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生存指南》 第1章 《女巫生存指南》作者:蓝砖路【完结】 简介: 山海是个盲女。 她的生活局限于小楼内,从不涉足外界,监护人说,这是对她的保护。 直到有一天,有人打破了山海的牢笼,物理意义上的床边的彩窗被砸了个粉碎。 那是个不讨喜的家伙,但机缘巧合下,她和对方一起在中世纪的欧洲假扮貌合神离的姐弟,在堆砌着头颅的废弃神殿内开展神庙逃亡,于幽灵舞会上紧紧相拥。 一吻过后,山海开始认真思考起两人的关系:所以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已经开始挑选婚礼主题的奥林:??? 穿到落后的时代,似乎还有魔法存在? 冷静,先找时光机! 本南丹蒂、巫师、人鱼、精灵、巨龙这个世界暗流涌动,但人间依旧温柔。 凛冽的寒风会回拨时钟的指针,我们将在起点相逢 内容标签: 魔幻 女强 升级流 西幻 成长 大冒险 主角视角山海奥林配角乔米歇尔雪莉泽维尔 其它:美食,群像,蒸汽朋克,强强,中世纪 一句话简介:男巫的滋味真不错啊 立意:要爱人爱生活爱世界 第1章 1.不要打碎盘子后说是狗干的 破窗行 窗外雨势不大,但始终没有减弱的趋势。 在淅淅沥沥的背景音中,叶子的耳朵动了动,突然坐了起来。 书桌前读书的少女似有所感,她摩挲书页的手一顿,冲着小狗喊了一声:叶子? 如果是平时,叶子肯定会立刻窜到山海手下,快活地打一个滚,或者把头凑到她腿上尽情撒娇。但它现在只是矜持地用尾巴扫了下山海,目光锁定床边的彩绘玻璃窗,从喉间不断涌出警惕的呼噜声。 这可不太寻常,山海皱了下眉。她放下手中的书,环顾四周。 身边还是一片空洞的黑,零星的光点在无规则地游走。早餐盘贝拉还没收走,残余的覆盆子果酱散发出一股酸甜的气息,霸道地侵略着她的鼻腔,一切和平时的环境没什么区别。 乖狗狗,是有客人来了吗? 叶子只是条德牧犬,自然无法回答山海的问题,它只是用尾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腿。 眼下书是读不下去了,山海一合书页,左手则是摸向了餐盘里的餐刀。在宽松衣袖的遮盖下,她握紧了刀柄,心里默默思考起来。山海居住的房屋地处偏僻,她想不到谁会在这个时刻前来拜访,也无法靠自己的双眼查看她是位盲人。 难道是照顾她的女佣贝拉提前回来了? 不,叶子熟悉贝拉的味道,不会做出这么有攻击性的姿势,而且它防备的方向并不是房门,而是窗户,这就很奇怪了,因为山海并非住在一层,她的起居室在二楼的东侧。 为了避免倾斜的雨丝打湿床铺,窗户此时紧闭着,但稍加思考便可知晓,任何攻击手段都可以打破它,所以现在能保护山海的除了叶子,就只有她自己了。 虽然没有视觉,但山海的其他感官都强于常人。比如此时,她已能听到雨声中多出的杂音脚步声、喘息声,这个人似乎正在雨中奔跑,而且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叶子想要冲到窗前,但是被山海制止了,它只得绕着山海转圈,大声吠叫着。 终于,啪嚓! 破碎的玻璃四溅开来,预期的攻击却未到来,蹿到山海怀中的,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小型物体。 差点被这小炮弹一样的东西撞倒,山海下意识搂住了它。而叶子这次彻底炸了毛,它不再关注窗户,冲着主人怀里的小东西呲牙咧嘴起来,但此刻的山海暂时分不出精力来安抚它。 真是新奇,她第一次看见了,不是脑海中靠想象构建的简易模型,是真正看见了自己面前的生物。世界还是空荡荡的,但是在这只生物所处的地方,无数光点组成一个轮廓清晰的光团,稳定地散发出光亮。 这光芒山海曾见过,在她受伤流血时,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也会散发出这种光点,但它们并不稳定,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山海始终没有弄清光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似乎发现山海在观察自己,小东西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毫不客气地用山海的家居服蹭干了身体,整套动作和叶子没什么区别。 山海尝试伸手去摸它,它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这生物体表未生毛发,是光溜溜的手感,体温略高于人类。 轻轻抚摸着,山海示意叶子安静,随后扭头看向破碎的窗户,镇静开口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奥林其实已经蹲在窗沿上有一会儿了,但是一直没有出声。听到山海的话,他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干脆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飘窗上,毫无愧意地回答道:爬上来的。 来人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还带着几分变声期独有的沙哑感。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已经停了,山海能感受到温暖的日光渐渐照在她身上。她没有说话,窗边的男孩也没再开口,两人之间的氛围竟有几分和谐。 而在山海看不见的地方,奥林正在仔细观察她。 眼前的女孩眼窝深邃,有着少见的浅蓝色虹膜,但是浓密睫毛下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磨花玻璃珠,大而无神。而那头披散的栗棕色长卷发衬得她苍白的肤色更加透明,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喂,你叫什么? 半晌后,奥林决定先自报家门,我叫奥林,住在镇子上两年了,但我从来都没见到你。 山海。没有任何要闲聊的意思,山海微蹙眉头,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我不习惯和打碎别人家窗户的人聊天,奥林,你可以走了。 喂喂,那可不是我干的,是你怀里那只妖精一头撞碎的好吗!突然被扣上一口黑锅,奥林实在觉得冤枉,而且他绝不能独自离开,把妖精留在这里,我可以走,但是要带着它一起。 妖精?山海在心里咀嚼起这个词。描述得倒是贴切,既然能让盲人看见,它又怎会是存于现实的一般生物呢?至于小妖精有主的确是可能的,她刚刚摸到了妖精脑袋上戴着的尖顶小帽,那可不是天然能生成的。 不过那又如何?山海只知道这只妖精是自己唯一能看到的生物,而它又主动跳入了自己怀里。摇了摇头,她把妖精抱得更紧了些,它要留下,作为打破窗户的赔偿。 这事说到底,奥林确实有点理亏,因此他试着放缓语气说道:我以后会给你赔偿的,所以现在 不。 双倍赔偿! 不。 我不需要保留它,只是要用它去做很重要的事。略一思索后,奥林提出了一个相当诱人的方案,这样,我用完就把它给你带回来,附带上窗户的赔偿金,这样可以了吧? 但出乎他的意料,山海拒绝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不,她的表情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格外笃定:你不会再来了。 我绝不是不信守承诺的人! 山海又摇了摇头:和你无关,是这栋房子不会允许的。奥林,你不该出现在这,今天是一个意外,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她说话时,奥林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双淡蓝的眼瞳间,对方是在认真地警戒自己吗?他下意识就要相信山海的话,但下一秒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实在太荒谬了,就算是谎话也要编得合理一点!这就是一栋普通的二层小楼,别说两次了,就算十次、百次,他又有什么来不得的? 眼下如果想要夺回妖精,似乎只剩下强抢这一个办法,然而奥林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向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下手,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就在两人对峙时,忽有汽车在房屋外熄火,紧接着车门开了又合,脚步声于正门处停止,来人掏出了一串钥匙有人回来了! 这一事实让奥林彻底焦躁起来,他再次看向山海,对方看起来放松了些,甚至好心提醒他道:你现在翻窗跳出去,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就这样空手走掉!没有时间给奥林犹豫了,他一咬牙,迅速伸手向山海怀中的妖精抓去,那小东西对他也不客气,张嘴欲咬,却未想奥林的手在触及它之前便停下了。 此刻,一把锋利的餐刀抵在奥林颈侧,手持利器的少女轻轻挑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现在,离开。 看起来她已经彻底掌控了局势,但那份优势很快便荡然无存,事实上,武器如果被拿在不会使用它的人手里,可能造成的威力就大大减弱了。半空中的手倏然反扣住山海的手腕,不知奥林按动了什么地方,山海顿觉手臂一阵酥麻,她紧握的手指一松,餐刀顿时滑落在地,又被奥林一脚踢到了墙边。 第2章 一系列的动作在几秒内结束,慢半拍的叶子吠叫着冲上前护主,但面对它,奥林只是不慌不忙地念了几个词,叶子前进的动作就立即停滞了,随后它摇晃着缓缓倒地,只有微微起伏的腹部表示它还活着。 与此同时,正门已被打开,来人显然听到了不同寻常的犬吠,他略带焦急地唤了一声山海的名字,在没有得到答复后,当即跑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动作要快!奥林暗暗想道,他正打算将注意力转回到抓取妖精上,却忽感腹部一痛他竟挨了山海重重一拳!很难想象这攻击是出自那么文静的女孩之手,那力道大得超出了奥林的想象,直接令他痛得弯下了腰,可这还没完,紧接着他又挨了第二记,好在这次有手掌隔在中间减缓了冲击,不然奥林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都会被打断。 你对叶子做了什么?从座椅上站起身,山海攥紧拳头,俯视着奥林冷冷问道。毕竟她看不到身边发生的一切,只知道自己的小狗在某一刻突兀地停止了吠叫,这定然和闯进屋中的这个少年脱不开关系。 奥林简直叫苦不迭,他一面借着俯身的姿势悄然将手伸入腰包,一面小心地回复山海道:它没有事,只是要小睡一会。 对于他的回答,山海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她干脆欺身压上奥林,两手死死捏紧了对方的脖颈,命令道:那就让它醒过来。 那修长的十指化作不可抵抗的吊索,将奥林的生命牢牢掌握在手中。山海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然而在这过程中,奥林却始终一言不发,这让山海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 山海!发生什么事了吗?楼下的来人已跑至山海门前,他大声喊着山海的名字,话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锤得门板咚咚作响,让我进去,山海! 山海定然也听到了那人的问话,但她毫无要回答的意思,只是把视线落在了奥林的身上,似乎准备继续下手 下一秒,她忽觉对身体失去了掌控,就像被施了定身的法术一般,再无法挪动哪怕一根手指。而一直被山海压制的奥林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她的桎梏,他急促咳嗽两声后,目标明确地抓住了被山海揽在手臂间的妖精。 那小东西倒没有被封住动作,但是它刚伸出自己的小爪子,就被奥林抓住了后颈,一把提了起来。妖精十分依恋刚见面的少女,自然是不肯离开的,慌乱之下,它伸出前爪死死扣住山海的手臂,随着奥林的扯动留下了几道狰狞的血痕。 但妖精的反抗并没有奏效,眨眼的功夫,它就被塞进了包里。哪怕到了这一步,妖精仍在反抗,它在奥林的包中横冲直撞,拱出了各式物品,一时间纸张翻飞,各种瓶罐零碎也散落在地。 屋内的纷乱渐入尾声,屋外的事态却达到了白热化。山海的房门被她在内侧上了锁,所以门外的男人只能选择最粗暴的开门方式砰!砰!木门在铁斧的劈砍下摇摇欲坠,已然被破开了一道裂口。 奥林最终控制住了妖精,赶忙开始捡拾掉落的事物。事情究竟是怎么闹到这么大的,他最初真的只是想要捉住这只妖精,该死! 当他捡到最后一张纸张时,一股力量阻止了他的动作,山海,本该仍被定在原地的她,竟已恢复了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此时她挣扎着,用手臂压住了奥林意图抽走的那张纸,全然不顾自己的血液蹭花了上面的复杂图案。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超出了奥林的预料,他对自己下的魔法强度有着清楚的认识,普通人至少需要五分钟才能开始逐步消去其影响,可在山海身上,它只支撑了半分钟吧? 松手!来不及去思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门板已被砍出了一个手臂长的破洞,奥林全身肌肉紧绷着,手下略一发力 脆弱的纸张经受不住两侧的拉力,在破裂声响起的刹那,光芒乍现,在快速旋卷的气流中,两人很快失去了意识,随后,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是缺少了两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 很高兴您点开了这篇文,祝您生活愉快[红心] 保证会完结的~ 第2章 2.太晚回家会撞见比鬼还可怕的家伙 尔尔亚镇是个中型小镇,属于美赫斯王国领土的一部分,它位于洛费佩郡的东南部,西邻柯尔特森林。这里的居民以种植为主,但也有很多人靠手艺维生,整体的生活水平就和他们上交的税款一样不上不下。 镇子里有一座小教堂,一个诊所,同时和其他两个小镇共用同一所学校。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因此镇里自发组建了一支男女混搭的巡逻队,队长被称作城镇保卫官。 镇民们有时候会在中心广场兜售自家做的食品、衣物、肥皂等,也有人会接一些裁缝活计,但都是不成形的小买卖,撑不起一个完善的市场。因此,如果想要采买牲畜、购买珍贵的香料一类,就要去赛奇镇附近的集市了。 跨过柯尔特森林,就是赛奇镇,但是两个村镇贸易往来并不频繁,原因在于隔断它们的柯尔特森林。说是森林,其实主要生长的是灌木,偶尔冒出来几棵略显突兀的乔木。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横亘着大片沼泽。近些年来,死于其中的人不计其数,也正因如此,当地人给它起了个昵称:魔鬼沼泽,且常年避行,这导致去往赛奇镇的路徒增加一倍有余。 有热心人提议摸索出一条安全的贯通路线,但是在他本人成为魔鬼沼泽的一道小点心后,这个成立没多久的小团体就散伙了。 总的来说,这个镇子没有泛起水花的能力,它就是一个安宁的、不起眼的普通镇子,只是近来有点迷信罢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尽,天边只留下一抹红霞。 蓄着花白胡须的老卡尔拎着一只中箭的野鸭,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腿在年轻时受过伤,治好后还是有点跛,因而平时更注重自己的步态,力求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今天他心情不错,嘴角的笑容从清晨就没有落下来过,带着他乱糟糟的大胡子也跟着滑稽地上翘。 旁人都清楚老卡尔快乐的来源,他也愿意把自己的喜悦跟他人絮叨一遍又一遍。如果说平时的老卡尔算半个好人,那今天,他决定让白痴的圣母心彻底取代自己的黑心肠! 要是这时候有人需要帮助,我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他这样想着,却没料到真主的考验就在几步后。那时,老卡尔离小镇还剩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他远远看到前方似乎有什么人蹲在路边,那人也看到了他,开始大声呼救。 老卡尔原地踱了好几步,嘴撇了下去,胡子也不翘了。 真主在上,您的考验来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思虑再三,他向边上唾了一口,拖拉着木鞋,不甚情愿地走上前去。 求助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姑娘,她满身泥泞,瘫坐在地上,还有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躺在她身边。两人都受了些伤,那是当然的,毕竟从痕迹来看,他们是从那片魔鬼沼泽里走出来的。 抽了抽泛红的酒糟鼻,老卡尔有些不耐地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去那边玩!现在的小崽子们无法无天,他们的父母也完全不负责,放任这些野兽们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们的爸爸是哈伦牧师,他接受调令前来就任,但是赶路途中遇到意外,我们受到了袭击,慌乱之下马车失去控制,整个车都陷进了沼泽。女孩被吓得不轻,她颤抖着哽咽道:求您,求您去救救我的父母,他们陷入了沼泽里,我和弟弟救不了他们,求您! 老卡尔努力在脑海里检索了半天,牧师这个词唤醒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他们镇上一任牧师在某一天偷偷离开了,没有通知任何人。在老卡尔看来,没有牧师更好,瞧瞧他们住的大房子吧!这帮家伙只会吞吃他的血汗钱,这话他不止说了一遍。而之后郡里的确下发了通知,说有新的牧师即将到来? 这样想着,老卡尔像拎野鸭一样拉起那个男孩,对方对这粗暴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反应,四肢软绵绵的。 探了探他的鼻息,老卡尔确定这孩子还活着。可怜的孩子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镇上,然后叫人去救你们的父母。不过大概率什么也找不到,他在心里补充道。 山海紧跟着站起身,她握紧手中的导盲杖,说话的声音很小:可以的话,还请您慢些走,我的眼睛前一阵受了伤,现在还看不见东西。 老卡尔上下打量她一下,咂巴咂巴嘴。怎么是个瞎子,事情更麻烦了。 他有点犯烟瘾,但又腾不出手掏烟袋,只好不耐地点点头:行,我慢点走,你跟紧点。 应了一声,山海跟在老人身后缓步走着,不时用导盲杖击打着路面。她的不安大半是装出来的,但也有几分真实的成分在。毕竟眼下的情况,简直是山海有生以来最刺激的意外。 第3章 那时她流血的手臂下传来一股灼烧感,而后以灼烧点为中心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很快她就被卷入其中,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山海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稀疏的草地上,叶子不在身旁,反倒是那个叫做奥林的男生躺在一边,几乎在同时,对方也苏醒了过来。 山海坐起身,在陌生的环境下,她第一时间修复了手臂的伤口。在衣袖的掩盖下,那几道骇人的血痕鼓动着、收缩着,最后整片皮肤回归了原状,仿佛受到攻击只是一场梦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自幼身体痊愈速度便远超常人,还拥有足以让人傻眼的惊人力量,倘若有人因她目盲而心生轻视,必然是会吃顿苦头的。 也许你能解释一下现况?待伤口痊愈后,山海平静地向奥林提出了问题。 但显然,奥林也没摸清楚情况,他只是第一时间把手伸进了腰间瘪下去的口袋,随后愕然发现妖精已然消失不见。几番确认后,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空忙活一场的现实,悻悻开口道:我也正想问你来着,这看起来像是什么魔法,不过我可没有掌握这种高难度的法阵。 魔法? 就是魔法,看现在的情况,应该和空间传送有关?听出来山海语带疑惑,奥林表现得比她更不解,你不会不清楚魔法的存在吧!你能看到、也能摸到妖精,而且短时间内就破开了定身术,现在你告诉我,你根本不了解魔法? 回答他的是山海澄澈的目光,和她对视一阵后,奥林泄气一般塌下肩,转过身自己琢磨起来。如果山海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使出魔法的真是自己?不可能,他没有在笔记上看到过有关的内容啊!等等,说起来,的确有一个他不清楚效用的魔法阵 突然想到了什么,奥林看向四周,在手边不远处找到了一半被撕裂的纸张。那张纸正反面都是空白,似乎从来没有被书写过,但看着它,奥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去山海那侧搜寻了一番,成功找到了纸张的另一半,它同样是空白一片,这无疑验证了奥林的猜想,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对山海说道:我在很多纸上都画了魔法阵,其中有一张很特殊,它是我唯一一个没能启动的魔法阵。 为什么? 可能没有满足什么条件吧,不过应该就是它把我们送到这里的。 山海了然:那我们如果想回去,就需要你画一个相同的魔法阵? 没那么简单。首先,绘制那个魔法阵需要大量的魔力,当初我共计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其次呢,奥林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令人窒息的话:那个魔法阵太复杂,所以我没有办法默画下来。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片刻后,山海开口打破僵局: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奥林:那是最好的情况,但如果魔法阵跨越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的话,就算走断腿也回不去。 听起来很可怕,但山海在短暂的思考后耸了下肩,语气轻松地说道:那就不回去吧。 这反应倒是令奥林有几分意外:你就这么轻易接受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当时砍门的是你的家人吧?突然发现你不见了,他肯定会急疯了。 嗯,有可能,不过我早就想出门逛逛了,随口敷衍了下,山海用缎带把披散的长发束起,现在先来确定我们所处的位置吧。 这的确是更重要的事。 蹲下身,奥林从地上抓了些土,用手指轻轻碾过。深褐色的碎屑洒落,但还有一些黏在了他的指腹上:很显然,我们现在不在西威克郡。 西威克郡是他们之前所住的地方,奥林这话说了和没说差不多。 另一边,山海鼻翼翕动,闭眼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潮湿阴冷,气温在十五摄氏度左右,四周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微风拂过,带来的不止草木的气息,还有股腐败的味道。 奥林,可以帮我看一下四周吗?几秒后,山海突然开口问道,然后告诉我附近的植被特征和土壤特性,谢谢。 瞥了她一眼,奥林拍落手上的泥土,环视了一圈:泥土是黑棕色的,很潮。地上长着草,还有很多绿色的蓬松植被,大概是苔藓?树没有特别高的,大部分是小灌木,不过比较远的地方 他眯起眼睛,远眺起来,好像也有比较高的树?但数量不多。这里应该处于低洼地带,周围地形比较高。 山海:动物活动的痕迹呢? 附近就看到了两只青蛙,不过有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说到这,综合起这些描述,奥林有了个不甚美妙的猜测:这里是沼泽? 肯定了对方的猜测,山海点点头:嗯,泥炭藓沼泽,你刚刚说的那种苔藓就是泥炭藓。 沉默两秒后,奥林幽幽问道:西威克郡附近可没有这种地方。 作者有话说: ---------------------- 以前一直以为沼泽就是一大片稀泥,没想到竟然是地雷式分布[害怕] 野外生存就两章,不会过上野人生活的~ 第3章 3.真正的泥浆面膜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许是我判断错了,毕竟这里正常也不应该出现什么大型动物。山海也有些拿不准主意,此时遇到的情况和她了解的知识有些偏差。不过出现在土地比较稳固的地方,而不是直接落入沼泽,已经算是很好的情况。 反正无论如何,接下来他们最好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简单检查了一番包中的物品,奥林回头看了眼山海,在片刻的犹豫后,他说道:我去看看附近的环境。 嗯。 山海自然听得出对方话中的分别之意,此时面对奥林的离开,她并未产生什么负面情绪。虽然刚刚的交流还算和谐,但说到底两人本就是陌生人,而眼盲的她不仅无法提供什么助力,刚刚还揍了人家一顿。 接下来,她要靠自己了。 在泥炭藓沼泽里,食物和水源虽然不易获得,但它们并不是山海面对的最大问题,关键在于温度。现在是正午,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刻,但她已经感到了寒冷。等到夜间,地面散去热量,温度还会大幅下降,介时,她大概率会出现失温征兆,而在那种意识混乱的情况下,等待山海的只有死亡。 所以她需要动作起来,争取在日落前走出这片沼泽。 和奥林比起来,山海需要做的准备就更少了,毕竟她除了身上穿着的一套家居服外,几乎一无所有。拿出贴身放置的伸缩导盲杖,山海将其固定至熟悉的长度,就这样开始了探索。 她准备先去寻找水源,而后顺着河流找到人类居住点如果存在的话。 空气含氧量很高,凉爽而清新,湿土和腐殖质是气味的主基调,今天的光照还算充足,阳光透过云层,投下斑驳的光影。整片泥炭藓沼泽宁静而安详,只偶有几只飞鸟在远方鸣叫,或是小青蛙扑通跳入水中。 但和平和环境形成对比的,是山海紧绷的神经。崎岖的土地本就为行走增添了难度,何况山海只能靠盲杖探路,困难又多了一层。 泥炭藓并不是灰暗的颜色,相反,它们大多是黄绿色,还有的是氧化后的褐色和暗红色。在吸收了大量的水分后,泥炭藓层层叠叠地铺在地面上,如同柔软的地毯。光从表面上看,根本无法分辨其下方是否是沼泽,只有踩一踩才知道是沼泽的话,踩在上面会有种无处着力的塌陷感。 但请务必小心,沼泽和土地直接的界限并不分明,如果踩下的那脚不慎落入沼泽,那么你将一下感到脚陷入了柔软、湿滑的泥土中,泥炭藓咯吱吐着水,你的膝盖,甚至大腿都会陷入这片黏滑的土地里。因为泥炭藓海绵般的质地,下方沼泽很难支撑人的体重,这也导致你越挣扎,身体会陷得越深。最后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沉重挤压感中,泥炭逐渐包裹住躯干咳。 这一切山海也是知晓的,因而她的每一步,都选择地表被草本植物覆盖的坚固地面,避开了植物稀疏地带和看似无害的小水洼。可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慎陷入了一次沼泽。 在发现陷落的第一时刻,山海便停止了大幅度的动作。她放慢自己的活动节奏,向后倾倒在泥沼表面,平衡住了身体。按照她所了解的脱身方法,接下来应爬到较高的坚固处,进而从沼泽脱身。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践行了所有的求生举措,却始终没有接触到硬土。也许她一开始选择的挪动方向就是错的,也许她正将自己引向沼泽中心呢? 第4章 各种念头出现在脑海之际,突然,从盲杖的一端传来一股拉力。 是谁? 不同于一般的救援场景,对方没有喊出什么鼓励的口号,只是坚定地将山海扯向沼泽边沿,助她顺利地脱离了泥潭。 脚下踩着坚实的地面,山海放松了一些,她确认般问道:是奥林吗?眼下,她只能想到这一可能。 下一刻,山海感到一个粗糙而柔软的东西碰了碰她的脸颊,而后它又灵活地卷住了她的手臂,上下挥动了两下,似乎在打招呼。山海大胆地顺着这管状物体向上摸去,很快,她察觉到这是对方的长鼻,但它并不是普通的象。这种生物有着坚硬的皮肤,表面布满鳞片状的凸起,额头上还有一对大而上弯的扁角,无法和她记忆中的任何一种生物对应。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无疑对自己是抱有善意的,方才又帮助自己脱离困境。 谢谢你。说着,山海将脸靠在它的肩颈处蹭了蹭。对方出奇地温顺,任由山海对自己上下其手,只是用长鼻轻柔地推了推山海的手臂,喉中发出震雷般的低吼声,似乎在示意对方离开这里。 你是在为我指引方向吗?山海有些惊讶。 似乎肯定了她的问题,这只生物又催促般碰了碰山海的后背。 之后的路途山海还是走得磕磕绊绊,不过这次的她要大胆得多,因为她能感受到那只动物一直默默跟随在她身后不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水流声,她随之改变方向,朝声音的来源处走去。水声越来越近,身后的动物悄声隐匿了踪迹,而在这时,山海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嘿,这边! 此时说话的无疑是奥林。 靠着一根盲杖敲敲打打,山海竟有惊无险地和他再次在河边相遇了。 沼泽中,水流缓缓流动,水面上映出暗沉的茶色,隐约可见泥沙和腐烂的植物残骸。在河流的不远处,一辆马车几乎已全部陷入沼泽中,只余下最后一点篷顶,而奥林就站在距离它不到五米的位置上。 和浑身泥泞的山海相比,奥林虽然也受了些伤,但还是更从容一些。不过在奥林来看,山海的到来着实在他意料之外。倘若让自己在目盲状态下穿越沼泽,他绝没有多大信心。 之前他的确是打算一个人离开的,毕竟在自保都困难的情况下,带着位盲女一起离开,无疑只能给自己增加一个累赘,更有可能两人齐齐丧命。找到城镇,向当地人请求救援,这才是更优解。 只是在当下,远远看见女生,奥林改变了主意他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甩了甩手上的泥巴,他大声招呼道:我找到了一辆马车! 循声走到他身侧,山海问道:马车里面的人呢?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之前的分别,自然地展开了交谈。 都死了。我到的时候只剩下几具骨骼,被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着,恐怕是受到了这里什么生物的袭击。 奥林的转述很是简练,但实际情形比他描述的要惊悚得多:这几具干瘪的尸体衣着完整,连头顶的发丝都完好无损,却仿佛被抽走了体内所有的血肉,眼窝深深陷了下去,惨白的骨骼关节几乎要捅破那层半透明的皮肤膜。 山海:被作为猎物液化了? 应该是。 能够以人类为食,这必然是一种大型捕食者,可山海从来没听说过哪种大型生物会使用消化酶来将猎物转化为液体食物。不过想到方才接触到的那只象牛,她意识到,它们恐怕都是这片世界独有的生物,无法用以往的生物体系解释才是正常的。 但奥林喊住她,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她前方有些受害者。山海看向对方:那么你喊住我,是有什么发现吗? 奥林把手里的一摞文件递给山海,喏,这些纸上写着一些没看过的符号,但很奇怪,我能看懂它们表达的意思。 是他们的遗物?文件部分沾染了泥浆,散发出一种腐败发酵的臭味。虽然自己刚刚泥潭里也滚过了一遭,但山海还是不动声色地后倾身体,并没有伸出手,我看不到上面的信息,这些纸有用吗? 当然,非常有用。里面装着几份文书和信件,还有重要的身份证明。 文件没有递送成功,奥林从里面拿出张纸抖了抖,很幸运,他们不是本地人,马车里的人是一对夫妻和两个孩子。父亲被调动到尔尔亚镇上做牧师顺带一提,是个没听说过的宗教,叫霍普教结果出了什么岔子,马车驶进了沼泽。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嗯哼,而且恰好和我们差不多大。一、二、三、四、五,马车上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奥林摸了摸下巴,从这些人的随身物品来看,这里应该连第一次工业革命都没有完成。如此落后的年代,冒名顶替成功的概率很大啊。 他笑了笑,接着道:接下来一起出去如何?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条件。 明白了他的意图,山海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在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时,她做出了决定:告诉我女孩的名字。 很高兴你愿意加入。黛娜肖,这是你的名字。奥林甩了甩手里的白卡纸,语气陡然亲近起来,至于我,从这一刻开始就是马克肖了,亲爱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到这里,希望您喜欢![比心] 目前计划隔日更,攒存稿ing ps:这里的生物可以简单理解为水牛和大象的结合体[彩虹屁] 第4章 4.做梦找到的厕所没一个可信的 喝碗 两人合力走出了那片魔鬼沼泽,不得不说,效率比山海自己走要高不少,而且受伤的概率也大大减小了。 看到人类文明痕迹的下一刻,奥林就一屁股坐在了铺满砾石的路面上。山海走到他身侧,用盲杖敲了两下地面:这就没力气了? 像你这么精神才有问题好吗,我们可是不间断地走了整整九个小时,九个小时啊!奥林已经累到没有翻白眼的力气,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给我五分钟,我们一会儿再出发 叹了口气,山海也坐了下来。五分钟转瞬即逝,但是几秒的奥林已然睡得昏天黑地,睡眠质量好得令人羡慕。睡意似乎是会传染的,山海其实也精疲力尽了,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将头埋进膝盖,睡了过去。 直到老卡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山海迅速拍醒了奥林,两人一个装晕,一个呼救,分工明确。 一切顺利,他们终于进入了尔尔亚镇。 被老卡尔扛在肩上可不是什么舒适的事情,这人的肩膀正顶着奥林的胃部。走了没一段距离,奥林就顺理成章地恢复了意识,和山海走在一起。 此时接近傍晚,寒风从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刮过,山海已经开始发抖了。见此,奥林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山海肩上。 突然增加的重量让山海有些不适应,她扭了扭胳膊,马克,你自己披着吧。 衣服不干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山海也不习惯如此亲近的行为。 没有关系的,姐姐。奥林勉强笑了笑,表情里却始终有一股沉重的悲伤:如果爸爸妈妈在一起话,一定不会让你受到这样的委屈。姐姐,就让我也试着照顾你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奥林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老卡尔叼着烟袋走在前面,他侧耳听到这对姐弟的对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唏嘘。 演技倒是逼真。 扯了扯衣领,山海低声嗯了一下。 尔尔亚镇的房屋以当地特有的浅黄色山石为主材料,高耸的尖拱拱柱使其脱离了一般建筑的臃肿感。这些或高或低的建筑错落有致,石墙斑驳、巷弄曲折,哥特式风格本应略显沉闷,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和深浅不一的菜圃添了几分活泼。 每家花饰玻璃窗的纹路亦各有特色,门窗石阶青苔遍布,若放到现代,一定可以作为特色小镇发展一波旅游业。 一路上,不少镇民向这一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略有些奇怪的是,没人走上前和老卡尔搭话,都只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维亚文路2号,尔尔亚镇的镇长家。 作为镇上地位最高的地方长官,卡米拉女士的住处并不繁华,石砌的两层小楼只住着她的三位家人以及两位仆从,而此时一楼的窗户透着微光,有人在家。 第5章 老卡尔咚咚咚敲在门板上,不一会儿,一位肤色微深的女仆将大门打开,他立刻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奥林和山河则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外,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跟上。 这名女仆看起来上了年纪,她叹了口气,回头冲屋里说了句什么,随后冲两人摆了摆手:快进来吧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能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在外面玩呢? 在另一名男仆的热情招待下,两人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还喝了一碗暖乎乎的栗子汤。 卡米拉镇长就是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见面的,她是一位严肃的老妇人,身材瘦削,眉间时刻挤出几道沟壑,嘴唇也常年保持一条直线,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在昏黄的烛光下,卡米拉镇长读完奥林递来的任命书和推荐信,她用食指关节点了点桌面,语气放缓:你们父母的事我已经听卡尔先生讲过了,但是很抱歉,孩子们,我们要等到明天才能去救援。夜晚的柯尔特森林危险重重,我要为镇民们的安全负责。 事实上,他们什么也找不到的。哈伦牧师一家的下落,只有山海和奥林知晓。 用手扯住奥林的袖子,山海低下头,来回搓捻着那块布料,看起来有些不安:卡米拉女士,我们明白她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动的嘴唇已经表达了一切。 卡米拉镇长走出办公桌,揉了揉山海和奥林的发顶:好孩子,你们能从森林里走出来,一定经历了很多艰险,都累了吧?今晚就在我这休息,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和我们说。 她指了指候在门边的男仆和女仆。 被那双温柔的手摸了头,山海身体一僵,她突然卡了壳,原本打好的腹稿乱成一团。张了张嘴,山海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感谢您的慷慨。 奥林也道了声谢,他扶着山海的肩,跟随女仆离开。一路上,山海始终保持沉默,任由奥林扯着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关上门,奥林把她牵引到床前,示意山海已到达目的地。 考虑到两个孩子都不算小,女仆选择了有两张单人床的房间,此外日常的生活用品也一应齐全,这应该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 怎么,开始想家了? 奥林的声音唤回了山海的思绪,她摇了摇头:不,我是在想我的母亲。 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奥林已经钻入了被子,他吹了一口气,蜡油灯熄灭了。 山海也躺进了自己的被窝,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应该很温柔吧,会像刚刚那位镇长一样摸我的头我没有见过她,林特先生也从来不跟我说她的事。 林特先生? 他是我的父亲。 你们这称呼怪怪的,奥林翻了个身,面朝山海:和你恰恰相反,我没有父亲的记忆,不过我猜他应该是个混蛋。 那你是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你会思念她吗? 疑问提出后,山海并没有得到答案。奥林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是冷漠答道:我们没有那么熟,你还是多想想你的林特先生吧。 他又翻滚到了另一面,闷声说道:我要睡了。 山海明白这是交流结束的讯号。她凝视着眼前浓稠的黑暗,听着身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无声说了句晚安。 奥林在公鸡打鸣前就已经苏醒。 从那日被传唤到医院认领尸体起,他保持这个作息已经将近一年了,生物钟一时无法改变。 尽管各种验证结果告诉奥林,那个面目模糊的女尸就是母亲,奥林仍拒绝承认这一点。当然,他判断的标准并不科学只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悲痛过度,拒绝接受现实,但奥林也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从母亲的遗物中找到魔法书籍,并误打误撞成功后,奥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迅速展开计划:他的母亲失踪了,他要去找她,借助魔法的力量。 昨夜奥林睡得并不安稳,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在五岁以前,他和父母居住在一起,但可能是年龄尚小,那段时光没有给奥林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 但是在昨晚,奥林确信自己梦到了父亲。那个男人的脸模糊不清,他微笑着抱起奥林,温声说道:我的孩子,你是真实,我会将你抚养长大 奥林讨厌父亲这个词,一想到那人毫不犹豫地抛妻弃子,他就打心底抗拒起来。梦境并不愉快,奥林甩甩头,把这段经历隐藏到记忆深处。 坐在床上发了会呆,他突然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他搞砸了一切,魔法失败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晓母亲的去向。前路似乎是黑暗的断崖,所做的一切是否只是徒劳?真的能回到家乡吗? 守夜人报时的呼喊声惊扰了枝头的飞鸟,晨曦从无遮挡的玻璃窗间穿过,轻轻亲吻着熟睡女孩的脸颊。 山海的睫毛抖动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双眼。 奥林?她轻声呼唤道。 奥林一声不吭,他等着瞧这个盲女会不会变得惊慌失措。 然而,尽管没有得到回应,山海却笃定地冲着床侧说了句:早安。她的眼眸平静无波,这人好像一直是这样,一副当下情况尽在掌握的样子,真是个奇怪的人。 可不知为何,当奥林看着山海脸颊上压出的睡痕,心情竟莫名有些好转。他的焦虑虽然没有被彻底抚平,噩梦带来的烦躁却是消退了。 心头百转千回,奥林最后闷声打了个招呼:早。 唉,平时叶子对我的回复都是汪,突然换成你,有点不习惯。 ? 很快,搜救队的结果传进了他们的耳朵: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辆马车恐怕已经被沼泽彻底吞噬了,而身处其中的人自是无法幸存。 卡米拉镇长告诉二人,这次意外她将尽快上报,也会通知他们在世的亲朋,不过因为他们的家乡实在过于遥远,从以往的时效来看,大概需要等待两至三个月。 作者有话说: ---------------------- 诶呦我这个脑子,写的时候一会儿卡尔一会儿尼尔,最后还得统一改 听说需要说一下排雷的内容,虽然没有人看,但还是先写一下xd 1、是成长流,没有一开始就完美的人,男女主都有缺陷 2、不虐心但虐点身(成长流真的很难避免tvt) 3、没有定死的副cp,也不会在配角爱情方面描写什么,顶多写写身世心路历程一类 4、男女主双洁he 5、待定[撒花] 如果方便的话,小天使可以留一下评论吗~这本是自己闷头写的,所以不太清楚读者观感如何,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感谢您的阅读!(ε` ) 第5章 5.女孩子说两句dirty talk怎么 这期间他们可以先暂住在前牧师的房屋里,只要下一任新牧师还未到来,不会要求他们搬离。 沉痛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二人婉拒了午餐的邀约,向卡米拉镇长提出告辞,而山海还提出了一份工作申请暂代临时牧师一职。 对镇长说的理由是,牧师的工作不可或缺,镇上的礼拜以及人们的告解都需要尽早提上日程,而目前,仅靠不定期前来的流动牧师和修士修女,是远远不够的。 而黛娜不仅从小跟着父亲在教区耳濡目染,本人更是神学院的优秀学生,而且曾任辅祭者这一次级圣职,距离牧师只有一步之遥。 为了展示自己在神学上的造诣,申请时,山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样子几乎让奥林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真的黛娜调包了事实上,哈伦一家的包裹里装有教典,而今早她听奥林从头念了一遍,就将那本书彻底记进了脑袋里。 真实情况就朴实无华多了:如果不担任牧师,那么两人住在镇民出资、为牧师修建的房屋中总归名不言顺。 而且山海和奥林缺钱,两个人是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哈伦牧师的钱袋子并没装在他们拿到的包裹里,因此他们只有镇长赠予的几枚银币和一堆铜币。 而在可能久居的情况下,这显然只是杯水车薪。 卡米拉镇长并没有立即给他们答复,她让两人先休养几天,而后就继续去处理工作了。 彼时晨露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无法驱除的冷意。 山海和奥林穿着镇长提供的厚衣服,拿着镇上的地图,前往前牧师的住所。 肺草点缀在碎石小道间,路旁还长着株丛整齐的千屈菜。浅蓝和淡紫交相呼应,配上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这幅乡村风景倒别有一番风味。 第6章 从镇长家出发,顺着道路向南走几分钟,就到达了中心广场。广场面积不大,不少人穿行其中,不时跑过两个玩闹的孩子。 离开广场继续向西前进,地势逐渐变高,眼前出现了一条近十米宽的平静河流,昭示着行人已走至小镇的边沿。 河床并不高,但水质很清,一眼望去,能清楚看见底面黄褐色的沙石。有鱼,个头都不大,奥林跺了跺脚,那些银色鳞片的小东西就瞬间藏匿到石缝间了。 横亘在这小河之上,共有三座朴素的石拱桥,其中一座连着小径,通向山坡顶端的教堂那是小镇最高的建筑,而在它下方就是牧师的房屋,也是两人的目的地:伏瓦伦路7号。 小径上铺满了石子,路面光滑平整,但山海用鞋底摩擦了一下,预感到雨天出行恐怕会打滑。 这栋房子拥有尔尔亚镇常见的外观,两层的小楼仍保持着华贵的风格,但攀附着青苔的外墙使它看起来略显破旧,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理了。 快到达时,隔壁6号房屋的院子里,一位正在躺椅上读报的中年女人注意到山海和奥林。 把手里的报纸放到一边,她开口喊道:你们两个,就是刚到的那对孩子吧? 这位女士身形微胖,红发,穿着一条淡蓝色的古典连身裙,脖子上围着鹅黄色的丝巾,笑得很是爽朗,看着很好相处的模样。 在她说话时,从屋子的窗户上又冒出两个小蘑菇头,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们。 是的,女士。奥林微微行了一礼,我叫马克肖,这是我姐姐黛娜肖。这两天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在您隔壁房子里暂住一阵了。 真巧,我刚看完报纸上的文章,维拉笑着走上前来,搀扶着山海的胳膊,在这你们一定会住得舒舒服服的,这里地角可好极了,而且视野开阔!走出门向下瞧,就能俯瞰尔尔亚的房屋群。 对了,自我介绍,我差点忘了!别客气,你们都喊我维拉婶婶吧。 她说起话来一句接着一句,山海和奥林除了点头应下,没法插进去半句话。目光落到山海无神的双眼上,维拉又叹了口气:哎,姐姐看不着,当弟弟的也不搭把手还没我这外人心细呢! 被这位女士剜了一眼,奥林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认下这口黑锅,没去争辩什么。 原本呆在屋里的小男孩也跑了出来,亦步亦趋地贴着维拉。 他有些好奇地想去摸山海的导盲杖,却被他妈妈踢了下屁股:别在这添乱,赛门,赶紧叫男仆把鸡喂了,还有,让女仆拿两条干净的床单过来。 虽然维拉婶婶心直口快,说起话来并不照顾听者的感受,但不得不说,她帮了两位年轻人很大的忙。 这位操持了多年家事的专业人士带着自家仆从,指挥着众人忙上忙下,不仅帮忙掸去沉积已久的灰尘、布置了山海和奥林各自的房间,还大方地送来了不少日用品和食材。 你和我大女儿差不多大,不介意的话还可以给你几套旧衣。她对山海说道,但奥林显然没法得到这样的待遇,没办法,还未抽条的少年撑不起壮年男子的常服。 他们还和维拉婶婶的大女儿打了个照面。和母亲相似,名叫雪莉的少女是个活泼的姑娘,她拥有红色的头发,皮肤白里透粉,脸颊上有一些棕色的雀斑。 因为就读的大学正处于休假时间,她现在每日都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简单交流几句后,雪莉热情地提议,她可以带黛娜(山海)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山海并不打算拒绝她的好意,见面时间很快敲定在明天早饭后。 终于将屋子收拾个大概,维拉带着自家人马离开,房屋里只剩下两人。 奥林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的骨关节在咔咔作响。 晃了晃餐桌,奥林发现它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于是他抽出餐椅坐下,翘着腿环顾四周:只住我们两个的话,这房子真挺大的。 如果一个人住,还会更宽敞。 山海正在熟悉屋内的布局,她在心里默算着自己的步数,摸索着家具前行。 这里房间的功能划分很是模糊,除了卧室、净房(卫生间)和有火灾隐患的厨房是独立存在外,余下大部分活动都可以在客厅内完成:吃喝、待客、娱乐、留宿 也正因如此,对山海来说,此处的障碍物实在是多不胜数,她需要记住每一件事物的摆放方位,以避免不甚被绊倒。 不过,这一过程并不容易。 哎哎,停,前面有个矮柜 来不及跟山海拌嘴,奥林眼看这人要被障碍绊倒,赶忙出言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 随着惯性向前倒去,山海下意识护住头部,但奇怪的是,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 地板并没有变得柔软,但是在她身体和地板间多出了一条薄毯似的阻隔。 原本漂浮在山海周围的大部分光点在极短的时间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层柔韧的薄膜,缓冲了她撞地的力道。 山海试图触摸那层光点,但它们倏然又四散开来,让她扑了个空,而后实打实地接触到了冰冷的地板。 虽然觉得人平地摔摔断腿的可能性不大,但见山海倒下后半天没能爬起,犹豫两秒后,奥林还是走上前去,准备扶起她。 但他刚俯下身,就被女孩扯住衣领拉倒。电光火石间,奥林只来得及捂住脸,大声喊道:不要打脸! 只是不想仰视对话、因而拉他坐下的山海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想要被打吗?不过我没有施虐癖好,在打人的过程中体会不到乐趣,你还是跟其他人进行这一活动吧。 是你的举动先让人误会的好吗?还有,你说的都是什么什么,盲文书籍范围这么广吗啊啊啊! 奥林有些崩溃地抱住双膝,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不关心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山海,并没有对他破碎的少男心表示同情。 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她回道:白纸一样的女孩只会存在于男性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我不理解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为什么会觉得仅仅不同的生理构造,就会影响生物对周围垃圾信息的吸收率。 事实上我还会四种语言的脏话。 不过山海最后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把攥住男孩的手,她直视对方大概是脸部的位置说道:目前来看,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有我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确实是彼此唯一的同伴。 奥林还是第一次和异性近距离交流,他有些抗拒地试图抽出手,但手腕被一股巨力所禁锢。 看着对着椅腿一本正经说话的山海,反抗失败的奥林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脑袋掰正,抱歉,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理智分析道:事实上,除了提高身份的可信度,你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正如你所说,我是一名盲人,视觉的缺失是无法弥补的弱点,但只要利用得当,它也可以化为优势。 组队邀请被立即驳回,但山海并没有放弃,她继续说道:毕竟,谁会时刻提防一名盲人呢?我的身体素质你已经了解了。除此之外,我伤口的恢复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 你的力气我确实领略过了恢复速度是指什么? 奥林的疑问刚提出,就很快得到了解答。 山海用指甲在胳膊上重重划过,一时间皮开肉绽,血液顿时争先恐后地涌出。 作者有话说: ---------------------- 导入剧情好麻烦,容我想想怎么改得有意思一点 真的会有人看到这里吗?真的吗真的吗,我的子期!!(抱住) 买了屈臣氏的气泡水,啊,康普茶味真的好难喝!感觉是直接往乌龙茶里撒糖打气[爆哭] 等我再尝尝别的味道不会只有香草好喝吧(╯°□°)╯︵ ┻━┻ 第6章 6.只要有好吃的,生活就不会糟糕透顶^^ 她把手臂在奥林眼前晃了晃,那道渗人的伤口在他的注视下逐渐缩小,很快,皮肤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只余下干涸的血痕。 沉默片刻,奥林啧了一声:你对自己也真下得去手。 他看得有点牙疼,更清楚这痊愈能力的恐怖。 其实林特先生叮嘱过我,这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过我想,需要展示出我的诚意。 收回手臂,山海表情看上去格外认真:遇到攻击,你可以用我的身体防御,而如果是无法解决的危机,你也可以抛下我。 第7章 说完,她松开攥着奥林的手,自己摸索着站起,坐到桌旁的木椅上,独留他一人思考。 啊啊,你真应该听你父亲的话,不,我就不该追进那间房子,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了。 没有让山海等太久,长舒一口气后,奥林揉揉自己红肿的手腕,坐到山海对面:不过你的恢复速度明明可以这么快,所以当时那个伤口,果然是为了让我主动靠近,从而瞅准时机揍我一拳? 不是一拳,你要感谢意外启动的魔法阵,它让你躲掉了很多拳头。 山海在心里默默想着,浅蓝色的眸子直视奥林,表情格外真挚。 算了,之前的事无所谓。我需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管你怎么计划,我的行动目标不会变。 这是同意合作的信号。 山海:可以。 另外,我也跟你说说我自己吧。魔法我是自学的,掌握的数量不多。小型魔法能够靠对应的咒语发动。 奥林伸出一只手,嘴唇翕动。 在咒语完成的刹那,他的掌心处出现一团火焰,它的威力比起在我们世界时要大得多。 使用魔法的过程在山海眼中,是周围的一些光点受到无形力量的指挥,聚拢成一团高密度的形状,在空中不安地摇晃着这个世界空气中四处有这种光点漂浮,这也是尔尔亚镇和西威克郡的一个关键区别。 在这一过程中,不断有光点消失,但位置迅速被其他光点顶上。 我为什么要给盲人表演戏法反正就是这样,控火、照明、攻击等等,我都比较熟练。 反手一翻,奥林熄灭了火团:大型魔法施展就麻烦多了,需要材料、一长串咒语和足够的魔力储备,除非把它的阵法提前画好,那会省下不少步骤。把我们带来这里的魔法阵就是一个例子,但是因为从未成功施展过,我一直以为它是残缺的。 有什么想问的吗?有的话也别跟我说,从早忙到晚只吃了几口面包,我现在饿得要死,得去做饭了。 揉了揉胃,奥林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走向厨房,没有忌口的话我就随便做点,你凑合吃吃。 除了硬到可以被作为武器的面包外,橱柜里能长期储存的谷物、奶酪和咸肉看起来还算完好,新鲜食材则只有维拉婶婶送的几样,而且调味料单调得吓人。 折腾半天,奥林把成品端到长矩形餐桌上。为了方便山海取用,他将菜和面包放在一个盘子里,在她手边摆好叉子和勺子。 今早吃饭时他们就发现了,尔尔亚镇不习惯使用餐具。无论是面包、香肠、还是炖菜,镇民们都选择徒手进食,只有在吃流食时会用到勺子。 私下问过女仆后两人得知,这是对于食物原始质感的尊重,手指被认为是最为方便的工具,如果有人使用叉子,反而会被人嘲笑矫揉造作。 他们尊重当地的习俗当然,这也有不想过于另类的原因在。 但是在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两人一致表示,还是使用餐具来得方便。 刚吃第一口,山海就小小地唔了一声。 奥林把勺送入口中的动作顿了下,看似不甚在意地冷声道:觉得难吃就不吃,反正只吃面包也不会饿死。 不,你怎么能这么说。山海咽下嘴里的食物,严肃回应道:明明非常美味。说实话奥林,你的厨艺好到令人惊叹。 这是实话。虽然只是土豆炖猪肉搭配面包,但是奥林的做法让各个食材达到了它们味道的最高峰。 将腌制过的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立方体,用橄榄油简单煎炒后,和土豆块、豌豆、柿子椒一齐放进牛奶中炖煮。 红葡萄酒和蒜末的加入除去了猪肉的腥臊气,脂肪融入汤汁,土豆软糯入味,闻着就令人不由口齿生津。 而粗糙的燕麦面包被对半切开,抹上了拌着苹果碎的新鲜干酪。 还未熟化的凝乳状奶制品质地顺滑,和油润的火腿一齐送入口中,咸甜中透着浓烈,还有着坚果的香气,是会让人停不下来的味道。 竖起的尖刺触到软墙,奥林的气势一下被削弱了。 他无意识地戳烂了盘中的土豆,声调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咳,这就觉得好吃?你以前吃得可真糟糕。 说起来,在母亲失踪后,他一直自己解决吃食问题,这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品尝自己的手艺。 想了想,他又倒了杯水放在山海手边。 一场愉快的晚餐结束,收拾完厨房的奥林表示自己要独自出门逛逛,山海则留在屋中整理自己的思绪。 根据奥林所说,魔法需要咒语或者仪式才能发出,而施展魔法的过程,实际上就是空气中那些她能看到的光粒组合的过程。 那刚刚跌倒时,托住她的光粒又是为何聚合的呢? 指尖轻轻点上一粒光点,忽明忽暗的小东西短暂地附着在山海的指腹上,随即又飘走了。 山海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她紧盯着一片光粒,开口说道:过来。 毫无反应。 说出声是傻了点,山海又尝试在心底默念指令,仍没有成功。 问题出在哪里?她皱着眉,绞尽脑汁思考。 而就在这精神专注的过程中,山海猛地发现周围的粒子正在向自己靠近。一瞬间的诧异后,隐隐呈聚拢趋势的光粒们轰然消散。 山海凝视着再次恢复原状的光粒,嘴角微微翘起,她好像明白了。 摒弃所有杂念,山海的心头只剩下凝聚这一个念头。这次,光粒们颇为温顺地遵照着她的想法,凝聚到了一起。 必须要专心啊或许在熟练过后,这一过程会变得轻松点?这样想着,她决定继续尝试。 有了一个好的开端,后续的练习就有了努力的方向。山海又发现,奥林使用的魔法不论是生火还是其他,她都可以照做不误,最主要的是,她并不需要什么咒语来进行驱动,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一个念头,多么简单的事情。 那些光粒,山海现在称之为魔力,似乎对她颇为亲近,而它们又不具有思想,因而对她的指令会坚定不移地执行。 轻轻拂过墙壁,山海接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光痕,这是她最为满意的应用通过触摸物体表面,将凝缩的魔力附着其上,她看到了一个拥有光亮外壳的世界。 双手不断涂抹着,不甚熟悉的卧室布局逐渐显现:这里是床,那边是衣柜,旁边有一盆植物 虽然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山海还是颇为雀跃,只是如今她对于魔力的控制并不稳定,稍有情绪波动,那光壳便会溃散在空中。 楼下传来开门声,山海似乎想到什么,跑下楼梯,目光直直地盯着玄关。 门口的风铃声清脆悦耳,奥林拉上房门,把寒意隔绝在屋外。 脱下夹袄,他刚换上家居鞋,漫不经心地一抬头,就被贴近的山海吓了一跳,脑海里的思考也断线了。 晚上好。山海敷衍地问候了句,随后她直接将奥林扯进怀中,趁着他晃神的功夫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有些崩溃地护着自己的要害,奥林感觉自己经历了一番惨无人道的蹂躏。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他努力把自己的腿从山海手里拔出,变声期的少年直接破了音:你在发什么疯! 门外远远传来维拉婶婶的大嗓门问候,还有小孩子们闹哄哄的尖叫声:马克,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我遭遇了女流氓! 没事,维拉婶婶,刚刚我不小心摔倒了! 这该死的房子,根本没有隔音功能,这帮父母是怎么造出那一大批小孩的?! 对比着衣服皱皱巴巴、气喘吁吁的奥林,山海显得分外自然,好像刚才上下其手的人不是她一样。 好了,男孩子家家,怎么这么不稳重。 这个女孩甚至还倒打一耙! 山海饶有兴致地看着奥林,果然,能动的生物比起家具有趣多了,就是触摸的面积不够大,五官和一些细节看得不太真切。 这样想着,她又摸了奥林脸颊一把:别在那别扭,要是你觉得吃亏,大可以摸回来。 涌到嘴边的暴言被奥林咽了回去,他的情绪突然冷静下来了。认真思考片刻,他谨慎地发出疑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你不会打我吧? 对面的女孩将胳膊拄在椅背上,托着下巴,棕色长卷发散落在脸侧,白皙的脸颊和精致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纯良的天使。 天使冲奥林勾了勾手:你可以试试。 第8章 勾动的手指就像诱惑夏娃的萨麦尔,奥林忍了又忍,还是伸出了试探的小手 作者有话说: ---------------------- 哦莫,没摸透jj的用法 修改完存稿,一不小心就点击发送了[爆哭] 写到最后突然兴奋.jpg 第7章 7.半夜惊醒就该翻个身继续睡 我有一 之后,奥林捂着自己被敲了一个爆栗的头,有气无力地瘫在餐桌上。 但不得不说,在刚刚那段小插曲后,他烦躁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想到已达成协作,奥林决定把探查到的消息都分享出来:我去外面打听了一下,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山海正在用手梳理及腰的长发,闻言动作一顿,认真回答道:第一个。 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奥林坐直身体,颇为严肃地说道:还记得老卡尔吗? 那个把我们带到镇上的猎户? 对,他的风评并不好。作为一个老单身汉,他好吃懒做、每天游手好闲,小肚鸡肠又喜欢贪小便宜。说实话,昨天老卡尔帮助我们这件事,已经能算他最好心的一次了尽管他之后朝镇长要了一枚银币作为奖赏。 深吸一口气,奥林继续讲述:一切反常的举动都有驱动其改变的内因,老卡尔也不例外。昨天有一位寡妇被提审了,目前来看,审判的结果已然确定:她必定会遭受起码数月的牢狱之灾,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山海:这是老卡尔希望看到的? 对,奥林点了点头,事实上,这正是他促成的。 尔尔亚镇地处偏僻,但并不意味着身居此处的人全都囊中羞涩。在那些掌握着大部分财富的上层人士中,波顿先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裕。 正如所有成年的美赫斯人一样,他参与过卫国战争;有过至高的权利,亲吻过女皇的脚背;也不幸下过监牢,在一次刑讯中被割去了左侧的耳朵。 波顿先生有过波澜壮阔的一生,却又在彼时开始向往宁和平静。 早年跑商积累的本金利滚利,如今已变成一份庞大资产说波顿先生掌握了小镇的金钱命脉也不足为过。 回到故乡颐养晚年的他,只有一个宝贝疙瘩,那就是他的宝贝儿子小波顿。老年得子,妻子又永远留在了产床上,波顿先生把所有的爱都庆祝在小波顿身上,他可以为儿子献出自己的一切。 但就在一周前,小波顿染上了重病,而且在医术高超的医生抵达前一命呜呼了。 这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结局,是另一起事件的开端。 一天,有人敲响了波顿先生的房门,告诉他,他的儿子是被人害死的。 听起来就漏洞百出。山海摇了摇头:不过这个谎言被波顿先生接受了那个人就是老卡尔? 正是。 悲痛欲绝的父亲冲昏头脑,或者说,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罢了。 波顿先生接受了老卡尔的状词,利用自己的金钱和人脉,连夜带走了嫌疑人劳拉她是住在老卡尔附近的寡妇,拒绝了老卡尔的求爱,还当众嘲笑过他的跛腿。 听起来是一个可悲的牺牲者,山海冷静地分析道:在他们看来,劳拉是出于什么原因对那个孩子下手,又是如何下手的? 奥林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巫、师。 那个女人被描述为一个邪恶的女巫,每夜灵魂离体、无恶不作。据说,在孩子死亡的当天傍晚,老卡尔目睹劳拉在院落中沉睡,而她的灵魂化作一只肥硕的老鼠,奔向了马克先生的住宅。 看来这个小镇不欢迎超自然力量啊。听到这里,山海转向奥林,语气中略带几分担忧:你可要藏好了,我不希望找到回去方法的时候,能带回去的只有你的头颅,或者几块骨骼 停停停,这不是重点呢?同样的话送给你,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难道你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吗? 严肃的气氛一去不返,奥林翻了个白眼:反正经过法官的不懈努力,劳拉终于在昨天松了口,承认自己是个巫师。具体的细节你可以问问雪莉,就是约你明天出门的那位忘了说,法官正是她的父亲。 遵命,马克弟弟。 手指弯曲,山海在桌上行了个屈膝礼,继续询问道:那么第二件呢? 有些人对我们存在敌意。可能是出自对我们身份的怀疑,对外来者的不信任,抑或是单纯不爽我们免费住到了牧师的房子里。 说罢,奥林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顺带一提,我看到一个神情有异的人,和他友好交流了两句,发现他是个异教徒不过他的骨头还挺硬,问不出信仰的其他信息。 人口不多,神灵倒不少,不会之后又冒出来三四五个野良神吧,山海两条腿荡来荡去,声音轻快:至于提防,这是正常的吧。如果他们全身心信赖我们,不觉得那样更恐怖吗? 耸了耸肩,她不忘点评两句:我一直觉得警惕危险的第六感很有用,只是很多人类在退化过程中把它和便便一起排出体外了。 不要说得我们好像要对他们做什么,还有,有关消化系统的词收一收啊! 忍不住扶了下额头,奥林忍住吐槽的欲望,继续说道:巴特人长相很有特点,深棕色的皮肤,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耳轮廓上部略尖。自从这片土地被美赫斯王国占领后,他们更多被当作仆从呼来唤去。因为出众的长相,有的人还会受到更糟糕的对待。 事实上,巴特族人并不是未开化的蛮荒部落。他们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语言,自己的信仰,也有传承下来的生活模式。 但那些不足以抵御枪支火炮。 所以哪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的故乡还是顺理成章地沦为殖民地,被赋予了新的名字尔尔亚,这是一个美赫斯语单词,意为平静的湖泊。 这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应该更加小心行事。奥林最后总结道。 这次山海直白地表达了支持:我也感觉。 喝下一口水,奥林在手里转动着木杯:另外,因为发现这里有仇视巫术的现象,所以我去探查了一下附近是否真的存在巫师,但是暂时没有发现。 山海不清楚对方判断的依据是什么,不过从奥林身体表面被自己盖满魔力,他本人却一无所觉的样子来看,她觉得结论的正确性有待商榷。 第三件事就是我什么都没买到,因为广场的摊贩早就撤掉了,集市只在每周的周一和周四上午开放。明天是周日,只有那几样吃剩的食材,凑合着吃吧。 此言一出,奥林看到山海一下子愣住了,这是她今晚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看着她空洞的双眼,奥林竟觉得其中透出几分委屈。 委屈?身体一阵恶寒,奥林赶紧收回目光。 在简单讨论了明日的计划后,他逃也似的远离山海的视野,还撂下一句没什么用的警告:没什么事我就上楼了,还有,不许擅闯我的房间。 当然,奥林没有忘记临走时吹灭蜡烛,以免它被意外碰倒。 慢吞吞地挪回自己的房间,山海还有些失落。 今晚是她吃过最美味的一餐,但也可能是最后一顿了。 最后一口食物还没走到胃部,她已经开始怀念它的味道了盘里的汤汁当时怎么不用面包蘸着吃掉呢? 因为魔力并不会被现实中的建筑阻隔,所以墙壁对于山海的视野来说毫无遮挡作用。 一墙之隔,代表奥林的魔力光团扭动着,发光的上衣被脱下,随后是裤子 惋惜地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劳动成果,山海躺到并不是那么宽敞的木床上,安然入睡无伤大雅,明天再粘一遍就好了。 繁星密布的夜晚,云层分崩离析,孤独的游侠吹着无声的号角。在打更人有节奏的敲打声中,绵延不断的暗色烟雾笼罩了这个静谧的小镇。 无形的灵魂盘踞在潮湿的阴影和冰冷的虚空中,它们翻开碎裂的石板,在狭窄的道路间蜿蜒行进。腐烂的果皮和松脆的茎秆歪曲成可怖的五官,在树叶间倾泻的月光下无声沸腾着。 山海猛地睁开眼睛。 似乎有什么事物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她悄无声息地走下床,贴到窗边 沐浴着清辉的街巷上,一群罩着红色斗篷的人悄然行进着。他们高矮不一,但全都头戴白色石膏质地的面具,上面只余下一双黑洞凝望着前路。 第9章 领路人高举着一根横木,上面挂着一面丝质、烫金、绣有水纹的白色旗帜,剩下的人一半用双手托举着一根点燃的红烛,一半手持新鲜的绿色茴香束当然,这些画面山海都无法看到。 但是她看到了另一幅世界的景象。 散落的魔力光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吸引,它们汇成粗细不一的金色水流,围成柔韧的圆环,缓缓向一个方向移动着。 那些魔力在围绕什么?又是导致了这个现象?山海的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她有了一些猜测,但无法证实。 很快,这队人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而在山海眼中,那些光圈渐渐飘远了。 作者有话说: ---------------------- 哇,竟然有收藏了!(///▽///)非常感谢! 针对半夜惊醒后难以入睡的睡眠障碍,有几个还算有效的应对办法: 1.不要看手表上的时间 2.不要看手机上的时间 3.上厕所不要开大灯[熊猫头] 第8章 8.点心永远都是甜的,心情也是 芜菁 第二天清晨,唤醒山海的是一缕糕点的甜香。 在看完半夜的特殊活动后,她做了个好梦,想起林特先生刚把叶子接回家的那段时间。 刚刚能睁眼的小狗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山海头一次接触活生生的小生命,有些不知所措。 听说你有一双灰色的眼睛,鼻头和脚垫是嫩粉色,脚趾外侧也生长着软弹的肉粒。山海枕到小狗身边,她不知道那些颜色究竟是什么样子。 小狗笨拙又热情地舔了舔她的脸,带来一阵热乎乎的哈气,山海能感受到这个孱弱身躯里,一颗小巧的心脏在有力跳动着。 在它喝羊奶的时候,会用这几只小爪子轻轻拍打山海的胳膊,山海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摇了下头,拍了拍叶子圆滚滚的肚子,它已经喝得够多了。 揉了揉眼睛,洗漱完毕的山海走下楼,她拖拉着家居鞋,目标明确地坐到餐桌旁:早上好,弟弟。 早,顺带一提,你的黑眼圈很明显。奥林刚用隔热的毛巾端出复热后的糕点,加热后,谷物和糖分的混合香气更加浓烈了。 山海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食物上,尽管看不见,她的脸庞仍跟随着气味来源的前进路线转动。 听到奥林的话,山海随口回答道:也许吧这是你今早做的? 说话间,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起来还没有彻底清醒。 维拉婶婶让女仆送来的,今早做的芜菁果仁大圆糕饼,从未尝试过的搭配,不过看上去还不错你起得还是早了点,不然我本可以独享的。 显然对山海的起床时间有所微词,奥林小小地嘲讽了一下。 把两人的盘子放到餐位前,他又补充说道:女仆还拿来了一些衣服,有新有旧,考虑到我们现在正在丧期里,基本都是黑色的。你的那摞我放在房门外了,不过显然没有被你注意到。 还是个独占欲很强的小鬼呢不过作为你的姐姐,如果你实在想穿,我可以把裙装分你一半哦。 山海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糕体,马克弟弟,有没有羊奶可以拯救你要噎死的姐姐呢? 我做饭仅仅是因为你是个盲人,不代表我是你的侍从。 嘴上这么说着,奥林还是把汤碗往山海手旁送了一下:让你失望了,只有奶油蘑菇土豆泥汤,劳烦你喝慢一点还有,私底下别那么喊我,很恶心的。 糕饼扎实得很,虽然外层的油酥甜度适中,但内陷竟然是咸口的腌头菜。 味蕾短时间内接触到迥然不同的味道,山海吃下第一口就有点受不了了,她默默把糕饼推开,专心喝汤。 猛灌下半碗香浓的汤汁,山海才感觉自己彻底复活了:要想让别人减少对我们身份的怀疑,首先就要骗过我们自己。而且你的厨艺真的太棒了,如果真的是我弟弟就好了。 后半句话是真心的,以往在家里,佣人贝拉做的饭只能算可以入口,就拿这碗汤来说,绝对可以列为她的汤类榜单第一名。 啧,你是怎么做到用一张没有表情变化的脸,说出这么有感情色彩的话。 面对山海的振振有词,奥林翻了个白眼,不要忘了你和雪莉的约定,还有那个案子。 知道了你记得出门前洗个头,清爽的外表是对别人的尊重。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你头发上,我昨晚附上去的魔力层还在发光啦。 雪莉是个很自来熟的姑娘。 她的打扮很是时髦,绣花的紧身胸衣点缀着细小的宝石,及地的下裙层层叠叠,肩上还搭着一条双纽扣的织锦披风,一看就是个家境富裕的小姑娘。 难得的是,雪莉并没有什么被宠坏的陋习,她只是比同龄人活得更开心、更轻松了一些。 从坡顶向下望,交错的房屋们掩映着,互相侵犯彼此的私人空间。山海和她走得都不快,短短一条坡路足足花了二十分钟。 嘈杂到无法忍受的声音有很多。 它可能是遥远地狱之海裹中燃烧的熔岩爆裂开的声响,可能是昏暗夜幕下正在孕育的超生物个体于梦境中的低语,也可能是一位少女从开合不停的樱色唇瓣中吐露的话语 黛娜我可以直接这样喊你吗?你的眼睛很漂亮,额,我不是说,嗯,你是个很美丽的女孩。 平时的尔尔亚镇没什么好逛的,要是遇到节日,举行庆典或者游行,那场面才叫热闹呢!去年我妹妹还当了小天使,你真该看看她当时的装扮,真是可爱死了! 左手边有一大片灌木丛,里面还有小刺,被刮到好疼好疼的。不过结的果子很甜,嘿嘿,我去摘两个,咱们一起吃! 小心,下面有三节台阶。 黛娜,昨天是你弟弟做饭吗?那炖肉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罗里梦里还在流口水。 罗里是雪莉的弟弟,山海有印象,那个被维拉婶婶踢走的小男孩。 山海点了点头,面对雪莉的热情,她着实不太习惯:是的,因为我的眼睛还没有痊愈还没有感谢你们送来的糕饼呢,不然我们早饭就要泡汤了。 听到糕饼两个字,雪莉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她快速地左右张望一圈,做贼似的低声说道:你真觉得那块饼很好吃吗? 山海神情严肃:应该是,它很有地方特色。 那就是不好吃了!哈哈,别紧张,事实上我早就受不了那个味道了,关键我妈妈对它爱得死心塌地,雪莉大力拍了下山海的后背,又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动作的不妥,忙扶住踉跄的山海。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等我以后结婚,早餐的食物里永远都没有糕饼的位置,哈哈哈哈! 还要喝羊奶,山海补充道。 两人手牵手逛完中心广场,又走遍了周围的商贩,不时交流些对过路行人的窃窃私语。 正午时分,给了一个尾随她们的小乞丐几枚钱币后,雪莉有些乏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拉着山海坐在了路边的长石椅上。 吃过雪莉从家里带来的果酱薄煎饼,她们手上各拿着一袋方才买来的蜜饯。 蜜饯酸酸甜甜的,山海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顾及到形象问题,她忍住了想要舔手指的冲动。 好在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几步外的一棵树下。在那里,一只充斥着魔力的妖精正在打滚。 像她先前抱过的妖精一样,它也有一只小巧的,坠着星星的派对帽。 山海原以为那是饲养妖精的人给它戴上的装饰,但现在来看并非如此那更像是这一种族的统一打扮,帽子公平地出现在每一只妖精的头上。 无需绳子扎牢,那些派对帽仿佛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但又未和身体真正相连。 它们并不是被固定在脑袋上的,更像是被强大的吸引力吸附在头顶,如果过于剧烈的动作使帽子掉落,或者被路上的障碍物刮下,它们很快也会自动飞回自己之前的位置。 这只小妖精明显知道这点,它不断用小爪子拨落头顶的派对帽,等到帽子飞回后又拍上一爪,自己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憨态可掬的样子让山海感觉自己的手在蠢蠢欲动。 第10章 她又想起自己抱过的那只妖精没有毛发的外皮光滑清爽,小小的身体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抱在怀里舒服极了。 但是大部分妖精不仅体型娇小,身形更是敏捷。它们在房屋间灵活穿行,动作翩然轻盈,除非山海守株待兔,等到它们自己撞进怀中,否则很难控制住这些小家伙们。 津津有味地看着,山海感觉自己的身心都格外轻松。自从进入尔尔亚镇后,她的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身体似乎浸润在母亲的羊水中,疲惫都被抹去了。 比较了镇内和镇外的魔力状态,山海发觉在小镇范围内,空气中的魔力浓度更高,也更活跃,特别是在中心区域。 而妖精的存在可能和魔力浓度上升有关,一路走向市中心,它们的出现频率明显高了不少。 就在山海思绪发散之时,她身边的雪莉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用手帕细细擦净手指,喝了口水。 将手肘撑在大腿上,下巴搁在手心,她开口说道:黛娜,和你相处真的很舒服,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不喜欢你们姐弟。 山海收回目光,对着雪莉的方向歪了歪头:不喜欢我们?为什么? 红发女孩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刘海,满不在意地说:可能因为你们是外来者吧。要我说,这里所有的美赫斯人都是外来者。他们总以为在地图上画上一个圈,那就是自己的领地;呆的时间再久点,那里就成了他们的故乡。 是外来人都会被排挤吗,美赫斯人来的时候也一样?山海从她的话里提炼出了关键词。 作者有话说: ---------------------- 芜菁果仁大圆糕饼据说是典型的中世纪食物,本笃会的《大师戒律》规定,残羹剩炙必须都收集起来,重新加工,添到周末的果仁大圆糕饼里。(《中世纪的餐桌》第四章),就把它当做五仁月饼吧。 妖精的外观可参考宝o梦~不接受毛茸茸的皮神,它们的皮肤一定是滑溜溜的! 啊,小狗崽一定是软软的,带着奶香味 第9章 9.不必为做不到能力之外的事情愧疚 不,因为没有话语权,被排挤的反而是当地的巴特人。他们大部分一辈子都当不成公民,日夜工作为美赫斯人服务。我讨厌这样,但什么也做不到我们家的女仆和男仆也都是巴特人。 没有接话,山海偷偷往嘴里又放了一颗蜜饯,吮吸着它的滋味。对方说话时明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倾诉感太强,就算她开个小差,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并未察觉身边女孩的小动作,雪莉低垂着头颅,露出雪白的后颈,看起来像一只引颈的天鹅:我不喜欢这里,所以才一定要去读大学。那边的风景没有这么漂亮,但我每天都很轻松,不会像在这里一般精神紧绷。 尔尔亚镇是灰色的,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这是座死镇。在我小的时候,也的确爆发过冲突,巴特人联合起来要赶走我们,虽然反抗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但是那个场面我永远不会忘记 血,到处都是血。 合上眼帘,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从那天起,我便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 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沉默将近一分钟后,山海坐得离雪莉近了些,一只手搂过雪莉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颈弯处。 温热的肌肤隔着布料传递热量,怀里战栗的躯体似乎得到安抚,渐渐平静了下来。 差不多了。 声音温和而坚定,山海开口说道:那不是你能决定的,雪莉。不必为做不到能力之外的事情愧疚。 对方没有回应,但山海感觉到有液体润湿了她的领口,这让她有些不适应地扭了下身体。 所幸雪莉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揉了揉自己泛红的眼眶,声音逐渐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我现在只希望父亲快点调离这里,最近的气氛不太对,总让我想起那一次冲突。 这似乎不是一个交流的好时机,但山海还是试探地问道:你的父亲? 啊,我没跟你说过,我爸爸是这里的大法官,重要的案件基本都由他作出最终判决。 说起自己的父亲,雪莉方才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她再次变得快活起来,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所有人都很爱戴他,他和全镇人都是朋友!不过我还没有看过他工作的样子,他总说我太小了 两人再次开始融洽地聊起天来,正当雪莉掰着手指,细数自家母亲收藏的丝巾数量时,她突然止住了话头,冲着一个方向喊道:亚摩斯,这里! 因为和雪莉坐得很近,山海能听到她因激动而加快的心跳声。而随着两道脚步声逐渐靠近,那跳动的频率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愈发急促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高瘦的年轻男子,他容貌俊美,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 走近后,他先和雪莉打了声招呼,而后在雪莉的介绍下对山海行了一次吻手礼,没有对她无神的眼睛投去任何异样的目光。 看到亚摩斯的行为,站在他身后的戴维抽了下鼻子,五官缩成了一团。 他是个头发和眉毛一样浓密的褐肤男子,有点招风耳,看起来比亚摩斯小些,但也是个成年人了。 比之亚摩斯,戴维的外貌要逊色不少。 不仅如此,与衣着整洁的亚摩斯不同,戴维身上的夹襟短外套还打着多块补丁,磨线、褪色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在地上蹭了下鞋跟,戴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亚摩斯,招呼打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听到他的话,亚摩斯对雪莉歉意一笑,回头温和地回应道:对待淑女们要有耐心,戴维。 对呀,戴维,你总是这么没有礼貌!雪莉立刻附和起来,她一指山海:你甚至都没有和黛娜打招呼! 被卷入风暴的山海表情平静,她注视着戴维的方向:这个人对她有敌意,而且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这就是雪莉所说的,讨厌她的人吗? 戴维的眉毛一下就立了起来,他瞪圆了本就大的眼睛,那神情吓得雪莉向后退了半步,一下又坐回了长椅上。 但是,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地,戴维最后没有发作。 你好,他敷衍地扬了下手,戴维托因比。 见气氛仍很僵硬,亚摩斯有些懊恼。他犹豫片刻,不顾戴维不赞同的欲言又止,向雪莉问道:布朗小姐,您要和我们同行吗? 看着他的脸庞,雪莉心中的惊惧逐渐被羞涩代替。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两秒后,她噙着笑点下了头:当然可以! 她答应地过于迅速,话说完后才想起自己今日的任务,连忙补充道:也带上黛娜可以吗?我答应今天陪她熟悉一下小镇的。 亚摩斯笑得很温和:当然可以,只要肖小姐愿意。 看到山海点头后,雪莉立刻挽着她走到亚摩斯身边,兴高采烈地问道:你们要去干什么?看起来很赶时间呢。 闻言,亚摩斯有些惊讶:布朗小姐不知道这件事吗?我们要去旁听的是布朗先生的审判,就是劳拉用巫术害死小波顿先生的案子,马上就要公开审判了。 这是一场宗教性质的审判,没有原告,没有律师,被告劳拉将直接受到法官的审问。 大厅里,九名陪审员已在陪审席准备就绪,但他们今天的工作主要是提出有效的建议,决策还是要由法官做出。 陆续有人在旁听的位置就坐,尔尔亚镇的权贵和长者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作为被审者的劳拉是个瘦小的女人,此刻她坐在被告席中,双手戴着枷锁,面色灰白,看起来精神不佳。 布朗先生坐在法官席的高台上,他是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过去养尊处优的生活养出了大量优质脂肪,它们撑开时间留在布朗身上的每一处纹路,单看他的脸,活像一个发酵成功的白面馒头。 抿了一口热蜜水,布朗咂咂嘴,如果可以选择,他更想来杯葡萄酒润润喉,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他有自己的原则。 秘书提醒他时间到了,于是布朗先生微微颔首,抽出教义,放在法典上方。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回荡在法庭四周,随后又响了两声,间隔声音逐次递减,但每一下都坚定有力。 喧闹声停歇了,布朗法官正了正自己的白色假发,用法槌敲打两下垫板,示意开庭审理。 濡湿食指,他翻动着记录,抬起一边眼皮向劳拉问道:昨天审理结束,被告承认自己是一名女巫,对此你没有异议吧? 第11章 没有,但请您听我说,我从来没有 话说到一半,劳拉就被布朗先生举手打断了,他提示道:被告,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接下来,布朗先生又询问了劳拉几个问题,而她的大部分答复都是是,除了一个:你是否使用巫术杀害了小波顿? 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劳拉前倾着身子,迫切地解释道:我承认我是一名巫师,但我绝不是会害人的那类,更没有伤害小波顿!我是个本南丹蒂,只是偶尔参加巫师们的聚会,从来不做坏事! 你之前也说过本南丹蒂这个词,说它是一个好巫师组成的组织,但你说不出其他成员的名字。 布朗先生用粗胖的手指点着记录簿,抬头看向劳拉。 边上有人嗤笑一声,劳拉的表情僵硬了两秒,但她很快又哀求起来:请您相信我,我说不出他们的名字,因为如果我说出口,会被视作背叛者杀掉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明显瑟缩了一下。 布朗先生摇了摇头,劳拉说的话无法说服他。 倘若本南丹蒂信仰的是真主,就绝不会如此谮害一名信徒。诚实回答我下面的问题:在那些聚会里,你是否被禁止做告解、领圣餐,或者被要求与恶魔签订契约? 不,我没有改信! 劳拉否定地格外快速:是真主的天使引导着我加入本南丹蒂,在聚会中我也能感受到,在天空的最高处,真主正在注视着我们为信仰而战,我从未背叛主的意志! 似乎觉得劳拉的话过于荒谬,法官笑了一下:这是个新颖的说法。你为何接受天使的邀约?祂向你许诺什么了吗?是寿命、美貌、食物,或者其他的什么? 祂没有许给我任何东西。 那么,天使带你们去的地方,在成山的金银珠宝上坐的是什么人? 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劳拉的否认依然迅速:我们从不追求金钱,在珠宝山上坐着的只会是恶魔! 她自以为自己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与教义相斥的选项,但布朗先生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你是亲眼看到那只恶魔坐在珠宝山上了吗? 是的,如果不是亲眼见证,她怎会否认得如此果断?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碰到话语间密布的蛛网,她连连摆手,拼命地摇着头:不,大人,我没有! 但法官的追问咄咄逼人:你觉得,那只恶魔和引导你的天使是否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 ---------------------- 本南丹蒂这个词是从《夜间的战斗》这本书中了解到的,不过写到后期发现和书里的本南丹蒂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只是套了个名哈哈哈 接下来审判过程的对话内容,灵感来自《猎巫:塞勒姆1692》,如果觉得熟悉我滑跪道歉or2 两本都不是很好读(对我而言),不过如果对中世纪猎巫行动感兴趣的话,是不错的资料w 第10章 10.路边的偏方不要捡 偏方受害者/ 劳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见此,布朗先生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主的天使从不会隐秘地召集信徒参与械斗,他们只会传播福音、赐予智慧。而且接下来的事是你无法否认的:你声称自己能与逝者对话,会调配药剂医治病人,并以此获利。 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后方的听众骚动起来。其实在尔尔亚镇,流传着许多民间偏方,且有意无意地,大部分人都尝试过其中的部分。 而劳拉是镇里有名的灵媒,在场有不少人都拜访过她,他们对她的说辞坚信不疑。 我承认这是我做过的事。 沉默半晌,劳拉垂着头说道,垂下的发丝遮盖了她的表情:为了维持我和孩子的生活,为了得到那些该死的面包和蔬菜。 提笔写了些批注,布朗先生继续问道:你真的能和亡灵对话吗?你又是如何知道那些配方的?这里你最好不要保持沉默,不然这会让你蒙上施用巫术的嫌疑。 发白的嘴唇颤抖着,劳拉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骗了他们 请你大声复述一遍。 我是个骗子!我告诉那些人他们想听的话,给病人吃不会产生任何效果的药草,为了不让我的女儿饿死! 劳拉的眼眶逐渐盈满泪水,她的情绪已然濒临崩溃:但我没有害过人!没有人能审判我! 话音落下,顿时一片哗然。 肃静!肃静!布朗先生重重敲打了几下法槌,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头上的假发歪向一侧,他又赶忙伸手去扶。 暗中咬了咬牙,表面沉静的法官大人,内心其实也正在翻江倒海。如果不是身份不允许,他简直想把法槌扔向劳拉该死的,所以之前他让女仆问来的秃顶治疗药方,也是假的! 想起自己曾把那由老鼠粪便、烧焦的黄蜂、坚果,加醋混合而成的黑灰色糊膏敷在头皮上,布朗先生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又使劲敲了几下法槌,但那微小的声音淹没在人们的叫骂中,没能稳定住局势。 群情激愤,有人已经开始将口袋里的物品砸向劳拉,很快,她干枯的棕黄色发丝就被粘稠的蛋液粘黏住了。 将法槌甩到一旁,面对此时混乱的场景,布朗先生只觉头痛欲裂。 他把秘书叫到前来,让护卫押下劳拉,宣布暂时休庭十分钟。 陪审团也开始了交流。 坐在他们后排的波顿先生轻咳两声,示意自己将要发言:先生们,我知道作为被害人的亲属,我的发言将会受到更多质疑,但我可以用名誉做担保,接下来说的话无一虚假。 不知你们是否收到了消息:一个月前,恩本周边的城镇被海啸摧毁,我们帝国的商贸船队,一共三十三艘船只,全部回归了主的怀抱;两周前,霍黎旺高原发生地震,上百人被永远埋在了废墟中;而就在一周前,我的小天使遭到迫害,永远离开了我。 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情,波顿先生的语气愈发坚定:这都是恶魔的诡计!它妄图毁灭世界,而那些巫师,还有那些什么丹妮,都是它的使徒!我的孩子是他们侵略的牺牲品,但我不能沉浸在忧伤之中。 眼底流露出一丝痛苦,他最后呼吁道:因为我知道,现在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再让他们危害到镇民了! 话毕,众人神色各不相同,其中几人拍了拍波顿先生的手臂,以示宽慰。 这是个很有价值的消息,他们说,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旁听席上,山海和另外三人坐在一起。他们到得有些晚,没抢到前排的座位,好在没有错过正式审理。 这是雪莉第一次亲眼看到父亲工作,她有些紧张,抓着山海的手微微出汗。但奇怪的是,一旁的戴维显得比她更神魂不守。 吞了吞口水,雪莉小声询问山海:黛娜,你觉得劳拉说的是真话吗?关于本南丹蒂还有那些巫术。 也许是真的,山海回应道。 不过有的时候,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无论她是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属于好巫师,使用巫术这点应该是无法脱罪了。 坐在雪莉右侧的亚摩斯听到她的疑问,插言道:我之前就听说过,有些自称能沟通亡灵的人,依仗着在此间的活人对逝者的怀念,传递所谓的未尽之言。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真假无从分辨,不过听她刚刚的辩解,那也是为了维持她和孩子的生活 雪莉的关注点却一下拐到了亚摩斯身上,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亚摩斯,这些也是你在神学院中学来的吗? 金发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回答的意思。 一旁的戴维突然冷冷哼了一声,恶声恶气地对雪莉说道:你倒是轻松,有闲心坐在座位上调笑,你刚刚难道没看到吗?布朗你的父亲是怎么逼迫一位女性认罪的。 因为和戴维之间有亚摩斯作为阻隔,雪莉这次没有轻易被戴维吓到。 愤怒地攥紧拳头,她也动了真火:戴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倒是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愿我来看他工作了,就是因为有像你一样无知、愚昧、恶意揣测别人的看客! 眼看着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亚摩斯赶紧拉开戴维,山海也安抚般拍了拍雪莉的手。 第12章 侧过身背对戴维,雪莉还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戴维说话真是难听死了,他为什么要站在劳拉那边啊?真是的,明明之前没感觉他有这么烦人,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被审问的巫师呢! 山海轻抚对方的脊背,浅蓝色的瞳孔倒映出雪莉的模样,她没有说话,沉静地看着雪莉。 在她的注视下,雪莉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她抱住山海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蜷缩起来后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对吧? 似乎在自言自语,雪莉小声呢喃着。 再次开庭,站在桌后的劳拉显得又憔悴了许多。这次没有多余的陈述,她说的话直接切入主题:我没有杀小波顿,害死他的另有其人 那天我本来要参加集会本南丹蒂的集会时间不定,但我们会提前半天得知当晚的安排。 (是有人通知你们吗?) 不,没有人,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无法描述,但是在某一刻,你会意识到:今天要去参加集会,就是这样。 参加集会的本南丹蒂大部分使用现实中的躯体,也有小部分选择灵魂离体那很危险,一旦空壳身体遭到挪动,比如被人翻转面朝下,离体的灵魂将无法回归。 所以我一直没有尝试过后一种方法。 (有人证言,他在小波顿先生死亡的当晚见到你,那时你灵魂离体,化作一只老鼠跑向波顿家。) 那是对我的污蔑,大人。恰恰相反,在那天晚上,我是试图拯救小波顿先生的人。 当时我正在院落内劈柴,突然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它是从邻居家传来的。 我朝声音的来源看去,那里升腾起黑雾,隐约可见一只魔鬼的身影,那就是我们一直对抗的对象。 它吐出污秽之语,下一刻,有一道人影飞出那个房屋,他骑着扫帚,手里握着魔鬼赐予他的毒药,直直向波顿家飞去了。 知道大事不好,我试图叫人来阻止这一切,但是魔鬼发现了我。那个可怖的邪恶生物看向我,只是一个眼神,我就晕了过去,直到清晨才醒来。 (那人是谁?) 是老卡尔,大人。 胡说! 有人猛地从观众席里站起,咆哮道:这是污蔑! 此人正是老卡尔,他面色通红,说话间唾沫飞溅:这个女人是个女巫,她满嘴谎言,不能相信她! 他话音刚落,劳拉突然在众人眼前痛呼出声。 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伤害,她疯狂地扭动着躯体,尖利的指甲在身上挠出道道血痕,脖颈更是弯折成几乎要断掉的角度。 而眼尖的人看到,劳拉破裂的衣物下也有数处青紫,这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他和魔鬼开始撕咬我了,因为我揭露了他们的身份! 她哀嚎道:他们用针扎我,那细针已经穿透了我的头骨 说话间,劳拉狠狠抓下几团头发,黑黄交杂的发丝扯下雪白的头皮,血液迅速从伤处流出,蜿蜒爬过她的五官。 大人!满头是血,她不断张合的嘴显得更加狰狞:请您抓住他,捆住他的手脚,蒙上他的眼睛,堵住他的嘴!不然我会被他们活活杀死的,我恳求您!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又癫狂的场景所震撼,法庭里一片死寂,只有劳拉的惨叫声不断回荡。 不,这不是我做的 无措地看着眼前这幕,老卡尔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慌乱地向周围人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做,这是污蔑!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布朗先生得到的偏方是我编的,灵感来自《耶鲁古典欧洲怪诞生活志》,很有意思也很短的书,看完之后就可以去欧洲招摇撞骗了(bushi 第11章 11.二次元里为什么只有大叔才长胡子^^ 但面对老卡尔苍白无力的辩解,座位上的众人神色各异,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分审视。 山海则若有所思地看向发狂的劳拉。 这名女性流出的血液中,的确有些许魔力,不过那些光点过于稀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劳拉可能真的是巫师,不过她此刻必然没有遭遇什么超自然力量的惩戒,她只是在表演而已。 布朗先生摸着自己圆润的双下巴,目光在劳拉和老卡尔之间徘徊。眼看女人的叫喊愈发凄厉,和行动间几欲要置自己于死地,他终于唤出了警卫,示意他们控制住老卡尔。 见法官已经做出了决断,老卡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呼吸急促,目光闪烁,绝望的念头让他慌不择路地试图逃跑,但跛着一条腿的老人怎么可能逃脱呢? 还未向旁听席的出口踏出几步,老卡尔很快就被警卫们牢牢抓住。而后,按照劳拉的要求,他与魔鬼共享视野的眼睛被蒙上,发出指令的嘴也被堵住了。 而就在老卡尔被捆住的下一刻,劳拉疯狂的动作和尖利的哀嚎停了下来。 密布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老卡尔,劳拉从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嘲笑。此刻的她遍身伤痕,精神看起来却格外抖擞。 是谁带走了小波顿的灵魂? 所有人心中的答案并不相同,这显然不是能立刻达成共识的。而当这一波三折的审理过后,想必连波顿先生也会有所怀疑他的儿子是否真被牵连进了巫师间的斗争中? 布朗先生喝下一口热蜜水,他的手也有些颤抖,但很快便恢复了工作状态:看来小波顿先生的死亡另有隐情,我们需要再进行一些调查,才能继续这个案子了。 他和场下的波顿先生对视了一眼,对方微微颔首,冷漠地瞥了两个嫌疑人一眼,显然并不反对他的决定。 那么今日,我们能处理的就是关于劳拉你使用巫术的事情了。 他看向劳拉,此时她被女警卫搀扶着,脸上的血也被擦净了,你可以说出他们的名字,无论是你的同伴本南丹蒂,还是作为对手的邪恶巫师。这会让我对你酌情轻判。 听到审讯再次延期,劳拉并未露出喜色,反而看上去神情倦怠。 我可以说出几个人,在一阵沉默过后,她喃喃开口说道:他们是邪恶的巫师,平日里无恶不作。他们在田野奏乐、跳舞、唱歌、宴饮,无聊时就去杀死牲畜、损坏房屋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众人的反响也一次比一次热烈。惊讶、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每一个名字都像是火种,点燃了他们内心积压已久的狂热和仇恨。 他就是个巫师,有次我和他打了一架,第二天家里的猪就死了! 怪不得,之前有次我和她走在一起,明明没有任何人经过,她却好像被人打了一拳,突然吐出口血来! 真是想不到,邪恶的巫师竟然就在我们身边! 太可怕了,有一个人就住在我家附近,快点把他给抓走,不然我睡觉都踏实不了! 旁听席上,叫喊声此起彼伏,法庭彻底乱成了一团。正在此时,笃、笃、笃,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将喧闹撕开一道裂口。众人齐齐转头,将目光投向法庭入口。 走进大厅的,是一队穿戴整齐的年轻人。 为首的男子大约二十岁出头,深棕色长直发,眼眸幽深,高耸的鼻梁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下巴的形状是波旁贵族式的凸起,而在纤薄的嘴唇之上,细长柔顺的两撮胡须末端微微上翘,被打理得格外整齐。 手指放松地搭在腰间,他黑褐色的眼球转了转,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扫视着屋内的众人。 一旁审判所的警卫迅速跑到他身边,恭敬地俯首。 进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镇长的秘书,我见过他。 雪莉凑到山海耳边,捂着嘴小声说道:他叫泽维尔,你没有看到他穿的衣服,真是华丽!和他一比,我看起来都要成乡巴佬啦!听说是个没落贵族的后裔,不知道怎么到我们镇子上来了。 这说得通,泽维尔的打扮和周围人相比,显得华丽而优雅,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了。 这人头戴饰有羽毛的天鹅绒帽子,短袍衣摆处有精致的黑线绣,外衣各处的收边切口展示着内层的丝罗缎布料,尖头皮鞋上系着闪亮的带扣。 似乎听到了镇民们的窃窃私语,泽维尔戴着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傲慢劲:女士们、先生们,请有序离开这里。这次的审判已经成了一场闹剧,镇长听闻后,紧急派我前来处理。 第13章 话说到一半,他看向法官,勾起了一边嘴角:另外,还请布朗先生不要忘记,审判所的警卫没有拘捕的权利,如果要剥夺某位镇民的自由,还请上书请示镇长。类似在劳拉女士身上发生的事,我们都希望不要再次发生。 所有人都能听出对方话中讽刺意味,布朗先生也不例外。脸色沉了几分,他开口说道:你 抛开法官的身份,打断了布朗先生的发言,泽维尔又捻了捻胡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作为一名父亲,也应该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布朗小姐,想必你也是相同的看法吧? 说罢,他看向雪莉的方向,目光停顿片刻后,标准地行了一个脱帽礼。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雪莉身上,她脊背一僵,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 这才注意到自己女儿在现场,布朗先生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他沉声说道:大家都请离开吧,审判结果将由审判团得出,明日进行公示。 众人陆续离开,四人也随着人流走出大厅。戴维似乎有要处理的事,他匆匆告别余下三人,独自走远了。 已近黄昏,寒风渐起。有几户升起了炊烟,食物的香气弥漫在鼻尖,那些如蜂房的小孔般挤在一起的房屋此时也多了几分魅力。 雪莉显然没有了带人游览的兴致,一旁的亚摩斯体贴地提出送两位女孩回家。 犹豫半晌,雪莉摆摆手,我还有些事,不过黛娜一个人不太方便,你可以帮忙送她吗? 而在这位红发女孩离开后,便只剩下山海和亚摩斯,两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面对着彼此。 没等亚摩斯开口,山海先一步说道:特里先生,你不必照顾我,天色不早,尽快回家吧。 特里是亚摩斯的姓。 不赞同地皱起眉,亚摩斯看山海就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这里离你住的房子有很长的距离,各种岔路交织,还有一段山路,你自己走会很困难的。 摇了摇头,山海解释道:我和弟弟约好,他会在指定的地方等我。那里离这不远,我自己能走过去没有必要因为我的眼疾轻视我。 亚摩斯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犹豫:但我已经答应了布朗小姐 雪莉如果问起这件事,我会向她解释,这是我自己的行为。 用手里的盲杖敲击了两下地面,山海直接替亚摩斯做出决定:那么,我先走了。再见,特里先生。 所谓的约定自然是假的,山海准备自己走回住所。 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在雪莉带她四处参观的时候,山海默默地记下了她们经过的路线,并将其和对应的建筑组合在一起,创造了存在于她脑海的地图。 用脚丈量出的距离可能会有所误差,但有盲杖在,山海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困难。 穿过中心广场,离开密布的居民区,走上山路后,道路变得空旷,嘈杂的人声渐渐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取代。 当所处环境变得静谧后,一些异常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不自然的枯叶碎裂声、布料摩擦的嗤嗤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有人跟在她身后。 发现这点后,山海并没有改变自己的速度,她依旧稳步行进着,步伐平稳而从容。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山海故作毫无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却快了几分。 这种被人暗中观察、未知的紧张感让她有些兴奋,仿佛自己在进行一场无言的追逐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黄石小楼出现在视野内,漫长的路途即将到达最后的终点。身后那人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迅速拉近了自己和山海的距离 咻~ 道路尽头,轻挑的口哨声传来。跟踪者显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匆匆向反方向离开了。 愣了一秒,山海嘴角勾起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隔着二十余米的距离,她看到的是一团不随意飘动的光芒。 奥林身上那些今早附上的光点其实并不显眼,但它们静静停驻在空中,就像一道细小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指引着归途。 站在这里,是来迎接我的吗?在对方身前站定,山海有些新奇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 啊,这口哨声为什么这么搞笑![裂开] 看一遍笑一遍的程度,但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拟声词了,嘘总感觉要上厕所orz 不停告诉自己这个人长得挺不错,这个人长得挺不错,但是一写到两撮弯曲的小胡子还是第一时间想到波洛,哎呦[化了] 衣服上的切口纯粹是装饰,露出些小口子,让别人看看自己里面穿的布料也很华贵,个人感觉对密恐不太友好( 第12章 12.sweetbreads不是swee 不是等待他人,而是被他人等待,这还是山海第一次经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心情和吃到好吃的东西、读到喜爱的书时差不多,但又略有不同。 琥珀色的夕阳余晖下,女孩的轮廓柔和地融于光中,整个人似乎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精巧盘起的发髻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蓬松的刘海下,是一张靓丽、充满生机的脸。 柳叶眉弯出自然的弧度,一双浅蓝的双眸透着几分笑意,睫毛轻眨间,带起光斑的流动。视线下移,奥林看见对方未涂唇脂的粉唇色泽饱满,黑色的对襟长衣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尽管山海的长相很是出众,但奥林从不觉得自己会被对方的容貌所吸引。 可是现在,在看到她脸上第一次露出自然的微笑时,哪怕知道美丽皮囊下的灵魂异质独立,奥林也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直到山海半天没得到回应,在他眼前摆了下手,奥林这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踢了下脚边的石子:还不是怕你走丢,到时候被人说我这个做弟弟的没担起责任。 明明说的是实话,奥林却有点底气不足。发现自己来接她时,山海显然很是惊喜,这样说会不会显得过于冷漠,也许他的语气应该柔和一点? 山海自是不清楚他内心的百转千回,她没有和奥林拌嘴,收起盲杖后,伸手向奥林的衣袖处探去。 但因为缺少指示性的魔力光亮,她估错了距离,不小心握上了奥林的手。 肌肤相触只是一瞬间,山海很快向上找到了正确的位置,扯住了奥林的袖口。 那就拜托你了,马克弟弟。 她晃了晃手里的布料:接下来带我走回去吧。 不发一言,奥林僵着脸,机械地指引着山海前行,只有通红的耳朵透露了他混乱的真实心情。 刚刚的那一抓是能躲开的,但鬼使神差地,他选择站在原地。 真是糟糕,奥林想。下次她再这样做,我一定要躲开。 回到家中,各种摆设和山海走之前没有变化,她熟门熟路地坐到门前的小马扎上,开始解皮鞋的带子。 奥林先她一步进入室内,他边脱外套,边向山海问道:刚刚忘了说,雪莉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把盲人一个人扔下,走进水沟的可能都比找回家高吧。 此时他说话的语气已和之前无异,经过一路上的自我调解,内心湖面的波澜也平静下来了。 她有事要做,其实拜托了别人送我,只是我拒绝了。 将外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山海开始拆脑后的编发,她今天梳得有点紧,等到晚上,头皮已被扯得有些胀痛了。 奥林的声音遥遥从厨房传来,有些飘忽不定:那也不该算了,我先简单做点吃的,你去洗手。 尔尔亚镇并不具备完善的地下供应水系统,居民无论要饮用、清洁或者烹饪,都需要去几个公共水泵处打水取用。 此时,储水桶装得满满当当,只是不知是奥林打水的成果,还是魔法的结晶。 顺带洗了把脸,拍拍脸颊,山海感觉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走近厨房,她倚在橱柜上。 正在忙碌的奥林虽未回头,却像背后有眼睛一般,开口说道:今天我到处逛了逛。这里地方不大,贫富差距却不小。最底层的人只吃得起黑面包,或者更糟糕的食物。 他说的这种现象,山海今日并未接触到。在带她游览小镇时,雪莉完全没有考虑过去那些不甚干净、缺少阳光的角落。 她带山海去的都是安定的、和谐的居民区。 山海微微颔首:食不果腹,这迟早会出现暴动。何况不只是金钱和权利的分属,还有歧视现象,再加上八年前的那次清洗。 第14章 她简单向奥林讲述了自己今日的见闻,包括对于每个人的印象,比如亚摩斯,说话还算好听,但总感觉他戴着一层面具,接触起来很不舒服。 听到对方的姓名,奥林皱了下眉。 思索片刻后,他对山海说道:虽然是巴特人和美赫斯人所生的混血,但亚摩斯在这里的风评很好。身为锁匠的儿子,他自小就表现出惊人的学习天赋,之后更是考入了神学院。 听到这,山海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里的大型教育机构只有寥寥几所,大致分为修道院主办、以宗教教育为主的神学院,以及王国上流贵族创立的,侧重世俗教育的大学。 无论哪所,入学都有着极高的门槛。 能够以下层人民的身份成为神学院的学生,尽管对那人没有太多好感,山海也不得不承认,亚摩斯是个杰出的青年。 奥林没有被她打断思路,继续说道:较高的修养加上不错的外表,又没有关系亲密的异性,镇里不少女孩都对亚摩斯特里有所好感。 看得出来,雪莉就是那些女孩中的一个。不过我总感觉亚摩斯洒下了一张网,她是网中比较大的一条,山海从奥林身边拿走一根洗干净的莴苣,咬了一口,他们的事放到一边,你对今天的审理怎么看? 劳拉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已然深陷泥潭,能做的就是把岸上看笑话的人拖下水。 确实,如果他人说你长着第三只眼睛,或者声称看到你在屋里熬制毒药,这都是可以反驳的,但你抹不去毛骨悚然的尖叫、毫无理智的自残行为。 回想起盘旋在耳边的惨叫声,山海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将被切成薄片、又经黄油煎炒的蘑菇点缀在汤碗中间,奥林松了口气。 只能庆幸站在被告席上的不是自己吧。他耸了耸肩,而且我感觉这不是结束,真正的审理才刚刚开始。 因为劳拉说的那份名单吗? 差不多吧。卡米拉镇长派人阻止审理,绝不是因为她不赞同抓捕的决定,只是不准审判所越权行事而已。话说,本南丹蒂这个说法很新颖,照劳拉的划分标准,我也应该算他们的一员? 说到这,奥林突然想起什么,他的表情严肃下来:我今天察觉到有人使用了魔法,虽然找到的只是一部分残余的魔力,但毫无疑问这里存在着巫师。 山海已经知道了这个信息,但她还是问了一句:能通过那些痕迹找到他们吗? 摇了摇头,奥林握了下拳:我不会那种魔法,不过我驱使了一些飞鸟和动物,接下来的三天,它们将监视附近,一旦有异常的魔力波动就会做出标记,并且通知我。 听起来像迪士尼公主,山海这样想着,嘴里倒没说出来:感觉是个大工程,不过最好小心一点,毕竟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如果他们抱持恶意,那就危险了。 不甚在意地笑笑,奥林耸了耸肩:要我说,找上门来更好,反正左右不过是打上一场。我又没什么好怕的,这世上没谁会比口袋空空的穷人更敢于冒险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说到劳拉身上:劳拉说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她有过矛盾,你也不认为那会是真正的巫师吧?但他们大概率会被拘捕,为了平息目前小镇的躁动。 平心而论,山海对劳拉其实观感不错,名单里男女各半,她是个公平的人。 而对于奥林的最后一句话,她表示了赞同:利用对巫师的恐惧心理,通过抓捕共同的敌人来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其实对于巫术的恐惧是一种原始恐慌。不管是神奇的药草、和鬼神沟通的能力,还是变成动物的人类,它们的核心都是无法满足的欲望和从未言说的焦虑。 每当人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但逻辑链条并不通顺时,那么将苦难归于巫术再好不过了它就像润滑剂,可以推动所有事件卡涩的齿轮。 奥林:未来的一段时间不会太平了。 巫师名单不会在那些人手里停下。 上流人士也不是一块钢板,他拌好了甘蓝沙拉,准备进行最后的装盘工作,说话间动作不停:看看这次猎巫行动后,谁会是赢家吧。 晚饭做好了,两人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今天又有一些没吃过的菜品。 用叉子挑起一片像糕的东西,山海轻轻嗅了嗅,有些迟疑地咬下一口。 一瞬间,油脂裹挟着血液的腥气,混着各种浓烈的香料,霸道地攻陷了她的味蕾。她面色一紧,忍了半天才没吐出去。 悠哉看了半天山海的窘状,奥林才笑着开口道:这是一位镇民送给我的,他自制的黑布丁,还特意叮嘱我要用猪油煎呢。如果放入葱蒜应该会好一些,不过目前为止,这里的人还认为,那种呛鼻的蔬菜只有野蛮人才会食用。 我就是野蛮人,依旧皱着脸,山海塞了一口沙拉,来清除嘴里残余的味道。 因为没有混合好的调味酱,奥林干脆用生蛋黄做底,加上葡萄酒、食醋、面包碎等调味,成品竟出乎意料地清爽,这也是今晚奥林最喜欢的一道菜。 混合谷物面包搭煎黑布丁、甘蓝沙拉和豌豆咸肉汤,这是今晚全部的菜品。 其实奥林对于食物没有什么要求,但是看着自己唯一的食客食欲缺缺的模样,他又一次认真考虑起食材的事。 这样来看,明天的集市,要采买的东西很多啊。 饭后,奥林负责在厨房清洗餐具,山海则拿着抹布清洁桌面。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 sweetbreads:胰脏/杂碎;sweet breads:甜面包~[撒花] 黑布丁指用动物血+肉、脂肪、燕麦粉、面包干、洋葱、猪油等,做成的香肠。没有尝过,所以文内描写非常主观orz,也许好好去腥后,也能挺好吃? 没想到那时候就有大学了,虽然没有普及[吃瓜] 第13章 13.高中学习数学知识就是为了这一刻!^ 走到门前和对方交谈了两句,山海听出她是卡米拉镇长家的女仆。 打开房门,山海和对方简单问候了下,随后从她手中接过一个装有衣物的布袋,和装满食物的篮子,篮子最上方放着一封信。 女仆显然不知道信的内容,在传达镇长对两人的关怀话语后,就行礼告辞了。 她看起来也是巴特人,走到山海旁边,奥林打开了信封。 里面有三张信纸,但奥林才翻开第一页,视线就忍不住粘在了那几行文字上。 山海见他迟迟不开口,疑惑问道:信里写了什么,是要求我们搬离这栋房子吗? 魔力能够使物体轮廓显现,但信上的字是呈现不出来的。 在这几分钟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种什么也做不到的状态,这让山海略有些焦躁。 不,是关于你。奥林说话时带着几分笑意。 关于我? 对,镇长说,她决定让你暂代牧师了。女仆送来的不止食物和牧师服,还有预付给你的一些薪水! 两人的财政问题始终没能解决,奥林一直在考虑赚钱的方法,不成想,这个难题就这样被轻松解开。 按照信里所说,从明天开始,你要开始工作了。考虑到你的眼疾,她还会派给你一个助手,明天上午他也会去往教堂,你过去就会见到他了。 奥林补充道:我也会去找些零工做,如此一来,生活开销就彻底解决了。只是你白天大部分时间要呆在教堂里了,可以接受吗? 点了点头,山海对自己的新工作毫不排斥,她摸了摸下巴,对奥林说道:如果这些钱足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打零工了。 毕竟他们又不是在扮真实的家家酒,倒不如投入更多精力在收集情报等方面。 根据信件后两页的说明,尔尔亚镇的教会规模不大,不需费心治理,而代理牧师不是正式的在职牧师,不必考虑向教会述职,或是晋升的问题。 山海只需要完成一些牧师的日常任务,比如主持一些活动和仪式、聆听教徒的告解、做好祷告和传道等。 总而言之,这份代理牧师的工作并不繁重。 时间有点紧,如果想要服众,光靠我背诵的那些教义是不够的, 心里有了决断,山海又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前任牧师是突然失踪的,我记得书柜里有他的藏书?把那些找出来吧,接下来要拜托你读给我听了。 奥林已经把食物篮收进了厨房,他用毛巾擦过手,站在书橱前翻找起来。 第15章 《霍普教要义》、《出达明经》,这两本你已经背下来了这里还有本《出达明经注释》,应该有助于理解他们的信仰,我再看看 八层书架足有一人多高,却被装帧厚重的书籍摆得满满当当。 手指从一本本书脊上划过,奥林将书名逐一念出:《布德罗前书》、《布德罗后书》《科底莱尔先知如是说》,啧,这本怎么这么沉? 很厚吗? 不,中等厚度,紧蹙眉头,奥林觉得这个重量有点不寻常,凭他的力气,应该不存在使足劲,却拿不起一本书的情况。 闻言,山海也走上前来。伸手确认一番后,她发现正如奥林所说,《科底莱尔先知如是说》这个书册有着和外观不符的重量。 全都拿下来,思考片刻后,她开口道。 奥林有点没听清,确认地问了第二遍:什么拿下来? 书柜里所有的书,山海指了指面前一人多高的柜子,拿不起来的书应该不止这一本。 重量奇怪的书果然有好几本,它们分布在不同层的不同位置上,肉眼看不出什么规律。 搬下所有能拿下的书籍,奥林捏了捏胳膊,靠墙看着山海在剩下的六本书上敲敲打打。到了这一步,他也意识到这大概是个机关了。 经过试验,山海发现这些书都能向左或向右移动一小段距离,破解的方法大概就是正确的移动方向和顺序。 而如果尝试了一段时间没能成功,所有书会自动复位。 六本书,十二个移动方向,更别提还有顺序要求,这是一个无法靠穷举法解开的谜题。 实在不行,就破坏掉看看,说不定可以手动开启呢。奥林看着都觉得头疼,他讨厌这种头脑的精细活。 能做出这么巧妙的机关,我不认为设计者会没考虑到这种情况。 耸了下肩,山海对他的提议表示了十成十的不赞同,破坏它之后,也许会启动它的自毁程序,比如轰一声炸开把我们送上天。 奥林大剌剌坐在地上,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书籍翻看起来,嘴里丝毫不落下风:炸上天也没事,我正好想练习一下飞行魔法。 一旁的山海又一次听到那熟悉的机关恢复声音,这意味着她的尝试再次失败了。她并不气馁,手里动作不停:到时候一定不要救我,我感觉直接掉下去的话下场会好一点如果要看书的话,请念出来吧,这样我也听得到。 翻了个白眼,奥林不甚情愿地腹诽,这人指使人时也没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是看着山海此刻认真的动作,他最后还是选择读出声来。 窗外夜色渐浓,偶有寒风掠过窗棂,几支蜡烛插在铜质烛台中,摇曳间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奥林的声音不大,但平稳的读书声回荡在不大的房屋中,氛围竟也有些温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读得口水都快干了的奥林从书中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问道:你真的能打开吗? 长时间在昏黄的烛光下看书,他感觉现在自己看东西全都带着三层重影。 快了。这个机关应该经常被使用,虽然每次开启造成的偏差不大,但久而久之,常被推动的那侧会变得更加顺滑,阻力会略微小些。通过比较推动两侧所花的力气,我已经大致知道了方向,只需要将它们排序即可。 山海做出一个推拉的动作: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推动的方向分别是右、右、左、未知、右、左,如果没有重复的话,一共1440种可能,我已经尝试了将近三分之一。 很有意思,这位前牧师有点小秘密呢,兴致勃勃地继续摆弄着,山海丝毫不见疲惫:你累了吗?可以先去睡觉,我在这边继续。哦对,可以帮我准备一下洗澡水吗?使用后的水我会自己倒掉的。 行行行 站起身活动下僵硬的肌肉,奥林伸懒腰时还打了个哈欠:呼,那应该就是快了吧?希望你的运气不会差到最后一个才是正确答案。 揉了揉眼睛,奥林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什么,他登时精神一振。害怕是自己过于劳累产生的幻觉,他小声跟山海说道:你的左手边,两步远,看到了吗?不对,我跟你说什么 用余光扫了眼奥林说的方向,山海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你在说那只妖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反正没有捣乱,坐在那里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你能看见?奥林把手在山海眼前晃了晃,被她不耐地拍走了,你不是盲人吗?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只妖精似乎发现他们发现了自己,试探着向前走来。它的身形类似松鼠,但身上不见一根毛发,翘着比身体还长的细尾巴,走路时头顶红色派对帽上的星星一甩一甩。 我是盲人没错,山海顺手摸了摸妖精的后颈,那小光团自来熟地把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但我能够看见这种生物,当然,看不清外貌,它在我眼里只是一团亮光。 奥林没有追问,山海也不清楚他相没相信这套说辞,她的注意力被缠着自己的妖精拉走了。 这只小家伙叼住她的胳膊,磨了磨牙,不疼,更像是试图吸引注意力的行为。随后,妖精一蹦一跳地来到书架的其中一层上,它用后腿站立,伸出短手,做出一个推的动作。 你是在让我跟你做吗?山海饶有兴致地按照妖精的指示顺序,把每个书都推了一次,当然,其中有一本以不同的方向推了两遍。 动作结束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微微震动起来,精灵轻巧地跳上山海的头顶,长尾巴很好地维持了平衡。 又过了两三秒,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金属链节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哐啷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械在转动着。而在不远处的地板,木板翻折下沉,砖石被一块块拖离原位,缓慢地向两侧滑开,显露出一个黑暗的正方形入口。 挠了挠妖精的下巴,诸多猜测浮现在山海心头。你和伯特牧师认识吗? 没有回答声。妖精的大眼睛眨呀眨,但它不会说话,另一个人也一言不发。 思考了下传来机关开启声响的方位,山海伸手戳了戳奥林的手臂:确认一下,那不是地窖,对吧? 作者有话说: ---------------------- 那些书都是编的ovo 谁能告诉我,里面的排列组合算没算对啊啊啊当时学这部分的时候就容易出错[化了] 第14章 14.敬个礼,握握手 十指相扣/伯特 不是地窖,在机关开启前,那里完全看不出来存在一个地下空间。 奥林举着蜡烛朝着入口处走近了些:里面几乎没有光亮,看起来下方还有不小的空间,不过闻起来有股恶心的味道。 山海蹲到他旁边,伸手向下摸了摸。 蜿蜒的石阶通向深处,入口附近的墙面触感冰凉,其表面雕刻着深浅不一的花纹,是几列整齐的青铜砖块。 从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就有大量的魔力从中溢散开来,这并不寻常,魔力的游走不应被现实的建筑阻隔,此间必有问题。 而最让山海感兴趣的,是通道深处对她的一股强烈吸引力,那勾起了她心底的渴求,仿佛是被磁铁吸引的金属,迫切地想要前往。 在外面徘徊是没办法有发现的,山海拿过盲杖,踩上通往地下的石阶,小心地向下走去。 那只妖精在她有所动作时就跳到了一旁的地板上,并没有要进入下方空间的意思。 奥林本不打算开口,但看着山海一副独行侠的架势,他磨了磨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嘴:你就这样毫无准备地下去? 向下走的动作一顿,山海认真思考起来:需要什么吗?嗯那可以把旁边的烛台拿给我吗?我记得书上说,可以从火苗的大小判断含氧量来着。 让你一个盲人判断火焰的强弱?手中擎着烛台,奥林干脆直接跳到山海身后的台阶上,我还不至于像那只妖精一样胆小。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通过楼梯来到地下后,还要走一段狭长的通道。 这里连虫蚁的存在痕迹也无处寻觅,空气中残存着不知何时留下的空寂味道,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听不见任何杂音。 在这段短暂的跋涉走到尽头时,不远处,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一阵隆隆声响。 山海和奥林回望过去,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门被关上了门关上了! 第16章 是谁! 奥林沉下脸来,我想不起来那门是不是两面都能打开了,我们不会被关在这里吧? 摇了摇头,山海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关系,青铜壁的接缝并不严密,破坏起来应该也不麻烦你应该会类似的魔法吧?人为制造一个出口是可行的。 被提醒后想起自己的能力,奥林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但再次迈步时,语气还是有些不爽:要让我知道是谁阴了我们一招 路的尽头还有一道木质小门,山海伸出手试图推开,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木门的刹那,看似普通的木门上骤然流动起魔力的光芒,皮肤被灼烧的滋滋声异常刺耳。 嘶!山海猛地收回手指,指尖却已是焦黑一片,还隐隐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的烤肉味。 短暂将受伤的手指蜷于掌心,山海皱眉甩了甩手,坏死的黑色皮屑飘落,手指已恢复原状。 见过入口处有法阵,深入时要格外小心,奥林走上前,此时的木门已褪去质朴的表象,上方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魔法阵。 打量了片刻后,奥林把手贴在魔法阵的正中,几秒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跨进房间时,他回头向山海解释了一句:很简略的阵法,算是一道安保设施,只要对中心位置注入魔力就可以放行。 在奥林踏入的下一刻,人造灯源自动亮起,莹白的光辉照亮每一个角落。 门内和门外是一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房间地面被毛茸茸的绿草毯所覆盖,常青藤盘旋在盘根错节的木桩上,稻草人散布在房间的四角,头上垂落的柔软枝条轻轻摆动着,整个房间弥漫着花朵的芬芳。 一路上越来越浓郁的魔力,在这里终于达到巅峰,但山海反而不舒服起来,似乎有什么杂质掺杂其中,破坏了这汪清泉。 拉过她的手臂,奥林指向屋子正中的方向,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物件。 这个房间被打理得像个花园,唯一的一套家具被放在那的草地上。 家具包括了一张梧桐木制的巨大工作台、两只靠背椅,以及几个同系列的储物柜,它们被突兀地摆在这幅自然的美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过去看看吧,山海用盲杖在草地上敲打着,这里的杂草很长,如果下方是坑洞,或藏有什么杂物,都会被缠乱的草叶覆盖。对她来说,走起来并不比沼泽轻松。 也正因如此,山海走到一半时,一脚踩空,跌到了地上,好在柔软的草地承接了她,并没有什么痛感。 借力站起时,山海突然摸到手边有什么坚硬的物体,她干脆一把抓住,站起身后展示给奥林看。也许是凑巧,她和那东西正好十指相握。 看清物体的外表后,奥林的瞳孔一缩,四周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少许。 那是一只畸形干瘦的手,表面布满蜡油。 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不知这一摔该说是幸运抑或不幸,奥林嘴唇微微抿起,他将手帕盖在手上,把那物从山海手里接过。 他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它的学名如果有的话,应该是荣光之手,一种广为流传的假魔法。腌制绞刑犯的手掌直至干燥,之后把由犯人脂/肪做成的蜡烛放到五根直立的手指上。你拿到的这个应该是用完的废弃物。 听到一半时,山海就开始偷偷用奥林的衣角擦手了。她追问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他们认为会产生什么效果? 据说点燃蜡烛放在脸前,犯下恶事的罪人会浑身战栗,恐惧到昏厥。 这实在有些荒谬,山海搞不懂,这样离谱的传言为什么会有人相信:把这只手的制作过程说上一遍,不恐惧的才有问题吧? 咧开嘴,奥林讽刺地笑笑:这就不是我们能得出答案的了。看起来,这里的主人是个狂热的收藏家啊。 越靠近那张工作台,奥林的脚步就越来越迟缓。 但距离只有那么长,现在已经近到他能看清桌上的各式物品:它们大多是各种生物的躯块,其中有动物,也有类人生物。 靠背椅上坐着半副泛黄的骨架,它套着暗红色的绸缎里衣,腰部以下空空荡荡,四周散落了一地属于它的细小骨骼。 似乎受到来人脚步引发的震动影响,落于肩膀处的头骨晃了晃,滚落到桌底。 绕过那一片狼籍,奥林注意到桌上有几本羊皮纸册,他拿起一本,顾及到山海在场,直接将其中的内容念了出来。 封皮上写着主人的名字,看来这应该是伯特牧师的手抄本,记录的内容不多,更像是偶尔的随笔。 【真主1394年,秋 被派到了尔尔亚镇,该死,这个地方落后得像上个时代的产物,那些野蛮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蛮夷的无知气息,真是恶心。 一个小杂种撞到我的腿上,我还要扯出笑脸,跟他说真主爱世人,我呸,真是荒谬!】 【真主1396年,春 有一个异/教/徒试图散播他们邪恶的信仰,被巡逻队抓住了。早就听说这些肮脏的本地猪暗地里背弃真主,但改信的邪/神也太可笑了,生命之母? 不论山川还是河流,这片土地的所有生命,连同上面的一草一木都属于我们的真主! 要增加点刑讯手段,让这个罪人把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真主1397年,夏 我早就说过,那些渣滓早该在第一时间被彻底清洗! 他们竟然暗地里计划反抗,如果不是马奇伯爵派出骑士团前来镇压,那些畜生真有可能成功,老天,真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反抗的贼人被当场格杀,布朗说,和他们流着一样肮脏血液的亲属也不能放过,我很赞同,但是那个一直站在对立面的镇长还是放过了所有的小杂种,真是操蛋,怎么能让那样的女人爬上高位? 不过也有好事,有人从收缴的物品里找到了几本书,认为和宗教有关,送到了我手里。 这是真正的魔法书!太奇妙了,真主在上,这是您对虔诚信徒的恩赐吗?】 读到这里时,奥林拿起另一本被压在笔筒下的册子。简单翻阅几页后,熟悉的咒语和符号让他确定,这就是伯特牧师拿到的魔法书。 收好魔法册,奥林深呼吸数次,继续阅读起伯特的日记,所幸他已看到了最后部分。 【真主1405年,秋 研究遇到了瓶颈,该死,为什么我始终没办法使用魔法!那帮巴特族明明是贱种,但是偏偏可以操控魔力,为什么,伟大的真主,是我的祷告不够虔诚吗?您是抛弃了您忠诚的信徒吗? 不知道是不是祭/品起了作用,我感觉自己精神焕发,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魔力了! 昨天有个婊子咬了我一口,虽然她很快就被割断喉管钉在了木架上,但是那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 以后要记得,捉到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敲碎他们的牙齿。 最近饮用的血液有点过量,不时会感到腹部一阵胀痛,到今天,疼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但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 记录的最后一页到此戛然而止,上面溅满了喷射状的血点,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开来。 作者有话说: ---------------------- 知道荣光之手是在小栗虫太郎的《黑死馆s人事件》,当时奔着日本四大推理奇书之首去的,看得我脑仁疼,失策失策[小丑] 上一次读那么晦涩的还是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对,这本也是四大推理奇书之一),这本可读性感觉更高一点,而且在文野里的正太形象蛮可爱的(趴[害羞] 第15章 15.没有计划的事,反而进展顺利 能 一阵静默,山海和奥林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其实当时巴特族也杀了很多人,那些死者大部分也是无辜民众。 对于八年前的那次反抗,他们都已有所了解。正如记录中所说,那时的巴特人已经接近成功了。 反抗伯爵统治的人们组成了一支浩荡的队伍,他们联手摧毁了无数扇镇民家的木门,推翻了中心广场的天使雕塑,也砸烂了教堂的座席。 只是这场出于自卫的反击逐渐超出了控制,他们想要这些人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渐渐地,开始有无辜的镇民失去生命,老人和孩子都没得到幸免。 两方的手段都狠辣异常,但这不能成为解释伯特暴行的理由,无论任何人看来,他都是个人/渣,是个变/态。 良久后,奥林胸口的剧烈起伏有所平息,他哑着嗓子说道:读完了,椅子上有个骨头架,应该就是这个混蛋的。 第17章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忍了又忍,理智的弦还是崩断了。 这到底算什么?为了他的研究,那些人就这么就这么死了! 忍不住低吼出声,奥林的眼球逐渐爬上血丝。将骨架从椅上踢落,他狠狠挥了下手臂,拳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也许是心理作用,在阅读过日记后,奥林总觉得空气中有丝散不去的血腥味。 究竟要多么冷血,才能做出那么泯灭人性的事?也许,从意识到对方和自己肤色不同时,巴特这个族群就被伯特从人类的词条下划去了。 狗屎,你没有一点人形,根本不配为人!披着人皮的狗有什么资格倾听民众的告解!毫不留情地踩碎了那具骨架,奥林又唤出一团火焰,直到将其烧成一片细碎的残渣。 在他发泄的时候,山海走进工作台前的那片花海,在一个稻草人前停住脚步。 她轻轻伸出手,触摸到骨骼间钉入的长钉。手下微微用力,山海认真地将之一一拔出。 在所有钉子都被清除后,在她的拥抱下,那具白骨、那个稻草人轰然倒塌。 两人合力将所有受害者的骸骨一一解下,奥林准备将他们送至地上,埋葬在故乡的土地中。 将各类物品稍加分类整理后,奥林转身去寻山海的身影,发现女孩此时坐在工作台前的靠椅上,前倾身体在桌面上翻找着什么,而她的双脚灵活地颠着、颠着伯特牧师的头骨。 你这是在?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奥林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保守的人,但是眼前的这幕着实冲击到了他。 我在找东西。 山海回复得爽快极了,她刚刚检查了边上的几个储物柜,确认过吸引自己的事物不在其中,转而开始模拟桌面清理大师。 看着不觉得自己行为有异的这人,奥林决定问得更细致些:你在颠什么? 这个?脚下的动作一停,山海顺脚把它踢开,小消遣嘛,别告诉我,你是那种觉得死者为大的类型。 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奥林默默打住了这个问题。看着山海无事发生般的态度,他开口道:你好像并不生气。 明明刚刚听闻过违背人性、嗜血暴虐的变态事迹,自己还无法控制地沉浸在激昂的情绪里,可她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我已经愤怒过了,就在刚刚。不过现在,那种情绪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如果觉得被冒犯到,就当我没问过吧:你一直是这样的吗? 听到山海的回答,奥林觉得自己更看不懂她了。回想从最初的见面到现在,山海不只不曾生气,其他很大的情绪波动他也从未见过。 感受到奥林的不解,另一边的山海比他还疑惑:这有问题吗?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生气的时间要有要求呢?多愤怒一分钟,罪行也不能减少一分,更不能让死者复活。虽然分泌的肾上腺素能提高一定的反应速度,但持续的心动过速会造成一系列的不良反应,激素效用过后肌肉也会更加疲惫。 奥林:你的角度没有错,但是总归 能控制的话,不生气应该更好吧?与其让愤怒控制我,不如让我控制它,我不需要它存在过长时间。山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耐心而温和:话虽如此,事实上我没有特意调控过,只是那些情绪就像被塞在开口的气球中,撒开手就消失了。 侧过头,她对着奥林说道:但这不妨碍我知道那些巴特族人值得同情,伯特是罪恶滔天的恶棍,应该收到最残酷的处决,三观也会让我做出理解中最为正确的行动,这些不够吗? 这些话不是抬杠,不是挑衅,山海是在认真地分析着,并试图在奥林处得到一个答案。 随着年龄的增长,山海逐渐意识到,自己和人有些不同,不是指外表,而是更深的,处于灵魂层面的问题。 她也会哭、会笑、会和他人表现得亲昵、会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杰作,然而山海知道,那些都是刻意为之的表演而已,她真正的、最深层的情感早已如深井般死寂无波,再大的投石落入其中,也只能溅起丁点水花。 从收音机中,从书籍里,她了解到人生百态,明白善恶好坏,但她的灵魂飘在空中,始终是脱离这个世界的。 可能因为全天的表演太耗费心神,或者是和奥林的合作,让山海对后者的提防下降了些。总之,当空间只剩下两人时,她有时会摸个鱼,不表演出正常人的反应,不过看起来奥林对此接受并不良好。 眉头蹙起又舒展,奥林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我的合作伙伴。 理智告诉他对方说得没错,可在情感层面,奥林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勉强别人不是山海的爱好,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后,她对奥林说道:不用折腾自己了,下次我会表现得更情绪化一些的。 说着,山海收起原本平静的表情,笑得格外灿烂。 她此时的笑容符合人类对于美的要求,但奥林感觉别扭极了,那过于明亮的笑容像是一张虚假的镜面,反射出某种和山海完全脱离的东西。 他突然有种错觉,仿佛眼前的山海正在逐渐远离自己,这让奥林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腕,停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他又像撒开烫手山芋般放开手,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这太奇怪了,你可千万别在我面前做出这种表情。我不是说你的处理方式不好,只是在我看来,有些强烈的情绪,只有发泄出来才会彻底离开,不然积压起来只会变成负担。 想了想,奥林又补上了一句:别这样笑,真的很丑。 耸了耸肩,山海利落地收起笑容,吐了下舌头,表情一派轻松。 几分钟后,她欢快地冲奥林挥了下手里的玻璃瓶终于找到了吸引自己的东西。 回程一切顺利,出口处果然已经闭合,但这障碍并没有拦住两人。奥林用风刃实现了精确切割,两人再次回到房屋中。 之前帮助他们的妖精已然不见,屋子里的摆设如常,看起来好像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这把椅子的位置变了,在屋里踱了几步,山海在餐椅旁站定:它比之前离墙近了约两公分。 还打扫了地面,俯身检查完地面,奥林直起腰,走进厨房点数了一下食材:一个脚印也没有,进来的人清除得过于干净,连我们的也一齐擦去了。 掀开锅盖的手一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简直是多此一举,就这样吧,不用再检查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的工资我一直随身携带呢。 不是塞在袜子里吧?山海谨慎求问道: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 你是怎么跳频到袜子的? 困意上涌,奥林又打了个哈欠:对,所以用这钱买的菜你吃吗? 正好,给我一点零钱吧,听了他的话,山海反而放下心来,她伸出一只手:我想喝广场那边卖的饮料,还要吃点心。 盯了对方半分钟,奥林发现这人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有些心疼地从口袋拿出钱包,挣扎了片刻后,将一枚擦得闪闪发光的银币和几个铜币一起递给山海。 怎么就非要喝外面的饮料,告诉我原料是什么,自己做多划算 权当没听见奥林的小声嘀咕,山海利落地接过钱,放进一旁的外套口袋里。 接下来没什么山海能干的活,奥林匆匆帮她烧热洗澡水后,就迅速投身工作中:挖坑、埋葬、处理前牧师的藏品,他甚至没时间去细细阅读那本魔法书。 初秋的晚风带着几分寒意,远方不时传来几声犬类的吠叫,山海换上纯白的棉质睡裙坐在床边,一边用毛巾擦拭半干的头发,一边摩挲着从地下室拿走的小瓶。 作者有话说: ---------------------- 是的呢,山海现在处于自认为三观正常,但其实略有偏颇的状态(别像奥林一样被带进她的逻辑里了啊啊啊),可以理解为镇静药物吃太多了([闭嘴] 所以不要讨厌她qaq,我会继续努力将完整的山海展现出来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真善美主角,但她真的很可爱![加油] 这几章共修了四次左右,现在这一版本是比较满意的,但保不齐我后面写着写着又回来改嘿嘿 ps:为什么改了很多遍还有错字呢?因为每次都会增添点内容,而这部分没经过筛查[墨镜] 第16章 16.创新菜上桌前,最好让厨师尝一口^^ 第18章 瓶子只有山海的半个手掌大小,外壁触感冰凉,却并不光滑,瓶塞和瓶身是用相同的材质制成的。 山海早就想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了,眼下房间里只有自己,夜黑风高,正是办大事的时候。她擦干手上的水渍,直接顺时针拧开了瓶塞。 可在那之后,山海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瞬。 瓶中装的液体她再熟悉不过,那是一瓶血液,血腥气很是浓重,深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大量属于魔力的光辉,如果说空气中的魔力只是错落分布的星光,那瓶中的魔力便几乎被压缩为耀眼的太阳,光芒远胜她自身所有。 把鼻尖凑近瓶口嗅了嗅,山海用小刀割破手指,吮吸了一口自己的血,随后又将瓶中的血液倒在手心,舔舐干净。 虽然流动性和粘稠度上有些差别,但两样血液的气味与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她没有尝过其他的血液,但人类的血液必然不会是同一个味道。 那这瓶血液来自谁?又为何流落至伯特牧师之手?仅靠目前已知的信息,山海无法得出答案。 呆呆地一动不动,她注视着狭小的瓶口,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那丰盈的魔力汇成令人目眩的漩涡,不断向山海散发着无法抵抗的巨大吸引力。 自从瓶口被打开,她的食欲愈发强烈,好似晚餐的食物已消化殆尽,胃袋空落落的。 喝下它。你找到了它,现在它是你的了。 脑海里有道声音跟她说。 为什么要犹豫,它对你大有益处,不是吗? 是啊,光是刚刚喝下的那一滴血液,就让山海感觉自己对周围魔力的控制权增加了一些。 如果喝下整瓶,又会发生什么呢? 待山海回过神,她已经在那玄之又玄的状态下,喝光了所有的血液,甚至连小瓶内壁都用舌仔细地舔过。 齿间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气息,就像醉酒一般,山海只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与此同时,从身体内部开始,尖锐的酸胀感迅速席卷她全身。 躺倒在被面上,山海死死捏住棉被一角,蜷缩起身体。 清晨,露水还未全部蒸发,早早出来活动的蝇虫舒展着身躯,进行着成为鸟食前的准备工作。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伴随着骨骼发出的脆响,山海把身体从里到外翻了个底,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好极了,似乎所有的坑洼都被和暖的阳光填平。 感受了下肌肉的活力,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一拳打穿铁皮车,但这还不是她最大的收获。 走至窗边,山海深呼一口气,缓缓睁眼百米内,一幅璀璨的光景展现在她面前。 无论是房屋、篱笆,还是弯腰拾取鸡蛋的农妇,她在世间万物的表面裹上了一层魔力的外衣,这层金色的光壳轻薄如纸,却牢牢地附着在它们身上,显出各自的轮廓。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吗? 身侧的窗帘受到微风吹拂,飞出窗外舞动着,泛起一阵金色的波浪。 山海看得有些痴了,直到脸颊上传来湿润的触感,她伸手摸去,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为什么会哭呢?山海想,这时候应该微笑才对。 走出房间,她在走廊上又蹦又跳,肆意地转着圈。 太棒了,不用去想还有几步到达楼梯! 太棒了,不用担心触到墙壁! 太棒了 这感觉实在过于美妙,山海几乎可以说是贪婪地注视着四周,她要尽情体验一切,以免这神奇的视觉只是昙花一现。 独自欢悦了一阵,山海下至一楼,脚步放轻了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房中,一楼客厅的木质扶手椅上,奥林正半卧在那,眼底一片青黑,似是被疲惫压垮,睡得很熟。 他一直没停止忙碌,昨天的发现必须尽快处理掉,而正门过于显眼,奥林来回出入只好选择更隐蔽的后门。 直到清晨,他才倒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也因此错过了躲避山海视线的机会。 虽然是有些刺目的金色,但这确实是山海第一次看清楚奥林的模样。 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身长腿长,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脸庞轮廓很是分明。他的五官立体而分明,眉骨微扬,鼻梁高挺,只是一头短发被睡得七扭八歪,看得山海跃跃欲试地想要上手整理一番。 似乎感受到危险的逼近,奥林嘟囔了句什么,把头埋到胳膊下了。 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山海背着手,又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厨房。 三天来,这里一直是奥林的疆土,她早就想研究一下了。 推开厨房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香料和面包的气味扑面而来。微微睁大眼睛,山海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不论是石头堆砌的炉灶、挂在墙壁上的铁锅铁勺,还是砧板上的刀具,她一样样摸过,觉得什么都新奇。 就这样东瞧瞧又西看看,在山海拨弄完陶制储物罐后,她握拳轻击掌心,做下了一个决定她要为自己和奥林做一次早餐! 而奥林做了个噩梦。 火光照亮了夜空,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燃烧。他似乎是个不大的孩子,被人紧紧抱在怀里。那人急促地奔跑着,脚步杂乱,揽住奥林的手臂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却又那么无力。 地面在震动,像是整座房屋都在坍塌,尽管那人没有停下一刻过,可他们跑下一层,又一层,却仍未到达终点,火焰燃烧得越发猛烈了。 烟雾似一张无形的细网,紧紧缠绕着他们,那人的脸被烟雾模糊了,她似乎在低语着什么,可奥林只听得到她剧烈的咳嗽声。 突然,她奔跑的动作停止了,身体猛地一震,向前摔向地面,只来得及护住奥林小小的身体。 奥林看到了,那是一根燃烧着的沉重木梁,没有任何预兆,径直砸在了她的背上。 木梁随后在他们身边爆裂开来,火花四溅。那人支起身体,挣扎着想要离开,但她的两条腿却毫无动静。 他们走不了了。 热浪灼烧着皮肤,火舌已经舔上了她的裙摆,奥林闻到了肉类烧焦的气味 猛然惊醒,奥林大口喘着气,恍惚间感觉梦境的火焰蔓延到了现实。 听到声响,山海从厨房探出头来:你醒了? 甩了甩脑袋,奥林揉着太阳穴,隔着满屋的灰白雾气,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本来想用油煎点培根,但是火有点大了,我就倒了点水,结果突然冒出了一股油烟气。 山海老老实实地答道,她觉得自己做得没有什么问题,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迅速打开一楼的所有活动窗,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奥林这才感觉好了些。 他走进厨房,拎起一条焦炭状物,来回看了半天,也无法想象它到底经受了什么折磨。 培根招了吗? 山海:? 算了,奥林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推着山海的后背,把她按到餐椅上:为了我的身心健康,答应我,少进厨房好吗? 想起厨余桶里千奇百怪的动植物躯体,奥林感觉心在滴血。 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山海把桌上的一个圆盘指给奥林看:这个是我做的哦。 第一次做,人生第一次下厨哦!她很严肃地说。 这盘水果沙拉是今早,山海认为能吃的唯一成果。 主动用叉子叉上一块,山海示意奥林低头吃掉。 木着一张脸,奥林机械咀嚼着,找不到咽下去的理由。 最后在山海隐含期待的目光里,他艰难地将其吞进喉咙,委婉建议道:下次水果沙拉就不要放蒜末和葡萄酒了。 动手做了两份能入口的早餐,奥林一边用面包蘸取融化的乳酪,一边翻阅着尔尔亚镇的晨报。 这份囊括政策法规、通报声明和八卦绯闻的晨报以月起订,镇上的人家几乎人手一份,奥林昨天也买了未来一个月的送报服务。 考虑到山海,他将报道念出声来。 凯瑟琳莫尔宣布从今日起,和父亲贝克莫尔断绝亲子关系,改从母姓奥兰多,从此成为凯瑟琳奥兰多小姐 安乐乡酒吧推出新品苹果蜂蜜佳酿,大受好评 怎么首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等,哈伦夫妇杳无音讯,盲女继承父业,这是你吧? 嗯哼,咂咂嘴,山海举起自己的杯子,向奥林问道:今天喝的就是报纸上说的酒吗? 哦对,这也是昨天卡米拉镇长送来的,在篮子里有一整瓶,上面贴着安乐乡酒吧的标识。 第19章 奥林把报纸翻到第二页,纸页哗啦作响,我尝了下,感觉更像果汁你不会酒精过敏吧? 舔了舔唇,山海把空杯递给奥林:再来一杯。 埋头朗读的奥林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惊失色。 我的天,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额,昨天读的书里有没有讲牧师不能喝酒?应该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 接下来走上台的是我们的黑暗料理选手,参赛作品:焦炭培根+多味水果沙拉 太棒了,总算可以描写视觉画面了!虽然只有轮廓没有颜色和细节! 苹果蜂蜜酒,听起来应该味道不错? 第17章 17.呲溜,是谎言的味道 阳光下的教 吃完了兵荒马乱的早餐,两人总算读完了报纸,山海的脸也降下了热度她坚称自己没有喝醉,只是面部毛细血管有些活跃而已。 劳拉和老卡尔关于小波顿之死的案件,还未得出结论。因小波顿死亡的责任分配并不明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劳拉还将不断被传唤,可能是以证人的身份,也可能是作为被告。 而对于劳拉已承认的女巫/本南丹蒂身份的判决,倒是出了审判结果,只是这个结果诞生得很是艰难。 罪人已经承认了罪状,但要如何处罚? 法官必然是公正的,但量刑时,大家会默契地考虑到种族、社会地位,以及上交的税款等因素而且劳拉还是位混血。从教义来看,判处劳拉火刑也不足为过,只是这么做的话,可就和法官承诺的从轻处置相悖了。 最后,审判所宣称,虽然劳拉与被她称作本南丹蒂的巫师厮混在一起,但她并非主使,也未导致严重的后果,更是积极交代了名单,因此她被判处了五年监禁,不久后将被送往别处的大型监狱。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已是很好的结果。 当然,也多亏有位匿名的好心人愿意为劳拉出十银币担保,这极大程度上帮助了她。 尔尔亚镇提供给山海的是霍普教统一规定的女性牧师服,纯黑色的大麦提袍穿在里层,外罩白色的套头圆衣,浆洗过的头巾盖住了大部分碎发。 虽然宽大的袖袍行动起来有些繁琐,但整体穿着还算舒适。 换好衣服,收拾了几本教典,山海还带上了几包小零嘴。正在她思考着自己还需拿什么物品时,突然听到有人敲响了大门。 雪莉是来传达自己父母邀约的:为了联络邻里感情,也为了让镇里的大家多多关照他们这对姐弟,今晚将在布朗法官家中举行一个小型的宴会。 不用担心拘束,到时候会有不少同龄人在场,黛娜,一定要带你弟弟来哦!匆匆丢下最后一句,雪莉又很快跑开了。 昨天的审判似乎对这个天真的少女造成了一定冲击,直到现在,她扫到山海时还会移开视线。 最后,挎着一个单肩布包,山海和奥林一同出了门。 教堂就在他们房屋上方的不远处,只需再向上走约两百米,路程不远,但对于盲人来说,还是个颇大的挑战。 因此,奥林提议自己送山海走一回,让她多少熟悉一下地形。 路上就着雪莉的话随意聊了几句,二人敲定到时在住处汇合、按时赴约,于此同时也到达了教堂。 这栋石头建筑和尔尔亚镇整体的风格一致,肋状拱顶撑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伟岸而高耸。 建筑的外墙和内壁都有精细的立体雕刻,在密布的宗教符号间,描绘了他们信奉的霍普真主的一系列传说经历。 这些图案虽然经历了时光和雨水的冲刷,但无论是流淌着葡萄酒和蜂蜜的河流,还是替人民承受灾厄与痛苦的真主,所有细节都依旧栩栩如生,足以证明匠人手艺之精湛。 因为独特的支撑结构,走进教堂时,柔暖的日光会从屋顶射入,和狭小的彩色花窗折射的光线交融。跨入教堂的第一刻,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屏住呼吸,以免惊扰那肃穆宁静之景。 山海和奥林出门的时间不晚,尔尔亚镇的镇民也是在这时候开启一天劳作的。但当他们进入中殿时,却发现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人在掸除四处的浮沉了。 看到男人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奥林不动声色地微转眼球,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没等他开口,对方已注意到两人的出现,展开笑容迎了上来。 和山海打了个招呼后,亚摩斯再次自我介绍了一下:克莉丝汀牧师,您好,我是亚摩斯特里,昨天有幸和您相处了一段愉快的时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由我作为助理牧师,辅助您进行日常工作。 克莉丝汀是黛娜的教名。山海点了点头,回了句日安,话语格外简洁。依据她先前观察到的现象,这人有些假,相处起来总好像隔着什么,那感觉并不舒适。 亚摩斯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随后转向奥林,笑容亲切又温暖:你好,想必你就是克莉丝汀牧师的弟弟,马克肖吧?很高兴认识你。 作为回应,奥林热情地和亚摩斯握了握手,力气大到亚摩斯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是的,我听说过你,一位成绩优异的神学院学生,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似乎怕自己姐姐听到他们的谈话,他示意亚摩斯贴近些,压低声音对亚摩斯说道:我姐姐是个要强的人,不愿因眼疾求助于人,但你知道,生活总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劳烦你多费些心。 说罢,奥林在心口绘出一个倒三角形,这是霍普教信徒的常见动作,可用于祈愿等场合。 看了眼山海手里的盲杖,亚摩斯把飘到眼前的发丝掖至耳后,做出和奥林同样的动作。 真主在上,我将尽我所能。他说。 而后,亚摩斯将另一名女性介绍给了山海。 她叫艾西,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担任教堂管理员一职,她平时就住在这里,负责教堂的基本维护工作。 这座教堂除了她,还有三名仆役协助处理日常的简单杂务,诸如打扫教堂、准备餐食、保养器具等。 但凭他们几人,明显不足以完成教堂的所有工作。对此,艾西说,很多镇民都会在闲暇时来教堂帮忙,有的人还会捐献食物和物资,很快山海也会和那些人见面的。 和这里的人打过照面后,奥林离开教堂,山海则正式开始了她的牧师工作。 在亚摩斯和艾西的引领下,她将自己未来的工作场所彻底逛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教堂的内部构造: 中殿占了教堂的大部分面积,其中心处是主祭坛雕刻精美的筑银桌面上,矗立着一桩高大的真主雕像;祭坛左侧是唱诗班席,席后有一架略显残破的管风琴,听说是几十年前的一位富翁捐献的;前端有一个耳殿,里面存放着圣物和仪式用品。 在中殿两侧,各有两层侧廊。一层侧廊设有告解室,牧师办公室和艾西的房间也在其中,剩余房间可供信徒们休息,有时也会住进他处前来的修士和修女。每个房间都放有一座小小的神龛,上面有尊木刻或石雕的缩小版真主相,供信徒们祈祷。 全部巡视一圈后,山海走入牧师的办公室,把自己背着的布袋放到了锁柜里。 亚摩斯跟随她进入房间,他的写字台也摆在这间房的一侧,正好在山海对面。 整理好带来的几本书籍后,无所事事的山海坐在椅子上,把头扭向窗户。她在尝试提升自己对魔力的掌控,从而看到更远处。 尽管大部分鸟类已经迁徙离开,但还有零星几只在枝头停息。它们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不时啄食两下树干,模样很是机灵。 正当山海瞅得有些入神时,她忽然听到对面的亚摩斯开口问道:克莉丝汀牧师,您感到有些无聊吗? 亚摩斯身前的写字台是倾斜的平台,因此当山海把目光转到他身上时,只能看到对方正在用鹅毛笔批阅文件这正常是牧师的工作,不过眼下由他代劳了。 为什么这么问?这工作没什么意思,山海再次看向窗外,动作间,她盖住头发的云波巾发尾也荡了下。 白肌少女的脸庞沐浴在阳光下,金色的绒毛隐约可见,浅蓝的眼瞳像两颗晶莹透明的宝石球。 亚摩斯笑了笑:您刚刚好像在发呆,我是想说,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读一读带来的那几本书。 谢谢,虽然嘴里说着感谢,但山海并不打算和对方有更多交集:但是不必麻烦了,我已阅读它们成百上千遍,所有的内容都存在这里。 她指了下自己的头,继续说道:而且我也没有在发呆,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真主在上,愿这座小镇永葆安宁,不被巫术邪祟侵扰。 第20章 是我误会了,亚摩斯点头应下,他叹了口气,神情格外真挚:希望审判所能尽快找出那些巫师,别让它们玷污了这片净土。 山海分辨不出他话语的真假,干脆结束了交谈。 工作就此步入正轨。尔尔亚镇的牧师工作时间并不固定,除了礼拜日一定会进行布道并举行宗教仪式外,只有特殊节日才要求其必须一直在场。 至于平时,他们只需在教堂祷告片刻,在处理好自己的文书工作后,若没有信徒来访,便可自行离开。 时至正午,教堂为工作人员提供了些简易的饭食。当地人其实习惯两餐,正午是他们的第一餐:杂粮面包、干酪、蔬菜咸肉汤和几个烤熟的梨子。 当然,浅尝一口后,山海便再也没有尝试那碗腥咸的肉汤。 午休结束,山海在侧廊散步,正好遇到维拉从一个房间走出,这位审判官的妻子刚结束祷告,此时面容详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看到山海,她热情地走上前来,亲昵地用双手包裹住山海的手:小黛娜,第一天担任牧师,事情都顺利吗? 作者有话说: ---------------------- 是谁为劳拉担保呢~ 入狱后,劳拉结识了一名神甫,两人打算挖地道越狱然后,《尔尔亚山伯爵》就诞生了! 而如果劳拉顺利出狱,她拄着根木棍借宿一位主教家,突然看上了对方的银器《快乐世界》就此展开了!xd 找不到有关教堂内部构造的资料,只能靠浏览器搜索到的信息编了qaq 如果有什么错误,欢迎指出,我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更改的~ 第18章 18.我有一个朋友全世界通用 请 维拉婶婶今天戴了对卷涡雕花的金耳环,下方是串华贵的珍珠吊坠,坠子上的多层垂饰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让人有些眼花。 表情带上几分羞怯,山海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朵粉霞:教堂的大家都很好,维拉婶婶,谢谢您的关心。 哎,你这孩子!维拉面色一正,嗔怪道:说话这么生疏干什么,你呀,就和你弟弟一起,把我和你布朗叔叔当成爸爸妈妈。要能有这样两个懂事的孩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受宠若惊地摆摆手,山海不安地咬了下下唇:我明白您的好意,但,爸爸妈妈的还没有被找到 从眼前女孩的神情明白了她的意思,维拉有所动容。她叹了口气:也是大孩子了,和你比起来,雪莉可让人头疼多了。对了,她有没有和你们说晚上宴会的事?不必拘束,就是几家一起吃顿便饭。 山海点了点头:我们会去的,维拉婶婶,谢谢您的关心。 维拉摸了摸山海的发顶,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刚张开嘴,就被山海身后走来的男人打断了。 打扰了,克莉丝汀牧师,有人想请您为他办告解。 款步上前的亚摩斯身姿挺拔,他微微向维拉倾了下身,缓声说道:另外,布朗女士,很抱歉,还请摘下您的珠宝。过于华丽的饰品不适合在教堂内佩戴,这是教义中规定的。 脸色由晴转阴,维拉瞪了这位助理牧师一眼,又恶狠狠地摘下金耳环,和山海告了别。 似乎对维拉针对自己的恶意毫无察觉,亚摩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在维拉大步迈过他时,金发青年垂下眼帘,修长的食指在胸前画下一个倒三角:真主在上,愿您一家顺遂无忧。 等到山海收起盲杖,坐进告解室时,对面隔间里的信徒已经换了数个站姿,显然有些坐立不安。 上午也有两名镇民前来教堂请求告解,他们并没有给山海带来什么难解的问题。 这座教堂的告解室,只有三平方米左右,不大的面积又被木板分成两半,两边隔间堪堪只够一位成人站立或跪坐,完全和舒适二字沾不上边。山海就是在这个狭小的告解室内,通过布帘遮盖的窗口倾听信徒的自我省察,不时引用教典内的语句安慰对方。 尽管告解人的身份是保密的,但此刻,通过魔力覆盖的外形,山海能看出这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来人似乎不想身份被察觉,说话时故意捏着嗓子,声音因而显得有些奇怪。 请保佑我,牧师,因为我犯了罪。 他先引用了一则霍普教的祷文,在例行的告解开头后说道:克莉丝汀牧师,我想向您坦白我的罪行,我包庇了一位朋友,他是个本南丹蒂。 对方的第二句话,就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山海挑了下眉,兴趣增加了几分。 男人还在陈述着:您应该也听说了昨天的公开审判吧?劳拉的确是他们中的一员。能被选做本南丹蒂的人,基本都是虔诚的德兰教信徒,他本不会被选中,但是作为八年前幸存反抗者中的一员,他荣幸地获得了加入许可,或者说是被强制要求参与。 轻咳两声,他再次开口说道:其实他不是任何人的信徒,他也不信世上真有神的存在。您可能会认为他背叛了真主,但在他看来,既然不存在信仰,背叛也就无从说起话扯得有点远了,我想向您告解的并不是这件事,只是我觉得,最好将他的迷茫全部告知您。 嗯,山海用鼻音回应了对方,事实上,她完全不在意,甚至很赞同那位朋友的无神论。 作为一个虚假的霍普教信徒,她还顶着死人的身份招摇撞骗,要真论起罪行,山海这位此刻聆听他人告解的牧师恐怕更胜一筹。 我的朋友告诉我,本南丹蒂里真的有巫师。我无法证明给您看,但我的朋友确实看过他们使用巫术,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如果解释说成戏法,也有些过于逼真了。 一些夜晚,他们会在尔尔亚镇附近游荡,我的朋友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过这项不算隐蔽的行动从未被人察觉他不知道那是否也是本南丹蒂的手段之一。 行走的时候,我的朋友总感觉整个镇子都透着一种阴森的气息,周围特别阴冷,就好像有魔鬼在他们左右。 听到这,山海突然想起自己前天晚上看到的层叠光环。难不成它们环绕着的,就是那些夜行的本南丹蒂? 那时她的魔力掌控还不熟练,无法看到自己未触摸之物的轮廓,自然无法知晓,但现在不同了。要再去窗边蹲守一下,山海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事项。 告解人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就在昨晚,本南丹蒂被要求全员参与一场临时集会。在集会的最后,一名巫师宣布,作为劳拉的同伴,他们要对外人开展复仇行动。所有的本南丹蒂要一同,把所有的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乡,这个计划将在今夜拉开帷幕。 先生,听到这,山海摇了摇头:如果这起行动的发起只是源于劳拉被抓,未免太轻率了。其中想必还有别的恩怨吧? 布帘后的男人静默片刻,声音变得低沉,这恐怕才是他本来的音色:您说的没错,劳拉事件只是个导火索,根本在于八年前的屠杀,还有上百年的压迫。 红色脉络里,巴特族流淌的血液从未停止沸腾,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生啖那些侵略者的血肉,而复仇的号角,将会在今晚吹响。 我了解你朋友的经历了,但你想向我告解的是包庇罪,想来你应是知道,如果你的朋友还是本南丹蒂中的一员,他将避免不了参与到接下来的暴行中,山海轻轻开口说道:那么,请告诉我你的答案,你想怎么做呢?要跟随他们一起吗,成为一名复仇者? 不! 男人迅速否定了她的假设,他的音量越来越大,嗓音里满是痛苦:我不想让他那么做,我,我不想再杀人了我忘不了!我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些头颅,那些头颅上外凸的眼睛它们始终在我身旁,紧紧盯着我!我走过泥巴路,土地是黑红色,满地的残肢!闭上眼,睁开眼,全是它们!已经变成了我的梦魇,夜夜都不肯放过我! 在他无意识的倾诉中,话里的主语已从朋友变回了我。激烈情感的喷涌下,男人已无暇顾及遮掩身份了,但山海并未和他一齐陷落那悲痛的深渊,敏锐的感官让她觉察到了什么,于是她猛然扭头看向门外。 在那里,魔力勾勒出一个男性的身影。对方静静站在原地,并未做出趴伏门板之类的偷听举动,好似只是无意路过,恰恰在此歇脚片刻,可山海总有种被窥探之感。 镇定,先生,试着深呼吸,保持平静。 第21章 压低声音,山海打断了告解人濒临崩溃的话语,她冷静的声线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随后,她屈起指节,轻轻在墙壁上,对应身影位置的地方敲了几下。 门外的人身体一弹,快速走开了。 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山海自言自语般说道:总有些豺狼喜欢在你剖开胸膛、血液流出时,闻着血腥气前来。 等到对面男人呼吸逐渐恢复平静,她转回目光,继续说了下去:你愿意来到真主的教堂求助,相信你只是像迷途的羔羊一样,暂时失去了方向,未能摸清自己的信仰,真主也不会放弃拯救你的命运。但你所说的这起事端,是我无法解决的,也无法给予你足够扭转事态的帮助,我只能在此静坐,倾听你的遭遇。 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山海的表情仍透着几分神圣:孩子,勿以人目直视烈阳,在黑暗中生存也是适时之举。没有人会谴责你的选择,你的朋友不会,我也不会,就算是真主,也一定会赦免你的罪。但就算没有对神灵的崇敬,在你的脖颈之上,也有着对自己的约束别让绳索收紧。 似乎被她的话有所触动,告解人沉沉呼出一口气。小小的告解室内鸦雀无声,男人低着头,这让山海只能注视到他的头顶。 良久后,对面再次传来男人深沉的声音:我明白了,牧师。你是个好人,不应被卷进这样的事。尽快离开尔尔亚吧,到一个安宁的地方。 谢谢你的忠告,但我应该不会离开,山海笑了笑,哪里会是彻底安宁的呢?只要人类还拥有情感和欲望,再平静的海面下也会有翻滚的浪潮。我们要做的就是掌好船舵,不要轻易翻覆。 结束告解,在山海走向办公室时,她突然注意到几个矮小的身影。那是五六个孩子,他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选出了一个衣装整洁的男孩。 小男孩有点扭捏地走向山海,这是个巴特族的孩子,身高只到山海的胸口,他手里捏着一朵花,紧张地把它塞到山海手里。 克,克莉丝汀牧师,我想,想送你一朵花! 作者有话说: ---------------------- 尽可能还原了告解的场景和过程! 告解人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偷听的人好可恶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高中很喜欢的一段话,加入了美句美段豪华套餐 第19章 19.低度数的果酒也有人会喝醉的 小 这道童音很是稚嫩,男孩开始磕巴了一下,随后说话逐渐流畅:听说新的牧师今天会到教堂来,我们就一起过来看了,你好漂亮! 姐姐,你别离开尔尔亚镇,我们想让你当这里的牧师,几步开外,有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露出一张缺少门牙的天真笑脸。 又有两个小女孩跑上前,她们是美赫斯人的孩子。在红着脸把自己的花递给山海后,他们一齐笑着跑开了。 在他们身后,山海将那把小花举至眼前。小野花谈不上漂亮,枝茎也有些打蔫,但想必是小孩子认真挑选过的、花瓣最饱满的几朵。 鼻间充盈着淡淡的花香,山海微勾嘴角,把花朵收进了口袋。 木门被推开时,办公室内,亚摩斯正伏在一堆文件上奋笔疾书。 山海淡淡瞥了他一眼,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布包。走至门前,她突然回头,正好和注视着她的金发男人对上视线。 微勾嘴角,山海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好似刚刚的视线相交只是无意之举。 充实的一天,特里先生辛苦了,她轻声说道。 和几位还在教堂的义工道了别,山海一路用盲杖敲敲打打,待她行至教堂大门处,却发现自己的前路被三个正在拉扯的男女挡住了。 其中一名男性山海曾见过,他也是教堂的义工,一个尽职尽责的虔诚信徒。 义工看到山海,立刻停止了推搡。在尊敬地喊了一声克莉丝汀牧师后,他愤怒地说道:这两个无理之人,刚刚公然在教堂门口兜售酒品。要知道,酗酒是被真主严令禁止的,他们竟如此猖狂地引诱我等步入歧途! 被男性义工扯乱领口的高大男人,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喂,不喝就不喝,别像哭鼻子找家长的尿娃娃一样,再说,你的反应这么强烈,不会是因为领略过它的美妙之处吧? 他一边抚平袖口被扯出的褶皱,一边回嘴道:真主在上,我只是宣扬了下自己的酒吧,带来的也不过是果汁罢了。而且我朋友什么都没参与,你再敢污蔑她,说着,他指向身边穿着利落长衣长裤的年轻女人,展示了下自己结实的肌肉:我的拳头可不好接! 被男人称为朋友的女性没有理会他,她走向山海,目光关注着山海的眼睛,但视线并没有什么恶意,克莉丝汀牧师?我是乔布罗德,很抱歉惊扰了您,皮特没有恶意,我们很快就会离开。 她的声音婉转轻盈,音色有一种空灵之感,上挑的话尾像带了勾子,挠得人心底痒酥酥的。 在空中嗅了嗅,山海已经知道皮特拿来的是什么了。 她和乔握了下手,转头看向皮特:先生,虽然你认为这款苹果蜂蜜饮品不属于酒类,但确实存在镇民饮用后喝醉的情况,请你理解。另外,山海的语气加重了些:恐吓同样是真主不应允的行为,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 皮特还想说什么,但接收到乔的眼神,这个健壮的男人撇了下嘴,在心口快速画了个倒三角:谨遵您的教诲。 解决了这场争端,山海重新看向乔。对方的表现有些奇怪,但算不上出格,在这个镇子里,和她类似的人简直数不胜数。 想了想,山海没有多说什么,和在场三人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在她走后,皮特在乔布罗德的指示下扛起酒桶,他好奇地问道:就这样?你们总共就说了一句话吧?还是替我道歉,他在心里补充道。 已经足够了,靠得太近,她会跑掉的。 银色短发的女人扯了扯披风,让巨大的兜帽隐藏住自己的面容,语含警告:还有,不要再出现类似昨天的自作主张。 在她身后,高大的男人不解地挠了挠头,在他看来,还是自己最初的设想更好一些,把人带到家里,痛快喝一场比什么哑谜都有效。 摸到大门下的线绳没有被扯断的迹象,山海打开家门时,屋内果然空无一人,奥林还未回来。 清洗并晾晒了这两天的衣物,山海回房,换上了雪莉拿来的那条深紫色丝绒长裙。它的上身领口是方形,裙身是前中心敞开式的,裙摆配有数道圆弧形金线饰边,虽未装饰太多珠宝和饰针,但对于本地的宴会来说,也是极为得体的出席装束了。 至于发型嘛山海将蓬松的卷发散开,披在肩头。她编不好精致的盘发,干脆拿珍珠发箍一固定,就算完成了。 全部收拾好后,她回到一楼,趴在餐桌上,用视线描绘起屋内摆放的家具外形。 自从来到这边,山海就很少有自己独处的时间,这和她以往平静的生活基调截然不同。 事件一件又一件地发生,她身边的人也换个不停,如今终于彻底清净下来,山海倒有些不适应了。 她把魔力团成一个球形,在两手间抛来抛去,同时于脑海里梳理起最近发生的事来。 前天夜里她看到的那支队伍,是不是本南丹蒂? 昨天傍晚跟踪自己的人会是谁呢? 在她和奥林深入地下后,又是谁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本南丹蒂的复仇之火将从何处燃起? 卡米拉、劳拉、布朗、波顿、亚摩斯 明明都是普通的镇民,但所有人都有着秘密;人们相互提防,却又被斩不断的丝线捆绑在一起。 如此想来,尔尔亚镇担得起人杰地灵四个字,这里的生活比她推测的有意思多了。 山海并不在意周围潜藏的危险,她已经过够了单调乏味的生活。如果自己是被人摆在了棋盘上,比起规规矩矩地走棋,她更想自己亲身下场推一把,翻倒棋盘。 乱成一锅粥更好,趁热喝掉吧。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奥林回来了。 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山海主动说起自己今天的经历,抹去告解人倾诉的个人信息,提炼出有用的情报。 第22章 有人偷听?往山海手里塞了两块杏仁糖,奥林若有所思。 嗯,应该是亚摩斯,山海嘴里含着一个糖块,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唔(不)清楚他丁(听)到多少,不过偷兜(偷)干这事,肯停(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东西咽了再说话,话说这是你的林特先生应该负责的说教吧?欠我一份教育费哈。 奥林把采购的其他物品一一放好,冲山海翻了个白眼。 等到嘴里甜味散去,山海无辜地对着奥林摊了摊手:我的工资都在你那,你可以自己随便拿哦。 奥林被噎了一下。他旋即不耐烦地拎起一个硬皮水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山海面前的杯中:只有吃能堵上你的嘴。 山海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她凑到瓶口,闻到了一股果香。 这是什么,你不会终于决定要给我下毒了吧? 说话间,她已经利落地喝下了一大口。 奥林一脸冷漠:桀桀桀,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实话告诉你,我在里面下了说话就会死掉的毒药。 仔细品味了一下残留在嘴中的甜意,山海端起木水杯,对着奥林做了个碰杯的动作:我好害怕不过这种毒药一定要加到广场那边卖的饮料里,才会有效吗? 说罢她又猛灌一口,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像一只悠闲的狐狸。 别多想,只是刚好顺路,哼了一声,奥林利落地系好围裙,开始调制面糊。 山海看到他的动作,有些好奇地发问:你要做什么?晚上我们不是说好去雪莉那边吗? 摊几张可丽饼垫垫肚子,可别告诉我,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饭菜。 说着,奥林回想起自己吃的午餐,眼皮一跳,胃里更是一阵翻涌。 他效仿着周围人的搭配,要了份面包片和蔬菜肉片汤,却未想到,没经过阉割的猪肉有一股除不去的尿骚气,经过简单水煮,入口是一种让人晕厥的味道。 偏偏周围有一同过去的镇民在,奥林不好显得过于另类,只好强撑着咽下肚,饭后扶着不知是谁的骡子,足足呕了半分钟。 经他提醒,山海也忆起了这两天领略过的本地特色,她立刻选择改口道:多做一点吧,多出来的可以当作夜宵。 量一定不会小,我准备去布朗家的时候也拿上一点,和今天集市上买的香料一起作为礼物,毕竟是去登门拜访,不好两手空空。 这倒是山海未曾考虑过的,这并不能怪她这还是山海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新鲜感带来的交感神经兴奋,足以让她略过不甚重要的细枝末节。 制作可丽饼是个耐心活,一边颠着锅,奥林一边把自己今天的见闻告诉了山海。 离开教堂后,他和昨天认识的几位镇民一起,乘坐收费的骡车前往集市。 那处集市规模不大,只有几排供以租用的正式铺面,更多的人选择自己撑起遮阳棚,把商品放在防水布上;或者直接坐上骡车,叫卖身后的货品。 作者有话说: ---------------------- 存在镇民饮用后喝醉的情况(),存在本人喝醉的先例() 山海此处穿搭参考的是《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里的1575英国名媛[吃瓜] 按理说,那时候有禁奢令,欧洲贵族以外的人不允许穿金线、薄绢或黑貂皮草的服装,还禁一大堆东西,天鹅绒/刺绣/各种布料巴拉巴拉,以服装来彰显财富、划分阶级。(《裙子考》) but,平民服饰史料根本没啥记载,也没人给平民画像,emmmm所以就把禁奢令忘了吧,接下来所有的服装都是混搭的哦吼吼,写漂亮的衣服心情也愉快~[彩虹屁] 第20章 20.以上op画面均不会在正文出现 因为里面鱼龙混杂,所以如何保管好自己的财物成为了所有人的必修课。 刚买了购物清单上的少量物品,奥林又被隔壁干货贩子的香草吸引了注意力,正当他蹲在摊前选了些黑胡椒和葛缕子,正与摊主讨价还价时,突然感觉被人撞了一下。 他立刻回头去看,可撞他的人却已闪进后方人群,如同融入河流的水滴,找不到任何踪迹。 下意识检查了下身上的物品,奥林发现他口袋里的钱包不见了,而在原位置处,多了一张纸条。 等等,听到这,山海忍不住出言打断他:那不会是我们全部的钱吧? 当然不可能,我拿在身上的钱只有总额的一半,还分别放在身上的不同地方,口袋里那份是最少的。 显然觉得自己的策略非常明智,奥林表情相当得意。 山海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行,那我就不问你剩下的几份都藏在哪了 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可能因为长时间被握在手里,笔画的边缘晕开了少许: 【我知晓你的秘密。 本南丹蒂敬上】 在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明明日头正高,奥林却一下惊出一身冷汗。 反复检查过纸条后,他确信,这就是全部的留言,不存在什么火烧或滴柠檬汁才能显现的暗语。 也就是说,他,或者说他们,费了半天劲,只是跟你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嗅着越发浓郁的可丽饼香气,山海啧啧两声,简单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这招我只在爱情小说中,男女主传情书的情节里看过。 是为了给收信人造成心理压力吧。 听到山海离谱的比方,作为当事人的奥林忍不住替对方说了句公道话。 如果提出自己的要求,对方知道你的目标,也就有了防范的方向什么都不说才最麻烦,如果是在绑架案中收到这样的讯息,那绑匪最后大概率会撕票。 山海其实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她在一旁站着等可丽饼着实有些无聊,嘴里的话也不自觉多了些:你说的对,不过阿姐叮嘱你一下,要先考察考察对方,再决定要不要接受告白哦。 下一秒,她的嘴被第一张出炉的可丽饼堵上了。被高温烫得一激灵,但山海还是舍不得吐出口,只好嘶嘶吸着气,等待饼晾凉。 没了干扰音,奥林继续讲了下去。 突然遭遇这样的事,他自然不会轻易接受被盗的事实,立刻开始搜寻起集市里本南丹蒂们的踪迹。但本南丹蒂也是普通人类的外貌,没有什么两个鼻子、三只眼睛一类的特征,奥林的行动无疑没有任何收获。 在他路过转角的一个偏僻摊位时,摊主突然拦住了奥林,连声说他和自己有缘。 那摊位简陋得很,一看就没什么生意,光在防水布上摆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占卜二字。坐在后面的只有摊主一人,她应该就是占卜师了,附近走过的行人没一个看向摊子,全都无视其存在走远了。 只是和同行们不一样,摊主面前放的东西不是什么紫水晶球,或者塔罗牌,而是一本厚重的古籍。 她是个女人,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上半张脸,看肤色是个巴特人,涂着白色的口脂,显得有些另类。 将对方认作揽客的骗子,奥林正打算绕开她,突然听到对方说占卜不用钱;相反,如果他愿意配合的话,占卜师还会给奥林两枚银币。 左右自己不吃亏,奥林想了想,坐在了摊位前的小木扎上。 他先被询问了名字。 马克肖,奥林回答道。 谁知占卜师轻轻摇头,笑着说需要真名,不然占卜会不准确。 那一瞬间,奥林立刻决定擒住这个女人,在他看来,这个占卜师应该也是本南丹蒂的一员。他本以为自己的举动会引来旁人侧目,谁知没有任何人关注到这起冲突,仿佛这个角落从世界上消失了。 丝毫不在意奥林右手已握紧了她的脖颈,女人并没有反抗,任由自己的生命被掌控在对方手中。 随着奥林的手指一点点发力,占卜师的呼吸逐渐困难,但她的身体反而更放松了,似乎笃定对方不会下死手。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奥林看到她已经面色泛紫,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失去桎梏的占卜师瞬间瘫倒在地,她用力咳着,语气中却还带着一丝快意:如果你做不到我的要求,那占卜就无法继续了。 再次坐回占卜师对面,奥林也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抱歉,只是我突然想到你说的对。我有一个曾用名,叫做奥林特里马奇。 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占卜师点点头,捧起了那本巨大的古书。 拿出一只短毛笔,她没有蘸取任何液体,连贯地在古书的扉页写下几个单词。 第23章 最后一笔落下后,那本书突然漂浮起来,书页自行哗啦翻动,在朦胧的光芒下,似乎有一股能量蕴藏其中。 占卜师将两只手掌伸到书籍上空,似乎在感受什么。 半晌后,书页合拢,古籍飘至她手中,占卜师轻咳了两声,飘渺的声音烟雾般消散。 飞舞的火焰打破禁忌, 向上攀爬,却跌入设好的宴席。 撕破假象,笼窗轻启, 命运在风中低语: 魔力的丝线会牵引你。 花园环路光怪陆离, 滔天巨浪翻涌不息, 在荒山呼啸的寒风里, 金瞳巨龙的守护隐藏着什么秘密? 蛊惑之音甜美旖旎, 创世之戟插入海底, 苍白之女们视线交集, 旅人将揭晓迷失的拙劣诡计。 如若辰星化作粉齑, 冲破桎梏重回记忆, 时间之轮踩在脚底。 最终的抉择遍布荆棘, 但希望就沉睡在那里。 这首诗她念得极富感情,但奥林并没有被触动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皱眉问道:什么意思,你占卜了什么? 没有回答奥林的问题,占卜师开始收拾自己的摊位,回答时头也不抬:这就需要你自己去解读了。我要走了,请你不要忘记那首诗。 奥林试图阻拦,但女人这次轻巧一躲,就避开了他的动作。她的手指在奥林额头上只是轻轻一点,奥林顿觉自己失去了肢体的控制权,僵立在原地。 因为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他选择怒视占卜师。 对方拿起书,走至奥林面前,轻声说道:如果需要帮助,你们可以到安乐乡酒吧找我。就说,想要一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 留下这句话后,占卜师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听得津津有味,山海拍掉手上的碎屑,她已经开始卷第二张可丽饼了。 奥林的手艺很不错,饼皮细腻而略带弹性,咀嚼时,淡淡的奶香和鸡蛋的醇厚滋味融合,几处焦糖化的斑点更增风味。 不过也正因口感过于轻盈,明明已有一张可丽饼下肚,山海反而觉得自己的饥饿感更强烈了。 所以她就把你定在那,没对你进行一番打击报复? 听到山海的疑问,奥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倒宁可那个占卜师打我几拳。她走了以后,那种降低存在感的法子就失效了,但她足足定了我五分钟,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他控诉道:那段时间里,我就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一动不动,周围人看我就像看个傻子一样。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没有哪只猫狗把我当成个柱子,在那解决自己的排泄问题。 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山海万分遗憾自己不在现场。 不过也有好事,就是先前被偷走的钱包还回来了,说是好事,奥林的表情却很是憋屈,在我不能动的时候,有人从我身后走过,又撞了我一次。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钱包又回到了我的口袋。 山海的关注重点很实在:技术不赖。然后呢,里面的钱被拿走了吗? 奥林面无表情:一点没少,甚至多了点。 此话一出,山海顿时停止了咀嚼,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奥林。 对方的语气带着一股沧桑和惆怅:可能是点数过里面的钱数,觉得我穷到他们不忍心下手吧。 华夫饼的馅料和酱料可以按自己喜好添加,山海嗜甜,她选择在表面涂抹上厚厚的一层醋栗果酱。 吃起今晚的第三张饼,山海思考起占卜师的最后一句话:安乐乡酒吧? 她想起今天在教堂门前拉扯的那两人,他们卖的似乎就是那个酒吧的成品。 哈,她说的简单,我打听过了,那个酒吧有年龄限制,你我都没法光明正大地进去。 奥林没好气地说道。 霍普教禁止的是酒精成瘾,事实上,美赫斯王国不禁酒,只是不允许未成年人饮用。成年的界线是二十岁,奥林自己十七,他看山海也不像成年的样子。 没再接话,最后放上一层苹果片后,山海将做好的可丽饼折叠塞进奥林嘴里,作为让她听到笑话的打赏。 叹了口气,奥林仔细品尝着自己的成品,柠檬皮的独特香气涌入鼻间,但他总感觉少了点东西:要是有奶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 占卜诗是目前的大纲,不保证能全写到(目移)为了写这东西真的头秃,去拜读了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觉得真牛逼,结构除了要十四行都没看懂,结果最后还是增增减减出来了十八行 我好喜欢吃可丽饼啊!小学周末补完课,一定会去商场地下一家可丽饼店买一份。金黄色饼皮是薄薄的一层,真的又香又软(又油),挤上一大堆奶油,放上水果片(我喜欢香蕉!绵软的口感一点也不突兀)、果酱、奥利奥碎,卷成圆筒状,在顶端挤上巧克力酱/放上焦糖碎和装饰小饼干,如果要抹茶口味,就掸一层草绿色的抹茶粉。 刚摊好的饼皮热乎乎的,奶油却凉丝丝的,吃得慢,奶油会化掉,而纸质底托的尖角顶端是漏的,所以要用纸包着,大口大口快速吃完。 后来有一周,突然发现那家店不见了。刚开始以为自己走错了(本人路痴),在附近三个商场找了好几圈,最后发现它就是腾地蒸发掉了。这对一个小学生来说,打击太大了。很失落,非常失落,我再也没有吃到那个味道。 第21章 21.痣这个东西,有人想点掉,有人想纹上 可惜,奶油在这边属于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高等食材,因为保存条件严苛,集市上根本没有卖的。 山海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没有奶油的华夫饼也很好吃,但是要是美味能更上一层楼,那就更好了。 返程时,和奥林一起拼车的是他没见过的几名男性镇民。 那些人彼此间都很熟悉,说话声音极大,无需特意去关注,奥林就能够听到他们谈话的所有内容。 话题的焦点自然是最近的巫师审判,他们逐个分析劳拉供出的人员名单,顺带着踩了脚之前和自己有过节的人,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每个人的身份。 几个人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显然是他们的领头人。 注意到有陌生人在场,他懒洋洋地让其余人消停点,自己说起了另一件事。 听说啊,有个大人物要来咱们镇儿。队长今早跟老子说,近期要增加那什么,巡逻的次数。所以啊,你们几个,看到有排场的贵人记得老实点。 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有人挠了挠头,憨憨问道。 壮汉眯了眯眼,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边上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立刻掏了掏口袋,抽出一根烟卷,点燃后递给壮汉。 伸手接过,深深吸了两口后,壮汉吐出个烟圈,不轻不重地锤了下瘦猴:你小子倒是机灵。算了,老子今个啊,就跟你们唠唠这事,给唠透喽!免得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伸出食指,指向地面:这是谁的地盘? 周围的人互相看了两眼,纷纷起哄:是老大的呀! 听到这个答案,壮汉表情明显更舒爽了,他笑骂道:滚你丫的,老子说的是马奇伯爵! 坐在角落里,奥林只感觉自己成了他们拍马屁的一环,有他这位陌生人在场,壮汉内心的舒畅程度显然更高一级。 不过壮汉说的没错,包括尔尔亚镇、赛奇镇在内的六万七千英亩土地,以及三万六千多人口,全都归于马奇伯爵名下,这在伯爵中也算是混得不错的那档。 而尔尔亚镇在他的直辖领地以内,没有被分配到其依附者手中,因此会直接受到马奇伯爵的管理。 这次的大人物就是他派来视察的执行官,那人此次前来,应该是为了考察城镇的治理情况。如此一来,巡逻队自然要加班加点,确保治安方面不出差错。 在一路插科打诨下,回镇的行程很快便结束了。 临下车前,壮汉叼着烟屁股磨牙,好似不在意地说道:那个里根,有时间就瞅两下,看看能不能逮到他的老鼠尾巴。艹,一天到晚拉拉个脸,老子看他也是那什么劳什巫师。 换上那身较为正式的服装,奥林和山海一同去往了邻居布朗家。 身为镇上地位极高的法官,布朗一家居住的房屋外有着缠满藤蔓的阳台,两层小楼上还有一个阁楼,占地面积甚至比镇长家还要大很多,其屋内摆设更是精致而华丽。 第24章 镀金的枝形吊灯下垂坠的铃铛叮铃作响,墙壁上挂着大幅织锦挂毯,还有不少用涂漆画框装裱的精美油画男女主人各有张单人肖像。另一侧,铜架镶边装饰柜内,陈列着各式瓷器和玻璃器皿,光彩夺目。 被男仆迎进门后,两人将刚做好的部分可丽饼和一些香料,作为登门拜访的礼物,送到了维拉婶婶的手中。 这位体态丰韵的女士戴着夸张的片状头饰,还颇有情调地在眼下贴了两颗黑痣,笑弯的眼角显出些许细纹。 尽管用羽毛扇挡住了下半张脸,可维拉的笑声却丝毫不见减弱:哎呦,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的,只是想请你们吃顿饭,结果还带礼物来,太见外了。 把礼物递到女仆手中,维拉收起折扇,轻拍戴着白色长手套的双手,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 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两位呀,是我们今晚的小主角,新上任的克莉丝汀牧师,还有她的弟弟。 宾客们配合地鼓了鼓掌,他们大部分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富商波顿也在其中,看来缺失的左耳对他的交际能力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大腹便便的布朗先生迎了上来,更正道:哎,错了错了,私下聚会不讲究什么称呼,大家放松吃好、玩好,这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揽过奥林的肩膀,笑呵呵地将他引到对应的座位上,拍了拍他,叮嘱道:马克,吃饭的时候多照顾照顾你姐姐。 另一边,维拉也拉着山海的手,让她在奥林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顺带喊了自己女儿一声。 不远处,雪莉正站在一旁和亚摩斯聊天,这位少女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听到母亲的呼唤,她暂时终止了和亚摩斯的对话,快步走上前来开口问候,脸上的红霞还未彻底褪去:晚上好,黛娜,还有马克弟弟! 将自己和山海归为朋友后,雪莉干脆地认为,自己也是马克(奥林)的姐姐了。 没有拒绝对方的称呼,奥林露出明朗的笑容:雪莉小姐,晚上好。 在雪莉开口后,亚摩斯也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 虽说他平日里也十分俊美,但今日的仪表明显有认真地打理过,看上去是个彻头彻尾的、风度翩翩的绅士,简直连金色长发的每一根发丝,都处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感叹自己常被隔壁的饭香吸引,又真诚地赞美一番奥林的厨艺后,雪莉交叉双臂,将上半身伏在山海的椅背上,有些好奇地问道:嘿,黛娜,听说你今天在教堂遇到了我妈妈? 是的,维拉婶婶今天在教堂做祷告,我们碰巧相遇。 山海冲着亚摩斯的方位点了下头:当时特里先生也在场,没想到离开教堂后还能有幸共进晚餐。 被念到名字的青年挑了下眉,无声笑了笑。 激动地拍了两下手,雪莉的眼睛亮闪闪的:亚摩斯也跟我说了,没想到镇里派给你的助手就是他!听说有不少人想要这个职位呢,看来他的能力总算被人看见了,真好!当然,黛娜你能成为牧师,就更了不起啦~ 她嘟了下嘴,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和妈妈一起出门了。 说话间,又有几位差不多年龄的少男少女走了过来,他们自然和雪莉是好友,在她的引荐下,几人互相自我介绍一番,也算是认识了。 其中几人明显和雪莉更亲密,等到大家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后,其中一个女生用手指戳了戳雪莉的后背,给她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离众人,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那女生好似不经意般,将她戴有奶白色鸡皮手套的左手搭在脸侧,掩盖住自己说话时的口型:不会吧,雪莉,怎么那家伙也在,你不会真的迷上他了吧?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雪莉看到了正俯身和姐弟俩交谈的亚摩斯。 似乎察觉到了一旁的注视,亚摩斯微微侧头,和雪莉恰好视线相对。 他微笑着冲两人所在的方向轻轻点头,优雅的姿态挑不出半点差错。 慌忙错开对方的目光,雪莉掩饰般挽了挽自己耳边的发丝,说话时,她通红的脸颊还没有降温:怎么这么说?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观看完双方互动全程的女生冷哼一声,语气有些古怪: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今天本来说好就我们几家,你单单喊上亚摩斯,托尼都要气疯了,喏。 她扬起尖下巴,示意雪莉看向一个角落。 一个红色短发的青年正一脸不爽,死死盯着人群中的亚摩斯。 同样不满地皱了皱鼻子,雪莉明显对他有很大意见:那他可以不来啊,我可还没忘记,他之前说要打断亚摩斯的腿,讨厌死了。 得,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去吧。 原地翻了个白眼,女生推着还试图说些什么的雪莉,将她送回人群中。 因为人数较多,前来的客人被安排着,分别坐在三张矩形长桌的位置上。长桌上铺着镶嵌银线的刺绣亚麻桌布,正中心摆放着陶瓷花瓶,瓶中花朵繁盛一片,足以看出屋子主人的财力和品味。 山海和奥林被安排在了最中心的主桌上,他们是这桌上的两个特例,与他们同龄的年轻人基本都坐在左手边的长桌。 环顾一圈,奥林一一对应上每个人的身份。 他当下心里了然,山海是作为新晋的、地位优越的牧师,被邀请来交流感情的,而自己是借着照顾山海的名头才能入座。 啧,有点丢人,又有点爽。 菜品已全部上齐,在众人净手过后,作为宴会主人的布朗先生举杯题词。 等他喝下杯中全部的葡萄酒,宴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讲究上菜次序,冷碟热碟摆放在一起,旁边还放着装有香料和调味料的小罐,宾客可以按喜好取用。 山海身后本来站着一位布朗家的男仆,但他还未替山海布几道菜,就被另一旁的客人叫走了。 虽然可以借助魔力看清事物的轮廓,但为了维持自己眼盲的人设,山海矜持地只品尝了自己盘中的菜品。 在她右侧,一道磁性的男声响起:克莉丝汀牧师,你为何用整只手抓取食物? 在脑海里检索一秒后,山海认出了对方,是昨日打断劳拉案件审理的镇长秘书,名字应该是泽维尔亨利? 亨利先生,您觉得我的行为有何不妥吗? 她已入乡随俗,用五指替代餐具,但此时这人又对她的行为提出质疑,山海着实有些摸不清头脑。 事实上,她更好奇一场朋友性质的宴会,这个人为什么会在场明明当时在法庭看起来,和布朗先生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 那样过于野蛮了。 用亚麻布细细擦净了自己的手指,泽维尔轻轻说道:&失礼了。& 随后他侧身靠向山海,一一点过她的拇指、食指和中指。 这距离显然已经逾越了陌生人的界限,山海能闻到对方发间鼠尾草的香气,那并不刺鼻,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自从坐在位置上,她就隐约闻到了这股味道,却始终没发现源头。 直到此刻,山海感觉自己简直被浓郁的鼠尾草气息包裹了。 作者有话说: ---------------------- 不是故意的,但安东尼anthonytony托尼,选中安东尼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来着。刻板印象了,给暴躁的小托同学安排了红头发 很有趣哦!鸡皮手套用的不是鸡皮,它是用未出世的小牛的皮做的,制作过程中加入杏仁粉和鲸蜡,会放在精美的胡桃木盒子中,当做上等礼物送给贵族女性(《历史的针脚》,这本是从头到脚的服装的介绍,有意思,针对性挺强,但我最想看的那些都被归为其他,资料好少呜呜呜) 怕有人觉得土地划分混乱,在此按我的理解解释一下,可能会有差错,请多包涵:伯爵领<公国<王国<帝国(不会都达到帝国高度,只是列一下大小),是从属关系,比如尔尔亚镇,它既在马奇伯爵的领土范围(伯爵领)里,也在美赫斯王国的版图(王国)里。公国略了,写不到嘿嘿。 剩下设定放到了wb@蓝砖路,是本文背景的一些详细介绍,太羞耻所以放在粉见了,搜索书名就可以看到! 说回标题,还有人又点又画,是的,那个人就是我!ovo 话说牙齿这东西要是准确写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奥林露了十六颗牙,上下各八颗牙齿? 我记得以前流行过八颗牙齿笑容,是只露上八颗吗?但下牙一点都不露,真的不是深覆合吗?嗯,陷入奇怪的纠结中 蛮喜欢鼠尾草的味道,或者说草本香都不错,刚修剪完的草坪上空、清新的青草香最好闻~我想象中喜羊羊的青草蛋糕就是那个味道 第25章 第22章 22.共用的酒杯记得放在靠近自己的位置^ 但泽维尔很快就坐正了身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次开口时,他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用这三根手指就足够。 挑了些山海可以接受的食物放入她的盘中,奥林对泽维尔的装腔作势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无论是用五根还是三根手指,都改变不了徒手进食的事实,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只是发现山海真的听从了那人的话,改用三指来吃饭,奥林又有些看不惯了。 红酒炖梨,干酪面团里面裹着蛋黄酱,烤野兔和蔬菜沙拉都给你拿了点,小麦蛋糕也还行。 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奥林示意山海看向餐盘,向她讲解起自己为她拿取的菜品:栗子猪肉和乱炖肯定不是你喜欢的,剩下还有一些菜,你感兴趣的话我再去给你拿。 制作这些食物的原材料其实都不错,但似乎为了展示自己对客人的重视,每道菜品都放了数味昂贵的香料,结果混合成了诡异的滋味。 干柴的兔肉带着一股扎实的韧劲,山海在嘴里足足咀嚼了数十下,方才感觉倔强的纤维有了稍许松懈。她艰难地咽下这口,下一秒就感觉它卡在了自己的食道里。 水,水她挣扎着伸出手。 山海左侧,奥林立刻伸手去捞杯子,却摸了个空。 扭头看去,坐在他左边的男人端着雕纹精美的酒杯,正一边和人谈笑风生,一边往杯里倒入威士忌。 该死的,这里甚至需要两个人共用一个酒杯! 右侧的泽维尔注视到山海的异常,他没有说话,将放在自己和山海间的杯子递了过去。 将杯中液体喝到了底,山海才再次有了说话的力气:谢谢您,亨利先生。 叫我泽维尔就好,将盘中兔肉顺着肌肉纤维撕成小块,泽维尔叹了口气,这种烤制的肉类缺乏水分,最好撕得碎一点,不要强行下咽。 喉咙的胀痛感已经消失,但山海没有驳回对方的好意:好的,泽维尔。你也一样,直接叫我黛娜就好。 回味了一下刚刚喝下的液体,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刚刚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它很好喝。 苹果汁加少量苹果酒,因为酒量不是很好,宴席上我比较习惯喝这种酒精饮料。布朗家的仆人应该是考虑到这点,迁就了我。 想了想,泽维尔补充说道:如果你想要喝酒的话,我可以帮你倒上,不过看你的年龄,应该还不可以合法饮酒吧? 山海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和您一起喝刚刚的饮料就好。 听到山海的回复,泽维尔轻笑一声,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或者,我也可以帮你换成羊奶。 再次收到山海拒绝的讯号,泽维尔看了看自己刚处理好的兔肉,犹豫着是否要拿给旁边的女孩。 虽然自己的想法很简单,只是考虑到对方是盲人,想要略加照顾一些。但毕竟两人是异性,又没有亲缘关系,这个举动有些亲密了。 一旁终于等到酒杯的奥林看出了这位亨利先生的想法,他将还没焐热的酒杯放回桌面,插入两人的谈话:多谢你,泽维尔,我接下来会帮黛娜姐姐处理得更好些的。 转向奥林的泽维尔,又变回了往日对待外人的态度。 他上唇上的小胡子翘出对称的弧度,说出的话毫不留情:肖先生,请称呼我亨利先生,谢谢。 面色如常地应下,奥林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个睡觉要用布条固定胡子的家伙竟然有两幅面孔! 有些泄愤的意思,他不声不响地撕出满满一盘兔肉丝,假笑着放到山海盘中:姐姐,这次一定不会噎到了。 山海:?等等,我不喜欢吃这道菜。 宴席间,衣装华丽的男女兴味盎然地交谈着,开始的话题是如何辨别巫师,这显然是受到这两日事件的启发。 一位男士轻晃酒杯,自信地发言道:当然是用大蒜和洋葱了,要那种新鲜的,捣成泥之后涂抹在鼻下,要是巫师的话,那人一定会涕泗横流。 坐在他身旁的女士开怀大笑,带动着胸前沉重的金属环链叮当作响,嘿,如果用你的方法,死人也会蹦起来的起码我会! 实话告诉我们,是不是你农庄的大蒜滞销了?何况用大蒜,那不是驱赶恶魔的法子吗? 唉,说出实话的人总会遭到误解,提出大蒜建议的男士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你说得对,我始终有点分不清巫师和恶魔。不过嘛,左右它们都是要被除掉的东西,都要受到审判所的惩戒。 说完后,他向上座的审判所的管理者,法官布朗先生敬了敬酒,小小地奉承了一番。 配合地回敬酒杯,坐在主位的布朗先生也笑了起来,席间一片和乐融融。 随后,他们又讨论起哪个地区出品的葡萄酒质量稳定,争论新酒陈酒谁的滋味更胜一筹等,刚开始山海还试图筛选出有用的信息,但最终她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后来,再听到有人侃侃而谈自己的求学经历、人生成就时,她心平气和地放空大脑,发起呆来。 饭后,是社交时间了。 大部分人聚集在前厅,那里放着一台羽管键琴,一名年轻男子正在弹奏舞曲,他和身边演奏维奥尔琴的两位同伴,是受雇而来的乐师。 还有一些人在露台上跳舞,女士们蓬大的裙摆不时挤压在一起,像几朵轻盈的云。 流入耳中的乐声很优美,但跳舞不是山海擅长的部分。 坐在椅子上,她一边喝着泽维尔同款的饮品,一边津津有味地观察着众人的舞姿。 维拉婶婶踩了布朗先生一脚,嘶,看起来很痛等等,和她跳舞的人好像不是布朗,而是另一个男人? 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舞会就是一场随机的排列组合嘛。 那边好像是奥林?嗯,别说,他跳起舞来还挺不赖,不过平时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山海本以为自己会平静坐到最后,却没想雪莉在跳了两支舞后,就神神秘秘地拉着她和奥林从后门离开,跑到了后院仓库。 仓库由零碎的石材和木头拼合而成,面积并不大,里面堆积着各种工具、谷物等、还有一些废弃的家具。 那边的房屋里沸反盈天,后院倒是一片静谧。 等山海三人到达时,仓库里已经有三男两女。经雪莉介绍后,山海得知了红发的托尼名叫安东尼,而剩余人刚刚都见过面,此时不必再赘述了。 莹白的月光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他们一人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山海和奥林则共用一根。 众人围着一个圆桌板坐下,雪莉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托尼,你说的通灵仪式,具体要怎么做啊? 虽然是屋主兼组织者,但她其实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时听到安东尼的提议时,雪莉只觉得刺激又好玩,直到现在通灵仪式的所有条件都已集齐,她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些许害怕的情绪。 如果可以,她真想亚摩斯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但那位优雅的青年被夫人们拖住了脚步,她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拖走对方。 而一旁,成功将自己的心病,将亚摩斯排除在这场小型聚会之外后,坐在雪莉左边的安东尼心情无比舒畅。 放心交给我吧!将烛火移到自己胸前,他咧嘴一笑,明黄色烛光为他立体的五官投下曳动的阴影,看起来十分瘆人。 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安东尼环顾一圈,沉沉开口道:我们今天玩桌灵转。 桌灵转?有个男生掀开面前的圆桌板看了眼,没看出什么门道:要用到这个破桌子吗,这上面可都是灰。 不要擅自触摸,这可是巫术的一部分! 安东尼厉声呵斥道,周围的几人都吓得一激灵,随即屏住了呼吸。 现在,巫术和巫师可是小镇最热门的两个词,虽然在场几人或多或少,都被家长提点过不要公开讨论,但他们其实都对此有些好奇。 私下里,不少人也互相打趣过对方是巫师,但真正的巫术却是他们毫无接触、也不敢尝试的。 此时有机会打破禁忌,不少人的心脏跳动速度开始变快。 山海和奥林同时看向对方的方向,奥林用小指碰了碰山海,又轻拂过她的两个关节,意图告诉对方自己并未察觉到魔力的波动。 完全没有体会到奥林的意思,山海被他摸得有点痒,干脆将他作乱的小指压在手底下。 看见周围人隐隐敬佩的目光,安东尼挺直了腰杆。 第26章 桌灵转必须要八个人的配合,所以在座的各位,我希望你们不要抱着玩笑的态度。 他板着一张脸,显得格外严肃:仪式中要对圆桌保持敬畏之心,接下来,我们所有人将蜡烛放到一边,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要和左右两边的人有接触。 作者有话说: ---------------------- 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我突然想起来有奥林匹克这个词就说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灵光一闪,搁这摆我一道!! 算了,奥运就奥运吧,我真的是,唉,,,,,, 餐桌礼仪参考的是中世纪,酒杯是真的需要共用[闭嘴] 这本背景设定太复杂了,写完要开一个不用动脑子的小甜饼! 想起来一个蛮有趣的事,中世纪水质挺不干净的,为了卫生,儿童也会喝被稀释的啤酒(small beer),就是星露谷潘姆的委托哈哈哈 第23章 23.桌灵桌灵,我们之中有巫师吗? 没有人反对,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所有人都按安东尼的要求做好了。 一个女生侧头看了下身侧倾斜的蜡烛,轻声跟它的主人说道:把蜡烛摆正一点吧,我看它有点歪。 没等对话的男生有所动作,安东尼重重咳嗽了两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现在,闭上双眼,感受我们体内的灵魂,将它引领到自己的头顶。 集中精神,现在开始想象,桌子逐渐浮空,开始旋转 接下来,就是一片长久的静默。 仓库内的八人闭着眼睛,竟真无一人违反规则。 不远处的房屋内,舞会还在继续,但那狂欢的氛围并没有传递到仓库。 作为最为放松的两人之一,奥林的手突然不受控地抽动了几下。 感受到他的异常,山海将头扭向对方。 身为本身就没有视力、靠魔力观察的盲人,闭不闭眼对她来说毫无区别,也正因如此,她现在能够看到奥林突然皱起的眉头。 而奥林此刻,正暗暗叫苦。 昨天布下的监视网平静了一整天,在他都快将之抛在脑后时,此刻突然接收到了动物的反馈就在尔尔亚镇附近,有人使用了巫术! 反馈不止一条,奥林将数个坐标合并,在脑海里组成一条清晰的活动路线。 最初的魔力波动出现在镇外的柯尔特森林边缘,随后,那些魔力进入镇内,一路上没有停顿,从方向上看 奥林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嘴里开始快速默念起咒文。 魔力的最终目标是这座山坡! 想起白天集市收到的字条,奥林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来者何人?来者何意? 如果是针对自己,应该会攻击他和山海所住的房子,但那也说不定,毕竟他们现在都在布朗家,这里也可能会成为遇袭地点。 还有最上方的霍普教教堂 该死,所以字条上为什么不写点条件,他一口气答应下来不就好了吗? 在奥林开始动作后,坐在他左侧的山海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看向远处。 那里,魔力视野里,有一条夺目的魔力光束,正在高速逼近着她当下的位置。 没有产生什么恐慌的情绪,山海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用能调动的所有魔力防护自身,冲击将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只是周围的人就难说了。 要保护他们吗? 皱了皱眉,山海认真考虑起来。 仓库里的其他人也觉察到了异常,安东尼用手压住颤动的桌板,不满地嚷嚷着:谁在故意晃桌子?我之前不说了吗,要保持敬畏! 有人忍不住睁开眼睛,低声嘟囔了句:没人在动啊。 他自以为说得很小声,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又有人偷偷眯眼看了一下:这是通灵成功了吗? 嘿,安东尼,通灵成功之后要怎么做,向它提问吗? 这问题一下子问倒了红发青年,好吧,他也不清楚。 这个所谓的通灵仪式,其实是他听远房亲戚说的灵异故事,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巫术。在这个特殊时期拿出来唬人,只是因为他想和喜欢的女孩多接触一下罢了。 安东尼快速瞥了眼坐在他右手边的雪莉,对方死死闭着眼,面无血色,紧抿的嘴唇也有些泛白。 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安东尼隔着那层单薄的丝绸手套,轻轻握住雪莉的手,女孩没有抗拒。 雪莉的反应让安东尼脑袋晕乎乎的,咽下一口口水,他迟疑着说:可,可以提问吧?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想,但目前看起来还不坏。 可以提问,那也就可以睁眼了吧? 又是一道女声传来,山海记得她,是在宴会上拉走雪莉的那个女生。 颇有些兴奋地睁开双眼,那名女生迫不及待地说道:你们干什么那么犹豫?快点提问吧,没想到真的能成功,通灵仪式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眼珠转了转,女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问题,她清了清喉咙,语速飞快:桌灵桌灵,我们之中有巫师吗?如果有,就加大桌板震动的幅度;如果没有,就停止震动。 此时,随着魔力光束的逼近,圆桌板的震动已经愈发剧烈,绝不能用人为动作来解释了。 不远处的二层小楼里,热闹的舞会已达到高潮,舞池内的男男女女们痛饮美酒,疯狂吸入烟草,二楼打牌的人痛快地甩出一把把银币,不必早早上床歇息的小崽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仓库里的众人盘腿坐在地面上,他们身下的大地似乎也在战栗着。 其余几人也纷纷睁开了眼睛,注视着做出肯定回答的桌板,所有人面面相觑。 一个男生虚着眼观察了两秒,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桌灵的意思是,咱们几个里面有巫师? 话音刚落,他旁边的女生突然尖叫出声,连拍了男生好几下肩膀:蜡烛,你的蜡烛倒了! 被震动波及,本就不稳的蜡烛倾倒在地,迅速点燃了男生放在一旁的外衣。 附近堆放了不少木制品,不远处还有两桶食用油,一旦彻底燃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回头看到逐渐蔓延开的火势,男生猛地站起身,剩下的人也拿开了放在桌面的双手,决定先处理这一意外状况。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一丛蓬松的稻草从仓库上方的木制支架上滚落,火焰先是陷入沉寂,而后急速蹿出更高的火舌。 有水吗?有人向雪莉喊道,一个名叫卡尔文的男生则快步跑回房屋,准备向大人们寻求帮助。 院子里有石水罐,但我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水! 热浪和烟气一齐袭来,周围没有可以灭火的物品,雪莉早已解开了自己的斗篷,和几名女生男生一起努力着,试图扇灭渐大的火势。 仍在碎碎念的奥林看到这个场面,颇为头疼地参与到了其中。 看到一旁有些无措的山海,雪莉擦了下眼角被熏出的眼泪,在挥舞斗篷的间隙里冲她喊道:黛娜,没事的,你先离开,摸到咳咳,身后的墙了吗?顺着它向左走,咳咳咳,那里是仓咳,仓库门! 替对方指出了通往外界的方向,红发女孩仍记着这名好友视力有损,在她看来,看不到此刻情况的黛娜,应该比自己更加慌乱和不知所措。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冲山海喊完话后,雪莉就再次别过头去灭火。 的确,山海看不见现实中不是魔力构成的火焰,她只能看到其他人奋力扇动的动作,闻到呛鼻的焦味。 收回目光,她摸着身后粗糙的木制墙板,沉默地听从雪莉的话,一步一步向屋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迈出屋门时,一道耀眼的白光迅速出现在地平线上,它是如此闪耀,如同初生的旭日,立刻照亮了这片天地。 尔尔亚镇内,不少人疑惑地从窗口向外望去,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怀疑是自己的视力出现了问题。 那人造太阳迅猛推进着,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光芒,稳定而坚决地砸中了目的地 轰! 在爆炸的前一刻,奥林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咒语,他瞥见山海此刻的位置,声嘶力竭地向她喊道: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我太远! 在刺目的白光里,所有人的视野里只剩下最纯粹的白色,坚固的墙面在魔力光束面前比薄纱还要脆弱,轻而易举地被其碾碎。 没有人在意身旁的火势了,他们神情恍惚地跪倒在地,身体软软滑落,却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第27章 在奥林身周,一个以他为中心的透明圆罩将仓库里的众人包裹在内。 圆罩的边缘处,山海收回了正要迈出的右脚。 来自外界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努力抗衡间,奥林的喉间已经涌起一丝血腥味。 看着逐渐向他走来的山海,他已经来不及去想对方为何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下,只是勉强扯出一抹苦笑:还没蠢到头,下雨知道往家跑。 呼吸愈发艰难,奥林能听到自己破风箱一样的喘息,他不知道攻击何时会停止,但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透明圆罩的表面缓缓开裂,与此同时,奥林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由内而外,一点点地碎裂,他再也承受不住,呛出一口乌血。 意识昏昏沉沉,他隐约看到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暖意袭来,那动作过于温柔,奥林几乎要落下泪来。 接触的肌肤处传来一股柔和的魔力,填充着奥林接近干涸的身体,接替他撑起保护众人的结界。 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奥林破损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带着他的意识堕入黑暗当中。 巨大的轰鸣声吸引了整个小镇的注意,巡逻队迅速集结,当他们和第一批前去的镇民到达山坡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伏瓦伦路6号,往日华美的布朗家住宅,此刻已化作一片废墟。 作者有话说: ---------------------- 是的,桌灵转就是转桌子。但是我忘记出处是哪里了[菜狗] 好啦,小镇的真实生活即将展开~[彩虹屁] 第24章 24.别多想,有些人做事真的是无意识的^ 裸露在外的土地一片焦黑,院落里凭空出现了数个坑洞,最大的直径甚至接近五米。 房屋原址的碎石堆中,不断传来伤者的哭喊和哀嚎声。 镇民们迅速展开救援,一名巡逻队队员看到一条裸露在外的小腿。 坚持住,我拉你出来!他精神一振,拽住对方的鞋子,试图将那人拽出废墟。但他使出的劲扑了个空,手里握着对方的脚踝,队员被自己的力气带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呆愣愣地注视着自己握着的东西,他发现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截断裂面血肉模糊的下肢。 他拉断了最后一点相连的肌腱。 半张着嘴,队员的整个五官都在颤抖。 几秒后,他慌忙松开手,崩溃地大喊出声。 对于这场爆炸的原因,人们众说纷纭。 究竟是真主的天罚,还是恶魔的报复?或者现在不是讨论的好时机,但不少人联想到了巫师,那道白光会是他们的巫术吗? 救援持续了一整天,在找到最后一具失踪者的遗骸后,行动彻底结束了。 布朗家的住宅内一共34人,其中死亡9人,重伤11人,余下的人也或多或少受到些轻伤。 后院的仓库也遭到了袭击,那的防护强度比房屋要差得多,搬移木板和石块时,搜救人员已经做好里面无一生还的准备。 令人们没有想到的是,倒塌的房梁正好撑出一个安全的角落,其中的三男四女被发现时虽然已经陷入昏迷,但都并无大碍。 但是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身体上的伤害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精神受到的创伤。 突如其来的大批病患,远远超过了小镇医生的处理能力,对药物和医生支援的请求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了出去。 在增加一倍临时床后,面对依然捉襟见肘的床位,几位医生委婉劝走了大部分轻伤患者。 在接受简单的处理后,无甚大碍的人们被亲朋接回家中,选择遵循医嘱,自行静养。 爆炸的轰鸣几乎击穿了他们的鼓膜,不少人的听力遭受了严重的损伤,以美赫斯王国现在的医学水平来说,这是不可逆的永久性伤害。 两片硬木板被麻绳牢牢固定在左侧小臂上,将其用布带吊起套在脖颈后,山海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给每位离开医生住处的伤者赐福。 虽然模样颇为狼狈,但在她肃穆又怜悯的神情之下,那身破烂的裙装也似牧师服般郑重。 对苦难报以微笑,荆棘将会成为你头戴的桂冠。毋需悲伤,因为沉入海底的真主已替我们承受更多的磨难,一切都是天使于圣国敲响的鼎钟。 垂下眼眸,山海在一旁的净盆里取了一小捧水,轻轻泼洒在面前跪倒的信众身上。 她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声音轻柔:真主与我们同在。 下方失去丈夫的女人哽咽着,跟着山海颂念了一遍,忍不住靠在自己姐妹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结束了对最后一位的赐福,山海握住盲杖,把空间留给伤患们,转身走进房屋。 入口处,奥林正屈起一条腿靠在墙壁上,表情有些怔怔。 扯了下他的衬衫,山海发现这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于是干脆双手在他耳边轻拍了两下,靠清脆的声响唤回了奥林对外界的感知。 指腹按压着一侧太阳穴,奥林微眯着眼观察山海半天,这才如梦初醒道:牧师工作结束了? 离开的那部分已经都做完了,但是剩余的人还没有开始。 山海没有多做解释,直接说出了自己此次谈话的目的: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先回家去吧,我全部处理完再离开。 奥林的状态确实不佳。 虽然和他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有些偏差,内脏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身体表面也只有些擦伤,但过度使用魔力后的力竭感始终没有消退。 此时奥林从前额到后脑,无一处不像是被针扎般胀痛,全身肌肉更是酸软无比。 头晕还带来了一系列的并发反应,晚饭全被他吐出去了,现在胃袋空落落的,又有酸水不断上涌。 犹豫片刻,奥林定了定神,快速眨了几次眼。确定视野内的白斑消失了后,他拒绝了山海的提议:没事,陪你走完吧。 起码表面上看,更应该休息的是他名义上的姐姐,胳膊骨裂的黛娜肖。 似乎怕山海不赞同,他俯身在女孩耳边小声说道:要是抛下自己受伤的姐姐,一个人跑走,我怕是会被别人明里暗里骂个遍。 上下打量了一下奥林,确定他是真的还能撑住后,山海没有再反对:那就替我带路吧,速战速决。 安静等待山海完成对几间病房内病人的赐福,在前往下一个病房的路上,奥林好似不经意般提起道:昨天我晕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你走到了我旁边。 嗯,当时你施展出魔法了吧?我想,越靠近你应该就越安全。 听起来,山海的回答无懈可击,但奥林还是不太甘心:那你当时有没有趁乱对我动手动脚,比如摸我脸什么的?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棕发少女的表情中充满鄙夷,她停下脚步,用手指戳了戳奥林的胸膛,你成功让青春期男生的形象脱离纸面,活灵活现地呈现在我面前。 没去看他逐渐瞪圆的眼睛,山海再次迈开脚步,只是在转身后,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双手背在身后,山海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不过说起来,我当时好像的确摸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喂! 回忆起山海的血液启动了魔法阵,对方也能看到并非此界生物的妖精,奥林心里大致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左右她是帮了自己一把,奥林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打算,转而开启了别的话题:还好,仓库里的人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嗯了一声,山海想起不久前雪莉痛哭时倾诉的话语,眼神微动:那几个人里面,只有跑回房子求助的卡尔文去世了。 在发现火势超出控制后,卡尔文离开仓库去求助,也因此被埋在了瓦砾最深处。 被挖出来时,他的尸/体已经僵硬,双臂扔保持着向外挣扎的姿势,他母亲看到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对朋友的逝去最不能接受的,是当时没放稳蜡烛的男生。 雪莉说,那个男生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就立刻发起了高烧,昏睡时还被梦魇缠绕,不时会发出混乱的呓语。 虽然他人的遭遇都令人同情,但雪莉自身情况和他们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五岁的小妹妹当场死亡,父亲布朗先生两腿被重物碾压变形,很可能需要进行截肢手术,母亲维拉则还处于昏迷之中,只有她和弟弟伤势较轻。 没有时间去悲伤,雪莉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她找不到可以依靠的长辈,曾经关系尚佳的叔叔婶婶大多在这次爆炸中受了伤,自顾不暇,其中有些人话里更是透露出埋怨的意思谁知道是不是布朗家被报复,殃及到了他们那些无辜的人呢? 第28章 如今她是家中挑起重担的长女,面对着从未处理过的事项和旁人的冷言冷语,虽然才过去了一天,雪莉的脸就已消瘦了一大圈。 我在想,欲言又止半天,奥林最终选择将哽在喉咙里的话说出口来,他们是不是被我连累,毕竟集市上的那张纸条 一只手突然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山海有些疑惑地望向奥林: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倒觉得,向我告解的那个男人说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这是本南丹蒂们早就决定的事情,应该说你改变了结果才对,不然死者名单会更长一点。 微微歪头,她用手中的盲杖拍了下奥林的屁股:放心吧,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下一秒,奥林猛地跳开三步远,震惊又不解地看着这个表情淡定的女流氓:你,你干什么! 帮你打气啊,山海理直气壮,我之前看书上写,男生之间经常这么鼓励对方,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后半句山海藏着没有说,她记得奥林皮糙肉厚,不该是什么敏感的人啊? 身体各处的不适此时都变得无关紧要,奥林面红耳赤,他脑海里两个想法相互碰撞着,一个是她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从来没和人这么亲密过,另一个是你别被她带偏了这个人很多时候是个常识白痴! 耻辱地接受了自己被拍的事实,他艰难开口道:你在外面,千万别随便对别人这么做。还有那本书,回去第一时间烧掉。 回忆了下刚刚的手感,山海机智地岔开话题,问起另一个自己好奇的事:所以说,你当时那么拼命地救周围的人,是因为觉得那是自己的原因?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奥林点头应下,事实上,在听到山海的那番话之前,他还将所有受伤和死亡的人都算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不喜欢和人建立起联系,因为只要接触,就会产生情感,而情感会影响到做出的决策。 正像和山海初遇时一样,当时奥林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对方,只求增加自己生还的几率,但倘若相同的情形发生在现在 作者有话说: ---------------------- 写到最后开始姨母笑。 就要这样嘛,大大方方的! 第25章 25.雨停了,伞下的故事刚刚开始 蜜 不,其实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扪心自问,如果昨天没有山海在场,哪怕事后可能会产生悔恨愧疚的情绪,但在成功几率不大的前提下,奥林很有可能不会做出保护他人的决定。 小心地生活,找到回家的方法,从而能继续寻找母亲,这是他曾经给自己定下的第一目标,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奥林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事。 还是和她相处得太多了啊 头皮上针扎的刺痛感再次浮现,奥林眼神复杂地看了山海一眼。 他始终看不懂对方,和有明确努力方向的自己不同,这个女孩来到陌生的世界,感觉就像前往了一个度假小镇,她所做的各种冒险,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角色扮演游戏。 算了,偶尔做次善事也没有什么不好,何况通过这次意外,他得知山海也有保护自身的手段,就算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他放弃了对方,也不会有什么顾虑了。 在心里给自己做了番心理疏导,奥林觉得已经想通了所有的脉络。心情放松下来的他看向四周,寻找起山海的身影。 此刻,山海正打算给病患亨利先生进行心理疏导。 泽维尔的伤势并不重,没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他的精神状态绝对有很大的问题,这应该是医生判断他能住院留察的原因。 当然,他镇长秘书的职务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医生的想法。 现在,哪怕是轻微的一点响动,都会让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如同受惊的动物,身体反射性地战栗。 尽管如此,这位棕长发的男子依然端着高贵的姿态,不肯轻易让他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用指节叩了两下房门,在听到应允后,山海走入他的病房。 看到来人的面孔,泽维尔紧握的拳头放松了些。 前倾着身体,他不顾额前散落下的几缕碎发,有些迫切地问道:蜜尔娜,你有没有受伤? 蜜尔娜?山海脚步微顿,她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对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大度地没有纠正伤患的口误,山海摇了摇头,摸索着坐到床头的木椅上,立好盲杖。 谁知她还没开口,泽维尔看到她带着夹板的手臂,立刻疯了一般挤到病床边沿,拉过她的另一只手,将衣袖拢上大臂,颤抖着检查她的皮肤。 在确认过另一只手臂的完好后,泽维尔明显松了口气,接着他又紧张地捧起山海的脸,仔细检查起来。 对方的行为过于异常,但此时的触摸并没有让山海感到不适,于是她干脆放任泽维尔动作,静静观察着一切。 只是因为角度问题,此刻从外往里看,仿佛是泽维尔正在亲吻山海的脸颊。 反正奥林从门缝里窥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瞪大双眼,他直接喊出了声:混蛋,你在对山,额,我姐姐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临时将称呼换成过了明路的关系代称,奥林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时,还泛起一种隐隐的酸涩感。 什么嘛,当初对他的触碰就回以正义的铁拳,现在居然任由刚认识的人亲自己? 少年的心头冒出无数个泡泡,每破裂一个,他都更愤慨一分。 而且自己昨天还救了她呢!虽然没能坚持到最后,但是从苏醒到现在,山海连一个谢字都没有和他说过,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奥林的惊呼点破了泽维尔的魔障状态,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撤到病床的另一端,和山海拉开了距离:抱歉,我刚刚不知道怎么 山海对他刚刚的冒犯并不在意,更是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但见到对方此时的表现,她还是适时地表现出一定的不安。 看着魔力视野中,门外奥林半蹲的身影,她偏过身,有些不解地问道:马克,怎么了? 见奥林没有回答,因着不清楚对方有什么发现,山海思索片刻,向泽维尔询问道:我弟弟看起来比较担心我,你介意他旁听我们的对话吗? 不,请他进来吧。 泽维尔还在懊悔自己方才并不绅士的举止,听到刚刚遭受自己毒手的少女,提出了并不过分的请求,他忙不迭应下。 得到许可的山海对着门外招了招手,马克,亨利先生邀请你进屋。 意识到刚刚似乎是个误会,再想起自己喊出的话,奥林只想去找时光机。 但是看到泽维尔心虚的表现,奥林逐渐支棱了起来他说的可能有点偏差,不过这家伙处心不良是肯定的! 这样想着,奥林趾高气昂地走入屋内,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坐在山海一旁的椅子上。 然后他就陷入了沉默。 等等,自己进来干什么?他刚刚只是有点震惊而已,山海不会以为自己多么在乎她吧? 屁股上好像长了刺,刚刚还舒舒服服的椅子,此刻让奥林感觉如坐针毡。 只是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再走出门就太掉价了,那种举动绝对会让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这样想着,奥林绷紧面孔,面无表情地看向泽维尔,力求不让别人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真的很抱歉,改日我会登门拜访,表达我的歉意。 被奥林盯得头皮发麻,泽维尔艰难地开口说道。 这也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的教养不允许自己轻薄了一名异性后,只是草草道歉就了事。 没有说自己接不接受,山海看向面色苍白的男人,认真问道:泽维尔,蜜尔娜是你重要的人吗? 虽然知道面前的女孩是盲人,但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对方眼中,泽维尔还是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扭头避开少女的视线,他看向墙壁上镂空的雕刻花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是的,你们很像,刚刚我错认了。 只是说到最后,泽维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低不可闻。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山海将完好的右手覆上泽维尔的肩头,一路下滑到他紧握的拳头,轻轻掰开对方挖破手心的四指:是我的问题有些冒昧了,还请放轻松些,想必蜜尔娜小姐也不希望看到你伤害自己。 注视着山海用手帕擦拭自己指间的血渍,泽维尔的眼神又恍惚了片刻。 结束了对他的赐福,山海正打算离开,却听到泽维尔突然开口道:黛娜,最近尽量少出门,往返教堂时让你弟弟陪你一起吧。 第29章 是发生什么了吗? 山海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暗示,她试探着说道:如果是机密的事,不说也没有关系的。 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细线,泽维尔的食指尖在被面上敲打了两下:卡尔扎卡赖亚斯死了。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山海没能将它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奥林同样也没得出正确答案。 看出他们的迷茫,泽维尔思索片刻:你可能更熟悉他老卡尔这个名字。 老卡尔?奥林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不是前天才被关押起来吗,审理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一直觉得这镇子办事效率不高,没想到死刑竟然判得如此迅速。 不,有人在真主之前审判了他。 病床上的男人勾起一抹冷笑,昨天晚上,在全镇人都在忙着救援的时候,有人进入了关押卡尔扎卡赖亚斯的房间,夹掉了他所有的指甲,拔掉了他的舌头,最后用扎卡赖亚斯自己的两根箭矢从双眼刺入,直接扎穿后脑。 不知不觉听入神的奥林前倾身体,提出自己的疑问:他没有试图求救吗?看守难道完全没发现有人闯入? 瞥了奥林一眼,泽维尔没有计较对方的失礼:一切都掩盖在昨夜的硝烟下,没有任何人发觉,就连他隔壁关押的人都没听到什么响动,这件事是直到今天中午,才被送饭的看守发现的。 叙述的过程中,泽维尔深蓝的眸子没有半分动容,显得格外冷漠: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被发现时,扎卡赖亚斯还活着。 活着?想到老卡尔遭受的手段,山海想不出他活下来的原因。 对,血液几乎都流尽了,身体机能全部丧失,但意识是清醒的,很不可思议吧?如果是正常人,恐怕早就死了,不过如果可以选择,恐怕他宁愿干脆一点死去,而不是挺到看守到来。 突然意识到和自己对话的人是谁,泽维尔歉意地看向山海:抱歉,很恐怖吧?我不该将那些细节描述出来的。 没有关系的,你是想要告诉我们,有杀人犯藏在尔尔亚镇吗? 悄悄向奥林身边靠了靠,山海表现出故作坚强的模样,向泽维尔询问道。 比杀人犯更可怕,还有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明早的晨报会刊登扎卡赖亚斯的死亡通告,但只会有部分的真相,摇摇头,泽维尔叹了口气:总之,在巡逻队抓到犯案者前,提防所有人。 最后,在山海跟他道别时,这位年轻的镇长秘书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拉住她的袖口,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出自己的请求:克莉丝汀牧师,之后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去探访你吗? 作者有话说: ---------------------- 实不相瞒,我在看外国文学的时候完全记不住人名,看得稀里糊涂的[小丑]。所以我在写文的时候,尽量避免了人名相似/过长的情况。(老卡尔的全名就会出现在这章,因此选了个长一些的,嘿嘿[撒花]) 不过小时候真的很喜欢长长一串名字,比如堕月焰雪冰曦樱舞幽离瑰殇曦夜星辰血璃之银蝶梦皇之类的[墨镜] 谢谢困木小天使的评论和营养液!你的陪伴鼓励了我那么多[玫瑰] 第26章 26.无需在乎任何界限,因为毫无意义^^ 嗯咬了咬下唇,山海突然展颜一笑:当然可以,不管是探访对象是克莉丝汀牧师,还是黛娜肖。 之后,她不顾一旁奥林见鬼的表情,拉着对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泽维尔的房间。 快走两步,奥林赶至山海身侧,与她同行,喂,你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同意,在下班时间义务加班啊?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焦躁。 虽然泽维尔最后似乎提醒了他们一句,但奥林和对方仍然相看两厌:那人刚开始一副拿鼻孔看人的傲慢样子,我可不相信他是什么好人! 脚步不停,山海早已恢复日常的平淡表情:但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同意他的靠近? 这里的关系网过于复杂,我们需要一些可靠的官方情报,还有普通镇民了解不到的事实。 因为长时间吊着手臂,山海的后颈有点酸痛,她伸手捏了捏,但并没有太大的好转。 希望能快点回家啊,她早就想扯掉这些束缚了,伤口明明已经愈合,但碍于伤愈时间异于常人,山海还需要再保持这状态一段时间。 一边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山海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获取他的好感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人在我们背后,关上地下室的门了。 在魔力视野的后侧,那道病床上的身影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门板。 终于回到山坡上的家中,山海熟门熟路地扑倒在扶手椅里,将面孔埋进毛绒靠垫上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奥林翻找了一下家里的食材,可丽饼还有些,但这种蛋奶制品已放置了这么长时间,他并不打算考验自己胃肠的坚固程度。 疲惫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制作什么复杂料理,奥林选择拿出面包切了两片。 涂抹果酱时,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冲窝成一团的山海问道:你饿吗?切面包给你带两片? 山海将带着固定木板的手臂举在半空,左右晃动着拒绝了奥林的邀请。 要是你现在不用的话,吃完我就先去洗澡了。 将剩下的面包装回橱柜,奥林叼着面包片,走上楼时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你的眼睛,应该能看到一些东西了吧?那些糊弄人的话就不用跟我说了,左右算是个好事。 耸了下肩,奥林转过身:我知道你有强于常人的能力,但最好别老是把自己卷进危险里。 回应他的还是那只被固定住的手臂,它前后摆动了两下,不知道是在表示它的主人已经了解,还是在催促奥林快些离开。 待一楼恢复了宁静,山海懒洋洋地摆正身体,慢条斯理地拆起手臂上的固定物。 摆脱束缚的手掌抓握了两下,她满意地发现和受伤前别无两样。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她计算过保护所有人的可能性,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概率知晓自己的能力极限,适时放弃才是明智之举。 只是看着奥林逐渐力竭,再想象出保护罩碎裂后、在场人不太美妙的下场,山海最终做出了与理智相悖的选择。 要是坚定一些,走快一点,早些离开仓库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受到奥林的保护,她也不用考虑到偿还本没有必要的人情,以至于耗尽所有的魔力,还落得被木梁折断胳膊的下场。 揉捏着现在完好的骨骼,山海仍能想起折裂时钻心的痛感。 闭眼假寐,魔力抗衡失败的那幕反复在心头回放,山海从未如此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弱小。 力量。 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心底多了份道不明的渴望。 周五上午,镇外的公共墓地处。 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女士们礼帽上的黑纱,晶莹的液体滑过脸上道道沟壑的同时,人们伤痛的内心也被朦胧的雨雾笼罩。 凌晨三点左右,这场雨就开始酝酿自己的表演,虽然中途有过几次幕间休息,但它显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三天的时间,足够让裸露的伤口结痂,也足以让一个小镇的人们流尽悲伤的泪水。 念完哀悼词,山海对着面前的数枚新碑深深鞠下一躬,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又合上教典放入口袋。 死者们的棺木已入土,接下来众人将前往教堂,于中殿的主祭坛前做祷告,为逝者祈福。 凛冽的风刮过,山海将黑色的套头圆衣向上拉了下,漫步走在人群中间。 雨天的地面泥泞湿滑,她这次出门便没有带着以往随身的盲杖,将右手搭在奥林的左手手腕上,靠对方领路。 奥林一手搀扶着山海,另一只空闲的手还不忘替她扯好斗篷上的连帽挡雨,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名好弟弟。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山海侧头回望,看到雪莉正向自己快步走来,而在她身后,金发的亚摩斯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等到达山海身边,雪莉终于放松下来,她用手捂住胸口,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黛娜,马克,稍、稍微走慢一点。 她今天穿了件用小蝴蝶结和饰针系固的织锦缎黑色长袍,头上戴着时下流行的丝绒阔沿礼帽,上面点缀着珍珠和两朵素色的花。几片蕾丝垂落在额前,雪莉面纱下的脸色格外苍白黯淡。 第30章 停下脚步,山海替雪莉把额前打湿的刘海梳理开:你先顺顺气,不必那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喘匀了气,雪莉勉强笑了下,她接替奥林的位置,扶住山海一起向前走去。 略一思索对方的近况,山海问道:是布朗先生度过危险期,不再发热了? 嗯,手术很成功,不过医生说他接下来需要到医术更发达的城镇进行进一步治疗,估计还要好多天。真希望时间直接跨到爸爸回家的时候,虽然现在家已经 说着说着,雪莉的眼圈又红了起来,这些天她一直借住在别人家,但只要想起那栋已损毁的、承载着回忆的小楼,想起往日的欢声笑语,她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这位红发少女突然向山海问道:黛娜,你相信天堂的存在吗? 考虑到对方是霍普教的信徒,山海的回答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差错:相信。天堂是真主创造的净土,我等只要谨尊教义,会在舍弃人世的肉身后进入其中。 这正是霍普教一直宣扬的说法,但是听到她的回答后,雪莉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不信。而且我也在想,真主真的存在吗? 这句话有些过于大胆了,一旁的奥林忍不住瞥了雪莉一眼,却发现她的表情格外认真,绝不是在开玩笑。 自己身着霍普教的牧师服,身后还有令她警惕的亚摩斯,此刻的山海选择保持沉默。 好在雪莉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她盯着脚下的道路,喃喃道:他们都说那道白光是真主对我们降下的神罚,可神为什么要带走梅呢?我的小妹妹,她还那么小,棺木都没有成人的一半大。她平时就不敢听鬼故事,现在一个人孤单地躺在泥土里,该多么害怕啊! 抽了抽鼻子,雪莉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就算天堂真的存在,我也不想让她去做吹号角的小天使,我只想让她做回我的妹妹。黛娜,你告诉我,如果真主真的存在,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么让人心碎的事?为什么要让原本幸福的家庭破碎,让善良的人只能得到枉死的结局? 越说越激动,她用力抓住山海的右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水面的浮木,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脑海里有一万套安抚性的说辞,可当山海看到雪莉那双饱含痛苦的眼,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明明场景毫不相关,但山海突然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雪莉带自己参观时提出的那个问题。 【你真觉得那块饼很好吃吗?】 这次的等待时间格外漫长,长到雪莉紧握的手指已经失去力道,山海突然抽出右手,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痕:真主并不存在。 黛娜! 听到山海的回答,奥林急促地喊了她一声。 山海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对着雪莉,也对着雪莉身后的亚摩斯,一字一顿地说道:天堂也不存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奥林再也忍不住了,他试图拉开山海,但在付诸行动前被亚摩斯拦住了。 让她们自己处理吧。 在金发青年难以捉摸的笑容里,山海看着雪莉,明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宁静的眼神带着一种特别的光彩。 无论多神教还是一神教,那些所谓的神和信仰,不过是人们的精神寄托罢了。死亡是无法改变的事,所以人们选择用谎言为它装点上一圈鲜花,这是一部分人的选择,没必要加以评判。 果然啊 明明推翻了自己自幼的信仰,但雪莉却表情一松,有种真相被证实后的如释重负感。 但是雪莉,死亡并不可怕。梅在地下安睡,她在等待你,等待她的姐姐找到这次灾难的真相,等待着谮害她的敌人头颅被摆在墓碑前。 再次抬手覆上雪莉的脸侧,山海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芒流转,在她的视线下,迷惘的羔羊不安地颤动着。她用指腹摩挲着女孩柔软的皮肤,倾身至雪莉耳侧,说出的话语蛊惑着听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抬头看看天空,雪莉。 作者有话说: ---------------------- 标题是炮姐的歌词~ 本来想写黑伞首尾相接,绵延成一片黑海的画面,结果写是写了,修文时发现,遮雨伞是18世纪左右才开始贩售的是的,有钱人不用自己撑这种简易的伞状装置,而穷人用不起,定位就很尴尬(《历史的针脚》) 第27章 27.空中盘旋的飞鸟啊,你为何婉啼哀鸣^ 天空 温顺地遵从了山海的要求,雪莉缓缓仰起头,有些迷茫地感受着雨滴洒落在脸颊上。 感受到了吗?她在对你说:姐姐,不要为我哭泣,去剜出那人的心脏,为我下一场红雨。 山海的话语传来,似在天边,又如近在眼前。那声音逐渐缥缈,雨声不见了,其他声响也消散了,世界只余下她一人,剩余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明明雨滴还在不断拍打着她的脸颊,雪莉却失去了对外物的感知,她感觉自己被温柔的风包裹着,那是种可以全心信赖、全身托付的幸福,它包容了无边的痛苦,你大可安睡其中。 时间不是平直向前的,过去、现在、未来,三者如藤蔓般纠葛在一起。梅离开了,她回到了你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那里的雪莉紧紧抱住了她;而在我们的时间里,她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耳畔的风,天边的云,还有此时的雨,都是梅在陪伴你。 雪莉,她将是你永远的避风港,只要想起她,你将重获勇气 看见对方上下轻轻点头,山海拉开了自己和雪莉的距离,牵起了她的手。在拉动女孩前进的同时,她问起另一件事:维拉婶婶的事有进展了吗? 在前几日的爆炸后,镇民们寻找巫师的行动越发激进。 经过三天三夜的发酵,人与人之间的氛围更加古怪了。 可能因为捅到腰间的手肘、弄脏衣服的污水、偶然挥向脸颊的拳头,或是突然发作的咳嗽,人们突然就看到了,熟悉的人眼底的魔鬼印记。 尽管事后冷静下来,他们可能会发现自己想法中的逻辑漏洞,但在当下,镇民们首先会写下举报信。 所有人都言之凿凿,没有布朗先生做最后的决判,审判所里的剩余人群龙无首,为了安抚公众的情绪,他们选择将被举报最多的几位暂时关押起来。 不知是否受到周一晚爆炸的牵连,揭发维拉女巫身份的信纸,简直如雪花般飞入审判所,她也因此在苏醒不久后,就被带离了医生的住所。 还没有,爸爸的下属跟我说,让妈妈呆在他们那反而是好事,不然在外面可能会受到更糟糕的对待。 回过神来的雪莉摇了摇头,她依旧没有展露笑容,但整个人的状态逐渐回复起来,就像晒蔫的小树吸收到了足够的水分。 原本走远的奥林和亚摩斯,看见她们情绪稳定下来后,走回到了两人身边。 看了眼不再崩溃的雪莉,奥林皱了皱眉,他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个脆弱的女孩能迅速摆脱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但在此时,他无法直白地询问山海,她们两人之前交谈的内容。 不要担心,雪莉,等布朗先生状态稳定下来,维拉女士会回来的。我们昨天不是去探望她了吗?她还委托我们为逝者带了花束呢。 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亚摩斯将手搭在雪莉的肩上,动作带有安抚的意味。 虽然他的脸颊处还有些擦伤尚未痊愈,但那点小瑕疵无损他的英俊,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和亚摩斯对视了一眼,尽管情绪还被对母亲的担忧所占据,但雪莉却好像获得了什么依靠,绷紧的身体略微放松了点。 听到亚摩斯对雪莉的称呼,山海在脑海里迅速翻找了番对方过去所有的言语。这个长发的英俊青年对待女性总是一幅彬彬有礼的模样,从不逾矩地直呼她们的名字,往往用姓氏+女士/小姐代替。 哪怕四天前的宴会上,亚摩斯与雪莉对话时仍采用布朗小姐这一称呼。然而在刚才,他直接说出了雪莉二字,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飞跃式进展。 雪莉的母亲维拉始终看不惯亚摩斯特里,这个混血的穷小子。哪怕她看得出雪莉对他的倾慕,却并不打算接受这位女婿,只觉得他接近自家女儿肯定别有用心。 一个锁匠的儿子,就算考入神学院又如何? 亚摩斯用一辈子向上爬,也不一定会有能配得上法官女儿的身份。 第31章 但如今不同以往,维拉引以为傲的家庭被摧枯拉朽地破坏了。小女儿过逝,自己被关押,外界的舆论浪潮滚滚,丈夫更是生死关头走上了一遭。 家里家外一团乱,此时是最紧要的关头,可维拉对此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亚摩斯以另一种姿态登场了。 同样在意外中受伤,但他听闻雪莉一家的遭遇后,不顾自己还未痊愈的身体,时刻陪伴着雪莉,帮助不知所措的女孩稳妥处理着各种事务。 他身上的标签不再是锁匠儿子、神学院学生,而是特里先生、诚挚的帮助者。 听女儿絮絮叨叨好一阵,把最近的事全部交代了一遍后,维拉女士最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插手阻拦两人之间的交往。 特里先生,山海冲金发男子点头示意,一会儿麻烦你组织唱诗班的孩子们,不要出什么差错。 四人同行来到教堂。 雨幕下的教堂威严矗立在小镇最高处,在装饰着蓝白花朵的祭坛前,众人紧闭双眼,无声念诵着祷词。 稚嫩的童声演唱着空灵的安魂曲,余音飘散在天边。 晚风吹起纯白的鸢尾花瓣 那香气唤醒曾经的回忆 空中盘旋的飞鸟啊 你为何婉啼哀鸣 因为我们的兄弟姐妹 永远沉睡在了地底 荆棘阻止了相伴的脚步 思念啃噬着我们的身躯 我祈求真主 我祈求真主 庇佑这些纯洁的灵魂 不要惊扰这片 万籁俱寂。 全部流程结束后,仍有不少信众不愿离开教堂,他们有的走入单独的隔间祈祷,有些则抓紧机会,向牧师倾诉起自己的困苦。 安抚情绪、为镇民排忧解难是牧师的工作,山海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但过多的人数还是让她有些吃力。幸好后来忙碌完的亚摩斯前来,分去了一部分人流,不然山海的午饭可能会推到晚饭时间才能吃到了。 生无可恋地咽下糊糊状的固液共存体,山海头一次有了不想上班的感觉。 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她本来已经饥肠辘辘,但是看到餐食的卖相后,山海感觉自己突然饱了。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下咽,吃起来和女佣贝拉做给她的吃食差不多,但有奥林掌厨的珠玉在前,山海对食物的要求标准也逐渐提高了。 摸着空空的胃袋,山海拦住一名义工,拜托对方帮忙从教堂的食物储备处拿两个苹果来。 听到她的请求,义工有些为难,倒不是心疼苹果,但 您是要生吃吗?我帮您煮熟吧。 想起在这里,生吃水果被认为是粗鲁的行为,山海随口扯了个幌子:不,是特里先生拜托我来拿的,他好像没有吃饱。 义工恍然大悟,热情地让山海把这件事交给他,保证把苹果送到亚摩斯特里的手上。来不及阻止,对方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余下山海站在原地,无助地伸出阻拦的手。 山海本已下定决心,今日绝不和亚摩斯碰面,但很快,卡米拉镇长的口信让她无奈地重返办公室。 看到她的下一刻,亚摩斯书写的动作立刻停顿住了。 搁置下手中的文件,金发青年面上一直保持的微笑,眼下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成分:克莉丝汀牧师,您托我要来的苹果,我已经放在您的柜子里了。 什么叫做说话的艺术? 舒心地踩着亚摩斯递来的台阶走下,山海拿走苹果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对方:以后想着,每天都去要一个,放在相同的地方就行。 似乎被她厚颜无耻的言论震惊到,亚摩斯的笑容扭曲了一瞬,但他在几秒内迅速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深呼一口气后温和回复道:好的,克莉丝汀牧师。 随后,在山海咔擦咔擦咬苹果的背景音里,亚摩斯将镇长托人传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深蓝色卷发的女子围着披风,侧坐在一匹普尔威利母马背上。无需使用那根镶有红宝石和碧绿翡翠的缰绳,白色骏马自是稳步前行,极富灵性。 她的马匹无疑是上等的良驹耳朵芦秆般竖立,脖颈修长,走起路来神气十足。虽然顺滑的皮毛被雨水打湿,但其额头上黄金额饰的光泽丝毫没有减弱。 代理牧师?你们可真能折腾!可能是因为烟草的熏染,蓝发女人的嗓音略带沙哑,为她原本婉转的音色添了些魅惑的气息。 在女人的左后方,卡米拉镇长和一名健壮的骑士共乘一匹棕毛马,两人后面跟着四名骑士,几位扈从,马下还有近十名下属步行跟随。 连绵小雨没有对他们的行进造成影响,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向教堂走去。 主要镇上牧师之职已经空缺一月有余了,没有人主持讲会布道,镇民们仅靠早晚祈祷,担忧真主会忽视我等,因而选择在下一任牧师到来前,让这位牧师之女暂代职务,请您放心,我们对她做过考察 作者有话说: ---------------------- 想象了一下,如果水果不允许生吃的话煮苹果我可以接受,煮香蕉绝对nonono,嗯,不过烤香蕉还不错?[问号] 骑士队出场啦!这里说的骑士设定为类似十一世纪诺曼征服后的knight,拥有少量土地的小贵族,依附于领主在旗下战斗,(没有因为热火器的流行消亡,因为我把热火器出现时间推后了,哈哈哈哈哈 扈从是从侍童的下一形态,金钱足够的话可以超进化,变成骑士兽!(什么鬼啊,pia飞 最后的最后,我有猫啦!!但是带着它去体检/梳毛的时候,仿佛看见猫猫头上好感度-1-1-1-1 希望能早日博得猫猫欢心,以后让它陪着我码字哈哈哈哈哈[三花猫头] 第28章 28.先生,这不好笑 新的执行官/神 瘦弱的女镇长正在向这位长官汇报尔尔亚镇近期的情况,在刚刚的一路上,她已经见识过了对方的喜怒无常。此刻,出于对米歇尔执行官的畏惧,再加上不善骑术造成的紧张,卡米拉镇长的身体挺得笔直。 如果可以选择,卡米拉更希望自己像侍从一样在地上行走,而不是心惊胆战地与人同骑。 她的叙述还没讲完,就被前方女子向后伸出的手打断了:停,我不是教会派来的,所以这种没用的话不必多说。 看着那只皮肤白皙、五指纤长的手,卡米拉镇长迟疑着要不要将手里的书册递给对方,身后突然有一名骑士骑马上前,恭敬地献上一捧蓬松的干草,随后又迅速退回原位。 将草料喂到黛米嘴边,这匹纯白的普尔威利马安静地咀嚼起来,温热的鼻息喷在米歇尔手上,这让她美艳的面容多了一分笑意。 慵懒地直起身,米歇尔执行官回过头看向女镇长,双唇吐出的话毫不留情:还是说,你当我的眼睛是摆设吗?只需要把数据和结果呈报上来,剩余的部分就不要污染我的耳朵了。 雨雾中,她碧绿的眸子扫过卡米拉镇长紧抿的嘴唇。 看着尔尔亚镇众人胆战的神情,米歇尔突然又挑唇一笑,诸位,不必这么紧张,只要你们的税收没有出问题,马奇伯爵会善待他领地上的每一位公民。 接下来,让我们去见一见那位年轻的牧师吧。 新的执行官? 听到亚摩斯传达的信息,山海咀嚼苹果的频率一慢,她试着将刚得知的信息串联在一起。 尔尔亚镇的所有者,马奇伯爵,派出了一位刚上任不久的女性执行官前来考察,随行的有五名骑士,以及数位扈从、侍从。 按以往的规律推测,如果尔尔亚镇的诸项事务一切正常,他们大概只会在此停留两三天,收集足够的报告材料后,便会继续去往赛奇镇。 但现在,无论是巫术风暴还是天降神罚,任何一件都将决定他们不会轻易走开了。 咽下最后一口果肉,山海拿出手帕,简单擦拭了一下手指。她如今还吊着左臂,按照医嘱,这个状态恐怕要持续最少半个月。 瞥了她一眼,亚摩斯嗯了一声:镇长带人去迎接他们了,据说对方不是很好相处,而且对近期的不少政策都很不满。 虽然这么说,但亚摩斯看起来并未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在说明时,他仍一心二用,手下不断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这样啊 用可以自如活动的右手敲了两下桌面,山海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那张纸,特里先生收到了吗? 灵活书写的笔尖顿了一下,刚写好的文字被蹭花了。 第32章 亚摩斯不动声色地划去,另取了一张新纸,重新写了起来:镇上的人都收到了吧? 他们提到的纸,是在周一晚,也就是爆炸之后,被塞入各家门下的。 上面用工整的美赫斯语写着一段文字,没有署名: [无知的人啊,认真回想过去所行之事,你们贪婪卑鄙,灵魂真如你们誓言一般纯洁吗?堕落之人必将遭到磨难!你们的真主无法容忍这片土地的黑暗,决心降下神罚!尽管匍匐在地胆战吧!那痛苦来自你们敬爱的真主,更源自你们黑暗的内心] 因为在当时,大部分青壮男女都赶去布朗家救援,所以没人知道那纸是什么时候被传入的。 留守在家中的人们本就因爆炸而人心惶惶,突然收到指向明确的神秘纸张,立刻不安地交流起来。很快,哪怕是目不识丁的农户,也在邻居的口口相传中清楚了其中内容。 当第二天,巡逻队挨家挨户收取纸张销毁时,几乎所有尔尔亚镇的镇民都已经知道了神罚的说法。 尽管镇长联合教堂张贴了公告,强调了真主仁爱博大,绝不会如此残害信徒,这一切只是意外,或是敌对方例如巫师的报复,但人们更相信哪种说法,就不得而知了。 山海扯了下嘴角:用问题回答问题,你的这句话有些敷衍啊。 说着,她拉开活动窗,趴在窗沿上,流动的空气冲开了室内腐朽的霉味。 背对着亚摩斯,山海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想来特里先生一定是不会相信上面的说法的,毕竟,明明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可是虔诚的特里先生只是受到了一些擦伤,真是受到真主的眷顾啊。 叹了口气,山海抚摸着自己左臂上固定用的硬板,语气满是艳羡:是因为您比我在教堂停留的时间久吗?早知如此,那天我应该在您离开教堂之后再走的。 克莉丝汀牧师说笑了,长发青年笑着答道,我们都是真主的信徒,您比我付出的更多,更应受到真主的庇佑,请不要取笑我了。 山海转身看向对方,面色如常:你说的对,是我误会了,特里先生。 明明骑着马,执行官率领的队伍行进时,速度却没比走路快上多少。 原因在于米歇尔,这位极富个性的执行官,要求欣赏沿途的风景,其余人只得跟在她的爱马身后,一齐慢吞吞向前移动着。 雨势渐歇,众人视野里,教堂的轮廓渐渐清晰。 队伍领头的蓝发女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前任牧师是因为什么原因离职的? 回执行官阁下,伯特牧师是突然失踪的。 这次回话的是一个蓄着山羊胡的男性,他是尔尔亚的镇书记,眼角和额头密布的褶皱昭示着他年纪已高。这句话山羊胡说得小心翼翼,虽然他知道这个回答八成不会让执行官满意,但这确实是真实的情况。 噗。 执行官没有表示什么,她身后的一个骑士突然笑出了声。 听到对方的嗤笑,山羊胡表情严肃地看向他:先生,这并不好笑。 那年轻的男骑士从马上斜睨了山羊胡一眼,又嗤笑了一声,老头,看在你上了年龄,我就不动手了你以为你是谁,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这人的肩头站着一只白棕色的猎鹰,其接近半米的体型显得威风凛凛。听到主人说话,猎鹰掀开眼皮,一侧的明黄色眼睛不带感情地掠过山羊胡的方位。 说回它的主人,虽然描述是个年轻男人,但其实判断依据只有他清朗的声音。 毕竟所有骑士都穿戴着有护鼻的面罩头盔,护颈板、铁质盔甲、锁子甲百褶裙等护甲一概齐全,连他们身下的战马也不例外,马匹们纷纷穿着布质宽松的马衣,头戴坚固的面甲。 先不提这身价格高昂的装备,光是这些人的骑士身份,就说明了他们不可能是普通公民。如果在经济地位、家族血统等方面没有得到认可,想成为骑士堪比登天。 瞪大眼睛,山羊胡用食指指向男骑士,全身都气得发抖。 不爽地啧了一声,男骑士手掌一翻,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原本斜扛在他右肩的沉重长矛于空中划过一道长弧,锥形金属矛头抵在山羊胡眉心前,分米不差。 他肩上的猎鹰也停止了假寐,两侧翅膀微微伸展,抓握在骑士肩膀上的四趾跃跃欲试地准备松开。 掀起上半张脸的护罩,男骑士狭长的眼睛微弯:如果你在我的邑地上,这个举动就可以杀头了,老头。 说着,他还歪了歪脑袋,笑了两声:如果你继续挑衅我嘛,其实在这动手也没问题,大不了被罚些薪酬。 此言一出,另一名行于后方的骑士驱马上前,与他并驾同行,拍了拍他的后背:可以了,扎克利。 虽然这人声音较为低沉,但能听出她是名女性。 手腕微微施力,男骑士的矛尖抵破山羊胡额头皱纹的缝隙,血液汩汩渗出,顺着松弛的面部沟壑流淌下来。 而作为被刺伤的对象,山羊胡早就吓傻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啊啊,不要动我,你看,我本来没打算下手的,被你一碰,不小心就戳进去了,矛尖转了转,名叫扎克利的男骑士不甚情愿地收回长矛。他拉回头盔,嘴里嘟囔着,嫌恶地甩掉矛头上沾到的血液:萨妮,这可是你的过失,回头记得帮我保养长矛。 点头应下,那名女性骑士再次说话,声音闷闷的:只要你接下来不惹出其它事情。 她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却又点燃了男骑士的火气说完全是这句话引发的也不甚恰当,毕竟众人如此烦躁的原因,主要是身体上的疲惫。 他们奔波数日,今日拂晓便已出发,午时方才抵达。在落脚处,这行人也没有进行太长时间的修整,直接继续陪同米歇尔执行官行动。 扎克利本就是他们五人中脾气最大的,如今背负沉重的盔甲巡游,这巡视的路途看起来还没个头,发作是自然的。 哇哦,怎么能叫我惹出的事! 头盔下的眼睛瞪圆了几分,扎克利转头看向山羊胡,不依不饶地问道:喂,老头,你来说说,是谁先挑的头? 猎鹰与主人同步动作,野性难驯的黄色眼睛透着冰冷。 作者有话说: ---------------------- 我说扎克利是喜角,你们会相信吗哈哈哈[害羞] jj会吞评论,才看见我之前的回复被吞成一个括号了[爆哭]我绝对不会敷衍回复的,如果只显示了一点点,说明是系统偷偷吃掉那些字了[闭嘴](好像也不能用输入法的颜文字?会变成一堆乱码,我得记住这件事[彩虹屁] 这两天满脑子都是猫,猫,猫陪小家伙玩了逗猫棒,感情迅速升温嘿嘿,不过之后打完疫苗,估计得重头再来 给猫咪洗澡之前不打算让她上床,但是又不忍心把她一只猫关在门外(可恶,其实只是把我关在屋里了嘛!),只能离开卧室手机码字[爆哭]唉,洗澡还要在打完三联疫苗以后,遥遥无期啊(趴) 第29章 29.敞开心扉不是掏心掏肺 日安,牧 被扎克利刺伤的山羊胡刚受到极大的惊吓,此时又看到一人一鹰同步盯着自己,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开,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这时,一直没有发言的米歇尔执行官终于开口了,但她的话语却与此事无关,身后的这场闹剧似乎并未吸引她的丝毫注意:好了,都下马。 教堂,抵达了。 中殿内,大门前,山海和亚摩斯静立在一侧。 在山海的魔力视野下,所有事物都是一模一样的金色外膜,此时也不例外。 她能看到领头的女人身着利落的骑马装束,身后跟着几个身形高壮的人,山海熟悉的卡米拉镇长走在他们中间,就像一个瘦弱的孩子。 日安,牧师。我是马奇伯爵的下属执行官,米歇尔普里侧,此次行程大概会在尔尔亚镇待上一段时间,特来拜访。 走至几人身前后,米歇尔一边介绍自己,一边向牧师打扮的山海伸出了右手。但面对她,山海并未回握,她只是在心口画了个倒三角,颔首说道:真主在上,日安,普里侧女士。 自己的动作被忽视了个彻底,但这似乎在蓝发女人预料之中。她并未被冒犯到的不虞,只是自然地收回手,目光投向一旁的亚摩斯:牧师,你旁边这位是? 执行官阁下,日安。我是克莉丝汀牧师的助手亚摩斯特里,帮助她处理部分事务。 第33章 微笑着伸出右手,亚摩斯特意压低的嗓音温润醇厚,看向执行官的眉眼间带上了些许流转的情意。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外表极其出众,也从不吝于利用这一优势。但很可惜,这次亚摩斯屡试不爽的手段踢到了铁板。 对面的女人只是用眼角余光关注了他一下,点头作为回应,随后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牧师身上。 有些僵硬地将手放回身侧,金发青年的笑容不变,竭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明明执行官身后众人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在亚摩斯看来,他们的眼神嘲讽又怜悯。 该死,该死! 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他默默想着,不用太长的时间,我会站在你们仰望不到的高处。 当然,而在那之前,亚摩斯还需要忍耐。 在他的对面,执行官正在思考另一件事。克莉丝汀,克莉丝汀,反复品读着这个名字,米歇尔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 如果此时被她的下属看到,必定会叫苦不迭:这无疑表示大人兴奋起来了,而作为兴奋源的事物,下场不会比被猫当成玩具蹂躏的老鼠好到哪去。 摘下帽子和披风,米歇尔随手将其递给身后的侍从,之后她微眯双眼,再次将山海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位代理牧师身材高挑,体格匀称,容貌更是无可挑剔:不论是滚圆的猫眼,秀气的翘鼻,还是饱满的双唇,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纤细的脖颈处缠绕着黑色的丝带,右眼下还有颗泛红的泪痣,明明单看勾得人心痒,但配合着她淡然的神情和冷冽的气质,反而使整个人显得圣洁而端庄,活像教义里描述的圣女走入人间。 米歇尔突然有些理解,镇上的人为何接受没有牧师资格的她,担任此地的牧师了。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马奇伯爵那个老色鬼,恐怕会立刻把她掳去城堡,将这只小鸟关进笼子里。 这样想着,米歇尔亲密地挽起山海的手臂,转头吩咐道:安格斯、萨妮,你们带领其他人,按原本的计划视察。我留在这里,让克莉丝汀牧师带我熟悉一下教堂。 说着,她偏过头,向山海询问道:克莉丝汀牧师,我的请求很唐突,你愿意接受吗? 虽说是征求对话人的意见,但蓝发女人强势的姿态根本不容人拒绝。 可以的,爽快答应后,山海又有些为难,但我现在没办法看清前路,恐怕会照顾不周。 在米歇尔审视山海的同时,山海也在观察对方。 毫无疑问,这位执行官是一个极富魅力的女人,从她走路的仪态、谈吐的尺度,到脱下披风后显露的身姿,无一不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她是天生的主角,深海的塞壬,一举一动都蛊惑人心,但山海自然不会是被她操纵的一员,这些特点只会让她的提防之心高悬。 在山海表示出同意的想法后,米歇尔就将她带离了人群,对她表示推辞的后半句毫不在意:我不需要你来带路,随意走到哪,你讲解给我听就可以了。 女人的动作干净利落,山海彻底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她只好点点头,担起了导游的职责。 只是在接下来的游览过程中,这位执行官对教堂的历史、教义的宣讲,或者日常的工作细节,都没有多大兴趣,她提出的问题反而围绕着山海自身。 年龄,爱好,童年往事站在一张铜版画前,米歇尔又开始询问了:听说来这里的路上,你们家的马车陷入了沼泽? 听到她提起那日的事故,女孩浅蓝色的瞳色黯淡了下来:是的,只有我和弟弟侥幸逃生,在真主的庇护下存活于世。 听着真令人心痛,伸手抚摸着女孩栗棕色的发顶,米歇尔饶有兴致的表情却昭示了她并不像话中说的一样伤感。进行完不走心的安慰,她的提问没有要停止的意思:难怪你和弟弟感情深厚了,你们是双胞胎吗? 摇了摇头,山海梳理出脑海有用的信息,对答如流:不是的,我比弟弟大一岁。 原来是这样,我也觉得孩子应该有一个同龄的玩伴,恍然大悟般颔首,女人的询问就像在聊家常:头发的颜色很漂亮呢,你弟弟也是一样的发色吗? 流畅的回答突然出现卡顿,山海在记忆里努力搜索着,但找不出正确的答案。 黛娜肖无疑是知道弟弟容貌的。在她和奥林设定好的人设里,女孩的眼疾是前段时间受伤导致的后遗症,所以黛娜肖不可能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山海在此时突然意识到,奥林从未跟她描述过自己;而她,哪怕借助魔力视野看到事物的轮廓,眼里只会看到一片金色的光芒。 这导致了现在,山海试图回忆起对方的形象时,只能想起奥林温热的皮肤,还有长睫毛,当她的双手罩在对方眼睛上时,颤动的睫毛挠得她手心有点痒。 放在山海头顶的手逐渐向下滑落,米歇尔轻轻捏/弄着女孩的后颈,语气中带有一丝疑惑:怎么了,小黛娜,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说话间,她红唇弯起,绿色的瞳孔变得狭长,美艳的女人像是圈住僵直猎物的毒蛇,缓慢收紧起自己的躯干。 抬头和对方对视了一眼,山海在瞬间意识到,自己无法像控制雪莉一样控制住眼前的女人。 是的,控制。 山海记得当时梳理雪莉情绪的感觉,在魔力的包裹下,她似乎和雪莉融为一体,却又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雪莉没有丝毫抵抗,不仅因为她对山海有着信任和依赖,更是因为她那时纤弱的神经。 但是和濒临崩溃的雪莉不一样,米歇尔的精神强大坚韧,这是现在的山海无法抹杀的,而且对方似乎受到什么力量的保护,山海始终未能突破她身侧的屏障。 也许可以在这里杀了她,只要处理地干净一点 垂下的手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但山海很快拒绝了这个危险的想法:这个人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自己根本无法解释她的消失。 金色。 小牧师挣脱了米歇尔的抚摸,从平静面色上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我弟弟是金色的头发。 最后的最后,山海决定赌一把,将自己对奥林的印象具象化为具体的颜色。下意识地,她的嘴里冒出了金色二字。 哦?这倒是出乎意料。 有些讶然地瞪大眼睛,蓝发女人并不在意对方抗拒的肢体动作。她强硬地再次拉起山海的右手,走向下一个房间,语气依旧轻松愉快:有些期待呢,如果可以的话,把你的弟弟介绍给我吧。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聊一下近期的巫师传闻。 执行官带来的下属已接手一团混乱的审判所,在布朗审判官复职前如果他还可能复职的话。他们将代为处理积压的案件,并且尽快开展推迟已久的审理。 具体情况将会制成书面文件,随后呈报在米歇尔的住所,不过在尔尔亚镇走了大半天,这位执行官已对如今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教堂内并不是一片寂静,低声的祷告和交流声构成祥和的底噪,蓝发女人和棕发少女行走在二楼的廊道,阳光不时从石刻花窗投射在她们身上,在若明若暗的光亮里,隐秘的计划迅速滋长着。 突然停下脚步,山海开口说道:米歇尔大人,我要向您坦白一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 呀,执行官的属性是抖s。写得我好愉(偷)悦(税)哦吼吼吼 碎碎念一波,猫咪喜欢流动水源是真的,水碗里的水不喝,非要一头扎进鱼缸里砸吧啊啊啊,还好小鱼一条没少 第30章 30.要做诚实的好孩子 我不愿对您有 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执行官兴味盎然地用食指抵住下唇:真是稀奇事,原来牧师也会向别人告解吗? 是的,请您不要见怪。我仅代表我个人,寻求您的帮助,山海语调平稳地说:您想必也对尔尔亚镇的巫师邪术之说有所耳闻,这也正是我近期忧虑的事情。我不愿对您有所隐瞒事实上,在到达小镇的第一日,我刚好有幸目睹了这场运动的开端。当然,真主全知全能,作为祂的信徒,我从不相信恶魔能避开真主的视线,公然残害祂的子民。 米歇尔没有出声,绿色的眼眸囊括住女孩的身影,她听得十分认真。 但事态的恶化超过了我的想象,不过一周的时间,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大肆宣扬信徒们的罪孽,引诱人们彼此提防,彼此仇视。不止是邻里之间,甚至有孩子举报父母,丈夫举报妻子的情况出现。一种没有摆在明面上的说法是:如果不想成为被攻击的对象,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一步攻击他人。 第34章 山海抬起头,正对上米歇尔的目光,平静发问:尔尔亚镇的居民共计一千余人,被举报的人数接近三百,您觉得其中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巫师呢? 在近人口数量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备选嫌疑人的情况下,真正举止怪异的巫师并不会引人注目。 毕竟把他人神情倦怠、精神萎靡的表现,和自家的鸡被隔壁家的狗咬死相比,居民更在意后者的发生,因为那切实伤害到了他们的利益也许,邻居就是使用了巫术做到那一点的呢? 这股浪潮来得太过突然,虽然尔尔亚镇按照幕后之人的计划变得混乱不堪,但对方的行动也出现了几处纰漏。近日,我将信众向我告解的内容整合在一起,隐约发现了背后的真相。 走向雕花的栏杆,山海前倾身体趴在上面,将视线投向下方行色匆匆的教徒们:指使这些行动的不是恶魔,而是一位邪/神。祂隐藏住身形,隐秘地引诱着人们堕落,成为祂的眷属,为之驱使。只是这些不足以抗衡伟大的真主,所以祂使出卑劣的手段,分化真主的信徒,让我们自相残杀。 不知米歇尔信了她这番话几分,山海能感觉到蓝发女人审视自己的凌厉目光,她下意识将腰背又挺直了几分。 小牧师,几秒后,米歇尔突然开了口。她向着山海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至不过一掌宽,山海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草气息,你跟我说这些,不担心我将你以质疑真主权柄的罪名关押,又或者,我也可能是那位邪/神的信徒? 不,您不会。我的直觉告诉我,您不会伤害我。双方都清楚这话的真实度低到见底,但有些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闭着眼,山海将身体转向远处祭坛上的真主雕像。 在雕像的头部,一只圆滚滚的妖精正静静盘踞在上面,帽子下两只长长的耳朵垂落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真主的鼻子。 如果真主真有知觉,恐怕要连打三个喷嚏才能停下。 啊,伟大的神灵。山海控制住表情,虔诚地在胸口处画出倒三角的形状:更何况如今你我都在教堂,处于真主的羽翼下,如果我真的受到邪恶力量的袭击,真主自会佑庇祂的信徒。 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执行官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牧师的动作。她向侧方迈一步,与山海拉开了距离:说说看吧,你对那个邪/教了解多少。 微微欠身,山海开口说道:巫师案的第一人,劳拉,她承认自己是女巫,加入了一个叫做本南丹蒂的组织,但全然否认自己背弃了对真主的信仰。她是美赫斯人和巴特人的混血,但是劳拉所列出的名单里,所有人都是美赫斯人。 回忆着那些人名,山海尝试想出一个合理的说法:这大概是出于保护同伴的心理,但她不知道,过于有偏向性的答案反而会导致相反的结果。 米歇尔学着她的动作,将双臂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似乎开始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你的意思是,巫师的存在和人种有关? 只是一点猜测。山海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在尔尔亚镇里,美赫斯人、巴特人和混血的比例大概在1:2:1,但是被举报的人中,美赫斯人占据了一半之多,这个数据是不合理的。 眯了眯眼睛,女人沙哑的嗓音再次传来,这次她夸赞了一句:你知道的很多。 您谬赞了,微弯嘴角,山海的吐字似乎多了些道不明的韵味,声音也变得格外动听,我只是想要了解当下的形势,安稳活下去罢了。 既然无法直接干涉对方,山海转而一想,决定将魔力作用于自身,让她说出口的话给予听者值得信赖、真实可靠的效果,潜移默化地转变米歇尔对她的印象。从提出自己要坦白开始,她就尝试着用魔力影响米歇尔不是控制,只是施加一些暗示。 不可否认,邪教成员拥有一定怪异的手段,他们能够毫不引人注目地将纸张塞入每户人家,也能悄无声息地在守卫眼下杀死仇人,仅靠巡逻队是无法解决的。也正因如此,我选择向您求助,神情显得无比坚定,山海的眼神中充斥着怜悯和哀伤,我无力干涉这一切,但您可以。我衷心希望您能阻止那些堕落的异教徒,平息这场荒谬的巫术风波。 她的话说完了,但米歇尔并没有露出什么被触动的表情。 这个容貌绮丽的女人,只是姿态放松地倚在栏杆上,两指轻敲光滑的石面。 嗒、嗒、嗒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楼下隐约传来童声合唱,四分之一拍的旋律回荡在穹顶间。唱诗班的孩子正在为六天后的神降日进行练习,他们此刻唱的赞美诗欢快而积极,和上午演唱的安魂曲截然不同。 在美赫斯这个宗教气息浓厚的王国,神降日是相当重要的节日。 相传有一日,太阳落下后再也没有升起,从此白天夜晚都是同样的黑暗。失去阳光的震慑,阴影里的恶魔们开始肆意杀戮,一时民不聊生。 真主不忍看到此景,决心平息混乱。祂令祂的孩子离开神国,帮助人类。 于是,神之子从天堂走出,化身新的太阳出现在天边,祂的身体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被照射到的邪恶生物无力抵抗,纷纷哀嚎着化为灰烬。 从此,霍普教将每年的同一天定为神降日,永远铭记真主的博爱胸怀。 按以往的惯例,美赫斯人会提前一周进行节日的准备,他们要打扫干净房屋,准备好足够丰盛的食物,烤制形似太阳的圆形饼干,排练游行时要表演的节目,节日当天更是会换上最隆重的服装。 只是这几日的各种突发事件严重扰乱了人们的安排准备时间缩短,人手不足,一切都变得仓促起来,唱诗班也只能插空练习。 在洗涤心灵的童声里,蓝发执行官停止了敲击的动作,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克里斯汀牧师,今天不是我第一次来尔尔亚镇。 八年前,我跟随着马奇伯爵的骑士团,有幸领略了本地的风情,以及一点当地人神异的手段。 说着,米歇尔抬起手,将山海散落的一缕卷发绕在手指上:小黛娜,你该庆幸自己是个诚实的孩子。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得多,无论是这里两族人多年的摩擦,还是那些巴特人余孽暗中背叛主的事。 诚实的孩子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那些不满美赫斯王国统治的土著,的确有其他的信仰。他们自称德兰教的成员,终身侍奉生命之母,很可惜,八年前,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死了。 嘴角带笑,米歇尔的动作却并不那么柔和。她勾住山海发丝的手指微微用力,绷直的发丝拉扯山海的头皮,痛感并不强烈,但这一举动于精神上的欺凌意味十足。 事实上,我那时还砍下了一个巫师的头,女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就在中心广场上,那些反叛者被捆绑住双手,整齐地跪在地上。斧头被递到我手上,那还是我第一次碰到那东西。 这段往事被她用沙哑缥缈的嗓音徐徐道来,格外引人入胜。 山海向反方向挣了挣,无声地表达着抗拒。好在米歇尔爽快地松开了她的那缕发丝,转而摩挲起手上的戒指。 闭着眼砍完第一下,我以为结束了,然而并没有。那一下只砍出个鲜血淋漓的豁口,那个巴特人的脑袋吊在半空,身体痛苦地抽搐着,他想要叫出声,却只涌出血沫。没办法,我只好继续砍。第二下,第三下不知道多少下以后,终于结束了。 在说话的过程中,她始终没有停止转动戒指,那似乎是她很珍视的事物。注意到米歇尔的动作,山海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却凝在了戒指上方。 作者有话说: ---------------------- 快跑,有变态([害怕] 这段对话真是费劲,大家为什么不能坦诚一点,为咩啊![裂开]我要禁止所有角色动脑子因为我想得头秃[爆哭] 第31章 番外1:圣诞特别剧场(1) 珍珠可可 山海姐姐,快尝尝看,我往你的那杯可可里加了份珍珠!深肤银发的小女孩抱着三杯奶茶,一蹦一跳地跑近,将其中一个温热的纸杯塞给了山海。 山海俯身接过纸杯,略带好奇地咬住吸管。喝下第一口后,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好喝,里面的小球是叫珍珠吗?软软的。她原以为所谓珍珠该是坚硬无比的质地,未想到口感出乎意料得好。 看着两人的互动,旁边单手插兜的奥林弹了小女孩的脑袋一下,小不点,我的呢? 第35章 哎呦!女孩捂住后脑,把装有另两杯的纸袋抱在怀里,冲奥林瞪了一眼:就不给你,我一共买了三杯,我、山海姐姐和雪莉姐姐各一份。 说着,她还吐出舌头,用手指按着下眼皮,摆了一个鬼脸。见奥林作势要捉自己,女孩赶紧闪身躲在山海身后,扯住了她的衣摆。 奥林悻悻收回手:啧,还挺记仇。 他和山海是在今早来到这个地方的,当时两人正要出门,可木门推开后,映现出的不是他们熟悉的尔尔亚镇,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街道。 这种情况,离开家可能会有危险。正当奥林抱着这样的想法关上木门,准备退回房屋内时,他却在回过身后发现,家里的摆设也变了样子。 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整体色调偏暖,明明没有壁炉,但屋内的温度却十分怡人。奥林又低头看了眼地面,果然,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木地板,而是光滑可鉴的瓷砖,照明灯具也从蜡烛换为了光线均匀的电灯。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回到了西威克郡?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房间的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听到响动,山海走向发声处,接通了电话。 不知对面人说了什么,山海应对得却是从容自然,通话结束后,她耸耸肩,说道:是雪莉,她说她们家多买了一棵圣诞树,问我们需不需要不过装饰物她们余下的不多了,需要我们出去再买一些。 雪莉,圣诞树奥林皱了皱眉,谨慎地开口问道:我们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你没有答应她吧? 当然是答应了,那可是一大棵圣诞树诶! 面对山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奥林咬着牙,把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 大概是被两人的说话声打扰到,里侧房间的门咔地一声打开,一个凌乱的蓝发脑袋探了出来,紧接着,熟悉的慵懒女声悠悠响起:这才几点,你们在吵什么? 见鬼了,这,这是?盯着那张似母亲又似米歇尔执行官的面孔,奥林一时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应对这种场面,山海简直熟门熟路:雪莉一会儿来送圣诞树,我和奥林在讨论等下要买的清单。 哦,那你们干脆去逛逛街吧,我听萨妮说,这两天有那个圣诞集市,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去的话帮我买点烤栗子。打了个哈欠,米歇尔抬手指了指沙发上的背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钱不够就去我包里自己拿,我要再睡会儿,昨天忙到下半夜 房门再次合拢,山海和奥林面面相觑了一秒,她试探着问道:集市,去不去看看? 小心起见,他们应该在摸清具体情况后,再探索周边,可是,圣诞集市什么的,听起来的确很有意思啊 眼见对方陷入了纠结,山海干脆拍了板:决定了,等雪莉把圣诞树送过来,我们就去集市!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大门再次打开,伴着兴奋的犬吠,一道身影迅速窜入,将手里的一捧雪洒在了奥林脖间。 哈哈!恶作剧得逞,银发女孩兴奋地笑出了声,与她一同进门的德牧狗狗则是扑到了山海脚下,围着她不断转着圈,不时用鼻尖轻撞山海的手指。 山海立刻蹲下身,托起狗头亲了一口:叶子!作为回应,德牧狗狗又快乐地仰头叫了几声。 而在奥林那边,他黑着脸拍掉雪水,不顾小女孩的奋力挣扎和叫喊,提起了她的兜帽,上下仔细看了看乔? 等等,不对吧,这家伙的身高怎么才到他腰,只有这么点大? 正当三人一狗乱成一团的时候,里屋的房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咚! 米歇尔顶着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杀气腾腾地看向门口,语气格外恐怖: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门! 就这样,山海、奥林、乔(幼年版),加上送完圣诞树的雪莉她父母今日带着弟弟妹妹出门补习,因而她强烈要求加入这次行动,四人一起来到了圣诞集市会场。 真可惜,乔怎么没报什么课外班?侧头瞥了眼喝奶茶喝到腮帮一鼓一鼓的银发小女孩,奥林内心腹诽道。感谢奶茶店赠送的第二根吸管,那杯热可可,他自然也是喝到了,但是这不影响他在心里给乔又记上了一笔。 正在进食的乔感觉如芒在背,她机警地观察了周围一圈后,果断戒备地拉着山海,又远离了奥林几步。 不就是出门后把她埋在雪地里嗷嗷叫了几分钟吗,整得他像什么大恶人一样。奥林对乔的幼稚行为嗤之以鼻,他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不慌不忙地开口喊道:山海! 在栗色卷发的女生循声看来后,奥林又挥了挥手:别走太远,我们约好和雪莉在这见面。 圣诞集市简直是欢声笑语的海洋,四处可见系着红色蝴蝶结的金色铃铛和点缀红果的冬青花环,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热红酒和姜饼的香气,在耳熟能详的圣诞歌曲中,摊主们热情地吆喝着。 方才,雪莉被一个贩售圣诞卡片的摊位吸引了注意,她决定留在那,誊写今晚将要送出的圣诞贺卡。到这时,红发女孩终于和三人汇合了。 那边咖啡馆推出了圣诞限定的树桩蛋糕!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粉,雪莉双手握住奶茶杯,兴高采烈地说道:它不是全天供应的,只有前一百名才能吃到,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能抢到,大家要不要一起尝尝? 乔举起双手赞同:我想吃! 余下的山海自然毫无异议,至于奥林,基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他也不甚情愿地一同前往了咖啡馆。 作为限量供应的树桩蛋糕是和饮品一起捆绑销售的,对此,雪莉大手一挥,爽快地买了两份她和乔一份,山海和奥林一份。 等,等等,要吃同一份?奥林有些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他向身后的软座一靠,表达了自己的抗拒,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们三个吃两份就好了。 雪莉不解:为什么,你们不是情侣吗?怎么吃东西还要分开。 什么! 没等山海和奥林作出反应,一边的乔眼珠滴溜溜一转,也开始拱火。她抱住山海的手臂,撒娇般摇了摇:山海姐姐,他连小蛋糕都不想和你一起吃,你和他分手,我给你再找一个男朋友好不好? 乱套,彻底乱套了! 奥林僵硬着身体,一点一点转向山海,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和山海是情侣关系,而取代了那平行时空两人的他们,现在莫名其妙被安排了。 和他对视了一眼,山海突然绽开一抹促狭的笑:这样啊,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奥林的眉毛又蹙在了一起,还好他们两个都是知情人,不然来到这里的只有自己,面对这边的山海,他一定会不知所措 新男友的事再说吧,你奥林哥哥可不是那个意思,山海抬手敲了下乔的额头,冲着奥林挤挤眼,他也很期待蛋糕的,是吧? 完了。此刻,奥林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事实。他早就知道山海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怎么还能幻想她体贴地不为难自己呢?瞅瞅,她还在助纣为虐! 直了直腰杆,他欲要起身,却被山海抬腿拦住了出座位的道路。栗发女生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好极了:蛋糕就要上桌了,你要去哪? 厕所。 哦,那不着急,面对奥林如临大敌的表现,山海则是气定神闲得很。她桌下的另一只脚巧妙地别住了奥林的腿,面上却丝毫不显,吃完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 就这样,在乔的撅嘴不满下,在奥林的坐立不安下,在山海和雪莉的翘首以盼下(尽管她们期待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两份套餐被送上了桌。 一块巧克力色的圆柱形蛋糕静静躺在银色浮雕托盘里,它的蛋糕卷外皮抹着一层甘纳许酱,又贴着巧克力做成的叶片,表面用白色糖粉做出了飘雪的效果,叉子描刻出的树皮纹路栩栩如生。 旁边放着两个对半切开的草莓,其中间夹着一团雪白的奶油,又用黑芝麻点缀作为眼睛,做成了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堆叠的两片鲜绿迷迭香叶、几颗嫩红醋栗和圆滚滚的榛子,为它更添了几分自然的森林气息。 看到蛋糕的瞬间,不止雪莉哇地叫出了声,乔更是抽抽小鼻子,暂时放下了搞事的想法,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美食上。不管味道如何,树桩蛋糕的外观已经让她们感觉值回票价了。 第36章 作者有话说: ---------------------- 是一条if线~尔尔亚镇生活一段时间后,恢复视力的山海与奥林来到平行时空,在现代社会过了一个圣诞节,小日常写得就是顺手哦吼吼 原打算一发完,但是字数一不小心就超了,所以接下来圣诞番外还会有2章,日更哒[加油],保证25号当天结束~ 奥林:没人为我发声吗?[小丑] 总感觉草莓是夏季的水果,但每次草莓系列年底都是销冠,好吧(灰溜溜退去 有点赶工,只检查了一遍,欢迎捉虫~[猫爪] 第32章 番外1:圣诞特别剧场(2) 圣诞老人 帮助雪莉一阵摆盘、摄影后,对方心满意足地筛选起照片,山海也终于叉下了第一口蛋糕。 她正要把叉子送入自己口中,忽地想到了什么,用配套的餐刀将蛋糕均匀切成了两半,对奥林说道:喏,一人一半。 话毕,山海又趁乔和雪莉并未关注两人,对着奥林眨了眨眼:如果真的两人共食一份,这人估计能瞬间涨红成煮熟的虾,整个人就差原地蒸发。 把人逼急就不好玩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这举动倒是出乎了奥林的预料,他沉默半晌,怀着不知道释然还是失落的心情,拿起自己的餐叉,在边角处切了一口的分量放入口中,不用,我尝这一口就够了。 山海也没有再劝,自己一口一口吃得格外满足。甘纳许口感柔顺软滑,蛋糕体绵密暄软,和巧克力奶油是顶顶绝妙的搭配。 恰逢草莓季,咖啡馆套餐内搭配的饮品是草莓麻薯,她不时喝上两口,莓果酸甜的滋味很好地中和了甜腻,去冰的温度在温暖的室内刚刚好。 正因这味道与她的胃口相性极佳,在雪莉和乔才品尝了几口时,山海便已将她和奥林那份解决得干干净净。 这个世界的雪莉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她没有多少愕然,只是将她和乔的那份向山海推了推,问道:要再来两口吗?银发小女孩也连连点头,大方地邀请起来。 略显遗憾地摇摇头,山海拒绝了两人的好意:不用,这一份已经足够了。 好吃的东西不要一次吃得过于尽兴,那会极大削弱品尝时感受到的幸福感,更何况她其实才吃过早饭没多久呢。 正在此时,咖啡馆的玻璃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几人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发现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围成圈,包住了一位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工作人员。 那大概是商场圣诞活动的一部分,在圣诞老人身前,很快就排出了一条等待合照的长队。 看着各个年龄段的人们在镜头前或比出剪刀手,或抱住圣诞老人圆滚滚的肚子,山海跃跃欲试:看起来很有意思啊。 十多分钟后,和圣诞老人合照的队伍终于要排到山海了,她向队伍外的奥林摆摆手,叮嘱道:等会儿帮我照相,一定要多照几张哦! 奥林嗯了一声,无视了周围人对他们的注视。金发男生和棕发女生的长相都格外出众,俊男靓女的组合免不了被旁人多瞧两眼,但碍于两人交谈时的熟络状态,暂时未有人向他们搭讪。 这里和尔尔亚镇不同,没有了姐弟身份的遮掩,奥林大概能猜到别人误会了他和山海的关系,但他一乐得自在,二也没想好消除误会的方法,索性就将这一问题抛之脑后了。 陪山海排队的只有他,在咖啡馆时,小孩模样的乔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声称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对圣诞老人没兴趣,遂自告奋勇接下了购买圣诞树装饰物的任务,拉着好说话的雪莉姐姐去采购了。 奥林本也打算离开,但顶着另两人谴责的目光,只好捏着鼻子履行男友的职责。站在一群陪孩子合照的父母身边,他拨弄着手机,开始挑选起拍摄角度来。好一段时间没接触到这种智能的媒介了,奥林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而拉回他思绪的,是一个男孩越来越大声的哭闹。 放开我,我要圣诞老人!圣诞老人!顶着哭肿的眼睛,小孩子在爸爸手里挣扎着,嗓子都喊哑了。 注意到四周人们向自家孩子投来的视线,爸爸有些尴尬,他清清嗓子,大声呵斥了男孩一句,顺带解释给周围人听:别闹了!网约车马上就要到了,你不想回家了吗? 闻言,奥林向他们站立的位置看了一眼,果然,那对父子正站在街边,应该是准备车一在路边停靠,就上车离开的。 我不!男孩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不知是从何来的一股力气,竟让他摆脱了爸爸的桎梏,一溜烟跑到了排队队伍的最前端。 他试图冲到圣诞老人身上,但被一旁的工作人员阻止了,小朋友,要从那里排队,一个一个来。那名工作人员指指队尾,耐心解释道。 我可以不拍照,真的!我只是想和圣诞老人说一句话,求求你了! 见工作人员仍未松口,男孩一边躲闪着爸爸捉他的手,一边向队伍前端的人挨个恳求道:姐姐,哥哥,求求了,可以让我跟圣诞老人说话吗?一句话,一句话就好! 在问到山海时,他终是被爸爸拽住手臂,狠狠在头上敲了一记爆栗,回家! 请等一下,你为什么想和圣诞老人说话呢?两人身边,山海忽然俯身看向小男孩,插言问道。 对上漂亮姐姐的目光,男孩顿时安静了下来,化作了害羞内敛的样子。 他迟疑了一秒,翘起脚,趴在山海耳边说道:姐姐,我想告诉圣诞老人,今年的愿望不要遥控飞机了,我想换成让妈妈少加班一些,她每天都是很累的样子。 山海的浅蓝眼眸映出男孩鬓角处,因为刚才的激烈跑动而沁出的汗珠。她无声思考了两秒,伸手把他外套的兜帽罩在头上,又刮了下他的鼻子,开口道: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商场了,那你来替我和圣诞老人合照如何?还可以把你要说的话告诉圣诞老人。 真的吗,姐姐?男孩惊喜的情绪直接摆在了脸上,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快去吧,下一个就是你了。 男孩的爸爸已经明白了山海的做法,他不好意思地掏出钱夹,歉意说道:这孩子平时挺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您排了那么长时间,真的很抱歉。 摇了摇头,山海几步退到队伍外,推着奥林离开了。 她身后,小男孩从爸爸腿边探出头,满怀期待地喊道:姐姐,谢谢你!你一定是小仙子,可不可以做我的仙女教母呀? 被小孩子天真的话逗得弯了弯嘴角,山海又对着男孩挥了下手,这才真正走远了。奥林观察到了刚刚事情发展的全部经过,他的手机屏幕上,相机界面还未退出。 时间还很充裕,我们回去重新排来得及。他突然开口道。 不排了,我也不是一定要拍照的。这里的生活很美好,我已经把今天刻在了记忆中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很满足了。 明明山海说这话时在笑,奥林却对她深层的情绪有所察觉。他们没有交流过彼此过去的生活,但听起来,她的经历并不太美妙。 这会是你将位置让给那个孩子的原因吗?奥林没有将脑海中的话说出口,可山海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她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个男孩告诉我,他有一个愿望。在我小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愿望,只是最后嘛,自然是没有实现的。 我希望圣诞老人能实现他的愿望。 离开圣诞老人的合照队伍后,山海和奥林选择了分头行动,各自去购买圣诞礼物,也将购物清单上的条目一个个划掉了。 虽然夜色还未降临,但各处的灯串都已亮起,成片的光芒闪烁着,照在驯鹿雪花图案的毛线围巾上,照在木架上陈列的精美圣诞摆件上。 美食摊处,摊主们忙着将刚炸出锅的开花香肠夹进热腾腾的面包里,周围挤满了孩子,留着口水看甜甜圈是如何被浸入巧克力液、又淋上厚厚一层奶油的,裹满砂糖粒的炸苹果圈更是供不应求。 到集合地点前,山海已经买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当然,并不是样样都好吃的,其中有一串拉丝草莓糖葫芦,摊主吆喝说草莓中间夹的是糯米,她咬了一口才发现被骗,那分明是隔夜的大米饭,但回头看去时,那糖葫芦摊已经不知被推到哪里了。 四人约定于雪莉和乔所在的店铺前见面,那铺子地段很好,位于圣诞集市的正中央处,附近两层楼高的大圣诞树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深绿的枝叶上挂满了沙沙作响的彩球、打成蝴蝶结的丝带和金色的铃铛,一群孩子绕着它跑来跑去,打卡拍照的人也络绎不绝。 第37章 山海看到乔时,银发小女孩正站在店门外,她抱着几乎有她那么高的彩色长条气球小狗,正和一个运动装扮的寸头少年聊得颇为开心。 这一幕落到山海眼中,她嘴角的弧度顿时下落了几分。大街上那么多人,这人却独独接近了一个无人照看的小女孩,是想干什么? 诸多猜测在脑中闪过,山海没有声张,她悄声从乔身后接近,两手卡住她的腋下,玩闹般将小女孩一把举了起来。 一瞬间,乔和那位寸头少年都吓了一跳,后者更是拉下脸色,厉声喝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看见对方样子后,山海其实便已放下了心。她见过寸头少年,这人是尔尔亚镇酒吧的老板皮特,之前他经常陪伴在乔身边。不过在这个世界,乔变成了小孩子,他的样子却没什么变化。 发觉抱住自己的是山海,乔便不再扭动身体,咯咯笑了起来。被山海放到地上后,她将手中的气球小狗向前一送,语气格外骄傲:山海姐姐,你看,这是雪莉姐姐带我玩游戏赢的! 有了乔这番话,山海也不必解释什么了,她先揉了揉乔软乎乎的头发,夸了句真不错,随后对着皮特挑了下眉,回道:你好,我是这孩子的监护人,至于你刚刚说的,正是我想问你的话。 寸头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无措,下意识把手里的棒棒糖藏到了身后,对不起,我看见你把乔抱起来,很着急 看来乔的警戒心还要加强,怎么这就被套出名字了?山海不清楚这两人的命运是否有什么纠葛,反正在她看来,皮特现在表现得就是一个变态。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山海微笑说道:没事,我也误会了,刚刚看到你对乔的笑容,还以为你是变态呢。 说罢,她无视了皮特手足无措的神情,蹲下身向乔问道:乔,雪莉姐姐呢? 她还在店里聊天,所以我先出来等你们啦! 聊天?山海来到店铺的透明橱窗前,向内张望了下。这是一家中古店,主售珠宝和瓷器,客人不算太多,此时雪莉在柜台结账,正与老板模样的长金发男子说着什么。 老板的容貌气质皆是上乘,脸上营业式的笑容礼貌而疏离,似乎察觉到了店外的视线,他侧了下身,无框眼镜后的棕色眼眸与山海交错了一瞬。 观察到一半就被男子发现,山海倒也没有闪避的意思,她直接牵起乔,对着同样看过来的雪莉挥了挥手。 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老板握拳抵于唇上,轻笑了两声。随后,他将购物袋交给雪莉,又和她简单交谈了两句。女生好像从他的话中得到了什么答案,有些沮丧地推开店门,走到山海和乔的身边。 山海递给她几样零食:你看起来有点失落。 唉,不怪他,我看到好看的脸就走不动路。也好,人家明确跟我点明了,他只爱钱,没有恋爱的想法,有气无力地从山海手中接过奶酪星星棒,雪莉盯着好友精致的五官,在另一个高颜值的治愈下,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这样想着,红发女生一把抱住好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放开后,又在饼干棒上狠狠咬了一个缺口,管他呢,反正我也只喜欢老板的脸,最后他说欢迎我带着朋友一起到店里,肯定是想骗你的钱,你可一定要把持住,有我一个被坑就够了。 所以你以后还准备来这家店? 当然~雪莉晃了晃自己的红色卷毛,她已经彻底缓过劲了:既然能让心情好起来,钱嘛,该花就要花。 这种精神状态未尝不可,山海点点头,捂住乔不断喊着给我花点的嘴,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个男声在唤她的名字:山海! 山海闻声望去,只见奥林逆着冷风,从几米开外的地方向她走来,脚下薄薄的雪层传来一串轻快的嘎吱声。金发男生的头发上落了些雪花,鼻尖和耳朵冻得微红,呼吸间带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紧绷的眉眼在看到她后明显放松了几分。 提起一个小纸袋,奥林把它在山海眼前晃了晃,很认真地交代起来:米歇尔要的烤栗子,我给她带了。 走近后,山海才发现他的睫毛上也沾上了点点莹白,她于是自然地伸手拂过,这一举动做完,两人都愣了两秒。明明在过去的嬉闹中,更亲密的举动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在此刻,奥林却倏然感觉雪幕之下,世界一片静寂,只余他的心跳砰、砰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平安夜快乐呀![彩虹屁] 吃到大米饭的是我,这辈子不会再相信糯米糖葫芦[化了] 第33章 番外1:圣诞特别剧场(3) 橙味曲奇 最后还是山海先缓过神,她咳了一声,拍拍乔的小脑袋,示意女孩和还站在不远处的皮特告别:我们要走了,和叔叔再见。 叔、叔叔? 寸头少年欲哭无泪,却不敢争辩什么,只好与几人摆手告别,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一称谓。 因为圣诞节造成的交通严重堵塞,雪莉的父母不知他们何时能到家,索性同意她今晚在山海处住下了。 装饰圣诞树的最后,乔骑在雪莉脖子上,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星星灯置于树尖。 小女孩如今也有了一整麻袋大米的分量,下方瘦弱的红发女生显然支撑不了太久,不过半分钟,雪莉的脸就已憋得通红,声音也开始有点打颤:好了吗?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马上马上!乔歪着脑袋打量了一阵,觉得那颗金黄的星星还是有些歪,姐姐,我们退后两步看看,我 她话未说完,雪莉膝盖一软,重心倾斜到后方,踉跄带着她一起摔在了羊毛毯上。 哎呦!啊! 听到两人的惨叫,正在烤饼干的山海与米歇尔同时勾起了嘴角。 此时,奥林和助理萨妮正在厨灶前忙碌,而厨艺不精的山海和米歇尔被驱逐出了厨房,为自己寻了个有趣的差事。 将步骤繁杂的款式排除在外后,目标被定为了白巧克力橙味曲奇。它的做法极为简单,概括地说,就是把所有配料混在一起,再把面糊揉成小面团。 大概是因为无人吵闹的情况下,米歇尔补觉补得很是充足,又吃到了甜滋滋的烤栗子,现在的她比起早上脾气好了不少。如果还在尔尔亚镇,山海是完全想象不到,她们还会有如此平心静气,甚至可以说是愉快的交流时间。 哎呀,蓝发女人用手腕将碍事的发丝挽到耳后,动作间,不慎将面粉刮到了脸上,这蛋怎么是臭的,从外壳看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米歇尔直接把鸡蛋加进了打发好的黄油里,这下不得不重新来过了。 倒了吧,这肯定用不了了。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山海选择一头扎在橙皮碎前,让清新的香气取代了那股子萦绕不去的臭味,她瓮里瓮气地问道:我削了三个橙子的皮,橙皮碎应该够了吧? 我看看教程上说适量,那是多少?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之际,德牧狗狗在她们身旁探出头来,好奇地这闻闻、那嗅嗅。 作为一只名副其实的馋狗,叶子对世间万物都秉持着神农尝百草的精神,它什么都想尝尝,但巧克力是狗狗绝不能食用的,所以山海推开狗头,冲着侧方努努嘴,示意德牧狗狗去骚扰厨房里的两人。 几秒后,那边也传来了鸡飞狗跳的声响,作为幕后的推手,山海深藏功与名,继续投身饼干大业中。 最后,众人合力下,丰盛的圣诞大餐终于完成了。 一只表皮金黄的火鸡被放在正中央,肚子用栗子肉馅塞得满满的;黄油焗龙虾的虾肉柔嫩香甜,配着浇上喷香肉汁的土豆泥,闻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 此外,还有蜂蜜胡萝卜,香草烤芦笋,外酥内软的香肠面包卷,叠成圣诞树造型的抹茶松饼 眼巴巴地盯着大虾钳,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女孩发自肺腑地感慨道:我希望每天都是圣诞节! 饶了我吧,奥林刚摘下隔热手套,他数了数,今日从列清单、采买,到备菜、烹饪,几乎占据了大半天的时间,要是天天如此,简直想想就头皮发麻。 两人的对话使得所有人都乐开了花,山海往薄荷拿铁里投入了两颗棉花糖,笑着举起马克杯,和其他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干杯! 大家一齐欢呼道:圣诞快乐! 酒足饭饱后,几个装满糖果和坚果的罐子被拿上了桌。米歇尔已然半醉,她将自己和山海共同完成的曲奇烤盘重重放在桌上,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桌旁众人的面孔,这个是我们两个做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嗝,品尝。 第38章 话说到一半,米歇尔还打了个酒嗝,这无疑让她话语的说服力再度下降了。顺着她的手,其余人将视线落至烤盘里的那几块,额,那几摊曲奇上。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雪莉憋了半天,勉强夸了句:它看起来很特别。 不提那焦黑的颜色,单是塌陷成薄饼的外观,或是因过多橙皮而让表面出现的怪异凸起,都让人有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对于她的夸赞,米歇尔捋了捋卷发,谦逊回答道:也算是机缘巧合了,第一次烤完,我们看面糊还,嗝,是黏糊糊的,就又来了一次,没想到效果出奇得好。 山海同样点点头,尤其是黑色的地方,有一种我从没尝过的焦香。 那是因为你们烤得太过头了啊喂! 作为米歇尔老板的坚定拥护者,萨妮保持着沉着的表情,她上手试图拿起一块曲奇,却未想它死死粘在油纸上,没有任何正常曲奇应有的质地。 这一刻,饶是雪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在作为金牌助理,萨妮见过太多的大场面,眼下的困境完全不值一提。她去厨房拿来厨铲,顺利将那摊曲奇拿了下来。 它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吃起来咔擦咔擦,像是一片干巴巴的木头。 在他人炯炯的注视下,萨妮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很不错。 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雪莉、奥林和乔也不好拒绝,各自扣下了几块品尝。 眼见人人都分到了食物,独独没有自己的份,德牧狗狗叶子坐在桌边,尾巴嗒嗒抽打着地面,不时还咽下口水,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傻狗,你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乔望了叶子一眼,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小脸上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把自己那份囫囵两口吞进肚后,奥林灌下半杯姜茶,低声对山海说道:下次黄油打发的时间可以短一点。这样就不会混入太多空气,以至于让曲奇变成了蓬松的曲奇饼。 行,不过我不准备重复做这款了。 怎么? 太没挑战性了,我打算尝试其它更复杂的种类。 算了,你开心就行。 这盘曲奇在几人互相谦让的和谐氛围里,总算被瓜分完毕。看到这一幕的米歇尔满意地点点头,她挽起袖子,和山海一起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了数盘,笑容和善极了:慢慢吃,都有份,我们做了很多。 体谅到大家晚饭吃得都很饱,那些白巧克力橙味曲奇终是被米歇尔遗憾地收到了铁罐里,只是不清楚还会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这一次的成功极大地鼓励了米歇尔,她拉着萨妮,又一头扎入厨房,摩拳擦掌地准备制作姜茶。接收到众人拼命使出的眼色,萨妮颇为可靠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的。 夕阳将落,天际线那抹明亮的橘黄悄声晕上了深邃的蓝,一架三角钢琴摆放在客厅一角,山海和雪莉一起坐在琴凳上,逐键一一试弹过去。她在音乐方面颇有天赋,尽管指法不甚熟练,但渐渐地,跳跃的音符组成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山海略一停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她再度抬起手,本能般复刻出了一首圣诞歌谣,那是今日在圣诞集市循环播放的曲调。琴声流动间,雪莉则将双手随意地撑在琴凳后沿上,身体放松地后仰,低声哼唱起来。 几分钟后,一道低沉的口琴声也加入了这场即兴的二重奏。奥林靠在墙边,单手拿着蓝调口琴,在钢琴声和歌声中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蓝调口琴特有的沙哑韵味、嗓音的柔美声线,与钢琴声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不远处,乔趴在叶子眼前,一边搓弄狗头,一边将食指抵在嘴前,做出了嘘的口型。 当最后一抹天光消逝,交换礼物的时刻总算到来了。圣诞树下,或大或小的礼物盒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份都用亮闪闪的彩色包装纸包裹着,上面带有圣诞帽、雪花、驯鹿等图案的节日印花,还用缎带绑着大大的蝴蝶结。 当然,不是所有的蝴蝶结都有饱满的外形,那些或干瘪、或歪扭的成果,可以被轻松分类,划到不同人身上。 仔细看了礼物堆几秒,山海这才想起自己落下了一个步骤她还没把写有名字的卡片贴在礼物包装上呢,少了它们,想分清哪份属于谁可就困难了。 所幸现在去拿也不晚,这样想着,她向屋内走去。走至走廊中段时,山海不经意地一瞥,看到旁边门框上挂着一把没见过的绿色植物。 那不是常见的冬青,它被红缎带束着,枝叶青翠饱满,叶片是小巧的椭圆形,中间点缀着几颗珍珠般的白色浆果,红绿白的配色热烈又鲜亮,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他人的目光。 山海也没有例外,她朝门框又迈近了两步,走至植物下方,仔细端详起来。 恰在此时,被米歇尔叫去储物间拿蜂蜜的奥林拉门走出,和山海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间,金发男生忽地慌乱了一秒,他简单点点头作为问候,便打算错身离开。 哎呀,别动别动!正在帮忙摆玻璃杯的雪莉眼尖地看到这一幕,她手一颤,不小心把两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道刺耳的错音。 见众人都向自己看来,她吐了吐舌头,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圈住了门框上的那株植物,快速解释道:山海,奥林,那是槲寄生束,在它下遇到的人可是要接吻的。 听到她的话,厨房里的米歇尔也探出身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唔,这么说,我好像听过类似的说法萨妮,是这样的吗? 是的,的确有这样的传统。看到老板兴致勃勃的表情,萨妮适时咽下了后半句话不亲的后果并不严重。 也许,只有槲寄生会有点小失落罢了。 你们好无聊,米歇尔,蜂蜜我已经找到了。面上摆出一副毫不感兴趣的冷淡神情,奥林试图走出槲寄生的范围。他已经看透这帮人了,越是反抗,她们就越是兴奋,那还不如表现得自然些,把这场危机蒙混过去 但对面的人一眼看破了他的把戏,米歇尔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呦,小奥林这是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 雪莉也笑嘻嘻地说道:是呀,接吻你们肯定不会陌生,而且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侣,可是会永远相爱哦! 发觉只凭自己说服不了这帮人,奥林略带几分焦急地看向山海好嘛,这人看起来好像一名观众,栗发女生双手揣兜,端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就不信,要真走到那一步,只有自己一个人会慌张!一咬牙,奥林的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如果一定要的话闭眼。 嚯?山海挑了挑眉。 让山海闭眼?哇,看不出来,你还蛮有情调的。 奥林翻了个白眼,是你们闭眼,我可不想表演给你们看。 好好好嘴上应着,但米歇尔带头双手捂眼,在手缝间光明正大偷看起来。 瞅着奥林骑虎难下的纠结模样,山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扯住对方的手腕,她推着人进了房间,顺手还在门后上了锁。 她们在那起哄,我真的脱离了紧张的场景,奥林正要喘两口气,却被山海托住了下巴。下一刻,伴着一阵微风,有什么从他唇上擦过。 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怔怔站在原地,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山海,看着她轻巧地离开自己,看着她开门离去,看着她自然地应对着几人兴奋的话语,奥林竟有些分不清方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神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她散发着一股黄油的香气,她的嘴唇是健康的樱粉色,她清澈的蓝眼睛映着他的身影唇瓣相接时,仿佛是一朵蓬松的云撩拨了他的心弦。 太柔软了,奥林有些恍惚,那一瞬间,他竟想要时间静止。这样,他便可以慢慢地、轻轻地用五指梳理她栗棕色的卷发,可以细细啜吻她白皙的面颊,或者再过分些,用更深的红盖过那片樱粉。 这样想着,他悄然对这个世界的奥林生出了嫉妒的情绪这是属于另一人的权利,而于他,这是第一次,也可能只会经历这一次。啊,明明一切才刚刚结束,可他已开始回味和怀念。 不知不觉间,奥林并拢双指,在唇上缓缓揉捻起来。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赧,甚至感到了恐慌,这让他垂下了眼帘,试图恢复以往的镇静。可那些念头抛不掉、除不净,如同石板下的细嫩幼苗,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它一直默默生长着,到如今,已足够强壮,足够它挣出石缝,在一缕阳光的照耀下迅速膨胀、结出摇曳的花。 第39章 那地下的茁壮根系是在何时长成的呢? 走出房间后,奥林仍默默躲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那些可能的调笑,此刻都无关紧要了,他只想要思考一件事 发现了他异常的沉默,山海端起两杯姜茶走近了他。面对奥林的躲闪,她干脆放下玻璃杯,扶住他的肩膀微微施力,迫使奥林转过身与自己对视。再无处可退了,奥林只得看向山海的眼,这让他不由又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的脸颊还未降温,眼下又有要升温的趋势。 糟糕,我的窘态全部被她看见了。奥林没有说话,只是喉结忍不住一动。 山海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用食指在奥林颈侧敏感的皮肤上划了一圈,半开玩笑地用调侃语气问道:感觉还不赖,你呢? 沉默了半晌,奥林握住她作乱的手,目光中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很喜欢。 对方的模样太过认真,以至于山海被烫般快速缩回了自己的手。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她拿起姜茶,向奥林举杯示意了下。 两人的玻璃杯沿相碰后,她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这时候,总感觉应该说些庆祝的话啊。 奥林抿了口姜茶,专注于山海身上的目光却未移开:庆祝槲寄生。说这几个字时,他的嗓音格外缱绻。 山海侧开脸,将自己杯中的姜茶一饮而尽:那我就庆祝我们的相遇吧。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个角落里的暗流涌动。乔身体的三分之二都在巨型圣诞袜里,那是雪莉送给她的圣诞礼物。她用两手拽着袜边,和叶子一起兴奋地嗷嗷叫,像兔子一样向两人蹦跳过来。 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德牧狗狗突然加速窜到乔身前,她躲闪不及,身体顿时歪向奥林的方向,而满腹心事的金发男生竟也直接被带倒在地。 见势不妙,银发小女孩泥鳅一样溜出圣诞袜,和叶子一起撒腿就跑。 你们两个,呲牙咧嘴地爬起身,奥林朝着那两道灵活的身影奔去,最好别被我捉到! 透过一楼的落地窗,月光为客厅里挂满彩灯的圣诞树镀上了一层银边,树顶的金色星星正熠熠生辉。窗外的雪还在下,模糊的暖黄色光晕却隔绝了它带来的寒意。 礼物盒里,圆滚滚的圣诞老人挂件和手写信静静躺在一起,等待着缎带被解开的一刻。 当然,有些话是无法用文字表达的,比如说我们会陪伴彼此,直到永远 作者有话说: ---------------------- 圣诞节快乐!!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撒花] 要疯,和猫猫尝试同床,她三点半就醒了,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差点没在更新时间前写完这一章,也没来得及回头检查,晚上应该会再修改一遍。[爆哭] 小番外结束啦,这对两人来说都是没有记忆的黄粱一梦,所以到底算不算初吻呢?[吃瓜] 第34章 31.泽维尔赞同,泽维尔不赞同 不公 为了不被这个感知敏锐的女人察觉,她很快移开视线,心下却已有所了然:那环状物品自发地吸收着周围的魔力,必定有特殊的作用。方才隔绝魔力入侵的,应该也是它了。 米歇尔瞥了她一眼,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在半空,细细端详起来:按照规矩,我可以拿走死者的一样物品,于是我选了他的金戒指。当时戒指上溅满了血,我洗啊洗,但始终洗不净。 山海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响动从走廊尽头传来,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齐齐看向那处。 十几秒后,两个扎着发卡的小脑袋从墙边探出,和山海及米歇尔对上视线后,他们又慌乱地缩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四五只小手自以为很隐蔽地,拿出几朵小花放在了尽头的空地上。 随后就是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那帮孩子应该是跑下楼去了,远远地,山海听到义工让他们不要跑跳的呵斥声。 米歇尔不由失笑,她缓步走到花朵旁,弯腰将它们拢在一起,走回山海身旁递给她:是几个小不点,放了花就跑了,你认识? 说着,她摸出一根烟卷,在点燃的前一刻,却突然想起自己正身处教堂中,只好又遗憾地舔舔唇,把烟放回了口袋。 应该是唱诗班的孩子吧,我接触过其中几个,但始终对不上名字,发觉萦绕在耳边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山海微微笑了笑:他们应该是知道执行官的到来,过来欢迎您的。 自从她担任牧师一职后,附近的小孩子经常三三两两组队来到教堂观光,必逛的景点就是山海所在的地方。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好在他们通常只会安静地看山海一会儿,从不打扰她的工作,几乎每次都会留下一些孩子们心目中的宝贝给她。 这种奉承话我听得可太多了,算了,总归是无关紧要的话题。 终于有了几分要结束对话的意思,蓝发执行官舒展了下身体,说出了她铺垫已久的话:如果是要进行交易,小黛娜,你手上的筹码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这里说的筹码,指的是山海先前告知她的信息。聪明人不必多说,米歇尔早已察觉山海试图用情报换得秘密不被揭发的想法。 意图被摆在了明面上,而合作方发出了不配合的信号。这种情况自然不是山海想要看到的,但她神色仍如往常,并没有出现焦躁的情绪。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米歇尔没有承诺和自己交换完情报就握手言和,这场交锋,她始终处于下位,这是不公平的交易,对方可以随时掀桌。 不,您是感兴趣的,摇了摇头,山海笃定地得出了一个和米歇尔截然相反的结论。 执行官耸了耸肩:说来听听,我很好奇我感兴趣的东西。 本南丹蒂。 棕发少女沉着冷静地分析着:它是八年前的清理后新诞生的组织,自劳拉案起,才进入人们的视线。您会需要我的情报的,那会帮助您用最短的时间平息尔尔亚镇的混乱。 和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说话,不是件轻松的差事。 因而当山海转动门把手,发现除了奥林以外,家中还坐着一位客人时,她切实感到了疲惫。这就是加班的感觉吗? 泽维尔这两日都有去教堂找山海,通过和对方交谈,山海也如愿获得了一些情报,所以此时对他的到来,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排斥。只是对方的存在,意味着她还不能解下左臂上的束缚,需要继续忍受夹板的存在,终究不是舒适的状态。 屋内,没等山海脱完鞋,奥林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姐姐,你回来了? 他的惊喜并不掺假在开门声传来之前,他已经和对面男人大眼对小眼,煎熬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奥林是彻底受够这个人了,他们两个似乎天生气场不合,彼此相看两厌。 而山海的出现意味着奥林终于等到了救星,不必再和泽维尔虚与委蛇下去了。这个比山海高了半头的男生,此时格外殷切地替山海挂好外衣,摆好室内鞋,又将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领着山海向前走去。 嗯,家里有客人吗? 奥林:是前来拜访你的泽维尔亨利先生。在你没来的时候,一直不满我没有去教堂接你。 对于他暗戳戳的控诉,泽维尔权当做了空气。在山海进屋时,他便已站起了身,此时尽管知晓女孩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这位绅士仍单手放在胸前,小幅度地鞠了一躬,下午好,黛娜小姐,请原谅我的贸然来访。 这位镇长秘书的气色已经彻底恢复,穿着一套蓝黑色的填垫式上衣和马裤,看起来又是一副矜贵体面的模样。 下午好,泽维尔,你的到来没有任何打扰,完全不必感到抱歉,山海冲着对方笑了笑,坐至他对面的扶手椅上,侧头看向奥林:马克,麻烦为泽维尔倒一杯水吧,还有招待的水果。 这个请求明显多此一举,她其实早就看到泽维尔面前已有一杯温水。 明白对方还在兢兢业业履行着人设,奥林只是敷衍地说道:是是,已经倒上了,想到应维持一下和山海对外的亲密关系,他憋了半天,又补上了一句:哦,我亲爱的姐姐,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话说到最后,奥林的强调怪异极了。他的意图是好的,但表演多少有些用力过猛,那别扭的表情和语气让泽维尔轻轻皱了下眉。 你们好好聊,差不多时间,我也要开始做饭了,眼看自己造成了反效果,奥林忙撤出了这片空间。转身离去前,他又礼貌性地问道:亨利先生,要不要留下吃个便饭?只是我们的饭菜不一定合您的胃口。 第40章 话是这么说,奥林根本不想和泽维尔共进晚餐,他可还记得上次和对方一起用餐的经历,自己简直全程食不知味。 但出乎他的意料,泽维尔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好的,麻烦了。 这人真是看不懂眼色。奥林笑容有些僵硬:并没有什么麻烦的地方,不过您不用和家人联系一下吗?也许家里已经备好了您的那份晚餐。 不会的,我一个人住。 泽维尔摇了摇头,他今天用宝蓝色的缎带束上了过肩的深棕色直发,晃起头时,侧面的辫子和缎带也随之摆动,整个人像一只高傲优雅的猫。 清了清喉咙,山海适时插言问道:泽维尔,你是住在西区吗? 尔尔亚镇的房屋大小不一,其中靠近西区的大部分户型较小,一家人住的话略显拥挤,但如果只有一人居住的话,就格外宽敞了。 是的,如果休息日想要找我,可以去特东尔35号。 说话对象变成棕发女孩时,泽维尔冷漠的脸总会带上几分温柔的神色,我本该早些兑现登门道歉的承诺的,但前两日有大量积攒的事项需要我处理,只能趁着去教堂祷告的机会,和你交流两句。 那日的情形山海根本没放在心上,登门道歉这件事,恐怕只有这位行为做派遵循绅士守则的秘书先生,会觉得必须履行了。 轻笑一声,山海摆了摆右手:那日不过是些误会,这两天的相处足以让我了解你的为人,如果还要客套地道歉,那我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看着对人毫不设防的天真女孩,泽维尔想说些什么,但他克制住了自己,转而说道:今天得知执行官指名,要克莉斯汀牧师带她参观教堂,所以我尽早结束工作赶了过来,虽然有些迟了,但我还有些话要告知你。只是没想到,这个临时的决定还让我看到了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说着,泽维尔凌厉的眼刀就抛向了厨房的方向奥林早已溜走,现在正站在那里忙碌。 我已经和你们说明了最近镇子的危险性,但是你弟弟竟然还不在意你的安危,让你独自一人走回家! 不,这是我的决定,现在想来确实有些欠考虑了,面带歉意,山海有些苦恼地抿了下唇,我总觉得这段路程很近,所以自作主张 听出她话语间明显的维护之意,泽维尔轻叹一声,咄咄逼人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他还是强调了两句:一定要多加小心,你可能不清楚,审判所也收到了一些指控你是巫师的信件,当然,我已经拜托人销毁掉了。只是无论如何,这都说明了存在试图对你不利的人。今天下午又有几个人被押走,听说那晚攻击布朗家的凶手也在其中,但是审判所如今被执行官的人接手,打听消息不是那么容易了。 乖巧点头应下,山海听讲的态度良好。 几天时间的相处,让泽维尔也大概了解了这个女孩,明白对方并不像外表一样柔弱,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的主意,在某些方面更是格外坚持自己的选择。 有些头疼地捋了下唇上翘起的小胡子,他忽又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将话题引回最初的地方。 对了,下午你和那位执行官相处得如何? 第35章 32.夜宵吃起来总比晚饭香 蓝宝石金 相处得 还不错, 山海微笑道,我收到了她的剪发建议,也意识到我现在的长头发是有些过于累赘了。 头发?泽维尔有些疑惑,按照他了解的情况, 那位执行官不像是会指点小女孩发型的人。 不过他也没有纠结多长时间, 毕竟只要相处时没有引发什么事端,他就放心了。 那就好, 米歇尔普里侧虽然看起来是位容貌出众的女性, 但是她的性格和长相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迟疑了一下, 泽维尔试图用几个还算正面的词语,来概括对方的特点:她不是情感十分丰富的人,恻隐之心也可以说近乎于无。在马奇伯爵手下,她主要负责审讯工作, 手段比较 比较残忍, 对吗? 接过他的话头, 山海补充说道。她正了正身体, 表情认真且诚挚:泽维尔,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你不用顾虑太多。 我明白了,视线复杂地扫过山海的脸庞,泽维尔沉声说道:你说的没错, 据说米歇尔是因为自己有施虐的爱好,所以主动要来了审讯和拷问的工作。 这传言听起来真实性很高啊。 回想着那位执行官的举动, 山海放在膝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弹跳了两下, 但被她很快停住了。 对面的棕发男子还在继续叮嘱着:她很擅长靠情感操纵人心,对那些迷恋她的人来说,被榨干剩余价值后抛弃是最好的下场。而米歇尔本人是马奇伯爵宠爱的情妇, 所有和她过于亲密的异性,都被秘密处理掉了。 无论如何,引起她的关注都不是一件好事,一会儿你最好告诉你弟弟,尽量减少和她的接触,泽维尔总结了一下,继而说道:她带来的那些人里,也有几个需要注意一下 晚餐不算丰盛,但味道是一顶一的。 主食是切片的蒜香燕麦饼,色泽鲜亮的茄汁猪肉炖豌豆味道有些许辛辣,嫩玉米段浸泡在甜香羊奶中,汁水格外丰盈。 鉴于在场三人中,有两人未达饮酒年龄,剩下的唯一成年人也对酒精敬而远之,所以佐餐的饮品选择了梨汁。 这顿餐食的美味程度显然超乎了泽维尔的预料,但他本就不是看中口腹之欲的人。因此,他只在品尝到蒜香酱的独特风味时,微微挑了下眉,并没有其余太过明显的表现。 餐毕,泽维尔披上饰有金辫带的毛皮领大衣,戴回了自己的礼帽。而后,他递给山海一个银质的小盒子,开口说道:虽然你说不必道歉,但歉礼务必要收下。我不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挑选了一个。 目盲的山海关注不到盒子的细节,她身边的奥林却看的一清二楚。 盒子虽然不大,但雕刻着精美的花朵图案,盒盖表面还镶有几颗光泽润美的珍珠,不必考虑里面所含的事物,光是这个礼物盒就足够贵重了。 棕发少女好奇地从男人手中接过银盒,用柔软的指腹感受着它的形状,有些跃跃欲试地问道:谢谢你,泽维尔,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可以,点点头,泽维尔弯腰提醒她道:盒子底面有一个突起,轻轻按下就开启了。 因为只有一条手臂可以活动,山海手上的动作略显笨拙。 我来吧。实在看不下去的奥林拿过小盒,顺利替她打开了盒盖。 里面的物品终见天日,风格和华贵的礼物盒一致,但奥林却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将盒中事物递还到山海手中,低声在她耳边说道:里面是一枚黄金指环,中间主石应该是蓝宝石。 如果让他做选择,奥林是不会收下这枚戒指的,它已经远远超过了歉礼应处的价位。但这是山海收到的东西,奥林不打算替她做出决定。 隐晦地瞥了泽维尔一眼,奥林现在可以确定,这人一定另有图谋。 指环?山海轻轻收缩掌心,冰凉的小圆环硌在了骨头上。她转向奥林,将右臂举到对方眼前:可以帮我戴上吗? 奥林沉默照做,黄金指环被套进了山海右手的中指上。她将五指在眼前伸开,上下打量了两下,语气轻松:应该还不错吧? 泽维尔看着她,目光里又带上了几分伤感:是的,和我想的一样,它很适合你。 在欣赏完毕后,山海示意奥林帮她摘下了戒指。但出乎两人预料的是,把它放回银盒后,山海又将盒子递到了泽维尔手中,她朗声说道:这是一份很好的礼物,不过请你收回吧。 泽维尔微微一怔,这位年轻的秘书先生难得露出了点慌乱的神色,说话也有些卡壳:是,是不喜欢吗? 摇了摇头,山海耐心解释道:不,但是把它交给我,交到一个领略不到它美丽的主人手里,这不是很遗憾吗? 棕发男人抿了抿嘴,张口试图说些什么,却突然被面前的少女抱住了腰肢。这个拥抱一触即分,山海很快退回原先的站位,再次和泽维尔拉开了距离。 抬起脸颊,虽然嘴角只是略微弯起,但是女孩浅蓝的眼瞳里是毫不作假的开心:我很高兴,谢谢你,泽维尔,也拜托你为它找一个合适的主人吧。 我不赞同你的说法,但是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的话,我不会逼迫你接受。 第41章 叹了一口气,泽维尔将银盒收起,从皮包里掏出一枚金币。这次他看向了奥林,微微颔首,示意对方接下,多谢今日的款待。 他的手臂在空中停滞片刻,见又遭奥林摇头拒绝,泽维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山海,轻声告别。 房门合上后,屋内的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奥林在余光里隐约看见,门口的鞋柜上有一抹亮色,他走上前摸起来一看,竟是枚金币。 怎么了? 山海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自从被奥林揭穿后,她也不再装出一副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一枚金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 奥林皱眉思索,他回忆着泽维尔走前的几个动作,脑内突然灵光一闪:是最后关门的时候! 那时棕发男人借着宽大外衣的遮掩,将手里的金币弹到了柜面上。 山海耸耸肩,她正忙着解胳膊上固定住木板的布条:不用纠结了,他也说了感谢你今晚的招待,是合法劳动所得嘛。 就这么收下的话,总感觉被侮辱了啊,被当成侍从赏了小费什么的。 将金币单手抛上抛下,奥林还在纠结,而且这也是很贵重的啊,你刚刚不是很坚定地拒绝那枚戒指吗? 唔,如果客人都会这么大方地给小费的话,我真的会立刻报名服务生的,尊严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只希望他们不歧视盲人,山海对此满不在乎,至于后一个问题嘛戒指更多的是欣赏和装饰价值,拿给我的话就算浪费了;至于金币嘛,就是拿来用的。 说着,她走进厨房,一个一个掀开锅盖,探头探脑问道:晚上的玉米还有吗?我特意为它留了肚子呢。刚刚只吃了三块,因为有泽维尔在,又不能再来一碗。 停停,我来告诉你在哪,奥林暂且被她说服了,他把金币揣进口袋,把旁边的盅盖翻开,露出罩着的一碗羊奶玉米。 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平时的食量远不止刚刚的那些,燕麦饼也有,要吗? 片刻后,两人坐回餐桌,山海面前摆着一碗加热过的羊奶玉米和半块燕麦饼,她眯着眼睛,吃得格外享受。 奥林坐在她对面,用手腕支着下巴。静默了一分钟后,他问道:所以,你的视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山海先前的表现,奥林原以为她已经恢复了常人的视力,但从刚刚她和泽维尔的对话来看,这状态似乎又有些不寻常。 山海没有直接解答他的疑问,她似乎想起什么,在把嘴里的玉米粒咽下肚后前倾身体,仔细观察起奥林的头发来。男生的头发直顺,留的是清爽的三七分,额头上的刘海略长,再长一阵估计会没过眼睛。 在她的注视下,奥林的睫毛不自然地颤动着,终于忍不住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你在看什么啊! 头发,山海抓住对方试图遮挡视线的手腕,语气很严肃: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喂,你没洗手! 一时被这人的巨力钳制住,虽然不知道山海问这个干什么,但奥林已经要被她磨得没脾气了:金色,我回答完了,可以放手了吗? 听到他的答案,山海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竟然猜对了? 爽快地松开手,她神情严肃地啃起玉米,奥林则立刻跑到一旁清洗起来。 就在这一过程中,山海还在不断发问: 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 作者有话说: 据说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招财~ 很喜欢胃口好的女主[彩虹屁] 第36章 33.天黑了,所有秘密藏进地下室里 没有仔细分辨过, 记得是绿色吧。 肤色呢? 比较白吧,和这边的美赫斯人差不多。顺带一提,我们两个肤色差不多。 山海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奥林以为这一系列的话题到此为止时, 她突然开口说起了先前问及的另一件事:我的视力比较奇怪。看到的东西都只有一个轮廓, 而且都是同样的半透明颜色。 奥林擦手的动作有所停顿,他努力试图理解这句话:所以, 在你看来, 我是一个移动的色块? 是立体的中空色块。山海纠正了一下, 实际上,我问你刚刚的问题,是因为今天有人向我询问了你的头发颜色。 听到这,奥林也紧张了起来, 他明白那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坐回山海对面, 他略带几分急迫地问道:所以, 你怎么回答的? 看出了他的急切, 山海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回道:我只能当场编了一个答案, 然后对方表示期待和你见面。 奥林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逐渐阴沉下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猛地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压得木桌整体倾斜起来, 语气格外冰冷:是谁? 刚来的执行官, 桌子一歪,山海赶紧抬手护住碗碟,一个很可怕的女人。 等等, 如果是执行官 眉头紧锁,看着对面女孩悠哉的模样,奥林意识到了不对,他面无表情地把放着玉米的碗拉到了自己面前:如果事实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现在我们两个应该会背对背绑在一起,等着秋后问斩。 突然被夺走了饭碗,山海刚想抬手,意识到动手的是厨子,气焰一下灭掉了。 不要紧张嘛,她在桌下踢了踢奥林的小腿,水润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确是执行官问的,不过我回答了金色,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哦。 但铁石心肠的奥林只是连人带椅,向后挪了半米,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你们聊天怎么会说到我的头上,执行官又为什么要问你这个问题? 执行官好像认识我们顶替的这一家,听到我的名字黛娜肖后,她的反应就有些奇怪,反正相处时一直在试探我的视力。 一招不奏效,山海也懒得再进行什么挣扎,干脆地把剩下的事也都抖搂了出来:那女人扯着我的头发,让我回答她的问题,如果不是跑出来一群小孩子,可是会出人命的。 当然到那时,谁是施暴者就不好说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问题暂时解决了,我和她达成了协议,只要能提供她需要的信息,应该就不会被拆穿。 奥林:什么信息? 除了你这个巫师,我剩下有用的情报就只有本南丹蒂了。 我该感谢你没有交出我,还是庆幸那帮巫师惹出的事够大,光靠他们就满足了执行官的胃口?把碗给山海还了回去,奥林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如果真的认识牧师他们一家,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离开之后要去哪里呢?山海放下最后一段啃完的玉米棒,站起身来。 除非跑到没有人的地方,但如果那样做,回西威克郡的希望可就更小了。尔尔亚镇在我们降落地点的附近,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她清理好垃圾,开始清理碗盘,声音被水声掩盖了部分,变得有些模糊:目前来看,尔尔亚镇是所有事件的中心,也是巫术的高发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你需要的法阵。 奥林没有立即回话,他将双臂交叉抱于胸前,默默思索起来。 并不打算打断他的思考,山海把餐具全部清洗完毕后,又独自呆在厨房乒乒乓乓倒腾了半天,之后她步伐轻盈地从奥林面前走过。 两秒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奥林唰地扭过头来,手指缓缓指向山海的头发:你,你,你怎么突然 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山海头也不抬地问道:决定了吗,到底要不要离开尔尔亚镇? 此时,她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利落地斩到了勉强及肩的长度。末端的发尾切口散碎,不止有几小撮长发被遗漏,还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歪歪扭扭得跟被狗啃了一样。 头疼地扶额,奥林走到她身后,轻微的强迫症让他对山海这个新发型越看越不顺眼:再说吧,先讲讲你的头发,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个啊,今天经过执行官拽头发的点拨,我发现长头发打起来容易吃亏,山海甩了甩脑袋,有点不适应这种轻盈的感觉,所以刚刚用刀把下面一截割掉了。 再不在意外表,也得算了,奥林忍住直接上手的冲动,客观点评了一下,你选的剪发手段的确是最快的,但是短时间内这个发型恐怕出不了门。 第42章 山海本想说自己无所谓别人的想法,但顺着奥林的话想了想,隐约猜到了对方暗示的意思:那拜托你,帮我修一修? 十分钟后,奥林得偿所愿地,用剪刀修剪起山海的头发来。 因为刚刚洗过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棕发女孩看起来乖巧了很多。 没等奥林动剪,山海皱了下鼻子,探头探脑地分辨起身边的香气来:你换了块香皂? 之前用来洗头的肥皂是最普通的款式,冲洗干净后没有任何气味残留,但这次山海能清楚地闻出一股迷迭香的味道。 别乱动,奥林固定住她不安分的脑袋,让山海直视前方,他的声音听起来倒很自然:嗯,昨天去集市看到有卖的,买了几块。 山海也只是随口一提,听到他的答复后眼睛眨了眨:噢,还挺好闻的。 手上的修剪动作不停,奥林垂下眼帘,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和鼠尾草比起来呢,哪个香味更好闻一点? 鼠尾草?我们没用过那个吧。 咳,见山海丝毫没有往正确方向想,奥林轻咳一声,提醒了她一句:泽维尔亨利。 泽维尔? 迷雾被拨开,山海立刻想起了那位秘书先生身上的香气,她诚实回答道:差不多吧,我对香氛没什么特别的喜好。难道你是闻到他身上的鼠尾草气息,然后想试试类似的肥皂吗? 山海摸了摸下巴,她竟没看出奥林有这么精致的癖好。 说起来,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不会有人再在我们背后关地下室的门了嘛,两条小腿在空中轻轻晃动着,山海突然想起什么,她懒洋洋地眯着眼说道:因为当时从地下室出来后,我闻到了一丝残余的气味。虽然很淡,但是那天吃饭我确认了,它和泽维尔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我想在这里,相同的味道还是不多见的吧。 奥林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正是因为看到山海多闻了两下闷骚男人的发丝,所以路过摊位时鬼使神差买下了肥皂,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像冲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所以是那家伙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和伯特有关?想起前任牧师伯特的暴行,奥林有些反感地皱起眉。 应该不是,我这两天和他聊过一些种族方面的话题,泽维尔对巴特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仇恨,或者说,他平等地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 山海也在思索,她用牙齿轻咬了下唇,那种敌意应该源于泽维尔的某些经历,只是现在我还不清楚。反正从他的表现来看,当时应该只是在执行某人的命令,而那个指使他的人,才是真正和伯特交好、了解他的秘密、清楚地下室开启方式的人。 奥林:先从你的思路出发,那家伙是镇长秘书,但背后之人绝不可能是卡米拉镇长。在伯特的日记里,镇长和他站在对立面,他无数次痛骂过对方。 说到这,他突然动作一顿,而正在被修剪头发的女孩也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布朗! 说得通,奥林越来越觉得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天晚上很安静,地下室的开启的确造成了很大的响动。这边街区隔音不好,被觉察到是很有可能的事。布朗要是知道地下室的存在,一定会联想到我们开启了地下室。 于是审判官先生决定将窥探到秘密的两人封锁在地下,让他们也像当初的伯特牧师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山海之前一直很奇怪,明明卡米拉镇长一方的官员和布朗代表的商贾势力水火不容,泽维尔又是镇长的秘书,那他为何会出现在布朗家的晚宴上呢? 从仆从熟知他的饮食习惯来看,泽维尔绝对是布朗家的常客。他坐在主桌上,却丝毫没有和周围人攀谈的欲望,这可能是他的性格使然,但更可能的是因为他不属于这个群体。 和泽维尔有联系的,只有法官布朗先生。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2024年的最后一天啦!大家都看跨年晚会了吗? 顺带问一嘴,有人想到泽维尔和布朗的关系了吗~[奶茶] 奥林:破手,怎么当时付钱那么利索[裂开] 山海:ovo 第37章 34.你夜闯民宅只为唱摇篮曲? 夜半 因为未知的原因, 那位镇长秘书一定程度上放弃了自己明面的阵营,选择成为布朗先生的合作者。 而那天晚上,他在布朗先生的指示下,来到山海和奥林的住处, 并在他们身处地下室的前提下, 关闭了大门。只是这两人的能力远超过布朗的预测,紧闭的厚重青铜门根本没有困住他们。 事实上, 那晚打破地下室的出口, 造出容一人通过的空间后, 山海和奥林并没有要修补它的意思,直接大摇大摆地在洞口上方盖上了一层地垫,如此一来,进出变得方便许多。 这么说来, 那个房间之所以保存得那么完好, 没有被入侵的迹象, 也是因为布朗打不开地下室的最后一道门。他不具备开启需要的魔力, 伯特应该也没有告诉他开启的方式。 浓密的睫毛遮掩住了山海眼底的暗芒, 她将交握的双手放在腿上, 轻声说道:伯特作为布朗的好友,他是那么地热衷于人种研究,你觉得布朗, 会将这个初见成效的实验终止吗? 布朗审判官先生的影像浮现在奥林脑海中,那位风度翩翩、笑容和蔼的中年男性气质悄然发生了改变, 透过他慈爱的目光, 奥林似乎捕捉到了对方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不会。 给出否定答案的那一刻,奥林感觉这一切是如此荒谬。 就是这么可笑,明明自诩为高等人种, 认为他人只是匍匐在脚下的蝼蚁,却历尽艰辛、穷尽手段,试图让自己拥有劣等人种的能力。 而山海,则突然想起了雪莉。如果知晓了自己父亲的真面目,那个对他人不平境遇愤慨的少女,恐怕会遭受天塌般的打击吧。 叹了口气,奥林换了个话题:还记得安东尼吗? 那个提议玩桌灵转的人?山海对安东尼有点印象,在她的记忆里,对方是个身材高大、脾气火爆,有点装模作样的年轻人,还和雪莉一样有着一头红发,有印象,他好像喜欢雪莉。 后一句倒是奥林不知道的情报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在今晚,审判所说安东尼在布朗爆炸事件里有重大嫌疑,要求带走他。安东尼父母属于镇上富裕的商人,但是来人有执行官的属下,他们贿赂无果,于是偷偷让儿子从后门跑走。 山海的眼珠转了转,她已经想到了结果:他的逃跑计划失败了吧? 嗯,安东尼跑了快三英里,最后在柯尔特森林边缘被捉住了。 别说,还挺能跑。山海咂咂嘴,尽管知道安东尼是无辜的,但她对这人的遭遇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受,只是觉得这个事件发生的节点有点太巧了。而且,为什么会是安东尼呢? 尔尔亚镇商人和审判所大多关系紧密,如果没有执行官这一因素在,就算安东尼真做出了什么错事,他的父母也能把他保下来。 山海:他不可能是巫师,这是我们都清楚的事。但如果那天的活动被断为巫师主导的仪式,那我们作为参与者,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理发完毕,奥林摘下系在山海脖间的方巾,她被碎发刺到,缩了下脖子,关于那天的事,我有了一些猜测 山顶处,教堂和荒芜的天空接壤,下方黄石建筑杂乱分布着,它们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这个尚无底蕴的小镇了无生气,装腔作势的阴谋孢子漂浮在空中,从半开的窗缝溜入。 两道身披暗红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行进,先后翻入一处院落。两人动作轻巧无比,并未吵醒这篇街区的任何居民,但在其落地的瞬间,忽又数道风刃凭空出现,直冲他们面门。 一人翻滚躲开了攻击,另一人却反应不及,只得仓皇举起手臂格挡。霎时间,那些锐利胜过刀剑的风刃从他衣物边沿飞过,那人身上顿时出现了十余条血口。 这不是致死的招数,更像是对闯入者的一种震慑。 彼此对视了一眼,负伤者小幅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两人都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再次小心地移动身体前进起来。 二楼的窗户并未关严,那也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 可当他们双手攀住窗棱,轻盈地翻身入内时,两位入侵者却惊讶地发现,屋主并未陷入沉睡,他正坐在窗前凳上,将两人的动作全部收入眼底。 第43章 意识到情况不对,二人立刻后撤脚步,试图离开,但原本轻盈的身体此刻却足有千钧之重,他们连一根手指也无法抬起。 金发少年起身点燃灯烛,火光照耀下,他着装整洁得体,眼中散发着野兽捕食的恶芒:终于等到你们了。 自从来到尔尔亚镇,奥林发现自己入睡困难的情况得到了相当大的改善。 每一夜,差不多在打更声第二次出现后,他原本清醒的大脑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变成朦胧一片,整个人随后坠入梦乡。 一次两次,奥林只以为是自己过于疲惫导致的。 但是当他刚被拉上运输伤员的担架,目睹正在救援的镇民强打精神,却仍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时,奥林明白了,这是人为的异常现象。 所以在下一夜听到打更的锣声前,他用法术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当晚果然没有陷入沉睡,成功重新找回了失眠的感觉。 从那天起,奥林对于夜晚便多了一份提防事实证明,这份警惕是有必要的,老鼠总是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现在更是露出尾巴,踏入了他布好的陷阱中。 无法动作的两人怒视着奥林,但对面的人显然无所谓他们的态度。 上下打量了一下,奥林决定先把他们脸上的白色面具掀开。他原以为这一举动会很轻松,但那看起来坚硬的面具竟出奇地有韧性,奥林足足使出十成十的力气才彻底将它拽下。 没有出现什么扯掉脸皮的血淋淋场景,面具下露出的只是两张属于年轻人的,平平无奇的普通脸庞。 不用仔细观察,奥林已经看出了他们的身份:巴特人?信仰生命之母的本南丹蒂? 他没有得到回应,这一是因为两人明显不打算透露情报,二是因为奥林使用的咒语,限制的还有他们说话的能力。 因为始终对集市上被定身的经历耿耿于怀,所以发现从地下室拿到的魔法书上,拥有类似的咒语后,奥林毫不犹豫地将它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不得不说,看着别人如自己一般踩入相同的陷阱,奥林感觉还是蛮舒畅的。当然,他绝不会产生什么惺惺相惜之情。 拖过一张椅子,他在二人面前坐下,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开口问道:集市上的纸条,是你们塞给我的吗? 提出问题后,奥林解开了对两人面部的控制。获得说话能力的下一秒,在院落中已经负伤的那人立刻对着地面啐了一口:混账,以为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就会让我们屈服吗! 干净的地板上顿时落上了一块污渍,突兀又显眼。 痛快骂了一通后,那人发觉奥林只是阴沉着脸注视自己,在对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下,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后,奥林终于动了。 一看就是在家不管家务的渣滓啊,他长呼一口气,走到那人身后,对着他的膝窝狠踹一脚,对方立刻跪倒在地,上半身也随之倒伏了下去。 屈腿踩上他的后脑,奥林脚下用力,面无表情地用对方的脸摩擦着脏处,很恶心啊,屋里的地板都需要我来清理,看到洁净的地面不知道想起别人的辛劳吗?不知道对别人的劳动心怀感激吗? 哈哈,呵,呵哈哈,你竟敢对我做出这种事,等着吧,在那个肥猪审判官之后,下一个就是你们! 尽管毫无还手之力,那人却还在叫嚣着,完全不顾面部变形的五官,真是遗憾,那天没把你们姐弟两个炸死啊啊啊,恶魔,嗷呃啊啊啊,滚,下地狱去吧! 恶毒的诅咒还没说完,奥林已经踩断了他的上肢关节,那人的胳膊顿时扭曲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将鞋底在脚下人的斗篷上蹭了蹭,奥林开始寻找下一个下脚点,冷漠的表情看起来并无怒气:这么能狗叫,你只要有一张嘴就够了吧? 请等一下! 在同伴的惨叫声中,另一人意识到奥林并不是在恐吓,而是真的在考虑这一提议。对同伴及自己的担忧涌上心头,他连忙开口制止道:住口,托比,你忘记我们要干的事了吗! 呵斥完同伴,他又看向奥林,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纸条的事我并不知情,那可能是我们其他同伴所为。今日之事是我和托比唐突了,但请相信,我们并无恶意。 如果山海在场,她一定会认出这人的声音,他曾和雪莉争吵,是亚摩斯的那位好友,头发和眉毛一样浓密的褐肤男孩戴维。 并无恶意? 似乎觉得戴维说的话很有意思,奥林中止了自己的动作,偏头问道:所以你们闯进我的房间,只是担心我没睡熟,要给我掖掖被子,或者唱首摇篮曲吗? ----------------------- 作者有话说: 哦耶,猫猫大人现在允许我抱她了!也改掉了我抖腿的习惯,因为一开始抖,猫猫就会伸爪子去抓[害怕] 养了半个多月,每天都担心她把自己吃得太胖,结果小姑娘比来之前还瘦了[裂开]好,现在每天担心她吃的太少orz 最近吃到了朋友邮来的豌豆粉,好好吃![撒花]刚开始以为是粉末状、能做绿豆糕的那种 朋友:就像吃面条一样调味就行。我:?哦哦,面糊汤是吧 拿到手才发现,真的是面条形状啊!黑历史+1,怒吃一大碗[小丑] 第38章 35.我们制造了爆炸,但我们是好组织^^ 哈, 摇篮曲?像你这样没有爹妈的杂种在奥林脚下,托比早已鼻青脸肿,他虽然疼得满头大汗,但却没有闭嘴的意思。 在托比刚开口的时候, 奥林便干脆地一脚砸在他后颈上, 嘈杂声立刻消失了。此刻对于奥林而言,这人和一滩碍眼的垃圾无异。他随后将托比重重踹到了墙上, 对方的头骨和同样坚固的石面相撞, 发出咚的一声。 托比! 戴维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 奥林则不紧不慢地坐回了椅子上,他太吵了,不让他晕过去的话,我不保证不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来。 虽然听到他这么说, 戴维还是忧心忡忡地看了两眼托比。发现同伴的身体还在不时轻微颤动后, 他略一松了口气, 收回视线, 试图跟奥林解释清二人的动机, 但他牵强的话语未免有些过于苍白。 你误会了, 我们只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打算。 所有被抓到的人贩子都是这么说的:我只是带他出去玩一圈。 奥林丝毫不为所动,他朝一旁扬了扬下巴:这位, 刚刚还在说要炸了我。 粗浓的黑眉皱起,戴维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口齿伶俐的人, 做事更是只凭一身闯劲,如今让他靠口才脱困,着实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别这么紧绷, 其实我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靠在椅背上,奥林将这名棕肤青年的神情尽收眼底,他说话的语气突然和善起来:毕竟炸掉布朗府的那一击,不是能轻易使出的招数吧?浪费在我和黛娜身上,我都会替你们心疼的。 不知道这人在搞什么花样,戴维没有接话。 不过奥林说的没错,上次的袭击消耗了相当程度的魔力储备,那是为了最终决战而准备的,绝不可能因为他和托比两人,就再次耗费本南丹蒂的力量。 别不说话啊,怎么这么沉默?你和你的同伴真是两个极端,奥林打了个哈欠,放松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说说吧,要带我去哪里,你们的集会地点?还是其他的据点? 他耸了耸肩:这些我其实还挺感兴趣的,如果你们正式地邀请我,我很乐意去看看。 戴维从奥林的表情中看不出对方的真实想法,于是只谨慎地回答了一小部分,没有透露多余的信息:是的,我们负责把你带到集会现场。 那就走吧。 金发男生爽快应下,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戴维发现自己能动了。就这么简单?那他和托比之前受到的待遇算自认倒霉?这个走向让戴维有点傻眼。 为了不打扰我姐姐,我们从你们的来路离开吧,奥林起身,走到还在昏迷中的托比旁,踢了他一下,别忘了这家伙,把他也一起带走。 虽然对奥林的举动感到气忿,但在心中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后,戴维就放弃了反击的想法。 捡起自己的面具扣回脸上,戴维犹豫了下,也帮托比戴上了面具,挡上他脸上的青紫色彩。随后他扶起托比,把对方抗在背上,步调迟疑地跟着奥林跳出窗户。 今晚的集会地点在柯尔特森林的外层区域,地上插着一根木桩,因为没有风,上面挂着的旗帜贴着杆垂落。 第44章 当奥林三人到达时,已经有数十人在安静等候,他们分列两队,身高体型不一,但服装完全一致,全部罩着深红色的斗篷。 听到脚步声,在场的人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去,苍白的面具让人看不出他们的身份和性别。 把托比放在旁边的空地上,戴维向中心一人鞠了一躬:主祭,我把人带来了。 被称作主祭的人身高在平均水平以下,奥林感觉她只有一米四左右,她被两个高大的人夹在中间,瘦小得像个孩子。 扫了不省人事的托比一眼,主祭并未对他的状况询问什么,只对着戴维颔首道:很好,站回你的位置吧。 这人发出的声音极其沙哑刺耳,听得奥林头皮发麻。 主祭旋即走向奥林,她伸出一只手,态度十分友好:马克肖,欢迎你的加入。 和声音一样,她伸出衣袖的手同样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本该覆盖着指甲的指尖光秃秃的,只能从粉红色甲床上看出其曾经生长过的痕迹。 动作间,她的衣袖滑落至小臂,所有裸露的皮肤皆是暗红且凹凸不平的,密布瘢痕和增生,无法想象她曾经历过什么。 奥林没有表现出讶然,也没有回握主祭的意思,他两手揣在衣服里,平静答道:您误会了,我没有决定成为本南丹蒂的一员,只是跟着新认识的朋友来参观一下。 表面看着漫不经心,他手心的冷汗已经沾湿了法阵图纸这位主祭的实力远胜过他,向他逼近的每一步都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光是站在对方身前,他都能感受到浓厚魔力的压制。 如果不是紧咬牙关,奥林的身体只怕会背弃他的意志,擅自拔腿就跑。 有些鲁莽了,他想,光靠提前画好的这些法阵,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他成功逃离。 在奥林回答过后,戴维周围的面具人有些骚动,几个人侧头偷看他,又都被戴维一一瞪了回去。 你可能因为我们先前的行动,对我们有所误解,但请你相信,主祭自然地收回手,向着柯尔特森林的中心十指交叉,将双手交握于胸口:我愿以生命之母的名义发誓,本南丹蒂并非没有理智、弑杀为乐的组织,恰恰相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追求和平,只是通向成功的路上,无法避免会产生牺牲者。 我也很想相信你们,但事实上,我姐姐胳膊上的夹板现在还不能拆除呢,奥林轻轻摇了摇头,而且我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你们需要我的参与。 不,你错了,孩子。 主祭似乎对他这位潜在的同伴有着无穷的耐心,奥林几乎能想象到这人面具下的纵容表情,不是要求你加入我们,而是因为你本来就是我们中的一员。 这是什么意思?奥林环视一周,但周围本南丹蒂脸上的面具让他无法读出有效的信息。 我不明白。他干脆直接把疑惑说了出来。 这次主祭没有回答奥林的问题,她喊出了一名本南丹蒂:24,为托比治疗。 编号24的斗篷人从队伍中应声走出,蹲在昏迷的托比身边,捧起他折断的胳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24轻念出一串晦涩的语句:*###%` 随着他的吟唱,托比痛苦地呻吟起来,似乎正在遭受极大的折磨。这一过程持续了近五分钟,终于,托比的声音弱了下去,而24站起身,冲主祭深鞠一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几步开外的奥林能够看到,虽然还没有恢复意识,但托比的胳膊已经不复先前的扭曲模样,显然骨骼已恢复原样,伤处也得到了很好的修复。 明白了吗,孩子。主祭不知何时出现在奥林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巫术是生命之母的赐予,只有流淌着巴特人血液的、虔诚的德兰教众才能掌握。 她的手冷得像一块冰,奥林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肩膀处开始僵硬了。 同为生命之母的眷属,我们本该是亲密的家人。很抱歉,之前伤害到了你的姐姐,我们收到的情报显示,你们并不在宾客的名单中。 马克,回归我们的怀抱吧。 听完她的话,奥林低下头,嘴唇紧抿。 其实从前任牧师的笔记中就能发现,本地土著巴特人的身体,与美赫斯人有本质的不同,这直接决定了他们能否操控魔力、使用魔法。为了达到巴特人的体质,伯特喝下他们的血液,用他们的肉身祭祀,这起了一些效用,却也将他彻底领向死亡。 在人们对巫术避之不及,闻之色变的时代,主祭描述的家有着诱人的气息。 一个拥有特异能力、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异类,忽然有一天得知他并不孤单,一个组织里的成员都是他的同类。加入后,他将受到接纳,不用担心另类的目光和可能的迫害,这个前景会给予人无尽的希望和亲切感。 如果奥林真的是马克肖,他大概率会接受自己的祖上有巴特人的血脉这回事,并在认真思考后选择加入本南丹蒂,但奥林知道自己不是他,他是奥林特里。 他始终记得自己来自异界,回家的目标也从未改变。 而且奥林的身边还有一位同伴,一个锚一样的存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很大程度上成为了他的定心针。 在奥林沉默的这段时间,主祭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她始终站在奥林的身侧,搭在他肩头的手离脖颈要害不过半掌距离。 您说的没错,我愿意加入。理清了所有的脉络后,奥林沉声说道。 ----------------------- 作者有话说: 是忙碌的一天~以为猫猫得了猫藓,紧急奔赴医院后发现虚惊一场,被塞了一堆增强免疫力的猫咪补品[狗头] 回到家后,猫猫绝食了十分钟,好艰难地用一个罐头修复了母女关系哈哈哈[三花猫头] 第39章 36.万物非主,唯有圣母! 欢迎回家 无论如何, 当主祭将本南丹蒂的秘密展示出来后,他只剩下两个选择。 一、加入本南丹蒂,参与他们的行动。 二、拒绝加入,站在他们的敌对面, 以一人之力抗衡在场的所有人。 比起后者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 当下还是接受对方的邀请更明智一些。 听到奥林的答复,主祭发出了短促的嘶哑笑声, 随后率先鼓起了掌。在她的带领下, 所有的本南丹蒂都注视着奥林, 沉默地鼓起掌,如雷的掌声汇成一波波巨浪。 走至他的面前,瘦小的主祭再次向奥林伸出右手,这次他没有抗拒, 也主动握住了那只可怖的手。 在短暂的握手后, 主祭将一根手指伸向奥林的眉心, 因为身高不够的原因, 她还踮起了自己的脚尖。当然, 在四周严肃的氛围中, 这一举动既不俏皮,也不可爱。 尽管知道主祭的这一举动不存在恶意,但奥林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他感到一股魔力潮从对方指尖流入自身,而在他的脑海里, 快速涌现了一段段文字和影像, 那海量的信息几乎要撑爆他的脑袋,好在痛苦的感觉只持续了两秒。 观察到奥林于短时间内稳住了精神,主祭满意地点了点头, 语气中多了几分欣慰:欢迎回家,77。 77应该就是奥林的编号了。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一个本南丹蒂走到奥林面前,她手臂上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红色斗篷,上面还放着张挖出两个黑洞的白色面具。 斗篷是双层的布料,内里是深绿色,外侧则是暗红色,背后有银色颜料绘成的繁复花纹。套上斗篷后,奥林发现它比自己想象中轻薄,而且结实程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枚面具,在接触皮肤后,它会自动按照佩戴者的面部平整度调节形状,尽管只露出双眼,但呼吸丝毫不受阻碍。 奥林张嘴尝试发出声音,确定说话也不成问题。 这是一种保护的手段,我们互相都不清楚身份,递衣服的本南丹蒂开口说道,自从奥林被宣布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后,周围的本南丹蒂们对他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戴上面具以后,说话的声音会改变,以免被认出。 这是为了防止被抓到的成员供出其他人的情报。但奥林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先以本来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面具的掩盖作用对他毫无意义。 一旁的本南丹蒂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有些尴尬地咳了两下:你的情况,嗯,比较特殊,她显然是个活泼的性格,一开口就说个不停,你是第一个加入我们的外乡人,在这之前 56,安静。 主祭身边的一位高挑女性突然开口,打断了56未尽的话语。这人斗篷上的纹路和列队的成员略有区别,奥林推测她应该和主祭另一侧的本南丹蒂一样,同属助祭,地位高于普通的成员。 第45章 助祭宽慰般对奥林说道:77,不必担心,既然你成为了本南丹蒂,那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会倾尽全力保护每一位家人,对于背叛者施以最严酷的惩罚,没有人会泄露你的身份。 脑海里突然闪过劳拉惨白的脸,和老卡尔最后的死状,但奥林并没有多问,只点点头应下。 时候不早,需要出发了。本南丹蒂的理念和行动目标都已经存放在你的大脑里,尽快消化吧,主祭抬头端详了一下星宿的位置,侧头对奥林吩咐道:孩子,这会是你加入本南丹蒂后的第一次游行,站到76身边吧。 队伍自行分开一条道路,在这种无言的指示下,奥林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身边的76是个瘦小的孩子,身高堪堪到奥林腰间,虽然端着一副稳重的模样,眼神却不时瞥向他。 待所有人站定,主祭再次交握双手置于胸前,其余的本南丹蒂也跟着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根据奥林从记忆中检索到的信息来看,这是德兰教的宗/教手势,表示对信仰的虔诚。 兄弟姐妹们,你们想必也都有所耳闻,今日,那些异教徒们又派来了新的走狗。不必害怕,相反,我们要为之欢呼!这都是先知预言过的阻难,而在生命之母的庇佑下,闪亮的铠甲会灼伤他们的双眼,锋利的刀剑会捅穿他们的头颅! 发表了一番铿锵的声明后,主祭做了一次深呼吸,语气变得沉痛:但我不得不宣布一个令人心痛的消息,39,我们的又一位兄弟,一个顶顶虔诚的本南丹蒂,被凶恶的豺狼拖入了监牢。 吸气声传来,有几人呼吸明显乱了半拍,但无人喧哗。 我们都知晓他们的手段,72没能抵抗得住,吐露了我们的存在,那是一次严重的背叛,但在公开投票表决后,我们宽恕了她,只处决了那个奸诈的臭虫。这一次,我们不该让39重蹈覆辙,营救行动将在今夜展开。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放弃希望。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环视过所有人,主祭面具下的眼睛透露着坚定的光芒:为了最终的决战,我们已忍辱负重数年之久。百年前,美赫斯人夺走了我们的兰贝达都,把我们的家乡强行划入他们的领土。那些野蛮人砍碎了生命之母的雕像,摧毁了我们的圣地,将我们视为奴隶、看作草芥,随意变卖、恣意侮辱。闭上双眼倾听吧,那凄惨的哀恸之声还徘徊在这片土地上! 八年前,我们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可耻的美赫斯人朝恶魔祈求邪恶的力量,最终将我们的族人推入绝望的深渊。在那日,我们今生的眼泪已经流尽。但那些人如果妄想借此泯灭我们的斗志,他们可大错特错了!巴特人不是只会啼哭的孩童,我们是圣母的孩子,是圣战者的后裔,在我们的血液里,复仇的火焰从未停止燃烧! 嘶哑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有不少人已经红了眼眶,主祭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是时候不再忍气吞声,是时候清算那滔天的罪行了!这一次,将由我们化身洪水,扼住美赫斯人的咽喉! 深吸一口气,她向前踏出一步,张开双手,高举过头顶:万物非主,唯有圣母! 万物非主,唯有圣母! 万物非主,唯有圣母! 在场的本南丹蒂们齐齐举起双手,数十张惨白的面具看向天空,他们呐喊着同一口号,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响彻云霄。 动员完毕,每个人或分到了一根红烛,或拿到了一束绿色茴香,奥林是后者。他嗅了嗅手中的茴香束,新鲜饱满的叶片传来一阵松香和香辛料混合的气味。但奥林回想了一下,记忆里没有哪户人家在庭院中栽种这种植物。 在两名助祭的陪伴下,主祭走到挂有旗帜的旗杆旁,将其横举起来,白色旗帜缓缓地展开,于空中无风自动。 本南丹蒂们本是分列两侧,此时悄声合并成了一支队伍,每行四人,队伍前方站着主祭和她后方的两名助祭。 没有人再说话,游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冷凝的月色下,他们走入城市,从一条偏僻的小路进发。寂静的夜晚铺开一张无边的黑色幕布,街巷深沉幽暗,窗后的灯火早已熄灭,冷风穿过石缝和木门,带来几丝低声的呢喃。 在第一个路口处,这支队伍遇到了第一个活人。他同样穿着红色斗篷的装束,与众不同的是,他手中拿着的是木锤和铜锣。游行队伍没有对他的行为产生一丝骚动,任由那人融入了队伍。 镇上的打更人也属于本南丹蒂。 本南丹蒂的行进路线并不是直线,而是环形,以中心广场为起点,一圈圈向外侧延伸。沉默地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手中红烛已燃烧近半,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尔尔亚镇外沿,站在了河流一岸。 即将踏上桥面时,最前方的主祭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身后的众人不明所以,但也都止住了动作,静静注视着他们的领头人。 出来。 主祭尖涩嘶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她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在脖颈的牵引下,缓慢而僵硬地转向了左侧的房屋。 那户人家的室内漆黑一片,屋主人应该早已入睡。不只是那一家,整个街区都是静悄悄的一片,这种安静不是单纯的无声,更像是一片轻巧的羽毛,让耳朵在此刻变得更为敏感,所有的细微声响在此时都被放大了。若有脚步声响起,定会被捕捉成令人不安的巨响。 不过在众人看来,白色鸢尾在河边兀自绽放,除了水流声,只会有青苔啃噬石桥墩的细碎声响,主祭究竟是捕捉到了何处的异常? 队伍的末尾,奥林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偏了几分,他快速扫视了周围一番,一个又一个猜想从他脑海中浮现:听主祭的话,是有人在偷窥本南丹蒂的行动?而这些人此刻中止了游行,是要做些什么吗? 愈是观察,奥林愈是不安,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跨过桥,就将走上伏瓦伦路。 而在路的尽头,接近山顶的伏瓦伦路7号,就是山海和奥林的住所。 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 心脏倏然漏跳一拍,一股恐慌的情绪在奥林身体中升腾起来,它极速增长着,并在主祭举起左手后达到巅峰。情急之下,他打破了噤声的要求,向前喊道: 等等! ----------------------- 作者有话说: 亡羊补牢式的面具佩戴([墨镜] 近两日掌握了单人给猫喂药的方法:双膝跪地,把猫放在□□一夹,掰嘴然后把药一塞完工! 结果低头一看,咪咪眼角都湿润了,造孽啊!第一次看见她哭![害怕] 第40章 37.别往糖葫芦棍上串奇怪东西啊喂 暗红的斗篷从半空飘落, 主祭的手还悬在身前,她侧过头,看向这名行动古怪的新成员。 从她未被苍白面具遮盖的双眼中,奥林能看出无声的询问。要收回话已经来不及了, 奥林干脆把茴香塞到旁边76的手里, 站出队伍,走向前方。 在主祭面前站定行礼时, 他飞速组织起语言:主祭大人, 批准我的入会是一个仓促的决定, 您也并未测试过我的实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您展现我的力量。 奥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紧握的手心里已是潮湿一片。 77, 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 因面具遮住了脸颊, 主祭说话时看不出喜怒。 但是她缓缓收回手臂, 语气很平静:作为最晚加入的孩子, 我可以原谅你这次的鲁莽。 看到她的动作, 奥林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下,他做出德兰教的祈祷姿势,慎重回答道: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话是这么说, 但随着奥林的束缚阵法成型,当感受到真的有生物被自己捕获时, 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主祭站在他身旁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她似乎真的将此事全权交予了这位摸不清底细的新成员,并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只是淡淡开口问道:捉住了吗? 是的。奥林艰难地点了点头:您的洞察力实在敏锐, 偷窥者就在房后。 释放法术的速度一般,准度还可以,主祭点了点头,语句格外简洁:走吧。 听到命令,奥林下意识向队伍走去,却被一根横木挡住了去路。 大人的意思是让你带路去房后,这次说话的是之前安慰他的助祭,她扬起手,用拇指指了下奥林施法的地点。不是要向大人展示你的能力吗?怎么不去看自己的成果。 抱歉。才意识到自己紧张之下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奥林表面上并无焦躁,很是干脆地按照对方的好心提醒变了方向。 第46章 这次,他再也无法麻痹自己了,主祭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其余人都站在原地等候。但在拐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奥林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自己身边。 看了眼被束缚的生物,主祭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逃避不过,奥林最终还是看向了魔法阵,但在看清的下一刻,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一个、两个、三个妖精! 它们有着颜色各异的外皮,大小和皮球差不多,身体的形状有点像腰果。此刻妖精们顶着款式相似的红帽子,正扯着几乎分辨不出的短脖子,发出普通人听不见的嘶叫。 这几个小家伙正是被奥林束缚住的偷窥者,它们被叠罗汉一样摞在一起,像一串圆滚滚的糖葫芦。 主祭显然也认识这种魔法生物,她俯下身,解开了魔法阵。三只妖精瞬间蹿出百米远,几次弹跳后消失不见了。 似乎注意到奥林略带些迷茫的目光,主祭耐心解释道:这种生物叫达湖,对人类没有恶意的。 达湖? 嗯,不过还是有些奇怪,达湖不是群居生物,正常不会三只一起出现在同一地点。 嗓子紧了紧,奥林觉得自己此时的声音,应该和平时不太一样:可能是巧合吧。 是吗?主祭站起身,瞥了眼比她高了近两头的男生,将他此时有些闪躲的神态尽收眼底。 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先回到队伍里吧。她说,游行结束后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康马路,安乐乡酒吧内。 橡木吧台弧形的表面被擦得一尘不染,台上摆着两只木酒杯,后方的酒柜架上陈列着不同酒庄的葡萄酒和威士忌,但那些梨形的玻璃瓶外表看起来积灰已久。 在这片空间中,长桌和圆凳的摆放并无规律,上面随意散落着骰子和纸牌,墙角处还堆放了数个木桶。 因天气还没有彻底转凉,壁炉并没点燃,室内的照明只能靠吧台上的一根蜡烛。烛光在墙壁上的油画和酒瓶间跳动,也摇曳在山海脸上。 她坐着吧台前的高脚椅,双脚搭在横木上,身前的木质餐盘已经放上了烟熏香肠和干酪。 对面的短发女人正在用小刀片火腿,那咸香的味道格外吸引人,让山海下意识想到她曾读过类似的描述:火腿切片有着诱人的暗红色,和脂肪均匀分布的大理石花纹。 不过现在不是沉迷美食的时候,山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在方才,当她即将被奥林的魔法束缚住时,这个人突然出现,把她从千钧一发的险境中带走。 山海记得她:乔布罗德。四天前,她和一名叫做皮特的男性同伴在教堂门口卖酒,和义工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后被山海解了围。 但在两人传送到这个酒吧后,乔态度自然地松开了环住山海的手,她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只是一刻不停地为山海张罗起吃食来。 现在酒馆已经打烊了,不然还会有最受欢迎的肉馅派,它的味道还不错你需要橄榄吗?短发女人抬头问道,然后把片好的火腿放到了木盘一角。 她的声音很空灵,听起来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但意外对山海的胃口。 摇头回复了对方的提问,山海抿了一口金黄的酒液,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啤酒,只品出了苦味,毫无所谓麦芽的香气。 也是在此时,在魔力视野下,山海发现对方鼻中隔挂着一个小小的圆环,类似的金属饰品不止这一处,左右耳朵上也各有三四个。这是爱好,还是习俗?山海有些好奇,但她并未就这一话题贸然开口。 手中木酒杯的外壁有些凹凸不平,山海摸了摸,发现上面雕刻着一个狗头。这不失为一个轻松的开场语,她也很快就进行了实践。 请问,这是什么?抬起杯子,她向乔问道。 哈,是皮特设计的,他准备把这个当成自己的特色,以后开的所有酒馆也都用上。收起擦手巾,乔走出吧台,坐至山海身边。她支起一条腿踩在凳上,另一条则自然垂至地面,姿势很是豪放。 说到这,乔耸了耸肩,她看起来并不看好皮特的事业规划,当初我就告诉过他,酒吧在这红火不起来,毕竟尔尔亚的夜生活只持续到夜半时刻。光靠那些清晨来小酌的酒客,根本拉不动消费嘛!累死累活搞了半天,二楼的旅店生意反而更好些。 听起来,你们是外乡人? 算是吧,来这养老。 似乎有些口渴,乔转了下自己的木杯,将它凑到嘴边。山海只见她喉头滚动了几下,整杯啤酒就都倒下了肚。 有那么好喝吗?山海又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液体,苦得她在心底吐了两下舌头。 笑了笑,乔捏起一小块干酪扔进嘴里,语气轻松:不过目前来看,这里的生活节奏对老年人可不太友好。 配合地点点头,山海并不认为对方说的养老、老年人是实话,只当做是不想告知她的托辞。 乔又去打了杯啤酒,看起来她喝这东西比喝水还要轻松。在酒液汩汩流出的背景音中,她问道:对了,你知道自己今晚出状况的原因吗? 终于步入正题了,山海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大致知道,她用火腿片裹住干酪送入口中,咀嚼着今晚的经历 洗完澡后,山海就下至地下室,钻研起入口处青铜砖块上的纹路来,这也是她近期除了锻炼魔力之外的主要工作。 经过手指细细描摹感受,山海将花纹在脑海中铺陈开来,经过缜密的推演,她发现那些繁复的刻痕组成了一套连环插画,只是它们的顺序混乱不堪,恐怕是被不懂行的人从别处移至这里的。 上面描绘的场景大多是朝拜、祭祀等,比较完整的是一幅跪拜神灵的画面:密密麻麻的类人符号匍匐在地,而他们头顶处的天空处刻画了一位人形神明,祂露出衣袖的四肢和发丝由数不尽的枝条组成,看向下方信徒的表情怜悯又慈爱。 它的历史无疑比尔尔亚镇更加久远,就是不清楚是否和巴特人的信仰相关了。 此外,山海还发觉其中的一些纹路,更是拼凑出了数个精妙的法阵。它们的作用除了可以锁住内部的魔力不外溢,还有隐匿气息、混淆感知的能力。 如果能参透其中奥秘,山海相信,自己对于魔力的运用无疑会更加灵活。 因为研究得太过投入,山海并未按时就寝,当打更声第二次传来时,她也是清醒的。 当然,在发现打更的秘密后,本着互通情报的原则,奥林把它告知了她。但是在此之前,山海其实也从未受到过影响。她一向是想睡就睡,想醒就醒,作息规律得很,只是过长的睡眠时间,让她在他人都无意识昏睡时,也处于睡眠状态。 也正因如此,在两个毛手毛脚的小贼进入院落,触动了奥林设置的防护魔法时,山海也在同一刻抬起了头。 之后的一切水到渠成奥林在戴维的带路下前往集会地点,而山海一直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身后。她藏匿身形的手段已经相当成熟,再加上黑色衣物与夜幕的遮掩,让她始终未被发现。 亲眼见证游行的壮观场景,远比隔窗远望更加令人震撼。 在所有人拿好红烛和茴香后,那片空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周围的魔力不断流过每个人的身体,并在穿梭的过程中越发壮大,汇成金灿灿的魔力环带,如水般流动着,包裹住这一支井然有序的队伍,最终涌向那面飘扬的旗帜它不是发出魔力的源泉,而是接收的容器。 那道魔力环带既是防御,又是一种侦查手段,这场盛举的发起人可以通过它,感知到圆环以外,数十米范围内的异常。 好在山海能够大致感受到受控的异常魔力,从未贸然踏入那道感知圈。 但是时间推至游行的后段,在队伍即将上山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 作者有话说: 达湖:唧唧唧!(你清高!把我们扔在这!)[小丑] 小鱼要下仔了,待产盒到了,网捞没到,蹲守十余分钟终于徒手捉鱼成功[点赞]突然感觉网捞用不上了 omg,就在编辑这段文字的时候,一不小心坐到了小猫身上对不起!!!!私密马赛!!!![害怕] 第41章 38.宝宝,你是一条蚯蚓 残缺的部分 看出对方的行进路线后, 山海选择绕到队伍前方蹲守,然而刚躲入伏瓦伦路,她只觉自己的心脏抽搐了一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痛苦, 夹带着无尽的空虚感从身体内部袭来。 第47章 有一瞬间, 她甚至感觉灵魂飘出了体外,那无形的烟雾于半空中, 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躯壳的抽搐。 虽然有草皮的缓冲, 可那瞬间, 跌倒的轻微声响足以吸引那名敏锐的本南丹蒂了。 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法自如地使用魔力,山海只能暂时中断了自己的呼吸,尽力减少可能造成的噪音, 但她清楚, 那支队伍正在逼近 听到奥林的声音时, 不可否认地, 山海心情放松了一点。 以至于当那个破绽百出的法阵笼罩住这片区域时, 她甚至有闲情在心中调侃奥林两句这个束缚术实在有失水准, 留出的出口足够一窝兔子四散奔逃了,不过很遗憾,僵直的人类对此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山海开始思考, 要对主祭说什么样的出场词,才能体现出自己尴尬姿势下的云淡风轻时,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 将几只妖精扔进了束缚术的作用范围内,如此偷梁换柱一番后,带着她传送到了酒吧。 放心吧, 没有一只达湖受到伤害。不过当时可真是有够惊险的,不枉我每天都出去看看月亮。 咧嘴笑了下,乔的心情似乎不错: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没有在被捂住口鼻的时候试图咬我一口。但还请多分出一些注意力给自己,你最好别再前往这种会让神经过于紧绷的环境今晚可不会是你最后一次失控。 失控? 哦对,你还不知道这点,短发女人拨弄了一下鼻环,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嗯其实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好像并不完整,所以对身体的控制有时会出现一些小小的状况。 食指和拇指捏起,乔比出一个很小的手势。 不完整,山海若有所思地吞了口啤酒,舔去唇边的浮沫,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认为自己少了什么。 不不,如果说的是身体的组成零件,那你的确并不少什么,但那不是我要提的,乔摇了摇头,将食指放在吧台台面上,关节弯曲了两下:你知道蚯蚓吗? 我是盲人,没见过,也没摸过那种东西。山海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蚯蚓的习性就行。当它被切成两段、三段,甚至更多段,它的每一截身体都会重新分化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当然,变成肉沫的那种就算了。 如果此时有一段蚯蚓,被拿到一个没有其他节段的盒子里,它缓慢地成长,逐渐拥有了思考的能力,你认为如此产生的一部分,会认为自己是残缺的吗? 山海举起一只手:你的意思是,我是蚯蚓? 从你的恢复再生能力来看,你们起码是同源种,不过我不建议你把自己锯成几段来验证这个猜想。 乔的回答自有一种黑色幽默感,这人跟山海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对她的各个秘密也能如数家珍,但又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一开始出场时,她的身上就遍布谜团,在与之对话后,那种神秘感不减反增,又多了一层朦胧的罩纱,遮住了她的真容。 但山海不讨厌这种感觉,她的好奇心让她对此兴致勃勃,而且和乔说话很有意思嘛。她摊了下手,很有探究精神地问了下去:好吧,那作为一截蚯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找到被切下的其他部分? 放下酒杯,乔看向山海浅蓝色的眼眸,事实上,不需要你特意去寻找,只要你的其他部分还存在,你们会自然而然地被彼此吸引。 在山海看不见的地方,她纯黑的眼睛流转着柔和的光,语气格外轻柔:比如现在的你,就来到了尔尔亚镇,你有感受到这个镇子对你的吸引吗? 吸引力 回想起穿越沼泽的一幕幕,山海在心里认可了这个说法。 当时完全未知的情况下,她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途中七拐八拐,可最终走的路正是通向尔尔亚镇的。 见她陷入沉思,乔将一本厚重的书册放在吧台上,在书页中翻找起来。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掏出来这个大部头的,山海在她身上看不到有足够空间的口袋。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落入山海眼中,她突然有了个猜测。 手指关节轻叩桌面,她歪歪头,问道:给我来一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 乔翻动纸张的手一顿,笑了一下,这本书还是过于显眼了啊。 主要你给奥林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如果你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肯定会被他苦练的束缚术禁锢住。 从这方面看,这位占卜师小姐也算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凑得离乔更近了些,山海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纸面,感受着它的触感就是普通的草纸,粗糙得扎手。 那首诗我也听了,但是没理解其中的含义,你是真的会占卜,而不是单纯耍了他一下? 乔单手拄着下巴,你的提议很让我心动,不过那确实是一首占卜诗,只是不是我自己写的,在占卜师身份这点上我说了谎它来自世界石的预言,是我的同伴转交给我的。 同伴指的是那个皮特? 乔否定了她的猜测:不,那是一名女性。一名头戴荆棘王冠,正义自由的女性。 我很怀念她。乔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语境下说出怀念二字,被缅怀的大概率是位逝者。想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山海道歉道得很干脆:不好意思。 不过她刚刚的话似乎并未冒犯到短发女人,她也没有太多被触及伤心事的悲伤,恰恰相反,她笑了起来:不用这样,我很期待和她再次见面。 对方表示不追究,山海也没有继续纠结,她开始问起其他事来:世界石是什么,为什么上面会出现预言? 我也没有真正见过它,世界石是矮人一族的宝物,据说会在重要的事件发生前显示预言,但是被他们捂得比龙蛋还严实。 谢谢,你解释得很详细,但我还要问一句:矮人在哪里?还有龙蛋,我只在幻想类的书籍里看过类似的描写。 不用着急,你会见到的,留下一个大人糊弄小孩子的经典语句后,乔结束了自己的翻找,她的手指在一张书页上停了下来:找到了,就是这里,有人给你留下了一句话。 所以它真的是一本用于记录的书啊?怀着几分遗憾,山海看向乔指示的方向,但在那里,她什么都没看到。 乔拉过山海手,将她的手指放在书页上:摸摸看。 指腹抚过,熟悉的六点组合让山海无需思考,脑海里便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串字符的含义:【耐心等待,信赖她】。 这是行盲文,句尾留有一个她很熟悉的签名,那是属于山海本人的标志。 咬了咬下唇,她看向一旁的乔:是谁留下的这句话? 对方再次回避了她的疑问: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她。 没有再说话,山海往嘴里扔了片烟熏香肠,咀嚼了数十下后,就着啤酒咽下。 你是谁?此时此刻,她终于问出了常人应该在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银发女人拿起书本,作出一副夸张的吟唱状,乔布罗德,女性,曾是位流浪者,目前在尝试做吟游诗人。 你不是本南丹蒂的人,更不属于尔尔亚镇,山海的视线落在她身后,似乎在自言自语: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乔端正了表情:就像我说过的,来养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到一个更熟悉的地方居住,但它们都过于遥远了。 她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警惕,但我愿意发誓,永远不会欺骗你。 山海静静看着她,半晌后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听到她的回答,乔的心情明显变得格外愉悦。收起书籍,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山海的脸颊,你就这么轻松地相信我了? 不,我自始至终都是相信你的,没去管乔的举动,山海淡定地将剩余的啤酒喝下,你从一开始就对我不报有一丝恶意,这点我还是能感受到的。应该说是,我终于选择接受了你说的这些事情。对了,下一杯我想要果酒,可以吗? 当然可以。 笑盈盈地回到吧台,乔把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杯子递给山海,她手中还拿着一把梨形的七弦琴。 这是诗琴,坐定后,乔把这个弧形优美的乐器抱在怀中,试了几个音,我练了几首曲子,想让你听一听。 第48章 屋外风声与悠扬旋律交织,在醉人的酒香里,山海的头一点一点垂落,最终靠到了桌面上。 在朦胧的意识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单词。 大海 ----------------------- 第42章 39.惆怅的心情要用醒酒汤来解 松绿 调色板上, 十余种颜料依次排列,这项工作是女佣贝拉完成的,它们的特定顺序都被山海记在了脑子里。不过,紫色的皮肤、蓝色的土地、黄色的唇, 在她的作品里多有呈现, 那是山海的故意为之。 某种程度上,颜料上的大胆选择是盲者的特权。 扯平了画板上雪白的亚麻布后, 女佣贝拉将画架摆放在山海正前方。她的声音不大, 语调很是平淡:小姐, 可以作画了。 听到山海嗯了一声,贝拉甩甩手,走向门廊。掩上门前,她回头说道:不要把颜料蹭到裙子上。 屋内回归了寂静。叶子正在楼下的花园里撒欢, 这个小画室只剩下山海一人。所有的规矩都不必去遵守了。意识到这点后, 她感觉周围空气中的灰尘都变得活跃起来。 今天要画什么呢? 随意地将画笔在水桶里搅动起来, 山海的脑海里飘过一个个念头。 掩映的青色山峦, 舒卷的雪白云层?还是饱满的金红色谷稻, 即将滴落的晶莹晨露? 鬼使神差地, 她从记忆深处扯出了一个影像那是一双松绿色的眼睛,睫毛金灿灿的。眼眶很湿润,那人似乎在哭, 眼泪自他的脸颊滑下,山海恍惚间, 甚至品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等山海回过神来, 她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一个模糊的人影铺陈在画面上,于世界的另一侧静静凝望着她。 轻轻抚摸着画布, 未干的粘稠颜料粘到了山海的手上。她若有所思地想,自己刚刚好像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和眼前的这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当她沉醉在心头的幸福感中时,屋外突然响起了贝拉的敲门声 醒醒醒醒! 贝拉可不会这么暴躁。 不,自从五岁以后,山海只要独自呆在屋中,一定会反锁上房门,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人能进来。 虽然也没有人想进去。 房门被打开了,来人唰一声扯开了窗帘,明媚的阳光顿时洒入室内。被过于灿烂的光线晒到了上半张脸,山海皱了皱眉,将被子扯过自己的头顶。 但这层最后的脆弱防线,很快也被人破坏了。 一把拉开这人的堡垒,奥林丢了两枚施咒凝成的冰块进去,又迅速合上了被铺,说话的语气并不和善:你现在已经比以往晚起了半个小时,如果不想让你的助手上门找人的话,最好尽快起床。 不过数秒功夫,一只手猛地从被窝伸出,一把扯过了奥林的手腕,他没料到山海的这个举动,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向了床铺。随后,那米白的棉被张开血口,直接咬住了他的上半身,将他死死地包裹在被子里面。 早啊。 山海轻巧跳下了床,当奥林还在奋力挣扎出棉被漩涡时,这位造成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打了个哈欠,拖拉着拖鞋去洗漱了。 新的短发发型意外地不好打理,炸起毛就像一朵蒲公英,山海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乱翘的发尾乖顺了些。 借助冰块和冷水的力量,她已清醒了七八分。在山海走下楼梯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臭着脸的男生坐在餐桌旁,抱着一份报纸不说话的场景。 餐桌上的两份早餐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山海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等待自己一起吃饭,她心情颇好地坐进座位,抽了抽鼻子,今天的早餐好香,这是奶油面包吗?还有炸苹果片。 除了她说的这两种,桌上还有煎蛋、凉拌莴苣火腿和一杯不明液体。 山海端起杯子,先按习惯闻了一下,结果被扑鼻的酸味熏了个踉跄。 咳咳,她不信邪地尝了一口,结果发现那股醋味喝起来比闻着更可怕,回味甚至有点生姜的辛辣,还是热的! 大清早被古怪的味道塞了一脑袋,山海顿时皱起了脸,合理怀疑这是奥林对自己的报复。 被她狼狈的样子愉悦了一点,对面的男生终于放下手里的报纸,也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液体山海发誓,那和她的这杯绝对不一样! 听听,晃动杯子的时候,还有冰块碰撞的美妙声音! 似乎看出她的腹诽,奥林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将煎蛋切成小块,不紧不慢地说:你那杯是醒酒汤,为你特制的。别告诉我,你忘了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顶着山海存在感十足的视线,他举起一块蛋白,示意山海回想一下。 说起来,她的记忆好像只停留在,乔开始弹诗琴那会 冥思苦想片刻,山海伸手盖住奥林的手背,对方被她的这一举动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立了起来。 身为一个有担当的女人,短发女孩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啊! 像躲避脏东西一样抖落山海的手,奥林感觉自己被雷劈得外焦里嫩,我是说,你大半夜醉成一摊烂泥被送回来,而且送你的还是那个占卜师! 虽然乔这次没有戴斗篷,但是那独特的白色唇脂搭配着飘忽的声音,奥林做鬼也不会忘记。 咂咂嘴,山海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醒酒汤,你说这个啊,多亏她昨天把我带走,要不然我就要被你那个漏洞百出的法术套住了。 在奥林混账不是要放你走我会那么干吗的背景音里,她转达了自己和乔的对话,毫无保留,包括那条盲文留言。 听完她的叙述,奥林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他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嗯哼,山海点点头,不过这一切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我知道。 抿紧嘴唇,奥林显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在不知第几次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呼出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就留在这里吧。留在尔尔亚镇。 山海拿炸苹果片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你没必要陪我,这明显很危险,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无所谓,就像你之前说的,危险和机遇并存,何况要是我离开了,你这个姐姐的身份恐怕撑不过一天,金发男孩此刻显得比她还要淡定,对了,今天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雪莉。 他展开报纸,用手在正中心圈起一块矩形:她的妈妈、维拉婶婶死了,就在昨晚。 虽然醒酒汤的味道不尽如人意,但山海在内心一番斗争后,还是选择了一饮而尽,当时的悲壮不亚于苏格拉底喝下了毒芹汁。 目送山海离开后,奥林长舒一口气,阴着脸脱下上衣,扭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在少年白皙紧实的背肌上,突兀地横亘着几圈凸起的红痕,圆圈间有着奇怪的符号,看起来怪异又美艳。 他尝试着轻轻碰了下还在发胀的伤处,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该死的,下手真狠! 脑海里似乎又回响起主祭嘶哑刺耳的嗓音,还有那一副副渗人的苍白面具。 本南丹蒂。奥林攥紧上衣的布料,眼中闪过一道暗芒,他不会忘记自己昨天半夜擦地板的狼狈是谁造成的。 雨后的天气格外清爽,湿润的空气携来草木的清香。 天边是合欢花般的浅红色,昨天后半夜又下了些雨,那些残余的湿意在晨光中飞快消融,被无形的秋风饮去了。 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山海喜欢胡思乱想,无论这段路途距离有多近。 飘落的叶片可能是高空中奇异飞鸟掉落的羽毛;路旁的野花如果整根拔起,可能会连带着拖出遍身泥土的地精;面前的建筑也可能只是个类似教堂的诡异白石房子,跨入其中后,会进入另一个奇幻空间。 但是在办公室看到亚摩斯的身影后,山海遗憾地接到通知:愉快的私人幻想时间结束了。 早上好,克莉丝汀牧师,金色长发青年看了这位上司一眼,没有评价她的新发型,对她动不动的神游天外更是习以为常。 昨日有两份文件需要您的签名,当时您在陪同执行官游览,所以积压到了今天,一会儿我将文件内容跟您说一下。 不着急,山海将盲杖收起,在门口的地垫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土:你今天看报纸了吗? 亚摩斯似乎有些疑惑:报纸?您现在需要吗,我可以出门为您买一份。 第49章 那就是没看过了,没有指望能从这人口中获得正面回答,山海叹了口气,眉间染上几分悲伤,维拉婶婶昨天去世了,你不去陪陪雪莉吗? 什么! 伴随着稀里哗啦的一片噪声,亚摩斯慌乱地站起身,大幅度的动作甚至带倒了椅子,但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已毫不在意了。 嘴巴微张,瞳孔放大,他的震惊不似作伪:怎么会这么突然,审判所不是说好会给她最严密的保护了吗! 具体情况没有公布,我也只知道她是昨晚被人杀害的。 ----------------------- 作者有话说: 尽管大众解酒汤是加醋的,但去查了下资料,科学治疗宿醉的方法是:睡前喝大量水+睡醒吃香蕉(等含蛋白质、维他命以及糖分的水果)/喝一碗肉汤(贝类汤) 日常真可爱啊~轻松+愉快[奶茶] 第43章 40.甜美迷人娃娃脸 骑士的角色扮演 在写字台前来回踱了两步, 亚摩斯紧闭双眼,用指关节捏住鼻梁,沉声说道:请您原谅我,教堂的事务很重要, 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 他快速地呼吸了两下,我知道,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立刻赶到她身边。 我也是这么想的, 点了点头,山海批准了助手的请假申请,去陪陪雪莉吧,她现在一定需要他人的关心。 而在亚摩斯走后, 作为唯一的牧师, 山海留在教堂内, 独自处理了所有信徒的困惑和告解, 甚至还为一个婴儿主持了受洗仪式。 在新手父母紧张的注视下, 她为这个女孩起了斯凯勒的教名, 希望她能不受拘束地自由生活,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当圣水洒在婴儿泛红的皮肤上,这个还未睁眼的小家伙哼唧了一声, 但很快又恢复安静。这样子让山海想起了小时候的叶子,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胎毛。 快到午饭的时候, 她告诉义工不必准备自己的份额, 随后敲打着盲杖,离开了教堂。 为了迎接贵客,尔尔亚镇腾出了镇中心两个连栋的住宅, 供执行官一行人使用。但他们的讨好注定是落空的,为了有足够大的操练场地,以及为马匹提供充裕的活动空间,执行官最终敲定了小镇外围的联排房屋。 刚走进这条街道,山海就听见了一声声雄浑的吼叫,还有兵甲交接的声音。等她走近,这幕戏剧也正好排练到了最高潮。 一个头戴银盔的男骑士不敌另两名骑士的围攻,悲愤地抽出长剑,狠狠在颈间划了一道,随后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马背上。 在他身下,战马配合着发出嘶鸣,前蹄高高跃起,带着自己的主人穿出了重围。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激昂的戏幕中,竟无人觉察山海已走近。 最先发现山海的,是半空中盘旋的猎鹰,它鸣叫着预警,声音格外有穿透力,迅速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刚刚围攻男骑士的其中一位调转马头,骑马向山海走来,走至她面前时拉紧了缰绳,停在了五步之外。 这是位年轻的女性,她皮肤粗糙,五官坚毅严肃,眼神冷静而警觉,大概是因为时常皱眉的缘故,其眉间有一个小小的川字。 她没有戴头盔,盔甲却穿戴得格外齐备。 你是那个牧师?女骑士皱紧了眉头,一时无法确定,于是向山海问道:过来是要拜访普里侧大人的吗? 普里侧是米歇尔执行官的姓氏。山海点了点头,也将这人和泽维尔告知自己的信息对上了号: 萨妮,25岁,美赫斯公民,马奇伯爵手下的骑士,没有邑地,采用的是金钱采邑的方式,更像是个雇佣兵。 她曾参与过六场战役,军功赫赫,此外,萨妮和执行官的关系也最为紧密。 喂,萨妮,刚刚自刎于马背的男骑士直起身,驱马走到了萨妮身边。他并没有放下手里的盾牌,声音被闷在头盔里,听起来嗡嗡的:罗德里克公爵的约哥菲战役还没结束,你怎么就临阵脱逃了? 你扮演的罗德里克公爵不是已经阵亡了吗? 擦去脸侧的汗珠,萨妮挥走试图靠近她的猎鹰,她身下的马匹也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我那是战术,假死,懂不懂?对罗德里克公爵来说,方才的阵仗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伸出手臂接住自己遭到嫌弃的小宠,男骑士并不满意这个答复,他比划出一根手指,强调道:你说好要陪我演完这一场的,这才过去一个小时! 听着,扎克利。首先,真的罗德里克公爵从来不屑于使用诈死这样的手段,萨妮一板一眼地跟他分析着,此外身为骑士,我们有义务将普里侧大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每时每刻,大人的事务都要高于我们的私事,所以当周围出现异常情况时,要第一时间清除。 被划为异常情况的山海站在原地,她知道男骑士的身份了:扎克利纽曼,18岁,这支队伍中最年轻的骑士。有传言说他是马奇伯爵的私生子,后来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都被他狠揍了一顿。 但无论如何,单凭他在如此小的年纪就获得骑士称号,臣服仪式上又分得资源相当丰富的邑地,就直白地证明了他在马奇伯爵心中的特殊地位。 什么嘛,这不是昨天那个盲女? 摘下头盔,扎克利甩了甩汗湿的黑棕色短发,随手将盾牌斜靠在栅栏上。 他对山海完全没有兴趣,随意看了眼就别过头去,这种目中无人的高傲模样由他做来,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放她进去呗,反正米歇尔又没客人,在短暂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扎克利又将头盔戴回头顶。他对头盔的依恋是山海可以理解的,毕竟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脸如此幼态。 一张娃娃脸上,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睛能起到些许微弱的震慑效果,五官虽然没有达到男生女相的程度,但一眼看去,肯定会误将扎克利看成个精致的娃娃。 想必他本人对此也十分在意,因而选择在下巴留了一圈络腮胡,只是搭配起来看着,嗯,更不伦不类了。 扎克利,注意你的礼仪。 没有理会对方的提议,萨妮翻身下马,体贴地接过山海的盲杖,又将她的右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女骑士稍微弯了下腰,有些拘谨地说道:我是执行官的骑士,你可以叫我萨妮。 抿嘴笑了笑,山海轻轻摇了下头,声音也比往常纤细了一些:好,萨妮,你可以叫我黛娜。 掌心触及冰冷的金属时,山海下意识缩了下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被萨妮察觉了,她似乎头一次照顾这么柔弱的生物,下意识动作更轻了些,解释般说道:你现在触碰到的是我的铠甲,表面可能比较凉。 没事的,麻烦你带路了。 当萨妮走到自己身前时,山海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身材有多么高大。她的身高绝不算矮,但这位女骑士不仅身高比她高了一大截,而且还有着大块的紧绷肌肉,体型更别说,能轻松装下一个半山海。 牧师的眼睛不方便,我带她去普里侧大人的房间,麻烦帮我把马带回马厩,扎克利,萨妮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一边被忽视了个彻底的扎克利无奈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扯过萨妮马匹的缰绳,临走时不忘叮嘱萨妮道:那等你回来,要继续和我进行体术格斗啊。 这行人居住的联排小楼颇具田园气息,房前屋后都有着茂密的树木,叽叽喳喳的鸟叫虫鸣栖身树冠之间。但当山海走近后,那种喧闹悄然消失了,四周只余下一种被遗忘已久的霉味,和轻微的发酵气息。 毕竟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了,不可避免有几分岁月的痕迹。为了打破这让人不适的沉默,山海开口向萨妮问道:萨妮,你跟随米歇尔执行官很长时间了吗? 是的,我从十岁就开始在大人手下做事了,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萨妮答道。 这样算来,她和执行官已经认识十五年了。 山海有些惊讶:那真是很长一段时间啊!不过米歇尔执行官的确有一种强大的个人魅力,仅仅经过昨天短暂的相处,我也快要被她折服了。 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人是个温和善良的好人,只是她常常被人误解,似乎打开了什么话匣子,萨妮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我的这条命就是大人给的,七年前的授剑仪式上,我其实就已向真主发誓,此生只忠于大人,终身追随她。 说着,她突然意识到身边少女的眼疾,忙宽慰道:如果想要跟上大人的脚步,并不是只有成为骑士这一条路,只要能为大人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够了。 第50章 羞涩地笑了笑,山海的神情充满了向往:谢谢你,萨妮,我会努力的。 站在门前,萨妮伸手敲了几下门板,她敲击的频率有着特定的规律,一长两短。 很快,米歇尔执行官特有的慵懒声线从门内传来:进来,萨妮 房间里云雾缭绕,那位美艳的女子并没有保持一个端庄的坐姿,她正悠闲地侧躺在木制摇椅里翻阅报告,不时吸一口手上端着的烟斗,修长的双腿交叉,叠放在茶几上。 萨妮明显知道她独处的状态,只将门拉开了半人宽的缝隙,用健壮的身体将室内的情形挡得严严实实。 普里侧大人,尔尔亚镇的牧师想要见您。她还贴心地为自家大人提示了一下:是昨天那位有眼疾的女孩,她带您参观了教堂。 将双腿放回地面,米歇尔喔了一声。敞开窗户挥散烟雾后,她走向房间中心的办公桌,将报告甩在上面,又在桌后的高椅上坐下,吸了一口烟草。 我记得她,让她进来吧。 ----------------------- 作者有话说: 我愿将戏剧性的比武大赛称作早期cosplay展 笑死我了,因为要上药,猫要戴几小时伊丽莎白圈,她也因此钻不进所有喜欢的角落了,包括猫窝。 我爸心疼她,于是把她的脖圈先塞到猫窝口,再一拍屁股,她就聪明地进去了。 但他忘了一个事。 带着脖圈,猫出不来猫窝。 当我听到屋外咚咚撞地声,打开门看的时候,迎接我的是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爸,以及带着猫窝一起翻滚的、奋力挣扎的猫。 我赶紧给猫解了伊丽莎白圈,里侧一层水珠,而精疲力尽的猫跑到猫碗边,把存着的夜宵粮都吃了。 我决定第二天给她开个罐头。 第44章 41.那叫一个英明神武啊! 感兴趣的 扶着萨妮的手臂, 山海在待客的长椅上坐正,腰背挺直,盲杖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腿边。 一切就绪后,萨妮向执行官欠了欠身, 正要离开, 桌后的女人又喊住了她:萨妮,一会儿巡逻队会有任务下达, 告诉扎克利去协助一下, 省得他老在下面鬼叫。 萨妮单膝跪地, 面色严肃地回道:好的,大人。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用这么认真。米歇尔无奈地摇摇头,眼看萨妮又要说些什么, 她忙不迭让对方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只余下米歇尔与山海相对而坐, 蓝发女人将手中的报告放下, 伸了个懒腰, 又交叉双手放于膝盖, 向后靠住了椅背。她看起来对山海的到来没有什么惊讶之意。 好了, 小黛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说说看找我有什么事了。 不同于昨天的利落马术装扮, 米歇尔今天穿了条修身的薰衣草色连长裙,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 围了一圈梅迪奇蕾丝领, 腰间绑着一条夺目的宝石链带。 这一切让她本身的魅力展露无疑,可惜,坐在她对面的也是位女性, 更是个瞎子。 首先是一些您感兴趣的情报,有关本南丹蒂的行动,短发女孩神态自若,说话时的语气更是带上了些许亲昵的抱怨意味:为了让您满意,我昨天差点搭上了自己的生命呢。 事实上,在闻到屋内浓烈的烟味后,山海真的产生过掉头就走的想法,但她最终还是坐进了屋里,努力忽视那呛人的气味。虽然在昨日交谈时,她便已得知了米歇尔抽烟的事实,但现在看来,这人对烟草的嗜好实在过于严重,已经达到了痴迷的地步。 看起来真的很惊险呢,连你的头发都被截断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山海,米歇尔笑了笑,将烟斗在桌上水晶烟灰缸的边沿敲了两下,未燃尽的烟草和灰烬被一齐倒出。 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海未及肩的短发上,有些惋惜地继续说道:要想留到之前的长度,还需要很久吧? 的确需要时间,不过我并不后悔。这个改变是因为我受到了真主的感召,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倒三角,山海义正言辞地说道:真主昨日告知于我,凡乱人心神之物,皆要斩断与其的联系。 真主的感召? 重复了一下山海的说法,米歇尔挑了挑眉,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先讲本南丹蒂的情报吧。 山海:您一定已经知晓昨晚审判所的暴动了吧?它造成了一名女性嫌疑人的死亡,而这正是本南丹蒂造成的。 嗯。 乍看起来,它只是一次对敌对人员的清理,或者单纯的复仇行为,但是您知道本南丹蒂为发动此次行动,动员的口号是什么吗? 注意到米歇尔的身体坐直了一点,山海知道,自己已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微微前倾身体,浅蓝色眼睛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营救同伴。 可昨日并无人员成功脱逃,营救行动无疑是失败了。然而在这一前提下,本南丹蒂竟然有时间,去处理掉一名被严加保护的女性,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对于未定罪的那些嫌疑人,审判所的看押并不严格,就算增加了执行官的那些人手,也不过是由两班倒变为了三班倒。无论怎么看,暗杀要比营救困难得多。 那么 不存在营救失败的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救那名被关押的同伴,那人被抛弃了?眯起一双狐狸眼,米歇尔若有所思地接上了山海未尽的话语。 她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也许这是计划好的牺牲品,或者根本不存在被关押的同伴,只是单纯用来迷惑旁人的说法。 不,将右手食指贴在唇前,左右晃动了两下,山海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南丹蒂确实有同伴被抓获,而他们的首领做不出轻易放弃自己同伴指受她认可的那些的行为,这只说明了一点。 她在清理,清理本南丹蒂中的部分人。原因嘛,那些人可能是不服从她的决定,也可能是对他们这个小群体,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但请您猜测一下,首领的这一行为,她的下属们知情吗? 领会了山海的意思,蓝发执行官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缓缓点了点头:的确是有用的情报,你想要什么奖赏? 自然是什么都不需要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为您分忧罢了。起身行了一礼,山海的眼睛笑弯弯的,看起来讨喜极了:但我想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可以让我和这两日被关押在审判所的人见上一面吗?其实,我也很好奇谁是被放弃的那名本南丹蒂。如果有所收获,我也能再次向您报喜了。 视线在棕发少女的脸庞上逡巡片刻,米歇尔站起身,随手将头发挽起。 拿过搭在衣帽架上的牛皮手套时,她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走吧,不是要去审判所? 刚走出房屋,山海就看到一只四肢着地的动物向自己奔来,虽然它最后一段距离紧急制动了一下,但作为看不见的盲人,山海躲错了方向,还是被那飞滚的肉弹撞了个踉跄,盲杖差点脱手。 意识到自己犯了错,那生物绕着山海转了几圈,不时低下头,用鼻子去拱她的小腿。 它很喜欢你嘛,目睹整个过程的执行官站在一旁,笑得格外灿烂。 芭芭拉!蹲下身,她张开双臂喊了一声,将近半人高的猎犬立刻调转方向,向米歇尔扑去。它试图将自己的舌头盖在她脸上,被阻止后只好退而求其次,热情地舔舐起她的手来。 在它身后,饲主也匆匆赶来了,女骑士萨妮还穿着一身铁叶甲,跑起步来颇为不便。 她先按住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猎犬,随后注意到了米歇尔的外出装束,忙出声问道:普里侧大人,您要出行吗? 说着,她就准备唤来侍从,但米歇尔阻止了她:不必,萨妮,我只是要带这位小姐去一趟审判所,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一人跟随就行了。又看了看绕着自己撒欢的芭芭拉,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芭芭拉一起。 阳光正好,驳回了萨妮乘马的建议后,三人一狗慢悠悠地向目的地行进。 途径中心广场时,一阵喧哗声引起他们的注意,萨妮下意识护住执行官,但对方推了推她的手臂,想要过去看看。 走得近些后,山海发现乱成一团的队伍里还有个熟人,是仍戴着头盔的娃娃脸男骑士,扎克利纽曼。此时他高坐马上,浑身散发出低气压的气息。 马前则跪倒着一名情绪高昂的男子,他虽然被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健壮男人控制住,但仍在喊些什么。 第51章 注意到主角是自己带的人,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镇民聚来,米歇尔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眉头微皱。 山海没有那么多顾虑,她拍了拍身边一人的后背,询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看得正起劲,只差擂鼓助威冲上去了,乍一下被人打断,他扭过头正想发作,突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语气变得格外和善:克莉丝汀牧师,原来是您!哎呀,您问我就问对人了,我原本就坐在那边的椅子上休息,整个过程都看见了! 伸手指了指广场中心雕像旁的长椅,他继续说道:本来巡逻队和那名骑士老爷正常路过,这人突然跑出来,非说他们抓错了人,自己儿子不是巫师。这不,就推搡起来了。 摇头晃脑地啧了几声,他背着手,语气中有些唏嘘:谁不知道这帮人,抓人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更别提还有马上的那位,诶呦呦,那叫一个 他话未说完,另一边的萨妮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 闻声望去,男人嘴里的话顿时拐了个大弯,脸也哭丧了起来:那叫一个英明神武啊!这位骑士老爷,您这走路怎么没声啊!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场面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那名被扣住的男子脸憋得通红,五官剧烈抽动几下后,突然直直横倒下去,再无声响。 在他倒下后,被绑成一串的队伍中间发出一声震天的哭嚎,一个双手被绳结捆住的男生叫喊着自己爸爸的名字,试图扑到他的身上。 周围人越围越密,七嘴八舌说着话,时不时还有两个浑水摸鱼的朝巡逻队吐唾沫。 眼看事态恶化,萨妮没兴致和身边陪笑的男人扯皮,她反手将利剑从剑鞘中抽出,高举过头顶,吼道:所有人,肃静!退后! 几乎要被人群挤扁的扎克利也回过神来,把手中长矛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怒喊道:散开,散开!你,你,还有你!再敢上前,我给你们通通抓进牢房! ----------------------- 作者有话说: 起章名真的好困难[化了] 抓耳挠腮大半天,最后慎之又慎地从正文里截了一句[墨镜] 第45章 42.你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 妈,妈妈 被点到人头的镇民立刻噤了声, 巡逻队抓住这个机会,着手开始疏散人群,片刻后,围观的人终于走得七七八八了。 暂时解开了对昏倒男子孩子的束缚, 对方立刻跑到自己父亲身边, 连声呼唤起他的名字, 俯身翻了下倒伏男子的眼皮, 萨妮回身冲米歇尔点了点头:应该是癫痫犯了, 没有危及性命。 山海也走上前去, 向那名男生问道:有帕子吗? 有,有的。 深棕肤色的男生嗫嚅着,掏出一个打着补丁的手帕递向山海。 不是让你给我,是要帮你爸爸进行一些处理, 我只有一只手能动, 不方便。推回他的手, 山海温和指示道:掰开他的嘴, 把帕子拧紧, 垫在他牙间。 见男生听从自己的话照做, 山海又退回萨妮身边,解释道:这样就不会危及生命了,防止他发作时咬断舌头。 另一边, 扎克利已经下马,和巡逻队的队长一起, 并排站在米歇尔面前。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缩着脖子, 被蓝发女人不带脏字的讽刺骂成了鹌鹑。 拉下上半张脸的面罩,扎克利有些不服气地想反驳什么,但米歇尔已经利落地一甩头, 走到了萨妮身边,嘴里的数落还未停止:我知道扎克利做事莽撞,倔得跟驴子有的一拼,可谁能想到这一整支队伍都不承多让。我真该让芭芭拉去,绝对能比他们做得漂亮。 听到自己的名字,芭芭拉兴奋地汪了好几声,而娃娃脸的男骑士早就戴回面罩,背对着她们抱胸站着,明显在生闷气。 萨妮瞥了他背影两眼,为米歇尔顺了顺气,以后我不会再让扎克利单独出任务的,一定替您看好他。 还有那份名单,我说那个女人怎么交得那么爽快,原来处理起来麻烦得要死!执行官的怒火不见减弱,她勾唇一笑,精致的五官更加耀眼,等我把上面的人一个一个抓干净,再去好好谢谢她这份大礼。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有些迟疑地走向米歇尔,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妈,妈妈? 这个称呼着实震住了众人,四周喧闹的杂音在一瞬间消失了。山海的瞳孔则猛地收缩了下,那人的面孔她可以说是无比熟悉,是奥林! 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金发男孩死死盯着米歇尔的脸庞,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抑或在等待着审判。 萨妮早已拦在米歇尔身前三米远的位置,戒备地盯着奥林,好在他也并不打算强行突破。准确来说,他好像在过大的震惊下停止了思考,只余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颇为急促。 敲打着盲杖,山海走向侧前方,状似无意般挡在奥林和米歇尔之间,打断了奥林专注的视线。随后,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道:马克,是你吗? 这句话她是混合魔力发声的,能够一定程度上冲击对方的精神,她觉得奥林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果然,听到了山海的话,奥林的神智有所回归,他低声嗯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山海眉头微蹙,向米歇尔的方向欠了欠身,让您见笑了,我弟弟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父母死亡的事实,尤其思念知性美丽的母亲。恐怕恍惚之下,将您错认了,冒犯到您实在抱歉。这也是我的失职,因为看他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就忽略了他的情绪。 她有些伤感地转向奥林,此时对方已经看清了事实,不再满怀希望地看向米歇尔,神情格外失魂落魄,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原来这么痛苦 不知米歇尔接没接受山海的说法,她没有接话,只是缓步走近金发少年,歪头打量着他,悠然道:金色头发。说起来,你和你姐姐的发色可不相像呢。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低垂着头,奥林没有解释的精力,他看起来更加落寞了,连阳光下的金发都失去了一层光泽。 长相倒是挺顺眼的。转着奥林看了一圈,蓝发执行官方才被扎克利勾动的怒气,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米歇尔拍了拍萨妮的肩,示意她收起武器,不必继续戒备。 两人走回队伍的中途,米歇尔又顺手将站在原地的山海一把揽过,女人慵懒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带着不轻不重的敲打意味:小马克,这种搭讪手段,以后不要对陌生女性用,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有着好脾气。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是执行官坐在唯一的马匹之上,两名骑士护卫在她两侧。 没有对话的时间,山海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奥林两次,而那道身影一直伫立在原地,雕像般一动不动。 路上这么一耽误,他们到达审判所时,日头已经从最高处落下了几分。看到执行官的到来,审判所内的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行礼问候。 不多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他小跑着来到米歇尔身边,和她小声耳语了几句。旁人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内容,但山海却听得真切 【我们彻查了尔尔亚镇目前所有的居民数量,发现最近一年,有接近五十的失踪人口。这其中只有一小部分的家属备过案,更多人因为本身和周围人接触就不多,突然消失后也无人在意。】 【此外,也有镇民反映,有亲人以打工的名义离家,但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音讯全无。】 山海还想继续听下去,但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过头去,一名审判所的女警卫和她确认般问道:你就是克莉丝汀牧师吧?萨妮大人跟我们说了你的请求,现在就可以去会客间了。 女骑士萨妮在进入审判所时就失去了踪影,看来是去替米歇尔完成对山海的允诺了。点头谢过警卫,山海跟在对方身后,走入会客间。 听警卫说完诸如不得转交危险用品、谈话内容不得涉及调查进展等谈话时需要遵守的规定后,山海语气轻缓地问道:可以让我和那些人单独对话吗? 女警卫有些为难:为了您的安全能得到保障,我们还是建议至少留一名警卫看守 没有关系,不必担心我,山海笑了笑,只是进行忏悔谈话时,私密的对话环境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这也是执行官建议我这么做的,她希望尽快问出想要的信息。 眼前的少女谈吐间有着令人信服的沉稳气质,再加上听到了那位执行官的名字,女警卫犹豫着应了下来:好的,我们尊重您的要求,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请立刻按下呼叫铃,我们会第一时间进来保护您。 第52章 没问题,爽快答应后,山海有些好奇地问道:我总共需要见多少人? 您提出会面要与前两日关押的所有人会面,总共有26位。 工作量如此庞大,但总归是要着手开展的。 前几位交谈的对象都不是山海的目标,其中有几位她有印象,他们曾去到教堂祷告。 而此时,面对克里斯汀牧师,大部分人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忏悔了自己犯下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错,连声哀求山海替他们担保自己对真主的虔诚。其中有一位误以为这次谈话是执行死刑前的临终告解,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用和缓的声音将他们一一安抚过后,看见第八位谈话人时,山海微微正了正身,这也是一位和她打过交道的人安东尼,一名红发的青年,是雪莉那位因桌灵转仪式被抓的朋友。 对方明显也认出了她,但是绷紧的五官没有丝毫放松。 为了缓和对方紧张的情绪,山海微笑开口道:安东尼,我记得我们经由雪莉介绍过,你还记得我吗?随后,她抬了抬自己绑着木板的左臂,又将右手置于桌上,摊开空无一物的掌心表示善意。 这又是什么新招数?要是想打感情牌,那请你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滚吧,我还不需要瞎子的怜悯。 红发青年讥讽回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说话时因动作过大,又在干枯的嘴唇上扯开了一条血口,但流出的血液都被他满不在乎地舔去了。 轻轻摇了摇头,山海并没有被他拙劣的激将法激怒,她的神态如以往般平和,只是眉心染上了几分哀伤:我明白,你认为我们见面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交代所谓的犯罪过程。你不会想听我的解释,但我还是要说完:我属于教会,不为审判所工作,所以这次交谈,仅仅是一次私人谈话。而且我这次前来,并不仅仅代表我自己 并没有要说全的意思,山海中途止住了话头,安静等待对方思考。 愤怒、疑惑、惊喜,安东尼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他半信半疑地低声问道:雪莉,是她?是她托你来看我的吗! ----------------------- 作者有话说: 在犹豫过年要写个番外嘛?不打算写太长的了,如果要安排的话,试试能不能一章结束~ 不过写什么主题的呢~思考ing 第46章 43.自愿与否,重要吗? 邪异的 笑容不变, 山海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大家都很担心你。自从听说你被捕,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没有比在场的我们更清楚你的清白 那些审判所的人简直像被驴踢了脑袋!安东尼强硬地打断了她的发言,如果真是我干的,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压在那堆木头底下?天知道那些画满鬼画符的书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要不是还有一位嫌疑人,他们简直想直接把我送上断头台! 面露凶光, 他的眼神中浮现一丝阴翳, 安东尼的话似乎是一字一句、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该死的, 如果被我发现是谁陷害我,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山海抓住关键,重复了一遍安东尼的话:有人栽赃你,而且除了你, 爆炸案的嫌疑人还有一位? 对, 那几本书我没有一点印象, 绝对是谁趁搜查的时候偷偷塞进去的。至于另一个嫌疑人, 啧, 那家伙被抓的时间比我早, 希望他早点认罪吧,我受够这边的住宿了。 撇撇嘴,安东尼踢了踢脚上的锁铐, 注意力又偏到了另一个方向。他有些急切地问道:雪莉她现在怎么样?自从火灾之后,她就拒绝见我, 只让特里那条杂毛狗跟在身边。不过你来了, 这代表她愿意跟我和好了,是吧? 她的状态并不太好,山海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雪莉自那天起,接连遭遇了几重打击。而今天我们才得知,维拉婶婶也去世了。 听到她的话,安东尼沉默良久,随后他环顾四周,确认谈话的私密性后开口说道:一定要帮我告诉雪莉,让她最近注意安全,哪怕,他咬了咬牙,哪怕让亚摩斯特里保护她也行,维拉阿姨的死 他又迟疑了一会,最终压低了声音,说完了未尽的话:审判所肯定没有告诉外面,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关押在这的人买通了警卫,得知不少事情。我听说,维拉阿姨被发现的时候,身体里的血液全都不翼而飞,整个人像树皮一样皱缩,简直邪异得可怕!这一定是真正的巫师做的,那个凶手说不定也是爆炸案的始作俑者! 这段话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多了,山海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被吓坏了。将尖叫憋进喉咙,她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战:怎么会这样我,我该怎么跟雪莉交代 不要告诉她! 安东尼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很快又降了下来,我记得她的叔父居住地离尔尔亚比较远,让她试着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过去避避风头,或者直接回大学去! 同样的话也麻烦转告我的父母,叫他们不要管我,还有你们姐弟俩,能走的话,都走吧。那个幕后之人能嫁祸的不止我一个,说实话,我不知道信任你是不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审判所。 一向暴躁的红发青年紧缩眉头,面对着超出能力范围的境况,此刻他反而镇静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安东尼手腕抖了抖,带动那对铁制的镣铐哗啦作响。他低下头,前倾身体恳求道:我看得出来,你很聪明,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帮雪莉,她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 我会的。 第十九名谈话人走进房间时,山海刚从女警卫的手中接过一杯温水。和这么多人谈话下来,她也有些口渴了。 在对方现身的那一刻,山海清楚,自己找到寻觅的人了。 单从身材来讲,十九号是一个健壮的男人。他有着粗犷的五官,嘴唇略厚,古铜的肤色透着红色,是健康劳动者的外貌。只是被关押的生活看起来并不好过,他的眼下一片青黑,唇周的胡茬也没有刮去。 十九号有些拘谨地在山海对面坐下,小声和她打了个招呼:日安,克里斯汀牧师。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吐字也有些含糊,似乎对这次交谈有些避之不及。 将水杯放在桌上,山海笑着对他回以相同的问候:日安,里根先生。 里根是十九号资料上写着的名字。 并不打算寒暄或者忏悔什么,男人直奔主题问道:您想从我这知道什么呢?我不清楚这次谈话的目的,也没什么好忏悔的。 不必这么紧张,警卫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就好,看出里根的焦躁,山海再次用魔力配合温和的口吻说话,这在一定程度上平缓了对方的心情,你昨天的睡眠状况如何? 这是个很家常的问题,里根有些受宠若惊,很快给出了答案:还好。说话间,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略带疲倦的神情出卖了他的真实情况。 作为视力有碍人士,山海对此选择视而不见,她也并没有戳破里根谎言的打算,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随意地聊着天:马上就是神降日了,不知道尔尔亚镇会举办哪些活动。你以往都负责什么工作? 其实没什么固定的内容。因为我是巡逻队队员,至少之前是,里根抓了抓头皮,神色略显黯淡,主要负责维持秩序吧,偶尔有什么体力活,我们也会去帮忙。 听起来是很有意义的工作呢,今年这将是我第一次参加尔尔亚镇的节日,很遗憾无法看到你的身影,说着,山海的脸上浮现几分歉意,她随即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听说巡逻队虽然是自发组成的队伍,但成员的筛选很是严格,总计大概有多少人呢,39个,或者更多?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子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他还是畏首畏尾地低着头,但眼神却忍不住溜向上方,朝山海瞥去。 我也记不太清,您说的应该比较接近真实数字了,咽了口唾沫,里根放在桌下的双手揉搓起来,他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又放低了一点,如果不是山海听觉十分敏锐,恐怕快要听不见他说的内容了。 您,您怎么突然对这感兴趣了呢,数字并没有什么意义,巡逻队的人数时时变化,只有队长才清楚有多少人属于我们的队伍。 嗯,看来在队伍里,队长的地位很高啊。虽然没有看见长相,不过在我看来,你们的队长不仅不太容易相处,而且对你不是很满意呢。里根的答复验证了山海的猜想,他就是本南丹蒂中的39,也是曾经到教堂向她告解、被亚摩斯偷听到谈话内容的镇民。 第53章 拿起水杯,她又喝下一口水。经过方才一段时间,温水已经变凉,但这个温度,山海反而觉得喝起来更顺口了些。 我知道的,队长她需要的是全心奉献队伍的人,但我始终做不到,握紧拳头,里根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队长没有错,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我出了问题。我无法接受自己帮助他们,却也不想背叛他们,所以现在是我能做到的最好选择,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仿佛在试图说服什么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自己的最好选择。 最好的选择?静默片刻后,山海加重语气念出他对自己近况的评价,旋即又轻声说道:所以你是自愿来到这里。 是的。 让我来猜一下,你被冠上的罪名是什么,袭击布朗家的犯人先生,还是杀害维拉女士的幕后真凶? 里根没有说话,但有的时候,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山海:你对维拉的死似乎并不意外,明明她出事的时候,你已经被关在了审判所。而且你明明曾经那么痛苦地倾诉过,不愿再有生命了结在自己手上。 叹了口气,山海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面部线条格外冷硬。 你真的愿意承担起那么多逝去生命的分量吗?你认为是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有没有可能,你是在他人的推波助澜下,自愿做出了选择?你甘心,就这么接受他人安排给你的命运吗? 山海的这段话有些沉重,两人之间陷入无声的静默。在她对面,那尊思考者的雕像维持了将近一分钟,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悲伤:抱歉,克里斯汀牧师,但这不可避免。 里根抬起眼,粗糙的深色皮肤上遍布泪痕,泪水流过了他面部每一条皱纹、每一处凹陷,但眼眸却因此显得更加清澈了,我蒙承过她的恩惠,不可能置身事外。 不必向我道歉,我也无法说出类似理解你的苦衷、原谅你的所作所为的话,明白对方已经下定了决心,山海又叹了口气,你只需要说服自己,坚定自己的信念,也只会受到自己的审判。 再次端起水杯的一瞬,她突然发现水已经喝光了,于是又将其搁置在一旁。 到现在,这场谈话似乎已走至尾声,房间陷入一片阒寂。在山海准备呼叫警卫,传唤下一位谈话人时,里根突然向她问道:您现在相信巫术的存在吗? -----------------------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就要回老家了,努力赶存稿ing![墨镜] 在这紧要关头猫和我都病了[爆哭]每天涂药吃药喂药balabala,太充实了啊喂 不过也有好消息,我终于把第一卷写完了!哼哼哼哼,历尽千辛万苦,实在忍不住夸自己一下~按照现在隔日更的速度,可以稳定发三个多月,不日更主要因为我的码字速度和精神都很不稳定,有存稿能让我安心点嘿嘿嘿[撒花] (其实开文之前存稿20w,写到现在比当时存稿还少了3w,摔[害怕] 第47章 44.成功的骗术就是要投其所好 贴心 于此同时, 谈话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走入的是一位山海没有见过的男人,门口看守的女警卫跟在他身后,有些抱歉地看了山海一眼。 在我看来, 所有人类都掌握着它, 而且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精妙用法:不管是将羊奶发酵为奶酪,钻磨木材生出火苗, 在空白的画布上涂抹出各种色彩, 还是将干苔藓做成布丁, 就连走路摇摇晃晃的孩子,也会用草叶编制成栩栩如生的蚱蜢和小鸟,这些才是最神奇的。 而不仅仅体现在杀人的诡谲手段。 不紧不慢地回答完里根的问题后,山海好似这才注意到闯入者的存在, 她将脸转向几人, 有些疑惑地询问道:警卫小姐, 我好像听到有开门声是走错房间了吗? 那位素未谋面的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谈话, 我是执行官的部下, 前来带走你对面的犯人, 小姐。 说话间,他冰冷的视线上下扫过山海,似乎将她和什么信息相对应上, 思考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里根看了这名执行官下属一眼,顺从地起身, 任由对方将自己押在身前。 谢谢您, 克莉丝汀牧师。他最后对山海轻声说。 之前的女警卫则走至山海身旁,用手掩着嘴,小声说道:克里斯汀牧师, 您接下来的谈话也需要过后再进行了,所里下达通知,马上要审理数桩案件。请放心,我们会在合适的时间通知您继续的。 没有关系,那就到这里吧。 就着女警卫搀扶的手臂起身,山海站在原地,目送里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就像那次在告解室一样。 离开审判所前,她本打算礼节性去向米歇尔执行官告别,但对方似乎很忙,听到山海还未有所发现后也并未动怒,只让下属代为转达了几句话,让她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还贴心地拨派了一人护送她离开。 等到和那名被划来护送她的人士见了面,山海顿时理解了一切。 扎克利,那名娃娃脸骑士双手抱胸而站,他的头盔仍牢牢焊在头上,语气相当不耐:知道自己是个瞎子,干什么四处乱跑,还需要我亲自送你,好大的脸面。 我敢打赌,那位执行官一定是烦你烦得受不了,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你扔了出去。 山海暗自腹诽,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眨了眨纤长的睫毛,略带几分歉意地说道:实在太麻烦您了,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走回教堂,您只需陪我走到门口就好。 护送完全不必,谢谢。 啧,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我就要做得十全十美才好,说着,扎克利顶着头盔倏地凑至山海面前,那双钢铁面罩下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她,还是说,你想偷偷甩开我,去干什么事? 你和执行官真不愧是一队的人,都喜欢动不动就贴脸说话。 突然逼近、压迫到亲密距离以内的动作会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对盲人来说,因为看不见,恐惧感更甚。从声音判断出对方和自己距离过近,山海捏住衣领,有些紧张地退后了一小步。 看到她的举动,扎克利发出一声嗤笑,还是说,你要去约见小情人?不必装出多么得体的模样,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脱下这身牧师装,说不定比不上要被斩首的死囚。 他说话真称得上口无遮拦,若山海是什么地位甚高的神职人员,以此为由问罪对方也不算没理由。不过谁都清楚,这名棕发女孩毫无根基,也无倚仗,自然也不会有多少敬畏。 只是在这种时候,不反驳也会引来非议。 快速呼吸了两下,山海似乎努力鼓足了勇气,她绷直身体,认真回复道:内里是人如何,是兽又如何?您说得没错,恶魔也可能伪装成风度翩翩的绅士,说到底,没有什么是非黑即白的。爱与恨,光明与黑暗,希望和绝望总是成对而生,人类从未诞生过完美的个体,而我,也并不例外。 与其苛求内里的纯净无瑕,不如尽力让外在避免显露过多的丑陋与空洞。毕竟,世人的评判常常只停留在这层皮囊上,不是吗?说到最后,山海的声音逐渐飘忽起来,她伸出右手,缓慢地按住了自己的脸。 空气中升起一股不真实的压迫感,山海手下那处皮肤迅速失去紧致,变得柔软而松弛,眼睑的弧线也发生了惊悚的变化,如融化的灯蜡般受地心引力垂落了下去。 随后,表层皮肤彻底失去了与下层肌肉纤维的黏连,血红的肌肉和细密的血管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到深邃眼眶间眼球的颤动。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扭曲画面,至少对于扎克利来说是这样。 在山海面容出现转变的刹那,男骑士就瞪大了眼,目光死死锁定这一幕,脸上充斥着震惊和深层的恐惧。 就在此时,山海再次挪开手指,那些变形的肌肤转瞬便被拉回到了原位,白皙的脸颊重新恢复了光滑,整个过程不过花费了两三秒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请问您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我刚才的言论冒犯到您了吗?眉头轻挑,山海微微抬起眼,有些疑惑地向面前问道。 扎克利怔了两秒,勉强将眼神从山海的脸上挪开,强撑着点评了一句她方才的发言:不知所谓。 说罢,那头盔的主人兀自走远,其声音落在身后,却没了挑衅的兴致:瞎子,跟上,走得慢了就把你扔到镇外那条河里。 第54章 面对他的这番反应,山海微不可见地勾动起唇角,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吓他一吓,免得再生事端。 回程的路上,骑士老爷自然是要骑马的,只是他和他的马鞍从未考虑过共骑的可能性,因而导致了扎克利慢悠悠地骑马,山海探着盲杖跟随的场景。 身为蛮横的贵族,扎克利纽曼显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这一路过于平坦乏味,就算经历了刚刚的慑人画面,他的话匣子不由自主又打开了:喂,你觉得,萨妮这人怎么样? 她是一位很强大的女性。 不是这个,你看她的马,哦对,你看不见,就是一匹棕色的瓦丹马,血统还算纯正。主要是它跑起来的姿态,那实在是太美了,鬃毛在空中舞动的样子,简直就是燃烧的烈焰! 哦。 原以为你看上了人家,结果是看上了人家的马? 所以我想,要不要让它和我的小美美配一对,我刚得到个交/配的方子,据说能生出最快的良驹。 哦。 等等,到这就可以了,接下来不是应该讲给纯真少女的睡前故事 而且最快这个形容词本就是个谬论,建议你去寻找能穿透一切盾牌的矛。 面无表情地机械迈步,山海对身旁这位口无遮拦的娃娃脸简直无话可说。 尽管只从她那得到了简短的答复,扎克利却来了兴致,他拉开上半张头盔,眼睛亮得吓人,分享给你也没事,反正以你的薪水,这辈子也买不起一匹好马 从他接下来长达十五分钟的滔滔不绝里,山海提炼出几个关键步骤: 1、在公马和母马交/配前,让它们睡在温暖的、铺满蓬松干草的马窖里,并日日喂以新鲜马草和甜燕麦均等混合的马粮。 2、除了定时护理它们光洁的皮毛,还要往它们日常喝的水中掺入适量白葡萄酒。 3、正式交/配前,给它们各喂一条香软的小麦面包,并让它们畅饮高浓度的啤酒。 怎么样,听起来就很有效吧!为了买这个法子,我可是花了足足三枚金币! 听起来就是用来坑骗你这种冤大头的,美酒,美食,再加上一张舒适的睡床,就算是你呆在那,也会产生交/配的冲动的,至于能不能生出良驹 轻咳一声,山海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听起来很奇妙,但如果要实行,您可能需要和萨妮说一下。 就由那位强壮的女性来保护自己的小马驹吧。 回程的路上也并非无事发生,中途曾传来一阵喧闹,那是几人围着一座近三米的高大雕像拍手叫好,而脚手架上的大胡子雕塑者晃晃手里的锉刀,显得格外得意。 那自然也是为神降日准备的真主像,扎克利一连看了好几眼,但山海估摸着这个男骑士恐怕不是在想什么虔诚的事,多半在考虑给自己也来个类似的雕塑。 此后的时间还算顺利,抵达教堂后,山海得知先前告退的亚摩斯已经回来继续工作了,而随行前来的还有一位红发的女性,那毫无疑问是雪莉。 先和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山海就被义工急匆匆地叫走了,随后一头扎进信徒们的请求中。等到所有的事件都处理完毕,她总算腾出了功夫,来开启一段私密的谈话了。 这时,唱诗班的孩子们正在分声部进行着练习,雪莉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座位上坐着。 她今天披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黑白条纹的围巾,着装很是得体,但这不足以掩盖她的疲态,山海看得出,雪莉依旧神情倦倦,唇色苍白。 在雪莉身旁的座位坐下,山海将右手握着的木杯递给她:蜜桃杏子奶昔,厨房新研发的饮料,你来尝尝看? ----------------------- 作者有话说: 扎克利说的偏方出自《耶鲁古典欧洲怪诞生活志》,化用了一下,这本书蛮有意思的,当然看完之后,知识也都从光滑的大脑表面溜走了[奶茶] 年前为何如此忙碌!过年时候还要陪长辈从早到晚打麻将,这样想想,码字时间完全没有啊啊啊 是时候让猫学会自力更生了!(把猫抱到键盘上)(猫迷茫)(猫踩出一堆乱码)(猫跳走了)[问号] 第48章 45. 选择是一场没有回音的赌局 奶 奶昔?也是什么奶制品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雪莉接过杯子,两人手指碰触的刹那,山海发觉她的体温凉得吓人。 山海点点头:嗯,这是别处流行的饮料, 将发酵好的酸奶和绵羊奶混合, 再加上捣碎的应季水果,一起搅拌均匀, 还有几茶匙蜂蜜我让人往这杯里多加了点。 奶昔的诞生自然有山海的一份力她想要丰富一下当地贫瘠的饮料品类, 于是让将信将疑的厨子尝试了这种新奇的做法, 而理所当然地,那醇厚的滋味成功俘获了众人的心。 谢谢你,黛娜。喝下半杯奶昔,雪莉的面色似乎有所好转, 她笑了笑, 表情有些僵硬:我妈妈的事你大概也清楚了, 不必担心我。 山海没有说话, 她握住雪莉冰冷的手, 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没有拒绝山海的动作, 雪莉继续说道:亚摩斯告诉我,凶手已经被监禁起来了,那人也是之前那起事故的犯人。但我知道, 那只是一只替罪羊罢了,一个人如何能做到这么多的事呢?就像他们捉走安东尼一样, 审判所只想要结果, 无所谓过程。 说完这些,雪莉的目光越过山海,落至教堂墙壁上的壁画上。 那是一副静态风景图, 天上的星河沉入碧蓝的海洋,一条修长的独眼银蛇头尾纠缠在一起,白狐、独角兽和三头巨鲸在云间穿梭。 明明这座教堂还是那么神圣,可雪莉发现,自己再也提不起过去曾有的敬畏之心,那种虔诚信仰似乎随着妹妹和母亲的逝去彻底消散了。 略一沉默了片刻,山海想起安东尼的嘱托,开口说道:我今天在审判所见到安东尼了,他希望你联系叔父,或者回到大学,无论如何都尽快远离尔尔亚。 雪莉轻声应了一下,却只露出一抹苦笑:离开倒是容易,但是那之后呢?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我的亲人们遭到谮害,而我不仅没能为他们报仇,甚至对造成这一切的真相一无所知,梅,妈妈 说着,雪莉脱力般向后靠在椅背上,披散的红发随着女生的动作垂落椅后。随后她轻轻抽回手,盖在自己眼睛上,闷声问道:他还好吗? 她询问的对象无疑是安东尼,如果那人在场,大概率会为这句关怀而心生荡漾,但这里只有山海,她也无需回答。 因为雪莉刚提出了这个问题,便立刻又摇了下头,笑里泛着苦涩:瞧我这问题,明明我们都知道,里面的日子不好过。 我现在面临着一个抉择,究竟是要顺从地匍匐,还是要进行无谓的挣扎,雪莉说话的声音渐低,面部的表情波动被手掌遮掩,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这一瞬间,我突然理解当年巴特人的心情了,但他们并不像我一样拥有选择的权利。 不远处传来一阵躁动,唱诗班结束了这阶段的练习,孩子们纷纷跑开,或喝水,或玩耍。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跑向两人,一头扑进雪莉的怀里。 呜呜,姐、姐姐,莫迪玛她、她让我走开,呜说,她爸爸是、是我们害死的。 说话带着哭腔,短短一句话让小男孩翻来覆去说了好半天。 赛门,抬头,自己把眼泪擦掉,雪莉摸了摸弟弟的头,语气温柔里带着严厉:忘记你的礼仪了吗?先和黛娜姐姐问好。 听到姐姐的话,一心寻求安慰的赛门有些委屈。他用衣服的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下,抽咽着站起身,对山海怯怯说道:黛娜姐、姐姐好。 和善地笑笑,山海同样揉了下小男孩的卷毛,这孩子的发质偏硬,不是很好摸,下午好,小赛门。 没有关系,那我们就不和莫迪玛玩,你不是还有其他的好朋友吗?把蜜饯分给他们吃吧。雪莉抽出自己的手帕,帮弟弟擦净脸庞后,又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蜜饯,塞到弟弟手里。 赛门把蜜饯揣到怀里,他还想说些什么,哼哼唧唧地就是不走,依恋地窝在姐姐身边,顺带蹭完了剩下的半杯奶昔。 这时,又有几个孩子走了过来,为首的小女孩棕皮大眼,一双招风耳尖尖的,编了整头的细麻花辫,走起路来辫子飞得张牙舞爪,很是灵动。 她的衣装非常简朴,裤子应该是上面的哥哥姐姐淘汰的旧衣,磨损地有点发白,裤脚则是挽上好几圈,用针线固定。 第55章 不用说,这裤子应该还会陪伴她很长一段时间,长高一点,放下一圈,全部放下后,可能又会开启下一个轮回。 那小女孩先是看了看两位年长的大姐姐,之后蹦跳着走到赛门身旁,清了清喉咙,对着他神里神气地说道:嘿,赛门,我们一会儿要去踢球,你要不要一起来? 赛门有些怔愣,他扭头看向小女孩,又摸了摸怀里的小纸包,忍不住绽开一个缺牙的笑,开心地冲她问道:好,艾娃,你要吃蜜饯吗? 蜜饯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不顾身后几个口水娃娃渴望的目光,名叫艾娃的小女孩很有气势地一挥手,放下时却好似不经意般,悄悄摸了山海的手一下。 见山海似乎毫无察觉,这个威严无比的小老大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她的牧师服。 摸得正起劲时,这个蹑手蹑脚的小家伙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说是拉,其实只是轻轻环住了那根纤细的手臂,山海俯下身,将有些惊慌的小女孩托进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你叫艾娃是吗?很好听的名字。 似乎是害怕自己不小心踢到山海受伤的手臂,艾娃被她抱在怀里后反而安分下来,只是轻轻扭了下身子,把脸埋进山海的衣服里,回答时声音瓮里瓮气的:嗯,我叫做艾娃托因比,我已经六岁了。 托因比?那我应该认识你的哥哥,他叫戴维,对吗?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说话总是粗声粗气的巴特青年形象,山海的确曾和他见过面。 当时她、雪莉、亚摩斯和戴维,四人一起去旁听了劳拉的审理,只是当时她还不具备魔力视野,因而记不起相应的外貌。 点点头,跳出山海的怀抱,小女孩蹲下身,把小手搭在她的大腿上,神气地一甩辫子,他是我二哥,一天到晚都凶巴巴的,我才不喜欢他呢。 说是不喜欢,但那种熟稔和亲近可一点也不像。山海勾勾嘴角,温和说道:听起来,他倒是一个好哥哥。艾娃,以后玩耍的时候可以带赛门一起吗? 靠在腿边的小女孩就像一只暖烘烘的小动物,山海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被所有孩子都喜欢的牧师姐姐揉了头发,艾娃感受着小伙伴们艳羡的目光,感觉自己简直要幸福地飘起来,她连连点头如捣蒜:一定会的! 别说是一个赛门,就算给她十个,额,十个有点多,就算给她五个,她也都能带好! 至于山海的前半句话,被这个和哥哥一贯不对付的小女孩选择性忽略了。 一直呆到休息时间结束,艾娃小心翼翼地在山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雀跃地拉起赛门的手,一起跑回队伍。 小孩子的亲吻软软的,像一片花瓣点在水面上,山海保持着微笑,浅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孩子们跑去的方向。 她在艾娃的发间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茴香和迷迭香的叠加产物,味道不算浓,但是凭借着格外灵敏的嗅觉,山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气息。 上一次闻到类似的气味,是在哪里? 如果不是我的弟弟本该没有那些烦恼。同样目送着弟弟远去,雪莉的笑容逐渐消失。 唱诗班的歌声传来,这次,赛门和艾娃站在小朋友的中间,男孩那张肉嘟嘟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只有泛红的眼角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山海点出了雪莉的未尽之言:你觉得他应该拥有数不尽的玩伴和美满的家庭,不必担忧被人指指点点。 嗯,尽管那些朋友可能不那么牢靠,红发少女拢起散发,用一根嵌着贝母的金簪简单挽了一下,小孩子需要的只是这样简单的条件,但现在我却没法提供给他。说来,大人也真是可笑明明小时候想要的不过是几块糖,长大后却变得贪得无厌。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呢?山海侧过身看她。 想要原来的那个家,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黛娜,我想到了你之前说过的话。 说到这里,雪莉凑到山海身前,双手搭住她的肩,说话时的声音像肥皂泡一样飘忽不定:我要找到背后的手,把它的野心撕成碎片,我要让它失去一切,尝尽我百倍、千倍的痛楚 黛娜,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强人所难,但是,作为我的朋友,你愿意帮助我吗? ----------------------- 作者有话说: 好耶,有榜了~这周五更![撒花](正在码一个很可爱的新年番外嘿嘿~) 第49章 46.行动比任何语言都响亮 大圆糕饼 山海注视着雪莉的双眼, 红发女孩眼中燃烧着怒火,几乎看不到悲伤,但山海却觉得,此刻的雪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痛苦。 明明她没有崩溃, 也没有一蹶不振, 雪莉像自己在墓地那次设想的那样,勇敢坚强, 也有了努力的方向 无法找到原因, 山海突然感觉有点难受, 但又无法真正体会到对方的悲伤。 这种感觉让山海焦虑不安。也许是因为真实的人类和书本中的平面形象不同,他们的情感与爱恨复杂得让她难以掌控,甚至无从下手。 当初对雪莉种下暗示,到底是对是错?她忍不住想道。 没有等来山海的回应, 雪莉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她看着并没有太多失望, 反而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你还陪在我身边, 没有对我避之不及, 这就够了。 结束了先前的讨论, 雪莉换了个话题:还记得芜菁果仁大圆糕饼吗? 嗯。 以往神降日所在的那一周,我们家每天的主食都会是它,妈妈说这是真主最喜欢吃的食物, 我才不信,明明是她自己喜欢, 雪莉描述的时候, 微微翘起嘴角,心情久违地平静了几分:所以我就趁她不注意,掰下来一大块, 放到梅的盘子里。梅平等地喜欢所有的食物,从来不会揭穿我。 所爱之人离去后,那些曾经被爱的重量牵引着的日子,骤然间轻飘飘得毫无方向。以后的日子里,会一次次被熟悉的记忆拖回过去,拼命想要抓住时却发现,那些笑声、那些目光早已失去了触感。 你能做的只是带着那人的影子继续走,可每一次转身,都发现影子越来越淡,直到模糊不清,化作心底挥之不去的灰影。 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雪莉站起身,检查了下自己的着装,最后对山海说道:你是不是还有要忙的工作?留我一个人独处吧,等下我需要为自己做一番祷告。 山海的手指反射性地弹了两下,似乎在催促什么,这让她下意识扯住了雪莉的斗篷。 见雪莉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山海咽了下口水,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总感觉,她不应该继续沉默下去了。 我愿意帮助你,但是,山海努力组织着语言,说得格外缓慢,似乎在权衡着每一个字:别太信任别人。 包括亚摩斯,也包括我。 说完这句话后,山海放开了拉住雪莉斗篷的手。她拾起见底的木杯,冲着雪莉笑了下,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抛去个人主观的恶感来看,亚摩斯的工作能力实在出众,而且非凡的品行和组织能力也很能为他博得人们的好感。 比如在帮助雪莉时,他所做的事情,任谁都得称上一句尽心尽力:亚摩斯为雪莉姐弟租借了一个新的房屋,重新雇佣了一批可靠的仆役,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新的生活。此外,地契、马车、牲畜等资产,也通通打理得井井有条。 接下来在主持维拉的葬礼后,他还需要合理规划遗产的分配,以免出现不必要的纠纷。 哪怕是山海也不得不承认,在法律如此混乱的年代,她处理这些事恐怕不会如亚摩斯这么利落。 不知是否因为神降日将至,这天来教堂的信徒格外多,好在有亚摩斯的协助,山海需要处理的事项减少了大半。 终于熬到日薄西山,和众人告别后,山海握住盲杖,悠悠走出了教堂。 在她的盲杖顶端挂着一袋曲奇,这是教堂管理员艾西,那位可爱的老妇人送给她的。 两日前,山海曾在对方分发饼干的时候品尝了一块,并对其酥脆中夹杂的奇妙辛辣感多加赞美,于是今日就收到了这份大礼。 按照艾西的说法,她在普通的饼干方子上,额外添加了姜粉和颗粒形花生酱,因为其中的甜味由枫糖浆提供,所以曲奇的滋味格外醇厚。 袋子里一共十五块,山海只舍得吃了两块,剩下的都珍惜地装了起来,她想带回家给奥林尝尝,看对方能不能复刻出这种美味。 不过在回家之前,山海先赶去了安东尼家。将安东尼的话转达给他的父母,拒绝了对方塞给自己的钱财,又推掉了晚餐的邀约后,她这才向自家走去。 第56章 等到拉开家门,她意外发现奥林还没有回来。 将饼干放在餐桌上,山海拆开胳膊上的绑带,又为自己倒了杯水,有些不解地坐在扶手椅上。 离开安东尼家时,她通过会客厅内的挂钟确认过,当时是六点半,已经远远过了奥林平时到家的时间。 揉了揉肚子,山海觉得有些饿了。她中午没有吃饭,下午除了那两块曲奇,只吃了亚摩斯要来的一只梨,喝了一杯奶昔,那些东西早已消化殆尽。 走向厨房,她试图找些成品的食物垫垫肚子见识过山海的厨艺后,奥林坚决反对她再下厨,山海也没有毒害自己的癖好,早早打消了在饮食界发光发热的想法。 她切了一片面包,干嚼两口后,被噎得直哏哏,直把脖子抻成原来两倍长,才总算咽下了那口扎实的干粮,剩下的部分却是不打算再动了。 此时,她格外怀念奥林做的汤汤水水。 他是出了什么事吗?不然应该早就回来了。难道是被审判所抓走,那些人发现他是巫师了?或者本南丹蒂打算清除内鬼,第一个优化他了? 晃了晃脑袋,山海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练习起对魔力的运用来。 在第十次靠魔力隔空弯折银匙,又将其复原后,山海百无聊赖,干脆把勺柄拧成了麻花,彻底没了动力。 盘坐在椅上,她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八点。虽然看不见,但山海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正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半敞的窗口窜入房中,跳到了餐桌上,好奇地拱了拱袋里的曲奇。 这是一只达湖,它的脑袋格外大,被同样大小的身体支撑着,看起来是两个标准的球体叠在一起,衬得头上的派对帽都更小了。 两片蒲扇似的大耳朵在脑袋两侧上下摆动,落到桌上后,它的平衡明显比在空中飞行时差了一些,没走两步就会绊一跤。 不要乱动,饿了的话,可以吃旁边的面包。 没有走下扶手椅的意思,山海抬起手臂,那片带着她牙印的面包就被操纵着飞起,降落在了达湖眼前。 达湖对冷硬的干巴面包没有任何兴趣,用吻将面包片拱到一边后,它伸出短小的前肢,又拨弄起曲奇的袋子来。 很聪明嘛,知道挑好吃的,山海挑了下眉。 她一招手,那袋饼干似乎被一股无形的风托着,平稳地向山海飞来,而那只达湖见此,一口咬住了袋子,之后吊在半空,跟着曲奇一起落到了山海手里。 把曲奇王子从大魔王的巨口中拯救出来,山海揉弄着达湖的肚皮,而这个跟小狗差不多大小的生物发现反抗无效后,索性享受起按摩服务来。 看着达湖哼哼唧唧的样子,山海心神一动,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拎起达湖一边的大耳朵,眯起了眼睛 想吃曲奇吗? 在她逐渐亮起的目光中,达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尔尔亚镇的东北方向,一排拥挤的联排房屋后,在河流的另一岸是片与城镇风格迥异的密集窝棚区,不远处就是没有什么防御力的低矮石墙。 不管是联排房,还是窝棚间,里面的住户基本都是深肤色的巴特人。他们从事农耕、织布或其他的体力活,有的人也会做些皮肉生意,同时不少被雇佣的下等仆役在天色黯淡后,也要回到这里。 对于镇上的体面人来说,这片区域是一块污浊的黑色,河水流经此处会纳入污垢,对孩子们来说更是一个长满利齿的血口天知道那些肮脏的家伙会不会垂涎他们的宝贝? 山海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景。绅士淑女们从不会踏足此地,这里自然也不在雪莉带山海参观的地点里。 有些人生来就是草芥,无论再如何向上生长、争夺阳光雨露,它只能长那么高。是野草不够努力吗?不,是种族限制了它。 它只能长那么高。 生命的活力似乎在这些人身上消失了,或站或坐,他们麻木地生活着,哪怕拼命工作只能获得不相配的微薄收入,哪怕怀中的婴儿虚弱得连哭声都像小猫叫。 因为用斗篷掩盖住面容,山海的经过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她本可以快速穿过这里,但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变慢了些。 山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 一家人正围在屋内火炉旁吃迟到的晚餐,没有黑面包,他们用热水冲开麦粉,加了些野菜泡在里面。 孩子们凑到自己的木碗前,顾不得放凉,仰起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珍惜地将碗底也舔得干干净净。 其中一个孩子年龄比较小,吃完自己的那份后扁扁嘴,忍住了眼泪却没憋住鼻涕,她在那晶莹液体流到嘴唇上之前,赶忙又把它抽回去了。 正在这时,她似乎闻到了什么香甜的味道。 是太饿产生的幻觉吗?她有些不确定,又向四周猛吸了几口空气。 ----------------------- 作者有话说: 回老家了!今天高速人好多,花了预计的1.5倍时间[托腮] 猫和我都晕车,头痛.jpg[爆哭] 第50章 47.曲奇要属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 来 注意到她的动作, 其余的孩子也陆续闻到了那股食物的气息,皆是满脸疑惑。 一个大胆的男孩循着味道跑到窝棚外,掀开柴堆上的茅草后,他发现了一个麻绳扎好的油纸包。 小心地解开活扣后, 男孩几乎要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脑袋, 他兴奋地叫出声来:天啊,好多饼干! 窝棚区模糊在小镇边沿与外界的交汇线上, 石墙外不远处就是大片被征伐的农田, 地里的小麦早已被割完, 只余下短短一截麦秸杆。在尔尔亚镇,这种农副产品除了拿来喂牲畜,就只剩下烧这一选择。 干燥的植物纤维和土壤于火焰中融为一体,细密的白灰飘落, 行走在田边时, 风一吹, 那种烟熏后的焦糊气味总在鼻间萦绕。 那是农作物丰收后独有的静谧, 夹带着几分苦涩的荒凉。 但只要抵达田地边缘, 越过低矮的栅栏, 小心地钻出繁茂的灌木丛,再走过蜿蜒在漆黑夜幕中的一段泥巴路,前路就会突然下沉, 衔接上一段不算陡峭的山坡。 坡上长着参差不齐的绿草,似猕猴桃上的细密绒毛, 它们并不繁茂, 上面铺着一层泛黄的树叶,点缀着各色的野花和菌菇。 最后的这段路,引导山海的不再是前方的达湖, 而是断断续续的乐声。 可能是被她的脚步声惊扰,当她站在坡顶时,音乐声停止了。坐在山坡下的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回过头去,注视着脚下绵延的绿地,似是毫不在意。 你来干什么? 远处传来飞鸟的振翅声,还有几声啁啾的鸣叫声。 找你。 放开手中的达湖,山海走下山坡,在奥林身边盘腿坐下。 她已经换下了牧师服,现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平翻领短袍,外面的斗篷歪歪斜斜的,被山海扯在手里当做打包布。 此时,她正有些苦恼地扯下身上不知何时粘上的蛛网。一路上,防不胜防的苍耳和扎人的荆条勾住了她的衣服,山海不由庆幸自己没有披散头发,不然携带的小礼物还会更多点。 没这个必要,奥林用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他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分给山海半点眼神,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早晚会回去的。 不一样的,曲奇要属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放的时间太久,香气就散了。 面对着奥林,山海放开一直攥着斗篷的手,将里面包裹着的三块曲奇摊开来,你尝一块试试看。 说着,山海挑选了一块比较完整的曲奇,她抖掉上面的碎末,将它递到奥林嘴边,却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怼上了他的嘴角。 奥林下意识向侧方躲了一下,他本不耐地想要拒绝,回过身时,却对上山海隐隐带着期待的目光。 齐耳的栗棕色卷发也很适合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被月光点缀,此时看起来神采奕奕。 目光下移,他又看到对方举在空中、捏着曲奇的手,莹白的皮肤上,有着一片夺人眼球的粉红色擦伤。 怔了一下,奥林下意识向山海其他裸露在外的部分看去,果不其然,也有数道红痕遍布其上。 你受伤了? 皱着眉,他不假思索地问道,但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痊愈能力不是很强吗? 应该不至于连这点小伤都愈合不了。 可以恢复,不过也没有这个必要,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早晚会愈合的。模仿着对方的口吻,山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这自然是搪塞对方的说辞,只是被交错的枝条划伤时,山海突然想到,这似乎能帮助她更快地劝动那个离家出走的人,于是鬼使神差地阻止了愈合,保留着伤口。 第57章 她又动了动手腕,示意奥林看向今晚的主角:吃一口,相信我,你会被它的味道征服的。 黄油的香气柔和甜美,混合着淡淡的奶味,打着圈钻进奥林的鼻腔。没等他说什么,饥肠辘辘的肠胃首先背叛了他,发出一阵咕噜声。 奥林的耳朵顿时泛起一层浅红色,他有些羞恼地接过曲奇,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也真的有些饿了。 曲奇的外观是最普通的圆饼形,焦黄的边缘微微弯曲,其貌不扬。但在齿间细细咀嚼之下,面粉的麦香被激发,糖油混合物的细腻香气很快在舌尖蔓延。 山海并没有说错,这个曲奇的甜度恰到好处,独特的生姜风味也并不喧宾夺主,再加上它绵密扎实的口感,口味的确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这是谁给你的?奥林有点好奇,来教堂的义工? 不,是艾西女士。 奥林点了点头: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应该是他们都很喜欢克里斯汀牧师,山海纠正了一下奥林的说法。 她又在剩下的曲奇碎块中选了选,捏起最大的一块,将它塞给旁边直立站着、伸出两只小短手的达湖。 抱住自己劳动的回报,达湖的眼睛眯成了幸福的两条细缝,陶醉地凑到曲奇上抽动鼻子。 看着山海和达湖的互动,奥林明白山海话中的意思,但他秉持着不同的观点:一样的,那也是你,不是吗? 并没有回答奥林的问题,山海抬眼看向他,端起斗篷上剩余的曲奇块块问道:要再来一点吗? 未等奥林作出反应,达湖的蒲扇大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邀请,它抱着自己的曲奇,晃晃悠悠地刚飞到了两人中间,就被奥林一把拎住了后颈。 叫的是你吗,就跑上来? 捏了两把达湖光滑而富有弹性的皮肤,奥林随手把它抛到了一米外。 达湖的帽子被甩出了一段距离,很快又飞回它的头上,看起来二者之间有着神奇的吸引力。小东西愤怒地唧了一声,但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啃下一口怀中曲奇后,它很快又沉迷于美食的滋味中了。 曲奇总共就有三个,现在剩下的都是大小不一的小块。 奥林瞥了一眼,并没有要伸手的意思,他问山海道:你不吃吗? 这倒不是他怕山海在里面加了料什么的,两人如今对彼此的信任已足够。只是看样子曲奇并不多,而和自己一样,山海明显也并未吃晚饭这还要归于厨子的离家出走。 如果还有很多的话,我肯定是要吃的,但现在就这么点,山海耸了下肩,倒不如期待你复刻出它的味道呢。 啧,所以这才是你找我的真实目的吧,状似不爽地说着,奥林唇角却忍不住勾起,要是我吃完之后做不出来,你会怎么做? 畅想了一下他说的这个可能,山海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从来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沉默片刻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把刚刚那块吐出来。 但在她说这话的同时,奥林已动作迅捷地捞起一小块曲奇塞进嘴里,随后他拍拍手,得意地比了个耶。 顶着山海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奥林又笑了一下,拿起倒放在手边的三角帽,掸了掸毛边沾上的尘土。他在里面的暗层里摸索了几下,把找到的东西弹向山海。 下意识伸手接住后,山海发现那是几枚硬币,被人擦得光亮。 将它们向上抛了两下,她问道:这是买下曲奇的钱? 这够买上十几块小饼干了我这两天打听消息的同时,去帮人摘了些欧楂果,得了点工钱。 其实能得到这样的工作机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奥林白皙的肤色和俊俏的长相,只需面上装得乖巧些,很多人乐意找这位相貌堂堂的男孩帮忙。 欧楂果结在灌木上,秋天成熟,但是会放到冬天再食用。 这种水果在尔尔亚镇,几乎每家都有种,只是植株数量多少的区别,在两人居住的院落里也有几丛。 它的果实大小类似山楂,刚被摘下来时格外坚硬,表皮是不太好看的绿褐色。山海曾不信邪地嚼过一颗,涩得她直吐舌头,从此便对它敬谢不敏。 现在再听到欧楂果的名字,她都只觉嘴里泛起阵阵苦涩。 但山海又很期待几个月后的美味:听说等到冬天,经历后熟过程的欧楂果表皮会变成褐色,内里的果肉则会变软,如同腐烂一般。 但它此时的味道却很不错,类似苹果酱,质地顺滑,甜腻中夹杂着微酸的发酵气息。 伸了个懒腰,奥林掰动着僵硬的手指关节,此时说话的语气回归了日常的风格:剩下的你还是自己吃吧,刚刚是逗你的。曲奇的方子大差不差,这份只是更改了几个步骤,回头我看看材料齐不齐全但实话说,没有烤箱,我的把握不大。 这厢山海已经把硬币装进了衣服内袋,此时彻底放松身体,仰面躺在草地上。 不着急,可以等到我们回到西威克郡,你再拿做好的给我。 她向奥林的方向扭过头,压在身下的干萎树叶被碾出窸窣的脆响。 西威克郡,那是他们的故乡。 ----------------------- 作者有话说: 没带电脑走,现在只能在手机上写文,效率低有理由了哦耶![害羞] ps:有个笨蛋带了猫砂,却没带猫砂铲,只好让姥爷用铁丝做了个网捞[小丑]是谁干的捏,一定不是我[狗头] 第51章 48.花开时,总要说些无需践行的誓言^^ 达湖吃完属于自己的奖励后, 早就扇着大耳朵,远离了这对肆意蹂躏自己的男女。 空旷的天地里,傍晚的秋风奏鸣曲已带上凛冽的小调,细细倾听的话, 能够捕捉到远方人们的生活气息。 在这个圆月近满的夜晚, 满天星幕璀璨神秘,在崇高宇宙的见证下, 陌生的情愫在酝酿。 金发少年笑了笑, 眼下显出小小的卧蚕来。山海发现奥林之前过长的刘海也被修剪了一番, 现在看起来格外清爽。 支起身,她伸出了手。对方凝望着她,没有后退,让她顺利地盖上了那双松绿色的眼睛。 好像有细小的电流流经躯体, 手下的眼球不安地颤动着,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山海离他更近了些, 在这个距离下, 她能闻到奥林皮肉下散发的、和自己一样的迷迭香皂味, 那柔和的香气似一层朦胧迷雾, 悄然渗透着四周的空气。 睫毛在颤动,面部皮肤绷紧,奥林的手心已然出了汗, 他用手指拧紧了衣角。 与对方相贴的皮肤,使他愈发快速的心跳传递到山海耳中, 不知为何, 山海的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心跳速度同频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奥林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他张了张嘴, 却只发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于是他又将嘴抿成了一条线。 如果此时有人两指捏/弄奥林的耳尖,一定会被那滚烫的温度灼伤。 也正因如此,当山海拿开遮挡他视野的手掌,回身躺回原处时,奥林其实也偷偷地松了口气。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肌肤上残余的温度提示着他们适才发生的事。 揉了揉眼睛,直到脸上的热意消散,奥林才拿起放在帽子里的口琴,将其贴近唇边,默默吹奏起来。 冰凉的琴体让他勉强集中了注意力,但心跳依然响如擂鼓。因为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气息有些不稳,不时有不和谐的高音突兀出现,等到一曲毕了,奥林才逐渐找回了状态。 微风拂动着他金色的发丝,十孔口琴音色哀婉,低音浑厚,高音悠扬。 他又接上了一首蓝调,温柔的旋律有着独特的韵味,低沉的音调仿佛与夜晚融为一体,叩击着听者的心弦。 那是山海没有听过的曲子,但她还是沉醉其中。 等到奥林放下口琴,山海凑到他身边,打量起他手中精巧的乐器:我来之前,你吹的也是它吗? 嗯,奥林点点头,向她展示起这把暗金色的口琴,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奥林特里马奇,是母亲送给我的。 好长的名字。山海耸了下肩,接过口琴。相比之下,她的名字就很简单,只包含山海一个词。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奥林的全名,但无论是特里还是马奇,山海都觉得有些熟悉。 不过她首先说起的是另一件事:你还在想执行官的事吗?她的全名是米歇尔普里侧,如果真是你的母亲,那她在你的取名环节参与度可太低了。 第58章 白日里,奥林当众称呼执行官妈妈的大胆举动实在让她印象深刻,或者说,令在场的人都大为震惊。 也许吧,我也说不清,可能她是改了名字还是什么的,当然更大的概率是像你说的那样,我的确认错人了。 奥林前倾身体,支起手肘撑住下巴,承认了自己的苦恼:只是你能接受这样的事吗?在母亲消失后,有人顶着她的模样出现,却只是一个完全不认识你的陌生人罢了。 我没见过我的母亲,山海的回答实诚得很:如果是林特先生,嗯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吧,别惊讶,我们并不亲密,本来就和陌生人差不多。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但是如果有一天,叶子见到我不扑上来摇尾巴,的确会让我挺不适应的。 你成功把我刚刚的伤感打断了,母子情深跳频到萌宠特别栏目,奥林无奈地扶住额头,继续回忆起来,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我十七岁生日那天失踪,然后以尸体的样子回来。 在一阵无声的沉默后,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张开自己的双臂,高举向天空,也许那些人说的对,我只是不能接受摆在明面上的现实罢了,是时候结束我的家家酒游戏了。 不,不,等一下,山海忽然拉了下奥林的衣袖,示意他看向口琴。 她就像突然发现了藏在橱柜里糖果的小孩,语速难得快了几分,我有些看不清,需要你来辨认口琴背面凹进去的这个雕刻图案,你有印象吗? 雕刻的图案?奥林有些疑惑,借着月光,他仔细打量起这个从儿时就一直陪伴自己的老物件。 最初被制造出来时,它应该是亮金色,不过现在已蒙上了一层黯淡的时光,光亮的躯壳表面处处都是细小的划痕。 口琴正面刻着他的名字,两行花体英文被繁茂的树枝环绕;背面要竖着看,正中刻上了一个复杂的图形,图形中心部分的形状接近盾形,刻画着一只被日月星云簇拥的动物,奥林觉得它有点像熊。 盾形图案的上方是一顶王冠,王冠上有着和那只动物类似形态的冠饰,盾形图案的下方则是一片奇怪的符号。 奥林发誓,这绝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些符号,只是以往它们都被他当做花纹忽略了。 此时看去,他讶然发现自己竟读懂了它的意思,正如认识尔尔亚镇里的藏书文字: 智者之手,永不染敌人之血。 喃喃念出声后,奥林的眼睛逐渐睁大,这个图形仿佛从口琴上浮出,重组在他的视网膜上,这是 是家徽。山海替他说完了未尽的话。而那些符号,正是家族格言,强调着这一家族的价值观与信念。 在山海的魔力视野下,浅层的雕刻模糊成一片,无法看真切。但经过指腹的摸索以及奥林的话语,她也想象出了其中的细节,缺少了两侧的扶盾,应该是雕刻的面积不够吧,不过那种纹饰本就不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嗯,重要的是中间的图样。 奥林将自己的看法分享出来:刨去过长的尾巴,那只动物看起来很像熊,它是这个家族的代表物。 他把口琴捏在手中翻来覆去,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在金属上盯出个洞,而它刻在我的名字背面,我这会和我的出身有关吗? 虽然是问句,但奥林已经明白了答案。这个家徽一定属于他的双亲之一,而只要找到这个家族,他也就找到了自己的源头,也许还能查到父母的线索。 另一边,山海皱眉思索着,努力地在自己的记忆长廊中寻找,使她对这个家徽产生熟悉感的场景,她总觉得不是自己第一次看到。 既然是通过魔力视野观察到的景象,它必然出现于近期,在她拥有魔力视野后。 居住的两层小楼没寻觅到什么线索,教堂的各个角落也没有踪影,更不在已化作废墟的布朗府。 这是一枚家徽。家徽,家徽会出现在哪里? 脑中灵光一闪,有处孔洞倏然灌入了晚风,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今天午时,执行官住所附近。 阳光暖洋洋的,男骑士擎着盾牌,骑马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近了,更近了 他停在了女骑士身边,盾牌正冲着山海,上面的立体图案威风凛凛。尽管当时没有倾注多少注意力,但那画面还是烙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 马奇家族,你的姓来自统治这片封地的领主,史都华德马奇伯爵。山海笃定地说道。 这么简单的联系,她怎么会忽略呢? 这样说来,如果时间是一条河,那我们现在正处于过去的那片流段。你的双亲之一应该是马奇家族的后裔,而米歇尔执行官是你往上不知多少代的血缘长辈,毕竟隔了数代后,出现极度相似长相的亲人概率是存在的。 将已知的信息联系起来,山海给出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答案。她又看向奥林,语带调侃:看不出来你还有贵族血统呢。 好在米歇尔并没有把自己的癖好和性格传到奥林身上,她想。 另一厢,奥林则想到了自己的巴特人血统,以及自己的中间名:特里。 这让他眼前浮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像:金色长发的青年勾唇微笑着,姿态优雅地向他行了一个见面礼。 亚摩斯特里。 应该不会那么凑巧吧? 一下子,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般,所有事情似乎都找到了对应的真相,但奥林发现自己并不想预想一般高兴。 也许有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他的这句感叹着实说得真心实意。 山海赞同地点点头,谜题解开后,她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剩下的曲奇中挑出还算完整的部分吃下,她又喝了一口水,向奥林问道:你的归家计划应该也更明朗了吧?它需要扭转时间,听起来很麻烦,不过总比到达异世界要强些。 -----------------------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大家年夜饭要吃什么呀![撒花][玫瑰]我要去帮忙包饺子了哈哈哈哈 今晚零点加更新年番外~[加油] 第52章 番外2:春节快乐!要来一份饺子吗~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片白色奶油海洋中央,有个香气四溢的面点王国,三鲜馅的饺子王子就出生在那里。 他的皮肤比雪还要白,由最鲜美的虾仁、细嫩的猪肉和清香的韭菜所组成的馅料更是迷人极了, 所有国民都在为他的诞生而欢欣鼓舞! 花卷女王自然十分高兴, 她大摆筵席,还邀请了调料仙子们到场。 宴会的最后, 酱油仙子、炼乳仙子和辣椒油仙子对着蒸笼中的饺子王子施加了自己的祝福, 分别赐予了他勇气、帅气和聪慧。 可就在这时, 没有收到邀请的蒜末仙子走入大厅,气哼哼地说道:你们怎么敢不邀请我?没有我的蘸料根本不完整! 很抱歉,蒜末女士,花卷女王走上前一步, 但是重大庆典上, 您实在不适合出席。 这算什么理由!王子还是三鲜馅的呢, 吃完不也是一股味道吗! 我们现在邀请您 我不听我不听!蒜末仙子捂住耳朵, 大声说道:而且, 我还要给你们的王子一份祝福饺子王子将在十八岁生日那天, 被一颗蒜粒噎住,倒地死掉! 这真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好在白醋仙子还未说出自己的祝福,她虽然改变不了强大的蒜末仙子说出的咒语, 但能对它加以限制:王子倒地不起,但他并没有死去, 只是睡着了, 百年后将会被唤醒。 尽管如此,花卷女王依然很担心饺子王子,她命令不管是生蒜头、蒜泥还是蒜片, 王国里所有的蒜瓣都必须离开这个国度。 名为奥林的饺子王子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他就像仙子们祝福中说得那样,英俊潇洒,聪明机敏,可这是不是更加说明了,蒜末仙子的诅咒也会应验呢? 十八岁生日那天,饺子奥林在穿越糖果迷宫时,看到转角处突兀放着一个巧克力砖块,上面摆放着一块胖乎乎的糖蒜,边上还立着写有我不是糖的告示。 摆在糖果迷宫里,怎么可能不是糖呢?饺子奥林不解地自言自语道。但不得不说,这从未见过的事物挑起了王子的好奇心,他拿起糖蒜咬了一口,下一秒就闭着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在他沉睡后,一道蒜影从角落走出,得意地笑了起来:桀桀桀,王子啊,你就这样一睡不醒吧! 第59章 原来糖醋蒜女士也被当年那场大蒜浩劫所波及,她的丈夫被捉走了,而她偷偷躲在抽油烟机里,得以幸免于难。 但糖醋蒜女士从此一直躲躲藏藏地生活着,她发誓,要狠狠报复花卷女王。 她蛰伏了足足十八年,终是戴着墨镜和口罩应聘上了园丁,至于今日的糖蒜,自然是她摆在那里的。 一睡不醒的王子被安置在了一座孤岛的城堡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城堡周边逐渐长满了薯条,它们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把城堡包围得密不透风。 最终,那座岛屿化作了一处险境,没有任何面点能够靠近那里了。 从那之后,又过去了很多很多年,沉睡王子的故事流传了开来,甚至传到了遥远的森林。 森林边住着一个黑芝麻汤圆,她叫汤圆山海。曾经的她总是穿着一件红斗篷,拿着一支糯米丸弹弓四处挑衅,但是在打败森林里最厉害的大灰狼后,她的生活无聊极了。 一日,大灰狼在被逼迫着和她一起打麻将的时候,随口告诉了她那个沉睡王子的故事,汤圆山海听后十分感兴趣,她追问道:城堡外面的薯条是脆的,还是软的?上面撒着盐粒,还是涂着番茄酱? 你问我,我也不道啊头疼地应付着这个精力旺盛的小祖宗,大灰狼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热情地怂恿起来:你自己去瞅瞅呗,听说饺子王子是三鲜馅的,那味儿可老鲜了! 汤圆山海沉思片刻,摸向下一颗牌,翻开看过后,她冲着三个牌友勾勾手指,示意拿钱:自摸,胡了。 不过大灰狼的计谋还是成功了,或者说成功了一半。穿上鲜艳的红斗篷,背着搜刮来的行囊,汤圆山海决定骑着大灰狼,去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沉睡王子。 一路上,汤圆山海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她穿越了黄豆粉沙尘暴,淌过了麻薯沼泽,漂过芝士气泡熔岩,也闯过了泡芙雷雨云。 一路走,一路逛,各色特产把她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也让大灰狼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了。 终于,当大灰狼走到奶油海边上的咖啡豆沙滩时,他累得直吐舌头,一动也动不了。于是汤圆山海顶着一头桂花,独自雄赳赳气昂昂地划着饼干筏,渡过了奶油海洋。 待她到达薯条城堡时,时间刚刚好过去了一百年,而这座城堡也确实被薯条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见一砖一瓦。只是上面没有盐粒,亦没有番茄酱。 咬了一口最外层的薯条,汤圆山海满意地点了点头:火候刚刚好,就是少了点调味,让我找找 她倒出行囊里的瓶瓶罐罐,打开其中一个保温壶,对着薯条们就是一泼!被浇上酱汁的薯条瞬间耷拉下来,化成一滩柔软的芝士薯条。 而这似乎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城堡外的薯条围栏陆续散落,露出了深处的城堡大门。 哇。汤圆山海的嘴巴张成了o形,她看看眼前的一幕,又看看手中的保温瓶的标签:芝士熔岩特产:高温液态芝士,这没问题啊? 突然,她注意到标签的右下角似乎还有一行小字。凑近看了看,汤圆山海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因本品过于滚烫,不建议搭配薯条食用。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大点印出来呢!一种无法言喻的失望涌上汤圆山海的心头,她只喜欢吃外脆里嫩的薯条! 美食泡了汤,她正欲划饼干筏离开,视线却扫过了陈旧的城堡大门。 来都来了,要不,进去看看?汤圆山海对那个沉睡王子也有点好奇,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应该已经变成一个饺子干了吧? 打开一扇又一扇门后,汤圆山海终于到达了终点,那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房间,正中架着一只盛满热水的水晶碗,里面泡着一位水润的白饺子。 想起大灰狼形容的美味三鲜馅,汤圆山海注视饺子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这饺子真大,真白啊饺子汤闻着也很香,还在冒泡呢,那水一点也不浑浊,看起来还挺干净的。 想到这里,汤圆山海意识到,奔波了这么长时间以后,她也有点渴了。 喝点什么再走吧!摸摸行囊,她从里面掏出了一袋,自己在咖啡豆沙滩上精心挑选出的咖啡豆。 接下来: 1.先把咖啡豆磨成咖啡粉。 2.将咖啡粉放到蒸笼布上。 3.再把折成漏斗状的蒸笼布放在杯口。 4.舀水,倒水。 这袋咖啡豆的品质很不错,一露面就散发出一股浓郁、迷人的香气,那是一种介于焦糖和坚果之间的温暖味道。 伴随着研磨的过程,细腻的粉末逐渐释放出更复杂的味道,最终,当热水缓缓注入咖啡粉时,香气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微微的果酸调,夹杂着黑巧克力的苦甜,以及隐隐约约的烤面包香,整个城堡都被这美妙的气息包围了。 汤圆山海也沉醉在了咖啡的香气中,她拿起杯子,扔掉蒸笼布和咖啡渣,对着深褐色的水面吹了吹,正要品尝之际 咳,咳,你是谁? 一道男声突兀地在房间中响起,汤圆山海下意识一抖手腕,把半杯咖啡洒到了脸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原本沉睡在水晶碗里的饺子王子不知何时坐起了身,现在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原来,馥郁的咖啡香唤醒了饺子奥林的嗅觉,神经受到刺激后,促使着他做出了一个举动:轻轻咳嗽了下。 这使得他喉咙里的蒜粒自然滚落,饺子奥林也就这样苏醒过来了。 一瞬间的惊愕后,汤圆山海很快恢复了镇静:奇怪,这咖啡好像有致幻效果,不然我怎么会看到沉睡的人开口说话 饺子奥林:谁说我是幻象了? 汤圆山海:还好不是真的,不然就是大灰狼骗了我,沉睡王子根本就是小憩了一会。那样我一定要揍到大灰狼和王子真正沉睡过去 饺子奥林:好像面色如常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啊! 汤圆山海: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还是先把洗澡水,哦不,把咖啡喝完吧。全部喝掉之后,幻象一定会消失的 饺子奥林:住口啊喂! 一阵鸡飞狗跳后,两个平静的面点相对而坐,尴尬地四目相对着。 了解事情原委后,饺子奥林失望地说:所以你不是特意来解救我的吗? 纯属意外。汤圆山海祭奠着自己已逝的咖啡,她叹了口气道:你醒了是好事,我就先走了。 不过,她刚有动作,就被饺子奥林扯住了披风的一角。小王子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我是三鲜馅的。 我还是黑芝麻馅的呢。汤圆山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她不知道对方说这个干什么,炫耀自己的馅料有多丰富吗? 我就喜欢黑芝麻馅的!饺子奥林身上逐渐冒起白色的水蒸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还喜欢穿红色斗篷的汤圆 哇,他在说什么?汤圆山海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礼貌向对方道了谢:那谢谢你啊。 所以,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带着王子一起冒险?汤圆山海毫不犹豫就要拒绝:不 话说到一半,看着饺子奥林有些黯淡的外皮,她迟疑了下,终是心软了,改口道:不是不行,但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吃人嘴短,早知道就不馋那口饺子汤了。 饺子奥林眼睛一亮:没关系!你要去哪里? 煎饼山脉,那边的地表有着大片浓厚的枫糖浆,稍有不慎就会拔不出脚。 我跟你一起去!奥林毫不犹豫地说。 就这样,汤圆和饺子的历险开始啦! 至于糖醋蒜女士去哪里了呢?她早已离开了面点王国,现在自在漂浮在奶油海面上,听说想要等到一个不会游泳的王子掉进海里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陪伴!很高兴与你们相遇,这是我过去一年中最快乐的事[猫爪] 祝宝贝们蛇年大吉![比心]旧事皆尽,迎新纳喜,携山海和奥林给你们拜年啦[加油]~(来来大大方方的)(推上前) 不要喝洗澡水啊!(煮饺子的汤例外(说起来我家猫最爱的就是小鱼缸里的鱼水,嗯[问号] 第53章 49.两条辫子,一根发带 背上的伤口 当然, 时间跨度可能会很长,长到生物有时间来完成漫长的、奇异的演化。 奥林:嗯,我会多加留意的。 舒展开身体,山海惬意地躺在草地上, 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邀请起奥林:躺下聊吧,盘腿坐对腰椎损伤很大的。 第60章 面对她的邀约, 奥林没有立刻动作。他犹豫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姿势, 缓缓躺下。后背和地面相接时,他小声地嘶了一下。 捕捉到他的异常,山海支起耳朵问道:你受伤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 奥林简单地回答了山海的问题, 但他立刻意识到什么, 心底暗道不好。偏过头去, 他果然看到山海已作势要起身, 赶忙制止住了对方。 意识到不满足山海的好奇心, 她定会耿耿于怀, 甚至可能会半夜来偷偷脱自己的衣服,奥林叹气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没有伤口, 你也看不到颜色,没必要观察了吧。 山海跃跃欲试:我也可以摸摸看。 别! 头疼地扶额, 奥林选择主动解释造成他背后伤势的原因:应该是因为昨晚的事。在主祭点上我额头时, 我不仅接收到了有关的知识,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缔结了一个契约:如果契约人行为对本南丹蒂有害,就会反应在身体的疼痛上。 至于行为有害与否, 是由契约人自己来判断的,很遗憾,我对自己很坦诚。别误会,这不止是因为帮了你,我还做了别的事。 山海若有所思:这意味着你被绑定了本南丹蒂阵营,没办法解绑的那种? 目前来看是这样,不过没有办法,高利润总会伴着高风险,而且我觉得这个交易还算划算不仅获知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了解了巴特族和他们信奉的德兰教历史,还学了些实用的小法术。 一边说着,奥林一边掏出了粒棕色的种子。 将种子放在手心处,他念出一段韵调特殊的古怪语言,数秒后,种子生出绿芽,幼嫩的白色根系颤颤地发散开来,整个过程流畅无比。 最后,这粒种子长成了一株鹅黄色的小花,整体完整得好像刚从土里拔出来一样。 给你拿着吧,反正总的来说,生命之母不负祂的名头,把小花放到山海手上,奥林摸了下鼻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昨天得知了主祭的名字:英格丽德。所以我今天去查了查,最近几十年的女性镇民里,叫这个名字的共有三人。 其中一个幼时夭折,另一名现在将近六十岁,但她是彻彻底底的美特斯人,绝不可能拥有巴特人的血统;最后只有剩下的那人符合要求,但是她应该在八年前的清理里死了。 顺手将花别在耳边,山海安静地聆听着。 英格丽德罗斯金,那时候她是叛乱的领头人,所以下场有着很详尽的记录:在和自己的族人一起被抓获后,她受到了特别的款待。先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而后钉在广场中心的尖木桩上示众七日。她的尸/体被分成数块喂狗,头骨则作为战利品,送到了当时捕获她的骑士手中。 被钉在木桩上的受刑人往往无法立即死去,会在剧痛下苟延残喘,最后于众目睽睽下咽气。 这种名为刺刑的恶行主要作用是起到心理震慑,用令人心惊肉跳的下场警诫他人。 抿紧嘴唇,山海表情严肃:这种情况下,她绝不可能存活。 可在现实中,主祭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皮肤布满伤痕。 奥林:的确如此,但如果当时死去的不是她呢?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奥林继续说道:英格丽德的母亲死于难产,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之一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英格丽德罗斯金和她的姐姐,丝塔西罗斯金。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连她们的父亲有时都辨认不出谁是谁。 丝塔西罗斯金并没有参与叛乱,所以并不在清理的名单中,但她还是死了。对于她的下场,周围人的说法是,她意外死在了英格丽德行刑前的一场大火。当然,这无从考证,因为所有被烧焦的尸体都辨别不出身份,只能靠亲人来认领。 山海心下了然:所以你想说,是英格丽德主祭的姐姐代替她死去了。 对,而且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说出来:主祭的姐姐正是亚摩斯特里的母亲。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奥林叹了口气,亚摩斯特里经历过这些事后,会做出什么? 他们都知道,当时所有的巴特人都被迫观看行刑过程,而那一年,亚摩斯也不过十余岁而已。 围绕这个问题,两人最终也没得出结论。不久后,打更声远远传来,震起一片飞鸟,提醒小镇时候已晚。 收拾好各自的物品,两人并肩原路返回住所。 尔尔亚镇已一片沉寂,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烛光。打开大门后,奥林咦了下,弯腰捡起地上的事物。 这是一封从门下塞进的信件,来自镇长卡米拉。 她写的内容很简略,大意是她收到了另一所修道院院长的口信,对方声称可以派出一位真正的牧师上任,而卡米拉也给出了同意的答复,如此一来,新的牧师大概会在半个月后抵达。 这昭示着山海的牧师生涯即将走到尾声,同时在卸任之前,山海和奥林需要从这间属于牧师的房子搬离。 应该是作为补偿,卡米拉镇长随信还奉送了两个月的薪水,可以说是很人道了。 在奥林读信时,山海已坐到扶手椅上,托着脸安静地听着。 唔,好惨,嘴上如是说着,她却丝毫不显烦恼,反而干劲十足:所以我们下一个住所选在哪里?刚刚那片山坡很不错,在上面盖一栋房子怎么样,我们自己来。在那之前也可以睡在灌木丛里,我还没试过钻木取火呢! 奥林放下信纸后,便拿起笤帚开始清理地面,闻言,他对山海天马行空的想象泼了一盆冷水:野人生活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妙,小姐。也许我们可以去英格丽德家。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将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山海把它精准地扔到了奥林肩上。 她哼哼了两声,故意反问道:哪个英格丽德,是一直戴着面具的那个吗? 当然是那位上年纪的女士,她和丈夫唯一的孩子几个月前人间蒸发,为此郁郁寡欢。今天我们聊得挺投机,她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常去拜访她。 知道山海是在故意挑刺,奥林翻了个白眼,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手帕,用力掸了掸,又扔了回去,除此之外,她还拜托我帮忙寻找她的儿子,给了我这个胸针作为线索,想必她会接受我们的请求。 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黄铜胸针,奥林将它在山海面前晃了一下,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太满意,我们也可以去找那位执行官,就说嘿,我是你未来的后代,赶快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这也有极小的概率会成功。 听到奥林后面那个不怀好意的提议,山海一下撒了气。她倒不是怎么惧怕米歇尔,但那人相处起来麻烦得很,想想便令人头疼。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迫切,说不定我们等不到那时候,就被抓进了监牢呢,吃住都解决了。 奥林:好主意,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只需静等人头落地抬一下脚。 配合地缩回扶手椅上,山海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她拉长声音,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回道:可我还是想自己建房子 停,停,明天我去做曲奇,形状做成长方形,你可以用曲奇搭房子,这样可以吗? 奥林再次叹了口气,他对碎碎念是真的束手无策。 能吃的房子可比吃不了的实用多了,有了这句话,山海立刻一扫阴霾,给了奥林一个大力的拥抱。 一口气没呼吸上来,奥林只得发出无力的叫喊:我的后背,还有肋骨 晌午时分,安乐乡酒吧二楼的一个房间。 乔布罗德仍沉浸在梦乡中。 她的眼睑抖动着,右手死死捏住床单,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似乎在逃离什么无形的恐怖力量。 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呼吸越发急促了。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沉闷的敲门声,那声音似乎打破了乔梦境与现实间的结界,她剧烈地颤抖了两下,在巨大的失重感中猛然惊醒。 乔,你醒了吗?有人点了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皮特说让我跟你说一下。 问话的是酒吧雇佣的一位巴特族男生,他平时主要负责一些打杂的工作。听到客人的要求后,他立刻到菜单上翻找了一下,却发现没有这份饮品,还是过路的皮特老板告知了他,这是只有乔才会调制的饮品。 第61章 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这条暗语乔只告诉过两个人。 ----------------------- 作者有话说: 山海:我很好奇![让我康康] 回老家一周了,眼看着猫的白毛变成了灰毛,但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进去吸吸吸[菜狗] 哦对了,猫最近get了一个新动作,你们一定猜不到[墨镜]不是握手,不是作揖,是用四条腿一起蹬在我脸上,试图把我推走,哦吼吼吼吼 第54章 50.当希望被囚禁,绝望才是天堂 第 乔坐起身, 捋了下汗湿的短发,将它向后梳去,冲门外应了一声:把那人带上来,领到隔壁的房间吧, 我随后就到。 不知是不是过去留下的后遗症, 乔如今的身体极易疲惫,每日都要睡过半天时间才会恢复些许精力。像今日这般日头高照才起床, 对她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短发打理起来并不麻烦, 乔快速洗漱了一通, 洗脸的时候,顺便把头发也冲了个凉。 五分钟后,她抓着自己半干的头发,走进了隔壁房间。 房间里坐着两位乔很熟悉的客人, 正中的原木桌上放着一个小布袋, 袋口用一节蓝色绸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乔指了指布袋, 笑着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奥林身体坐得笔直, 只提防地盯着她, 不发一言。 在他一旁的山海则要放松得多,她点点头,对, 奥林今早做好的曲奇,味道很不错。 这次出门, 二人的装束都不似平常, 上身罩着带宽大帽兜的深灰色斗篷。此外,山海还没有拿她出行常备的盲杖,看起来是秘密来到酒吧的。 真是难得, 没想到我竟然有这个荣幸。 对奥林表露的敌意毫不在乎,乔伸手拿过布袋掂了掂,又将它放回原处,我会用最适口的甜酒来搭配品尝的,不过现在先来说正事。你们不会过来一趟,只为了给我拿些饼干吧?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山海的脸上,乔动作一顿,将原本随意的坐姿调整成了正式的谈话姿势,发生什么了吗?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此话一出,奥林也将视线转向了山海。在如此细致的观察下,他也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顶着两人灼灼的目光,山海伸手扯了下自己的脸,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从微笑的弧度、眼神的温度,到脸庞每一寸肌肉的控制,她自认为都已臻于完美。 何况从清晨到现在,她一直是现在的表情模式,这期间遇到的人数不胜数,但是觉得她脸色不太好的,乔还是第一位,就连山海自己,也并没有察觉其中的变化。 今天起得比较早,上午还主持了一场礼拜,可能有点累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方面。事实上,你将疲惫掩饰得很好,我也并未发现这点,乔的眼神有点复杂,但是你现在的表情有点不真实。前天见面的时候,你要比现在自然得多。 是这样的吗? 一瞬间,山海有点迷茫。她看向身旁的奥林,对方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乔的说法。 如果现在的表演是虚假的,那一定是她对情感的把控出了问题。可她该做以什么样的表情呢? 也许我应该更加伤心一点,山海喃喃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亡。 说到这,她的脸庞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嘴角的弧度逐渐下沉,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色彩。 死亡? 乔有些疑惑,她方才睡醒,对熟睡时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她被叫去做了一次临终告解,之后又目睹了那人的处刑现场,奥林放弃了自己不说话的打算,他叹了口气,替山海补充了一句。 戳了戳山海的胳膊,他看向对方:算了,既然你说了信任她,就没必要现在还表演了,放松点,就算面无表情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乔跟着奥林点了点头,也开口道:什么表情都不用做,你只需要恢复自己最舒服的状态。 认真思考了一番他们的话,山海低下头,将脸侧碎发别在耳后。待她再次抬起头时,已是一副平静到冷漠的模样。 我明白了,回归正题吧,乔。我和奥林这次前来,除了有事想要询问你,还想拜托你帮忙做两件事 山海是在黎明破晓前,被请去审判所的。 那时花园里的草叶上还顶着露珠,石子路湿漉漉的。执行官的手下绷着一张脸,像一块死板的木头,除了提示山海路况,两人一路上没有任何交谈。 不过这种肃穆的氛围是必要的,毕竟她此次的工作,是为即将行刑的囚犯提供些许精神慰藉,用一个词概括的话,这叫临终告解。 尽管并未被告知即将对话的囚犯姓名,但山海已经大致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今天是休息日,忙碌了一周后,大部分人都愿意在温暖的床铺上多窝一会。 就算是零星的几位早起之人,看到山海身侧那人身着的审判所制服后,也都慌忙地避开了他们的行进路线。 克里斯汀牧师,希望您能抓紧时间完成工作,现在距离行刑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快到审判所时,那名手下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好的,山海表示赞同,她今日也是有任务在身的:我也需要尽快去教堂主持上午的礼拜。 地牢位于审判所的地下,阴冷而潮湿。未被定罪的疑犯不会被投入这里,被关押其中的,都是罪行板上钉钉的罪犯。 因为没有透气的窗户,空气无法流通,刚一走进,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山海能感到自己的胃袋抽搐了两下,好在她是空腹前来的,失去了呕吐的权利。 领路的狱卒是个驼背严重的侏儒,他的上身勾成一个可怕的弧度,几乎与地面平行,仰头看人的样子格外吃力。 他谄媚地笑着,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快速搓了搓,抹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紧接着,狱卒试图伸手搀扶山海前行,却被她灵巧躲过了。 在前带路就好,山海用盲杖敲了敲脚下的泥土地,表情有些冷淡,我虽有眼疾,但听力尚可,还有盲杖指引,不会和你拉开太远的距离。 狱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小心地在山海眼前摆了摆手,没得到反应后,又绕着她走了一圈。 确定这人真是个瞎子后,奉承的模样顿时从狱卒的脸上撤了下来,但他嘴上却依旧连声奉承着。 地下的光线十分昏暗,沿路的烛光只够常人勉强视物,最亮的不过是狱卒手里燃烧着的火炬,好在山海观察周围的方法不受环境的限制。 因为规模不大,这里的牢房只有右手边的一列,彼此间用砖石墙壁隔开。 牢房面向廊道的那面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有个一指长的矩形小孔,方便狱卒观察室内的情况,同时,被关押的犯人也可以借此看到屋外的画面。 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惊扰了这里沉睡的死寂,开始只是一些窃窃私语,而后骚动逐渐升级,在情绪亢奋起来后,不断有人扑到门上,高喊着什么,不时还传来踢门捶墙的巨大声响。 安静!安静!侏儒怒吼着,他拿起别在腰间的铁棍,依次砸向发出声响的房间木门。 他的吼声中气十足,让人很难想象在他矮小的身体里浓缩着那么多能量。 牧师大人,请不要介意。只要一来人,这群渣滓就容易这样,狱卒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的嗓音因为刚刚的爆发而兴奋地颤动着,还是吃得太饱,饿上几天就好了。 山海状似无意地避开那片被口水污染过的地面,她努力阻止自己去思考这里的卫生问题。 她皱了下眉:这里经常克扣犯人的伙食吗? 那自然不!我刚刚都是玩笑话,哈哈,牧师大人请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惊扰到您的。 狱卒下意识点头哈腰地解释起来,头差点贴到地上。至于前后两句话究竟哪句是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地牢不是山海管理的区域,而无论是狱卒的恃强凌弱,还是人权保障的缺失,都是这个时代独特的缺陷,因此她只是淡淡瞥了狱卒一眼,并未回应。 正在这时,两人侧前方的木门被敲击了两下,一道虚弱的女声传来:你是牧师吗? 这人说话的语气很是温和,和周围情绪激昂的邻居们显得格格不入。但她的健康状态似乎不佳,说起话有些中气不足、上不来气的感觉。 门内的女人没有得到回应,她又问了一句:有人要死了吗? 第62章 为什么这么问?停住脚步,山海改变了自己的行进方向,朝那间囚室走去。 在她的魔力视野里,能看到一位瘦高的女人站在门的另一侧这可有点奇怪,先前经过的几间囚室都是几人共住,没有低于两人的。 前方的狱卒看到山海的动作,连忙向后折返,颇为急促地喊道:不用理会她,这女人是个女巫,和她说话会被诅咒的! 在他焦急情绪的表相下,山海感受到了暗藏的恐惧,但她并未因此中止和女人的对话。 毕竟你穿着这身衣服,不可能是来给我们作伴的。而我们都知道,在这地方要是想告解,只能等到要死的时候,呵咳咳,女人似乎想笑,但刚发出一声气音,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嗯,你猜得没错。 不顾侏儒试图阻拦的动作,山海平静回复道:那你喊住我,是想对我说什么吗?劳拉女士。 ----------------------- 作者有话说: 没蹲过地牢,资料也没咋找到,所以只能靠编哈哈哈[三花猫头] 我已经被流感击倒了(退退退!),大家要保重身体啊![好运莲莲] 第55章 51.愿你与自己同在 劳拉的解脱/ 她估量了一下时间, 这次恐怕没有机会让你完成一次告解,但我可以之后申请与你单独见面。 是的,在对方开口的第一时间,山海就将她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对上了号。房内的女人正是被老卡尔举报的劳拉, 也是这股巫师潮的首位受害者。 在布朗府遇袭的那晚, 一心为儿子讨个公道的波顿先生和妻儿于另个世界团聚了,也在同一天, 老卡尔也奔赴黄泉。如此这般后, 杀人案草草了结, 可劳拉还在地牢中。 她原本的刑期是五年,但现在来看,如果要肃清巫术,劳拉可能会在执行官手下, 被重新审判一番。 真是贴心的关怀, 但我并不需要。哈, 不管怎么样, 你听起来比怀特那个王八蛋好多了, 这次劳拉顺利笑了一声, 山海也笑了笑。 现在在场笑不出来的,只有那名驼背的狱卒了,他躲得远远的, 看向山海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劳拉:很高兴你认识我,而且愿意和我聊聊天, 希望我留给你的印象还不错。原谅我的啰嗦, 我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进行一次交谈了说回来,之前的牧师说他能和神对话,你要是也能做到, 可以帮忙问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死呢? 山海反问:人人都畏惧死亡,你为什么向往它? 孩子,有的时候死亡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恩赐。像我如今这样活着,意味着只能日复一日、提心吊胆地盼望死亡的到来。 劳拉耐心地回答了山海的问题,就像面对一个好奇的孩子。在被关押在这里之前,她的确独自抚养着女儿,但是没有报道提过那孩子之后的境遇。 山海:好吧,我会替你祷告的。 狱卒在远处清了清嗓子,催促着山海快些跟上。当她离开时,劳拉的房内格外安静。 甫一与劳拉拉开距离,狱卒的驼背似乎也直起来了些,他小声抱怨道:您可真是固执!要知道,牢房一般要关四个人,但她却被单独隔离出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的危险性吗? 一路走来,山海对狱卒的好感已降到了谷底: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还有,你应该没有说教我的权利。 冷冷说完这句话后,她将手中的盲杖向身旁甩了下,墙壁应声而碎。那金属击碎石块产生的巨大声响,让侏儒差点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抬眼却和山海对上了视线。那双无机质的淡蓝色眼瞳不带有任何感情,虽然知道对方是个盲人,狱卒却仍喘不上气,仿佛自己的灵魂被冷酷的箭矢穿透了。 没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山海好似无事发生般,又用那根细长的盲杖敲打起地面,越过僵在原地的狱卒,自顾自向前方走去了。 咽了口口水,侏儒将火炬凑到刚刚被击中的石壁边,伸手摸了摸蜘蛛网似的密痕,刮下不少细碎的石屑。 他打了个哆嗦,连忙小跑着赶上山海的步伐,后半程却是乖巧地沉默下来。 死囚室被安排在了监牢的最深处,这不只是为了增加出逃难度,更为确保在犯人即将被押送刑场时,其他所有被关押的罪犯都会目睹这一幕。 这招的震慑效果很好用。 囚室里没有一张像样的床,只在房间一脚堆着些稻草。按照要求,稻草是要一周一更换的,但并没有人来检查这项工作是否落实,所以实际时间可能会拖到几个月,除非你能拿出像样的好处。 前一位住客显然并不在意个人卫生,排泄桶就放在床头,但他还是在房间正中解决了生理问题。 过了这么长时间,在那片地上长出了一支不知名植物的幼苗,算是房内唯一的装饰了。只是因为不得阳光,植物唯一的叶片严重发黄,茎杆也颤颤巍巍的。 好在里根并不是会在意所处环境的人。 因为脚镣上又被加了个大铁盘,他移动起来颇为困难,索性一屁股坐在稻草床上,不再起身。 里根的罪名包括袭击了布朗府,外加杀害了维拉。在未公开的审理中,关于他所有的定罪都异常顺利。 因为逻辑通顺,陪审团也一致认同,这两件案件都是他所为无疑都是出于对布朗一家的仇怨。证据除了巡逻队队员提供的情报,还有从他住所搜出的,与恶魔沟通的信件。 数罪并罚,里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那天和牧师的交谈并没有让他改变主意,但是他还是很感激对方。无所谓教派,里根能感受到她是真的是站在自己的视角思考,希望自己认真对待生命。 只是他应该让牧师失望了。 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前。 是来押送他的警卫吗?里根本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但在此刻,他的心脏跳动频率仍不受控制地加快。 因屋内没有任何照明装置,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清楚些。当门打开后,走进屋内的人和他想象得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进门前,山海拿走了狱卒手中的火炬,虽然看不见面前的火焰,但她还是很喜欢它带来的温暖感觉。 侏儒对此毫无异议,也丝毫不提一起进屋保护安全的请求。 拉上房门后,山海转过身,对着屋内的里根笑了笑:日安,里根先生。 日安,克里斯汀牧师。 里根同样舒心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牵引着山海来到稻草旁,为她理出最干净的一块地方。 将火炬举到里根身前,山海示意对方拿起它:我用不上它,但觉得你应该会需要。 谢谢,这里没有光,它的确很难得。 接过火炬,里根没有选择和山海坐在一起,那举动在他看来过于冒犯了。他理出一捧稻草,铺在那根小苗旁边,自己坐在上面,和它共享着难得的光芒。 虽然身着牧师服,但山海并不打算按照霍普教的告诫流程来。毕竟对方不是什么虔诚的教徒,而她也恰好是个冒牌的伪造牧师。 于是她毫无负担地改动了开场白:愿你与自己同在。 原句应是愿你与神同在。领会到山海的意思,里根的回应向她看齐:愿您也与自己同在。 山海:亲爱的孩子,现在是你最后面对自己的时刻,你愿意承认自己不会为所作所为后悔,平静地接受一切、拥抱自己吗? 我愿意。 山海:我无法保证你在死后能上天堂,因为它的存在本就依托着人们的幻想。我想,凭借你本身的意志,便能够赦免自己过往的一切罪行。你将去往自由的国度,你的心灵会得到永生的祝福,爱与宽恕将与你同在。 里根遵从了被山海改得面目全非的祷文,他闭上眼,紧紧握住手中的火炬。 火炬沉默地燃烧着,不时发出爆裂的细微轻响。点点火花如同星屑,溅落在里根手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这段自我和解持续了很久,直到狱卒敲响了房门,递进屋一个木餐盘。 餐盘上面放着一片两指厚的香软面包,旁边还有一小杯葡萄酒,不多,也就两口的量。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出发了,牧师大人,狱卒说。 睁开双眼,里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开始紧张了。 平时他不喜说话,也享受着宁静,现在却觉得实在太静、太静了,静得他血管里的血液逐渐沸腾了起来,仿佛有一面向自己逼近的、死寂的墙,压得他有点呼吸不畅。 第63章 克里斯汀牧师,能对我说点什么吗?他说道,声音里透露着一丝恳求。 当然。唱诗班的演排还算顺利,但是有个五岁的小女孩总是比大家快上一拍。 哦天,里根勉强笑了笑,这对她来说实在太糟糕了。还有什么吗? 出门之前,我的弟弟跟我说,他准备做菠菜猪肉咸派,问我要不要在表面铺一层奶酪。 加上奶酪吧,出炉后再撒上一把粗盐,那味道一定很好,停顿两秒后,里根抓起盘子上的面包,吃得很珍惜,早知道就多存点钱了,不过老头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够他花的了。 咽下面包,他又灌下深红的酒液,舒畅地吐出一口浊气:其实也没什么,反正都是要走,早点晚点没什么区别。 他试图表现得洒脱些,但真实的情绪都被山海看在眼里,她突然想做点事情。 于是山海开了口,那声音只容两人听见: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我也许 她的话还未说完,里根便摇了摇头,温和地打断了她:不,克里斯汀牧师,我只是有点死前焦虑。 对于他不合时宜的幽默,山海配合地笑了下。 里根忽又问道:克里斯汀牧师,如果你不当牧师,会想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春节假期结束,开工![彩虹屁] 第56章 52.风吹过野草,比生前自由 你可以 他问得山海一愣, 这是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于是她巧妙地反问了回去:你呢?如果你突然被释放了,你想做些什么? 哦,哦, 里根也陷入了思考, 他掰弄着手指上的粗大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晌后说道:先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吧, 然后离开这, 去大学看看。 是个好主意。 里根:您从来都不反驳我。 此时,两人都能听到不远处愈发靠近的脚步声,里根的后半句因此说得又快又急。他将火炬递回山海手中:可惜了,我没有钱, 也不聪明, 他们不会要我的。 如果那样, 你可以回来, 到教堂做帮工, 山海的语调依旧不徐不疾, 她看向里根,认真说道:只要我在,一定会雇佣你的。 没有敲门, 上午接来山海的那名执行官手下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驼背的狱卒, 还有一个佩剑的审判所警卫。 克莉丝汀牧师, 辛苦了,您的工作已经结束了。那名手下先对山海微微欠身,随后他向里根确认道:里根克罗夫茨? 是我。 警卫走上前, 将里根的双手重新铐在身后,在铁环上接了一段铁链,另一头拴在警卫手上。 火炬上浸湿的燃料明显不够多了,上端火苗体积已经缩小了快一半,布头顶部烧得发黑。山海把它还给了侍立一旁的狱卒。 几人走出房间,走廊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清楚即将发生什么。山海知道,在一扇扇木门后,肤色各异的人们也正屏着呼吸,聚精会神地透过门上的洞口观看这一幕。 再见! 突然有人喊道,在她之后,这片空间再次喧哗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领头者一齐呼喊,还有的大力拍打起自己房间的木门。 见到这番情景,里根侧头看去,仿佛透过那层厚厚的木板,对上了无数双哀伤的眼睛。 走快点! 那名警卫推他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显然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一旁,狱卒把自己的帽子向上推了推,嘟囔着:真是疯了 节日氛围不需要被特意点明,它存在于生活的每个角落。 街道上装饰着画有霍普教教徽的小彩旗,不少人家的窗户外挂着编织精美的花环,其中以寓意虔诚的白色花环和蓝色花环居多。 装饰在道路旁的绿植被砍掉了向外支出的枝桠,重新修剪了形状,树枝上挂着数条彩色丝带,显得格外飘逸灵动。 此时此刻,和煦的阳光洒满大地,广场周围挤满了人群。 出于人类看热闹的心理,不少人特意中止了手头的事务,赶来一观这场难得一见的公开处决。有心思活泛的人抓住商机,借此兜售起饮品和零嘴来,别说,还真小赚了一笔。 粗糙的木桩被摆出一个正方形,成为了简易的刑场,但它们并不是特别牢靠。四周的人们推搡间,不时会挤压到木桩,所以还需要巡逻队到场来维护秩序。 山海和执行官的手下站在一起,位于最前排。 尽管有人可能会为瞎子占据了好视角的位置而颇有微词,但有那层牧师的身份在,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发两句牢骚。 在人们的翘首以盼下,整点的钟声响起,男人被押解着来到斩首台前。 一步一步,里根走得有些慢,但刚毅的面容并未显露一丝恐惧。 在他的侧前方,有人高声宣读着一条条安在他身上的罪状,讲得口沫横飞。 里根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太阳。因为太久没见过阳光,他的视野里只有一片亮白,过于强烈的光线刺激得他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兴奋的时刻即将来临,期待和紧张的情绪在人们的交头接耳声中传递,但他全部充耳不闻。判决结果很快念完了,里根被人在后面踢了下膝弯,顺势就跪了下去。 当他脸颊贴紧木桩,露出后颈时,感觉自己像等待被屠戮的猎物。下降的视力逐渐回归,他又一次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可能因为换了个角度,人们的脸显得格外奇怪和陌生。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儿时他从河里捞上来的大头鱼。 大头鱼有力的身躯跳动着,左右摆动的鱼尾甩了他一头一身的河水。 其中,有一张毫不起眼的、属于老者的面孔。很快,那张脸就淹没在层叠的人头间,仿佛方才的出现只是昙花一现。 里根动了动嘴唇,但第一个音还未发出,便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蓝天和大地交错在眼前。 意识混乱成一团,他的过往他的回忆,所有的懊悔愤慨和快乐欢愉,那些不舍的一切都喷涌而出;直到灵魂被甩出身体,在空气中自由飘荡 山海抿着嘴,看着那个顶着熟悉轮廓的脑袋旋转着,滚动着,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停在了她几步开外。 处刑人的斧头被磨得很锋利,所以只挥了利落的一下,里根应该没有太大的痛苦,应该。 一个人放在人群中,只会是无足轻重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所以一个人的消逝对于历史来说不过是滴水入海。 但是第一个用代数计算生命数量的人,一定没有亲历过死亡。 鬼使神差地,山海对视上那双半睁的双眼。她觉得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下,呼吸顿时乱了一拍,身子也僵硬在原地,无法转身,也无法言语。 结束了,克里斯汀牧师。有人提醒她道。 这次的斩刑无疑成为了新一轮的话题中心,人们讨论着方才的场景。 他们的话大同小异,对斩首之人的恶意也是差不多的形状,没有一人说出一个不字,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人就被集体抹去了姓名,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只是同仇敌忾的对立面。 这一切都让山海感到烦躁,但她也只是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转身汇入四散的人群中。 教堂的入口处多了一座拱门装饰,上面点缀着绿枝和红果,前来礼拜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看起来温暖而美好。 礼拜的稿子是山海提前备好的,读经、讲道、祷告、赞美诗,所有的环节都有条不紊地完成了。 一切结束后,特意留下的奥林拉过她,悄声交代了些事情。听后,山海干脆告了病,提前离开了教堂。 和乔告别后,两人匆匆回了家。 在去礼拜前,奥林足足忙活了一早上。派皮已经烤好,菠菜、猪肉丁、洋葱碎和蛋液混合的面糊也浇在了派上,只待烤制。 此外,他还依照和山海的约定,烤制了一盘香气十足的矩形曲奇。 在咸派送入火炉前,山海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把奶酪加到派上可以吗?出炉后,我还想再撒层盐粒。 这没有什么难的,奥林爽快答应了下来,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这么细致的要求可不像是你说的话,怎么想到要这样吃? 灵光一现罢了,快烤快烤,我好饿啊 尽管嘴里是那么说的,但当盘中摆上菠菜猪肉派的一角后,山海却没了食欲。 第64章 她用叉子在奶酪层上挑来挑去,等到奥林吃完了自己那份,山海才吃下了两口。 不喜欢咸派的味道? 注意到她的动作,奥林询问道。尽管现在山海似乎已经重新找回了状态,但他仍记得酒吧时对方的异常状态。 山海摇了摇头:可能刚刚饿过头了吧。 到达这个小镇后,她遇到了很多人,和其中的大半打过照面,也有幸和部分人相识。 里面有的人已经不在人世,有的生命也开始了倒计时。不过人的寿命本就是有限的,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小波顿的案子在老卡尔死后陷入停滞,安东尼并未被释放,他身上还有巫师的嫌疑;维拉婶婶和她的小女儿梅都去世了,如今里根也死了,死在她的面前。 如果将布朗府的遇袭算作一场热闹的戏剧表演,那晚的卡司完全称得上是豪华阵容,但在那时,山海并未有太大的情感波动。 说到底,当时的场面比书籍里描绘的场景可逊色多了,火山爆发,天崩地裂,哪一个不震撼呢?至于死了一些人在一场灾难中,有人去世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今天的这次处刑有些不一样。 山海不在观众席上,她似乎成为了戏目的一部分。 可能是因为在里根赴死前,她和对方聊过天,如此一来,对方的死亡不只是死亡数字增加的1那么简单。 也可能是山海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立体的人、鲜活的人,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聊天,但几分钟后,被斩断的头颅却再也无法开口了。 伤心谈不上,但震动和遗憾是有一些,最主要的是,山海很不解: 怎会有人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甘愿赴死呢?那股冲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突破了生物自我保护的求生本能。 ----------------------- 作者有话说: 这段改了几版,最终成品还是挺满意的[好运莲莲] 因为剧情好沉重,所以这本感情戏会甜甜甜甜 第57章 53.烤鸡香,奶酪融,猪肉汤菜味道浓^^ 而围观的那些人, 他们又为什么如此轻易地转变了态度,将进攻的矛头指向了里根呢?爱与恨在他们身上转变得如此之快,从不允许中间状态存在。 爱的时候,那是他们的同乡, 他们的巡逻队队员, 是沉默寡言但热于助人的小伙子;而不爱的时候,里根曾经做过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还被涂上了一层泥巴。 愤慨、唾弃, 他们的情感是真挚的, 但又是如此浮于表面。 奥林:还在想今天的事? 他拿出纸笔,再次坐在山海对面,说话时还在纸上勾画着。 嗯,里根只是个开始, 昨天执行官抓了一大批人, 她应该打算在神降日前处理完最近的事。 说到这, 山海眯起眼, 手下不自觉地又开始戳弄起派皮, 有人给她送了一份名单, 里面应该有不少本南丹蒂的人。那东西可不是外人能轻易得到的,会是谁呢 奥林也找不到头绪:搞不清楚,按理说我是唯一一个实名参加的人, 名单里不可能没有我但我并没有被抓,这就很奇怪了, 也许名单是在那之前就列好的?正好今晚他们还要聚会, 等我过去套套话好了 笔尖微微停顿了下,奥林抬头看向山海,叮嘱道:你就别跟上来了, 要是再出了什么差错,我无法保证你不受到攻击。 自己的魔力失控的确是个问题,山海也明白这点,因而这次答应得无比爽快。 奥林:不知道是谁提的主意,今天审判所还准备进行浸水测试,就是把人绑起来扔进河里,如果浮起来就证明是巫师,沉下去就说明是无辜的。 有些话光是从嘴里说出来,都让人感觉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简单描述过后,奥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山海:可能看的书和安东尼看的是同一本吧。不过为了防患未然,你会水下呼吸的魔法吗? 好巧,我也没死过,不知道溺水死亡能否修复。 山海认真地思考起来,对面的奥林则不知想到什么画面,他打了个哆嗦。 希望你不会有实践出真理的机会,打断了山海的口出狂言,奥林转移话题说道:神降日快到了,来尔尔亚镇的外来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在下周四之前,我们最好少出门。教堂那边,你先交给亚摩斯吧。 这主要是防止有流动的外来人口戳穿他们的身份,要知道,执行官那一个定时炸弹就已经够糟糕了,现在还多了另外一个。 至于将教堂事物彻底交给亚摩斯山海耸耸肩:他一定会很乐意接受。 此时,奥林写完了最后一笔,他拿起那张草纸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晚上魔王风味烤鸡、洛林风味菜肉浓汤、奶酪面条,这几道菜怎么样? 随着一个个菜名从他口中报出,山海的鼻间似乎嗅到了饭菜的香气,她连连点头,感觉很不错。 瞥了眼她的面部表情,奥林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还没说完呢,想喝饮料吗?加了蜂蜜的柠檬薄荷水,味道很不错。 山海:想! 那我现在就要去做了,等柠檬茶冲出来,我打算提前放在屋外冰一冰,口感更好些,站起身,奥林伸了个懒腰,看向山海:行了,你去睡一觉吧,把状态调整调整,我开始备菜。 如此正式地列菜单,自然是有原因的今天晚餐,他们邀请了一位客人。 山海比了个ok的手势,她三两口将剩下的派塞进嘴里,将餐具洗净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厨房内,奥林忙碌了起来。 菜肉汤中要用到的猪肉,他并不需要苦恼去何处购买。 现在天气不凉不热,食材腐败的速度不算快。上一次赶集买到新鲜宰杀的猪肉后,他将其中大部分用粗盐、月桂叶和碾碎的杜松子等彻底腌制,而后避光存放在阴凉处,保存到了今日。 昨天的晚餐没有做成,使奥林的原定计划出了偏差,但留下的猪肉却正好为今天加了道硬菜。 腌好的猪肉块放入锅中,需要先炖煮一小时左右,在等待的时间里,奥林开始处理鸡肉。 去骨的整鸡均匀抹上芥末,盖上面包屑、香芹丁、百里香叶和黄油的混合物,烤至全熟。 装盘后,再在鸡肉旁边配上炸薯条和小番茄。只需上菜前再淋上调味汁、放上香芹,主菜就完成了。 魔王风味烤鸡中的魔王二字,源于加入大量辣椒粉的辛辣调味汁。对于往酱汁中添加的葡萄酒液,奥林选择了单宁含量较低的类型,以免涩味过重。 届时,褐色的酱汁配合着黑胡椒碎,点缀在烤鸡焦脆的外壳上,会使味道更具层次。 一道菜结束,奥林却没有什么空暇时间,因为还有其他的菜肴等着他去料理。 这时猪肉已经煮透,不必关火,下配菜继续煮十余分钟。为了防止蔬菜煮得化在汤里,他先放入洋葱、韭葱这类难煮的菜,后加进卷心菜、芜菁、蘑菇等。 待蔬菜全部煮熟后,奥林捞出猪肉,把它切成了薄厚适中的肉片。 试了试味道,他又向汤里加入少许葛缕子。如此一来,菜肉浓汤便算得上臻于完美。 而烹饪奶酪面条,是三道菜中最简单的一项。 只需在煮熟的面条中加入干酪碎、糖、肉桂、大量的甜香料,以及足以将其浸泡的鲜黄油奥林觉得这是名副其实的致死量。 但不得不说,如此做出的面条香气格外浓郁诱人。当然,还是需要把控一下黄油分量的,以免觉得过于油腻。 晚餐时分,门外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在山海拉开门后,来人脱下羽毛帽,和她握了下手。 晚上好,黛娜,泽维尔笑着说。 傍晚,本南丹蒂的集合地点。 本南丹蒂的队伍的确少了一些人,看来执行官拿到的那份名单不是假的。 这一异常情况显然让很多人慌了神,主祭唤走了几人,和助祭一起走到旁边讨论起来,余下的人则开始窃窃私语。 站在队伍里,奥林在心中默数着人数。这时,站在奥林身边的76扯了下他的斗篷。 见奥林看向自己后,76小声问道:嘿,你真是马克肖,那位克莉丝汀牧师的弟弟? 76是个不高的小孩,身型看起来瘦瘦的,面具后的眼睛却始终亮闪闪的。 只是奥林和小镇的孩子们没有什么接触,再加上面具及声音的改变,他连76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对其身份更是连猜测的方向都没有。 第65章 奥林:如果镇上没有第二位克莉丝汀牧师的话,那你应该没有认错人。 他看了看身高才到自己腰部的76,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队伍里只有你一个人是孩子吧,小豆丁跟过来能做什么? 因为同伴们的遭遇,本南丹蒂们人心浮动,看向身边人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警惕;而对于奥林这个最新加入的成员,他们都选择敬而远之,最后竟造成了这一场面:除了76,没人和奥林说话。 叉起腰,76很不爽地瞪着奥林:小孩又怎么了?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亏你还是牧师姐姐的弟弟呢! 耸了耸肩,奥林丝毫没有要爱护小孩的自觉,他以一副炫耀的口吻说道:那可太遗憾了,但就是我这么没意思的人,可以和你的牧师姐姐住在一栋房子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每天还会互道早晚安。 说完,奥林自己先愣了下神。那些接触在日常生活中显得格外平常,他竟未意识到那些举动,会让自己的心情愉悦几分。 昨晚与山海在草坡交谈后,奥林总感觉自己不太对劲,好像有些东西在他未察觉的时刻改变了 你!76气急,如果不是有面具的遮盖,她那张被气得通红的脸一定会让奥林笑得更开心些,我不要听你讲话! 说罢,76扭过身去,用被斗篷罩着的后脑勺对着奥林。 戳了戳对方,见76打定主意不再理他,奥林压低声音,以一种阴森的语气缓缓说道:小孩,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被抓走吗?那是因为他们都动不动就生气,然后背对着别人的时候,就被呼!一下抓走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奥林的语速猛地加快,他一把抱起76,悠着对方在空中转了个圈。 被奥林的动作吓了一跳,76不禁大叫出声:啊! 这声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连正在谈话的主祭一行人也看了过来。 奥林不慌不忙地将四肢扑腾的76放回地面,对着主祭的方向淡定摊了下手,状似无奈地说道:这孩子,非要让我带他飞起来玩。 你胡说!主祭大人,你别相信他说的,我才没有! 76猛地跳到奥林身上,张牙舞爪地小拳头乱舞,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主祭皱眉摇了摇头,示意周围人停止交谈,而后率众人走回了队伍。 ----------------------- 作者有话说: 魔王风味烤鸡、洛林风味菜肉浓汤菜谱来自《法餐制作大全》,面条做法来自《中世纪的餐桌》~感觉很好吃! 第58章 54.亚米,不要让我失望 尾随/ 夜 在主祭开始靠近时, 76就消停了下来,乖乖站回原位,只是这次她故意离奥林远了一些。 站定后,她突然觉得脖子附近似乎有什么东西, 让她感觉剌得慌。这附近就长着一丛狗尾巴草, 不会是刚刚那人拔了几根放进她的斗篷里,打算吓她一跳吧? 76赶忙伸手在斗篷帽里掏了掏, 却发现自己一下抓出了好几颗糖果来。 她抬头看向奥林, 发现那人看似站得规规矩矩, 靠近她的那侧手却比了个得意的手势。 这是怎么做到的?76在心里暗自嘀咕,她哼了一声,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 要是想给她道歉,区区几颗糊弄小孩子的糖可不够! 剩余人也重新整合了队伍, 主祭在众人前方站定, 并未提及其他成员缺席一事。 依旧是用那副嘶哑干涩的嗓子, 主祭说了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后, 她一如既往地鼓励本南丹蒂们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 随后的游行一切如常, 并未出任何差错。 游行结束的终点在尔尔亚镇中心的广场上。为了保密性,本南丹蒂并非不会在同一时间全部离开,他们通常分组离开, 每组的时间间隔把控在一分钟左右。 轮到自己时,奥林并未像其他人一般直接快步离开。他先走至主祭身前, 随后深鞠一躬, 真诚地为自己先前的玩闹行为道了个歉。 在他刚开始动作时,两名助祭上前一步准备阻拦,但看清他的意图后很快又站回了原地。 主祭也并未对奥林加以批判, 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原谅了他的行为。 看到对方的举动,奥林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前倾身体,轻轻抬起主祭的手,做出吻手礼的姿势:感激您的宽容,大人。 礼毕后,他步伐如常,离开了广场的开阔地带。但行至一个岔路口处,他轻巧地闪了下身,悄声躲在建筑物后,迅速为自己上了道敛声咒。 这里距离广场二十米左右,既能够让他观察到广场的情况,又能很好地隐藏身形,避免被那感知灵敏的主祭发现。 作为表面上的死人,英格丽德主祭是如何隐藏行踪至今的,这件事令他有些在意,因此今晚准备尾随对方,希望能有所发现。 等到所有成员都离开后,主祭打发走两名助祭,她自己则收起旗杆,也向一个方向走去。 待她开始动作,奥林赶忙跟了上去。 英格丽德主祭走路时显得鬼魅异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矮小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在道路间,仿佛无实体的幽灵飘过。 这让奥林跟得极为吃力,好在主祭的红色斗篷在夜空下足够显眼,而且尔尔亚镇就这么大,主祭很快到达了她的目的地。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说不上有多华丽,但能住入其中的人家,在尔尔亚镇必然属于生活优渥的类型。 没有敲门,主祭将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响,一阵特殊的声波在小范围传播开来。 这应该是某种联络的信号,房内的人很快得知了她的到来。 在一阵窸窣的声响后,屋内人打开门,私下张望一番后低声问道:您怎么来了? 可能因为交谈的环境并不私密,这人说话时显得格外谨慎而小声,但他此时的遮掩对奥林毫无效果,那一头金黄的长发已让他的身份彻底暴露亚摩斯特里。 而这地方奥林自然不会一无所知:这里正是亚摩斯为雪莉找的新住所,他亦经常以方便照顾等借口留宿。 怎么,我不能来?英格丽德主祭冷笑了一声,退后两步,以一种不善的眼神打量起面前这栋房屋,这么大的房子,想必住得很舒服吧? 您误会了,姨妈,您知道,现在的情况比较我属于寄人篱下,不能让他们产生任何怀疑。主祭的话语中满是恶意,但亚摩斯并未显出任何慌乱,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我已经被退学了,可我的一生不能就这样毁掉。 他俯下身,拉起主祭遍布疤痕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恳切地说道:之前是我说错话了,姨妈,现在请您跟我进屋喝杯酒好吗? 听到最后,英格丽德主祭叹了口气,拍开他的手,语气却缓和了很多:好了,我来的确有事问你。本南丹蒂这两天被抓了不少人,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说着,她锐利的目光盯住金发青年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常。 但亚摩斯的反应注定让她失望了,他蹙起眉毛,有些疑惑地反问道:我的确听说审判所抓了些人,难道说是针对本南丹蒂的行动?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我们中出现了内鬼? 作为刚刚加入的内鬼,奥林感觉自己似乎被点了名,他默默蹲得更低了些他可什么都没做。 亚米,不要让我失望,要知道,看过名单的人并不多。我愿意帮你实现那些要求,不只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更是因为我希望你接替我,日后成为本南丹蒂的下一任领导者。 英格丽德的手指在亚摩斯的胸膛上点了点,语气中暗含警告,不要忘记他们的付出,阻碍是谁帮你清除的。那可耗费了我们相当多的魔力储备。 顺从地点了点头,亚摩斯表情格外真挚:我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情,也永远都是本南丹蒂的一员。他的双手交握于胸前,无声表明了自己的虔诚信仰。 但在如此严肃的宣誓后,亚摩斯忽又笑了一下:不过少了那些人,您用着也会顺手些吧?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深夜谈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见主祭转身离开,奥林再次跟上。看时间,英格丽德也要回住所休息了。 一路上,主祭的身影虽然飘忽不定,前进的目标却格外明确,无论再如何绕路,始终在接近镇外的柯尔特森林。 说实话,这片沼泽地给奥林留下的印象并不太好。它的地质结构过于松软,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其中,介时若是没能及时脱身,就会彻底难以自拔,是名副其实的埋骨之地。 第66章 但在森林外沿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英格丽德便消失在奥林的视线之外。 他并未慌乱,闭上眼,开始耐心感受着自己控制的那只蠓虫所处的方位。 一片黑暗中,代表目标的亮光飘忽在不远处,无声指出了前路。确定方向后,奥林再次悄声跟上。 那只蠓虫是他在行吻手礼时弹到助祭身上的,而在此之后,奥林又控制着小蠓虫,让它从助祭发间飞落至主祭的披风上。 毕竟主祭对他的提防心太重,如果直接放到她身上,必定会被察觉,但她对自己的助祭不会有太大的警惕。如此一来,他便能够通过蠓虫的位置来掌握主祭的行踪。 只是可惜,那蠓虫的功能也只有定位了,其他诸如监听等高级功能一概不具备。 不知不觉间,奥林已跟随主祭走入了沼泽深处。对方对地形的熟悉要强于他太多,两人间的距离一直在拉远,但现在,他发现主祭突然停住了脚步。 到目的地了? 奥林猜测着对方的行为,同时加紧赶起路来。在他即将到达那个主祭附近时,主祭再次带着蠓虫行动起来,她似乎又有其他的事要做。 没有着急追上,奥林决定先在此处搜索一番。 四周起了雾气,这为他的侦查提高了难度。一眼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一路上的风景无差,都是大片的深绿、深棕,或者灰色,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但英格丽德主祭既然在此处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定是因为这里有什么情况。 这样思考着,奥林的目光突然凝在不远处的一点上,他快走两步弯下腰,从繁茂绿草间拾起那物。 那是一支黄铜胸针,从中部断成了两半,显然是被暴力破坏的。 扫去嵌入胸针缝隙的泥土和杂质,奥林又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将英格丽德老人交于他的胸针掏出,和那支新捡到的放在一起。 两支胸针都被抛光处理过,表面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只有镶嵌的碎宝石颜色不同,它们显然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细细打量着,奥林的脑海中闪过那时的对话 我儿子很喜欢这个另类的款式,穿什么衣服都要别在上面,离开那天也不例外。要是路上遇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黄发男人,身上还有类似的胸针,那肯定是他,没得跑了! 老人有些期待,但还是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见到了,也不用逼他回来,那小混账心野得很,只要告诉我们他是平安的就行。 喉头动了动,奥林觉得嗓子有些干。 他拿起自己的手帕,将两支胸针都细致地包裹起来,放回了口袋。 可能是蹲下的时间过长,奥林起身时,忽然觉得眼前的沼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这并不是说有多诡谲,只是看来看去,都有些不和谐的感觉。 ----------------------- 作者有话说: 亚摩斯amos亚米amie 最近沉迷幸运咖的幸运冰哈哈哈,喜欢所有的味道!外卖发现一家冰品店,绵绵冰和雪花冰都好好吃~ 冬天就应该吃冰嘛! 第59章 55.日记只有存在脑子里才保险 林中 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 刚刚搜查花费的时间比预想的少了不少。自己探索了周围几乎所有的地方,却下意识忽略了眼前这个方位。 心神一动,奥林将设想的解决法术一一施展出,就在他念完破解空间结界咒语的下一刻, 前方的风景融化般褪去,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 揉了揉眼睛, 他走得更近了一些, 也看得更清楚了。 在这片杳无人迹的沼泽地, 竟有一座林中小屋。 那是一栋石头和木材组合而成的小房子,门前挂着一团光球,光线柔和地倾泻在花圃中的灰绿植株上,那淡黄色的伞形花序散发出属于茴香的独特气息。 小屋被搭建在八根由石块围撑的木桩之上, 屋顶和外墙都搭着苔藓和草皮。其颜色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就算没有那道结界的阻隔, 常人也很难看到它的存在。 奥林很快想通了一切, 这定然是英格丽德主祭的住所, 而他刚刚打破的, 也是主祭布下的魔法阵。 结界被破坏,作为施法者一定会有所察觉。奥林下意识确认了下主祭的位置还好,从蠓虫坐标来看, 她如今已处于森林最深处,和他有着相当远的距离。 就算她全力奔回, 奥林也有五六分钟来搜寻一番。 但以奥林对主祭的了解来看, 结界肯定不会是英格丽德设立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依旧要保持警戒。 小心地向那栋建筑摸去,奥林突然捕捉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 他的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那一刻,似乎有什么遮住太阳,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并没有做出诸如停在原地、缓慢转身、向上看等恐怖片主角经典动作,在感受到身后震动的下一秒,奥林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便向前方跑去,而他身后也迅速传来追击的声响。 狂奔的过程中,他终究拗不过好奇心,向后快速瞥了一眼。看清的瞬间,奥林的呼吸都忍不住停了两秒。 那是一只一人多高的灰褐色蜘蛛,它的体表布满斑纹,八只粗壮的足支撑着覆盖厚密毛发的身体。 视线微微上移,奥林便和它两只硕大的全黑眼球对上了目光等等,那两只眼睛周围还有一、二、三,老天,它怎么有那么多只眼睛! 尽管这只蜘蛛体型大得夸张,但它的外观并未有太多改变,电光火石间,奥林迅速意识到,它恐怕是只大狼蛛。 而狼蛛那东西的特点可以说是条条致命:善跳、剧毒、性凶猛,再加上离谱的大小如果不想要落得和哈伦牧师一家同样下场的话,他最好别被抓住。 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水宝地,才会产出这么大的家伙来! 快速颂念起咒语,在奥林的指挥下,数道破空风刃向狼蛛挥去,但那些气势汹汹的攻击落在其外骨骼上,只刮出几条不痛不痒的白痕,它的防御力有些过于强悍了。 似乎被奥林试探性的攻击激怒,大狼蛛摩擦着前肢上的绒毛,发出几声低沉的嗡鸣。 它不再继续奔跑,反而收拢起全部的足,身体略向下压,后腿猛地向后蹬地,一个呼吸间,强大的弹跳力让它直接落至了奥林身前。 祸不单行,随着这只巨大狼蛛的出现,又有几只体型略小些的狼蛛先后现身,皆是高过成人,还有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徘徊在它们脚边。 狼蛛们分散在不同方位,恰好将奥林圈在包围圈中。这是一个群体,它们追随着首领行动,而此时,奥林便是它们钦选的猎物。 敏捷躲避开从天而降的狼蛛,奥林身形灵活地在那毛茸茸的长腿间穿梭,面对这骇人的恐怖场面,奥林却忽地冷静下来,脑筋飞快运转着。 两条腿终究比不过八条腿,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自己恐怕都不是狼蛛的对手,硬碰的话 联想到对方的外型和此地的环境,奥林突然有了一个破局的头绪。 他在双手唤出两团鸡蛋大小的火球,分别将它们扔向离自己最近的两只狼蛛。果然,火焰刚接触到其中一只的体表,就迅速带动着它的毛发燃烧起来。 那只狼蛛开始剧烈地挣扎,它倒伏在地,试图靠翻滚熄灭逐渐蔓延开的火苗,但那并未起到什么效果。 一番折腾后,它踉跄着迈动自己的毛腿,狼狈地退回沼泽深处,大概是去寻找水源去了。 另一只闪过了奥林的前一击,但随后,它却没那么好运了。借着它闪躲的瞬间,奥林欺身而上,将手中的冰锥狠狠刺进了它的眼中。 狼蛛顿时痛苦地颤动起身体,腿部的刚毛和腹部快速摩擦起来,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声波。 捕捉到同伴的惨叫,剩余的几只狼蛛纷纷后撤半步,有两只更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此处。 而此时,奥林,造成这一蛛界惨案的罪魁祸首已跑远了。 这些家伙是在他打破结界后突然出现的,估计担负的是守卫的职责,而驱使它们的人就该是英格丽德主祭了。 奥林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他必须抓紧调查。而只要进入屋中,诸如狼蛛之类的生物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对主人的住所,它们一定会有所忌惮,那里也会有起到震慑或驱逐作用的阵法。 外门上的防护出乎意料得脆弱,他轻松将其破开,立刻冲入了房中。 房屋空间不算大,里面仅靠木板隔出不同的区域,没有客厅,完全不考虑屋主待客的需求。 略过厨房等不重要的地带,奥林首先进入了卧室。 一人居的卧室占据了整个房子近半的面积。单人床、床头柜、写字台所有的家具都是自制的,新旧不一,有的树结还未刨去,整体简陋中透着质朴的自然感。 第67章 房间角落的桌子被书籍覆盖了大半,椅子上搭着两件衣物还有一只手套,东西被放得到处都是,连床下都被三个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桌上书册的品类很杂:纸质封面的宗教宣传册、带着墨渍的廉价通俗读物、经典文学作品等,它们的摆放毫无规律,散页的各类宣传单则被夹在家庭医学指南里 那些自然都不是奥林想要的。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摆在最上方的文书和私人信件: 【姨妈,我恳请您再帮我一次,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掌控】 【需要增加游行的频率,勾动的魔力还远远不够。】 【谅她不会乱说什么,不必在她身上再下功夫。】 【的确有人对您的做法颇有微词,他们不仅不积极颂扬生命之母的光辉,甚至在暗中谋划,试图取代您,调查名单如下】 【已经通知到所有人,我们会按计划行事。听从您的旨意,我们愿为生命之母献出生命。】 快速展开纸面翻看着,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文字,大致记住了其中的关键信息,但无从思考其中意义。 奥林又看向床头柜,在那,马车灯的灯罩旁放着根羽毛笔,还有个半干的墨水瓶,它们的主人应该喜欢睡前写些什么。 拨开烟草和一叠卷烟纸,中途还不慎打翻了旁边装满白色烟灰小山的木盒,奥林终于翻出了一本棉线装订的手工纸册子。 它的封面是光滑的皮革,四角原本有烫金装饰,刚被生产出时,是绝对的上乘货色,但现在,那些荣光几乎都被时间磨花了。 奥林翻开了第一页,只见正中心处,一个有些歪扭的字体写着英格丽德罗斯金,在这行字下方,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娟秀笔迹写下了大笨蛋三个字,并画了条箭头指向上方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这应该是主祭的日记,犹豫了一秒,奥林还是把它揣进怀中。隐私权是和平时期才能考虑到的问题,而现在,他相信里面一定会找出许多重要的情报。 就在他做完这一动作的下秒,一股寒意突然从后心传入,奥林下意识就地卧倒。 只听见轰一声,在他原先站立点的头部高度处,一道火光呼啸飞过,穿透了木头墙壁,而后气势不减,直直冲入了沼泽深处。 看着那碗口粗的缺口,奥林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木墙与之接触的边沿都变成了焦黑色,包裹着火星的碎屑缓缓飘落。 如果他方才真被击中,恐怕脑袋要当场炸飞一半。 这一发攻击来得太过突然,奥林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一脚踢翻单人床,躲在床板后,一手向外扔出提前画好的防御法阵,同时快速默念起咒文来。 虽然不知道来者身份,但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和这人争斗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拖到主祭赶到,那他就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奥林的收获已经足够,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似乎很惊讶自己的攻击被躲过,那人在门外呵地笑了一声。 该死!奥林暗道一声不好。那独特的嘶哑嗓音让他立即确定了,这人就是主祭,是本该远离此处的英格丽德! ----------------------- 作者有话说: 没错,茴香里凝结的都是主祭辛勤的汗水!(什么鬼[鸽子] 主祭:(哼哧哼哧种茴香)(擦汗)(为了保证光照还施了魔法) 第一次写打斗,大脑已宕机[害怕]这两天要帮我姐带孩子,人类幼崽真的是活力四射啊 第60章 56.克里斯汀牧师,您在家吗? 意料 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让人喘不过气来。 即便没有高大健壮的身材,英格丽德主祭只需站在阴影处,压迫感就足以使心神脆弱者崩溃求饶。 她的存在就是压力本身,光是处于对方的法术射程内, 奥林便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生物的求生本能向他发出了一级警报:逃!快逃! 无暇去想主祭是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回到此处的,奥林果断向发声处施展了火球术。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强力魔法之一, 虽然耗费魔力巨大, 施展所需的咒语也长得吓人, 但其威力能够在土地上轰出一个半径三米、深度近两米的球形深坑。 一出手就是杀手锏,奥林寄希望于对手因此负伤,最好影响到主祭的活动能力,让自己的撤离计划更顺利些。 但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预计中的爆炸声并未出现, 那声势浩大的火球突至女人身前时, 英格丽德握住旗杆, 只是随意地一挥, 火球便在那白色旗帜的压迫下急剧挤缩, 庞大的火球越缩越小, 最后化作女人指尖的一抹黑烟。 我靠,这还怎么玩? 见势不妙,奥林向对方的大致方位掷出所有的定身法阵符纸, 又将光亮术的法阵抛至上空,激活的下一秒, 世界瞬间大亮, 在场二人眼前只看得到刺目的白光。 借此机会,奥林自己则迅速强化了身体强度,猛力向已轰出一个缺口的墙壁上撞去 木材和石块应声碎裂, 奥林整个人飞出屋外,在地上翻滚四五圈卸力后,他一刻也不停歇,立即拔腿向来路奔去。 可还没跑出十米远,他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面透明屏障上。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奥林踉跄着倒退数步,鼻血立即淌了下来。 该死的,这条路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 肾上腺素极速分泌着,奥林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一边又一遍地尝试打破这透明的结界,但念出的所有咒语全部如泥牛入海,只震荡出层层空气波,没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倘若给奥林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他能够对结界造成一定损害,但他现在最缺乏的,也正是时间。 魔力越强大,本身对魔法的抗性也会随之提升,奥林对主祭使出的定身术顶多能起效数十秒。 果不其然,很快,在他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有人从正门出来了。 那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猎手并不准备立即结束这场敌我差距悬殊的比拼,她尽情欣赏着猎物的挣扎。 你一定在想,这道结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奥林身后三米远处站定,英格丽德慢条斯理地说道。 奥林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身,面上还是副轻松的表情:大概是一开始就存在吧,只是之前有人为了放我进来,特意把它撤除了。 方才他已确认过,定位蠓虫的位置还在遥远的彼方。如此一来,发生了什么就一目了然了:对方早已识破了他的小伎俩,干脆将计就计,玩了出请君入瓮。 此时的英格丽德已摘下了面具,因此奥林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面容。 那场火灾彻底毁去了她的容貌,暗红色素不均匀地沉淀在她的脸颊上,处处是质地粗糙的瘢痕组织。 挛缩的疤痕牵拉着皮肤,她的鼻子、眼睛有着不同程度的变形,萎缩的肌肉亦使嘴巴无法过度开合,看起来相当可怖。 现在想来,本南丹蒂人手一个的面具,除了隐藏身份的作用,也有遮掩她伤疤的意图。 英格丽德赞赏地拍了拍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对自己的实力认知并不明确。 她打出一个响指,霎时间,奥林的脑袋抽痛了一下。就在刚刚,那只和他心神相连的蠓虫从世界上消失了。 女士,误会,都是误会。 明白凭自己的能力无法打破这牢笼,奥林干脆背靠在上面,掏出了怀中的日记本。 他煞有其事地拂去封皮上不存在的灰尘,把它拿在手里,高举起双手,我刚刚注意到这本子有点开线,本打算重新修订一番,给您一个惊喜。 看到他的动作,英格丽德微抬下巴,声音冷了下来:我讨厌油嘴滑舌的人,这件事应该上一次就和你说过。 她的左手依旧握紧旗杆,此时伸出右手,示意奥林将日记本抛给自己。 耸了耸肩,奥林爽快照做。只是向外抛出时,他用的力气刻意小了一些,日记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英格丽德眼神一凝,嘴唇微动,瞬息间,一道风旋出现在本子下方,承托着它飞向她的手心。 将日记本拿到手中后,她下意识翻动书页检查了下,眼神却在看到封底处紧贴的法阵符纸后,变得有些恍惚。 奥林一直密切关注着英格丽德的神情,见到这一幕,他略松了口气,用轻柔的语气说道:你想要出门,所以要解除结界。 这是他方才想到的办法,希望借此催眠主祭,让她主动放自己离开。 解除结界 第68章 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后,英格丽德呆板地抬起手,似乎真的准备撤去这片防护。 只是她的动作才做到一半,空洞的眼神忽又凝聚起神采。 奥林的魔法有效,但主祭的魔法抗性更胜一筹。 心下暗道不好,奥林为自己又套上一层防护,发起了最后一次毫无保留的进攻。 攻击类法阵一个接一个地砸在英格丽德身上,他则转过身,重新向房屋跑去和空地相比,那里多少有些遮蔽物,能增加些微胜算。 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可能毫无效果。 该结束了,玩闹到此为止。 各色魔法于空中相继爆裂开来,在彩色的眩目光泽中,白色旗帜面积骤增数倍,宽阔的旗面为英格丽德撑出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法阵,将那些杀伤力极大的攻击通通拦截。 这不像是针对英格丽德的强力攻袭,更像是一场华丽的烟花表演,而作为演出的中心,英格丽德的精神已然极度亢奋。 偶尔有风刃割破了她的皮肤,渗出温热的血液,疼痛沿着神经一路攀升,直冲大脑深处的黑暗角落。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弦,因痛苦而战栗,可英格丽德却颤抖着扯开一抹癫狂的笑。 在奶白色雾气和周围腾起的烟尘中,英格丽德抬起左手,旗杆的金属尖端闪着暗芒,遥遥指向奥林的背影。 奥林为自己设下的防御法阵,在英格丽德眼中不堪一击,简直比灯罩上的纸膜还要脆弱。 随着她的手指缓缓收拢,奥林只觉左腿膝盖处忽地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他便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踉跄扑向地面后,他才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左侧膝盖骨在刹那被粉碎了,下方小腿被扭出了奇怪的角度,脚尖朝向身后。 未等他作出反应,右腿也被如法炮制碾碎,这让奥林刚支撑起一半的身体再次倒地。 尖锐的痛感仿佛有人在用榔头重重击打着钉向他太阳穴的尖锥,奥林额头顿时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快逃!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晃了晃头,眼前的景物都拖出了长长的虚影,色块混杂交融,世界似乎融化了。 此刻,奥林捕捉不到外界的声音,在双耳的剧烈耳鸣声中,他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仿佛报废的风扇艰难转动着缺叶的扇面。 一股绝望的黑雾笼上心头,奥林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音节,他艰难伸出手掌向前摸索,四指抠住地面,一点点挪动着。 泥土深深嵌入指缝,在他痉挛着前进了几厘米后,双手倏然失去控制,被操纵着向后翻折。 一瞬间,骨骼被掰出了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而这一次,他连声音也没能发出,干脆地昏了过去。 阳光透过晨雾洒在尔尔亚镇的街道上,树木的影子在地面上延展,水亮的叶片闪烁着细微光芒。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面包和熏肉的诱人气味,现在是上午九点,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小镇已然热闹起来。 叩叩。 有人在敲门。 克里斯汀牧师,您在家吗? 那人扬声问道。 几十秒后,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屋里传来一道女声,听起来很是虚弱:特里先生,你怎么来了? 屋外,金发青年露出一抹温润的笑,他有些歉意地说道:很抱歉在您生病时前来叨扰,但教堂今日有一项重要事件,需要您亲自解决,您能抽出时间处理吗? 对方一口回绝:不必了,我已将所有事务全权交予你负责,这项也不例外,我相信你的能力。 见山海丝毫不为所动,随时准备关门谢客,亚摩斯忙上前一步撑住门板,语速变快了几分:不,这只有您可以解决。 如果您无法亲自出面,也可以让您弟弟代替前往,他补充道,笑容中带着笃定的意味,马克还没有出门吧?想必他很愿意代您走一趟的。 ----------------------- 作者有话说: 好啦,尔尔亚镇副本过半,开始有点紧张了([闭嘴] 和朋友的假期见面总算都结束了,等我缓两天就继续码字!第二卷设定了一个很戳我的人设,所以现在很有干劲哈哈哈哈[加油] 第61章 57.草莓生来就是要被人吃掉的 童年 门内静默了数秒, 就在亚摩斯又一次准备开口时,冷淡的女声传出:不必了,我自己去,麻烦您等待五分钟。 亚摩斯:好的, 我在门外等您。 虽然亚摩斯表面上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但兴奋和激动还是在声音中不自觉流露了些许,这一切都被山海看在眼里。 知道来者不善, 山海果断放弃了繁琐的裙装和外袍。 因她不必如往常般穿牧师服, 于是在上身套了件平翻领、侧开式袖克夫的深灰色上衣, 那是前中系扣的紧身款式,配上褐色打褶马裤和宽檐高帽,整个人显得很是干练。 长筒皮靴有节奏地踩在土地上,再配上盲杖敲打的轻响, 她看起来闲适自在, 若不是偶尔捂唇轻咳两声, 看不出一丝病容。 但山海知道, 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太好。 昨夜, 她的睡眠质量格外糟糕, 几乎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惊醒一次。在凌晨被叫醒后,她便再没入睡过,此刻头脑昏昏沉沉, 打不起什么精神来。 而就在那断断续续的片段睡梦中,山海又梦到了西威克郡, 她的家。 【年幼的山海躺在床上, 小狗叶子叼着玩具,熟门熟路地顶开房门,躺进了自己的小窝, 睡在离她几米远的墙角。 林特先生坐在床头,翻开了手中的童话故事。 山海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他总是很忙碌,一周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像现在这般美好的相处时间实在难得。 蓬松的鹅绒被将小女孩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此刻,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正望着对方,不停眨呀眨,看起来毫无睡意。 山海:林特先生,你要给我讲什么睡前故事呢? 你想要听什么,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怎么样? 山海:我已经听腻了,可以换一个故事吗? 小孩子对于喜好的表达,总是直白而毫无忌惮的。听到她的话,侍立在一旁的女仆贝拉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在她看来,小女孩这是在无理取闹。 林特先生教养极佳,又拥有过人的财富,是一顶一的绅士,能为他工作,是贝拉可以到处吹嘘的事情。 这般心情下,对山海这个女孩,她本应是喜欢的,但事实上,她讨厌山海。 在这栋精致小楼里擦拭家具时,在屋外草地旁晾晒衣物时,在烛光下将袖扣缝回衬衫时,在与林特先生愉快交谈时也许只有一瞬,但贝拉确实产生过自己是这家女主人的念头。 不过她的白日梦无法持续太久,只要视线捕捉到山海的身影,贝拉就会无法避免地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蚕食着贝拉的内心,照顾山海的每时每刻,她都用充满恶意的视线狠狠盯着对方,因为知道女孩看不见,所以她的举动愈发肆无忌惮。 佣人顺手拿些主人家用剩的小玩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贝拉要更大胆一些。 绸裙布料如此脆弱,熨烫时有所损毁是不可避免的吧?盲人不能视物,失手打碎一些珍贵的杯盏也再正常不过。 此外,厨房的食材随她取用,那自然是要先填饱自己的肚子,至于山海,随便煮些东西糊弄一下,肯定不会吃出差错;而对于山海的所有物,上到珠宝首饰,下到香氛用品,贝拉也仿佛拥有了一半的所有权,随意取用着。 林特先生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吗?应该是有的,毕竟他是如此无所不能。 但贝拉从未被警告过。也许,林特先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般在意这个女儿。 独自养育孩子的单身父亲实在少见,何况贝拉没有发现任何和前任女主人有关的事物林特先生从不佩戴,或者根本就是没有婚戒。 对于山海的来历,她也有过一些猜测:这个女孩可能来自一次失败的婚姻,也可能是某个猝死远亲的遗孤,林特先生心善,收留了这只后巷的瘸腿野猫 总之,女孩在这栋房屋的地位,其实和那只狗差不多,只是一个消遣的玩意罢了。 想到这,贝拉有些轻蔑地扫了女孩一眼你以为自己真是千娇万宠的小姐吗? 可就在这时,似乎捕捉到她的目光,林特先生突然抬眼,目光凌厉地横了她一眼。不过也只有那一瞬,他的眼神很快又恢复成往常温和的模样。 再次垂眸看向书册,林特先生轻声说道:贝拉,你出去吧,今日的家务都处理完了吗? 第69章 贝拉呼吸一滞,她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领口,盖住了那条金丝彩宝项链,嗫喏答道:还,还有一些,先生,我现在就去做。 是错觉吗? 掩上门的前一刻,贝拉忍不住望向房内俊朗男子抚着女孩的发顶,正温柔地说着什么。 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林特简单翻了翻,只消扫一眼,他便明白这故事必然不会让女孩满意。 皱眉看向女孩恬静的面容,林特注视了她几秒,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样吧,我来给你讲一个小草莓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里,有一片繁茂的大森林。那里绿草如茵,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耀在每个角落,真是美丽极了。 而在森林的最深处,生长着一根草莓藤。小草莓是那条藤蔓上唯一的果实,它被翠绿的叶子簇拥着,一天天长大。 生活在森林里的动物们都很喜欢小草莓,因为它有着神奇的能力,能实现小动物们的愿望。 小草莓,小草莓,我的腿断了,好疼啊!一阵光芒闪过,小兔子又能活蹦乱跳了。 怎么办,小草莓,老虎弟弟掉进陷阱里了!在枝条的托举下,小老虎平安回到了地面。 小溪干涸了,小草莓,为我们下一场雨吧!天空聚起一朵朵乌云,雨水滋润了森林的土壤,动物们纷纷欢呼起来。 可有一天,森林的静谧被打破了。原来,王国的国王得知了小草莓的存在,他派去一位猎人,想要让小草莓实现自己的愿望。 猎人找到了小草莓,向它传达了国王的愿望:国王陛下想要一座黄金做的塑像! 可是,小草莓拒绝了这个愿望,我觉得,国王现在的石塑雕像就很好了啊,它说。 猎人没有办法,只好回去向国王陛下如实汇报了一番。听到他说的话,国王很是生气,他下令让王国的士兵将森林团团包围,然后又派猎人进入了森林。 国王陛下要求你立刻把黄金塑像交给他,他还要一座黄金铸就的城堡,上面镶满闪闪发光的宝石!猎人又将国王的话转述给了小草莓,小草莓也又一次坚定地拒绝了国王的命令,它说:我只会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动物!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他桀桀笑着说道:那么小草莓,你是不在乎小松鼠和小兔子了吗? 这人戴着一顶水晶王冠,竟是国王陛下本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跟在他身后,每人手中都拿着剑和火把,小动物们也被他们抓在手里。 只要我一下令,整片森林都会被烧毁!国王洋洋得意地说道。 听到这里,小女孩皱起秀气的眉毛,撅起了嘴巴:国王真是个大坏蛋!小草莓快把他赶出森林,不要答应他! 是啊,国王很坏,可小草莓不能那么做,林特先生用指腹揉开她的眉心,语气温柔平和,小草莓不怕火,它什么都不怕,但它知道,小动物们不像自己一般拥有这样的力量,它们需要自己的庇护。 没办法,小草莓决定实现国王的愿望,就这样,草莓藤上又掉了两片叶子。现在,你的石塑雕像已经变成纯金做的了,城堡也一样,上面镶嵌着最璀璨的宝石,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 不,我改变注意了,见识过小草莓能力的国王,变得更加贪婪了,他决定把小草莓据为己有:我可以放了这些小动物,但是你要住到我的花园里去,为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不要! 小女孩在被子里蹬了蹬腿,抗议道:为什么国王要这么做?小草莓明明已经为他实现了两个愿望啊! 因为贪欲是无限的,山海,林特先生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小女孩有些困惑,在她看来,哦不,在她想来,欲望应该是很容易满足的东西。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有东西吃,有衣服穿,还有小狗叶子陪着自己,这已经是很美好的生活了。 那国王还要许什么愿望呢?是让他的爸爸在宫殿里陪他吗?她猜想着。 听到她天真的猜测,林特先生哑然失笑,他搓了搓山海的头,语带笑意:你为什么认为国王会许下这个愿望? 出乎他意料地,小女孩仰头看向他,表情十分认真:因为我也想让林特先生多在家陪陪我。 ----------------------- 作者有话说: 小山海好可爱好可爱,宝宝是个白白胖胖的黑芝麻汤圆[猫爪][亲亲] 袖克夫的翻译属于口音问题,意为袖阔幅,即袖口宽度。山海此处服装参考的是《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中的1647荷兰男子穿搭,在wb贴了图[彩虹屁] 第62章 58. 冒名顶替的骗子 普通的草莓/ 她的世界很小, 只有她、叶子、林特先生,也许还有女佣贝拉。可实际上,一直陪伴她的只有叶子而已。 沉默片刻后,林特先生用手掌合上女孩的眼睛, 声音沉了几分:山海, 我不是你的爸爸。 我知道,贝拉也是这么说的, 小女孩听话地闭上眼睛, 但那张樱花色的嘴巴还在开开合合, 但那有什么关系,林特先生就是林特先生,我想要你多陪我一会,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那个女佣话语轻轻地从齿缝间划过, 林特先生在想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忽略了山海刚刚的一番话, 林特先生继续讲起了故事:听到国王贪得无厌的要求, 小草莓生气极了, 它在枝蔓上摇晃着控诉:你是个大骗子!小动物们也挣扎着喊道:小草莓, 你不要答应他! 是呀, 小草莓明白,如果它进了王宫,那就再也出不来了听说有人最喜欢吃它这样酸甜可口的水果了。可是 见小草莓迟迟拿不定主意, 国王不耐烦地转过身,正当他要命令卫兵们动手时, 众人突然听到了一声凶猛的吼叫声。那声音如同雷鸣般震撼着大地, 森林摇晃起来,吓得国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下一刻,一道黑影袭来, 一口将他吞进了肚子是老虎妈妈!看到这一幕,卫兵们慌忙地逃出森林,小动物们也得救了。 就这样,作恶多端的国王再也无法提出要求了,森林又回归了往日的宁静,小草莓继续幸福地和小动物们生活在一起。 说到这里,林特先生合上书本,将它放在女孩床头,柔声说道:故事结束了。 听到最后的结局,小女孩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问题:那老虎一家平时吃什么呢?如果它要吃小兔子,小草莓该怎么办啊。 这不是听童话故事时需要考虑的事情,但林特先生看得出来,小女孩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老虎不会吃掉小兔子的,他们是朋友,说完这句后,他站起身,又替女孩理了下金色的头发,你该睡觉了,山海。 好吧。 小女孩有些失落,但她没有抱怨什么,只是从雪白的鹅绒被下抽出手臂,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林特先生,晚安。 迟疑了两秒,林特先生还是俯身拥住了她,轻声回应道:晚安,山海,做个好梦。 动作时,他的长发散落在小女孩脖间,山海能嗅到对方剃须水散发出的清新的薄荷香气,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一缕发丝,滑滑的。 如果我是小草莓,她将嘴靠近林特先生耳边,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要告诉他一个秘密,我不会为任何小动物实现愿望,就做一颗最普通的草莓。 房门被关上了。 听到锁舌弹出的咔声,山海立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下床。长毛毯吸收了所有杂响,只有小狗叶子从窝中直起脑袋,有些好奇地望着她。 熟门熟路地对着叶子嘘了一声,山海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捕捉到更多的声音。 女仆贝拉对林特先生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就算被要求离开房间,她很快也会回到门外这样,如果林特先生打开门,她便能第一时间上前服侍了。 方才读书的时候,山海暗戳戳地控诉了贝拉,如果此时林特先生碰到她,一定会和贝拉谈一谈的。 果不其然,女孩很快便捕捉到了门外细碎的对话声,他们在说什么? 有些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 先生,我不知道,您说的是? 第70章 无论如何,她都是你要服侍的小姐。那样的我不希望再出现 是 要再加 什么?要加什么?山海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但还是没能捕捉到其他信息。 两人逐渐走远,声音越来越模糊了。山海真希望他们能在门口聊完天,让她听清所有的内容啊! 从记事起,山海便隐隐察觉到,林特先生和贝拉,这两个她能接触到的唯二成年人,似乎对她隐瞒着什么。 可能是关于她的妈妈?或者,真正的爸爸? 无论如何,她知道有一点是肯定的:刚刚林特先生讲的,并不是书中的内容。 屋子里有很多书,有的是纯粹的盲文书册,有的是盲文-文字的双格式书册,但无论是哪种,山海全部都读过。并且超人的记忆力让她能够清晰记住其中的所有内容没有一本是小草莓的故事。 唉,还好坏国王被吃掉了。 再听下去也没用了,山海直起身,扯过一个小毛毯,小跑到叶子的窝前,而聪明的德牧狗狗此时已让出了大半的位置。 这个毛茸茸的巢穴柔软而温暖,其内部空间的大小,足以让一个小孩和一只小狗依偎在一起。 小窝的内侧铺满了厚实的羊毛布料,躺在里面,就好像被柔和的云朵包裹起来,舒服极了。 乖狗狗,山海摸索着趴到叶子身边,捧起它的脸搓了搓,叶子也热情地用舌头给她洗了把脸。 就这样咯咯笑着玩闹了一番,山海终于结束了睡前活动,心满意足地用毛毯盖住叶子和自己。 自从贝拉打扫床铺时发现大量狗毛,半要求半恐吓地说教一番后,山海每晚都会进行一遍这个流程。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小窝坚固又厚实,既有着叶子的体温和气息,也足以抵挡外界的寒冷,她在这睡觉可比在床上香多了只是第二天需要在贝拉送早餐前,再跑回冷冰冰的床铺。 洁净的月光洒在窗前,房间内只听得见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小山海悠悠坠入梦乡,梦中有叶子、小兔子、林特先生,有一闪一闪的星星、鲜红欲滴的小草莓、永远吃不完的糖果,也有看不清五官的爸爸妈妈。 他们向山海张开手,她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奔向他们 大山海睁开了眼睛。】 教堂外,有零星几人正在进行清洁工作。在忙碌动作的掩饰下,他们看向山海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猜疑。 山海甫一走进教堂,中殿祭坛前,便有一道粗哑的男声带着奇怪的口音,气势汹汹地出言道:她是假冒的!黛娜肖绝不是这幅样貌,她就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那是个矮胖的异国相貌男人,年龄在四十岁上下,身体相当健壮。 他穿着紧实的夹袄和鸭嘴鞋,挂着钱袋的牛皮腰带把他滚圆的肚子勒成了两层,是一副典型的行商打扮。 而在商人身后站满了人,除了教堂的内部人员外,还有不少前来祈祷的信众,大多是山海熟悉的人。 果然来了啊。 站定身体,山海扶住盲杖,对着商人的方向歪了歪头。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您是? 呵,不认识我?那就对了! 男人正了正肩上的短披肩,冷笑一声:哈伦牧师一家和我在修道院交谈甚欢,我们相约在尔尔亚镇再见,谁知道只因我一路兜售浪费了几天时间,最后竟只听到他们的死讯,而且发现有人冒充那对可怜的孩子。 抱歉,我们一路上在不少客栈和修道院歇过脚,也见过不少人,一时没能回忆起和您的交往。当然,也可能是您记混了人。 山海语气平静地回应着,向他欠了下身,但既然您和父亲有过约定,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来我们如今的暂住处,我和弟弟将好好款待您。 她这一番话不卑不亢,倒显得行商态度过激了。听山海说完,众人的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一些人默默离开了人群,余下的人再看向孱弱的女孩时,愧疚感亦从心底油然而生,有几人更是推攘着行商,就要把他撵出去。 都是这人一顿胡言乱语,竟让他们怀疑起兢兢业业的克里斯汀牧师来! 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自若,商人瞪大了眼睛。 他奋力甩开其他人拉扯他的手,愤愤说道:好,你说你是黛娜肖,那么倒是说说看,连人带马车一起陷入沼泽后,你们两个孩子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先生,如果您前来就是为了提起这些伤心事,那还是请回吧! 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山海难得说话强硬了几分:不必你来提醒,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和母亲是如何托举着我们逃脱,自己却彻底陷入泥潭的! 对上她的目光后,商人原本气得涨红的脸不知为何,缓缓平静了下来。 也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吧他小声嘟囔了两句,却再也提不起质问的念头了。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场闹剧即将停歇时,却见一人施施然走出。亚摩斯手里高举着一张羊皮纸,不算大的声音却盖过了中殿内的喧嚣声。 克莉丝汀牧师,对于您和弟弟的脱身,也许还会有第二种解释,他甩了下手里的纸页,慢条斯理地扫视过众人,这张纸,是在我整理文件时飘出的,上面好像记录了您和魔鬼交易的对话。 -----------------------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一半的时候听到《les larmes d'automne》,原定的□□一下子he了[害羞] 最近沉迷人狼村之谜,好玩!!! 第63章 59.疯子! 签名/ 圣水/ 魔 他说得笃定, 但山海对那张纸毫无印象,她可以保证,它不可能出自自己之手。 只是不知道,亚摩斯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证据? 因刚经历过一次对山海的诬陷, 在场的人这次没有轻易被亚摩斯的话鼓动, 他们将信将疑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一位和二人都很熟悉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出言劝阻道:亚摩斯,克里斯汀牧师的虔诚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说不定又是什么误会。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你和克莉丝汀牧师一向和睦得很, 有什么话放到两人私下场合, 再去沟通不是更好吗? 我并不想提出质疑,但事实不容辩驳,选择在现在开口,也是想要各位做个见证。 亚摩斯将纸递给年轻男子, 叹了口气:因为克里斯汀牧师视力有碍, 所以教堂的大部分事务都由我协助处理, 我也因此熟悉了她的字迹。这上面的字句绝对是她写下的, 诸位如果抱有疑问, 可以随后跟我一同将它和牧师之前的文字进行比对。 他看起来相当自信。 山海立刻推断出, 羊皮纸恐怕会是一个自己说不清的伪证。 原来如此,行商只是餐点小食,现在才是主菜吗?方才, 山海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黛娜肖的身份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现在那一事实却成了指向她的铁证:黛娜肖的罪行也必然属于她。 倒是难为亚摩斯了。 身为当事人, 山海自然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和日常状态,除了大量的签名外,她写下的所有语句加起来也不过百条。 能通过这些数据推演出山海的写字习惯, 进而伪造出一封手写文件,绝对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是真的,下面还有克里斯汀牧师的签名!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惊呼出声。 山海听后,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出声来。 作为一封秘密的私人信件,里面的措辞必定小心翼翼,生怕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何况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大名呢? 就算有那么一天,她署下的也不会是黛娜肖这个名字,而是山海。 但是克里斯汀牧师真的很好,她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 嘘,别乱说话! 如果上面写的是真的,那她就是献祭了自己父母的生命,让自己和弟弟得以幸存啊。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但大部分人还在摇摆不定。这是正常的,作为牧师,克里斯汀应该是真主忠实的仆从,是最为圣洁虔诚的天使化身,是尔尔亚镇内德兰教的最后一道防线。 倘若连她都皈依了魔鬼,事态就太严重了,那绝不是人们想看到的情形,他们会下意识地拒绝这个可能。 明白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山海熟练地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面色严肃了下来:特里先生,你质疑我信仰的纯粹,那是你的自由;但对我与魔鬼有关的指控,恕我否认。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请慎言。 第71章 如今的情况,拒绝承认和魔鬼交易就是最好的选择,尽管对于那魔鬼,人人都不知晓他是否真的存在。 并不是山海不想指出亚摩斯说辞中的漏洞,或者点明魔鬼的虚构色彩群众没有耐心听理性的分析。 事实上,无论是再怎么睿智的哲学家,如果误入审判现场,被人们质疑是巫师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竭力证明自己不是巫师,而不是冷静地分析巫师并不存在。 亚摩斯:其实我也不愿怀疑您,但也有您在无意识的时候被蛊惑,自己却并未察觉到的情况存在吧?或者您只是不慎,与伪装成天使的魔鬼做了交易呢? 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亚摩斯捋了下耳边的碎发,金色发丝下的眼神忧郁而伤感,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所以我有一个冒犯的提议,就是检验您灵魂是否被污染。 说完这句话后,他煞有介事地拍了两下手,一人从耳殿应声而出,将手中一指多高的玻璃小瓶递予他。 亚摩斯没有接过玻璃瓶,示意对方直接拿给山海,微笑说道:不同于洗礼中使用的稀释圣水,装在这个瓶中的圣水是高纯度的,如果您坚信自己没有投向黑暗,就请喝下吧。 玻璃小瓶凉丝丝的,盖子已经被贴心地拿走了。 山海把它凑近鼻下闻了闻,浓烈的香料气息呛得她咳出了声。圣水不该是纯净、无添加的吗?里面除了香料,似乎还加了点别的东西 她轻轻晃了下瓶身,从魔力视野来看,里面荡起波澜的水面是璀璨的金色,单论魔力含量,倒是不负圣水之名,只是不清楚其真实功效究竟如何。 心下思虑万千,山海又看向了亚摩斯。金发青年的视线正一动不动黏在她身上,他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并不加以催促。 对手是他,多少有些麻烦。而且在场的人数过多,山海对于群体催眠的把握可没有多少。 下定决心后,山海干脆地端起玻璃瓶,一饮而尽。 当然,促使山海做出决定的最主要原因是,她对饮下瓶中圣水这一行为并无抗拒。 液体入口颇为清爽,但不过三秒后,她感到那股水流好像变成了一团火,水液流经之处逐渐产生一股灼烧感不,这不是错觉。 口腔里的苦涩之味还未褪去,山海已然知晓,所谓圣水不过是添加了富含魔力血液的普通净水而已,而那些气味和味道,都是为掩盖其本质做出的掩饰。 虽然身体内部的变化并不好受,但山海曾有过直饮高纯度魔力血液的经历,瓶中的血液含量也并不多,因而她轻松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平淡地将空瓶还给了身边之人,她看向亚摩斯道:圣水我已经喝完了,特里先生,按照你的说法,这可以证明我的虔诚了吧? 亚摩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死死盯住山海的脸,试图找出些许怪异之处,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一把夺过空玻璃瓶,将其放在鼻下嗅闻了几下后,亚摩斯颓然地后退半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山海不准备和他多做纠缠,她将盲杖在地砖上点了点,向周围人致意后转过身,准备离开教堂。 至于借题发挥、要求亚摩斯革职什么的开玩笑,炒了他,剩下的活都留给自己吗? 要知道,她今天可是请了假的,过来点个卯就够了,山海并不打算承接现在属于亚摩斯的工作。 方才那点圣水造成的影响已然平复,山海正在心里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忽觉喉头有些发甜。 与此同时,她原本平静的魔力突然躁动起来,于体内横冲直撞,痛感顿生。 这是 魔力又失控了!症状和上次有所不同,却不知这点改变是福是祸。 身体紧急修复着受损伤处,但痊愈速度远比不上魔力破坏的效率,而伤口过于快速的愈合,又带来了另一种酥麻的痛感。 山海心下暗道不好,她强忍愈发强烈的疼痛,加快了步伐。 口鼻处逐渐溢出鲜血,她只好用右手捂住下半张脸,但过多的血液还是从指缝间滴落。 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山海身后那道绵延的血迹,顿时惊叫出声:克里斯汀牧师! 牧师大人,您怎么了? 医生,快叫医生! 越来越多的人从背后追来,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内脏不知碎裂了几处,这么大的出血量,恐怕是主动脉破裂了。 腹痛已经达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山海越走越慢,鲜红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但她不得不放下掩住口鼻的手,抵在小腹上,试图靠压力来缓解痛感。 圣水!是圣水起效了! 忽有一人高声喊道,那些试图搀扶山海的手顿时缩回大半。 此时,亚摩斯小跑着从后方赶来,拨开众人,抢到了最前面。张开双臂,他挡在山海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来不及调节急促的呼吸,他激动地说道:克里斯汀牧师,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不必恢复视力,山海知晓,亚摩斯的眼睛此刻必定是狂喜与癫狂杂糅,可能还会有些贪婪的野心。 也是,虽然迟了一些,但还是按照他的剧本发展了啊。 体力一点点流失着,在失去平衡的前一刻,山海顺势靠到亚摩斯肩头,拽住他散落在胸前的金色发丝。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吃痛之下,亚摩斯不由弯腰倾向山海,这也是山海如今能达到的最高高度。 精致的五官被血迹覆盖,被血液浸染的发丝粘连在一起,曾经克莉丝汀牧师那让人称赞的美貌,如今看来,倒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索命女鬼面孔。 更让亚摩斯骇然的,是山海的表情。 那其中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她甚至还勾起了一抹兴味的笑,几乎让他怀疑两人是否互换了处境。 贴近亚摩斯耳侧,山海轻声开口道:开、心吗,如了、你的愿。 因为被血沫堵住气管,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艰难,也极为缓慢。 从山海口鼻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亚摩斯的金发,也在他的白袍上蹭上了大片暗红色。而亚摩斯似乎被山海的表现刺激得有些失神,甚至忘记了自己该如何动作。 直到山海阖上双眼,抓住他发丝的手也无力垂落,亚摩斯方才如梦初醒般,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狠狠甩落在地。 疯子! 他用力揉搓着衣服上的污渍,脸色阴晴不定。有人试图上前帮助他,却都被他凶恶的眼神吓退了。 ----------------------- 作者有话说: 哎呀,这章写得蛮爽的^ ^ 突然想吃果干,买了芒果干(竟然有椒盐味的?)芭乐干桃子干地瓜干百香果干好期待到货! 第64章 60.我好像踢到了一条狗 医生与警卫 待山海苏醒, 时间已来到傍晚。 晕厥前的疼痛消退了大半,身体只剩下丝丝抽痛感。她躺在病床上,床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审判所的警卫。 至于山海身上的血迹,都已被擦拭干净, 衣服则换成了亚麻的粗布衣裳。 虽然得到了重症患者的待遇, 不过她并没有被包扎成粽子,只在腰腹处用布条意思意思捆了两圈。 但这不代表现在的山海可以自由行动三条皮革带将她的身体牢牢绑在床板上, 只是被那条拉到她肩膀处的被子掩盖住了异常, 乍一看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见山海恢复了意识, 其中一名警卫摇了下床头的铜铃,不多时,一位山海很熟悉的医生站在了病床前,仔细交代起她的身体情况。 先前山海几次来这里为布朗府爆炸事件的伤者赐福, 和这位地中海医生也说了不少话。 只是如今对方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一点要叙旧的意思。 按照医生的说法, 虽然山海的吐血量很夸张, 先前也表现出了明显的痛感, 但是经检查发现, 山海的身体并无明显外伤,骨骼也完好无损,甚至连之前左臂的骨裂也几乎完全恢复了, 简直像正常人一样。 其话语间委婉传达的意思,几乎不能叫暗示, 该叫明示了:这情况你得去祈祷问问真主, 我反正是无法解释的。 虽然不能排除身体内部受损的可能,但囿于医疗资源的匮乏和医术的不精,他无法做出什么精密的检测, 因此无法做出相应的判断。 总之,有了此次检查结果,左臂上陪伴山海已久的木板总算可以解下,这着实是个好消息。 那东西戴起来麻烦得很,何况能恢复成双手,活动起来也要方便得多。 这么想来,还要感谢刚才的魔力失控呢。 第72章 就是这样,地中海医生从口袋掏出一方手帕,擦去额角的汗珠,所以严格说来,牧师,额,黛娜小姐现在已经可以回家静养了。 说到静养两个字时,他的声音略微加重了些,但在其中一个警卫瞪了他一眼后,医生下意识又擦了擦汗,赔笑告辞了。 医生走后,其中一名警卫走到山海床边,俯视着她,一板一眼地道:黛娜肖,作为尔尔亚镇的牧师,你一直是信徒的精神领袖,也忠实地践行了真主仆人的职责。正因如此,关于你的行为指控令我们深感痛心。 另一位警卫站到他身边,神情同样十分严肃:我们收到数十位目击者的证词,声称你在服用圣水后的症状令人不安,疑似与魔鬼有所往来,并可能在此过程中施行了巫术。身为牧师,你本应维护信仰、抵御邪恶,但这些指控说明你背叛了真主和教会,违背了你神圣的职责。 为了教会的清白和正义的伸张,我们将逮捕你接受审判。 哦,是这么一回事,听完两人的全部言论,山海躺在床上,皱眉思考起来。 几秒后,她问道:有饭吗? 两名警卫面面相觑,最初发话的那位放慢语速说道:你会被关押到地牢里,听明白了吗? 在他们看来,山海的举止过于反常,这几乎让他们怀疑起医生的诊断结果他是不是忘了考虑脑部受伤的可能? 而山海对他们,也抱有十万分的耐心:听得挺明白的,所以我才想问,在接受监牢伙食之前,我可以吃一顿最后的晚餐吗?费用的话,我身上的钱应该都被拿走了,家里也没有嗯,两位,可以请我吃一顿吗? 视线相交之际,警卫们的灵魂似乎被女孩浅蓝色的虹膜摄取,他们面色变换不定,最终变得平和呆板:好的,您想要吃什么? 伤口的愈合需要能量,大面积伤口的快速愈合需要很多能量。 这个时间出门吃饭并不现实,警卫于是吩咐医生,在他们的厨房搜罗了些并没有怎么被加工过的吃食。 在床上吃完了这顿味道并不怎么好的病号餐,山海揉了揉微凸的小腹,这才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食欲得到了满足,她的态度也配合起来,爽快地出了门。 途中,山海的双手被铁灰色的手铐拘束着,她走在两名警卫中间,随口问道:在我昏倒后,教堂的情况怎么样? 此时被问话的警卫神智已回归大半,虽然回想起自己刚刚对犯人的宽容态度,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脑海里残留的暗示,还是让他爽快回答了山海的问题:一片混乱,人们一窝蜂地想要逃离教堂,但因过于拥挤,发生了好几起踩踏事件。 山海:亚摩斯特里呢? 特里先生虽然在推搡中受了些皮外伤,但并无大碍,下午也是他向审判所交代了此次事件的具体细节。 一回生,二回熟,山海这次熟门熟路地来到地牢前。 狱卒还是那个驼背的侏儒,他点头哈腰地听过警卫的指示,等到走下地牢,只余他和山海两人时,他看山海已是一副轻蔑和鄙夷的神情。 切,昨天装得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结果就是个邪恶的巫师嘛,怪不得你昨天和那个疯女人聊得那么入迷,原来你们就是一伙的。 如今的山海没了那根银光闪闪的盲杖,双手双脚又被镣铐锁住,她昨日行为留给狱卒的威慑力已降到最低。 背手绕着山海转了一圈,侏儒狱卒没有丝毫预兆地,一脚踢向了山海的膝弯。 他自是没有处置囚犯的权利,不过下点小绊子再简单不过了,何况这人还是个瞎子 可这信心满满的一记却是落了空,山海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般,恰在此刻迈步向前走去,让他使出的力气踢到了空气上。 狱卒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又气又恼地嚷了起来:喂,黛娜肖,你想造反吗! 我?听到狱卒的问话,山海停下脚步。她转过头,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怎么了吗?我想尽快走到囚室去。 她的神情和动作都再自然不过,难道真是个意外?狱卒狐疑地看了山海几眼,忽又拎起铁棍,向她后背砸去。 可双手刚举过头顶,他的力气还没使出一半,左脚就被什么绊了一下。 原地转了半圈后,狱卒最终还是重重地摔了一跤,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旁边的囚室传来没压抑住的小声嗤笑,山海则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似乎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两步,却又不经意地一脚踢到了狱卒的头。 哎呦!天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山海惊魂未定地看向脚下,有些迷茫地问道:我好像踢到了一条狗?嗯,地牢里允许养宠物吗? 真是邪了门了,这个女人果然会巫术! 捂着头站起身,狱卒这下彻底放弃了给山海一个教训的想法,至于自己刚刚的遭遇,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了。 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如果再尝试下去,自己恐怕会经历其他糟糕的事,也许会不小心摔断脖子? 但要让狱卒放弃在新犯人前竖立威信的机会,他也不愿意,于是干脆选了个折中的方法。 他先是猛敲那几扇先前传来笑声的木门,警告他们明日的两餐减为一餐,而后色厉内荏地冲山海威胁道: 黛娜肖,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无论你来这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那些都已经不存在了!你在我手下,就要对我放尊重些,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有哪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说着,侏儒发出一声冷笑,他挺了挺胸膛,扬着下巴,以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还有你上次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了。审判所不会克扣囚犯的伙食,但你们能不能吃到嘴,就要看你们对我的态度了。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牢房在哪?山海有些期待,是在最深处的房间吗? 狱卒: 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应该也算熟人了吧?要不,就给我上次做临终告解的房间如何?我对那里的摆设也能熟悉一些。 你会过去的,但不是现在,狱卒被山海的话噎住,他憋着一口气,干巴巴地说道。 接下来,他沉默地将山海领到一间囚室前,停住了脚。 回忆起走过的距离,山海立刻想起了这是哪里:这是劳拉的房间,我和她一起住? 房间,这称呼听起来真不错,看来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狱卒用铁棍在门上敲了两下,快进去看看吧,没错,这就是那个疯女人住过的房间。说起来你也真是好运,只有过于危险的囚犯才能独享一个房间,而你只用和魔鬼勾结,就轻松入住了。 囚室内空空荡荡,山海刚走进去,狱卒就在她身后猛地关上了门,听声音,他还迅速地插上了插销。 于是山海敲了下门板,继续问道:劳拉呢,她去哪了? ----------------------- 作者有话说: 胳膊总算痊愈了,不要轻易写角色受了持续性的伤,不然就算写进备忘录,也很有可能在之后的情节里忘掉[菜狗] 今天用丙烯画画,好绝望,画完才发现掺进颜料里的不是丙烯稀释液,是洗笔液(专门用来擦掉丙烯的) 我就说这颜料怎么这么难用![心碎][裂开] 第65章 61.真的没有了? 纺锤形达湖/ 担 不用着急, 你会见到她的,当然,到时候你也不用住在这里了。 狱卒在门外嘿嘿笑起来,此时的他似乎又找回了一丝威风的感觉:想去陪她的话, 你可得等等, 因为神降日将至,执行官下令停止一切刑讯环节, 你又捡到了几天好日子。 好吧, 感谢执行官对了, 这里的囚犯有编号吗? 驼背狱卒本不打算理睬她,但他又有些好奇她问这话的目的:没有,你想干什么? 太遗憾了,本来我想要一个喜欢的数字, 007听起来就很不错。山海是真的感到了失望, 肩膀也耷下了些。 未等狱卒做以反应, 她又在门上敲了一下:没有事情了, 明天别忘记给我送饭, 谢谢。 按照狱卒的想法, 他一定会果断拒绝这个要求,并且对山海大加嘲笑,但最后, 他的眼神恍惚了下,浑浑噩噩地应了下来。 第73章 聊天对象离开后, 牢房陷入了一片寂静。 地牢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门外的壁挂蜡烛, 分散到数扇木门上的长条空洞处后,那点光线更是聊胜于无。 不过这本来对山海就没有任何帮助,魔力视野扫过后, 她大致知道了房间的布局。 而她的下一步行动,便是皱着眉将脸侧头发扯到了鼻子下方,呼吸着上面迷迭香的气息囚室还算干净,排泄桶是空的,但整个地牢都充斥着潮湿腥臭的气味,山海所处的地方亦无法避免。 这一刻,她真情实感地怀念起曾经的一头长发,若能折上几折,那过滤效果可要好多了。 囚牢门的里侧自然没有把手,室内也没有床,只有一堆干草摆在进门左手侧,被人细心地捆好,铺成了床的形状。 干草上面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洞毯子,能看出整理内务的人相当有条理。 过去的那些天,劳拉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吗?走到干草床前,山海坐在上面开始思考。 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劳拉应该是昨天水浸测试的受害者之一。 劳拉究竟是沉底,还是浮起,山海不得而知。毫无疑问的是,那个荒谬的鉴定方法杜绝了任何让人存活的可能。 想起昨日和对方的对话,她叹了口气。也许劳拉走出囚室的时候,是笑着的吧? 还有狱卒刚刚说出的信息:米歇尔执行官宣布,会为了迎接神降日而停止刑讯?山海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其中定有她不知晓的深层原因。 那女人和山海对真主的态度没什么两样,大概山海还要更真挚些她可兢兢业业为真主打了好几天工呢。 只是山海原以为米歇尔此行的目的是增加税收,顺带遏制甚嚣尘上的巫术恐慌、解决领地的动荡问题,为自己谋得功劳。 毕竟先前对方大动干戈,抓人比捞金鱼还频,又把金鱼们一起晒成了鱼干。 但如果真是如此,米歇尔绝不会停滞下来。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该继续势如破竹地攻克下去,把那些动荡的苗头以铁血手段强硬掐灭,在神降日前完美解决所有事,与民同喜,和和美美地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可现在,事件的解决进度条处在不尴不尬的位置,这种情况下庆祝节日不是内部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就是另有打算。 山海想到了一个不太符合节日气氛的猜测,而考虑到米歇尔执行官的个性,她发现这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一只纺锤型的达湖从她的头顶降落,平稳着陆。 来得挺快嘛。 没有意外,山海一把将达湖从头上扯下来。这是个鸟类形态的小家伙,它的红帽子端端正正顶在头上,收起两侧的翅膀后看起来像个正三角形。 山海提着它抖了两抖,她的另一只手则掌心朝上,做好接东西的准备。 达湖被她颠得晕头转向,红帽子也上下飞舞起来。在黑豆大的小眼睛转成蚊香眼前,它忙张大嘴巴,哇地吐出一堆东西来。 并不是说从达湖的胃袋中倒出什么未消化物,它的身体内部似乎有一个独立大空间,将物品放在其中保存运输,不会有丝毫变化。 这自然是乔告知她的信息,此外,由于达湖属于魔法生物,它的存在介于虚实之间,因此也和魔力一般,可以无视现实障碍穿梭,用于寄送物品再好不过。 达湖带来的东西很杂:包在油布里的水果、干酪和肉干,锋利的小袖剑和飞镖,厚实暖和的羊毛外衣,一把各式各样的钱币,还有一个柔软的皮水袋,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山海穿上外套,把袖剑和飞镖藏在身上各处,食物和钱币则暂时放到一边。 接下来,她解开皮水袋的绳子,凑到开口处闻了一下,内里装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蓝莓味的酒香。 倒出来尝了一口后,山海发现这是低度数的蜂蜜酒,甜滋滋的,而且在里面加入蓝莓果汁后,口感更加清新了。 她咂咂嘴,又看向达湖:就这些吗? 此时的达湖正乖巧地窝在山海身边,闻言扇了下翅膀,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默默观察了对方两秒,山海眯起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了? 达湖扭了扭看不出来的短脖子,不动声色地向远离山海的方向撤了一步。但它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秒,它就被山海捏着翅膀提了起来。 见山海似乎又准备将自己颠个晕头转向,达湖奋力挣扎起来。惊慌之下,它又吐出了一个布袋来。 但它的举动无疑证实了山海的猜想,她又扯着达湖甩了半分钟,确定再无其他后才把它放到大腿上,安抚般摸摸头,这才对嘛,一开始就这么乖多好。 能被达湖产生私吞念头的,一定是什么宝贝。山海拿着布袋掂了掂,只是那布料质地和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她越来越觉得熟悉。 这好像是昨天拿给乔的那包曲奇? 她有些疑惑地拆开包装,旋即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里面的曲奇被摆放地整整齐齐,山海数了一下,只比送出时少了一块。 明明是给她的礼物啊山海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她又看了眼瘫在稻草上的达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好像很喜欢这种曲奇的味道? 那种强烈的吸引力,简直等同猫条对猫的效果。 想了想,她取出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到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达湖。 柳暗花明又一曲奇,达湖圆滚滚的身子顿时弹了起来,接过自己的那部分,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吃吧吃吧。 面带温柔的笑容,山海满意地看着它进食的模样,吃完别忘了把这些再收起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食物、酒袋等物品,又拽了下达湖的小帽子,语气温和可亲:这次要听话哦。 达湖身体一僵,缓缓抬头看向山海,悲伤地意识到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恐怕都要当一个便利的储物袋了。 而此刻,安乐乡酒吧二楼房间内。 坐在床沿处,奥林的姿态规矩极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的身体各处仍不断传来强烈的痛感,稍有动作便会引起阵痛。 房间内还有另一人在走来走去,她那一头银发和脸上的金属饰品都亮闪闪的,晃来晃去让人眼花,看久了还有点想吐。 喂,奥林出声喊了一句。他着实有点头晕,只好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烛光。 乔并未回应奥林,她还在神情严肃地思考着什么,完全没听见刚刚的声音。 眨了几次眼后,奥林的眩晕感减弱了些,他又问道:乔,胸针已经送过去了吗? 这次,乔及时做出了反应:已经放到那家人的餐桌上了,那位夫人发现的时候直接哭了出来,看样子他们对真相也有了些预料。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宁可保管一辈子胸针,送还回去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奥林:逃避难以接受的事实吗?的确可能更快乐点,但那样活在自己构想的美好世界里,我不觉得是件好事。 放在其他时候,乔定会反呛回去,但此时的她心事重重,闻言只是耸了下肩,继续踱起步来,和你说不通。 奥林也闭上了眼睛,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了口:你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呆在那? 他没有直说那人的名字,显然两人都清楚她指代着谁。 怎么,担心她?乔有些揶揄地笑了下,刚刚还让我把饼干也拿过去,拜托,那是你们给我的礼物,我自己才吃一块好吗? 屋内光线并不充足,但奥林似乎被说中的羞恼神色还是落在了乔的眼里,她笑得更得意了,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了些。 被她笑话的对象则是恼羞成怒起来:你笑什么!如果你不担心,又干什么往里头塞袖剑和飞镖,现在又在这走来走去?我只是怕她意志不坚定,把该说不该说的全交代了。 -----------------------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速食做的好牛啊,蒸了某牌小米糕吃,超糯!超香!超好吃!哦吼吼吼吼我要再囤一些[爱心眼] 第66章 62.《烟草不是个好东西》 卷烟/ 乔没有戳穿奥林蹩脚的借口, 她停下脚步,坐在奥林床边的椅子上,不管如何,进入地牢的确是计划的重要一步。执行官对审判所的管制强度越来越大, 何况按照你发现的情况来看, 她的手下们也清楚如何规避夜间昏睡,贸然潜入难度太大了。 但你可以做到。 乔爽快地点了下头:没错, 我可以, 但我没有能力应付那下面潜伏的危险。 第74章 床头柜上叠放着一打小册子, 她说着说着,便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熟练地扯下最后一页拿在手里。 注意到奥林略显疑惑的目光,乔把书的封面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霍普教的宣传册。 奥林:全是? 乔:差不多吧, 用来卷烟。你不会觉得我喜欢读书吧?天, 那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奥林:看出来了。 乔:所以沦落到和你同一水平。 奥林:? 在这随口聊天的功夫, 乔弯腰到床下抽出一个铁盒, 从里面抓起一小撮烟草丝放在纸上, 然后把铁盒踢了回去。 那张纸被她随意地成圆筒状,又拿过奥林的杯子倒了点水,封住纸边。 待卷烟成品制作完成后, 她才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奥林:不介意吧? 奥林已用被子盖住口鼻, 他瓮里瓮气地答道:就算我说介意, 也没用吧? 我就当这是默许了你这人就是矫情,有话直说呗,别在那拐弯抹角的, 虽然我也不一定听。用烛火点燃烟卷后,乔拉开木质百叶窗,把烟雾向窗外吐去:别想了,再担心也没用,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安心躺一阵吧。 自己的身体情况,奥林再清楚不过,他知道乔是对的。如果不是今早乔收到山海的消息,一路追踪发现了他,恐怕他就要永远留在那了。 但养伤 想起在英格丽德主祭家中发现的只言片语,奥林又皱起了眉:如果想要完全痊愈,需要几天? 乔:起码一个月。 如果是恢复到不影响行动的地步呢? 乔:怎么也要一周。 时间还是太长。奥林又问道:那如果 别如果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乔用修长的两指夹着烟卷,翻了个白眼,但是省省吧,算我拜托你,大哥。你现在翻身都费劲,吃饭都得皮特喂,这种程度的伤就别折腾了。再想想早上你是个什么样子? 她话未说完,房门就被敲了两下,随后在没有得到屋内人应允的情况下,门从外侧被打开了。 开门人手持烛台探进屋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乔,我好像听见你喊我? 询问的同时,皮特视线下移,注意到了乔手中正在燃烧的烟卷。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控诉道:乔,你不是说好戒烟了吗? 咳,误会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乔下意识掐灭了火苗,眼神转了转,最后锁定在了奥林身上。 她瞬间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对着奥林说道:刚刚没说完,现在你皮特哥哥也在这,姐姐正好也让他听一听:这烟啊,不是个好东西。知道你疼,但是烟草的止痛能力是有限的,这根我就替你处理了。 说罢,乔立刻把那根卷烟从百叶窗的缝隙处塞入,怼到了窗外。 是这样的吗? 皮特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她,又看向了奥林,用空余的手抓抓自己的寸头。 可能因为长相硬朗的关系,这种有点傻气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反而显得果断而洒脱。 在他看不到的后方,乔对着奥林挤眉弄眼,动作从拜托的双手合十,逐渐变成了充满威胁意味的抹脖动作。 将她的全部表现尽收眼底,奥林抽抽嘴角:看来我应该是抽的。 可惜的是,皮特没领会到奥林的意思,他只简单理解为,奥林承认了乔的说法。 伤处正在恢复,疼和痒都是正常的,如果要止疼的话皮特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喝点酒怎么样?喝醉就不会有知觉了,正好我为神降节酿了一批香料酒,加了肉桂和生姜,滋味很不错!就是度数有点低 他还没说完,已经被乔推到了门外:行了,他已经不疼了,我还有事要和他说,你继续去忙你的吧。 哦,好的。未被采纳提议,皮特有些失落。 乔: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好心,一会我下去陪你喝两杯。 对于此类情况的处理,乔已是轻车熟路。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并在皮特振奋的下一刻关上了门。 这次没忘记上锁。 几秒后,站在门外的皮特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对劲的点,他锤着房门,大声嚷嚷道:等等,乔,那奥林是从哪里拿到那只卷烟的? 敲门声和质问声持续了近两分钟后,才消失不见,门内的乔也呼出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人耳朵那么灵干什么,她扒在百叶窗的叶片上向外望,不禁心痛起只存活了三分钟的烟卷,嗓门还高,幸好现在没有别的客人,不然非得都被他吵走不可。 奥林则是已经看透了两人的相处模式,他淡淡说道:你们感情很好。 还行吧,皮特人不错,就是太爱操心了,而且有点死脑筋。之前知道我想和你们见一面,他直接就去尾随山海了,想把人敲晕了带过来,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奥林嘶了一声。还好听起来,皮特没有实行最后敲晕那一步,否则他已能想象到无数个皮特被制服的场景。 怎么,真疼得厉害?听到他发出的声音,乔蹙起眉:一般的止痛方法对你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影响,还是等你好了再说吧。 好了的话,我还要什么止痛方法。奥林也翻了个白眼。 乔:这么说起来,我倒有个可以一试的方法,放点血怎么样?听说在这边蛮有用的。 麻烦关一下窗,有点冷。 意识到言语交锋很难占到上风,奥林放弃了和对方争辩,其实你刚开窗我就想说了,那有什么用,风是朝屋里吹的,你吐的烟圈都飞自己脸上了。 其实你误会了,我开窗是为了让烟扩散得均匀一点。嘴里抬着杠,乔还是放下了百叶窗,行了,咱俩都歇歇,说回刚刚的话题吧。你是不是还在想本南丹蒂的事? 奥林没有否认,说道:文书上有句话让人比较在意:他们有个计划,而且已经通知了所有人。 但你没有收到通知? 奥林:嗯,不过这也正常,从刚加入本南丹蒂的时候我就知道,英格丽德不信任我,更不用说把我当成家人。她对于美赫斯人和霍普教的恨意是真的,对德兰教和巴特族的感情也是真的,但是她的情感已经扭曲到了一个极端。 在英格丽德的眼里,恐怕只有那些赞同她所有理念、生长在这里的纯血巴特人才属于家人,让我加入多半是发现了我的部分能力,想要趁我还未加入敌对阵营,赶快拉拢过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或者炮灰。 听完他的想法,乔点了点头,补充道:同时也为她的游行加一份力量。 游行?奥林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游行是什么意思? 很容易理解,巴特人天生拥有能使用魔法的潜质,他们的身体有着完整的魔力回路,可以说是完美的魔力容器。主祭拿的那把旗子有蹊跷,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想起自己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奥林咬了咬牙:嗯。 乔:它也能储存魔力,上面应该画着吸取魔力的法阵。而本南丹蒂的游行路线构成了一个大型的魔力聚合法阵,你们每人手里拿着的茴香和红烛,则是吸取魔力需要的条件。主祭举着旗子,带着一堆魔力罐子,按照魔法阵的路线前进。 一路上,原本分散开来的魔力不断被法阵吸引,聚拢在游行队伍附近。达到一定浓度后,魔力会在压力的作用下进入你们的身体,再被茴香和红烛牵引着流向旗帜,达到积攒魔力的效果,这才是游行的真正目的。 奥林彻底明白了:那把旗子里的魔力可以供她取用,这也是她实力如此强大的原因。 乔:那天袭击布朗家应该也是她的手笔,作为一种彰显实力,以及震慑人心的手段。 嗤笑一声,奥林接着她说道:不止,还可以除掉自己厌恶的美赫斯高层,顺带满足她外甥的心愿。 想起英格丽德和亚摩斯对话时透露的信息,奥林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其实我之前很奇怪,亚摩斯对那晚的意外似乎早有准备,而且他是那晚灾难当之无愧的受益者:阻挡他和雪莉在一起的事物都消失了,那些财富和资源也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第75章 乔斜倚在墙上,叹了口气:嗯,还有那个祭坛总之可以推断,这次的计划也不会是什么好事。献上生命,总是会有人流血的。 话题戛然而止,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微弱的烛光映出他们蹙起的眉头。方才的对话仿佛被夜晚的黑暗吞噬,只留下无声的沉默。 那样的局面无疑是他们不愿预见的,但目前来看,恐怕一场冲突无法避免。 沉重的气氛持续了半分钟,便被一连串咚咚的敲门声打散了。 ----------------------- 作者有话说: 插科打诨一会儿,好轻松~[让我康康] 第67章 63.让我们说:谢谢达湖 前方记者带 来者还是皮特, 他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门板,冲击着两人的耳膜:乔!你还说自己不抽了,那衣柜夹层里的这盒烟草是怎么回事! 闻言,乔瞬间从墙上弹起, 懊恼地一拍额头, 该死!早知道不放那了别敲了,我这就出来! 冲着门外喊了一句后, 她叮嘱奥林道:那你就好好养伤吧, 还有, 乔伸手指了指床底,做出了烟的口型,别出卖我啊。 似乎还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私藏,走到门口的几米路程里, 乔一步三回头。 被她墨迹的动作磨得焦躁, 奥林不耐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不会说的, 走吧走吧。 得到承诺后, 乔勉强放了心。屋门打开又关闭,她和皮特争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直到模糊得听不清对话内容。 放平枕头, 奥林缓缓转过身体,俯卧在床上, 眼神并无焦点。 他不知道山海是如何让自己被抓进地牢的, 虽然那个女孩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但肯定要经过一番纠缠。 审判所的地牢奥林并没有见过,但是那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妙的遭遇, 他从这里底层人的生活环境便可以推断一二。 达湖拿过去的东西够她吃吗?奥林忍不住想。 山海不仅饭量大,而且还挑嘴得很。那人表面上看着对他做的所有菜式都称赞有加,但实际上,不合她胃口的东西是一口不碰。 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像乔说的一般,关心着山海,奥林一怔,旋即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行转移开注意力。 发呆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他必须要这么做,毕竟其余的事此刻都无法做到。 五小时前,他距离鬼门关的门槛只差一脚了。 艰难睁开眼,奥林首先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聚焦几秒后,他才看清了远处的暗黄色烛光。 在一瞬间的恍惚后,令人窒息的痛感便从全身各处传来:腿骨、双膝、手臂、腹腔,仿佛他刚在绞肉机里走了一遭。 疼痛让奥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呼吸时,冷空气还刺激着他脆弱的鼻腔黏膜,带来轻微的紧绷感。 但奥林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警觉地向四周打量起来,尝试回想昏迷前的经历:在林中小屋遭受英格丽德主祭的攻击后,他失去了意识 此刻,奥林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身边很黑,远处密密麻麻堆着些东西,墙壁上烛光点点,间隔均匀,但那些光线根本无法照亮他的视野,只知道自己身处的空间应该规模不小。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空气中立刻产生了些白色的水雾。周围温度很低,但他却并未感觉到寒冷,这有些奇怪。视线下移,奥林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层厚实的毛毯所包裹这肯定和英格丽德主祭无关,他可以肯定。 醒过来了? 一道女声从数米外传来,奥林不由得一惊,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旁人的存在!下意识地,他想要做出些行动,但事实证明意志力无法创造奇迹,奥林依然只能勉强转动自己的脑袋,对四肢完全失去了掌控权。 看到奥林的动作,那人忙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固定住他的脑袋,厉声呵斥道:动什么,你没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吗? 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通过来人的银发、深肤、鼻环和白色唇彩,奥林终于将她和自己的记忆对应起来,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乔。 奥林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有东西呛住了他的气管,或者更糟。他试着小幅度地咳嗽两下,却发现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乔蹲在奥林身边,又拿出了她那本厚重的书籍。她在上面勾画了什么,随后奥林便发现自己彻底动弹不得了。 做完这一步,她清了清嗓子,俯身对奥林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处理一下你的伤,比如你喉咙上的这道切口。 而作为无法表达意见的重症病患,奥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手探入那本书的书页之中,扯出了一只达湖。 这东西能干什么?奥林在心里嘀咕着,如果当下他能说话,一定会第一时间问出口来。 看出了他的疑惑,乔并没试图解释什么,她直接将达湖冰凉光滑的皮肤贴上了奥林的耳朵。 达湖扑腾了两下,很快安静了下来。随后,乔又在奥林的另一侧耳边放了只不同形态的达湖。 当两边的达湖都不再动作后,奥林悚然发现,似乎有几条细线从它们的体表探出,钻进了他的耳洞,并持续向内部深入着。 由点及面,那些线条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与此同时,奥林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和什么存在连接到了一起。 被人窥探大脑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特别是在对方试图获得你的大脑控制权时。 乔依旧是那副郑重的模样,奥林却冷静不起来了。但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他激烈的反抗只能在平静中默默进行。 本就是勉强建立起的脆弱信任在此刻再次破碎,奥林的思绪在飞速运转:终于来了吗?果然,她和英格丽德主祭是一伙的,那个女人现在又在哪里! 疼,疼,为什么会疼得更厉害了!不,乔没必要这么做,如果她想杀了我,集市那天就可以动手了该死,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想不起来了!全都不对,那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血丝逐渐爬上了奥林的眼球,疼痛突然又上了一层台阶,大脑里似乎有把刀子在缓慢地搅动,他的额头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冷汗流了下来。 但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刀,而是一条身体细长的毒蛇,它先侵占了脑部作为巢穴,随后慢条斯理地向外扩张。 干脆一些,直接杀了我吧!咬着牙,奥林绝望地发现,在这样的剧痛下,自己竟还如此清醒。 身体被撕裂了,燃烧的火焰席卷了全身每一根神经,成千上万只利齿撕咬着他的血肉,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更深的疼痛。 奥林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的下场生命一点点地流失,而他被困在这座牢笼里,承受着那无法挣脱的痛苦折磨,直到彻底死亡。 激动的情绪即将到达顶点时,奥林却感到自己迅速向下落去,而在他身下的不是什么深渊或黑暗,是一处温暖的池水。 接触到水面的刹那,所有的痛感都倏然消失了,一种幸福感充斥全身,他随着柔和的水浪上下漂动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回归了母亲的羊水中。 但这种过于脱离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两分钟后,奥林彻底清醒了过来。脱离了疼痛信号过度占用的情况,他的思维逐渐回归常态,注意力也重新变得集中。 他转动着眼珠,有些疑惑地审视起乔。 对上奥林的眼神,乔肃然的表情总算放松了下来:看来是起效了,不然被你一直瞪着,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你下了什么黑手。 虽然奥林没有肢体动作,但那眼神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乔无疑为山海和他做了不少事,再想到自己刚刚中伤的想法,奥林有点不自在地眨了几下眼睛。 乔: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动,要等到达湖帮你修复得差不多才行。你一定想问为什么它们有这种功能,但需要说明一下,这种治疗手段只对你有效。明白的话眨一次眼,没听明白就快速眨两次。 奥林眨了一下,思考两秒后,他又快速眨了两次。 你这,我看不懂啊算了,那你就先听着吧,回头有问题再说。乔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是你被打晕的10月28日。我是收到了山海的消息,才知道你出事的。说到这,你得感谢一位小姑娘,多亏了她,山海才会了解具体的经过。 什么小姑娘? 当然,当时小姑娘并没有说你是参加本南丹蒂聚会后失踪的,在她看来,山海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镇民。她只是告诉山海,自己看到你追着什么跑进魔鬼沼泽了,让她白天召集镇民一起搜寻你在她看来,你是很难活着出来了。 第76章 听到这,76号的形象逐渐在奥林脑海中浮现。只是,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是在散会后偷偷藏了起来,然后跟踪着他直到柯尔特森林那,而自己全程没有察觉? 被主祭发现行踪,奥林可以接受,但来自小孩子的打击着实让他有些萎靡。 乔明显和他想到了一处,她转了下自己闪闪发亮的鼻环,耸耸肩:你的潜行真应该好好练习一下,正好这两天住到酒吧里,我可以屈尊指导指导你。 谁要住到酒吧里?奥林快速眨起眼。至于乔的指导,虽然知道教学过程自己一定憋屈得很,但那确实是他需要的,奥林并不打算拒绝。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继续讲下去了,说着,乔低头看了看书,修复速度还是很快的,这样来看,再有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结束了,时间还算充裕。 奥林:所以这个眨眼反馈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纯粹只是在给你找乐子啊喂! ----------------------- 作者有话说: 即将睡醒的迷蒙状态里,突然想到了几个绝妙的灵感,挣扎着记到了手机里,今天打开一看是几个关键词:街头涂鸦、头衔、老大、t*d(消音)、住在蘑菇里 很好,毫无头绪[化了] 第68章 64.不知道怎么概括所以就用这句当章节名 乔:你们住的地方肯定是回不去了, 山海已经被带走了,罪名是亵渎真主,虽然过程和计划有些出入,但还是你这边的意外更让人预料不及。找到这里废了我好一番功夫, 好在有达湖帮忙, 不然我只能尝试到柯尔特森林闯一闯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奥林知晓其中的困难程度, 可以说, 乔在决定来救他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山海那边和计划有出入?不会也是什么糟糕的境遇吧?奥林无法开口,只好继续靠眨眼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乔继续说:离开这个祭/坛前,你背上的那个魔法阵必须要处理掉。目前, 除了割去那片皮肤以外, 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停顿了一下, 她宽慰般说道:放心, 我会尽量快些的。 奥林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选择思索起祭/坛这个词。这显然是在称呼眼下这个空间,祭祀的对象是德兰教信仰的生命之母吗? 简单向奥林交代了情况后,乔合上古书, 起身看向房间中间:这有个血/池,不知道这个主祭想做什么, 里面的血液保持着鲜红色。旁边堆满了放干血液的尸/体, 恐怕是镇上的人吧? 基本都是□□脆地勒死的,从脖子上充血的边缘能看得出来。还有些溺死的人,恐怕是进行水浸测试的囚犯, 头发里还缠着水草那天所有囚犯都没有浮上来,果然是她搞的鬼吗? 这听起来简直比牧师地下室的场景还要恐怖,奥林皱了皱眉。 醒来时,他的确也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但在极度疼痛下,他无法进行周全的分析,只以为那源于自己受的伤,并未多加思索,没想到真相竟会是这样。 真狠,应该是为了防止尸/僵后,产生排泄物污染这里吧,每个人除心脏外的腹内器官都被掏空了。摸着下巴看了片刻,乔果断放弃了辨识工作。 里面我认识的人不多,等下我把你擎起来,你自己看看吧,但我觉得有些很难辨识身份了,虽然低温环境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腐败速度,但 她叹了口气,这个场面不是一句简单的有苦衷就可以揭过去的,不管英格丽德主祭之前有过什么遭遇,做这些事的时候又秉持怎样的信念,现在做出这一切的只可能是个疯子。 而且是一个拥有毁灭能力的疯子,奥林在心里补充道。 待修复结束,乔解开了先前控制奥林动作的禁锢,但这并不代表奥林彻底痊愈,他还需要时间来静待细胞增殖和组织重塑完成。 此时那两只和奥林连接的达湖身形已大幅缩水,它们变为了拳头大小的蛋状物,本就粗短的四肢几乎要彻底缩回身体,似乎陷入了睡眠状态。 没等奥林看清全部细节,乔便一手一个达湖,把它们又塞回了书中。 随后,在乔的辅助下,奥林扫视过祭/坛,一眼就看到了本该在医院修养的雪莉父亲,布朗先生。 这位法官的面部呈现一片凹凸不平的青紫,好像发酵过头的馒头垮塌了下去。两只瞪大的眼睛只见浑浊的角膜,无法判断出布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怎样的心情。 同一时刻,被认为会对新环境水土不服的山海,已经裹着羊毛外套在干草床上沉入梦乡了。 那只达湖也被包裹进了衣服内,它在山海的肚子上窝成一团,伴着她呼吸时的起伏,睡得很是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忽地睁开眼,脸上的睡意迅速散去。她坐起身,动作间,达湖咕噜噜滚落。 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达湖有些疑惑地用翅膀搔了搔头,原地转了一圈。 下一刻,山海单手托起它,脚步轻盈地来到牢房门前。 乖孩子,到外面打开锁,尽管知道打更声会令所有人沉睡,但出于谨慎考虑,山海发出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她在达湖面前比划出一道线,示意道:就这样,把横杆从螺栓里抽出来。 这里的锁都是插销的款式,通过水平推拉来开关门,并没有什么精密的机关。山海能想出数个离开牢房的方法,当然,其中借达湖之手是最为方便的。 似乎未领会她的意思,达湖歪了歪脑袋,弯下身子蹭蹭山海的手指。 山海:当然了,会有好吃的。 她此话一出,达湖毫不犹豫振翅飞起,径直向木门冲去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它的身体变得半透明,随后便出现在了门外。 咔,横杆被拉到底,细微的声响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山海缓缓推开木门,她的动作虽轻,但潮湿环境下,这里的木门多少有点变形,过程中还是传出了两次吱呀声响。 视线扫过两侧牢房,确定其中的犯人并未有所反应后,山海蹑手蹑脚地离开自己的单人间,又将达湖塞进怀中,悄声向地牢深处走去。 地牢的存在对尔尔亚镇来说不是个秘密,山海很轻易便从镇民口中得知了相关信息。 这里的狱卒只有一名,就是那个驼背严重的侏儒。因为狱卒的吝啬,夜间的地牢不会燃起一根烛火,她无须担心自己的身影被其他犯人捕捉到。 也正因如此,在眼下这段时间,山海在地牢里可以随意走动,如入无人之境。 从来到小镇的第一天开始,山海便察觉到这里的魔力分布浓度有异,镇中心浓度最高,魔力向外围逐次递减。这种情况明显不同寻常,只是当时她只有模糊的感觉,并没有猜测的方向。 而审判所,这座市中心的建筑,山海第一次前来时便发现,其地下很有可能是浓郁魔力的源头。 昨日她来为里根做临终祷告,得以被领入地牢内部。死刑犯的屋子在地牢的极深处,随着越来越深入地下,山海的全身细胞似乎都活跃了起来。 就在那! 那时,山海强压下自己身体的颤动,但心头的渴望却是无法遏止的。她意识到,如同地下室的那瓶血液一般,在那里,有什么富有魔力的东西吸引着她。 只是很可惜,里根所处的屋子并不是地牢终点,山海想要的东西在它之后。所以在与乔的对话中,她提出了深入地牢的想法。 无论是奥林还是乔,他们都并不赞成这个行动,因而山海答应下来等待时机。 可就是这么巧合,第二日,山海便得到了这个机会。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存在注视着她,默默将她引至安排好的位置,推动着一切。 但到目前为止,山海并未遭受濒临死亡的伤害魔力失控是个例外,照乔的话来说,这源于她的残缺,而这又为山海带来了其他疑惑。 她的残缺是因为开始运用魔力才开始表露的吗?那么这是否表示,曾经的她应该生长在一个拥有魔力的世界? 但是在西威克郡,山海和林特先生居住的家中,魔力稀薄到近乎于无。 林特先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他知晓山海远超常人的痊愈能力,也见识过她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怪力,所以,为了保护山海,林特先生从不允许她离开小屋的花园范围。 两米多高的栅栏缠满了刺铁丝,那栋房子如同大洋中的一座孤岛,沉默地伫立着,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如果不是那天达湖撞破玻璃,恐怕她的下半生也将那样,平淡地、古井无波地持续下去。 第77章 情绪一时有所波动,山海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她怀中的达湖受到挤压,奋力扑腾起自己的翅膀来,唤回了她的思绪。 揉揉达湖的小脑袋当做安抚,山海的眼中只余平静。如今想明白的事,不过是给记忆里本就并不美好的家,又蒙上了一层灰色雾霭罢了。那些都已成为过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她。 不知不觉,山海已来到地牢的尽头。前方是杂乱钉起的数块木板,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但吸引她的事物却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难道说,又有什么机关?山海试图用魔力探查一番,却发现魔力向前推进几厘米后便停滞了,仿佛接触到了什么无法穿透的阻碍。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山海想到了地下室青铜墙壁上的纹路。既然如此,不如打开看一看。 双手扣住木板两侧,山海猛一发力,将它卸到了地上,剩余几块也是如法炮制,直到显露出背后隐藏之景。 那是一层被绷紧的光滑丝织物,散发着些许魔力的光芒,触/手微粘,但和丝绸之类的布料有所区别的是,它富有极强的弹性。 山海小心地伸出右手,缓慢拂过物品表面 是蛛丝? 她试着扯了扯,凭山海的力气,扯破普通蛛网自然不在话下,但这里的蛛丝质地有些奇艺,只要她松开手,下一刻蛛丝就会恢复原本的形状。 看来物理攻击是无法清除它的。山海对结果并不意外,直接开始尝试第二种方法:她将一只手指抵在蛛丝上,微微用力下压,从指尖冒出细碎的火花。 随后,以她的手指为中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整片蛛网。 -----------------------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始忙学校的事[爆哭]但是会努力码字的![加油] 第69章 65.记忆重现(1) 钥匙?/ 达湖 金黄火苗所及之处, 乳白色的蛛丝迅速焦化、收缩,最后只余下少许灰白色的残末,悠悠飘落到地面。 除去蛛丝后,她总算摸到了后方的墙壁。 这面墙壁由冰冷的青铜砖块拼成, 表面有不少坑洼不平之处, 可能是当初开凿地下空间时造成的破坏。 砖块表面亦有复杂的花纹,但是纹路和地下室的有所差异。如果说地下室青铜砖刻画的魔法阵效果是封锁内部, 那么这里便是抵抗外界的防御法阵, 作用的方向截然不同。 随着触摸到的墙壁面积越来越大, 山海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如今的她和刚来到尔尔亚镇时相比,对神秘世界和魔法阵已有较为深入的研究,此刻自然能发现阵法设立的玄机它无法用蛮力毁坏,也不能通过魔力破解, 如果想要将之解除, 只有一把特定的钥匙能做到。 那钥匙并不是指常见的小型开锁工具, 而是一个相对应的阵法。阵法可以附着在任何存在之上, 各类物品或活动的生命体皆有可能。 这下麻烦了。 轻咬下唇, 山海在心里盘算起来。青铜壁后的空间今天看来是无法探索了, 当下她应该做的,是离开此地,寻找钥匙。 对了, 得带着达湖一起,看看能否避开审判所的监管, 去和乔汇合。咦, 达湖 藏身于山海衣服里的达湖动了动,从领口露出头来。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指引,周身散发出莹白的光芒, 轻柔地升至山海和青铜墙壁之间。 山海伸手去捞,但就像达湖穿过木门般,她的手指竟从达湖的身体虚影中穿过了,现在的它似乎处于另一个维度中。 这是发生了什么?山海疑惑地再次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向达湖戳去。 奇怪的是,这次她轻易便触碰到了达湖。山海的手指轻松戳入达湖体内,仿佛戳进了绵密的果冻里,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不知达湖的身体到底由什么物质构成可能是液体,也可能是固液混合物,总之,内部质地和达湖表面光滑的手感截然不同。 山海心神一震,果断向后收回手指,可那软绵无力的内部物质却一反方才的无害模样,如漩涡般扭转起来,向她发出巨大的吸力。 这达湖看似小小一只,但见识过对方腹内空间大小的山海,可不会认为它只吞得下自己的一只手,或者一条手臂。 而被奇异生物整个吞入腹中,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会是什么美妙的遭遇。 没有丝毫犹豫,山海一把抓住与达湖接触的右手,拔河般开始角力,试图拔出被吞入的部分。 她对自己的力量具有相当的信心,可是这次,她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山海竟又被那股吸力拉近了几厘米! 再犹豫下去,怕是真要被吞进肚子里了。如此想着,山海摸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手腕砍去 虽然需要时间和大量能量,但在诡异的恢复速度下,她的肢体是可以再生的。那么,干脆舍弃掉这只手算了! 她的匕首刚挥到一半,忽有一股轻微的电流从达湖体内产生,自山海指尖向她的身体传递而来。 在山海感受到电流的时候,一齐涌入她脑海的还有爆炸般的信息量。 就像同时收听世界上所有的广播频道一样,那些句子被或大或小的声音读出,从嗓音来看,那些人有老有少。 【听说昨夜又有人瞧见那沼泽幽影了,爷爷说那是迷路的魂魄,很快又改口说是我看错了。村里的大人们警告我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可我真的看到了】 【雨水刚停,咱们得抓紧修补屋顶,不然今晚可要挨冻了,等到夜里,湿地的风简直能把心凉透。】 【看你这鞋上,全是泥泞,是不是又追着青蛙跑到了沼泽里面?臭丫头,那里多危险你还不清楚吗!】 【小心!别碰这只动物尸体,主祭不是说过吗?这东西会引来瘟疫,还是离它们远些为好。】 【今天去隔壁镇上换到了新磨的麦粉,明早给大家烤个粗粮麦饼,加上熏肉和奶酪,那两个小子肯定要高兴疯了!】 【前两天我在井边见到骑着马的士兵过路,他们是真的盯上咱们了!主祭去和伯爵派来的士兵谈判过,可是对方根本不让步,要么投降,要么烧光一切】 同一时间,达湖体内的吸力消失了,山海缓缓放下手中匕首。脑中的信息流还在播放着,她一心两用,聆听的同时,也开始分析起来。 从内容上看,这应该属于一部分人的记忆:或是说出口的言论,或是内心所想的感受。 略一归纳推理后,山海发现那些记忆的主人都处于尔尔亚镇附近地区,记忆片段则是按照时间顺序出现的。 那是不是代表着,只要她能找到当初设下青铜阵法之人的记忆,便可得知钥匙的下落? 比起无头苍蝇一般地四处搜寻,抑或期望天上掉钥匙,还是这种方法更合理一些。 不过,这恐怕会是一项大工程,因为输入给山海的记忆实在过于纷杂,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确认年代、确认身份,以及,确认记忆。 如此想着,山海带着达湖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至于被拆卸的木板,都已被她用魔力操纵着回归原处,虽不如先前牢固,但做做样子功夫还是足够的。 坐在稻草床沿上,山海静下心神,专注地找寻起来。 从当下时间点出发,掠过布朗府的爆炸,掠过八年前主祭引发的动乱,掠过马奇伯爵对兰贝达都的征伐 时间在倒退,耄耋老者重归垂髫孩童,收音机里嘈杂的话语纷至沓来。 幼儿的哭闹,老人的谓叹,朝圣者的倾慕,堕落者的呻吟,爱与恨、喜与悲、不甘与释怀,这些浓烈的情感、声音、欲望连同时间交融在一起,宛如细密的雨丝倾泻而下。 而在这连绵的雨幕中,山海心无旁骛,径直向过去奔跑着。 这种快进的搜寻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在一个瞬间,她突然在一道成年男子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但这是她的东西,我绝不会让其他人得到,所以要重新下一道阵法来封印它。而能打开阵法的,只有一把钥匙,一把只有我们知道存在何处的钥匙】 就是这个! 山海当即停住脚步,勾住这句话的尾巴,将其拽向自己,试图听到更多的内容。 感受到她的意图,那道记忆顺从地飘向山海,柔和地吸纳了她的意识。 几秒钟的晃神后,山海从强烈的失重感中摆脱,再次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下意识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此刻他们正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一同瑟瑟发抖着。 眨眼间,她竟离开了冰冷恶臭的牢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这并不是最令山海惊讶的一点,因为此刻,她能看见了! 第78章 不是魔力视野中感受到的世间万物轮廓,而是真真正正、用眼睛看到了彩色的世界。 而这也让山海明白了,她此刻所处的,并不是她的身体。 此时,天边夕阳低垂,地面上积水之处宛如碎裂的镜面残片,倒映着那柔和的光辉,天地被染上一片温暖而深邃的色调。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色,但对于山海来说,这番从未感受过的风光让她头昏脑胀。 红橙色的光影渗透过薄薄的云层,爬行过几米外的碧绿叶片,各类颜色舞动着,扭动着,咄咄逼人地侵入视野,山海只觉空气似糖浆般黏稠,让她有些呼吸不畅,几欲反胃。 双手用力抵住额前,她发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战栗,只是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她如此不同往常的动作,很快引来了另外两个孩子的注意。其中那个女孩子有些紧张地问道:格罗佛,你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说话的女孩有着一双大得瘆人的眼睛,下巴尖尖的,脸瘦脱了型。她略显干枯的头发倒是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此刻粘着不少草叶碎片,略显杂乱。 因为过于消瘦,她的头和身子比起来有些过大,看起来不成比例。 见格罗佛并未回答,女孩又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另一个男孩,语气里带着几分哭腔:怎么办,昆顿,格罗佛他是不是病了,这个病会不会传染啊? 可我们实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都怪你,昆顿,你为什么要带我们跑到沼泽深处?阿妈阿爸叮嘱过我好多遍,不让我进沼泽玩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别哭了!有哭的力气,不如省下来找找路。名为昆顿的男孩粗暴地打断了女孩的话。 他看起来是三人中最高大的那个,圆头圆脑,长相并不讨喜,细缝的眼睛还没有他的厚嘴唇宽。 此时,山海也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出了点门道,她放下双手,神情恹恹地说: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有点冷。 ----------------------- 作者有话说: 哼哼,一丢丢本世界的核心内容[捂脸偷看] 原本不打算详写这部分,但是又是比较重要的情节,全部上帝视角看多少有些枯燥,所以尝试了一种新的讲述方式~接下来是一个角色扮演小副本,感觉蛮有趣的嘿嘿[撒花] 此处女孩服装参考的是11世纪中期的布里奥[猫爪] 第70章 66.记忆重现(2) 记忆原主/ 星 这倒是实话, 她确实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对面女孩身穿一件布满缝补痕迹的浅褐色亚麻罩袍,外面套着条紧身长摆外衣,它是由不同布料拼接制成的。山海和另一名男孩和她穿的差不多,都是相似的简朴衣物。 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潮湿无比, 本就会让人感觉冷上加冷, 而且随着日光减淡,温度还在持续下降着, 那时便不是几个孩子身上单薄的衣物可以抵挡得住的。 没看到连最壮实的昆顿都在牙关打颤吗? 说完第一句话后, 山海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从她嘴中发出的声音稚嫩尖细, 却毫无疑问属于一个男孩。 换句话说,她现在的身体,格罗佛,是个不过七八岁的男孩, 他大概率就是这段记忆的原主了。 同时, 这熟悉的自然草木气味、湿润而厚重的空气, 以及脚下土地的触感, 让山海立刻有了一个推断:这是片泥炭藓沼泽, 而且大概率是尔尔亚镇边, 那片她所了解的魔鬼沼泽。 虽然不知她如何从那句话的记忆片段,来到这个时间节点、这个场景,变为了另一人, 但山海推测,只要扮演好格罗佛, 她自然会看到想要的东西。 听到没, 佩儿?格罗佛好着呢,大个子昆顿抽了抽鼻子,瓮声说道: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等到晚上星星都出来,我就会辨别方向了。 听到他的承诺,叫做佩儿的女孩抽咽声逐渐低了下去,豆大的泪珠含在眼眶里,总算不再往下掉了。 见此,昆顿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对着女孩表现出一副镇定自信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方才的说辞不过是安慰佩儿罢了。 如果真像佩儿想的那样,他们到最后也走不出这沼泽深处昆顿又打了阵寒战。三人中属他最年长,但他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罢了。 山海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未发一言。当下,她对这昆顿和佩儿可谓一无所知,还是保持缄默为好,尤其是在她发现自己此时无法动用魔力之时。 目前看来,她在这里拥有极高的行动自由度,但能动用的只有这孩子的躯体,这种情况下,很多可能的危险状况可不是经验能应对的。 天知道如果在这段记忆中丢掉性命,现实中的她是否会受到相同的伤害呢? 如此想着,山海理直气壮地开始摸鱼。她现在有一个更感兴趣的活动:分辨颜色。 真是神奇,目盲时,她从书籍和他人口中了解到世间万物的色彩,但从未亲眼见识过,对颜色这一概念只有着模糊的想法;此刻,她终于可以将它们对应上了。 落日是橙黄色,树叶是绿色,泥土是黑褐色将有把握的信息一一比对,通过对比出的肤色,山海也大致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他们应该是深肤的巴特人,尔尔亚镇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 晚风吹拂过境,温暖的阳光散尽了,银白的弯月爬上山尖,四周的景物在清冷如薄雾般的月光下愈加模糊。 树叶和草丛发出沙沙声响,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破开了那份宁静。傍晚蚊虫格外活跃,在等待星夜降临的时间里,不少沼蚊被三人的呼吸吸引,嗡嗡围拢上来。 终于,在山海拍死了不知道几只满腹鲜血的饱死蚊后,她再次抬起头,看到了点点繁星。星光错落分布在天空,于眼中投下闪烁的倒影。 昆顿说的时刻到了。不止山海意识到了这点,另两人也有所察觉。 面对着小伙伴们投向自己的希冀目光,昆顿仰头望天,煞有其事地比划起来:那个最亮的星星是北极星,它指示着北方。 他又指了指夕阳消失的地方,之前太阳是向这边落下的,所以这边就是西边。有星星指引方位,就不怕走错方向了,我们向东南方向走,一定能走回村子的! 听着昆顿的分析,佩儿连连点头,崇拜地看着他:你好厉害啊!那格罗佛,我们现在就跟着昆顿快点走吧。 不同于佩儿的乐观态度,山海暗暗皱起了眉。在她看来,昆顿说的这番话里起码有一点存疑:那颗星也许并非是北极星。 事实上,在天空中星星众多的情况下,靠亮度和高度来判断某颗星是否是北极星,得出的结论并不可靠。 那颗亮星亦可能是天龙座的竖琴星,或者是仙后座中极为明亮的二等星。 只是山海的想法不一定准确她从未真正观过星,沼泽地区复杂的地形障碍和本身略感疲惫的精神状态,也可能对她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 何况随着时间的流逝,星星和月亮的位置不断变化,想要判断准方位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如果山海不在这时开口,他们真顺着错误的方向前进,介时获救的可能性便会更小些,山海可不认为这次能同她初到尔尔亚镇般,三人凭借着冥冥之中的运气走出沼泽。 要告诉他们,先观察一阵再动作 山海这样想着,正欲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格罗佛身体的控制权。 像被操纵的木偶般,她违背自身意志点了点头,同时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 格列佛开口了:好,我们快点走吧。 三人达成一致后,很快便选定了一条还算结实的道路,随后昆顿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下两根布条,佩儿和他、格罗佛和佩儿之间,各将布条的一端系在手腕上。 如此一来,三人将一起分担风险,算是个对付沼泽还算有效的手段。 一切就绪,沼泽跋涉开始了。昆顿打头,佩儿走在中间,格罗佛殿后,他们排成一列,小心地在黑夜中摸索着前行。 开始行进后,山海便再次掌控了格罗佛的身体,行动不受任何阻碍,仿佛刚才的那一出只是为了阻止她提出异议一般。 不,这应该就是对刚刚失控的最正确解答。 山海轻呼出一口气,她大概明白了: 在无关痛痒的日常行动时,记忆会给予读取之人随意探索的权限,方便他们获取其他信息;但在影响记忆中场景发展的关键节点中,为了确保主线剧情不发生偏移,如果读取之人做出了不同的决断,记忆会自行修正这点小小差错。 第79章 这样更好,山海无需担心因自己的某些决定,导致格罗佛的命运和阵法钥匙失之交臂了。 只是 她看着前方两个孩子的背影,眯了下眼睛。 接下来,他们是遭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件,以至于记忆一定要横插一杠,让其如期发生呢? 山海一边在心里思索,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景色,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很快,佩儿便察觉到了来自与格罗佛相系手腕的拉扯感,她有些不满地用力回扯,格罗佛,你快跟上,我可不想在沼泽里过夜! 对着格罗佛,佩儿明显语气要恶劣许多,和她对待昆顿细声细气的态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应了一声,山海再次跟上他们的步伐。对于女孩的举动,她丝毫不在意。 先不提和一个孩子计较是一个多么没必要的事,光是知道一点就足以让山海心情没有任何波动佩儿只是记忆里的一道残影罢了,和对方怄气,那不是在给自己找不快吗? 不得不说,处于上位者的身份时,人们对他人的错误容忍度会高出一大截。 此时,在山海前方,昆顿和佩儿并不知道后方的格罗佛已经被调包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某人记忆中的人物,他们仔细斟酌后的选择只是在重现当年的场景罢了。 两人走得谨慎万分,却并不是担心什么野兽出没。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片沼泽中最大的动物不过是鹤鸟、秧鸡,或是没有一米长的小蛇罢了,就算偶有黑熊前来觅食浆果,也只是出没于沼泽边缘,被目击的次数只手可数。 他们害怕的只有两种情况: 1.不慎跌入沼泽 2.撞见那道沼泽幽影 说到沼泽幽影,那就要从三年前那个夏天讲起了。 泥炭藓沼泽里的泥炭被晒干后,可以用作燃料。为了储存足够泥炭过冬,亦为了出售给临近村庄换取物品,每至夏季,村里人都会趁着泥炭的湿度较低时,大量地切割和采集,不少人也会顺便摘些浆果和蘑菇,不知不觉便深入了沼泽。 这里要先说明一点:虽然世代生活在沼泽附近,但村民们的日常活动范围也只是在其外沿,至于居住在沼泽中?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在夏末的一个傍晚,一位村民大口喝着淡啤酒,激动地跟众人说起,她在沼泽采牛肝菌时,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要知道,她这次可是走入了前所未有的沼泽深处按照村民的说法,今天她能走出来都是走了狗屎运。如此惊险的地域,怎会有人只身前往呢? ----------------------- 作者有话说: 哦耶,66大顺! 北极星容易误判是真的,反正我是看不出星座图(现在的天空顶多能看到零丁几颗星星在闪啊喂)[小丑]每次都乱点,把天空中最亮的星指作北极星哈哈哈 哎呦,章节名用序号这种是真省事啊[捂脸偷看] 第71章 67.记忆重现(3) 意外/ 求救/ 是隔壁村庄的人吧!有人大大咧咧解释道, 但他的说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村民摇摇头,哪家干活的人不是短袍配裤袜?但那人却穿着身雪白的飘逸衣服,何况,白影就那样在远处, 嗖地一闪而过, 诶呦,我在平地跑都没有那么快。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静了几秒。虽然在之后的插科打诨中, 这个话题被有意略过, 但自那晚起,有关沼泽幽影的传闻便不胫而走了。 三年来,又有几人声称自己遇见了那道白色的人影,地点有所不同, 但描述却十分相似。其中一人尝试朝它射了一箭, 他确信自己击中了那东西, 可对方只是停顿了片刻, 很快又消失了。 这些经历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 还被编作了故事。如此一来, 沼泽幽影变成恐吓村里孩子们的惊悚怪物,便不足为奇了。 好在害怕的两种危险,始终没落至三人头上。 昆顿自小在沼泽附近摸爬滚打, 对何处土地暗含危险,何处地面的底层是流沙和水, 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由他带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路途中,几人甚至还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高丛蓝莓, 那些酸甜的小果子对饥肠辘辘的孩子们来说简直是天上难寻的珍馐,每人分得一份后,都囫囵吞枣般咽下了。 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柔软的苔藓层中,又安稳地走了几十分钟,就在他们警惕稍有松懈,疲惫方涌上脑海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走在中间的佩儿脚下一空,身影猛地向下陷入一大截,她从脚至大腿根部,迅速被冰冷的泥浆所包裹。 昆顿!昆顿!格罗佛! 佩儿的声音简直尖利到破音的地步,她一边喊着两名同伴的名字,一边奋力挣扎,双手在泥水中拍打着,脸上写满了恐惧。 可她却未想到,自己的手腕先前已和另外两人绑在一起。 在佩儿跌入沼泽的同时,昆顿被她拉了个踉跄,差点也栽进泥炭中,山海更是被拉倒在地这怪不了她,实在是格罗佛这个小孩的身体过于瘦弱了,奔波一天后,她能带动酸痛的四肢行动起来,已是不易。 别动!昆顿冲佩儿低喊着,勉强稳住脚步,你再乱动的话,会把我们也拖下去的! 好,我不会动的,昆顿,你一定要救我! 听到昆顿说的话,佩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只是高举起双手,任凭泥浆吞噬上自己的腰部。 另一边,山海也总算站起了身,跟着昆顿一起,试图将佩儿拉出沼泽。 然而就在他们用力向后拉时,两人脚下柔软的苔藓地面却告诉他们,自己并不像想象般牢固,其表面土层随着他们的发力,逐渐开始塌陷。 该死的,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昆顿的手放开了些,脑海里各种想法交织着。 以往听闻的那些事迹告诉他,此时最好的选择是放弃佩儿。 发现昆顿的目光落至和自己相连手腕的绳结处,佩儿只觉后颈处汗毛直立,她的嘴唇快速抖动起来,控制不住地叫喊出声:昆顿,昆顿! 她反复念叨着高个男孩的名字,你说过,你会带我走出沼泽的! 女孩说这话时,眼眶泛着红,成串的泪珠滚落脸颊。她的嗓音轻颤着,即便头上脸上都被溅上了泥点,也显得脆弱而惹人疼惜。 盯着佩儿看了两秒,昆顿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看向在旁边作壁上观的山海,语气急促地说道:接下来,听我喊三二一,我们一起用力,把佩儿拉起来再说。 点了点头,山海知道,既然身体未被接管,那便意味着她接下来的动作,是曾经亦发生过的。 两人拉住佩儿的手腕,一齐发力,可佩儿只被拉出几厘米,很快又陷了回去。如此反复数次,泥浆泛起阵阵波纹,昆顿和山海脚下的地面也一点点下沉着,沼泽已吞没他们的小腿。 求求你们,只要再用力一些,一定可以把我拉出去的明明是笃定的话语,但佩儿的声音已透着几分绝望。 在动作的间隙瞥了她两眼后,山海已知晓其中的缘由。 这女孩应该是被水草或其他植物缠住了脚踝,所以,山海和昆顿此时并不是在和沼泽角力,而是在和沼泽植物的根系比拼韧性。 要知道,水草的根系很是发达,通常会深入底部的泥土中,凭两个孩子的力气,想要从它的叶片中夺过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佩儿更不会说明自己的处境倘若她真的说出口,恐怕会被彻底放弃。 虽然山海明白现在的动作只是徒劳,但既然身体的主权还在自己这边,她便没有停止拉扯。 在她的对面,昆顿的脸憋得通红,显然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他什么也不清楚吗?未必,但是他闷声瞒下了那些猜测,未去戳破那被称作希望的脆弱泡泡。 试图挣脱的每一下努力都让更多的泥水涌出,几分钟过后,山海和昆顿已然同样陷入了沼泽之中。 泥浆达到大腿中部时,昆顿终于放弃了拯救佩儿这个会让他们三人全部陷入沼泽中的行动。 佩儿还在不断发出求救声,但她的声音已越来越小,扯着两人衣袖的手指也渐渐没了力道。 如今女孩大半的身体都已被沼泽没过,泥浆从四面八方压迫着她,挤压着她的内脏,佩儿恐怕快要喘不过气了。 昆顿僵站在原地,他还是无法讲出抛下对方的话。如果此时陷入沼泽的是格罗佛,这话要说出口应该会容易很多,又或许,在格罗佛刚陷入的时候,他就会丢下这人了。 第80章 没错,他们三人从小便一起玩耍,关系自然亲密无比,只是这关系仍有着亲疏远近之别。 比起寡言又古怪的格罗佛,昆顿和佩儿之间的情感要深厚得多。她依赖着他、信赖着他,在她的眼里,昆顿仿佛是无所不能的。 可以说,佩儿给予了昆顿想要的所有情感支持,他实在无法狠下心目睹对方死亡。 可要这么下去,自己恐怕也会丧命吧? 正当昆顿再次陷入两难之境时,突然,格罗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格罗佛:您好,可以过来救我们一下吗? 格罗佛那小子,他在和谁说话?这般想着,昆顿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顺着格罗佛的目光看去,正好捕捉到一抹抢眼的白色。 那,那是沼泽幽影! 昆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猛地甩过头,手指抖动着指向格罗佛,你 你在想什么,竟然向那东西求救! 并未管昆顿目眦欲裂的震惊神情,格罗佛冲着刚刚白影出现的方向,继续执着地喊着:很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但我和朋友都陷入沼泽动不了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沉进去了,所以恳请您帮帮我们,可以吗? 没用的,吞了吞口水,昆顿终于恢复了正常表情,就算它过来,说不定是要把我们吃掉呢,它最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孩子了。阿爸告诉我,如果再去拽小猫的尾巴,就会在半夜被沼泽幽影捉去吃掉。 山海嘴里还在持续呼唤着白影,只是怜悯地看了眼昆顿。傻孩子,肯定是你爸爸怕你把小猫尾巴拽秃了,才随口编了那句话。 她也是这时才恢复了行动的自主权,自格罗佛对着白影发声开始,山海便再次化作了观众。那也就意味着,那些话真的是当初格罗佛自己说出的。 听着恐怖故事长大,还能有胆量向沼泽幽影求救,不得不说,格罗佛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孩子。 昆顿没得到格罗佛的回应,他正要说些什么,忽地余光瞥到了什么,嘴边的话又开始卡壳了:它,它它,它真的过来了! 是的,似乎被格罗佛的话所打动,自沼泽深处,那道白影飘动着,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他们接近。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昆顿的第一想法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可当他迈腿时,却发现自己忘记了如今的处境他大半条腿还陷在沼泽里呢。 完了,今天我要被吃掉了。 昆顿心情彻底灰败下来,他最后剜了格罗佛一眼。都是这小子害的,这下好了吧,彻底跑不掉了。 而山海作为被腹诽的对象,则是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翘首以待着,各种或怪异,或惊奇的生物形象在她的脑中不断显现。 假若沼泽幽影可以思考交流,那它会是类人生物吗,像狮身鹰翼的斯芬克斯,或者人形蛇尾的刻克洛普斯那般? 而如果它只是不具有智慧的凶恶怪物,接近他们只是为了饱餐一顿的话 呼吸急促了几分,此刻的山海似乎和当时的格罗佛重合在了一起,同样紧张又期待。 但随着和白影的距离不断拉近,看清了对方的真貌后,山海有些失望地发现,这生物并没有什么尖齿獠牙,更没有三头六臂。 它更像一个人类,一个普通的、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白肤女生。 ----------------------- 作者有话说: 妇女节快乐呀嘿嘿![撒花] 用木薯和□□片糖做了糖水,好吃~ 通关了人狼村,好玩!哦吼吼我的推理之魂要抑制不住了,以后一定要写一本悬疑惊悚类的![奶茶] 最后,诶多,我不会再沉迷游戏的![墨镜] 第72章 68.记忆重现(4) 聒噪/ 野蔷薇 她浅色的眼瞳半阖着, 弯曲的深色长发垂落至脚踝,赤脚,皮肤苍白到几乎和身上的白绸一个颜色,看起来病殃殃的。 抛去女生诡异的行走方式不谈(山海总觉得她是浮空前进的), 这沼泽幽影并没有其它异常之处。 长发女生一路飘至三人身前几米外, 并未继续靠近,而是就此停下了脚步。她沉默地盯着孩子们, 一言不发。 昆顿也看到了女生的模样, 那和人类无二的外貌显然令他安心了许多, 甚至也能大着胆子说话了:请你帮帮我们!我的朋友不小心陷入了沼泽,可我们没有办法救她出来。 而在他身边的佩儿更像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用最后的力气哀求道:求求您,我不想死, 救救我吧 两人的哀求不可谓不肯切, 可那长发女生听到后, 依旧站在原地, 看向他们的眼神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 显得格外无动于衷。 在她眼中, 这几个孩子和他们身旁的泥石叶片似乎并无区别,只是吵闹些罢了。 既然不在意,又为何会来到他们身边?总不会是为了近距离观看他们的死亡过程吧。 回忆起格罗佛方才吸引到女生的几句话, 山海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您是觉得我们很吵吗? 当山海这句话说出口后,长发女生明显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她转过脸看向山海, 似乎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果然是这样, 哪有什么哭喊就会来的英雄,只有被吵到决定一三五停水的包租婆扯远了,所以她是觉得刚刚格罗佛的呼喊过于聒噪了吗? 山海停顿了一下, 接着说道:我向您保证,只要您能将我们从这块沼泽里拽出来,我们接下来一定会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她做出一个拔萝卜的动作,这不会花费您多少时间,而且我们之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仿佛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掏了掏口袋,翻出一小簇淡粉色的小野花。山海将其擎在半空中,视线还有些恋恋不舍地黏在上面。 不过现在,我只有这些,您愿意接受吗? 这是她在路上分心采摘的野蔷薇,这种色彩柔和的碟状花朵谈不上有多美丽,但它散发的淡淡清香还是吸引了山海。 歪了歪头,长发女生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起山海说的话来。 片刻后,她步伐轻盈地向山海走去,俯身接过了那束小花。 哈,这是在做什么? 目睹了两人交流的全过程,昆顿甚至开始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不不,他很快便甩掉了这个想法,他的梦肯定要比这一幕要合逻辑多了。 长发女生垂眼注视着手中的野花束,淡黄色的花蕊颤动起来,仿佛在回应她的注视。花香随着微风扩散开来,清淡中带着一丝泥土的潮气。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上卷曲的花瓣,在短暂地犹豫几秒后,两指微微用力,摘下了其中一朵。 下一刻,那花朵被长发女生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她闭上眼,缓缓咀嚼着,神情平静而惬意。 看着纤薄柔嫩的花瓣在那洁白贝齿间研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应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罢,但不知为何,昆顿头皮一阵发麻,仿佛在长发女生齿间被咀嚼出汁液的不是花瓣,而是他的身体。 他呆愣在原地,忽然又不确定自己之前的判断了。这个真的是人吗?果然,根本就是个怪物啊! 咕咚。 与此同时,山海望着长发女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花朵会是什么味道?甜,还是酸?唔,也许是甜腻中裹着酸涩的滋味,随着舌尖的翻动溢出汁水。 其实山海也很想这么做试试,只不过她知道这行为在他人看来过于怪异,恐怕会引来昆顿和佩儿的猜疑,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把它放进兜里当成储备粮。 早知道刚刚留下一朵了,山海正有些懊恼地想着,忽然听到了什么声响。 格罗佛的五感谈不上多敏锐,因而当她发现时,在场的人也都已远远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 伴着几声惊雷般的巨响,那生物已奔至几人视野内,彼此间的距离足以让他们看见其轮廓。 对三位孩子来说,它无疑是个恐怖的庞然大物身高六尺有余,体长更是近九尺,巨大的身躯行动起来,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 此时,佩儿脖颈以下的身体已全部浸入沼泽,她本还在持续努力挣脱那该死的水草,但在看到这巨兽后,她顿然觉得,如果就此沉入沼泽深处也没什么不好。 她一点也不想成为它的一道点心! 和佩儿的想法截然相反,从山海心头升起的,是一种熟悉的亲近感。 巨兽拥有柔软的长鼻,两侧长着尖利的扁角,皮肤表面有着鳞片纹理,它身上的种种特征,都让山海想起了曾救自己离开沼泽的那只生物。 原来这个物种在尔尔亚镇诞生前便已存在了吗?而且两次都是在有人陷入沼泽时出现,这种生物是拥有乐于助人的脾性吗? 第81章 果不其然,那似象又似水牛的生物并未表现出任何要攻击的迹象,它小心地迈至三人身侧,用强有力的长鼻缠在山海的腰间,一把拉起了她。 诶,等等,为什么先拉格罗佛? 此时,另两人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善意,却未曾想到它的目标不是已危在旦夕的佩儿,而是目前看起来并不大碍的格罗佛。 山海没有反抗,她把自己的双手搭在温热的长鼻,之后像萝卜一样被拽出沼泽,轻柔地放在了草地上。 又用鼻子蹭了蹭山海的脸侧,象牛这才看向余下二人,利落地一一拉出。 做完这一切后,它悠悠然走至长发女生身侧,对方则伸出手,赞赏般摸了摸它粗糙的躯干。 危机解除,几个孩子齐刷刷坐在地上,全都一身泥泞,胸口剧烈起伏着。 三人中,属佩儿最是难堪,她真真切切被污泥包裹了个彻底,此时她擦拭着身上残余的泥浆,不时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一袭白衣的长发女生。 面对惊魂未定的孩子们,长发女生表情如旧,她只是伸出手臂,遥指向远方。 随后,她也不管三人是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径自坐上了俯下身的象牛,看起来却是准备离开了。 请等一下! 山海再次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此刻说话的又是曾经的格罗佛。男孩目光热切地望着长发女生,满怀期待地问道:姐姐,你是住在沼泽里吗?如果我想要见你,该到哪里去呢? 可是长发女生回过头,只是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未发一言。很快,象牛便带着她离开了三人的视线。 与长发女生最后对视一眼后,山海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烈拉扯感,她面前的场景如水镜般泛起波纹,迅速融化,黑暗再次回归。 但她没有任何即将抽身的感觉,这人的回忆并未到此结束。在那之后,山海又看了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均是以格罗佛的第一视角呈现的,大部分时候,视野里的主角都是那名长发女生。 她始终穿着同一件雪白的宽松袍服,面部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寡淡。 有时,昆顿和佩儿也会出现,只是出境的频率越来越低。他们二人和格罗佛似乎经常一起去沼泽中探望那名长发少女,但对方并不一定次次都会现身。 季节更替间,一些改变悄然浮现,比如白雪皑皑的日子里,女生的肩上多出了件厚实的毛里斗篷,那由杂色毛皮拼接而成的杰作显然不出自她手 观看的过程自然是不会存在时间进度条的,山海只能凭借昆顿和佩儿的容貌变化,来推测已过了多少个年头。 理所当然地,那两人在成年不久后结婚了,而山海就是在那之后的一个冬日,再次回到格罗佛身体中的。 附身的前一刻,格罗佛正在雪地中全力奔跑着,这让山海猝不及防,差点跌倒在地。 接手身体后,她第一时间放缓了跑步速度,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下四周的景物,又眯起眼,回忆起这条路通向何处。 看了这么久,她对于格罗佛,以及他的生活环境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个男生是他人眼中不合群的那种怪人,平时交往的人不多,称得上好友的还是只有昆顿和佩儿,那名长发女生也算一个。 他出门的固定目的地只手可数,也正因如此,就算现在大地被覆盖上了几厘米深的雪层,山海依然辨认出了脚下这条熟悉的泥巴路。它是通往那对新婚小夫妻新居的,那也大概率是格罗佛要去的地方。 当然,就算山海判断失误,终点其实是临近的别处,她也能从昆顿和佩儿口中得知不少事情。 只是令山海有些不解的是,格罗佛绝不是个急性子,平时更是做不出狂奔这般吸引他人视线的举动,那么此时的反常是因为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 六尺约2m,所以象牛大概是高2m,长3m~ 开始玩寒蝉了!看评分已经拉满了期待值,好玩的话会回来汇报的,over![墨镜] 第73章 69.记忆重现(5) 开门 但他既然如此慌张, 说明一定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发生,没有空闲来让山海收集相关的信息。 此时她倒不如按照格罗佛的步调继续进行下去,毕竟哪怕在关键的时间点做出错误的行为,也会被记忆修正。 踩在脚下的冻雪吱咯作响, 甩不下的湿冷感黏在鞋帮上, 刺骨寒气透过皮革鞋子,让僵硬的脚趾失去了知觉。 冷风灌入山海的斗篷, 但她对此毫不在意, 她急促喘息着, 就如真正的格罗佛般奋力奔跑。 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山海丝毫没有要放慢速度的意思,她整个人重重扑到木门上,奋力地、持续地捶起门板来。 起初, 房内一片死寂, 无人应声。但见她似乎是一副没得到回应, 就不打算停止捶打的样子, 几分钟后, 还是有人走到了房门另一侧, 不耐地向外问道:谁啊? 我,格罗佛! 问话的男子自然是已成年的昆顿,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山海打断了。 哦,哦, 是格罗佛啊, 门内静默了两秒,昆顿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 你突然过来干什么? 在外面我没有办法说!你快开门,让我进去! 隔着厚重的木门,面对多年好友的恳求,昆顿选择尴尬地笑了两声。他用一种揶揄的语气说道:格罗佛,要是搁平时,我肯定二话不说放你进来,但是现在,我正在和佩儿办事呢,你这,不太好吧? 山海几乎能想象出说这话时,昆顿那张肉脸是如何挤眉弄眼的,这让她的眼皮忍不住一抽。 昆顿在说些什么暗示性的话,山海自是清楚,但她此时是格罗佛,一个看不懂气氛和眼色的闷头青,所以她并未停下动作,拍门的声音更大了。 你和佩儿的事先往后放放,我这里的事更要紧! 妈的,这块瞎眼的木头。 此时时间已临近傍晚,各家各户都聚在房中吃晚饭,是最为热闹的时刻。眼看格罗佛丝毫没领悟自己的意思,说话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都快把周围的邻居招出来了,昆顿磨着牙,终究是没坳过他。 他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穿个衣服,便又进了屋中。 两分钟后,他打开木制门闩,面色不虞地放格罗佛进房。 这栋石房子是昆顿做屠夫的父亲垒的。 在这个年代,屠夫作为工匠职业,收入虽然比旁人多出些,但因其常年和尸体与血污为伍,经常会被人避之不及。又因为地处偏僻,村里的适龄男女很难找到合意的心上人,像格罗佛这般二十多岁尚未婚娶的大有人在。 可作为屠夫的儿子,昆顿却丝毫不必为婚姻大事发愁村里最美丽的姑娘佩儿,早已和他两情相悦。 为了庆祝儿子和青梅修得正果,昆顿家投入了全部的积蓄,建了这栋抢眼的大房子。 和村中其他简陋房屋不同,昆顿的婚房拥有足足四个房间,厚实的石墙更是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真真是一处舒适的安乐窝。 昆顿将格罗佛领至厅室正中的火塘前,自己则拿起木杯,用墙角的橡木桶倒满了淡啤酒。啤酒只有一杯,他明显并不打算款待这位不速之客。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坐到格罗佛侧方,举杯仰脖,喉头滚动了几下,就把啤酒喝了个干净。 说吧,什么事?打了个酒嗝,昆顿没好气地向格罗佛问道。说话时,他用木棍拨开火塘的灰烬,在火种上放上一小丛干燥的柴草,让火重新燃起。 这么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初冬的夜晚已刮起了刺骨的寒风,更别提此刻房间四处透风,罩在窗户上防风的羊皮布全被掀开了,屋内屋外温度几乎没什么区别,连火塘上飘出的白烟都成不了形,很快消散在空中。 山海拿下帽子烤火,哆嗦了一下,这么冷,为什么不把窗户关上啊? 进入房中后,她反而不那么急切了。当然,山海连格罗佛焦急的事是什么都不清楚,又何谈商讨呢? 透透气,昆顿含糊地解释了句,旋即斜眼瞪了格罗佛一下,你别告诉我,刚刚那么可劲砸门,就是要问我这事? 山海叹了口气:唉,我来找你们是为了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又环视了一圈房间,对了,佩儿呢? 有屁就快点放,昆顿握拳捶了下格罗佛的肩膀,烦躁地问道:怎么,这事还非得我们俩一起听不成? 山海:那倒不是,但我想既然佩儿在家,那 昆顿:她现在没工夫! 好吧,我先和你说也行,犹豫了几秒,山海压低声音说道:是关于她的。 第82章 反应过来格罗佛说的内容后,昆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坐姿也变了。他死死盯着对方,同样用不大的声音回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格罗佛皱紧了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全部吐露出来。 听到这句话,昆顿脑子高度绷紧的弦松了下来,心跳逐渐从急促的节奏回落。 他忽又笑了笑,大掌连拍格罗佛后背数下,原来你是为这事着急啊,不是我说,你就是想得太多,所以才一整天都是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道你忘了吗?她的能力是多么惊人,不仅可以在沼泽里活得惬意悠闲,还能凭空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物,就连咱们三个,只不过喝了那一滴血,嘭,就获得了这样的能力。 说着,昆顿抓起一旁见底的木杯,用手覆盖住杯口。数秒后,当他再次拿开手时,杯中已有半杯水凭空出现。 先喝口水顺顺气,看你刚刚那样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昆顿笑眯眯地将杯子递给格罗佛,本就不大的眼睛被挤成一条缝。 他此时的语气格外轻松,所以说,根本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你啊,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咱们三个里头,佩儿嫁给了我,你可还没个着落呢。 当杯子送到格罗佛眼前时,山海又一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她没有丝毫的慌乱,这段时间正好让她思考方才获知的信息,也更方便她关注到那些,扮演格罗佛时不好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此刻,她倏地注意到昆顿握住杯身的手,指甲缝里有着褐色的污渍。 倘若只有这点,还不足以让山海推断出什么,但还有更令人在意的地方:自她进入屋内,便察觉屋内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血量应该不少,所以味道极为厚重,哪怕房间的窗户全都被仓促打开,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散去。 何况还有最不自然的一点,村里的人家都习惯在房下挖一个地窖,用于储存蔬果和酒类,昆顿和佩儿的家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有地窖,而且空间相当大。 那么为什么,储存酒的那几只木桶会放在屋内墙边呢? 按照昆顿的说法,他、佩儿和格罗佛都喝下了沼泽女孩的一滴血液,也因此获得了一定使用魔法的能力。他们是被她的血液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身体吗? 在山海思考的时间里,格罗佛也没推辞昆顿的好意。 他接过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眉头却还是紧皱着:我知道她很强大,但她毕竟不是什么全无弱点的存在,也会流血,也会受伤。 啧,你咋就绕不过这弯了呢? 昆顿显然被磨叽地有点烦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试图开导格罗佛,她被毒蛇咬了一口,伤口也能在瞬间愈合,而且一点中毒迹象都没有;就算挨下刀子、掉块肉也能再长出来,就这你还怕啥?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他几乎要把自己说服了,那么大个人,你别想着把她别裤腰上,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她之前不是说,要咱们帮忙找什么东西来着?一周前我看她还好好的,说不定是这段时间有了什么发现,自己过去找了呗。 谁知他这话一出,格罗佛猛地看向他,两只手爪子像钩子一样,狠狠攥住了昆顿的小臂,眼睛亮得吓人,不可能,她她从不肯靠近人类聚居地! 格罗佛还有一点没说全,正是其方才话中语焉不详的部分:沼泽女孩其实早就想要脱离三人的视线,再次隐匿在沼泽深处。 而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彻底从几人身边彻底消失,如果不是格罗佛屡次将自己置身危险的境地,他恐怕已彻底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那么在这般情况下,昆顿是如何和她相遇的? 不对,为什么,神经质地碎碎念着,格罗佛情绪越来越激动,逐渐到达失控的边缘,不,不你有事情瞒着我! 他死死盯着昆顿的双眼,质问道:为什么会有毒蛇主动攻击她,她明明和所有的动物都那么亲近!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还有,她又怎么会受到刀伤? ----------------------- 作者有话说: 发现好多想玩的悬疑avg游戏都是gal,啊啊啊,真希望女主角/女性向的多一点 不过寒蝉ch1的后半截氛围塑造真是绝了,接下来准备收集素材,开始菠萝莎! 第74章 70.记忆重现(6) 快说点什么! 被格罗佛连珠炮似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昆顿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吐露了不该知情的事。一瞬间,他像是被人重重扇了一记耳光,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全身血液都向脑部涌去。 没有人说话, 呼啸风声里, 火焰舔舐上切成小块的木柴,树脂因受热而膨胀, 噼啪破裂声和水分蒸发成蒸汽时的嘶嘶声交错。 赶快说点什么, 或者做点什么! 从格罗佛那疯狂的眼神中, 昆顿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两人的呼吸节奏是一样的急促而凌乱,面对这种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场面,无数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涌出。 虽然现在胳膊被格罗佛紧紧把住, 但昆顿知道, 只要自己想, 他可以轻易地把这个人掀飞出去。 因为继承了屠夫父亲的健壮体格, 如果昆顿挺直身子, 会足足比格罗佛高出一个头。从小到大的打架里, 他一次也没有输过。 那他该不该 此刻,只有昆顿自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事情。 昆顿的手心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缓缓抓握成拳。格罗佛进入他家的时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肯定被不少人听到了, 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就在这令人不安的、暗流涌动的沉默中,突然冒出了道带笑的女声,声音主人说话时的语气很是轻快, 还带着几分亲昵,格罗佛,是你来了啊。 款步走出,佩儿一面用手指理着头发,一面打着招呼,你俩在这大眼对小眼,干啥呢?诶呦,还挺严肃。话说昆顿,你添进火塘里的柴火是不是没晒干啊,这声听着不太对,太闷了。 十余年的时光,足够让那个陷落沼泽的瘦小女孩出落为婷婷少女,举止落落大方。 晚上好,佩儿,山海放开握紧昆顿的双手,同样和佩儿打了个招呼,她没什么要隐瞒的意思,当即一指左边像座小山般的男人,认真回道:我正在和昆顿聊她的事。 怎么,还没找到吗?又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佩儿皱眉走到窗前,拉下挡风的羊皮布,将这方小空间彻底与外隔离开来,虽说她之前也消失过几次,但一直没消息也不是个事儿。唉,主要这天太坏了点,要不我肯定让昆顿跟你一块出门找找 昆顿身子晃了晃,硬邦邦地截住了妻子的话头:你不用管这事,我来解决。 你来解决?解决什么?佩儿白了自家丈夫一眼,她扶住自己的小腹,笑意莹莹地看向山海,声音柔和:其实啊,我刚刚也听到了一耳朵,毒蛇那事儿还是我跟昆顿说的呢,你是没瞧见,那蛇凶得狠呦,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本来昆顿也想告诉你,但我左右一想,你那么宝贝她,听了指不定着急成啥样呢,左右那伤也没什么大碍,我就把他拦下了。 听了佩儿的话,山海求证般望向昆顿,男人慢半拍点了点头,只是表情还有点僵。 这点细节自然没有被山海忽略,她未动声色,只是叹了口气,恢复成一脸愁容的样子,唉,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她从来没有消失这么长时间过,而且我去寻她的时候,感觉那几个大家伙状态也不太对劲,很焦躁的样子。 是因为冬天食物少了吧?要是饿着肚子,我可会比它们还焦躁。 说到这,佩儿眼珠转了转,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提议道:诶,格罗佛,看你这样子,是不还没吃饭呢?正好,因为要给我补充营养,昆顿阿爸给我们送来了新宰的肉,分量那是相当得足。 我们今晚的炖肉多做了很多,我把它拿来热热,给你尝尝怎么样?昆顿,别那么小气,能和格罗佛一起品尝,可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呢!轻笑的同时,佩儿用视线扫过丈夫泛着薄汗的油脸,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这人真是外强中干,胆子太小了些。 当然,转头看向格罗佛时,她又是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由衷感叹起来:赶上这时候,你真是幸运,一定要留下来多吃几口。 说到此处,佩儿舔了舔唇,目光中多了几分狂热。她步伐轻快地向厨房走去,不忘掸去黏附在身上的几根长发丝,因为那个肉,真的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肉。 第83章 但这肉,山海是注定吃不进嘴了。因为下一瞬,她已到了下一个场景中。 不过这次,她又是只能观看、不能行动的第一视角。 此时环境已至初春,积雪开始消融,村民们围成圈,将格罗佛环在中心,似乎是应他的召集而来。 只是在他周围三米内的空间都是真空状态,似乎在敬畏的同时,这些人也不想离他过近。 并不在意人们脸上各异的神色,格罗佛环视四周一圈,清了清喉咙,示意众人安静,旋即开口说道:诸位,请听我言!你们最近应该也对自己身上的异象有所察觉,风、火、水,这些能力曾经只有神明能够操控,但现在,我们的双手已握于神明权柄之上! 你们也许感到了困惑、不安,甚至畏惧,但那些情绪都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这一切皆是生命之母之手笔,祂以此神迹昭示祂的存在,而我们,就是被选中的信徒! 祂是原野之魂、万物之灵,也是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泉。祂的身影遍布群山与河谷,清澈的溪流是祂的血脉,苍翠的绿叶是祂的青丝,大地的撼动是祂的脉搏。祂不是虚无的存在,而是切实关注着你我的仁爱之心。 也正是这位伟大的神祇守护着生命的奥秘,滋养着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祂即是掌管生命、庇佑安宁的神祇生命之母! 这番宣讲结束后,格罗佛张开双臂,身体在风旋的承托中缓缓升起,站在了离地两米的高空中。 他望着一片哗然的村民们,嘴角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了这阵喧嚣: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将最诚挚的信仰交予祂,将生命之母奉为我等唯一的神明!我在此庄严宣誓,愿以最虔诚的心侍奉祂,倾尽一生作为祂的地上使徒,引导你等获得祂的祝福。信仰祂吧,祭祀祂吧,祂的恩赐将如雨露般降临,带、来无尽、的丰、饶与、宁、静 话语说到末尾时,好像受到了什么干扰,格罗佛的声音突然卡了带,变得磕磕绊绊。 这一异变带动着山海眼中的画面也变得极不连贯,世界被冷色调侵蚀,背景的天空泛起一层诡异的紫光,道道绚丽的彩色条纹像裂缝般破开了视野,交织成一面光怪陆离的网。 村民们的身体逐渐模糊变形,五官像是被拉扯至极限的橡皮泥,他们的嘴角被抻到了耳后,眼睛则被扭曲成一条狭长的线。 电影胶卷被撕裂了,定格在一张怪诞的画卷上。 而在惊悚的异变后,山海发现一直连贯播放的记忆停止了,可她却依旧停留在格罗佛的体内,并没有前往下一场景。 这听起来就仿佛是什么恐怖片的展开,她尝试去操控身体的手脚,结果如她所料毫无反应。 好在并未过去多长时间,山海感到格罗佛的身体颤动了两下,之后他像一个刚开机的机器人一样,有些僵硬地活动起自己的四肢。 你好。 在热身活动结束后,格罗佛以一种温和的口吻开口了。 他在和谁说话?山海仔细瞧了瞧,下方的众人依旧保持在定格的瞬间,一动不动。 格罗佛落至地面之上,从肢体扭曲的人群间穿过,他的聊天还在继续:你应该是一位女士吧? 山海的脑海中产生了个大胆的念头,没有什么犹豫,她出声应下了格罗佛的问题。 【嗯】 竟然猜对了吗?格罗佛轻轻笑了下,此时的他就像一个亲切的邻家长辈,很高兴见到你,女士。请容我自我介绍一番,我的名字是格罗佛威克利夫,也是曾经这具身体的主人。 光从他此刻说话的状态来看,山海很难想到格罗佛儿时会是个乖僻的人。 【晚上好,亲爱的威克利夫先生,您可以称呼我为山海。】 山海,格罗佛微微颔首,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看来在你那边,现在处于傍晚呢,不过对于我来说,此刻是正午时分。 说话时,他已在这色彩混沌的场景中走到了柯尔特森林的边缘,并开始向幽暗深处迈进,不过,我从未想过自己的记忆会被他人窥探。 【我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和百年前的先人对话。】 年轻人的胆子总是很大,嗯我也赞同,对事物的好奇心是很珍贵的。 听到山海的回答,格罗佛并未显出恼怒,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而且有些禁忌是不能被触犯的,对吗? ----------------------- 作者有话说: 一边写一边想,如何顺利过审[闭嘴] 突然惊觉自己已经比好多男/女主年纪大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参演relife了好吧,支持每个作品里都添一个madao,给我一个再就业的机会![捂脸偷看] 第75章 71.记忆重现(7)不敬她者将堕入深渊^ 【抱歉, 我无意冒犯,但威克利夫先生,我需要了解一些恐怕只有您才知道的事。】 什么? 【那把特别的钥匙。】 脚步停顿了两秒,格罗佛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常:配钥匙是锁匠的工作, 你来找我是没有用处的。 他的不合作倒是在山海的意料之中, 毕竟从格罗佛下封印时说的话看来,他只会把被封印的物品交给她。 【好的, 那您愿意解答我的几个疑惑吗?比如说, 您现在究竟处于一种什么状态?】 我死了, 这是事实。山海小姐,你想问的其实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能和你对话吧?死亡后再次清醒时,我就进入了这片空间。遇到你之前, 我还以为这是只有我才会享受到的惩罚呢。 这里没有其他可以交流的对象, 有的只是我的过去, 它一次次重演着曾经发生过的画面, 无论是那些我想要牢记的, 还是想要忘记的。 虽然他说这话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山海却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仿佛世界只余自己一人,无论是痛哭还是怒骂,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倾泻的情绪投入了无底的黑洞,那种寂寞和孤独感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 【不, 这的确是您的专属待遇。我来到这里, 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不知道山海的话触到了格罗佛的哪根神经,他突然笑出了声:你很会聊天,山海小姐。正好, 我们也到地方了。 停住脚步,格罗佛向前方看去。山海跟着他的视角,看到了一个简朴的石房子。 房屋整体由浅黄色的石块垒成,屋顶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冬雪,整体看起来像是在风雨中飘摇过的危楼。 而且这房子着实有点小,恐怕连十平方都没有,与其说是个家,不如称之为遮风挡雨的避难所。 【这是她居住的地方吧?】 嗯,是我和他们一起为她建的,其实我自己就可以做完所有的工作。 回答到最后,格罗佛的音量逐渐变小。他熟门熟路地走上台阶,推开门,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屋内只有一张铺满干苔藓的木框床、一张无风自晃的跛腿圆桌,还有四条木凳。 房门关闭后,室内显得幽暗无比。格罗佛抽出填补在石墙缝隙中的长木块,让阳光能够照射在床铺上。 每一块石头都是我们亲手搬来的,苔藓是佩儿采摘并晒干的,桌子凳子是我和昆顿一起打造的。其实她住在这的次数不多,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我们唯一重合的交点。沼泽那么大,如果她不想见我,我永远也无法找到她,所以我选择为她创造了一个停留的地方,想见她的时候,我都会坐在这里等待。 说到此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擦净了所有家具上的浮沉,又俯身擦拭过每一寸地面。随后他坐在其中一把木凳上,看向床铺的方向。 【但是这一切被打破了,是吗?】 山海说出这句问话,确实是为了打断格罗佛的思绪。这人失去时间感实在太长时间了,如果让他一直沉思下去,山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他再开口了。 对。变化可能是从她喂食我们血液之后开始的,也可能更早。 格罗佛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将双手举至眼前,似乎要透过掌纹看到些什么,她是最完美的存在,强大、神秘,令人着迷。我们相处了十九年,可我总觉得她离我很远,如果不能拉住她的手,她就随时可能会化作烟雾消散。 【那你应该是她最熟悉的人吧?】 这个问题显然很合格罗佛的心意,他勾起嘴角,像一位回忆着和爱人点滴往事的老者,一定是的,不会有其他人了。她不愿靠近村庄,对人类也没有好感,除了她创造的那些皮斯卡,我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的存在。 第84章 【皮斯卡?】 就是那些长相奇异的大型生物,鼻子很长,格罗佛简单解释了下,而后神色逐渐变淡,语气也阴冷起来:可那时的我就是个愚蠢无知的白痴,被虚幻的幸福蒙蔽了眼睛,未曾看到身旁豺狼的绿眼和涎水,全然不知弓箭已拉满弦,指向她的箭矢蓄势待发。而当我得知真相时,只能捡拾到她的白骨。 【抱歉,让您提起这段往事。】 无妨,这些事我已经想了千百遍,她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只要闭眼回忆起她的模样,她就会出现在我身边。 说着,格罗佛伸出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神态祥和而幸福。 随后,他用温柔的口吻轻缓说道:可我终究是错过了拯救她的机会,无数次,无论在现实,还是重现的记忆中。是我导致的这一切,我将永远背负着她的死亡,也背负着对她的信仰。 人类恐惧她、敬畏她、妒忌她、想要成为她,最终将她彻底从我手中夺走了。那我偏不要顺他们的意,我要她成为传说中的神,所有人都要敬仰她,她的名字将会刻在众生心中,她的灵魂亦会在信徒的祷告中得以安息。 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反抗,我都要让她的存在融入他们的血脉,直至连呼吸都化作对她的信仰。我要他们在每一个角落颂扬她的尊名,谁若敢在她面前仰头、转身,或者闭口不言,我会亲手剥夺他们的安宁不敬她者将堕入深渊,直至灵魂燃尽。 听到这,山海有些咂舌。这竟是巴特族人信仰的真实起源吗?和神圣的血统无关,更不是所谓圣战者的后裔,只是格罗佛复仇之路的牺牲品罢了。 不对动机加以评判,单从结果上看,格罗佛成功了。魔力的血脉代代稀释,但生命之母的名字一直隐秘流传着,并被高傲的主祭们视作无上的荣耀。 圣母的孩子,是吞食母亲的血肉长大的。 也许因为太久未向外人吐露这一切,格罗佛的兴致很是高涨,他再次动身,带着山海前往了沼泽更深处。 格罗佛行进的速度很快,此时他不再是靠双腿行走,而是凭借着强大的跳跃能力,一跃十余米远。 路上,他甚至哼起了愉悦的小调,这大概是他那时流行的乐曲,山海从歌词推测,这应该是一首唱给爱慕之人的情歌。 现在无需她再说些什么了,格罗佛自会向她倾诉那些重要的人或事,而这正是山海所期望的那把钥匙,应该就在其中。 空气寒冷而湿润,清冷的残雪和微酸的腐烂气息构成并不和谐的味道,地面呈现出斑驳的白色与深褐色交错的纹理。 几分钟后,格罗佛放慢脚步,闲聊般开口说道:既然已经进展到了这里,想必你也应该和它们见过了吧?我的老朋友们,也该让你见见它们现在的样子了。 在他身前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嶙峋的石壁。 周围地表一片凌乱,隐约可见大块泥炭被翻动过的痕迹,成片杂草被粗暴地压弯,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这里搅动过。深色的泥土间缠绕着破碎的晶莹蛛丝,还有些许丝网挂在附近低矮的灌木枝条上。 这应该是什么大型生物的巢穴入口,地面上模糊的痕迹印证了这一点巨大的爪痕穿透了泥炭层,留下错落的深陷沟壑,这是对闯入者无声的警告。 山海并不清楚格罗佛要做些什么,但她已对这人将要带自己见的朋友有了一个不甚和谐的设想。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朋友才会用它们来指代? 向着蛛丝和足迹的中心处走去,格罗佛每迈出一步,他的短靴都会陷入到松软的泥土中,可他终究和儿时不一样了。 如今,危机四伏的沼泽陷阱在格罗佛看来,只是些毫无威胁的滑稽伎俩,而那生物布下的恐吓信号,也不过是可笑的虚张声势罢了。 山海看着他来到一处略微隆起的地势前,踢开掩盖的植物和碎石,露出一个深邃的隐蔽洞口。随后,他从容跨入,款步走在其中。 地下洞穴里一片昏暗,格罗佛于掌心中唤出火焰,照亮了四周幽深的景色:岩壁上绽放着层叠的石花,上方垂挂着形状各异的钟乳石,石笋如矛状,从地面向上方生长着,其中不少和钟乳石相连,形成根根两端粗、中间细的石柱,支撑起这片阴冷的空间。 还未等山海看清所有的细节,格罗佛打了个响指,这似乎撬动了什么开关,下一刻,世界的色调回归正常,停滞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面对着可以说是瞬间出现的人类和光亮,整个溶洞都被惊动了。 耳边满是哗啦的振翅声,大批蝙蝠扇动着翅膀离开了自己的倒悬位置,青蛙不安地紧贴着石壁移动着,蝾螈迅速钻入石缝间。 格罗佛轻哼了一声,看起来对自己造成的骚动毫不在意,他也没有隐蔽行动的打算,目标明确地向洞穴中心走去。 ----------------------- 第76章 72.记忆重现(8) 巨 【我们现在是在溶洞里?】 山海确认般向格罗佛问道, 她总觉得这里的生态和自己了解的有所出入。 比如一般来说,大型生物很少会在溶洞中长期生存,这里食物匮乏,无法满足其生存需求。 没错, 很漂亮吧?地形错综复杂, 就像迷宫一样,而我们要去的就是迷宫的最深处, 格罗佛肯定了她的猜测, 他有些神秘地笑了下, 这一定会是个很震撼的场面,我保证。 不时有水滴从钟乳石的顶端滴落,而越往里走,蜘蛛痕迹的出现频率也越高, 到后来, 蛛丝已遍布洞壁的岩层。 溶洞顶端吊着椭圆形的暗灰色蛛茧, 其中不少已经干瘪且破烂不堪,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蛛丝垫, 看似柔软, 实则蕴藏着极强的黏性,但格罗佛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他放了一把火。 一束明亮的火光刺破了沉寂,那团火焰落在蛛丝上, 起初只在小范围跳跃着,而后迅速烧起一片耀眼的橙红色火海, 溶洞中顿时亮如白昼。 阴冷压抑的气息被摧枯拉朽的残暴力量所驱散, 巢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嗡嗡声,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受到了惊扰。 在翻滚的热浪中, 一只巨型狼蛛猛地从巢穴深处窜出,它八条有力的毛腿踏在岩石上,粗大的螯肢高高举起,尖端泛着冷芒,其庞大的身影在火光和烟雾中更显狰狞可怖。 狼蛛的多重眼睛快速扫视前方,立即锁定了入侵者的位置。它躬下背部,向着格罗佛喷射出一缕缕锋利的蛛丝,那些丝线泛着诡异的紫光,恐怕还附着有它本身的毒素。 然而,迎接它的是一阵汹涌的狂风。 待格罗佛将一串连贯的咒语诵念完毕后,强大的气流打断了狼蛛的攻势,它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但紧随而来的烈火洪水般袭来,灼烧着它体表的长毛,冒出滚滚浓烟和焦糊的恶臭。 格罗佛微笑欣赏着闪耀的火光,他甚至提高了些声音,颇为愉快地打起了招呼:昆顿,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如何? 果然是这样。 静静观看着这一幕,山海并无多大意外。事实上,她更敬佩格罗佛恨意的深远,哪怕已在记忆中重复了千万次,他悔恨的毒火始终没能熄灭,甚至被滋养地更为茁壮。 狼蛛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嗡鸣,快速挥舞着八条长腿,试图脱离火焰的桎梏,但那流动的火龙始终对它紧追不放,所过之处发出刺耳的爆裂声,仿佛撕裂了它厚重的甲壳。 格罗佛又向前走了几步,此时他离狼蛛只剩下三米之遥。舞动的火焰自发避让开来,未曾沾染他的衣袖。 为什么只有你出来了,佩儿呢? 笑意不及眼底,格罗佛将双臂抱于胸前,轻声问道。 这是她曾向昆顿问过的问题!熟悉的即视感让山海立刻意识到,格罗佛应该看到了自己和昆顿对话的全过程,或者说从记忆回溯开始,他就一直在。 不出所料,下一秒,格罗佛悠然开口问道:你猜,佩儿在干什么呢? 后一个问题明显是在问山海,她思考两秒后,干脆地回答:【在吃肉。】 听到她的回答后,格罗佛又看向那只巨型狼蛛,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啊,她把你这个伥鬼赶出来应付我,自己在吃什么呢?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向着曾经的朋友提出了这个明知不会有答案的疑问。 化作狼蛛的昆顿此时早已狼狈不堪,火焰的持续攻击让它的动作愈发迟缓。它怒视着格罗佛,一次又一次挥动着螯肢,巨大的蛛眼中显露出刺骨的恨意。 捕捉到它的情绪,格罗佛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昆顿,他念着狼蛛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恨吧?把你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再也无法回归人类社会,成为被人憎恶惧怕的存在。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选择去死,让我来猜猜,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