,结束。”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年的试验在后半年突然发力,让陆依娜成功从一个闭月羞花变得形如枯槁。 她看着桌上摆满的数据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道:“增加受试者的人数,全世界的人种,不,每个地方的人都要给我薅来几个……” jason记下她的话,和一边的助理搭手把人放到隔间的床上。 “我只睡五个小时,待会儿记得叫我起床……顾惊山……”陆依娜推了把空气,“这个狗东西,自己和小情人蜜里调油,转头让我挑大梁……又要当牛马又要当老板,这差事给他他要不要啊?” 涉及高层秘闻,jason连忙带着助理往外撤,但还没来得及关门陆大小姐的下一句话又蹦了出来。 “打了二十多年的光棍,怎么偏生在最忙的时候谈上恋爱了,怕不是因为之前不行……” jason连忙把门合上,和助理心照不宣地把今天的秘密封存在心底。 两个大老板,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被念叨的顾惊山此刻正因为金主受困于家,而勉强接受了秦岩等人的做客请求。 都不肖想,几人定是被限制了去处,才想着来他这里谋求出路。 最好是带着他一块儿,去寻花问柳。 虽是周末,顾惊山也还是抱着个电脑在处理工作。 他十指飞舞,解决着一茬又一茬滞留的需他过目的文件。 秦岩还没怎么见过顾惊山在认真工作的样子,一时有些新奇。 忙不迭地去捣裴予安的胳膊,冲他努了努嘴:“快看,顾惊山真tm像有钱的大佬。” 正在玩游戏的裴予安抬眼一瞧,见怪不怪道:“在场的谁差钱?” 秦岩没说话,只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裴予安不可置信地指了下自己,半晌,勾出一个嘲讽的笑:“我顶多是新时代的艺术青年,你才像一个穿金戴银的暴发户。” 秦岩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咧咧道:“学会花钱,是一门艺术。” 裴予安:“学会赚钱给自己花更是一门艺术。” 秦·啃老十级专家·从小到大没赚过一分钱·岩默了半晌,最后倔强地看着天,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小声的争执惹得张金伟笑了笑,顾惊山抽空看了他们一眼,见怪不怪道:“狗见羊,起范了。” 秦岩不屈道:“我属猴的。” “……” 打闹再度起范,顾惊山却没什么心思再去看。 他的目光停在陆伊娜那篇引起躁动的论文上,冰冷冷的数据在某一瞬间化形,缠绕在他身上。 迫使他想起许多年前在实验室写下的一个个化学符号,还有一只只被用于实验的小鼠。 不甚起眼的第二作者短暂地荡开一圈水花,涟漪慢慢晕开,消失地无声无息。 白发老人和蔼地笑着,自信道:“alfred,源自盎格鲁-撒克逊语,意为“智慧的顾问”。” “我本以为这个名字以足够概括你,然而现在却觉得你的中文名远比alfred来得合适。”老人笑着伸出手,诚意满满道:“欢迎加入我的团队,顾惊山。” “顾惊山!” 秦岩叫了好几声,都不见双手平放在键盘上的人回话。奇了怪了,他可是看他没再工作了才叫他的。 顾惊山缓缓抬眼,平淡深邃的眼眸让秦岩一下子噤了声。 秦岩:“……” 裴予安若有所感地抬了下脑袋,顺着秦岩的目光回头,瞬时忘了自己操控的游戏角色,放任它啪叽一下掉入岩浆。 张金伟一无所知地给自己塞了块桂花糕,吃得腮帮子鼓囊,“还得是这个味儿,板正!” 这句话打破了空中的凝滞,顾惊山合上电脑,若无其事道:“张姨的手艺一向很好。” 张金伟点了点头,把盘子往秦岩那边推了推,招呼道:“你不吃吗,来的路上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吃?” “啊。”秦岩随手拿了一块,盯着上面的点点桂花,扯出一抹笑,“我尝尝,顾惊山不在我都不好意思去蹭饭了,也是好久没尝过张姨的手艺了。” 说完,秦岩边吃边踢了一脚裴予安,若有所指道:“今天一吃,还是觉得味道和当初一模一样。” 裴予安轻拧着眉,硬着头皮接了一块,“吃个东西都闭不上嘴,话真多。” 两人若无其事的打闹着,仿佛方才出现的片刻停顿只是意外,亦或是谁的眼花。 等顾惊山不知接了谁的消息离开,被扔下的三人才面面相觑道:“好凶啊。” 秦岩:“那种看垃圾的眼神我也许久没看到了。” 张金伟:“别这样说你自己。” 裴予安:“别妄自菲薄。” 秦岩:“……” 他不死心道:“我只是找了个恰当的形容!” 张金伟和裴予安默默不语,用极其和蔼的眼神看着他,无声道:好好好。 先走一步的顾惊山长腿交叠,在车后座拿着刚在处理工作的电脑回着消息。 有更让他感兴趣的人在,家里的“客人”也就无足轻重了。 小明:你今天不上班吧,我来找你。 a:不是出不来吗。 小明:翻墙逃了。 a:……从二十多层爬下来了? 顾惊山可一直记着,自家金主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住得楼层高,不是大别墅,摊上个霸道的爸一人要睡几间屋,没地藏他。 暴躁的小孩儿不知暴躁了多少时间才缓缓打出一行字:“我睡的婴儿床。” 消息刚发出去,段崇明就觉得自己身上多了道视线。 很锋利,一看就知道是他那应该在睡午觉的爹。 段崇明尴尬地坐在墙头,“爸,好巧。” “我觉得不巧。”段四海皮笑肉不笑道:“要去哪?” 段崇明想了想,觉得谈恋爱也是一门课,真诚到:“去读书。” 段四海:“?” 这还是他家儿吗? “什么书非得跑去外面读?你那书房可是读书的风水宝地,中西合并的文曲星局,有哪里比得上它?” “……”段崇明眨巴眨巴眼,“一家高能量自习室,特别出名,许南禾都经常带着他对象去。” 段四海狐疑地睨了他一眼,“真的?” 段崇明忙不迭点头,“嗯嗯。” “……”段四海:“下来。” 段崇明心理哀嚎一声,得,得另找机会了。 “走大门。” 段崇明拍灰的手一停,惊喜道:“真的?” 见他爹不语,段崇明连忙跑了,边跑边道:“爸,再见!” 段四海注视着那活蹦乱跳的小人,好笑道:“真当你爹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把你的魂给勾走了。” 他手一拍,慢半拍道:“高三了,这臭小子,自己不学可别让人姑娘分心了。” 手将将要按下拨号键,段四海又叹了口气:“算了,还没到高三下呢,这小子心理应该有数。” 勾魂的“姑娘”才到“家”,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顾惊山开门的时候莫名觉得自己像一个诱拐无知少年的黄毛,看着那双澄澈的眼一时间都想全盘托出了。 “打游戏吗!” 段崇明期待地把手上的袋子提到顾惊山眼前,有些奇怪地看着那张脸多了几分无奈。 顾惊山:“好。” 段崇明转了下眼,思量道:难不成不爱玩手柄游戏。 顾惊山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手柄,再看了眼电视的游戏,只觉得金主的追人方式委实是不一般。 不过,他倒也能把这无聊的东西变他一变。 故意输了几把的顾惊山按下暂停键,望着看向他的金主道:“一直输,好没意思。” 第37章 第一次连赢的段崇明压着上扬的嘴角,安慰道:“游戏而已,输赢很正常。” “不成。”顾惊山摇头,道:“得加点赌注。” “加什么?” 顾惊山勾唇:“输一把,脱一件衣服。” 段崇明看了看他,再看看了看自己,“……我全身上下就三件衣服。” “我四件,很公平。”顾惊山道。 段崇明用打流氓的眼神盯着他,一副不干的架势。 顾惊山退一步道:“那输的人要亲赢的人一口。” 段崇明一乐,这才像样嘛。 不过,“那赢的人呢?” 顾惊山状似认真地想了会儿,“赢的人便随意指使输的人干一件事。” 段崇明眼皮跳了跳,按捺住心里的奇怪,虽然他一直赢,但就怕有意外,补充道:“……不能是脱衣服。” “好。” 顾惊山应得干脆,看不出分毫勉强,让段崇明心里的不安越发大了。 小黄鸭静悄悄,那必定是在作妖。 果不如然,不知是他分神惹的祸还是小黄鸭在藏拙,定下规矩后他当真输了! 顾惊山不语,只笑看着他家金主,无声督促着。 段崇明愿赌服输道:“说吧,让我干吗。” “我有些渴了。” 段崇明眯着眼,三步一回头地看他,奇了怪了,这么正常? 他打开冰箱一看,除了门边的水,里头全是瓜果蔬菜。 段崇明不禁点了点头,还算健康。 他随意拿了瓶水,递到顾惊山面前,“喏,喝吧。” 顾惊山手撑着地,头微微歪着,一副大爷的样子:“喂我。” 段崇明:……不对劲,好不对劲。 他转身就想走,想把这局癞了。 顾惊山哪里会让人逃,拉住他的手,迎着那诧异的视线缓缓道:“用嘴喂。” 第29章 “……” 段崇明这辈子的沉默都在顾惊山身上用干净了。 段崇明到底是没忍住:“你恶不恶心?!” 顾惊山眨了下眼, 坦诚道:“恶心。” 当真是——人不脸树不要皮,学得此招,天下无敌。 段崇明震惊地都忘了害羞, 使劲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了抽:“我也觉得恶心,你要么自己喝要么滚蛋。” “你好凶。”顾惊山一点不慌, 云淡风轻地倒打一耙。 段崇明不躲不避, 直言道:“凶的就是你。” “……” 顾惊山接过水,沉默地喝了一口,一言不发地挑起了地图。 真消停了, 段崇明反而不自在了, 眼皮一撩再一撩。 然后, 再输一把。 看着屏幕上巨大的ko二字, 顾惊山挑了下眉,藏起意味不明的眼神,望向金主的时候眼似清泉,蒙着一层浅淡的雾。 放低了声音道:“你给我道歉。” 顾惊山无辜吗? 不无辜的人配上这张脸都变得无辜了。 段崇明很没骨气地抿了抿唇:“……我错了。” 他跪得倒也迅速,只是不知这声道歉是因为愿赌服输还是出于真心。 “还得亲亲我。” 顾惊山抓住机会, 放软了语调, 故意说着叠词,搭在地毯上的手悄悄咪咪地摸到了金主的手, 讨好地勾了勾。 段崇明张口,一声“得寸进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马上想起了输家该履行的承诺。 顾惊山直勾勾看着他,等着金主送上门, 再贪几分便宜。 结果,金主望了他好一阵,不等顾惊山再催, 一把把顾惊山的手捉了过来,猛地亲了两口。 顾惊山:“……” “你就说,这算不算吧。”段崇明得意地挑着眉,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他算是明白了,要想从这家伙手里夺走掌控权就得学会钻空子,实心眼的老实人是玩不过他的。 顾惊山勾着唇看了眼地上的毛绒,迁就道:“算。” 得了这句话,连输两把的段崇明脸上总算露出点真心实意的笑来,自信道:“再来!” 顾惊山垂着眼,确定道:“再来?” “再来!” 顾惊山从容一笑,眸色发黑,对重整旗鼓的满级选手又上了几分心。 光明正大地搬运着原属于段崇明的技巧,借力打力,这一局可谓是打得有来有往,好不精彩。 只可惜…… 顾惊山了然轻笑:“我赢了。” 输家怀疑地看了良久,脸上的生气一滴不剩,整个人被死气浸润透了。 “输——” “输得起。” “哦?”顾惊山侧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那我提的要求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段崇明有些不自在地按着a键,小声道:“恶心人的不行。” 顾惊山保证道:“不恶心。” 不恶心那就无所谓了,段崇明道:“你说。” 顾惊山没着急说话,又给自己加了道保障:“愿赌服输?” 段崇明:“愿赌服输。” 顾惊山舔了舔牙,嗓音低沉:“你把衣服,撩起来,咬住。” 红得发黑的狮子眼睛都忘记眨了,拿着的手柄“咣当”一下落到地上,满脸痴呆。 顾惊山不急不缓道:“这事不恶心,也没让你脱衣服。” “……”段崇明恨恨咬牙,恼羞道:“变态!” 顾惊山:“我都让你钻了漏子,你却不让我也钻一个。” 他是商人,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那两个吻可不是白白让出去的。 段崇明晒干了沉默,把裤头往上拉了拉,手轻颤着去拉自己的衣摆。 顾惊山赤裸的目光毫不收敛,一点一点覆盖着衣服消失之地,摸过两次的腹肌第一次在顾惊山这边现了个形。 越往上,越接近胸大肌。 当着别人的面袒胸露乳,段崇明还没在游泳以外的地方上干过,简直要被顾惊山那炙热的眼神煮熟了。 放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算我欠你半局。” 委屈的眼睛要睁不睁地望着顾惊山,可怜的样终于唤醒了几分顾惊山做人的道德。 顾惊山心里叹了口气,往前挪动几分,握住金主的手腕,温声道:“那这次可得好好亲,我之前是怎么亲你的,你便怎么做。” 段崇明忙不迭点头,雾蒙蒙的眸子一瞬间晶亮,也顾不得自己裸露在外的腹部,一嘴就啃了上去。 他把顾惊山亲吻那套学了八分,四分□□,四分咬。 只是力道轻柔,技艺青涩,比起欲的纠缠,更像是好奇的探索。 顾惊山含住要走的舌头,反客为主,直把人亲得头昏脑涨,再想不起其他。 嘴被人含着,腹肌被人摸着,手柄被扔在了一边。 段崇明设想的美好约会就这样泡汤,又让单纯的游戏和色扯上了边。 回家吃晚饭的段崇明临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顾惊山一眼,生气地扭头就走,他以后再也不相信什么爱巢能让感情升温的鬼话了! 遇到顾惊山这个大色魔,进了屋就是送人头。 说是要亲,但既没说要亲个把钟头,也没说要又亲又摸啊!! 上了车,段崇明羞赫难掩地往下瞧了眼,啐道:变态! 又摸又亲……都亲出反应来了…… 段四海正坐在大厅看电视,看见段崇明进来不禁有些惊讶:“你没和你女,你同学去吃饭?” 段崇明一半的心神都不在身上,也没注意他爸话里的转折停顿,把买的特辣版酱鸭放到了桌上。 拿着剩下的一半心神信誓旦旦道:“爸,尝尝,这酱鸭特别辣,辣得我嘴都快秃噜皮了。” 段四海沉默地看着他通红的嘴,“行,我待会儿尝尝。” 段崇明点头,转身往餐桌走,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他后退几步,扒拉着门,问道:“爸,饭呢?” 段四海:“吃完了。” 段崇明:“?”他的饭呢? 段四海一点也不尴尬,拈了个翅膀,朝里指了指:“冰箱里有饺子,要吃自己煮。” 出门被占了半天便宜,回来还没有一口热饭吃,段崇明只觉得人生寡淡之际,活着好没意思。 心灰意冷地打开冰箱,给自己下了四十九个饺子。 看着沸腾的水,段崇明冷冷道:“顶多七七四十九天,到了提枪实干的那天我绝不会再被压倒了。” “你被谁压倒了?” 段崇明一激灵,魂又散了一半,剩下四分之一苟延残喘地看着他神出鬼没的爹。 他舒了口气,煞有其事道:“被一门深奥的学问。” “哪门学问这么深奥,值得你吃饭都要分神?”段四海只听到了后几个字,不禁有些疑惑道。 段崇明在心里暗道:当然是用造人的原理不造人的学问。 “一门为何孩子回家没热饭吃的学问。”段崇明深沉道。 第38章 “啪——” 段四海给了段崇明后脑勺一巴掌,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你爹我天天在‘工地’上班,哪腾得出时间给你做饭。到了饭点不回家吃,要么饿着,要么自己煮。” 说完,段四海就回了客厅,继续和皇太子进贡的酱鸭厮杀。 徒留皇太子一人在厨房陷入沉思:他下次,得把人拉出去约会,再也不能傻不愣登地自送虎口了。 金主孤苦伶仃地煮着饺子,顾惊山却吃上了热腾腾的好饭。 张姨问过顾惊山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得到个不回的话才尽职尽业地为剩下三位做起菜来。 三个她看着长大的小子,报菜名一般把想吃的菜罗列了一筐罗,生怕吃了这顿下顿就吃不着了。 见顾惊山回来,张姨还有些惊讶,扬着嘴角道:“小少爷回来啦,今儿做了你最爱喝的鱼汤。” “张姨!那明明是我最爱喝的!”秦岩点的鱼汤却如了顾惊山的意,他不依不饶地想给自己讨个“正妻”的名分。 张姨笑了笑,没理会他们的孩子气,去厨房把剩下的菜端出来。 一桌子菜,集齐了八大菜系,其中尤为出色的当属苏菜。 制作精巧,清新味美,最合顾惊山的口味。 来了江城以后开始嗜辣的秦岩忙把目光转向红色的辣子菜,吐槽道:“顾惊山,你一天天人都快淡成菊花了。” 裴予安:“那个词叫人淡如菊。” 秦岩:“就你长脑子了?” 张金伟不语,只默默地给自己加了个鱼脑,多说多错,还是多吃点吧。 顾惊山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吃了几口饭垫了下肚子,问道:“你们打算在我家癞多久?” 秦岩不乐意了,拧着眉道:“朋友之间能叫癞吗?这顶多算借住。” 顾惊山不同他争辩,顺着他的话道:“你们准备住多久?” “百八十天?”秦岩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道:“我哥说我要是再敢和那些小明星不三不四他就把我赶出家门。” “哼,不就比我大了个五六七八岁,怎的一天天管我这么多,肯定是我爸给他下了命令。” 秦岩越想越气,咬着筷子发狠道:“我要离家出走给他们瞧瞧,我可不是个软柿子!” 顾惊山眼皮都没抬,没对这离家出走到自己家的人投以过多关注,转而问起了另外两人。 “那你呢。” 裴予安看着他的眼睛,努了努嘴,“我……叶非白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什么时候回去。” 顾惊山眉心跳了跳,不知道这两人这又是吵了什么架,叶非白那块石头,什么时候能学点甜言蜜语,好生把人给哄住。 明明早他两年脱单,现如今,反倒不如他了。 被顾惊山眼神扫到的张金伟满脸真诚道:“我来蹭饭吃,他们走了我就走。” 看着这二拖一的局,顾惊山挑了下眉,淡声道:“待会儿让管家帮你们收拾几间屋子出来,车库的车想开就自己拿钥匙。” “要在我这里住下可以,不要惹事,不要飙车,不要酗酒。”顾惊山掀起眼皮,冷冽的目光扫视向三人:“一条都不许犯,犯了就把你们连夜打包送回家去。” 得了三人的保证,顾惊山吃完饭便回了屋。 不太意外地接通了来自薛怡年的电话:“外公。” “他去找你了?” “嗯,”顾惊山:“您放心吧,只丁点水花罢了,翻不起什么波涛。” “……” 电话那头,薛怡年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把想说的那句话付诸于口:“赖皮蛇终究成不了龙,没在你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只怕会锲而不舍用你母亲戳你心窝。你无需与他客气。” “我知晓。”顾惊山心里的阴云早被太阳驱散了,如今再想起顾文生说的话,只觉可笑。 “外公,我早已不是七年前的我了。” 顾惊山没逞强,现下更让他心忧的不是顾文生的伪善,而是他的金主。 挂了电话,顾惊山有些无奈地看着没有消息进账的聊天框,轻声道:“逗弄过头了。” - 陈文发现自己上司近来有些沉默,也更严格了,首当其冲的便是他这总助。 “这次的招标并非靠抬价,江城卫健委首取技术转让,其次才是公司的班底。夏利低头和我们签订协议的第三天,西克莱和港市的厚璞合作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我们给了海伦更短的技术考核期,待莱夫成功入围,便立马安排研发部的研究员前往他们的科教室……” 陈文说完,迟疑道:“只是,夏利的潘总想和顾总再当面聊一聊。” 顾惊山蹙着眉头,“因公还是因私。” “因公。” “因公便走正常的流程,你看着日程表安排,像这种事就不需要在大会提起了。” 陈文点头坐下,看着大气不敢出的众人内心一片安然。 一起毁灭吧,顾总好久不曾这么直接地说过话了。 那个披着温温柔柔的皮,一天端着个上扬的嘴角的顾总去哪了? …… “你不上课?” 潘登一杆把黑八打进了洞,见段崇明没注意,若无其事地走到那边又把球掏了出来,接着打起了下一颗。 段崇明闷闷不乐道:“最近搞活动呢,看完了我想看的就溜了。” 终于打进一颗彩色球的潘登一乐,斜倚着台球桌,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这个“忘年交”,问道:“你失恋了?” “……没有。” “呵。”潘登几时在段崇明这里听到过迟疑的话:“得了吧,你心里想的什么都摆到明面上了。” “哪家姑娘,我认识吗?” “是城东的张婧还是城西的王柳?” 潘登喋喋不休起来简直让段崇明的眉心一拧再拧,“都不是,别猜了,你不认识。” 潘登不依不饶道:“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段崇明深知不透露点东西堵不住这家伙的嘴,“长头发,绝世大美人。” 得了点消息,潘登噤了声,若有所思了好一会儿。 “我前段时间也见过一个长发美人,性子和脸,肯定都是你喜欢的。” 段崇明:我信你个鬼,这话你说过没有百来次也有百十次。 “得了吧,那全是你自己中意的,我可没说过我喜欢哪种。”段崇明冷道。 “是吗?哈哈。”潘登毫不尴尬地笑了笑,“所以说你真的谈恋爱了?” “……”段崇明想了会儿,觉得万花丛中过片叶都沾身的潘登不失为一个好计囊,“还在追。” “啪——” 潘登一杆子又把黑八打进了洞,颇有些惊讶道:“你怎么追的?” 段崇明抿了抿唇,诚实道:“就,带他去做义工,去他家玩……玩游戏。” 听完,段崇明见潘登叹了好大一口气,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 “你,追的是学生,还是……” “不是个学生。” 得,他这个兄弟喜欢的还是姐姐。 “你个没破壳的小雏鸡,尽带人家干这些无聊的事。”潘登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你要能追到,只能说是傻人有傻福。” 段崇明:“?” 第30章 见段崇明一脸不信, 潘登摇了摇头。 这么单纯的少年郎,也不知道是被哪位温柔知性的美人勾了魂。 为了兄弟的幸福,潘登翻起了自己的情史, 逐字逐句地为自己这个单纯的兄弟上课。 “听好了,长你几岁, 就比你多活了几年。你干的那些事人家都干过了, 要是能有所不同就只能是人不同。” 要硬拽一句酸文,潘登穷尽脑汁应该能说出一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为什么看上你这年纪小的了, 还不是图你身强体壮有朝气, 你不干些自己擅长的事去向她展示年轻的□□和力量, 又怎么追的到啊, 我的傻弟弟。” 段崇明先是为潘登的上一句话打了个叉,再为随后一句打了个勾。 “你是说,我应该带他去玩赛车滑雪冲浪这些好玩的事?” 潘登不语,先是紧抿了下唇,过了几秒才点头。 要他说, 那位慧眼识珠的姐姐应当是看上了他家兄弟身上那股傻劲, 不然早就在做义工那天就得让他家兄弟知道“失恋”两个字怎么写。 潘登牙酸地来了一杆,把母球送进洞后忍无可忍道:“你成年了吗?” 段崇明不知所以地点头。 潘登又道:“她成年了吗?” 段崇明还是点头。 潘登猛地一拍手, “这不就得了,都成年了,你还玩什么小孩子过家家呢,上垒啊!” “……”段崇明微微偏头, 神色有些嫌弃,沉声道:“潘登,我头一次觉得你是个正版流氓。” 潘登拿着球杆, 一时间竟有些无以言对,流氓还分正盗版。 第39章 不是,他怎么就是流氓了? 看着角落的校服外套,潘登顿悟,“我懂了,虽然你十八岁了,但你还是没摆脱学生的皮。” 也是,这要上了三垒,那位姐姐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哎,天可怜见的……” 段崇明没理会他,把杆子往墙角一插,扔了句轻飘的谢,浑身轻松地往外走。 潘登:“诶,你干嘛去?” 段崇明;“回去上晚自习。” 包了场的潘登看着偌大的场地无语望天,到底是谁在喜欢男高。 一天天的,不是读书就是读书,打了一把就走了。 找个男大多好,没有门禁也没有作业,还能毫无顾虑上垒。 顾惊山整整一周都没得到金主的只言片语,期间还去美国出了个差。 闲暇之余,顾惊山调出监控看了看,没在门口看到金主半个影子。 “脾气确实不小,一口气闷了七天也不见散。” 顾惊山揉了揉眉心,头一次觉得自家金主不好哄。 说到哄,顾惊山又点开两人的聊天框看了看,看着七张表情包一时有些失言。 七张表情包竟然都没激起一圈水花。 “还是太快了吗……” 剩下的未尽之意,尽数藏在口中,再没吞吐半分。 陆依娜绕着自己的发尾,不知道顾惊山在一边嘀咕些什么东西,微眯着眼打量着顾惊山,半晌,道:“顾惊山,你还没吃到?” 顾惊山:“?” “呵,你就装吧。”陆依娜的烈焰红唇一勾,信誓旦旦道:“那个才成年的家伙,你肯定还没把他拆吃入腹吧。” 没看到顾惊山脸上的神情有所变动,陆依娜粲然一笑,“我就知道你舍不下正人君子的皮,让我想想,在中国,十八岁应该还在读高三吧。” 陆依娜扳着手指数了数,“十一、十二……五、六,哈,差不多八个月。” 顾惊山没出声,静看着陆依娜的手舞足蹈,任由那嘲笑的话落到头上。 “你要做整整八个月的禁欲修士啊~” 顾惊山勾唇不语,抿了一口酒,没对陆依娜的话做太大反应。 看他这幅样子,陆依娜反倒拧起了秀眉,迟疑道:“你——” 顾惊山轻掀眼帘,眼里的势在必得团聚在上方,在其下却又是那份与生俱来的从容和谦谦。 “你猜。” 等顾惊山坐上回国的飞机,陆依娜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对身后的jason道:“所以顾惊山到底打不打算当人啊?” “jason,我们来赌一局吧!” jason挂着公式化的笑,无声婉拒了。 陆依娜可惜道:“好吧,那我只能和我家亲爱的赌一把了。” 顾惊山还不知道自己的性|福上了陆依娜的赌桌,回程的路上看着聊天框里的表情包面露思索。 他现在的人设是不是有些单薄了。 贪财,好色,却无一技傍身。 顾惊山参照着秦岩身边的莺莺燕燕,列出了一些金丝雀常见的工种。 娱乐圈,划掉。 网红直播,划掉。 …… 画廊艺术家,暂定。 乐团小提琴手,暂定。 …… 挑挑拣拣,顾惊山总算挑出个满意的。 没什么比一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画家更合适了,毫无规律可言的画展成了出差最好的掩护底色。 草草画几笔,应当能糊弄过去。就算金主有所涉猎,他也能拿初学者当借口。 等顾惊山拟定好第二阶段的计划,他家金主还没消气。 草草写完卷子,把笔一搁,提前半小时交了卷。 想了整整一周才去找罪人泄愤。 久不见动静的监控终于出现了熟悉的人影,顾惊山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高了,温声道:“去北山苑。” 顾惊山看着手机里的小人从一开始的站立不安到一身寂然。 背倚着墙,端着漫不经心的架子,散漫地抄着兜。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鞋尖。 接近寒冬的天,仗着年轻,少年穿得甚有风度,被楼道的风一刮,不知吹起了几分凉。 顾惊山眸色渐深,操控手机解了门锁。 在金主第二次来北山苑的时候,顾惊山便把这座房子买了下来,把屋内所有的系统都换了,也重新写了程序。 点开后台,指尖轻动,那扇久闭的门缓缓打开,金属感十足的女声诚邀门外徘徊的少年入内。 “外面风大,进来等吧。” 一听这话,段崇明就知道这是顾惊山惯用的语调。 当那道低哑的声音被金属女声代替,话语间夹杂的味道便全然变了个样。 段崇明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满肚子的吐槽完全没地塞,进了屋往沙发一趟,轻阖上眼,等着房子的主人回来。 仗着金主看不见,也无法感知藏在屏幕之后的视线,顾惊山肆无忌惮地看着那张脸,莫名从那无甚变化的下颌线觉察出了几分胖。 指纹解锁的声音一响起,沙发上假寐的人就睁开了眼,等着脚步声在自己身边停下。 缓缓睁开眼看着那张轻易就让他没了气的脸,郁闷道:“我不找你,你便不来找我。” 顾惊山张了张唇,正想说自己找了。想开口的上一秒又想起了自己那几张表情包,只好无声应下了这份有些偏颇的罪。 段崇明闭上眼,下定决心道:“以后我不会来你家找你了。” 顾惊山眸色一暗,安静地在沙发边坐下,等着金主发落。 “你就是个流氓,我回回来都要占我便宜……”段崇明这句话说的极轻,要不是顾惊山凑近了全神贯注听,几乎听不清金主在说什么。 “以后的约会地点改了,具体在哪你等我通知。”段崇明免疫了魔法攻击后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把自己重新拟定的计划娓娓道来。 “追人,当然得带你去玩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反正你也把工作辞了,等我有空我就带你出去玩。” 顾惊山扬了扬眉,对自己“被限制出入,天天盼着金主带自己出门”的身份接受良好。 唯一不满的点,大概就是那嚷着再也不来他家的金主了。 他既不出声打断,也不诉说自己的委屈,只半卧在金主的胸口,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金主轻颤的睫毛,等着和里面的慌乱对视。 段崇明呼吸一滞,紧了紧下巴,“你干嘛。” 顾惊山低声道:“你不喜欢这间房子?” 段崇明咬咬牙,这家伙难道真没听见他那句细如蚊呐的话? 他可不会再说一遍…… 见金主当真不睁眼,顾惊山便也不藏脸上的笑了,稳着声线道:“还是不喜欢我对你动手动脚?” 有些问题不挑破,便不会尴尬地难以自处。顾惊山看准了金主的性子,轻飘飘地为他送上了东风。 只是,这东风,显然并不是金主想要的。 段崇明清了清嗓,硬着头皮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只是觉得天天宅在家里不好。” “……那就好。” 顾惊山故意用着低落的语气,引诱着金主睁眼。 只是今天段崇明的定力当真比以往更胜几分,死活不愿睁开眼。 顾惊山百无聊赖地数着他的睫毛,温声道:“上次你说让我去做些喜欢的事,我这周想了想,决定开个画廊。” “只是,做了画家,少不得需要在外奔波。”顾惊山道:“就不能天天和你见面了。” 段崇明耳根一红,“咳,那不正好,反正我一天忙着学习,也没多少时间和你见面。” “唔,”顾惊山也不恼,细声道:“可你不是在追我?” “没有前期的投入,你怎么追得上我?” 一连两道诘问,让段崇明困惑地皱紧了眉头。 怎么回回都落了下风? 顾惊山数着第一百二十根睫毛,沉声道:“我有一个主意,能减少浪费的时间。” 段崇明抿了抿唇,直觉这个主意应当不是什么好主意,他聪明地没说话,等着后发制人。 没能和往常一样引得金主跳坑的顾惊山自顾自道:“我在你学校附近租间房子,你想我了,便来看我,怎么样?” 段崇明怔愣地睁开眼,对上那双满是认真的眼,不可置信道:“你——” 他想说“不是我在追你吗,怎么你反倒将就起我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豢养在身边的金丝雀,限制了自由,只能依附我活着”。 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却又因为那不似作假的神情三缄其口。 段崇明的神色郑重了几分,拒绝道:“不行。” 顾惊山没和他争,顺从地应了声“好”,只把段崇明胸口的那口气噎得不上不下的。 “……我搬过来和你住。” 顾惊山一直垂着眼眸,听到这话,只道:“那你家里……” 第40章 段崇明滚了下眼珠子,“我有自己的房子,跟我爸说自己住就行了。” 明明得了好处,顾惊山却还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又拿着回旋镖去扎它可爱的金主。 意有所指道:“你刚才还说再也不会来我家了。” 段崇明绞尽脑汁想了想,终于憋出一句能占上风的话:“我都住进来了,你家不就是我家。” 顾惊山笑了下,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指尖,哑声道:“你说得对。” 第31章 冷锋过境, 温度降低,海拔高的地方下了点雪雨,没过几天, 江城又重新变得晴朗。 顾惊山不知道他家金主是怎么给家里说的,他抱着双臂倚在墙边, 旁观金主打开其他屋子, 看见另外两间房当真是书房和衣帽间以后才终于认命。 段崇明眼皮一跳,转过身看着顾惊山,“我们要约法三章。” 顾惊山轻“嗯”了一声, 示意他说。 “第一, 我高考结束前不能上垒。” “第二, 我高考结束前不能上垒。” “第三, 我高考结束前不能上垒。” 顾惊山舔了舔牙尖,先前的学习让他对金主口中说的专业术语有了一定的了解。 听金主强调了整整三遍,一时不禁有些失笑,“我看起来不像个人?” 像禽兽……段崇明默默咽下真相,把头转向一侧, “十八岁不叫成年, 高三毕业才叫。” 再说了,他还没学会怎么操作呢。 要是因为床事不合散伙了, 备考和追人他要是两手抓不免太累了。 顾惊山眼神暗了暗,把自己的目光从金主那满脸的字收回来。 一言不发地打开冰箱拿了个橙,递到金主跟前,温声道:“吃个橙。” 段崇明把脐橙推远了些, 不是很明白他的这番跨越意义为何:“不吃,皮又硬又难剥。” 顾惊山还是往前送了送,执意道:“我想吃。” “……”沉默一阵, 段崇明任劳任怨地接过橙子,走进厨房拿着刀就开始切。 他切的仔细,没留一点皮,干干净净的果肉被放在盘子里,又还给了顾惊山。 见顾惊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段崇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干嘛呢?” 用这种深情款款只把人溺死的神情盯着他,怕不是有所图谋。 顾惊山没揭穿他不动声色的防备,安分地把盘子接了过来。 顾惊山:“其实我不喜欢吃橙子。” 段崇明一副我都懂的神情,顺带着把自己弄出的脏乱收拾了:“我知道啊。” 顾惊山脸上的疑惑才上,就听他继续道:“懒人都不爱吃带皮的东西。” “……” 今天周四,段崇明看了学校一年一度的社团汇演就溜到了顾惊山这里,等彻底把屋子的布局看了个遍才准备打道回府,他还得把宿舍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只能明天再搬进来。 顾惊山最近都很安分,静看着金主来,也静看着金主走。 等在小区门口的陈文看着人坐车离开才开着车往里去,带着自己从聚春楼打包的饭敲了敲门。 顾惊山打开门,温声道:“进来一起吃吧。” 陈文跟了顾惊山六年,深知自己这个上司没太大架子,听见这话也没有故作推辞,从容地把菜布好,坐在对面一起吃了起来。 “林殊这个月该回来了,以后的事不算特别重要的便都丢给他。” 顾惊山一副甩手掌柜的作态,若非陈文了解他,恐怕会给他戴好大一个恋爱脑的帽子。 陈文并不觉得一向精明果断的顾惊山会为一点情爱变得昏庸。 把鬼上身的假说排除以后,剩下的唯一可能就只能是那个少年并不简单。 陈文想起这间房子,想起江城一中的助学金,想起前段时间送走的一批人工耳蜗…… 千言万语化在心中,最后只得出一声公式化的“嗯。” 饭桌上谈不来和生意有关的事,顾惊山说了这句话以后便没再开口,两人缄默地把饭吃完。 临走前,陈文道:“顾总,这样送饭难免会有被撞破的一天,要不我给您找个人?” 顾惊山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今天事出有因,辛苦你跑一趟,以后我让保镖伪装成外卖送进来就行。” 陈文见他有主意也没再多说。 等人走后顾惊山径直去了书房,给许久不曾见过面的林殊打了通视讯。 视讯一接通,顾惊山看着满屏的蜜色,面无表情道:“要是不喜欢穿衣服我可以帮你把裸照当成宣传单发出去,让每个人看到你的第一眼都能想到它。” 正晒着日光浴的林殊把手机举高了些,让自己的帅脸占据了屏幕,“顾总,我难得有一天假期,你今天都要和我谈工作啊?” 顾惊山淡声道:“别废话,今晚我把重要的事先处理了,你回来以后直接接班。” 林殊:“你勤勤恳恳工作了这么些年,就等着把所有假都堆在一起追媳妇啊?” 顾惊山一听就知道陆依娜跟林殊说了些什么,闻言扬眉道:“和你无关,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害,我就不能共情你这种资本家。”林殊咬着吸管,不着调道:“知道啦,我肯定会在明天准时上班,ok?” 得到自己想要的保证,顾惊山单方面结束了通话,把亟待解决的东西在这天晚上全部处理了。 跨国会议一个接着一个的开,所有的时间里,唯有顾惊山置身黑夜。 当天边微微泛明,顾惊山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精神长时间紧绷,大脑高速运转,堆积的疲惫在结束的瞬间涌了上来。 顾惊山轻阖上眼,在即将睡过去的时候皱了下眉。 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漱,再把自己埋进绵软的床。 遮光性极好的窗帘把外头的日照尽数挡住,让卧室彻底陷入黑暗和静谧,唯一的声响只有那轻弱的呼吸。 全黑的房间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睡着的人就更不能了。 眼睛一睁一闭,只会觉得自己才刚睡下。 “嗡——嗡——” 顾惊山睡前便把工作用的手机关了静音,唯一能发出动静的便是私人手机了。 “喂。” 声线慵懒,裹挟着几分没睡好的忧郁。 段崇明把手机拿开看了眼时间,十二点零五分。 “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没起?” “嗯。” 顾惊山精神都没有回笼几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不管金主说什么都接着一声“嗯”。 段崇明朝门口等着他陈说挥了挥手,挑了个没人的角落,道:“你还睡吗?” “不了。” 顾惊山闭着眼,缓缓收拾着熬夜的疲软,主动问道:“找我有事吗?” “……我给你买了套房。” 顾惊山眼皮一抬,重复道:“一套房?你这是又同意了我的想法,给我买了间金屋?” 段崇明没多说,认了这顶帽子:“是,所以你赶紧收拾一下,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顾惊山无声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起床收拾。 熬穿了夜,四个小时出头的睡眠时间基本没什么用。 顾惊山近乎是一路飘忽着下的楼,见到穿着校服的金主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低迷的情绪。 但顾惊山太白了,衬得眼下那两团模糊的乌青分外显眼。 段崇明眼里划过一丝诧异,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带着人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把书包里买的全麦面包、酸奶拿了出来,等顾惊山接过又把保温杯拿了出来。 “我看网上说,熬夜没什么食欲便嚼点全麦面包会好些,酸奶和糖水你看看要喝哪个。” “一路颠簸,我下了车再吃吧。” 顾惊山不喜欢坐车,对坐车的要求也十分高,他的容忍只能对上这单纯的金主。 上次去坞里纯属算得上幸运,但这次,就不一定有他想要的安稳了。 车内的皮革味,淡淡的烟味让他的脸上的憔悴又多了几分。 段崇明见他不动,替他把包装打开,解释道:“从北山苑去净水湾只有一条路,这条路车少,路也修得好,我让师傅稳着点开。” 说着,段崇明把身侧的窗户降了些许,让外头的空气流入车内,换来恰到好处的清爽。 前头,师傅早把他们的话听进去了,都不等人再和他说,立马道:“诶,我慢点开。” 顾惊山看着自带吸管的保温瓶,低头尝了一口,甜蜜清润,把那股哽在喉间的不适直往下逼。 到了地方,顾惊山才将将吃下去半张面包。 段崇明见他不吃了,便把东西接了过来,重新塞回包里。 等下了车,段崇明才把迟来一步的解释付诸于口:“我约了这边房源最多的销售,手上拿着的都是顶好的房子。他今天下午就要回老家吃酒了,我只好中午的时候带你来一趟。” 第41章 “具体的要求你和他提,钱我打你卡上了。”段崇明顿了一下,问道:“卡你带着吧?” 顾惊山默默摇头。 段崇明见状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妥帖地塞进他的口袋里,拍了拍,嘱咐道:“密码和你家大门的密码一样。” 顾惊山抬眸,盯着他道:“你家?” “我们家,行了吧。”段崇明无奈地带着消停下来的夜猫子往里走,见到门口等他们的秃头地中海,热情道:“老陈,这儿呢。” 老陈寻着声看过去,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扯,就看见了少年身边的属于另一个图层的精英。 这……到底是谁要买房子,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了。 等他这次的辛苦费先打过来,老陈看着那熟悉的卡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段总知道他家的独苗长歪了吗? 老陈一路维持着客套的笑,找不出分毫差错地带着人连看了好几套房子。 就连段崇明说要回去上课提前走了他也没有露出半分不对,只是再多的耐心也要被那层出不穷的挑剔给消磨了。 老陈是段四海手下的兵,勉强算得上是段崇明的“娘家人”,今儿个见着了自家少爷包养的鸭心里难得有几分忿忿不平。 要他说,他那单纯心善的少爷定是被这看不清深浅的家伙给坑蒙拐骗了。瞧瞧,少爷一走这人身上病恹恹的样子立马就没剩多少了。 想到这茬,老陈对这衣冠楚楚的禽兽不免多了几分不满。 一向不爱嚼舌根的他,最后还是忍不住给自家侄儿吐槽了一番。 “哎,”老陈叹了一口气:“这兜兜转转,只把钱转了一遍,我从中得到点利息,其余的又重新回到了少爷的荷包。” 自家的房子,怎么还要来买,这是哪门子的情趣? …… 顾惊山看着黑色行李箱,等把所有的前因流转一遍才把行李箱拉到衣帽间。 白得一套房和一个自入狼窝的大橘猫,顾惊山心情不错。 把箱子往墙边一搁,随后就礼貌性地敲了敲书房的门。 等了两秒才开门进去,见金主当真在写作业,顾惊山笑了笑,“我去做饭。” 段崇明写了一道物理压轴题才把心里头的躁动降下来,听到这句话大脑一空,看着关紧的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一个小时后,书房的门又被敲响,段崇明对上温柔贤淑版本的顾惊山,一时间竟不知手脚该往哪里放。 段崇明看着满桌的菜,同手同脚地去厨房里拿碗筷盛饭。 先是有些疑惑这电饭煲里的饭怎么就那么丁点。 然后,特别不经意地一瞥,看见了垃圾桶里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的包装盒。 段崇明:“……” 顾惊山见他半天不出来,又起身进去找,顺着金主的视线往下,看见自己“不小心”留下的包装挑了下眉。 “不饿?” “饿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厨房里遗留的破绽,吃着由顾惊山冠名的聚春园饭菜。 顾惊山留意到金主的目光总停留在他的手上,既没遮掩也没解释,坦然地让这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成为了金主的窥探目标。 段崇明踌躇着,把饭吃完了也没有开口。 顾惊山好笑地看着他,手托着脸,问道:“怎么了?” 段崇明努了努嘴,敷衍道:“没什么。” 原来冰箱里那些东西都是摆设,亏他还夸这家伙先前活的健康,感情冰箱里那些家伙全是给上门的阿姨准备的。 吃完饭,段崇明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等收拾完出来再看,沙发上的人已经歪头睡着了。 段崇明把厨房的灯关了,轻手轻脚地挪到客厅,用手小心戳了戳顾惊山的脸。 带肉的脸颊顺着力道向内凹出一个浅坑,受到牵连的嘴角也开始变形,破坏了原本的精致冷感,多出几分软糯。 段崇明抿唇轻笑,把人拦腰抱了起来。 嘶,这家伙一点也不轻啊。 顾惊山眉心动了动,闻到熟悉的味道又沉寂了下去。 段崇明只开了一盏小灯,趴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顾惊山的眉眼。 过了一会儿,小声道:“你还没洗漱呢……像你这么爱干净的,得是累成什么样才会在沙发上睡着了。” 仗着人睡得沉,段崇明持续输出着:“虽然你今天的解释我没有完全信,但方才那家伙确实像个穿金戴银装大款的,小舟山那次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还是想借他推了别的约……” 他的呢喃没人听见,睡得不太安稳的人浑身都是凉的。 等人形暖炉钻进被窝,接触到热源以后慢慢把自己的全部都贴到热源身上,直到周身都变得暖洋洋眉头的褶皱才散了个干净。 北山苑的某一室过了饭点就开始睡,不论是新闻联播还是天气预报都没人看。 漆黑一层在整栋楼中有些突兀,却也是和众所周知的欢乐不同的安宁。 顾惊山的意识回笼后没有忙着睁眼,他动了动手指,对自己掌心覆盖之地有了了解。 处于放松状态的胸脯硬中带柔,像个发热的暖水袋,顾惊山的五指往中间收了收,感受着手下迅速变硬的触感。 顾惊山不带一丝慌乱,镇定道:“醒了。” 段崇明没着急把顾惊山这个流氓捉拿归案。 尽量保持着这个姿势,摸起枕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用手指遮了些光,把犯罪现场清楚地展示在两人面前。 “唔。”顾惊山无辜地眨了下眼:“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手什么时候放上去的,怎么放上去的,放上去又做了些什么,睡着的顾惊山又怎么知道呢? 第32章 跟顾惊山待久了, 段崇明也没有一开始那般容易害羞了。 捉住那只“擅作主张”的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问道:“你睡好了吗?” 顾惊山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随了一声:“嗯。” 段崇明拿着手机捣鼓了一阵, 道:“睡好了就起床吧, 还有两个小时飞机就起飞了。” 顾惊山慢半拍道:“去哪?” 段崇明:“去约会啊。” 顾惊山半坐在床头,眯着眼适应了下刺眼的光线:“你这次做义工的地方这么远?” 段崇明穿鞋的动作一顿,“不是。” “去滑雪。”段崇明并不想和顾惊山透露太多, 说完后催促道:“行程我都安排好了, 装备已经让人送到那边了, 抓紧收拾吧。” 再次经历打包约会, 顾惊山适应的很好,一路上把挂件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 渴了就递一个眼神,张嘴就能喝上温水。 冷了就把手塞进金主兜里,运气好还能来个十指相扣,让热气塞满指缝。 只可惜上了飞机以后得了个宽敞的座, 失去了可逗弄的金主。 下了飞机, 顾惊山再一次坐上了金主的车。 顾惊山支着脑袋,第一次知道出行是这么麻烦的事。 不过, 一路上倒也无需他费心。 顾惊山:“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满十八岁第二天就拿了。”段崇明道。 开车还挺稳当,一点也不冒进,顾惊山勾着唇,又道:“你读书要比别人早一年?” “啊, ”段崇明打了转向灯,下了高速,“多读了一个大班。” 顾惊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家金主, 缓声道:“学习不好?” 段崇明:“……” 这句话好生伤人,他从小到大就没被人这样说过。 “因为想再读一个!” 顾惊山也不知信没信,平淡地“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又解释道:“我见你没对读书上几分心,时不时偷溜出来玩,还以为你是被学习伤透了心。” 段崇明皱着眉回想了一番自己和这个人相遇的时间,十之八九都是上学的日子,他一阵沉默,道:“我只是觉得……” 顾惊山听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还见外呢?” 不知是“一家人”这三个字眼让段崇明丢掉了盔甲还是其他,段崇明踌躇了会儿,道:“我只是觉得,少不更事的年纪去学那些东西就像是在喂猪。” 倒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顾惊山忍俊不禁道:“哪有人骂自己蠢笨如猪的。”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段崇明脸皮子臊红,回嘴道。 顾惊山点了点头,“好,我们都是猪。” 段崇明:“……” 顾惊山修长的手把玩着手心的砂糖橘,闻着车前座的黄瓜清香,轻声道:“你文科很好。” 顾惊山这笃定的语气让段崇明愣了愣,转念一想自己说的话,能推出这个结论也不算什么。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段崇明也没想着遮掩,大方道:“嗯,就是觉得中二的年纪品不来细糠,然后就去学理了。” 第42章 在段崇明看来,理科,就只是公式和算法在碰撞,冰冷冷的逻辑是所有的根基。 但,一旦和人文社科扯上关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顾惊山垂眸无声了好一会儿:“既然不喜欢应试教育,怎么没想过出国留学。” “不喜欢。”段崇明的倒车入库一向完美,这次也不例外地把车严丝合缝地卡进了走后一个位置。 段崇明把手刹一拉,招呼道:“走吧。” 顾惊山疑惑地看了眼这个停车场,再看看周边,问道:“不是说滑雪吗,室内的?” “开车进山要过一段山路,颠得很,我们坐直升飞机过去。”段崇明把后座的包拿了过来,见顾惊山还不下车疑惑道:“走啊?” 顾惊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低声“嗯”了一声。 雪山连绵,一望无际地白逐渐布满顾惊山的视野。 越接近目的地,属于自然的野性便越少。寂寞了一年的滑雪者早已蜂拥而至,把大部分雪道挤满了,跟下饺子一样。 山顶有些冷,顾惊山即便穿着金主的羽绒外套手脚也很冰凉。 段崇明摸到他的手冰得不像样,便把自己的手套扯了下来,“你就别嫌这个手套丑了。” 顾惊山穿了一身黑,唯独被他嫌弃的手套是橘黄色。 上飞机前,他斟酌了不到五秒就拒绝了这个颜色出现在自己身上。 看着差不多的红色,顾惊山不动声色地往后缩了缩手,“你很怕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段崇明惊讶地抬头,“?” 顾惊山:“你牵着我不就好了,还需要什么手套。” 这家伙不仅把自己当睡觉的暖水袋了,还是走路也要随身穿着的暖宝宝。 怕?为什么要怕? 段崇明把顾惊山的左手套上手套,把右手牵住塞进自己兜里,沉声道:“为什么要怕,喜欢一定要和性别挂钩吗?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在意一些无足轻重的家伙对我怎么看。” “你要是喜欢牵着我,你尽管牵就是了。” 顾惊山没说话,任由他安排了自己的双手。 段崇明给顾惊山准备的装备不仅贵还很好看,淡紫色的衣服一穿上,顾惊山身上仅存的一点冷淡便不剩多少了。 一红一紫两道人影站在空无一人的滑道上方,顾惊山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中凝结,模糊了他的双目。 “你把这条道包下来了?”顾惊山道。 “嗯,”段崇明把各种垫子给顾惊山戴,道:“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骗人。 顾惊山眼眸弯了一瞬,没戳穿他的小心思。 顾惊山把手臂抬了起来,低声道:“好热。” 出门前他身上不知道被贴上多少暖宝宝,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到这里以后只感觉周身发烫。 “热就对了。”段崇明把膝盖的扣子按上,朗声道:“我没贴几个,你待会儿动起来出出汗也好。” 段崇明站起身来,看着扎着头发的顾惊山愣了一下,还有些不太适应他这个发型。 “你身体太虚了,手脚一直发凉,就应该多多锻炼。” 顾惊山闻言,扫视了一番自己身上安上的乌龟垫子,无声道:里面热成一团火,外面还裹成这个样子,应该也没办法‘好好锻炼’了。 “双脚与肩同宽,保持腿部放松……目视前方……” 来之前顾惊山还在想要怎么伪装成一个滑雪新手,被金主重新打扮一番以后,觉得装新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人的耐心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喜欢挑战的东西。 顾惊山发现自家金主气性大,名为耐心的海却看不见深浅。 那些故意犯下的错和失误都没让人产生半点无语和凝噎,只在雪粒落到发丝上沾湿了睫毛的时候传来一声轻笑。 顾惊山凝眸,“好笑吗?” “哈哈,不好笑。”段崇明抿着唇一口否认。 顾惊山勾了勾唇,“累了,不想滑了。” 段崇明也没强求,听见这话便带着人回了山顶,把顾惊山安置好,才道:“那你看着我滑?” 说这话的时候段崇明并没有掩饰自己眼里的闪亮,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想在顾惊山面前炫技。 顾惊山点了下头,看着那抹耀眼的红做着一个又一个炫技的动作。 这份肆意和张扬,陌生又熟悉。 等人回来,顾惊山恰到好处地表现了自己的喜欢和赞美。 “真帅。” 得到这个评价,段崇明强压着嘴角,浑不在意道:“这不算什么,这还是初级道,等明儿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真正的本事。” 顾惊山不置可否地笑了下,拉了拉金主的手,仰着头道:“赖上你,我占了大便宜了。” 段崇明的脸不知是被风吹红的还是因为顾惊山的这句话,他清了清嗓子,“咳咳,知道就好,你不赶紧给我转正以后有你后悔的。” “呵,”顾惊山轻笑了下,煞有其事道:“我们现在又和转正以后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的相处和所谓的单方面追求扯不上半点关系,倒像是两个懵懂的人在摸索着过日子。 能干的全干了,不能干的也只能等着。 段崇明眯了下眼,不满道:“当然有,我还差个名分。” 他站着,顾惊山坐着,仗着现在自己更高,说话底气十足。 “追人的过程一定要和在一起后不一样吗?如果是那不就是在作秀,追人的时候对你百般谄媚,追到以后就不当回事了,这不是妥妥的渣男行径?” 幼稚单纯的话经由他说,硬是让久染深缸的顾惊山出了神。 看着金主那逐渐得意的小表情,只觉得一颗心一软再软,往前一埋,环住金主的蜂腰,轻声道:“你怎么这么可爱。” 头一次被人夸可爱的段崇明缩了缩脖子,硬声硬气地拒绝了这个形容词:“诶,不能夸男人可爱的,你只能夸我勇猛或者帅气逼人。” 顾惊山从容地接过金主的偶像包袱,应声道:“好,不可爱,只帅气逼人。” 吃完饭,顾惊山本以为今天就这样结束了,不料金主又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看着递来的浴袍,顾惊山挑了下眉。 段崇明:“去泡温泉吧,这里的温泉是纯天然的,池子里头的水是流动的,每泡完一个客人都会清洗一遍。” “若是来得及,我本想带你去血池温泉的,虽然自然风光差了些,但那里的水很有意思……只可惜我出来住以后,我爸总爱到学校给我送些吃食,要是知道我招呼也不打就直接逃了课,少不得要把我抓回去揍一顿。” “不过你放心,要是有什么特别的赛事或者难得的景观出现,我就能逃了课出去了。” 段崇明念了一路都没听见身后这人说话,到了地方才回过头不解道:“你——”干嘛呢? 他话说了一半,就被顾惊山那双盛满暗芒的眼给闪退了。 顾惊山见状,眸子一闪,面上露出适当的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段崇明狐疑地收回视线,暗想道:难道是他看错了? 平心而论,段崇明选的这个池子不论是周遭的夜景还是温泉的水质都算得上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太小了些。 虽然没有很小,但确实不大。 顾惊山“遥遥”注视着自己对面的金主,半眯着眼,问道:“你泡温泉也穿这么严实?” 段崇明刚想说我冷,看着温泉上方冒起的腾腾热气一时间哑口无言。 等等,“你不也没脱?” 顾惊山静了两秒,一言不发地把自己身上的这块布扯了,随手放在了岸边。 朝金主抬了抬下巴:脱吧。 顾惊山一向是个衣服架子,脱了衣服却和架子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身形修长优雅,像玉雕刻而成一般泛着莹莹白光。腰身紧实,露出来的半截身子和白斩鸡完全搭不上边。 披散的长发被水打湿,不规则地缀在肩头,胸前。蜿蜒爬行,十分色气。 段崇明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红的地方都不限于脸了。 他三步一停地脱着自己的浴袍,心想:泡个温泉,倒让他明白苏妲己是怎么诱惑商纣王的了。 脱了衣服,段崇明不自在地把自己往下缩了缩,让水面直直顶到了自己的下巴。 顾惊山看着金主这一番操作笑得很是玩味。 其实他没打算做什么,只单纯觉得穿着衣服泡不大舒适。 看见金主这个反应,心下压抑的恶劣因子不免又跑了出来,叫嚣着让他向前。 少年人的身材有着说不出来的结实,不是需要发力才能凸显的自欺欺人,也不是刻意锻炼出来的肌肉团块。 藏在衣服下的鼓囊胸口全部露出来以后,顾惊山脖颈间的隆起滚动了一下,并没有他想的那般大。 还有…… 第43章 眼眸沉浮一阵,不知做了什么交易才把所有的黑压制在眼底。 顾惊山主动打破了沉默,靠在岸边,唠家常般抛出个话题:“准备去哪读书。” 段崇明见他不作妖,也放松了警惕。 跟长辈一辈的问话一出,他先是幻视了一番过年的盘问,而后翻了个小白眼。 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问这些不是? “不知道,考得上哪里去哪里。” “准备读什么专业。” “不知道,分数出来再说吧。” “哦?”顾惊山道:“没对自己的人生有所规划?” 弯着腰的姿势其实不太舒服,段崇明慢慢挺直了背,让水面从喉头慢慢晃悠到胸口。 “想太多会很烦。”段崇明望着天,认真道:“我不想把自己关进笼子,走的每一步都带着脚铐。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不想提前知道。” “其实我高二的时候就去体验了两个月的大学生活,正好是期末的前两个月。没所谓的比赛、气到无语的小组作业、ppt一样的讲课方式、打游戏的、睡觉的、谈恋爱的,到了期末又一窝蜂地钻进图书馆开始自学。” “后来的秋招我也试了,打杂一般的工作枯燥又无聊,成年人的世界也没我想的那么有趣。” “每个人都在背着大山负重前行,哄着自己再走一步。” “读书、工作,我都不喜欢。” 顾惊山捻了下水,感受着这份滑腻,淡声道:“可是每个人都在走这样的路,从生下来,每个人的人生便都规划好了。或许过程不尽相似,但不变的是每个人生节点。” 段崇明没用什么大道理去反驳他,一双眼眸把亘古的长夜尽数收纳于眼底,语气平铺直叙:“可我不喜欢。” 这句不喜欢顾惊山今天听到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截然不同的心悸。 “人的这一生不该由任何人定义,有没有意义我说了才算。” 顾惊山借着蒸腾的水汽仔细打量着他的金主,那眉宇间的执拗和固执毫不遮掩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一如初见的那般夺人眼球。 “人的喜欢是最不重要,却也是最重要的东西。”过了不知多久,段崇明缓缓道:“我不想做一个困兽。” “书我读烦了就丢了,就看自己的本事考得上哪里吧。” 他投向夜空的目光过于专注,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水波的袭来,当他感知到的时候,一具精壮的身体已经占满了他的目之所及。 来人的目光是前所未见的深沉,混着意味不明的温柔,比头顶的夜更耐人寻味。 “这份不喜欢很好,也很珍贵,要好好保护他。” 等金主的眼从怔愣变得复杂,顾惊山才低下头,慢慢地吻住避他如蛇蝎半个多钟头的人。 比吻更先让段崇明意乱的是顾惊山身上的香味,清冷干净,又带着几分温柔的醉意。 这个吻很轻柔,很克制,要比蒸腾的云雾更飘渺。 扑朔的睫羽悉悉索索地认了命。 肌肤相贴的触感过于刺激了,段崇明只觉头脑发热也发昏,心跳如雷,生不出半点反抗。 顾惊山放在石头上的手不知何时覆上了腰身,又顺着腰身往上,摸到了背阔肌。 但那双手却还是不知足地想往前探,段崇明的手都搭在顾惊山肩上,却没什么力道。 这份约等于没有的阻力让顾惊山吻得更重了些,羞人的水声啧啧作响,掩盖了手心的滑腻声响。 奇怪,太奇怪了。 段崇明浑浑噩噩地扯着落在顾惊山肩上的头发,在受不住的时候收紧了手心。 头皮的刺痛让顾惊山撤离了几分,安抚般亲了亲被自己吸得红润的唇。 “我轻点,嗯?” 谁要和你打商量了…… 涣散的瞳孔没有任何威慑力,顾惊山轻啄着,顺着脖颈留下一道滑湿的吻。 段崇明搂住他的脖子,不自觉地挺着胸膛,进退不得地被按在岸边。 只能轻扯着禽兽的头发,希望他能清醒几分,收点力气。 “疼——” 一阵破皮的疼痛终于让被亲懵了的金主一把把禽兽给推开了,满脸涨红地低着头往下看。 红! 肿! 热! 痛! “你!”段崇明怒不可揭地瞪了顾惊山一眼,“流氓!” 顾惊山看了眼自己的杰作,难得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我,牙口太好了些,下次一定会咬破皮。” “你还想着下次?!”段崇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顾惊山低着眼,凑上前去抱他,语气端是一副可怜兮兮的作态。 “我整个人都给你了,你是不是也该补偿我点什么……” 段崇明抗拒的手推到一半没了力道,看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光滑细腻,脖颈红了一片。 顾惊山眼神一暗,若无所觉地重新把人抱了个满怀。 “我下次一定注意。” 第33章 那天晚上顾惊山哄了有一阵, 拿出两张从前台要来的创口贴,好好安置了被自己欺凌的红樱才让金主消了怒气。 只是第二天,本想着炫技收获恋恋之心的人总觉得只要幅度大了, 胸口总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动作的流畅程度大打折扣。 没能帅气地完成自己的表演, 段崇明心里的郁闷再添几分。 遇到会钻空子的, 他说再多不许都没用。何况,他说的上垒也确实是本垒的意思。 看着一脸无辜的人,段崇明默默咽下这口气, 等待以后再还。 哼, 不守男德的家伙, 要不是他品行高尚, 早该把这家伙狠狠收拾一顿了。 换衣服中途,段崇明把创口贴撕开,好生看了看自己面目全非的两点。 喃喃道:“他的不免也太粉了些,以后我要是这样子弄岂不是会把那处弄秃噜皮了……” 顾惊山开门的手一顿,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晦暗。 “咚咚——” 听到敲门声, 段崇明连忙把衣服穿上, 赶在顾惊山进来之前收拾好了一切。 满脸镇定道:“走吧。” 等重新做上车,准备看看根据登机时间安排行程的段崇明才打开手机就失声了。 他昨晚忘记买票了…… 顾惊山坐在副驾望了一眼, 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今天的所有航班全部满了。 也就是说,他们回不去了。 “来之前——”你没买返程的票吗。 顾惊山才起了个头,对上那委屈的眸子话语一滞。 看来, 是昨晚发生的事占据了金主的身心,直把买票抛之脑后。 “没事,”顾惊山安慰道:“坐高铁回去吧。” 对于高铁这个交通工具, 段崇明倒是无可指摘,只是那挑剔惯了的人当真能人的下那密闭的铁盒子? 回程的高铁剩了不少商务座的票,说来,顾惊山还是第一次坐高铁。 不过,有金主在,他倒什么也不用管,只管跟着就是了。 列车飞驰而过,穿过山峦和平原,从城市的钢林驶入青山,略显新奇的景色穿梭把顾惊山的思绪分走了三分。 等这阵新鲜劲一过,顾惊山看着自己和金主相隔“千里”的座小声叹了口气。 失策了,高铁可要比飞机坐得久得多。 漫漫长路,没了金主在侧,乐子一下子少了许多。 顾惊山无神地看着桌板上播放的动画片,叛忍离村的故事演了两集金主都没醒。 “各位旅客,八号车厢有一旅客突发昏厥,列车正在行驶,距离前方到站还有十分钟,还望一号到九号车厢的医生朋友能够赶往八号车厢实施救援……” 顾惊山的眼眸在广播出来的一瞬间沉了下来,冷意从窗缝钻入,不过片刻就让他身上的暖贴全部失了效。 搁在腿上的手被握住,顾惊山打了个冷颤,神色不明地看着不知何时醒过来的人。 段崇明:“怎么了,我见你脸色很不好?” 顾惊山张了张唇,听着再次响起的广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各位旅客,八号车厢有一旅客突发昏厥……” 段崇明从不知道这人的手心会冰到这种地步,有些着急地把两只手捧在手心搓了搓,“你是不是不舒服?” 顾惊山张了张唇,正想说些什么,开口的瞬间广播再次响起,传来两位医生到场的消息。 “没事,只是觉得这窗户在漏风。” 段崇明眉心皱着,去接了杯热水放进顾惊山手心。 段崇明:“我看看下一站有没有机票。” 命运到底是偏颇两人,下一站唯二的两张商务舱被买了下来不说,高铁的下一站还正在机场下边。 不用中转,后边的行动就方便轻松了许多。 自那天以后,顾惊山便时常和金主出去体验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 第44章 时间多在周末,热闹却也闹人。 顾惊山烦不胜烦地拒绝了些人,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那吃着闷醋分外可爱的金主了。 可惜好景不长,金主很快就把他家这个招人的家伙安排到了没人叨扰的位置。 上五休二,迟到早退的班让林殊一顿羡慕,好死赖活地嚷着要见自己未来的老板娘。 顾惊山一个冷眼甩了过去,不紧不慢道:“嫌自己的活太少了?” 林殊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皮肉不笑地出了办公室,蓦地想起什么,又回到办公室,正色道: “忘了说了,这周五江城有个拍卖会,算得上是江城各大企业家结交攀谈的桥梁,莱夫要在江城立足少不得要和他们接触。” 顾惊山思忖了一会儿,“早年间江应知牵头办的慈善拍卖会?” “是,他走以后他的妻子杜时歌就把这个担子接了过来。”林殊道。 杜时歌还有个别称叫做铁娘子,早些年可比江应知还要出名,只是后来生了孩子便不太爱抛头露面了。 有传闻说铁娘子收了心,一心想做贤内助。但顾惊山却是知道,江氏集团和四海集团这几年的推动的决策都少不了她的影子。 顾惊山:“把拍卖会的物品清单给我一份,顺便捐一尊清代德化窑白釉坐狮观音像。” 拿到清单,顾惊山神色淡淡,一直翻到最后,看见角落的那摞塔罗牌波澜不惊的双眸才浮上点光亮。 想到最近对西幻颇感兴趣的金主,顾惊山勾勾唇,定下了这次的目标。 看了看时间,也该到回家的点了,再晚些就要编造借口去解释了。 江城一中离北山苑算不上远,地铁坐一站便到了。 段崇明每天上完晚自习便在小区门口买着宵夜上楼吃,对自家那个挑剔地只喝露水的仙女段崇明总算摸索出了一套应对的法则。 一进门就先把东西放下,熟练地打开冰箱开始洗瓜果,不能吃的皮全给他削了。 相处久了,段崇明也发现顾惊山这个人其实也不算是百分百纯血禽兽,上学的日子只浅尝辄止地亲他一亲,绝不干多余的事。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人强行压抑了自己的兽性,才总在周末爆发,对他上下其手…… 顾惊山慢条斯理地咬着果肉,望着发呆的金主,轻声道:“明天有个展,我可能得回来晚些。” 这报备的话一出,段崇明立马忘了内心的谴责,找回一家之主该有的样子,不无不可道:“行。” 正好,他回家去看看他那许久不见的老父亲。 顾惊山眼尾一扬,从金主脸上的神情品出一行字:未婚先孕不敢说,可怜老父亲一人在家苦守。 眯了眯眼,顾惊山懒散地窝进沙发,问道:“你父亲还总去瞧你?” 段崇明摇了摇头:“也就头一个星期才这样。” “那,学校很好玩?” 段崇明看着电视,随口道:“还行吧,不读书的时候都挺好玩的。” “……”顾惊山歪着头,道:“我看你最近读书要比先前更上心了。” 课也不逃了,每天准时准点地上学放学,让他一直昧着良心做了好久的正人君子。 段崇明后知后觉地领悟了他的意思,握了握手心,故作镇静道:“最近活动多……” “高三了也还这么多?”顾惊山扬着尾调,摆明了不信。 “……”段崇明沉默了,他说的活动确实跟高三没多大关系,但是,他主动参与了。 顾惊山不咸不淡地吐了句虎狼之词,只把金主捋顺的毛给炸开了花:“所以是活动比我好玩?” 段崇明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脸上的神情就差没说:到底是谁玩谁了。 顾惊山落寞地垂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投射下一把小扇子,酝酿出无限的忧郁。 “厌了倦了,说的话却比谁都好听。” 不可理喻!胡搅蛮缠!恶人先告状! 段崇明沉默了好久好久,突然道:“我突然觉得高三是该好好读书,两个人的学历要是不对等,以后少不得被人欺负。” 顾惊山点了点手心的枕头,半阖着眼道:“你不是不喜欢读书?” “是不喜欢,但也不是讨厌。”段崇明找到了自己的逻辑链以后说话都理直气壮了几分:“只是高三都读到这儿了,不拿个好点的本科学位我也过意不去。” “……” 所以先前说的那些不落俗套的话全是说给他听的? 顾惊山似笑非笑地好好打量了一番金主的神情,从细微的变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能让金主突然爱上学习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单纯想绝了他这个“魅魔”的诱惑。 把全部的赌注压在了他的良心上。 “我老段家还没出过大学生呢。”段崇明越说脸上的神色越飞扬:“统共就努力半年的事,不仅能让我家祖坟冒青烟,还能以后不吃亏,这买卖太划算了。” “明天好要早起呢,我先睡了。” 顾惊山等人进了浴室好一会热才从胸腔中闷出一声低笑,这么胸有成竹。 被打入冷宫的魅魔沉思了会儿,还是决定收收力道,还金主一个正常的高三。 只是有些可惜了,金主这番爱学习的劲头一出,他开了一半的荤又该怎么办是好。 …… 周五,江城最大的拍卖所外停的豪车各有千秋。 骚包的,低调的,奢华的,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贵了。 顾惊山穿的衣服和平日没多大差别,只是更考究更矜贵了些。 袖口别着藏蓝色的宝石,外圈镶嵌了一圈细钻,是这身黑西装唯一的亮闪点。 到场的企业家带的多是家眷,只有个别几个带了自己的助理。 潘登吊儿郎当地磕着瓜子,嘴一撅吐出一片瓜子皮,不偏不倚地落进双腿之间的垃圾桶。 看到门口那一出场就吸引了众多视线的人,潘登又抓了把瓜子,疑惑道:“他这是男女老少通杀的长相?” 王一雯坐在一边吃着甜点,听到这话才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往下边看。 见着人,她立马明白自家上司为什么今天这么敏感了。 “目前来看除了‘少’应该都杀了。” “……呸,这瓜子皮怎么这么黏嘴。” 顾惊山自打进门就处于人群之中,挑拣着和莱夫未来会接触的商人交谈了会儿。 不卑不亢又谈吐文雅,但凭这两样就让不少老东西收了轻视的心。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会一飞冲天他们还是看得出来。 等门口再进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壮汉,零零散散举着的人便又一窝蜂赶了过去。 顾惊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从那陌生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的东西。 这是……他未来的老丈人? 不被围剿,顾惊山乐得清闲,放陈文自己去吃些东西,拿了杯酒在二楼的阳台赏景。 象山种了满山的枫叶,秋落,便红了一片,比之北城的秋也毫不逊色。 阳台的门动了下,进来个顾惊山“熟悉”的人。 门开着的时候是看不见顾惊山的,段四海把烟点着了,抬头的时候才发现这儿还有个人。 夹在手指中间的烟头冒着白气,不消一会儿就在这狭小但通风的空间蔓延开来。 段四海一顿,“对不住,没想到这儿有人了。” 见人说完就要走,顾惊山阻道:“没事,您抽吧。” 段四海仔细端详了一番,当真没从顾惊山脸上看出几分勉强,这才坐了下来。 颇有些自来熟道:“你就是莱夫的掌舵人吧。” 顾惊山勾着薄唇,没打算上演一出不知对方身份开始表演的戏码,打开天窗说了亮话:“是,上个月还曾和四海集团打过交道。” 段四海闻言低低笑了几声,“以前我遇到的家伙总爱藏着掖着,故作不知我的身份,你倒不一样。” “四海集团的掌门人虽不爱在外露面,但每年都会出席象山的拍卖会。看大家的反应,不难猜出您的身份。”顾惊山不紧不慢地说着,言语间并没有太多的沾沾自喜。 段四海坐下后便把烟掐了,听到这番话挑了挑眉。 “久闻莱夫的顾总品貌礼数俱佳,年纪小却不可小觑。”段四海脸上的笑早换了味道,真心实意道:“今天亲自见了面,我才知道圈子里传的话并非虚言。” 段家对医疗没有多少涉猎,段四海却是和夏利的刘家有几分交情。 听人说了莱夫在江城引起的风波,当时便好生感慨:“这么干净的手段,也是少见了。” 顾惊山略微颔首,谦虚道:“多是些虚言,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和这位一直走在时代风口、嗅觉灵敏到发指的前浪比,他自愧不如。 顾惊山不骄不躁的态度让段四海很是喜欢,两人从上个世纪的金融危机聊到泡沫经济,又从港市的发展聊到最近发展势头很猛的人工智能。 第45章 聊到有人来催了段四海才不依不舍地止了话,“你这个年纪能看出背后的东西属实难得,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顾惊山和他一道走了进去,温声道:“今天和您聊完,我也收获颇多,只觉先前的有些想法还是太过稚嫩了些。” “哈哈,”段四海爽朗一笑,把这句话背后的夸赞收下了,“有些东西不是纸上谈兵就能学会的,要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还需多在实战上加把力。” “是。” 陈文找到自己上司的时候就见上司已经勾搭上了江城最有钱的段四海。 他并不意外自家上司的老少通吃,这么一张脸和年画娃娃一样,让人一眼就放松了警惕。 待那谦逊有礼谈吐风趣的风再吹过来,只会让人昏昏沉沉。 只是,偏偏这位也姓段。 看着顾惊山脸上只对着薛怡年才会出现的小辈姿态,陈文顿悟,顾总这是提前在老丈人面前刷脸。 看着被顾惊山三言两语哄得心花怒放的段四海,陈文悄悄叹了口气。 一家两父子,都被他家顾总给霍霍了。 象山的拍卖会没有固定位置,只是大家都默认二楼是第一梯队该坐的。 潘登把裤腿上的几颗瓜子壳拍了拍,看着段四海身边那只笑眯眯的狐狸,不满道:“这家伙,真讨人厌。” 王一雯本着不说话不得罪人的想法,绝不在潘登cue她之前发言,听见这话什么也没说地翻起了会场提供的册子。 “喂,王小胖啊——” 多年不见的小名一出口,王一雯拿着册子,照着潘登的后脑勺就给了一下。 潘登龇牙咧嘴地捂着脑袋,气道:“王一雯!行了吧!” 王一雯高冷道:“说。” “你到底为什么觉得这家伙聪明啊?”潘登满脸不解道:“难道就因为他坑了我们一把,让夏利差点错失了摆脱污名的机会吗?” 王一雯一副知道你还问的表情看着他,活像在看一个蠢蛋:“能游刃有余地人生地不熟的江城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说,他聪不聪明。” 不仅聪明,还很狡诈。 若不是王一雯一直关注着海伦的动向,当真要以为莱夫准备略过夏利自己干了。 潘登“啊”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可是,我们是他打的第一个怪欸,你怎么能说他的好话呢?!” “我就事论事。”王一雯举了下牌,“闭嘴吧你,待会儿没把刘宇要的东西拍回去,你少不得被他揪辫子。” 潘登哼哼两声,到底是把这次的正事放在了心上。 借了段四海的光,在一楼的顾惊山今天破例在二楼添了座,倒不是因为莱夫是不起眼的企业,只是其根基尚浅。 要是自顾自地在二楼安了座,到底会给自己招来宵小,虽然翻不起多大浪,但到底是麻烦。 拍品上来后,顾惊山没仗着出身好底蕴足就对这些拍卖的藏品指手画脚,附耳听着段四海娓娓道来的趣事。 这些拍品的故事远比顾惊山所知的工艺技巧和价值要有趣得多。 他总算知道他家金主的不同寻常师承何人了。 段四海难得遇见像顾惊山这样合眼缘的后辈了,一时间很是感慨:“我家那孩子要能像你这样坐下来和我聊些商场的事就好了。” 顾惊山眼神一暗,“贵公子应当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才才是。” 段四海摆摆手,笑道:“他和你不一样,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做条咸鱼,也幸好我赚的钱多,能让他后半辈子都不用为生计发愁。” “不过,我前些年倒也想过他能像你一样活出个精英样。” 顾惊山笑了笑,“每个人的活法总归要不一样才出彩。” 段四海一愣:“啧,你跟我家那小子应该能聊到一块儿去。” “下一件拍品,黑金塔罗。” 听到名字,顾惊山耳朵动了动,向一边的段四海聊表歉意:“段总,容我先把这个东西拍下。” “额,好。” 黑金塔罗形如其名,采用古埃及壁画样式的斑驳镀金工艺,黑色的线条让每一张牌面看起来富丽十足。 他的第一任主人是十六世纪被猎巫行动绞杀的六大巫师之一,上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也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陈文的牌子还没来得及举起,就听见和他们隔窗相望的包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五十万。” 顾惊山眼皮都没抬,按了下桌上的按钮。 只听叮的一声,拍卖师朗声道:“九号包厢出价——一百万。” 潘登掀了掀眼皮,恶劣一笑:“一百零一万。” 顾惊山眼也不眨地按了第二下:“两百万。” “两百零一万。” “三百万。” “……” 看着较劲的两人知情人不免有些唏嘘,“夏利和莱夫才谈拢合作,小潘总来这一招,就不怕那位给他穿小鞋?” 段四海喝着茶,眼神一会儿放在被展示的塔罗牌上,一会儿放在顾惊山身上。 最后,悄悄咪咪地摸出手机,给微信置顶发了个消息。 “滴滴——” 打开门的段崇明看着黑漆漆的大厅,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那么大一个爸呢? 第34章 四处找了个遍也没找到自己皇阿玛的段崇明揉了揉肚子, 自己下了碗面条吃。 正窝在沙发上消食,手机叮的一声响,他离家出走的皇阿玛发来慰问。 老段:你那套牌这么值钱? 段崇明想了会儿, 终于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小明:我从国外的摊子淘来的,顶多值个十来万吧, 怎么, 哪个冤大头花高价买它? 段四海把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侧这位出价到六百万的“冤大头”。 老段:我估计,你那套牌今晚能卖出个大价钱。 小明:多少啊? 段四海刚想说实话, 转念又想起家里那堆破烂, 想让皇太子不再捡破烂的心占了上风。 老段:没多少, 也就五十万。 “五十万?!”段崇明瞪大了眼, 不解道:“什么家庭啊,拿五十万买套牌,虽说这牌是有点来头,但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若不是知道拍卖会捐赠的物品是匿名的,段崇明少不得阴谋论一番。 段崇明百无聊赖地抛了抛手机, 无所谓道:“这冤大头倒也是在为自己积德了。” “一个去了画展, 一个去了拍卖会,就剩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看家。” 段崇明仰面一躺, 叹了口气,“好无聊啊……” 盘着包浆的动画,段崇明听见门口的动静耳朵一动,先发制人道:“爸, 那个冤大头是谁啊?” 段四海换了鞋,听到这话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没礼貌,有人愿意给钱做慈善怎么能叫冤大头。” 照这个逻辑, 他段家还有江家应该是江城最大的冤大头了。 段崇明打了个哈哈,换了个问法:“所以这位大善人是哪家的啊?” “你不认识。”段四海挥了挥手,把自己买的那尊观音狮子像放在茶几上,“瞧瞧,这瓷多好啊,这个样式市面上可没有。博物馆收藏的那尊都要比这个小好多,做工也没有这个精细。” 段崇明木着脸欣赏了半天,还是看不出个好坏来,只好点头附和:“嗯嗯嗯。” 段四海得了爱物,也没空搭理他的好大儿了,摸着狮子头若有所感:“今天我遇到个人,短短半年就在江城站稳了脚跟,就连夏利都在避其锋芒。” “莱夫的人?” 段崇明不关注圈子里的秘闻,只是前些日子得到了好一批人工耳蜗的捐赠。 他去查了查,这些耳蜗的批次都是最新的,也是市面上最先进的一款,和以前收到的压箱底的存货全然不同。 “嗯,”段四海笑了笑,“我虽看不清他的深浅,但就他这半年做的那些事来看,是一个冰魂雪魄之人。” 江城明年要开始医疗试点的消息段四海也有所耳闻,甚至比旁人多得了些内部消息。 段四海:“这位小顾总干的事,实乃善事,要我说,你们应该能玩到一起去。” 玩什么?玩商人的尔虞我诈看谁最蠢最缺心眼? “得了吧,爸,我不被他坑死都算我人品好。”段崇明懒散道。 段四海往段崇明屁股扇了一巴掌,恨铁不成钢道:“我是说你们的为人理念,又哪里扯到了生意经,一天天的没个正型。” “人家二十五岁就是坐了高位不说,为人处世也颇有一道,你该多跟他学习才是……” 段崇明头疼地听着,对时隔十多年再次听到的唐僧念经十分无奈。 上次是成绩优异的许南禾,这次是事业有成的小顾总。 真是,这小顾总除了姓,没一个他喜欢的。 段崇明能怎么办,只能一边“嗯嗯嗯”,一边悄悄转移阵地。 第46章 等段四海说得口干舌燥想让人给自己倒杯水,才发现一直应承自己的只是个小黑方块。 录音不停,“嗯嗯嗯”不止。 在家待了一个周末的段崇明总算是消了段四海再去学校探查的心。 甚至百分百保证道:“我还是决定好好学习,争取让咱老段家出个大学生。” 段四海先是扯了扯段崇明的脸皮,确定自己的皇太子没被调包才一脸欣慰道:“长大了。” 段崇明脸都被扯变形了,有些不自然地把自己脸皮上的手给扯开,嘟囔道:“我老早就长大了。” 段四海端详了一阵,突然道:“你高三了还要去赶高一高二的场?” 段崇明:“……” 冬季越野,羽毛球、篮球、足球、12·9歌咏比赛、十佳歌手…… 一长串的活动噼里啪啦地在段崇明脑海里闪过。 段崇明一副“你说什么呢”的神情,拧着眉看着他爸:“爸,你这是刻板印象。” “好了,爸,不说了。”段崇明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爸的“恶意揣测”,拿着桌上的包大步向外。 还不忘扔一句:“爸,我心善,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皇阿玛疑惑地看了好一阵,后知后觉地倒退几步去看自己的酒柜。 好家伙,昨天晚上还是满的,今天就少了十分之一。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 拍卖会后,顾惊山每每看到自家金主身上的读书气,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便不知觉消散了几分。 失效的违禁词在和老丈人见过面后又重新回到了顾惊山的手心,他捧着那几个词看了看,投降般叹了口气。 段崇明说到做到,打定了主意好好学,在学校的时候便不会和顾惊山说一句话。 直到回家以后才会浅浅接个吻,再多的,就不让做了。 顾惊山抱着双臂,视线若能化为刀枪利刃,能把书房的门盯出个洞来。 许是为了弥补,又或许是为接下来长达两个月的异地做铺垫。 在跨年当天,顾惊山心心念念的人主动钻了狼窝。 顾惊山作为金主的家属,得到个不错的观赏位置。 温情的酒吧放着轻音乐,柔柔的情调绕着圈,为接下来的演出铺垫。 顾惊山用吸管搅拌着酒杯,回味着龙舌兰的回甘。 在奶茶里加酒,他家金主真是煞费苦心。 见身侧的人有意无意地打量他,顾惊山平易近人道:“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吧。” 女孩儿先是红了下脸,因着卡座只有他们二人,鼓起勇气道:“你和段哥,在一起多久了?” 顾惊山假装思考了下,“两个月吧。” “哦,难怪。”女孩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顾惊山点着杯壁,问道:“怎么了?” “没,”女孩儿腼腆一笑,“就是最近两个月段哥都很少和小刚他们在这里演出了。” 顾惊山笑了下,好奇道:“他以前经常来这边吗。” 女孩热心肠地为顾惊山科普了不少段崇明以前的光辉战绩,顺带夸赞了一番: “段哥的乐感特别好,以前鱼乐的艺术总监向他发过邀约,段哥拒绝以后也来这里磨了好久,也就是那时候起段哥才没当主唱了。” “我只知道他会弹贝斯吉他,倒不知道他还是个主唱。”顾惊山看着被幕布遮挡住的后台,淡淡道。 也不知道他家金主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 女孩儿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介入两人之间不对等的信息,只好道: “段哥不是个喜欢夸耀自己的性子,但今天你来他还是忍不住想在你面前表现,算算时间,应该是时隔三年后的第一次登台呢。” “嗯,”顾惊山勾了勾唇,面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温声道:“你有以前的演出视频吗。” “有啊!” 得到好多古早视频的顾惊山津津有味地看着无声电影,深邃的眼一直固定在舞台的中心。 眼眸亮了一瞬又一瞬。 女孩儿借着酒杯的遮掩偷偷笑了,她今晚还是第一次知道一向恣睢的段哥会脸红。 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段崇明登台前竟然有些紧张了,想到台下的某一个观众,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因为顾惊山的衣柜除了西装就是西装,故而两人外出的时候顾惊山身上穿着的总是段崇明的衣服。 一来二去,段崇明买衣服的时候总要再多买一件。 “段哥,你以前不是最看不上情侣装了吗?”敲架子鼓的小王乐呵呵地把陈年旧事翻出来炒。 乐队其他成员也笑了,打趣道:“王佳杰,你懂什么,爱情使人盲目啊~” “就是就是,再说了情侣装都是一黑一白一红一黑的,哪有长得一摸一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段崇明摸了摸发烫的耳朵,“行了你们,这么八卦做什么!” 王佳杰和其他人对上眼,不约而同地眨了下眼:他音量大,他有理。 当舞台下那个和自己穿着一样的人用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眸望着他时,段崇明只觉得自己被定格在了对视的这一瞬间。 拨动的吉他诉说着思念的音符,摇滚乐取代了先前的怡情小调,彻底燃起来的观众随着律动摆动着身躯。 唯有二楼的卡座的那人长久而深沉地凝视着舞台的红色,那抹红从一开始的舞台边缘出现在舞台的正中心,一点一点挤占着顾惊山视野的全部。 青春,明媚,是床畔之外的另一种绝色。 低哑的声线自带混音,比顾惊山想象中的更为动耳。 勾人的意味太重,足以让顾惊山装作不知其背后的安抚意味。 春节造成的异地得到了金主自甘奉献的美好,不论是青涩的眼波还是羞人的呜咽。 顾惊山单手撑着床单,因为发尾总让身下的身躯颤栗便被随手扎了起来,搁在后背,再不能打扰半分。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看着空无一物的脖颈,汗液的晶亮也无法掩盖它的空寂。 顾惊山看了好一会儿才被金主勾着脖子按了下来,主动把自己最脆弱的脖颈送到顾惊山嘴边。 舌尖轻舔了下温热的皮,右手缓缓上举,把要说话的嘴给封住,顾惊山盯了好一会儿,缓缓张开嘴,让牙齿附上蜜色的肌肤。 然后,很深地咬了一口,让这片空寂被自己的牙印覆盖。 “我艹!”怒不可揭的金主捂住自己的脖子,怒道:“你属狗的吗?” 段崇明从没在这人面前说过脏话,平日里那些舔舔摸摸和牙尖的碾磨都算了,怎么还变本加厉地开始咬了。 感受着指腹的凹凸,段崇明完全能想象自己这儿有多深的牙印。 色气的舔唇带着意满,每一帧都让他心跳如雷。 顾惊山没在第一时间回,只是爬了上去,让两张脸只隔了一张纸的距离,轻声道:“你一个月都不让我碰你,我牙痒痒了。” 可怜的话配着不可怜的语调,吞吃入腹的眼神不躲不避地呈现在段崇明的眼里。 盛着怒气的天平在和五个月后将发生的一切权衡,最后自甘落败。 这吃人的代价,也忒大了些!!!! 他总怕自己控制不住想干坏事,便总是忍着不动人,却没曾想这家伙半点害怕都没有,总来撩拨他!! 段崇明撇开眼,郁闷道:“那你也得轻点……” “嗯。”顾惊山应了,照顾红宝石的力道确实轻了不少。 段崇明嘶了一声,难捱地咬着唇。 只觉得自上次泡完温泉回来,压在自己身上这家伙就像是被突然打开了奇经八脉。 亲完便算了,还要往下……连吃带拿的。 顾惊山吃石榴必吐籽,用舌尖和牙齿把石榴那丁点红到发紫的果肉全部吃干抹尽才舍得把籽吐出来。 让籽脱了外衣,颤颤巍巍地扎根在土壤,等待发芽。 一双招子含情往上,声线微哑带着不知足的贪婪和意犹未尽:“情难自抑。” 段崇明默默移开眼,暗暗骂道:“自抑你个头,没有一回见你克制住的。” 说完,段崇明连忙把衣服拉了下来,头疼地缩进被窝。 看着多正常的一个人,怎么就是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口癖,原以为接吻的时候是意外。 受害者换成另外一对双胞胎后,经历的“折磨”却更重了。 段崇明想起自己网购的胸贴不由得陷入一阵沉默,他爸要是有朝一日知道自家的威猛皇太子暗自买这些东西,怕不是要给他呼上一巴掌。 顾惊山看着生气的人,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新的硅胶贴。 他拿出来看了看,花瓣状的。 轻轻推了推金主的肩,打着商量道:“贴着吧,蹭着难免会疼。” 哼,恶人的假好心! 段崇明愤愤地把东西抢了过来,期间不小心蹭了下衣服,连忙弓着腰背过身去,熟练地为自己贴上。 第47章 被刻意忽略的顾惊山低头暗笑,看了眼被相同的包装堆满的抽屉,神色又深了几分。 早先他还有些疑惑隔着衣物怎么看不见胸前两点,现在这份疑惑却是荡然无存了。 原先的内陷硬是被他“治好了”。 只是,贴了东西,仍旧看不见。 第35章 把公司扔给不需要过年的陆依娜和林殊, 顾惊山浑身轻松地回了北城。 薛怡年见到顾惊山也没多大意外,只道:“你那小朋友没跟你一道回来?” 听到这番打趣的话,顾惊山半点不意外, 那群保镖也不是每回都被他支开来,一些只言片语在不经意间泄露很正常。 他家这个外公经历的风浪比同年纪的人多得多, 先是亲姊妹去国外和同性结婚了, 再是自家女儿招了赘婿。 对自家外孙找了个男朋友这事也不算意外。 顾惊山淡笑着把大衣挂到一边:“革命尚未成功。” “哦?”薛怡年故作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做事这般优柔寡断了。” “涉及情爱,总要多几分考虑。” 薛怡年摇了摇头,若非知道自家外孙算是个好人, 他早就出手把那落入贼网的孩子救走了。 “要高考了, 收敛点。” “嗯, 我有数。”顾惊山闻了闻茶香, 眉头一挑:“银尖帝王茶,您什么时候换了口味。” 薛怡年就等着他喝那一口茶,见状,笑道:“专门为你准备的。” 顾惊山不过分秒就想清楚了茶的来由,他平淡地抿了口茶, 道:“父亲的主意打到您身上来了。” “嗯, ”薛怡年在他身边坐下,晃着茶杯却不见有要喝的迹象:“在他心里, 我这个做外公的当和他一条心才是。” 顾惊山放下茶杯,淡声道:“慌不择路。” “人老了,便总想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还有, ”薛怡年盯着顾惊山缓声道:“你这个做儿子的对他的孝心。” 顾惊山想到顾文生最近半年的小动作,一针见血道:“左不过是想用亲情的锁把我困住,好自己成为下个风口最大的赢家。” 想到那句温柔的命令, 顾惊山眼里划过一道冷意。 见顾惊山想的通透,薛怡年笑着叹了口气:“哎,赖皮蛇追着王冠离开,却不知早已丢了真正的王冠。” 被自家外公拟作“王冠”的王冠本人笑了下,只觉得他外公这辈子最促狭的话都放在顾文生身上了。 不过,单论他的所作所为,也配得上“赖皮蛇”这三个字。 薛怡年:“年后有什么打算?” “公司的事大都交给了林殊,莱夫现阶段的重心主要放在国内,国外也有陆依娜坐镇,我倒是没什么事。”顾惊山道。 薛怡年听完他这避重就轻的话,眉头一挑:“莱夫要倒闭了?” “……”顾惊山:“那倒没有。” 知道瞒不过自家外公,顾惊山淡然一笑,诚实道:“欧洲那边倒需要我多跑几趟,研究所已经建好了,但生产线还以待商榷。” “唔,”薛怡年捻了下指腹,问道:“重要的人生节点你要缺席?” 顾惊山眼眸闪了一瞬,没有把两人之间的包养底细托盘而出,轻声道:“他读书,我赚钱养家。” 薛怡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嗤笑一声,“江城首富的儿子,还轮得到你来养?” 顾惊山但笑不语,只道:“终究是不一样的。” “总往外跑,小心把纸戳破洞。”薛怡年道。 顾惊山故作思考道:“我现在的身份当是个设计师。” “不是画家吗?”薛怡年还记得他从这里顺走的几幅字画。 “画家,有些无趣了。” 顾惊山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任谁看都看不出任何纰漏和破绽。 但薛怡年到底当了二十多年的外公,硬是从这温柔谦逊的假面得到了点截然不同的感受。 算了,小情侣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年味的浅淡和人有着莫大的关系,薛家向来不自己过年,最近几年都是和裴、秦两家一起。 顾惊山立在一边笑看着秦岩被秦墨数落,温声谢过秦母递来的热茶。 秦母挽了下耳边的头发,温婉的五官生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来,不紧不慢地再为秦岩添了几桩罪。 “哼,你不在家,这小子不过是被他爸打一顿就敢偷偷摸摸从狗洞爬出去,自己解了禁足的令。还跑到人惊山家里去鸠占鹊巢,害得惊山好一阵都没回家住。” 秦岩满脸惊恐地看着他温婉的母亲,失声道:“妈!你别添油加醋了!!!” 感到周边的温度骤降,秦岩连忙道:“哥!哥!哥!我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信她的话??” 秦母粲然一笑,柔声道:“我还是他亲妈呢。” 叶非白听完,若有所思道:“放到古代,没有路引无故外出是犯罪。” 顾惊山轻笑一声:“古代的法,管了现代的人?” 还不等秦岩对顾惊山投以感激的目光,只听叶非白继续道: “《大明律》规定:凡有人员离欲离家百里以上的,必须向当地官府申请路引,如若没有路引私自过城,则处罚。” 话音刚落,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云霄,惹得大厅下棋的几位侧目不已。 “啊!妈,救我!!!” 秦母心疼的拧着秀眉,柔声道:“救不了,他是你亲哥,难道还会打死你不成?” 顾忌还有客人在场,秦墨把秦岩的嘴堵住才开始自己的下一鞋垫。 “唔唔唔——” 顾惊山无奈地摇了摇头,和叶非白挪到了外边坐下,不敢再看这出众叛亲离的戏码。 “你也是这么对裴予安的?”顾惊山好奇道。 叶非白摇了摇头,耳根一下子红了,若让顾惊山瞧见,少不得打趣一番。 “把他带回去那晚,我喝醉了,后面的事,记不大清了。” 顾惊山嘴角一挑,若有所指道:“我记得,你千杯不醉啊。” “是吗,”叶非白一本正经道:“可能年纪大了酒量也不好了。” “下了药的酒确实能醉倒你。” 顾惊山看着哑口无言的红温人种,温声道:“我瞎猜的。” 叶非白张了张唇,欲盖弥彰道:“几颗安眠药而已。” 顾惊山:“叶律师要是在法庭上都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怕是会被对方律师牵着走。” “……”叶非白沉默一阵,低声道:“你的瞒天过海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顾惊山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嗯——但时效总归比春药来得长。” 叶非白:“……” 顾惊山像是没感受到身边骤然转冷的温度,问道:“裴予安收藏了好几套fantasy bra?” “……” 顾惊山失笑,“行了,是正事。” 叶非白木着脸,道:“嗯,放在展柜里。” 说完,叶非白又道:“一次都没穿过。” “璀璨香槟之夜梦幻内衣。”顾惊山没多在意叶非白的补充,把拗口复杂的几个字念完,终于把自己的目的缓缓道出:“我这有一单大生意给裴予安做。” 叶非白眉心一跳,“你要这件衣服?” “不,我要他帮我做一件一样的。”顾惊山缓缓道:“做一件,璀璨黑珍珠之夜梦幻内衣。” 顾惊山说完,思考了会儿,自顾自道:“应该是这个名。” “……”叶非白道:“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顾惊山坦然道:“我怕他觉得我变态。” 叶非白:“?” 他说就不变态了吗? 顾惊山:“由你转述,我就不会直面他难以言喻的表情了。” 让叶非白替自己扛了第一波,手机上再聊会更有效率。 叶非白认命般叹了口气,想到自己是莱夫的法律顾问,也想到自己和顾惊山多年的交情。 百般感慨后略显惆怅道:“裴予安说得对,你是一只闷骚的老狐狸。” 走到门口的裴予安顿住,等两人聊到下一句才神色自然地走了进去,插口道:“说什么呢?秦伯母喊你们吃饭了。” 叶非白和顾惊山对了下眼,异口同声道:“没说什么,就来。” 裴予安:双胞胎吗这俩…… 饭后,是独属于麻将的时间。 长辈一桌,小辈一桌。 秦岩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坐在秦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牌,恨不得以身代之。 只是嘴巴紧闭着,一句话不敢说,睁着bulingbuling的大眼睛,以谋求他哥的心软。 顾惊山把牌一推,把裴予安打出的那颗牌捡了过来,淡声道:“胡了。” 裴予安难以置信道:“清一色,四个黑八筒……翻鸡,金八筒!!!你叠buff呢?!” 顾惊山:“运气好。” 顾惊山打牌向来只做大牌,运气好能碰到不会算牌的,回回都能接个炮。 第48章 要是运气不好,就当个散财童子。 顾惊山收了钱,道:“这样的好牌一年打一把就够了,我就不打了。” “秦岩,你来。” 被点到的秦岩下意识看了看他哥,得到允许的眼神才乐呵呵地坐了上去。 “咳咳,这个位置有财神,小心你们的钱包。” 秦有海见顾惊山下了桌,笑道:“赢了就跑?” “太贪了不是好事。”顾惊山道。 “哈哈,”秦有海笑了笑,赞道:“可惜了,秦岩这小子惯是个不知足的。” 顾惊山笑了笑,道:“秦叔,秦婶叫你呢。” 等人走了,顾惊山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金主给自己发来的宏辉战绩。 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惨不忍睹。 开局一把烂牌,结束了也还是一把烂牌。 高不成低不就,都没来得及下轿就结束了游戏。 最后,喜提参与奖。 小明:太可恶了,怎么会有人几局就摸清了麻将的套路,我还回回给他放炮……程晚这家伙学习好就算了,竟然背牌,把每个人的牌都摸清楚了。 小明:真是太可恶了,明明看穿了每个人的牌,偏偏就胡我的!!!! 小明:【转账50,000】 小明:封心锁爱,不打了。 …… 顾惊山勾着嘴角,只觉得金主的气急败坏分外有趣。 他把钱收了,安慰道:没事,我替你赢了。 收到消息,段崇明一愣,这是什么说法,还能隔空替自己赢? 望着紧随其后的照片,段崇明陷入一阵沉默,为什么这家伙打麻将能赢几万块的现金。 a:打了一晚上赢的。 小明:别打了,注意身体。 段崇明按掉手机,揣着礼貌的笑看起了无聊的春晚。 薛、裴、秦三家都没亲戚走,过了除夕扫完墓,便直接开始了出国游。 只是当晚被迫接了一单生意的裴予安显然没睡好,顶着两个乌黑的鸡蛋在眼下,神叨叨地看着脚尖: “champagne nights fantasy bra,手工镶嵌近6000颗珍贵宝石,耗时685小时,28.541667天……” “我是谁?”裴予安自问自答道:“我是一个没有工作室和公司的个人艺术家,研究的领域包括但不局限于珠宝、建筑、服装。” “没事的,没事的,裴予安,这可是大生意。虽然这件作品只是要你来加工一下。但是,你有巨额的工资拿啊。” 看着自己说服自己的裴予安,叶非白道:“你要是不想,回绝他便是了。” “不!”裴予安攒紧拳头,脸上出现和刚才决然不同的兴奋:“有这笔钱,我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设计我的参赛作品了。” “可是你——” “虽然这件内衣的设计图和我没关系,但看在他是顾惊山的份上,我就勉强送他一次体验券吧。” 裴予安浑不在意道:“有些坚守是对外人的,你不懂,艺术家都要给自己立一个人设的。” 叶·非·多此一举·白:“……” 裴予安:“不过,看不出来顾惊山有这个设计天赋啊,虽然说着要设计成一样的,但他给的设计图却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嘛。” “钻石要换成黑钻,黄色蓝宝石也要换成黑珍珠,蓝色托帕石也要换成鸽血红宝石。”裴予安看着蔚蓝的大海,思索道:“就连大小、形状还有款式都变了。嗯……也就风格相似。” “竟然拿着具体的尺寸来找我,你说,他是不是有人了?” 叶非白沉默地看着裴予安,对他迟钝但又聪颖的脑袋感到些许欣慰。 终于有个人知道内情了。 裴予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上次秦岩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发酒疯,没想到是真的啊。” 叶非白没忍住,问道:“他怎么说的?” “他就说顾惊山在外面有人了,被秦岩单方面提出单身圈,后面的几次小聚就都没叫他。” 真是……不能奢望太多。 叶非白微不可查叹了口气,道:“要是困就上楼睡会儿吧。” “你陪我。” “嗯。” 顾惊山看着被接收的文件,眼里落下一层浓郁的黑。 他亲自设计的这件“衣裳”,只有穿在金主身上才能体现出真正的美。 但,还不够。 第36章 “段哥, ‘aaa鸭子批发厂家直供’是谁啊?” 段崇明写字的手一顿,镇定道:“你哪看的。” 陈说把两人的聊天截图翻了出来,“喏, 你截图的置顶之一啊。” 两人最近一次聊天都是上个星期的事了,陈说看着“动画表情”四个字眼神亮了一下, 他段哥从不发表情包。 这个人……不会是他嫂子吧? “噢, ”段崇明随口道:“网友。” “噢~” “噢什么噢,卷子写完了吗你?”段崇明冷冷道。 陈说默默抿唇,翻出自己的卷子开始写。 他可不像他家段哥, 可以想学就学, 考到哪里算哪里。 他妈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 考不到她计划的那几个学校和专业就要让他复读。 不过…… “段哥, 虽然你脑子聪明,但我们学校的人都特别聪明。” “虽然你这段时间有点认真了,但是大家比你更认真。” “虽然你每天跟上班一样写完作业就开始摸鱼,但是——” 段崇明眉头越皱越紧,硬是被陈说的絮絮叨叨给弄无语了。 “你闭嘴吧, 能进一中难道还够不到一本线?” 段崇明回想了一番自己的成绩, 又道:“我们学校难道不是打着保底211的口号出圈的?” “是哦。”陈说尴尬一笑,“我忘了。” 段崇明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虽说江城高考的竞争很激烈,但他没有不学不是。 顶多是,边玩边学。 见陈说没再注意自己,段崇明掏出手机点了点。 过完年以后他和顾惊山就见了一次面, 等他的高三下正式开始,从画家转职到艺术家的某人就时常去国外进修。 修身养性以后,还挺好养的嘛, 不吵也不闹。 段崇明满意地拿起笔,把题干的给的信息圈了起来。 这才是纯洁的恋爱。 …… “弗里西红钻特殊的方形琢型切割方式使得它的亮度较普通红钻更高,虽然大小比不上它的前辈,但却是这三十年来最纯正的一颗。” 世界最大的珠宝公司jewel迎来了今年的第一位大客户,设计总监把弗西里红钻的前世今生都讲了个清楚,细致到每一块边角料的去处。 只是大客户的目光总是淡淡,像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设计总监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问道:“您是想用这颗红钻做戒指、项链还是耳环呢?” 听到这话,顾惊山总算来了点兴趣,朝身侧伸了下手。 保镖很有眼力见地递上ipad。 顾惊山指尖轻点几下,调出自己的设计稿。 线条简单,乱中有序,黑白色的线条之间涂抹的色块极为大胆,红与黑交会,张扬又性感。 但配色只是它微不足道的一点。 毫无疑问,这是一条别开生面的项链。 黑色的项圈画着复古的花纹,银质的链条蔓延到模特的双肩,又从中汇聚,流到最中心的水滴状宝石。 画稿的主人对设计总监眼底的吃惊视若无睹,淡声道:“我要水滴形的红钻,边角料你们自行处理。这颗红钻要可拆卸,照着我的设计图把这条项链做出来。所有的材料要用最好的,钱不是问题。” 若要用最好的材料,这条项链的加工周期便很长了。 设计总监眼神动了动,这幅草图还有待完善,要把成品完美地呈现出来,必须在这基础上加工修缮不说,还不能破坏它原本的美感。 这是一个并不轻松的活,却也是收益很大的活。 就算这条项链永远也不会面世,他们从中汲取的利润却也是十分可观的。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线一前一后出现,宣告为期三月的加工期开始。 在修身养性的这半年,顾惊山时常飞去国外,全了老丈人照顾自家金主的心。 到了高三下,段崇明当真收敛了几分自己的恣睢,老老实实地上学,陈胜良再也不曾从他口中听到段四海病重的消息了。 段四海穿着一身故意做旧的衣服,带着下晚自习的段崇明往外走。 看着有些疲软的人儿,心疼道:“学累了吧?” 段崇明慢半拍地抬了下头,感受着皮肤表面的汗液发散,“有点儿。” 刚打了半个小时的羽毛球,今天遇到的还是个高手,吊着他前后场到处跑,确实有点累了。 全然不知自家皇太子在说什么累的段四海只把他的疲惫归因于学习,于心不忍道: 第49章 “要是累了就去放松一下,不用太紧绷。爸不求你考什么c9,就考个普通的985就成。” 段崇明在后座吹着凉风,任由这阵凉爽洗去他浮于表面的躁动。 皇太子没好意思和他家皇阿玛说,其实他每天就按部就班地写一下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余时间都在强身健体,要不就把自习当做闲暇时间看着地理杂志。 总之,把学习和娱乐调节地十分好。 “放心吧,爸,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累着的。” 还有一个星期就高考了,段四海最近对“皇帝不急太监急”这句话深有感触。 嘴上说着“那就好,那就好”,心里却是一阵心焦。 这可是他段家唯一的一个大学生啊! 两人走了好远才坐上车。 上车后段四海又陆陆续续说了好多,但都没再得到回应,他焦虑地往身侧看了眼。 一看,自家皇太子正在发呆。 哎,还说没累着,这明显是学傻了啊! 不行,回去得好好给他补补身子,让他的大脑充分摄取能量。 段崇明浑然不知自己这幅心不在焉的状态引发了什么误会,只是单纯地觉得心空。 自年后,他列表里的“aaa鸭子批发厂家直供”便时常过着和他昼夜颠倒的生活。 发过去的消息隔着时差,像是传进了信号不好的乡野,一次接着一次的时间间隔让那鲜活的话变得十分暗淡。 他的暗示只禁止了过界的行为,却没说要这样不咸不淡地过活。 但,那人的理由却又给的十分正确。 深造。 让人追求理想是他一开始说出的话,也是他想要促成的结果。 到了现在,当人真爱上深造以后段崇明却后知后觉地有些吃味了。 他可是一个即将高考的考生! 难道就只值一个月见几次面吗! 他的帅气勇猛还有少年气难道比不过那些冰冷死板的设计吗! 段崇明只有动起来才能不想这茬,不管是脑子动还是身体动都行,但是出了校门以后,那些有趣的东西却又都失了乐趣。 从同居变成独居,再从独居变成家居的段崇明彻底染上了世界上最大的瘾。 简称:两点一线的生活。 家→学校→家→学校…… 似莫比乌斯蛇,往复循环。 高考前一天,本该护送段崇明回家的段四海却因为一个不能推掉的会缺席了。 段崇明恹恹地上了车,回到了自己的新家。 他家什么都多,但房子最为多。 学校边上这栋别墅买了不知多久才在段崇明高考前的这段时间重新启动,好在早就装修好了,不然屋子的甲醛就得让段崇明变成病弱版范进。 段家两父子都不习惯也不喜欢别人的服侍,多是请四海集团旗下的保洁公司定时上门清扫或者做饭。 所以,晚上十点的敲门声让段崇明意外非常。 他家的大门是电子锁啊,他爹是喝醉了记不清密码还是十根手指头都不能用了? 段崇明狐疑地看了下监控,看清门外的人后,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 第一次敲门声换来的悄无声息让顾惊山礼貌地再敲了敲,灯火通明的别墅和门口的昏暗形成截然不同的对比。 顾惊山微微仰头,看着上方的监控扬了扬唇角。 “咔——” 从门缝倾泻而来的光比机械转动的声音更先到来,待门缓缓打开,顾惊山温声道:“好久不见。” “不是上个月才见过。”段崇明淡淡道。 见金主转身就往里走,顾惊山半点不见外地换上地上那双全新的拖鞋,不动声色地把卡在鞋柜缝隙的包装袋往里塞了塞。 不等金主先问,顾惊山率先开口道:“二月和家里的长辈待了一个月,我外公年事已高,我平日总忙,逢年过节便总要多匀出一些时间去陪他。” “三月到五月,各样的展览便多了起来,我这种进修的,多走不开。” 顾惊山眼也不眨地把自己在实验室的那段时间用“进修”二字代替,他说的展览也确有其事。 只不过是研究成果展,而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艺术品。 他把每个月的空缺解释完,就见不高兴的金主一点点软了坚硬的壳,露出内里的柔软。 唬人的雄狮化作闷着声张扬五爪的橘猫,不自在地抿着唇,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转变自己的心情。 像这种只差临门一脚的功夫,顾惊山是断不可能让话就这样被扔到地上的。 “这几个月,我算的上学有所成,亲自设计了两份礼物。”顾惊山诚意满满道。 段崇明瞥了他一眼,看到那双招人的眼后又立马移开了视线,故作镇定道:“别以为这么简单就可以一笔带过你冷冷淡淡的回复。” 顾惊山:“那边,信号不好。” 段崇明皱眉:“我不就晚了五秒回你,你五秒都等不得?” 顾惊山眼神一闪,不能把地下的实验室托盘交出,只好道:“手机泡了水,性能差了些。” “泡了水?”段崇明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不买一部新的。” 这养尊处优的性子,也能忍受一部泡水机? “我的钱,全都投资在礼物上了。”顾惊山对上金主满是疑惑和不信的脸,温声道:“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 第37章 段崇明努了努嘴, “你不用把钱都花我身上,我给了你,便是让你自己用的。” 顾惊山:“给了我的, 便是我的钱,我自然有权利决定把它用在哪里。” ……也行吧。 段崇明看了看天花板, 问道:“你……今天来找我干吗。” 他先前便把带定位的图片发给这人过, 当时还想着这家伙要是回来了别找不到路。 却不料过了整整一个月这家伙才找上门来。 想到这儿,段崇明先是生气,再想到他的理由, 那口气瞬间不上不下地卡在了支气管。 “明天不是要高考了吗, 我来给你加油。”顾惊山装作没看到金主脸上的憋屈和别扭, 温声道:“这样重要的人生节点, 不在你身边,我怕我会后悔。” 这种特殊的节点先不论有什么意义,在往后的人生中总会见缝插针地出现在回忆里。 顾惊山在没有昼夜的实验室忙到忘记吃饭,也没有忘记六月七号是什么日子。 段崇明小声“哼”了一声,强压着心里冒头的那丁点喜悦, 冷冷道:“说得好像你在就能给我多大的加持一样。” 顾惊山进屋后一直和金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现在才开始不急不缓地往金主那边移动。 “我不担心你的实力,只想让你不带任何负面情绪迎接明天的一场小考试。” 两人之间的空旷足以让段崇明将这人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放任僵硬的身躯留在了原地。 “小考试?你刚才不还说是人生节点吗?”段崇明心里不舒坦,故意找茬道。 “是人生节点,也是小考试。”顾惊山笑道:“它是人生节点的原因是所有人都向往且恐惧着它, 它是小考试的原因是它的结果并不能代表什么。” 顾惊山没打算在今晚和金主掰扯什么人生哲理,也不想去灌什么鸡汤。他想说的东西,他那身怀琉璃心的金主当知道的一清二楚。 “诡辩。”段崇明看着越来越近的人, 低下眼小声道。 “不是诡辩,是想你。” 顾惊山云淡风轻地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扯到一起,双手撑在金主身后的红木桌上,用温柔缱眷的目光扫过下边这张久违的脸。 数过的睫毛总爱在他面前扑朔,无声透露出许多的慌乱,出卖了宿主从头到脚所有的镇静伪装。 “见不着你的日子,我总爱找些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每每想到给你设计的两个礼物便觉得心痒难耐,总想着让你快点跨过高考这道坎,迎来‘真正’的成年。” 顾惊山低着声,循循善诱道:“做我唯一的模特。” “……要想打出名气,你应该去找那些有名气的模特。” “我不需要名气,我设计的东西,向来只给我认定的人。” 见金主在左右摇摆,顾惊山又推了一把,道:“都是些常见的东西。” 真的? 段崇明狐疑地抬了下眼皮,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安在脸上了。 “一个是项链,一个是衣服。”顾惊山眼也不眨道:“上次你登台表演,有人给我看了你以前的演出视频。” 项链泛着银质的光,设计大胆又张扬,挂在少年的脖子上是说不出的性感和勾人。 从大腿破到小腿的牛仔裤裸露了太多属于他的风光,若不是上衣只露了脖颈和手臂,顾惊山都不能笑着看完那些视频。 往日的风光无法当做不存在,便只能用更美的风景取而代之。 第50章 段崇明思考了会儿,在这家伙亲上来之前率先缴械投降。 他可不想在被亲晕以后签下霸王条约。 熟悉的车轱辘声宛若游丝般进入段崇明的耳蜗,童年时期特有的辨音知爸功能在此刻上了线。 段崇明一把推开吻他的顾惊山,当下也顾不得两人之间前车的银丝,用手背随便擦了擦。 慌忙道:“我爸回来了!” “走后门,快快快!” 滑落在下巴的银丝在路灯下泛着和周围的皮肤截然不同的光,顾惊山插着兜回望,倏地笑了出来。 还是头一次被人“赶”出家门。 算了,今天本就是知道老丈人不在家才特意寻上门来的。 早在后门等着的保镖替他拉开后门,等人坐稳后才关了车门。 后座的顾惊山翻了翻被静音的手机,没计较林殊发来的几份已过时效性的秘报。 只可惜,明天不能去考场外接一接。 车内顶星星点点的闪亮在后座两个精美镶钻的皮箱衬托下显得十分廉价,失去了其本身的昂贵。 …… 通体的冷白把实验室内的一切都包裹的十分严谨,身形颀长气质优雅的男人站在透明的玻璃外观察着实验室的一举一动。 冷白的灯光冷白的墙,冷白的皮肤让他宛如一个由实验室出品的仿真机器人,泛着和这个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的精致。 身着白大褂的教授指着墙上不断变动的曲线道:“结合百分比不高,按照理论最终的产量应该高达……” 曲线跟着他的话一点点偏离计划的原线,缓缓落下成了一个凹的弧形,“材料的颗粒尺寸……” 漫长的工作汇报掺杂着专业的学术探讨,顾惊山只听不发表意见。 林殊跟在顾惊山后头,等待这位上司验收自己辛苦半年多的成果。 走出实验室,林殊才道:“西克莱和厚璞最后还是拿下了港市周边的部署权,好在夏利是有点真学实才在身上的。他们的那位小潘总也不想传言那般吊儿郎当,虽说外界多把功劳归功于他手下的那位女下属,但就这几次交锋来看,这人俨然是藏着掖着,故意摆出一副纨绔样。” 顾惊山不是很关心潘登的真学实才,也不在意夏利真正的聪明人是谁,把林殊讲的东西当故事一笑而过。 回忆起陈文发来的几份报表,问道:“江城全市的医院设备已经更新换代,淘汰的老旧大型设备不算太差的也挪给县医院用了。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江城的地图还没全部点亮。” 江城周边的省市许多都泛起了莹莹白光。 说到这件事,林殊正色道:“先前陈文应当和您说过,正里是块难啃的骨头,肖科长他们派了不下五拨人,每一拨都铩羽而归。” “怀柔政策不行,难道就搁置不管。”顾惊山把白大褂脱下,仔细地冲洗着双手。 顾惊山的语气淡淡,林殊却听出了其中的不满意,无奈地耸肩:“没办法,信仰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攻克的东西。” 顾惊山:“移动式手术室有在生产吗。” 林殊摇了摇头,“总部有,移动式临床、检验、影像设备这边还没有跟上。” 顾惊山眉心跳了下,沉声道:“急救相关的设备先布置下去,不需要大批量生产,够救援就行。” “你是怕……”林殊拧着眉道。 “嗯,”顾惊山道:“正里地势危险,若是碰上难得一见的大暴雨很容易发生山体滑坡。不说其他,单就地理位置来说,它也处于板块边界。” “这些自然危害我无法预测,只能做好完全的准备。”顾惊山擦净手上的水,吩咐道:“和夏利一起做,对外就说是莱夫要投入市场的最新研究。” “是。” 把事情交给林殊,顾惊山很放心,窝在办公室的皮椅,有一搭每一搭地下拉着聊天界面。 他刚高考完的金主现在不知在和谁应酬,考试结束了四个小时都不曾发来一条消息。 正当顾惊山准备把手机按掉时,他期待已久的消息终于落入框中。 小明:谢师宴结束了,我来找你。 顾惊山勾唇一笑,单手捞过外套,搭在小臂就出了门。 谢师宴结束,他的宴席却才刚刚开始。 顾惊山得到消息后便马上往北山苑赶,坐地铁也要一个小时的路换了汽车也快不到哪里去。 全然比不上就在学校附近结束了谢师宴的段崇明。 段崇明打开门,看着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家心里有了数。 难得这家伙还记得请阿姨来打扫。 趁着家里没人,段崇明鬼鬼祟祟地掏出耳机带上,先试探性地放了首英文歌,确保声音没有外放才点开珍藏已久的视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神情却比什么时候都认真。 一帧不拉地看完进入和呻吟声骤变的片段后立马退出了动物世界。 冷面无情的脸反倒在退出以后缓缓变红,黑眸开始褪色,生出一点浅淡的灰。 “咔——” 顾惊山拉开门,迟疑地没有进去,有些疑惑地看着昏暗的客厅还有弹射起跳的金主。 他这是,打扰了什么? 顾惊山眯了下眼,打开被尽数关掉的大灯,问道:“怎么了?” “没。”段崇明干巴巴道:“你吃了吗” 顾惊山抬眸看了眼时间,时针正正好指到十点,温声道:“吃了。” 望着那双躲闪的眼,顾惊山主动道:“你的礼物在卧室,打开看看?” 段崇明强压下自己不争气的红,揭过了顾惊山抛来的橄榄枝,“好啊。” 半分钟后,段崇明就后悔了自己脱口而出的好。 他望着箱子里的项链和衣服一时间竟有些傻眼:这tm算哪门子的艺术。 不知是不是这藏在心里的粗口被顾惊山听了去,顾惊山温声道:“这件衣服是参照victoria's secret往年的fantasy bra设计的。” 段崇明现在没有半分心思听他解释这个作品的设计理念,一把把箱子盖上,大声道:“你也知道这是件bra!” “知道。” “知道你还——” “bra确实是正常的衣服。”顾惊山无辜道。 段崇明冷声道:“是女性的正常衣服。” 顾惊山敛下眼,低声道:“你这是性别歧视。” “呵,那给你你穿不穿啊?”段崇明冷嘲道。 顾惊山眼神闪了下,抬起眼皮,定定地望着他。 忽然一笑,不无不可道:“我可以穿。” 段崇明:“……”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人。 顾惊山不紧不慢道:“但我有条件。” “?”段崇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穿就穿了,和我讲什么条件。” 顾惊山在床边坐下,温声道:“你前几天还答应了我,要做我唯一的模特,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这样,要我以后怎么相信你。” 对上顾惊山直勾勾的眼神,段崇明只觉够呛,马上就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一个没有名分的·可怜的·任重道远的追求者。 甚至今晚还要跨过比高考还难的大关。 过了半晌,段崇明妥协道:“说吧,什么条件。” 闻言,顾惊山舔了舔牙尖,缓缓道:“你今晚先带上那条项链,这衣服我下次穿。” 谈及今晚,无端的暧昧先一步生了出来,远比先前所有的胶着都要焦灼。 段崇明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心跳的声音盖过了外界的一切动静。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进了浴室,对着镜子把那条别出心裁的项链带上。 脱了上衣,这条项链和他的上半身彻底交融在一起。 这项链都这么色清了,那件衣服若是穿在顾惊山身上又会是怎样的春色。 门外,顾惊山不敲门也不催促,无声地靠在墙边,等着猎物的自动入口。 许是十分钟,又许是半个小时,漫长的时间缓缓流淌。 顾惊山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异域王子。 当藏在纸张仅他一人见过的人戴着同样的项链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顾惊山的心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痒。 繁琐复杂的饰品在年轻完美的□□上得到最完美的诠释,美得惊心动魄。 “你,背过身去。”段崇明做不出捂胸口的动作,握了握拳,命令顾惊山转过身去。 等顾惊山听话地转身,先一步走进卧室,段崇明才紧随其后关了卧室的大灯,留了一盏见证了过多暧昧纠缠的床头灯。 段崇明跟着人走到床边,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方才看过的教学视频一下子全忘了,混沌的大脑再想不起最开始的动作。 顾惊山背对着金主,眼里落下一层又一层的黑,只把眼底蔚蓝的冰川盖住,让极夜覆盖了所有。 “我来主导,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