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新的渴了么订单》 第1章 [无cp向] 《您有新的渴了么订单》作者:大鹏炖翅【完结+番外】 简介:【养成+模拟经营+基建+治愈+无cp+微权谋】 据说皇帝昏庸无道,上天降下神罚,这片土地近二十年没有一滴雨水,渴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突然间,沙漠上开了一家奶茶店。 春天,会有各种冰冰凉凉的果汁,还有应景的樱花荔枝红茶、百香果金桔柠檬茶、青提茉莉茶…… 酷热的夏天,可以将半个大西瓜用勺子挖着吃,不仅有酸甜冰凉的酸梅汤,还可以在刨冰上面淋上炼乳和淡奶油。 秋天,是颜色透亮味道清甜的桂花饮,和焦糖板栗奶茶还有柔嫩的双皮奶。 干冷的冬天,大早上来一套豆浆配油条,中午喝一杯芋泥热牛乳,晚上再捧着一杯热乎乎的炖梨,从外到内都暖洋洋的。 店里还时不时推出酸奶系列、果茶系列、刨冰系列、芝士奶盖系列……琳琅满目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百姓们忍不住哀嚎:我的银子才刚花完!怎么又推出新品了! 而咖啡系列一上新就风靡全朝,来上朝的大臣人手一杯冰美式,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就连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 在边境厮杀的将士们浴血奋战,疲惫至极,这时喝一杯奶茶,瞬间速度+1,力量+1,精神力+1,治愈+1……负面状态全部消除! 一句话概括,你想喝的我都有 第1章 黑糖珍珠奶茶 囫囵睡了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楼下油炸串串和炒米粉浓郁的香气伴着老板们热情的吆喝声钻入房间。 褚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睛逐渐聚焦,总算感觉缓过来了口气。 再攒些钱,就可以开个奶茶店自己单干,不用再这样拼死拼活的给老板打工了,褚芙默默想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算看一眼银行卡余额。 可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陌生的蓝色app。 这是什么时候下的?我误触到什么小广告了吗?褚芙蹙眉思考许久也没得出个头绪,再一看软件下面的小字…… 「渴了么」? 现在盗版外卖软件都这么猖獗了吗? 褚芙随手点了进去,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谁知刚一点进去就看到上面显示一条信息: 【您已成功入驻‘渴了么’,恭喜您成为本站第一位入驻的商家】 我什么时候入驻了?褚芙愕然,很快,屏幕上又弹出一条系统提示:【请为您的奶茶店命名】 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褚芙有些怔忡。 她一直很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饮品店,并为了这个目标一直努力着,看着那条提示,她下意识输入「有间奶茶店」五个字。 回过神来后,褚芙也感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可笑,她缓缓摩挲着屏幕上的五个字,自嘲的想,就当这是一种……动力和寄托吧。 *** 热。 太热了。 黄沙漫天,起伏的沙丘像凝固的灰黄色海洋,一望无际的戈壁透着苍凉与贫瘠,滚滚热风几乎要将人身上的水分全部夺走。 汗水密密麻麻的从额头上沁出来,太阳毒辣,褚芙脚陷进黄沙里,眯眼仰头看上面的店名。 ——有间奶茶店。 正是她不久前亲手取的名字。 褚芙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躺在自己出租屋那张小床上,点开一个盗版软件,取了一个名,就乍然出现在这么一个地方。 热浪一阵一阵的扑来,闷窒到她无法思考,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传来刺痛灼烧感,褚芙搓了搓手臂,咬牙走了进去。 一进来,里面的温度明显就比外面凉爽了许多,褚芙松了一口气,“有人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应答,褚芙站在原地静了一会儿,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抬脚走了进去。 推开店门,就看到一览无余的开放式操作台,收银台闪闪发亮,嵌入式水槽简洁流畅,直饮水、保温桶、果糖机……每一样都井然有序,干净整洁。 褚芙打开消毒柜,看到里面放了满满当当的玻璃杯,大概有一百个,应该是给店里堂食的客人用的。 突出层架上摆了一排保温桶,不过目前只有一个保温桶是满的,桶身上贴了「锡兰红茶」的标签。 层架下面是两排600ml纸杯和杯盖,褚芙拿了一个杯子仔细看了起来。 杯身由一抹翠雾灰构起,淡奶油黄慢慢晕染,浅橘色层层递进,最终叠加变成明亮温暖的暖黄色,上面还印有五个可爱圆润的五个小字:有间奶茶店。 她环视一圈,只觉得这跟梦想中的小店一模一样,不,比梦想中的还要好。 台面上是嵌入式小料盒,共有五十个格子,其他格子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格装满了晶莹剔透的黑糖珍珠。 看到那糯叽叽的珍珠,褚芙的奶茶胃逐渐苏醒。 想喝珍珠奶茶了。 说干就干,褚芙拿着手里的杯子走到工作台前,利落的舀起两勺珍珠放到杯子里,然后熟练的将红茶灌入。 加进牛奶、糖浆,盖上雪克杯盖子使劲摇晃,等红茶与牛奶充分融合时,再把奶茶倒进杯子里。 抽出一根可降解纸质吸管,轻轻搅拌,一杯清爽宜人的珍珠奶茶就做好了。 褚芙靠在吧台上,吸了一大口,顿时感觉所有积在心头的燥热全部一扫而空。 茶味香醇,奶味浓郁,配上每颗都裹满黑糖浆的q弹珍珠,好喝到想叹气。 店里面有五张堂食桌子,前面小院还有十张露天桌子。 后院则种了一些蔬果,有一排一排翠嫩欲滴的青菜、黄灿灿的玉米、紫莹莹的茄子、圆嘟嘟的小番茄,还有爬藤而上的葡萄架。 上面是二楼,掀开帘子顺着楼道上去,左边是主卧,主卧里面有独立的客厅和卫生间。右边是两间客房,跟主卧差不多的设施,不过小了一些。 斜后方还有一栋建筑,那栋建筑只有一层,八个房间,上面有「员工宿舍楼」五个鎏金大字。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层八个房间也能叫楼? 褚芙正这样想着的时候,面前就突然凭空亮起一块蓝色面板,面板其他页面都是灰的,只有第一条泛着浅蓝色的光。 褚芙忍不住照着上面的字念:“新手任务……” *** 广袤的沙漠上出现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炙热的太阳几乎要把人烤化,那个人影终于坚持不住,倒进漫天黄沙里。 一阵风卷起,就在黄沙即将要将他淹没之时,那个人影手指动了动,又艰难的爬起来了。 不,我还不能死…… 凭借心里那股决心和信念,模糊的人影再次站了起来,只是这次重新站起花费了他全部力气,眼前冒出一阵又一阵金星,他晃了晃脑袋,继续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门口挂着的风铃响起,褚芙就知道来客人了。 门外站着的人衣衫褴褛,瘦削的身体在破烂的碎布条下勉强遮挡,脸上狼狈的糊着一道泥一道沙,看不出是男是女,倒活像是在沙海里滚了一圈。 ta怔怔的仰头看着店牌,似是不敢相信。 褚芙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客人,可看着客人的穿着,她实在不好意思问人家要喝什么,只能询问: “你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客人回过神来,舔了舔干涩裂皮的嘴唇,嗓音沙哑虚弱:“有水吗?如果可以,给我一杯水就好。” 原来是个少年郎。 褚芙给他接了一大杯直饮水。 男子小心的接过来抿了一口,干涸的身体得到了滋润,喉咙干疼好像缓解了一些。 这杯水甘甜清凉,让人恨不得一饮而尽,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逼着自己将这种渴望压下去。 褚芙看他才喝了一口,剩下的大半杯水都没动,忍不住有些纳闷,“你不——”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褚芙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去扶他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你跪我干什么?” 第2章 第一名员工 男子不肯起来,用沙哑的声音恳求道:“我的弟弟快要渴死了,他就在不远处,我可以将这剩下的水拿去给他喝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垂着黯然的眸子,不抱任何希望,现在水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仙子已经肯给他水喝了,他哪还能提出这种奢求? 男子咬了咬牙,跪在她脚边,头伏在地上,透出全然的卑微和乞求:“求您。” 褚芙愣了愣,“可以啊。” 男子抬头看她,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强烈的希望,道过谢后飞快转身想去送水,可走了几步后他又回头,短促的说:“杯子,我很快就会还回来,真的。” 褚芙失笑,人命关天面前,一个杯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等一下。”她叫住他,又接了一杯淡盐水给他,“这个拿走。” 第2章 如果他的弟弟真的是渴到他说的那种地步,那应该有中暑或者脱水的情况,而淡盐水能极速补充身体丢失的水分和电解质。 男子走后,褚芙托腮看着一望无际的沙海发呆,她来这里几天了都没见着什么人影,到目前仍然一笔单子都没卖出去。 她不禁开始感到担忧,奶茶店真的能在这个地方立足生存吗? 没过多久,男子回来还杯子,局促的解释:“这些,没有用嘴碰过。” “我叫谢以骞,日后,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报答您。”他说这话时,黑沉的眸子里透出一丝光亮,感激又坚定。 褚芙并没有将这句话放在心上,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她只是再次接了两杯水送到他面前,“喝吧。” 谢以骞没有拒绝,喝下水的瞬间,他能明显感觉到水从舌尖滑入咽喉融进血液,再流入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干涸的身体像一片干卷枯瘪的茶叶泡到了温水里,变得重新饱满起来。 喝完水没多久,谢以骞就向她提出告辞了,看着少年郎渐行渐远的背影,褚芙叫住了他:“等等。” 她想到了附近百里的黄色沙漠,想到了连续几天都没见到一个人影,还想到了那个新手任务。 【新手任务】 【雇佣一名员工,完成一笔订单】 话在舌尖绕了几圈,最终还是问出了口:“你愿不愿意,留下来?” 留下来?他好像没懂她这句话的意思,脸上泄出些许茫然和傻气。 但是很快,褚芙见他突然露出个醒神的模样,然后急切仓皇的摇摇头。 他刚听到时,眼里亮起一抹光,明明是很想答应的,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却摇头拒绝了。 见他拒绝自己,褚芙也不想勉强,只是略微有一些失望,下一刻,就听到他极速焦急道:“我可以向您推荐另一个人选。” 没一会儿,他领过来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小男孩紧紧的抓着男子衣角,或许是因为太过瘦弱,所以他的眼睛显得愈发大,眼里是与谢以骞刚开始来到这里如出一辙的惶惑。 褚芙有些犹豫,雇佣这么小的孩子,就跟雇佣童工一样。 “这是我弟弟。”似是看出来褚芙有顾虑,谢以骞肉眼可见的紧张,语速加快:“他听话懂事,能干活,吃的少,还不要工钱。” 看到他眼里的希冀,褚芙心里叹了口气,询问道:“你多大了?” 谢以骞没说话,低头看向小男孩,希望他自己回答。小男孩有些害怕,可看着自己哥哥鼓励期盼的眼神,他还是站了出来,“十二岁了。” 十二岁,看着还以为八九岁的样子呢,十二岁在她那个时代才是刚上初一的年纪。 褚芙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可以,进来吧。” 听到她答应,谢以骞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些,轻轻推了推自己弟弟的背,“进去吧。” 小男孩有些茫然,没有动作,而是转头看着他。 “阿风,你在这里,日后就好好听这位姑娘的话,知道吗?”他不敢絮絮叨叨的叮嘱,只是拣几句简单的说。 叫阿风的小男孩意识到了什么,无措的抓住少年的手,使劲摇头,“哥,你不要走。” 谢以骞拍了拍阿风的脑袋,露出个轻浅的笑来,只是那么点笑意太短暂,转瞬即逝到难以捕捉,“别说什么傻话了。” 转头看向褚芙时,他的神情郑重又小心,“姑娘,阿风就麻烦您了。” 听着这犹如托孤般的话,褚芙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简短的应了句:“我会照顾好他的。” 临走前,褚芙提出给他装点水带走,于是谢以骞将随身带着的水囊解下来,用那种感激到无以言表的眼神看着她。 褚芙察觉到那个眼神,莫名感觉身上担子一重,最后愣是把已经装满了的水囊灌到鼓鼓囊囊、再多哪怕一滴水都会溢出来的程度,才还给他。 小男孩也不是话多的性格,因此等他兄长走后,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褚芙心里最初那阵刚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兴奋和激动过去,又是免不了一阵苦恼,这个地方真的会有奶茶店的受众群体吗? 奶茶这种东西,在后世也就是一种打发时间愉悦身心的存在,它的拥簇者大有人在,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稳定的社会条件和经济基础上的,而这种渺无人烟的地方……真的会有人主动喝奶茶吗? “写好了。” 褚芙被这道声音扯得回过神来,低头就看见小男孩捧着合同看向自己。 她脸上不自觉露出个笑来,伸手接过了员工合同,“写好了?” ‘谢以风’三个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写的极其认真,看见上面闪着「合同生效」的暖黄色光芒,褚芙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里没有年龄限制。 新手任务完成一半,她的心情更加好,笑着蹲下身齐视小男孩的眼睛,“欢迎加入‘有间奶茶店’,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第3章 员工服 褚芙带阿风去看员工宿舍。 员工宿舍的条件并不算好,甚至有一点简陋,房间里只单调的摆着一张床一个柜子。 褚芙打开柜子,看到里面放了一排衣架还有整整齐齐六套衣服,两套春秋装,两套夏装,两套冬装。 难道这些是员工服?褚芙面上不动声色,关上了柜门,往阳台走去。 阳台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一个洗漱台和镶嵌在墙面上的镜子,旁边置物架上挂着毛巾和未开封的牙杯牙刷,角落还有一根暖黄色撑衣杆。 从阳台往远处眺望,外面几乎就是白茫茫一片,像是挥不开的浓雾,看不清那里有什么,应该是还未解锁的场地。 “这里就是我以后住的地方?” 褚芙闻言转头,发现阿风还迟疑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你不喜欢?”褚芙想了想,“我房间旁边还有两个……” 话还没说完,阿风就急促的打断:“不,我很喜欢。” 见他这样说,褚芙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为了让他早点适应,褚芙教会他怎么开淋浴花洒之后就主动把空间留给了他。 “你洗漱完休息会儿,好好睡一觉,到了饭点我来喊你。” 褚芙走后,阿风踟蹰着用一种面对未知事物的谨慎态度,踏进了这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房间。 他在洗漱池前站了许久,试探着用手往旁边轻轻一扭,见到银色的水龙头流出汩汩清水后,他眼里顿时浮现惊异的色彩。 不过很快,他像是猛然回过了神般,手忙脚乱的将水龙头拧了回去,见还有一点点细小的水流,他毫不犹豫的把手放下面接着,等到水龙头不再滴水了,他才将手上攒够的一捧水凑到嘴边。 这水凉丝丝的,一点都不涩口,还没有泥腥味,他喝的无比珍惜。 门口的开关也很神奇,啪的一下,灯开了,再按一下,灯灭了,他仰头望着时亮时灭的灯泡,眼里这才显露出他这个年龄段应有的鲜活好奇。 尝试了两次后,他意犹未尽的缩回了手,该洗澡了。 按褚芙说的将水龙头往左扭,热水顿时从花洒喷薄而出,氤氲的雾气缭绕,看见哗哗流在浴室瓷砖上的水,阿风露出心疼的神色,用了一个脸盆接了半盆水,赶紧囫囵洗个澡。 与其说是洗澡,不如说是擦澡,看见盆里黑乎乎的水冲入地漏,他还有些可惜的样子。 柜子里的衣服也是自己从未见过这种款式和材质,阿风不敢随意伸手触碰,所以洗完澡后,他仍是穿着自己来时那套破烂衣服。 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他却睡不着。 他跟着哥哥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眼睛却睁着望向天花板,毫无睡意。 会流水的水龙头,明明那么小、开起来却比一百根蜡烛还亮的灯泡,像冰块一样干净平整的地面,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胸膛撞来撞去,他的眸子越来越亮,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所以这里是……仙庭吗? *** 褚芙做完饭,估摸着小孩休息的差不多了,就拐进宿舍喊他起床,谁知进门看见床上空荡荡的,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明显没人动过,不由得愣住,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这才发现地板上躺了个人。 阿风见她来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垂着头,脚趾不安的蜷起,局促的低声解释:“我有些不习惯。” 褚芙没有说这件事,而是笑道:“洗好澡了?” 阿风拘束的点了点头。 “来,我检查一下。”褚芙笑眯眯的将他上下看了一遍,“耳朵后面还有泥。” 阿风脸上迅速升起一抹红云,窘迫得不行,像是冒犯到了她似的噔噔噔后退几步,“我再去洗一遍。” 说完就飞快转身跑走了。 再次回来的人明显比走时亮了几个度,褚芙满意的点头,洗干净换好干净衣服的小男孩长得很好看,看得出来是有底子在的,就是有些太瘦了。 第3章 没关系,瘦是可以养回来的,褚芙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吃饭去。” 后院旁边有一间干净敞亮的开放式厨房,双开门大冰箱放置在靠墙一侧,里面有鱼有肉有虾有蟹,米面粮油也都妥当放置在储物柜上。 而且她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就发现了,一旦用完了点什么,次日都会自动补充。 与落地窗一门相隔的是长长的原木餐桌,几把靠背高椅分散在餐桌两侧,几簇紫黄小花纵情怒放,野趣横生。 看着餐桌上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阿风颇有些羞愧和无措:“仙子,这些都是您做的吗?” 仙子?这是什么称呼?褚芙哭笑不得,“叫我褚姐就行了。” 阿风坐下没有吭声,在他心中褚芙就跟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没有什么两样,再加上店里的一应设施和自己会出水的水龙头,不是仙子是什么? 褚芙对他的想法全然不知,在他对面大大方方坐下来。 小孩一开始还很拘谨,甚至不敢夹菜,渐渐的就放开了一些,眼睛亮晶晶的专注于眼前的饭菜,脸颊鼓鼓的,每一口都吃的很珍惜,甚至舍不得咽下去。 吃到最后,每一个盘子都干干净净,看得褚芙这个做饭的人油然而出一种欣慰和满足感。 褚芙把碗碟放入洗碗机时,男孩在一旁用那种很渴望的眼神看着,恨不得把那些碗拿出来自己洗。 他真的很想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看到褚芙拿抹布擦桌子,阿风终于忍不住了,“褚姐,我来吧?” 褚芙头都没抬,“不用,没多大事,我已经擦完了。” 说完她抬头,就撞入一双忐忑的眸子中,褚芙怔愣了一瞬后立即就明白过来了。 阿风毕竟初来乍到,所以免不了小心翼翼,迫切的想干活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而这一切都是源自于没有安全感。 或许让他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事,他也会安心些。 教他做点什么好呢……褚芙心里暗自忖度着,目光移到后院,忽然开口:“菜园的杂草好像长出来了,你帮忙清理一下吧。” 这几天没除草,菜园中确实长了寥寥无几的小杂草。 阿风松了一口气,等褚芙再从厨房出来,就见他一脸认真的蹲在菜园中拔草,腿小心的岔开,那架势好像生怕踩到一颗菜。 褚芙忍不住失笑。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发出一串轻灵的响,外面也远远传来一道粗犷的喊声:“有人吗?” 褚芙精神一振,来客人了! 第4章 开张 五个壮的像熊一样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前,他们身上斜斜裹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毛,站起来像小山一样,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压迫感十足。 褚芙将五个灌满水的水囊还给他们。 谁都没有伸手去接,为首那个男人恶声恶气的问:“多少钱?” 褚芙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水不要钱,单接水的话免费。” 免费? 几人面色各异,这又不是泥,也不是沙,而是水!水怎么可能免费? 难道有诈?壮汉们怀疑的目光在水囊上绕来绕去,还是说……水里有毒? 可是这个世道还会有谁舍得在水里下毒? 几人还是各自接回了自己的水囊,不过疑虑仍未打消。 褚芙微微一笑,恰到好处的建议:“我们这里有珍珠奶茶,可以来一杯试试看哦。” 就像有些瓶装水的包装上会印有建议零售价两元一样,系统也为店里的奶茶搞出了个建议售价。 她目前对这个世界的探索度还不够,也不懂这个世界的物价,所以欣然接受它的建议,将奶茶价格定为了系统建议的数额。 几人对视一眼,做好了被讹的打算,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壮汉上前一步,粗声粗气问:“多少银子?” 褚芙示意他看价目表,“25文钱。” 虽然目前价目表上只有孤零零一款奶茶,可该有的仪式感还是得有,该走的程序也还是得走。 几人没说要不要买,而是互相使了个眼色,就凑在一边嘀嘀咕咕了。 脸上有半道疤的男人迟疑道:“虽然不知道她说的「奶茶」是个什么东西,但25文钱真不贵,在郡城,别说清水了,就是一杯混了泥沙的水都不止25文钱。” 可越是不贵,越是让人心中忐忑,本来在这荒漠之中有家店就很不正常,价格再便宜到宛如白给,就更让人不放心了。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这地方古怪之处甚多,你们没发现,自我们进来之后,就凉快了不少吗?” 另一个人搓了搓手臂,“我还以为就我一人觉得,听你这么说还怪渗人的。” 中间的人杵了杵旁边壮汉的腰,“老五,你说要不要买那个什么…什么「猪皮奶茶」?” 老五虎目一瞪,“从前这种事从来轮不到我,怎么今天要我做决定?” “不是你说要进来看看的?要不然我们怎会冒险陪你过来……” 吵吵嚷嚷了一阵,最终还是商量出了结果。 为首的汉子人高马大,将25个铜板拍到台面上时,连着台面上面的铜板都为之一震,25文钱硬是被他拍出了25两金子的豪气万丈感,“来一杯!” 褚芙面色丝毫未变,将铜板放进收银台,“好的,客人稍等。” 先拿一个杯子挖出两勺珍珠,绕着杯身滑一圈,旋转做出挂壁效果,斑驳的黑糖在上面就像是琥珀色大理石纹。 只见没有两秒,小料盒里少了一点的珍珠又立即变得满满当当。 褚芙在准备茶汤的空隙瞥了一下,没有过多在意,她在前几天就发现了小料台的小料不会变质和减少,也在反复几次试验后得出结论——就算把整个小料盒挖空一半,它也能在不超过三秒钟迅速恢复原状。 能省去煮小料的时间,提高出餐效率,褚芙对此接受良好,乐得轻松。 奶茶拿到后,他们没有选择在店里面喝,而是捧着去了院子里。 五个壮汉姿势深沉的围坐在一起盯着中间那杯奶茶,一人推给了另一人,“老五,多喝点,你年纪最小该多补补。” “不了,还是三哥你喝吧。” “当哥哥的要让着弟弟……” 中间的男人见他们这互相谦让的样子,似是很看不过眼的啧了一声,劈手夺过那杯被他们推来推去的奶茶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一抹嘴,赞了句:“好喝。” 四人齐齐一惊,老三面露不赞同道:“大哥,这种不知底细的东西还是该谨慎些,不要碰为好,更何况你身上还带着伤呢!喝了若是对你伤口有碍怎么办?” 他们平日里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当,大哥前些日子为救他们情急之下还用手接了一刀,当时就皮开肉绽,手掌都差点一分为二了。 面对自己弟弟们的紧张,男人却不以为意的嗨了一声,把自己手掌张开给他们看,声如洪钟道:“一点小伤而已,怕是再晚一点都要愈合了,瞧你们这紧张的。” 不比他语气里的轻松,那其实是一道相当狰狞的伤口,可是那道像蜈蚣一样蜿蜒的伤口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慢慢愈合了。 四人表情渐渐空白:……? 见他们的目光都黏在自己手上,男人不明所以,心里纳闷的嘀咕,不就是一个刀伤嘛,至于这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吗? 他收回手随意瞟了一眼,刀伤……嗯?!刀伤呢?!! 今早的时候不是还在流血吗? 他一脸懵逼地抬头,与其他四人面面相觑,半晌后,又统一将目光放到中间那杯奶茶上。 “老五你这蛮汉!别抢啊!” “三哥!你刚刚不是还说要让着弟弟吗 ! ” ** 奶茶做好后,褚芙就没再管外面发生的事,因为此时任务进度条已经满了。 雇佣一名员工 完成一笔订单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小料芋圆*1,椰果*1,红豆*1,奖励制冰机*1】 【解锁购物平台】 制冰机凭空出现,落地开始嗡嗡嗡运转着工作,小料台珍珠旁边三个格子自动填充满,愈加浓郁的香甜气味弥漫开来。 而目睹这一切的小阿风目瞪口呆,他扭头去看了一眼褚芙,又立马扭回去看这边,又看一眼褚芙,又回来看这边。 还说不是仙子! 褚芙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她正专注的盯着面前的蓝色面板,纠结于【解锁购物平台】中「解锁」两个字眼。 “解锁?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购物平台解除了锁定状态,可供使用、浏览和购买] 虽然褚芙心里有了猜测和答案,但还是问了句:“用于购买里面物品的……唔,货币是什么?” [金、银、铜,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都可以] 褚芙终于生出了点兴趣,伸出手指在那个淡蓝色面板上滑动起来。 第4章 第一大类是设备器具,制冰机、封口机、咖啡机、沙冰机、开水机、茶萃机等等。 第二大类是小料,珍珠芋圆椰果红豆这些她已经有了,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烧仙草、布丁、脆啵啵、芦荟肉、燕麦、芋泥…… 第三大类是茶叶,红茶,绿茶,乌龙茶,黑茶,白茶,花茶。 褚芙好奇点进去,发现它们种类划分得很细致,例如光红茶就有祁门红茶、阿萨姆红茶、锡兰红茶、正山小种、金骏眉、日照红茶等几十款。 每一样都带有图片和文字介绍,看起来赏心悦目,当然,价格也很赏心悦目。 褚芙继续往下滑,看到连最便宜的「杯子+杯盖+吸管」这样的基础套装都要一百个铜板起卖。 她低头看了眼,刚刚开张的收银台里可怜巴巴的躺着二十五个铜板。 这时,头顶上忽然响起一道别别扭扭的声音:“再买五杯带走。” 褚芙回过神来,目光从蓝色面板放到台面上的一块碎银子上,“只需要125文钱就够了,您给这么多的话我们这里找不开……” 壮汉打断:“不用找,都给你。” 这块碎银子看起来至少有一两,都可以买好几十杯了,褚芙有些意外于他们的大方,却没有推拒,将那碎银子利落地收进去。 刚好新进了三样小料,可以给他们做着尝尝鲜。 来拿奶茶的依旧是那位人高马大的壮汉,他望着面前八杯奶茶有些傻眼,以为是褚芙点单的时候听岔了,特地解释:“……我们没要这么多。” “是。”褚芙好脾气的答,“这是我们送客人的,您给的太多了。” 第5章 揽客 送走五位客人后,顺利完成第一笔订单的褚芙决定犒劳犒劳自己。 面前摆了珍珠、芋圆、椰果、红豆四样小料,她询问阿风:“有你忌口的吗?” 阿风摇摇头,她就每种小料都加了一点,灌入茶汤接入鲜奶,利落的铲入一勺冰块,雪克杯盖紧摇匀,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练习过千百遍。 阿风眼神着迷而惊叹地看着她的动作,直到手里被塞进一杯冰冰凉凉的奶茶,人也被推入椅子里,他才回过神猛地站了起来,“仙……” 又立马改口:“褚姐,不用我干活吗?” 褚芙再次把他推到椅子上,动作虽轻,却透着股不可抗拒的味道,她说:“先熟悉熟悉流程,不急着上岗。” 阿风还在怔愣着,褚芙就已经笑着点了点他手中的奶茶,“喝吧。” 男孩如梦初醒,下意识拿起奶茶吸了一口,下一刻,他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 加了冰的奶茶口感丝滑浓郁,不用咽就从喉咙里滑下去了,他之前从未有过“冰”这种体验,整个人都呆住了。 褚芙见他一直小心翼翼捧着,以为他是舍不得喝,特意道:“不用舍不得喝,你想喝多少我就给你……呃。” 她忽然想到什么,于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你想喝多少就自己做,这是员工内部福利。” 阿风眼里光芒更盛,迫不及待的问:“我也可以做出这种「奶茶」么?” 褚芙想都没想就答道:“当然可以啊,我会教你。” 此时的褚芙完全不会想到,因为她这短短一句话,历史的走向浅浅拐了个弯,这个国家原本的结局也就此改变。 坐在院子里,热浪似是火焰般从院墙的空隙舔舐进来,褚芙往里面挪了挪,随意的说了句:“说起来我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还从没见过这里下雨呢。” 目光所到之处皆是高高低低的黄沙,黄沙之外永远骄阳似火,空气又燥又干,像划根火柴就能点着一样。 听完这句话后,阿风莫名恍了一阵神,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奶茶杯,低声道:“不会下雨的。” 听到这语气过于平静的一句话,褚芙看向他,疑惑的扬了扬眉。 “现在是承庆十九年,距离上次下雨,已经过去十九年了。” 十九年?褚芙身子坐正了些,眉头也情不自禁皱起,这两个数字是不是有些太巧合了? 阿风抿唇,目光掠过院门,落到了外面无边无际的黄沙上。 他轻声道:“听我哥说,以前这片土地不是这样的,这里有花有草有百姓,每年端午的时候都特别热闹……” 在哥哥的描述里,每天早上唤醒这座小城的就是热腾腾的豆子粥和两面焦香裹满了芝麻的胡饼,妇人们聚在溪水边浣洗衣裳。 每到端午赛龙舟时,曲陵池边早早就围满了人,娃娃们都会摇着拨浪鼓骑在自己爹爹脖子上,街上人人摩肩擦踵,欢声笑语不断,不远处的湖面浮着碗大的莲花和石菖蒲。 可自从陛下继位后,上苍不再降雨,接连而至的是数十年的烈阳。 曲陵池干涸,菖蒲花枯败。 大地开裂后,黄沙渐渐席卷而来,人们为讨一口水喝,开始拖家带口往更南边迁徙,这座城也就荒废了下来。 皇帝昏庸无道,上天降下神罚。 褚芙蹙起眉有些不能理解,可这与百姓有什么关系呢?皇帝坐在高台之上,全国的资源都向他倾斜,受苦的难道不是只有百姓吗? 褚芙刚想问这十九年间就没人想过推翻他的统治吗,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就猝不及防弹出一块蓝色面板,糊了她一脸。 【进阶任务】 【一天之内招揽3名顾客,完成≥5笔订单】 【任务成功,奖励活泉眼*3】 【任务失败,购物平台关闭】 看清楚了上面的内容后,刚才的问题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褚芙表情逐渐裂开,这几天装出来的稳重也终于分崩离析。 你解锁了还能重新锁回去?!!要不要脸!? 她算是知道了,购物平台解锁也许只是给她看看,就像骡子面前吊根胡萝卜一样。 她几乎都能想象到系统傲娇的嘴脸:喏,给你看一眼,看完了吧?看完了我就收回去了。 褚芙深吸一口气,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心存侥幸道:“那个进阶任务,我能不接吗?” 系统对此的回答是—— :) 那个微笑莫名有种“你试试看”的感觉。 如果购物平台关闭的话,他们首先第一个要直面的问题就是:杯子杯盖吸管这些最基础的必需品得不到补充,只能坐吃山空,而购物平台下次再解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褚芙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将目前需要招揽三位客人的事说给阿风听了。 她本以为要稍微花费点时间解释一些别的东西,比如为什么突然要揽客,可没想到这个傻小子完全没有想问的意思,只是茫然了两秒,然后立马将自己代入了角色,紧张兮兮的问:“那怎么办?” 他又紧接着问:“我可以充当客人,来下五笔订单吗?” 褚芙一愣,她倒是没想过这个角度,但—— “先不说你签了员工合同,就算我们俩都来充当客人,那还有「三名顾客」这个条件呢。” 而整个店加上珍珠、芋圆、红豆和刚落地不久的制冰机也不够三个人啊! 在这里待着的这么些天,她也算是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店地理位置有多么偏僻。 如果不付诸行动,仍继续坐在这里等客人自己找上门来,那她基本上可以预测出未来一天能来三位客人的概率是……百分之零。 将希望寄托在老天爷身上,无异于举白旗宣布投降。 于是,在店里窝了很多天的褚芙,不得不唉声叹气着爬起来,主动出门揽客。 第6章 生机 天上一丝云都没有,阳光直直的照射下来,耀得人眼睛发花,稀疏的植被散布在这片沙漠上,它们的枝叶干瘦而坚韧,早已适应了干旱和贫瘠的环境。 不一会儿,裸露出来的皮肤就传来刺痛的灼烧感,褚芙被晒得两眼发直,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躺在铁板上的烤肉,滋滋声响。 好不容易爬上一个高坡,看着眼前依旧一成不变的景色,褚芙气喘吁吁的把自己陷进沙子里的脚拔出来,仰头咕噜噜灌水。 还没出来多久,她带的水就已经喝掉了大半。 阿风年龄虽小,对这种恶劣气候却比她习惯得多,状态也好得多,还能分出心神来担心她,“褚姐,你还好吧?我这里还有水你要不要喝?” 褚芙晃了晃脑袋,“没事。” 喝完水,她将随身带着的木板牌拿了出来,照自己来时的路比对了一下,然后对准脚下的黄沙深深的插了进去。 这是她出门前做的指路牌,上面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箭头方向,下面是一行小字:有间奶茶店。 褚芙默默祈祷,希望有人路过的时候能看到。 太阳渐渐西斜,时正欲暮,晚霞铺天盖地地伸展开来,将连绵不绝的沙漠映成了一片火红色。 面对如此瑰丽绚烂的大漠景致,一般人都会选择停下来驻足观赏片刻,然而此刻的两人都没有赏景的心情。 第5章 褚芙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黑白分明的分界线,露出个有些厌弃的自闭表情。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褚芙忽然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阿风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异况,连忙问:“怎么了?” 褚芙摸着下巴狐疑的左右看了看,她记得自己就是在这周围插了块指路牌的,可是那块指路牌现在却不见了。 不见了? 想到了某个可能性,褚芙顿时将那么些狐疑丢开,话语里都带着兴奋和迫不及待道:“是不是有人路过将指路牌带走了?快快!我们追上去,他可能还未走远!” 阿风没说话,他轻车熟路的跪在地上开始挖,很快就从黄沙下刨出了那块简陋的指路牌。 拍了拍上面的沙,阿风将指路牌递给她,眼神里透出一种清澈的愚蠢懵懂,解释道:“褚姐,牌没丢。” 褚芙:“……”我宁愿它丢了。 她满脸复杂的接了过来。 两人继续上路,阿风偷偷瞄她一眼,又瞄一眼,终于忍不住询问道:“褚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这里我来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褚芙抬手冲自己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趴了下去,耳朵紧贴在沙子上,像是在仔细听着什么。 傍晚的沙漠温度虽稍稍降了一些,但还是很烫的,阿风迟迟疑疑道:“……褚姐?” 褚芙保持着那个聆听大地的姿势,神情严肃,“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听到她这么说,阿风也学着她的姿势趴了下去,将半边脑袋侧着贴在沙漠上,认认真真的听了半晌,可是他耳朵都要烫熟了,却还是没能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声音啊。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就听到了沙漠中传来又厚又重的蹄声,抬头一看,只见由远及近走来了十几匹驮着货物的骆驼,像跑商的商队。 褚芙神色一喜,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商队头领就发现了他们,目光敏锐又凌厉地射过来,远远的就喝住他们:“干什么的!” 褚芙双手举起以确保自己无害,扬声道:“卖水的!” 阿风也赶紧有样学样地跟着她双手举起,紧张道:“卖水的!” 商队头领提防地盯着他们,眼里是浓浓的警惕和戒备,“我们有水!” 褚芙试图再劝一劝,可是为首之人却提前一步看出了她的意图,大刀横在身前,怒道:“滚开!要不然休怪刀剑无眼!” 那把刀锋利异常,刀身上还有乌黑斑驳的血迹,在阳光下闪着诡异又危险的光芒,褚芙顿时定在原地不敢上前。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往前走一步,那把刀就会把她的脑袋削下来。 褚芙一边想着要不要走,一边又实在不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于是脚下没有动弹,他们也拿着刀没动。 两波人马互相僵持对峙,场面正隐隐胶着的时候,一个面白无须的纤瘦阴柔男子走了出来。 先前还一脸要杀人的戾气头领,见到他立即换了一副表情,赔着小心道:“九督公,您怎么下来了?” 九宿没答,而是上下扫了褚芙一眼,声音带着点男不男女不女的尖声细气:“卖水的?” 褚芙忙不迭道:“水免费,主要是卖饮品。” 她将护了一路的奶茶拿出来,然而冰奶茶早已变成了热奶茶,热乎乎的摸着都烫手。 九宿打量了两眼,“看起来确实不错。” 一看有戏,褚芙连忙添了把火:“其实刚做出来的冰奶茶才是最好喝的,你们可以跟我们去店里看看,店也没有很远,走几步就到了。” 九宿斜睨她一眼,眼睛带着长在天上的势利倨傲,趾高气扬道:“不必了,就要这个吧。” 褚芙脸上露出个笑来,为自己成功推销出去一杯奶茶而感到高兴,她快手快脚的将奶茶装入袋子里打包好递出去,“劳驾,25文钱。” 见男子迟迟没有要掏钱的动作,褚芙稍显疑惑:“这价格应该……不贵吧?” “是不贵。”他悠悠然笑,接着话锋一转道:“但我们没钱。” 褚芙:“……” 她真的很想脱口而出一句:没钱你来个鸡毛啊!但深吸一口气,考虑到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她还是将这句话压了下去。 从刚刚那个男人叫他“督公”就可以猜出,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而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连25文钱都没有? 褚芙扯了下嘴角,勉强道:“没关系,我可以先借给你们。” 做完这一单稳赔不赚的生意后她就拉着阿风急急走了,她怕自己再不走,就会忍不住想骂人。 而九宿站在原地,眯眼目送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这才一撩衣袍,转身回去。 走到一辆车架旁,他眉宇间的倨傲已无影无踪,垂目恭敬道:“殿下。” 车帘被一只羸弱的手掀开。 男人墨发如瀑,瞳色浅淡,清绝出尘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而是带着种常年不见光的病态苍白。 他目光落到那一大一小远去的方向,嗓音淡而虚缈:“是他么?” 九宿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年龄大了些,应当不是。” 护国寺神慈大师陨落前批言,昭国的最后一线生机于今春降生在漠山之北,可是他们出来寻觅了许久,都未曾找到“那线生机”的丝毫踪迹。 想到了这几个月的舟车劳顿,九宿眼里浮现一层真切的担忧:“能不能找到那个人不要紧,一切还是以殿下您的身体为重。” “孤会保重身体的。”男人嗓音轻飘飘的,“若孤死了,岂不是称了他的心。” 九宿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是想到殿下与皇宫那位糟糕的父子关系,又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正在这时,男人忽然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在咳嗽下不断地起伏颤抖。 九宿赶忙上前两步扶住他的手臂,扭头冲下面那群人急怒道:“药!快拿药来!” 见到殿下如此难受的样子,九宿脸都急红了,慌不择路的把手上的奶茶递到他唇边,“您喝口这个,顺顺气。” 刚好药也来了,男人来不及多想就配着唇边的“水”将药丸送服了下去。 阖着眼,缓了一会儿后,他睁开眼奇怪地看了一眼手上的药。 是错觉么?他怎么感觉今天的药效比以前好很多,喉咙的痒感和心口处细细密密仿佛被万虫噬咬的隐痛都消失了,连常年冰冷的手脚都在渐渐回温。 “这药换了配方?” “这药近百金一丸。”九宿在一侧为他轻轻拍着背,“配方是不会轻易改动的。” 男人垂下了眼睫,没有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上天要何时才能原谅我大昭。” 只是这句话太过幽渺,好似一声叹息,顷刻间就被湮灭进漫天黄沙里。 第7章 对赌协议 “任务失败不是关闭购物平台吗?怎么还给我冷气关掉了?!” 褚芙感受着店里和店外同样的闷热,风中凌乱了。 [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褚芙崩溃抓狂,“你没有提前跟我讲过啊!” 对于在外面跑了一天还是任务失败、唯一的安慰就是回来还有冷气吹的褚芙来说,这完全不亚于晴天霹雳,其中有多绝望只有自己知道。 [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褚芙喉咙冒火,忍不住刺道:“你就只会说这一句吗!?” [一切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褚芙服了。 她记得自己推门进来时就有冷气,所以她一直潜意识里认为这是店本身自带的buff,完全没想过这个buff会失效,所以冷气乍然消失,确实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 前期的风平浪静让自己放松警惕了,褚芙懊恼的把脑袋埋在双臂之间,她早该想到的,不管在哪个世界,开店都不是一个容易的事! 次日,褚芙眼下挂着两圈青黑走下楼,她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身体就像弹熟了的软棉花一样,好像要随时陷进椅子里。 阿风目露担忧,“褚姐,昨晚没睡好么?” 褚芙蔫蔫的摇摇头。 其实不是没睡好,是根本没睡。 晚上她躺在床上时,甚至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躺在了一个蒸笼里,明明她的身体在一整天的户外活动下已经疲累到了极点,可就是热得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哪怕她再怎么强迫自己闭眼都无济于事。 热使人无法静心思考任何问题,只会让人心情烦躁。 褚芙一时间情绪有些跌入谷底,又有些恨得牙痒痒。 又不是她不努力去完成任务,她明明已经尽自己最大努力了! 最可恶的是,还亏了25个铜板! 忽然感受到一股风将自己的头发吹起,褚芙抬头,看见阿风正跪坐在椅子上,握着一柄奇怪的褐色大叶子给她扇着。 第6章 明明他自己也热的满脸通红满头大汗,可还是给她扇风。 见她抬头,他高兴了些,扇风更快了,“褚姐,有没有凉快一点?” 风其实也是热风,并没有凉快什么,不过褚芙却觉得自己心蓦然静了下来,像浸泡在薄荷水里一样清凉。 她揉了揉他的脑袋,“嗯,凉快多了。” 她把自己被汗湿黏在脖颈上的头发盘了起来,勉强提起了点精神,“这里的夏天什么时候过去?” “还没到夏天呢。”小男孩鼓起脸颊费力给她扇风,“冬天才刚刚过去。” 将近春天的体感温度就有40°,那真的到了夏天该怎么办?岂不是还会往上飙升? 想到这个,褚芙就感觉自己不得不重新振作起来,她握起拳头,郑重其事道:“系统,再给我一次机会。” 而这次,系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好的,为您推荐任务] 【连续七天,每天招揽30名顾客,完成≥50笔订单】 这次的任务相比之前难了整整十倍。 褚芙面无表情,“你应该知道,这鬼地方根本没有人来。” 这个机会还不如不给。 [是的,所以我们打算为您开通外卖平台] 外卖平台本该是二级才能解锁的,可系统却给她这个lv.0小菜鸟提前开通了,褚芙心里没有任何欣喜,反而下意识地升起警惕。 她自认为对这个系统有一定了解,才不相信它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她完全没被表面的糖衣遮蔽,而是提前一步谨慎的问道:“条件是什么?” 屏幕上出现一个非常人性化的笑脸,像是为她的聪明而感到欣慰赞赏。 很快,她就知道条件是什么了。 系统将本该二级才能开通的外卖平台提前拿出来给她,等于往她身上投资,而作为代价,她必须要在三个月内将小店等级升到四级。 褚芙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眼前的文件,幽幽开口道:“你是担心我在规定时间内升不到四级,所以才要和我签署对赌协议?” 系统异常智能的冷静反问:[从你之前的表现来看,我的担忧并非毫无依据不是吗?] 褚芙……褚芙咳了声,无话可说。 协议内容:三个月内,小店等级升至lv.4 赌注:1、如果升至lv.4,则冷气回来,购物平台重新开启。 2、如果未升至lv.4,则冷气彻底消失,购物平台冻结。 在此基础上,她还要完成【连续七天,每天招揽30名顾客,完成≥50笔订单】的附加任务。 若在这七天,任何一天内顾客少于30名,或者订单量少于50笔,则协议作废。 褚芙总算是明白了系统之前为什么那么好说话了,敢情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她之前就知道奶茶店可以升级,但她安于现状、不想升级的主要原因在于——升级实在太贵了! 一万块升一级。 十万块升两级。 一百万升三级,五百万四级,一千万五级,五千万六级。 又一个亿七级,五个亿八级,十个亿九级,二十个亿十级,五十个亿十一级,一百个亿十二级。 有那些钱,她可以买多少杯子小料茶叶还有设备啊!干嘛想不开拿去升级! 而现在,她必须得摒弃之前的想法,拼死拼活的打工,在三个月之内把等级拉扯上四级。 那可是四级啊,要卖近二十五万杯奶茶才能升的四级啊!褚芙心在滴血,可还是咬牙道:“我签!” 她才不要在这里等着自己的身体适应习惯这种高温,她就是要夺回冷气! [叮~外卖平台开启~] [已在地图区域内随机投放三个门店,请商家注意查看后台消息,及时接单~] 一个平板样式的东西在收银台旁边出现,褚芙凑过去一看,只见偌大的地图上散落着孤零零三个绿色地标。 有间奶茶店(京城长安大街店) 有间奶茶店(临安郡梨花巷尾店) 有间奶茶店(淮阳城外兵马营店) 褚芙盯着地图上的三个绿色地标跃跃欲试,“这三个地方离我们远吗?” 阿风想了想,认真答道:“远的,就算最近的淮阳城,我们坐马车过去也要两天两夜才能到。” 褚芙啊了一声,有些遗憾:“那我们没法亲眼看看门店长什么样了。” 而此刻还在忙着探索平板的两人都不知道,因为那三家奶茶店,各地引起了怎样的轰动。 第8章 第一笔外卖订单 往日向来热闹非凡、人声鼎沸的皇城脚下,今天却空旷得有些过分,人们自发空出一个圈,隔离开了一个他们心理上感觉相对安全的区域。 一群人站在圈外推推搡搡、探头探脑的观望。 而被他们“孤立”的小店则带着点矜持的意味,安静的稳稳坐落在圈中心,门口挂着「有间奶茶店」的木牌,看起来既洁净又明亮。 明明是完全无害的木质风格,可人们却如同遭到威胁的鱼群般自觉后退,避开「捕食者」的深渊巨口。 “是在今早突然出现的……” “我早上推开坊门看到,吓了一跳。” “不会是什么怪物吧,昨晚上我出来倒夜香还没有……” 嗡嗡嗡的议论声滔滔不绝。 稍显空荡的街面上,一匹黑色骏马飞奔着疾驰而来,马上的少年眉眼桀骜,神采飞扬,他逼近拥挤的人群却也没有要停的意思,而是马鞭一扬,高声喊道:“闪开!” 随后就在众人的惊呼中,手握缰绳,控马纵身一跃,轻易的从众人头顶跳过,引起一大片吸气声。 一个腆着中年发福肚子的锦衣男人被吓得捂住胸口,余惊未消道:“这是哪家纨绔公子如此嚣张,竟敢当街纵马!” 旁边的人急急捂住他的嘴,低声骂道:“你不要命了!那位是长公主名下唯一的孩子,前段时间刚请封的世子,连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怎么?你还想用刑律来罚他?” 中年男人看了少年一眼,顿时讷讷不敢再言语。 人群中挤出来一堆人,正是气喘吁吁刚追上来的小厮,“世子爷!世子爷您慢些!” 少年充耳不闻,抬手用马鞭点了点矗立在人群中心的奶茶店,“就是这个东西?” 一个谋士模样的布衣男子看了两眼,与那些急切到满头大汗的小厮们相比,他表现出另一种全然不同的镇静:“是,这约莫是在卯时或辰时出现的。” 顿了顿,他又劝道:“这东西邪门古怪的很,世子还是不要接触的为好。” 少年非但没有被劝住,反而挑眉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有意思,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背后搞鬼。” 他翻身下马,朝奶茶店走去,默默观望了半天的百姓们注意到他的动作,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躁动不安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这是要进去?” “前面的蹲下来些!我们看不到了……” “诶!后面的别挤啊!” 而留在原地的小厮们齐齐哭丧着脸,有人幽幽的看向旁边的男子,话里都忍不住带了点轻微抱怨:“范先生,您怎么不多劝些点?若是世子出了什么差错,公主一定会打死小的们的!” 男子目送少年进去,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京城的天气热,所以那些酒肆一般都会把帘子高高卷起来,用重口的调味掩盖食物发酵后的异味,空气里漂浮的味道也让人不愉快。 可这里明亮又整洁,灼烈的太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显得异常柔和,与木质吧台的宁静气息交相辉映。 一走进来,隐约还能闻到股似有若无的醇郁香气,勾得人唇齿生津。 实际上,奚溯心里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十几岁的少年,遇到这种超出自己认知外的事物,在觉得兴奋刺激之余自然是有些害怕的。 可看了眼玻璃门外的人,他咽了下口水,努力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微颤着手在那台标着「请在此处点单」的“钢铁巨兽”上碰了一下。 屏幕受到感应倏然亮了起来,他一惊,下意识就想缩回手。 上面显示出四款奶茶的图片,奚溯看了眼珍珠奶茶,坚定的移开了视线,这个看起来就很苦,而且周身一圈危险的黑色,像是在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红豆奶茶,红色,像是有毒。 芋圆奶茶,五颜六色,看起来更毒了。 最后,他果断选了椰果奶茶,可在几分糖、多冰少冰去冰的选项上,他又为难了。 此时的少年还不知道,自己在懵然不知的情况下,一脚从封建王朝,无缝衔接的迈入互联网时代。 最后,他谨慎保守的选了标准冰、标准糖,这一步完成之后,页面又自动跳转让他填姓名地址。 上面不仅有「店内用餐」或「选填地址」两个选项,还有「语音」和「文字」两个选择,奚溯选了文字,左顾右盼地找毛笔,意料之中的没找到后,他这才遵循着上面的提示,试探着用手触碰了上去。 第7章 看到屏幕上随着他手指所到方向,划出清晰的墨痕后,他眼睛不自觉瞪圆。 地址填完,奚溯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望着屏幕还有些意犹未尽,页面很快再次跳转: [请支付二十五文~] 随即,下面伸出一个像小铲子似的容器。 奚溯从未有过这么小数额的钱,一时间嗓子有些莫名发紧,在身上胡乱摸索了一番,塞了块最小的银子进去。 [叮~支付成功,商家已接单,大概一刻钟到一炷香内送达~] 一套流程下来成功为自己买了杯奶茶,虽然奚溯人还是稀里糊涂的,但这却并不妨碍他不懂装懂,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啊!出来了出来了!”这是激动的百姓。 “世子!您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这是哭天抹泪的小厮们。 看他安安生生出来了,一大群人哗啦啦上去把他包围,叽叽喳喳地询问:“怎么样?”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里面长什么样?” “你怎么在那里面待了那么久?可有见到什么东西?” “……” 奚溯翻身上马,又重新抖起了贵族小郎君的桀骜气势,“人家上面不是写了么?奶茶店!奶茶店你们不知道么!枉你们一个两个都自称读书人!” 说完他就不再管身后乌泱泱的这群人,一勒缰绳,“驾!” 上面说“大概一刻钟到一炷香内送达”,他可没时间在这耗,他得赶紧回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 此时淮阳城外的兵马营正到了用午膳的时间,所有人都哄抢着一拥而上,供人吃饭的桌子老旧又油腻,营帐内充斥着浓重的男人汗味和各种脚臭腋臭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整个营地都臭烘烘的,脏污不堪,因此更显得立在不远处的奶茶店窗明几净,与这里格格不入。 忽然,奶茶店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个满身伤痕的少年走了出来。 见他好好出来了,一群兵痞汉子顿时发出遗憾的嘘声,“还以为他会被那个怪房子吞食再也出不来了呢。” 一群人对着少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就是他啊?” “对对,就是他。” 如今的世道太艰难很多人都活不下去,因此男人们都会主动选择参军,虽然每人每天的份内水例只有拳头大小那么一小瓢,但也好歹也有水喝,能吊着条小命不会渴死。 “那个姓谢的小子竟然把每天的水例换成了铜钱!”说话的那个壮汉一脸匪夷所思,“还把钱都花在了那个突然出现的怪房子里!” “真是不知道该说他艺高人胆大还是年轻无畏好,什么地方都敢去。” 篝火旁,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撕了条肉扔到嘴里咀嚼,目光阴恻恻盯着少年已经走远的背影,嗤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旁边一个瘦猴样的男子上道极了,连忙凑上去讨好道:“过些日子,咱们就去教他什么叫做规矩。” 第9章 椰果奶茶 而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褚芙阿风两人穿着工作服,拿着杯子,抿唇一脸肃然的紧盯着平板,严阵以待,战意昂扬。 可是——久久都没有人。 褚芙忍不住怀疑道:“机器坏了吗?” 她拍了拍平板,像对待小时候奶奶家那台时不时短路的老电视机一样,而平板被她这么一拍,还真的弹出来了一条订单。 褚芙拿起打印出来的订单看了眼,椰果奶茶,正常冰正常糖,地址在京城积英巷长公主府。 没一会儿,又弹出另一条订单。 这次的地址是兵马营,买奶茶的人是……褚芙扫过上面的姓名,忽然一愣,喊道:“阿风!你看这个人是不是你哥哥!” “淮阳城外兵马营二帐,谢以骞。”阿风垂着脑袋低声喃喃,默了半晌,声音沙哑中略带鼻音道:“哥他果然去投军了。” 褚芙在旁边看着小孩单薄可怜的样子有些无措,她不太懂这种亲人之间的挂念,只能拍拍他瘦弱的小肩膀,安慰道:“刚好两杯奶茶,我们一人做一杯,你哥哥的奶茶就由你来做。” 果然,小男孩肉眼可见的振奋了些,但回过神来又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做过呢,要是不好喝怎么办?” 见他心情好了些,褚芙摆摆手,完全不以为意,“都是一样的材料相同的步骤,再不好喝能有多不好喝?况且你都已经学会了,还有我在旁边把控着呢,你怕什么?” …… 另一边,京城长公主府,眼看一炷香时间要到了,奚溯心中的好奇和期待值达到了巅峰,用翘首以盼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急切的状态。 自己点的椰果奶茶究竟会怎么出现? 他望向天上,会有仙鹤衔着过来吗? 又看向地下,还是说,会由精怪叼着过来? 奚溯翻过各种志异话本,深谙其道,越想越是兴奋。 “世子爷!”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呼喊,管家惶然无措的拎着一袋子奶茶进来,满脸六神无主的迷惘:“这东西凭空出现,上面还写了您的名字……” 奚溯当即眼睛一亮。 管家身后,晃晃荡荡走出来一群富贵逼人摇着折扇的的儿郎,看到他,那群自诩风流的郎君纷纷喊道:“溯弟!” “溯弟,今日不是约好了去城外跑马吗?怎的大半天都没见着你人影!” 谁跟你们约好了去城外跑马,况且这么热的天还喜欢在身上穿金戴银,也不嫌累赘,奚溯多看他们一眼都嫌会热着自己的眼睛,当即白眼一翻,拎着自己的奶茶进去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跟了进来,不依不饶的追问道:“怎么不理我们了?还是说谁又惹着你了?” “诶,听说你在那个古怪的房子里买了东西,难道就是此物?” 奚溯没理他们,自个儿专心致志地将奶茶从袋子里拿出来,手一覆上去,就感受到了杯身冰冰凉凉的水雾,凉爽到让人舍不得把手再挪开。 再一看,袋子底部还有一堆沉甸甸的铜钱,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些是那块银子的找零。 他拿出奶茶晃了晃,又对着杯盖捣鼓研究了一会儿,才试探着把吸管插进去。 旁边的这一群都是锦绣富贵堆里长大的儿郎,有人见奚溯大有不管不顾的姿态,当即就想劝他这东西来历不明,最是架不住有人故意暗害…… 可闻着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的香香甜甜味道,他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而在他踟蹰的时候,奚溯已经吸入了一大口奶茶。 奶茶一入口,他顿时感觉浑身的燥热一扫而空,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喟叹。 奶香与茶香融合的刚刚好,冰凉清爽,回味悠长,还时不时能吸上来几粒脆脆嫩嫩的椰果,口感瞬间又往上提升了一个档次。 奚溯目光发直,感觉自己灵魂得到了洗涤,味蕾受到了震撼,他不由自主进入了一种无比神圣的贤者模式。 其他人见他捧着奶茶,一脸深沉的注视着远方,不由犹豫着问:“……你怎么了?” “我后悔了。” “后悔不该喝这种来历不明的古怪东西?” 奚溯摇摇头,又喝了好几大口,这才从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中缓过来。 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早点买! 见他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瞟向自己手中的奶茶,分明一副很馋却又忍着不说的样子,奚溯看了看奶茶的高度,犹豫了一下,这才勉为其难善心大发道:“要不给你们匀一点?” 众人纷纷扭过头去,“不了不了。” “君子不夺人所好。” 另一名华服郎君一脸高傲的摇着扇子,“我可不会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听他们这么说,奚溯可就放心了,于是更加心安理得的享用起奶茶来,这可不是自己不给,是他们主动不要的。 其他人见他就这么坦然的继续喝奶茶,完全没有想再客气客气的意思,摇扇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不禁心想:他怎么不继续劝了? 香味仿佛有实质性地萦绕在鼻尖,众人心里跟有猫爪子在挠似的坐卧不安,这时,不知道是谁“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声响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奚溯眼带怜悯,“钟离表兄,你都渴成这样了啊。” 咽口水的这位,正是那位说“我可不会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的高傲郎君。 钟离彧僵着脸:“我……”我没有!我不渴!你别瞎说! ** 晚上,钟离彧回到府中,下人见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忙道:“郎君可是渴了?” 很快,就有奴仆小心翼翼的捧了一碗水给他,钟离彧回过神接了过来,却没喝,他想到了那杯奶茶,香香的,甜甜的。 一想到这个,他顿时又馋得抓心挠肝的。 奶茶到底是啥味啊?! 半夜,钟离彧穿上自己最普通的袍子,偷偷摸摸趁黑来到了长安街,他本以为自己一声不吭来肯定能很快买到,却没想到这里早已经排起了长龙。 第8章 而队伍里,还有不少张遮遮掩掩的熟面孔,正是今天下午还约着一起去城外跑马的同伴。 数目相对,众人皆是尴尬,更尴尬的是,他们还发现对方穿得也很简朴。 一个郎君面色涨得通红,努力解释道:“家中妻儿听闻这里开了家奶茶店,胡搅蛮缠让我买一份回去,我实在是拗不过,故而来看看。” “是也,是也。” 是不是,也只有他们心里清楚了,说完这句话众人一时间无言,气氛更尴尬了。 第10章 烧仙草、布丁、奥利奥、芋泥 钟离彧腰间挂了个鼓鼓囊囊的锦囊,时不时随着长长的队伍挪动一两步,他心里琢磨着这又是奶又是茶,用的都是金贵稀奇的东西,想必价格定然是贵的很。 于是,他们拦住了一个刚买完出来的人询问:“怎么样?那里面的东西贵不贵啊?” 被他们拦住的人是一个从北边逃难来的乞儿,他结合了自己的经济条件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有些贵。” 一群对银钱没有概念的公子哥顿时紧张的摸着捏着自己的锦囊,那岂不是会不够? 众人对视一眼,想着丢脸也都丢了,反正不是自己一个人丢脸,索性破罐破摔,头挨着头凑在一起商量:“赵世兄,你带了多少银钱出来?” “我带了三百多两。” “我带了两百两。” “我出门急,只带了两个金锭。”说话的郎君一脸羞愧,掏出了两个莲花型金锭。 “要不然,我们凑一起买一杯?总不能大晚上来一趟,还尝不着味吧。”钟离彧想想就觉得心有不甘。 几人一拍即合,等他们之中最前面的郎君排到了时,大家伙将一堆金子银子郑重的托付给了他。 被委以重任的小郎君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重量,毅然决然的走了进去。几人像一排鹌鹑般蹲在外面,时不时探头往里面看一眼,“诶,你们说荀二能买得回来吗?” “肯定能买得回来!”钟离彧语气笃定,说着又回忆起了下午在长公主府闻到的香气,咂咂嘴,“真想尝尝奶茶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不一会儿,荀小郎君同手同脚的出来了,他怀里仍旧揣着那堆没什么变化的金银,看起来像是又原封不动的拿了回来。 众人大惊,纷纷围了上去,急道:“怎么,钱不够,没买着吗?” 小郎君面色古怪,心里五味杂陈:“买着了,每种都买了一杯。” “都买了?银钱看起来像是没动过啊!”众人七嘴八舌,“一杯多少钱呐?” 小郎君很难以启齿般,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出来:“二十五文。” 众纨绔公子面露迷茫:? 夺少?二十五文? 不好意思,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小数额的钱。 ** 而在这天,除了弹出那两条订单之外平板就再也没有响过,让本打算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褚芙不由泄了气。 正当她以为第一天就要宣告任务失败时,平台却在半夜突然爆单了,其中还尤以京城门店为多。 两人都被这一波突如其来的流量搞得手忙脚乱,最终堪堪赶在零点降临之前,完成了【连续七天,每天招揽30名顾客,完成≥50笔订单】的目标。 看到七天的任务进度条顺利往前走了一小截,褚芙都忍不住为自己捏一把冷汗。 而除了第一天有些险象环生外,后面几天都还算顺当,偶尔稍微有些忙不过来。 营业额每天都在上涨,飙升飞快,三家门店加起来一天最高能入账50000铜币,算得上是日进斗金,跟之前好几天才卖出25铜币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褚芙每每瞥见下降飞快的原材料都胆战心惊,心惊之后又感到庆幸,幸好自己之前在刚收到那两银子时就把钱全花在了买基础用品上。 当时的心态其实很简单,想着反正这是消耗品,迟早都要买,多囤点也没事。 如今看来当初买买买还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要不然自己现在肯定已经捉襟见肘了,毕竟没有牛奶茶叶杯子吸管这些基础原材料的话就做不了奶茶了,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嘛。 七天后,【连续七天,每天招揽30名顾客,完成≥50笔订单】的附加任务告一段落。 在褚芙巧舌如簧的哭穷下,系统总算勉勉强强松了口,将购物平台解锁了三十秒钟,并且答应以后每隔三天就解锁十秒,供她补给。 购物平台一解锁,褚芙立马争分夺秒眼疾手快开始抢购。 「杯子+杯盖+吸管」基础套装,买个三千套! 鲜牛奶剩的不多了,买个一百箱! 茶叶也没多少了,买个二十包! …… 直到全部补货完毕,她才松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果然还是囤货最有安全感啊! 划过小料区的时候,褚芙的动作慢了下来,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只有四种奶茶还是太单调了,时间一长顾客喝多了可能就会腻,最近赚的不少,买几款小料还是负担得起的…… 三十秒还剩下最后五秒,褚芙心一横,一口气买了四样小料。 【叮~恭喜获得小料烧仙草*1】 【叮~恭喜获得小料布丁*1】 【叮~恭喜获得小料奥利奥*1】 【叮~恭喜获得小料芋泥*1】 眨眼间八千枚铜钱就没了,褚芙心抽抽了两下,肉疼得不行,这可是要卖三百多杯奶茶才能赚到的数目啊! 不过很快她又将心态调整了过来,挣扎着安慰自己,做什么都是需要付出本金的,有舍就会有得,目前打开市场才是重中之重,有了这个还怕财源不滚滚来? 次日,起早来排队的人们惊奇的发现,可供选择的奶茶翻了一倍!从原本的四种变成了八种! 店里已经有不少买到了奶茶的人,“我买的是奥利奥奶茶,虽然名字古怪,看起来也黑漆漆的像是有土灰在里面,但滋味其妙……” 说完,他又如痴如醉的吸了一大口。 另一人不赞同了,“要我说还是布丁奶茶最好喝,奶香浓郁软嫩香滑,一抿就会在嘴里化开……” “不不不,还是口感粉糯的芋泥奶茶为最佳。” “烧仙草奶茶风味独特,堪当榜首。” 一群人本来在日久天长的高温磨砺下早已变得心境平和,可今天却为了哪款新品最好喝争得面红耳赤,险些上手打起来。 在旁边排队、被迫观看了整场骂战的一群人更加急不可耐了,忍不住扯着嗓子吼:“前面的快些啊!” 奚溯对后方的催促置若罔闻,还在对着新上架的四款奶茶研究。 他这次细细看,才发现还有单独加小料的选项,每种小料单独加一份的话是五文钱。 一种小料都那么好喝了,如果都加的话,那得好喝成什么样啊?凭着这种盲目的自信,奚世子兴致冲冲豪气冲天的将每种小料都加了一份。 然后他得到了……一杯粥。 第11章 冰柠檬水 外卖单哗啦啦流淌了一地,平板忽然响了一声,阿风抽空过去看了眼,习以为常道:“褚姐,又有人填地图上没有的地址了。” 褚芙叹气,自从奶茶品种变多后,收益确实肉眼可见的上涨了些,但也有人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般故意填没有的地址,好像是把这当成一个游戏,并且乐此不疲的玩了起来。 “这种单接不了,把钱退回去吧。” 阿风哦了一声,利落的在平板上操作起来。 他年纪小,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很快,上手的速度也很快,如今做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了。 屋子内没有冷气,闷热得不行,再加上店里的生意也逐步走上正轨,忙起来更是脚不沾地,有时候褚芙自己都会忍不住捶捶腰,他却一声不吭。 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和大人一样一站就是七八个小时,却从来没有叫过一句苦喊过一声累,懂事的让人心疼。 褚芙软硬不吃,却唯独看不得这种可怜兮兮的挂挂,时不时就把推到一旁让他坐着歇会儿,“你去歇一会儿,我来就好。” 阿风眼眸亮晶晶,摇头道:“褚姐,我不累。” 他可能干了!像这样的奶茶,他还可以再摇一百杯!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就这样的高强度工作持续半个月下来,阿风没什么事,褚芙自己先一步病倒了。 一开始是耳鸣心悸,四肢无力头痛,褚芙以为是自己太累了,歇了十几分钟后又强撑着继续做奶茶。 直到她面色越来越苍白,连阿风都看出来了不对劲,“褚姐,你是不是中暍了……” 话还没说完,褚芙就三两步跑到垃圾桶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阿风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中的冰铲丢下跑过来扶住她。 褚芙缓了一会儿,感觉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下去了些,这才发觉阿风扶着自己的手都在抖,褚芙笑了笑,安慰他:“我没事,就是中暑了,别担心。” 第9章 听着她较比之前明显虚弱了不少的声音,阿风面色苍白,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他见过无数人也是这个症状,然后过不了多久就死去,血又会被渴到极致的亲人放干饮用。 褚姐她……也会那样吗?被这片干涸的土地吸去了生机,像千千万万人一样。 阿风好像站在悬崖边窥探着无尽黑暗的深渊,哪怕脑子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可那种寒冷刺骨的感觉还是从脊背一寸寸攀升。 褚芙自己还头晕难受着,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她明白中暑应该及时就医,可这里没有医疗条件,她只能尽量在脑海里搜刮以前的急救知识,可又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补充大量水分。 褚芙喝了很多水下去,可是没过多久,她喝下去的水又全吐了出来,只能脸色煞白的抱着垃圾桶缓神。 阿风看了会儿,脸色凝重地开口:“褚姐,我扶你去后院躺着吧。” 后院有一处供人喝茶休息的凉台,那里与厨房相邻,四面敞开,遮阳又通风,不像店里面这般闷热。 褚芙没吭声,她其实还是想着过一会儿就好了,她缓过来了还可以继续工作。 三个月内将小店等级升到lv.4的任务并不简单,褚芙虽然嘴上不说,平日里也没表现出什么,但其实心里压力很大。 所以只要一想到自己如果休息的话就要少接多少单、损失多少钱,她就觉得心有不甘,一刻都不想停下来。 阿风看出了她的顾虑,抿着唇,“褚姐你不用担心,我扶你过去后就立马回来继续接单,我已经熟悉流程了。”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褚芙有些失笑,心里那种犹如抢收般的急躁迫切也稍微褪去了些。 刚才还是自己让他不要担心,转眼间他就说让自己不用担心——当初那个一开始来这里抓着哥哥衣角躲在哥哥身后的男孩,现在已经有些小大人的样子了。 不过,让他一个人在店里忙活自己歇着是绝对不可能的,两人都有各自的坚持,但出发点都是为了对方好。 僵持了一阵后,褚芙先一步认输:“要不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歇业一天,我休息你也休息。” 她如今已经想通了,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阿风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过在接触到褚芙的眼神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点头。 夜晚,温度仍还是居高不下,褚芙的情况稍微好转了些,忍不住心想,这么热的天,要是能来杯冰冰凉凉清清爽爽的的柠檬水就好了。 今天也正好到了三天一次的补给时间,购物平台会开放十秒钟,褚芙觉得这是天意,迅速翻去了饮品区解锁了柠檬水。 下一刻,账目上10万铜币被划走,褚芙眼睛微微睁大,心脏在胸膛内狠狠的撞了一下,哪怕她已经提前做好了不会便宜的心理准备,可还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跟它昂贵的身价相比,它自己本身的存在简直称得上是敷衍,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潦草的写了柠檬水的制作方法,可能是觉得过意不去,还欲盖弥彰的附赠了七、八个柠檬,大概一斤左右。 奶茶店价目表也更新了新的信息,柠檬水出现在了上面,建议定价是20文。 褚芙拿起那张纸随便看了两眼就把它放在一边,自己开始熟练的制作起来。 先把一个柠檬洗净切片,取出四片放到雪克杯里,轻轻捣压出汁,香水柠檬的清新微涩气息顿时四溢开来,芳香迸发。 捣压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加入40g果蜜,再用冰铲舀入一整杯冰,最后用水将冰块与冰块之间的缝隙填满,盖上盖子使劲摇晃,等里面的各种花香果香充分融合均匀了就哗啦啦倒进杯子里。 褚芙没用吸管,而是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带着冰碴子的柠檬水从喉咙一直冰到胃里,她精神一振,脑袋清明了不少,甚至连中暑带来的不适闷窒感都消散了很多。 没有多久,一整杯柠檬水就所剩无几。 褚芙只能一边嚼着冰块一边不确定的想,在她原先的世界,柠檬水算得上是一款老少皆宜男女通吃的饮品,那在这个世界,人们应该也会喜欢吧? 第12章 柠檬水死忠粉+1 国子监传来琅琅读书声,学子们摇头晃脑,看起来好像读的认真,但只要熟悉的人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们根本没读进心里去,眼神也时不时往门外瞟,似是在期待什么。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大家连忙正襟危坐,读书声也大了些,可看清来人是谁,他们又齐齐松了口气,坐姿也再次恢复了随意。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学正呢。” “子昂,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众人看清他的脸色后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没买到吗?” 滕子昂一脸失落,“没有,说是暂停歇业一天,门都没开。” 相比他去时兴冲冲的模样,此刻的他显得蔫头耷脑垂头丧气的。 “什么?!”有人惊叫,有人震惊,有人哀嚎:“怎么可能!昨天还开着呢!” 滕子昂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道:“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 紫衣锦袍少年还真的起身急匆匆走了,临走前还火急火燎扔下一句:“学正来了你们可得替我打掩护,我去去就来。” 说完,背影就消失在了门口。 看他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旁边的人不禁摇头感慨:“陆逍这人就是小孩子心性,非要自己亲眼看到了才相信。” 其他人还沉陷于今天喝不到奶茶的萎靡心态中,某个少年将竹卷一搁,忧愁道:“前两日我喝了奶茶做起文章来文思泉涌,今日若是没有奶茶,课业怕是又完成不了了。” 众学子都纷纷叹起气来,有气无力的坐回去继续念书了。 ** 街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水贩挑着担走街串巷的叫卖,紫袍少年骑着马在街上急速奔驰。 临街二楼的某扇窗户悄悄开了条缝,见他靠近,一支细细的竹筒从缝隙中探了出来,而少年还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浑然不知毫无察觉。 ‘咻——’的一声,毒针对准他的脖子射了出去,躲在阴影处的男人冷笑,这暗器上有见血封喉的剧毒,接触到的人三息之内必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陆逍!” 听到有人喊自己,少年下意识转头看过去,毒针几乎是擦着他的脖子飞了过去,躲在阴影处的黑衣人完全没料到还有这种变故,险些捏碎窗棂,怎么会!就差一点! 马蹄声哒哒哒的靠近,奚溯骑在马上满脸纳闷的问:“你怎么出来了?” 阴影处的人看了眼奚溯身后跟着的一大群健奴壮仆,咬了咬牙,悄无声息的关上窗转身走了。 还没等他回话,奚溯看他这个样子就了然道:“去买奶茶的吧?不用去了,我刚刚从那里回来,确实关门了。” 说着,奚溯露出遗憾的表情。 最后一点希望破灭,陆逍双肩都耷拉了下来,可能是他浑身的失落气息太过明显,奚溯有些过意不去了,主动提议道:“听说浸茗楼出了新的香饮子,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去尝尝?” 陆逍老实摇头,“不了,我还是回去吧,不然被卫学正抓到可就麻烦了。” 更何况喝了有间奶茶店的奶茶,那些饮子哪还能入口。 奚溯想到卫夫子那张古板严肃的老脸,顿时也露出个不可言说的复杂表情,“行,我送你回去。” 不远处的一个房间,浑身裹满黑袍看不清脸的人惬意的转着一个茶杯,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外面传来他想要的动静,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一个男人推门走了进来,黑袍人目光落到他手上的竹筒上,沉声问:“怎么回事?陆家那个小子没死?” 男人嘴唇嗫嚅了两下,硬着头皮回答:“失手了,被他侥幸躲了过去。” 陆逍是陆老将军的老来子,又是独子,他平时要么在国子监不出来,要么出来就是一大群亲随跟着,他们好不容易等到今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他竟然失手了?! “你说……什么?”黑袍人怀疑自己听错了,泄愤般将茶具猛然扫落,青瓷碎了一地,沉怒道:“废物!” 男人噗通一声跪下,膝盖跪在碎瓷片上却连闷哼声都不敢发出来,只忙不迭道:“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下次一定成功。” 黑袍人看了他半晌,直到他冷汗都要滴落下来,才阴气森森道:“再不成功,便提头来见我。” 男人如释重负,从那种死里逃生的阴影里出来,“是。” ** 柠檬水上架后,反响空前绝后的热烈,不到一盏茶时间就被抢购一空,当然,被抢空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少。 后面没买到的人扼腕叹息,只恨自己来得不够早没抢到,他们分明卯时就来排队了! 第10章 可再怎么样,没买到就是没买到,因此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喝,“怎么样?是什么味道?” 这个叫「柠檬水」的东西和之前的奶茶都不一样,是带点透明的淡黄色,不管是里面青绿的柠檬片还是飘出来的酸甜味都勾得人口齿生津。 而被他们眼巴巴看着的是一个长须中年男子,同时也是浸茗楼的大掌柜,其实能在昭国留胡须,也算是一种无声宣扬自己身家地位的方式。 而这位胡掌柜又向来对入口的东西向来挑剔,鲜少能有什么入得了他的眼,众人看到最多的场面就是他将徒弟训的跟个鹌鹑样,又将杯盏掀翻在地骂道:“不堪入口!” 可这次,胡掌柜却缓缓抬头,用无比郑重的语气道:“此物只应天上有。” 见这个「柠檬水」得到了如此高的评价,众人一片哗然,心中更好奇了,为了缓解心中的痒感,只能高声起哄道:“多说两句,多说两句!” “是啊胡掌柜!再多说两句呗!这个新品跟之前的奶茶相比哪个更好喝啊?” “我只能说,各有长处,不分伯仲。”胡掌柜难得的多说了几句:“不过这款更简单,也更解渴,我个人是偏爱这款的。” 他难以形容自己刚喝第一口时,那种惊为天人的惊艳感。 唉,自己的浸茗楼,败的不亏。 第13章 泰式暴打柠檬茶 柠檬水太少了,没卖几杯就显示售罄,而且比奶茶还便宜,只要20文钱,没抢到的人热泪盈眶,纷纷哭喊着说它只是短暂的来了一下。 没买到的一群纨绔子弟将奚溯团团围住,热切而又渴望的盯着他的柠檬水,几乎望眼欲穿。 可奚溯仍然无动于衷,面不改色的把一整杯都喝完了,然后提上另一杯起身打算走。 见他真要走了,旁边的胖少年咽了下口水,不禁忙道:“溯弟,剩下的这杯不如转卖给我吧?我愿意出双倍的银钱。” 奚溯抢到了最后两杯,后面就显示售罄了,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见这厮竟如此不要脸,其他人眼神顿时变了,都不认输道:“我愿意出五倍!” “我出十倍!” “我、我出二十倍!” “二十倍才几个钱?”奚溯轻嗤:“本世子是缺那点银钱的人吗?” “那你说怎么才肯卖?我那有匹枣红色的骏马……” “不卖。”奚溯打断,“怎么都不卖,我是要带回去给我母亲喝的。” 想到长公主的身体,众人这才遗憾惋惜的放弃了。 见少年撩开帘子走进内室,床上虚弱倚靠着的美妇人脸上露出一个笑,“溯儿来了。” “母亲近来身体可好?”奚溯脸上往常那些桀骜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担忧愁虑,他快步走进来,将散开的被子角往里掖了掖。 “无碍,不过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康淑长公主面容虽虚弱,但还是遮不住的花容月貌风华绝代。 他坐到床边,“母亲,这是那家奶茶店的新品,我尝过了,味道很是不错,您喝了或许精神能好些。” 康淑长公主瞥了一眼,内心其实有些抗拒,并不是很想喝,但自己儿子已经插好吸管送到嘴边了,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自己儿子的心意,做母亲的,总是要全了这份孝心的。 等一会儿就算硬装,也要装出来好喝的样子,这样才能让溯儿心里宽慰些。 唉,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要哄儿子,长公主都要被自己感动到了,接过来勉勉强强吸了一小口。 只那么小小一口,她浅浅尝个味儿就把柠檬水推开了,故意扬起惊喜的笑容,“真好喝……” 话音未落,她神情滞住,把奶茶抢回来又吸了一大口。 奚溯呆呆愣愣,还未从自己向来虚弱的母亲竟然能有这么迅捷的动作中回过神来,下一刻,他的手就被长公主猛地攥住。 长公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儿啊!还有没有啊?!” ** 买过奶茶的百姓一直以来都知道最后的付款页面有「备注」选项,却不知道那是干嘛用的,也因为对这家奶茶店的莫名敬畏,从来不会主动去留言。 可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哪怕知道可能永远都得不到回应,他们也仍还是要在备注里执着的询问:仙人,柠檬水还会有吗? 褚芙看着清一色的备注,心情复杂。 她之前设想过人们应该会喜欢,至少不会讨厌,可完全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喜欢,喜欢到可以克服自己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来主动询问。 这么多人来问她还卖不卖柠檬水,她当然想卖!可问题是——没有原材料啊! 因为当初购物平台只开十秒钟,所以她只来得及解锁柠檬水,还没来得及买柠檬——那几杯柠檬水用的还是系统送的那一斤柠檬呢。 再想要做柠檬水的话,就只能等到三天后购物平台再次开启了。 看着那些想喝柠檬水的备注,褚芙感觉自己错失了一个亿,同时她也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升到四级和夺回冷气还有购物平台的决心。 三天后购物平台再次开放,褚芙眼疾手快,迅速划到了水果区。 因为解锁了柠檬水的缘故,水果区也解锁了柠檬,而且没有涨价,还是那么便宜,并且买得多还有折扣。 褚芙看到「折扣」这两个字就心花怒放,索性一口气囤了两千个柠檬放在保鲜柜里。 一只柠檬能切15~20片,一杯柠檬水放4片,一只柠檬能做4~5杯柠檬水。 而除了柠檬水,褚芙这次还上新了手打柠檬红茶。 手打柠檬红茶和柠檬水做法相似,不过柠檬水是将水灌满,手打柠檬红茶则是用锡兰红茶汤灌满。 感觉有了柠檬,只卖两款饮品有点吃亏,褚芙想了想,又趁最后三秒钟去购物平台买了另一款售价5万铜币的茶叶。 锡兰红茶桶旁边的茶桶本来是空的,在她确定购买的那一刻,茶桶忽然满了,上面凭空出现一个「泰国手标绿茶」的标签。 褚芙喜滋滋,这等于是只花了15万就解锁了三款饮品嘛,感觉赚了五万呢,肉也没有那么痛了。 接下来,就是制作第三款柠檬饮品了,她这次要做的是泰式暴打柠檬茶。 一升热水对照25g手标绿,再倒入一百度开水焖泡十分钟,茶泡好后,将过滤好的茶底在两个杯子之间反复拉十次——这叫拉茶,是做泰式柠檬茶很重要的一个步骤,既可以避免苦涩,也可以使茶底更快的降温,还能令茶底的口感变得更加的顺滑。 四片香水柠檬丢入雪克杯,接着填入冰块,然后掏出捣捶,用力捶打柠檬和冰块。 这个过程和柠檬水不一样,柠檬水是轻轻捣压让香味迸发,且里面没有冰块,这个是用力捶,把冰块捶的越碎越好。 冰捶碎了后倒入40ml果蜜,接着再次加冰,再把之前泡好的茶底倒入雪克杯,灌至与冰块齐平,盖上盖子用力摇晃。 等茶底、柠檬片和冰块在猛烈的撞击中充分的融合后,趁着清凉哗啦啦倒入杯中,一杯泰式暴打柠檬茶就大功告成了。 这一款和前面其他几款截然不同,泰式暴打柠檬茶整体是一种非常纯粹清新的绿色,阿风出乎意料的喜欢,捧着爱不释手。 “喜欢?”褚芙问。 阿风重重的点头,“嗯!喜欢!”他喜欢这种代表着生机的绿色。 啊,表露得这么直白,那应该是很喜欢了,褚芙想着就笑弯了眼睛,催促道:“喝一口尝尝怎么样。” 阿风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绿茶的淡雅和柠檬的酸甜瞬间在嘴里迸发,清爽又特别,是以前从未尝过的味道,他眼前一亮,“好喝!” 褚芙将另外两款柠檬水、手打柠檬红茶推到他面前,故意一本正经的问:“哪种更好喝?” 阿风不知道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因此显得无措又为难,纠结的左看看右看看,每一样都难以抉择,他深思熟虑了许久后,才认真回答:“都好喝。” “行,那就全部上架。”褚芙笑眯眯,“希望客人们会喜欢。” 上架了柠檬水后,店里的收益顿时成倍增长,柠檬水还力压珍珠奶茶一举成为奶茶店top,而手打柠檬红茶、泰式暴打柠檬茶的销量也紧随其后,有时甚至还会有隐隐超过柠檬水的趋势。 一天光这三款的收入就有六万多,这让褚芙大受鼓舞,唯一的弊端就是每天暴捶柠檬片,她感觉自己麒麟臂都要锻炼出来了。 还有就是单子太多,又要接单、做奶茶、切柠檬、捶柠檬,两个人有时候会忙不过来。 褚芙忧愁叹气,果然还是人手不太够啊。 第14章 战争开端 此时的淮阳城外,士兵们正在紧锣密鼓的操练,而屠伍长却黑着脸折返方向往连卫营赶。 后面的随吏气喘吁吁,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您慢点,慢点。” 第11章 “慢点?”屠伍长冷声道:“再慢点那个姓谢的小子就要被打死了。” 他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愈走愈快,心里暗骂道:本来天气就热得人烦躁,那几个刺头还净给我惹事!那个谢以骞可是吴指挥使看好的人,他们还把人家堵起来要教人家‘规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石虎和瘦猴儿几个下手没轻没重他也是知道的,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晚,怕是等现在赶过去,那个姓谢的小子已经废了。 屠伍长想到这里就愈加心浮气躁,门就在前方他也不伸手推,而是直接暴躁的一脚踹开,怒喝道:“都给我住手——” 等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后,他脸上的愤怒霎时定格,只余下满眼愕然。 眼前的场景与自己的想象天差地别。 他以为会洋洋得意耀武扬威的一群人,此刻正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而他以为会被打残的人,却还好好的站在那儿。 过于烈性的阳光模糊了谢以骞眉眼的轮廓,少年棱角锋利,抬眼看他。 看到这一幕,屠伍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群人是教‘规矩’不成自己还反被教了! 看到自己手底下的兵那个怂包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见屠伍长走了过来,石虎瘦猴儿等人顿时呻吟得更大声了。 可没想到他们的屠伍长完全没有要为他们做主的意思,而是一人踹了一脚,骂道:“一个两个的就知道给老子惹事!马上战事就要开始了!你们最近都给老子安分点!” 战事要开始了? 要打仗了? 这句话如同在众人耳边落下一个惊雷,瘦猴儿顾不得疼,连忙一骨碌爬起来,“您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们做甚?主帅都定好了,是平陵侯陆老将军。” 屠伍长说完默了一瞬,声音低闷了些:“陛下已经下令,若此战赢不了敌国的犬戎,我们就不用回来了。” 瞬间,躺在地上的那群人连叫都不叫了,全都沉默下来。 哪怕他们早已领略到了战争的残酷,还有陛下的残酷,可此刻还是被这句旨意浇的遍体生寒。 屠伍长瞥了眼他们鼻青脸肿的脸,“你们虽受了些罪,但算起来也是自食其果,况且军纪还在,不可不罚。” “就罚你们三天水例匀他一半,权当给他压压惊。”屠伍长指了指谢以骞。 众人心里一梗:到底谁给谁压惊啊! 谢以骞突然道:“能把水例折算成银钱吗?” ** 回到营帐,小弟们亦步亦趋地跟在石虎后面:“大哥,我们还要去找他麻烦吗?” “不用去了,马上要打仗了,他一个才来没有多久的新兵蛋子去了战场也只有一个死字,且让他好好的活这最后几天吧。” 另一个矮些的男孩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结结巴巴道:“老、老大,最近外面有一群人找上了我们,说、说是……” 瘦猴儿狐疑的打断:“找上我们干什么?我们最近又没在外面惹事。” “就是,怕是不怀好意别有用心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了,男孩脸都涨红了,急忙解释:“不是,那些人听说了老大的名声,夸赞老大骁勇,是打仗的一把好手,约我们去外面喝、喝酒……” 喝酒?在场众人眼都直了。水珍贵,用粮食酿造而成的酒更是难得,昭国的酒基本上全依赖邻国进口,价格高昂到让人不敢生出一丝奢望之心。 他们只在老人嘴里听过“酒”这个字眼,还从来没有在现实中碰到过,只听说那是让人飘飘欲仙快活似神仙的好东西。 可今天,竟然有人要请他们喝酒吗?小弟们的心顿时火热了起来,蠢蠢欲动,期盼的看着自己的老大。 石虎的想法却与他们截然相反。 他想到外面那些人这么夸自己,自己还被那个看不上眼的少年打趴下了,脸顿时红得发黑,拍桌子骂道:“什么臭鱼虾烂鸟蛋也能见我?不见!给我拒了!” 男孩傻眼了,直愣愣的杵在原地,“那、那我怎么回?” 石虎瞪大眼睛,没好气道:“老子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回!这还要教吗?” 听到自己老大拒绝,小弟们垂头丧气,但事已成定局,况且这是老大的决定,他们也就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瘦猴儿揉着脸上的青紫抱怨道:“也不知道那小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打架的架势跟完全不要命一样。” 相比较这个,旁人更对他的行为感到匪夷所思:“他竟然不要水例,而是换成了银钱!” 石虎轻哼了声,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他换成银钱,不就是因为水不可以买奶茶,银钱可以买奶茶吗? 最近大家经常看他去那家古古怪怪的奶茶店,当然,那家奶茶店也只有他一个人去。 石虎猛捶了一下床,下定决心道:“给我也买一杯奶茶来尝尝,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 “臭鱼虾烂鸟蛋……”黑袍人被这句话气到捏碎一个杯子,他咬牙切齿,几乎一字一顿道:“不会失手?” 底下跪着的男人冷汗涔涔掉落,“请再给属下最后一次机会!” 冷光一闪,跪着的男人倒了下去,红色的鲜血铺陈开来流的满地都是。 黑袍人冷冷的注视着地上那具尸体,毫不动容道:“我只给死人机会。” 两个黑衣人如鬼魅一般出现,无声无息的开始收拾起了尸体。 第15章 第二名员工 在士兵们整装上路前往边关时,京城刮起了一阵新的风潮,全民就柠檬水这个话题讨论的热火朝天,排队的人能从天亮排到天黑。 只要是有门第有身份的府邸,鸡还未打鸣就会早早派小厮在奶茶店门口守着,就为了抢先一步买到柠檬水。 褚芙每天忙线上的外卖订单,线下反而一直无人问津。 而在某天打烊后的夜晚,褚芙消毒清洗完所有器具打算收工时,却听到附近响起了久违的嘈杂人声。 “她在这里!” “快追上!别让她跑了!” 一支箭‘咻’的一声射了出去,女孩脸颊被锋利的箭矢擦出一道血痕,可还是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第二支箭射在了女孩穿的红色嫁衣上,她一个踉跄,终于体力不支摔倒在沙漠上。 一个个黑影逐渐逼近,为首之人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她一会儿,冷冰冰道:“小姐,何必如此呢?还是随我们回去吧。” 女孩浑身狼狈不堪,红色嫁衣早已在逃亡中变得破破烂烂,唇干裂到蜕皮,可还是仰头冲他扬起一个笑,嗓音虚弱但坚定:“我死也不会回去。” “小姐不要说傻话了。”男人语气温柔到如恋人之间的呢喃,可眼神却冰冷得吓人,“你不回去还能去哪呢?你还有地方去么?以你的身份,普天之下会有你的容身之所么?” 话音未落,他便听到不远处有人朗声道:“若是你愿意,来我店里吧。” 众人一惊,这才发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站在那里不知道听了多久。 嫁衣女孩仓皇的看过来,褚芙对她露出个浅笑,“我店里正好缺个员工。” 这种鬼地方竟然还会有人?男人面露警惕:“你是什么人?” “有间奶茶店店长。” 男人脸上的警惕之色依旧未消,店长是什么鬼东西? 褚芙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听到声音,出来查看情况,都能撞见这种看起来好像不能被人知的秘辛。 嫁衣女孩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迫不及待道:“我跟你走。” 见她转眼间竟然就已经踉跄着跑出一段距离了,男人眼底一厉,“抓住她!” 一群人挥舞着棍棒冲了上来,褚芙将女子护在身后下意识要去关院门,可此时,面前忽然弹出一块蓝色面板—— [已自动开启防护装置,检索到来人怀有恶意,是否允许进入?] 褚芙心跳加速,想也不想就点了否,那群人的身体顿时不受控制的漂浮起来,然后被扔了出去,就像店里扔出去了一袋垃圾那样利索。 武器七零八落散了一地,那群人双目瞪大满脸惊惧,神情无异于见到了鬼。 [是否将来人拉入黑名单] [注*,拉入黑名单后,他们将再也没有在奶茶店购买任何物品的权限] 再也没有购买权限啊,那岂不是喝不到美味的奶茶了?啧啧,真惨。 褚芙一边说着真惨,一边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拉入了黑名单。 她想到了给自己一小块银子的那五个壮汉,同时也更加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长得凶的不一定是坏人,长得不凶也不一定是好人。 而被扔出去的那群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凡夫俗子,面对这种超出理解与认知的情况,他们统归为‘妖异’。 此时已没人再看女孩,而是齐齐将恐惧的视线聚集在褚芙身上。 第12章 有人色厉内荏道:“你、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告老爷!老爷定会请人捉了你这个妖道!” 说着,一群人就连滚带爬的跑走了,连散落在地上的棍棒和弓箭都没来得及拿,褚芙随手将一把弓一支箭矢捡了起来,拍拍上面的沙递给女孩。 女孩迷茫的看着她的动作,不明所以。 “我说的员工可不是说着玩玩的。”褚芙示意她看那群人逃跑的背影,“喏,看到了没?对着他们射。” 褚芙见她一直未动,以为她是狠不下心,正要把弓箭收回时,女孩却接了过去,上弦拉弓一气呵成,紧张的板着脸射出一箭。 人群中不知道谁“嗷”的一声,捂住屁股跑得更快了,只差没有抱头鼠窜。 褚芙哈哈大笑,“好!这才有点样子嘛!以后你就这样!谁欺负你你就朝他射箭!对着他们的眼睛射!” 阿风见褚姐说是出去看热闹,回来却带了一堆刀枪棍棒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说是战利品。 后面还跟着进来了一个女子,阿风疑惑的看向褚芙。 “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的新同事了,她叫……她叫……呃。”褚芙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也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一脸自然而然的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鹭娘,白鹭的鹭。” “对,鹭娘。”褚芙郑重其事的宣布:“鹭娘以后就是我们的同事了!” ** 一直到来宿舍很久,鹭娘还在回想褚芙说出这话的神情,还有旁边那个小男孩略带好奇的、不掺杂一丝恶意的眼睛。 她以为他们会询问自己的来历,但他们没有问,而是细心的为自己准备好水和吃食,又妥善的把自己安置到这个叫「员工宿舍」的地方。 鹭娘手指轻点着身上的红色嫁衣,神色晦明不清。 她……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的身份?若是看出来了,为何毫不设防就把自己带了进来,若是没看出来,又为何什么都不问? 如果褚芙此时推门进来,就会发现女孩脸上的仓皇无措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像在算计什么的黑沉冷漠。 第16章 选择 鹭娘来了后,三个人简单的磨合了一段时间,相互之间的配合就默契了很多,有时候甚至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与此同时,店里的生意也在有条不紊地稳步提升,看着渐长的收益,褚芙不由得心情激荡,深觉自己离夺回冷气的那天又近了一步。 信心百倍的后果就是,她看见小料,又心痒痒想买了。 【叮~恭喜获得小料青稞*1】 【叮~恭喜获得小料燕麦*1】 看着账户上被划走的四千铜币,褚芙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欣慰愉悦的觉得蛮实惠。 跟十万块的柠檬水比起来,两千的小料可不就是便宜实惠么? 可看清屏幕接下来弹出的面板后,褚芙是真的愣住了,她只是单纯的想多几款奶茶,刺激人们的购买欲,可—— 集齐十种奶茶还会有奖励?这又不是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 不过意外归意外,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总归是让人高兴的,褚芙开开心心的去看奖励。 a.【解锁果园】 b.【黄金一百两】 c.【增加门店*1】 d.【活泉眼*3】 四选一啊。 褚芙矛盾又纠结的目光在四个选项间来来回回游离不定,每个选项看着都不错,都很想要,真是难以取舍。 但如果必须要选一个的话,a选项肯定是第一个被果断pass的,首先,从大局上看,果园解锁了也无人打理,毕竟他们店目前也就三个人。 再其次,就是从私心上看了,褚芙是经历过购物平台解锁又重新锁上的事,心有戚戚,对系统信任度直线下降,她已经怕了“解锁”这两个字了。 褚芙的目光挪到b选项上,心里头顿时火热滚烫了很多。 在这里,一两黄金=十两银子,一两白银=一贯(吊)钱,也就是1000文钱。 也就是说,一两黄金=一万文钱。 一百两黄金就是整整一百万文钱啊!升到lv.4需要五百万,这一下就有了五分之一,可以缓解多大的压力啊! 况且就算这笔钱不能拿去升级,也可以买很多东西啊,起码褚芙看到一百两黄金,已经开始在脑子里下意识盘算能买多少小料和茶叶,还能再添几个大件…… 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目光始终是要放长远一些的。 她现在每天也能赚六七万、七八万文钱,收益稳定在这区间浮动着,也就是说每天能有七两左右黄金的进项。 所以,一百两黄金听着好像很多,但其实也就是店里最多十几天的盈利。b选项确实诱人,褚芙也确实心动过一瞬,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左右有三个月时间,也不差这十一二天的。 她将自己的目光从b选项上拔开,挪到c选项上,选门店吧?虽然只有一家,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而且门店带来的收益是一直有的。 想到这里,褚芙的目光坚定了些。 此时遥远的京城,一处宽阔且华丽的高门宅邸内,五尺戏台上名角咿咿呀呀,水袖叠皓腕,莲步轻移,花腔婉转动听。 台下一个美髯男子眯着眼睛,摇头晃脑,一下一下的打着拍子,不可谓不悠闲。 见他手指动了动,旁边的小厮很有眼色的及时奉上一盏茶。 男人接过去抿了一口,咂咂嘴,“是去岁的陈茶。” “还得是老爷您的舌头灵巧,一吃就吃出来了,要我们这些笨嘴拙舌的,哪怕是灌一壶都尝不出来。”小厮恭维完,这才利利索索的解释:“如今边关战事正是吃紧的时候,商道不怎么太平,近日就没往那边去走货了。” 他们没往周边国家去,当然那边也没往这边来,昭国干旱成这个样子哪里种得出茶树,所以不是新茶,用的是去年的陈茶。 乔振业对这种恭维奉承很是受用,端起茶盏刮了几下,“罢了。” 这时候士农工商阶层分明,商为最贱,商里头又以盐商铁商为尊,他这种水商又为最贱。 可就是他这个处在鄙视链最底层的商人,敏锐的抓住了时代的风口,越过盐商铁商,一跃成为大昭首富,便是京城里的人,也要有门路、托面子关系才能从他手中购得那么一二舀水。 他得了脸,商人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可谓是扬眉吐气,谁人不高看他一眼? 这时,外面却突然火急火燎跑进来一个人,他汗水顺着鬓角和脖颈往下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惶恐,只颤着嘴皮子低声说:“老爷,出事了。” 乔振业一派悠闲,“急慌慌的作甚?天塌下来吗?” 来人流汗更多了,对他们而言,可不无异于天塌下来了么?他一咬牙,“老爷,您亲自去看看吧。” ** 却说之前,褚芙盯着c选项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下得了手。 她搓了把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无论如何,不管是私心还是理智上来说,与c选项比,d选项都不是最佳选择。 三口泉眼,够干什么呢?能干什么呢?能比得上一家能带来源源不断收益的门店么? 有了泉眼,也就是说附近的人有了免费的、可供饮用的水源,经济拮据者还会愿意买奶茶店的奶茶喝么? 可这个世上,并非只有权衡和比较,能破开利益驱使疯狂叫嚣的,还有人心。 她选了泉眼,于是泉眼出现了,与那三家门店比邻而居。 褚芙预料到了百姓看到泉眼可能会欣喜,却不曾想,百姓的反应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 见了泉眼,有人大哭,有人大笑,有人大呼神迹,更是有两鬓花白的老者趴在旁边嚎啕不止,浑浊的眼睛滚下泪来。 太阳很大,炽热的阳光直晒下来,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乔振业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这口泉眼恰恰出现在这家奶茶店旁边,要说它们之间没有联系,谁会信? 虽然泉眼出现,从国家大局的层面说是往好的方面走了,但对他而言,绝不算好。 他从一个小小的行脚商,走南闯北,拼到如今的身家,成了大昭赫赫有名的水商,眼睛向来都长在了天上,不是有权有势,都不能让他的眼睛从头顶上落下来。 而他最不可容忍的,就是自己的利益被他人触碰。 但为什么,他知道奶茶店横空出世却半点不慌?这就源自于他的底气了,他自信自己有一样东西永远不会被取代,那便是他安家立命的本事——水。 他们能喝奶茶和柠檬水,难道还能用劳什子奶茶和柠檬水来沐浴? 可看着这口生机勃勃的活泉眼,乔振业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从这家古怪的奶茶店出现起,一切就开始变了。 它背后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第13章 第17章 门店被砸 还没下雨,只是有了口泉眼而已,就不乏有善于钻营出尖冒头的,于是不到半日,那些歌颂皇帝鸿德的文章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平民百姓哪知道什么「陛下诚心终于感动上苍」,他们只战战兢兢目露期盼的仰头望着,泉眼都出现了,下一步是不是该下雨了? 看着他们殷切抬头望天的动作,乔振业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嗤笑一声后就不做理会,目光转而移到奶茶店上,眼底幽暗了些。 恐怕不到明日上面得知消息就会来人,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他走到如今的位置,自然也有几分胆识和果决,当即就下了决定,向自己的亲随招手,“你来。” 亲随把头凑过来,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深夜,密密麻麻的人潮褪去后,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蹑手蹑脚的靠近奶茶店。 次日,荒凉静穆的大漠深处,忽然响起一道凄厉的尖叫。 阿风惊疑不定的看着平板屏幕,小脸都白了一圈,“怎……怎么全部标红了。” 只见昨天还是绿色的三个门店地标,今早俨然全变成了鲜红色。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说明: 绿色,表示无其他意外状况,正在经营。 黄色,门店受损程度轻微,可继续经营。 橙色,门店受损程度较重,可勉强经营。 红色,门店受损程度严重,无法经营。 都被系统判定为无法经营,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受损程度严重到什么地步了,一夜之间三家门店全毁得不像样,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褚芙深吸一口气,“查监控。” 阿风愣住了,呆头呆脑的跟着重复了一遍:“监控?” 监控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根本不知道,后世还有监控这么个东西,而在这个时代,监控就是一个宛如外挂般的存在。 褚芙直接调出监控来看,所幸摄像头的夜视功能很好,调出来的视频画质也清晰,拍出来的人清清楚楚。 阿风看得惊叹不止,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鹭娘手指微蜷了蜷。 正常一帧帧看过去效率太低,褚芙调三倍速,很快就锁定了罪犯。 褚芙眼睛眨也不眨,“找到了。” 只见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鬼鬼祟祟的靠近门店,抡起斧头就砸,店再抗造也经不得他这么折腾,没一会儿玻璃就碎了一地。 阿风迅速抛却刚才对监控的新奇,怒气冲冲道:“这人看着就贼眉鼠眼!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褚芙瞟他一眼,有些忍俊不禁,这贼人把自己包裹的那么严实,眉眼都看不到,你是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可能是怕再惹出声音会引人注目,那人没砸多少就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的离开了。 褚芙看清楚了,直到他砸完离开,门店受损程度也才将将到25%,况且他只砸了京城门店,那「临安郡梨花巷尾店」和「淮阳城外兵马营店」又是怎么受损的呢? 很快,答案就出来了。 一群身手矫健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融入到夜色当中。 他们比前头那个毫无章法乱砸一通的专业多了,也显然是训练有素有备而来,默契的对视一眼就各自分头行动,门店25%的受损度转眼就被他们砸到了91%。 另外两家门店也一前一后出现了同样的黑衣人。 砸完后,他们还掏出一包粉末状的物品,警惕的左右张望,欲撒进泉眼里。 阿风急得要跳起来,恨不得钻进屏幕里阻止他们,“他们这是要投毒!” 他们确实是要投毒,不过没得逞就是了。 一个无形的保护罩泛着淡淡的暖黄色光芒,那群黑衣人看起来像是惊到了,从屏幕都可以看到他们手抖了一下,接着像遇到威胁的野兽般退却,没一会儿就窜了个精光。 褚芙平静的阐述:“前面那个砸店的和后面这群投毒的,是两拨人。” 阿风到底是年纪小,脸上的怒气藏都藏不住,想法也更天真些,愤愤不平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褚芙依旧平静:“树大招风,我们碍着别人的路,被人盯上了。” 鹭娘看了她几眼,语气稍显迟疑和试探:“你看上去好像并不生气?” 褚芙没应声,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她分明已经怒到极点,感觉自己就像一座随时要喷发的活火山,再晚点就要爆发了! 她自己中暑都舍不得休息,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就怕自己对赌协议会输,可他们倒好,直接把店给砸了!还想往她刚得的三口泉眼里投毒! 褚芙磨牙。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老母!这个仇,她记上了! 三个受损严重的门店也不能撂着不管,想要修补的话得花费一万铜币,且还需要一天时间,三家门店也就是三万块。 三万块可以买多少东西!可以进多少斤柠檬! 一整天时间!又可以卖出多少杯奶茶! 这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为了这场无妄之灾还要白白损失这么多银子,褚芙咬牙又在心里恶狠狠记了一笔。 “哎呀,怎么变成这样了!”次日早上来排队的百姓看到奶茶店的现状后都大惊。 褚芙想着反正今天也歇业,就干脆把那段砸店视频在点单机内循环播放,又单独把那几个贼人的彩色照片截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我是离不开这儿,可我有办法让别人替我报仇。 有时候,民众的愤怒也不容小觑。 果然,大家一看完那段监控视频就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如果说,他们看到那群人砸店还只是哗然唏嘘,可看到黑衣人投毒那一幕,整个店瞬间寂静无声。 明明是燥热的天气,可在场所有人都感觉脊背发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当即就有人拍桌子大骂:“京城的人心真脏!” 此刻的他已经忘记,自己也是京城的人。 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他们全都变得抖擞精明起来了。 人群中炸开嗡嗡嗡的议论声,依稀夹杂着怒骂,胡九郎再次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遮遮掩掩的过来刺探敌情了。 他一过来也被店里凄惨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有些心虚的撇开眼睛,心虚之余更多的还是纳闷,自己昨晚明明没砸得这么过分啊。 一群人将奶茶店围的严严实实,他挤不进去,只能偷偷在外面观望,可外面人潮涌动,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见状,胡九郎心里越发好奇,里面那么吵嚷热闹,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正着急着呢,场面却突然古怪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胡九郎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怎么前面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是不是他?” “就是他。” “是他,跟那上面一模一样!” “……” 几句窃窃私语伴随热风飘进胡九郎耳朵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第18章 闹剧 胡九郎屁滚尿流的跑回了府。 但他尚且还存有几分理智,没有从正门堂而皇之的进去,而是在胡同窄巷七弯八绕将追他的人甩得差不多后,才从后门钻了进去。 门子见他衣裳被撕成了烂碎布条,头发凌乱,脸也被挠出了血痕,不禁惊愕不已,连忙凑上来,“九爷,可是出什……” 话还没说完,自己就被推了个踉跄,胡九郎神经兮兮,一副全天下人都想害我的惊恐模样:“快!快!把门关上!” 门子下意识把门关上了,心下纳闷稀奇,这是怎么了?活像后面有豺狼虎豹在追似的。 胡九郎把脑袋贴门上听了半晌,没听到动静,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事情虽办砸了,但好歹老爷不会受到牵连。 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谁曾想还不到半日,‘乔振业雇人砸店投毒’的消息便传遍全城。 胡九郎:“……” 先不说是谁散布的,但谣言传播的如此之快,要说这其中没有人在从中作梗推波助澜他都不信。 胡九郎委屈,胡九郎冤枉啊!他自知自己只砸了那么一点,更是没有投毒,怎么现在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 他试图解释自己和那群黑衣人不是一伙的,可是百口莫辩,百姓根本不听他解释。 乔振业是水商,与奶茶店站在天然的对立面,这其中的关节一想就通,有人风风火火的就跑去他府上要个说法。 乔振业乐了,你他*的算个什么东西?找我要说法?当即反手甩他们一个闭门羹,统统不见! 碰了一鼻子灰的人气得牙痒痒,就没见过有人做了坏事还能理直气壮的! 但他到底是怕把人得罪死了,只能一个劲逮着胡九郎指桑骂槐:“我说你怎么有胆量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原来是为了你家主子!” 第14章 胡九郎听别人骂自己还行,骂自己老爷他就不乐意了,冷笑着反呛回去:“你们有谁看到了?空口白牙无凭无据的就敢来这里撒野,天理何在?王法何在?欺我乔家无人了么?” 哈,王法! 若不是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在场众人都想讥讽大笑三声。 众人隐晦的看一眼皇都方向,还是很好的将那抹讥讽压了下去,只回答他第一个问题。 “我们全看到了!” “对!我们全看到了!” 胡九郎梗着脖子不承认:“那是污蔑!那种捏造的幻境妖术你们也信?” “人家神仙平白无故污蔑你们?你们多大的脸?” “是啊,吃了几盏酒醉成这样?青天白日的就说起梦话来了?” “我们分明都亲眼看见了,那晚你故意等到四下无人时方便自己鬼祟行事,是或不是?” 他继续嘴硬:“谁说我那晚是故意的,就不能是恰好、凑巧吗?” “你的意思是,作为乔老爷亲随的你恰好在半夜无人时鬼祟走近,又凑巧举起斧头,又恰好砸到门窗,你前脚刚走后脚立马凑巧的补上一队人完成后续的工作,又恰好拿出毒药,毒药又凑巧撒在泉眼上方?” 胡九郎憋红了脸,吭哧吭哧半晌没吭声,最后实在忍不住干脆破口大骂起来,围观群众自然也不肯认输,我们这么多人还会骂不过你一个? 于是双方你来我往,这个拿起旁边的箩筐就砸,那个脱下脚下的靴子就扔,场面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不过福也相依祸也相依,这一轮过后,百姓自发去保护奶茶店和泉眼,有人再想投毒都想不到机会了。 乔老爷为此很是低调了一段时间,乔府的下人也如同过街老鼠般开始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做人,就连平日里去采买都不敢说自己是乔府的人。 这日乔老爷偷偷出门赴宴,谁曾想还就走出一里路就被长公主府的人套麻袋拖到巷子里打了一顿。 待他好不容易重见光明,又被将军府的人重新套上麻袋打了一顿。 将军府刚打完,他又被另一个府的人接力般拖了过去。 出门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眼冒金星挨了三顿打,还没缓过神来,又被路边一群百姓群殴。 乔振业鼻青脸肿,心下忿忿不平,权贵敢打我就算了,那是有时候自己还得靠他们仰仗生意,可—— 他气急败坏的吼:“你们这些平民百姓无名小卒也敢打我?” 所有人动作都顿住了,乔振业心中一喜,以为他们怕了,下一刻,拳头以比刚才更猛的势头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打的就是你!你个黑心肝的家伙!” “别打那些不痛不痒的地方,照着他脸踹!” 乔振业挣扎着怒吼:“你们给我等着!我要报官!” 徐知府收到报案果然惊怒不已,惊堂木一拍,“岂有此理!你等着!本官这就派人去将那些刁民捉拿归案!” 衙门的捕快很快就去抓人了,乔振业顶着一个肿胀成猪头的脑袋,在下人的搀扶下满意的离开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那些捕快就从后门回来了。 徐知府瞟他们一眼,“行了,哪凉快哪待着去吧。” 为首之人一作揖,“大人英明。” 徐知府摆摆手,“有些事做做面子功夫就好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京城权贵遍地,哪怕一片瓦砸下来都有可能砸中哪个皇亲国戚的头,为了做好这个知府,他可谓是殚心竭虑,近年来脑门上的头发都少了许多。 将乌纱帽摘下来,他摸着自己所剩无几的头发忧虑不已。 突然,外面一阵喧哗,又有百姓来报官,说是捉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 徐知府感到头痛,把乌纱帽又重新戴上,“押进来。” 被捉来的,正是之前暗杀任务失败的阿大,他今日在暗处观察乔振业挨揍,可没想到被一大群百姓不由分说扭来送官了。 徐知府看他两眼,“边关正在打仗,这怕不是敌国的探子,关到大牢里去。” 审问都不审问就直接关到牢里去?阿大满目错愕,“冤枉啊大人!草民是无辜的啊……” 坐在高堂之上的官员眯起了眼睛,语出惊人道:“你不是我们国家的人吧。”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阿大内心震动,表面却还是一副惶恐怯懦的模样,“大人何出此言,草民是常州人士,进京的路引您可要……” 徐知府却不听他解释,直接打断道:“我们昭国这么热,根本没有人穿黑衣,你肯定是别国的人。” 黑色穿着多热啊,哪有傻子在大白天穿黑衣。 徐知府摆摆手,“压下去。” 唉,今天也是明察秋毫断案如神的好官呢。 第19章 三级 黑袍男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刚刚说阿大怎么了?” “被关到牢里去了。” “谁被关到牢里去了?” “阿大。” “阿大什么牢里?” “阿大被关到牢里去了。” 黑袍男人觉得这桩事荒谬极了,他堂堂一个杀手榜前十的杀手,被一群百姓捉去送官?还被关到牢里去了?他的嘴呢?他不会辩解吗? 下属嗓音滞涩,艰难道:“这昭国从上到下,属实是有些邪门。” 他就是参与砸店投毒的其中一个,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亲眼看到那个泉眼发出耀眼光芒,将毒粉隔挡开来。 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他虽然秉承着杀手的习惯顶着一张冰块脸,但实际上心里惴惴的很,莫非,那家奶茶店真的有神仙护着? 那自己砸了店,会不会受到天谴? 那边黑袍男人已经回过神来了,嗓音阴冷:“既说他是常州百姓,那他就是常州百姓,若是他不知好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全身都被黑袍遮挡,让人分辨不出他的表情,但下属听后却心下一沉,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应道:“是。” 乔振业躺床上养了大半个月,伤好的差不多了才出去赴宴。 而在这半个月内,他的‘事迹’已经传遍了街头巷尾,现在不仅名声扫地,生意也一落千丈。 百姓们义愤填膺:他都敢往泉眼里投毒了,那谁知道他卖的水里有没有毒! 于是,京城的权贵和百姓纷纷选择了其他水商,那群之前被乔振业死死压了一头的商人被这天降横财砸中,赚了个盆满钵满,可谓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宴席上,容光焕发的水商们齐齐站起来向他敬酒,“还要多谢乔兄给贤弟这个机会啊。” “是啊,若无乔兄,哪有我们今天。” “乔兄大义,我等铭记在心。” 乔振业坐着没动,面上扯出一个凉凉的笑来,刻薄道:“有那两口泉眼,你们就算是赚又能赚得到哪儿去。” 同行们依旧笑眯眯,丝毫没被他的态度所影响,“小赚也是赚呐,乔兄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我们全府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嚼用了。” 话说褚芙这边,一开始就设想了店里生意下降的情况,毕竟泉眼是她要开启的,她一开始就做好了类似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的是喝奶茶的人还是很多,甚至还有不降反增的趋势。 钱存的差不多后,褚芙一鼓作气连升三级,转眼一百多万就没了。 随后,她眼前弹出一长串系统消息: 【恭喜您升至lv.1~[礼花]】 一级可增加门店数量*3,点单机*1 【恭喜您升至lv.2~[礼花]】 二级可增加门店数量*6,点单机*2,增加建筑层数*1 奖励饮品——「冰椰子汁」请去菜单栏查看吧! 【恭喜您升至lv.3~[礼花]】 三级可增加门店数量*12,点单机*3,增加建筑层数*2 可解锁新建筑「果园」 奖励饮品——「冰可乐」请去菜单栏查看吧! 【您已成功升至三级,请再接再厉,接待更多客人吧!】 褚芙的目光在可解锁新建筑「果园」上感兴趣的多停留了一会儿,伸出手点了一下,面前弹出一条消息—— 【是否花费500000铜币解锁果园?】 【是or否】 50万铜币吗?其实也不是很贵,但褚芙想了想,出于众多因素和考虑还是点了否。 店里目前才将将忙得过来而已,果园解锁了也没有人手和时间去打理,所以先不急。 随着果园的出现,地图上新增了果园的标识——其实说是地图也不尽然,因为它不是常见的那种平面地图,而是像c4d或者3dmax一样三维建模软件。 上面提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进行调整设计。 褚芙将它缩到最小,地图上已有的五个建筑顿时就像是五个等比例缩小版模型,放到最大,瞬间连白菜叶上如血管般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第15章 果园也可以随意拖动,放到奶茶店周边任意一个位置都可以。 既然果园都可以拖动,那其他建筑岂不是也能拖动?好像在玩模拟经营呀。 褚芙心痒痒,试探着把后院拖动到了宿舍楼旁边。 下一刻,外面就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楼梯处传来噔噔噔的上楼声,没一会儿阿风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房间门口。 他手上拎着一个原本是浇花如今用来浇菜的洒水壶,眼里满是惊惧,脸上的表情不亚于看到了鬼,“褚姐,菜园不见了!” 褚芙刚张开嘴要解释,这时楼梯又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上楼的动静,很快鹭娘也慌乱无措的出现在门口。 她嘴唇翕动,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不过最后千言万语也只汇成了一句话:“店长,店里有些变化,你下去看看吧。” 相比较之前,奶茶店现在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 大厅明亮宽敞了许多,面积也扩大了不少,原本只能容纳五张堂食桌子的位置如今变成了十张,外面也可以放下近二十张露天桌椅。 宿舍大楼原本是只有一层的,现在升至了四层,每层十二个房间,从下往上仰望过去还蛮壮观。 褚芙很满意,现在的宿舍大楼总算是有那么一点“楼”的意思了,原来只有一层楼还挂个「大楼」的名号,多逊啊! 褚芙是满意了,阿风和鹭娘则是完全懵圈了。 两人迷茫的抬头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宿舍还是他们休息的宿舍,但又不是以前的宿舍了。 迎面而来向上的楼梯?还平白多出了好几层? 救命!这一定是仙术! 但要说震动最大的,还得属全国各地的百姓。 有间奶茶店在昭国各地随机投放21家新门店,还上新了冰椰子汁和冰可乐。 因为投放完全随机的缘故,京城有幸又有了一家门店,有人喜极而泣:“我再也不用天不亮就从城东跑到城西,还要排大半日的队了!” 熟悉的老顾客进去一看,昨天还是一台的点单机今天就变成了七台,于是又一阵轰动。 升级之后褚芙赚的更多了,营业额一下提升了好几个点,但同时也免不了有些焦头烂额,忙起来时只恨不得自己跟章鱼一样长八只手。 所谓甜蜜的烦恼,也不外如是吧。 第20章 新店开业 自从第一次砸店计划失败后,第二次乔振业学聪明了,开始换着花样作妖——倒卖。 原本京城及京城周边只有一家奶茶店,像珍珠奶茶芋泥奶茶这样的常规款一杯是25文钱,柠檬水则更便宜些,只要20文。 而他看好了商机,每款奶茶进个几百杯,然后运去京城附近的郡城用4~5倍的价格高价卖出去。 虽然里面的冰块都融化了,奶茶也在运送途中变成了热的,但在那些地方依旧可以秒杀一众饮品。 现在奶茶在那边的权贵阶层官商圈子,已经是非常有面子的待客饮品了,有市无价极度抢手,并且供不应求。 这段时间他们倒手赚了一大笔,周边郡城还对他们感激涕零。 看着账房新呈上来的账本,乔振业悠哉悠哉的摇着折扇,自鸣得意道:“那个有间奶茶店,不过是为我们做嫁衣裳。” “这样做会不会有报应,毕竟这是神仙降下的恩泽……”胡九郎有些怵得慌,“上次我们的人都亲眼看见了。” 那个神奇的屏幕,播放了他和那群黑衣人砸店的视频许久,最近才撤下来呢。 “装神弄鬼罢了!”乔振业冷笑,“报应?如果真的有报应,那应该去劈坐在龙椅上的那位!” 胡九郎大惊,小心的左右看了看,恨不得亲自上手去捂他的嘴,“老爷,慎言!” 当今圣上可实在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护龙卫又神出鬼没,若是被逮到入了诏狱,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时,外面却突然火急火燎跑进来一个人,他汗水顺着鬓角和脖颈往下淌,颤着嘴皮子低声说:“老爷,又出事了。” 乔振业总觉得这话好像听过,这场景好像也似曾相识。 “什么!郡城也有奶茶店了!”他身子猛地坐直,不可置信道:“那我们运过去的奶茶岂不是卖不出去了?” 仆从瑟瑟发抖,何止卖不出去了。 他硬着头皮,委婉道:“郡城的那些官员和乡绅知道我们卖那么高,还略有不满。” 他们是不喝不知道,一喝吓一跳,原来刚做出来的奶茶这么冰凉可口,价格还这么低廉实惠。 天杀的!你还敢卖我们那么贵! 这不,有了对比后,可不就一下犯众怒了嘛。 乔振业摇扇子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嘴硬道:“他们有什么不满的,我们也是明码标价。” 仆从:“……” 话虽是这么说,可是不道德啊! ** 濮陵郡姚江县一夜之间突然冒出了家奶茶店,对于这玄妙又莫测的变化,人们奔走相告,宣布着这一喜讯。 奶茶店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昭国上下,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事。 为此,濮陵郡一众大小官员还亲临现场,又是下跪又是还愿,场面热闹得不行。 特别是濮陵郡守,顶着一张沧桑如树皮的老脸险些泪洒当场。 他早就知道淮阳有一家店,他和一众同僚还偷偷羡慕了许久,如今他们郡城终于也有了。 上天不忘我濮陵啊! 奶茶店开门的第一天就大排长龙,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跟随人流小心翼翼的走进去,自惭形秽的只站一小块地方。 自己满身脏污,与这个干净明亮的地方格格不入。 排到她时,她手上紧紧攥着一把铜币,眼睛被满屏眼花缭乱的饮品冲击,不知道选哪个好。 排在她后面的人急得脖子往前伸,不断张望,忍不住催促道:“你买好了没有?” 女孩吓了一跳,局促的赶紧点了个最便宜的柠檬水。 临走前看到下面有个备注选项,她犹豫了一下,抱着侥幸的心理、几乎是孤注一掷般问道:仙长,可以给我一点水吗? …… 断壁残垣的破庙外,忽然出现一个暖黄色袋子。 女孩孤零零的坐在破庙外面,浑浑噩噩的把头埋在膝盖里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良久后,她才抬头盯着前方虚无的某个点。 她的目光被不远处那个包装袋吸引,眼神逐渐聚焦。 过了一会儿,她骤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打开包装袋一看,里面不止有柠檬水,还有单独的两杯水。 清亮纯净的水,没有任何杂质,晶莹剔透到好像发着光。 无数种情绪在胸膛中翻涌撞击,女孩被这刹那的巨大惊喜击中,只觉得欣喜若狂。 有救了,有救了! 她连滚带爬的跑进去,途中因为太急还差点被绊一跤,“爹,娘!有水了!” 做完这一单,鹭娘脸色苍白,微弯下腰扶着操作台缓神。 褚芙敏锐的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担心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鹭娘看着一长串的未完成订单和不断弹出来的新订单,勉强摇头道:“没事。” 褚芙不语,她看着就不像没事的样子,“你别强撑着了,是哪不舒服?” 鹭娘下意识瞟了眼阿风,见他还在忙着做奶茶没注意到这边,她才放松了些,低低道:“真没事,就是来了月事而已。” 褚芙明白过来了,“肚子痛?” 鹭娘很难以启齿般点了点头。 古代女子来月事其实非常麻烦,穷苦人家买不起月事带,就是直接用几块布垫在下面,且那几块布还得反反复复用。 略讲究些的,便用草木灰缝进布袋里,两头用细线系在腰间,佩戴后就能进行小幅度运动,不耽搁日常干活。 而在大昭,因为没有多余的水可以用来清洗,女子那几日就只能躺在炕上挺尸,屁股底下铺一层厚厚的沙土,捱过去就算了。 知道鹭娘来了大姨妈且痛经后,褚芙赶紧让她回去休息了,又给了她几包暖宝宝和卫生巾,并在卫生间跟她一一介绍该怎么用。 褚芙走后,鹭娘在卫生间一个人神情怔松的站了许久。 在她所生长的环境里,女子来月事是非常忌讳的事情,人们会认为这是“晦气”。 可是褚芙却向她科普解释,那是因为人们无法判断来月经这种流血反而不致死的现象,就认定月经是污秽、肮脏和邪恶的东西。 但月经并不是邪恶的东西,而是一种正常的女性生理现象,大大方方的谈论就好了,不用为此觉得羞耻甚至是不安。 鹭娘目光偏移,看向自己手边上的安睡裤、蚕丝卫生巾、日用夜用、护垫…… 柔软洁白的像天上的云彩一样,不仅剪裁更贴合人体弧度,竟然还有侧翼和后翼! 小翅膀哎! 第16章 她有些舍不得用,把卫生巾熨帖地捧到心口。 鹭娘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在软化,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坍塌,她眼里闪过挣扎,咬唇喃喃道:“别说这样的话了,真的……” 第21章 陈折己 回去的路上,褚芙想着「封口机」和「热水机」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虽然天气热,顾客并不一定会想喝热奶茶,但还是得考虑到女子会来月事这件事。 经期一定要喝热饮才比较好吗?其实也不一定,重点不是热饮,而是想给她们提供可自由选择的权利。 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随着战争到了白热化,朝堂也因为军饷问题已经吵了半个月了。 十日一次的大朝会,文武百官都低眉敛目站在太极殿中,百多人的大殿中只听得见户部尚书以及谏议大夫的激烈争执声。 “此番战事军资消耗过大,如今国库不丰,无法再支持一场大战,不若暂时求和……” 谏议大夫陈折己持反对意见 : “路尚书此言不妥,那些犬戎残杀我边关百姓,抢掠我昭国疆土,若是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岂不是让他们觉得我大昭软弱可欺?” 这个时候求和,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陈折己又说:“此时免战,实乃大灭我国军威,若是犬戎知道他们强硬我们就会后退,这一次尝到了甜头,只怕下一次野心会更大,说不得立刻就会挥师南下,届时又该怎么办?” 路尚书皮笑肉不笑,讥讽道:“呵,陈大夫倒是说得轻巧,只是不知陈大夫有没有看过兵部和户部呈上来的折子,去岁光是这场仗的准备,就消耗了大笔巨资,如今北边的饥荒、旱灾还尚未处理,哪里不要花银子……” 陈折己紧绷着脸庞,强自将胸中那股怒气按捺了下来,“这就是您断了前线补给的理由?路尚书这话怕是有失偏颇了吧。” 路尚书气急道:“难道户部没给他们拨银子吗?” 陈折己抬眸看他,言辞变得更加浅显犀利,“京官抽一成,路上的孝敬抽两成,小吏再抽一成……最终落到实处的,又有几成?” 在战争中,军队的移动和作战都需要大量的粮食和草料作为后勤保障,如果后勤供应不足或不及时,就会严重影响军队的战斗力甚至导致失败。 他一个个扫视过去,“各位大人扪心自问,可是真的清清白白?一丝一毫也未曾贪污?” 这话说的直白而难听,在场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路尚书掌管户部,闻言眼皮一跳,生怕他说出更出格的话来,赶忙生硬的转移话题:“边关这么久也未曾见有什么捷报传来,朝廷养他们是干什么用的?只怕是有些小子贪懒不出力……” 陈折己毫不留情的拆穿:“不给将士们吃饱,让他们饿着肚子、用着钝刀上战场,还妄想打胜仗?青天白日的尚书大人怎么还做这样的美梦!” 路尚书脸色铁青。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陈折己还是半点疲态不见,扬声道:“先人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为大昭已是事先舍去了性命,若我们连最基本的后勤保障都做不好,岂不是愧对在家中等待他们归来的父母妻儿?愧对年年纳税的百姓?愧对正在浴血杀敌的将士们?愧对战场上死去的英灵?” 这几句反问一声比一声朗阔,句句敲击到了人心,大殿之上回响不断,文武百官心肝都在颤。 “为官者,自当为国为民,为江山社稷,为千秋万代!” 语罢,他转而面向横山帝,高声道:“臣恳求,为边关的将士们调拨粮草!” 陈折己一揖到底。 倚靠在高榻之上的皇帝懒洋洋的掀开眼皮,打了个哈欠,皱眉不耐道:“行了行了,此事推后再议,退朝。” 陈折己面色稍变,战事迫在眉睫,哪还能再推后?! 他上前一步,“陛下!” 宦官用拂尘挡住他的步伐,皇帝已经起身走了,龙袍带起一阵糜烂酒气和脂粉香味,站在最前方的首辅和宰相早已习以为常,依旧面不改色。 ** 天边一轮红日慢慢西沉,夕阳如新妇脸颊上的胭脂,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光彩。 陈折己下职回来,将官帽搁在一边。 屋外耀眼的霞光和屋内黯淡的阴影将他的身子切割成两半,他就站在这半明半暗中,久久不语。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同门,那个文采斐然的少年寒窗苦读二十载,走到了乡试,可是却在最后被替了卷子。 他想到了另一个同僚,曾是鲜衣怒马的探花郎,一心想报效朝廷,却被帝王以一个极其荒谬的理由革了职。 他还想到了自己的科举之路,想到了春闱上看到的「公正」二字。 ——如今再看,似乎全都变成了笑话。 陈折己笑着笑着眼里就溢出了泪水,嘴里喃喃自语:“良材不得筑,泥狗尽堆墙。” 曾经鼎盛的大昭,万国朝拜的大昭,在这个帝王的手上,终究是一步步走向了衰败。 不知道哪里刮来一阵风,将案上的书本吹的满地都是,陈折己恍然回过神,弯腰去捡。 那本线装诗集被风哗啦哗啦吹得翻了一页又一页,最终定格在某一句上。 看清楚了上面的诗后,陈折己捡书的手一顿。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他抱着那本诗集在房中枯坐整宿,次日就上了一封折子,请奏辞官。 一般官员都是六十多才告老还乡,像他这么年轻就主动请辞的,简直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一时间满朝哗然,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如雪花般飘到了皇帝的案上。 三天后,批折下来了,准奏。 陈折己离京那天,独自一人挎着个包袱就走了,没带任何仆人和小厮,也没有马车,甚至没有人相送。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还有几人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目送他远去。 国子监祭酒望着他的背影,那个背影透着文人独有的清瘦,如清竹寒梅般挺拔,叹道:“这位陈大人,还真是人如其名宁折不弯。” 董宰相眼里有欣赏,有感慨,但最终那抹欣赏还是化为了可惜和可笑,摇头道:“他啊,还是太年轻了。” 常太保背手站着,轻嗤:“倒不如说他是茅坑里的臭石头。” 第22章 夺回冷气 战事最激烈的时候,奶茶店升到了四级。 【恭喜您升至lv.4~[礼花]】 四级可增加门店数量*24,点单机*4,增加建筑层数*3 解锁新设施「泉眼」「水井」 奖励饮品——「青柠气泡水」「蓝莓气泡水」「薄荷气泡水」请去菜单栏查看吧! 【您已成功升至四级,请再接再厉,接待更多客人吧!】 与此同时,总店位置也在地址栏曝光了出来,但褚芙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心神已经全被冷气夺走了。 是的,赶在三月期限的最后一天,她卡点赢了对赌协议,冷气回来了。 压在褚芙心上的那块大石头消失,她如团烂泥般瘫在椅子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冷气,简直是生命之光! 褚芙现在的感受就是,在火焰山攀爬了三个月,终于回到了自己的空调房,现在只想如条咸鱼般舒舒服服的躺着,完全不想动弹。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凉爽,鹭娘则表现的很警惕,她扭头左右查看,“是哪里出来的风?” 阿风看了褚芙一眼,见她跟坨猫一样眼睛都眯起来了,只能自己向她解释,鹭娘很快就明白过来了,“那以后还会消失吗?” 褚芙闻言一个激灵眼睛霎时就睁开了,她满脸复杂的看向鹭娘,“……你这个角度很清奇啊。” 她倒是希望自己以后不会再着系统的道。 升到四级后,她又用剩下的钱买了开水机和封口机,顺理成章把热奶茶也加进了菜单里面。 然后,她就开始兴致勃勃的逛购物平台。 之前平台是每隔三天解锁十秒,她只能把时间压缩成可怜巴巴的十秒钟,尽量精简又争分夺秒的把必需品给买了。 而现在,竟然不用等三天,也不用争分夺秒,而是随时有什么东西不够就随时补充,也有充裕的时间划来划去,可以细细浏览,不用精打细算。 褚芙由俭入奢,一下就被爆棚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天呐,原来这种想买什么随时就能买到的感觉这么爽的吗? 之前购物平台摆在自己面前,自己反而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设备器具类、小料类、茶叶类、水果类、生活用品类…… 最后面还有一个「皮肤」类,褚芙好奇点了进去,法式浪漫洛可可风格,欧式古堡庄园风格,童话蘑菇屋风格,森林树洞风格……琳琅满目,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场多巴胺的视觉盛宴。 第17章 自己本来还带有一点农家清新的小店,顿时就被屏幕上这些或繁华或梦幻的建筑图片,给衬的寒酸起来。 她情不自禁感慨,果然,皮肤这块算是被我们国家的人玩明白了。 但当下,自己已然是身无分文,穷的叮当响,看这些皮肤下面标着的高昂价格,近几个月是别想了。 当然,她就算有钱,买皮肤也得考虑考虑。 好好逛了会儿购物平台解了馋后,褚芙才退了出来,专注于眼前的事业。 原本是24门店,每家门店有7台点单机,现在差不多翻了个倍,增加至48家门店,11台点单机。 宿舍大楼也由原来的四层变成了七层。 平板上散落的绿色地标代表的是门店所在的位置,褚芙看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绿色,切身体会到了升级的好处,满足感也油然而生。 啊,原来这就是家大业大的感觉吗? 有点让人麻爪呢。 恰好有一家门店就开在附近的城内,褚芙决定歇业一天去外面看看,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亲眼见过门店长什么样呢。 这时,此前一直安静如鸡的系统适时的发出提醒:今天不建议外出,下午三点半~五点附近会有强沙尘暴。 褚芙一怔。 阿风和鹭娘正在兴高采烈的准备外出的东西,却被临时告知去不了了,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和懵逼:“沙尘暴是什么?” 褚芙向他们简单的描述了一下。 沙尘暴风力非常大,能将石头和沙土卷起,浓密的沙尘会铺天盖地遮住阳光,让人在一段时间内看不见任何东西,就像在夜晚一样。 鹭娘一脸凝重:“是黄雾!” 阿风小脸变得惨白,眼露恐惧,“每次黄雾来了总会死很多人。” 得知沙尘暴马上就要来,店里的几人也没有什么心思营业了。褚芙想着累都累了三个月,干脆就歇业一天,坐等沙尘暴来。 几人忙忙碌碌,先把后院的菜给收了,又用塑料布把露天餐桌给仔仔细细盖好了,然后再将门窗关好,缝隙也用细棉布堵住。 下午三点半,沙尘暴准时上线。 一开始是微风,后面渐渐狂风大作,空气中尘土飞扬,漫天浓厚的黄沙遮天蔽日。 天色瞬间变暗,黄得发黑的沙土被风吹着以极快的速度,掩盖尚蓝的天空,二者之间出现明显的极速向后推移的分界线。 风刮来的方向上有黑色的风沙墙快速地移动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像是世界末日到来了一般。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世界只剩一片惨黄,沙砾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院门和围栏明明看起来脆弱的很,可是在这种强风下却巍然不动。 褚芙观察了会儿,见状稍微放下了一点心,系统出品质量应该还是有一定保证的。 店里面煮了一壶红茶,还用余火烘烤了点肉脯和红薯,场面温馨又惬意,和外面天灾末日般的景象格格不入,像两个次元,有种微妙的割裂感。 褚芙把已经冒出香味的红薯从火堆里翻出来,看了眼还趴在玻璃窗前不住往外看的男孩,喊道:“阿风,快来,你的红薯烤好了。” “来了来了。” 褚芙把烤红薯包好递给他,“小心烫手啊。” 剥开外皮,里面橙色的红薯内芯还冒着热气。 阿风动作突然停顿下来,耳朵动了动,“褚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褚芙捏着半个红薯,认真侧耳聆听了一会儿,“没有啊。” 鹭娘也皱眉仔细分辨,“好像……是人的声音。” 阿风听出来了,猛地抬头,“有人在求救!” 第23章 第三名员工 一分钟后,店里坐了个小黄人。 这个「小黄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男人全身上下皆被黄沙裹挟,只有一双眼睛还黑白分明,走进来时,身上还在往下扑簌簌掉沙子,看起来凄惨极了。 鹭娘给他接了一盆水,递给他一匹毛巾,“擦擦脸吧。” 陈折己规规矩矩的接过去,“多谢。” 他早在黄雾初现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四周荒无人烟,人迹罕至,他走了许久也找不到一个可以遮蔽落脚的地方。 正当他要绝望时,事情却忽然峰回路转,他在能见度极低的漫天黄沙中隐约看到了这家店的轮廓,于是他就深一脚浅一脚的循着那点模糊轮廓找到了这里。 直到坐在椅子上,他还犹觉得庆幸,但庆幸之余更多的还是后怕,若是刚刚没能找到落脚点,那后面会如何还真不好说。 听完他的经历后,褚芙忍不住感慨:“还真是凑巧。” 他在外面敲门求救时,沙尘暴的动静太大,要不是阿风鹭娘他们耳朵灵,那点声响还真有可能会被忽略过去了。 褚芙目光扫过他的小包袱,一个人就带这么点行李,还风尘仆仆的,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说走就走的背包客嘛。 还挺酷。 陈折己进来的时候没仔细看门匾,此刻他嗅着空气中香甜的味道,望着那循序渐进的淡奶油黄配色,心里总有一丝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他询问道:“敢问这是什么店?” 褚芙给他倒了杯茶,笑答:“奶茶店。” 阿风双眸亮晶晶的,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有间奶茶店,你听说过吗?” 说完,他向陈折己介绍褚芙,“这是我们店长!” 陈折己霎时定格在原地,诧异地望着她。 何止是听说过,简直如雷贯耳。 陈折己看褚芙的目光瞬间变了,她那双弯弯的笑眼此刻在他眼里似乎都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他就说怎么有人敢在北漠开店,原来是仙人! 北漠位于夷国、楼兰与大昭的交界,在长达近二十余年的旱灾来临之前,这里繁茂至极,五大家族围绕着它分布。 后来大旱来临,人们为了活命渐渐往更南边迁徙,这里也就荒废了下来,不受任何家族和势力的管辖,行商、盗贼、潜逃者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游荡其中。 它的危险不仅来自于鱼龙混杂的人、残酷的地貌,也来自于它特殊的环境。 这里有得天独厚的资源,地广人稀,但也就是因为太过宽广干旱,地表的土壤失去保水能力,风力也就会卷起地表沙土而引发一些状况——比如黄雾。 黄雾所到之处皆摧枯拉朽面目全非,这也是北漠不再宜居的原因,毕竟一次黄雾过境就足以就能把一座华美的宅邸覆得严严实实。 陈折己想到自己进来时看到的院门,那扇竹子做的院门看起来摇摇欲坠,风大一点都能吹倒。 在黄雾中护住了这么大一个店,只能是仙术才能解释得通吧? 而且黄雾持续了数个时辰,只怕一般的仙术根本撑不了这么久。 就光是玻璃完好无损,上面一丝划痕都没有,就不是凡力能够做到的,简直堪称神迹! 一时间,在陈折己的视线中,「活菩萨」、「神仙」、「隐士高人」等等词汇飘过褚芙头顶。 褚芙抚了抚双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被他过于火热的目光盯的心里直发虚。 小伙子,你是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个小时后,尘土逐渐散去,曙光突破云层,天边红艳的火烧云流转着各种绚丽的颜色,充满着自然与生命的力量,仿若涅槃重生。 陈折己松了一口气,“多谢收留。” 褚芙被他看珍稀保护动物的眼神盯了半天,见他终于挪开了视线,褚芙也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一直暗戳戳的、用自以为隐蔽实则很明显的眼神偷瞄她,但她看得出来,那种眼神是没有恶意的。 既然对自己没有恶意和威胁,褚芙便没有深究和计较的想法。在外头混的,谁没有点秘密和故事?就连自己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她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陈折己一本正经地答非所问:“我没地方可去。” 褚芙稍显迟疑,这是什么意思?想留下来? 陈折己将一大块银子递给她,耿直道:“此地甚好,我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我们是奶茶店,不是客栈。”褚芙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她试探道:“要不你留在这里当员工?我们店里福利待遇还不错,而且包吃包住。” 现在店里已经有48家门店,每家门店11台点单机,就算一个顾客点一杯,也有十一杯,店里只有三个人,哪里还忙得过来。 褚芙本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到他迫不及待的答应了,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一样:“好啊!” 褚芙:“……?”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 阿风带他去员工宿舍时,陈折己站在这栋七层高的楼前久久回不过神来。 阿风凑过来偷偷摸摸的说:“这是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哦,神奇吧?” 第18章 他说完又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我就说褚姐是仙子的!” 洗澡的时候,陈折己看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清亮的水,又莫名想到了前线的战士们。 很快,他将思绪拉扯回来,叹着气拍了下脑门,自言自语道:“想这些干什么呢?” 晚上这顿饭几人做得比往常稍微用心了些,毕竟新添了一名成员,这也算是欢迎的意思。 门口传来由远及近的木屐声,伴随着淡淡的皂香。 “你洗好澡了?刚好要开……开——” 看清楚来人的脸后,三个人齐齐呆住。 谁能想到,洗干净了的“小黄人”竟然意外的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斯文俊秀,很有书卷气。 他如今,哪还有半分不久前灰头土脸的样子? 见桌上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陈折己脸上罕见的露出了几分窘迫和腼腆:“用不着这么多,我胃口其实很小的。” 然后,这个说着“我胃口其实很小”的人,一顿扒了三大盆饭。 褚芙:得嘞,我部又添一名大将。 第24章 要想富,先修路 沙尘暴走后,店内设施一应完好,干净如初,只是小院的桌椅上不可避免蒙上一层薄薄的黄沙。 这点沙子褚芙都没放在眼里,阿风鹭娘几人更是没放在心上,当天晚上就唰唰唰打扫干净了。 次日早晨,充分休息好了的几人都精神百倍,对着雪克杯和小料台摩拳擦掌,新员工陈折己也干劲十足。 褚芙心里也充满希望,又要开始上班了! 但今天上班和前天上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严格来说,今天是自对赌协议后,店里第一次正式营业,也就是说接下来盈利的每一分钱都可以是自由支配的。 想想还真是有点小激动呢。 褚芙心情愉悦的将外卖平台开启,下一刻,订单就哗啦啦如潮水般流淌到地上,再一转眼半个吧台都堆满了,几人险些被这片白色的海洋淹没。 阿风:(ΩДΩ) 一……一大清早就爆单了? 褚芙只能手忙脚乱的先关掉外卖平台,剩下的时间四人八目相对,俱是相顾无言。 旁边冷不丁传来幽幽一句:“原来奶茶店每天这么忙啊,真是不容易。” 褚芙转头望过去,只见陈折己一脸敬慕钦佩的表情。 他还以为仙人只要挥挥袖施施法术就好了,没想到竟也这般亲民实在,单看这几个眨眼的时间订单量就堆积如山,就可以想象平日该忙到什么程度。 而仙人还亲自动手调奶茶,也就是说往日里他们喝的某一杯就有可能是仙人亲手调成的。 何等荣幸! 其他三人听到了他的话,都在心里弱弱反驳:啊,其实也没有。 平时店里虽然也忙,但也没有忙到这种一大清早就爆单的程度,现下这种盛况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昨天没营业,客人们都太想念了,所以难免热情了些。 “52号外卖单,芋泥奶茶,多冰双份芋泥。” “86号外卖单,蓝莓气泡水,薄荷气泡水。” “109号外卖单,冰可乐两杯。” “柠檬片不够了,谁去切一下柠檬片?” 店里几人风风火火,各自擦肩而过忙着自己的单子,虽然有些忙乱,但也算乱中有序,各司其职。 忽然,店里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娘嘞,你们店大变样了!要不是门口挂着牌子我都不敢认!” 忙得团团转的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粗犷男音吓得浑身一震,他们齐齐转头,发现五个壮汉站在门口,正稀奇的四处打量。 五个大男人,又是那样蓬勃的满身腱子肉,站在一起完全达到遮天蔽日的效果,阿风鹭娘几人站在店里感觉光线都暗下来了不少。 看到他们身上斜斜裹着的动物皮毛,褚芙被各种珍珠椰果红豆柠檬片塞满的浆糊脑子,忽然难得的挤出几分清明来,恍然大悟道:“啊,是你们啊!” 这不是自己的第一批顾客么?当时还财大气粗给了一两多银子的! 那些银子可是自己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后面帮了自己大忙的! 堂食客人进门,褚芙招呼他们随意坐,但他们明显坐不住,凳子都没坐热就接二连三的起身,这里稀罕的摸摸那里惊叹的打量,哪哪都看不够似的。 秦元赞叹道:“掌柜的,你们这店相较于上次规模大了很多啊,称得上盘踞一方了。” 别的不说,就光那宿舍大楼有七层,嚯!那可真是壮观极了,他们刚开始瞧见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昭国目前有个「天下第一楼」坐落于京城,但那也就是四层而已,况且天下百姓那么多,又哪里人人都见过第一楼呢。 褚芙笑而不语,把菜单递给他们,“来看看喝点什么?” 阿风主动举手推荐:“可乐好喝!” 褚芙和鹭娘对视一眼,不禁失笑,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他自己馋可乐了。 褚芙给他单独倒了一杯可乐,黑色的液体一倒入玻璃杯,瞬间就有无数气泡蒸腾叫嚣着冲上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说实话,可乐一开始的日销售量非常低迷,后面不知道为什么销量跟坐火箭似的猛蹿。 只能说,快乐水的魅力无人能挡。 阿风也被可乐轻盈刺激的独特口感所折服,喝了一口就立马捂嘴,笑着说:“可乐在咬人。” 褚芙也笑,“喝一杯尝尝味就行了,你还小,不能多喝。” 阿风点头应好,然后端起杯子分外珍惜的小口小口抿,模样乖巧得不行,褚芙忍不住又揉了两下他的脑袋。 另一边,五个壮汉拿着琳琅满目的菜单挑花了眼。 珍珠奶茶,芋圆奶茶,椰果奶茶,红豆奶茶。 烧仙草奶茶,布丁奶茶,奥利奥奶茶,芋泥奶茶。 青稞奶茶,燕麦奶茶。 柠檬水,手打柠檬红茶,泰式暴打柠檬茶。 冰可乐,冰椰子汁。 青柠气泡水,蓝莓气泡水,薄荷气泡水。 他们第一次来这里喝的就是珍珠奶茶,当时店里还只有一种奶茶,现在有十八种了,变化之大,令人咋舌。 他们斟酌了一会儿,点了珍珠奶茶,还点了泰式暴打柠檬茶、冰可乐、椰子汁这种新鲜花样。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瞧着俊秀极了的文弱书生,走进操作台,撸起袖子就是哐哐一顿捶柠檬。 五个壮汉:“……” 秦元转而望向褚芙,目露欣赏敬佩,“贵店真是卧虎藏龙。” 褚芙:“……”不,你误会了,暴打柠檬茶就是这么做的,真的。 奶茶陆陆续续的完成,而冰可乐一出,迅速就将五位壮汉集体征服了。 陌生带着气泡的刺激口感让他们一时有些不适应,总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但后续回过神来,却又莫名觉得上瘾。 咦,怎么会呢?这又不是酒。 怀揣着这个疑惑,他们又追加了好几杯可乐。 秦元咂咂嘴,意犹未尽的把玻璃杯放下,“你们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实在偏僻难寻。” 秦三也点头认同自己大哥说的话,嚼着珍珠含糊不清道:“我们今日也是找了许久,才找到这里的。” 褚芙一怔,是啊。 店里所有收入基本全依靠外卖订单,十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不来一个堂食客人都是常态。 为什么呢? 因为干旱,附近的人们无法活下去只能搬走,人丁稀少下来便是风沙肆虐,而风沙肆虐人们就更是要搬走自寻出路,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一个闭口恶性循环。 到如今,风尘滚滚黄沙遍地,偌大一个城,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就算想来店里堂食,也是有心无力。 要想富,先修路。 褚芙内心突然冒出一个荒诞的想法,她是不是可以为奶茶店通路呢? 第25章 铁轨 级别越高,购物平台权限也就越大。 就比如之前能买的东西有限,只有「小料」、「茶叶」、「牛奶」、「设备器具」这些类别,行事间也难免束手束脚。 后来自己升到三级,就有了「生活用品」「水果」「百货」,升到四级,又有了「宣传」「皮肤」。 这就是级别高,权限大的好处了。 褚芙去购物平台搜索“路”,果然弹出一大堆五花八门的图片,什么石子路、青石板路、水泥路、柏油路……每一段是多少米要多少钱,全都细分的清清楚楚。 简单粗暴来说就是,只要你有钱买,系统就可以帮你铺。 下面还有几行黑字标注,特地注明只要是经系统这里出去的东西,就不用担心质量问题。 什么今晚路刚铺上去,第二天早上就被沙漠覆盖的情况,根本不存在! 我们虽然贵,但很靠谱啊! 褚芙灵光一闪,既然路都可以铺,那是不是可以通车?就类似公共汽车那种,毕竟外面天气这么热,走路是肯定不如坐车舒适的。 第19章 褚芙来了兴致,又转而去搜车,但这次出来的页面却远不及刚才精彩了,没有公共汽车,也没有小轿车,只有火车。 其实说是火车也不太确切,因为严格来说系统卖的是轨道,你买一定数量的轨道它就送火车厢。 轨道也不错啊,褚芙看得心花怒放,小鹿乱撞。 不仅可以长距离陆地运输,还可以运用于中短距离的城市交通中,有山就给你通隧道,有海就给你架大桥。 瞧,多么朴实! 可看到短短一节轨道的价格后,褚芙心里的小鹿立马撞死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在三个月内将小店等级拉扯到了lv.4,期间又买了各种小料,上新了数十款奶茶,还买了开水机和封口机,余额已经所剩无几。 一节火车轨道那么昂贵,她还是老老实实将重心放到外卖平台上,专心搞外卖吧。 生活这么美好,事业也才刚刚起步,干嘛要想不开。 “掌柜的?掌柜的!” 一只张开的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褚芙猛然回过神来,“……什么?” 见秦元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她抱歉的摸摸后脖子,“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喝了你家的奶茶,伤口连疤都没有了。”秦元大大咧咧,倒也不在意她走神,直接把手掌心张开给她看。 褚芙盯着那道浅浅的疤看了一会儿,伤口处已经长出淡粉色的嫩肉来了,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确实连疤都没有了诶,真是神药啊。 喝了什么来着? 哦……是我家的奶茶…… 等等!什么来着?! 褚芙呼吸一窒,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太大,带起的衣袖险些掀翻奶茶,“你说,这是店里奶茶的作用?” 不光秦元,连秦二秦三兄弟几个都扭头瞪大眼睛看着她,“掌柜的竟不知道么?” 他们可是亲眼看到那道骇人的狰狞伤口慢慢愈合。 她嗓音干巴巴道:“你……你们又怎么确定是奶茶……” 话还没说完,秦元他们五个就都笑了起来,褚芙自己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这实在是一句蠢话。 她忽然回忆起了往日某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难怪自己当时中暑,喝了柠檬水后就感觉好了大半,当时还以为是休息好了的缘故,现在想来竟然和奶茶有关么?奶茶里面可能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功效?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原来是这个意思。 褚芙是真想扶额苦笑了,系统,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她七弯八绕找了好久才发现奶茶的详情页中写有,饮用后可消除人体负面状态,包括但不限于疲惫、虚弱、病痛、焦虑…… 褚芙看到时几乎要抓狂。 这么隐蔽!谁发现得了啊! 系统!这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吗?干嘛藏着掖着! 休整了一段时间后,秦家兄弟几个也起身打算走了,见他们站起来收拾行囊,褚芙将心神从详情页抽离出来,下意识问:“就走了?” 秦元爽朗一笑,毫不讳言道:“嗨!东家要的货物,宜早不宜迟的嘛!” 他们这些身处镖局的人,日常除了走镖,还要被迫做一些其他勾当,而那些勾当又往往会伴随着危险,相当于刀口舔血、九死一生。 他们也决定好了,这一趟任务结束拿到佣金后,就从镖局里脱离出去,回归正常百姓的生活,不再过这种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拿命挣钱的日子了。 说起未来时,他们眼里满是希望和向往,褚芙也由衷为他们感到高兴。 若不是不得已,谁不想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呢。 秦元双足发力,原地翻身上马,单手控缰绕着马车转了一圈,一拱手,“掌柜别送了,天高地远,就此别过!” “若是下次再有机会,我们兄弟几个定来捧场!” 说罢,不等褚芙回应,小腿轻轻一磕,伴着马儿一声长嘶,五人五马便蹿了出去,迅速被飞扬的黄沙掩盖了身形。 望着五人远去的背影,褚芙忽然抬头敲了一下脑袋,把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去。 自己真是忙昏了头了,竟然见到一个人就想把他留下来做员工。 但最近店里生意起色不少,确实该再雇几个员工了。 她把这件事跟三个人一说,阿风顿时目露委屈之色,“是我们干的不好么?” 褚芙哭笑不得,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她连忙顺毛,“没有说你们干的不好,只是店里现在生意太忙了,我怕你们太累了。” 阿风眨巴眨巴眼睛,一摊手,“可是我真的不累啊。” 陈折己也摇摇头,他在京城为官时每日卯时上早朝,他在四更天鸡还未打鸣时就要起来,以便及时赶到宫门等候。 这里是巳时上班,也就是七更天,虽然平日里确实是忙了一点,但还真称不上累。 鹭娘也摇头。 见他们都这样说,褚芙只能无奈作罢。 行叭! 既然员工都说不累,那这件事就先搁置,过几天再说吧。 第26章 开拓新地图 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后,褚芙总算有机会外出了,刚好附近的粵城有一家门店,她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 说是附近,但其实光靠双脚的话也要走个两个来小时,为了出这趟小远门,她还特地跑去跟更有经验的人取经,请教外出该注意的事项和需准备的东西。 当然,这个“更有经验的人”指的就是陈折己,在褚芙眼里,他的形象已经俨然变成了一个资深背包客。 此时的陈折己还不知道她误会了什么,还在跟她认真讲解注意事项,看她频频点头认真做笔记的样子,陈折己非常可疑的顿了一下,“我还是和你一块去吧。” 她这个样子,自己实在不放心。 话说回来,人家是仙人,他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心不下。 鹭娘听说了这件事后也要去,阿风一个半大孩子自然不可能把他独自一个人留在这儿。 于是不知为何,最后竟然发展成了整个奶茶店人员集体出动。 褚芙对于这个结果也是始料未及。 次日一早,四个人洗漱完毕,整装待发。 褚芙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然而不到十分钟,她就蔫头耷拉产生了退却的心思。 本以为趁太阳没出来的时候赶路就不会太热,可她低估了这里的险恶。 北漠的热是属于那种偷偷摸摸的热,积攒一整天的高温被藏在沙子里,在太阳未出现的时候,它就代替太阳不留余力的散发热量。 再加上骤然脱离冷气环境,一冷一热之间,人体根本适应不了。 褚芙出门前还特地带了很多水,可是远远不够,她把水壶喝空,明明肚子已经涨得慌,撑到灌不下了,可还是感觉口干舌燥。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团灼热的火焰,让人觉得连呼吸都是件煎熬的事。 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沙漠里走,每走两步就要把鞋子脱下来倒沙子时,褚芙就在想,如果此时有条路该多方便啊。 这样走又累又热又浪费时间,如果有条正常的路,肯定会节省一倍的时间、提高一倍的效率不止。 两个小时又四十分钟后,一行人终于看到了粵城城门。 城外的一圈护城河早已干涸,露出贫瘠干裂的河床,城墙历经了历史的风霜依旧屹立不倒,只是上面插着的旗帜褪了色,露出几分苍白来。 一切都没有预想中的没有那么好,但褚芙看到后还是不由得精神一振。 终于开拓新地图啦! 看到城门后,之前的喉咙冒烟、汗流浃背、沙子磨脚等种种不适全都被抛在脑后,只觉得欢欣鼓舞。 阿风看着褚芙兴高采烈的模样只觉得茫茫然,他偷偷问旁边的陈折己,“进城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情吗?” 他依稀记得,那些往日的盛世景象全是在哥哥的描述里,城里给他留下的全都是些不太好的回忆。 为上者作奸犯科,为下者贫穷困苦,官商勾结,蛇鼠一窝,民不聊生。 陈折己瞄了一眼前面只差没有蹦起来的褚芙,报以同样小的声音回道:“仙人的心思,哪是你我能揣测的。” 阿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忽然,他猛地反应了过来,点头的动作也倏而停顿,仰头用敬佩赞许的目光看着陈折己。 啊,他刚刚对褚姐的称呼是“仙人”耶。 你小汁还真是上道噢! 陈折己咳了一声,微微脸红。 水壶已经喝空了,褚芙进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水。 所幸卖水的地方并不难找,五步一个摊位,十步一个铺面,褚芙几人就随意找了个人少的铺子先排着队。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对爷孙俩,头发花白背驼腰弯的老爷子颤颤巍巍掏出一个旧布包,一枚一枚的数铜板,又从最底下翻出几粒珍藏的碎银…… 第20章 里面的小吏不耐的移开视线,像打发苍蝇一样挥手,“现在是一两银子了!” 老人愕然的抬头,嗫动了两下嘴唇,诚惶诚恐道:“上次不是半两就够了么……” 小吏敲敲舀水的水勺,“要买买,不买滚!不要挡着后面的人!” 小孩用渴望的看了眼桶里清亮的水,然后很懂事的收回目光,轻轻晃了晃老人的破烂的衣袖,“阿爷。” 老人用老迈如树皮般的手掌抚了抚他的头,干燥蜕皮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退而求其次买了另一个桶混着泥沙的脏水。 一小桶水拿到,爷孙俩双方都是喜色,相互搀扶着远去了。 拿到那个兜满了汗渍铜板和几粒小碎银的布包,小吏随手掂了掂,视线转移到后面的褚芙身上,不耐烦道:“你买不买?” 语罢,他挑剔的自下而上扫视一眼,随后意味不明的嗤了声,一股穷酸气,看着就像买不起的。 “买。”褚芙同样上下打量回去,把几人的水壶拿出来,心平气和道:“最干净的水,装满。” 买完水离开一段距离后,褚芙回想起刚刚那个小吏从态度倨傲到和顺中隐隐夹杂着讨好的一系列变化,仍是觉得荒诞又好笑。 早在昨晚「做功课」的时候褚芙就知道,人在昭国的烈日下,只要站个半个时辰左右就会晒脱了皮。 因此就算再热,百姓外出时,也会用布匹或者其他别的什么把裸露出来的皮肤遮挡住。 刚刚那对爷孙,穿着短打布衣,手臂小腿脖子俱都露出来了,是他们不想遮吗?不,是真的没有布遮,也是真的没有钱遮。 而刚才那个小吏,只是某个水商无数个铺子下面的其中一个下人,可也是狗眼看人低,倨傲无比。 就算他站在铺子里面阴凉处,身上的衣裳也是完好的,该遮的地方也全都遮住了。 不难想象,普通老百姓与官商之间的贫富差距有多大。 就像她那个时代一样,富人的生活奢靡到我们无法想象,底层的人民也窘迫到连日常温饱都满足不了。 哪怕这片土地已经近二十年没有下一滴雨,京城的权贵也有水喝,京城门店的奶茶也总是卖得最多,销量最好。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第27章 月石 越往里走,城内的情形就越是让人遍体生寒。 干瘪的尸体倒在路边,苍蝇嗡嗡嗡围着在高温天气已迅速发出腐败臭味的尸体乱飞,妇人趴在他身上哀哀戚戚的哭,过路的人行色匆匆,神情麻木,早已习以为常。 而妇人一双年幼的儿女则对着尸体腹部汩汩流出来的血,本能的咽口水,双眼直冒红光。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口疑似能打到井水的井眼,两户人家大打出手,一死一伤,这家的男人就是被活活打死了。 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后,褚芙沉默不语,叫陈折己偷偷塞了半两银子过去,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粵城街道两旁空空荡荡,没有什么青楼楚馆,没有酒楼,没有茶馆,没有任何娱乐消遣的场地。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人只有吃饱穿暖后才会考虑丰富精神世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时,哪还会有人考虑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为了一担子水卖儿卖女的、逼良为娼的,还有活活渴死的、活活饿死的……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每当褚芙以为自己已经认知到了这是一个多缺水的地方,现实都会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她的认知。 而目前她所看到的这一丁点,尚不足世间苦难的万分之一罢了。 没有雨水,也就种不出粮食,横尸万里饿殍遍野,不知道多少人活不下去。 水,终究是生命之源。 鹭娘完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阿风对此也是司空见惯,只是转着脑袋四处看,偶尔眼里会升出一丝好奇,出现一种“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的感慨。 可看到那些贫苦的百姓,陈折己的滋味却实在是不怎么好受,他的手在袖子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过了许久,他才恢复平静,对褚芙解释道:“并非百姓不愿自救,而是天气也越来越热,干旱的时间也越来越久,田地里好不容易种下的庄稼,每每都会因为得不到足够的灌溉而大片死亡。” 哪怕是一家人整日挑水浇灌,夙兴夜寐精心照料,也抵不住天上那炙热的太阳。 久而久之,大家知道农桑无用,也就不去白费这个力气了。 微顿了下,他继续说:“京城附近还好,情况最严重的地方在入夏之后已经是赤地千里,大片田地开裂,连一根野草都长不出来。” 旱灾啊,旱灾。 落在史书上轻飘飘的“旱灾”两个字,是以多少条无辜性命为漆黑砚墨,多少桩惨案冤魂为雪白宣纸。 褚芙心情沉重,久久不语。 之前阿风跟她讲起干旱的起源,她的感觉就像是听了个古老又久远的故事,甚至在集齐十种奶茶、面对那四个奖励选项时,她都没怎么坚定的想选d选项——那三口泉眼。 她也有过私心,她没那么无私,也没那么伟大,可当那句「皇帝昏庸无道,上天降下神罚」真正铺陈到眼前时,她才清醒的意识到,这场持续近二十年的残酷干旱,到底死了多少人。 分明是大暑天,褚芙却手脚冰凉,掌心满是湿冷的汗水,之前初来看见城门的那股欢欣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胸腔中陡然涌起一股怒气,如果真的是神罚,那你罚皇帝啊!你罚百姓做什么! 昭国的百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么一个君主! 靠着墙角的阴凉处有人支了几个摊子卖些小玩意儿,那些皮肤黝黑的妇人看到褚芙一行人,眼睛当即一亮,主动热情的上前招揽道:“客人要看看吗?这是我们粵城的特产,别的县城都没有的!” 哦?别的县城都没有? 褚芙稍微来了点兴趣,当然,更多的是心里郁窒,迫不及待想逃离那种沉重的心情,于是就顺势过去了。 简陋的摊子上规整的摆了些质地光洁晶莹剔透的石头,像翡翠又像玉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曜曜光华。 阿风鹭娘陈折己也露出几分新奇,纷纷蹲下身来。 见他们似是有些意动,老妇人忙不迭推销道:“这些石头是有正经名头的,名叫月石,黑夜有淡光,多买几块,夜晚可代替烛火呢。” 比买蜡烛划算多了! 褚芙觉得确实是不错,漂亮又有实用性,价格还定得极为低廉,但—— “为何无人光顾?”她把玩着两块石头,直接把疑惑问出了口。 既然这么好,为什么那些行人路过看都不看一眼呢,这么久也就只有他们几个过来看看。 那个老妇人闻言就笑了,眼角出现细细密密的褶皱,“姑娘您是外地人吧?我们粵城盛产月石,城内的人都已经见惯了的。” 简单来说就是市场已经饱和了,粵城百姓该有月石的家庭几乎都有了,这又不是一次性用品,就算摔碎了也能散发荧荧光辉,不影响使用。 何况月石这种东西,虽说算不得随处可见,可只要有心去寻,还是可以找得到的,只不过样子粗糙些,比不上摊子上这些月石精细美丽。 既然花些时间就可以自己找到,何必花钱来买呢。 陈折己看着觉得甚好,古人有云‘葡萄美酒夜光杯’,这可不就是夜光杯的雏形?若是加以工艺雕琢,岂不美轮美奂?千金难求?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不拿到别的郡城去卖呢?” 他在别的郡城——起码在京城是没见过月石的,粵城的人是都有了,可别的城的人没有啊。 京城权贵何其多,这种新鲜玩意儿他们想来肯定会喜欢,何愁卖不出去? 老妇人用一种看天真小孩的眼神看着他,哈哈大笑:“公子,您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吧?” 旁边另一个摆摊的老妈妈也凑过来,“诶呦,公子您是说得轻巧,这些月石才值几个钱?如果要运到邻里的县城去卖,只怕是途中所消耗的银钱,就远远不止这个数了。” 陈折己又是恍然又是惭愧。 这还是好的情况下,若是遇上土匪、灾病、骡马粮草的损耗等等,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境况了。 她们耐心解释这么多,也是期望着卖个好,他们能买一两个,这样自己家里有个进项,也能轻省一点。 当然,褚芙也没辜负她们的期望,大方将几个摊子的月石全包圆了,也不过花了一两多银子。 得知她全部包圆,几个老妇人喜不自胜,连忙快手快脚格外麻利的给她打包,笑得合不拢嘴。 唉哟,可以去买点清澈的第一道水,给自己家孙儿润润嘴喽! 第28章 广告 买完月石后,众人再度踏上征程——他们可没忘记这趟是来陪褚芙看门店的。 只不过这次的包袱明显比上次重了很多。 第21章 褚芙咬牙背起来,哼哧哼哧:“……这些石头,很有些重量啊。” 旁边突然出现一只手,轻而易举将她的包袱拿过去背在身上,褚芙懵然抬头,只看见陈折己一派轻松的背影。 阿风攥紧小拳头哼了声,竟被他抢先一步! 鹭娘也哼了声,自己就慢了这厮那么一秒! 褚芙走快几步与他并齐,稀奇道:“没想到你只是看着文弱,还是蛮有两把子力气的嘛。” 陈折己失笑,“这有什么,当初会试时……” 会试需在窄窄一间号舍内闷三日,手脚几乎不能伸展,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考验的不止有考生的学识,还有身体素质。 若是身体稍差些的考生,只怕还没出考场就昏死过去。 而像这样病死贡院、魂断号舍的例子,还比比皆是。 为了应对科举,家里自小就给他请了先生来强身健体,他习武数十年有余,这点石头自然是不在话下。 但才说到“当初会试时……”,他的话就戛然而止。 褚芙看他突然沉郁下来的神色也清楚,他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且不愿再提及往事,她也就很懂的没有多问。 有故事的人哦。 褚芙含笑看了眼后面的鹭娘,凑巧的是,他们店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故事的人了。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终于如愿以偿找到了门店,可看清店的位置和周围的环境后,几人都瞠目结舌,有些风中凌乱了。 这地方……这地方…… 实在是偏僻的很啊! 说偏僻那都是给它面子,它实际上比总店的位置都还要刁钻!粵城那么大,它是如何找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驻扎下来的?褚芙都要气笑了。 她甚至合理怀疑,怕是大半个粵城的人都不知道这里有家奶茶店! 褚芙心里暗暗腹诽,看来,以后不能再由系统随机投放门店了,门店的地理位置还是挺重要的。 ** 莫家府邸。 门口处忽然爆发一阵喝斥:“还不速速离去!” 三个婢女打扮的姑娘被他们推搡得差点摔倒在地上,为首女子一甩袖子,冷斥道:“不用推,我们自己会走!” 管家背着手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他眯着眼哼哼了两声,语带威胁:“我等也不是会怜香惜玉的,若是三息之内你们再不离去,被夫人看到,到时候可就不是自己走这么简单了!” 他身后数十个拿着棍棒的健奴齐齐上前一步,凶神恶煞,脸上挤出来的横肉宛如地狱中的恶鬼。 年岁略大的苏琴吓得不自觉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旁边的粉衣姑娘捏了捏她的指尖无声安慰,坚定道:“我们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三人都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后怕不已。 见苏琴脸色还是不太好的样子,她不禁语气轻柔的劝慰道:“要我说离了这儿也好,算是逃离了狼窝。” “曲裾,休要胡说。”苏琴轻声说了一句,又扭头望向渐渐要看不见的「莫府」牌匾,忧虑道:“离了府,哪还会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就连今夜住哪儿,她都脑中一团乱麻,没个头绪。 年岁稍小一点的女孩蹦蹦跳跳,已然很快忘却了刚才的烦恼,脸上一派天真烂漫道:“天大地大,我们又有手有脚,哪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所?” 看着她不识愁滋味的模样,苏琴无奈摇头,“唉……” 没走几步她又停下了脚步,幽幽叹一口气,忧心忡忡道:“就是不知道我们走了,莫公子还能不能好好用膳。” “莫公子有嘴,又有群奴美婢环绕着,哪里不能好好用膳。”曲裾温温和和的堵了她一把,“又不是离了我们就活不了。” “可是,可是……”苏琴依旧满脸愁绪不得开怀,但又反驳不出什么话来。 她总觉得自己才是特殊的。 暴露在烈日下走了半日,她们脖颈处红彤彤一片,又痛又痒,她们也明白这是晒伤了,但又无计可施。 再加上口干舌燥腹内空空,偏偏她们身上一个铜板也无,苏琴又是气又是委屈,眼睛都要红了,她之前在莫府何曾受过这种苦? 她跺脚道:“夫人只是把我们赶出来,也并未说金银细软一并都不让带呀!我看全让赵管家他们给贪了!我那还有一个珍珠钗可是公子赏的,不知道值多少银子,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早知会便宜了那起子小人,我今早就戴在头上了,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境地。” 一个珍珠钗,再不济也能换个一两盏水三四顿饭,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如丧家之犬。 一整日下来,她们已是肚子打鼓,一丝力气也无,就连向来活泼的小铃铛也被晒蔫儿了,轻轻喘着气,窝在姐姐怀里像霜打的茄子。 曲裾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平静:“夫人就是存了让我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那个吃斋念佛的夫人,满口仁慈的夫人,说造了杀孽就会下阿鼻地狱。 而她们三个不是她亲手杀的,那自然也不算杀孽喽。 夫人这是要兵不血刃的逼死她们啊,苏琴忽然明白过来了,眼里后知后觉的浮现出恐惧和慌乱,牙齿都害怕得在打颤,“那我们该怎么办?” 本来还打算暂时找户殷实人家做工,可如今这样想来……没有谁会拼着宁愿得罪莫夫人收留她们的! 不过一日而已,她们就已经在外面奔走的半条命都去了,再这样下去,她们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曲裾目视着远方,嗓音幽渺:“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苏琴看着她的样子,心底终于后知后觉生出了几分愧疚,都是自己连累了她们姐妹俩,才会害得她们跟自己一起被主家赶出来…… 忽然,不远处冒出一道夹杂着惊喜的呼喊:“有人在前方施粥施水!” 不管是真是假,光是“施水”这两个字就足够诱人了,现场炸响议论声一片,不少人当即扔下手中的活计跑了过去。 曲裾和苏琴对视一眼,赶紧抱着小铃铛跟上。 因为这家门店的位置实在太过偏僻,褚芙打算为它“张贴”一个广告。 广告广告,广而告之。 要是不告诉城中的人那里有家奶茶店,等他们自己发现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猴年马月? 看着眼前这些感激涕零的百姓,褚芙心里都清楚,他们不是店里的主要客人,也大概率买不起奶茶,但一个告诉两个,两个告诉四个,四个告诉八个……她要的,就是口口相传的效应。 她注意到乌泱泱的人群后面站了三个人,虽然也有些狼狈,但在一众灰扑扑当中还是显得体面多了。 更重要的是,那是三个女孩子,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也不过八九岁的模样。 这个世界对女子总不如男子那么宽容,褚芙动了一点恻隐之心,见她们望过来,主动展颜冲她们露出一个笑。 小铃铛偷看被抓包有些害羞,把脑袋埋在自己姐姐怀里,半晌,她又偷偷抬眼瞄一眼,小小声的感慨:“她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曲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可不是么,这些粥水,算是解了她们的燃眉之急。 苏琴的目光却闪了闪。 第29章 野心 褚芙回到店里洗了澡,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这趟外出最大的感想是:还是得修路呐。 先不说修了路可以提高多少效率,就光是粵城能把月石卖到临县或是别的郡城去,都可以随之带动整座城一大半的经济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想窝在这里,把外卖搞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现在那种想法已不知道何时悄然变了。 见到粵城百姓或骨瘦如柴或面黄肌瘦的脸庞后,她的内心又萌生了一个小小的“野心”——她想要他们一天能吃顿正常的饭,能喝杯清澈的水。 这个“野心”大吗?不大,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小吗?真不算小。 要让他们吃得起饭喝得起水,当务之急是治理农桑,可是天上不下雨,只能靠灌溉农田。 但话又说回来,持续近二十年的干旱,不是光靠灌溉就能解决的,何况现在连喝的水都紧缺,哪有多余的水能拿来灌溉农田? 事情又绕回了原地,得下雨。 这是个死局。 褚芙忍不住去询问系统,昭国什么时候才可以下雨? 系统却高深莫测:[这事全权在你] 褚芙莫名其妙:“在我?” 难道是我让老天下雨就会下雨吗? [是的,您让老天下雨就会下雨] 褚芙可不吃这一套,再次迅速升起警惕:“前提是什么?” [升至12级] 果然。 褚芙想着,天下就没有掉馅饼的事,但她还是在心里迅速盘算起了升到12级需要多久。 十二级,一百亿。 第22章 一年365天,也就是说,就算每天挣10万,那也要273年才能完成。 273年,99645天,何其庞大的数字。 已经不止是遥遥无期,而是不可能完成的梦了。 褚芙心中百感交集,很不舒服,胸中那股郁气也徘徊流浪找不到出口,只知道自己面临着一项艰巨却又不得不为的重担,不甘极了。 为什么是我呢?他做的孽又为什么要百姓和我来承担呢? 过了不知多久,系统道:[你也可以选择不升级] 她真的可以不升吗?亲眼见到了那么多,到如今真的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吗? 可能系统也觉得理亏,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主动松口应允给她送份礼物,权当补偿。 褚芙闻言瞬间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真的?什么礼物?长什么样?现在给还是先欠着以后给?” 系统:[……] 系统:[你刚刚是装的?在同我演戏?套我的东西?] 褚芙义正言辞:“你这话就见外了啊!生意人的事情哪能叫演戏?我这叫智取!” 为自己争取利益有何不对?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呢! 若是自己不知道演,怕是这会儿连个正经补偿都捞不到,是以大家互相套路,彼此彼此。 次日一早,褚芙收拾好自己精精神神下楼,刚下来就瞧见阿风鹭娘他们三个都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往外看。 她一边走过去,一边纳闷道:“怎么了?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萧瑟沙漠,几人早已见惯了的,所以这冷不丁看到他们齐齐伸着脖子往外瞧的场面,啧,还挺让人稀奇。 阿风鼓着脸颊,指了指外面,示意她看。 “嘿。”褚芙一看过去瞬间就明白了,奇道:“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此刻外面跪着的,可不就是昨天施粥时看见的那三个女孩子中的一个么? 苏琴跪在那里以头伏地,将自己的身段放得极低,哀求道:“求姑娘好心收留,奴婢什么洒扫粗活都会,只求一口饭吃一口水喝,日后,奴婢自当为姑娘做牛做马,绝无二话!” 说完,又是咚咚咚磕头。 为奴为婢,自卖自身,瞧着真是可怜极了。 阿风抿了抿唇,“褚姐,要救她吗?” 褚芙却笑了笑,答非所问道:“也到了营业的时间了,去把外卖平台打开。” 阿风懂她的意思了,欢欢喜喜的“诶”了一声,屁颠屁颠去开外卖平台了。 苏琴跪在黄沙之中,一阵又一阵的滚滚热风将她烫得皮肉通红,但她的手指却紧紧抠进沙子里,执拗的心想:你既已经救我们了,何不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再次磕头,扬声喊道:“求姑娘收留——” 曲裾和小铃铛就在不远处看着,见妹妹不太能理解,曲裾只能轻声细语的解释:“她跪在那里,看似是绵软的示弱,实则要挟,你没看到店里的人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吗?” 这一句话,就是将苏琴隐藏在弱势外表下的私心血淋淋的剖了开来。 小铃铛手指如麻花般绞在一起,闷闷道:“我觉得苏琴姐姐这个行为不太好。” 曲裾低头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她又何尝不是这么觉得呢? 可苏琴是她们一起生活了六七年的同伴,又一起被夫人冤枉赶出府来,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对她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 苏琴已经在门外跪了快一天了。 褚芙完全没注意到,她忙着摇奶茶做外卖单子,偶尔闲暇之余就趴在桌子上画图纸。 升到十二级要钱,修铁路轨道要钱,买泉眼和水井也要钱,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每一分都必须得精打细算。 她现在就在苦恼的琢磨,怎么将本金压缩到最低,用最短的路线、最大限度的发挥出作用,同时还要不影响百姓日常生活。 好不容易设计好图纸,草草算了一下价格,竟然噼里啪啦几百万就没了! 唉,褚芙愁的头发都要掉了,又是一项大工程啊! 如果只建短短一条轨道,连接那么一两座城池倒也没有太大意义。 如果真的要干的话……倒不如干脆干票大的! 火车轨道可以长期带来收益,未来源源不断的收益≥暂时所投资的金额,眼光放长远一点的话,这还真不能算是亏本买卖,没准还能有盈余。 物“有”所值和物“超”所值,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褚芙稍微提起了点精神,继续埋头苦算,可在这时,一道嘶哑了不少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传进她的耳朵里:“求姑娘收留……” 她颇觉意外地抬头,“她还在外面啊?” 答案不言而喻。 褚芙都要佩服她了,自己上班时她就跪在外面,自己下班时她还跪在外面,真令人不得不感叹她的毅力。 鹭娘却对此嗤之以鼻,阿风也摇摇头。 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可就是感觉不对。 明明她那么可怜,姿态放的那么低,可就是让人不舒服。 淳朴的古代人啊,还不知道现代有「道德绑架」这个词。 第30章 新员工 一整天下来,苏琴已面如金纸,摇摇欲坠,曲裾走过来递给她一块馕饼,劝道:“好歹吃点东西吧。” 这一个硬成石块的小小馕饼,还是她们姐妹俩省下来的口粮。 “不。”苏琴咬了咬牙,低声道:“就是要在门口晕了才好,难道她真的会看着我去死吗?” 她在赌,赌的就是那位施粥施水的好心人,会不忍心亲眼看着她去死。 曲裾无功而返,小铃铛看着那块未被送出去的馕饼,头一歪,明了又略微苦恼道:“苏琴姐姐不吃?” 曲裾笑了笑,把馕饼塞到她嘴里,“她既不吃那就我们自己吃。” 小铃铛赶紧把馕饼拿出来掰成两半,但她力气小,分的也没有那么均匀,看起来难免歪歪扭扭的,像缝得丑兮兮的布娃娃。 她把大的干净的那一半递给姐姐,小的沾了口水的就扔进自己嘴里,半眯着眼睛,满足又珍惜的小口小口嚼,脸颊一鼓一鼓的。 那馕饼本来就小,再怎么珍惜着慢慢吃,也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后小铃铛摸着瘪瘪的肚子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着那边还在坚持跪着的模糊人影,叹气道:“怎么才能苏琴姐姐回来?” 她苦思冥想。 看她一个小小的萝卜头也露出如大人般的烦恼神色,曲裾不禁莞尔,“她会的,我们不会吗?” 苏琴眼冒金星、几欲昏厥时,忽然察觉到自己身旁多出了两个人来,撩起眼皮一看,果然是曲裾姐妹俩。 “苏琴姐姐,不要再跪了,跟我们回去吧。” 她们又像以往一样劝了起来。 苏琴勉强振作起精神,摇摇头,虚弱道:“不,若此时离开,岂不是前功尽弃。” 要是那个姑娘不收下她,那自己能去哪?她被赶出莫府,粵城其他有名有姓的人家也纷纷避嫌,不肯收留。 想到这里,苏琴眸子发亮,朝两人急急道:“你们也和我一样跪求吧,这样若是她肯收下我们,我们三人好歹也能有个容身之所……” 话音未落,曲裾和小铃铛两人就一声不吭的跪下了,不过不是朝着有间奶茶店,而是朝着她。 苏琴吓一大跳,整个人差点原地蹦起来,“你们这是干甚?为何跪我?” 曲裾心想,就她跪得她们跪不得么?不就是一双腿两个膝盖么?谁没有啊? 她泫然欲滴的哀求:“你就和我们回去吧,这么一日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而褚芙一打开门,猝不及防就看到了这么一场“姐妹情深”。 八目相对,都有些尴尬。 苏琴:“……” 曲裾:“……” 褚芙若无其事,努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我们店里刚好缺员工,你们……都进来吧。” 直到褚芙背影已经消失在视线中,三人还呆呆的跪在原地,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她们三个都被收下了? 苏琴被这天降之喜砸得晕头转向,不是,这莫非是在做梦吧! ** 其实吧,“缺员工”这句话还真不是褚芙胡诌,而是店里真的缺人。 前些日子她就想再多雇几个人了,但阿风他们都说不累,近来店里外卖订单猛增,他们捶柠檬捶的眼睛都直了,还嘴硬说不累。 褚芙看得啼笑皆非,哪能不累呢?最近就连阿风这小子每顿都得多吃两碗饭,她怕再这样下去,他都该不长个子了。 刚好在这关口,人家主动送上门来了,得嘞,那就接着吧! 褚芙给她们倒了三杯温开水,她们热了这么久,肠胃容易受刺激,所以没放冰块。 苏琴见到里面全然陌生的器具不安极了,连连推拒:“我们用不着喝这么好的水……” 第23章 只有贵人们才能喝这种清亮的水,平常百姓只能喝黄色浑浊的泥浆水,略放一放,表面的脏东西沉下去,就能饮用了。 褚芙看到她整个人都红了一层,像煮熟的虾子,尤其是脖子手臂这些裸露出来的部位已经全部严重晒伤,膝盖也肿的老高,里面尽是瘀紫。 在外面跪着为自己求谋时那么大胆,真让她进来了,她又这么赔着小心。 “不用那么拘谨,都坐下吧。”褚芙扫过她们的膝盖,笑道:“不是只有男人的膝盖天生金贵,女孩子的膝盖也值钱,以后不要这样了。” 苏琴和曲裾心尖都颤了一下。 自古以来,男人都自持贵重,直言他们的膝盖只跪天地君师,而女子便是在夫君晚上回来时,跪在地上伺候他们洗脚擦脚都是常有的事情。 从来没有人和她们说过,女孩子的膝盖也值钱…… 褚芙后来没再多说什么,当场拿出员工合同,曲裾很利落的签了自己的名字,小铃铛也握着笔,笨拙又磕磕绊绊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只有苏琴犹豫不决。 褚芙看出了她有顾虑,也没有要勉强的意思,说可以给她一段时间好好想想。 此话一出,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 员工宿舍的阳台有一面镜子,曲裾驻足在镜子前看了许久,世上怎么会有这般剔透如水晶的镜子,比她见过最好的黄铜镜还要清晰上许多。 名为「水龙头」的东西竟然会流水,自己随时都可取用。 她有些不习惯站立的沐浴,但是很快就发现站立沐浴其实方便很多。 洗完澡后,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换下了自己的衣裳,穿上了柜子里放着的员工服,上衣和裤子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款式,但是轻便又舒适,她由内而外的松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她有些不适应,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真实感。 晚上的时候,小铃铛抱着枕头跑到曲裾房间和她一起睡,她兴奋到难以入眠,偷偷和自己姐姐咬耳朵:“就跟做梦一样。” 曲裾拍拍她的背,做梦都没有这么好。 这里亮堂又宽敞,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之前在莫府做婢女时,数十个人住在一间逼仄如鸽笼的小房间,天不亮就要起来伺候主子,有时几个人一起来,连转身都转不开。 黑夜中静了一会儿,小铃铛突然喊:“姐姐……” 喊了一声后,她却又不说了,许久后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显得有些踟蹰:“你说,苏琴姐姐不签那个文书,是还想回到莫公子那里去么?” 曲裾平静的盯着黑夜中虚无的一点,“谁知道呢。” 第31章 鲜榨西瓜汁 褚芙第二天打着哈欠下楼,哈欠才打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眼睛四处扫了扫,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本就很干净的地板和落地窗被擦得闪闪发亮,昨夜因太晚没来及归置好的凳子被摆放的整整齐齐,就连一些平时未注意的琐碎小物也都被收拾妥当。 苏琴和曲裾就站在那里等她,样子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差别,但褚芙还是从她们的一些小动作中看到战战兢兢和紧张期待。 小铃铛懵懂的眸子中也有几分忐忑的望着她。 褚芙顿了顿,对她们体贴笑道:“你们这大早上的干了这么多活,累坏了吧?” 苏琴心下当即一松,连忙应道:“不累,一点都不累,轻省的很呢!” 这算什么?跟之前在莫府起早贪黑做婢女时候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更何况这里凉快,她们做了这么久的活,竟是一滴汗都没出! 接下来的时间,褚芙被迫享受着苏琴似有若无的服侍,这个聪明的姑娘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殷勤到简直把自己当她亲娘一样对待。 自己吃早饭,她抢先一步拉凳子,自己说一句话,她就鼓掌叫好,自己吃完早饭,她抢着拿碗去洗。 褚芙哪见过这种阵仗啊,简直头皮发麻如坐针毡。 阿风躲在一旁偷笑,他记得自己刚来时也这样,洗碗都抢着洗,拔草都有劲,不怕多干活,就怕没活干。 而褚芙看到苏琴抢着去洗碗的情形显然是也想到了什么,朝阿风看过来。 他当初骨瘦如柴的模样可真是令人记忆深刻,现如今才不好容易养出点肉来。 褚芙复又看向那三个姑娘。 瘦啊,还是太瘦了。 她在心里把胸脯拍的啪啪响,没关系,来褚姐这儿!肉都会长的! 新员工劲头这么猛,很好,褚芙老怀欣慰,大手一挥,那就开始工作吧! 阿风像往常一样跑去把平板开了,苏琴三人如今看什么都新奇,小心翼翼的凑上去,想碰又不敢碰。 “这是什……”话还没说完,白色的单子便哗啦啦吐了出来。 三人都被唬住了,如触火般迅速把手缩了回来,又下意识看向褚芙,平生第一次生出种无从下手的无措感。 见她们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搓着手指悄悄拿眼睛瞅自己,褚芙心里纳闷嘀咕:自己长得很凶吗?怎么一个两个都怕成这样? 想法只是一瞬而过,褚芙熟练的安慰她们:“没事,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我教你们。” 但不管怎么说,她这一针强心剂下来,三人确实放松不少。 而褚芙说教还真就亲自上阵教,这个仪器是干什么用的,那个步骤怎么操作,订单怎么看,奶茶怎么做,茶叶怎么泡,一份小料是多少勺……一步一步教的很是细致认真。 午饭后是两小时的休息时间,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宿舍休息了,只有褚芙还专心致志的趴在桌子上不停写写画画。 鹭娘和陈折己一左一右抱胸站在她两边,一声不吭。 褚芙被他们盯得如芒刺背,鸡皮疙瘩如浪潮般一阵一阵的涌起,这两道视线的存在感太强,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眼见继续写也不成了,她干脆把笔一扔,无奈道:“你们是不是有话要单独和我讲?” 要不然他们不会专挑这个其他人都不在的时间。 果然,鹭娘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店长也合该为自己做打算,适当留一些底牌。” 曲裾和那个稍小一点的女孩就算了,可那个苏琴明显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能在这里待多久还未知呢,怎么能一点都不藏私,什么都教给她呢? 话说回来,他们初来时,店长又何尝不是尽心尽力倾囊相授?这份信任实在是太过沉甸甸,也……太让人为她感到担忧揪心了! 于是,向来不搭架的两人在这件事上前所未有的统一阵线,神情中都透着不赞同。 店里的核心技术啊、独家秘方啊,这些立身之本你不应该都自己紧紧攥在手上吗?怎么能随便教给我们? 我们都替你捉急了! 褚芙听出了他们话里的一语双关,也知道他们确实是在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为自己做打算。 她心下柔软,仰脸朝他们安抚一笑,“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看他们明显还有话要说,褚芙心再软也硬起来了,只能强行转移话题,“我打算在店里推出一款新品,你们要提前试喝吗?” 鹭娘陈折己:“……”这话题转移的好生硬。 两人异口同声:“要!” 说完,互相飞速的掠了对方一眼,又以更快的速度撇过头去。 褚芙这次要做的,是鲜榨西瓜汁。 她从冷藏柜里抱出一个西瓜,拍了拍,等着他们询问自己这个西瓜的来历。 可是她等呀等,只等来鹭娘略微惊讶的一句:“呀,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竟没发现。” 褚芙:“……” 不是,你惊讶的方向是不是搞错了?为什么你们都对我能弄出个大西瓜来一点都不好奇? “这是何物?”陈折己目不转睛的盯着,轻戳了戳它的外皮。 椭圆又玲珑有致,青绿的浑如三五月份晨起的天色,又似景德遗世独立的一品青瓷釉。 “西瓜。” “西瓜”这一名词最早见于五代时胡峤的《陷虏记》,其中记录了“契丹破回鹘而得此种”的历史过程。 据推断,大约在9世纪中期,西瓜由回鹘人从中亚传到我国新疆地区,随后向南传播至山西、河南,向北传播至松花江附近的女真部族。 但由于当时各民族之间缺乏交流,元代以后,我国出现了关于西瓜起源的各种说法,有人认为西瓜要到金或元朝时期才从西域传入,有人认为西瓜早在lt;a href=https:///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gt;唐朝就已传入中原。 众说纷纭。 不知道是因为这是一个架空的朝代西瓜还没传进来,还是因为田地干旱种不出西瓜,起码据褚芙所知,眼前这两个人是没有见过西瓜的。 第32章 解锁牧场 而这个品种的西瓜皮薄无籽,刀尖一碰就裂开,刚好就可以拿来榨汁。 把西瓜切成块投入榨汁机里,只见里面掣意搅动,风云变幻,没一会儿就变成了粉嫩嫩的西瓜汁。 第24章 这样就可以喝了吧? 两人眸子中盛满期待,翘首以盼,却见她不知道按下了个什么键位,榨汁机又开始嗡嗡嗡的运作起来。 见两人眼巴巴望了过来,褚芙不由好笑,主动解释:“榨两次口感会更好。” 这个西瓜本身已经足够甜了,榨成汁也无需另外加糖,又因为冰镇过,也不需要再另外加冰块,褚芙哗啦啦倒进杯子里递给他们。 陈折己也不做扭捏,仰头痛快喝了一口,鲜榨西瓜汁入口的瞬间,清甜丰盈的汁水便溢满口腔,惊艳到竟让人舍不得再喝第二口。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似惊叹的音节:“……啊。” 这就是西瓜汁吗?饶是与瑶池仙宫的琼浆玉露相比,也不见得会落于下风啊! 到了工作时间,其他几个人也三三两两休息好回来了,甫一进门,阿风便鼻头耸动,脱口而出:“我闻到了好香的味道!” 西瓜的味道独特又扩散的很快,此时满室皆晕,空气中都浮动着隐隐绰绰的甜香。 他从来没有闻过这种清新又甘甜的果香,又因自小长在干旱之地,对这方面的知识知之甚少,搜刮尽贫瘠的脑瓜也找不到适合的词,只能笼统的概括为:好香的味道。 褚芙招呼他们:“过来喝西瓜汁,店里最近要推出的新品就是这个了。” 她招呼的是所有人,但却只有阿风一人上前,见那三个新来的小姑娘迟迟不来,褚芙回头疑惑的看一眼,“过来呀,已经给你们倒好了。” 苏琴曲裾等人戴发网和帽子的动作一顿,直到手里被塞入一杯鲜榨西瓜汁,她们脸上还有些许惶然迷茫,“我们也有吗?” 褚芙奇怪反问:“为什么没有?” 西瓜向来出水很多,这个西瓜个头又格外大,榨了六杯还绰绰有余。 既然都可以分得到,你们为何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没有的喝? 很快,褚芙倏地反应过来,她们或许是先前当了太久的家生奴婢,很多习惯和观念一时间扭转不过来,例如主家要行膳饮,奴婢不该与之一起分食,这是本分,也是自觉。 但她们显然是还没意识到,既到了这里就是奶茶店的一员,是同伴,是同事,而不是天生便矮人一头的奴婢。 可褚芙也知道,这种长久以往的糟粕观念,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矫正得过来的,只能耳濡目染,徐徐图之。 见她们一杯都喝完了,褚芙眨眼间将想法隐去,主动询问:“怎么样?” 小铃铛舔了舔唇,捧着空杯子舍不得放手,这个叫‘西瓜汁’的饮子清爽极了,喝起来甜津津凉丝丝儿的,任何词藻都无法形容它这个清甜柔和的口感…… 却说褚芙见小铃铛嘴巴微张似是想说些什么,耐心等了半天,却连她的半个字眼都没等到。 哎呀,这小丫头,莫非是好喝到词穷了?褚芙唇角往上翘了翘,趁机揉了两下她的包包头。 稚气未脱的小孩子正是梳包包头的年纪,脑袋两侧似花苞,又系了两条嫩黄色的丝带,真是可爱。 “沁人心脾,齿颊留香,若是这款新品推出去……”曲裾双眸晶亮,言辞恳切道:“必当热卖。” 苏琴也点头如捣蒜,生怕自己说慢一步就会被抢了风头,急追道:“是呢是呢!” 褚芙笑了笑,“借你们吉言。” 新品上架,肯定要大量购买西瓜,若是三百斤六百斤的囤,成本还能压缩到更低。 思及此,褚芙又顺势想到了果园,是不是该趁着这个机会解锁,如此以来日后就不用再买西瓜,直接在果园摘就好了? 诶?这倒不失为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啊! 但——如果只单独为了西瓜去解锁的话好像有点不值,毕竟西瓜才值几个钱?果园五十万呢! 不过转念一想,果园既是‘园’,里面其他水果种类肯定不会少到哪里去,再不济也不会只有西瓜一种水果。 退一万步讲,就算果园里面没有西瓜,有其他的水果也好啊!调成果茶或榨成果汁都不失为一个去处,刚好她最近觉得菜单有些单调了,琢磨着再添几样奶茶呢。 这不,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天时地利人和啊,褚芙暗自忖度,看来真的得找个时间解锁果园了。 五十万的解锁费真不贵,可以说是相当物美价廉了,可它刚好卡在这个一分一毫都要抠着用的节骨眼上…… 在最穷的年纪,遇上了最想解锁的场地。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是令人出乎意料,就比如褚芙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解锁果园,倒是先提前一步解锁了牧场——就是系统之前觉得理亏,主动松口承诺给她的补偿。 养牛牧场?! 褚芙迷惑,不是,什么意思?我又没有牛,你送我个牧场干什么? 她觉得这个牧场相当鸡肋,属于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那种,但店里其他人反应倒是前所未有的大。 天呐!绿色!铺天盖地的绿! 阿风鹭娘陈折己等人激动得无以言加,眼睛黏在牧场上面舍不得走,连中午吃饭都要把碗端过去看着吃。 对于褚芙来讲司空见惯的绿色,在这里却显得尤为珍贵。 他们见惯了的是干旱贫瘠,是枯燥、毫无生机的黄,这种与草木相关、代表着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绿,他们见的甚少,尤其是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几乎从未见过。 好似四季万物怒放,争先恐后把春天榨成翡绿丰沛的汁水,为目光所及之处全都覆上鲜嫩的颜色。 美的让人舍不得闭一下眼。 牧场目前还没有任何牛入驻,空空荡荡又一目了然。 见他们跟牧草很下饭似的一日三餐都要端过去吃,褚芙忍不住揶揄:“看你们这馋样,该不会趁我不在偷吃草吧。” 她本是随意一句调侃的玩笑话,但所有人的脸都悄悄红了。 褚芙大惊失色,什么鬼?你们真吃草了?! 晚上,几个人结成伴扭扭捏捏来到她跟前,顾左右而言他半天,才吭哧吭哧脸红着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们可以去牧场里睡吗?” 牧场啊。 褚芙认真思索了一番可行性,店里的冷气是全方面覆盖的,其中就包括了新添加进来的牧场,所以其中的舒适性无需多言。 另外,绿色好像还有助于缓解压力和提升情绪,褚芙干脆拍板决定:“加个我,咱一起去那边睡!” 他们眼底的惊喜顿时藏都藏不住,当即就欢天喜地收拾铺盖去了。 这个牧场很大,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边际,据系统所说是占地67公顷,简单通俗点来说,就是等于六十多个足球场那么大。 褚·一夜暴富·财大气粗·地主·芙表示:坐拥这么一大片水草丰美的牧场,却没有一只牛,真是有一种太监逛妓院的无力感。 第33章 解锁果园 五个女生睡这边,两个男生睡那边,相隔不远不近,是刚刚好的距离。 天为被、地为床,呼吸着草木芬芳气息,让人觉得心境不由疏朗开阔起来。 幕天席地睡外面这事儿众人都是头一遭,犹觉新鲜得很,睡意全无,索性各自凑在一起说些好玩的趣闻。 小铃铛也在这种环境下愈加兴奋,叽叽喳喳的缠着姐姐讲故事。 曲裾就着漫天星辰一一指给她看,“那是荧惑星,最北边那颗是曜魄,那颗最亮的是太白星。” 小铃铛眼睛眨了眨,忽然凑过去在自己姐姐耳边说了句话,曲裾下意识看了眼褚芙,不确定道:“或许是毕星?” 毕宿乃是吉星,为二十八星宿中掌管雨水的神仙。 小铃铛用手捂住嘴,却还是有轻微的惊叹声从指缝间溢出来:“哇!” 褚芙因心中装着事辗转反侧,故而没注意到姐妹俩那边发出的小动静。 还是不够快啊,照目前这个进度来说的话,起码还要小半年才能升到五级。 有什么来钱更快的办法吗? 她之前的想法是,一半盈收用于买铁轨,一半拿来升级,可现在看这法子是断断不可行的,要不然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攒到升五级的钱。 一心不能二用,一石打不了二鸟,还是得先集中火力猛攻一个地方,那么问题就来了,级别和铁轨,应该放弃哪一个呢? 褚芙心中摇摆不定。 思考了一番,她最终还是决定先把重点放在铁轨上,升级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远水解不了近渴,而铁轨攒攒劲却能摸得着,没准还能赚更多的钱用来反哺升级。 不过,建立铁轨也并非易事。 她也是接触了一点才知道,想象和实际操作完全是两码事,铺铁轨的难度要比预想的高不少,许多实际操作前根本没考虑过的问题也不断接踵而至,资金短缺反而成了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一个月,两个月,只是最乐观的估算。 但如果火车和铁轨真的全面落成,则会受益无穷。 第25章 人这一生,无不就外乎四个字,「吃」「穿」「住」「行」,她解决了「行」,店里又有的喝,或许她还能再发展点别的东西,比如民宿、饭馆、服装店…… 还可以再单独规划出一块地方,专门用来搁置水井,投入个二三十口进去,整齐划一一大片水井‘田’,何其壮观?还怕名声打不出去? 再者,粵城的月石不是销售不出去吗?有了日行千里的火车,他们不就可以顺顺当当去府城、京城卖了? 更何况,其他城的人来了这里,肯定也会在周边转转,这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利用旅游来带动周边城市的经济发展。 褚芙越想就越是亢奋,根本睡不着,连夜爬起来做计划。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向所有人隆重宣布,店里要开始搞活动了。 月曜日(周一)奶茶日,平常本来要25文钱的奶茶,月曜日只要23文钱。 水曜日(周三)优惠日,总付满100文可减15文钱。 金曜日(周五)加料日,满50文钱就可以免费加一份小料。 日曜日(周日)畅饮日,集齐30个空杯子就可以无偿兑换一杯奶茶。 其实畅饮日的活动不排除会有一家人或者几家人集体囤杯子,然后让一个人去兑换的情况,褚芙非但不反对这种行为,甚至还颇为提倡。 原因很简单,一家子人全加在一起有多少?就算天天喝也要一段时日才能囤够杯子呢,那又该如何在最短的时日兑得一杯免费的奶茶呢? 答案当然是:带动家里的远远近近的亲戚邻居、七大姑八大姨一起买啊! 白送的奶茶诶!谁不想要? 在此小小的诱惑下,顾客肯定会自发去为门店不断推广拉新……而她要的,就是这种顾客主动为店里宣传的效果! 引流进店→锁客复购→裂变新客……这中间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所带来的价值可远远不是一杯奶茶能够衡量的。 就算没有宣传,吸引着客人天天买奶茶也不错。 怎么想自己都不会亏呀~ 阿风鹭娘几人听得目瞪口呆,还未受过现代各种层出不穷营销手段的纯净脑瓜,乍然受到如此大的冲击,一时间都被震得回不过神来。 原来,生意还能这样做吗? 陈折己呈低头状思索良久,抬头感叹了句:“颇有巧思。” 活动开始后,不知道是因缘巧合还是人们的消费欲望被刺激到了,反正店里饮品的销量是真的上去了!七个人加班加点都忙不过来! 有时候,众人干累了也会互相轮换着休息,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会趁闲暇之余去看一眼绿油油的牧场。 只要看上那么一眼,深深的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他们顿时就如干瘪的皮球被打满气般,又重新变得饱满膨胀起来,回来又是雄赳赳气昂昂一条好汉,连干活都更有劲了。 褚芙……褚芙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活动初见成效,当天晚上她就攒够了五十万铜币。 之前没解锁果园,虽说一方面原因是没有钱,但更大的一方面还是碍于没有人打理,现在新加入了三名员工,或许可以试着解锁看看。 这次解锁果园,褚芙打算让全店都去看。 众人都为自己要亲眼见证仙术(?)而感到激动,语无伦次结结巴巴,一次又一次的反复确认:“我们可以去看吗?真的可以吗?” 褚芙不厌其烦的一遍遍耐心回应:“可以可以,真的可以。” 之前她带阿风去看员工宿舍的时候,曾从阳台往远处眺望,看到外面几乎就是白茫茫一片,像挥不开的浓雾,她当时猜测应该是还未解锁的场地。 为此她特地把「果园」的地标拖曳到了那里,果不其然是可以坐落下去的。 到目的地后,褚芙点开了【设施】,怀着奇异的心情点击了【果园】—【解锁】。 账户上500000瞬间被划走,与此同时,那片神秘的地方像是被施展了魔法一样,在褚芙等人的注视下魔幻地发生着变化。 雾气散去,无数棵或高大或或干瘦的树拔地而起,缀满浆果的灌木丛紧随其后,似藤蔓缠绕生命之树,枝丫之间的缝隙只能看见浓绿的藤和叶,在月色下微微映着光。 如雷般的心跳拓印着一张张难掩激动的脸,每个人的鼻腔间都溢满浓郁的果香。 只有风还在轻轻波动着。 现场静到落针可闻,只有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吸气声。 如此大刀阔斧,当真是……神迹! 第34章 春季主打 果园落成后,褚芙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见没再有变化,就说了句“进去吧”,然后率先走了进去,其他人赶紧跟上她的步伐。 里面或是蔷薇科落叶乔木、或是无患子科植物,每一棵都结满了饱满的果实,沉甸甸的缀了一树。 褚芙一路走一路介绍:“这是水蜜桃树,这是荔枝树……” 身后的人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经过这一遭后对她更是信服。 “这一片是橙子树和青桔树。” 漫山遍野挂满了黄澄澄的橙子和绿油油的青桔,你挤我碰,树枝都被压弯了。 “这棵是苹果树。” 众人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齐齐恢复了活泼,仰头望着硕果累累的苹果树,哇声一片,叹为观止。 褚芙自小生长在南方,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苹果树。 原来一棵树可以结这么多苹果啊! 众人稀奇的围着那棵苹果树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这边是西瓜,那边是草莓。” 金色的耀眼阳光洒在满坡的西瓜地里,一个个圆鼓鼓的西瓜就从茂盛的绿叶丛中悄悄探出脑袋。 漫山遍野的草莓丛缀着一个个“红宝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映照着那一片诱人的红色海洋。 一阵又一阵草莓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 众人又来到一片锯齿状叶片丛林前面,褚芙指给他们看,“这是菠萝。” 菠萝地很矮,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上面还顶着个菠萝,不过讲真,为什么会有菠萝?菠萝不是热带水果吗! 小铃铛伸手戳了戳菠萝头,惊奇道:“这么一大片都是吗?” 褚芙把手放在额前遮挡太阳,眯眼向远处遥望,“不,那边是凤梨。” 菠萝和凤梨是同一个物种,在植物学上都属于凤梨科、凤梨属,也可以解释为菠萝是俗称,凤梨是学名。 但它们品种不同,叶子、果肉、口感上也会有细微差别,比如菠萝直接吃就会扎嘴巴,泡盐水后更好吃,凤梨是直接削皮就能吃。 而她可以一眼就分辨得出来,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她可以看到上面标注的名称。 是的,褚芙目光所及的每一样水果上都顶了几行字。 【苹果】 品种:嘎啦 成长周期:24h 【草莓】 品种:红颜 成长周期:12h 【荔枝】 品种:白糖罂 成长周期:9h 【凤梨】 品种:金钻 成长周期:3h …… 各种缤纷冗杂的果香吸入肺腑。 这么庞大的园子,水果却只有这么寥寥几种,褚芙目光一一掠过去,心下琢磨着该去多买几样种子来这里撒下。 当天晚上,他们就乐颠颠卷铺盖,齐齐跑到果园去睡了。 被众人遗忘在角落的牧场:啊,我这么快就失宠了吗?[空巢沧桑老人脸] 到点了褚芙还没去睡,反而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双眼亮得离奇。 有了果园,就可以单独推出一批「春季主打」饮品,什么多肉芝士葡萄、满杯百香果、杨枝甘露…… 果汁系列自不必说,冰镇西瓜汁,冰橙汁,雪梨西柚汁,苹果汁……还可以把之前升lv.2时奖励的冰椰子汁划分进来。 后院有葡萄架,产出的葡萄自己家吃是够了,但如果要供给奶茶店的话就远远不够,或许还可以去购物平台买些葡萄种子。 让我想想,还要买什么种子来着? 哦对了!柠檬种子!种它个十几二十棵柠檬树,这样以后就可以不用再去购物平台买柠檬了! 褚芙越想越亢奋,又是彻夜未眠。 次日,醒来的员工神采奕奕,相互结伴回宿舍去洗漱,这个说:“昨晚睡得真好啊。”那个感叹:“是啊,感觉梦里都是香甜的呢。” 结果回去的路上看到褚芙,霎时被唬了一大跳。 褚芙又是一夜没睡,眼下青黑更重,身形单薄缥缈到像哪里飘过来一只孤魂野鬼。 但她的神色却很兴奋,完全看不出是连续整整两个晚上没睡觉的人,恨不得上前来摇他们的肩膀,“你们醒了!快来尝尝我新做的果汁和果茶!” 只有喝了才能更准确的提建议,到时候她就可以根据建议再来进行改进,然后趁热打铁,继续上新品! 第26章 何其妙哉! 众人后知后觉,这才发现园里多出了许多自己没见过的果树,“那是……” 褚芙看了眼,轻描淡写:“哦,那个啊,昨晚我买了些种子和果苗,连夜播种,今天早上有些长得快的就已经结果了。”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 就一晚上,种子从破土到长成参天树木再到结果,生长速度未免快到惊人了吧? 洗漱好后,六人坐在餐桌前望着一大桌子饮品说不出话来,而褚芙就坐在他们对面,满脸期待的无声催促。 冰冰凉凉的果汁,还有蜜桃乌龙茶、冰萃葡萄茶、话梅柠檬茶、凤梨青桔茶……一溜儿排开,各类颜色鲜活斑斓,煞是养眼。 大清早就吃……啊不,喝这么好吗? 因为每一款就只做了一杯,所以众人就各自拿杯子倒两口分着喝,一轮下来,每杯都能尝个味道,也不至于太撑。 等他们喝完用清水漱完口了,褚芙才问:“你们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是由衷希望他们能提出些建设性的意见,不过,众人思考了一会儿后,还是很诚实的摇摇头。 实在是没什么要改进的地方了,就连甜和酸都把控的恰恰好,更何况还有三分糖五分糖这种,温度又有冷、热、温三种,如此这般,任是再挑剔的顾客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褚芙也不是胆小的,干脆拍板决定,那十来款饮品全部上架,有枣没枣的,先打两杆子试试! 「春季主打」系列一上线后瞬间轰动了全国,闹出的动静跟之前奶茶店刚降世时都不遑多让。 水商们麻了。 水珍贵而又稀少,没人舍得用水来尝试做些花样,最关键的是,也没有什么稀罕物什可以支撑他们做。 他们终于感受到了何为“碾压”,也清楚的知道了双方的差距到底有多悬殊。 犹如蜉蝣比之巨树,大海比之浅溪。 让人挫败又……无力。 第35章 第二次来粵城咯 果汁系列卖的很好,销量飙升到有点像之前柠檬水刚问世的盛况,但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需要有人不断去果园采摘,而店里人手不够。 褚芙快三天没睡了,阿风止不住的劝她:“褚姐,你今晚好好睡一觉。” 其他人也忧心忡忡:“是啊店长,没休息好的话,身体怎么吃得消呢。” 褚芙自我感觉良好,虽然身体很疲惫,可是大脑却在金钱的刺激下出奇的亢奋,“我很好!我一点都不困!” 银子啊 ! 一闭眼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流失啊 ! 话音刚落,鹭娘和陈折己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褚芙懵逼的被拖着上楼,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干嘛?” 她完全信任这两个人不会对她怎么样,更何况他们虽然架着她的胳膊,但力气却拿捏的刚刚好,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而这两人也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们要干嘛,把褚芙塞进房间里后,两人双手抱胸合力堵在门口,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从肢体语言上完全可以看出他们要表达的意思:快睡觉。 强制关机? 褚芙眼睛微微睁大,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个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了,实在困了不舒服了我会自己去睡的,你们看,我现在精神还好得很……” 两人却正气凛然,像没听到她的话兀自转过去了身,用身体力行证明,除非她睡觉,否则他们是不会走的。 鹭娘背对着褚芙,和陈折己小声商量:“这样整日整夜不休息也不是办法,实在不行,要不我敲晕了店主,让她好好睡一觉?” 鹭娘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掌做了个往下劈的手势。 陈折己看她一眼,眼里似有深意。 听说她是逃婚来这里的,但话又说回来,一个的正常的闺阁在室女怎么会用手刀,看来这位……是练家子啊。 他刚启唇想说什么,鹭娘就满脸紧张的冲他做了个嘘的表情。 陈折己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刚刚还理直气壮说“我精神还好得很”的人已经躺在床上歪歪扭扭睡着了,睡得很沉,还发出了小小的鼾声。 陈折己脸上漾出浅淡的笑意,“看来用不着你了。” 他朝房间里走进去,可还没走一步鹭娘就警惕的拦住了他,低声问:“你干什么?” 这个人怎么一点分寸感都没有,女孩子的房间是男人能随意进的吗? 陈折己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给店主盖一下被子。” 不难看出褚芙是沾床就睡着了,被子都没盖好。 鹭娘听了解释仍未放松,依旧警惕:“我来就可以了。” 说着,她上前帮褚芙细致的盖好了被子,又掖了掖被角,一切都处理好后,两人一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等褚芙一觉睡醒,已经是二十个小时之后了,她神清气爽,感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但同时也腹内空空,肚子早已打起鼓来。 曲裾料想她睡醒肯定会饿,早已事先备好了牛肉面,褚芙都要被她的贴心感动哭了,当即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她吃饭时,曲裾就坐在一旁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良久才放心的吁了口气,“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褚芙吃了两碗面这才感觉缓了过来,大手一挥,“今天我们再去一趟粵城吧。” 这两天是土曜日和日曜日,也就是后世的周六周日,同时也是她规定的周休时间。 她打算把员工分拨成两部分,一部分人在奶茶店工作,另一部分人在果园工作。 在奶茶店工作的员工就负责专心调制奶茶,而在果园工作的员工就专门负责为店里源源不断的输送新鲜水果。这样各司其职,也省得像前两天一样跑来跑去的乱了套,还费时又费力。 但若是这样的话,七个人就明显不够用了,褚芙计划去粵城人牙行里物色一下,挑挑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而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定在今天。 为防止晒伤,这次大家像上次一样全副武装,每个人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相互检查了一遍,这才出发上路了。 离开前,褚芙不经意看到空空荡荡的宿舍大楼,更加坚定了要多招几个员工的决心,那么多层,一百多个房间,竟然空了十分之九!这像话吗! 可能是因为这趟是带着任务出门的,褚芙干劲满满,走到粵城都没觉得很累。 起码是没有上次那么累。 进城后,苏琴视线不经意掠过某个方向,整个人蓦地一僵,两只手纠结犹豫的绞在一起,咬住下唇,脑子乱糟糟一片。 曲裾注意到了自从苏琴进城后就有些不对劲,失魂落魄的好像不在状态,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询问道:“怎么了?” 苏琴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勉强扬起了个笑,含糊带了过去:“没事。” 曲裾看出了她笑容里的不自然,轻轻皱眉,却到底没再说什么。 过了会儿,见这条街快要走到底了,苏琴这才咬牙,突然出声:“店长,我……我想去买盒胭脂!” “行啊。”褚芙不假思索的同意了,女孩子嘛,要买个胭脂水粉什么的都再正常不过了,只不过她有点担心安全问题:“需要有人陪你去吗?” 苏琴急忙摇头,似是猛然间意识到了自己反应太大,她又连忙掩饰般低下头去:“咳,不用,用不着,胭脂铺子离这儿不远,我自个儿去就行。” “行,那你买完方便的话,就去找我们,找不到的话就去城门,我们在那里汇合也行。” 苏琴胡乱点了两下头,拢了拢遮脸的布匹,疾步走了。 路边商贩还在,摊子上那些月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独具一格的璀璨光华,不过褚芙却是没有再闲逛的意思了,一行人直奔人牙行。 第36章 碰面 果园目前需要大量人手,也可以预见若是未来铁轨落成,要开什么民宿、饭馆的话,应该需要更多的员工,可—— 人牙行里的年龄未免有些太小了吧? 普遍也就五六七八岁,一个大的带一串小的,瘦的活脱脱像群被烧了毛又瑟瑟发抖的野狐狸。 惨的嘞! 牙婆巧舌如簧:“瞧您说的,这哪家不是人牙行不是这样的?她们啊,是被爹妈卖了来当奴隶,可不是来享福当小姐的。” 这一群全是女娃,就算贫苦到了这种要卖儿卖女的地步,卖出去的也几乎全是女孩子。 褚芙叹了口气,但叹气的原因却并非是因为她们是女孩,而是因为她们太小了,实在是太小了。 店里此时正是用人的时候,本想挑几个麻利勤快的的带回去,培训培训就可以上岗,可这群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才十来岁,买回去能干嘛? 况且一群半大点的孩子,自己也不好使唤啊,就连阿风当时也是十二岁才来店里的,这里最大的女孩都还没有十二呢。 第27章 褚芙看了一圈还是有些不甘心,他们特地顶着烈日出来跑一趟呢,总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她忍不住问:“就没有大一些的吗?” 牙婆调笑道:“哟,姑娘您说笑了,小一些才好,那些年龄大的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买些不知明细的人回去,还不如买年龄小的自己培养,您说是不是?” 大一些人家府里采买的未必就肯要,她们也就刻意不去收那些大一些的姑娘,毕竟年龄大就没市场,没成想今天还碰到一个反其道而行的。 褚芙不语,她宁愿自己忙些累些,也不想招群小孩回去,那真成雇佣童工了。 牙婆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她似是有要走的意思,忙不迭道:“这些丫头都是好的,个顶个的伶俐,要不是实在养不活也不会拿出来卖。” 说着,她赶忙掰开一个小姑娘的下巴,给褚芙看牙齿,“贵人您看,牙口都很好……” 这动作神情,活像是在相看牲口一样,鹭娘和陈折己略微不适的皱起眉头,褚芙打断:“行了。” 看到那群衣衫褴褛小孩怯怯的神情,褚芙逼着自己硬下心肠来,同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我又不是做慈善,我是真买回去干活的。 离开牙行回来的时候,褚芙木着脸,背后跟了一串小姑娘,手上捏着一叠卖身契。 那个牙婆笑得见牙不见眼,扶着门框不断挥手:“贵人,下次再来呀~”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了,隔老远,她就看到一排人萧瑟的蹲在自己店门口。 ? 向来荒无人烟无人问津的总店竟然来了这么多客人? 乔振业拍拍身上的沙子,直奔唯一的男人陈折己而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想必这就是有间奶茶店的掌柜?” 陈折己:? 众人:?? 说完,他昂起下巴,端得是一副高贵冷艳的姿态,“呵,真是叫乔某好找。” 众人:??? 这人莫不是有脑疾? ** 乔振业早在门店曝光时就启程过来了,只是差点师出未捷身先死。 没未出城时就经历了七八波轮番打劫,他骂骂咧咧,要不是老子带足了人手,怕不是就要把性命留在这里了! 一行人又继续上路,只是有些地方偏僻难行,有些地方蛇虫毒蚁多,他们防不胜防,险些被毒死,等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又差点迷失在黄雾中…… 这一路走来,他们自己都要为自己捏一把辛酸泪,总之,历经千辛万苦九九八十一难后,终于到达有间奶茶店·总店。 风尘仆仆赶到了这里,看到这与京城那两家门店相似的木质风格和落地窗后,乔振业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本想直接推门而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可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 乔振业手都颤抖了:我秉承着看竞争对手的心情一路硬撑过来,可你们竟然不在家!门都锁了! 他……他只能悲愤又幽怨的蹲在门外,等啊等,等啊等,人都要被晒成腌鱼干了,还没回来。 等到太阳都下山了,他才远远看到一群人往这边走。 这个时候店里平常都打烊了,能在此刻过来的,肯定不是来买奶茶的人,而是有间奶茶店的人回来了! 他当即决定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于是直奔人群中唯一的男人而去,毕竟“掌柜”默认都是男人,哪有女人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的呢。 可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侧过身子,指着旁边另一个人说:“这才是我们掌柜。” 虽然那个人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也能看得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摆好了pose、抖好了气势、认为拿捏住了他们、自我感觉良好的乔振业:他爹的,这就挺尴尬了。 褚芙开了门,进去后把灯打开,店里瞬间亮如白昼,她又一一吩咐下去:“曲裾苏琴小铃铛,你们三个带她们去洗澡。” “今天后院菜地的水还没浇,阿风你去浇水吧。” “阿己,给客人倒杯水。” 看她安排的井井有条,每个人也下意识照着她的话去做的样子,默默跟进来的乔振业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心下也明白了,她可能真是这里的掌柜。 大家对奶茶店的评价是神迹,几乎都默认奶茶店的背后是神仙,可你告诉我,这背后的老板是人?还是一个女人? 褚芙把事情安排完后,这才看向店里多出的这群‘不速之客’,看他们这样子……好像是远道而来专门来找自己的。 褚芙本想礼貌的问他有什么事,可还未开口,他就抢先一步说:“布丁奶茶三分糖,劳驾。” 虽然两家处于敌对关系水火不容,但他不得不承认,有间奶茶店的奶茶是真好喝,但就是有一点不好,有些奶茶对他而言过于甜了,他如今年纪上来了,喝不得那么甜的了。 褚芙明了,哦,原来是买过店里奶茶的人啊。 她态度温和了一些,“不好意思,今天是非营业状态。” 乔振业已经抓起菜单看了起来,他这才知道,自己在外面着急忙慌赶路风餐露宿的时候,店里竟然又上了新品!看起来还不少! 真可恶啊! 第37章 横山帝 陈折己回到店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全身上下裹着的‘防晒伤装备’脱掉,那些蒙面的、遮手的布一摘下,霎时感觉浑身轻松,又洗了手,这才给客人倒了杯水。 乔振业接过去,又下意识看了眼来人,可看清楚陈折己露出来的脸后,他大惊失色,手上的杯子都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陈大人?您怎么在此!” 褚芙意外的挑了下眉,“你们认识?” 陈折己仔细端详了一番乔振业,摇摇头。 乔振业脸憋得通红,他不认识自己,自己认识他啊! 好友就一个女儿,会试那日榜下捉婿,捉的就是这位青年才俊,但好说歹说人家都不同意,才遗憾的放弃了。 后来状元榜眼探花及一众进士跨马游街,大半个京城的人都去围观,他们这才知道,原来那天被他们看中的青年竟在今日殿试上被钦点了探花郎。 看着骑坐在马上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好友捶胸顿足懊悔不已,直言若是当日强硬些,今日就能觅得佳婿。 当时自己还与他争论了几句,人家前程远大,便是尚公主都尚得,怎么就非要娶你一个商户之女? 为此,两人还闹了不愉快。 如今很多年过去,这位虽然黑了一些,眉眼也较比当年成熟了一些,但他印象深刻,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听闻他前些年就升为正五品官了,五品官啊!这么年轻的五品京官,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干熬资历都能熬进内阁! 所以他不应该在京城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褚芙不禁多看了眼陈折己,「大人」这个词可真是意味深长,不过既然他来之前没说,自己也没什么要刨根问底的兴趣,毕竟这属于员工自己的隐私。 陈折己没有想多说的意思:“我辞官了。” 不知道乔振业脑补了一出什么大戏,霎那间脸上表情风云变幻,过了会儿,竟然猛捶了下桌子,咬牙切齿的骂道:“狗皇帝!” 他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下人却吓得面如土色,差点双膝一软跪了下来,老爷啊,这是能说的吗? 褚芙思索了一会儿,满脸认真的语出惊人:“没人想推翻他的统治吗?” 这位更是重量级,下人们汗如雨下,膝盖如煮熟的面条般更软了。 乔振业斜睨过来,“你把我当什么?打听消息的探子?” 不过因着陈折己,他对褚芙勉强也有那么点爱屋及乌的意思,还是回答了她:“怎么没有。”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在共产主义社会下长大,对封建王朝天生没有敬畏,另一个则是纯粹的无所谓。 听乔振业说,想让横山帝死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可是最后都无不例外身首异处。 之前有个王爷,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造反,可是最后却被反杀了。 那个王爷狰狞的脑袋就挂在那面旗帜上,横山帝就站在城墙上哈哈大笑:“你们觉得渴,可以喝他的血。若一人效仿他,来日阻我,我便杀一人,若天下人阻我,我便杀尽天下人!” 粘稠的血染红了祭旗,土地变成深黑色。 京城的血腥味经久不去。 乔振业至今回想起当年的景象,都能从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恶寒。 对皇权的畏惧,或者说对横山帝的畏惧,已经深入百姓的骨髓,已经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推翻他的统治了。 褚芙微皱了皱眉,“不是还有太子?” 听说他的嫔妃给他生了好几个皇子,不过全被他疯起来的时候亲手提剑杀了,当今太子是唯一一个至今还存于世的皇子,她还以为皇帝很宠爱他呢。 第28章 乔振业敛去眼底的嘲讽:“那个弑君弑父的狗皇帝,连自己的手足兄弟都不在乎,更何况子女?” 太子也就是一个堵住悠悠之口的吉祥物罢了。 却说另一边,比起店里那种略显沉重血腥的气氛,宿舍的气氛却轻松多了,空气中浮动着五光十色的泡泡和香皂味。 苏琴曲裾小铃铛忙着给这些孩子洗头洗澡,她们太久没清洗,头上的头发一缕缕黏在一起已经打结了,泥垢沙石藏在里面,梳都梳不开。 曲裾一边放洗澡水,似是随口一问:“你今天当真是买胭脂去了?” 苏琴正是心绪不宁的时候,完全没察觉到她话里的异样,勉强笑笑,“是啊,不然还能是去干什么了。” 洗澡水放好了,曲裾把手伸进去试了下温度,招呼小女孩们上前来,“来,我给你们搓搓。” 大一点的女孩子已经有了自尊心,紧张又怯生生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曲裾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拍拍手站起来,笑道:“好,你们自己洗。” 泡在水里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抽泣,有人红着眼睛看她,“姐姐,我们是被人买走了吗?” 她怀疑买走她们的人是要吃了她们,要不然怎么舍得用这么干净的水给她们洗澡呢。 她听村里的老人说有些怪人就喜欢吃小孩,这个买走她们的人肯定是觉得脏兮兮的无法下口,才要把她们洗干净吃吧。 褚芙将人牙行里的女孩全部带出来了,总共有12个,最小的四岁,最大的才10岁。 曲裾想了想,没有因为她们年龄小而敷衍她们,而是认真道:“你们确实是被买走了,不过不是当奴婢,这里很好,你们以后就慢慢知道了。” 说着,她笑着指了指店的方向,“你们还记得买你们过来的那个姐姐吗?她是位仙人呢。” 小女孩打了个嗝,顿时哭不出来了,瞪大圆溜溜的眼睛,“仙人!” “真的吗?” “那她是不是会法术?” 曲裾但笑不语,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你们想喝水吗?等一会儿要不要吃点东西?想吃什么?” 小女孩们齐齐咽了下口水,望向洗澡水。 “洗澡水不能喝,里面有泥巴。”曲裾一本正经,“你们看,全是皴。” 她们顿时小脸涨红,羞愧的几乎要把头埋进洗澡水里去。 曲裾把她们的脑袋一一托起来防止她们呛水,“等一会儿去倒水喝。” 这样一轮下来,小孩们稍微放松了些,有一个女孩大着胆子说:“姐姐,我们晚上是住一起吗?我们不想分开。” 曲裾正在给她们梳理打结的头发,闻言头都没抬,不假思索道:“那就不分开。” 旁边的苏琴听到稍微回过了点神来,担忧道:“这个你可以做主吗?店长生气了怎么办?” “我会去和店长说。”曲裾心平气和,笃定道:“店长不会生气的。” 第38章 新x12员工 “你看到没有?”乔振业指着自己的脸。 “什么?”褚芙不明所以。 “肿了!我因为你!我被揍的鼻青脸肿!” 这褚芙可就不认账了,自己也就出过两次远门,又没人结怨结仇,再者这是自己跟他第一次见面,怎么会害得他挨揍?荒不荒谬?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褚芙又仔仔细细看了几眼他的脸,匪夷所思道:“更何况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这人不会是来讹诈的吧? 乔振业恨只恨自己眼神太好,竟然清楚的看明白了她脸上想要表达的意思,当即就气得浑身发抖:“放你爹的——” 这时,外面走进来几个人。 他到底没好意思在孩子面前说脏话,又把那个“屁”字吞了回去。 那些孩子已经洗干净了,一走进来都香喷喷的,那些年龄小的小孩亦步亦趋,紧紧拽着那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小孩衣摆。 像几只瑟瑟发抖的小鸡崽,跟在一只羽毛稍微蓬松的小鸡崽后面。 褚芙看着就情不自禁微笑,“过来。” 那群孩子果然上跟前来,乖乖的喊:“褚姐姐好。” 又转向其他人,乖乖喊:“阿风哥哥好,鹭姐姐好,陈哥哥好。” 唉哟,一叠声的小奶音,叫的人心都要化了。 喊完,她们又转向乔振业,迟疑了一下,“伯伯好。” 乔振业笑容裂开,什么意思?怎么都是哥哥姐姐,就我是伯伯。 褚芙差点没气笑,你豁出这张老脸好意思吗?人家一群还没满十岁的小孩,你还想让人家喊你哥哥?要不要脸? 她干脆不再理他,把菜单递给她们,语气轻柔:“识字吗?看看想喝什么?” 乔振业瞪眼,什么意思?她们来就可以点单?我来就直说是非营业状态? 褚芙假装没看到。 为首的小女孩怯生生的点点头,声音细细的:“认识几个字。” 其实不认识字也没关系,菜单上面每一款饮品都有单独的介绍和图片详解,就算看图片也能看懂这究竟是杯什么样子的奶茶。 十二个小女孩将那张菜单传阅来传阅去,从头看到尾,却无一人答想喝什么,褚芙看她们不太敢点的样子,声音不禁放得更轻了些:“不用怕,想喝什么就点。” 小女孩将那本菜单轻轻的推回去,抿了抿唇角,小心的窥了她一眼,“我们喝水就好了。” 褚芙也没法子,总不能人家不喝,你捏着鼻子给人家灌下去吧,于是让陈折己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她们小口小口的喝着水,满足又小心翼翼,其中一个小女孩袖子略长,那个年龄稍大的女孩就给她挽上去。 小女孩看了眼自己只喝了一小口的水,不舍的舔了舔唇,还是将这杯水递到刚刚给她挽袖子的女孩嘴边,“姐姐你喝。” “我喝了,你喝。” 曲裾看到她们谦让又温馨的相处,不由想到当时自己妹妹也是这样的,有了一点好东西就要分给她,她不吃就执拗的递到她唇边。 她瞄了眼旁边的小铃铛,而小铃铛……正没心没肺端着水咕噜咕噜喝,她顿时又是觉得好笑又是觉得心底柔软。 褚芙视线转移到乔振业身上,“乔老爷请回吧,我们这要关门歇业了。” 其实本来就是歇业状态的,他不说自己身份,只说自己因为她挨了揍受了灾祸,她在这里深居简出,能怎么因她受灾呢? 她扪心自问,唯一主动做过的事也就是监控了,所以从这一条中不难猜出他的身份——砸店的那个人。 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那个雇人砸店的王八蛋,自己门都不会让他进来,他还好意思跑来兴师问罪? 而且外面不都在传这店是神异吗?不管是从他不屑仙鬼、不敬皇帝之说,都可以看出他胆儿还挺肥啊。 “我们也是远道而来,看你们这客房颇多,随意腾出一两间来就够我们住了,再不济,这大厅也颇为宽敞,我们是不介意的。”乔振业腆着脸想留下。 他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凉爽,这阵凉意竟让他常年曝光在高温下的身体觉得冷,冷?这种新奇的体验多少年没感受到过了? 褚芙呵呵了一声,“免谈。” 还想睡大厅?做梦呢! 店里面女孩子多,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都肯定不会让他留下来的,更何况他还带了那么多精壮的护卫。 乔振业心有不甘,都到这里了,哪那么容易放弃? 谁料褚芙一眼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当即皮笑肉不笑道:“要不然你留下来,赔偿我的损失?” 原来她知道了! 乔振业干巴巴的啊了一声,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群人趁着夜色灰溜溜走了,活像群夹着尾巴的猫。 苏琴看了眼他们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进城要两个时辰呢,这么晚了找不到住宿吧。” “关心同情他们作甚?”曲裾并不放在心上,店长不待见他们那就说明他们肯定有哪里做错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待见。 “虽然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不太好。” 曲裾瞟她一眼,语气温柔:“你可别胳膊肘往外拐。” 是好日子过多了,竟然开始操心外人的事? 苏琴脸色涨红,“我没有!” “什么胳膊肘?”褚芙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拿着新合同分发给十二个女孩,“每人一份,不会写名字就摁手印。” 苏琴偷偷看了两眼合同,手指微动,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褚芙对曲裾苏琴小铃铛三人说:“从明天起,你们就带着她们专门负责果园。” 这群孩子豆芽菜似的,还没操作台高,难道让她们踩在凳子上做奶茶吗?所以先养养。 说完又转而面向那群小女孩,询问道:“你们可以吗?” 小女孩们赶忙放下手里的水杯,齐齐点头,“可以!” 第29章 私底下褚芙又和曲裾说:“这样一来免不了要辛苦你,她们年龄太小,你们也不用催促她们干活,平日里多夸一夸。” “我都省得。”曲裾笑道:“您真是菩萨心肠。” 平常那些人哪里会顾得什么年龄小不小,买回来就是主子的人,便是再脏再重的活计也要做。 褚芙连连摆手,“我可不是什么滥好心,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的买卖罢了。” 就像那个牙婆说的,买些不知明细的人回去,还不如买年纪小一些的自己培养。 曲裾不以为意,扭头看着后面妹妹拉着她们的手叽叽喳喳手舞足蹈的说话。 “甭管您怎么说,到底是做了善事,这就够了。” 这些女孩有了这条出路,日后也不必为奴为婢的由着人作践,未入奴籍,日后也可挺直腰杆子做人。 店长是个善心人。 亲眼见了这场景,曲裾不禁又是难过,又是高兴,但她觉得这情绪来得不合时宜,不免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难过的是自己和妹妹小时候不曾遇到这种好事,以至于十数年孤苦飘零,饱尝艰辛。 可眼见着别的小姑娘有大好的前程,她也就跟着高兴起来。 第39章 反水 乔振业一行人连夜赶路才到了最近的粵城,却没想到偌大一个城竟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委实荒凉破败的紧。 不过自家产业遍布大昭,也不愁没有落脚地方。 腰牌身份一出,衣衫不整的门店掌柜连靴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屁颠颠迎了出来,态度亲热又恭敬:“老爷您来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让小的也好为您准备一二啊!” 乔振业心想,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要来这里的,怎么打招呼。 “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累着了吧?快快请进。”掌柜马屁的把他迎进去,又扯着嗓子喊:“小五,快给老爷泡壶茶,茶叶就拿那盒上好的碧螺春,再烧锅水,让厨房也挑好菜好肉上个七八盘……” 乔振业打断:“罢了,大晚上的就不必去开火了,倒是多烧几锅水来。” 最近泥里来沙里去又出了不少汗,浑身黏腻腻的,可不得好好洗洗。 掌柜连忙“诶”了一声,一叠声吩咐了下去。 折腾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时,乔振业才舒舒服服把自己收掇好了,正要躺下去好好休息时,他却察觉到了不对。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朝前看去,厉声喝道:“谁?谁在那里?” 窸窣声后,衣服架后果真走出一个人。 来人浑身裹着黑袍,赞道:“乔老板好耳力。” 嗓音低沉喑哑,听起来似乎是个青年男子。 这人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来,想必是跟了自己一路,而自己竟然现在才察觉出来。 乔振业眼睛快速的扫视整个屋子,记下每一个可以逃生的出口,心里也不由得更加戒备警惕:“你是何人?” 黑袍人巍然不动,嗓音低低的:“来帮助你的人。” 他狐疑又警惕:“帮我?” “乔老板最近可是在忧心生意上的事?若你信得过我,或许我们可以携手合作,我助你除掉有间奶茶店,到时金银还是会如流水一样进入你的钱袋。” 乔振业皱起了眉头,内心升起了浓浓的提防和不信任,这人谁啊?开口闭口就是要帮自己,虽说自己生意经过那一遭后确实下滑了,可是那关他什么事? 察觉到乔振业抵触的情绪,黑袍人顿了一下,改变了话术策略。 “依我看,乔老爷你一点都不比那劳什子奶茶店差,那家奶茶店能倚仗的,不过就是装神弄鬼罢了,说是神仙,可乔老爷也亲眼看过了,哪个神仙府邸是那样的?” 乔振业顺着他的话想到了有间奶茶店的样子,窗户漂亮剔透,木质地板干净整洁,美则美矣,可是却与世人心目中神秘难测又浑然天成的神仙洞府完全不同。 他似是在苦口婆心的劝慰,又似在语重心长的诱哄:“之前你一手垄断市场,所有水商唯你马首是瞻,曾几何时昭国都是你的一言之堂,可自从那家奶茶店来了后就什么都变了。” “水肆可是你的事业,如今那家奶茶店却要后来者居上,凌驾于你之上,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它夺走你的光彩和银子吗?——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 “乔老爷,见识过了山顶的云雾翻滚,山腰间的景色还能入眼?” 这番话真是戳到乔振业心窝子里去了,自己六岁时就跌跌撞撞跟着爹屁股后面看他做生意,八九岁就懵懵懂懂扯嗓子叫卖,十岁就独自出去讨生活,十二岁就开始挑着担子走南闯北,什么苦没吃过? 好不容易到了如今的地位,却被她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处处压一头,自己真的甘心吗? 他面上闪过挣扎、嫉恨、不甘,最终还是贪婪占了上风,“你说的可是真的?可会助我除掉有间奶茶店?” “当然。”黑袍人走近一步,“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乔振业定定的看了他许久,眼里的贪婪之色愈加浓重:“条件是什么?” 黑袍人又往前走了一步,看起来似乎是对他的识相很是满意,“这个先不急,我们可以先商议一下该怎么把那间奶茶店整垮……” 忽然!冷光一闪,黑袍人凭借本能往旁边一躲险险避过要害部位,可那柄利器还是刺中了他的小腹! 他满目惊愕。 乔振业这个老狐狸,竟然藏了一只袖剑!还专挑自己卸下防备的时候行刺,让人防不胜防! 见他要翻窗逃走,乔振业暴喝道:“来人!” 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两息之间门就被推开,一大群护卫涌了进来。 可他们进来后,只看到自家老爷穿着中衣光脚踩在地板上,旁边的窗户大开,滚烫的热风灌了进来。 乔振业指着窗外,“贼人被我所伤从这里逃走了,你们快去追。” 护卫们也不多问什么,干脆利落就追人去了。 看着漆黑一片的街道,乔振业掸了掸衣袖,轻嗤一声。 当我是什么蠢货,竟会同意和你合作?我就算要赢那家奶茶店,重回第一的位置,也要堂堂正正的赢。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跟老爷我谈条件。” 看来明天得再去一趟奶茶店,知会那个小姑娘一声,让她留个心眼。 他才不会说是自己馋那里的奶茶了呢! 第40章 鲜牛奶 小女孩们吃饭很局促,全程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但凡筷勺碰了下碗,都会如受惊的兔子般竖起耳朵。 她们不敢自己主动夹菜,但会把碗里的饭菜主动吃得精光,褚芙忽然笑了起来。 众人都抬头不解的看着她。 她眼含笑意看向阿风,“一模一样。” 阿风下巴还黏着一粒米饭,茫然的样子有些傻。 吃完饭她们一溜儿站起来,很清楚自己处境似的自觉收拾碗筷。 陈折己哪能让她们干活啊,当即利利索索的将碗筷全部收进洗碗机,然后赶在她们嘴巴瘪起来要哭之前,眼疾手快的往她们手里一人塞了一杯鲜牛乳,言简意赅:“来,喝。” 她们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餐桌,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牛乳,果然低头乖乖喝了起来。 小铃铛蹭啊蹭,腻腻歪歪的挪来曲裾身边。 曲裾是她的亲姐姐,哪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想喝自己去倒。” 店长从她们来时就让她们保证每天一杯,说是对身体有益处,但她们平常喝的少,久而久之,牛乳也就渐渐成了小铃铛和阿风这两个娃娃的专属。 如今来了新的孩子,这些小孩也开始喝牛乳……真好啊。 曲裾心中像燃起了一捧蓬勃的火种,噼里啪啦的烧,胸腔中是与外头烈阳全然不同的灼热,然后这份热又化作暖流,静默而迅捷地涌动在四肢百骸。 小铃铛笑嘻嘻的抱着她的胳膊,发出撒娇一样的哼哼声:“我没馋,我是觉得妹妹可爱呢。” 以前她是年龄最小的,日常也是被哥哥姐姐们照顾居多,如今她也当了姐姐,可以反过来照顾底下的妹妹啦! 喝完后,那群小孩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巴,褚芙用纸巾将她们嘴边一圈白沫擦干净,招呼曲裾三人:“好了,你们先带她们去果园,我过会儿就来。” 她想趁着这段时间,把「鲜牛奶」也添加进菜单。 牛奶不止能添加进奶茶里,单独喝也是一种很好的天然食品,它里面不仅含有丰富的钙、维生素d等,还包括人体生长发育所需的氨基酸,消化率可高达98%。 阿风从进店起就每日一杯牛奶,这么段时日下来成效显著,确实往上蹿了一截。 听说昭国的一些富贵人家也会养马,挤马奶来喝,但平民百姓养不起马,也喝不起马奶,这个时候牛奶就是个不错的代替和选择。 第30章 ** 春日昼长,这会儿太阳高悬于穹苍之上,漫天都击荡着层层叠叠的橙红色。 在去果园的路上,一个小姑娘突然轻声道:“我想留在这,我可以一辈子不要工钱。” 她家乡几乎所有的粮食都被吃光,稍好一点的人家,就是把粟煮成稀粥,再把树皮磨碎了加进粥里面。 等树皮也被人们拔光碾碎做成了粮食,到了无物可吃的时候,人们就开始吃土为生。 观音土是白色的,土质比较细腻,看起来和面粉没有区别,所以人们就拿回家,做成面馍的形状,蒸熟了吃。 她从小饥一顿饱一顿,树皮、草根、观音土什么都吃过,她以为全天下的食物都是这样艰涩、难以下咽,可未曾想还有那么好吃的食物。 她们说,那叫蛋炒饭。 那么小小一碗,竟然就要用一个鸡蛋,好阔气! 但也真的好香,香得让人双目酸胀,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想留在这,豁出去一切也想留在这里。 半截娃娃乳臭未干,走在路上小小一坨,却正儿八经背着手,炸着营养不良的黄毛,仰着小脸儿跟人说什么“一辈子”。 曲裾忍俊不禁,抬手就着她的小脑袋瓜揉搓了一回,语气带有点小小的调侃:“吃了一顿蛋炒饭就要为店长卖命了?” 小姑娘满脸认真的纠正她:“不是的,还有一杯牛乳。” 苏琴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杯牛乳算什么?且瞧着吧,日后好处多着呢。” 话音刚落,前面恰好拐了个弯,占地67公顷的牧场猛地一下就出现在众人眼前,霸道的侵占了她们的全部视线。 一群还未满十岁的小孩瞬间被满眼的绿色冲击的头晕目眩! 她们是在旱灾持续了数十年后才出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片的绿,自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面对这种超乎认知与想象之外的东西,她们目瞪口呆,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 “是草。” “姐姐,我可以摸一下草吗?” 褚芙上架完新品就赶了过来,一看她们停在这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想都不想就说:“晚上我们来这睡!” 小姑娘们快乐地弯起嘴角,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雀跃。 她们很懂事,说摸一下也就是真的摸一下,就算褚芙表示还可以在上面多玩会儿也摇摇头,坚持要继续上路。 那个四岁小女娃走路还不怎么顺溜,小鸭子似的跌跌撞撞摇摇摆摆,褚芙干脆把她抱起来走。 到果园时,褚芙摘下一个红艳艳的大草莓在身上擦了擦,将草莓尖尖送进怀中小姑娘的嘴里,逗问:“怎么样?” 小姑娘都来不及咽下去,口齿不清道:“甜!” 褚芙大手一挥:“还有更甜的!” 她兴致勃勃带着她们往荔枝林走,同时也不忘跟其他小姑娘叮嘱:“想吃什么随便摘,看到哪个乖摘哪个。” 这么多水果,如果烂掉的话就太可惜了。 褚芙心里盘算着,或许等以后通了路,可以让客人自己进园体验摘水果,意思意思收个门票钱就得了,他们在里面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前提是不得浪费。 这样既可以有另外一笔收入,又有免费劳动力,还可以避免水果烂掉浪费~ 嘿嘿,一举三得。 褚芙戴上手套,教她们水果的辨认和采摘,红色的是草莓,上面有芝麻似的点点,凤梨一拧就掉下来了,苹果、橙子就长在树上要用尖嘴的果钳剪…… 知识横冲直撞进入大脑,不等吸收、消化又立马有新的知识塞进来,她们连眨眼都顾不得,如饥似渴的学着。 草莓的红,青桔的绿,菠萝的黄,葡萄的紫…… 原来天下有这么多种颜色,她们无意间窥探了广阔宇宙的一隅,仍觉震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几乎能感受到果香味随着血流游走全身,最终汇聚在胸口,跟剧烈的心跳一起炸成烟花。 第41章 免费劳动力 这天乔振业又来了,褚芙干脆让他做第一个试水的人。 “只要一百文钱的门票就可以进我们店的果园,里面几十种水果随便吃,吃到饱都可以,你去不去?” 乔振业睇了她一眼,一副毫无兴趣的样子,“不去。” 一百文钱,扔进水里都能听个响儿呢,扔进果园能干什么? 果子而已嘛,不就那样,黑漆漆水唧唧的,有什么好吃的? 很快,他就被啪啪打脸了。 果园大到一眼望不到尽头,一片接壤着另一片,看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乔振业甚至破天荒全盘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荒唐的猜测:也许她真的是神仙。 要不然,有名的干旱之地——北漠,怎么能种的出果树? 看着满树满地水灵灵的果子,他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 蟠桃园也只有一种桃子!这里可是有几十种果子啊!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无措的绕了好几个圈,这才从枝头颤颤巍巍的摘下一颗荔枝,笨拙的剥了壳送进自己嘴里。 一颗荔枝下去,丰沛的汁水迸发开来盈满口腔,似蜜,赛糖。 乔振业刹那间被感动的热泪盈眶,这才叫水果啊!老子之前吃的那他*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简直有辱「水果」这两个字! 乔振业进果园的这段时间,护卫们尽责尽职的在外面等他。 一个时辰过去,不急,在院子里打两套拳先。 两个时辰过去,还有闲心溜溜达达去买杯奶茶。 三个时辰过去,时不时朝着果园方向探头探脑望两眼,肢体动作都透着点焦躁。 四个时辰过去,护卫们彻底坐不住了。 都一整天了,老爷怎么还不回来? 于是他们纷纷跑到褚芙那里去旁敲侧击,但想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我家老爷怎么还不出来? 褚芙也很疑惑:是啊,你家老爷怎么还不出来? 该不会在里面迷路了吧? 却说果园那边,乔振业在里面晕头转向乐不思蜀,直到偶然一抬头,看到晚霞红遍半边天,这才发现白驹过隙,自己也腹内空空。 自从地位超然后,自己就鲜少有过这种少年忘性的时候,乔振业觉得可笑可叹的同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没摘尽兴,没摘过瘾。 褚芙正商量要不要派人去找一下他,却没想到他自己昂头挺胸红光满面的回来了,还带着自己的胜利成果,雄赳赳气昂昂的像只斗胜的大公鸡。 当然,他的胜利成果就是四大筐水果。 这里没有后世那种随处可见的塑料袋,褚芙就从购物平台那买了三十个编织竹筐,结实,便宜,还能循环使用。 她下意识多看了眼那四大筐水果,心想这么沉,也不知道他怎么带回来的。 而且他竟然在果园里面待了一整天,虽然是不限时不限量,可他这是不是太不懂得节制了? 见他回来,护卫哗啦啦围上来嘘寒问暖:“老爷您累了吧?要不要属下给您捏捏腰捶捶背?” 乔振业“害”了声,不值一提的摆了下手,脸上是努力装成的风轻云淡,但眼角眉梢又藏不住嘚瑟,“摘几个果子而已有什么累的?一点都不累!” 老爷我还龙精虎猛着呢! 褚芙往下瞄,你别装,我都看到你腿在打颤了。 不过一天下来腿打颤也实属正常,他这个强度猪来了都得瘦两斤。 乔振业这一天就光吃水果了,滴米未进,一开始活似猪八戒吃人参果,囫囵吞枣,暴殄天物,后来琢磨出味儿来了,就缓下了速度慢慢品鉴。 总之这100文钱花得值,值极了! 果园的规矩事先跟他讲过,他也知道,可以在里面摘也可以在里面吃,但不能连吃带拿,所以这四大筐他——带!不!走! 也就是说,这四大筐完全就是为店里摘的,他做了免费劳动力。 不过看乔振业那样子也挺乐呵的。 瞧!我们快乐,来摘水果的客人也快乐! 还有就是,褚芙发现让人提前来试水果然是对的,起码这一趟她就看出了很多问题。 第一,还是要限时,定为一个时辰或两个时辰,防止像乔老爷这种在里面玩疯了的情况。 第二,一个果子都带不走没什么成就感,毕竟这是人家亲手摘的水果。所以下次可以卖编织竹筐,一个筐30文钱,两个筐60文钱,以此类推。 只要自己能带走,一个筐随意你装多少。 第三,为增加客人的体验感,还可以卖肥料,就像来到了动物园,你会不由自主想给长颈鹿买树叶、蔬菜水果投喂一样。 一袋肥料商城的定价是40文钱,她可以定为45文。 肥料的作用是加快果树生长速度,例如之前显示倒计时11:49:29才能结果的树,一袋肥料下去,迅速减两个小时,变成9:49:29后就能结果采摘。 第31章 用客人的银子,养自己的果树。 奸商啊奸商。 褚芙还在脑内风暴,思考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却没想到面前的乔振业突然一揖到底,“之前是我错了,我对你不住。” 其实乔振业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看出了她不同寻常,自己干嘛还要与她作对?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罢了。 他没明说,但两个当事人心知肚明,他说的是那个砸店的事,并就那件事诚恳的道歉。 褚芙顿了顿,语气平常的开口:“并非你道歉,我就要接受。” 难道凶手道了歉,受害者就一定要接受? 如果没有看到果园,没有看到这些所谓的「神异」,他还会向自己道歉吗?恐怕连会不会再次下手都难说吧? 乔振业有些面皮发烫,但还是不由得为自己辩解两句:“我确实让我的亲随去砸了店,我也愿意赔偿一应损失,可他没砸那么多,我更是没想过投毒。” “我知道。”褚芙点点头,甚至还有心情冲他笑一下,“我一直都知道你们不是同一波人。” 他愣在原地。 褚芙又说:“商人逐利而生,我损害到了你的利益,站在你的角度上可以理解你当时的行为。” 可以理解是一回事,不原谅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这般坦然,倒叫旁人有些不自在起来。 乔振业心情复杂,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临走前突然扭头冲她说:“你要小心,有人盯上你了。” 他简单的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那个穿着黑袍的贼人被他用袖剑刺中小腹逃走了,护卫去追,但没追到。 黑袍人啊…… 褚芙一愣,“我知道了,多谢告知。” 第42章 方便面 晚饭时间早过了,褚芙也早早说好了让他们先吃,不要等自己。 纸巾、沐浴露、抽纸等系统说不能对外出售,她也就歇了心思,老老实实,完全没有要擦边触碰法律边界的意思。 就像乔振业觉得自己对上褚芙是以卵击石,褚芙觉得自己对上系统也是自不量力,既然人家明确说了不能对外出售,她就完全不想去作死踩高压线。 不过店里自己人用,这倒是可以的。 送走乔振业后,褚芙泡了桶泡面,将叉子插在泡面盖上,静静等待。 她出神地坐在原地,目光凝聚在桌面。 穿黑袍的人,又是他们啊。 她感觉自己被人注视着,猛地扭头,正看到不远处一个黄毛小丫头扭过头去看桌面。没过多久,她又感觉到另一个方向传来的注视感,看过去,那边的一个小姑娘同样抬起头看天。 她确定了,这群小姑娘在悄悄看她。 因为空气中逐渐浓郁的香味,她们大概对这桶泡面有些好奇。 当然,她们喉咙滑动和悄悄咽口水的动作也没逃过褚芙的眼睛。 于是,最后褚芙也没能吃成泡面。 她把自己的泡面分给她们了,还额外多泡了几桶。 试问,有哪个小孩能逃得过方便面的魅力和诱惑呢? 没有! 小姑娘们吸溜吸溜的吸着面条吃,明明已经吃过晚饭了,可还是风卷残云,吃的头也不抬,“好吃……唔,好吃。” 褚芙则是老老实实吃饭去了,曲裾单独给她留了一份饭,干干净净的还热乎着呢,是做好后被另外分到一个盘子,并不是吃剩的。 如今已不同往常,店里新添了这么多人,虽然小孩子吃得不多,但从数量上来看也足够惊人了。 褚芙琢磨着:“这周末得去一趟粵城,专门请个厨娘来。” 最近店里是曲裾在做饭,她每日又要做奶茶,到了饭点还要做近20个人的饭,不可谓不辛苦。 苏琴听到“粵城”后,眼底闪了闪。 褚芙没想到的是,苏琴竟然在这件事上表达出了空前绝后的积极和热情,自己话音刚落,她就主动请缨道:“我去吧?” 曲裾收盘子的手一顿,敛眉道:“这事不急,我还忙得过来。” 苏琴急道:“哪能不急呢?你每天做那么多人的饭,我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厨娘是肯定要的,要不然你得多累啊?” 鹭娘瞥她一眼,‘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既那么情深义重,怎么不见你平日里去帮人家呢?饶是那几个四五岁的小丫头都知道去帮忙择菜。 于是,周六苏琴去粵城时,鹭娘也主动跟着去了。 “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出去走走。”鹭娘笑着看向苏琴:“你不介意我俩同行吧?” 外头的太阳那么烈性,又是休息日,谁会不在家舒舒服服躺着,反而去外面走走? 不过人家好心结伴和你同行,自己能说什么呢,苏琴违背良心地给出了一个假装欢喜的笑:“我有什么好介意的,鹭姐姐愿意陪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只是她表演性质太差,假装欢喜的功夫又没到位,因此显得有些干巴巴的,但鹭娘浑不在意。 反正自己这一趟名为同行,实为监督。 果不其然,到了粵城后苏琴就开始找各种借口,委婉的希望两人分开。 “我还想再买一盒胭脂,鹭姐姐,要不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鹭娘微笑着打断:“刚好我也想去,我们一同去吧。” 硬着头皮买完了胭脂,她又急中生智,嗓音细若蚊蝇:“我有点不方便,想去如厕,鹭姐姐你……” “我和你一同去。” 如厕也一同去?苏琴傻眼了,结结巴巴:“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鹭娘亲亲热热的挽住她的胳膊,“我们同在奶茶店工作,又一起经历了良多,情同姐妹。” 苏琴:…… 谁跟你情同姐妹了! 如完厕,看着她绞尽脑汁心急如焚想下一个理由的样子,鹭娘当下更是警铃大作。 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她有小心思的吧! 也难为她想了一个又一个的借口! 不过见她这般急哄哄想脱身的样子,倒像是要单独去做什么事、亦或是单独见什么人。 她又这般藏着掖着,说明「那件事/那个人」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所以才万万不敢让她们知晓分毫。 鹭娘有些不快,既已来了有间奶茶店,自该谨守本分,把那些有的没的小心思都给掐灭掉,她此番行为把自己折进去事小,若是扯上奶茶店就事大了。 所以自己今天可马虎不得,必须得把她给好好看住了! 鹭娘正这样暗想着的时候,忽似有所感,隐蔽的往四周扫了扫。 她兀然停下脚步。 不对劲。 又下意识看眼旁边的苏琴,一咬牙,虽然自己不太喜欢她,可也不想她因此而丧命。 她浑身绷紧,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弓,面上却不动声色,指了指前面的一条街道:“我想去那边逛逛,不如我们分开来吧。” 苏琴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事情在她今天的干扰下逐渐变得难于登天,自己都要放弃了,可没想到峰回路转,机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送到了自己眼前? 苏琴简直不敢相信! 没走两步的鹭娘又回过头来,眸子黑沉,里面混杂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如果太晚了我还没回来,你就自个儿回去。” ** 一个女子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鹭娘,在那里待了那么久,你可是一点消息都没送出来啊。” 黑袍人步步逼近,面容隐藏在乌压压的阴影之下,阴森的仿佛来自地狱的修罗,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鹭娘被迫避让,可背后抵到了一堵墙,她已经是退无可退的地步了。 黑袍人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嗓音狠厉,一字一顿道:“你是要背叛主子吗?” 鹭娘捂着汩汩流血的胸口,唇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嘴唇翕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飞云掣电间,一双铁爪狠狠捣向她的小腹! 黑袍男人心中冷笑,还想解释?背主的东西就不该存活于世! 一击毙命,必死无疑! 鹭娘认命的闭上眼睛。 可过了许久,意料之中的疼痛也没有到来,她试探的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一层又一层的暖黄色光芒在自己周身如波浪般晕染开来。 一个没有波澜的ai音在她脑中响起—— [有间奶茶店,竭力保障员工安全] 第43章 藏在暗处的他 深夜,鹭娘还没回来。 苏琴语气一派慌乱:“是她……是她自己说让我先回来的!” 她临走前没见着人,便理所当然的以为鹭娘先回来了,谁料天都黑了,她都没有回来。 苏琴这才察觉到不对,慌慌忙忙把事情报了上去,可为时已晚,哪里还找得到人? 说到后面,她声音已然带有些许哭腔:“呜呜……我就不应该听她的话,鹭姐姐这么晚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事了。” 第32章 去时还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一个了,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肯定也难逃其咎。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分开了! 但现在再怎么懊悔也没用了,苏琴脑子乱哄哄一片,控制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说不定她已经遭了横祸,听说有些渴得发狠的男人专喜欢挑细皮嫩肉的小娘子下手…… 褚芙手指骨节屈起,敲了敲桌面,沉着道:“不要哭哭啼啼的,没出事。” 合同没消失,说明还活着。 褚芙刚说完这句话,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望了过去,屏息凝神,只见鹭娘站在门口,她几乎半边身子全是血,伤口处还不断有血汩汩流出。 “滴答”、“滴答”,鲜血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十分清晰。 血腥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鹭娘却毫无感知般冲她们笑,“我回来了。” 那个最小的四岁姑娘眼里迅速蒙上雾气,最先憋不住,哇哇大哭。 满室静寂被这道哭声打破,鹭娘笑不出来了,无措的蹲下去想给她擦眼泪,又因为自己满手是血而不敢动,“别哭啊。” 她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了一对草编小青蛙,笨拙的递到她面前,“姐姐吓到你了,给你赔个不是。” 小姑娘打了个哭嗝,与那只活灵活现的小青蛙对上了眼。 许久,她眨了眨湿润润的眼睛,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青蛙脑袋。 “……呱?” ** 人回来了就好,众人都识相的没多问,略关心几句也就回去休息了,转眼间,偌大的奶茶店就剩褚芙和鹭娘两人,安静空旷的有些可怕。 托盘上放着消毒纱布、剪刀、碘伏,褚芙帮她处理伤口,“会有点痛,忍着点。” 鹭娘抿了抿唇,难得有些脸红,“一点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伤口就是看着骇人,但远不致死,哪用得着这么隆重的阵仗。 她又偷偷瞥一眼托盘上的纱布。 这样雪白洁净的纱布,用来擦血怪可惜的。 接下来不等褚芙问,她就自己如倒豆子般将自己的身份、以及晚归的原因,全部一五一十说清楚了。 她是一名杀手,因为在某次训练中拔得头筹,被选来了这个组织。 她执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潜伏进有间奶茶店,为主子窃取情报。当然,这个任务能落到她头上,并不是因为她多么厉害,而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女人,代表着弱势、更好掌控,还能更轻易的获得他人的同情心。 于是他们精心设计了一出戏,而她也顺理成章潜伏了进去,成了奶茶店的员工。 可是很多次,到了该传递消息回去的时候,她却毫无动静。 那边久久等不到她的情报,怀疑她起了异心,秘密派了人来杀她灭口。 一条不能为主子效忠的狗,自然也就没了用处。 鹭娘本以为自己今天会死在那个脏污的巷子里,可没想到柳暗花明,那道ai音在她脑中响起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怔忡。 反应过来后,她欣喜若狂,犹如得了把尚方宝剑,又犹如披了件御赐的黄马褂,双眼亮得离奇,求生欲也如野火燎原般燃起! 你**的敢跟老娘拼?老娘有后台! 然而,就算她有仙术罩着,那个黑袍人也并不好对付,但她怕放虎归山,还是拼着这条性命把他给反杀了。 鹭娘讲完了这个漫长的故事,伤口也包扎也到了尾声。 她长吁一口气,干脆利落的跪了下来,以一种不管什么惩罚都会全然接受的顺从姿态垂下脑袋,平静道:“我起初居心不良,自知有错,任凭店长处置。” 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但,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辩驳的。 就是感觉胸膛好像空了一块,风刮进来空荡荡的,都能听到回响。 褚芙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可有出卖奶茶店?” 鹭娘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她知道店内有监控,但至今也仍没有把这个至关重要的消息递出去。 在奶茶店待的这段时间,是她这一生中过的最松弛的一段日子。 这里安静、治愈,一切都好似被放慢了,就光什么都不做,躺在牧场的草坪上看云卷云舒都觉得快活极了,没有令人烦闷的虚与委蛇,也没有残酷冰冷的血腥杀戮。 像一场美好的梦。 而她,实在不忍心破坏这份美好。 褚芙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不就得了。” 其实,她也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鹭娘进来的动机不单纯,只是当时自己恰好缺一个员工,而她恰好想‘钻’进来,大伙儿各取所需。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她亲眼看着鹭娘签了员工合同,毕竟合同在相对人性化的同时还有一定的限制条款,员工绝对泄不了密。 但鹭娘自己不知道啊,她甚至还主动不泄密,这就很让人意外了。 鹭娘反应过来她的话后猛地抬头,神情中有一丝丝不敢置信。 店长的意思是,不赶我走? 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重新开始了跳动,胸膛又被无形填满,整个世界都倏然明亮起来。 好不容易收敛好喜悦,又听见褚芙问:“你见过你那位主子吗?” 鹭娘下意识点点头,紧接着又皱眉摇摇头,“他每次都穿着一身黑袍,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 鹭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我觉得他不是真正的「主子」。” 褚芙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她的意思是真正的主子另有其人,这个只是明面上的,那个「主子」藏的很深,连她也不知道是谁。 洗漱好躺到床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褚芙想起鹭娘那番惊心动魄的反杀,暗忖着:没想到员工合同还有这种作用。 又涨知识了。 不过,还是希望大家都永远用不上。 闭眼前,褚芙突然又一个激灵想起来,阿风的哥哥好像参军了! 嘶……也不知道他上战场没有。 如果员工合同真的像鹭娘所说的那么厉害,倒可以让他也签一个。 保命嘛,不丢人! 但是,如果他真的上了战场,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知道合同能不能生效。 但不管能不能生效,下次遇到都可以拿给他试一试,总归是没什么坏处的。 生活好像就这样恢复了平静。 但这只是“好像”,实际上,当晚店门就被急促敲响了。 第44章 仙人跳 四个壮汉在外面急得如火焚五脏,油煎六腑满头是汗,汗珠子如雨点般直往下掉。 门一开,他们瞬间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褚掌柜,求求你救救我们大哥吧,他快不行了!” 看到陷入昏迷、气息微弱的秦元,褚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前些日子还那样朝气蓬勃的人,怎么再见面就成这样了? 她忙不迭问:“怎么回事?” 又指挥几人小心的把他抬进店内平躺好,秦五撸起自己大哥的袖子,指着上面的两个牙痕,颤着声音哽咽答:“被毒蛇咬了。” 褚芙打眼一看,只见整条手臂的血管都黑了,嘴唇也乌紫,心道这下麻烦了,“知道是什么蛇吗?” “浑身漆黑,蛇头扁扁的,嘶嘶响……” 褚芙对这方面实在是知之甚少,搜刮尽脑中知识也对应不上是到底哪种蛇,然而就算对上了,这里也没有抗毒血清啊。 她只能暂且先用干净的水帮他冲洗伤口,又用绷带在中毒部位近心端结扎,叮嘱道:“每扎紧二刻时,就给他放松一……” 褚芙顿住了,有些头疼,该怎么跟古人描述一分钟呢?古人好像没有分钟的概念啊。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她才道:“就给他放松一会儿……大概是三息间。” 四人点头如捣蒜,连忙应了下来。 褚芙又看向秦元,注射抗毒血清效果最好的时间是在两小时内,时间越迟,解毒效果越差,否则就算保住了性命,残留的蛇毒也会对人体器官造成相当大的损伤。 他已经超过两小时的最佳救助时间了,再扒开眼皮一看,瞳孔分散。 情况很危险了,怕是凶多吉少啊。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你们没用嘴去帮他吸蛇毒吧?” 几人也意识到她话里的严重性,急忙摆手,“没!没没没!老三想吸,让我们给摁住了。” 褚芙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就怕他们学什么用嘴吸毒,殊不知蛇毒通过口腔反而会传播的更快。 兄弟四个之前心中惶惶然,整个赶来的途中都沉浸在可能要失去大哥的悲伤和害怕中,可现下坐在这里,不知怎的又没那么害怕了,好像一下就有了主心骨。 几个壮汉红着眼睛瞅她,眼神里含着希冀:“褚掌柜,我、我们大哥还能救吗?” 第33章 事关人命,褚芙也压力山大。 她不敢打包票,只说:“我尽量。” 于是一头扎进购物平台去找抗蛇毒血清,当然,最后也是意料之中的没找到,只找到了解毒丸,价格是5万铜币,详情栏空空如也,能解什么毒、具体功效什么的统统都没写。 但褚芙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就付了钱。 管它解的是鹤顶红还是毒蘑菇,能解毒就行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挑剔的,说难听一点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50000铜币从账户被划走的瞬间,一粒药丸出现在她手掌心。 看清药丸的真容后,褚芙差点没气笑,不是,你好歹也是身价五万块的药丸,竟然连个包装袋都没有? 还是那句话,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褚芙把药给了秦家几兄弟,让他们给自己大哥喂下去。 此时的秦元已经喉咙肿到不能自主吞咽了,几个壮汉急出了一身汗才把药喂了下去。 见自己大哥吃完药后气息肉眼可见的平稳了不少,他们松了口气,这才开始讲述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是就等着这一趟任务结束拿到佣金,然后从镖局里脱离出去嘛,可没想到货物送到后东家却翻脸不认人了,口口声声说他明明有三车货物,可送过来的只有一车。 非但不给结款,还反要他们赔钱。 秦家五兄弟惊呆了。 我们这一趟千辛万苦把货物送过来,不仅分文未赚,还要倒赔你钱? 更何况,分明就是一车!哪有什么三车货物? 他们五个去请示总镖头,总镖头却拿出了文书,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确实是三车货物。 他们又气势汹汹去跟交货的赖老头对证。 赖老头却矢口不认,坚称是三车货物,“另外两车货物不见了?怎么会?我亲手交给你们的。” 他说话时眼睛滴溜儿滴溜儿地转,话里话外只表露出了一个意思:该不会是你们私吞了吧? 兄弟五个气极了,撸起袖子就想动手,镖头却拦住了他们,“诶诶诶,都是兄弟,别为了这事伤了和气。” 他慷慨的表示,货物不见了没关系,我可以出钱帮你们赔了这笔巨款,唯一的条件就是你们再跟镖局签订五年的书契。 我自掏腰包帮你们赔钱哦! 怎么样?我够意思吧?待你们好吧? 秦家五兄弟自然不肯答应啊,先不说我们记得明明白白就是一车货物,更何况期盼畅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要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了,你还想让我们签五年? 再者,一个人会记错,难道五个人还会记错吗? 分明是有诈! 他们当场就把那车货物给扣下了,你不是说货物对不上数吗?那你怎么证明是三车,不是半车呢? 他*的!都别要了! 东家霎时傻眼了。 他急着要这批货,又不肯承认只有一车,两边人就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他实在等不及也实在没辙了,一咬牙一跺脚,想出了个损招。 要说他们那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蛇虫毒蚁,晚上偷偷往他们身边放一笼子蛇,吓他们一吓,他们混乱之中肯定就顾不得什么货物了吧?到时候自己就可趁乱把那车推走了。 晚上,事情按照计划进行着,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里面竟然混了一条毒蛇! 秦元第一个发现,因为护着弟弟们撤退,自己被蛇咬了。 东家看出了人命官司,吓了一跳,可这时候竟然还贼心不死,悄悄摸摸想来推车,然后不幸被怒气正盛的秦家兄弟当场抓包,揍了个半死。 想要俺们的命,也不提前看看自个儿这身板能扛得住俺们几个拳头! 东家被打的七荤八素,连连哀嚎:“不关我的事啊。” 他怕自己真的会被活活打死,赶忙将事情完完本本的吐露了出来。 原来是总镖头察觉出了他们有离开的意思,不甘心就这么放走他们。 要知道,他们兄弟五个是镖局的主力军,整个镖局都是靠他们撑起来的,他们走了,镖局也就名存实亡,没干活的人了。 你们走了,谁给我赚银子? 于是他就设下了这么一个局,既能让秦家兄弟继续在这里卖命,还得对他感恩戴德。 可没想到他们兄弟五个竟然这么刚,完全不接招儿,这才发展到如今的状况。 知道原委后,兄弟几个恨得双眼发红咬牙切齿,当即把总镖头也绑了过来,谁知道两拨人见了面竟互相推诿,开始狗咬狗。 这个愤怒道:是你放的蛇。 那个叫冤道:如果不是你,我会放蛇吗? 况且我明明寻的全是无毒的蛇!谁知道里面什么时候混进去一条毒蛇! 而此时,秦元已经毒入五脏六腑,昏迷不醒。 听着他们嗡嗡嗡争吵,秦五大吼:“吵死了!” 他上前如拎鸡崽子一般把他们拎在半空。 东家看他双目猩红的模样,一阵后怕,身子因惊惧而不断瑟瑟发抖,“别……别打我。” 秦五盯着他们的眼睛,讥讽的一字一顿道:“就算打死你们,能赔得了我们大哥的命吗?” 他们将全城的医馆都跑遍了,可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大夫都叹息着摇摇头,说让他们早点准备后事。 准备后事…… 兄弟四个走出医馆时都有些茫茫然,六神无主的想,怎么办? 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护着他们几个,大哥也不会被那条蛇咬,他们自责的几乎都要把头发揪没了,脑子里不停回荡起大夫那句话:大罗神仙来了都难救。 神仙难救。 神仙…… 对!对!有间奶茶店! 那里有神仙!神仙肯定能救大哥的! 于是他们一口气都没来得及歇,带着秦元昼夜不停直奔北漠。 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褚芙拍了下大腿,嗨呀了一声。 这不就是仙人跳嘛! 第45章 石榴汁 这么折腾一场,天都要亮了。 天边显出了鱼肚白,曙光破开云层,秦元的生命体征逐渐趋近于平稳,胸腔的起伏也有力多了。 见店里开始做营业前的准备,秦家兄弟这才后知后觉的察出了不妥,人高马大的汉子愣是只敢贴着墙角站着,绷紧的脊背都透露着局促,“会不会耽误你们做生意。” 褚芙让他们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负担:“没事,平时店里也没什么堂食客人。” 又拿来了凉席和薄毯让他们休息,秦五下意识把手伸出去想帮着接一把,可在最后将要触碰到时却又倏地收回来。 真干净,真软啊! 他都不敢摸,生怕自己粗糙的手会把薄毯刮出丝来。 把他们安排妥当后,褚芙就回操作台捣鼓果汁去了,她近日又新种了几样水果,其中就有石榴。 裂口的石榴红艳艳的籽,切开顶盖沿着筋络切成几瓣儿,撕开薄膜,用手轻轻掰开,一场绯红的石榴雨便散落在了瓷盘子里。 好看确实好看,但就是不出数,它不能榨,要不然全是渣,只能拧,或者捶。 拧汁的话两个拳头那么大的石榴也就能挤出一小杯,劳心劳力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价格不知道怎么定,定多了吧不好卖,定少了吧对不起这么费力,所以干脆不对外出售了,就店里自己人喝。 单喝的话还齁甜,需得大方的放上满满一大铲冰块才行,晶莹剔透的冰块在石榴汁里浮浮沉沉,看起来漂亮极了。 褚芙端了几杯给他们,他们手忙脚乱想掏钱,她直接强硬的把石榴汁塞他们手里,“拿着喝!” 几杯石榴汁而已嘛,不妨事,况且她还记得那两碎银子呢。 大家本以为秦元要转好了,可谁都没想到的是他当天下午就发起了高烧,半夜的时候竟然还呕起血来。 兄弟四个吓得魂不附体,连夜敲响褚芙的房门把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褚掌柜,我们大哥这是怎么了?”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今天下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褚芙看着垃圾桶里乌黑的血,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粒药丸的副作用? 不不,她又立马摇头摒弃了这个念头,系统出品还是有一定质量保证的。 而且为什么会是像墨汁一样的黑色呢?正常的血不是鲜红的吗?还是说他胃出血了?或者是消化道出血? 不应该啊…… 想着想着,褚芙忽然灵光一闪,等等!会不会是他的身体在通过这种方式把‘毒素’排出来? 虽然有点离谱,但有可能啊,毕竟越离谱的原因越接近真相不是吗? 果不其然,秦元呕完血后次日早上就退了烧,状态再次稳定下来,乌紫的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而秦家四兄弟仍旧不敢松懈,还是衣不解带的守在他身边,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都冒了青色的胡茬。 第34章 褚芙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感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真的是没话说。 有时,店里的员工也会主动来替一下他们,好歹让他们能好好吃顿饭、痛快洗个澡,褚芙也会时不时做两顿流食给昏迷未醒的秦元补充营养。 见店里的人方方面面都待他们如此周到,他们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感激。 不过一码归一码,人家厚道,你却不能视作当然。都是要吃饭穿衣的活人,旁人豁出去了照应,你自然要尽自己所能去回报,如此方得长久。 于是,他们兄弟几个开始一手包揽店里大大小小的活计。 做饭?俺们来! 摘果子?俺们来! 打扫卫生?俺们来! 因此,落地窗外时常会出现这样一幕场景—— 远远被落在后面的,是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共同努力的抬着一筐水果,憋红了脸,嘿咻嘿咻! 前面已经快到达的,是一个腱子肉发达的壮汉,单独扛着满满当当两筐水果,健步如飞,轻轻松松! 而且,自从秦五掌勺后,奶茶店的众人就发现,明明都是同样的食材,不知道为什么经他的手做出来味道却能莫名提升好几个档次! 褚芙看他的眼神都在放光。 传说中的先天厨师圣体! “我们老五虽然模样粗,但其实心细的很。”哥哥们都骄傲死了,“不仅做饭好吃,还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我们平日里的衣裳破了也都是老五给缝的!” 褚芙想象了一下秦五捏着绣花针缝衣服,脑子里莫名想到了张飞绣花。 每当众人想去厨房帮他打下手时,他都会憨憨一笑,然后毫不留情的拒绝:“不用,你们玩儿去吧。” 有那个什么电饭煲,又有专门炖汤的锅,又有炒菜的锅,还不要引火烧柴,省了好多力气呢,哪里还需要别人帮忙?他自己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 遇上这样的厨具,他就算做一百个人的饭都不累! 众人算是看出来了,秦五是真喜欢做饭,他们也格外捧场,每顿都吃到撑住,还要再附赠一堆彩虹屁。 秦元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的是干净的天花板,还有一盏样式简约的顶灯。 他以为会看到憔悴的瘦了许多的四个弟弟,肯定是趴在自己身上哭,却没想到扭头一看—— 他们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穿得干干净净,好像还胖了。 秦元重新闭上眼睛。 不,一定是我还没睡醒。 第46章 新员工x5 秦五是第一个发现自家大哥醒了的,他嘴角衔着的肉掉了下去,眼里迸出强烈的惊喜:“大哥!你醒了!” 秦元只感觉眼前一黑,下一刻四个壮汉如猛虎扑食般齐齐扑了过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的翻了个白眼,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艰难的喘了两口气,颤抖着伸出手臂想推开他们。 推了推,没推开,又推了推……还是没推开,最后反而还被喜极而泣的弟弟们抓住了手。 “大哥,你想说什么?” “是不是想喝水?想吃东西?” 秦元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踹他们一脚,虚弱道:“都滚开,压死我了……” 接下来一段时日,秦元的身体慢慢好转,秦家四兄弟就花费更多时间在店里了,摘果子、运果子、洗果子,忙的不亦乐乎。 秦元心痒难耐,也屁颠颠凑上来帮忙,众人拦着不让,他就义正言辞说:“躺了这么些天了,松松筋骨还会好得快些。” 不过他的底子真的是很好,不到半旬就又生龙活虎起来。 待秦元身体完全恢复后,兄弟五人特来向褚芙辞行。 外面酷暑炎炎,屋里却沁凉舒爽,非但用冰块堆砌了冰盆,窗棂上还摆了一丛薄荷,伴着凉意入怀,燥热便渐渐远去了。 微风拂过,空气中浮动着甜融融的香气,一并送进来的还有门口悬挂的风铃碰撞后发出的声响。 “叮铃铃~” 伴随风铃声落下的,是一声真心实意的道谢:“如此大恩,我们实在无以为报。” 对上他们灼灼的目光,褚芙虎躯一震,脚往后缩了缩。 下一句该不会是‘以身相许’吧? 所幸没有—— 他们的脸色郑重无比,发出承诺:“我们哥五个这条命就是褚掌柜你的了!” 褚芙心下松了口气,把脚又挪了回来,“命就不必了,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折己忍不住侧目,他记得自己当初来时,店长好像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他对褚芙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种预感。 秦家五兄弟被问懵了。 他们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就是过不会轻易把性命丢了去的正常日子就行了,但你要问他们有什么打算吧,他们还真没有什么打算。 或许会去做一名挑夫,或者泥瓦匠?然后攒够了钱,砌几间瓦房? 反正再难也难不过当镖师嘛。 秦元挠挠头笑得爽朗,露出一口大白牙,“我们也就有两把子力气,应该也就是卖卖苦力,左右我们还年轻,什么苦吃不得呢。” “去卖苦力着实浪费了。”褚芙微微一笑,主动向他们抛出橄榄枝:“来我们店里吧。” 来我们店里吧。 我们店里吧。 店里吧。 里吧。 吧。 秦家五兄弟脑子里不停回荡着这句话,全都傻了。 啥?来、来神仙店里干活? 我们也可以吗? 褚芙见他们木愣愣的,一副被天降横财砸中的表情,接着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群雄鹰一样的爷们眼眶都红了,一副要为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的模样。 褚芙:“……”啊,倒也不必。 她诚实的说出了真相:“那粒解毒丸的效果你们也看到了,然后它的价格吧,挺贵。” 我们虽然有些交情,但还没深到可以一口气拿出五万铜币还“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地步。 所以,打工还款还是要滴! 他们眼神里都带着期待,“多少钱?” 褚芙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直接原原本本的将价格报了出来:“五万铜币。” 此话一出,五人纷纷夸张的捂着胸口,“这么多?” “哎呀,这下可怎么办?” “这怎么还的完啊?” “害呀!褚掌柜,怕是要在你在这里打一辈子工了呀!” 褚芙:“……” 你们的演技还敢不敢再假一点? 五人却毫无所觉,还在为自己的精湛演技而沾沾自喜。 五万铜币也就是五万文钱,折算成银子也就是五十两,他们临走前把总镖头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尽了,那车货物也卖了换成了银钱,现在身上一沓银票,粗略一算四百多两肯定是有。 但,别管,五十两就是掏不出来。 直到签了员工合同,分配了各自的宿舍,五人脚还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的。 秦五和他们工种不同,专门管做饭。 自从拿到了厨房掌事权后,他就乐的找不着北,找到了自己毕生热爱的事业,每天变着花样做饭。 褚芙又给他细细说了泡芙、曲奇饼干、蛋挞等一些西点,他失败了那么两三次,还真的捣鼓出来了,众人吃的都很是香甜。 看他们吃的香甜,秦五自己更是满足。 而秦家四兄弟的效率则更高了,以往要一上午才能采摘完的水果,他们跑一趟就齐活了,返程的路上大步流星。 有时见那些四五岁的小姑娘走累了,还会把她们举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左边坐一个右边坐一个。 “起飞喽~” 风把她们的刘海掀起来,银铃般的笑声随着风声飘向很远很远。 ** 褚芙蹲在西瓜地里,敲敲这个,又摸摸那个。 不远处一个小姑娘看到她,欢快地噔噔噔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眼睛亮晶晶的喊:“褚姐姐!” 褚芙眉开眼笑,“诶,小山竹。” 头上用翠绿的发带绑着两个双丫髻,可不就像只胖嘟嘟的山竹嘛。 她给那十二个小姑娘全改名了,什么招娣、大丫、贱女,全都换成了水果名。 多好!听着就生机勃勃! 褚芙又看向她小背篓里的百香果,毫不吝啬的夸奖:“摘了这么多呀,可真能干。” 百香果是做百香果金桔柠檬茶的,现下店里种类日益增多,加起来有近四十款,‘果茶’‘奶茶’‘气泡水’都单独设了一个分栏。 每天都能日进斗金呢! 褚芙膨胀! 阿风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果园边上,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喊:“褚姐,又来了一个客人指定要见你——” 褚芙瞬间如被针戳破的气球一般瘪了。 由于先前总店的位置曝光,导致近日的堂食客人空前绝后的多,甚至还有人不惜在路上花费半个月、一个月时间也要赶来看个新奇。 第35章 他们看了还不算,还要对着店门下跪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如拜佛般虔诚。 磕头还不算,还要对着她磕头! 别的人都不行,就指定她! 昨儿就有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家拄着拐杖,非要对着她三叩九拜,偏偏犟的很,拉都拉不起来,她只能坐立不安的在那接受他的跪拜。 夭寿哦! 她实在头皮发麻,今天就干脆跑到果园躲清净,可谁曾想到了果园都躲不掉! 褚芙不知道第多少次解释:“老爷子,你听我说,我真不是神仙,你拜我没用的。” 老爷子带着一口浓重的关中腔扯着嗓子吼:“恁说啥嘞?饿耳朵听不见!” 她再次耐心重复:“老爷子,我说我不是仙人。” “对对!饿的确不是仙人,你是仙人咧!” 褚芙:“……” 因为一直有客人上门,所以店里吃午饭便分了批次,一波吃饭一波上班。 有客人凑巧看到她换班去吃饭,一脸古怪,当即把她拉到一边偷偷摸摸的问:“神仙也要吃饭?你不用辟谷么?” 弄的褚芙哭笑不得。 如今线下堂食的营业额也能稳定在每日一万多铜币左右,人流不断,有时候简直比过年过节还热闹。 说起过节,褚芙突然想起,端午节好像快要到了。 这时,许久未出现的蓝色面板再次弹了出来: 【限时任务】 【设计「端午」元素杯套】 【端午节期间招揽1000名顾客,完成≥3000笔订单】 【任务成功,奖励奶牛*6】 【任务失败,宿舍层数-6】 第47章 端午节限定奶茶 我说了要接任务吗你就来? 褚芙面无表情:“td。” 宿舍总共只有七层楼,你任务失败一下就削掉六层,店里二十多个员工住哪?在哪洗漱? 不过最近来总店的客人多,【端午节期间招揽1000名顾客,完成≥3000笔订单】这个任务倒是不难。 再者,她还可以顺势推出端午节限定饮品。 古人认为用兰草、艾蒿、菖蒲等沐浴能够驱疫避邪,又称「沐浴兰汤」,还认为在端午饮菖蒲酒或雄黄酒可以强身健体,驱邪祈福。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佩戴五毒香囊,把雄黄抹在小孩的耳朵、鼻子上,避免孩子受野外蛇虫毒蝎的侵袭,又取自诸邪退散,百毒不侵的意思。 划龙舟为古代龙图腾祭祀的节仪,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项目,意义非凡,百姓们会在那日祈祝来年风调雨顺,事事如意。 ——可这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昭国二十年的干旱下来,哪还有河流来划龙舟? 没有菖蒲,也没有雄黄酒,更没有“沐浴兰汤”,端午的节味早已消散不见;如今百姓们对端午节的到来,态度虽说不算死气沉沉,可也是毫无期待。 年年都是这样过的,说是端午,跟平常的日子也没什么两样。 本以为今年要延续往年的平淡,可没想到百姓们突然得知一个爆炸性消息:有间奶茶店要推出端午限定款奶茶了! 什么?端午节限定款? 一年就这一次? 气氛瞬间如烈火烹油般被点燃,场面热火朝天,大街小巷各类讨论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喜庆。 一年就这一次诶,肯定要买啊!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提前攒银子,数着日子,巴巴儿的盼着端午节早点到来。 他们从未如此期待过这个节日。 ** 预热宣传完毕,褚芙把目光放在了端午代表性的几样植物上。 既是端午节限定饮品,那肯定要把端午元素融合进去吧? 菖蒲植株清香,清透悠远,同时又透着生拙的味道,你揉碎它的叶子,就能闻到那种带着柠檬的清香。 不过它食用起来有一定的辛辣感,是不适合做奶茶的,但气味温和的艾草、箬叶倒是可以用,且还具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没一会儿,褚芙就洗干净手,开始行动起来。 箬叶和艾草用水煮开,再往里放入比例1:25的白凉粉,搅至融化,关火等待凝固。 放凉了之后,就是duangduang的翡翠色果冻,将它冷藏切块,再佐以绿茶和鲜牛奶,味道清凉,糅杂着丝丝青涩的草味,轻盈又特别,一口下去满满的氧气感。 第二个要做的,是艾草珍奶。 艾草汁加少许白糖煮至关火,再倒入木薯淀粉,快速搅拌成絮状,搓成一个个浅绿色的小丸子。 水里滚过一圈后,小丸子颜色变深,由浅绿色变成墨绿色,入口就是浅浅淡淡的艾草味道,不过分浓烈,再加上龙井茶底,从颜色到味道都是非常春天的感觉。 第三个是咸蛋黄脆泰奶,软糯翻沙的咸蛋黄,再配上清香甘醇的泰奶,二者之间相互融合,微微的咸恰到好处。 上面再撒上一层薄薄的咸蛋黄脆片,层次更加丰富! 最后再加一个芒椰糯米茶,搞定! 就是那个【设计「端午」元素杯套】的任务…… 褚芙罕见的有些头疼,她是个美术废来着,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端午」元素,不外乎就是食粽子嘛,她绞尽脑汁想半天,终于在日落时分敲定好——做手绘漫画。 手绘qq萌萌的粽子拟人漫画,搭配绿氤似霭的奶茶,以及外包装端午的设计理念! 粽子拟人,多棒! 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她画出来的不像粽子,倒像是被捆好的猪肉,丑的惨绝人寰,令人发指。 不行不行,再来! 又一个揉成团的废弃手稿被‘咻——’的一声呈抛物线扔进垃圾桶。 任务失败了宿舍楼会减六层,为了让员工们还可以继续住单人间,自己得全力以赴才行! 褚芙又埋头画了一天,然……更丑了。 她丧气又麻溜的滚去寻求安慰了。 白日积攒的暑气好似都囤在地皮子下面,混着大日头,不断往上返。 见她蔫儿哒哒、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秦五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店长,要不今天晚上给你做盘子蛋挞?” 他记得店长可喜欢吃蛋挞了,每次吃着都挺高兴。 褚芙蔫蔫儿地叹了口气,不是蛋挞的事。 我是怕因为自己设计不出杯套,导致你们没单人间睡啊。 “一盘不够,来两盘吧。” 明天就是端午节,自己今天晚上注定得挑灯夜战了,要干这种费脑子的事可不得多吃一点。 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轻轻扯了扯。 旋后,一张画纸被递到她面前。 笔触童趣,颇有灵气。 纸张上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眉目灵动的小姑娘,身着嫩绿色襦裙,腰上佩戴着一个苍术白芷和菖蒲艾叶的香囊,手腕上系着彩色丝绳。 她头微微歪着,挎着一个装满粽子的小篮子,双眼弯成月牙。 褚芙:“!!!” 她猛地扭头看向把纸张递给自己的人,“苹果,这是你画的吗?” 苹果——也就是那十二个小姑娘中的一个,她性格比较安静内向,平时没什么存在感,今天趴在自己旁边看了会儿自己画q版漫画。 当时褚芙见她感兴趣,主动给了她几张纸一盒笔让她画着玩,可没想到她还给自己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苹果抿了抿唇,脸红的像个煮熟的虾米,有些羞怯的点点头。 她看店长一直在为此事烦心,就想着自己能不能帮上一点忙,于是今日闲暇时就临摹着记忆画。 这幅是她觉得最好看的,这才鼓起勇气拿过来给店长瞧。 褚芙大喜过望! 这颜色的肌理,色彩的碰撞…… 宝!原来你有美术天赋啊! 苹果被夸的脸发红,褚芙要给她版权费,她摇头摇出残影来,拼命往后退,嗓音细若蚊蝇:“我不要,褚姐姐你拿去用就好了,能帮到你就行。” 店长已经对自己恩重如山了,更何况她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怎么能收钱呢。 褚芙肯定不愿意白嫖她的劳动成果,直接把钱塞到她手里。 苹果从来没拥有过这么大一笔巨款,感觉手心都在发烫。 她想了想,给哥哥姐姐还有妹妹们都发了小小的红包,每个人都有份,虽然钱不多,大家也都有工资,但还是被这一招搞得人心里软软的。 鹭娘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香一口,她整张脸顿时又肉眼可见的变红。 褚芙见她似乎有作画天赋,斥巨资给她购入了厚厚一沓画纸和各种画笔,又感觉了却了一桩心事,浑身轻松喜气洋洋,干脆大手一挥:“今天晚上吃锅子!” 白汤红汤番茄汤,各色蔬果满满摆上一桌,片好的牛羊肉用鸡蛋液裹上,嫩嫩滑滑,再挤上一大杯冰石榴汁儿! 美得很,美得很啊! 苏琴多看了放在桌上的石榴几眼,“我能拿两个回去吃吗?” 第36章 “拿就是了。” 苏琴不好意思的笑笑,果然拿了两个放在身边。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众人都熟睡时,一个人影蹑手蹑脚的从宿舍出来。 ta偷偷去了果园,窸窸窣窣的挖了什么,又来店里把贴在操作台上的奶茶配方撕走,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离开了。 褚芙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48章 大桶水果茶 鹭娘面色阴沉,“配方不见了。” 虽然大家都已经熟能生巧,知道该怎么灵活做那些奶茶,但新品日益渐多,偶尔也会忘,这时就会抬头看一眼步骤。 昨晚还好好的贴在那里,现在已经被全部撕走了。 曲裾疾步而来,手上攥着一张纸,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冽:“在她宿舍找到了这个。” 苏琴匆匆留下一张纸,说还是放心不下莫公子。 小铃铛气的跳脚,“那个莫公子就是个表里不一的混蛋!苏琴姐姐竟然为了他离开这儿!还偷店里的配方!” “不止配方。”陈折己三步做两步走进来,来不及站稳脚跟,气喘吁吁的说:“果园那几棵新栽种的果树也没了。” 傍晚撒下去的种子,才刚长出小树苗就被连根拔起,顺带还踩死了不少其他小树苗。 鹭娘只要一想到被她无辜祸害的小树苗,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腾的一下升起来,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水果、果苗、配方…… 这种暗戳戳使坏的小人,比那种明着坏的恶人更加招人恨,气得人直牙痒痒,人家店长对她有恩,她报答不了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鹭娘咬着后槽牙,破口大骂:“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早知道黑袍人来追杀自己那天就不该放走她,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乱刀砍死得了! 秦家五兄弟紧绷着面庞,撸起袖子就往外走,眼里凶光毕露,“我们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 “不用了。”褚芙指腹摩挲着杯壁,微微勾起嘴角,若有所指道:“或者说,用不着。” 临窗二楼,苏琴焦急又欣喜的等待着,心怦怦跳个不停,听到一点声响就下意识的抚鬓角,把微皱的裙子扯直。 想到公子对她甜言蜜语的承诺,她心里就跟喝了蜜一样,手指忍不住一下一下的绕着头发丝打圈,满面红晕,眸里含着春水,潋滟的几乎要溢出来。 公子从未对我如此温柔过。 苏琴的手抚上鬓角处白玉缠枝簪,手指在羊脂玉温润而光滑的表面滑过,又想起以后自己要过的日子,眼里不禁露出一抹得色,深觉扬眉吐气。 在别人店里当个劳什子员工,哪有自己翻身做主子,呼奴唤婢来得畅快! 何况,我马上就要成为公子的正妻了。 正妻啊。 她之前都不敢妄想,可没想到美梦竟然也能成为现实,如同云端的月亮落到自己怀里一样。 苏琴越想越是心头雀跃不已,时不时捏着帕子探头看一眼人来没来,又整理一番仪容。 见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她打算再最后检查一遍配方,遂把手伸进荷包。 下一刻,她的手指忽的僵住,手臂保持着半抬的姿势。 空空如也。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呢?! 明明是我亲手放进来的!怎么会没有呢? 苏琴脑袋‘轰’地一声,脸上红晕全部褪去,像是一下就被抽去了血色,把那个荷包翻了个底朝天。 不过很快,她又强自镇定了下来,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没事,反正自己也牢牢记住了那些奶茶的步骤,就算没有配方也没事。 珍珠奶茶是用…… 是…… 是怎么做来着? 她悚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记忆竟然不知何时也悄然消失了,越回想越记不清,像是有个人拿橡皮擦使劲在擦掉她的记忆一样。 苏琴晃了晃脑袋,不敢相信,怎么会! 不! 不行! 她抱紧脑袋拼命回忆,可仍然于事无补。 忽然,她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像窗户纸似的煞白,连滚带爬的扑到袋子边上,怀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口中喃喃:“不要,不要……” 她的期望毫无悬念的落空了。 袋子里哪还有水果和果苗的影子?早已化为了沙砾。 苏琴身子一下瘫软了下去,脊梁骨发冷,如同站到了深不见底的深渊边上,她顾不上那么多,颤抖着双手将那些沙子拼命聚拢,可不管怎么扒拉都无济于事,那些沙子还是会从她指缝里漏走。 “不,别这样,你们是我的果苗,是我把你们带出来的……”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 端午节限定饮品一经上市,热度上涨飞快,销量也以势如破竹的姿态极速飙升,产品大卖,本应高兴才是,可店里气氛却沉闷的紧,大家伙都沉默着不怎么说话。 褚芙挺愁。 这可咋整?怪叫人惦记的呢。 晚上,店里每人抱着一桶1l的水果茶坐廊下乘凉,其实也没什么好乘的,到处都很凉爽,就是这里有这么些氛围在,大家盘腿坐在一起就很舒服。 大块大块的西瓜,对半切开的草莓,切片的橙子,两颗百香果,凤梨捣碎,小青柠榨汁。 最重要的一味是碎芒果粒,一点点树脂香,一点点橙味,水果茶的整体味道就会瞬间提升好几个层次。 提前冷泡好一桶茉莉绿茶,潇洒的淋上竹蔗冰糖浆,再倒入满满当当的冰块,一桶水果茶就做好了,水果的香味混合着茶的清爽,奇妙而热烈。 一桶水果茶下去!什么烦扰、忧愁全都会消散不见的! 褚芙宽慰他们:“这件事你们一直梗在心头,就像是在鞋底黏了块甩都甩不掉的口香糖一样,走一步就拉一条长长的丝,想想是不是感觉膈应又恶心透顶?” “既然黏在鞋底甩不掉,那就把整双鞋都丢掉。” 有些人听进去了,紧蹙的眉头放松了些。 只有小铃铛皱着脸嚼柠檬。 她想要变白,但店长说柠檬是感光食物,晚上吃才有效果。 这里的女子不知是先天还是后天造成的,普遍都比较黑,褚芙在原来的世界算不得很白,起码不算白皮,只能说是正常人的肤色,可在这里竟然也能算很白了。 晚上,小铃铛抱着枕头来敲自己姐姐的房门,一如初来那晚。 曲裾早有预料,侧过身让她进来。 关灯后,小铃铛在床上辗转反侧,丧气的闷声道:“苏琴姐怎么这样了?” 曲裾不以为意的回道:“她本就是这样的。” “姐姐,我以后再也不喜欢她了,你也不能喜欢她。” “嗯,我不喜欢,快睡吧。” “噢,好。”应是应了,可过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气愤道:“你说她怎么就分不清亲疏远近,是非好歹呢?” “人的区别就在这里,别想了,睡吧。” “好,睡觉。” 隔一会儿,又开口:“姐姐,我们一定要对店主忠心。” “嗯。” “姐姐,你说——” “睡觉。” “噢。” 过了一会儿,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次夹杂了点好奇: “姐姐,店长说的口香糖是什么呀?” 第49章 京城旅游团 黎明的曙光揭开夜幕的轻纱,明亮的阳光均匀洒落在男人身上,似是给古铜色的皮肤刷上一层油。 外面有人扣门,恰此时这套拳也打到了尾声,秦元轻吐一口气,收手去开门。 门外是一群朝气挺拔的郎君,再一看,竟然还牵着马匹,看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了。 秦元只掠了一眼就立马收回视线,不卑不亢道:“见谅,我们店还未开始营业。” 为首之人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我们进去等行吗?” “可以的。”秦元打开院门让他们进来,多解释了一句:“只是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山竹见有客人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七巧板,噔噔噔跑去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水。 嘿!这小豆丁! 雀蓝锦衣少年稀奇的蹲下来,“你是谁家小孩,你家大人呢?” 山竹鼓起脸颊,有些不太服气:“我才不是小孩!” 我是店里的正式员工,每月领三两月钱呢! 不多时,店里的其他员工也都陆陆续续来了,陈折己看了一眼那边,没多想,毕竟最近客人提前来的事也常有。 就是有点眼熟…… 他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 他猛地扭过头去,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神情中满是错愕:“世子爷?” 再一个个看过去,长公主府的奚世子,陆老将军的独子,荀都尉的弟弟,尚书令家嫡公子,清河滕氏的后人…… 第37章 今儿什么风把这群爷吹来了? 怕是一棒子砸下去,大半个京城权贵的二代三代都得折里头啊! 褚芙下了楼才知道,国子监放假,京城公子哥们组团来了。 国子监只是统称,旗下有国子学、太学、集贤院等诸多机构,类似于后世国内几座最高学府和教育部、部分中科院的集合体,方圆上百里,占据了好几座山头。 国子监一般会在农历五月放一个月左右的假期,既是避暑,也是农忙,不过现在因旱灾没有农忙,当然,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忙。 “得亏我们日夜兼程披星戴月赶过来。”钟离彧抱着咸蛋黄脆泰奶,喜滋滋的说:“要不然就赶不上这波端午限定了。” 刚溜达完整个店的奚溯意犹未尽的跑过来,“掌柜的,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新鲜有趣地方?” 其他少年的目光也‘咻’的一下射过来,眼神纯净又跃跃欲试,只差没把“我们是小肥羊,快宰我们吧”几个字顶在脑门上了。 褚芙:“……” 既盛情难却,那我就……宰了? 她带浩浩荡荡一群人去果园了。 耳边南方止不住脉搏鼓动,漫山遍野的春色在叮当作响,一群初出茅庐的少年看得叹为观止,只觉那些看过的辞赋,尚且不能描述眼前景象万分之一。 这什么天外人间! 一群地主家的傻儿子头脑发热的后果就是——每个人都买了十个筐。 摘水果! 今天就要摘满!摘爽! 尤其是在得知还可以买肥料施给果树,且一袋肥料才45文后,一群少年双眼放光,财大气粗道:“先来个五百袋!” “我、我也陪个两百袋!” “本公子要八百袋!” 主打就是一个挥霍!消费! 于是少年们遇到一颗果树就乐颠颠上去给它施肥,宛如假期去爷爷奶奶家,被慈祥的爷爷奶奶投喂,明明吃到撑了,可奶奶还要塞,乖孙,够不够? 果树们:嗝~ 其实园内绝大部分水果他们都没见过,甚至连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大家一路叽叽喳喳的过来,可看到荔枝树后,陆逍“啊”了一声,“荔枝!这个我知道!” 他脸皱成了干巴巴的橘子皮,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往事,“我小时候吃过,有股酒味,我不喜欢。” 褚芙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了然道:“那是坏了吧?” 荔枝有股酒味说明内部的糖分产生了发酵,一路可能是封闭状态,而荔枝无氧呼吸就会产生化学反应,从而生成醇。 褚芙为了以证荔枝清名,当场踮脚给他摘了一颗荔枝下来,“你尝尝,新鲜荔枝很好吃的。” 陆逍将信将疑,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接了过来。 剥开柔软且富有弹力的颗粒感外皮,脂白透亮的果肉跃然映入眼帘,一口下去,清新甜蜜,汁水足到几乎要从嘴里溢出来。 少年当场惊为天人,原来正常的荔枝这么好吃! 我被骗的好苦哇! 一行人又继续往前走。 “耙耙柑。” “粑粑柑?” “是耙耙,二声。” 耙耙柑又名春见,是她最近才种的果树,这个品种柑橘香味浓烈,而且巨好剥皮,果肉粒粒分明,口感爆汁,绝对是做果茶的好料子! 说完褚芙就敏锐的注意到了他们凑在一边嘀嘀咕咕,忍不住问:“怎么了吗?” 为什么大家表情都不对劲? 一群少年扭扭捏捏不想说,直到褚芙又问了一遍,这才期期艾艾的说了,他们想到了粑粑,昭国干旱缺水,拉不出粑粑其实对百姓而言是一种常态。 褚芙:……没想到问出的答案竟然是这个。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吧。 不过,应该不止是缺水,长期不吃水果蔬菜也会造成维生素和膳食纤维的缺乏,导致排便不畅,还容易引起口腔溃疡、皮肤干燥、夜盲症的发生。 如果体内的维生素长期得不到补充,严重还有可能会引起坏血病的出现。 褚芙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和他们科普,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 ——这是被吓到的。 “原来如此,难怪我最近[哔——]通畅了许多!” ——这是恍然兴奋的。 褚芙回去后就把水果的益处写在了详情页。 虽然不能彻底治好,但也能改善一些吧? 以奚溯为首的旅游团就这样在粵城住了下来,每天忙的不亦乐乎,又是来来回回两个地方跑,又是在城内城外广开粥铺,施粥施水。 褚芙见他们每天都去摘几十筐水果,吃不完就拿去城外免费送,不禁感叹当真是财大气粗。 又是一个傍晚,将这群玩的心满意足的公子哥送走,褚芙望着红遍半边天的彩霞,感觉骤然轻松。 要知道,十来个好奇心爆棚的少年堪比一万只鸭子,叽里呱啦的吵得人头疼。 有种送孩子去幼儿园,耳朵边上终于清净了的感觉。 真安静啊! 第50章 暗杀 踩着月光回去的路上,钟离彧的兴奋还没有褪去,“真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法,又可以摘水果,还可以买肥料,那么大的草场,甚至可以踢蹴鞠!” 玩累了再在店里点杯冰奶茶,坐店里或者坐院子里喝,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嘛! 走到一个巷口拐弯,忽然与另一拨人猝不及防对上。 看清了对方是谁后,双方脸上都没了笑意,本来想让步的脚也挪了回去,两拨人面无表情的你看我我看你。 一山不容二虎,狭路相逢勇者胜。 气氛僵持不下,两拨人都没有退让的意思。 奚溯扯扯嘴角:“你们走开,让我们先过。” 李鹤臣对他硬邦邦的态度极为不满,差点气笑:“凭什么我们走开,不是你们走开?” 他们是寒门子弟,他们是世家子弟,互相瞧不上对方,也不知道怎么的矛盾就日益加重。 你们一个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日后凭借祖辈荫封就能入朝为官,甚至不用科举,而我们寒窗苦读几十年才将将能走到与你们齐平的位置。 凭什么? 钟离彧嗤之以鼻,你们一人之力,要抗衡的却是我们家族几代人的经营,来日输了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么?我们的曾祖也非生而为官! 豪门也好,世家也罢,哪一个不是一代一代堆垒起来的? 谁叫我们祖辈争气。 说完,快乐的弯起嘴角,骄傲。 李鹤臣气急,上前:“你!” 可他刚走一步,钟离彧身后忠心护主的护卫们就气势汹汹的迎上来,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李鹤臣面色发白,下意识后退一步,又立马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失颜面,咽了下口水,色厉内荏道:“你想干什么?想动粗吗?我们也是当朝举人,功名在身,你岂敢动我们?!” “举人?我看是小人吧?”奚溯甩了甩手上的马鞭,嗤笑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上次陆逍的马就是你们搞的鬼!” “还有荀二那次走水,其实不是意外,而是你故意推翻的烛火吧?你们晚上刚闹了矛盾,他的房间就走了火,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谁不知道你李鹤臣小心眼!” 李鹤臣面色一变,“你说谁小心眼?” 他们千里迢迢来著名的荒凉之地北漠,肯定是带了护卫的,于是两边人马迅速针锋相对起来,气氛越加剑拔弩张。 风雨欲来。 一排黑袍人隐身在不远处屋顶的黑暗里,只冒出一双眼睛暗戳戳观察,打起来!打起来! 之前陆家那个小子的马就是他们搞得发了性,把他摔下来,磕的头破血流,那盏烛火也是他们推翻的。 他们这么做就是故意挑起世家和寒门的对立,让两拨人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就是可惜啊,事情办得那么漂亮,却一个人都没死成。 “说你小心眼。”钟离彧毫不犹疑的反唇相讥,冷笑道:“喂,你们这群小心眼子该不会是听说我们来了这里,特意来堵我们的吧?” 就为了闹这一出?存心膈应人? 李鹤臣还没说什么,旁边的一个书生面皮涨红听不下去了,手指点着他,气的浑身震颤,喷道:“汝脸皮厚比城墙!” 衣着朴素的书生们纷纷挺起胸膛,“我们是来有间奶茶店喝奶茶的!” 特意来堵你们?你们多大脸? 奚溯一怔,空气中浓重的硝烟味瞬间消弭于无踪。 钟离彧挠挠脑袋,“你们也是来有间奶茶店喝奶茶的?” 也? 李鹤臣狐疑的将他们上下扫视一遍,“你们也是?” 是了,是了,除了有间奶茶店,还有什么能让这群在锦绣富贵窝里长大的公子跑到这里来。 迟疑了会儿,他主动破冰:“你们喜欢喝什么?” 第38章 钟离彧咳了咳,还有些不自在,只含蓄道:“这家的冰可乐甚为不错。” 先前那个满口喷沫的书生脸上顿时乍现出惊喜,“我也喜欢喝!” 之前同伴都说有股怪味,总算遇到懂的了!虽然打嗝不斯文,但是气顶出来,酣畅淋漓打个嗝,巨爽无比! 钟离彧一怔,两个人激动的像是遇到了知己。 家人啊! 然而很快两拨人又吵起来了,“红豆奶茶狗都不喝!” “你没有眼光!红豆奶茶才是仙品!小料里面脆啵啵更是仙品中的仙品!” 啵门! 屋顶上的黑袍人眼睛亮起,再次升起期待。 打起来!打起来! 可是很快,他们又亲亲热热的凑一块儿去了,甚至还哥俩好的互相搂着走。 一排黑袍人在房顶上蹲的腿都麻木了,他们还没打起来,一个黑袍人看向领头的黑袍人,话里有些犹豫:“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他们现在看起来好的跟亲兄弟一般。 领头黑袍人扭头狠狠剜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头,死死的盯着下面的一群人,咬牙切齿道:“我们上!动手!” 既然他们打不起来,那就我们亲自上! 硕大的圆月高悬空中,屋顶掠过几道黑影。 说时迟那时快,箭矢飞过来的那个瞬间,众人的身体比他们的脑子更快的反应了过来:这是遭遇暗杀了! 第一波凭借本能躲了过去,不等他们喘息半分,又是几个风刀凌厉而来,出手又快又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隐约传来,凌厉的杀气越迫越近,黑袍人近在身侧时,陆逍下意识抬手狠狠一掌——用的是他爹教自己的巧劲功夫,这一招他一直没学好,力道也总不对,总有人叹他堕了平陵侯陆老将军的遗风,刚才那一下,是他做的最标准的一次。 其他人当机立断,提起袍子掉头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面子?那是啥?面子比起性命来一文不值! 钟离彧深吸一口气,一边拼命拔腿狂奔一边用最大的音量嚎:“杀人啦!” “杀人啦!” 声音响彻整条街。 有人被吵醒将窗户打开条缝瞟一眼,事不关己的打个哈欠,继续睡吧。 可看清被追杀的少年后,他打哈欠的动作倏地停顿下来,嘶……那不是近日在城中施水的善心小郎君吗? 钟离彧一路狂奔,气喘如牛,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了,只听声音就知道后面那个人快要追上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前面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 “郎君低头!” 钟离彧犹豫都没犹豫,无比丝滑的低下头。 然后他身后的黑袍人兜头被一桶粪水泼了满身。 黑袍人猛地刹车:“……” 不仅劈头盖脸一桶粪水下来,那个刁民还敢用掏粪勺敲我脑壳! 他脸色阴沉,浑身戾气暴涨,怒吼道:“追上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下一秒—— 扶墙发出无法抑制的呕吐声:“yue……” 第51章 铁路落成 堆满了各种箩筐和杂物的巷子里,忽然响起隐秘的脚步声,见最后两个下属也回来了,领头沉着嗓音问:“如何?” 两个黑袍人死死埋着脑袋,硬着头皮道:“属下无能。” 又没找到人! 这么多人都找不到!难道他们还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生生消失不成? 领头狠狠的闭了下眼,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们跑不了多远!继续追!” “属下领命。”两个黑袍人松了口气,一大群黑影如蝙蝠般哗啦啦散开,巷子再次恢复了安静。 见头顶上的人走了,一群少年如释重负的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有余力道谢。 他们这一番能平安无事的逃脱,还得多亏城中百姓帮忙遮掩,又将他们藏于地窖中,要不然他们虽带了护卫可以殊死一搏,但对方来势汹汹,免不了有伤亡。 瘦小男人连忙摆手,笑呵呵道:“郎君前些日子施粥施水的恩德,我们都记着呢。” 李鹤臣闻言动作蓦然一顿,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们一眼,心中有些许改观,竟然在城中施粥施水么? ……好似也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纨绔。 “现在出去吗?”一个青衣书生急急追问,地窖空间小,空气稀薄,里面人又多,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紧张导致的错觉,他感觉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了。 奚溯谨慎道:“再等一会儿吧。”没准他们还没走远。 在这过于安静的气氛下,李鹤臣有些别扭的主动开口:“那匹马不关我的事,我做不出那般残害同门的下作手段,烛火也不是我推翻的。” 臣臣委屈,臣臣要说! 旁边一个书生也替他解释清白:“那晚谨之与我们挤……咳咳,是效仿先贤抵足而眠,我们看得真切,他当真是连门都没出过,更遑论回寝舍去放火了。” 李鹤臣,字谨之。 奚溯钟离彧等人面面相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那几件事真是巧合? ** 端午结束后,系统如约发放了任务奖励,牧场终于迎来了六头奶牛。 看着它们悠然自得的吃草,褚芙心想,怪不得提前送我牧场,原来是让我搞养殖啊。 而对于奶牛的到来,最开心的莫过于那群孩子了,一个个几乎都玩疯了头,小铃铛脸蛋红扑扑的跑回来找她,“店长,这些是公牛母牛啊?” 褚芙从来没有饲养经验,不确定道:“……唔,母牛?” 只有母奶牛、且在哺乳期,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才能产牛奶,系统应该不会狗到全给她公牛吧? 这件她以为很平淡的小事,万万没想到又震惊了全国——你听说了没?那家奶茶店竟然有六头黑白色的牛! 于是,密密麻麻熙熙攘攘的人群围成一个大圈子,将那几头牛堵得水泄不通,四周人头攒动,喧闹嘈杂的堪比后世人看国宝大熊猫。 “嚯!真是黑白色的牛!” “哎哟,是得病了吧?要不然怎么能是这个颜色?” 我国的群经之首《易经》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在古人眼里,牛能负重且柔顺,是负载生养万物的大地即坤卦的象征物,“厚德”堪比大地,甚至在十二生肖排名中,牛也稳坐第二把交椅。 可他们只见过黄牛和青牛,听说更遥远的地界还有牦牛,就是没见过这种黑白的奶牛。 端午就在这种热闹无比的氛围中正式落下帷幕,端午限定饮品下架,奚溯一行人也差不多要启程回京了。 离开的那天,奚溯满是遗憾,他还想带些自己亲手摘的水果给自己母亲吃呢,可惜路程太远,水果会坏,只能退而求其次带几包月石回去了。 临走前,褚芙给他们每人装了几筐水果带走。 开玩笑!他们可是店里的svip!在这里消费了不知道多少银子,人家要走了总得送份伴手礼吧? 少年们都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推拒:“掌柜的,多谢您的好意,但真的不用。” 外面这种高温,肯定要不了一半的路程水果就会坏掉,浪费反倒不美。 褚芙笑道:“放心,一直到你们回去都不会坏。” 古代交通不便,道路又曲折,北漠距离京城足足有一千八百多里,即九百公里左右。 如此遥远,天气又炎热,少不得车马同行。 寻常马匹奔跑的时速大约二十公里每小时,好马的极限时速可达六十公里以上,但只能维持很短一段时间,且每隔两三小时就要休息,一天跑一百二十公里就很难得。 若坐马车更慢,一日也只能二十五公里左右…… 如此算来,车马轮乘,从北漠到京城,即便顺利也要一个月,在还是在天时地利的前提下。 但—— 如果坐火车的话,一切就不一样了。 端午限定饮品大爆给了她充足的资金基础,再加上之前剩的银子,还有乔振业赔的那笔钱……总之,她终于攒够买铁路轨道的钱了! 只待今日厚积薄发! 奚溯他们还没说什么,店里客人就哄堂大笑,纷纷揶揄起来:“掌柜的别开玩笑了,便是宝马良驹也难日行千里,水果该坏总是会坏的。” “是啊,送不出去也别强求,不若给我们罢!” “若要果子不坏,那得今日就到京城吧?” “诶呦,那岂不是要效仿唐明皇?哈哈哈哈……” 可下一瞬,所有人像是被掐断脖子的鸭般,一下子全都笑不出来了。 恢宏磅礴的火车在他们眼前凭空出现,冰冷而巨大的车身高且长,向后一眼望不到头,只有漫长的车身消失在弥漫的烟气中,冷光闪闪的铁轨一节节往外铺展、延伸。 第39章 这是火车首次面世。 亲眼见此神迹,有人嘴巴不自觉张大,连手上的奶茶掉了都浑然不觉。 李鹤臣呆呆的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纵然他满腹经纶,也都吐不出任何一个字可以形容此刻的颠覆和震撼。 奚溯等人亦是。 他们听到褚芙说「一直到你们回去都不会坏」时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当这条铁路和火车摆在眼前时,他们只觉得这个世界在开玩笑。 钟离彧的心脏开始狂跳,一下又一下,震得脑瓜子都嗡嗡作响。 还有很多人面色恍惚,看上去恨不得跳起来扇自己几个耳刮子,好确保不是在做梦。 人想象不到认知外的东西,就像我们三维生物想象不到更高维度的生物,他们也想象不到这种钢铁巨兽的存在。 弹指间,铁路建成。 明明店里客人多到堪称拥挤,可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看到铁轨落成的瞬间,褚芙感觉非常微妙,好像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雀跃着发烫,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如处云端。 不是发昏,而是兴奋。 对,就是兴奋。 是那种慢慢积蓄了许久许久,只待今朝的迫不及待的亢奋。 虽说花光了全部积蓄有些空虚,但看到火车更多的是亢奋所替代。 褚芙下意识用力吸了口气,头脑中立刻接收到冷气凛冽而寒冷的气味,整个人为之一振,再缓缓呼出。 她感到心中那一点妄念的萌芽,像是原野中的蔓藤,汹涌而疯狂的生长起来,狠狠的捆住了整颗心脏。 轨道上闪着的是铁光吗? 不,是融化了的金银,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浮动着的都是铜臭。 褚芙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乘坐此物,一个半时辰就可达京城。” 所有人都呼吸急促起来,一个半时辰? 这是……这是什么概念!? 京城又名玉京,这段由北漠往南,横跨十二座城池直达玉京的铁路,褚芙将它正式命名为—— 通玉铁路。 第52章 出发!去京城! 承庆十九年五月廿八,大吉,宜出行。 秦五得知要外出,立马像只勤劳的小蜜蜂般开始忙碌起来,切块的水果装在便当盒里,包了海苔的三角饭团,一口一个的纸杯蛋糕……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人只差在身上挂一个小学生水壶了,这架势不像是要出远门,倒像是要去春游。 褚芙心潮澎湃,扬手一挥:“出发!去京城!” 开店?这个时候了还开什么店,当然要做第一批坐火车的人! 十几个小姑娘几乎全都沸腾起来。 京城乃天下人心之所向! 陈折己虽是从京城出来的,但还是被她们兴奋的气氛所感染到了,不由得也对这趟行程生出一丝期待来。 褚芙携全体员工和回京团体,浩浩荡荡登上了开往京城的列车。 百姓在后面目送他们离去,虽然有些蠢蠢欲动,但也只“欲动”而已,谁都想再观望观望。 商城是买够一定数量的轨道就送火车厢,因为褚芙购买的铁轨足够长,它慷慨的送了十七节车厢。 在落地之前,其实还有「硬座」「软座」「硬卧」「软卧」几个选项,褚芙十七节车厢全选了「硬座」,不为别的,就为硬座可以装下更多人。 软座确实会舒适宽敞一些,但也相对坐不了那么多人,硬卧软卧更不用说。 而一节硬座车厢可容纳118人,十七节车厢总共能容纳2006人。 北漠-京城,三个小时的路程而已,并不算很远,因此暂且没有设卧铺的必要,不过等以后再开拓其他更长线路的话,或许还可以考虑。 在自助售票机上选择你要到达的地点,就可以买票进站了,两地之间距离越近越便宜,越远越贵,例如你从北漠-粵城,只要260铜币,但去京城的话,则需要五两银子又半贯钱,等于5500铜币。 五两半银子? 奚世子都要不认识这个实惠到让他觉得陌生的数字了! 我的娘我的姥,我的褂子我的袄! 那小爷我之前一个月受的苦算什么? 褚芙:“……算你体力好。” 那我一路上花的那些冤枉钱又算什么?! 褚芙面不改色:“算你倒霉。” 但凡晚个把月,铁路都能通到你家门口了,不过话说回来,这铁轨里还有他们的钱在里面,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看到他们抢着去购票的狂热场景,褚芙不得不提醒:“你们的马怎么办?” 她可没有专门配备货运车厢,行李架倒是有,不过装不下马。 众公子顿时一愣。 是哦,我们都去坐火车,马怎么办? 下一刻,继续狂热的买票! 哎呀!管他呢!千里马常有,而火车不常有啊! 看他们颇有些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褚芙真的很想纠正他们:不,火车也是常有的。 火车没有维修和损耗,也不需要工作人员,除了买铁轨花钱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额外支出,一天满打满算24小时,来来回回能跑四趟呢,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众人战战兢兢刷票过闸机通道时,忽见褚芙挥挥手就过去了。 众人:(*ロ)!! 神仙啊! 褚芙:……不,我是在刷指纹。 为了这条路我可谓是掏空家产,有点特权不过分吧? 注视着这尊庞大的铁器,众人心神激荡,感慨万千,月台弥漫着水汽和灰烟,伴随着汽笛声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火车头喷出一团团白色蒸汽,正式上路了。 奚溯等人一路颠簸过来,对于这千里之遥是最有发言权的,甚至现在还心有余悸。 民道一言难尽,靠近城池的繁华地段倒也罢了,经常有人维护,有些道路常年失修,很多地方直接就是荒野! 要么翻山越岭羊肠小道,要么地面坑坑洼洼,遇到那种地方也不敢跑得太快,生怕折了马腿。 平地上普通马匹疾驰时速可高达八十里,可是遇到那样的道路,跑不快,也不敢跑,能有三十里就不错了。 马匹也需要休息,不好的路段格外消耗体力,最多一天赶路四个时辰,所以平均一天可走一百八十里左右。 而火车,时速可达300㎞/h。 他们在来的路上就花费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可回去最多只要一个半时辰,奚溯本不太信「一个半时辰」这个确切具体的数字,可亲眼目睹后,由不得他不信。 真快啊! 黄色的沙漠,灰白色的烟雾和水汽弥漫间,只有车轮碾压过轨道的声音。 依褚芙来看,火车的舒适度远不如后世高铁,但相较马车,仍堪称平稳。 第一次坐这个的陈折己无法克制地流露出惊喜,看着向身后飞速掠过的风景。 真好啊! 他心跳如擂鼓,几乎不可抑制的在想:若是…若是此车能用在运送战备物资和粮草上! 狂热的情绪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所有人买的几乎都是靠窗的位置,全都努力把脸贴到玻璃窗边,几近贪婪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致。 钟离彧看到前面那堵无比熟悉的破烂城墙,兴奋的无以言加:“粵城!是粵城!” 平日里要走好几个时辰才能到的粵城,竟然一转眼就到了! 这是,何等的神迹! 奚溯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只觉得掌心下“噗通、噗通、噗通”一下下跳得厉害,直叫他血气上涌,头昏脑涨。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经受过如此直白而猛烈的洗礼。 火车在粵城站停靠,五分钟后无人进站,于是继续向前。 两边的景色由缓转快,极速向后掠去。 “哐当、哐当……” 火车越跑越快,在烈阳白昼下发出高亢的鸣叫。 从窗户往外看,上面瓦蓝的天空掺着几缕棉絮,美得流光溢彩,底下瑰丽的大漠镶着几片戈壁,美得惊心动魄。 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灼烫的热风瞬间扑面而来,刹那浑若御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他们虽不能中,然身处其间,可亲眼见证此盛事,岂不也是一种荣耀和莫大的幸运? 今日之事,可传世! 就这么走着走着,到晌午时分,鹭娘忽然激动的站起来,指着前方遥遥一处黑点道:“店长,京城到了!” 第53章 碰瓷 褚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奋力望去,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地平线上越来越高的一段黄色城墙,不由也是心潮澎湃。 终于到了! 那巍峨的城墙、汹涌的人潮、繁华的街市都带给他们空前的震撼。 京城城墙高耸且厚重,光门洞便足有数十步之厚,与外面火辣辣的烈阳形成界限清晰的两个世界。 第40章 整洁宽敞的大道一眼望不到头,街边林立着高楼,三步一水肆,五步一酒楼,车马粼粼,行人滚滚,来往皆是绫罗绸缎,出入全为达官显贵。 物以稀为贵,而在玉京,什么都称不上稀罕。 这座古老而巍峨的城池就如同地上的洼谷,哪怕它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天下人才却仍会如流水一般,自动汇聚而来。 太子率文武百官在城门等候,见火车缓缓停靠,车门打开,全部一撩袍子哗啦啦跪下。 钟离诚偷偷抬眼,想看一眼神仙究竟长什么样。 车门打开,一个人首先从里面探出脑袋来,然后与他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钟离彧兴高采烈:“爹!” 钟离诚:“……” 这死孩子! 旁边跪着的荀都尉悄悄转过头来,幸灾乐祸道:“那是钟离大人的才俊吧?” 钟离诚假笑:“是犬子。” 实际上藏在官袍袖子下的手已攥得铁紧,他不是还在学堂念书吗?不是说国子监今年不放假吗? 荀都尉戏谑道:“令郎可真是一鸣惊人。” 连神仙的车驾都能搭得上。 他嘲笑完人家儿子,神清气爽的一回头,看到后面又探出个脑袋。 荀都尉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这不是自己弟弟吗?他不是说端午要去外祖家吗? 钟离诚眼尖看到了荀二,心下狂喜,忙不迭接茬:“那是荀大人的弟弟吧?” 荀都尉忍气吞声,瓮声道:“是舍弟。” 钟离诚当场报复回去了,精神抖擞道:“哎呀,令弟也不遑多让嘛。” 什么我家的你家的,统统拉下水! 十来个少年发现谎言被当场拆穿了,喜悦一扫而空,缩着脑袋下车,如鹌鹑般老老实实埋头站到一边。 钟离诚看自己儿子那样,额头青筋暴起,人家太子在前跪着,你怎敢站着? 你不想要九族,老子还想要呢! 横山帝声名狼藉,臭名昭著,但太子才思敏捷,敦本务实,百姓私底下都称这是「歹竹出好笋」,甚至很多人做梦都在盼着横山帝早点死,好让太子继位。 太子对褚芙行礼,口称仙人。 他宽大的雪白衣袖轻柔的垂着,随着风吹而轻摆,仿若云一般轻缓,月一样柔和,语气和缓道:“已为仙人备好宴席,恭候大驾。” 就连声线也如他的人般清润。 秦家五兄弟捂住扑通扑通跳的胸口,腿都是软的,乖乖!这可是太子啊!他们竟然见到太子了! 曲裾和小铃铛姐妹两人更是说不出话来。 先前人人都称赞莫公子容颜出众,堪比卫玠宋玉,可现在来看,那个莫公子便是如太子殿下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天渊之别,云泥之差。 褚芙想了想,没有拒绝这个饭局,但在饭局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来京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看京城门店啦! ** 长安大街。 一个农妇来到奶茶店门口,就地往上一躺,如泼妇般在地上打滚蹬腿,哭天喊地道:“喝死人了!这家的奶茶喝死人了啊!我家男人从昨夜起喝了这家店的奶茶就不省人事了啊!” 她旁边的板车上躺着一个气息奄奄的男人。 长安大街人流最是鼎沸,没一会儿功夫就围了不少百姓过来,有人凑热闹:“不能吧大娘?我们喝着都没事,莫不是吃坏了什么旁的东西?” “怎么不能了!”农妇头上包着一块蓝头巾,闻言眉头倒竖,仰着一张尖酸刻薄的脸将来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嗓音尖利道:“我家男人就只喝了这家店的奶茶,晚上人就这样了!” 板车上躺着的男人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虚弱道:“翠苗儿,要怪就怪我自个儿倒霉,你推我回去吧……” “唉哟,当家的诶!”农妇又扑在他身上哭嚎起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这家店也没个人,我们连个说法都讨不到,天可怜见的啊~~” 正好撞见这一幕的褚芙:“……” 她诽谤我啊!她在诽谤我啊! 谁也没想到,只是想来看一下门店,竟然会撞见这样一个大型污蔑碰瓷现场! 秦家五兄弟毛都奓了,第一时间看向店长,得到示意后眼里一喜,直接飞身踢过去。 你爹来辣! 板车上瘫着的、气息奄奄的、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的男人立马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秦元又使劲踹了一脚,叉腰道:“看!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我不是神医华佗还有谁是? 转变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农妇人都傻了,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下意识就想扑上去救人。 秦元虎目一瞪,“再敢凑近一步,老子连你一块打!” 敢诋毁我们店,不要命了? 秦三把男人逼至墙角,撸起袖子左右开弓,欻欻就是几个大耳刮子,王金福被扇的晕头转向,连一句囫囵含糊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正当他认为自己脸要肿起来了时,却见一位膀大腰圆体格健硕的壮汉过来拉住了他,“诶,老三,别打了。” 天籁! 王金福被这一句话感动的差点痛哭流涕。 好人啊! “你这样打不痛不痒的,一定要用手掌中间的骨头打才疼,不要用五个手指头,那样是不过劲的,而且不要打在耳朵上,要打在侧脸位置,用大臂带动小臂,想象自己的胳膊是一条鞭子,甩出去才能痛,晓得吧?” “来,哥哥教你怎么打。” 说完,秦元以身作则,亲自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 王金福感到身体腾空,下一秒自己就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鼻血瞬间飚溅出来,鼻梁骨都好像断了。 他一下都不敢停歇,立马匍匐着跪过来,涕泗横流:“各位好汉,我错了,我错了……” 秦元掏掏耳朵,“错哪儿了?” 王金福半边脸都歪了,小声说:“我……我不该伙同浑家胡言乱语……” 秦元哼哼了两声,“我们兄弟几个今儿打了你,你可有怨言?” 王金福摇头摇出残影。 秦元语气重了些,胁迫道:“既无怨,那就笑一个。” 笑? 王金福整张脸控制不住的扭曲,用力掐着手心,我哪还笑得出来?唯有将你们剥皮泄愤,我才能畅快的笑出来! 但此刻,自己不得不低头! 他将怨恨逼下去,艰难的咧开嘴。 秦元又一个大逼兜子扇过去,“笑的好丑,重新笑!” 第54章 葡萄酥山 王金福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真的崩溃了。 “是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叫我这么做的!他们说,只要我每天赖在这里卖卖惨,就给我银子,好多好多银子。” 鹭娘笑意退散,褚芙心中怒气上涨,黑衣服,又是黑衣服。 那群穿黑衣服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怎么阴魂不散没完没了的! 陈折己怒喝:“愚蠢!”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人,难道败坏了奶茶店的名声对百姓乃至大昭是好事吗?真是鼠目寸光! 围观的百姓本来见他被打的这么惨还有些不忍,听闻此话后顿时一片哗然,那么点不忍怜悯也烟消云散了。 “我说呢,别人喝着都没问题,就他喝出了毛病,原来是栽赃啊。” “怪不得他浑家刚刚在那干嚎,光打雷不下雨的,原来是演的!”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我昨夜喝了半杯奶茶,上了床就感到很不舒服,浑身难受,辗转反侧睡不着,后来起床把剩下的半杯奶茶都喝完了,人立刻就好了,睡的香得很,一夜无梦呢!” 被如此明目张胆的排挤和怀疑,翠苗脸色青青白白。 这时又有一个人挤进来,问清楚前因后果后抚掌大笑起来:“打得好打得好!这人忒得恶心,老是一副色眯眯的嘴脸,我们村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都被他搞得烦不胜烦,有理都没处说去,哎呀,可算是有人能治治他了!” 翠苗转头一瞪,双目喷火,扭着身子就要上去厮打,尖声道:“你浑说什么!我当家的对我再是情深不过,你跑到这里来满嘴喷粪,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来人半点不怵,把胸脯一挺,“我浑说?你倒是去问问他,昨儿夜里是不是去敲了村后头寡妇的门?人家男人为保家卫国战死沙场,你家男人倒好哩!深夜去爬人家院墙,若是这世上有鬼差,怕是第一个捉了你们这对腌臜公婆!” 翠苗扑上去就想扭打,秦元轻巧的捉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推,她就一个趔趄摔了个屁股朝天。 见打人不成,她反倒就地撒起泼打起滚来,“没天理了啊!我们纵然是有些坏心,可这不也没成么,怎么就被欺负成这样了!没天理没王法啊!” 褚芙面色冷了下来,寒声道:“哦?那依你的意思是,提着把刀去杀人,只有人家被你杀死了才有罪么?” 第41章 他们有这种想法,而且已经这么做了,只是未遂而已。 如果真的被他们得逞了,店里的生意肯定是会下降的,就算没有人信他们,他们赖在这里每天哭丧也会影响顾客观感和购买体验。 门店没长嘴,而他们长了嘴,若是再来几个这样的团伙,长期以往下来还不知道会怎样。 全程看下来的百姓纷纷道:“小娘子莫要与她理论了,送官吧,此等小人自有官府收拾。quot; “是啊,免得脏了壮士们的手。” “没准还能问出点什么来呢。” “还有他这个浑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两天牢饭就老实了!” ** 太子兴致盎然,“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把他俩都送去官府了。” 他就笑了。 太子的瞳孔是很浅的琥珀色,两眼弯弯的时候全身清冷气都会如潮水般褪去,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如此甚好,徐知府办事也还算稳妥。” 护国寺神慈大师陨落前批言,昭国的最后一线生机于今春降生在漠山之北,之前他以为是「婴孩降生」,因此一直在寻找刚出生的婴孩,却未曾想此降生非彼降生。 他说:“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曾去过北漠寻找过你。” 褚芙瞥了眼在旁边垂手恭立,眼观鼻鼻观心的九宿,皮笑肉不笑道:“我现在知道了。” 奶茶店如今名声这么大,各式各样来捣乱的人层出不穷,例如那群黑袍人就是很好的典范,只是她之前就有过疑惑:为何皇室一直未出手? 而那个困扰她已久的疑惑,终于在今日得到了解答。 太子笑意敛去了几分,“他不知晓这件事。” 外臣、内侍、后宫,全部死死的瞒着横山帝。 亦或说,举国都在默契的瞒着他。 得到这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褚芙不由呆愣在那儿,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所以,皇帝可能至今都不知道有间奶茶店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封建王朝的皇帝!王权的统治者! 太子垂下羽睫,冷静道:“这件事不能被他知道,起码现在不能。” 他知道那个昏聩的君主会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事来,他太了解他的父皇了。 这是大昭的最后一线生机,他绝不容许中间有一丝差池。 因此,在初知「神迹」的存在时,他就献上了一位美人。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褚芙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个爆炸性消息,目前已知的信息是:横山帝就像颗定时炸弹,他知道奶茶店的存在后,极有可能会做出对奶茶店不利的事情。 或者说,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功高盖主」,哪怕这只是一家店。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还有两件事劳烦殿下。” “褚姑娘但说无妨。” 褚芙敲了敲桌面,“那群黑袍人找到了王金福和翠苗一家,他们可能近期会再去一次,也许还会杀人灭口,但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有人能在暗处蹲守,来一个瓮中捉鳖。” “还有一个就是——”褚芙一摆手,大大方方的笑道:“殿下也知道,我们店着实人手不够。” 一个个去搜罗员工效率实在太低了,再者她已经把首批心腹员工培养好了,接下来完全可以老带新、新带更新。 太子地位仅次于皇帝,是这个国家的第二掌权人,这么好的关系背景不用白不用。 太子也笑了,“这有何难。” “褚姑娘可细细说明要求,自会有人替姑娘挑选出一批身家清白又忠诚的员工,另外,我会派人加强防守,杜绝后患。” 该交流的信息都已交流完毕,两人俱舒了一口气,宫婢安安静静的敛眉进来,呈上两盏冒着寒气的葡萄酥山。 太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虽比不上贵店的饮品,但尚能入口,还请褚姑娘赏脸吃一盏。” 水珍贵,冰更是难得,尤其是加了鲜果的精细冰品。 葡萄去皮榨出红粉色的汁水,再把果肉捣碎,与奶酥一起加热至半融化,然后在白瓷盏里滴淋出山峦的形状,最后放到冰窖里冷冻。 紫红色的碎冰,上面点缀着两颗葡萄。 这么一盏小巧玲珑的葡萄酥山,可能就要耗费百金。 雅致,真是雅致。 褚芙赏了一番才用小匙挖着品尝,酸甜的葡萄味一开始觉不出什么,但越到后面越浓郁,一口冰碴能从嘴里一直凉到胃里。 吃了这盏冰品,褚芙就要启程回去了。 九宿送到门口,褚芙眼睛一扫,假装才认出他似的,故意捂住嘴,“诶呦,这不九督公吗?” “唉哟,姑娘这么称呼可真是折煞奴才了! ”九宿特地压低了一些声音,掩盖住那两分尖利,听着倒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先前在姑娘那儿赊账买了一杯奶茶,奴才记挂了许久,今儿可算能还了。” 说完,他亲自躬身捧着一匣子金条,陪笑道:“还望姑娘笑纳。” 第55章 回家! 这个表演我最多给8.5分,因为我有1.5语。 你那时候明明有钱还装没钱,或许就是一句话的事,自己的进阶任务就能完成了,也免得受后面三个月的苦楚。 话又说回来,人家与你无亲无故,凭什么帮你呢。 自己进阶任务失败,不是他造成的,他可能需要承担其中很小一部分原因,更大的责任还在系统身上,但不管怎么样,她对九宿的观感实在算不上好。 褚芙把那匣子金条接过来,佯笑道:“好说,好说。” 谁会跟金条过不去啊! 又在京城逛了逛,就要回去了。 明明离开也就半天时间,之前忙碌尚且不觉得,如今稍一清闲,竟也有些归心似箭。 玉京为三层嵌套结构,由外向内分别是外城、内城和皇城,内外共有陆路大小城门十六座,另有龙脉口四门,十分繁华。 内外城看似只隔着一道城墙,实则分割成了两个部分,更像是一种阶级划分,内城包裹皇城,外面的也都是各部衙门和诸多达官显贵的宅邸。 外城则多以当地百姓和外地客货为主,老百姓们入城或是做些小买卖、打短工、走亲戚。 城里的气氛热闹而和谐,贵族们的马车与行人有序通行,店铺酒楼的幌子在风中摇曳,各色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这座边边角角都被历史底蕴浸透了的古老城池,连呼吸间都充斥着权利和金钱的气息。 山竹苹果等十二个小姑娘说心里没冲击是假的,这个全然陌生的崭新世界在她们面前毫无征兆地出现,如平地骤起飓风,将她们冲击的头晕目眩,又生出些无措和迷茫来。 这个世上……怎么有人是这样的活法呢? 这便是一国首府吗? 褚芙察觉到身边渐渐没了人,回头喊道:“你们快跟上呀,别落下了!” 就怕有拐子偷小孩呢! 十二个小姑娘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雀跃,“来啦!” 不知怎的,心一下就定了下来。 京城不京城的,与她们无关,只管好好跟着店长就行了。 褚芙虽归心似箭,却没有直接返回店里,而是在淮阳城站下了车。 就是「淮阳城外兵马营」,谢以骞投军的地方,她知道阿风只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挂念哥哥。 但万万没想到,所有人扑了个空。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群在附近捉土豚的小孩儿,一问才得知,他们早已经上战场了。 那个黑瘦的小男孩疑惑的挠挠头,因为缺了几颗牙齿,说话有些漏风:“泥们不知道吗?介里空了许久了,他们早就去边境了。” 褚芙一怔。 已经上战场了啊,那员工合同岂不是没法签了,自己还特地带了一份来呢。 如晴空万里上忽然飘过来几朵乌云般,气氛稍稍沉重起来,众人皆知上战场便是九死一生,不说缺胳膊少腿了,连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 阿风眼眶有些酸涩,“哥哥去做他想做的事情了。” 陈折己拍拍他肩膀,无声安慰。 这次回去就是真的返程了,自助售票机处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火车不比来时的宽松,也坐满了近三分之一的人。 山竹坐在座位上激动到满脸通红,眸子是亮晶晶的崇拜,“褚姐姐好厉害!” 我哪有那么厉害,连火车都变得出来? 褚芙扬起苦涩的微笑:“要钱的。” 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来了,“多少钱?” 褚芙说了价格,现场蓦地一静,只余高高低低的倒吸凉气声。 秦元嘴巴张成o形,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跟金子打的都差不多了!” 第42章 天爷啊! 古有金屋藏娇,今有金车载人! 恰在这时,忽有一个男子不识时务的凑了过来,小山竹差点被挤的没位子坐,秦五连忙把她扶好,不善的瞪回去,这人谁啊? 男子直勾勾的盯着褚芙,有意无意的想设法再接近些,笑嘻嘻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未见过你,你也是去奶茶店的?” 男子穿着一身松青藩竹长袍,腰间坠着一个墨绿色的玉佩,眉眼倒是不错,就是一些撩发舔嘴唇的小动作显出些与他年龄不符的油腻。 褚芙眉毛皱起,“坐火车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坐回自己的座位去。” 男子却充耳不闻,依旧笑嘻嘻:“第一次上来吧?以前从未坐过这种车驾吧?听说这叫火车你知道吗?” 褚芙:“……” *的智障! 这是我开启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男子甩了甩手上的火车票,“小姐恐怕对购票流程还不太娴熟,要不要我教你?对了,吾乃中书令之子杜房鸣,敢问小姐名讳?” 鹭娘脸色比锅底还黑。 登徒子! 正当她手要劈下去的前一秒,杜房鸣同行的友人就急急把他拉回去了。 友人急的跺脚,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噌噌往脑袋上涌,羞臊到几乎不敢与他人对视,一直到把杜房鸣拉到角落才敢呼吸。 他们低声喝斥道:“你可知她是谁?她便是有间奶茶店的店长!” 人家是仙人,你怎敢攀附? 我们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你就敢大大咧咧上去搭讪? 简直……简直羞煞人也! “那又怎样?”杜房鸣‘唰’的一声打开折扇,自诩风流的摇啊摇,一甩刘海,“圣人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再说了,她是仙人又怎么了?我可是男人! 所幸接下来的路程没有人再来打扰,杜房鸣的朋友们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每个人轮番上阵,把他压的死死的。 到店已是傍晚时分,晚霞迤逦,夕光锦簇,铅云染上了紫红色。 褚芙推开院门。 风铃清脆又悦耳的叮铃铃声,小姑娘们喊着回家了的欢笑声,曲裾去开窗透气的脚步声,合着奶茶香气,齐齐灌入褚芙的三魂七窍。 霎那间,仿佛有无形的筋络将她和这家店捆绑,一起鼓动,紧密相连。 是啊,回家了。 褚芙轻轻眨了眨眼睛,终于有了实感:我确实在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活了下来。 很不可思议。 但,感觉不坏。 第56章 苏琴又来了 火车开通后,因为连接了十二座城池的缘故,来总店的百姓络绎不绝。 所幸太子那边效率足够高,及时输送过来了员工,店里也紧锣密鼓的开始培训。 不少人玩了一圈后还意犹未尽,临走前眼含希冀的跟她商量:“掌柜的,我们可以买棵小果树带走吗?” 也不乏有豪气冲天的,直言道:“掌柜的你开个价,只要能带走,多少我都愿意!” 多绿、多稀奇、多生机勃勃啊!看着就觉得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要是买一棵种在院子里,偶尔抬头看一眼,心情都会好上不少。 甚至还有人自备挖铲,羞涩的说想带一块牧场上的草回去。 褚芙:“……”别太疯狂,真的。 而且,就算我卖给你们你们也养不活啊。 于是,她在店门口摆了一个陈列货架,就类似于后世菜鸟驿站放置快递的那种,开始卖周边……啊不,是盆栽。 多肉、芦荟、仙人球,天竺葵、虎皮兰……各种耐旱植物,统统安排! 不是想养点什么吗?不是喜欢绿色吗?来!褚店长满足你们! 一开始只是个别人买,后来不知怎的就渐渐演变发展成了人手都要买一盆带走。 钟离诚趁着旬休也去体验了坐火车,回京后,大摇大摆的拎了一盆天竺葵在手上,可太得意了,每走两步就发出几声愉快的哼哼。 “吃了没?”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总店了!” “你今天……” “啊,你怎么知道我去过总店了!” 在官署上值时,同僚见他眉宇间满是喜色,便顺口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钟离大人近日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钟离诚眼里一喜,又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说:“哎呀,既然大人非要问——” “不,我也……” 钟离诚迅速赶在他拒绝之前,一阵噼里啪啦输出:“对,我去了奶茶店总店,不是门店,是总店,你造总店有多少好玩的吗?你见过那么大一片……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钟离诚一顿猛火输出,现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脑瓜子嗡嗡的。 奚溯也开始对钟离彧围追堵截,每天一大早就收拾齐整跑去他府邸,一改那股小爷天下第一的嚣张劲儿,彬彬有礼地敲门。 ‘笃笃笃’ “钟离表兄,今日阳光明媚,出来玩呀!” ‘笃笃笃’ “钟离表兄,今日太阳毒辣,出来玩呀!” ‘笃笃笃’ “钟离表兄,今日赤日炎炎,出来玩呀!” 钟离彧装没听见的。 见敲门不开,奚溯直接扒开他的窗户,伪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贴心的问:“大家都坐火车去北漠玩了,你为什么不去?是不喜欢吗?” 钟离彧不小心折断一只毛笔,深吸一口气。 是我不想出去玩吗?是说谎被发现,老爹不准出门! 知道我不能出门还故意跑到我面前炫耀! 他愤愤把窗户‘砰’地一声关上。 友尽! ** 褚芙就这么平静又忙碌的过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店里逐步走上正轨,这天却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曲裾第一个发现苏琴的。 苏琴站在院外,小心翼翼的冲她笑,“曲裾,能劳烦你帮我通传一声吗?我想见店长。” 曲裾一愣,左右扭头开始寻找。 苏琴急急的上前献殷勤:“在找什么?姐姐帮你找吧?” 找到了! 曲裾扬起笤帚就打,我们没去寻你的麻烦就算你上辈子积德了,你还敢来?! 苏琴大惊失色,连连躲闪,“曲裾,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好姐妹啊你忘了吗?” 笤帚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冲她打来,见躲不开,苏琴干脆一闭眼,扔下了一个深水炸弹:“我肚子里怀了孩子!” 笤帚猛地停在了她头顶。 曲裾目光扫过她微微凸起的肚子,淡淡的“哦”了一声,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道:“孩子是莫公子的?” “是。”苏琴低头轻轻抚摸着肚子,脸上出现一种堪称温柔梦幻的笑,“公子说,若我诞下孩儿,就将我收为通房。” 曲裾语气讥讽:“也就是说,你到如今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何必这样挤兑我。”苏琴忧伤道:“你们还小,不懂,一个女子若是没有夫君,该怎么行于这个天地之间,何况成亲不是我们所有女子的梦想吗?” 嫁一个好的夫婿,生个大胖小子,作为女子这辈子的任务就完成了。 曲裾目光像是在看傻子一样,还要扬起笤帚再打时,两人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成亲不是,幸福才是。” 曲裾回头一看,见是褚芙和秦家五兄弟,面色顿时带点羞愧:“店长你来了。” 自己竟然没在最短时间内把这件肮脏事处理好,还惊动了店长。 褚芙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先走,这里交给自己就好。 “你想见我?” “是!”苏琴想去抓她的裙角,却被她闪身躲开了,“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那种糊涂事了,店长你是个善心人……” 褚芙听到“善心人”时却猝然笑了一下,打断道:“你知道我先前为什么留你吗?因为我善心到无脑?” 褚芙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我完全造不成一丝威胁。” “我有给过你机会的,苏琴。” 苏琴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道:“那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褚芙差点给她整笑了。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褚芙好笑的摇摇头,“失者永失。” 失去了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这里,那么点卑微也就转变成了扭曲的怨恨,苏琴心理防线一下就被击溃了,死死瞪着她,歇斯底里道:“我咬紧牙关去改变有错吗?我的人生已经烂成这样了!” “如果我像你一样的出身,我不一定会比你差到哪里去,我差的只是一个出身!只是一个出身而已!” “奶茶店” “新品” “神迹” “仙人” 这几个字眼犹如噩梦,自逃离之日起便在苏琴周身萦绕不去,每当周围的人提一次,她心中的怨怼便盛一分。 第43章 又是她! 怎么又是她! 她就不能消停些吗? 苏琴贪婪的望过这家店,如果这家店是我的!我一定不会落到今日的境地!他们口中的仙人就会是我! 是我苏琴! 看她这病入膏肓的癫狂模样,褚芙也懒得在这里浪费生命了,秦元跃跃欲试道:“剁掉她一根手指长长记性吧?” 褚芙想了想,“也行,你们看着办吧。” 本来带秦家五兄弟来就是为了给背叛者一个下场的。 “好嘞。”秦家五兄弟早已摩拳擦掌,闻言双眼都在放光。 不! 苏琴真的慌了,慌不择路道:“我有孩子,我还怀着孩子呢!” 她还敢来就是打着褚芙心地好,不会拿她怎么样。 褚芙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你肚子里的孩子难道是我的?” “动手。” 直到脸颊被粗鲁的摁在沙地上,苏琴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拼命挣扎:“不,不!别这样……别这样,除了这个、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褚芙慢慢咀嚼着这句话,很短促的笑了一声,目光穿透对方的眼睛,好像要看到她心里去一样。 “那——你用莫公子的两根手指来换好不好?” 第57章 雪顶系列奶茶 苏琴瞳孔一缩。 莫公子?不!莫公子不行!他那么金尊玉贵的一个人怎么能失去两根手指呢? 可是我……我也不行! 褚芙看出了她脸色变化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摇头叹道:“哎呀,看来你的「什么都愿意做」只是说说而已。” 苏琴抬头,用一种几近仇恨的目光瞪视着褚芙,声嘶力竭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我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就算拿了一些配方、水果和果苗又怎么样,那不是没有成功吗?为何你们还要死死咬着这一点不放!就是不肯放过我! 褚芙犀利反问:“你没有偷窃吗?你没有背叛吗?” 她做了,她什么都做了,只是未遂而已。 未遂,又是未遂,褚芙讨厌未遂这两个字。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带着你家莫公子的两根手指来见我。” 褚芙不再给她留选择的余地了,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脸,语含告诫:“你可是亲眼见过那个「仙术」的,所以不要试图做无谓的挣扎和反抗,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都没有用。” 苏琴被阴影吞噬,整个人都在不可抑制的颤抖。 就在这时,不远处经过的鹭娘眼尖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当即炸了。 这个小人还敢来? 天空轰隆一声巨响,你鹭娘闪亮登场! 她抄起一个锄头就杀气腾腾冲过来,“看老娘不榔死你!” 苏琴吓得一抖,顾不得什么怨恨心事了,从地上爬起来掉头就跑,堪称落荒而逃。 鹭娘榔了一下还犹觉不解气,在原地气得跳脚,叉腰骂道:“下次去粵城堵你!” 杀手不发威,你当我是软包子呢! 褚芙望着苏琴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的往上翘了翘。 苏琴啊苏琴,你可别又让我失望呐。 这件事过后,店里再次恢复了忙碌平静,源源不断的事情要忙,褚芙将所有心神都抽离了回来,开始一心扑在事业上。 首先是果园整体价格进行了小幅度上涨,门票从原先的1人/100铜币变成了1人/200铜币,一个竹筐从30文钱变成了35文钱,一袋肥料商城的定价是40文钱,她由原先的45文改为了50文。 总而言之,涨价了,但不多,处在老百姓还能接受的一个阈值。 端午过后就是夏至,接下来要上的新品是雪顶系列。 第一款是雪顶幽兰。 雪克杯里灌入200ml锡兰红茶汤,80ml鲜牛乳,30g冰糖糖浆,冰块补至500刻度线,不需要太满,因为后续还要打奶油。 褚芙买的是喷射奶油枪,伴随着‘呲——’的一声,层层叠叠的淡黄色奶油便冒出了头。 满满的动物奶油配上脆脆的碧根果碎,奶油不是很甜,一抿就化,碧根果碎松脂香气中又夹杂着奶香。 若此时再饮一口清新爽口的茶,味道便会更上一个层次,令人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喟叹。 第二款是雪顶大橘。 这款奶茶的主要基调在于茶底,它不用别的普通茶叶,而是用的凤凰单丛。 凤凰单丛被誉为茶叶中的香水,在茶的品类中,没有任何一种茶的香气可以和单丛茶媲美。 1200ml的水煮沸至90~95°,倒入50g的凤凰单丛焖泡三分钟,再过滤至冰块的保温桶中,充分搅拌均匀。 奶油顶撒上无花果和柑橘冻干碎,这一款奶茶整体是非常少女心的粉橘色调。 喝一口,是轻快的微甜,让人无端想到下过雨的橘子树、白花、薄荷和无花果。 第三款是雪顶玫瑰,同样的步骤,不过不同的是——它茶底用的是玫瑰普洱,软盈绵密的奶油顶上撒的也是炙烈的干玫瑰花瓣。 喝起来甜而不腻,有一种置身于瀑布下玫瑰丛的感觉,后调泛着普洱茶特有的醇厚和清雅的花香,盈满唇齿。 新品上线后,果然受到无数人追捧。 奶油哎! 百姓们新奇不已,捧着都舍不得吃,这哪里是奶油?分明云朵也似! 舍不得吃的后果就是,奶油华丽丽的融化了。 众人大惊,赶紧伸着脖子去接,淡黄色的奶油颤颤巍巍,用不着咬,一抿就在舌尖上化开了,满嘴都是丝滑细腻,和珍贵、纯粹的奶香。 奶油带给人的幸福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也是任何时候都能治愈心灵的调剂品,众人半眯着眼睛,美得不得了。 把上面那团蓬松的奶油分外珍惜的吃完,这时候再吸一口冰冰凉的茶。 唔! 嚯。 茶底与奶油相比竟也丝毫不逊色!好生清爽! 茶香甜香相辅相成,竟再也想不出比这更绝妙的搭配,叫人拍案叫绝,喝了一杯还想再喝第二杯。 但一杯的价格是100文钱,有人稍稍犹豫挣扎,心里迅速展开一场拉锯战,“是五杯柠檬水的钱呢。” 已经开始喝第二杯的人傲视群雄,“有奶油么?” 男人继续挣扎:“四杯珍珠奶茶呢。” 他还是那句话:“有奶油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猛地上去掐他的脖子,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不就是100文么?我买就是了! 而褚芙也有了自己新的烦恼,那个杜房鸣的公子哥老是跟狗皮膏药一般贴上来,叫人烦不胜烦。 而且一段时日未见,褚芙惊悚的发现:他升级了! 之前是油腻男pro max版本,现在已俨然升为了油腻男pro max plus版本! 她忽然有种久违的、窒息到极致的无语感。 客人因为被他打扰到而瞪他时,他还不自觉,甚至沾沾自喜。 “哎呀,长得好看就是惹人注目。”杜房鸣脸上露出那种苦恼又得意的表情,拿出折扇摇啊摇,习惯性一甩刘海,“虽然本公子是长得很清秀好看,但还是个闺阁在室男呢。” 褚芙:? 不是哥们,你没事吧? 晚上歇业,褚芙去关院门,忽见他一手撑着院门,嘴里叼着一支花,自以为邪魅狂狷的冲她抛媚眼。 褚芙:??? 有病吧? 他深情款款的将那支带有他牙印的花递给褚芙,“褚姑娘,这是送给你的。” 褚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道:“你**这是在我果园偷摘的花吧?” 啧,硬了。 是拳头硬了。 第58章 她能撒谎吗? 还不待褚芙亲自动手,陈折己就冷着脸过来。 他冷笑着撸起袖子,“倘若阁下要是实在听不懂人话,我也略懂些拳脚。” 杜房鸣一片一片的揪着花瓣,心下不以为然。 哎呀,不就是一介文官吗?你若是还在朝堂上,我免不得敬你几分,可你既已辞了官,那我还需顾及什么?况且文官而已嘛,能有几分力气? 三分之一炷香后,他被狼狈的扔出了院子。 杜房鸣在沙漠上摔了个狗吃屎,可还是‘唰’地一下回头,肿成了眯缝的眼睛只愤愤表露出一个意思:你不是文官吗? 陈折己微笑着冲他挥舞起了拳头。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还打你! 褚芙摸着下巴思索:“感觉这样还是有点便宜他了。” 干啥不好非要去果园摘花,手咋那么欠呢? 她干脆利落的从商城买了一个铁笼子把他关进去,顺便亲手拉黑了他。 本来是系统检索对奶茶店怀有恶意才会触发拉黑机制,而他有幸成为第一个被主动拉进黑名单的人。 但也有一个弊端,就是只能拉黑七天,褚芙申请永久拉黑,面前就弹出来一条消息: 第44章 [lv.5可解锁该功能哦~] 褚芙:“……” 系统,你牛! 杜房鸣进了铁笼还犹觉不可置信,她这是把自己跟关蝈蝈一样关起来了? 而开锁的钥匙就放在一丈前,自己看得见,却摸不着。 实乃杀人诛心! 他摇笼狂吠:“放我出去,你这是囚禁扣押,是私刑!你岂敢这么对我?你知道家父是谁吗?家父乃中书令杜寰!吾乃中书令之子!中书令之子啊啊啊啊!” 陈折己轻嗤:“上梁不正下梁歪。” 店里歇业,自然也没有人经过,天色愈加黑浓,万里沙漠中只剩一个大铁笼子矗立在那。 杜房鸣本以为侍卫和友人很快会来寻他,到时候自己就可以从这该死的笼子里出去了,可他愣是从暮色四合等到晨光熹微也没等来一个人。 一晚上!整整一个晚上! 愣是没有人出来找他! 外面不比店里有冷气,杜房鸣一个晚上就热蔫了,连那句来来回回的“你知道家父是谁吗”都没力气再嚎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他听到院子里有动静,连忙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鬼鬼祟祟的喊:“喂,那个小孩。” 小山竹左右看了看。 “对对,就是你,快过来!” 见小女孩乖乖走了过来,杜房鸣心中窃喜,心想谢天谢地,果然还是小孩比较好忽悠。 他蹲下身来,诱哄道:“哥哥给你一块金子,你把那枚钥匙递过来好不好?你看,这么大一块金子呢!” 他扬起一个马蹄形的金锭晃了晃,初升的旭日为那个金锭镶起一圈金边,夺目耀眼的很。 小山竹一歪脑袋,头上的呆毛跟着晃了晃,“给我的?” “对对对,给你的,你看到那枚钥匙没有?拿过来给哥哥就好了。” 小山竹伸出手,“那你先给我。” 杜房鸣顿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心中的警惕终于后知后觉涌现上来,怀疑道:“你会去给我拿钥匙的对吧?” 小山竹笑容灿烂,“当然会呀。” 这么小的孩子,她能撒谎吗? 杜房鸣心下稍安,把金锭给了她。 小山竹把那个金锭收好,语出惊人道:“一个不够,我还要。” 杜房鸣惊呆了。 你这小孩,翻脸无情啊!更何况你知不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个道理! 但想到这是自己有求于人,他还是忍辱负重又往外掏了一个金锭。 谁料她还不满足! “我还想要……”小山竹想了想,做了一个怀抱的姿势,“更多。” 杜房鸣心里憋着一股气,翻了个白眼,忍气吞声把自己的荷包扔给了她,“行行行,给你,都给你行了吧,钥匙给我!” 看我出去了怎么收拾你! 陈折己我打不过,你一个小孩我总能揍两下吧? 小山竹把那个荷包屁颠颠捡起来,起身就打算走,杜房鸣脸上即将得逞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不是,光收钱不办事?你这小屁孩怎么这样! 他伸出尔康手,急忙喊道:“诶诶诶!你去哪?” “我才没那么容易被骗呢。”小山竹转头鄙视的看着他。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我已经四岁了! 坏人! 说完,揣着鼓鼓囊囊的荷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赚的钱全拿去给店长花~ 杜房鸣气结,怒火喷薄而出,拼命摇笼子:“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无人理会。 没几秒,小山竹又回来了,并把那枚钥匙放到离他仅一臂处。 杜房鸣眼里一喜,可没想到她又嘿咻嘿咻搬了块石头过来,将那枚钥匙压的死死的,这才拍了拍手,蹦蹦跳跳的走了。 杜房鸣:“……” 竖子怎敢! ** 小山竹赚了一笔外快,褚芙夸奖了她,并把那笔钱用于买小料上,什么麻薯、血糯米、芦荟肉、斑斓奶冻…… 至于葡萄干和花生碎她就选择性忽略跳过了。 褚芙其实很疑惑,为什么好好的奶茶要有葡萄干和花生? 这两样单独吃都可以,就是放在奶茶里面很奇怪。 她还敏锐的发现了一点异样:阿风相较于以往变得沉默了很多,最近都不怎么说话了。 她赶紧对员工心理健康进行询问疏导:“怎么了?” 阿风摇摇头示意没事。 褚芙不太相信没事,要不然怎么一下话少了这么多,难道是因为他哥哥上了战场? 褚芙就怕他藏了什么心事或者受到了什么打击,因此选择沉默这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心下不由慎重起来,耐心的开解了他许久。 阿风脸都憋红了,结结巴巴:“我……我就是……” 他一开口,褚芙就听出来了——原本萌萌的正太音变得低沉,还带着一点沙沙的哑。 变声了,难怪不爱说话了! 他脖子喉结滑动了一下,小姑娘们一脸新奇,伸出手想触摸,“哥哥,你长喉结了诶!” 阿风立马条件反射,紧张兮兮的捂住脖子。 鹭娘和曲裾都在一旁笑,秦家五兄弟和陈折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为什么莫名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褚芙也忍俊不禁,“男生十三到十五岁变声期,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由童音向成人音转变的过程,你不用过分在意和紧张。” 解释完,褚芙还是担心他不止因为这个沉默,而是在心里积压了事,所以又问了一句:“真没事?” 阿风心里一暖,“真没事。” 小山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学他们讲话:“真没事?” 又自己点点头,“真没事。” 第59章 阿风生日 秦元这时候插了句嘴:“说起十三,过两日就是阿风的十三岁生辰呢。” 阿风红脸去捂他的嘴,秦元伸出一只手撑住他的额头,另一只手叉住腰得意的哈哈大笑。 阿风够不到,只能用两只手拼命的扒拉。 褚芙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还真有几分惊喜:“幸亏你提醒我了,要不然我都给忙忘了。” 现下时兴整寿才大肆操办,但褚芙才不管什么整不整寿的,整寿就大办,平常的生日就小办! 大办有大办的热闹,小办亦有小办的欢愉嘛。 阿风生日那天,店里只营业了半天,客人纷纷哀叹:“怎么今儿个就开一上午?” “就关门歇业啊?平日不是开到晚上吗?” “掌柜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好好的生意哪有往门外推的道理?” “真不开门?那我们就走了啊,真走了啊。” 嘴上说着要走,实际上脚却黏在原地根本没动弹。 褚芙快手快脚将最后一杯外卖奶茶送走,声音带着轻快的笑意:“明天还照常开门,你们继续来就是,我们今儿有人过生辰呢。” 生辰!多值得开心和纪念的事儿! 留出半天时间来庆祝又怎么了?钱这种东西难道赚得完吗?难道靠一下午就能升到12级吗? 店里的员工也忙活好些天了,刚好趁这个时候好好的耍一耍,松快松快。 正巧阿风抱着一大筐芒果走进来,褚芙笑意更深,冲他点了点下巴,扬高了一点声音,打趣道:“喏,小寿星公来了。” 店里所有人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乖乖,好俊的后生! 在座也不乏有文采斐然的,于是除了起哄外,各种生辰贺词也洋洋洒洒信手拈来,这个说「旦逢良辰,顺颂时宜」,那个道「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那个又祝「阳和启蛰,百福具臻」。 各类祝福层出不穷,倒是把阿风闹了个大红脸。 笑闹过一通后,客人散去了,但店里远没有结束,依旧热闹而嘈杂。 我们打算亲手做蛋糕啦! 店里内部员工也有二十多个,所以准备做个大一点的蛋糕。 冷藏好的600g安佳淡奶油,12g奶粉,还有72g细砂糖,在动手之前室温要调低一些,而且所有需要用到的器具都得提前冷冻,这样才能保证奶油的稳定性。 将电动奶油打发器调中速打发,起大气泡后加入细砂糖,而能让奶油更加顺滑的秘诀就是:加马斯卡彭。 加了马斯卡彭的奶油打发出来不易塌,而且是丝滑的冰淇淋口感。 加入100g马斯卡彭后,调至高速打发。 奶油在打发至6、7分的时候变化很快,后面气泡会越变越小,体积也会越变越大,奶油的质地会变得像酸奶一样浓稠。 再渐渐的,气泡消失,两分钟左右,奶油变得有光泽,逐渐似天上的云朵膨胀起来。 小孩子们激动兴奋的目睹着这一变化:“蓬松了!蓬松了!” 八九分发的奶油口感最轻盈,可以做夹心也可以用来裱花或者做抹面。 因是关起门来自己人吃,也不讲究什么漂亮不漂亮的,芋泥厚厚铺一层,水果慷慨的往上面摆,夹心也塞的满满的。 第45章 最后做好时,一整个蛋糕沉甸甸的,分量惊人。 褚芙亲自下厨,做了奶油虾仁意面、奶油蘑菇汤,用叉子卷起一大口意面送入口中,罗勒叶、松子粒、橄榄油等各种奇异的香味混合,口味特别且香味浓郁。 大家都一一送上了生日礼物,小苹果送的是自己亲手画的绘本,鹭娘送的是草编小动物,陈折己送的是木剑,秦五亲手煮了一碗长寿面…… 再点上蜡烛,闭上眼睛许愿。 阿风不太娴熟的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愿望,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就见店长笑着冲自己张开双臂,发出了于他而言最诚挚美好的祝愿: “接下来,请幸福的迈向十三岁吧!” 阿风的眼泪忽然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明明幸福的不得了,为什么那么想哭? 他原先以为过生日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它和平常的任何一天没有任何区别,可直到今天他才蓦然发现,原来过生日是这样的。 这种感受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和准确表达,似在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看着它荡起层层涟漪,仿佛也搅动了满腔心绪。 没有人不喜欢被重视,没有人不喜欢被真诚的对待。 他想,他也会学着他们爱自己的样子,也去爱别人。 现场没有一个人说他这么大了还哭鼻子,而是理解又善意的笑,陈折己像往常一样,站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深夜,热闹过一场后的客厅洗去了白日的喧嚣,重新归于平静,只有粼粼的月光温柔的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 万籁俱寂,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浅眠。 褚芙‘啪’的一下打开灯。 一个偷偷摸摸往前走的小人影倏地顿住,维持着猫猫祟祟的姿势。 褚芙虎起脸,“小山竹,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干嘛呢?” 抓到一枚偷吃竹! 山竹靠墙立正站好,头上那缕呆毛都垂下去了,跟它的主人一样,蔫了吧唧没精打采的。 褚芙想笑,又忍住了,“吃了甜食记得刷牙。” “噢。”小山竹应了一声,蔫蔫哒哒打算回去,走了一步,突然停住了。 咦,好像是允许我吃的意思? 她精神一振,眼眸亮晶晶的回头看褚芙。 褚芙真的没忍住笑出来了,转身上楼打算把客厅的空间留给她,但回去前还是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记得刷牙哦。” 保护牙齿可是很重要的。 小山竹假装气鼓鼓的样子:“我知道,我又不是埋汰小孩。” 她从冰箱中小心翼翼的拿出蛋糕,切了一小块出来,端正严肃的在桌子前坐好,然后—— “嗷呜嗷呜——”(嚼嚼嚼) 蛋糕可真好吃哇! 第60章 西域质子 天气渐热起来,某日,褚芙在平板上检查各个门店有无受损情况时,忽然察觉有点不太一样。 可你硬要说哪里不一样,好像又说不上来,明明门店还是那么多,也没有标红,到处也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她越想越是抓心挠肝,将地图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反复对比良久才终于发现:昭国疆域扩大了! 虽然只是右下角扩大了那么一点点,地图上看也就是几只蚂蚁那么大点的地方,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 褚芙表情空白的抬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打仗赢了。 昭国赢了,把那块领土抢回来了,所以系统智能的更新了地图。 昭国赢了! 陈折己得知这个消息后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了,手都在不自觉颤抖。 “神迹……” 不怪他言辞贫瘠,而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震撼。 他敢笃定,怕是连朝廷都没有这么早得到消息,奶茶店恐怕是第一个知道仗打赢了的。 陈折己用指腹摩挲平板上那块小小的土地,平板屏幕是冰冷的,可是他却感觉炙热如火,情绪如熔浆般在体内肆意冲撞。 过了许久他才平复好心情,长吁一口气。 这场持久的战争,最终是以昭国的胜利宣告结束了。 “恐怕大军不日就会班师回朝,主帅陆老将军也要回来了。” 纵使平陵侯是天赐神将,骁勇善战,可几十年南征北战下来,如今也双鬓花白。 一大把年纪了,这次险胜敌军,得胜回朝,帝王终该允他颐养天年了罢。 感叹完,他又看了手脚都紧张到僵住的阿风一眼,安慰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哥哥也要回来了。” 不出意外…… 阿风心瞬间高高的悬了起来。 两军厮杀,你死我活,死伤无数很正常,小兵的待遇又不足以穿厚重的盔甲,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兵卒冲锋陷阵,沙埋枯骨? 哪怕一不小心伤到哪里,感染了也只有一个死字。 战场上的性命便如覆陇小麦般,一簇簇金黄麦穗排列整齐,只待挥舞着镰刀收割。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风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职业习惯让阿风哪怕思绪混乱,嘴里也脱口而出:“请问喝点什么?” 来人气若游丝:“奶茶……我要奶茶……” 还未说完,整个人就‘噗通’一声栽倒了下去。 陈折己和阿风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伤心感慨了,连忙翻出吧台去掐他人中。 不是兄弟,你可别死我们店里啊! 一阵兵荒马乱下来,栽倒在地上的少年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糟糕了。 褚芙一看他满头是汗,手指震颤,当下心里就有个猜测,连忙道:“应该是低血糖,做个珍珠奶茶……不!直接拿罐可乐来!” 两人不清楚「低血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毫不犹豫的按照她说的话去执行。 半罐可乐喂下去,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少年就缓过来了。 他捏着那剩的那半罐可乐,仍还有些心有余悸,语带庆幸:“原来…原来喝这个也行啊。” 陈折己和阿风面如金纸。 哥们,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我们都要被你吓死了! 褚芙对着几人一通科普,少年神情似懂非懂,又有些高兴,“别人都没有,就我这样,我先前还以为我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原来不是啊。” 治愈低血糖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护肝,给患者补充足够的营养素,让他的身体能够合成足够的糖异生所需的酶和辅酶就可以了。 但在这里说「酶」「辅酶」未免有点太过于天方夜谭,所以褚芙只能提醒他保证睡眠充足,平日多运动,喝些菊花枸杞子等护肝的茶。 另外就是—— 褚芙嘱咐:“随身备些糖果。” 少年拽下自己腰间佩戴的荷包,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他神色是习以为常的平静,“我原本带了的,也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 俗话说久病成医,他经历得多了,也就知道吃甜食能够减轻症状。 他的身份敏感,很多时候自己的物品都会‘莫名其妙’失踪不见,这是常态,他已经习惯了。 但没有几秒,他就又活蹦乱跳起来。 “我早就听说过你们店,一直想来看看,今天可算有机会来了!对了,我是坐火车来的,可真是壮观震撼……” 嘚啵嘚啵说了一大堆。 「早就听说过你们店」? 陈折己敏锐的注意到了这句话。 非他自夸,而是以有间奶茶店现在的名声,哪里还用得着“听说”? 但如果硬要说,这世上还有不知晓奶茶店存在的唯有一个地方,那就是——皇宫。 陈折己又看他一眼,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心里隐隐约约猜出了他的身份,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还是多问了一句:“公子尊姓大名?” 少年大大咧咧:“我名凌扈。” 凌姓啊…… 这个姓氏,加上他极具异域感的长相,再结合他的口音和居所,陈折己基本上确定了,少年就是西域那边一个名叫「焉耆」的小国家、在三年前送来大昭的质子。 质子,在必要时候抵达他国作为政治互信的象征和筹码,以求休战交好。 而这位作为质子被派来昭国的焉耆七王子,简单来讲就是一个停战的信物,一旦焉耆出尔反尔,再次露出野心的獠牙,「质子」会合理的成为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凌扈把整个奶茶店都逛了一遍后,他的随从才姗姗来迟,嘴里真真假假的抱怨道:“王子怎跑的这样快,倒叫奴才们好找。” 质子再不济也是别的国家的皇子,他们便是私底下奚落鄙薄,明面上的一点尊重还是有的。 被送来当质子的,若是一般没有爵位的王室成员,宫侍就会在名前面加「公子」作为称谓,而凌扈有爵位,则直接称「王子」。 第46章 陛下被太子献上来的那位洛美人迷得找不着北,这位七王子试探的说想出宫,那位竟也摆摆手不耐烦的应了。 这才有了如今的场面。 第61章 葡萄牛乳茶和多肉葡萄 凌扈走了奚世子钟离彧他们的老路,也在粵城住了下来,每日来来回回两头跑,时间久了也就和店里的员工熟稔起来。 可能是之前在皇宫憋的狠了,他每日一来就会点很多奶茶,说起自己国家来也总是滔滔不绝: “西域三十六国,以天山为界,分为南北两部,我的国家名叫焉耆,那是个很小但是很美的地方。” “我觉得这里有点像我的国家,有大漠,有黄沙漫漫,有驼铃阵阵,唔……虽然我许久未回去了,但依稀记得焉耆没有这里热。” “我们国家的葡萄甜得似蜜糖,酿的葡萄酒也堪称一绝,黍子和小麦也甚好,牛乳羊乳和奶酪也都是应有尽有的。” “粟米饭上浇乳酪,炮羊肉上撒胡椒,还有刚出炉的蟹黄毕罗和猪肝毕罗,一口咬下去,脆皮掉一地,又酥又鲜……” “还有漂亮的宝石和珊瑚珠子,海贝和海螺。” “对,说到海螺,我带了不少来大昭呢,下次若还能来就给你们带,一整串海螺串成的手钏,你们肯定喜欢,若是放到耳旁倾听,还能听到海的声音呢!” 小姑娘们听到这里全都不自觉张开嘴,捧着脸露出惊奇的神色,“哇,海是什么?” “邃蓝似墨,其宽无比,据说浩浩乎望不到尽头……” 褚芙闻言瞄了他一眼。 据这一段时日的观察下来她也发现了,这实在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少年。 他最喜欢点葡萄类的果茶,例如葡萄牛乳茶和多肉葡萄。 褚芙觉得可能是因为焉耆盛产葡萄,所以他可能有那么一点寄托思乡之情的意思。 故事讲完后,小姑娘们都依依不舍的散了,约定好明天还在这里集合。 褚芙走过去,递给他一盒葡萄糖片。 凌扈瞅见上面「葡萄」两个字就双眼放光。 褚芙憋笑解释:“这不是葡萄味的,这个葡萄糖片的意思是……唉呀怎么说呢,反正你下次还晕,就吃一两片。” 见他旁边没有宫侍,褚芙这才好奇的问了一句:“想回家了?” 那些宫侍随从一开始严防死守,就怕他偷偷溜走,但后来发现——嘿!他还真没有想跑的意思! 每天两点一线,到了奶茶店一坐就是一整天,简直比公鸡打鸣还要准时! 慢慢的,那些宫侍就懈怠了下来,也不再贴身守着他了。 凌扈摇摇头,很浅的笑了一下,“回不去了。” 但很快他就自己调整了过来,洒脱道:“没事,回不去也没事,若贵国还愿意继续白养着我,我就在这儿待着,若不愿意养了……” 他想了两秒,自顾自点了两下头,下定决心:“实在不行,我就去讨饭!” 褚芙诚恳道:“你这长相就算落魄到去讨饭,也能讨个三菜一汤。” 杜房鸣不知道从哪儿颠颠儿跑来,“那我呢那我呢?” 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七天黑名单一过,还是照常跑进来喝奶茶,跟没事人一样,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装的。 “你?”褚芙挑剔的上下扫视,“挖野菜去吧。” 杜房鸣不信。 凌扈低下头,捂住半边脸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杜房鸣立即凑到他耳边,发出恶魔低语:“你在陶醉什么?” 说完一甩刘海,自信道:“是公子我的美貌吗?” 凌扈都要呕了:“哕。” 杜房鸣警觉的目光立即射过去:“你哕什么?你知道家父是谁吗?” 他不提这个凌扈还不知道,他一提凌扈就想起来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原来是你啊!” 杜房鸣得意的表情才刚刚上脸,折扇才‘唰’地一声刚刚打开,就听到他的下半句—— “区区庶子。” 杜房鸣表情一僵,瞬间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奓毛了,“我娘是正室!” “小妾扶正的罢了。” 杜房鸣被踩中了痛脚处,脸都气红了,恨不得跳起来打他。 “你……你不过是弹丸小国送过来的小小质子!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当面喊质子已是非常讽刺不客气的表现,但凌扈浑不在意,甚至还大笑着抚掌,“诶,我还就得意了。” 说完有恃无恐,甚至还挑衅的扭过身子冲他拍了两下屁股,“你想怎样?打死我?” 我是质子又如何?那也不能在你们昭国的地界随意死了啊,反正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杜房鸣咬牙切齿,冲上来用脑袋狠狠顶了他一下! 凌扈不甘示弱,一拳砸上他鼻梁骨! 褚芙“嘶”了一声,不忍直视的身子往后倒了倒。 等哈,嘞个怕是有点痛哟~ 第62章 低声些 ! 难道光彩吗? 奶茶店不少编外员工是太子输送过来的,因此褚芙把今日的闹剧完完本本告诉了太子。 太子成功接收到她的信号,于是,中书令杜寰连夜修书,不到半日,那封加急信件就送到了杜房鸣手里。 信里主旨只有一个:立刻,马上,给老子麻溜的滚回来。 我战战兢兢,在京城如履薄冰苦心经营,想挣一个从龙之功,博得一个清廉美名,你倒好,在外面左一句嚣张的“汝知家父否”?右一句“弹丸小国送来的小小质子”。 我多年的苦心经营全要在今夕被毁于一旦!你……你这是把我的脸面放地上踩啊! 逆子! 信末尾更是附上一句狠话: 再不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杜房鸣吓得屁滚尿流,当即就想坐火车回京。 可是他已经被拉入了火车黑名单,连票都买不到了,哪里还有火车坐? 杜寰也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教训,吩咐不准给他骑马,让他走回京城。 徒步走回京城?那得走到猴年马月! 杜房鸣哪是乖乖听话的人,登时就拐去粵城买了头驴。 骑驴找马,骑马找驴,哎呀,差不多,差不多嘛! 瞧!公子我聪明着呢! 他慷慨激昂,打算骑着这头小毛驴南上京城,临行前,又特地跑来奶茶店和褚芙告别。 由于他的话实在太多了,啰嗦又繁赘,负重两担行李的驴打个响鼻,不耐的刨了两下蹄子。 杜房鸣顺势收住话题,为了在褚芙面前彰显自己善良仁慈,摸了摸它脑袋上的鬃毛,做作又心疼的说:“驴会疼的吧。” 真是可怜了我的驴,年纪轻轻就要背负这么多。 凌扈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驴是不会疼的,就算十担行李放在驴身上也不会疼的,因为它是头骡子。” “对。”店里有自小便生长在关外的商人,见状搭了句茬,一本正经的纠正:“这确实是骡子。” 杜房鸣的笑容裂开了。 骡子? 他紧急撤回一个笑,赶忙摸上摸下的检查。 那个牲口贩子明明就告诉我这是驴! 褚芙发现老天爷这个造物主真的很奇妙,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就例如荔枝肉上火,但荔枝壳下火;橘子上火,橘子络降火;榴莲上火,榴莲壳下火;龙眼上火,龙眼叶下火。 而杜房鸣让人上火,凌扈就是那剂下火的解药。 却说杜房鸣一路辗转,搭了别人的车驾,又蹭了一段路程,饶是如此,还是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临近七夕才到的京城。 他傍晚才到的,看到城门时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喜极而泣:“京城!我到了!我终于到了!” 一双腿,一头骡,一个奇迹! 傻小子还以为凭的是自己能力,殊不知背后一直有他爹在暗中关照帮扶,要不然凭他那性子,怕是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杜房鸣浑然不知,还在犹自兴奋。 恰在此时,火车到站,月台弥漫着一团团白色蒸汽,伴随着汽笛声,一溜儿人鱼贯而出。 见此情形,杜房鸣霎时如被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 *!好嫉妒啊! 再打眼一看,走在最前头那个不是凌扈还能是谁?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杜房鸣雄赳赳气昂昂的上前,昂着脑袋挡住他的去路。 却说凌扈打量他半晌,疑惑的吐出两个字:“你谁?” 杜房鸣立刻应激了,“你是在嘲笑我?” 凭什么自己辛苦成这样,他就能坐火车一个半时辰就到! 凌扈总算想起来了,一脸恍然:“哦~是你啊。” 不怪他认不出来,而是杜房鸣着实黑了好几层,活脱脱像个不知道从哪逃难来的难民,几乎要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 他双手抱胸,饶有意味的挑眉道:“怎么刚好在城门口遇到了,你该不会是才回京吧?” 第47章 杜房鸣梗着脖子不承认:“你在胡说什么,本公子早就到了,这不过是巧遇而已。” “噢~巧遇啊。”凌扈把‘巧遇’那两个字念的意味深长,也不拆穿,越过他就想走。 杜房鸣一看他要走,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把脚伸了出来想拦住他。 凌扈完全没想到他会伸出脚绊自己,而杜房鸣完全没想到他会被自己的脚绊倒,阴差阳错造成的结果就是—— 凌扈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凌扈:“…………” 杜房鸣:“………………” 他赶紧缩回腿,心慌之余又有些心虚,“我不是故意的,不怪我啊,你、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都不知道躲的。” 一边说一边赶紧去扶他,心慌的左右乱瞄,“起来啊,快起来!” 赖在地上干什么?这可是在京城!要是消息传到亲爹耳朵里,他知道自己刚回来就闯祸,恐怕就真不会认自己这个儿子了! 凌扈咬牙切齿:“腿断了!” 杜房鸣吓了一跳,“怎么绊一下就腿断了,不是,你年纪轻轻的骨头怎就这么脆?” 自己在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也没像他一样呢! 凌扈皮笑肉不笑:“你来试试?” 你一个绊人的还有理了? 宫侍和随从都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他又一副要在地上赖到天荒地老的模样,眼瞅着周围窥探好奇的眼神越来越多,杜房鸣不安极了。 最终,他一咬牙,艰难的做出了决定:“别赖在这里了,我背你回去。” 皇城口有侍卫,自己背到那就仁至义尽了,质子自然有太医为他诊治。 凌扈眉头一皱,将他从头看到尾,眼神着重在他打绺的脏兮兮头发上多停留了几秒,显而易见的嫌弃。 但拍了拍自己的腿,还是勉为其难答应了。 杜房鸣差点爆炸! 你勉为其难个什么劲?公子我屈尊纡贵亲自背个男人还没说什么呢! 不过到底还是背了,只是杜大公子怕丢脸,只寻摸着小路暗巷偷偷摸摸地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怕有人看到。 但——怕什么来什么。 不远处传来一道轻轻柔柔、又略显迟疑的嗓音:“表哥?” 杜房鸣虎躯一震。 只见一个粉衣女子俏丽的站在前方。 杜房鸣立马张嘴想解释。 见此情况,凌扈贼笑一声,故意搂紧他的脖子,撕心裂肺的大喊:“房鸣哥哥!我屁股!我屁股要掉下去了!” 杜房鸣被吓一跳,本来还想解释的心思都被打断了,下意识的托了一下,扭头骂道:“闭嘴,不会掉。” 凌扈不胜娇羞,“好的呢,你可要托好哦。” 粉衣女子睫毛轻颤,似是明白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表哥,你……你们……” 她后退时,裙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杜房鸣猛地反应过来,手拼命在空中挥舞,“不!不是这样的!表妹!你听我解释!” “呜呜呜。” 粉衣女子却眼眶含泪,捏着手帕掩面而逃。 “表妹!表妹!” 杜房鸣匆忙追了几步,没追上。 凌扈双手绞起,学他的样子嚎:“表妹~表妹~” 杜房鸣气极,人也不背了,反手就把他摔下来,指着他骂道:“你叫唤啥咧?你喊神马?” 凌扈一个翻滚才好险护住脑袋腰腹等紧要部位没被摔死,有些气笑了:“你存心叫我伤上加伤的是吧?” “你刚刚不是存心的吗?” 两个人一言不合又扭打在了一起,你抓我的脸我撕你的衣裳,滚来滚去。 这个被打破头,一只眼睛也肿了,脑门上老大一块乌青,那个也被挠得满脖子血,发髻也散,嘴角也破了。 战况正激烈时,旁边的窗户被人猛地从里面推开了,露出一张羞愤欲死的脸。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怎能行如此苟且之事!还……还发出这样上不了台面的声音!” 女人羞愤的说完,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若实在情难自抑,就不能低声些吗?” 再者,去客栈开间下房也不贵啊! 不是? 两人完全傻了。 “大婶,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在打架呢……” 还未说完,窗户就当着他们的面‘砰’的一声砸上。 ? 大婶你别关窗!你听我们解释啊! 两人用仇视的目光看着对方,没有两秒又打起来了。 “我****!” “我爹是中书令!” “中书令算什么?我爹还是焉耆昆弥!我哥还是继承人!未来的昆弥!” “呸!就你们那弹丸小国,那小破地方,送给我我都不愿意要!” “庶子!” 第63章 素琴 杜房鸣启程回京后,褚芙带着店里一干人等扛着锄头、耙子和铁锹去果园种地。 商城可供选择的有两种,分别是「果苗」和「种子」,果苗价格稍高一些,种子价格偏低一些,但种出来都是一样的。 褚芙想着反正都要挖土,干脆都买了种子。 有些水果喜欢微酸的土壤,有些喜欢温暖湿润的气候环境,有些则需要在生长期间保证充足的光照和养分,这时候就得对症下药。 翻地整地,挖沟起垄,把成块的泥土弄平捣碎后再浇水,水渗入土地后,西瓜籽、樱桃籽、哈密瓜籽就可以撒下去了。 期间凌扈也跑来帮忙。 众人本以为他这种自小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小王子不帮倒忙就不错了,却没想到翻起土来挺有模有样的。 他一边弯腰翻土一边解释:“我哥自小身体不好,要吃各种温养的药,我小时候偷偷去瞧过药方,什么白芷、川芎、吴茱萸、茯苓,我都试着偷偷种过的。” “后来我哥发现了,跑来揍我。” 说到这里,他骄傲的一手叉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过他手劲小得很,打起人来一点都不疼!” 众人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哥吹,三两句话不离他哥,左一句我哥,右一句我兄长,提起他哥眼睛都在发光。 见阿风和他异常聊得来,鹭娘冲褚芙扬了扬眉,促狭意味明显。 褚芙挠挠头,也用眉眼示意回去:可能这就是同为兄控的共同语言? 鹭娘露出个服气的表情,冲她竖大拇指。 劳作完众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就大大咧咧坐在田埂旁乘凉,用草帽扇风,要么抓个桃子咬,要么叼一根脆脆的黄瓜啃。 兰州白凤桃,个大饱满,又易剥皮,桃子香味浓,硬桃脆脆甜甜,软桃汁水充沛到可以捏着用吸管喝桃汁,一点不夸张。 夏天的黄瓜也总是特别好吃,脆嫩爽口,一口咬下去尽是咔嚓、咔嚓的脆响,清香味十足。 太阳从云层中透出微光,蓬松轻盈的云朵变得通透明亮,仿佛是用白色的丝绸编织而成。 众人正争论着天上那朵云像奔跑的胖墩墩小狗还是像羊群时,忽听到店门处传来接二连三的尖叫声。 偷闲躲懒的心情全被搅散,大家伙纷纷起身,向事发地循声望去。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漫天滚滚黄沙中,热浪袭人,只见远远的一个人朝这边走来,所到之处人人皆退避三舍,目光仿佛是在看一个疯子。 曲裾将手挡在额前,眯着眼向远处眺望,终于看清了那人是谁。 ——苏琴。 她孤零零走在路上,怀里像抱着绝世珍宝般抱着一颗男人脑袋。那颗脑袋像是被人粗暴的剁下来或者锯开,整颗头颅都因失血过多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曲裾认出来了头颅的主人是谁,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那是莫公子的脑袋。 小苹果小山竹她们跟着凑热闹,好不容易要挤到前排,鹭娘却先一步捂住她们的眼睛,语气冷静:“不要看。” 小姑娘们还什么都没看到呢,就被懵懵懂懂的簇拥着转身。 苏琴一见到褚芙,立马巴巴儿的捧着那颗脑袋过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她,脸上满是恶意和畅快的笑。 “你不是要公子的两根手指么?我如今提了他的脑袋来,你可欣悦?” 褚芙没答,侧头向曲裾鹭娘她们低声道:“不太对劲,她精神有点不正常了。” 鹭娘闻言更加警惕,护着那群小姑娘又往后退了退。 这话不是骂她,而是褚芙真的觉得她精神方面好像出了问题,明明上次见面还好好的,她甚至能摸着肚子露出那种慈爱的笑。 而这次…… 褚芙视线下移,察觉她的肚子瘪下去了。 苏琴一下又一下的摸着那颗头颅,语气痴迷的喃喃:“我那么爱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却弃我如敝履。” 第48章 在场众人目睹这一场面,皆觉毛骨悚然之感充斥全身。 说着说着,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癫狂道:“我就算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恰在此时,身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逐步靠近。 伴着短促的破空之声,箭矢凌厉的射穿她的脊背,瞬间滚出来一长串血点! 苏琴身子不可抑制的往前踉跄了一下,缓缓低头看了眼贯穿过来的箭矢。 几秒后,猝然倒地。 一名贵妇人在婢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往这边走,看到那颗脑袋,痛哭出声:“儿啊!” 即使濒临死亡,苏琴也将那颗脑袋抱的紧紧的,几个下人合伙都掰不开她的手。 鲜血一股一股的从她嘴里涌出来,她瞪大眼睛,还在喃喃:“我、我这么爱他,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瞳孔渐渐涣散,往事种种,如走马观花般一幕幕呈现在眼前。 “素琴?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从今往后,你便叫苏琴罢。” “来我院子里专门伺候吧,你这双细嫩柔荑,可不能干这些洒扫粗活。” “这支珍珠钗可喜欢?别人都没有,只有你有。” “好好的果子和配方会变成沙砾?你就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哄骗我?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根本什么都没带出来!” “我们这样只能算私通。” “主母应有的本事,琴棋书画,品茶插花,算账女红,驭下之术,你会哪样?你什么都不会还敢肖想主母这个位子?” “你滑胎这事便是我娘做的又如何?她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我的嫡长子自是要我以后的正室来生,你生的算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 “你现在一个泼妇样闹什么?当初还不是你非求着让我*你!” 忆及此,苏琴挣扎着抬头,目光直勾勾的落在褚芙、曲裾和小铃铛三人身上。 她的精神头瞧着比刚才好了许多,像是一截被火焰烧到发黑的枯木,在次年春天又冒出朵绿芽来。 但众人都明白,这只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 她断断续续道:“我只是赌输了,但我并不后悔。” “我有如此心计美貌,合该成为我往上爬的登云梯……” “……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 苏琴瞳孔涣散,手无比缓慢的滑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生机。 曲裾和小铃铛看着这沉重的一幕,满腔复杂,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可怜吗? 将一身生死荣辱皆系于他身,毫无一点自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可怜。 可恨吗? 自然是可恨的。 可谁都想不到,她会亲手杀了莫公子。 那股不知名的阴凉寒气,好似在顺着腿肚子悄悄往上爬,褚芙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被她的行为刷新认知,也得出结论—— 这实在是一个疯到极致的女人。 她那天就是跪在这里磕头,为自己求谋,今日也是跪在这里死去,说自己无悔。 一阵滚烫灼热的风刮来,带起层沙砾,薄薄的掩盖住了真相。 悔不悔的,谁知道呢。 第64章 军功 苏琴的事情似蝴蝶轻轻振动着翅膀,却在众人中卷起一阵狂风,这个冲击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抹得去的。 到了晚上,阿风把门窗关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上床去睡觉。 他自问见过不少濒死或已经死去的人,本以为见得多了,对这类事也就习以为常,可那一幕还是牢牢的印在脑海里,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阿风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在凌晨要迷迷糊糊睡过去时,房间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笃笃’ 他登时就惊醒了,警惕的翻身起来,却没动,“是谁?” 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敲门呢?陈大哥?不,不对,自己亲眼看到他回宿舍了。 秦元哥?秦二哥?不不,也不对,他们早就睡了,何况他们一般也不会这个点儿来找自己。 明明知道没危险,可脑补是人类的本能,阿风越想越是停不下来,越想越是心里发毛。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的脑补给吓死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 “是我,我回来了。” 阿风仔细辨认了一下。 等等,这个声音…… 阿风瞬间呼吸紊乱,脑子如烟花般炸响,那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得飞快,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去开门! 门外的人果不其然是—— 谢以骞。 他身着甲胄头戴鞮瞀,脸上是日夜兼程的疲惫,但见到弟弟还是精神一振,很高兴的捏捏弟弟的胳膊,“高了,壮了。” 就这短短四个字,逼得人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阿风带着含糊的鼻音:“哥,你……”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褚姐知道了吗?” 谢以骞失笑,“如若不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哥哥终于和自己团聚了,阿风忙来忙去,快乐的像只旋风小狗。 找干净衣服给哥哥穿~ 喔,没有适合哥哥穿的尺寸。 没关系~出门去借~ 干净毛巾~ 干净拖鞋~ 教哥哥怎么用花洒~ 谢以骞在里面洗澡时,他就眼巴巴蹲在门口等,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恨不得摇尾巴,语气中也是明晃晃的期待:“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仗都打完了,朝廷应该暂时不需要用兵了吧? 谢以骞答:“明天就要走了。” 这场胜利滋生了帝王的野心,让刚愎自用的横山帝越发膨胀。 试问,朕便是在如此绝境下都能战无不败,势不可挡,那再往前进一步,那些因我大昭旱灾而蠢蠢欲动、频频进犯的犬戎岂不是都得俯首称臣? 因此,这场仗是打完了,但他们回兵营整顿操练一番,又要赶赴下一个战场。 阿风闻言喜悦顿时全如潮水般褪去,长长的“啊?”了一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失望:“就待一晚啊?” 浴室的水流声停了下来,谢以骞的嗓音含着笑意:“傻小子说什么胡话呢,一晚已是陆大将军格外开恩,你还想要多久?” 阿风小声嘟囔:“我想要你一辈子都不走。” 但浴室的水流重新开启,谢以骞没能听见。 他从未如此痛快的洗过澡,洗完后感觉浑身都轻了好几斤,兄弟俩躺一张床上,原本正好合适的床变得稍稍有些挨挤。 “我刚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臭到你了?” 大军凯旋,班师回朝,说行军赶路那就是真的赶路,顶着高温热浪赶路一刻都未停歇,风吹日晒的,汗水淌遍全身都是家常便饭。 阿风的答案是死死的搂紧他,坚定道:“不臭!” 说起来,他们兄弟俩还从来没分开过这么长一段时间呢。 谢以骞摸摸他的头,忽然说自己升为百夫长了。 阿风愕然抬头看他,动作大到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军功何其难挣? 战场上,除了先登城墙、冲锋陷阵,夺敌方军旗之外,军功一般以敌军首级换取,斩首一籍加官一级。 他看着哥哥手臂上那些浅浅的疤痕,但看这些疤痕的位置,都不难想象之前是如何狰狞凶险的伤口。 衣裳之下、他没看到的位置,应该有更多疤痕。 阿风心酸极了。 他都不敢想自己哥哥这一路走的该有多艰难。 谢以骞却摇摇头,“不妨事。” 用伤口换军功,很划算。 次日,谢以骞醒来后收拾好自己,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褚芙。 他是那种晒的很健康的深小麦色肌肤,手臂肌肉鼓鼓的,有一种充满力量的蓬勃感,脖子透着一股劲,让褚芙莫名想到了南美洲蓄势而发的猎豹。 见褚芙颇为费劲的拿锤子敲核桃吃,他一声不吭的过来帮忙。 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手劲儿大,根本不用小锤子,一捏一个准。 而且力道控制得极好,只把核桃皮捏开缝隙,然后用手掰开,完整地取出两大块核桃仁儿来。 核桃仁颗颗饱满,油脂也丰富,香的出奇。 第65章 冰淇淋 褚芙大方的抓了一大把核桃仁给他,“喏。” 还没到营业的时间,两人在台阶上就地坐了下来,褚芙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扔核桃仁,“你今天就要走了?” 谢以骞点头,“嗯。” 褚芙望向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必须去做?” 她看得出来,这个少年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却一句都没跟弟弟讲过,仍选择将弟弟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可是,人如果背负太多东西,是走不了远路,也会感觉累的。 第49章 谢以骞没否认,他垂眸低头望向自己手心,缓缓收紧,做了个握刀的动作,“我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 他在从淮阳去往边关的路上,走过了很多地方,那些地方大多愚昧、落后、无知、死气沉沉,无一例外。 他们明知道旱灾是皇帝的错,可却不敢将怒气发泄在皇帝头上,只敢绑年轻小姑娘,请疯疯癫癫的神婆来跳大神,用少女的血去祭祀求雨。 谢以骞轻声道:“我救得下一人,可那千千万万人呢?” 水。 还是没有水。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没有水。 而在大军班师回朝的路上,他感受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细微的、朝气蓬勃的变化。 这种变化是有间奶茶店带来的。 起初在兵马营时,很多次自己也是靠奶茶才能撑下来。 谢以骞凝视着她,缓慢又无比郑重的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感激您。” 不管是那杯救了阿风的淡盐水,还是后面又收留了阿风,亦或是她给大昭带来的这些欣欣向荣的变化。 褚芙笑了,起身去里面拿了一张纸递给他,谢以骞看清楚上面的「员工合同」四个字,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唰’的一下站起来,刚才那番冷静陈述的模样悄然消失无踪,只剩下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是我的荣幸……我…虽然很想……但、但是您知道……” “我知道!”褚芙忍不住放声大笑,揶揄道:“不是非要你在店里干活,就是签一下合同,你依旧是自由身。” 她又解释了员工合同的作用,“也不是咒你,就是好歹也是个保障。” 谢以骞拿着员工合同的手都在颤抖,明明只是薄薄一张纸,却仿若重达万斤。 他喉结滑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能说出口。 所有人都知道战场是多么危险的地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没有信心,也不敢保证,自己下次、下下次还能活着回来。 谢以骞一言不发的转身朝向她,一揖到底。 ** 下午就要回淮阳城兵马营了,临走前,他把自己的军饷全给了褚芙。 褚芙诧异极了,自然不肯收,“你给阿风就好,给我干什么?” 谢以骞笑里的那丝沉郁尽数散去,瞧着疏朗极了,“这是我和阿风一致的决定,我知道您并不缺这么点银钱,只多少是个意思。” 他们兄弟俩实在欠店长太多了,只能尽自己所能回报一二。 褚芙也大概懂他们的意思,但…… “你身上多少得留一点吧?” 身上一点钱都没有怎么能行?出门在外,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俗话说的好,自古出门三分险,无钱难倒英雄汉,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这字字句句皆在理,话糙理不糙啊! 谢以骞摸了摸后脑勺,罕见的露出一点腼腆:“其实还是留了一点。” 是留了一点,不过那留的是买奶茶的钱。 阿风在门口送哥哥,看着哥哥的身影越来越小,变成一个蚂蚁大的小黑点,又渐渐在荒漠中消失不见。 他有几分怅然。 他自小有印象起就是哥哥带着,是哥哥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他拉扯大,一直充当一个守护者的形象。 他们是彼此最熟悉的人,不仅是作为亲人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熟悉,所以才更能察觉出不一样。 “哥哥很好,但是我觉得……他好像变了一点点,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阿风用大拇指跟食指比了个很短很短的距离。 褚芙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快,似乎真的只是在闲话家常:“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没有人会一直保持初心,人都会变的。” 人都会变的。 就连自己也跟刚开始来这里时不一样了。 兵者,诡也,见了血杀了人,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心态哪能真的没有一点变化。 但她又觉得兄弟俩这样很好。 他们不是那种生疏表面的客气,是很温暖的,像两株植物的枝丫贴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担心另一方受伤,担心不够贴近,所以自愿把尖刺别开。 真好啊。 两人都在以自己最好的方式爱着对方。 小暑节气到来后,天气一下就热了起来,褚芙打算上架冰淇淋。 但在选哪种冰淇淋卖时,她稍加犹豫纠结。 冰淇淋大致分为「意式冰淇淋」和「美式冰淇淋」。 美式冰淇淋是常见的那种一圈圈往上转圈叠加的,用冰淇淋机就可以做出来;意式冰淇淋则是如甜筒般只有一个球,需要提前做好,然后放置容器里冷藏,吃时用特定的冰淇淋勺将它团成一个球。 意式冰淇淋牛奶含量高,口感更绵密扎实,美式冰淇淋奶油含量高,口感则更清爽轻盈。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了美式冰淇淋,不为别的,就为方便,可以更快出餐。 而且,意式冰淇淋成本较高,对应的价格也会更高,而褚芙的目标是人人都可以无压力买一个冰淇淋解暑,所以从这方面来讲,意式冰淇淋还暂且不太适合。 或许等再过一段时间,可以上架试试。 而在冰淇淋的口味上面,褚芙打算先做两个常规款,一个限定款。 常规款就是「原味冰淇淋」「经典香草冰淇淋」,限定款就是「金箔冰淇淋」,一天只卖300个,价格也定的更高。 在冰淇淋上面撒上金箔,看起来就高级了是不是?很有格调是不是? 什么叫物以稀为贵? 什么叫逼格? 这就叫逼格!高端大气上档次!而且,永远!只比那些普通冰淇淋贵!一!口!价! 撒了几粒芝麻的脆筒香香脆脆,冰淇淋又犹如天鹅绒般在舌尖融化,顺滑又浓郁,脆与软之间结合的刚刚好,一个冰淇淋下去,暑气尽消。 特别是金箔冰淇淋,虽然它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但不少人坚持为它正名。 什么叫没味道?分明满口都是金钱的味道! 要说大昭不管是高门权贵还是平头百姓,不管是有粮食吃还是没有粮食吃的人家,夏天都热得没什么胃口,基本全靠奶茶续命。 所以冰淇淋一经上架,立马遭到疯抢。 唯一的缺点就是:金箔冰淇淋太少了! 三百个!根本供不应求! 抢疯了! 不过还有牙齿比较敏感的人,不太能适应冰淇淋的寒凉,怒打差评:太冰了! 众百姓:还有这种好事? 谢谢,被反向种草了。 第66章 皮肤 踩着六月的尾巴,褚芙顺利将小店等级拉扯到了lv.5。 其实能这么快升到五级,火车那边功不可没,大头还是在它那里,那里赚得多,再就是果园开放赚得也不少,还有冰淇淋大爆。 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恭喜您升至lv.5~[礼花]】 五级可增加门店数量*48,点单机*5,增加建筑层数*4 解锁新设施「泉眼」「水井」「沟渠」 奖励限时皮肤——「美式乡村」「姜饼屋」「田野牧歌」「地下堡垒」请去皮肤栏查看吧! 【您已成功升至五级,请再接再厉,接待更多客人吧!】 限时皮肤? 四个限时皮肤? 褚芙不敢相信的擦了擦眼睛,忙不迭去皮肤栏查看,上面确实是四个皮肤,不过她只能选一个。 得,又是四选一。 第一个皮肤是很典型的美式乡村田园风格,随处可见质朴纹理的橡木、藤编,墙上挂着巨大一幅的油画,地上是羊毛地毯和布艺碎花的沙发,处处都点缀了生机勃勃的绿色盆栽。 温暖的壁炉、复古的木质橱柜、古老的陶瓷餐具、五颜六色的菱形窗格元素。 旁边甚至还附带一小片森林,就为了给人带来一种极致的田园小清新体验。 第二个「姜饼屋」,如果选这个皮肤的话,门窗桌椅都会变成又薄又脆的小酥饼干质感,院墙会变成巧克力,连一颗一颗的小石子都会变成杏仁。 院子里一棵圣诞树上环绕着彩灯和铃铛,底下放着几个红红绿绿的礼物盒,到处都是雪橇、驯鹿、圣诞帽的图案。 大地好像变成撒了一层椰蓉或者糖霜粉的巧克力蛋糕,感觉一躺下去,都能陷在那种浓郁焦香、又松软温柔的甜蜜里。 第三个「田野牧歌」,篱笆围成的院墙上面爬满了紫藤花,石板路清幽古朴,偶有一两枝桃花探进来。 农家炊烟与云雾交汇缭绕,院子里养了几只小鸡小鸭,又放了一把躺椅,好似吱呀、吱呀一不注意,静谧的时光就悄然溜走了。 竹子做的橱柜,旁边放了口水缸的土灶台,院子里的石磨……整体下来就有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归隐闲适感。 第四个「地下堡垒」,铜墙铁壁,城池堡垒,处处充斥着机械的冷硬质感,头顶上一个圆弧形的金属建筑将整个奶茶店保护的铁桶一般,俨然一副严严实实的末日避难所景象。 第50章 因为不见天日,它里面配备了鼓风机和通风口,一切照明也都是用灯泡。 褚芙双眼放光,“送的吗?确定是送的吗?” 不好意思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系统:[……都是送的] 简而言之,是升五级送的赠品,只不过是限时体验皮肤,只能用七天。 四选一啊…… 褚芙原地转来转去,恨不得以头触地! 每一个皮肤都好喜欢!每一个都想要!要是能都给我就好了,我就能一天换一个皮肤了。 可问题在于,它是限时体验,而且还是四选一。 四、选、一。 真!的!好!纠!结!啊! 恰在此时,系统又发出一声提醒: [通玉铁路,粵城-澹城路段有人卧轨自杀] 褚芙:“……” 犹如一瓢冷水泼下来,她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霎时冷静了。 不是,怎么哪个世界都有人想着卧轨? 轨就这么好卧吗? 你问过我同意了吗你就卧轨? **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站在月台处,眼睛发直的望着火车轨道,手上的汗水几乎都要把车票打湿了,明显魂不守舍。 那个黑袍人说,会给自己妻女三辈子都用不尽的钱财。 显示屏和语音都提示火车即将进站,他终于醒了神,也咬牙下定决心,这也……这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反正老子一条烂命,死就死了! 他就在火车进站的必经之路,翻身一跃,直到脚踩到铁轨边的夯实碎石才有了点惊魂未定的真实感。 周围有人亲眼目睹他跳下去的场景,吓得不住后退,惊叫连连。 “他跳下去了!这里有人跳下去了!” “快上来!”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你快上来!火车要进站了!” 男人充耳不闻,躺下去安逸的闭上眼睛,顺便调整了个舒适的角度,他听到了火车呼啸的声音。 来了…… 要来了…… 对死亡的畏惧是人类的本能,哪怕已经说服自己,他还是忍不住紧紧闭上眼睛,两只手死死的抠着票据。 我死了,妞妞就能过好日子了…… 很快的,很快的,听说痛就是痛一下。 他死死闭着眼睛,可等待许久,都没有等到那种碾压的痛感,他试探的睁开一只眼,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火车站外面。 火车站外面? 他一惊,一骨碌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就想刷票再进去,可是闸机口上出现一个大大的红叉。 [您已被拉入黑名单,终身无买票及有间奶茶店购买权限] 胡子拉碴男:“……” 第67章 解锁沟渠 褚芙最终还是选了「姜饼屋」。 选择前她特地问过系统可不可以吃,就怕吃下去它在肚子里还原了,泥土沙石还是泥土沙石。 我选这个皮肤就是看重它有些东西能吃,你别等一下吃死人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并再三确认是安全的后,褚芙才确定选择。 新皮肤一面世,闹出的动静不比冰淇淋上架小,童话?那是什么?我们只知道这是神仙手段! 褚芙又趁机搞了一波饥饿营销。 饥饿营销可以推动销售的同时,还可以通过创造紧迫感在短期内实现较高的收益,提高知名度和消费者对产品的感知价值。 她特意强调只会存在七天,就是更深一层的刻画稀缺性和紧迫性:只要多交100文体验费,就可以入内零距离参观体验,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限时」这两个字何其动人! 只有七天呢! 争分夺秒的紧迫感压上百姓心头,大多数人迅速采取行动,就怕错过这样一个特殊的机会。 况且100文,也不贵嘛!就当长长见识了! 不少人拖家带口的来排队,一步一挪,几乎望眼欲穿。 而进来后,里面果不其然一点没让他们失望,踩的地面都是软绵绵的,那股香甜味能直直钻到他们鼻子里去! 眼里挤满了甜蜜缤纷的色彩,如梦似幻,只叫人目不暇接。 偶尔还能偷偷摸摸掰下一块姜饼来吃,又甜又辣,口感偏酥,浓郁的肉桂粉香气和淡淡黑糖味恰到好处,吃完喉咙都热热的。 褚芙对他们暗戳戳掰姜饼的行为,一直秉承着支持并鼓励的态度。 系统这个铁公鸡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嘛,吃到就是赚到! 而且系统还将它的周扒皮属性发扬到底,院子里那棵圣诞树下的礼物盒竟然是空的,纯装饰作用。 在拥有「姜饼屋」皮肤的最后一天,褚芙携整店成员大张旗鼓的加入进来,认真搜寻漏网之鱼。 将薅羊毛行为进行到底! 众人正到处敲敲打打时,忽然听到门口处传来一声巨大的动静,转身一看,原来是秦五摔到了地上。 他虽说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但却异常灵活的翻身站了起来,丝毫不在意的拍拍屁股,话里都是藏不住的惊喜:“快来快来!门把手也能吃!” 褚芙凑过去一看,登时一乐,“这不巧克力吗?” 院墙角栽了几株葡萄风信子,店里的客人却都没往这方面想,小山竹蹲在地上一边埋头奋力挖,一边奶声奶气的唱:“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 “我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小青龙~” 正摸到一片花瓣,偶然抬头,却猝不及防与某位客人对上了视线。 客人看着她满是‘泥土’的脏兮兮小手,露出糟心又不忍直视的复杂神情。 小山竹大方的做了一个递给他的动作,示意你要么? 客人摇了摇头。 她也不犹豫,收了回去往自己嘴里塞。 见她动作这么干脆,客人欲言又止,望了眼店里拆门把手拆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样?” 小山竹声音含糊不清:“唔,蓝莓味的。” 我是问你这个么?! 客人深吸一口气,我问的是你们店的进度怎么样了! 七天一过,被摧残到面目全非的姜饼屋恢复了原皮,圣诞树消失不见,饼干质感的桌椅变回了木质,院墙也从巧克力变成普通院墙。 系统拼命怂恿:[皮肤这么漂亮,心不心动?想不想买?] 褚芙如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目不斜视。 不好意思,没钱。 她硬生生顶住诱惑,用赚的钱给96家门店投放了96口泉眼。 之前只有三家门店有泉眼,现在每家门店附近都增添了一口泉眼,基本落实了淡水资源全面覆盖。 剩的最后一点钱,她买了条「沟渠」,投放在了澹城。 泉眼和水井是饮用水,沟渠以前的作用是排水防洪,现在或许可以用来做农业灌溉。 而澹城作为昭国曾经的农业大省,盛产黍和小麦,在干旱之后也凭借粮仓撑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大昭九州十二郡的行业标杆。 就是这么一套打下来,又没钱了。 贵!真贵啊! 褚芙快乐又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种每天累死累活,一分钱也赚不到的感觉实在太让我着迷了! 可是看清店里每秒的进账数额后,她又立马垂死病中惊坐起。 我又可以了。 毕竟是第一条沟渠,褚芙打算亲自去澹城看看。 她琢磨着,按照「泉眼」、「水井」、「沟渠」这个顺序来看,后面应该还有湖泊一类的,十二级就是下雨。 鹭娘得知她要独自一人去澹城后不太放心,要跟着一起去,小山竹也刚好换班休息,举手自告奋勇说也要去。 临走前,她噔噔噔跑来前台买冰淇淋。 也不知道为什么,冰淇淋特别受小孩子青睐。 今天前台值班的人是陈折己,一低头,就看到小山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央求,做着拜托拜托的手势。 本想装聋作哑的陈折己:“……” 唉,这谁顶得住啊? 陈哥哥笑容满面的给她打了一个plus版冰淇淋。 足足有普通冰淇淋的两倍大!北极熊吃了都得抱着脑瓜子缓半天! 褚芙和鹭娘对视一眼,开始专业哄骗小孩:“小山竹,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给姐姐也吃一口好不好?” 小山竹毫不犹疑的答应了,把冰淇淋递到她们嘴边。 两个坏大人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下吃掉了大半,剩下的量可能只有普通冰淇淋的一半大。 两个人捂着腮帮子直哈气,感觉自己的嘴巴都冻住了。 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小山竹没跟上来,扭头一看,她还举着自己的冰淇淋呆站在原地,傻眼的看一眼所剩无几的冰淇淋,又看一眼她们。 那样子简直傻到冒泡。 鹭娘笑道:“走啦!” 小山竹回过神来,哒哒哒跑过来举着冰淇淋凑到她们嘴边,满脸献宝,大有把手上的冰淇淋全都给她们的架势。 第51章 褚芙和鹭娘是真的愣住了。 似乎因为她俩刚刚把她的冰淇淋全都吃掉了,她现在觉得姐姐们很喜欢吃这东西,就想省下来全部给她们吃,自己一口都不动。 褚芙沉默了几秒,捏捏她的羊角辫,“你自己吃吧。” 本来是觉得小孩子吃那么多冰不好,现在都有点良心不安了。 小山竹很渴望的看一眼冰淇淋,然后收回目光,拼命摇脑袋,“没事,我不吃没关系。” 还是两人再三表示她们吃够了,你可以自己吃了,她这才就很珍惜的开始啃脆筒。 第68章 红豆生南国 上了火车,还能看到「员工宿舍楼」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11层高的大楼,已俨然是这里的地标性建筑了,褚芙思量着:虽然说上面还没住人,但这高度……得装个电梯吧? 之前只能吭哧吭哧在沙漠里走,到了粵城一身黏黏糊糊全是汗,累死累活。 而现在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到更远的澹城,车上冷气充足到像是麻辣烫店的菜柜,下了车身上都清清爽爽的。 只能说,火车买的对!买的值啊! 沟渠就投放在奶茶门店附近,看到1.5米宽、20米长的沟渠凭空出现,澹城的百姓一开始怀疑是海市蜃楼,并不敢过去。 后面有胆大的后生试探的过去触碰了一下。 水! 真的是水! 清凉透亮的水! 见此盛况的老人脸庞沟壑纵横,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枯瘦的手在颤抖,眼角不自觉泛出泪光。 大多数年轻孩子都不知道,在二十年前这个位置其实也有条沟渠。 那时这条沟渠的土坡旁种满了各种菽粟,黍、麻、小麦,还时不时会响起孩童的打闹嬉笑声,镰刀的唰唰收割声,归家的呼唤声。 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见到往日的景象,可没想到在今天,他们澹城又有了一条沟渠。 二十年了啊。 整整……二十年。 不管是青年还是妇人,都忍不住以袖拭泪,小孩子们都懵懵懂懂,还不知道「沟渠」对澹城到底意味着什么,只一心沉浸在有水的喜悦中。 褚芙就遥遥立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开店前期比较艰难,也知道自己的努力无异于杯水车薪,可那个时候脑子里总会想起「浅水洼里的小鱼」的故事。 我一条一条的捡起里面的小鱼把它们扔回大海。 干涸的水洼里有成千上万条小鱼,你是捡不完的。 那你为什么还在捡?谁在乎呢? 这条小鱼在乎,这条小鱼也在乎。 看啊,他们都在乎。 身后田埂忽而响起一道脚步声,鹭娘将心神迅速抽离出来,不动声色的拍了拍褚芙的手,两人一同警惕的向后看去。 来人穿着青色僧袍,头戴一顶蓑笠,步履安详而缓慢,哪怕是行走在乡野之间,浑身也都带着一种纤尘不染的洁净感。 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原本低垂的眉目抬起,也朝这边看来。 可抬眼看来时,眉间那一粒朱砂痣,又为他平白增添几分潋滟。 褚芙与他对上视线的瞬间,还在心里感慨这人长得不错,可下一刻,和尚眼睛眨了眨,微微惊讶的轻声喊:“娘子?” 褚芙:“……?” 不是,哥你? 鹭娘:“!!!” 鹭娘脑仁一突,抬手就把他掀开一二米,怒道:“你乱叫什么!” 和尚摔在田埂上,看到她们身后探出脑袋、满脸好奇的小山竹后,又是一愣,望向褚芙的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我们才分开几年,你女儿都这么大了啊。” 鹭娘气笑了,撸起袖子更近一步,“和尚,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 怎么就能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呢!这关系是他能乱攀的吗? 褚芙更是莫名其妙。 她记得自己好像不是穿越到某人的身体里来了吧? 自己好像是原本的身体过来的吧? 所以这位大师是认错人了? 年轻和尚很执着,笃定褚芙就是自己娘子,跟了她们一路。鹭娘把他拎起来警告了一顿,但没有用,他转眼就忘,还是照样跟在她们后面。 ——准确的说,是跟在褚芙后面,亦步亦趋,小媳妇似的。 鹭娘想打他。 远离红尘,六根皆净,你是一样都不沾啊! 你到底是不是正经和尚了! 可回到店里后,惊天反转又出现了。 凌扈一看到他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手里的多肉葡萄一个颤抖差点没拿稳,震惊到破音:“哥!” 和尚一脸茫然,转头望向褚芙,迟疑道:“这是你弟弟吗?” 褚芙:“……” 是你弟弟! 和尚还是茫然,“我弟弟吗?” 凌扈不敢相信又难过,猛地一个大跨步过来摇着他的肩膀,用焉耆话叽里呱啦的讲:“哥!我是阿扈,你不记得我了吗?你不是在焉耆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原来是焉耆人啊。 褚芙的目光在两兄弟之间转来转去。 红豆生南国,焉耆出男模啊!你们焉耆的人一个个长相未免有点太出色了吧? 这时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还隐约夹杂着女人的啜泣声,褚芙望过去,“出什么事了?” 陈折己匆匆走进来,道:“一对夫妻来找小山竹,说是认亲。” 认亲?又是认亲? 褚芙下意识看向凌扈和大师这边,这边都没认完,那边又认,怎么一天就撞上了两场认亲? 电光火石之间,褚芙忽然反应了过来,她倏地扭头看向陈折己,音量猛地拔高:“你说谁?要认谁?” 陈折己脸色也不太好看,“小山竹。” 小山竹的爹娘来认亲? “六丫,我是爹啊。”一个满脸沧桑皱纹、看着老实巴交的汉子紧紧摁住她的双肩。 旁边的妇人奋力把他挤到一边,自己死死的拽着小山竹的手,抹着眼泪哭嚎道:“六丫头,我是娘!我是你娘啊!” “当时实在是家里活不下去了才卖你的,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怨,如今光景稍好了,我们把你赎回去好不好?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好不好?” 第69章 孝道 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也过来握住她的手,嘴唇微微颤动:“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在一起,好好的过日子!” 妇人在旁沙哑哽咽,掩面大哭。 周围客人发出嗡嗡嗡的议论声,不少身着长衫的读书人摇头晃脑,感慨颇深。 这一幕真可谓是感天动地。 现下讲究孝道,万事皆以百善孝为先,又提倡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不少卖了儿女的人家薄情冷血得很,连他们今后的死活都不会再管,更遑论再把儿女赎回来了。 而这对父母,不仅向女儿道歉,还主动提出要接女儿回去,已是非常难得的佳话了。 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褚芙疾步过来,一把将小山竹的手从他们的桎梏中抽出来,冷声道:“抓手抓这么用力干什么?” 夫妻俩用劲太大了,小山竹手勒红了一片,两人都有些尴尬,连忙想把这件事遮掩过去。 妇人一擦眼泪,急忙问:“你就是掌柜的?我们六丫头你花多少钱买来的?你报个数,我们还给你好不好?” 说着,就从褡裢里掏了几角碎银子出来。 不少人愿意促成这桩佳话美谈,于是帮着起哄说话:“她们只是想母女团圆,阖家欢聚,掌柜的就应了吧?店里也不缺这么一个黄毛丫头是不是?” “凡为父母的,莫不爱其子。” “是啊掌柜的,你就不要做那个恶人了吧。” “你说什么呢?一家人其乐融融何其妙哉,想必褚掌柜也很愿意成全,掌柜的,你说是不是?” 现场一唱一和,世俗的压力骤然袭来。 褚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低头看向一直一言未发的山竹。 “小山竹,你觉得呢?” 为什么从始至终从头到尾,就没人想过问孩子的意见? 况且这是我的店员,哪里轮得到你们几句话就安排了她的去处? 小山竹抬起头,倔强地看向夫妻俩,嗓音低且坚定:“我不是六丫,我叫山竹。” 这句话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她好似也从这几个字中汲取了全新的力量,努力挺起单薄的脊背,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宣告:“我是小山竹!” 妇人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直指褚芙面门,骂道:“是不是你挑唆的?你是不是在她背后说了我们什么,要不然她怎么会不认亲娘了呢!” 骂完又嚎啕大哭起来,恨不得把小山竹一把搂在怀里哭诉:“我们是爹娘啊!你怎么会不认爹娘了啊!” 哭声无孔不入,吵的人脑仁疼。 第52章 不少客人瞪向小山竹,纷纷义愤填膺的指责起来:“你这小女娃,莫被眼前富贵迷花了眼。” “爹娘尚且在世,哪有你选择的余地!” “父母能做到这个份上你不感恩戴德就罢了!还有脸拒绝?” “生恩大于天!一个「孝」字压下来就能要了你半条命!” ‘一个孝字压下来就能要了你半条命’? 褚芙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起来,抬眼看向其他围观的百姓,“你们呢?也是这么想的?” 其他百姓没料到有这一出,一时有些懵,有面面相觑的,有不吱声的,也有气氛上来跟着上头嘴里叫囔不断的。 他们没有想到褚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态度异常宽和地问大家怎么想的。 众人一时之间有些喉咙发紧,可瞧褚芙那态度也不像是向着那小丫头的,于是愈发胆大起来。 “掌柜的,这小丫头年纪虽小,但也忒精明了些,父母兄弟与她都是一家人,难道回去还能有谁会刻薄了她去?想是打量着这里是个福窝,连爹娘都不认了,想赖在这儿不走吧?” “极是极是!” “褚掌柜好性子,可也莫纵容了她,免得下次再有这种不孝不悌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 褚芙忍不住笑出声。 一而再再而三的蹬鼻子上脸? 究竟是谁在蹬鼻子上脸? “不若这么着吧。”褚芙浅笑着,轻飘飘丢出一句叫所有人胆战心惊的话:“店里有不孝之人碍了诸位的眼,我们店即刻搬迁,那些泉眼、门店也全部收回。” “诸位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都有父母儿女,我想看看你们是否对儿女无微不至,对父母殷勤侍奉。” “这样吧,等昭国什么时候成为远近闻名的孝国,泉眼和门店就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想知道,何为真正的孝道……” 众人如遭雷击,现场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他们现在喝的水,用的水,拥有的所有一切可称之为奢靡享受的东西全是仙人给予的,有什么资格跟她叫板? 饶是喝水都知道不忘挖井人! 撒泼?倚老卖老的教她做事? 她是仙人,不要因为仗着她年岁轻就觉得可以拿捏!她只是素来宽和,那也不代表自己可以越界! 过了许久,有人哆哆嗦嗦小心翼翼的问:“褚掌柜……啊不不,仙人,那泉眼和门店何时回来呢?” 褚芙笑道:“我不是说了么,等什么时候看到举国上孝下悌,我觉得欣慰了,那些泉眼和门店自然就会回来。” 众人霎时醒了神,只暗骂自己是昏了头,恨不得回到一炷香前狠狠抽自己两个耳刮子。 在这里凑热闹,不过是帮忙说几句好话而已,嘴皮子上下一翻一碰,谁不会说? 可若是轮在自己身上…… 哪家没有龃龉?何曾每个都是孝子贤孙?便是日常在家一个不顺意也是对儿女打骂居多。 所有人都不自觉看向褚芙,却无一人能猜透她的真实想法,这话到底是玩笑,还是…… 可他们赌不起。 如今昭国渐渐走上正轨,全都仰赖仙人庇护,免费的水、价格实惠的奶茶,外出也不受累,便是去邻城做些小生意都使得,大家也因有了余钱余粮,不用像以往一样到了夏天便饿殍遍野…… 可若仙人抽身走了,没有了奶茶店,他们还想过好日子?过个屁! 想到这里,许多人用愤恨的目光怒视那对夫妻。 都怪你们! 蠢东西,仙人不要我们了! 有性子急的,干脆当场就骂起来,什么“早干嘛去了,偏偏挑这个时候认女儿”“谁不知你们什么肮脏心思”“良心都叫狗吃了”…… 妇人六神无主的看了一圈,竟无一人愿意帮着他们说话了。 更是有激愤者脱下鞋子就砸,冲上去就欲抓脸薅头发,夫妻俩吓个半死,只能落荒而逃。 回到家,远远就看到一个黑袍人坐在堂屋正中间等着他们。 妇人咬牙,用手肘撞了一下丈夫的腰窝,可木讷寡言的男人不仅不上前,反而把头埋得更低。 见丈夫不中用,妇人只能恶狠狠的剜他一眼,自己硬着头皮上前,陪着笑脸道:“我们搜肠刮肚的话都说尽了,可那丫头就是不放人。” 黑袍人说了几句话。 妇人惊愕的抬起头来,嘴唇翕动:“可她…她毕竟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啊……” 又过了几秒。 妇人害怕的浑身发抖,咬牙应承了下来:“是!” 第70章 小山竹失踪 店里众人对之后发生的事全然不知,为防那对豺狼夫妻还来,特地将把小山竹带在身边。 所幸接下来几天相安无事。 午后时分,店里忽然来了两对容貌气质皆不俗的夫妻,举止大方从容,从一些小细节中又可看出亲密。 古代对女子的隐形禁锢相对多些,夫妻相携而来的组合本就少见,更何况是两对夫妻,褚芙不禁多看了两眼。 陈折己偷偷和她讲:“后面那对是钟离大人和他的夫人,我曾在宫宴上见过,前面那对……” 说到这里,他也有几分不确定:“似乎是长公主和驸马?” 听说康淑长公主身子不太好,但这名女子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秦家五兄弟听说疑似长公主来店里喝奶茶后顿时激动不已,虽然他们不待见横山帝,但对长公主殿下还是尊敬有加的。 康淑长公主时常为百姓谋福祉,大多数百姓都对她观感很好,甚至民间偷偷有传:那一代的良心全长她一个人身上了。 何况这是皇室啊! 横山帝把兄弟全杀了,除了太子,长公主是唯一尚存于世的皇亲国戚呢! 为了可以亲眼看一下长公主和驸马长什么样,兄弟五个和旁人换了个班,可刚来到前台就霎时被唬了一跳。 面前这鬼鬼祟祟的人不是钟离彧还能是谁? 秦元下意识看了眼靠窗坐的钟离诚夫妻俩,脱口而出:“国子监不是没放假?” 钟离彧嘿嘿一笑,“我偷溜出来的。” 他知道夫子和爹娘都不会同意,所以干脆先斩后奏,夹了张言辞恳切的请假条在功课里面。 夫子,有我这么懂事的学生你就偷着乐吧! 秦元这才知道他是逃课来的,又下意识看了一眼钟离诚夫妻俩,真奇怪,明明不是自己逃课,为什么自己也会跟着紧张呢? 时隔多日再次来奶茶店,钟离彧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上来就要拉他的手,熟练地开始倾诉多日来的思念之情。 “我可想你们了,但我爹一直不让我出门,最想奶茶店的时候,哭得我荞麦枕头都发芽了,其实我没有荞麦枕头,是我对奶茶店的思念在心里发了芽。” 秦元:嘶,好恶心啊! 秦三秦四等人在旁边听的叹为观止,如此肉麻的话,还真就脸不红气不喘,当众说了?! 秦元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拼命眨眼睛给他使眼色,那边,那边! 你爹娘就在那边! 钟离彧一脸天然呆,关心道:“你眼睛迷沙子了吗?怎么一直在抽抽,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秦元望天:……没救了。 恰在此时,他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凉凉的嗓音:“子彧。” 钟离彧后脑勺一麻,如个泥塑木雕人般缓缓转过身去。 眼前这对相携的璧人可不就是自己爹娘? 钟离彧一边干笑,一边不住的往后退:“哈哈,爹娘,真巧啊你们也在这儿,见到你们真高兴。” 钟离诚手暗暗攥成拳,皮笑肉不笑:“你高兴的太早了。” 背后已无路可退,钟离彧心一横,嬉皮笑脸的凑上去要给他俩捶肩捏背,“爹,娘,你们看我们一家人也没提前说好就在这偶遇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天定的缘分啊!” 自己可真聪明,脑子转得可真快啊! 嘻嘻。 钟离诚呵斥道:“嬉皮笑脸的像什么样子?严肃点!” 长公主和驸马还在后面呢! 钟离彧瞬间板脸,不嘻嘻。 ** 而在店里各自忙活的时候,小山竹的娘又偷偷摸摸的来了,在店门口冲小山竹着急的招手,小声喊道:“六丫!六丫!” 小山竹赶紧跑进去找帮手。 陈折己听到她那个不着调的娘又来了后,立马气势汹汹的跑过去作势要拿笤帚打人,“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上次店长跟你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妇人只看向小山竹,呜呜咽咽地哭道:“娘知道你不想认我们了,可你毕竟是娘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们与你血浓于水,这感情哪能是说抛就能抛的啊!” 小山竹慢吞吞道:“能抛,你之前卖我的时候还骂我贱丫头片子不值几个钱。” 我是小,又不是傻,那些事情还没忘呢! 第53章 妇人一噎,过了好一会儿才酝酿好情绪,又乞求道:“娘就跟你最后再单独说两句话,以后就再也不来打扰你好不好?” “就两句。”小山竹思考了会儿点点头,示意她就在这说。 可妇人却欲言又止,眼神不住的往陈折己身上瞟,驱赶意味不言而喻。 陈折己往后退了几步,但也仅此而已,处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范围。 妇人咬唇,又让他转过身去。 陈折己警惕心顿生,自然是不肯,咄咄逼人道:“为什么非要转过身去?你要干什么?” 妇人连忙摆手陪笑,说以后和女儿再也见不到了,只是想和她说几句私密话。 碰巧此时有人匆匆问路,扯着陈折己的衣裳问粵城怎么走,陈折己给他指了下方向。 就一个转身的功夫,刚刚还在这里的一大一小已经消失不见了。 路边只剩下一只鞋,还有沙漠上拖拽的痕迹。 第71章 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家长 不管凌扈怎么问,那个和尚来来回回就是一句:“我法号无晦。” 其他的一问三不知,三问九摇头。 凌扈诊断完了,语气沉重:“他应当是……” 褚芙挑了下眉,失忆了? 凌扈深呼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应当是装的,我哥哥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了呢!” 说完整个人像只八爪鱼般牢牢地贴上去,正经没有两秒,还是憋不住笑,新奇的戳戳他的脑袋,“哈哈,变光头了诶。” 他不知道自己哥哥明明是焉耆尊贵的四殿下,为什么会剃度出家,又莫名其妙来了昭国,身边也无一名侍卫。 但他自己现在也是一只笼中鸟,不能离开昭国,更无法送他回去探求真相。 无晦对自己以前的一切都不记得了,只坚信褚芙是自己的娘子。 褚芙对此极为不解,只能问凌扈:“你哥之前是不是有一位情深义重的妻子?” 凌扈一脸茫然,“没有啊,我怎么没听说。” 自己来昭国才三年,不是三十年吧?按理来说不应该一点消息都收不到啊。 亲哥哥成婚,自己作为弟弟不能亲临,贺帖总能送过去吧? 可问题是真的没一点消息递过来! 凌扈摸着下巴,不由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自己已经被焉耆放弃了?所以连哥哥成婚这样的大事都没个人来通知我? 下一刻,陈折己如旋风般冲进来丢下两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怔。 小山竹被掳走了?! 见店里员工全部扔下手中活计往外跑,刚进来的百姓一头雾水,不明真相的扯着嗓子喊:“诶,怎么都走了?我还没点单呢!” 钟离彧也跟着探头探脑,他爹娘哪能看不出他的意思,挥挥手,随行的侍卫们一拱拳,全体出动帮忙找人去了。 钟离彧嘿嘿一笑,讨好的将自己还一口没喝的奶茶推到他们面前。 孔夫人优雅的白了他一眼,钟离诚更是没好气:“行了行了。” 你老子娘还会差你这一口? 他们还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吗?很难不知道,不过嘛,挺受用就是了。 孔夫人眼含担忧望了外面的滚滚黄沙一眼,“竟然有人敢在这里行掳掠之事。” 这可是总店门口,仙人眼皮子底下! 何其胆大! 两个黑袍人动作迅疾,足尖在沙地上轻轻一点,借力腾跃,嗖地一下就蹿出丈余之远。 谁能想到他们剑走偏锋,使了障眼法,拖痕看似往北,实则他们携人往反方向跑了。 小山竹被紧紧捂住嘴,只能听到一道阴恻恻的嗓音在自己头顶落下:“我知道你签了那个什么鬼合同死不了,我们也不杀你,就不给你东西吃不给你水喝,看你能撑几天。” 小山竹的回应是狠狠咬了他的手掌一口。 黑袍人浑身戾气暴涨,见她依旧死咬着不放,扬起手用力扇了她一巴掌。 啪! 小山竹脸颊上顿时出现五个鲜红的指印! 另一个黑袍人眉头不赞同地皱起,制止道:“别这个时候打她,等一会儿哭声引来了人怎么办?” 再低头一看,小孩虽然眼眶里溢出了些泪水,但却死死的瞪着他们,没有要哭的意思。 起先那个打人的黑袍人嗤笑:quot;人丁点大脾气倒是不小。quot; 另一个黑袍人察觉到了不对,“等等,有人追上来了。” “该死,怎么这么快!” 小山竹只感觉天旋地转,下一刻自己就被调换了位置,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她嗅到来人身上淡淡的檀香和苦松味。 “别怕,你们店长很快就来了。”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小山竹心跳得飞快,正当她要再次咬上去时,耳畔却蓦地响起了这句话。 不知为何,她一颗惶惶不安的心霎时安定了下来。 褚姐姐她们要来了。 那我确实什么也不会怕。 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包粉末泼撒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无晦伸手一挡,下意识掩住了小山竹的口鼻。 等粉末散去,再抬头一看,哪还有什么黑袍人的影子? 他环顾一圈,又看向小山竹只剩一只鞋的脚丫子,眉心微微一蹙,“走,我先背你回去。” 小山竹乖乖趴在他背上,无晦往前平稳的走了一段路,可要上坡时,他却被一个完全可以跨过去的石头绊倒了。 两个人一齐狼狈的摔在沙地上,无晦摸索着爬起来,温温和和的向她道歉:“可能要麻烦你带我们回去了。” 小山竹这才发现他眼神空空,目光几乎落不到实处,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没有得到一点反应。 小山竹脑子‘轰’的一声。 失明了?看不见了? 无晦也伸手摸索她有没有受伤,见她小胳膊小腿俱是完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摸到脸颊时却倏地顿住了。 他摸到了湿润的水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无奈,又狭有笑意:“你别哭啊。” 小山竹抽抽搭搭:“我没哭,是天气太热,是汗水。” 无晦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好笑反问:“汗水从眼睛里流出来了吗?” 褚芙带人找到他们时,一大一小互相搀扶着上一个陡坡,模样凄凄惨惨。 小山竹一看见他们眼圈瞬间红了,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来了家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过来哇哇大哭。 秦元一把将她接住抱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逐渐红肿清晰起来的指痕,怒道:“你脸怎么了?” 小山竹伸出手给他们看。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她手心上赫然躺着一颗带血的牙齿,小山竹哽咽着告状:“那个人刚刚打了我一下……” 一般孩童都是六岁前后开始换乳牙,她才四岁多,乳牙就被打掉了,就算是有要换牙的概率在,也不难猜他那巴掌扇的该有多用力。 秦元整个人都狂躁了,额头上满是鼓起的青筋。 褚芙那么点失而复得的惊喜倏然散去,手不自觉攥紧,甚至想买把加特林给他们一梭子! 主意竟然打到店里的人身上来了,今天是小山竹,明天又会是谁?后天呢? 那群黑衣人到底是谁,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存在!这可是蓄意杀人! 商业竞争?老牌世家?或是同行?还是横山帝?横山帝自己都不知道奶茶店的存在! 他们这样三番五次下死手,真想狠狠反击回去,可还偏偏我在明,敌在暗! 第72章 茉莉奶绿 回到店里后大家都各自忙活起来,给小山竹准备冰袋冷敷,给无晦请大夫…… 可巧店里就有一名姓江的医女,众人喜不自胜,连忙将她请过来看看。 检查完后江医女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话语中有些愧疚:“我才疏学浅,只知道医治前得晓得这到底是个什么毒,才好对症下药,再就是毒粉入眼,一般……无力回天。” 褚芙稍有失望,但也不气馁,派人去更大的府城请对眼科方面有研究的大夫。 她翻遍商城也没有找到治眼睛的药,只能像上次治秦元的蛇毒一样,买了粒解毒丸。 无晦吞下去后,坐在原地静静感受了一会儿,“清晰了一点,能看到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 才一点影子吗? 褚芙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这次的解毒丸效果比上次差了这么多?还是说,得循序渐进慢慢来? 她打算再做杯奶茶给他试试,看看能不能有效果。 1000ml水配30g茉莉花茶,冷泡好的茉莉花茶汤色淡黄明亮。 其实做「茉莉奶绿」的话用植脂末会更好喝,不过为了健康,还是用鲜牛奶比较好一点。 按照2:1的比例,灌入260ml茉莉花茶和130ml牛奶,再倒入20g冰糖浆,冰块补满,雪克杯盖紧摇匀。 第54章 如果比例换成30%茉莉花茶,70%牛奶的口味会更浓郁,那又是另一种风味了。 可能是因为眼睛看不到,无晦感觉自己的听觉、触觉、嗅觉、味觉方面都变得更灵敏了些。 他能听到冰块与茶水、牛奶在雪克杯里互相摇晃融合的脆响。 接过奶茶时,能摸到杯壁上冰冰凉凉的水雾。 呼吸时,能闻到空气中清新馥郁的茉莉花茶味和奶香。 喝一口,前调好似清清淡淡,可回过味来却又是满嘴自然柔和的茉莉花香。 大家纷纷屏住呼吸,期待的看着他,“有没有感受到什么……不一样?” 无晦诚实道:“有。” 大家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变得更有力气了。” 众人:“……” 这不是我们想听的! 见到无晦摔跤后,褚芙为他专门定制了一根盲杖,凌扈又特地为那根盲杖打磨抛光,让它手感更加光滑。 无晦在冷气充足的奶茶店里待久了,手脚冰凉,忍不住想去外面走走。 凌扈从里面拿好东西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他即将踩空,魂都差点吓飞了。 “小心!” 他猛地一个冲上去抱住他,由于惯性作用,本来还不会掉下去的无晦被他一撞,两人一起骨碌碌从沙丘上滚了下去,头晕眼花。 他们滚下来的速度太快了,闹出的动静有点大。有一对年轻夫妻慢一步出门,刚好走在他们附近。 少年凑近过来看无晦,“啊,你是瞎子吗?” 啊,眼睛是闭着的诶。 话刚说完,凌扈一个暴起,一拳打在他右眼上,把他打成了熊猫眼,打成了熊猫眼还不算,还要露出凶相警告他滚远点。 那个少年捂着眼睛委屈巴巴地回到娘子身边,无晦扯了扯凌扈的袖子,有点担心他夫人会过来教训凌扈。 “哼。”凌扈不高兴地哼了一声,又小心把哥哥藏了起来。 他不放心任何成年人接近此时的哥哥,这些年轻小郎君他也不相信,试图靠近哥哥就是向他挑衅。 虽然他们人多,但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怕他们。 我哥才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有时候莫名其妙的怜悯也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熊猫眼少年弯下身撒娇似的蹭了蹭娘子的肩膀,无声示弱,他娘子瞥他一眼,眼神仿佛是在说‘活该’。 黄昏时的太阳像个被戳破的溏心蛋,颤颤巍巍的挂在天际,无晦就抱膝坐在沙漠上,静静感受那些明明暗暗的光影。 褚芙过来递给他一支口服液,“你试试看这个有没有用。” 无晦喝下去,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哪怕是眼睛看不见,他也知道褚芙有多失望,反过来安慰道:“没事的,应该过两天就会好了。” 他越这么通情达理,褚芙心里越是不得劲。 要是别人因为保护自己家孩子受伤了,作为家长心里都会过意不去,要是他因此眼盲,就更过不了心里那关了。 夕阳缱绻,晚霞正好,褚芙也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来,见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她干脆转移话题:“为什么我解释了那么多遍,你还一直对我是你妻子这件事深信不疑?” 无晦像是忽然想到了记忆深处一些美好的事情,眼里泄出些浅浅的笑意。 他答非所问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蹲在池边喂鱼食,七彩的锦鲤在水中争相竞跃。” 褚芙语气笃定:“你绝对认错人了。” 她从来到这里起就是北漠,一直待在店里做奶茶捣柠檬,后面去了粵城,再后面开通了火车才去的京城,而在这期间根本没见过他,更别遑论什么池边喂锦鲤。 何况,昭国有那么多水吗? 无晦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背后传来骨碌碌的声响,褚芙一惊,来不及转头就赶紧拉了无晦一把。 扭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少年从上面的坡滚了下来,也得亏他们提前往旁边挪了好几步才好险没有被砸中。 一个眉眼透着英气的少女立马跑过来将他们训了一顿,又揪着他们的耳朵让他们过来道歉。 两个少年蔫头耷脑老老实实向褚芙和无晦道歉。 他俩一个胖一个瘦,长得又喜庆,活像一对胖瘦仙童。 褚芙饶有兴趣道:“你们是姐弟?” 少女英姿飒爽的叉腰道:“我叫盼儿。” 胖少年:“我叫佑姐。” 瘦少年:“我叫护姐。” 褚芙噗嗤一乐。 一个叫盼儿,一个佑姐,一个护姐。 她由衷感慨:“你们爹娘还挺一视同仁。” 第73章 引领时尚潮流 胖瘦仙童齐齐骄傲的挺起胸脯,“我娘就在那儿!” 褚芙循着方向看过去,一名头戴帷帽的夫人冲她微微颔首示意。 很巧的是,这位夫人自己刚好认识。 乔振业前几个月带自己夫人来过一次,褚芙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褚芙在她周围寻找了几圈,夫人都来了,怎么乔振业没来? 丛卉看出了她的疑惑,主动答疑:“他近日忙得很,贵店的果园颇负盛名,这几个小祖宗早就吵着要过来玩,我得了闲,就自己带他们过来了。” 但褚芙瞧着她相比上次来明显沉郁不少的神色,猜出应该另有隐情。 事实上,也确实另有隐情。 丛卉是小官家的嫡女,当年嫁给商户出身的乔振业实属下嫁,他娶她前,也曾赌咒发誓说这辈子只专心于她一人,绝不纳妾。 可他近日时常出门,每每回来都会沾一身脂粉味,还偏推脱狡辩说是她多心了,他是在正经谈生意。 这个世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再不济房里也有一两个漂亮丫头红袖添香。 奶母嬷嬷一遍又一遍地宽慰她,这世上哪有男子真的能从一而终?老爷能骗您骗到现在已是不错了! 可丛卉就是心有不甘,不甘极了,既已许下承诺,为何不信守诺言?就算是哄骗我,骗也骗了小半辈子了,为什么不能继续骗下去呢? 褚芙看她的神色也猜出了大半,不过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也不好过问。 她看向旁边一直的无晦,询问道:“我扶你回去?” 太阳终归西沉,染上几分艳丽的天边仿佛融化了热浪,沙子依旧烫脚。 来总店喝奶茶的顾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新发现,譬如小料盒里永远用不完的小料、生长速度惊人的果树、黑白色的牛、门口的多肉盆栽…… 近来,他们发现——仙人穿的是木屐。 应该说不止仙人,整个店里的员工穿的都是木屐! 客人看曲裾鹭娘她们露出了点脚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神情无异于见到了鬼,但经上次敲打后,他们都老实多了,无一人敢出声嚷嚷这不合礼法。 他们不敢吭声,只能当做没看见,顺便告诫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眼睛尽量不往她们脚上瞟。 他们是有眼色,可从夷国而来的商人就百无禁忌了。 唇下两撇小胡子的商人和同伴心照不宣的对了个眼色,色眯眯地摸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们的脚背。 真美啊…… 他本能的咽了下口水,心头发痒,下腹蠢蠢欲动,像是陡然升了团火,烧的都快炸开了! 女子的脚不予外观,甚至会在少时挤压成型,待嫁入夫家后将脚全权归丈夫私有,供其把玩,用于床笫之乐。 女子的脚多么私密呀,不是只有夫君才能看吗?可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们怎么能露脚呢? “793号请来前台取餐。” 唇下两撇小胡子的商人如梦初醒,瞟了眼自己「柒玖叁」的纸质取餐码,走过去依靠在柜台边上,操着一口并不怎么熟练的大昭话,怪腔怪调的调笑:“小娘子可有婚配?” 同伴在后面风骚的吹了个九转十八弯的口哨。 鹭娘脸色不是很好,不客气地质问:“你刚刚看什么呢?” 胡子男哄笑成一团,冲她眨了眨眼睛,“小娘子何必如此敏感,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叫,那什么……食色性也嘛。” 更何况,既然不让我们看,那你们露出来干什么? 褚芙快步走过来往鹭娘身前一挡,将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着重盯他的脚,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为什么这么喜欢盯着别人的脚,是自己没有吗?” 口哨和调笑声戛然而止。 一时间,大家竟都顾不上喝奶茶了,咀嚼声、吸管搅拌声、谈话声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个都分过神来观察这边的情况。 事实证明,当威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转变为权利。那两个商人摸摸鼻子,纷纷不自在的收回目光,没敢再一直盯着看。 褚芙觉得很匪夷所思,到底是什么给他们的勇气,让他们敢喝着店里的奶茶,还调戏店里的员工? 第55章 褚芙转头认真的询问无晦:“想不想要一双眼睛?” 店里的人神色各异,都不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心生不安。 无晦好奇:“什么眼睛?” 褚芙一一扫视过去,缓缓开口:“你就站在这里,随便指一个方向,我把他们的眼珠子挖了给你。” 店里众人悚然一惊,齐齐僵成了个木雕泥塑人,一动不敢动,连奶茶都不敢吸了,心里也暗暗叫苦:呜呼哀哉,真乃害群之马! 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要连累我们! 我们岂有这么蠢?上次的教训到现在还没忘呢! 无晦配合道:“真的?” 褚芙倏地一笑,好似刚才的话只是开玩笑,语气轻快道:“逗你的。” 可众人还是不敢动。 秦元过来一手一个,如拎小鸡崽般将那两个夷国商人丢了出去,想了想,又抬起穿着木屐的大脚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好看吗?” 两人摔得头晕目眩,连是什么都没看清就忙不迭用蹩脚的大昭话道:“好看,好看好看。” 下一刻,大脚直击面门! 对于外面杀猪般的嚎叫,褚芙置若罔闻,熟练的拉两人进黑名单。 就是有些发愁,黑名单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人了。 今日发生的事如平地骤起疾风,分明没有翅膀,却飞的比鸟儿都快,不到一日该知道的几乎都知道了。 昭国百姓开始反省自己,退一万步讲,难道我们腐朽老旧的思想就没有错吗? 于是,自京城而起,由内而外飞快地刮起了一阵穿木屐的风潮。 诶你还别说,还真凉快多了! 之前是不想这么穿吗? 在磕个蛋在地上都会煎熟的大暑天,难道我们想穿厚重又闷热的靴子吗? 不!是不能!有一些人把脚看得比命还重! 御史台的老古董目睹这一变化,憋着一口气回到官署,可在看到官署同僚也都穿木屐后,他彻底绷不住了,痛心疾首道:“荒唐!尔等也是读过圣贤书的,岂能与他们同流合污!” 女子露足上街,何等伤风败俗! 顽固老头气的在官署团团转,可又不敢明面上说什么,整个人都要憋坏了。 钟离诚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老樊,你落伍了呀,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穿,你也穿穿试试嘛。” 另一名同僚舒坦的张了张脚指头,同样劝道:“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大家都这么穿,真的挺快活的。” 樊大人愤而甩袖,“此事休要再提!” 我就算热死!死外边!从城墙上跳下去!也绝对不会穿木屐! 钟离诚晚上下值,就看到嘴里说着“绝对不会穿木屐”的樊大人脚下蹬着木屐,溜溜达达在街上走,怀里抱着只毛发蓬松的黄色狸奴。 钟离诚表情微妙。 表面不屑一顾,私底下偷偷穿是吧? 钟离彧钟离诚父子俩都是一脉相承的贱兮兮,平常人目睹这一大型打脸尴尬场面都会当没看见,他却偏要凑上去问:“凉爽吧?” 樊大人僵着脸,“还行。” 你当没看见不行吗?老夫真想把木屐塞你嘴里去! 第74章 轻薄和被轻薄 两名夷商得知自己被拉入黑名单后气的摔了个茶杯。 连乞丐都能进店买奶茶,我们只是嘴上调戏了几句而已,竟沦落到连乞丐都不如么? 看了两眼地上那个柿红釉茶杯,还是憋屈的捡了回来。 茶杯但凡丢失一个,就凑不成一套了,出门在外还是能省就省。 越回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胡子男仰着带有一个脚印的脸,拍桌怒骂:“简直欺人太甚!” 中原为汉人,北为胡,东为夷,南为越,西为戎。昔日大昭自持尊贵,自认为与他们这些蛮子不同,可降下神罚后,他们免不得弯下高贵的脊梁骨。 自己那时是何等的快意风光?扬眉吐气? 纵使你们大昭再强盛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得从我们那里进口粮食淡水? 可如今竟凭空冒出个奶茶店! 这家奶茶店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将他们敲的清醒过来,内心深处又觉得不可置信,大昭就如此得上天厚爱吗?往日种种竟一笔勾销了吗? 而且在我们国家珍贵无比的琉璃,在那家店竟然只能做一扇扇窗户! 窗户?! 晶莹剔透、宛如极地冰川般的琉璃,竟然如此暴殄天物的拿来当窗户! 他们抖擞起来的优越感碎了一地,心里那杆因昭国倒霉幸灾乐祸而好不容易平衡的天平,又再次倾斜起来。 ** 京城,深夜。 乔振业从一家酒楼出来。 最近生意下滑严重,他不难预想五年后……不,可能都不要五年,那些开遍全国的水铺就会接二连三关门倒闭。 到时候水商又沦为商人阶层中最贱的了,他既然不能阻止那样的场面发生,自然得为自己挑选条合适的后路。 用白话来说,就是转型。 至于自此金盆洗手当个普通百姓…… 商场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些年来他树敌无数,也过惯了这样尔虞我诈的日子。 富贵险中求,若自己不抓紧时间转型,逮着机会奋力往上爬,上的就是对手,待到那时,自己作为手下败将,处境会比现在更好吗? 还妄想做个自在闲散的富贵普通人家? 呸,做梦去吧! 出酒楼时,他瞥见开在对面那个奶茶铺子——听说这是两个夷国的皇商开的。 人家叫奶茶店,它也叫奶茶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巴巴儿学人家的。 乔振业看了一眼那个仿版,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正品门店,笑容里有几分自不量力的讥讽:“东施效颦,照猫画虎。” 就怕他们画虎不成反类犬,生意当真那么好做?他们又可知有间奶茶店在大昭百姓心中的分量? 乔振业哼着民间小调,甩了甩袖子,心满意足的走了。 车轮骨碌碌走在石板路上,银白如霜的月光洒下一路辙印。 乔振业安安稳稳的坐在马车里,心情正好的哼着曲儿时,一柄薄薄冷冷的刀片忽然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脖子。 外面小厮听到他不再哼曲儿,机灵的问:quot;老爷,可是有什么事?quot; 刀片贴得更深,满是威胁之意,脖颈处隐隐传来刺痛感。 乔振业深吸一口气,用自己平常的声音说:“没什么事,不过是想事情想入迷了,你们都远着些,让我好好静一静。” 小厮应了声,不疑有他,麻利的离远了些。 寂静中,只能听到打更人铛铛敲锣鼓和拉长的音调:“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只是隔了几条街,听得不怎么真切。 梆子声响过两遍后,乔振业袖子下的手已出了层薄薄的汗,他故作镇定,主动开口:“尊驾不知为何而来?” “乔老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阴狠的声音骤然贴上了他的耳朵,如毒蛛爬上后背般,轻声细语又毛骨悚然:“我可是想念乔老爷想念得紧呢。” 这个声音—— 乔振业立刻就听出来了,当初在粤城被自己用袖箭刺伤的那个黑衣人! 他立即麻溜的倒戈,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的不能再诚恳:“或许您上次说的合作,我们还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 黑袍人冷笑,他当是做买卖吗?还有再转圜的余地? 诡计多端的商人! 乔振业突然转头,黑袍人一惊,以为是有暗器,手上一个用力正想结果了他,可没想到他猝不及防的亲了自己一口。 正中自己侧脸位置。 mua~ 黑袍人石化当场,四周的空气也仿若琥珀般凝固了。 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 意识到自己被轻薄后,黑袍人哐哐哐后退,退避三舍,抬起手拼命擦脸颊,恨不得把那块皮都搓下来。 *!这一下能给自己恶心半辈子! 乔振业又忽然惊喜地看向他身后,“你们来了!” 黑袍人下意识往后一看,什么都没有,再转头,他已跳出马车拔足狂奔。 乔振业一边拼命跑一边心里暗骂:怎么老逮着我不放啊!护卫就离开一下他们就跟苍蝇寻着臭鸡蛋缝隙追过来了! 呸呸呸,我才不是臭鸡蛋! 第75章 明明同样都是父母 次日清晨店里准备营业,褚芙刚打开门,就看到乔振业急切的跑过来问他夫人有没有在这。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又火急火燎的走了。 联想昨天发生的事,褚芙大概猜出了这是一出什么剧情。 欢迎收看大型家庭连续剧:《乔老爷为何这样》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乔振业在烈日下跑了半日,汗都淌了一脖子,才好不容易在粵城找到妻女。 第56章 他昨晚回去发现家中空空如也,当时还以为是夫人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可丛府下人说小姐从未回来,他这才察觉大事不妙。 盼儿皱了皱鼻子,苦口婆心劝道:“爹,你就向娘服个软认个错吧。” 乔振业一头问号,我错哪儿了? 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啊! 胖瘦仙童也跳出来,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侃侃而谈:“爹,你就跟娘认个错,再低头道个歉,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乔振业气急,恨不得踹他们屁股一脚,你们这两个小子跟着来添什么乱!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稍微收敛了自己的音量,压低声音怒道:“你们就这样抛下爹了是吧?是谁供你们吃供你们穿,是谁养你们……” 胖瘦仙童异口同声,理直气壮道:“是娘啊!” 平时照顾他们饮食的是娘,督促他们读书识字的是娘,小时候做噩梦把他们搂在怀里宽慰的是娘。 娘有好多个铺面和庄子呢,完全是她养我们嘛! 乔振业一噎,用手指恶狠狠点了下他们的脑袋,“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一转头,他收拾好表情,撩起袍子趴在地上,努力从细小的门缝往里看,温柔小意地说好话:“卉卉,你总得给我一个缘由吧?我到底是哪做错了让你这么生气?最近暑热,你别气坏了身子。” 见里面丝毫没有一点声音漏出来,他眼睛转了转,又开始卖惨装可怜使苦肉计:“昨儿个夜里被贼人刺杀了,还得靠我足智多谋才能侥幸逃脱,要不然我就见不到你们娘几个了,你瞧我脖子上现在还一条血痕呢……” 至于是怎么脱险的? 害!船不在大小,不翻才是硬道理,你管我使什么手段,有用就行! 丛卉与他一门之隔,默然不语。 她真的只是因为他养外室吗?其实也不尽然,他每每早出晚归,总说是应酬,可身上总有燃犀香的味道,而燃犀香,是刚打完仗的敌国独有。 她怕的不是他养外室,而是他通敌叛国,去勾结那些狼戎,对付自己国家的人。 这个国家已经支离破碎千疮百孔,再经不起什么折腾了。 乔振业趴在地上好话说了一箩筐,正口干舌燥时,忽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他精神一振,刚打算利索爬起来,就听到一句—— “和离吧。” 如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乔振业愕然抬头。 我、我们只是一晚上就见,怎么就要和离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夫妻一场,我只要你允我一句话。”从卉低头看他,拼命掩饰住难过与泪意,可她分明已泪盈于睫,满眼模糊。 “——不要卖国,好不好?” 卖国? 乔振业崩溃了。 “我当真是在谈生意!” 那个国家的商人臭毛病还挺多,习惯插着花儿,燃着香儿听着曲儿,邀三四个胡姬舞女作陪,是你要与人家做生意,不是人家非求着你做生意,自己少不得陪着。 是因为这事,你带着孩子离家出走?甚至不惜与自己和离? 孩子都生三个了,老夫老妻了,你还在心里这样想我! 人和人之间就不能多点信任?! “而且你不仅怀疑我通敌叛国,还怀疑我养外室?” 乔振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听这语气,好像养外室这个理由于他而言比通敌叛国还难以接受。 所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外室? 丛卉一腔酸涩堵在喉咙口,这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 乔振业崩溃抓狂:“没有的事儿!不是跟你讲过了吗?真的是在谈生意!” 他一生贪婪,自私自利,肚子里是用惯了的假惺惺和客套恭维,脑子里是七拐八弯的阴谋诡计,可对着丛卉,他实在是使不出半分。 乔振业又是气又是心疼又是啼笑皆非。 夫妻俩面对面站了许久,他突然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把头埋在她脖颈间,瓮声瓮气道:“我在岳父老泰山面前承诺了,一辈子都敬重你,爱护你,你为什么总不信我?” 门外三个脑袋由下而上叠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丛卉耳朵慢一拍地烧了起来,脸颊飞快染上红晕,伸手推了他一下,又是羞又是气:“孩子还在呢!” 乔振业一转头看见三个兔崽子,老脸一红,故意恶声恶气问:“看什么看?” 姐弟三人嘿嘿嘿的笑。 爹娘又和好了,真好哇~ 与此同时,店里也在处理家事。 三个被绳子捆的严严实实的人被扔在地上,秦元拍了拍手上的灰,“全都在这儿了。” 地上三人分别是小山竹的爹娘,和那天撞上陈折己「碰巧来问路」的男人。 这几个人有点小聪明,逃跑时还知道不能坐火车,就单靠一双腿跑,被逮到时都逃到城门口了。 来问路的那个男人一副地痞无赖相,不过此时也被吓破了胆,涕泗横流。 秦元把他堵住嘴的布团一拿出来,他立马膝行过来哭嚎着恳求: “仙人,不关我什么事啊,是有一个人找上我,说做一个小事情,就可以得十两银子啊,我真的不知道是拐小孩……早知道是拐小孩,我就不会应了……” 妇人也匍匐着过来,哀求道:“仙人,也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一开始连六丫头被卖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是那个黑衣服的人找上我们,给我们银子,让我们把她赎回来。” 可能是因为黑袍人做过太多类似的坏事,褚芙再听到幕后主使又是他们,竟然不觉得意外,心里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诡异平静。 秦元冷笑:“黑衣服的人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人家要杀了你孩子你就在旁边帮着递刀子是吧?” 鹭娘在一旁双手抱胸的看着,眼里是藏不住的嫌恶:“就你们还好意思把孩子要回去,你们扪心自问,就你们那德性配为人父母吗?” 妇人觊她一眼,见是个女人,忍不住顶嘴道:“可我们不答应,没命的就是我们啊!六丫就算死了又怎么样?她这条命还是我们给她的呢!就当还给我们了!” 这种完全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人怒从心头起,秦元狠狠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呸”了一声,骂道:“人家也不想托生在你们肚子里!” 越想越来气,秦家五兄弟又忍不住摁住他们打了一顿。 褚芙摆摆手,“拖走处理了吧。” 再晚些那些小孩就要午休起来了,看见这种事不好。 处理? 怎么处理? 妇人脑袋‘轰’地一声,双膝发软,心跳如牛皮大鼓般咚咚巨响。 她不顾身上钻心的疼痛,拼命爬过来想求饶,可是没有用,她只能被如条癞皮死狗般拖走。 黄沙上只余一条重重的拖曳痕迹。 见求饶不成,妇人脚蹬着黄沙,尖利的嗓音几乎破了音,声嘶力竭的喊:“你们就真的还敢用六丫?还敢把她留在店里?” 鹭娘的动作顿了一下。 妇人喘着气,瞪着褚芙,疯癫大笑:“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我们这样,她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没准平日那些乖巧都是装出来的!难为你们还把她当个宝!” 褚芙静静的盯着她。 为什么天底下会有这样的父母呢?就连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是想把女儿给一起拖下水,凭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狠心思。 褚芙突然道:“我改主意了。” 三人拼命抬头看她,妇人满眼希冀,忍不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秦元鹭娘也望向她。 褚芙说:“不要那么干脆的了结她,那样对她这种人而言实在太轻松了。” 秦元懂了。 钝刀子割肉,慢慢来嘛。 第76章 说媒 蓝天白云,太阳炽烈,一只麻雀拍拍翅膀在墙角停下来,想歇歇脚,顺便用鸟喙梳理梳理自己的羽毛。 可里面乍然响起一道大嗓门,它被吓得扑棱棱飞走了。 媒婆缠着曲裾要给她牵红线,大声道:“哎哟你可真是好福气,永嘉伯爵府的七公子看上你了!托我来说和呢。” 随即隐晦的瞥一眼后面忙活的鹭娘,“人家好多人没瞧上,就看上你了,上次来这里喝奶茶就对你一见倾心,发誓此生非卿不娶啊!” 曲裾头都没抬一下,双手飞快的在外卖平板上操作,“你走不走?不要妨碍我的工作。” 媒婆脸色一僵。 她怎么回事,怎么跟没听见一样,那自己刚才的长篇大论岂不是白讲了? 媒婆靠的就是一张嘴,她很快就重振旗鼓起来,又开始滔滔不绝:“你看,你除了在仙人这里做活,其他方面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听说你以前是做丫鬟的吧?不是我说你,就你这身份,人家看上你算是你祖辈烧高香了,况且人家也不嫌弃你以前做过丫鬟呢,你一嫁过去就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了!” 第57章 说到兴起处,她兴奋地直拍大腿:“哎呀,你就算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比这更好的亲事了呀!” “况且人家祖上也是有爵位的,只是现在败落了,但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不是?” “拔了毛的凤凰还不如鸡呢。”曲裾一句温温柔柔的话让哑口无言,“更何况,他不是瘸了一条腿吗?” 媒婆听到这里感觉有希望,连忙道:“没事儿!不走路就看不出来!” 曲裾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这么好你怎么不介绍给自己女儿?” 媒婆脱口而出:“我女儿会看上这种男人?” 话一说出口,媒婆就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心里暗道:坏了! 曲裾瞥她一眼,“那你就推给我,可真有意思。” 明明语气还是温和的,可是她却能听出似有若无的嘲讽,媒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过了会儿,她讪笑道:“瞧,我也没说什么,你拒绝就是了,何必这么大的反应,我也不缺那么点红娘钱是不是?” 又试探性地提了几句,曲裾不接茬,她也嫌自讨没趣,灰溜溜的走了。 小铃铛气鼓鼓的瞪着她的背影。 我们才不欢迎你呢! 直到媒婆走了好久,她还在自顾自生闷气。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一想到姐姐未来会有夫婿以后还要嫁人他们还要住在一起我就好烦! 我才是姐姐唯一的妹宝!!! 到了晚上,店里二十多个人再次卷铺盖,齐聚在果园休息,男生一边女生一边,就胡乱侃天侃地。 秦家五兄弟会聊从前走镖时遇到的趣闻和怪事,他们总能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抑扬顿挫,再根据节奏添上一些小细节,时不时会引起一阵惊呼。 夜聊怎么能没有零食呢? 褚芙会备上一大堆零食,薯片、糖果、辣条什么的,只是小孩子不能多吃。 之前阿风也是小孩子的属列,后来变声了后就算半个大人了,也拥有了自由吃零食的权利,因此没有零食自由的只有那些小孩子了,每次只能眼巴巴看着。 辣条的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 看她们馋的紧,偶尔坏心眼的大人也会给她们吃一点点解解馋。 今天她们就一人就被赏赐了一根油润的辣条。 十几个小姑娘各自小心翼翼的拈着一小根属于自己的辣条,心里美的冒泡。 但很快,没接受过阿斯巴甜和辣椒素洗礼的小姑娘们就被撂倒了,辣的嘶哈嘶哈,拼命灌水。 “好辣,但是好好吃!” 小山竹缺了颗牙齿,不能吃辣条,鹭娘分外怜惜:“唉哟,我的小可怜。” 于是揉了揉她的腮帮子,给了她一片咸甜口的肉脯。 小山竹沉浸在不能和小伙伴一样吃辣条的悲伤中,苦大仇深的嚼了嚼,拉长音调慢吞吞道:“好——吃——” 小铃铛还对下午的事耿耿于怀,心里气得很,明明是不想睡的,可是故事听着听着,眼皮就忍不住困倦地耷拉下来。 曲裾看她睡着了,心软成一团,蹑手蹑脚的过去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脸颊。 小铃铛半睡半醒间被迷迷糊糊的逗醒了,睡眼惺忪,“干嘛咬我?” 曲裾一本正经:“我没有咬你呀,我在亲你。” 褚芙躺在草地上望着星子闪烁的夜空,感觉不对劲,很不对劲。 临近七夕,怎么狗系统一直不发任务?这不符合它的一贯(尿)作(性)风啊! 她这个想法刚一出现,面前就弹出一块久违的蓝色面板。 【触发任务】 【七夕前上架≥三款新品】 【七夕期间招揽5000名顾客,完成≥10000笔订单】 【任务成功,奖励宠物犬*1(以下四选一)】 1.比熊 2.金毛 3.萨摩耶 4.中华田园犬 【任务失败(以下二选一)】 1.已有内部员工随机-1 2.签约100名内部新员工 第77章 牛油果巴旦木奶昔 员工随机减一? 褚芙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系统:[开除一名员工,与该名员工解除合同] 褚芙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员工,万一任务失败,她肯定选第二个选项,可问题在于第二个选项是:签约100名内部新员工。 整整一百个人! 先不说去哪找这么多人,就算与他们匆匆签了员工合同,万一又有谁居心不良怎么办? 一个人有异心还管的过来,那要是十个人有异心呢?自己还管得过来吗?还升不升级了? 而且,内部员工相当于她的心腹,谁家好人有一百多个心腹啊? 褚芙面无表情道:“系统,如果到时候真有了那么多员工,我就把这里开成个旅游景点,往门口竖一块蓝色牌子,上面就写——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北漠。” 系统完全没有被她这个冷笑话冷到:[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为什么不多看看任务成功的奖励?] 修狗! 褚芙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因为你之前就是这么对我的,那句[从你之前的表现来看,我的担忧并非毫无依据不是吗?]不是你说的吗?” 系统:[……] 它知道了,这个女人有点记仇。 和系统斗了几句嘴,褚芙就把心神给抽离回来。 认真来说,这次的任务难度其实显而易见提高了很多,毕竟上次端午有三天,期限越长,平均每天分担的压力也就越小,七夕可就只有一天呢! 唉,小狗难赚~ 次日一早,褚芙就行动起来。 七夕喝什么?当然是奶昔啊! 对称工整朗朗上口,而且奶昔健康饱腹感又强,正适合暑气到来热的吃不下东西的大昭百姓。 她从昨晚就摩拳擦掌想好了做什么,第一款要做的是牛油果巴旦木奶昔。 牛油果奶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原材料要好,牛油果要挑完全成熟、呈棕绿色的饱满大果。 牛油果取 3/4 ,90g老酸奶,90g奶浆,再往里倒入250g冰块,糖浆有三个标准,像七分糖就放30g糖浆,五分糖就放15g,多糖则是35g。 再准备10g的巴旦木,大概是10粒左右,放入破壁机,按「果蔬键」或者「奶昔键」。 巴旦木前期放进去颗粒感就会轻一些,如果喜欢颗粒感重的,晚一点放也没关系。 剩下 1/4 的牛油果,切成好看的片状摆在上面。 一口喝下去,浓稠的奶昔在唇齿间蔓延,眼前盛夏的空气似乎都变成了绿色,温驯地糅合每一种或牛油果或冰块的青涩气息,阳光四溅。 第二个要做的,是芒果香蕉奶昔。 香蕉号称是水果界的唢呐,不管你在搅拌机里加入了多少种水果,但只要放入一根香蕉,那它就是香蕉奶昔! 去皮去核切块的芒果90g,香蕉只要半根就好,90g酸奶、60g奶精、10g糖浆,再哗啦啦倒入260g冰块。 香味浓的优质小台芒本身已经足够甜,可以适当加10g糖,不额外添加糖也无伤大雅。 做好后倒入杯中,再切一点芒果碎撒上面做点缀。 牛油果奶昔更多的是一种油脂的润滑,芒果奶昔的口感则更清爽丝滑,有点类似于杨枝甘露。 最后一个要做的,是蓝莓奶昔。 因为蓝莓中含有促使凝乳形成的乳化酶,它里面的草酸盐物质与牛奶中的钙结合也很容易形成不溶性草酸钙,所以很多蓝莓奶昔不到一小时,就会凝固膨胀变成豆腐渣状。 唯一可破解的办法就是:冻蓝莓,低温脱脂牛奶。 做蓝莓奶昔这二者之间「至少」得有一个。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放酸奶,酸奶里面的乳糖已经被酸奶菌种转化为乳酸菌,基本不会出现凝固状态。 90g蓝莓,100ml的酸奶或清水,200ml的脱脂牛奶,再倒入10g糖浆。 它们在破壁机里搅碎混合变成了漂亮的紫色,出杯后,往上面撒上几粒冻蓝莓,装饰一小根清香木。 恰在此时,凌扈走了进来,他脖子上好几条血痕,看起来像是被挠的,嘴角也破了。 店里众人看到他这幅尊容都被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凌扈浑不在乎,“没事,和人打了一架。” 小山竹捧着一大杯芒果香蕉奶昔,喝的心满意足,临了咂咂嘴,意犹未尽道:“有不拿拿的味道。” 褚芙随口跟她讲过香蕉是banana,她就认真记了下来。 香蕉是不拿拿! 十几个小孩子各抱着属于自己的超大杯奶昔喝的津津有味,简直是行走的活招牌。 凌扈本打算往里走的双脚情不自禁停了下来,忍不住问:“这是新品吗?” 从来没见过呢! “是,要来一杯尝尝吗?” 三种新品,三种颜色,每一杯看上去都很诱人,凌扈的目光定格在第一款的‘牛油果’三个字上。 第58章 牛油果?好刁钻的名字! 他直接选定这个付了钱,“就要这个,110文对吗?” “对的,甜度选什么?” 他没有纠结多久,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五分糖吧。” 牛油果奶昔拿到手沉甸甸的,分量很足,整体呈一种非常生机勃勃的绿色。 与用吸管轻轻松松就能喝到奶茶不同,他还需要稍微用一点点力,才能把奶昔吸上来。 一入口厚重又浓稠,冰冰凉凉,每一口有巴旦木果仁,香香脆脆的巴旦木夹在其中竟一点都不突兀,两者相互之间融合地刚刚好! 让人喝了一口还会忍不住想喝第二口。 再回味,好像又能品出一丝独特的清新来。 而他完全没察觉到,在自己喝奶昔的时候脖颈的伤口在慢慢结痂、变浅,又渐渐消失不见。 七夕还没到,「牛油果巴旦木奶昔」风评就割裂到极致,简直到了爱之者欲其生,恶之者欲其死的地步。 有人欢欢喜喜入嘴,第一口就喷了出来。 有人喝了一口就很不适应的皱眉,不满的嘟哝:“它卖这么贵,怎么还这么难喝?” 能抵五杯半柠檬水的价格,就这个怪味道? 简直大失所望。 而喜欢的人恨不得一天三餐都喝它,对这个味道,见此状况,直接怒喷道:“山猪吃不来细糠!” 多奇妙的味道啊!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你们才令人匪夷所思好不好? 由于文化、地域、饮食方面的等等差异,最后反而是热带风味更浓的「芒果香蕉奶昔」在三款新品中勇夺魁首,销量最高。 第78章 东南西北风 夷国那两个胡子商人的「有家奶茶店」,也赶在七夕前紧锣密鼓的开业了。 他们连名字都照搬了过来,打算和「有间奶茶店」一样售卖奶茶和果茶,刚开始他们豪情万丈。 给一群连水都没怎么喝过的乡巴佬做个饮子而已嘛,能有什么难度? 可实际上一操作起来就困难重重。 第一个直面的问题就是:没有牛奶。 他们用马奶和羊奶都试过了,可那些奶的味道总带着腥气,怎么也不对,茶叶又那等金贵,试错成本太高了,容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 第二个直面的问题:小料不知道怎么做。 黍粉、小麦粉什么的统统尝试过了,就是做不出那种艮啾啾的珍珠和芋圆! 他们焦躁到甚至想啃手指甲。 奶茶不行,我们卖果茶总可以吧?那家店的果茶系列不是一直都卖得挺好? 两人花费了大价钱大力气从自己国家运输过来了水果,又开始折腾果茶,可他们的水果口感无论怎么都比不上有间奶茶店,水果也干瘪瘪的只有几样。 要“形”形没有,要“色”色也空。 没法子,两人只能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水果一股脑全加进去。 放了这么多果子,再难喝能难喝到哪里去? 何况果汁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不就是挤汁吗?我们也行! 为了迎接「开门红」,两人咬牙宣布全场免费,而这招果不其然奏效了,开业第一天确实人山人海人流如织。 两人喜不自胜,免不了有些飘飘然,脑子忍不住开始畅想日后的场面。 我们店从此一炮而红、涨价、分店遍布大昭、再开到夷国、再开遍大江南北…… 可开业第二天,惨淡的营收就倏地将他们拉回现实。 马升泰——也就是小胡子商人,一到楼上就甩开同伴的手,气急败坏道:“拉我作甚?” 赵权无奈叹气:“我叫你不要同他们吵了。” “是我要同他们吵吗?啊?是这些昭国人着实可恶!每日到点就来照喝不误,可一旦讲到正事上,让他们花钱买一杯尝尝,他们就翻脸不认人了,要么就是嗯嗯啊啊的敷衍应着,要么就干脆转身走人。” 他们根本就从大昭人的荷包里掏不出一分钱! 一群白嫖怪! 分明我们的价格和那家店是一样的,怎么他们就只喝那家店的奶茶,对我们就不买账呢 ? 更让他怒到极点的是,那个转身就走的人,出了他们店的门就去了有间奶茶店! 真是、真是气煞我也! 京城新开了一家自己店的高仿店这件事自然瞒不过褚芙。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褚芙让稍显紧张的员工们放宽心:“放心吧,他们永远都超越不了我们。”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她觉得,他们可能开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关门了。 而时隔两个月,油腻男又来了。 杜房鸣晒的黑成了个煤炭,褚芙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有老爹的一顿毒打,他比之前稍微收敛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圣人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杜某不见褚掌柜已二月有余,便是隔了六十多个春秋,每每思念至极,辗转反侧,总是要连夜爬起来喝一杯奶茶才能暂排苦思……” 凌扈默默路过,幽幽拆台:“褚掌柜你可别信他,他有六个娇妾八个外室九个表妹。” 杜房鸣转头怒瞪他一眼,又立马把头转回来,眼神尽量真挚,“褚姑娘,你别听他胡言乱语,我同她们都是假的,同你才是真的。” 我跟她们是假玩,跟你才是真玩! 褚芙:又来了…… 上次揍得不够狠没长记性是吧? 杜房鸣呆呆的张大嘴巴,做作的跌倒在地,眸子里满是伤心,悲痛欲绝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油腻又自大还欺负弱小又见异思迁的小人吗?” 褚芙干脆利落,回答的毫不犹疑:“是啊。” 杜房鸣:“……” 很快,他又若无其事的拍拍屁股自己爬了起来,朗声鼓励道:“你很好!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 说完,给了她一颗银花生。 褚芙:………… 东南西北风,你今天又刮的哪阵疯? 秦三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这个年龄段的人不应该在国子监吗?” 潜台词是:你怎么还每天不务正业? 杜房鸣对着褚芙是一种态度,对其他人又是另一种态度了,高傲的一甩刘海,斜睨着他,“你以为国子监那么好进?天下儒生何止千万。” “可你爹不是官儿吗?官员子弟不是可以凭借父兄的官职直接进入国子监读书?”秦三不解。 他记得上次端午来这里游玩的就是一群凭借父辈荫封进入国子监的富贵公子。 但凡是个百姓都知道:一人入仕,则子孙亲族均可得益。 杜房鸣依旧斜睨着他,“你当荫封名额是市井的白菜呢?想要多少就要多少?” 陈折己在旁边斯斯文文的开口:“文臣五品以上、武官七品以上才有荫封名额,且一户官员家也只有一个。” 杜房鸣一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啊,我哥用了,我自然就没有。” 其实他当时并没有这么洒脱,不服气的很,每天嚷嚷着不公平,不过在被亲哥揍了一顿就老实了,又说要凭自己努力上国子监以此来证明自己。 他爹知道后嘲笑了他一顿,甚至不惜放言:你要是能考上国子监,你老子我就不当这个中书侍郎了! 说到这里,他骄傲的抬起下巴,“后来我考上了国子监,我爹兑现了承诺,确实不当中书侍郎。” ——嗯,改升中书令了。 嘤。 第79章 七夕(上) “考上了怎么还在这里?” 杜房鸣摸摸后脖颈,顾左右而言他,小声bb:“被退学了。” 大家都没听清。 刚刚说起自己考上国子监时掷地有声,怎么现在含含糊糊的? 秦三追问了一遍:“被什么了?” 杜房鸣继续小声bb:“退学。” “啥?你能不能大点声?” 杜房鸣一鼓作气,吼道:“被退学了!被退学了!被国子监退学了!” 你们现在开心了吧?你们这群冷漠无情的人! 我讨厌你们! 说完一跺脚,转身跑走了。 众人站在原地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秦三不可思议的望着他的背影,吐出一句:“怎会如此?” 对天下绝大部分读书人而言,要想考取功名,还是得参加科举。不过,只要能进入最高学府——国子监读书,就意味着离青云仕途不远了。 他既已进入国子监,为何会被退学? 所有人齐齐看向陈折己。 陈大人,求科普!求解释! 陈折己被他们用求知的小眼神盯着,只能尽量用简单直白的语言道:“国子监每月十五会有一次「大课」,也就是考试,考试内容分为四书六艺一篇,五言八韵诗一首,时间是一整天,傍晚时分交卷。” 第59章 “评卷结束后,会在次月初一张贴成绩,成绩共分为三等,其中甲等首名会有一两银子作为肯定和鼓励,而如果三次考试都没有进入到三等的行列,便会被国子监开除。” “另外,如果学子无故旷课太多,也是会被退学的。” 褚芙懂了,也就是说国子监每个月会有月考,第一名有奖学金,如果连续三次考试都挂科,就会被开除。 唉,自古读书人都不容易啊。 当然,其实自己也不容易,比如面对将要开始的【七夕期间招揽5000名顾客,完成≥10000笔订单】任务也是压力山大。 终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七月初七,也称为乞巧节,这一天的重头戏全落在女子身上。 褚芙打算在那一天复刻往日七夕灯会的盛景。 ** 由于总店老早设下噱头,因此七夕那天,百姓忙完家里的事早早就来等着了。 康淑长公主到时,这里已人山人海,聚集了无数年轻男女,地上随处都支起了小摊,热闹的叫卖声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河面波光粼粼,几艘张灯结彩的画舫在河面上飘荡,倒映着岸边的灯火阑珊。 一盏盏河灯也在河面上沉浮,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灿若繁星。 “这么大一条河?” 她难掩讶异,忍不住凑近了看,这才发现并不是河,而是一块巨大的屏幕。 婢女也上前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惊叹道:“像真的一样呢。” 竟这样栩栩如生,当真是神迹。 旁边有一个「云放河灯」选项,康淑长公主试探地点了一下,屏幕上果然出现一盏河灯。 婢女忍不住捂嘴“哎呀”了一声。 康淑长公主望着那盏河灯荡荡悠悠在水面上飘远,明明没有真的放河灯,可心里竟也生出一种放了的满足感。 临走前,婢女们恋恋不舍地又摸了一下。 有没有河尚且不谈,但节日气氛是绝对到位了。 门口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面缀满了红绸,人人进来时几乎都会踮脚系上一条,为自己或亲眷求份美满姻缘。 阿风见有客人来了,积极推销道:“一条红绸十文钱,客人要买一条吗?” 初出茅庐的少年还犹带青涩的气息,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 婢女们在身后低声闷笑,她们公主已经有驸马了,哪还用得着求姻缘? 康淑长公主还真走了过去,有模有样的开始挑选起来。 “公主?” 康淑长公主一本正经道:“为我溯儿买一条。” 选好红绸后,她将护甲尽数摘下,亲手系上去。 婢女抿嘴笑:“公主真是一片慈母心怀。” 旁边机灵的丫头上前给她挽袖口,嘴甜道:“公主如此诚心,世子爷定能觅得一位情投意合的女郎。” 明明是夜里,人声鼎沸得却仿若辰时隅中的市集,前面围成一团,康淑长公主不由自主跑过去凑热闹。 ——虽然每个摊子前都集结了不少人,但还没有像这样挨挨挤挤围成一团的。 一问才知道,是店里举办了「穿针乞巧」活动,赢者可获得一个店里赠送的大礼包。 女子手执五色丝线和九孔针,在月光下穿针引线,两手之间飞快地穿梭游走。 周围时不时爆发一阵叫好声:“好!” 还有自己娘子在里面,丈夫脖子上坐了个娃娃,激动的满脸通红,拼命给自己娘子喝彩。 里面的年轻娘子丝毫不被影响,低头认真的飞快将线头穿进针孔,谁先把七根针全部穿完,视为「得巧」,寓意她拥有精巧的女工手艺,未来能成为巧手女。 谁知正当她还差最后一根线就全部穿过时,一阵风吹过来,细细的丝线在空中晃晃悠悠,让人看着就感觉提心吊胆。 哎呀!这阵风可真是来的不及时! 所幸那位年轻小娘子最后还是屏蔽外在因素,一鼓作气将最后一根丝线穿了过去。 赢了! 周围爆发了一阵更高的欢呼。 看完了比赛结果,康淑长公主才继续往前走。 一路随处可见眉眼带着笑的女子,成群结队簇拥在一起,娇声笑语不断,不过人人面上或戴着狐狸面具,或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或戴着白鹤羽面具,若非熟悉的人,很难认得出身份。 第80章 七夕(下) 七夕还有「食巧果」的习俗,就是将瓜果雕成奇花异草,将瓜皮表面浮雕图案。 民间拥有奇能异巧本领的百姓不少,此刻各显神通,有人雕出凫雁、有人雕刻出孔雀、有人雕出鸳鸯,有人还能雕出成双结对的游鱼在莲叶之间戏耍。 如若雕得好,将瓜果带走或当下取用都是可以的。 直到结束,康淑长公主还看得意犹未尽。 再往前走,就是一个套圈摊子,上面整齐的摆放着油纸伞、憨态可掬的泥偶娃娃、姑娘家喜欢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等等。 秦元负责掌管这个摊位,一眼就认出她来,上前热情地招呼道:“殿下可要耍一耍?一贯钱20个圈。” 套圈? 真是新鲜有趣。 康淑长公主来了兴趣,花一贯钱买了二十个圈。 可出师不利,开头一连十个都没套中,她也不气馁,专心致志继续投,准头也渐渐练出来了。 婢女们在旁边紧张的不行,见她套中一个,高兴到几乎要跳起来,“套中了!套中了!” 二十个圈套完,她一共收获了两个玩偶娃娃,其中一个娃娃精致漂亮,另一个稍显粗糙。 她毫不犹疑地把那个粗糙的放到婢女手里:“这个给溯儿。” 至于更漂亮的娃娃? 康淑长公主将它抱在怀里,理所当然地想:当然是给驸马了! 忽然,前面人群中爆发一阵喧哗,不知道是谁在激动地喊:“出来了!星星出来了!” 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禁驻足,下意识抬头观望。 女子一般都双手合十,眼眸亮亮地拜织女,男子则是嘴里念念有词的拜魁星。 女子祭拜织女,并不是祈祷爱情的长久,而是祈求自己能像织女一样心灵手巧。 民间传言七月初七是魁星的生辰,魁星又事文,是北斗七星的第一颗星,主掌考运,因此男子一般会在这天祭拜魁星,以求保佑自己来日考运亨通。 士子儒生一般中了状元,就会称为「一举夺魁」或「大魁天下士」。 一举夺魁! 多美妙的字眼,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得了这个诱惑! 有间奶茶店为大家织就了一个这么美好的梦,百姓们也跟着投桃报李,甭管是富贵人家还是平常人家,都会买几杯奶茶拿在手上喝。 饶是囊中羞涩的,都会买个冰淇淋或买杯柠檬水。 拥有了一条沟渠的澹城百姓更是热情高涨,勇争一流。 排队的过程中,大家伙儿聊得热火朝天。 “我老娘两眼昏花,几乎不能视物,喝了奶茶之后,看得清晰多了!” “我邻居家的弟妹的大舅伯在上山的路上不小心踩中了个兽夹,整只脚血肉模糊的,后来每天喝一杯奶茶,伤口肉眼可见好了很多呢!” “我家孩子前些日子中暍,多亏街坊邻居把刚买的奶茶塞他嘴里,才好险没有出事。”说到这里,妇人语气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双手合十念了句佛。 一人喝了奶茶伤势变好、转危为安是巧合,难道人人喝了奶茶都有效果,还会是巧合吗? 他们敬仰又感激的目光不自觉全冲一个方向凝聚过去,这家奶茶店一定是神祇,褚掌柜就是上天派来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 奶茶里面,没准就化了太上老君炼的神丹妙药呢! 妇人出来时,手上拎了整整两大兜子奶茶,见到的人无不讶异:“买这么多呀?” 最近天热,若不能及时喝完,坏了可怎么办? 真是想想就可惜。 妇人“害”了一声,爽利笑道:“承蒙街坊邻居关照,这才不至于让我家那小子没了性命,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只能提两杯奶茶过去权当谢礼。” 往年干旱,大家伙儿都过得艰难,基本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分钱都恨不得从牙缝里抠出来,没有谁会给街坊邻居买物什。 可现在不同,现在的日子有奔头了! 便是花费一点钱用于人情往来,也是心甘情愿的。何况,把钱花在奶茶店,可比花在其他地方让人感觉踏实多了。 便是招待客人接待亲朋,拿出一杯有间奶茶店的奶茶来,面上也有光不是? 子时之前,人全都走光了,有间奶茶店又恢复了往日宁静,院中果皮碎屑都已经被百姓自发清扫干净,重新摆上了几案长榻和应季瓜果鲜花。 大家围坐在桌前喝奶茶、吃点心。 夜月照花,流萤闪烁,挂了满树的红绸飘飘洋洋。 第60章 褚芙正苦思冥想到底选哪只小狗,就听到一旁的小山竹凑过来,满是认真的说:“蜘蛛。” 褚芙失笑,纠正她:“不是蜘蛛,是小狗。” 小山竹一脸疑惑,然后露出一个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勉勉强强指着她肩膀上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是小狗吗?” 褚芙低头一看,“……” 下一刻,她连人带椅子摔了个人仰马翻,鹭娘闻声一转头,就见她崩溃的跳来跳去,“谁来帮帮我?” 我最怕蜘蛛了! 鹭娘雄赳赳气昂昂的挽着袖子上前,徒手抓起那只蜘蛛就往门外走。 曲裾看见连忙道:“别摔死了!七夕的蜘蛛是喜兆呢!” 见鹭娘仍是一副充耳不闻怒气冲冲的样子,阿风扑哧一笑:“鹭姐姐最护着店长了,这只蜘蛛肯定是要处理掉的。” 鹭娘出去后,脸上怒气倏地一收,在拐角处蹲下身,将那只小蜘蛛轻手轻脚的放生。 看着它跑远,她双手合十,喜滋滋的念: “我今天就放过你,喜蛛啊喜蛛,你可千万得保佑店长福寿绵长啊。” 第81章 危机 「有间奶茶店」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时,「有家奶茶店」正在遭遇史前危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味道真差,又酸又涩,水唧唧的。” “你们店里的果茶一点茶味都没有啊。” “……水果一股烂掉的味道。” “比不上有间奶茶店。” 天热,他们的肝火更盛,外面树上的蝉滋儿哇滋儿哇叫得叫的人心烦,尤其是客人字字句句尽往肺管子上戳,不过前后短短几个时辰,感觉嘴里就要燎起泡了。 马升泰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了,用蹩脚的大昭话讥讽道: “水果、茶底哪样不要本钱?你们当这些都是天下掉下来的不成?要想吃新鲜的尽管去那家店吃去!谁知道她们的果子生长速度那么快,用了什么鬼东西!” 要是褚芙在这儿,一下就能看出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一开始先是复制她的产品和品牌,并将它们作为自己的产品销售,再以极其低廉甚至免费的价格面世,抢占市场份额。 抢占不成功,又试图编造虚假的丑闻,传播负面消息,想诋毁她和果园,从而削弱她的信任度和市场竞争力,降低其在市场中的声誉和形象。 而这种抹黑攻击手段,是商战中很常见的低级手段。 低级吗?确实低级。 有用吗?确实有用。 人人都长了张嘴,口口相传之下,一个谣言很有可能就会害死人。 马升泰几乎都能预想到大家开始对那个果园有所怀疑,有间奶茶店从此生意一蹶不振的样子,但他完全没想到的是,客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客人气笑了,据理力争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生意场上本就各凭本事,你不能因为对手太强,自己不中用就埋怨对手吧?” 你们用的水果太差,还怨人家有间奶茶店的水果太新鲜了? 既要抢这碗饭吃,就要有承受民众怒火的觉悟,若这都受不了,干脆回你们大夷刨地去吧! 没人发觉,不远处二楼有两个黑袍人注视着这一切。 为首的黑袍人冷哼一声,“看看你找的都是什么货色!” 你真是饿了!什么都不挑! 就凭这两个蠢货还想抗衡有间奶茶店?面对一个普通客人都无力招架,还想同人家打擂台? 连乔振业都不如! 反正这两个他看不上眼,真看不上眼。 下属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黑袍人抓着玛瑙莲花手串拨弄几下,突然道:“阿大还在牢里没出来?” 下属摇摇头,低声回复:“他被查出路引造假后,案子已移交刑部,刑部大牢围得如铁桶一般。” 罢了,一枚弃子而已。 黑袍人推开木窗,灼烫的热风顿时涌了进来,他逆风眯眼向皇宫方向远眺。 厚重的宫墙,高阁殿阙层峦叠嶂的内宫,巍峨幽深的宫宇,翘起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映衬下金碧辉煌。 男人一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猝然笑了一下,嗓音缥缈难寻:“玉京暑热难耐,不知皇宫凉风可渡否?” 皇宫,还被蒙在鼓里的横山帝。 ** 康淑长公主在外整整玩了一夜,次日才坐火车回京城。 一进长公主府,就见御前公公在门口等候,她脸上笑意淡去,了然道:“陛下又传召我了?” 刘公公弯腰陪笑道:“是。” 婢女们脸上的喜悦全部散去,眼底浮出些屈辱和不忿。 陛下对这个长姐毫无一点该有的尊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往日便是兴致来了,叫她入宫,生生的等上一日一夜也是有的。 公主是大昭尊贵的嫡长公主!可不是他养的什么阿猫阿狗! 但她们什么身份呢?也只敢怒不敢言。 康淑长公主已经习惯了,淡淡道:“本宫先去更衣,再随你入宫。” 刘公公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殿下请便。” 等康淑长公主再次从房内出来时,红润的脸颊变得惨白,气若游丝,脚步虚浮,看上去和从前并无二致。 婢女也都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衍庆宫偏殿,康淑长公主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私藏利器毒药,才准许进入。 而且,只有她一人能进,婢女都是进不去的。 横山帝知道很多人想让他死,所以谨慎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进入前,她脚步一顿,问道:“陛下可在里面?” 宦官躬身回答:“陛下公务繁忙,让您先在里面略等等。” 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略等等’?‘略等等’别又是一天一夜了吧? 康淑长公主提步进去,里面果然空无一人,殿内由许多朱红色的盘龙环绕巨柱支撑,金砖铺地明珠点缀,帷幔华美不可言,镂空菱形栅窗前有张深棕色的小案台。 台上显眼处放着……一杯奶茶。 一杯奶茶?! 她脚步猛地停了下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久前还让她倍感温暖的奶茶,此刻却让她遍体生寒。 康淑长公主如遭雷劈,浑身血液直冲脑门,脑子一片空白。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杯奶茶?他知道了吗?他已经知道了吗? 他是叫自己来看这个的吗? 但很快,属于理性的那一面迅速在心里推翻了这个猜测! 他绝对不是能沉得住气的人,如果他知道了,立马就会暴怒发动,绝不会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所以,这是有人故意放这里的?想让横山帝看到?只是那人没想到是自己先来了一步,提前撞见了这杯奶茶? 是谁想害大昭? 横山帝惜命,整座皇宫严防死守,非心腹不能胜任,能出入这里的只有内臣、护龙卫和宫侍。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抠着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喊道:“小贵子。” “贵公公,唤您呢。”一个小太监耳朵灵,谄媚的小跑过去喊人。 徐有贵将拂尘一甩,神色倨傲:“这里你们先给我守着,我进去看看什么事儿。” 小太监连忙应道:“是。” 徐有贵进去后,脸上的倨傲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垂手而立,神色恭敬道:“殿下。” 康淑长公主指着那杯奶茶,低声厉问:“这里怎么会有这个?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徐有贵顺势望过去,瞳孔一缩,整个人‘扑通’一下跪了下来,惶惶然道:“刚才还没有的。” 这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简直比青天白日见到鬼还可怕! 康淑长公主紧接着问:“最后一个进出的人是谁?” 徐有贵快速回道:“天气燥热,陛下不喜熏香,每日要用进口的新鲜瓜果熏屋子,二刻钟前有一队宫侍进来换新果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进入。” 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这杯奶茶拿出去,徐有贵咬牙道:“奴才这就拿去处理掉……” 他才刚拿起那杯奶茶,就听到外面一声尖利的通报: “陛下到——” 徐有贵满目惊愕,手一个颤抖奶茶差点摔下去,陛下今日怎来得这么快? 来不及了! 康淑长公主劈手夺过,用宽大的袖子挡住。 她心跳如擂鼓,努力放平自己的呼吸。 第82章 祸害遗千年 说老实话,她不怕心思缜密的对手,因为越缜密,就意味着越有迹可循,有的放矢。 可横山帝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疯子意味着不讲逻辑,他的行为也完全无法以常理揣测。 她有些害怕。 不是害怕横山帝,而是害怕自己没能藏得住这杯奶茶,成了大昭的罪人。 身着玄色窄袖蟒袍的中年男子伴随着那声通报的尾音走了进来,往主榻上歪歪一躺,抬了抬袖子。 第61章 “起来吧。” 康淑长公主眼睛微微垂着,没有直视他。 每次几乎一与他对视,就会有种被蛇盯上的感觉,脑子立刻就会条件反射般发出危险的信号。 洛美人欲向康淑长公主行礼,刚屈了屈膝,就被制止了。 横山帝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榻上,懒洋洋地侧头睨着,“朕说了,你是朕的爱妃,不用向任何人行礼。” 他一边把玩着她的手,一边漫不经心道:“长姐近来可好?” 康淑长公主咳嗽了两声,虚弱道:“多谢陛下关心,一切都好,只是身体还是老样子,吃再多调理的药都没用。” 横山帝哼笑一声,似是对她如今这副样子很满意。 他就喜欢这样高高在上的,欣赏这种虚弱的丑态。 特别是在自己日益衰老的情况下,见到他们虚弱,就更让人愉悦了。 “你和太子都是药罐子,天生娘胎里带出来的,再怎么调理也没用。” 说完,他却忽然毫无预兆的转头望向一旁候着的徐有贵,伸手点了点,似乎只是随意一问:“你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康淑长公主心里一紧。 徐有贵被点到,一副很受宠若惊的样子,感激涕零诚惶诚恐道:“奴才跟在陛下已十年有余。” “哦,十年了啊——”横山帝支着脑袋,眼底幽暗,指尖从他划向康淑长公主,“跟在朕身边十年还向她投诚?她许了你多少钱财?让你甘愿背叛朕,为她卖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徐有贵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不住地砰砰磕头,“奴才冤枉!奴才是誓死效忠陛下的啊!” “奴才这条命都是陛下给的,何来向他人投诚一说,方才不过是长公主殿下唤奴才进来添回茶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奴才请陛下明鉴,请陛下明查啊!” 他磕头未停,不一会儿额头就血肉模糊起来,鲜血流进眼睛,连带着视线都猩红一片。 但直到他全部说完,横山帝都再未开口。 康淑长公主也知道若自己现在贸然出声只能火上浇油,只能紧紧藏住袖子里的奶茶,隐忍不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徐有贵脊背弯成虾米,头埋在膝弯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没一会儿,淡淡的腥臊味在殿内弥漫开来。 洛美人以袖掩唇,娇滴滴的抱怨:“臣妾最不喜阉人的臭气。” 横山帝像是被她突然戳中笑点,抚掌狂笑,“阉人可不就是这样!把不住嘴的尿壶,没根的老狗……哈哈哈哈哈哈。” 渐渐的,他笑意淡去,神色变得阴冷,“来人,拖下去——” 他现在双目赤红的模样有些可怕,仿佛地狱里钻上来的恶鬼,洛美人却毫无所觉般窝进他的怀里,摇了摇他的袖子,温言软语的撒娇道:“陛下,您前些日子不是答应过臣妾,近一旬不见血腥嘛。” 横山帝被一句话哄的眉开眼笑,戾气消散,抚摸了下她的脸颊,却又仿佛是在透过她的脸看向另一个人,温柔呢喃:“是了,是了,朕答应过你的。” ** 徐有贵从衍庆宫出来,哆哆嗦嗦,这才察觉自己背后一层白毛汗。 自己刚刚……可真是在阎王殿前走了一遭。 其他宦官大惊失色,连忙迎上来,“贵公公,您这是……这是怎么了?” 徐有贵的师傅——李有禄是正一品的总管公公,陛下跟前的头一号人物,他的徒弟徐有贵这些年也可谓是跟着水涨船高,很得皇帝器重信任。 可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徐有贵摇摇头,其他人也就知道大致是怎么回事了,集体噤声。 徐有贵的徒弟搀扶着他,嘀咕了句:“陛下近日可是愈发喜怒不定了。” 徐有贵狠狠敲了下他的红穗烟墩帽,骂道:“陛下的事哪有你这个滑头嚼舌根的份儿!” 小太监轻轻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半委屈半陪笑道:“我这不也是为您打抱不平嘛?” 转头的时候,徐有贵与刚出来的康淑长公主不动声色地对了个眼色。 只是一瞬,又很快岔开。 够了,这么一瞬间交流的信息也够了,那队宫侍中肯定有出了问题的人,得好好‘审一审’。 出宫的路上,她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临走前,横山帝对自己轻飘飘说的那句话。 “长姐,不要妄图收买我身边的人,谨记他们的下场。” 他们—— 康淑长公主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是其他王爷公主。 横山帝会剥下一整张人皮,将他们硝制好,摆在寝殿日夜观赏。 他是条冬眠的毒蛇,只是还未醒来,但那并不代表没有危险。 康淑长公主死死抠着手里的奶茶。 更要命的是,宫中服侍的人各个死忠愚忠,自己在各个关节活动疏通了这么久,才打点了那么几个人…… 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竟然被不知道什么人渗透撬动! 背后之人必定要细究! 出了宫门,宽阔笔直的大街上到处都是行人和商铺小摊,隐约还能听见再转过一个街口传来的热闹人声,是与宫中截然不同的市井鲜活气。 康淑长公主用帕子掩住唇,婢女立马会意。 下一刻,马车里传来凄厉悲切的哭喊:“不好了!长公主殿下吐血了!” 百姓们看向马车上长公主府的标识,又下意识看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善心的长公主殿下一从皇宫出来,便被气的吐血了! 短短一天,京城就有横山帝把亲姐姐气得吐血的流言传出,流言越传越广,最后竟变成了横山帝要逼死长公主驸马一家! 深宫中的横山帝对这些来势汹汹的谣言一无所知。 普通百姓是不会考虑逻辑的,反正他们就觉得,本来你就把兄弟姊妹杀尽了,就剩下这一个姐姐,还不好好待人家,非要赶尽杀绝。 若是先帝在天有灵,只恨不得掐死你! 一时间,坊间又出现了不少与横山帝有关的传言,比如说强抢有夫之妇,一天要沐浴三次,地上铺的砖都是黄金做的,上砍八十岁老妪双腿,下斩三岁小孩头颅,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 骂到最后,百姓们捶胸顿足。 那个狗皇帝怎么还没死呢!真是祸害遗千年! 第83章 小狗到来 远在万里之外的奶茶店尚且对擦肩而过的危机全然不知。 褚芙沉浸在任务成功完成的喜悦中,不用开除一个内部员工,也不用签约一百个新员工,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就是很纠结,比熊犬、金毛、萨摩耶、中华田园犬,到底该选哪个。 每个都很可爱啊,我真的不能全要吗? 纠结再三,褚芙选了中华田园犬。 中华田园犬是中国传统原生犬的称呼,中国本土狗的品种是有很多的,她也不知道这次能开出个什么样的盲盒。 确定选择后,她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没来。 站累了,她又搬了把椅子过来坐着,盯着门口,换完了左腿又换右腿,指尖焦急地点着椅子扶手。 没来。 半天过去了。 ……还是没来。 她忍不住质问系统:“说好的任务奖励呢?” 我的狗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上次端午奖励的奶牛可是快得很! 系统:[……在路上了] 店里众人的目光也一遍又一遍的瞟向狗盆,褚姐说他们这个大家庭将迎来一名新成员:一只狗狗。 为此,大家为它定制了一个专属饭盆。 秦五还特地准备了一根大棒骨,信誓旦旦道:“我觉得应该会是一只相当威武的大狗,就是又黑又壮、皮毛溜光水滑的那种。” 大家都深信不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汪汪”两声小奶音。 所有人“噌”地一下回头,争先抢后往外冲。 一只肥嘟嘟的小狗,笨拙又欢快地撅着小屁股往院子里边跑,小短腿迈得还有些不稳当,刹不住车,只能用脸刹。 这么大点啊…… 众人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它的眼睛又圆又亮,小鼻子湿润的,尾巴就一点点,在屁股后面摇来摇去,褚芙与它对视上的那一瞬,心里就有一种被电到的酥麻感。 就是你了!小狗! 这是只刚出生还没满一个月的小奶狗,浑身雪白,像一个毛绒玩具,用一只手就可以把它整个抱起来。 大家都稀罕的不行,轮流上去小心翼翼的rua它。 宝宝你怎么这么小~ 杜房鸣颠颠儿挤进来,嚷道:“该我玩了该我玩了。” 秦五头都没回,一把推开他。 乀(ˉeˉ乀)泥滚开!俺们还没稀罕够呢! 杜房鸣不甘心,又挤进来,然后毫无悬念的再次被推开。 他直接就地一躺,开始蹬脚打滚,“他推我!他不让我进去看小狗!” 第62章 他推我啊!天菩萨! 褚芙不耐:“哎呀,推你就推你了。” 你不知道我们国人对厨子是与生俱来的拥护吗?更何况,你这演技比老奶奶炖的猪蹄还烂。 褚芙看着都觉得辣眼睛,伸脚踢了他一下,“别赖地上,挡着我们小狗的路了。” 杜房鸣娇羞不已,在地上像蛆一样扭来扭去,指着褚芙说:“她用她的脚抚摸我诶~” 褚芙:“……”不会用词语就别用。 她忍无可忍,转身跟秦五打商量:“找个大夫来给他治一下吧?” 秦五怀疑地看向自己的手,“推一下真给他推出毛病了?” “不,我是说脑子。” 褚芙觉得他脑子可能有什么毛病。 江医女最近每日都会过来给无晦的眼睛敷药,闻言当仁不让的过来给他把脉。 “脉象散乱,阴盛阳亏……” 杜房鸣瞪大眼睛,紧张地左右乱瞟,恨不得上手给她捂住嘴巴,江医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利落地收回自己的手,面色如常道:“无碍,施两针就好。” 接着,她去拿自己的药箱。 秦五威胁道:“你起不起来?再不起来就要扎针了啊。” 杜房鸣毫不动摇,又在地上滚了一圈,“哎呀,你这一下推得我痛得很,要褚掌柜扶才能起来呢。” 扎针嘛,自己又不是没被扎过,能有多难受?就当调理调理身子了。 可一抬眼,看到那两根针后…… 杜房鸣:“……?” 他汗流浃背,故作镇定:“大夫,我好了,突然就不痛了。” 那么粗一根针,针头闪闪发亮,他毫不怀疑扎下去肯定会留下一个血窟窿。 “不不,突然就好了,不用扎针了。”杜房鸣一边冷汗直流,一边不住往后退。 江医女充耳不闻,将针缓缓拔出来,由下而上打量一遍,然后扭头看向他,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再下一刻,她捏着针以雷霆万钧之势扎下来! 一看她这「拿命来」的架势,杜房鸣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拔腿就跑。 江医女捏着针,锲而不舍的追着他跑,喊道:“别跑!身体不好需得及时诊治才是!勿要讳疾忌医!” 闹剧放到一边,褚芙专心致志开始给小狗准备来到新家的第一顿饭。 它的乳牙还没长齐,那根大骨棒比它都大,暂时是啃不了了。 温热的羊奶粉泡狗粮,泡软了之后端到它面前,听说小狗特别能吃,又不知道饥饱,所以得少量多次的喂食。 它将整个小脑袋瓜都埋了进去,舔得吧唧吧唧响,尾巴旋风摇摆。 众人围成一圈捧着脸看它吃饭,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姨母笑。 小山竹好奇问道:“它是男狗女狗啊?” “男狗。” “噢~看起来好像女狗。” “因为它还小,看着很可爱,长大了就是条威严的大狗了。” 褚芙听着他们的对话,想起来小狗好像还要陆续接种三针防止它感染一些疾病的疫苗,而且家里小孩子多,三个月龄后还要给它接种狂犬疫苗…… 系统适时道:[打完疫苗送过来的] 褚芙大惊失色:“打完了?全部疫苗都接种完了吗?它还是只丁点大的小狗呢。” 系统:[……] 不要质疑我的实力啊魂淡! 做牵引绳和狗牌前,当务之急是给狗狗取名字,一家人坐成一圈,严肃的就这件事情开了个会。 陈折己首先发言:“它是白色的,可以取名为踏雪,但踏雪一般是形容马,所以我们可以拿「雪」这个字延伸,《咏雪》有言: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不若我们就叫他「拟盐」,或者「若絮」?” 秦元耿直道:“我觉得不好,我觉得叫「奶油」比较好。” 陈折己坚持:“它是男狗!” 大家各抒己见,这个喊:“小白。” 那个叫:“团子!” 小山竹绞尽脑汁:“椰果?椰果也是白色的,雪顶也是白色的,椰子肉也是白色的。” 小莲雾举手抢答:“冰淇淋也是白色的!” 阿风沉吟片刻,“它是条神犬,又是七夕来的,不如我们就叫它……” 褚芙期待的扬眉,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说出来!说出来! 阿风抬头,欢欢喜喜道:“不如我们就叫它七崽好啦!” 褚芙:………… 杜房鸣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积极道:“干脆叫二郎神得了。” “它是白色的,不是黑色的,还有——”秦五愤怒的双手交叉,冲他做了个禁止的手势:“你不是店里的员工!你没有参与权!” 杜房鸣头顶乌云密布,蔫头耷脑的转身走了。 最后,一番争吵还是没能取出名字的众人决定——抛纸条。 把取出来的名字都写在纸条上,然后团成一个个纸团放到小狗面前,让它自己选。 褚芙满脸正气凛然,我们是民主的家庭! 可是到了选名字的时候,大家都争先恐后往前排挤,面红耳赤声嘶力竭的为它加油助威。 “选奶油!选奶油!” “乖狗狗,选团子!” “椰果!椰果!” 小狗不明所以的“呜呜”了两声,嗅嗅这个纸团,闻闻那个纸团,歪歪扭扭的走了一圈,最后…… 把爪子放到褚芙鞋子上。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着问—— “你要叫褚芙?” 第84章 盐水老冰棍、白糖棒冰 小狗的名字最后还是暂定为了「七崽」,七夕到来的崽崽。 十二个小姑娘耐心的教它坐下、握手、趴下、如厕。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山竹抱着它不撒手,眼巴巴的看着褚芙,撒娇道:“我们想晚上和它一起睡。” 其他小姑娘也轻轻扯着她的袖子摇晃:“可不可以~好不好嘛~” 小狗也发从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呜声,被十三双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褚芙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好了好了,晚上一起去果园睡吧。” 不就是孩子跟狗狗亲近嘛,多大点事? 无晦看不见七崽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七崽是什么颜色,小山竹就把它放到他怀里,“你摸摸,它是长这样的。” 小山竹努力描述它长什么样子,它的耳朵、它的眼睛、它的绒毛。 她一开始偷偷哭过,觉得是自己害无晦哥哥眼睛看不见,后来就重整旗鼓。 ——既然无晦哥哥看不见,那就我来当他的眼睛。 次日清晨,褚芙和他们道过早安,打开了店门把小木牌翻到了【营业中】。 做奶茶店,就是要保证冰块多,杯子多、吸管多、奶粉多、糖浆多才有足够的安全感,忙起来也就有条不紊。 但这次要上的新品不是奶茶,而是冰棍。 冰棍也可以自己做,不过比较麻烦就是了,店里的事情日益趋多,需求量又太大,所以褚芙选择直接去商城批发。 第一款要推出的是那种用老式油纸包装的盐水老冰棍,一口咬下去满是透明的冰碴子,咸咸甜甜很解渴,还带了一点点荔枝味。 它的家常做法其实并不难,300ml水、50g玉米淀粉或10g糯米粉,再加入4g盐和45g糖,加热并搅拌融合均匀。 加淀粉是为了更好的凝结,糯米粉也可以,它的凝结效果会更好。 烧开的液体充分晾凉后,挤入半颗柠檬汁或三分之二颗柠檬汁,再把它们分装倒入模具中,插上棒冰棍子,放冰箱或冰柜冷冻一天一夜。 一根盐水老冰棍的成本大概在1~2文钱之间,褚芙一次性批了一千根,打算卖7文/根。 第二款要推出的新品是白糖棒冰,它的成本更低,吃起来有淡淡的薄荷味,甜甜的,褚芙同样批发了一千根,打算卖5文/根。 她之前的话也一语成谶,低仿盗版「有家奶茶店」倒闭关门了,甚至没能撑过一个月。 褚芙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再吹两杯奶茶。 他们不会成功是必然,毕竟店里的奶茶是融合了后世许多辈人智慧的结晶,百姓喝过奶茶后心中的标准只会放得更高,而不会降低。 ** 黑袍人等啊等,皇宫还是毫无动静。 得知计划又失败后,他太阳穴突突突地跳,怒而捶碎一张石桌。 难道长公主府天生与我们犯冲不成?黑袍人已经忍不住开始往玄学方面想,为什么好几次失败都和他们一家人脱不了干系? 之前刺杀平陵侯的独子,是长公主儿子,那个叫奚溯的小子突然从背后喊了一声,导致毒针几乎是擦着脖子飞了过去。 后面挑起世家与寒门的对立,形势一片大好,可因为他没成功! 再就是这次,竟然又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们一家人真是邪了门了! 不过再邪门,还是没有那家奶茶店邪门,那家奶茶店真是邪门透顶。 第63章 一个黑袍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围墙,出现在他面前,这个黑袍人连忙起身,“怎么说?” 那人低低道:“主子的意思是,皇帝这边不能放弃,这条路走不通,总有别的路可以走通。” 这次被长公主撞见只是凑巧罢了,他们防得了一时,难道还防得了一世吗? 再多等一段时间的话,有间奶茶店名声威望渐长,到时候皇帝就算发现都会无力回天,而他们绝不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黑袍人豁然开朗:“是,我明白了。” 是了,还有什么能比他们自相残杀更有意思呢? 另一边,太子也写信告知了褚芙衍庆宫奶茶的事,所有刑罚全部用过一遍后,那名宫侍扛不住招了,但背后之人还暂且没查出来。 不用查,褚芙敢肯定甚至笃定就是那群黑衣人干的,她直觉就是他们。 除了他们,没有人能做出这种损人利己的恶心事。 可饶是见惯了他们干的恶心事,亲眼看到那份宫侍的口供后,她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胸口处升腾而起的怒火。 “一伙泼皮闯入家中烧杀劫掠,花甲之年老父被狠蛮推倒在地,当场撒手人寰……家业毁于一旦,不从,三岁小儿在吾妻面前活活烧死……” 活活烧死! 她都不敢想象黑袍人的首领有多么残忍又工于心计。 他们只找平民百姓,吃准了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拿捏住了这一条死命钻空子。 他们想做什么?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的使绊子,就是因为奶茶店阻挡了他们的路吗?他们的路又是什么呢?是毁了昭国?还是让昭国成为饿殍千里的名存实亡之国? 鹭娘握拳,主动请缨:“我去把他们引出来。” 他们之前还想杀她,她出去吸引火力或者主动投诚,肯定能激起一点反应。 褚芙沉默着摇了摇头。 这时,有两个面生的跑腿过来,忐忑的说有两个夷国商人找曲裾。 曲裾莫名其妙,下意识皱起了眉,“见我?” 自己跟他们根本就不认识,顶多在收银台结账时报了下数字。 那两个跑腿你一句我一句的将话说清楚了,原来是那两个夷国商人要离开昭国了,临行前在最好的酒楼点了一桌好酒好菜,说想再见曲裾姑娘最后一面。 “那个姓马的小胡子商人说,您温柔的态度令他永生难忘,他略备了一杯薄酒,还请您赏脸吃个饭。” 褚芙满心烦躁,本来就烦,他们又来添什么乱?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找曲裾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鹭娘看一眼曲裾,刚想开口替她拒了,就听到无晦开口:“去吧。” 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看向无晦,他还是那副清沉而温雅的模样,温和地又重复了一遍:“去吧。” 第85章 干了这碗鸡汤 另一边,得知他做了什么蠢事后,赵权气得在房间团团转,还是没忍住骂道:“色字头上一把刀,这你都不懂吗?” 马升泰不以为然:“我还没尝过大昭的女子呢。” “糊涂!”赵权左右看了看,又把窗户合上,这才压低声音痛心疾首道:“你找两个普通女子也就罢了,怎么主意打到那家店的人身上去了?”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马升泰将杯盏重重搁下,冷笑道:“睡一个她店里的女人怎么了?睡完我立马回夷国,他们还能找得到我?还能真为了一个女人过去讨说法?” 他们先前在夷国的时候,多少人追着捧着,没想到啊没想到,却在这个他们看不上眼的地方吃了这么大的瘪! 一个月时间不到,亏空了数十万两白银! 说到这里,他眉眼间又露出几分扭曲的快意,“说不定我播了种,过一年还能当爹了呢。” 他越想越乐,自己笑了一回,讽刺道:“那家奶茶店的店长不是博爱世人吗?没准还得给我养孩子。” 她们也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哎呀,真是想想就觉得畅快。 那个仙人店长相较其他女子皮肤更白皙些,但自己还真不敢动她;那个叫鹭什么的,整一个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倒是那个温柔似水的曲裾还勉强能入得了自己的眼。 赵权颤抖着手指了他半天,愤而甩袖,破口大骂:“愚不可及!” 马升泰悠哉悠哉的啜了一口酒,笑道:“我想你是多心了,她来就是羊入虎口,我不睡她都天理难容,她不来嘛,我们也不损失什么。” 说完又往嘴里扔一粒花生米,咂咂嘴,嫌弃道:“真是穷酸地方,花生米都没个油星子。” 见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赵权干脆甩袖走人。 他先前还有点脑子,自己才会同意和他做生意,可赚了两个钱后,那么点脑子也全被真金白银冲毁了,开始目空一切,不把平民百姓放在眼里,自诩是个人物。 往日他的所作所为,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可今日……今日…… 简直是精虫上脑! 祸事啊祸事! 赵权嘴里发苦,只盼着别连累自己就好。 一位戴着帷帽的美人出现在门口,身姿影影绰绰。 马升泰双眼一亮,一下就认出来了她常穿的衣裙,立马放下手中的酒盏迎出去,狗腿道:“曲裾姑娘,曲裾姑娘你来了,这儿呢。” 曲裾在他定的雅间坐下。 马升泰搓搓手,紧挨着她坐下,她离远一点,他又坐近,她又离远。 见此情况,马升泰干脆往后退了一大截,用不太流利的大昭话劝道:“你无需这么害怕,吾乃正人君子。” 曲裾把手中的食盒拿出来,推向他,无声示意。 马升泰打开盖子一看,受宠若惊,“唉呀,还给我带了鸡汤,这……这怎么使得。” 曲裾递给他一个瓷勺,细声细气道:“你不是要走了吗?这是我亲手炖的鸡汤,你尝尝。” 马升泰接过瓷勺尝了一口,果然味道鲜美,喝下去顿觉通体舒畅,不由夸赞道:“这真是马某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鸡汤。” 夸完立马进入正题,哄骗她饮酒:“我知你们昭国水酒价贵,这是果子酿的酒,活血化颜,延年益寿,正适合女子喝,轻易不醉人的。” 曲裾招不住他热情的架势,勉强喝了两杯。 几杯下去,见小美人不胜酒力的倒在桌上,马升泰伸手试探的在她帷帽前晃了晃,“曲裾姑娘?曲裾姑娘?” 见毫无反应,他也放下了心,嘿嘿笑道:“曲裾姑娘,我订了间上房,不如我扶你过去醒醒酒吧?” 说完,也不顾她的轻微挣扎,扶着她上楼去了。 一进房间他就心痒难耐,猴急的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曲裾姑娘,你身上好香啊》 《手怎么这么冰》 《你是我见过昭国最美的女子》 《比一下手大小》 《你的头发好香》 《可以不回去吗》 《抱抱》 《准备回去了吗》 《喝醉了怎么回去呀》 《我睡地上就行》 《哎呀地上有点凉我来床上躺会儿》 《我就摸摸,不做什么》 《我就亲亲,不做什么》 《可以吗?》 《你亲亲它》 《你怎么也有几*!!?》 一声巨响后,马升泰光溜溜地从床上摔下去,拽着自己的衣裳遮住自己白斩鸡的身材,惊恐万状。 床上的“曲裾”掀开帷帽,竟赫然露出一张男人的脸! 而且,他的脸上哪有半分醉意?! 这哪是曲裾姑娘?分明是上次店里捶柠檬的书生! 门又‘哐当’一声被从外面踢开,褚芙和秦元就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马升泰还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褚芙目光往下一寸一寸的扫视过去,嗤笑道:“以后要是那里痒了就用钢丝球刷刷,省的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听说你想睡了我们店的人,然后拍拍屁股回国?” 他还妄想全须全尾的回国?或者说,还妄想回国? 马升泰也察觉出了危险,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道:“你们想干什么?我们陛下是位英明的君主,若他的子民在你们昭国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褚芙笃定的打断道:“不会的。” 夷国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商人和现在的昭国对上的,归根结底,他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一个可有可无的商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其实马升泰也打心底觉得不会,但被这么赤裸裸的撕开遮羞布,还是又羞愤又气恼,正想反驳,却感受到了一股气体蒸腾而上,面色顿时一变。 那股感觉来势汹汹,他什么都来不及说了,只捂着屁股焦急道:“茅房!茅房!” 第64章 褚芙挑了下眉。 哦哟,效果上来了。 那锅鸡汤,其实是用香菇炖鸡方便面调料粉冲泡的,里面加了大量的泻药。 他这不是刚好撞枪口上了吗?刚好拿他撒撒气。 茅房里臭气熏天,稀里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秦元捂着鼻子敲了敲门。 “虽然你回不去了,但我们店长也不亏待你,她托太子殿下那里的关系,给你找了个官儿当当。” 马升泰下意识觉得有诈,这个女人会有这么好心? 但心底还是怀揣着一点希冀,竖起了耳朵,没准呢?没准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好心呢? 因为拉到虚脱,他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什么官?” “宦官。” 马升泰:“…………”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第86章 边关的那些事(上) 远在万里之外的边关。 厮杀声与金戈交鸣声响彻一整晚,次日早上,一面印有「昭」字的旗帜插进红色的泥土里,随风猎猎作响。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尸体,肢残体破,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污。 仗是打赢了,但后面的事也多如牛毛,战场上人来人往,伤势重的,便几个士兵拿担架抬着他,伤势轻的,就由同伴搀扶,单一只脚在地上蹦着走。 军队里的文职小官员什么都顾不得,顶着炙热的太阳喜不自胜的忙着清点战利品。 马匹、粮草、盔甲、俘虏、利剑长矛…… 哎呀,这次的收获可真不少啊! 坐落于最中心的主营帐被猛地掀开,人还没看见,一把粗犷嗓音倒是先传了进来:“阿骞?阿骞啊,你好点了没啊?” 简陋的床上没有人,床头搁着一个牛皮水囊,他拿起来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撞击囊袋的水声。 这时,他后面蓦然一道微哑的嗓音:“那是我的水。” 石虎转身看他,故作惊讶:“什么,你要和我亲嘴?” 话音刚落,一柄长矛就在风云电掣间擦着自己的身子飞了过去,直到钉在地上,尾羽还铮铮作响。 石虎立即老实了,屁颠屁颠把水囊还给他,还拧开了口。 谢以骞瞥他一眼,接了过来仰头喝了口水,水灌下去的瞬间,喉咙顿时被浸润。 他摩挲了两下囊口。 真好啊,这种想喝水就能喝到的日子。 喝完水,他又用绳子将牛皮囊袋口仔仔细细绑起来,问道:“曹寅还未追到?” 石虎正色了些,“还未曾。” 昨晚夜袭敌营,本想擒贼先擒王,可没想到敌方主将曹寅最后见势不对,竟带着一队人马跑走了。 部署了这么久竟让他在最后关头跑走了!真是可惜! 可看到谢以骞如今的样子,他那么点愤懑可惜也就全转变成了发愁。 唉,这小子伤口还没好,额头还发着热呢。 就这吭都不吭一声,这小子是真他*的能吃苦啊! 他和谢以骞认真算起来也是孽缘,俩人的梁子早在兵马营时就结上了,他就见不惯横的,于是找了一帮小弟去围堵他,本想给他个教训,可没想到最后自己反被教训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后来又单独去找了他几次。 ……然后就被打服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架不要命的架势。 是,他是见不惯横的,除非那人比他还横! 再后面就是自己在战场上生死攸关之际被他不计前嫌的救了一命,自此心服口服,甘愿待在他身边。 这一仗下来士气大振,大帐内外俱都喜气洋洋,谢以骞下令犒赏三军,伙夫也就高高兴兴的杀猪宰羊,下足了功夫来弄这顿饭。 大锅里大块大块的肉连带着蹄筋已经半熟,汤汁浓郁,嫩肉稀烂,只略收收汁水即可。 士兵们最爱的便是那颤巍巍的肥肉,趁热扔进嘴里,就算烫得嘶哈嘶哈也舍不得吐出来,嘴里滚上几圈,一口咬下去,喉咙就往上吱吱冒油。 嫩羊羔就直接架在火上烤,随便撒上一点粗盐就油脂香扑鼻,香飘十里。 谢以骞刚从营帐出来有人就眼尖看到了他,无比热络的喊:“将军,这儿这儿!” 原本抢占了好位置的士兵们纷纷挪开,给他让出最中心的位置。 众人围在一起胡乱吃肉,往上面撒点盐巴,吃的就是原汁原味,若是再奢侈点,就会撒层胡椒粒。 这些猪羊还是缴获的战利品。 嘿,你还真别说,别人家的东西吃起来就是香! 石虎吃得急,有些噎住了,用拳头捶两下胸口,还是下不去,赶紧把油乎乎的手擦干净想去拿果茶顺顺。 可最后关头想了想,又将手放旁边的人衣服上擦两下,见彻底干净了,这才心满意足的才去拿果茶。 旁边的人呆滞的看着自己衣服上两个油乎乎的手印:“……?” 不是,你礼貌吗? 百香果金桔柠檬茶,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用吸管稍微搅动两下,杯中的冰块就哗啦啦响。 里面一粒一粒的籽儿嚼碎,有种咯吱咯吱的脆感,更是为整体增添一种风味和层次感。 对于因兵营有水喝才主动选择参军的士兵们而言,真到了挨渴的时候,掺了石灰和泥沙的污水都是好东西,又有谁会在乎口味呢? 第87章 边关的那些事(中) 可问题是这些奶茶是真好喝啊! 各种新奇的口味层出不穷,好喝又解暑,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好用! 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用! 说它是‘活死人,生白骨’虽然夸张了些,但也差不离,一开始提出将水例换成奶茶是谢以骞,只是当时他位卑言轻,无人理会,甚至嘲笑讥讽之言也不少。 可他不声不响,亲手在自己胳膊上划了条口子,众人眼睁睁看着伤口愈合。 先是万籁俱寂鸦雀无声,然后炸了! 气氛像烹煮开的热水壶般鼎沸至极,满屋子头发花白的老将个个握着他那条胳膊看稀奇,甚至想把眼睛贴上去看是不是真的愈合了。 我在做梦? 是错觉? 好小子!你有此神药怎么不早说! 自那天后,「有间奶茶店」的奶茶彻底推行开来,不过不同的是,它这次是用在军事上。 将士们每每在边境拼死厮杀、浴血奋战,疲惫至极回来时喝一杯奶茶,总会精神一振。 感觉又有力气了,精神也好了,甚至皮肉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说一句扶危拯溺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现如今,谁能就有间奶茶店这个话题能聊上两句,面上就倍儿有光。 一个将士忍不住炫耀:“我小舅子去过总店,是坐火车去的,听说人家光店里伙计住的屋子就有七层呢。” 听到的人无不震惊的合不拢嘴,啧啧称奇:“嚯!七层?那不得高耸入云了?” 还有人追问:“火车?为什么叫火车?那里面岂不是很热?不用牲口它自己就能跑?你可别唬人!” 就神仙的座驾也要八匹马拉着,你不用牲口拉着就能跑? 这……这分明是神话! “不止呢,听说那家店的掌柜还是个女人。” “唉哟,女人啊?女人在这个世道开店可不容易。” 有人敬佩的竖起大拇指。 有人不屑:“哼,只是听着光鲜罢了,这样的女人哪有男人能驾驭得了?” 女子抛头露面,积攒的声望比男人还高,哪里还嫁得出去?还有男人愿意娶她吗?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说这话的人是个副尉官级,大家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茬儿。 此前一直安静听着的谢以骞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了他一眼,“闭嘴。” 他不喜欢「驾驭」这两个字。 褚芙不是骡子,不需要有人驾驭,就算真的与男子相恋,也应该是相互吸引、尊重,各方各面都契合的恋爱,而不是说谁驾驭谁。 明明只是清清淡淡“闭嘴”两个字,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陶仄就是下意识闭上了嘴巴。 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后,脸色霎时就不太好看了。 他将切割羊肉的小刀一扔,憋着一股气,起身就打算走。 石虎见状,故意大嗓门的问:“陶副尉,就吃饱了?” 见无人挽留,陶仄气得握紧拳头,硬邦邦的丢下一句“饱了”就转身离去。 见他走了,石虎“呸”了声,唾骂道:“什么东西!” 上官说他一句他就挂脸,真是小家子气,不就是见阿骞升迁快嫉妒吗?他自个儿有本事也冲锋陷阵啊,自己也去挣军功啊,谁拦着他了? 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就他还副尉?一味的贪生怕死,每次到了卖命的时候就躲在后方,赢了又忙不迭跳出来抢功劳! 靠着自己世家大族出身的夫人才能走到如今的位置,竟然还不知感恩,在外面偷摸着寻花问柳,与别人厮混! 第65章 石虎真是打心底替他夫人感到不值。 况且,要不是他一直从中作梗,嚷嚷着什么年轻难以服众,以阿骞的本事和军功,早该往上再升一品级了! 谁说女人嫉妒心强?明明男人的嫉妒心比女人强多了,他们的竞争意识和欲望是刻在骨子里的,心眼比针孔还小! ** 陶仄走在路上,胸腔中各种情绪横冲直撞,若论齿序,自己还要比谢以骞这个野小子大上许多,可竟要被他压在下面? 这如何能忍? 副尉的权利尚且还不是真正的权利,等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为了将军…… ‘将军’…… 多美好的字眼,他光是听到就浑身发痒。 忽地,陶仄停驻下来。 他望向某一个方向,那里是刚从门店运送过来,还未来得及分发下去的奶茶。 喝喝喝,让你们喝! 他几乎是不可抑制的滋生些阴暗心理。 是,我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报复,但背地里恶心你一下总行吧? 第88章 边关的那些事(下) 夜深,怀化中候府。 姚中候在睡梦中被心腹十万火急的从床上捞起来,犹觉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了确认又问了一遍:“谁?” “曹寅。” 一听是谁来了,他那么点被人吵醒的起床气登时就被吓没了,一面着急忙慌的穿衣裳,一面细细追问:“可说了是什么事?” 长随尚且糊涂着呢,不明所以道:“曹将军只点名要见您,对了,还带了一队兵马来……” 话音未落,姚中候便脚下一软,险些滑倒。 兵马?! 半夜过来?! 半夜带了兵马指名要见我?! 该不会要抄家…… 为什么是我?我才贪了多少? 都督悄然倒台了么? 那骠骑将军、辅国将军呢?怎得也没听见他们的动静? 谁出卖我! 他连衣裳都没穿好,赶忙连滚带爬的迎出去。 曹寅见他衣衫不整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就止不住冷笑:“你倒是一宿好梦,谢以骞都杀到阵前来了,你还有心思睡觉?” 语罢就恨得咬牙切齿,那个谢以骞一边大张旗鼓在白日集结兵力,摆足了攻城的迹象,另一边又暗中命令精兵集结,夜袭大营! 好一个谢小狐狸!好一个声东击西! 但若非是他这样不要命的大胆架势,也不会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升迁多次。 其实他跟谢以骞正面接触不多,少数几次较量,也不难看出那是一位极富政治嗅觉,极其难缠的对手。 他似乎对于率兵领将一道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和掌控力,在战场上游刃有余,仿若天生的兵将。 曹寅扶住桌角,心痛到难以呼吸,此等神将,为何不托生在我国境内? 还有那家奶茶店…… 他又忍不住开始想,此等神降,为何不是在我国境内? 但想想他们是干旱了十九年、将近二十年才得来的神降,心里竟又诡异的平衡了些。 曹寅一来,直接霸道的占领了中候府,将这里作为新的据点,与一众逃出来的军师幕僚商量对策。 “他们昭国如今又是火车,又在边关修筑工事,我们如今还怎么打?打得过人家?” “嗤,依我看,不过一介商贾撞了大运得了什么神仙的名头……” “汝这话当真是可笑至极,我军将士在休养生息之际,人家喝喝奶茶伤口就能愈合,精神恢复如初,难道这些都是假的不成?” 如今两国之间兵力的差距何止千里? 要是你非不相信,那就这么耗着呗,反正大昭如今有奶茶店,就当军演了,耗得起! 但你有什么?北有胡,东有夷,如今再跟大昭杠上,耗得起么? “你!你这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意欲何为啊?” 对方敷衍一拱手,“您言重了,我不过是实话而已。” 还有性子急躁的,将桌子一拍,“当务之急是将那家奶茶店抢过来为我所用!若不能为我所用,不如干脆毁了算了!” 议论声嗡嗡不绝,仿佛夏日雨后池塘上聚集的跳蛙,聒噪不休。 曹寅闻言扯出个笑,直接一句话丢出去:“尔等可愿亲自率兵出征?” 吵吵吵,吵个鸟甚! 毁了?说得轻巧!你觉得自己行倒是上啊!在这里做什么假把式? 一个个说的好听,连人家的边关防线都冲不破,还抢人家的奶茶店,如何抢?靠你们这张嘴抢么? 下面顿时噤若寒蝉。 毁不了,抢不到,那不就成僵局了么? 我们也想买奶茶啊,可问题是那家奶茶店只在昭国境内! 有人忍不住小声嘟囔:“上天未免太过不公了些,为何我们不能买?” 就不能在我国境内开一家分店么?如果能在我们国家开一家分店,饶是让我们割出一座城池也愿意啊! 这时,一个其貌不扬的布衣男子走到门口,冲坐在首位的曹寅使眼色。 成了! 曹寅欣喜若狂,倏地站起来,“快!” 快什么? 幕僚们莫名其妙,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曹寅早早就安排了人手在敌方营帐外蛰伏遵守,而在今日,那人终于偷偷摸摸从里面运送出来了一袋奶茶! 众人大喜过望,止不住的拍马屁:“要不然您能做将军呢,就是高瞻远瞩。” 大家都欢欢喜喜往外跑,可看清那袋奶茶的真容后,纷纷集体沉默了。 这袋散发着浓烈恶臭味的是奶茶? “你确定没拿错?” 布衣男子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喜气洋洋的情绪也散了大半,本以为自己劳苦功高,可没想到会被怀疑! 他立马叫冤:“千真万确啊,小的拿的是里面最好最贵的一袋奶茶!进去前还亲眼看到那个姓陶的副尉从那里面出来呢!” 那应当没错了,可为什么会是这个味道? 一名幕僚迟疑道:“他们应当是发现了我们计谋,提前把奶茶转移了吧?或许这袋就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曹寅断定:“不可能!” 我做的这般隐晦,他们难道有三头六臂火眼金睛不成?这都能发现? 说完便火急火燎地一把推开他,“我自己来!” 你们不愿相信,那我就亲自打开,证实里面就是奶茶!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试探的把手伸进去,可—— 下不去手。 他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再次屏住呼吸,把手伸过去。 ……还是下不去手。 他夹住鼻子,一不做二不休,终于鼓起勇气把袋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袋粪。 他松了一口气,信誓旦旦:“上面的粪肯定是障眼法!这么做就是为了迷惑我们!” 于是信心十足的继续往下翻,结果—— 还真他*的就是一袋粪! 曹寅脸都绿了。 师爷摇羽毛扇的动作都放缓了,一脸的不忍直视。 你有勇气翻,我都没勇气看。 第89章 解暑绿豆汤 而此时的有间奶茶店,正是一片祥和安宁。 一个宠物玩具球呈抛物线飞出去,小狗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去捡,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各式童声稚语的呼喊:“七崽!这边!” “七崽!到这边来!” 笑声很脆,又飘得很远,无忧无虑极了。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姑娘隔着一道院墙,在外面艳羡的看着。 可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到目前为止还一个都没卖出去的泥饼,还是收回心思,转身打算离开。 她有些不舍,一步三回头,就连离开的步伐都是拖沓的。 小山竹注意到了她眼中的渴望,停下手中抛球动作,主动发出邀请:“你要进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小姑娘一惊,好似是未曾想她们会看到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便落荒而逃。 她们之间隔着的仅仅是一道院门吗?不,更像是天堑。 小山竹看着她越跑越快,有些疑惑的挠挠脸,潜意识里依稀好像明白她为什么跑,却又好像更不明白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店长的声音:“歇会儿,别一直玩。” 褚芙看到她们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的样子犹觉惊叹,在冷气全面覆盖的店里都能跑出一身汗,真不愧是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盛。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有人十分熟练地抱住自己的腿,小山竹像颗小炮弹般冲过来,脸蛋红扑扑的仰头看她。 褚芙刚想问她怎么了,就听到她仰头甜甜道:“我好喜欢你。” 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褚芙莫名其妙的同时也心里一软。 其他小孩听到这话不肯干了,一个个都不甘示弱,争先恐后道:“我也喜欢你!我最最最喜欢褚姐姐!” 第66章 “我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 “我最最最……” 秦五端着几杯绿豆汤在旁边长吁短叹,故作伤心,小姑娘们又自觉身上担子一重,连忙跑过去安慰:“也喜欢你也喜欢你!” 与之凶悍的外表相比,秦五的心出乎意料的柔软,七崽的衣服就是他一针一线缝的。 他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照顾人,对这些小姑娘也很有耐心,几乎有求必应。 褚芙忍笑,把他手里的绿豆汤拿下来,招呼道:“来,尝尝新做的绿豆汤。” 七夕限定饮品下架后,她就一直忖度着下一个该上的新品是什么,在天气愈来愈炎热之后,这个问题也就有了答案—— 绿豆汤! 第一款是苏式绿豆汤。 一勺糯米,一勺绿豆,加一两块掰成小块的冬瓜糖,一点红绿丝,几粒葡萄干、金桔,一颗蜜枣,最后再倒入冷藏过的薄荷凉白开,放一小勺白糖。 做苏式绿豆汤一般都是在凉白开里滴入薄荷香精,自己熬的话会发绿,底汤也没有那么清澈透明。 喝一口清清爽爽,薄荷味浓郁且清甜,糯米有嚼劲但不粘牙,绿豆酥而不烂。 这同样是一款争议性比较大的饮品,喜欢喝的人觉得很上头,不爱喝的人觉得就是牙膏水。 第二款是家常绿豆汤。 洗好的绿豆冷水下锅,开大火煮到沸腾,倒出来用冷水冲洗一遍,再次加入冷水开大火煮。 嗜甜的,就可以多加几块老冰糖。 煮十分钟,再按10:1的比例加入凉水,中火煮十五分钟,关火再焖十分钟。 这样煮出来的绿豆汤开花出沙,是一种很纯的绿色,浓到几乎可以叫绿豆沙了,在冰箱冷藏两小时后风味更佳,清凉又消暑。 有时候喝上一大碗浓浓的绿豆汤,甚至可以不吃午饭。 有迟钝的客人见到菜单,这才反应过来:“奶昔下架了?” 其他客人纷纷嘲笑:“你消息也太土了吧,早就下架了,你再想喝恐怕要等到明年喽!” 还有店里的资深老粉趁机推销新品:“新出的冰棍很不错,再有这个绿豆汤也不错,有间奶茶店出品总不会有错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话里满是自信和与有荣焉的骄傲。 新进的客人纷纷来了兴趣:“绿豆汤?名字倒挺贴切。” 这个时候还没有绿豆的叫法,一般是叫菉豆或者青小豆。 绿豆性喜温热,对干旱、贫瘠的土壤耐受力较高,但昭国近二十年没下雨,再耐旱的植物都抵挡不住。 昭国百姓已经许久没吃过这种豆子了,他们在曾经也有过这种汤,不过一般是叫「雪泡豆儿水」或者「青小豆汤」。 在看到「青小豆汤」改名换姓重出江湖后,百姓一时间被牵起各种思绪,感慨良多,甚至有些鼻子发酸。 绿豆汤40铜币一份,不算贵,普通老百姓不管是追忆回念的还是喝个新奇的,一般都会买份尝尝。 褚芙注意到,有一个小姑娘就站在离院门口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怯怯地望着过路人。 院子门口摆了几处货架,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多肉盆栽,许多客人会在临走前买一盆带走,因此那里人流量较大,那个小姑娘就在那里揽客。 如果是成年人的话,褚芙或许会让ta去别的地方,但一个小小的孩子,背着比她还大的背篓,自己努力的讨生活,褚芙还真狠不下心赶她走。 小姑娘希冀的眼神投向过路的每一个人,不断的重复着:“要买一个吗?” “要买一个泥饼吗?” “一个泥饼一文钱,要买一个吗?” 褚芙安静的看了会儿。 见一直没有人买,小姑娘弯腰快速捶了捶腿,偷偷往店里瞄,想看看那只小狗还在不在,谁料却与一直在关注她的褚芙对上了视线。 !!! 她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小孩,又像是被烫到似的,立马慌乱的想挪开目光,却见仙人招手让她过来。 我? 我吗?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确定是自己,这才抬步走过去,还在门口还小心翼翼的擦了两下脚底,像是生怕自己的脚会踩脏了里面的地一样。 ——她根本就没穿鞋,或者说,根本就没有鞋子可以穿。 第90章 炒琪 她的大背篓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泥饼,巴掌大小,泥饼就是观音土做的,一文钱一个。 褚芙一下子买了十五个。 十五文钱已然算是大主顾了,小姑娘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把手擦了又擦,小心翼翼的从里面数出十五只最大的泥饼来。 她走了之后,此前一直安静的小山竹小苹果她们开始缠着褚芙:“褚姐姐,我想吃这个泥饼。” “我也想吃。” “全给我们吃吧?” 褚芙听着前面的话还觉得没什么,可听到后面那句就觉得不对味了。 她把泥饼放下,蹲下身来与她们齐视,教育她们道:“吃可以,但不能说「全给我们吃」,这句话是不对的,我们不可以做自私的小孩,这个泥饼我也想尝尝,可能其他哥哥姐姐也想尝尝,我们要学会与家人分享,如果你们真的很想吃,等那个姐姐再来了,我再给你们买一些好吗?” 她怕现在不纠正她们,等以后再纠正就晚了。 但她心里也有些纳闷儿,奇怪,明明她们以前还不会说这种话啊,为什么今天突然会馋一个泥饼呢? 小姑娘们都低头沉默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秦五找到小山竹时,她正躲在菜园里哭鼻子。 一大片红薯藤连着一茬儿空心菜,空心菜长得飞快,掐掉嫩芽,过两天又可以长出新的来,绿色的菜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种清新又质朴的香味。 葡萄藤上也已经挂满了果子,有不少已经变成深紫色了,颜色一看就让人觉得很好吃,不过葡萄熟了,也有鸟儿时不时来光顾,盛夏阳光透过叶间缝隙洒下来,就可以透见不少饱满的葡萄都有被鸟啄过的痕迹。 秦五没说什么,兢兢业业给菜园浇完水,又拔了一圈草,这才坐到她旁边。 小山竹已经哭完了,吸了吸鼻子,声音犹带着鼻音:“褚姐姐很好,我们坏。” 秦五憨憨的叹了口气,把七崽递给她。 她接过来,用七崽擦了把眼泪。 七崽好像能察觉人的情绪,此刻温顺极了,一动不动的窝在她怀里。 小山竹不觉得委屈,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泪珠子就是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眼泪砸进泥土里,将泥土晕染成一圈圈深黑色。 她哽咽着说:“我不想你们吃泥饼,那个吃了肚子会很难受。” 她们是吃过的,所以着急。 泥饼就是观音土,她们从前会做成面馍的形状,蒸熟了吃,但吃了之后就会一直梗在肚子里,小腹也会胀满如石头般坚硬,疼痛难忍。 她不想他们肚子疼,更不想店长肚子疼。 … 另一边,褚芙知道事情原委后,抬手搓了搓脸。 她拿起一个泥饼尝了口,泥饼吃起来很脆,再多嚼两口能吃出是很细腻的土,有一点点极淡极淡的咸味。 它极具饱腹感,吃了不会被人体吸收,少量吃不致命,但由于毫无营养成分,专吃这一样东西久了就会死于营养不良。 小山竹她们也只是一群平均年龄都没超过七岁的小孩,知道这个吃了不好,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这是人家赖以生存的东西,所以只能装作自己嘴馋护食,不让哥哥姐姐入口,哪怕自己吃了难受也不要紧。 这么小,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懂事呢? 褚芙挨个儿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她们刚来时,还顶着一头营养不良的黄毛,现在头发黑了不少,看着就有光泽,就连尖尖的脸蛋也肉眼可见的圆润了起来。 唉,人好,孩儿好,是我不好,我脑子有毛病的。 泥饼不能全吃,但也不能浪费,褚芙打算拿它来做一种叫炒琪的食物。 炒琪也叫土馍,里面是发面,外面是一层薄薄的土,口感轻脆,嘎嘎香,大人小孩都可以拿来当零嘴,也不用担心吃坏肚子。 褚芙不想大家带着情绪入睡,所以在晚上时,就着炒琪把这件事情讲开了。 她也自知误会了她们,所以干脆趁明天周末带店里众人出去玩一天。 好耶! 十二个小姑娘又在转眼间把那一点点不愉快抛在了脑后,热情高涨。 快打烊时,一个灰扑扑的小姑娘拘谨地走了进来,从自己补丁落补丁的小兜兜里,一枚一枚很珍惜的数出二十枚铜币。 她踮起脚尖,将二十枚铜币从柜台上推过去,怯生生道:“要一杯柠檬水。” 她一共只有二十枚铜币,全部拿出来了。 无晦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的布,就静静地坐在不远处,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67章 陈折己见她没注意到这边,不动声色的把钱又放回了她的小兜兜里。 鹭娘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挑眉看向他。 他指了指自己,表示这杯柠檬水的钱从自己工资里扣。 鹭娘耸耸肩,员工本来就有饮品份额,何况店长知道了也不会扣他工钱。 店里马上要开饭了,烤鱼咕嘟咕嘟在烤盘上冒着泡,浓郁霸道的香味从厨房飘到这里来。 “你的柠檬水好了。” 小姑娘猛地回过神来,脱口而出:“我不吃。” 褚芙听到声音顺势望过去,这才发现是下午碰见的那个小姑娘,不禁莞尔:“要不和我们一起吃吧?” 她红着脸慌忙摆手,再次落荒而逃。 “这小姑娘……” 陈折己开始做打烊前的准备,看到柜台上那杯打包好的柠檬水后愣了一下,猛地拍了下脑袋。 “诶!她的柠檬水还没拿走呢!” 他赶紧拿上柠檬水追了上去,可四周黑漆漆的,哪还有那个小姑娘的身影? 第91章 山有错落 次日一早,大家打扮得精精神神,胸前挂着水壶,背后背着包准备出门玩。 褚芙刚推开门,就看到了一个完全不想见到的人。 她的表情顿时从 (^~^) 变成(_ )。 有点晦气是怎么回事? 杜房鸣望眼欲穿,感觉自己像个冷宫的妃子,看到她眼睛倏地一亮。 系统依旧用它那听不出波澜的ai音道:[别人都是霸道总裁爱上我,你这算什么?霸道屌丝爱上我?] 褚芙握紧拳头,假笑道:“小嘴巴闭起来~”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杜房鸣甩了下刘海,兴高采烈想过来打招呼,谁料却不知道被谁的脚绊了一下,身体骤然失去平衡。 “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便是一个身体跌倒在地的闷响,地上的沙尘重重地扬起来。 他捶了下地面,‘唰’的一下,怒而回头。 无晦退后一步,目光无神地定在虚无的一点上,嗓音中满是歉意和恍然:“我眼睛看不见,是不小心绊倒你了吗?真是对不住。” 他浑身都带着尘埃不染的洁净感,仿若僧衫吹月如雪,花下已千年。 杜房鸣怀疑他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报之前自己故意绊凌扈那一脚的仇。 看他摔了个狗吃屎,秦元在后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杜房鸣应激了,当场迁怒:“你笑什么!” 本公子的乐子也是你能看的? 秦元游刃有余的应对:“我没笑,我只是太热了,把牙齿露出来凉快凉快。” 杜房鸣忍辱负重的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沙土,一边用挑剔的眼神将无晦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这和尚真碍眼,他又不是店里的员工,怎么还能跟褚掌柜同进同出? 但他已经学聪明了,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来,也只会换来一句‘你也不是店里的员工,是不是管太宽了?’ 因此,他虽看不惯那个和尚,也只是憋在心里,自己闷声走过去想挤开他。 你走开,褚掌柜旁边站的人只能是我! 挤……没挤动。 又使劲挤……还是挤不动。 他使出浑身力气挤……反倒把自己给弹开了! 杜房鸣不敢相信:(╯°Д°)╯︵┻━┻ 怎么可能!我竟比不上那个和尚么?! 杜房鸣被拉入黑名单上不了火车,因此众人上车后,一下子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 自从上次被他搭讪后,褚芙又买了不少轨道,用送的一节车厢专门设置成了员工内部包厢,整体舒适性大大提高。 远处的山呈现出一种朦胧的雾蓝色,山的背后隐约是更亮一些的蓝,和大片金黄沙漠的色调混合在一起,有种波澜壮阔的美。 窗边的小苹果头枕在胳膊上,展开的素描本不知道在画些什么,好像只是随意的勾勒了几笔,夏日的阳光洒进玻璃窗户,均匀的照耀在这个安静的女孩身上。 她是真的很喜欢画画。 众人都很默契的放轻了声音,就怕打扰到她。 小山竹眨眨眼睛,“去京城玩?” 褚芙逗她:“为什么想去京城?” 她义正言辞:“京城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好看!” 褚芙本就是这么打算的,京城相比其他郡城终究是要繁华不少,她也刚好去问问上次皇宫莫名其妙出现一杯奶茶的细节。 而且京城会有更好的大夫,还有御医,或许可以帮无晦看看眼睛。 但没想到,一见面太子给她扔下了个深水鱼雷。 褚芙懵了,“开蒙?” 对面的太子微微颔首,“是,其实京城早先就办立了女子书院。” 他看到了店里的一群小姑娘,想让她们接受初步的开蒙教育,由书院里的女夫子教导。 但不巧的是,褚芙同样知道受教育的意义。 她之前看到过一段话: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是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她其实并不急着让小姑娘们上「幼儿园」或是「书院」,褚芙想让她们先拥有自己的判断和价值观,去了解这个世界。 “当然,这只是我先前的想法。”太子微微笑起来,莹白如玉的手指屈起,缓缓将一个茶盏推过来,温声道:“现在想来是我之前多虑了,她们被您教的很好。” 遵循自己的天性,野蛮生长,不被条条框框束缚,挺好的。 褚芙摇摇头,“不止是我。” 店里所有员工全都毫不吝啬的释放善意,在竭尽所能的教她们,陈折己教诗词歌赋,鹭娘教她们保护自己,秦家兄弟教她们打拳,讲外面走镖的故事…… 山有错落,人有平仄。 她们在懵懵懂懂接触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也同样在接触她们。 太子为褚芙置办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以供她在京城落脚,见快要到饭点了,秦五撸起袖子准备做饭。 得知要来京城后,他把自己吃饭的家伙什全带来了,此刻忙的热火朝天。 他熟练的挥舞着锅铲,动作流畅而有力,新鲜的食材在锅中快速翻炒,不一会儿就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 可乐鸡翅、炸蘑菇炸鸡拼盘、酸萝卜爆牛肚、泡菜肥牛烫饭、芝士培根焗饭…… 空气中飘着的香味愈加浓郁,太子也没提出告辞,反而开始战术性喝茶。 褚芙迟疑。 这是想留下吃饭的意思? 可贵为一国皇储,用膳一般不都是慎之又慎?吃什么都要先用银器来对每一碟菜试毒,或者太监先试毒吗? 饭已经做好了,太子还端坐在原地不动如山,出于客气,褚芙礼貌的问了句:“要不一起吃点儿?” 秦元很懂道行的在旁递上一双筷子。 “不用。”太子拒绝,然后含蓄一笑,不知道从哪从容地拿出一双玉筷,“我自己带了。” 第92章 有鬼 等众人回来已经暮色模糊,秦五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喜滋滋道:“太子殿下可真大方啊。” 太子殿下的赏,天下几人能得?都可以供起来了! 可一下火车又看到杜房鸣,众人心情顿时就没那么美妙了,甚至有些如鲠在喉。 不是,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 杜房鸣吐掉嘴里的一根野草,扭过头来,深情款款的注视着褚芙,“天色不早,我特来保护你。” 秦元无语望天,用得着你保护?你当我们是摆设么?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泼洒在天际,人声在此时也显得幽渺,拂过的夜风微动,发出轻轻的漱漱声,还真透着几分诡异。 褚芙没理他,只低声与店里众人叮嘱:“走快点。” 她话音刚落,前面就幽幽飘过去一个白色的人影。 小山竹吓得短促的叫了一声。 杜房鸣的小厮称职的充当气氛组,凄惨的喊:“鬼!是鬼——” 杜房鸣歘地展开双臂,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挡在褚芙身前,慷慨激昂道:“褚掌柜别怕,有我杜某在这里,定当护你无虞!” 她肯定很害怕吧? 只要她一害怕,我就可以顺势拥美人在怀,温言软语安慰一番,上去与「鬼」苦斗,如此,方能彰显我男子之气概! 我这般勇猛有担当,凡天下女子亦是会为我所倾倒啊! 杜房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美得不行,嘿嘿嘿直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公子?公子?”小厮见叫不醒他,试探着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公子?” 杜房鸣猛地回过神来,收回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顺手擦了下口水,相当不悦:“干甚?” 小厮委婉提醒:“公子,褚掌柜走了。” 杜房鸣一激灵,往前一看,褚芙哪还在原地?人早就走远了! 第68章 如此拙劣的把戏,褚芙甚至懒得吐槽。 已经到店里了,她转身把门‘啪’的一下关上,杜房鸣火急火燎地追了上来,戛然关上的院门差点把他的鼻梁骨撞断。 他捂着发酸的鼻子眼眶里不可抑制的流出眼泪,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站起来后,他泄愤般踢飞一颗小石子,气冲冲道:“回去!” 刚走没几步,前面又一个白影飘过,杜房鸣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喂,行了,人都走了,别演了。” “别演了,再演我也是不会给你涨工钱的啊。” 秦五刚打开店里的灯,就听到门外爆发一阵惨叫,他吓一哆嗦,扭头纳闷道:“他们在外面嚎什么呢?” 门外俩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惨叫声一波高过一波,没有几秒,院门就被砰砰砰敲响。 “有鬼!有鬼啊!” 杜房鸣一边狂敲院门,一边不住的回头看,吓得涕泗横流。 他心里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玩英雄救美的鬼把戏了,这下好了!把真鬼引出来了! 我爹早就对我说过,对鬼神要有敬畏之心,我怎么就不信呢?! 恰在此时,院门开了一条缝,秦元粗粝的嗓音从里面传来:“怎么了?” 见门开了一点,杜房鸣欣喜若狂,努力从门缝里挤进去,颤着声音道:“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收留我一晚,外面有鬼……真的有鬼……两只鬼……” “只要你们收留我一晚,我什么都愿意做!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说着,便把一个荷包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褚芙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心情微妙,怎么有种被贿赂的错觉呢? 她捡起那个荷包随手掂了掂。 嗨呀,杜少爷消费降级了啊,上次给小山竹的是一袋金子呢,怎么现在变成一袋银子了? 那一袋银锞子每一个都有三五两重,这么一荷包,少说也得三四十两。 杜房鸣还在恐惧的左右乱瞟,就见院门打开至可容纳一两人进来的位置,他喜出望外,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褚芙抬了抬下巴,示意给他一床被子,警告道:“你们就待在院子里。” 进去住? 进去住是不可能让他们进去住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们进去住的。 杜房鸣两人早已被吓破了胆,这个时候哪还能挑啊,院子?院子也行! 不知道是因为这是仙人庇佑的地方,还是因为店里明亮温馨的灯光,杜房鸣一进来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下子就没那么害怕了。 可等店里众人关灯回宿舍后,四周黑漆漆静悄悄,他忽然又害怕起来。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主仆两人恐惧不安,紧张到无法呼吸。 小厮鸡皮疙瘩全起来了,欲哭无泪:“公子,你别扯被子了,我快盖不住了……” 好像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逼近…… 近了…… 近了! 杜房鸣脚缩在被子里面都不敢伸出来,蒙着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还不到一盏茶功夫,前院又乍然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杜房鸣鬼哭狼嚎的开始发疯,一边哭泣着一边死命往小厮那边挤,整个人几乎都要扒到了他身上,小厮也害怕的不停尖叫,最后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被吵得睡不着的褚芙站在二楼面无表情的盯着他们,心路历程大概是: 他在装傻。 他真傻了! 他在装疯。 他真疯了! 她现在觉得这人可能真的疯了,原来他这么怕鬼的吗?早知如此还拉什么黑名单啊,直接装鬼吓他不就行了吗? 她忍不住出声:“这个世上没有鬼,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这句话刚落下尾音,褚芙就亲眼看见院外两个鬼影吊在半空。 弯月瘦白,月光透过厚重的黑云似隐若现,阴森湿冷,那两个吊在半空中的鬼影,一个身穿白麻衣孝服,一个身穿大红色喜服。 颜色在一片漆黑中显得分外刺眼。 神经无比脆弱的杜房鸣看着那对红白双煞,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最后突然高亢地尖叫起来。 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个鬼影一下又不见了。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等等! 褚芙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好像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样东西——这个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 昭国百姓对神仙的存在深信不疑,而在此之前说是上天降下神罚,昭国也确实十九年没下雨。 有神仙……也有鬼?! 第93章 扑朔迷离 所以,刚刚那一红一白会是鬼吗? 褚芙锁着眉观察了一下。 作为一个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倒背如流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红旗下的小仙女,她其实并不是很信这些。 ——她觉得这件事很大概率是人为。 但问题在于,会是谁呢?会是谁大半夜过来装鬼,他的动机和目的又是什么呢? 现在一切真相都还不得而知,褚芙‘啪’地一声将灯打开,店内顷刻间灯火通明,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氛也消散了大半。 杜房鸣大喘了两口气,惊魂未定。 次日一早,整宿没睡的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特意抱着那床被子,得意的在无晦面前晃了一圈。 这是褚掌柜给我的被子,别人都没有,就我独有。 咦?怎么没反应? 杜房鸣不信邪,又故意在他面前晃了一圈。 可看到他的眼睛后,杜房鸣倏地反应了过来,自己在这嘚瑟炫耀个什么劲啊?他是个瞎子啊!他又看不到! 那自个儿刚才岂不是白炫耀了? 褚芙目睹整个过程,将拳头攥得死紧,杜房鸣这小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昨夜的鬼哭狼嚎就忘记了? 好想打他,但又怕他爽到。 褚芙干脆让秦元一通棍棒把他轰出去! 晚上我们还要接着抓‘鬼’呢,您可别在这里耽误事儿了啊。 午后时分,卖泥饼的小姑娘再次出现在店门口,褚芙又买了十五个泥饼,给了十五文钱后,又变戏法儿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香草冰淇淋。 小姑娘有些惶惶,赶紧低头从小兜兜里找钱,褚芙不禁莞尔,制止了她的动作,不容抗拒的把冰淇淋塞到她手里。 “请你吃。” 小姑娘怔怔的望着那个冰淇淋,见在烈日下要融化了,这才手忙脚乱小心翼翼的舔了一口。 只一口,她就幸福的眯起眼睛。 唔,好甜! 褚芙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淼。”她赶紧将嘴里的冰淇淋咽下,又重复了一遍:“我叫小淼。” 太阳明亮极了,晚霞也铺陈出来,滚滚的橘黄色云朵就堆砌在天边,渲染力极强,将她认真的脸庞映照成了天一样的颜色。 褚芙笑着点点头,“好,小淼,我记住了。” 可好心情只维持到回到店里的那一刻,再次见到杜房鸣的瞬间,褚芙满脸诧异,音调都拔高了:“秦元不是赶你走了吗?” 你怎么又回来了? 杜房鸣死死的抠着门框,头都没回,眼睛紧紧盯着某一个地方,“我来盯着我姑父。” 姑父? 什么姑父? 怎么突然讲到姑父了? 褚芙莫名其妙,顺着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一男一女坐在窗边。 大昭如今并不十分注意男女大防,贵族家的女郎骑马上街、婚前小夫妻甜甜蜜蜜的共饮一杯奶茶也是有的,因此这种场面并不少见。 唯一异样的是,那个男子看上去有些岁数,起码已到不惑之年,倒是愈发衬得旁边那名女子娇艳难言。 “那是你姑姑?” 这个姑姑未免有点太年轻了吧? 小厮为难的看了自家公子一眼,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那女子的身份,只踌躇道:“那是……” 杜房鸣脸色臭得可以,冷笑着打断:“是我那好姑父要抬作平妻、与我姑姑平起平坐的青楼贱籍女子。” 青楼、贱籍。 他毫不掩饰此刻话中的刻薄。 他姑姑早就想与吕晋那人面兽心的家伙和离,可吕晋却放下狠话,扬言进了他吕家的门,便只有休妻,没有和离一说。 因自己是个外嫁女,杜令婉也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这种事向来耻于外说,数十年也就这么熬过来了。 见她退让,吕晋更是不管不顾,如今甚至要抬一个青楼女子为平妻。 正妻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嫡小姐,你抬一个青楼女子为平妻,与她平起平坐,莫不是这世间最大的羞辱? 杜房鸣与姑姑感情还算亲厚,本来心里就有气,此时看见这一幕心里更是火大的很。 第69章 让你娶杜家女已是高攀了,我姑姑要与你和离,你就赶紧麻溜的写和离书,还妄想得全部嫁妆然后休妻?你凭什么? 焉知这不是在把我杜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真是岂有此理! 杜房鸣越想越是气得牙痒痒,撸起袖子就想上去打他一顿。 反正大不了两败俱伤!你也没脸我也没脸! 小厮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赶紧拦住他,忙不迭劝道:“公子!公子冷静啊,您这样做只会让姑奶奶陷入两难的境地啊公子!” 无晦静静地听完了全程,恰到好处的出声道:“倒不必大费周章,我有一个好法子可让吕郎君心甘情愿奉上和离书,只是……” 他留下了个转折,微微一笑,头向杜房鸣这边侧来。 “可能要牺牲杜公子一二清名。” 杜房鸣停下动作,满腹狐疑地将他上下扫视一遍。 不用跟那个便宜姑父打架扯皮,也不用杜家撑腰,光靠我自己就能让吕晋那厮心甘情愿奉上和离书? 怎么可能! 杜房鸣打心底里压根就不相信,但他又心痒痒的厉害,实在好奇是什么法子,遂一边敲着折扇一边装作随意听听的架势,把脑袋凑了过去。 ——听完后,他脸色堪比一盘打翻的油墨,各种表情变化来变化去。 什么一二清名?根本就是一世清名! 要是按照你的法子做,公子我的一世清名就毁了! 妖僧! 无晦不疾不徐,依旧温温和和:“我只是这么建议,至于做不做,杜公子自己抉择就好。” ** 另一边,黑袍人知晓了有间奶茶店昨夜发生的事后也罕见的露出几分疑惑。 不是我们干的啊! 莫非,有人私底下动了手? 他扭头看向身后几个下属,可他们纷纷摇头。 得知自己这边的人没出手后,事情的冰山一角终于浮出水面,可非但没有变得清晰,反而越加扑朔迷离、迷雾重重。 既不是自己这边的人动了手,那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背后之人,是敌是友? 为首的黑袍人手指骨节无意识屈起,叩了叩桌面,沉吟了片刻,吩咐道:“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主子……” 话到这里却戛然而止,他与几位下属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了。 第94章 我心里有你 趁所有人都不注意,吕晋偷偷摸摸溜来了厨房。 他不敢乱翻,只能着急忙慌地四处乱瞄,仰着头从左找到右,目光分散到各个角落,在哪里……在哪里…… 忽然,他目光定格,眼里乍现猛烈的惊喜。 找到了! 谁曾想才刚刚找到目标,背后就冷不丁传来一句:“你在干什么?” 吕晋浑身一震,掐着自己的手心竭力镇定,茫然的转过身来,“果园不是往这边走么?” 褚芙直视着他的眼睛,皱眉道:“果园不是这边,完全是反方向,你来这里干什么?” “原来我走反了啊。”吕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抬手拍了下脑袋,“真是不好意思啊掌柜的,嗨呀,我走错了,我是要去果园的。” 说着一边弯腰陪笑一边退了出去。 直到他走出去老远,褚芙还盯着他的背影。 秦五就离开一会儿就被他找到空子钻进来了?他到底盯了多久厨房才能这么凑巧? 他应该是带着目的过来的,而不是带那个青楼女子来喝杯奶茶那么简单。 厨房里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吗? 褚芙走到他刚才的位置,往下看去,发现他刚刚看的是盐。 一袋225g、商城进价大概是两文钱的盐。 褚芙望着那袋盐,若有所思。 … 吕晋把门‘咣当’一声关上,拼命掩饰自己跳得飞快的胸口。 若是自己没有亲眼见到都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细的盐!跟雪粒一样! 俗话说得好,三担米,一斤盐,盐就是菜肴里的将军。 什么贫苦老百姓冬天吃不起新鲜瓜果蔬菜,只能吃腌咸菜,统统都是假的! 盐可比油汪汪的肥肉还贵得多!平常人家是根本买不起盐,就连做菜都是数着粒儿放盐的,哪里舍得用盐做咸菜? 昭国如今自产不出什么盐,只能依赖邻国进口,在如此这般的情况下,一斤盐飙升至了600文钱,官盐更是700、800文一斤! 精致可口的小咸菜?呵,那只是豪门大户的专属。 真正的底层人家,是窘困到掺杂了泥浆的水都买不起,更别遑论盐巴了。 盐还是一个国家重要的税收来源,朝廷生产垄断,市面上九成九的盐基本上都掌握在官府手里,它的运输成本很高,需要大量的船只、马匹还有人力。 那为何盐商富得流油? 因为利润空间极大,他们垄断了市场啊! 百姓对盐的需求量大,但因为它自己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源,产量不仅低而且有限。 要是……自己能搭上褚掌柜这条货路,何愁没有银子使?那一袋袋白花花的细盐…… 怕是大昭首富的这把交椅,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啊! 其实私盐贩卖猖獗,某种程度上来讲会导致国家财政收入减少,国家一旦没钱问题可就大了,养兵、救灾哪里不要银子使? 国家财政一旦出了问题,甚至还会导致动乱甚至灭国。 吕晋可管不了那么多,为了发财致富我宁愿铤而走险! 钱、权……我全都要! 他忍不住开始畅想起以后的日子了,等和褚掌柜这笔生意谈拢后,她卖她的奶茶,我贩我的盐,我也不与她争利。 就这样好好发一笔国难财! 哎呀,我眼红那个姓乔的皇商许久矣,终于也要轮到我发财了! 吕晋越想越兴奋,忍不住背着手,踱步来踱步去。 富贵日子指日可待、近在眼前啊! 到时候老爷我还会稀罕杜令婉嫁妆那点三瓜两枣? 忽然,他背后柔柔的攀上一双手。 吕晋以为是自己的美人来了,心底暗暗夸赞,年纪轻就是知情识趣。 “美人……” 他美滋滋转过头来,却被一张蓦然放大的男人脸吓得跌坐在地,魂都差点飞出来了。 这哪是他的美人?分明是杜令婉的侄子! 看着他身上穿的纱衣,吕晋又是呼吸一窒,“你穿这个做甚?” 杜房鸣嘟起嘴巴,嗲嗲道:“姑父,你不喜欢么?” 说着,又作势要摇他的袖子,吕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一脸恐慌的制止道:“你不要过来!” 可这句话根本没能起作用,杜房鸣反而越靠越近,吕晋不停的往后退,心中各种脏话狂飙。 他感觉自己再多看一眼他眼睛都要瞎了,连忙转过头去,半劝半骂道:“你在做什么?你不是男人吗?你不要想不开,我们俩都是男人啊!” 谁料这句话却让杜房鸣更兴奋了,当场撕心裂肺的发下誓言:“情到深处又岂会在乎公公母母!?” 吕晋脸上的表情丝毫不亚于天崩地裂,腿已经软到扶墙都站不起来了。 杜房鸣坚定的呼喊:“这不是腿软,这是爱情的眩晕!” 说完一个大跨步上前,拽住他的手腕,双眸含泪,继续深情表白: “姑父,我心里有你,姑姑她已经老了!” 一门之隔,得知有人进了厨房气势汹汹来找麻烦、却没想到会听到这一句虎狼之词的秦五亚麻呆住。 啊? 啊?! 啊??!!! 我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第95章 风雨欲来 为了逃离他日复一日的纠(骚)缠(扰),吕晋无比麻溜的签了和离书。 “从此我与你们杜家再无瓜葛!”吕晋羞耻到甚至不敢直视他,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来:“你也勿要再喊我姑父!” 我可没有你这样变态的侄子! 杜房鸣敬业的选择将戏演到底,悲痛欲绝:“姑父,难道爱一个人也有错吗?” 连续数日的高密度骚扰让吕晋的精神高度紧绷,身心处于崩溃的边缘,听到这句话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指着他道:“都说了不要叫我姑父!” 杜房鸣眼睛一亮,试探性的喊他:“夫君……” “够了!”吕晋暴跳如雷,恨不得上前去捂他的嘴,但又怕这个变态舔自己手心。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他说到这里蓦然停声,四处看了看,确保附近没有人在,这才羞愤欲绝的开始讲下半句话:“是什么时候对我起这种龌龊心思的?” 啊? 杜房鸣蒙了,我什么时候对你起这种龌龊心思的? 我说我根本没起,你信吗? 那个妖僧没说还有这出啊,那接下来怎么办?我自己随意发挥? 不过讲真,和离书已经拿到手了,自己还跟他在这里演什么? 第70章 杜房鸣还没思忖好怎么应对,就听吕晋决绝道:“你别再纠缠我了,我喜欢的是女子,就算与你姑姑和离了,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世间女子何其多,他为何独独痴恋自己?难不成自己的魅力当真如此大? 杜房鸣看见他的表情后,脑子突然转过弯来。 不是,这个表情……怎么这么让人恶心欲呕呢? 杜房鸣又突然意识到,等等,自己好像也经常在褚掌柜面前露出这个表情。 他又暗自拍着胸脯庆幸,幸好幸好,自己还是玉树临风的,没有他那么丑,应该观感会比他好很多。 … 杜令婉拿着那张薄薄的和离书,仍觉不可置信。 和离了? 就这么简单的和离了? 我解脱了? 杜房鸣再次见到自己姑姑时,她容光焕发,与从前那个容颜憔悴的妇人判若两人。 无休无止斗小妾的日子她真的是过够了,只要一想到从此摆脱了吕晋这个狗男人,她半夜在被子里都能笑出声来。 杜令婉和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疼惜道:“姑姑错怪你了,先前一直以为你不学无术,现在想来是我狭隘浅薄了,没有看到你的内涵。” 杜房鸣笑容僵在嘴角:“……” 姑,咱只要说最后那一句就可以了,前面那几句真的没有必要,真的。 杜令婉感动不已,掰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正对自己,期待又鼓励: “来,告诉姑姑,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怎么做到的? 杜房鸣微笑着坚强。 没事的,只是牺牲了亿一点点清誉而已,亿点点而已。 ** 此时的太极殿,正是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名贵汝瓷砸了个粉碎,这像是个信号,内侍全都哗啦啦跪下来,恐惧到几乎要把头埋进衣服里去。 皇宫内外全部统一口径瞒着他,但不知道哪漏了口风,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横山帝怒极反笑,“好啊,好啊!那个有间奶茶店来了这么久,朕竟然是昭国最后一个知道的!” 总管大太监李有禄在旁呈上一盏消火的决明子茶,小心奉承道:“陛下富有四海,那个有间奶茶店算什么东西,自是不值当为它劳神动气。” “陛下是天子,凡天下所有,无不是陛下子民。” 内侍皆知他听不得因他之过使上天降下神罚这话,也不敢触他的逆鳞,只陪着小心道:“听闻那掌柜的是毕宿星君下凡,想来莫不是来辅佐陛下成为千古一帝的……陛下,兴许这是祥瑞之兆啊。” 横山帝丝毫不吃这套,冷笑道:“祥瑞?依朕看是妖异!” 太子跪在地上,横山帝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龙袍拖曳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居高临下的打量这个儿子许久,忽然当胸一脚将他踹翻。 “别以为朕不知道,有你在后面推波助澜!” 太子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缓慢的爬起来,再次跪好。 “你僭越了,父子君臣,君臣父子。”横山帝微弯下腰,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他的胸膛,语含告诫:“朕与你之间,先是君臣,再是父子。” 太子面不改色,头颅一如既往的恭敬垂着,“是。” 横山帝越走越慢,途经鎏金盘龙柱时,停下脚步,忽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端放在那的一盆芍药。 这盆绿芍已经很老了,还是当年重修太极殿时,已故的贤仁皇后花了大力气从外面挪进来的,枝干遒劲,色如翡翠,透着尊贵之气。 然春日怒放时绿意盎然,花朵初开时青绿色,盛开时层层晕染,心瓣儿浓绿正抱,颜色减淡,宛若柳叶飘絮,又似雪上柳梢。 横山帝又拍了两下,表情晦暗不清,语气也听不出喜怒,“它的花期就要过了。” 芍药春日开花,眼下却是七月流火,已快要入秋了。 李有禄听得胆战心惊,陛下说的是花……还是那家店? 他小心翼翼地出言宽慰:“终究只是养在殿内的一盆花而已,也无四季轮转,您就当看个趣儿,奴才再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它能得陛下一赏,已是莫大的荣幸,且花无再开之日,人何执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略略放下身段,将那个掌柜招安过来,收为己用,想来也不足为惧。 横山帝捻着花瓣,重复:“花无再开,人何执之?” 养在园子里的花谢了尚可待来年,可养在盆里的花败了,岂不是再无重来之日? 他收敛怒容重新坐回龙椅上,面上所有情绪已悄然无踪,无迹可寻。 李有禄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陛下是已过了那阵气。 谁料他这个想法刚冒出头来,就听到上首传来轻飘飘一句:“派兵,攻打。” 李有禄惊愕抬头。 龙椅上的帝王稍微抬了抬袖子,一行护龙卫就神不知鬼不觉出现,无声无息跪在地上,听候差遣。 横山帝依旧轻描淡写:“若有违抗皇命者,就地斩杀,事成后将那个叫褚什么的女人,枭首示众。” 听说她因那家店在民间声望很高?她算个什么东西? 只有皇权,才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没有什么能动摇朕的权利! “是。”护龙卫领命退下。 李有禄脸色苍白,拿着拂尘的手在不可控制地颤抖。 这样一句话下去,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该流多少血。 陛下此法何曾不是在自取灭亡? 大昭……真的完了。 第96章 黑云压城 吕晋抖了抖衣裳,又扯了扯,临走前在模糊的黄铜镜前打量自己一遍,瞧着更板正了些,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去找褚芙谈生意。 不等他说明来意,褚芙就主动开口:“你想要盐?” 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吕晋没否认,肃容起身冲她作了个揖,“褚掌柜洞若观火。”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以近乎蛊惑的语气道:“盐利润之高,想必您也有所耳闻。” 不止他们大昭,就周边几个邻国,再远些的西域、下梁,哪个国家不要盐?就连北方那些水草丰美的游牧民族都要买盐砖! 如果有了盐,何愁没有销路?银子不是如流水般进钱袋子? 说句不好听的,贩盐所得的利润,可比在这里挣几十文钱一杯的奶茶好多了! “如若褚掌柜点头,吕某愿将所得利润十之八九双手奉上,献给褚掌柜。” 简而言之,她只要提供盐就可以了,后面的事几乎不要她操心,他会一手包揽,她只需等着收钱即可。 他直直的望过来,野心昭然若揭。 褚芙甚至清晰地看到他的喉头滚动了下,仿若大业近在咫尺,只待他们大展宏图。 褚芙慢慢啜了口茶,没出声。这时,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影。 昔日的九督公,此刻急得鬓发皆湿,全无体面。 褚芙面露惊诧,“你不是在太子身边吗?怎么……” 她话还未说完,九宿便急慌慌抢答:“殿下让我来告知您一声,宫里怕是出变故了!” 今早横山帝传唤太子入宫,并未说是什么事,但他已察觉到了不好,提前一步让九宿来报信。 褚芙瞬间顾不上这摊子事,脑子里的那根弦顷刻绷紧。 能出什么变故呢?无非就是横山帝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终于……还是来了。 见褚芙这冷静的模样,九宿五脏六腑都揪了起来,焦急道:“您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又让她看后面四个精壮的汉子,急急介绍道:“这四位是殿下亲卫,此行是特来护您周全的。” 必要时候,以命换命。 四个精兵上前一步,齐齐冲她抱拳。 … 早在九宿来时,吕晋就很懂眼色识时务的退了出去。 谁料一出来就看到了杜房鸣的背影,他对这个曾经的侄子心里仍有阴影,连忙屏息弯腰,轻手轻脚往外走。 杜房鸣根本没发现他,正眯眼向远处眺望,用折扇敲了两下手心,感慨道:“书到用时方恨少,好多人呐好多鸟。” 吕晋内心翻了个白眼,这首诗是这么用的吗? 但他忍不住向那边看去,等人近了,这才发现…… 哪是什么人什么鸟?分明是黑压压的禁卫军! 最前头的是……护龙卫! 吕晋‘腾’的一下直起身来,下意识就想跑。 害怕、惊骇、畏怯……什么词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中万分之一的恐惧! 对横山帝的恐惧早已刻入大昭百姓的基因,深入骨髓。 什么生意、钱财,统统都是空话!这些东西都没有性命重要! 他想跑,可哪还跑得掉?店门口早已被禁军团团围住! 吕晋失魂落魄,瘫坐在地,抱着头喃喃:“完了,完了完了。” 第71章 他只是想来谈桩生意,顺便带新宠游玩一番,可没想在这里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神仙斗法,凡人遭殃。褚掌柜是仙人,必然护得住店里的人,我是什么东西?谁来护我? 吕晋越想越绝望,又狠狠扇自己一巴掌,陷入无尽懊悔,怎么自己就这么霉,刚好挑了这个时间来呢? 但谁知道呢?谁能未卜先知呢?谁知道横山帝突然发作了? 明明之前都还风平浪静的! 褚芙站在员工宿舍七楼,由高到低俯视下去。 她由衷感到庆幸,幸好今天是休息日,店里没什么客人,百姓可以幸免于难。 禁卫军的盔甲在烈日下闪着银色的冷光,为首将领朗声道:“尔等休要负隅顽抗,速速伏降,交出褚芙,饶你们不死!” 鹭娘闻言侧过身子,以保护的姿态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小山竹她们也紧张的抱住她的小腿。 褚芙安慰般挨个儿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鹭娘一边紧盯下方,一边把头往她这里歪了歪。 褚芙会意,也摸了摸她的脑袋。 很快,褚芙又将目光投向下方。 她可以将他们拉入黑名单,但问题是拉黑名额有上限,目前以她的级别是只能拉黑5000个人,而下面望过去黑压压一片,远远不止五千个人。 黑云压城城欲摧。 其次,就算系统检索到他们怀有恶意,自动开启防护装置,不让他们进来——难道他们就会乖乖离去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不会走。 相反,他们甚至还会就此驻扎下来,日复一日的守在这里。 那我们呢,就一辈子躲店里不出去了? 主将吼了好几遍“速速伏降,交出褚芙,饶你们不死”,可里面无一个人回应他。 他怒气值蹭蹭蹭上涨,扬手一挥。 攻打! 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我等也无须顾及你们性命! 不过,就算有间奶茶店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们也丝毫不敢轻敌,用的完全是攻城的方式。 看到冲撞车骨碌碌推出来后,店里不少人的心都高高悬了起来。 冲撞车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木桩,由3~4名士兵奋力咬牙才能推动得起来。 它用力一撞,连厚重的城门或石墙都可以撞开一个缺口。 这还没完,后面又紧随其后运来了几辆投石机。 因弹发石块时声如雷震,投石机又名霹雳战车,上装机枢,用的石头比脑袋还大几倍。 主将领脖子青筋暴起,高吼道:“给我瞄准点,狠狠打!这家店打下来,加官进爵,升官发财,重重有赏!” 士兵们更兴奋了,冲撞车在人力的推动下前后摆动,往院门上撞去。 陈折己脸色凝重,紧缩的眉头久久未能舒展。 他在黄雾初期就见识过这家奶茶店的神奇之处,可此时心里还是不免升起担忧。 他从翰林院出来后又在兵部任职了几年,深知冲撞车威力之巨大。 几百斤的巨物,院门能抵挡得住吗? 褚芙正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外面至少有5000个装备精良的禁军,护龙卫甚至都还没出手,而里面只有20多个人,双方比例悬殊,差距实在太大了。 系统依旧是毫无波澜的ai音,但不知为何,这次褚芙却从它的声音中听出了平静笃定:[宿主无需担心] ——我们无坚不摧。 一个硕大的透明防护罩凭空出现,将整家店、果园、牧场、前院,无声无息的笼罩起来。 第97章 他人为我摇旗呐喊 无论他们怎么撞,那一扇看起来无比脆弱的薄薄竹门就是纹丝不动。 他们又试图从别的地方打开突破口, 投石机进不去,那些石头在半空中被全部拦截,反弹了回来。 高架云梯,可同样翻不过去,像是有什么透明的隔膜挡住了他们。 弓弩也同样。 又尝试火攻,把油浇在箭矢上点火引燃,可箭射不进去,同样反弹了回来。 火攻最忌讳的便是反噬自身,那些箭矢反弹回来后,下面顿时手忙脚乱,又是扑火又是躲避。 等好不容易拾掇好,再次看向奶茶店时,主将竟然有种面对全副武装的乌龟,生出一种无处下手的荒诞感。 他只能恨恨骂道:“妖术!” 吕晋瑟缩的窝在角落观望了一会儿,状态早已从刚开始浑浑噩噩的绝望,到现在乐的跳脚。 原来我没性命之忧啊,你不早说呢! 杜房鸣更是嚣张,直接叉腰站在院门口,与他们一门之隔,隔空对骂,唾沫横飞。 “什么妖术,分明是仙术,你们这样是会遭天谴的!” 褚芙仍还站在七楼。 七层楼已是大多数百姓眼中可望而不可及之高度,站在这里可以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见到那些层出不穷的武器被挡了回去,褚芙面上并没有多少喜色。 她不想一直龟缩至此,她想主动出击。 可太子仍被囚于宫中,现在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 店里女人与小孩居多,无晦眼睛看不见,青壮年只有秦家五兄弟和陈折己,再加上那四个太子派来的护卫。 饶是如此,对上装备精良的禁军和护龙卫,也是毫无胜算。 只靠这么些人,是无法突出重围的。 系统得知她想反攻回去后,耿直道:[你级别太低了,但凡高一两级,我都可以给你开通武器库权限] 她现在隐隐约约能明白系统为什么要逼着她升级了。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龟缩至此,亦然守成,可不够进取。 要是能有几样现代化武器,枪支弹药,炮弹能从这里直接打到皇宫,多爽?岂不是各方各面彻彻底底的碾压? 但升级难啊,实在太难了。 一千万五级,五千万六级。 外面的禁军与防护罩僵持了一天后,果然就地驻扎了下来。 傍晚时分,忽起变故。 听到外面嘈杂的声响,众人赶紧扔下手中才刚拿起来的饭碗,匆匆跑上楼察看。 俗话说登高望远,站得高确实看得远些。 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后,所有人都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只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像蚂蚁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粵城百姓、澹城百姓、零散小村子的村民…… 后面仍还源源不断。 火车车厢一节节下来的全是各郡各城来的百姓,有衣衫褴褛的乞儿,有锦衣着身的贵族子弟,有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有穿长衫的读书人…… 这些皇帝口中的蝼蚁,这些随处可见的百姓,有些痞子二十文的奶茶也总是调笑着能不能少一文,有些妇人锱铢必较斤斤计较,有些老古板因先前店员露足而颇有微词…… 可这个时候,他们全部站出来了,挺起并不强壮的胸脯,拿起锄头,他们没有精锐的武器,只能拿农具防身。 汹涌的人潮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圈,将禁军包围了起来。 信仰,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存在,它的力量大到不可想象。 ——那是一种甘愿为之牺牲的强大精神力量。 有间奶茶店,便是支撑着他们的信仰。 他们知道褚掌柜是仙人,大概率不会出事,也知道有人会赶来,不差我一个。 但或许呢?或许人人都抱着这样的心思,就差我一个呢? 哪怕我们只是这个时代的燃料。 我们也甘愿赴死。 褚芙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直到双目酸涩都不舍得眨下眼睛。 这一幕……何其壮观。 他们知道禁军精锐,所以这一程,未尝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叫骂声、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与自己的心跳声,汇集到一处,衍变为震耳欲聋的洪流,震得褚芙发出不了一点声音。 她自小接受平等教育长大,耳濡目染,很难对封建王朝的统治者产生真正意义上的畏惧。 可他们不同,他们就在这个时代长大,却仍愿意在此刻站出来与高高在上的皇权对峙。 一把因久未农耕而生锈的锄头,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就是他们向命运抗争的全部。 我该说什么呢? 我能说些什么呢? 无数道或年轻或老迈的嗓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褚掌柜的命,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蚁多还咬死象呢! 气氛愈加紧绷,一触即发。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朝兴盛一朝灭亡,苦的依旧是百姓。 忽而大地震动,伴随着雷声般的马蹄声,一大群膘肥体壮的兵马自远方奔腾而来,滚烫的热风吹过他们的铠甲和披风,刮得猩红旌旗猎猎作响。 看清旌旗上的花纹后,禁军统领面色一变,他们不是在边关吗?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第72章 石虎疾驰而至,紧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铁蹄扬起一片飞扬的沙尘。 他扬手将虎符高高举起,阔声道:“我等奉陆老将军与谢小将军之令!清除叛军!” 符,信也,持符者,可调兵遣将。 验合后,军将才能听命而动。 那枚虎符高高举起,所有人都不得不抬头仰视。 “到底谁是叛军!”禁军统领从未听过如此倒反天罡之言,声色俱厉道:“你们是想造反叛国不成?尔等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在其位而不谋其职,此乃不忠不义!” “与他们多说无益。”护龙卫终于出手了,拔出刀,脸上是无动于衷的冷漠:“若要拦路,一概斩之!” “杀!” “为国而战!” 两边人马迅速厮杀在了一起,刀剑相碰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声。 这是一场腥风血雨的内战,同为一国子民,不亚于手足相残。 不管是发动者还是反击者,都是为了统一,排除异己,所以这场战争注定避免不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血红的残阳倒映在地上,晚风吹动着灰沉的烟雾。 赢了…… 我们赢了。 秦家五兄弟个个浑身是血,几乎力竭,鹭娘身上也多了许多伤口。 石虎浑身浴血,一步步走到褚芙面前,请她示下。 褚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遥遥望向南边方向,缓慢又坚定道:“出发,去京城。” 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这个曾经强大的国家,一度败落,如今再次冉冉升起。 远处的一切都笼罩在夕阳里,山峦边缘也镀上一层金黄和火红,唯独他们身边,背阴处,色调是沉郁的青蓝。 石虎毫不犹豫,翻身上马,摇旗呐喊:“全军听我号令!直取玉京!” “直取玉京!” “直取玉京!” “直取玉京!” 第98章 帝死 行军打仗的艰难险阻很多,而前期最令人头痛的莫过于赶路,路途中不仅可能遭受敌军埋伏,且长期连续的疲惫也易引发伤病减员。 京城又离北漠数千里之远。 可有了一条通玉铁路,将士们可谓以逸待劳。 挥刀向京! 京城,含凉殿。 四周堆冰如山,一架水车将附近水渠里的水运送到殿顶,再从飞檐洒下去形成瀑流。 巨大的扇车靠水力驱动,送来阵阵凉风。 这般奢靡享受,可横山帝火气上头,非但没有驱消暑意,反而气得一连砸了好几套杯盏。 “废物!一群不成器的废物!朕养他们何用?都让那群刁民攻到皇城脚下来了!” 横山帝忽然发起火来,一把将床上的软枕和床边的熏炉扫落在地,双眼中满是血丝,“李有禄,明早你就去替朕拟旨……不!现在就去,将太子赐死!” 在这之前太子离被废仅有一步之遥,而他现在却突然跳过废太子的程序,要杀了太子。 李有禄心头清明,明白他为何要如此行事。 皇帝这是被兵临城下的巨大威胁要折磨疯了,如惊弓之鸟,看谁都觉得要害自己,他已经连着做了好几日噩梦,日日如此。 大权在握的时间太久,如今已经舍不得放手了。 李有禄自然不敢忤逆横山帝,闻言只应了一声是,拢着袖子拿来了圣旨铺到了他面前。 横山帝刚走到檀木书案前,忽然!寒光一闪! 他反应极快,迅速抽身躲开了,甚至还能狠厉的握着那把匕首的刀柄,反杀回去! 李有禄不可抑制的往后一个踉跄,面色苍白,缓缓低头。 新鲜的血液顺着匕首滑下,滴落在地。 横山帝面色狰狞,一字一顿道:“连你也想害朕?” 李有禄乃是打小伺候他长大的内侍总管,情分非比寻常。 就连他也会背叛朕!那在这个世上,朕还有可信之人吗?! 他没看到的是,自己身后一个小侍反应更快,正在迅速逼近。 他还未从被最亲近之人背叛中反应过来,又察觉胸口一凉,手上匕首蓦然脱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李有禄终于能捂住自己汩汩流血的小腹,往后跌去。 横山帝扭头一看,发现这个穿着内侍衣服的并不是自己眼熟的那几个小太监,而是一个异常陌生的男子,或者说是少年。 少年嗓音很轻:“自我谢家灭门那日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手刃你这个狗皇帝。” 横山帝脑子因失血过多而一片混沌,连思考的速度都变得缓慢,完全想不起他是谁。 谢家?哪个谢家? 死在他手上的亡魂太多,他早已记不清什么赵钱孙李。 忽而,大殿门口处传来一道脚步声,太子白衣飘袂,气定神闲地走进来。 横山帝瞪大眼睛,喉咙嚇嚇出声,几乎目眦欲裂。 他早已被自己迁出东宫,囚禁在了宫中最北边的幽蠡宫,这幽蠡宫与冷宫也差不了多少,破败荒芜,重兵把守,就是一个监牢! 可他竟然出来了? 没有朕的传召,他竟然出来了?他怎么出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太子在谢以骞身旁站定,对他说:“我来吧。” 横山帝满嘴血腥,以几近报复的目光看着他,疯狂大笑:“朕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他以为自己没留后手吗? 他自出生起便被自己种下蛊虫,隔三差五便会发作,若无引药,他绝活不过而立之年! 太子置若罔闻,手心轻巧一用劲,匕首便全部没入,鲜血飙溅到他脸上,他的脸色却出奇的平静。 就是这种巨大的割裂感,使得他有几分可怖。 横山帝瞪着他,鲜红的血从嘴角溢了出来,断断续续道:“你的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太子轻飘飘的说:“您的皇位也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呐,您弑杀先帝,我不过是效仿您而已。” 他的皮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病态苍白,那双琥珀色眸子平常带给人的无害感,也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只轻飘飘一眼,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太子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父皇,孩儿骨子里流的,终究是您的血。” 横山帝双目涣散,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从未正眼看过的儿子给杀死了。 可,天家无父子。 太子伸出手,轻轻一推,“父皇,你安心去吧。” 尸体倒在地上,发出闷沉的响。 他与谢以骞目光短暂交汇,很快又心领神会的错开。 太子就这么踩着横山帝的血一步步走出去,抬脚、落下,鞋底很快吸饱血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稠的粘连声,在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 “陛下龙驭宾天——” 这句说完,他又提高声音:“陛下——龙驭宾天——” 殿外的内侍和宫婢全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管真情假意,阖宫皆响起哀哀戚戚的哭声。 宫中的丧钟骤然响起,一下又一下,穿透了灼热夏风,传遍玉京每个角落 有史记载,承庆十九年七月廿二,护龙卫首领密谋逼宫造反,亲宦以身挡刀,然太子与折冲将军谢以骞领兵救驾来迟,横山帝终崩逝于含凉殿,年四十三岁。 第99章 黑暗之后的黎明 横山帝的葬礼办得不甚隆重,停柩未满七日就出殡下葬。 铺天盖地的缟素刺入每一个人的眼帘,漫天纸钱打着卷儿翻飞,浓重的烧纸、香烛味灌满京城。 太子往日的病弱形象也在短短数日内被迅速扭转,他的雷厉风行、铁血手腕让一众朝臣无不惊愕。 一干打着为横山帝匡扶社稷旗号的逆贼也先后被诛杀,时隔十九年,大昭朝堂再起波澜,以太子为首,对反对派展开清洗,京城内外的土壤都被血浸透了。 宫中权力更迭,属于横山帝的时代正式落下帷幕。 新君改年号为承祚,自此,徽元帝的时代正式到来。 种子在破土之前会迎来无比漫长的黑暗,但总有些种子会默默地积蓄雨水、吸收养分,待到阳光普照那一日,生根、发芽、破土、蔓延,遮天蔽日。 他们推翻某些陈旧的东西,由下而上,让这个王朝焕发生机,迎来新生。 … 李有禄昏迷了好几日,所幸在太医的极力救治下,还是熬过来这一遭,把这条命从阎罗殿给捡了回来,只是小腹绞痛的毛病还老是再犯。 他很庆幸,新君仁和,没有发生他想象中那种卸磨杀驴的事,还赐了他一个两进两出的小院子,准许他在宫外颐养天年。 宫女到了年岁还可以出宫和家人团聚,可要在宫中一辈子的太监,如何能出宫养老呢? 他本以为自己要在宫中老死了,这道旨意下来的时候,他怔忡许久,泪盈于眶。 出宫那日,他特来面见新帝,隆谢君恩。 第73章 徽元帝认真看了他许久,叹道:“李公公也有白发了。” 当时在他记忆中还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头上长出了白发,精神头也不那么好了。 李有禄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眼里也带着感怀,笑着说:“奴才已五十有五了。” 太子生母早亡,又不得横山帝所喜,小时候在宫中过得步履维艰。 曾经有一次七八岁的太子请安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横山帝又不顺心,就故意为难他,让他大暑天跪在殿外。 李有禄看见他不适,心里不忍,就悄悄照顾着,从那之后太子每次来,都会与他说两句话,渐渐的,偶尔李有禄也会给他提示几句,像是陛下今日心情好是不好,该说些什么之类的。 那个羸弱的孩童,终是在危机四伏的深宫中长成少年,又成为天子。 他见证了两代帝王的兴起。 李有禄走后,九宿正式顶替了他,成为新的内侍总管。 徽元帝好像还挺有精神洁癖的,对新的宫宇坚决不想用旧称,就命各衙门重新拟来。 新君上位,事务繁忙,登基大典还未正式举行,朝堂就已经彻彻底底迎来了一波大换血。 这才是真正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杜寰因站对了队伍,官职还往上升了一品两级,荣升为从二品光禄大夫。 某日晌午,他刚和下属商议完登基诞宴的备办,就见自己的小儿子在书房外探头探脑。 他挥退下属,这才说:“进来吧。” 杜房鸣闻言赶紧进来,笑嘻嘻的拍马屁:“爹,我做什么你都知道。” 又把手里提着的一封糕点拿上来,“爹,我给你买了吴记的龙井茶酥,可好吃了,来,你尝尝。” 说完,狗腿的把糕点拿出来,塞了一个到他嘴里,期待的问:“好吃吗?甜吗?” 杜寰:“……你亲手喂的能不甜吗?” 杜房鸣嘿嘿笑了两声,又看到了桌面上放着的一壶茶,连忙拿起茶杯给他倒茶。 见自己爹没有想喝的意思,他又亲自喂到嘴边。 杜寰实在看不过去,直接将茶杯抢了过来,自己啜了一口,杜房鸣也不在意,又给他捏肩捶背,殷勤道:“爹,最近累吗?” 杜寰眉梢都没抬一下,“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啊?” 知子莫若父。 “我哪能有什么鬼主意……”杜房鸣小声说完,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开门见山的快速道:“我想娶褚掌柜为妻。” 杜寰嘴里一口茶水喷出来,脸被呛得通红,来不及咳嗽就一脸惊悚的回头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要…要娶谁?” 杜房鸣脸不红心不跳,朗声道:“褚掌柜啊。” 杜寰坐正身子,“人家答应了吗?” 杜房鸣理直气壮道:“没答应啊,不过我就是要赶在没人提亲之前,先下手为强嘛。” 杜寰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口差点喷出来,你以为没人是没人想吗?是没人敢! 他头痛极了,问题一个接一个的抛出来:“你那些外室、小妾、表妹呢?” 杜房鸣眨巴眨巴眼睛,一摊手,“我可以拿银子给她们,将她们全部遣散。” 杜寰眼前一黑。 你是有多大口气啊!还将她们全部遣散? 天爷!自己这些年究竟是怎么教他的?怎么把他教得这般无法无天! 他以为将小妾全部遣散褚掌柜就会感动然后嫁给他?他还没看出来吗?褚芙是展翅翱翔的鹰,不是困于后宅的囹圄秃鹫! 你还想娶人家?你用的还是“娶”字? 但凡人家肯让你入赘,我都敲锣打鼓十里红妆把你送出去,怕是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杜寰实在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紧皱着眉,很努力地试图想理解,但最终发现自己还是理解不了。 不是,你凭什么啊? 他这个当爹的都看不过去了。 你怎么能这么普通,却又这么自信呢? 杜寰就感觉燥,很燥,于是一口茶接一口的茶往嘴里灌。 见他久久不语,杜房鸣着急了,从桌案前绕到他身边来,急得恨不得摇他的袖子,“爹,你倒是说句话呀!” 一整壶茶灌下去,杜寰胸脯起伏了一下,终于出声了:“我送你去边关。” 杜房鸣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傻眼了,“去哪?” “边关。” “哪个边关?” 杜寰瞅他一眼,没好气道:“还能是哪个边关?打仗的那个边关!” 人家谢小将军满打满算,也就投军半载有余吧,年岁才比他大多少?就已经一步步从丁卒升到百夫长、千夫长,又从千夫长升到副尉、校尉,如今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折冲将军了! 年纪轻就意味着资历浅,难以服众,可人家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如今又助陛下登上帝位,谁敢说他难以服众? 况且人家才多少岁?前程远大着呢! 不说别人和那些同僚,就说自己,遇上了他,还不得温温和和的喊一声谢小将军? 这就是威望! 杜房鸣慌了,“万一……万一我死在战场上怎么办?” 上战场不就是跟阎王点卯一样? 那可不是闹着玩,一不小心真的会没命的! 杜寰依旧没好气:“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风光大办呗,你是我杜家的儿子,难道我们还会吝啬置办席面的银子不成?” 杜房鸣又磨了一会儿,可是杜寰岿然不动,知道再无回旋的余地后,他垂头丧气的走了。 杜房鸣还在心里琢磨着晚上让自己娘再劝劝时,就突然听到自己背后传来一声喊:“阿鸣。” 杜房鸣精神一振,回头看他。 杜寰就站在书案旁,广口玉瓶中孤零零插了一枝白色马蹄莲,半明半暗的光影切割中,他的脸也有些模糊。 他说:“你脱离了我们家,什么也不是。” 杜房鸣怔怔站在原地,突然发现这个父亲让他感到很陌生。 陌生到有些可怕的地步。 而陌生的父亲就站在原地,对他说:“来吧,让我看看,你靠自己要走多久才能站到我身边。” 第100章 要走了 杜房鸣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院子,也没有了让自己娘再劝劝的心思。 杜夫人见他好几日闭门不出,爱子心切,心急如焚,连忙让自己小女儿来说和说和。 杜令蓁来了后,无论再怎么劝,他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也就停了下来,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为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什么? 杜房鸣茫然的转过头来,话题跳跃跨度太大,他甚至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一向温顺的妹妹会对他说出这句话。 杜令蓁与杜房鸣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她本以为自己和哥哥是相同的,可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懵懵懂懂发现了两人的区别。 对自己,话题无休无止永远是未来夫婿,高嫁低嫁;出嫁后的日子也可以想象,前半生是夫君和孩子,夫君的前程和儿子的前程,后半生则开始操持儿女的婚事。 一切都是这么的循规蹈矩。 稍微特立独行一点的,要么说不要成亲,要么说趁早成亲,找个好夫婿。 我们的一生都寄托在「好夫婿」三个字上。 而对哥哥,每一个叔叔伯伯都会和蔼的给他建议,怎么读书,怎么科举,怎么成事,怎么跟上官说话,官场上怎么晋升,怎么识人,如何戒骄戒躁稳步向前。 ——却没一个是建议找个女子赶紧成亲。 每当她凑近也想听两句的时候,那些叔伯总会哄笑出声,喊下人把她带走,这不是你们女子该掺和的事儿! 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啊? 杜令蓁缓缓抬眼,无比认真地注视着他,“如果可以,我也想靠自己,我也想建功立业,我也想上战场。” 但我不可以。 她觉得不公的地方就在这,你认为最差的结果,却是我的可望而不可及。 杜房鸣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原因,妹妹是女子。 性别在这里就是她的原罪。 杜令蓁心有不甘,难道我的大半辈子就只能困在后宅中相夫教子吗? 哪怕技不如人,我都认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她垂下眼睫,轻声说:“哥哥,我是真的很羡慕你。” 甚至羡慕到嫉妒的地步。 哪怕他不学无术,轻视自己的人生,考上了国子监却又稀里糊涂被退了学,爹娘再怎么恨铁不成钢也不会拿他怎么样,只因他是家中的嫡子,是个男人。 她也终于在多年后的今天,后知后觉的读懂了那些叔伯眼里微妙的高高在上和……怜悯。 父命不可违,杜房鸣最终还是要去边关。 第74章 只不过到了边关,他引以为傲的男人身份将会像一滴雨水融入了大海般无迹可寻。 杜房鸣去边关前特地来找褚芙,“我要走了,你能不能为我饯行?” 褚芙笑了笑,然后残忍的拒绝了他。 不能噢。 我都要走了,你能不能对我态度好点?杜房鸣一怒之下……也是怒了一下! 惹怒他的后果就是……他蹲在角落报复般抱着七崽狂吸。 蹭饭不成,他从善如流的退而求其次,眼巴巴道:“那我能不能把我骡哥寄养在你们这里,我不白占你们便宜,我出银子,你看我们骡哥这么瘦也不占多少地儿,你们不是有几头黑白牛吗?把我骡哥放那就行。” 他说到这里悲从心来,又要哭了,抽泣道:“我如果能活着回来,就把骡哥接回去,如果我不能活着回来,你们记得让它安享晚年……” “对我骡哥好一点,其他牛欺负它的时候,你们要记得帮它,不要只帮亲不帮理。” 见他哭得眼泪鼻涕都要出来了,褚芙实在看不过去了,拿了一张纸给他。 啧,怪埋汰的。 杜房鸣抽抽搭搭的接过去。 好白好软。 ……唔,还有点香。 他舍不得用,于是偷偷摸摸把那张抽纸藏自己袖子里去了,自己用衣服随便擦了一把脸。 临走前,他来跟自己的骡子告别,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给它梳毛。 这头骡子曾经驮着他从粵城走回了京城,历经一个多月的时间,是患难与共的关系。 他越说越悲怆,埋在骡子身上咦呜呜呜的哭起来,骡子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用蹄子撅了他一下。 找来的下人看到他眼里直冒精光,一左一右押着他送去营队,他一步三回头,分外不舍。 “还会见面吗?骡哥?” “下次再见的时候你一定要幸福,不要老想着把我摔下去,你的世界以后没有我了,没关系,你要自己幸福!” “骡哥,骡哥!” “骡哥!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骡哥!” “骡哥你带我走吧骡哥~骡哥啊~~” 我真的不想去边关,真的不想上战场啊! 第101章 半边冰西瓜 谁都不知道太子登基前,与褚芙有过一次联系。 “我会为你登基送份贺礼。”褚芙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但不是现在。” 徽元帝也聊起近况——他对别人自称「朕」,但对褚芙还是自称「我」。 他直言自己想将谢以骞调到京城来,担任新一批禁军统领。 禁军驻在京城,直属于帝王的军队,等同于后世的中央军,享受中央直属待遇。 “我问过他的意思,但他更想继承亡父遗志,将先前割掉的领土收回来。” 世上的硝烟从未停止。 褚芙都不敢深想,‘亡父遗志’这四个字后面承载的是多沉重的故事。 而且,听说谢以骞进京时是与棺材一同来的,他确实是抱着这一趟不成功便成仁的必死决心。 这件事她甚至不忍心和阿风讲。 “那……”褚芙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问:“那位洛美人呢?” 徽元帝张了张嘴,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她不愿透露行踪。” 其实书案暗格里有横山帝留下的诏谕,言明若他出了什么意外,后妃全部陪葬,但他看完后轻飘飘将那卷明黄的圣旨帛书扔入了火盆。 人都死了,这卷诏谕跟一张废纸有什么区别? 听到人家不愿透露,褚芙也不勉强,接着问:“听说你前段时间清洗了一遍朝堂,现在人手还够用吗?” 徽元帝闻弦声而知雅意,看了不远处的陈折己一眼。 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人才难求。 而陈折己,担得起一句「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不偏不倚来讲,他是位好官,有他是我大昭之幸,但——”徽元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神情中带有几分促狭的看向褚芙,笑道:“褚掌柜还是先问一下他的意见。” 问他的意见? 褚芙眨了眨眼睛。 陈折己就是一个为国为民的性子,如果徽元帝是个明君,朝堂上也换了新的官员,给他一纸诏书他肯定会毫不犹疑走马上任的,这还用问吗? 所以太子离开后,褚芙时不时把目光投向陈折己,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试探道:“你想不想回去……” 陈折己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她,“你要赶我走?!” 褚芙一怔,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朝堂之上可以实现你的抱负……” 陈折己不听,仍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你要赶我走?!” 褚芙:“我……” 陈折己依旧悲恸的重复那句话,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肯定的语气:“你要赶我走!!!” 褚芙沉默了一会儿,生硬的转移话题:“……还是聊聊上新品的事吧。” 平分天四序,最苦是炎蒸。 炽热的夏天,要说什么最解暑,当然还得是冰西瓜! 其实店里的果园种了西瓜,买一个竹篓就可以自己进去装,但目前昭国也只有一条铁路,因此,绝大多数百姓是没去过果园的。 他们甚至觉得天方夜谭,根本不知道果园长什么样! 有些百姓是去过果园,但西瓜个头大,他们宁愿省下位置来装更多其他的水果。 最起码,还可以每种都尝个味儿不是? 褚芙在酷暑时上新了冰西瓜,售价是60铜币半个,100铜币一个。 不比后世经过改良培育后的无籽红瓤西瓜,这个时候的西瓜推广度不够高,小小的,瓜皮是粟黄色,里面是白色的瓤,干巴巴的,有点像充气的海绵组织,黑籽儿还特别多特别大。 饶是如此,也只有王公贵族才可以享用。 而现在,如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般,普通老百姓也可以买到西瓜。 直到捧着自己买的西瓜时,那种真实的冰凉触感贴近皮肤,还有人满脸茫然。 我们也可以吗? 这么奢侈的水果我们也可以吃了? 买到了他们也不敢立马就切,一定要等家里人都到齐了才会郑重其事拿出来。 傍晚,在一家人的见证下,古铜色皮肤的汉子绷紧脸庞,用刀小心翼翼的划开了个口。 只听很脆的‘咔嚓’一声,红色的果肉和翠绿的瓜皮便露了出来,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独属于西瓜的清新甜香,凉气四溢。 小孩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扯扯旁边妇人的衣角,“娘。” 他娘就揉两把他鸡窝似的脑袋,“再等等。” 把西瓜切成几瓣儿后,妇人先把最大的一块西瓜给了丈夫,又把第二大的西瓜给了儿子,自己这才端了一瓣慢慢吃。 小孩猴急,刚拿到手就大大咬了一口。 脆甜多汁,汁水充沛……只一口,就叫人瞪大眼睛。 不得了!西瓜汁好喝,没想到新鲜的西瓜更好吃! 穷苦一点的百姓,就好几户人家凑单买半个西瓜,切成小块小块,每家每户匀一点。 就手指那么薄薄一片,就足以让一家老小都甜到眯起眼睛。 剩下的瓜皮也舍不得丢,更舍不得喂牲畜,都是自己慢慢吃掉。 在干旱年代,这些都是珍贵的食物啊! 苦难之后,来之不易的甜总会让人倍感幸福和珍惜。 … 晌午,长公主府。 奚溯院子里摆了几块大青石,大石头表面是光滑的,傍晚的时候浇上两桶井水,入夜了大青石干了,就可以铺上草席,坐在上面吹着夜风。 一群锦衣华服的少年此时就坐在那儿,用银调羹挖着西瓜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送。 简直是十二万分的惬意! 旁边烧了驱蚊的艾草,白色的烟气就萦绕在身侧。 奚溯不太喜欢这个味道,手里拿着折扇不断扇动,白色的烟在天色里扭曲消散。 蝉声聒噪,一声连着一声,把其他小虫的嘶鸣声都给盖住了。 半个西瓜很快吃得见了底,钟离彧叹了口气,忧愁托腮道:“又想去总店玩了。” 说起来,他们都好久没去北漠了。 承庆十九年七月廿二的宫变,至今家中长辈都闭口不谈。 虽然父母都说褚掌柜和有间奶茶店没出什么事,但他们还是放心不下,毕竟「亲耳听到」跟「亲眼所见」是两码事。 众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就知道对方的那颗心也蠢蠢欲动了。 不然就……说走就走? 陆逍踌躇:“不好吧,下午还有课呢。” 此话一出,众人更兴奋了! 那不就更加刺激了? 唯一一点不美的就是:钟离彧没买到和小伙伴相邻位置的票。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要在另外一节车厢。 第75章 见小伙伴露出沮丧的神色,他还反过来开解安慰他们:“没事,一个半时辰的车程,眯一觉起来就到了。” 他只能和小伙伴分开行动,上了车,他发现自己的邻座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遂扫了一眼就没再注意。 发车后,他拿出一袋米花开始吃。 爆糯谷于釜中,名孛娄,亦曰米花。 体积膨大,入口便是很纯粹的米香。 吃腻了,他随手放旁边,又掏出其他小零嘴一直啃啃啃,这时,他突然发现隔壁的那个老人捏自己的米花吃。 钟离彧啃啃啃的动作慢下来,忍不住偏头看他一眼。 老爷子就冲他笑了一下。 钟离彧又别别扭扭的收回视线。 小老头笑得还挺可爱~ 算了算了,吃自己几个米花而已,让他吃吧,自己又不是买不起。 钟离彧就没拦着他,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维持着一种奇怪而友好的气氛,一起吃完了一袋米花。 看到那袋米花见空,不知为何,钟离彧心里竟油然而生一种满足感。 说实话这袋米花他是打算在车上和小伙伴一起分着吃的,他自己肯定吃不完一袋,但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和别人分享也挺快乐的。 他的快乐维持到火车到站,直到站起身要走,笑容蓦地僵在嘴角。 我右手边这满满一袋子米花是什么? 我精神错乱了吗?! 钟离彧深吸一口气,想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自己的米花在自己右手边,一直是他在吃人家老爷子的! 第102章 岁月静好 钟离彧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脑混乱。 我…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道个歉?还是把自己的这袋米花赔给人家? 他还没想出个结果来,身后就突然幽幽传来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犹如十八层地狱传来的声音啊…… 钟离彧吓一激灵,又一屁股跌坐了回去,但他又很快正襟危坐,一副乖学生模样,“卫学正。” 这一声,把特地跑来这节车厢找他的几个小伙伴给吓了一跳,很快用同样见了鬼似得表情看向卫学正,讷讷的喊了声学正。 方才豪情万丈谈论要去哪玩的几个少年,片刻就怂成了几只小鸡崽,缩在一起搓手。 钟离彧面如死灰。 他,上上次被太子和爹当场逮住,上次被爹娘当场逮住,这次被卫学正当场逮住。 我!钟离彧!逃学届的神! 他小声bb:“学正,我请了假的……” 此话一出,奚溯滕子昂陆逍荀二他们唰的一下回头,暗暗磨牙。 好啊,不是说好一起逃学,你竟然背地里偷偷摸摸写假条! 叛徒! 下车后一定狂扁你!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卫学正就来了气,冷哼一声,把一本册子摔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自己写的什么!” 钟离彧不明所以。 他写的是【学正,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想请个假】 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很正常啊! 但他没注意到,自己漏了个‘不’字。 所以,册子上最终呈现的效果是—— 【学正,我身体有点太舒服,想请个假】 卫学正冷笑:“你身体有点太舒服,还想要更舒服是不是?” 奚溯他们在旁边拼命憋笑,嘴唇都抿成一条直线。 他邻座的老人见此情况,解围道:“算了,别说他了,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这个孩子就是单纯的傻而已。 钟离彧感激涕零,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小眼神,连忙询问名讳:“您是?” 卫学正怒目圆睁,喝道:“祭酒你都不认识了?!” 国、子、监、祭、酒? 是我理解的那个祭酒吗? 啪。 钟离彧心碎了一地,险些晕厥。 我……我还吃了祭酒一路的米花? 已经不是面如死灰,而是心如死灰了。 ** 褚芙去菜园里走了一圈,地里之前给豆角搭的架子不知道怎么被大风吹倒了,好在豆角藤没断,还缠在细竹枝上。 她重新给加固了一下,又在园子里掐了一大把苋菜回去吃。 吃过晚饭,她打算同大家伙一起去补种西瓜。 果园里的水果生长速度很快,可时下西瓜热卖,所以还是要进行补种。 煮过的苋菜会滤出红色的汁液,所以摆在大家面前的就是一碗红彤彤的菜,用它的汤汁拌饭,米饭也就变成了红色,小孩特别喜欢。 秦五给这道菜取了个名字——小孩菜! 大家都在吃饭的时候,只有七崽独自一人……独自一狗没有饭吃,急得在众人脚下绕来绕去。 我的盆!我的盆呢! 七崽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只圆圆胖胖的小狗,它每天要吃好几顿正餐,店里员工又多,每个人都喜欢蹲下来逗它玩:“握手。” 它就会像模像样乖乖举起两只爪爪:oo 那人就会一本正经的和它握了握手,鼓励般给它投喂一口吃的。 积少成多,它又不懂节制,前两天吃太多积食了,又拉又吐,精神萎靡,可把店里众人吓了一跳,半夜起来又是给它喂益生菌消食片又是给它揉肚子。 养狗就是这样,上一秒把你气炸,下一秒把你心融化。 所以,得稍微控制一下饮食! 但它可怜兮兮的在下面汪汪呜呜的叫,谁能扛得住? 反正褚芙扛不住,还是于心不忍,给它泡了一点羊奶粉加狗粮。 要不是稍微有点烫,她估计七崽能哗啦啦一盆都吃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褚芙看它舌头都好像烫红了一点,连忙把那盆羊奶粉泡狗粮放到一边,等它稍微晾凉了再吃。 七崽就恋恋不舍的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尾巴甩得像陀螺。 看到七崽坐在那甩尾巴,小山竹很有姐弟爱的分了一根豆角给它。 第103章 司马昭之心 好像是经历过险些失去就越发懂得珍惜般,这几天店里生意爆增,不止钟离彧奚世子他们组团来了,连乔振业都拖家带口携儿带女的来了。 姐姐什么都没拿,一个人轻轻松松在前面阔步走,两个弟弟吭哧吭哧拿了很多东西。 佑姐幽怨道:“我感觉我像你的下人。” 盼儿想了想,伸了只手过去,“要不你把包袱给我,我自己拎。” “不要。”弟弟往后退了退,笑嘻嘻道:“我愿意做你的下人。” 前面不远处的乔振业听到这段对话后笑了,扭头喊道:“冲你们姐姐卖什么乖,还不走快点!” 乔振业一家人进店后,门口的风铃又叮铃铃轻灵的响了起来,一对母子也走了进来。 母子俩都不习惯店里干净的环境,露在草鞋外面的脚趾缩了缩,局促的抻了抻衣角,让自己的衣裳看起来更加平整。 就像土包子进城般,让人不自觉就自惭形秽。 明明已经穿了自己最好的衣裳来了,可在这里还是被衬得黯淡且寒酸。 排到他们时,妇人看图片看得眼花缭乱,又不识字,故意大声问:“你们这里最贵的是什么?” 今天前台值班的是曲裾,闻言脸色和笑容丝毫未变,向她推荐道:“这边三款雪顶奶茶比较贵,平时卖得也比较好哦。” 从前最贵的是奶昔系列,但它是七夕限定饮品,下架后最贵的也就是雪顶系列。 妇人不知道哪款卖的好哪款卖的不好,只稀里糊涂点了一杯雪顶幽兰,两人找位置坐了下来。 杨天赐喝了一口,眼睛蓦地一亮,“好好喝。” 妇人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絮絮叨叨道:“好喝吧?你要努力读书,考取功名,让自己以后都能喝得上这种奶茶。” 杨天赐舔了舔干燥蜕皮的嘴唇,把奶茶推给她,“娘,你也喝。” 妇人摇头摇出残影,拼命摆手,“我不喝,我哪配喝这种好东西。” 一番推拒后,她如愿以偿的继续托着腮,慈爱的看着自己儿子喝奶茶。 这时,她突然发现,斜对面的那一家人竟然一人点了一杯奶茶! 妇人诧异极了,又是心疼花出去的银子又是为他们感到不值。 害呀!那两个小子也就罢了!可那个丫头怎么回事?怎么她家里人也给她点了奶茶? 丫头片子喝这种金贵东西不是浪费了么? 妇人满腔不满,像是自己的银子被花了一样肉疼,再定睛一看,那不是乔振业乔老爷吗?!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乔家,原来是乔家!那这般舍得确实不意外了,他们本就是财大气粗的人家。 既然是乔家的老爷,那个丫头片子,一定就是他的独女了! 妇人兴奋得脸颊涨红,推着杨天赐的胳膊让他看过去,低声道:“你看,那是乔老爷的女儿,你觉得怎么样?” 第76章 什么怎么样? 杨天赐不明所以,顺势看过去的时候脑袋还有些发蒙。 见他不明白,妇人嗔道:“还要娘跟你直说吗?快,快去和她说两句话,打好关系,你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虽说他们乔家是财大气粗家财万贯,不过总归是商户女,贱了些,我儿是平民良籍,也不算高攀。 听说他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反正他家大业大,等老了总会分一点家产给自己女儿吧? 要知道,他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普通人家滋润几辈子的了! 要是自己儿子娶了他女儿,自己与他就是亲家了啊,我儿子这么优秀,还能帮扶他的生意,没准也能得到一份家产呢! 那这样岂不是有两份家产?他一半的家业都是我儿子的了! 妇人越想越心花怒放。 回头一看,见自己儿子竟还不肯向前,她急急推搡他一把,“快去啊!” 杨天赐往前踉跄了一下,面皮滚烫。 见他不肯动,妇人又是急又是气,骂道:“我特地大老远带你来,就是让你多见些世面长长见识,爹娘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就为了省那一张车票钱,你爹都没来,你就不听话了是不是?” 妇人想打他一下,但终究舍不得下手,所以只恨铁不成钢的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我看你啊,是读书读得脑子都迂腐了!” 只要能娶到乔家女,甜言蜜语哄她开心,怕将是有十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动动嘴皮子而已,就有几十万两雪花银,多值啊! 现在他也就是年轻才脸皮薄,等到了自己这个年纪,就会知道面子分文不值! 妇人不顾他的意愿,亲自连拖带拽的把他带过去,生硬的插进一家人的对话中,陪笑道:“乔老爷,可巧,您也在这呢?” 乔振业聊天被打断,将母子俩上下打量一遍,翻遍记忆也没搜寻出关于两人的片段,“你是?” “您可能不认识我。”妇人搓了搓手,“我也就从前远远见过您一面,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没变。” 说着,视线转到一旁的盼儿身上,故作惊喜道:“这是贵千金吧?哎呀,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好样貌!” 说完这句话就赶忙进入正题,将杨天赐扯到自己身前来,“这是我家独子,叫做天赐。天赐,快!跟乔老爷请个安。” 人来人往大庭广众之下,乔振业也有些不得劲,拒绝道:“请安就不必了。” 妇人听到这话就从善如流把自己儿子拉起来,她其实也不舍得自己视若珍宝的儿子给别人作揖。 很快,她的目光又热切的转向乔振业,“您家千金年岁多大了?叫什么名字?看着和我家天赐差不多大呢,遇上也是缘分,要是得空让他们小孩子家家一起玩吧,对了,您可能还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佝偻的背不自觉直了起来,说话也变得有中气了,胸脯也骄傲的挺了起来,神情和语气中带着隐晦的炫耀,拔高声音道:“我家天赐今年考到童生了呢!” 十五岁的童生! 这可是在自己那十里八村都出了名的! 周围人的目光不断投来,杨天赐只感觉自己脸烫得要烧起来了,连忙扯扯自己娘的袖子,低声道:“娘!” 乔振业皱起了眉。 短短几句话,他对她的印象就跌落了谷底。 毫无分寸,毫无界限,女子的闺名和年岁是她能随便问的吗? 自己女儿都这么大了,还一起玩?她当小孩子过家家呢?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况且,自己虽崇敬读书人,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入得了眼,一个童生而已,只是通过了县试和府试,又没通过院试。 再者,童生行列良莠相混参差不齐,只要是参加科举考试的最初阶段,无论年龄大小,应考者均称为童生。 说难听点,你们连跟我女儿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在这臆想什么呢? 第104章 白月光椰子双响炮 褚芙刚进店就看到那个妇人被自己儿子拉走了,脸色青青白白,可实在算不上好看。 她带有调侃意味的看向乔振业,问了一句:“这么快就搞定了?” 乔振业风轻云淡:“没必要跟她多费口舌,我跟她都不是一个税层的。” 我每年要交给朝廷的税,都可以养活几个镇子像他们这样的人家。 你当我大昭首富的名号是说着玩呢? 当然,现在不行了,自从奶茶店横空出世,他的生意就一落千丈。 乔振业又自我安慰道:“这对母子来了也好,我就怕我女儿什么都见过,就是没见过穷小子,本来还怕她长大了好奇,想带她去见识一下的。” 说完一摊手,苦中作乐道:“现在好了,提前见识到了。” 褚芙有几分稀奇:“你还会老实交税?” 乔振业斜睨她一眼,“怎么,在褚掌柜眼里我便是那等全无家国大义的小人么?” 褚芙没说话。 她突然想到,自己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交过税。 商税仍然是朝廷征收的对象之一,商人不仅需要缴纳双倍的人口税,而且还被剥夺了政治地位和社会地位。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商处在末尾,这也是大多数百姓都看不起商籍的原因。 就连她一开始也受到过这种隐形的歧视。 她还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向系统询问:“一直以来全国的经济都流向了我,我又把钱都给了你,没有花出去,经济不流通的话,对这个国家是不是不太好?” [你这才赚了多少钱,就扯上全国了,你知道昭国有多少人口吗?] [怎么不流通了,你不是买了那么多门店、泉眼、水井、沟渠、火车轨道、小料?本统也没有白拿钱] [何况从前水商哄抬物价,最脏的水也比你的奶茶贵好几倍,这样的情形维持了将近二十年也没怎么样,货币流通,不流向你,也会流向其他地方] 奶茶在这里相当于是水的替代品,而水,又属于必需品。 人不摄入水,3~7天就会有生命危险。 喝水的这笔钱是省不下来的,就算不买奶茶店的饮品,也是要喝水的。 这还是褚芙第一次听到系统说这么长一段话,虽然很新鲜,但——感觉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 系统继续用平静毫无波澜的ai音道:[你还不懂吗?水商当道近二十载,这个国家的经济早已经不健康了] 水商,一定程度来讲就是后世人口中的资本家,是在少数人手中累积了为组织资本主义生产必须的一定规模的巨额货币财富。 褚芙大脑丝毫未被干扰,清晰主线道:“那我可以把奶茶店开到其他国家去吗?” 这年月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店铺名声几乎全靠食客们口口相传,口碑尤为重要。 如果能赚其他国家的钱就更好了,他们虽然不缺水,但是也没喝过奶茶啊!赚其他国家的钱,提升自己国家的gdp,何乐而不为呢? 系统这次回答的很干脆:[可以,六级开通] 五千万,六级。 褚芙算了一下,大概还差三千多万。 六级可以开通武器库权限,也可以开通把店开到别国的权限。 真的是级别越高,权限越大。 褚芙感觉六级就是一个分水岭,像是一个人从未成年正式迈入到大人的序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给你提前开通权限] 褚芙立马反射般警惕起来了,“条件?” [你跟我签对赌协……] 系统还没说完,褚芙就干脆利落的打断:“我不。” 可以预见,在不久后的将来她一定会升到六级,既如此,根本没必要折腾自己。 上次中暑吐得死去活来她可还记得呢。 但第一家奶茶门店放哪个国家倒是可以提前考察一下,毕竟选点也是很重要且有讲究的。 首先排除那些正在打仗的,和关系不好的国家。 七七八八的排除掉一些,也还剩挺多国家的。 所以,是让他们竞标,价高者得?还是让他们追杀黑袍人,谁找到黑袍人的老巢我就把店开到谁的国家去? ** 横山帝死了后,褚芙心里那块大石头放下了大半,再加上得知可以把门店开到国外去,心情好的不得了。 于是,她又趁热打铁上了一个新品:白月光椰子双响炮。 先在杯底放入duangduang的滑嫩椰子冻,再加入马蹄爆爆珠,再拿冰铲舀入一整勺冰,最后用椰子水将冰块与小料之间的缝隙填满。 喝一口,清透冰凉,满口都是椰青的自然甘甜。 马蹄爆爆珠外层是糯糯的,咬一口就会在嘴里爆开,里面是脆脆的马蹄,也叫荸荠,另外再加25文钱还可以挤上层层叠叠的淡黄色奶油,潇洒的撒上一层椰子脆片。 第77章 这款饮品,简直就是椰子控的福音! 而在褚芙刚把这款饮品上架时,那个卖泥饼的小姑娘又来了。 她将二十枚铜币从前台推过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欢欣雀跃:“要一杯柠檬水。” 见她没背那个大背篓,陈折己忍不住问了句:“泥饼卖完了?” “嗯!卖完了!”小淼重重的点头,开心道:“一个叔公把我的泥饼全预定了。” 接着,她又仰头高兴的问:“哥哥,摸下面是什么意思啊?” 陈折己一怔,整个店都为之一静,褚芙回过头来看她。 才几岁的小女孩怎么会知道这个词? 她走过来蹲下身来齐视她,尽量心平气和的问:“你从哪听到这个词的?” “那个买我泥饼的叔公啊。” 小淼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氛围突然变得有点奇怪,她睁着懵懂澄澈的眼睛道:“他说他喜欢我,觉得我很好,想和我一起玩,他还说他可以把我的泥饼全部买走,晚上去他家交货就行。” 褚芙立马警觉起来。 “还有呢?他还说过什么?” 小淼努力回想:“他还说想给我沐浴,还问我知不知道他下面是什么,想不想摸……” 店里众人霎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汗毛竖立。 褚芙心里陡升怒火,但又怕吓到她,只能尽量深呼吸几次将情绪压下去,认真道:“不要去,我可以把你的泥饼全部买走,你不要去。” 小淼乖乖点头。 犹豫了一小会儿,她又小声说:“可是,我来之前,夭夭已经在去交货的路上了。” 夭夭也是一个卖泥饼的小女孩,只不过她在粵城卖。 陈折己手上那杯柠檬水一个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淡黄色的液体顷刻间流淌的到处都是。 柠檬的酸涩味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开来。 第105章 格老子的 粵城,杏花巷。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几乎要比她还大的背篓,敲了敲摇摇欲坠的木门,“有人在吗?我是来送泥……” 她话还没说完,木门就被‘唰’地一声从里面打开。 精瘦的男人看到她双眼直冒绿光,像极了一匹饿到极致看到肥肉的豺狼,态度热情到有些诡异,扶着她的肩膀把她给迎进去:“来来来,快进来。” 小姑娘进来后,他立马转身将门又给锁好,亦步亦趋的跟了进去,帮她放下背篓,满脸疼惜的说:“背这么沉的东西,肩膀被压红了吧?” 夭夭摇摇头,满心欢喜:“这一篓泥饼共是一百文钱,您买的多,只要给九十文就好了。” “这事不急。”男人拉着她坐下,“你先歇歇,要喝水吗?我给你倒一碗水来。” 啊,这个叔公可真是个好人。 夭夭感激涕零,但还是懂事的摇摇头,“不用水,我坐一会儿就行了。” “你叫夭夭是吗?”他带着满脸笑容摸上她的手。 夭夭感觉有点不对劲,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可他却一个用力攥得更紧了。 “那夭夭,你想不想知道……”他声音故作神秘的越压越低,握住她的手缓缓向自己下方探去,兴奋到脸上毛细血管扩张,满脸潮红。 不……不对。 夭夭年纪太小了,又从小没人教她,她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可就是有毛骨悚然的直觉。 而男人的嗓音已在耳畔落了下来:“你想不想知道,我们有哪里不一样?”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害怕极了。 “你放开我!”夭夭惊慌失措,大喊:“泥饼我不卖给你了!” “你不卖给我了?”男人慢慢咀嚼着这句话,看到小姑娘开始挣扎,发出颤抖破碎的尖叫,他双目逐渐变得赤红。 别人越挣扎他就越是兴奋。 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对上三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力量方面的压制让她毫无还手之力。 男人一手紧紧捂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桎梏住她乱打乱踢的手脚。 看着她挣扎的动作越来越缓慢,他心里升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奇异快感,正想把手松开去脱衣裳时,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暴力踹门! 男人猛地将身子立起来,警惕的喝道:“谁?谁在外面?” 他话音刚落,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那扇本就摇摇坠坠的木门,在重击之下彻底倒塌了下去。 秦元一个抬眼,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迅速锁定了他。 再偏头一看,一个小姑娘衣衫不整的躺在里面,原本涣散的目光在接触到他后,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救欲! 求你,求你救救我! 看到来了这么多人,男人大呼不好,拔腿就跑,心里还在暗暗恼怒,怎么这回阴沟里翻了船! 可秦元的速度远比他快,三两步就追了上来,二话不说摁着他就狂揍! 两人体格相差巨大,秦元在店里一日三餐的供应下肌肉更是蓬勃壮硕,拎他跟拎小鸡崽子似的。 而男人被几个耳刮子打得头晕眼花,毫无还手之力。 秦家四兄弟也紧随其后,一边狂殴一边大骂:“畜生!” 小孩都不放过,说畜生两个字都侮辱畜生了,简直是连畜生都不如! 街坊邻居听到声响也都闻讯赶了过来,本来还有点慌,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可看到褚芙站在门口时,那颗心瞬间安定了下来大半。 害呀,原来是褚掌柜! 再一看里面挨揍的是谁,剩下的小半颗心也就彻底落了下来,甚至不可避免的生出欣喜。 褚掌柜来为我们撑腰了! 人群中还有不少人鼓掌叫好:“打的好,打的好!” 剩下的人挤来挤去,七嘴八舌的和褚芙告状:“他三十多岁了还没成亲,名声烂透了的,根本没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他打光棍还不是自己做的孽?还有他那个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对!他们这对母子就是害群之马!” “这个男人每天都在巷尾鬼迷日眼的蹲着,我们家姑娘都不敢出门了。” “倒是连累了我们,那些生了姑娘的人家都早早搬走了……” 话实在太多了,褚芙好不容易才终于从千头万绪中捋出一个线头。 原来这个男人的爹早死,和自己老娘过日子,以前年轻的时候犯了事,进狱里吃了几年牢饭,出来的时候年纪也大了,名声又不好,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他就越发不加掩饰。 而他老娘知道他的癖好后非但不制止,反而助纣为虐,甚至有时候还会帮着他打掩护。 褚芙深吸一口气。 她曾经看到过一句话:你在阳光下看到了一只蟑螂,说明在阴暗处蟑螂已经多得挤不下了。 这次是撞见了,那之前有没撞见过的吗? … 一个青花褂子的老妇人手拿一个竹编大簸箕,见前面挤挤攘攘人头攒动,以为是有热闹可凑,连忙奋力挤开别人。 等自己挤进去后,她脸上兴奋的表情霎时定格。 被打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儿子还能是谁?! 她把手中的簸箕一扔,哭天喊地的扑过去:“儿啊!” 而此时的男人,早已被揍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老妇人哭过一场,转头怒视秦家五兄弟。 下一刻,她扭着干瘪的身体,张牙舞爪凶神恶煞扑上来:“你们这群有爹生没娘养的狗杂种,我今天就替你们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竟然敢打我的命根子! 秦元懒得把她放在眼里,随手一推,她就往后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至于不打老人? 嗤,对上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武力压制才会让他们畏惧。 就像有些人你在他面前拽得二五八万他当你是神,你在他面前讲仁义道德他反倒觉得你好欺负一样。 老妇人头发凌乱,周围哄笑一片,可她却浑然不觉。 见秦家五兄弟都围在褚芙身边,她遮在白发之下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众人本以为她已经意识到双方的差距,息鼓偃旗了,可没想到下一刻,她竟又跳了起来! 而且!她手上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块碎瓦片,目标直指褚芙脖子! 老妇人目眦欲裂:“我杀了你!” 我儿那么乖巧,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然雇人将他打成这样! 可还没能靠近,就被秦元擒住手腕。 但她这话一出,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圈一圈的往外扩散开来。 格老子的!往年你们不断滋扰,搞得我们邻里苦不堪言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想杀我们褚掌柜! 褚掌柜是谁?叫我们都能喝上水的活神仙! 反了天了,想杀神仙! 不等秦元他们怎么样,周围的百姓就撸起袖子,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