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造反成功后》 第1节 我爹造反成功后 本书作者:独恋一枝花 【文案】 陆云溪在石头村活了十六年,一朝被撞破脑袋,她想起,原来她是穿越的,胎穿。 作为一个工科女,看惯了窗明几净,吃惯了火锅烤鸭,再看自己现在这生活环境……陆云溪捋胳膊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这时,一位年轻将军来接他们,原来她爹没死,且已经造反成功当了皇帝。 陆云溪:就挺突然的!更突然的是,知道了那位年轻将军的名字——谢知渊。 她想起,原来她是穿书。 她爹是草莽皇帝,她是草包公主,还是色胚,娶了三个男人,养了四个面首后,还想染指谢知渊,这本书的男主,最后逼反了他……结果国破家亡,下场凄惨。 陆云溪:三个夫郎,四个面首? 谢知渊眸光冷峻:公主殿下,您说什么?臣没听清。 陆云溪:……没说什么闾砹恕d腥耸裁吹模换嵊跋焖u乃俣龋? ——— 谢知渊跟着骁王南征北战,众人都说骁王草莽出身,大字不识,不堪大就。可骁王救过他的命,又帮他报了家仇,是个意气之人,他愿意追随他,奉他为王。 骁王说他有个小女儿,长得像他,且是个有福的。证据就是自从她出生,他就如有神助,最后更当了皇帝。 他把自己的女儿夸得天花烂坠,想把她嫁给谢知渊。 谢知渊:他什么都能答应骁王,唯有婚姻大事,他不能屈从。 后来,公主,求嫁!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美食 穿书 基建 主角视角:陆云溪 谢知渊 一句话简介:我是草包公主? 立意:科技是先进生产力 第1章 我是好色的草包公主?…… 螺蛳粉、炒螺蛳、螺蛳汤……陆云溪看着小溪里那几个尖尖圆圆的螺蛳,脑中冒出这些东西,陌生又清晰,那来自她现代的记忆。 没错,她穿越了,而且是胎穿,在这山沟里活了十六年,磕到脑袋,才想起这些。 要不要抓一点螺蛳回去?这小溪清澈,里面的螺蛳肯定鲜美,拿猛火爆炒,再放点辣椒孜然,那不得香得舔手指头? 想到此处,陆云溪已经咽口水了。可是还是放弃了,没有盐,再好的螺蛳,也没了味道。 十年战乱,她所处的地方为晋国腹地,虽然没有太大的兵乱,但各路反王切断了各处交通要塞,他们这里缺盐缺的厉害。 盐价一路高涨,甚至有时有钱都买不到盐,大家只能每日吃淡食。 盐是百味之王,没有盐,再好的东西也没了味道。而且人缺盐,就会恶心想吐,浑身无力,那滋味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也怪不得之前她会滑倒了。 缓了好一阵儿,陆云溪终于觉得好受了些,站起了身。 她觉得,她的当务之急是弄点盐来吃,不然真的要死人了。 盐,作为一个工科女,她倒知道盐怎么来的,无非就是海水晒盐、井盐、湖盐、岩盐,工艺不复杂,却极其依赖资源。她所处的这个地方,离海甚远,也没听说有盐湖。井盐跟岩盐,那都埋在地下,半点没听说过,怎么弄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看来,还是想办法多赚钱,或许能买到些食盐。 陆云溪决定先上山碰运气,看能不能采到一些值钱的药草。 “妹,你在这里!”一个急切的声音,随即,一个少年跑过来,停下,一边叉腰大喘气,一边道,“娘让我叫你回去,说有大事。” 少年叫陆云川,是陆云溪的三哥,皮肤有些黑,眼睛却异常明亮。 “什么大事?”陆云溪问。这时节,家里能有什么大事?她好不容易才上了山,可不想空手回去。 “莫不是大嫂有了身孕?”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样问。这倒是一件喜事。大嫂跟大哥成婚三年了,一直想要个孩子,却一直没有,村里都有人说闲话了。 陆云川赶紧摆手,“不是。” “那还有什么大事?”陆云溪失望道。 “好像是一封信。哎呀,你回去就知道了。反正娘让我叫你回去,十万火急。”陆云川说着,拉着陆云溪就往山下走。 “慢点,慢点,我头晕。”山间是陆云溪渐渐消失的声音。 此时,不远处的山路上来了一队人,他们全做商旅打扮,仔细看却暗藏兵刃,气势也跟普通商队十分不同。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跟一个少年。少年骑着一匹枣红马,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十分跳脱的模样。 忽然,他从旁边的一条山路窜出,手里拎着一只兔子,对那青年道:“小叔,中午吃烤兔子如何?” 青年看了看他手中的兔子,“马上到石头村了,安分些。” 说起这个,少年就来气,“小叔,现在咱们拿下了京都,正是攻城掠地建功立业的好时机,陛下却派咱们来这里……” “慎言!”青年打断他的话。 少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撇了撇嘴,然后打马来到青年身边,忽然贼兮兮道:“小叔,听说陛下想把他女儿许配给你?” 青年扭头看向他,冷了脸。 少年讨个没趣,但还是道,“陛下说他女儿像他,我的娘,陛下那模样,若真像他,那姑娘还能看吗?” 青年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继续向前。 “小叔,你真要娶她?”少年追着不死心问。所有人都知道,他小叔对陛下最为忠心了。想当初,陛下只不过一个草莽,手下不过千人,马匹才过百,在他小叔加入后,百战百胜,这才在中原有了一席之地。 后来,他小叔更是领兵南征北战,数次挽救陛下于危难时刻…… 那些个诸侯反王,谁不想得他小叔这样一个良将相助,都曾拿重金高官许诺于他,可他半点不动心,最终辅佐骁王,率先拿下了京都。 少年觉得,他小叔大概会娶那个丑姑娘了。一想到他小叔这样丰神俊朗的人,要娶那样一个姑娘,他就替他小叔觉得糟心,也没了说话的兴致,打马向前。 此时,陆云川已经背着陆云溪回了家。虽然都吃淡食,但陆云川身体好,路上他看陆云溪喘得厉害,就把她背到了背上。 到了家,家门紧闭,陆云溪真吓了一跳,心想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这年头战乱不止,难道终于打到他们这里了?那是不是要跑,又该往哪里跑? 陆云川敲门,一个妇人打开门,小心往外张望。 “娘。”陆云川叫。 妇人陈氏,正是陆云溪的娘,年近四十,脸上有些皱纹,却十分干净利落,她一把将陆云川拉进院子,又关上了门。三间瓦房,一处小院,这就是陆家。 正屋中,陆家人都在。坐在中间的是陆婆婆,陆云溪的奶奶,左边站着陆云溪的大哥大嫂,右边站着她二哥。 众人见陈氏进来,都看向她。 “到底怎么回事?”陆婆婆率先问。最近村里人都传,要打仗了,她也害怕。没等陈氏回,她又道,“若真是打到咱们这里了,你们快跑,不要管我。”刚才她就想过了,她腿脚不好,跑不掉的。 她小时候经历过一次兵乱,那些乱兵闯进村里,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抢完就烧,可比土匪还狠。 不能留在这里了,要快跑,快跑,说着,她就要起身。她屋里还有些钱,给孩子们带上,快走。 “奶奶,要走我们一起走。”陆家大郎陆云霄说。 “对。”二郎陆云霆道。 “糊涂。”陆婆婆气恼道。 “奶奶不走,我也不走。”陆云川放下陆云溪坚定道。 众人还要争执,陈氏却道,“我们是要走,却不是逃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氏拿出一封信,刚要解释,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谁?”这敲门声就像敲在众人的心上,让大家的心都紧紧一缩。 “我去开门。”陈氏往外走。 “娘,还是谨慎些……”陆云霄道。 “我跟你去。”陆云川却跟着陈氏出了门,并随手拿起了院中的镰刀。若真有歹人,他叫他们来的,走不得。 陈氏到了门边,站定脚,低声问,“谁?” “来接你们的人。”外面一男声道,声音沉稳冷峻。 “可有凭证?”陈氏问。 门缝处塞进来一只皮质手套。那手套有些年了,破旧斑驳。陈氏却死死盯住那只手套,忽然抢过来放在眼前仔细观看,然后低咽出声,眼中满是泪水。这手套正是她给她夫陆天广做的。 “门外是谁啊?”陆婆婆在屋里不放心地问。 陈氏赶紧擦干眼泪,打开了门。只见外面站了一个青年,一个少年,不远处还站了一队人。 “快进来。”陈氏说着,让开位置。 青年也不耽搁,率先进门,随后所有人都进院,小院中一下站满了人。 陆婆婆等人此时来到屋门口,看着这一院子人惊讶不已,这是? 青年却突然跪倒,“臣谢知渊奉陛下命,迎太后、皇后、诸位皇子、公主进京。”他身后,所有人跪倒,整整齐齐。 陆婆婆等人都懵了,到底怎么回事?做梦呢?太后,皇后,皇子,公主,谁啊? 陈氏虽然激动,还有理智,对陆婆婆道,“娘,你看看那封信,看完你就知道了。” 陆婆婆不识字,她把信给陆云霆,让他念给他听。 陆云霆念了起来,越念,众人越惊讶。 陆云溪脑中则爆炸了一样。 第2节 刚才听见那青年自报家门,她忽然明白,她不是胎穿,她是穿越书了! 这是一本她无聊时看的书,书讲的是晋朝末年,皇帝昏庸,百姓民不聊生,纷纷揭竿而起。男主谢知渊被草莽皇帝陆天广所救,便跟着他一起打天下。 当然,这是书的背景,书开始时,陆天广已经当了皇帝,男主位极人臣。 陆天广,就是她那消失了十年,据说去贩卖茶叶,却一去就杳无音讯的爹。 她,陆云溪,就是书里的草包公主,从小生长在穷凶僻壤,忽然当了公主,可比穷人乍富作多了。什么挥金如土、穿金戴银、颐指气使,这都没什么。 主要她是个色胚,看中了男主谢知渊。 男主恶毒女配能染指的吗? 皇帝要给两个人赐婚,男主不从,草包公主只能先忍着,并发泄似地娶了三个夫郎,养了四个面首,其中一个夫郎更是男主的亲侄子。 然后她还是放不下男主,一边用不堪的办法折磨男主的侄子,一边用种恶毒且愚蠢的办法想把男主弄到手。 终于,她逼反了男主,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而男主,当然跟女主一番爱恨波折以后,过上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生活。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进京 呸!想到如此脑残的剧情,陆云溪气得脑瓜仁都疼。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朝那人看去。 是一个少年,跪在谢知渊旁边。少年剑眉星目,长相跟谢知渊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却完全不同。谢知渊跪在那里,沉静如山,少年却如风一般,不太安分。 这就是谢知渊的侄子谢珩吧?托那本书的福,陆云溪知道谢家的事。 谢家本是晋朝的世家,谢知渊的爹曾任工部侍郎,为官十分清廉耿直,这在当时的官场是格格不入的。那年江南洪水决堤,根本与谢侍郎无关,皇帝却听信小人谗言,让他当了替罪羊。 谢家被抄家灭族,一夜流尽鲜血。 不过谢知渊没死,他被忠仆救了出去,后来被陆天广所救,便开始跟着陆天广打天下。 大概就在去年,谢知渊遇见了谢珩,这才知道谢家还有人活在世上。 谢知渊是谢老夫人最小的儿子,谢珩是谢家大郎的遗腹子,古代成婚早,所以谢珩虽是谢知渊的侄子,却只比他小了四岁。 书里,谢珩对谢知渊满是孺慕之情,谢知渊也对谢珩爱护有加,所以当谢知渊拒不接旨娶草包公主,皇帝要把他关进大牢的时候,谢珩站了出来,跟草包公主成了亲。 可惜草包公主要的始终是谢知渊,所以婚后仗着公主的权势,变着法羞辱折磨谢珩,还专挑谢知渊在的时候做,可想而知谢知渊的反应。 最后,草包公主砍断了谢珩的手脚,让他生不如死。谢知渊去见陆天广,要求严惩草包公主,说什么公主犯法与庶民同罪。陆天广却因亏欠女儿太多,为草包公主开脱,谢知渊终于跟陆天广决裂。 好狗血啊,陆云溪心中感叹。当时看书的时候,是以女主视角看的,那时只觉得这个草包公主好变态,现在自己成了这草包公主,只想骂这是什么垃圾剧情。 心中气恼,感觉到谢珩还在打量自己,眼中有些嫌弃,陆云溪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他肯定觉得她配不上他小叔,谢谢,她也并没有要嫁给谢知渊的意思。 谢珩确实觉得陆云溪配不上他小叔,陆云溪吧,长得其实并不像骁王那样粗犷,甚至说模样还挺清秀漂亮的,尤其瞪他的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好似玉石一样晶亮,可他小叔轩然霞举,惊才风逸,不似凡人,岂是她这样一个丫头能肖想的。 他以前也想过,他小叔应该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大概仙女那样国色天香、气质卓绝之人才可以吧! 想到这里,他又替他小叔不平起来。 陆云溪看在眼中,心中磨牙,小子,算你好运,她没有折磨人的喜好,不然按书里的,你早倒霉了。 不想再看谢珩,陆云溪看向谢知渊。 其实她早就注意他了。没办法,有些人就是那样,只站在那里,就好似鹤立鸡群一般,让你想不关注都难。谢知渊就是这样的人。从他进门,虽然他什么都没做,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了。 流畅的脸型,眉如苍翠,眼若寒潭,唇如朱丹,尤其一身杀气,隐忍不露,如美人遮面,让人想要窥探又心生惧意。虽跪在那里,却半点不显卑微,如山如刃。 站在陆云溪这个角度,能看见谢知渊优美的下颚轮廓及微微上扬的眼角,俊美得让人拍案叫绝! 怪不得书里的草包公主喜欢他,想要他,陆云溪的心也跳快了一下。但她很快收回视线,去看陆云霆手里那封信。 而就在陆云溪收回视线那一刻,谢知渊的眉峰动了动。他看似眼观鼻鼻观口,其实周围一切尽在他眼中。陆云溪自然也是! 那封信是陆天广派人送来的,简单说了他这些年的境遇,最后说他打下了京都,让陈氏他们跟谢知渊回去跟他团聚。 陆天广没什么文化,这信应该是他口述的,可能写信时他十分激动,这信东一句西一句的,陆云溪费了点时间才看明白。 但也显得这信十分可信。 陆天广在陆云溪六岁时就离家走了,陆云溪对他有些印象,但也不多。唯一记得的是他胡子特别多,特别硬,扎在她细嫩的脸上让她不太舒服。还有什么呢?陆云溪想不起了。 那么,她爹陆天广,真的没死,还当了皇帝?也就是说,以后她就是公主了?公主啊,以前她只在电视上看见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当。 “这是真的?天广没死?”陆婆婆激动问谢知渊。 “是。”谢知渊回答。 众人有一万个问题要问谢知渊,谢知渊却道,“这里还不安全,请诸位快些跟臣回京,路上臣会解答一切。还有,为了诸位的安全,恐怕要委屈诸位扮做普通百姓。” 扮做普通百姓?他们本来就是普通百姓啊!哦,好像不是了?众人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谢知渊说得对,他们得赶紧走。 “快,快收拾。”陈氏催道。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 陆婆婆住正房,一进门,就能看见房间左边摆着香案,上面放着一个牌位,“夫陆勇之灵位”。陆婆婆用手摸着那灵位,顿时红了眼圈。也不收拾东西,她坐在了灵位旁边,又哭又笑。 “混蛋,你死那么早,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当初我就看你身体强健,才嫁给你的,谁想到你如此短命。咱们天广倒是继承了你那好体格。你知道吗?他没死,还当皇帝了!你肯定不信对不对?我也不信。 你们老陆家,八代贫民,还有这运道? 你在下面可要好好保佑天广他们知道吗,不然我下去跟你没完!” “娘,还是快收拾东西吧。”陈氏跟陆婆婆住一间房,等陆婆婆说完,才小声道。 “这些年,辛苦你了。”陆婆婆拉着陈氏的手说。 陈氏摇了摇头,她不辛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家有三个儿子,依次是陆云霄、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是家里最小的女儿。 陆云霄已经成婚,跟妻子柳氏住在偏房里。 坐在桌前,陆云霄连喝了三杯水,仍然不敢相信刚发生的事是真的,他爹,那个记忆中有点模糊,说话粗鲁的人,当皇帝了?怎么可能! 皇帝都该是金尊玉贵的,那可是天子,天上的紫微星下凡,他爹?天方夜谭! 旁边柳氏坐在那里,不停地绞着一条已经发白的粗布手绢。 她没见过陆天广,外面又有谢知渊等人,她倒很快接受了这件事。草莽英雄,以前也不是没有。就像汉昭帝,还卖过草鞋,蜀高祖曾以偷驴贩盐为业,被人称为贼王八呢。 她不想这些,她只想自己。他们马上要走了,这里或将起战乱,要不要求相公带上自己娘家人一起走? 可当初自己爹看不起陆家,自己执意嫁给陆云霄,两边闹得很难看,相公虽然嘴上没说,对自己爹是十分不满的。 他会答应吗? 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要是自己能给陆家生个一男半女就好了。 旁边的耳房里,住着陆云霆跟陆云川。 陆云川翘着脚躺在一张破床上,问,“二哥,你说爹真当皇帝了?” 陆云霆收拾着他的书,每一本都爱若珍宝。常年战乱,连科举都取消了,天下读书人哪里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很多读书人都把书抛在了一边,他也曾想放弃过,幸亏没有。 他这些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二哥,我问你话呢。”陆云川又喊。 “应该是。”陆云霆哑着嗓子回。 “真是啊?那我以后就是皇子了。”陆云川晃着脚,似乎已经看到了以后的美妙生活。 另一边的耳房,陆云溪住在这里。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一间土房,地坑坑洼洼,墙面风大了会掉土渣,一张掉了漆的木床,没有桌子,只有一个小板凳跟一个破旧的木箱。 床褥也是旧的,窗户上的纸都发黄了。 以前她并没觉得这环境不好,要知道,村里很多姑娘都羡慕她呢,能自己住一间房,过年还能做一套新衣服穿……可是有了现代的记忆再看这里,哪哪都觉得别扭。 她想念现代的窗明几净,想念现代的火锅烤鸭…… 但很快,她就打起了精神,她从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想要什么,自己努力就行了!工科女,从来都是靠自己的。 心情舒畅,她推开窗户,让屋里更加亮堂,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能带的都带上,古代没有汽车飞机,这一路上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天下还没平定,越往京都走越乱,尽量带足所需要的东西吧。 她打着包袱,就看见外面一个人探头探脑,不是谢珩还是谁。 开始她没想理他,可他总在那里转悠,陆云溪瞥了他一眼道,“有事?” 谢珩一本正经地走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 “有事就说。”陆云溪道。 “诶,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谢珩仰起头,“我小叔是不会娶你的。” 少年身姿挺拔,微扬下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这话很突兀,陆云溪却懂了,笑问,“你小叔让你来说的?” 谢珩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娶我?”陆云溪反问。 “你,你,你不害羞!”谢珩气恼,你了两遍,却只说了这么一句。寻常姑娘,怎么会把娶、嫁挂在嘴边。 陆云溪笑了,“是你先说的,你都不害羞,我为什么要害羞?” 谢珩被哽住。 陆云溪不想逗他了,想让他离开,忽然,她看见外面一片衣角。那衣角青色绣着云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人…… 忽然,陆云溪定定道,“你放心,我不会嫁给你小叔的。等进了京,我就会跟我爹说。” 谢珩被她搞懵了,“你说的是真的?” “怎么,还让我发誓不成?”陆云溪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说的确实是真的,谢珩心中有种明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种奇怪的感觉,他问,“你为什么不想嫁给我小叔?我小叔文武全才,战功赫赫,又英俊潇洒。你不知道吧,那天京城,晋帝带着人出降,不知道有多少人打听我小叔,想把贵女嫁给他。”说起这个,谢珩脸上满是自豪。 第3节 “他挺好的,那我就要嫁他吗?”陆云溪笑容渐渐冷却。见外面那片衣角已经消失,她继续低头收拾包袱,不再理会谢珩。 刚才那片衣角的主人应该是谢知渊,她这么说,就是要让他放心。书里可写了,谢知渊十分感念骁王的救命之恩,什么都可以听他的,唯有婚姻大事,他不能从命。这也是一切纷乱的开始,她现在就要将它扼杀在萌芽里。 谢珩站在那里,看着陆云溪那纤细的背影,怔了良久,扭身而去。 他走后,陆云溪停下了动作,坐在那里。 她其实还不确定,刚才她说的话是否会管用。她不强迫谢知渊,可别忘了,这是一本以女主为主角的书,书里的女主是晋帝的明月公主。这位明月公主,人如其名,就如同九天明月一般皎洁美丽,是晋国第一美人。 书里,男主肯定是喜欢女主的,愿意为她去死,还有男二,默默守护女主,甚至她的三个哥哥,也跟女主纠缠不清……女主的魅力简直无可抵挡。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众人很快收拾好东西,由侍从护卫,朝京都而去。 第3章 食盐 “老夫人,今天先忍耐一下,等到了林城,我们买几辆马车。”谢知渊对陆婆婆说。 崎岖的山路上,一辆破牛车被护在一众人中间,看起来有些奇怪。破牛车是村里唯一一辆车,谢知渊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此刻牛车上坐着陆婆婆、陈氏、柳氏、陆云溪四人。 至于陆云霄三兄弟,牛车坐不下,他们去学骑马了,半天下来,也学得有模有样。 “不要紧,我受得住。”陆婆婆摆手道。 “咱们要进城吗?现在城里安全不安全?”陆云霄打马过来,皱眉问。 “现在北边到底是何情况?”陆云霆也过来问。他们这里就是京城北部,晋国腹地。 “骁王攻下了京都,率先称帝。南边大半领土都是我们的了。北边,晋帝投降,如今被禁在京中,陛下已经派出三路大军攻打北部,想来不用多久,就能拿下北部。”谢知渊回。骁王就是陆天广以前的称号。 “北边挺大的,民风彪悍,能拿下吗?”陈氏问。 “肯定能啊。晋朝本就气数已尽,现在我们有晋帝在手,拿下北边,如探囊取物一般。”谢珩说完,似有些遗憾。这可是建功立业的最好时机,大军一过,如风卷残云。 他只恨自己资历不够,不能领兵前去。他小叔倒是可以去的,谁想到却别陛下派来做这个差事。他都替他小叔不值,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那些硬仗都是他小叔打的,现在桃子熟了,摘桃子的人却变了。 谢知渊扫了谢珩一眼,示意他噤声,陛下让他来,是信任他。况且,他也不需要那些战功。 谢珩缩了缩脖子,他不要,他想要啊。 “也就是说,这路上不安全?”陆云霄追问。 “确实要小心一些,或许会遇上一些逃兵。还有就是尽量少去城镇,晋国虽要亡了,可也有一些忠烈之人,若是为我们的身份曝光,就麻烦了。等遇见北伐的大军,我们就该安全了。”谢知渊解释道。 “那明天我们还去林城?”陈氏问。 “一路上路途遥远,必须要准备些东西。”谢知渊回。 众人明白,又问谢知渊各种问题,慢慢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了解,只盼着快快平安到京城。 傍晚,众人决定在一条小溪边歇息。 陆婆婆年纪大了,停下便躺在牛车上歇息,陈氏则心情不错地看着侍从埋锅煮饭。刚才她旁敲侧击,从谢知渊那里打听到陆天广这些年在外面没找其它女人,总算他还有良心。 闲了,就有其它心情了,她发现陆云溪在往左边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谢知渊跟谢珩两个人拎着几只山鸡兔子回来,谢知渊身量略高些,头发高高束起,穿一身青衣,更显身材颀长。 谢珩与他有六七分相似,也是少年俊逸,就是年纪小了些,不够稳重。 陈氏立刻有了想法,她拿一壶水到陆云溪身边,低声问,“云溪,你觉得谢知渊如何?”她早想给陆云溪物色一门婚事了,十六岁,可不小了。再晚点,好男人都被别人抢走了。 只可惜村里那些人,她都看不上,更别说她的云溪了。 这谢家叔侄,可正经不错。尤其谢知渊,这一路上,她观他行动说话,都是出挑的。 陆云溪在想别的事,就顺嘴回应,“挺好的。” “你也觉得好?”陈氏喜不自禁。 “嗯。”陆云溪应完,感觉不对,看向陈氏,她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那我帮你问问,看他成亲了没有。”陈氏道。只要没成亲,他就是她的女婿了! 陆云溪都惊了,她真是这个意思,可别啊!“娘,他挺好的,但我跟他不合适。”她急忙道。 “怎么不合适?”陈氏不解。 “就是,就是……”陆云溪当然不能说出原委,憋了一阵儿,道,“我不喜欢他,对他没感觉。” “这么好的人,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陈氏惋惜。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陆云溪坚持。 陈氏见陆云溪不似说假,只能感叹陆云溪跟谢知渊没有缘分了。但大的不行,“那你觉得谢珩怎么样?”她心中又升起希望。谢珩其实也不算小了,跟陆云溪一个年纪,两个人或许有话题。 “娘……”陆云溪无奈,能别给她塞男人吗?她还小呢,“二哥还没娶亲呢!”知道劝也没用,她只能转移陈氏的注意力。 这戳中了陈氏的心事,陆云霆的婚事也是老大难,给他说这个不同意,说那个也不同意,也不知道他想要个什么样的。对了,到了京都,或许有合适的。 他们俩的说话声音不大,别人或许没听见,可谢知渊跟谢珩都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见陈氏说陆云溪跟谢知渊的事,两个人没什么反应,等听见陈氏问陆云溪谢珩怎么样,谢珩的脸顿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 陆云溪不想再听陈氏说那些,来到小溪边。 兔子跟野鸡烤上,旁边的锅里煮上饭,晚饭就是这些了。 陆云溪又看见小溪里的螺蛳,决定晚上加道菜。 “陆云川,陆云川。”她喊。 陆云川还在练习骑马,马啊,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就跟现代的跑车一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以前家里没有,他只能想想自己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模样,现在有了机会,他恨不得一天到晚都在马上。 “叫三哥,什么陆云川。”陆云川打马过来,对陆云溪哼道。 陆云溪才不管他,她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我想吃螺蛳。”她指着小溪里的青色小东西道。 “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陆云川嫌弃,他们这里,并没有吃螺蛳的习惯。小小一点,全是壳,能吃吗? “我想吃,好吃的。”陆云溪软声道。其实这小溪不深,若是无人,陆云溪自己就下去摸了,现在只能叫陆云川来。 陆云川没办法,下马帮她摸螺蛳。谁叫陆云溪最小,又是妹妹呢,他不疼她疼谁! 旁边谢知渊注意到这边的情形,想派人帮陆云川,陆云川却制止了,还是他自己来。 于是,未来的三皇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赤着脚一颗一颗的给陆云溪摸螺蛳。 陆云溪在岸边看着,不时给他加油鼓劲,夕阳斜照,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螺蛳的生长十分依赖水质,像这种人迹罕至的山间小溪,溪水清澈甘甜,这里长得螺蛳也最为鲜美。 陆云溪其实想吃炒螺蛳,可奈何没有孜然辣椒,只能做螺蛳汤。 螺蛳汤可能吃过的人不多,大家吃得比较多的是螺蛳粉,用螺蛳做汤底,里面加入酸笋、木耳、酸豆角等调味,酸辣鲜美。螺蛳粉的酸臭味,也来自于里面的酸笋等东西,鲜味则来自螺蛳,可见其味道。 螺蛳加盐,让它吐掉肚中的泥沙,再斩掉尾部,就可以做汤了。 螺蛳大骨汤,汤中极品,真可以鲜掉人的眉毛。 现在没有大骨,陆云溪用了些鸡肉替代,不一时,空气中便满是独属于贝类的鲜美味道。 “好香啊!”陆云川围着那锅汤不停打转,急得抓耳挠腮,嘴里还说着,“妹,以前怎么没见你做个这个汤?”要是早知道螺蛳这么好吃,他早就去抓了。 陆云溪也是刚恢复现代的记忆不是,但却不能说,只道,“有螺蛳,没有盐,能好吃?”这次他们吃得盐,可是谢知渊带来的。 “也是。”陆云川特别好哄,或者他的心思全在那锅汤上,便没再问陆云溪。 说起盐,陆云霆对谢知渊说,“北边缺盐缺的厉害,有的地方一斗盐能卖到五百文,有些地方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盐,百姓苦不堪言。可有解决之法?” “等收复北边,南盐北运,情况应该会有好转。”谢知渊这一路走来,也知道北边没盐的苦,回道。 “盐还是太贵了。”陈氏感叹。她管家事,以前没战乱的时候,买一次盐也肉疼,何况现在。 众人沉默,盐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现在南边的盐主要产自哪里?还有,北边就一点盐没有吗?”陆云溪忽然问。 这件事只有谢知渊知道,“那边主要是海盐,海水晾晒以后可以制成食盐。但咱们永晟国沿海的领域并不多,适合晾晒食盐的地方就更少了。盐、铁都是关系到国家命脉的东西,若是向其它国购买,也很困难。 北边也不是没有产过食盐,《北陵记》中记载,陵城附近曾有盐井,可以打上卤水,制成食盐。可是后来卤水越来越稀薄,最后更是一滴也没有,那些盐井就废弃了。” 陆云溪却听得心中一动,陵城,以前是有井盐的。 井盐就是打一眼井,将地下的卤水取上来熬制成的盐。而地下卤水的形成有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数亿年前,海水或者含有盐的湖水蒸发形成卤水,第二阶段,随着地质的封存和迁移,这些卤水被封存到地下,形成卤水层。 由此可以看出,卤水层只要存在,必定是大量的,就像四川的盐井,从秦国开采到现代都没开采完,陵城的盐井怎么会干枯?可能是开采技术不行,浅层卤水没了,或者根本没开采对地方。而这两种,只要她去看,都能解决。 到时陵城必定能生产出大量食盐!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白银百两 “有地图,不,舆图吗?我想看看。”陆云溪压着激动,问谢知渊。 谢知渊还真有,他拿出一卷舆图也就是地图给陆云溪看。 这地图很粗糙,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精品了。通过地图,陆云溪对现在的朝代以及时局有了更直观的掌握。她爹现在建立的国家叫永晟朝,上一个朝代叫晋国。 这个时代是架空的,时局有点类似华夏五代十国时期,十分混乱。晋国周围有四个国家虎视眈眈,后来各路人马起义,厮杀数年,最后剩下三股势力,都在南方,各自称王。 她爹的势力率先杀入京都,但两位两股势力或许并不甘心。 这时局,可并不太好,内忧外患,怪不得她爹以前没接他们去团聚。 这些倒不用管,按书里的,他爹会拿下北部,稳住永晟朝的。虽然很快就会被男女主推倒…… 想眼前的,她一路看,终于找到陵城,它就在离此五百里的地方,他们这次去京都,还能经过那里。 陆云溪思绪跳跃,谢知渊却看着她的侧脸眸光闪动,她在想什么? 晚饭的螺蛳汤获得了一致好评,尤其陆婆婆,她年纪大了,就爱喝这汤汤水水的。坐了半天马车,她本没胃口吃东西,现在却喝了一碗汤,又吃了半碗饭,精神好了很多。 第二天众人出发,一个时辰后就到了林城。 第4节 林城是这附近最大的城,消息自然灵通,此刻城门口把守极严,百姓都神色匆匆,偶尔交谈,也都压低了声音,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 众人不能一起进城了,最后决定谢知渊、谢珩带着陆家兄妹还有几个侍卫进城,置办完东西立刻离开。 其实大家不想让陆云溪去的,可陆云溪有自己的打算,偏要去,陆婆婆等人拿她没办法,只能让他去,并叮嘱谢知渊,一定要保护好她。 进了林城,直奔西市,那里能买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林城不愧是大城,西市店铺林立,里面的商品也琳琅满目。 陆家兄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东看看西看看,觉得新奇不已。 为了节约时间,大家约定一个时辰后在天香茶楼碰面,便各自去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每人带了两个侍卫,谢珩跟着陆云川,轮到陆云溪,就只剩下谢知渊了。 谢知渊站在陆云溪身前,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很有压迫感。 陆云溪不太喜欢跟他单独相处,书里那些事虽然还没发生,但还是让她不自在。 “你要是有事,就去忙,我自己随便逛逛。”陆云溪说。 “我的事就是保护你。”谢知渊说,声音清冷。 “这林城看起来挺安全的。”陆云溪回。她知道,按书里的剧情,她肯定能平安到京都。 谢知渊看着陆云溪,眸色幽深,“你在怕我?” 陆云溪抬头,直视他,诘问,“你会怕一只癞蛤蟆吗?”她的意思,她只是膈应书里的剧情。 谢知渊挑眉,癞蛤蟆,他吗?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人家讨厌了? 陆云溪刚才只是下意识打了个比喻,说完看见谢知渊的反应,才想起这癞蛤蟆还有其它意思。尤其在她爹之前想把她嫁给谢知渊的情况下。 解释?算了,以后他离她远远的就行了。 她审视着谢知渊,想看他如何反应。 谢知渊并没什么反应,只是眼尾颤了两下,如同蝶翼。随即他让开道路,请陆云溪先行。 果然心思深沉,陆云溪径自往前,把谢知渊当空气。 转了两条街,买了一些日用品、衣服等物,陆云溪来到一家铁匠铺子前,据前面杂货店掌柜说,这铁匠铺子是林城最大最好的了。 果然,这铁匠铺子生意十分红火,客人络绎不绝。 陆云溪迈步走入。 铁匠铺子后面有院子,那边有阵阵热浪,应该是打铁的地方。铺子左边有货架,上面摆放着各种铁器,小到铁针,大到铁锅、铁犁,应有尽有。 “姑娘,想买点什么?咱们这里都有。如果没有合适的,咱们这里还能定做。”一个伙计招呼陆云溪。 “我先看看。”陆云溪拿起一把铁铲仔细观看。她想看看这个时代的冶铁技术怎么样,要知道盐井开凿,所用钻头极其重要。普通的铁,在卤水中很快就会锈蚀。 铁器的好坏有两个评价标准,一是铁器的碳含量及杂质含量,二是铁器的制造工艺,而后者又会影响前者。 最好的铁应该就是钢了,不生锈,又兼具柔韧与强度两个优点,做什么都好用。 随后是熟铁,最次是生铁。 当然,钢还有等级,比如不锈钢、合金钢等,但以这个时代的冶铁水平,陆云溪根本没想过能做出来。 而铁的制造工艺来说,锻造的会比铸造的质量好很多,所以有千锤百炼之说。 陆云溪用手指敲了敲手中的铁铲,锻造的,熟铁,算是不错的铁铲了。 放下铁铲,她又拿起一把菜刀,这刀铁质更好些。 随即她来到一个铁锅前,只看了一眼便走开了,铸造的生铁锅,做饭都嫌生锈太多。 就这样,她将店铺里的铁器看了个遍,弄得伙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姑娘,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姑娘,可是看不上我店里的东西?”这时一个粗声说。 陆云溪一转身,见是一个将近两米高的大汉,浑身肌肉虬结,如同铁塔一样。 “老板。”伙计看见壮汉,迎了上去。 这大汉就是这铁铺的老板了,邓家祖传的打铁手艺。 大汉声音不小,顿时引得周围的人都朝这边看来。 陆云溪现在穿一身粗布麻衣,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耳朵上的两个小小银饰,怎么看怎么是个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那种。 这位铁匠铺的邓虎,出了名的脾气火爆,众人能料见,接下来这姑娘被吓哭的场面了。 陆云溪打量了一下大汉,却道,“确实看不上,可还有更好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这姑娘说什么?邓家铁器在林城可是响当当的招牌,她说她看不上? 这下好了,邓虎可能真要发飙,他可是最自傲自家手艺,容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的。 邓虎果然捏紧了拳头,怒目瞪着陆云溪,他觉得她就是来找茬的。 这时陆云溪却拿起旁边一把小刀,说,“我想要比这个更好一点的。” 那小刀只有一掌长,灰扑扑的,在架子角落里摆着,一点也不起眼。 邓虎却忽然收起了怒气,惊疑地看向陆云溪,那小刀确实是他店里铁质最好的铁器,刨除陆云溪运气好,随便就拿到了它,就是她真的懂,她是个行家! “有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陆云溪却想走了,她不想在这里暴露身份。 邓虎站着没动,似在思索。 陆云溪转身想走。 “等等。”邓虎出声,随即,他转到柜台处,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布包,对陆云溪说,“你看这件如何?” 陆云溪顿住,往他手里看去,眼前顿时一亮,这匕首才像样。 她走过去,仔细观察那匕首,只见那匕首古朴大气,转动间寒光氤氲,材料好,技术更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这匕首是你打的?”陆云溪问。 “不错。”邓虎满是自豪。看来,陆云溪确实是个识货的。 陆云溪记住他了,等她以后弄盐井,若没有合适的铁匠,可以来找他。至于这匕首,“多少钱?” “白银百两。”邓虎道。 围观的人听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白银百两,邓虎疯了不成? 邓虎却瞪了一眼周围的人,竖子,懂什么,要是他们想买,就算白银百两,他也不会卖给他们的。也就今天,碰上陆云溪,他才舍得把这匕首拿出来。 就这匕首,不知道多少贵人想要,而他这么多年,也这锻造成一件而已。 好的兵器,以为是大白菜啊,那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成! 陆云溪也吓了一跳,多少?白银,百两?她从没见过那么多银子。这匕首是挺好的,但在她看来,也就那样,不是非买不可。 她尴尬地笑笑,将布包卷上,递还给邓虎,转身往外走。 “我这里有钱。”旁边传来声音,是谢知渊。他以为陆云溪没钱,所以不买。 陆云溪却没理她,她是不想花那个冤枉钱。 她走得干脆,邓虎也愣住了,他以为陆云溪是个识货的,必然会买他的匕首呢,现在这…… “你不要?”邓虎怔怔问。 “没那么多银子。而且我也不想买匕首。”陆云溪说。百两白银买这把匕首,真不值得。若是能买邓虎这个人,她还能考虑一下。 邓虎沉下脸,他觉得陆云溪还是在耍他。 这时,一个低沉男声道,“这把匕首,我买!”话音一落,众人分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男人。男人一身黑色华服,上绣金纹,头戴玉冠,贵气逼人。 而他身后跟着六七个侍卫样的人,个个身姿挺拔,气质彪悍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霍今野此人 “你要买?”邓虎看向男子。 男子一挥手,立刻有侍卫抬进来一口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银光闪闪,夺人眼球。 周围又是一阵惊呼,还真有人拿这么多银子买一把匕首。 陆云溪也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便停了下来,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 邓虎还是见过世面的,他问男子,“你是?”他世代居住在林城,竟不知道林城何时又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我姓霍。”男子道。 邓虎更疑惑了,林城有世家姓霍的吗? 男子却拿起那把匕首仔细打量起来,然后赞道,“好锋利的匕首。”随即他问邓虎,“这匕首是你打造的?” “是。”邓虎回。 男子目光浮动,“我有一笔更大的交易想跟你谈。” “什么交易?”邓虎问。 男子却没说话,只把玩那把匕首。 邓虎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私下里跟他谈。犹豫片刻,他伸手道,“霍公子,这边请。” 随即,他们就去了后院。 众人没想到是这种结局,也不知道他们要谈什么,但大家一致认为,邓虎这是交好运了。那贵公子一看就有钱的很。哎,怎么好运都是别人的,他们怎么没有。 散了散了。 “这位霍公子应是有备而来。”谢知渊在旁边说。 陆云溪点点头,确实,不然谁会出门带着那么多银子。 “千金买马骨。”谢知渊评价道。 他这话的意思是?陆云溪想想,也就明白了。这位霍公子刚才这么高调的拿出那百两白银,就是先声夺人,展示自己的财力。而他想要的,自然不仅是那把匕首。 第5节 陆云溪皱了眉,感觉不太高兴,她还看上了邓虎的手艺呢。只是想着他们现在不方便,才没跟邓虎多谈,想着以后再来,竟被人捷足先登。 怎么办?冲进后院,把邓虎抢过来?邓虎是人,不是货物。 况且她现在不宜多事。 不然算了吧,邓虎的手艺是好,但也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转身,陆云溪离开,进了旁边一家成衣铺,准备买两件衣服。这一路去京都,他们要装成百姓,但有那么多人护送的百姓,怎么也该是有钱的富户,她穿这身粗布衣,显得太不协调了。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以前在石头村,能买到的布料都是些粗料,陈氏手艺再好,也做不出什么好看的衣服。 这林城就不同了,有绢有纱,有绵有绸缎,各种布料颜色比现代的还自然瑰丽,做成的衣服也好看。 陆云溪一眼挑中一件淡蓝色的裙子,裙子有两层,里面白色内衬,外面蓝色,走动间如湖水轻曳,而腰间的几颗小珍珠更是为这裙子增色不少。 就这件了,在镜子前打量片刻,她决定。 随后,她又给陆婆婆等人买了合适的衣服,这下谢知渊有用武之地了,陆云溪让他拿着这些大包小包。 谢知渊一件件收好,拎着,真好似一个听话的侍卫一样。 旁边的伙计看得一愣一愣,陆云溪跟谢知渊进来,他就注意到两个人了。不过陆云溪那打扮,谢知渊那穿戴,他还以为他们不是一起的,谁想到…… 等两人走了,伙计也没想明白是什么回事。 天香茶楼,陆云溪觉得自己逛了挺久的,没想到却是第一个到茶楼的。 “还有一盏茶的时间才到一个时辰。”谢知渊说。 陆云溪点头,坐下,点了一壶茶,两盘点心,边吃边等陆云霄等人。 喝了两口茶,她刚要伸手去拿点心,楼梯处却上来一行人。为首的一身黑色锦衣,正是之前在铁匠铺花百两白银买匕首的那个男人。 男人也看到了陆云溪,并注意到了跟她坐在一起的谢知渊。谢知渊这人,放到哪里都是惹眼的,之前在铁匠铺男人就看到了他,只是没想到他跟陆云溪是一起的。 男人的目光在陆云溪、谢知渊身上逡巡片刻,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茶馆里人不少,大家谈论的多是当下时局。 “听说京城被攻破了,皇帝投降了?”有人问。 “我听说也是。哎,要我说,这朝廷早该完。”有人抱怨。 “低声。” “还低声,朝廷完了,那个什么骁王,马上打到咱们这来了。”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忧心。 “能怎么办?咱们是普通百姓。听说骁王的人还不错,不会屠城。有南边来的人说,他们占领城池以后,还会低价卖盐呢!” “真的?低价是多少?” “好像三百文一斗。” “那不还是挺贵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 众人议论纷纷。 说完盐,不知道谁提起,“皇帝投降了,那明月公主怎么办?”明月公主可是晋朝有名的美人。 “还能怎么办?不知道被谁抢去暖被窝了呗。”一个猥琐的男人说。 能来这茶馆的人,都是有钱或者有身份的人,听他说的如此粗俗,有人不耻,有人嫌恶,但也没人反驳。 “啪!”却听旁边一声脆响,却是那锦衣男子直接将茶杯捏碎了。 众人看向他,他扫视众人,然后盯住了之前说话的猥琐男人,目光阴鸷。 猥琐男人只感觉自己好似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吓得几乎尿裤子。想骂男人两句或者放两句狠话找回面子,可对面男人看他的目光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会死,会死的! 心中有这个念头,他喉头滚动几下,放下一块银子,逃也似的下楼跑了。 锦衣男人则给自己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刚才那人要倒霉了。”谢知渊淡淡说。 谁?他在跟自己说话吗?陆云溪看向谢知渊,只见他在喝茶,没什么表情。 这时锦衣男人身后两个侍卫下楼去了,一脸杀气。 陆云溪明白谢知渊什么意思了,那个猥琐男人要倒霉了。可是为什么?就因为他说了,明月公主的坏话?陆云溪立刻警醒起来,明月公主,那可是这本书的女主。 锦衣男子为了猥琐男人一句话就要杀他,他说他姓霍! 陆云溪忽然想到一个人,书里的一个男配霍今野。他出场挺少的,作用却很大。他第一次出场,就救了女主一命,并让女主跟他去离朝。 女主自然不肯去的。 他对女主用情很深。原来他几年前出使晋国,一眼就喜欢上了如明月般的女主。背景介绍里,当年京都沦陷,他还曾带大军南下,想救出女主,灭了永晟朝。当时他击败了永晟朝北伐的两路大军,几乎就要成功。 这时皇帝任命男主为镇北将军,这才将离国大军赶出边境。 男主也因为那一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霍今野则功败垂成。但他也没放弃,一直在积蓄力量,并找机会去京都救女主。 他是离朝四皇子,为人阴狠毒辣,那时离朝的人反对他对永晟朝用兵,他就杀光那些反对的人,自己当了皇帝,联合周围的国家,准备灭了永晟。 这时,刚好男主被逼反了,女主写信求他帮忙,他立刻带着大军南下,吸引永晟朝的兵力。 用他的话说,他活着就是为了女主,女主就像明月,他知道她不爱他,但他会杀了所有想害女主的人。 哦,对了,书里她爹陆天广就是他杀的。 好一个狠辣痴情反派男配,看书的时候陆云溪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只想吐槽。 是霍今野吗?他怎么出现在这里?他会领兵南下吗?还有以后,会杀了她爹吗? 如果真是霍今野,必定不能让他回离朝,不然生灵涂炭! 陆云溪攥紧了拳头。 再抬头,却发现霍今野已经不在了。 “刚才那人呢?”她问谢知渊。 “走了。” “能不能帮我个忙?”陆云溪忐忑问。 “吩咐即可。”谢知渊看了她一眼,敬声说。 “查一下刚才隔壁桌那人的身份,不用细查,只要大概就行。还有,帮我去看看铁匠铺那里怎么样了。”陆云溪说。 “好。”谢知渊说着就站起了身。 不是,你这么听话,也不问问为什么?陆云溪有点别扭地看着谢知渊。 谢知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是公主,他是臣子,他当然要听她的。 一盏茶喝完,陆云霄他们来了,众人准备歇一会儿就出城。 这时谢知渊也回来了,站在那里。 陆云溪过去,“怎么样?” “只查到那人是从离国来的,应该是离国的贵人。铁匠铺……”说到这里,他顿了下,继续道,“铁匠铺关门了,听别人说,老板要去别的地方。我进去看了一下,里面有血迹。 铁匠铺老板还有他的家人都不见了,但却没收拾行装,很多留在屋里。” 离国来的,十有八九,他就是霍今野了。铁匠,这个时代,一个好铁匠等于无数好兵器,那可是打仗的利器,怪不得霍今野想要他。 只是邓虎估计没答应跟他走,铁匠铺里才会有血迹。 不知道邓虎跟他的家人怎么样了。 “他们有多少人?”陆云溪问。 “一百多吧。他们明天就会离开林城。”谢知渊回。 真是糟糕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若我非要抓那人呢? “你有什么想法?”陆云溪问谢知渊。 “那人说他姓霍,离国的皇室就姓霍,观他说话做事,必是离国皇室无疑。离国在我朝北部,现在晋朝国灭,北部却尚未收服,离国若想动兵,便是最好的时机。 还有,那人抓了邓虎。离国的铁器一直不如我朝。”谢知渊道。 “哦?”陆云溪没想到谢知渊仅凭一点细节,几乎猜出霍今野的身份,“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有八十三个侍卫,虽然个个久经沙场,可对面的侍卫也全是精勇之人,我们没必胜的把握。何况,我的任务,是将你们平安送到京都。”谢知渊回。 他这话没错,可他并不知道霍今野的身份,这样放虎归山,马上就有一场血雨腥风。若是陆云溪不知道就罢了,知道,就不能放任不管。 成不成的,总要想办法试试,“若我非要抓那人呢?”没错,就是抓霍今野,而不是杀。 她很想立刻杀了霍今野,可是不行啊,霍今野是离朝四皇子,在朝中有很多人支持他,若真杀了他,离朝那边等不到霍今野回去,必定猜测他遭遇大难。到时大兵南下,是一样的结果。 嗯,说不定他们激愤之下,比书里还要疯狂。 只有抓了霍今野,送消息给离朝,以霍今野的性命做要挟,才能拖延一些时日。而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等这边大军平定北边,就一切都好说了。 谢知渊要被气笑了,“抓那人?”她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说抓就抓。对面可有一百多精锐护卫,若是要杀他,他们这边拼命厮杀,或许还有几分可能,抓人,那可比杀人难多了。 之前他还觉得陆云溪有些不同,现在看,只会做梦罢了!她这种人,若是去军中,不知道要害死多少无辜将士。 “林城城门守卫极严,那人却能带着一百多护卫进城,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谢知渊说话语气都锋利了三分,眉眼如刀,这才是军中那个三军慑服的谢将军。 这点陆云溪倒没注意到,不过听他如此说,她也就明白了,“就是说,林城知府很可能投靠了离朝,我们不能在城里动手。”她说。 这次谢知渊真笑了,她还想动手。 “那人这时候出现在这里,肯定有图谋,而且是大图谋。”陆云溪说。 第6节 谢知渊当然知道这点,但抓人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我已经派人送信给北伐大军,这里的事,无需我们管。”他冷声道。 他的应对没错,就是他不知道霍今野的身份以及重要性,这点涉及到陆云溪最大的秘密,她也没办法解释,于是她干脆不解释,只道,“我就要抓那人。” 谢知渊幽潭样的眼睛注视着陆云溪,他不会陪她胡闹的。 “若我有办法让他们丧失一半战斗力呢?”陆云溪回视他,定定道。 “下毒不可行。若要埋伏,北边的红枫谷是最佳选择。但红枫谷离林城不到八十里路程,路上行人很多,根本无法埋伏。勉强埋伏,厮杀起来,若不很快结束战斗,林城必会派人支援。”到时死的就是他们。 谢知渊把什么都考虑到了,似乎确实无计可行。 可陆云溪作为一个工科女,从来相信,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不过通过这件事,她倒发现,谢知渊确实是有本事的,有他帮助,她的计划应该能行。 “我要再去一趟街市。”她道。 谢知渊不明白,她这时候去街市做什么。放弃了? 申时,耽搁许久的陆云溪等人刚出城门,远处就有大批灾民跑来,边跑边道,“有贼军,有贼军,快。” “救命。”“等等我。”“快跑。”等呼唤不绝于耳。 守城的士兵见状,赶紧关城门。 不一时,城门关闭,城头人影晃动,有不少士兵手持弓箭,严阵以待。 “好险!”陆云霄叹道。再晚一点,他们就出不了城门了。这时节,风声鹤唳,这城门一关,不知道要何时才能开,到时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波折。 “贼军,是咱们的军队吗?”陆云川眺望远处,激动道。 “怎么可能。按时间,咱们的军队也就刚到武城那边。来的肯定是从前线下来的逃军或者想趁机打劫的土匪。”陆云霆说,脸上满是担忧。这些人不受国法管制,是最危险的,一般烧杀抢掠无所不为。 普通百姓,最怕的就是遇到他们。这也是他爹派谢知渊他们紧急来接他们的原因。 陆云川听完,有些失望。 “快走吧。避开官道,走小路。”陆云霆说。 众人立刻上路,很快在十里外的一处树林里见到了等在此处的陆婆婆等人。 把林城的事情一说,她们也担忧不已。 “这里不安全,我看我们今晚就别休息了,连夜赶路,怎么样?”陆云溪提议。 陆婆婆等人当然没问题,何况众人还带回三辆马车,他们坐在马车里,困了还能睡一会儿,也不算辛苦。 有了决定,当下众人立刻上路。 夜色弥漫,马车摇晃,马车上的陆家人昏昏欲睡,却没注意到,谢知渊带着一队侍卫悄悄离开了队伍,朝林城而去。 红枫谷,顾名思义,这是一处山谷,山上满是枫树,到秋天秋风送爽时,这里会红枫满地,美不胜收。 现在是春末,没有那种好景色,山上的枫树层层叠叠,在夜色中如墨染一般。 此时谢知渊就带人埋伏在这里。 “小叔,我们埋伏谁?听说林城的城门都关了,这么晚了,会有人出城?”谢珩不知道事情原委,在一边压着声音问谢知渊。 “会有人出来的。”谢知渊道。霍今野那行人本打算明天离开林城,城门关闭,他们为了安全,肯定会尽快回离国。没错,下午那些灾民,正是他安排的。 还是没说要埋伏谁,他小叔就是这样,什么也不告诉他。谢珩撇了撇嘴,又道,“咱们拿那些坛子做什么?怪模怪样的。” “嘘!”谢知渊示意他噤声,有人来了。 谢珩闭嘴。果然,远处有马蹄声,听声音,正是从林城方向往他们这边来的。 不远处,霍今野骑在马上,面容阴沉。为什么,他在朝里斡旋许久,终于让父皇答应他跟晋国联姻,谁想到乱军却攻下了京都,晋国一夜之间亡了。 当然,他不在乎晋国是否亡国,可是那人……想到那人的处境,他就想杀人。 那个什么骁王,早晚他必杀他! 在他身后跟着一百多名侍卫,个个手持兵刃,这些人都是离朝的悍军,每个在军中都是以一当十的人,只要不遇到大军,他安全无忧。 在侍卫的后面则有三辆大囚车,囚车里有十几个汉子,都是些身材精壮之人。只是他们此时都神情呆滞,满脸绝望。仔细看,里面一个汉子正是邓虎。 他坐在角落里,拳头捏得紧紧的。他的爹娘,他的妻子跟孩子……那些离国狗贼,他跟他们不共戴天。 这时这些人已经进了红枫谷,忽然,众人听见山上似有响动。 他们朝山上仔细看去,就见点点火光从山上坠下。 “敌袭!”“有埋伏。”有人大叫。 这些侍卫都是百战之人,遇到埋伏并没有慌张,这时越慌张越死得快。 他们很快朝中心聚拢,形成防御阵型。 这时那火光也落下了,借着月光火光,他们终于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似乎是酒坛子,酒坛子口还有火光。 酒坛子如雨点般落下,有人想挥刀去砍,有人想躲开。 就在这时,“嘭嘭”巨响,那酒坛子纷纷炸开。 没错,这就是陆云溪做的燃。烧瓶,仿制荷兰“莫洛托。夫鸡尾酒”做的。二战时期,荷兰用这种燃。烧瓶可是炸毁了苏联八十多辆坦克,可见其威力。 这种**也很好制作,只要在瓶里装入容易燃烧爆炸的汽油、酒精或者各种混合易燃液体,在瓶口塞布条,让布条浸润满液体,点燃布条,把瓶子投向敌人即可。 上午陆云溪去集市,开始是想买火药的材料的,可是细想却发现不行。火药配方她知道,但想要做出来,也不是短时间就能成功的。况且,历史上华夏的火药没发展起来,有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硝石不好弄。 华夏没有富集的硝石矿,靠刮硝土,再用草木灰水来提纯硝石。 什么是硝土呢,天然硝土,主要是人畜粪便等有机物腐败,比如老厕所、猪圈、鸟粪堆积的地方所产生的白色结晶土壤。刮硝石就是刮这些东西。 由此可见,硝土真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这本书虽然是架空,但大多数常识、历史情况是跟华夏古代相通的,所以陆云溪只能放弃。 不过她在集市转悠了一圈,却发现了别的东西。或许是战乱的原因,很多以前不在集市上出卖的东西竟然有人悄悄在卖,而她就好运的买到了一些火油跟烈酒,做了这些燃。烧瓶。 只见瓶子炸开,瞬间很多人被炸飞,有的被炸没了一条胳膊,有的被炸没了半张脸……惨不忍睹。这还不算完,瓶子爆炸以后,里面的火油、烈酒溅到人身上,立刻燃烧起来。 大片火光中,爆炸声、惨呼声络绎不绝。 谢珩在山上都看呆了,他指着山下,“小叔……”难以置信,那瓶子竟然有此种威力。 谢知渊也望着山下眯了眯眼睛,他长年在军中,攻城时也遇到过火油,可远没有这瓶子威力大,还方便。 陆云溪确实没骗他!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天上掉馅饼 当然,这瓶子也有局限性,比如只能近兵作战,容易伤到自己等等,但任何东西都有优缺点,用得好,就是好东西。比如现在,居高临下,正适合用这种瓶子。 谢知渊一边想,一边喝道,“杀!抓住为首之人。” 一声令下,众人瞬间冲了下去。 下面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那些人也惊魂未定,怎么能跟谢知渊等人抗衡,很快就被击溃。 “走。”霍今野喊。 剩下的人立刻护着他突围。 勉强杀出重围,他身边只剩下几个人了。 “别让他跑了,抓住他。”谢珩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着急喊。 谢知渊早注意着霍今野呢,当然不会让他跑掉。 这时,一个巨物突然朝霍今野等人飞来,那东西有两个桌面大小,速度极快,带着劲风。 离得近了,能看清竟是一大扇木栅栏。 是邓虎,他见霍今野等人被袭,无人看管囚车,使出一身蛮力,竟然生生掰断了囚车的栅栏。 车里其它人见状,也来帮忙。 这些人都是铁匠,别的没有,就一把力气无人能敌,合力之下,竟然直接将囚笼拆了。 见霍今野要跑。邓虎抓起木栅栏,直接砸向他们。 那木栅栏用上好的铁木所制,每一根木头有人手臂粗细,整个木栅栏怕有几百斤,这么被抛出去,霍今野等人也不敢硬抗,赶紧躲避。 就这功夫,谢知渊追了上来,将他们围在当中。 再没有逃跑的可能,霍今野放下手中的刀,“是你!”他记得谢知渊,那样出色一个人,若不是他急着回离国,肯定会查一查他的底细。 谢知渊没说话,一挥手,众人上前。 最后两个侍卫被杀,霍今野被捕。 “你是谁?”谢珩问霍今野。 “你不知道我是谁?”霍今野讥讽道。 谢珩当然不知道,但他也没再问,直接开始搜身。搜出三件东西,一件令牌,一份国书,以及一份名单。 谢知渊看完,把东西递给谢珩,谢珩看了,突然喜上眉梢。这可是天上掉馅饼,他还想着这次北伐他没参加,没办法立功,谁想到天降一个大功劳。 这国书是离国皇帝写的,写给晋国皇帝,希望两国联姻,结秦晋之好。 而他们抓的这人,正是离国四皇子霍今野。 谢珩知道离国与永晟的关系,抓住霍今野,他们可抢占了先机。 至于那份名单,正是霍今野联系的一些晋朝有意投靠离朝的人。 “可抓了个大鱼。”谢珩佩服地看向谢知渊,果然,他小叔到哪里都不一般。 谢知渊对他的佩服敬谢不敏,他也是现在才知道霍今野的身份。那陆云溪呢,她早就知道了吗?怎么可能。 第二天天色微亮,陆云溪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马车外传来手指弹窗的声音,她一下惊醒。 撩开马车车帘,就见谢知渊出现在那里。 “怎么样?”她急问。 第7节 “成了。”谢知渊回。 陆云溪顿时高兴起来,下了马车。 车队后面多了一辆马车,上面有几个大箱子,还有一些杂物,看着像载货的马车。 把上面的杂物搬开,露出下面一个大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个人。那人被捆了手脚,蒙住双眼,堵了耳朵跟嘴,样子很是狼狈。看他的衣着跟脸型,正是霍今野。 似乎察觉到箱子被人打开了,他挣扎起来,似乎有话要说。 “嘭”的一下,箱子却被人盖上了。 “好。”见果然抓住了霍今野,陆云溪赞道。这下永晟朝能少死很多将士了! 谢知渊笑了笑,这结果出乎他预料,但能帮上陆天广,他也高兴的。 这时,旁边过来十几个人,其中就有邓虎。 “他们都是各处被抓来或者雇佣来的铁匠……”谢知渊对陆云溪解释。 根据谢知渊所说,这些铁匠都是各城最好的铁匠,霍今野拿重金找到他们,提出想雇佣他们。他们这些人愿意跟霍今野走的还好,家里拿了一笔银子,不愿意的,家人几乎被霍今野屠尽。 霍今野做事果然够狠! “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众人知道是陆云溪救了他们,纷纷跪倒。其中以邓虎感激最多,他怀疑陆云溪是不是因为他才让人去救的他们,不然怎么这么巧。 他这么想也不算错,若是昨天陆云溪没去他店里,不一定能那么快猜到霍今野的身份,真有可能错过。 那他们这些铁匠,可真要在离国当奴隶到死了。 陆云溪赶紧让他们起来,并问他们有什么打算。 那些家人还在的,自然想回去跟家人团聚。家人不在的,也想回去看看,安葬家人,处理剩下的事。 然后,然后,想到自己已经家破人亡,以后就要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不少汉子落下泪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陆云溪倒想趁机收拢他们,可是那样显得趁人之危,有挟恩求报之嫌了。 “姑娘,我没有家人,也没地方可去,你们这是要去哪里?能不能……”一个黝黑汉子道。这乱世,哪里都不安全。这时节,说不定他家里早被抢光了。谢知渊等人一看就不简单,他想若是能跟着他们,或许会安全点。 只是他一个贱民,怕给人提鞋都没人要,所以说着说着,他声音就弱了下去。 陆云溪当然愿意,便问那人的名字。 “小的叫石宏。”石宏憨厚笑道。 其它人听着,也有些想法。 邓虎张了张嘴,其实他也很想报答陆云溪,可他要先回家看看。 “若是你们以后无处可去,可到陵城去找我。”陆云溪说。 “陵城?”有人知道这地方,那里可穷得很。 陆云溪让人给这些铁匠每人一些银子做路费,这些铁匠就千恩万谢的去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陵城,陆云溪看着他们的背影想。 事情解决,继续上路。 晨光熹微,春末路边草长莺飞,山花烂漫,陆云溪趴在马车窗沿上,看着外面的春景,心情舒畅。 这时却有一个人挡住了她的视线。 谢知渊骑马跟在马车旁,慢慢前行。 “你想要那些铁匠,为什么不让他们留下?”他问。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陆云溪懒懒道,“强扭的瓜不甜。” “朝廷征调,他们有义务服调令。”谢知渊说。工匠什么的,其实都在下九流之列。 陆云溪白了他一眼,“他们也是人,而且是有才能的人。”不重视人才,哪有前途? 谢知渊露出些诧异的神色,她如此重视那些工匠吗?要知道历来都是士人才被称呼有才,文士能治国,武士能平天下,历来为人所敬仰、青史留名的都是这些人。 静默了一阵儿,他又问,“你早知道那人是离国四皇子了?” “不知道。”陆云溪立刻否认,这件事没法承认,不然解释不清的。 谢知渊半天没说话,似乎不打算问了,这下陆云溪好奇起来,她打量着他。 要说生擒霍今野这事,他办得真挺漂亮的。她只出了个计划,他却能查漏补缺,办得滴水不漏,是个得力的干将! 有这样的下属,作为领导,她是不是该跟他谈谈心,问问他的理想,然后开始给他画饼,把他跟着自己干? 当然,也就想想,他可是书里的男主,她怕她的饼不够大,不够圆,抵不住女主的魅力。 “你挡着我了。”想到这里,陆云溪说。她看风景看得好好的,他挡在那里。 谢知渊往后退了退,忽然问,“你要去陵城?” 他又知道了,陆云溪觉得自己刚才大错特错,有一个聪明的下属一点也不好! “咱们回京路上不是要经过陵城?”陆云溪反问。 可她跟那些铁匠说那句话,分明不是路过的意思。谢知渊知道她没说实话,但也没再问。她若是想告诉他,肯定会说的。 打马,他朝前而去。 陆云溪终于能安静看蓝天白云了。 越往南走,逃难的灾民越多,遇到的土匪败兵也越多。 陆云溪一行人见到了母亲抱着孩子跌坐一旁,母亲面容枯槁,孩子饿得哇哇直哭,也见到了父母尸体横于路旁,孩子头插草标,卖身安葬父母,也见到了乱兵过后,整个村子废墟一片,院墙瓦砾下尸体被乌鸦、野狗啃食。 陆婆婆看得直念阿弥陀佛,她以前不信佛,可她现在真希望有佛祖在,能保佑这些穷苦的人。 陈氏也不忍看这些,想帮忙,却无从帮起。灾民这么多,他们的物资有限,能帮几个? 柳氏扭过脸,眼底满是担忧。鉴于她娘家跟陆家的关系,还有当时的情况,她最后也没提出让陆云霄带她娘家人一起走。但她让人给她娘家送了信。只希望他们一切安好,以后团聚的时候。 陆云霄等人也是愤懑不已,百姓何其无辜! 同时,陆家众人也难免会心生余悸,若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没有成功,他们的下场也不会比这些灾民好。 有句话不是说,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也遭遇过几次乱兵、土匪,不过也谢知渊等人在,都没出什么事。 离南方越近,也就离战场越近,谢知渊也谨慎起来,派人去前方侦探,确定没有大队败兵,才敢向前。 十天以后,“我们恐怕不能去陵城了,要换一条路。”谢知渊说。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正在树林里休息,谢知渊听探子禀告完,跟陆家人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咱们是否要去陵城?”这时一个男人从树林那边过来,询问道。 男人叫张元,是一个盐贩子,前些天路遇土匪,正赶上陆云溪等人路过,被他们所救。他看陆家这商队实力强劲,又是同路,便提出同行。 这种战乱时候,张元还出来贩盐,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 他对北方各城情况十分熟悉,带的人也不弱,陆云溪就答应让他同行。 当然,她心中还有另外的打算,只是未曾言说。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红胡子 “怎么回事?”陆云霆问谢知渊。 谢知渊解释起来,原来有一个绰号红胡子的,带领几千兵马,正赶往陵城。这红胡子本是一个青翠山的强盗,手底下有四五百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北方战乱,散兵游勇很多,红胡子山上不缺粮食,慢慢聚集那些散兵游勇,竟形成了一股势力,占据了不小的地盘。 可能觉得自己很是强大了,他也学陆天广等人自封为王,叫梁王,然后想打进京城,过一把做皇帝的瘾,就去跟永晟大军作战。 永晟朝的兵马,那都是在南方厮杀出来的,又士气如虹,红胡子一触即溃,逃往北方,一路收服些土匪败兵,却再也不敢再跟永晟大军交战。 这红胡子不改土匪做派,每过一处城镇,就烧杀抢掠,恶行罄竹难书。 “咱们若是去陵城,正好遇见他们。”谢知渊说。 “是红胡子?!”张元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他可知道红胡子,残忍狠辣,而且半点交情都不讲。比如他贩盐,路上总会遇到些土匪强盗,但有些土匪,你给他些好处,或者跟他攀攀交情,他或许会放你过去,但红胡子不一样,无论是谁,路过他的领地,被他抓住,格杀勿论。 他每次听见红胡子,都要远远避开的。 “咱们还是走别的路吧,远是远了点,但安全。”他立刻提议。 “永晟朝的大军到哪里了?这贼子,该杀!”陆云霆怒说。 “北路大军离这里最近,大概在花间城,离陵城有十天的路程。”谢知渊估算了一下说。 那完全没机会,其实红胡子也是算着大军追不上他,他才去陵城的。 “可恶!”陆云川恨恨道。此刻,他恨不得跨上战马,去跟红胡子大战一场,取他的狗命。 “陵城的百姓要倒霉了。”张元叹道。 众人一时沉默。 忽然,陆云溪问,“陵城的守卫情况如何,若是他们能拦住红胡子……” “别想了,陵城的宋知府我知道,就是个贪财好色的软柿子,此刻听闻红胡子去,大概已经带着钱财美妾逃跑了。”这个张元了解,立刻道,语气中满是不屑。他虽然贪财,但也看不起宋知府那样的人。 在其位,不谋其政,他这一跑,就把陵城百姓留给了红胡子。 陆云溪咬了咬嘴唇,抬头问谢知渊,“咱们到陵城,需要多久?”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她什么意思? 谢知渊却看着她不慌不忙道,“我骑马去,只要一天半时间,应该比红胡子等人先一日到陵城。” 他这话,似早想过了!陆云溪瞪了他一眼,对陆婆婆等人道,“咱们绕路,然后让谢知渊带人去陵城吧。陵城早年繁荣过,城墙修得很坚固,若是有人守城,红胡子等人没有攻城器具,想攻破城池并不容易。 只要拖一两天,红胡子怕永晟大军赶到,必然逃跑,到时陵城就安全了。” “这话说得有理。其实我也琢磨着,红胡子肯定知道宋知府是个软蛋,才去陵城的。不然去禹城多好,禹城比以陵城富庶多了。可禹城的王知府可是个爱民如子的,必然不会丢下百姓逃跑。”张元说。随即,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事情是这样,可这跟他们有关系吗?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能保护自己就不错了。陆云溪竟然让谢知渊去守陵城? 第8节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没兵没将的,就凭他们那点侍卫? 陈氏也想到了此处,她愿意让谢知渊去,可又觉得这样是在难为他。这一路,他们多亏谢知渊照顾,她可不想他死。 似乎看出陈氏的犹豫,谢知渊说,“定不辱使命!” 陈氏将信将疑,但一路上看了很多百姓遭土匪的惨状,她着实可怜那些陵城百姓,便道,“你若想去,就去。不过,以自己的性命为先,千万不要勉强。” “多谢夫人。”谢知渊说。 “我跟他一起去陵城。”陆云川忽然在旁急道。 陈氏本心中忧烦,立刻恼道,“你凑什么热闹!”直接否决他的提议。 就这么定了,为了赶时间,吃完晚饭,谢知渊带着二十名侍卫,即刻出发。 等他们走了,张元还懵懵的,他们还真去守陵城啊?感觉哪里怪怪的,天下竟有如此狭义之人? 忽然,陆家车队里有些骚乱,但很快平息下去。 原来是陆云溪跟陆云川不见了。陆云川留下纸条,说他一定要去陵城,让陈氏不要挂念。 陈氏怎么能不担心,这个混小子,真以为打仗好玩吗?而且,他走就走了,还带上陆云溪!看他回来,她不打断他的腿。 一处山路上,陆云川载着陆云溪前行,他苦着脸抱怨,“妹,你凑什么热闹?” 就在刚才,他牵着马想偷偷溜走跟上谢知渊,陆云溪却拦住了他,让他带上她,不然她就大声叫嚷,不让他走。 陆云川没办法,只能带上陆云溪。 “那你凑什么热闹?”陆云溪反问他。 陆云川当即道,“我怎么是凑热闹,我是去守城的。” “你学过武?”陆云溪问。 “没学过,但我以后一定会学的。”陆云川说。 “那是以后,现在你也是凑热闹。”陆云溪轻飘飘一句话,哽住了陆云川,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妹如此毒舌。不行,他不能忍受这个,他今日就立下誓言,一定要好好学武,以后也去征战沙场。 安静跑了一段,前面根本没有谢知渊等人的影子,陆云川丧气道,“这马载着咱们两个人,根本跑不快,怎么追上他们!”看来他们要无功而返了。 却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行人,那些人停在那里,似在等人。 离得近了,正是谢知渊等人。 “你们在这里等我?”陆云川欣喜道。 谢知渊看向他马上的陆云溪,“我只是在这里休息半刻钟。”半刻钟要是没人来,他就走了。 他这话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陆云川认定他就是在等他,立刻上前,拱手笑道,“多谢多谢。”俨然把他当成了知己。 重新上路,才跑了一阵儿,陆云川明显有些吃力。他学骑马才多久,还带着陆云溪,怎么能跟上谢知渊这些人。 “让我带她吧。”谢知渊扭住马缰绳说。 陆云川不想,但也没办法,继续下去,确实会拖慢速度。现在时间就是一切。 陆云溪也不太想跟谢知渊乘坐一匹马,可她知道谢知渊的马是难得的千里良驹,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便对陆云川点了点头。 下马,她骑上了谢知渊的马。 众人继续赶路,谢知渊的技术比陆云川好多了,陆云溪坐在他的马上,觉得比刚才好受些。 晚风吹过,拂过她的脸颊。“你就想去陵城吧?”她忽然问谢知渊。她说的是傍晚的事,谢知渊明显是想去陵城守城的,只是不好说出来。 “你不是也想去。”谢知渊回。他想去陵城,是不想那里的百姓受难,那她呢? 陆云溪沉默,有能力帮忙的时候如果不帮,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二人没继续说话了。 赶了一晚上路,太阳升起,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小叔,你也累了,让我带她一会儿吧。”谢珩追上谢知渊,边说边看向他怀里的陆云溪。陆云溪不知何时睡着了,几乎缩在谢知渊的怀里,在晨光中,眉目柔和。 “不用。”谢知渊继续策马奔驰。 “可是……”谢珩可知道,谢知渊这姿势,能让陆云溪舒服一些,可他却很累的。 “我说不用就不用。”谢知渊说。 谢珩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上。 这天白天只短暂休息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都在赶路。 晚上,谢知渊下令,好好休息一夜。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巳时,众人已经能远远看见陵城,到的比谢知渊之前估算的还要早半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守城 陵城以前产盐,盐是关系到国家命脉的东西,那时陵城有重兵把守,往来商贾络绎不绝,热闹不已。陵城也在那时一扩再扩,形成了现在的样子。 可惜这繁华在百年前断了,陵城的卤水干了,盐也就没了,军队离开,商贾不再来,陵城一下萧条下来。 远看陵城,犹如一座高大的巨兽趴在那里,古朴厚重,也苍凉斑驳。 城门大开着,无数人如焦灼的蚂蚁般往外涌,哭喊声络绎不绝。城里都传开了,土匪要来了。那些土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现在连知府都跑了,他们不跑,等着死吗! “幸好,红胡子他们还没来。”陆云川喘着粗气道。这一路,可把他累死了。 “抓紧时间。”谢知渊说。 众人纵马朝城门而去。 他们这行人只有二十多人,但个个骑马,气势彪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们逆行而来,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谢知渊在城门口勒住马,对众人喝道,“我乃永晟朝骠骑大将军谢知渊,现奉命镇守陵城。”他手握长刀,气势凛然,一句话镇住了所有人。 永晟朝,据说占领京都现在正往北打的就是永晟朝的大军,怎么,已经打到他们陵城了?那那些土匪? “土匪正在往这里赶,你们若是现在离开,定会遭遇他们。众位父老,请转告乡邻,留在陵城,守住陵城,才能活命。”谢知渊留下这句话,打马进了城,他要先去知府衙门看看,重整城里的守卫力量。 随着他进城,那些侍卫也如虎豹一样跟着他打马进城,剩下一众百姓面面相觑。 怎么办?留下,还是走? 留下,陵城能守住吗?刚才他说得挺好,可是没见到大军,只有他们这些人,能守住陵城吗?万一守不住,城破了,他们可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走,遭遇土匪怎么办?还是个死! 还是有很多血性之人,忽然一个汉子喝道,“走也是死,留下也是死,老子留下,跟那些土匪干了!” 立刻有不少应和之声,“对,跟那些土匪拼了。”“就是,这里是老子的家,凭什么我走,要走你们走,我不走了。”“都是两个胳膊,一个脑袋,咱们怕他们什么。”一时间群情激奋。 有人立刻往城里走,准备告诉乡邻,准备武器,跟土匪拼命。 也有聪明人在分析利弊,分析完,觉得明显留在城里活命的概率大。刚才那人说他是永晟的骠骑将军,这么一个大将军都敢留在陵城,说明他肯定有胜算的。 又一波人回城。 剩下一群人,有没主见的,见众人都回去了,他们也回去了。当然,也有自觉聪明,或者有其它想法的,还是离开了陵城。不过总体来说,大部分百姓还是回到了城里。 谢知渊等人来到府衙,府衙大门敞开着,里面不时有抱着花瓶等物的人往外跑,一片慌乱的模样。 进了衙门,大堂里空荡荡的,府兵、衙役都不见踪影。 不对,大堂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人身穿吏员的服饰,瞪着大堂发呆。 “你是何人,知府可在?”谢知渊喝问那人,声音如刀。 那人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回,“下官府里主簿杜杨,知府,知府大人已经离开了。” 果然,被张元说中,那位宋知府逃了。 “我是永晟朝骠骑将军谢知渊,现在奉命镇守陵城。”谢知渊说。 杜杨听完,眼睛顿时亮了,他可听说过谢知渊,永晟朝万人敌,一骑当千,万军莫敌!他来了,陵城有救了。 至于他是永晟朝的将军,而他是晋朝的官吏,又有什么要紧。大敌当前,能活着就好。 况且永晟朝打下城池以后,从不烧杀抢掠,风评很好。 “将军。”他立刻站起,激动道,“恭迎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谢知渊早有打算,“整合府衙人手,关闭城门。” “是。”杜杨立刻去了。 不一时,城门关闭,府衙大堂里还真站了不少人。 谢知渊问了一些问题,对陵城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不算太好,也不算太糟。 “能把我做一些那种火油瓶吗?”他问陆云溪。那种火油瓶,居高临下用起来真挺好用的。以前他们守城,火油就是烧热以后往下泼,有威力,却不如火油瓶,爆炸就能带走几个,溅射的火油又能烧伤几个。 而且火油瓶用起来可比火油方便多了。真不知道陆云溪怎么想到的。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帮忙。”陆云溪说。 谢知渊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 转身,满身肃杀之气,他吩咐,声音铿锵有力,“杜杨,清点府库所有粮食、箭矢等物资,我要准确数目。” “是!”杜杨立刻领命。 “沈琦,召集城中所有府兵、衙役,分发兵器,城墙处等我。” “是。”一个红脸壮汉激动领命。 …… 一条条命令发下去,有条不紊。 这时,一个衙役忽然跑进来,本想说话,见到堂上气氛肃穆,又噤了声。 “什么事?”谢知渊问。 第9节 “禀,禀将军,外面来了很多百姓,手里还拿着武器。”衙役哆哆嗦嗦回。 众人一惊,那些百姓要造反? 谢知渊走下大堂,往外走去只。 此刻知府衙门外已经被人包围了,都是些青壮百姓,他们手里拿着菜刀、锄头等物,胳膊上青筋暴起,双眼血红。 没人说话,气氛安静得可怕。 谢知渊走到众人面前,向下看了看,忽然举起手中的刀,大声喝道,“守住陵城!” “吼!”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吼声,他们要守住陵城,守住自己的亲人,守住自己的家! 所有人都忙碌起来,陵城上面依旧仿佛压着块黑云,让人喘不过气,但却没了恐惧的气氛,更多的是坚定。 人心可用,好的将领大概就是谢知渊这样的,陆云溪看着他的背影如此想着,然后哂然一笑,去做自己的事。 召集人手,做燃。烧瓶,这个简单,但也要仔细讲解,时刻盯着,不然很容易出事。 傍晚时分,远处尘土飞扬,一片乌压压人群向陵城压来。 城头山,谢知渊站在那里,稍一打量,便皱了皱眉,“不止六千人,怕有上万人了。”再仔细看,他继续说,“有晋朝兵马。” 陆云溪站在他旁边,感叹不愧是专业打仗的,一眼就能看出很多东西。不像她,她只看见对面很多人,根本估不出具体人数,更别说判断那些人都是哪里来的了。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面的人马确实将近一万了,红胡子来陵城的路上遇上一支晋朝败兵,这败兵由历城北大营所来。历城的北大营是晋朝北部囤重兵所在。 而这支败兵,说是逃兵更合适。他们根本没跟永晟大军打,几乎闻风而逃。沿途烧杀抢掠,跟红胡子等人是一丘之貉。两队人马相遇,立刻结盟,说要一起干点大事。 什么大事?眼前的大事就是抢了陵城的女人跟钱财。 这支逃兵的首领叫魏源,是个粗眉三角眼的家伙,跟红胡子称兄道弟。 “这一路上好辛苦,等进了城,让兄弟们乐乐。”一个红眉毛红胡子长相凶恶的壮汉对魏源说,他就是土匪首领红胡子。 “好。”魏源道,又说,“我也听过宋林这人,就是个软蛋,此刻肯定……” 说到这里,他却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们此刻已经来到陵城城外,只见陵城城门紧闭,城墙上很多人拿着武器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回事?”红胡子也变了脸色,往城墙上看去,一眼就看见城头上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飒飒威风,好不摄人! “上面的可是宋知府?我乃北大营牙门将军魏源,快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魏源还想骗上面的人放他们进去。 上面,谢知渊根本不想理会他们,都是些人面兽心之徒,要战就战! 红胡子看出,上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宋知府。不知道哪来的小子,敢坏他的好事。 想到这里,他挥了挥手。 立刻有士兵赶着一群人过来了。这群人是他来的路上碰见的,就全抓住了,还没来得及杀。现在正好,给城墙上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士兵把那些人按倒成一排,跪在那里。 那些人吓得瑟瑟发抖,求饶声不绝于耳。 城墙上的人见到,有人认出,那些人正是之前选择逃出城去的人。 红胡子拿着鬼头大刀,横眉怒目地看了看城墙上的人,然后大喝一声,直接砍掉了一个人的脑袋。 鲜血喷溅,那人的头颅滚落。 红胡子斜着眼看向城墙上的人,好似他刚才杀的人是他们一样。 他这是杀鸡儆猴。以前他也经常这么干,普通百姓,谁经得住这么吓,早肝胆俱裂了,到时候还不是任他处置。 果然,城墙上的人都白了脸,这就是土匪吗,杀人不眨眼! “不要怕,你们越怕,死得越快。”一个沉稳的声音道。是谢知渊,他的面色一点没变,身形挺立好似山岳。 这给了众人足够的安全感,众人一想也是,他们越怕,可不死得越快,看下面的人就知道了! “杀。” “杀。” “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城墙上立刻爆发出一阵喊杀声,气势震天。 红胡子没想到会这样,直接傻了眼。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守城(二) “怎么办?”魏源问红胡子。 红胡子没好气,他问他,他去问谁?本想进城快活一番,现在不可能了。 “先生火做饭,休息一阵儿。”他道。 也只能这样。 他们这边偃旗息鼓,城墙上的人觉得自己胜了,气势更胜了一筹。 一夜过去,红胡子审问那些被抓住的人,终于得知了城里的情况。坏消息,城墙上那个说自己是永晟朝的骠骑将军,来这里守城的;好消息,他只带了二十来个人,城墙上那些除了一些府兵衙役,大部分是城里的泥腿子,没什么战斗力。 那问题来了,这城攻不攻? “咱们要是不攻城,就这么走了,弟兄那里不好交代。”魏源说。他可太知道自己的手下了,就想进城抢钱抢女人呢,这才跟着他跑来这里,现在跟他们说女人跟钱都没了,人心立刻得散。 红胡子那里何尝不是这种情况。 “他们只有二十多个人,咱们这里可有一万人马,怕他们什么。那个骠骑将军谢知渊我听说过,永晟朝大将,据说永晟皇帝把他当儿子一样。咱们若是抓住他,无论是跟永晟朝谈条件,还是去投靠离朝,那条件不是任咱们提? 我看,这倒是一次好机会。”魏源越说,眼睛越亮。 红胡子没想过这些,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道理。 舔了舔嘴唇,他道,“对,抓住那个姓谢的,让他给老子舔。脚!” 众人一片应和声,他们等不及攻进城里去了。 当然,有一件事魏源跟红胡子心照不宣,他们打不过还能跑呀,反正损失的就是几个手下,死了再招就行了。这年头,只要有钱,就不缺肯卖命的人。 辰时,红胡子等人列队,开始叫嚣,让城里的人投降,只要他们投降,他就不杀他们,不然他们攻进城去,定然鸡犬不留等等。 经过昨天的事,城墙上的人知道只有守住城,才能活命,根本不理他们的叫嚣。 “攻城!”红胡子下令。他们没有大型攻城的工具,但云梯什么的还是有的。 于是,数千人涌向城门。 红胡子从东边攻城,魏源带人从西边攻城,务求一次拿下陵城。 谢知渊镇定自若,等那些人到了射程内,才一声令下,“放箭!”瞬间,无数箭矢朝下射去。 射箭的人技术不行,可下面的人也没纪律性,挤成一团,又没盾牌,瞬间被射死了一批。 “别怕,城里没多少弓箭。”红胡子在后面吼。 这是实情,众人又开始前进。 果然,箭矢越来越少,众人又看见了希望,直接扑到了城下,准备搭云梯。 “火油瓶。”谢知渊道。 立刻有人往下扔酒坛子。 下面的人就见酒坛子如雨点般掉落,上面似乎还有火光。这是什么?他们心中纳罕。 很快他们就知道这是什么了,那些坛子在人群中爆炸,瞬间炸倒了一群人。这还没完,坛子的碎片迸溅到人身上,立刻在人身上炸出伤口,还有里面的火油,沾到身上,立刻燃烧起来。 下面立刻如同一片火海,那些土匪哭爹喊娘,拼命朝后面逃去。 “好,好。这火油瓶好厉害啊!”陆云川还是第一次见这燃。烧瓶的威力,拍掌称赞。 旁边谢珩诧异地看着他,这东西是陆云溪做出来的,难道他不知道? 红胡子等人也被那些火油瓶骇住了,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等反应过来,想再让人攻城,那些人却被吓破了胆,再不敢上前。 气得红胡子杀了两个人,这些土匪才重新聚集起来,朝城墙攻去。 这次他们学乖了,不一股脑往上凑,排着队上前。 谢知渊不让人大量投火油瓶了,火油瓶数量有限,要省着用。 那些土匪见没有那要命的东西砸下来,似乎又有了勇气,立刻开始搭云梯。 这时,天上又掉下一些火油瓶,炸在云梯旁边,立刻炸死了那些人。 众匪们又惊惧起来。 红胡子在后面大骂,又许诺重赏,这才有人又扶起云梯。 “轰轰”几声,扶云梯的又死了。 就这样,反复几次,土匪心生惧意、士气低落,战争的节奏完全把控在谢知渊手里。 不过到底下面的人多,半个时辰后,还是有土匪爬上了城墙。 “杀!”谢知渊大喝一声,一刀将那土匪的脑袋砍了下来。那脑袋滚在地上,仍大睁着双眼,眼里满是恐惧。 “杀。”谢珩也砍倒一个土匪。 那些百姓见此,似乎也不那么害怕了,跟那些土匪拼杀起来。 又半个时辰后,登上城墙的土匪越来越多,眼见着不敌,谢知渊又让人朝下扔了一批火油瓶。 下面顿时死伤一片,趁着这时机,把上面的人解决,情况似乎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无一人能登上城墙。 “杀,给我杀。”红胡子还在大喊,众土匪却畏惧不前,即使他杀了两个人,也不管用了。 “大哥,休息一下再战吧。”魏源劝道。 红胡子不甘心,也只能下令撤退。 这一战,他们这边足损失了一千多人。 大捷,对城墙上的人来说,这次绝对是大捷,但他们此刻却高兴不起来,只想躺在地上休息。 第10节 身体累,心也累。 “抓紧时间休息。”谢知渊下令,让众人休息,他则盯着城下的动静。 众人赶紧原地休息,周围一片安静,大家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却有一个声音喊,“二哥,二哥,你怎么样?来人,救救我二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汉子靠着城墙躺在地上,鲜血染湿了他的衣服。 谢知渊对这汉子有印象,是个勇猛的,杀了好几个土匪呢。他立刻走去过,掀开汉子的衣服查看。只见他后背有一条一尺长的伤口,皮肉翻卷,几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此时鲜血不断涌出,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谢将军,求你救救我二哥。”旁边一个青年哀求谢知渊。 谢知渊收回手,将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这汉子没救了。已经见惯了生死,可每次看到鲜活的生命逝去,他还是会难过。 青年似乎也知道他二哥没救了,放声大哭。 周围的人见此,也不忍观看,同时心有戚戚焉,现在死的是他,谁知道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呢! 就在这时,一个少女领着一群人上了城墙,她一眼看见那汉子,立刻道,“快,给他紧急治疗。” “是。”有人答应,然后围住了那汉子。 那些人都背着药箱,不少人都认识他们,他们正是城里的大夫,只是不知道怎么一起出现在这里。 这时那些大夫却动了起来,其中一个大夫查看那汉子的伤势,然后拿出针,给他扎起了针。 另一个大夫则端过一个碗,先给那汉子灌了一碗,然后拿出一团绵纱,在那人伤口上擦了擦,然后拿出了缝衣针还有针线…… 缝衣针,针线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这是要干什么? 就见那大夫手脚麻利,像缝衣服一样将汉子的伤口缝合起来,然后洒上药粉,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仔细盯着那伤口看。伤口还有血渗出,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真的有用。”那大夫先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惊喜。 两个时辰前,他们这些大夫被那少女“请”到城墙下,说要对他们进行紧急培训,他们还万般不愿意。等到少女说完救治病人的方法,他们将信将疑。没想到,这方法真的可行! 现在他们一点也不怨那少女把他们“请”到这里了,道不可轻传,少女教了他们这么好的救人法子,他们以后又多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本钱,这可是大好事。 周围的大夫看这方法管用,也纷纷去给周围的人治伤,想实验一下。 诶,伤太轻的不行,那个老刘,你别跟我抢啊!一时间,那些大夫为了抢病人差点打起来。 周围的人看着有趣,不知为何,心一下安定下来。他们受伤,有大夫给医治,不一定会死。 那个青年则紧张地问那个大夫,“大夫,我二哥怎么样?” 那大夫给汉子把了把脉,然后道,“脉也稳了下来,一会儿我给他开服药,性命无忧。” 青年听了,喜极而泣,跪下就要磕头。 大夫却指着旁边的少女道,“要谢,别谢我,谢她。”说完,他就去救治下一个伤员了。 那青年也知道是少女救了他二哥,立刻就要给她磕头。 少女当然是陆云溪,她做完燃。烧瓶,想着后面的战斗,一定会有伤员,便“请”来陵城所有的大夫,培训了他们一下。当然,这个“请”的过程中有些小波折,但都解决了。 陆云溪扶起青年,“不用谢我,好好照顾你哥,他是英雄。” “谢谢,谢谢!”青年还是不住道谢。 陆云溪又去看大夫救治其他伤员了。其实她能教的医疗知识也不多,真遇上那些伤到肺腑的,也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若是军中早有这种治疗办法,能少死很多人。”谢知渊的视线一直在陆云溪身上,等她再次路过他身边,他忽然说。 陆云溪顿了下说,“医疗一直在进步,但治得了病,救不了命。”若是天下没有战争就好了。 “你不喜欢战争?可一味忍让,只会更苦。”谢知渊皱眉道。 “我知道,我不喜欢战争,但不排斥战争。甚至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上战场。”陆云溪说。 其实她现在不就在战场上吗?谢知渊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战争可以,那是一种手段,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手段。 谢知渊笑了,他问陆云溪,“刚才那大夫给那人喝得那碗是什么?怎么闻起来甜丝丝的。” 陆云溪回,“你鼻子还挺灵的,那碗水里有糖跟盐水。”算是简易版生理盐水吧。 “有什么用?”谢知渊问。 今天他话是不是有点多?陆云溪狐疑地看了谢知渊一眼,道,“补充体力。” 这么说,谢知渊就明白了,没力气的时候吃点糖,就有力气了。还有,人若是缺盐,也会浑身无力。只是以前,从没有人给伤员喝过这种东西。 看样子是十分有用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李江山 谢知渊还要再说什么,陆云溪却去忙了。 帮那些伤者安排大夫治疗,忽然,陆云溪在墙角处看见一个人。那人身上满是血迹,脸上也有血,正握着一把染血的刀呆呆站在那里。 “三哥。”陆云溪心猛然收紧,跑过去上下打量陆云川,“怎么这么多血?你伤到哪里了?”她急问。 陆云川的眼神慢慢聚焦,落在陆云溪身上,“别急,我没事。” “那你身上的血?” “都是别人的。我杀人了,杀了三个。”陆云川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感觉,他知道那些土匪都该杀,杀他们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怕,现在也不后悔,但就是觉得有点难受。 陆云溪明白,她一下抱住了陆云川。 “我身上脏。”陆云川推,却没推开陆云溪。 然后,他也抱住了她,似发誓一般道,“我会保护你的。” “嗯。”陆云溪回应。 陆云川咧了咧嘴,感觉心中通畅许多,他就是想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啊! “放开我吧,我没事。再抱,把我腰勒断了。”陆云川哼道。 陆云溪瞪了他一眼,放开他。 陆云川看着陆云溪,用眼描绘她的脸,忽然,他道,“妹,你是不是变好看了?” “有吗?”陆云溪没注意。 “我感觉你变好看了。”陆云川说。 陆云溪哼了一声,算他会说话。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陆云川哈哈笑道。 陆云溪也笑了,“那三哥你也变帅了!” 两个人笑闹一阵儿,似乎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谢珩在不远处看着,有些羡慕。他怎么没有这样一个妹妹呢? 接下来几天,红胡子等人几次攻城,都被谢知渊打退了。 每次打完仗以后,陆云溪都会带着大夫帮那些伤者治疗。大家看见她,就觉得身上的伤似乎不那么疼了,也不那么怕受伤了,越战越勇。 大家也知道了她的名字,都叫她陆大夫,对她感激不已。 红胡子这边,“不行,我们得撤了。”这天下午,再次攻城失败,他对魏源道。 “探子不是说永晟朝的大军还要几天才能到这里?咱们眼看着就要拿下陵城了,明天再试一次。”魏源咬牙说。 红胡子却勃然大怒,“你知道这几天咱们损失了多少人?足足六千人!”他们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本来他也没注意到的,攻打陵城,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攻城都好像马上就要拿下陵城了,可最后都亏功亏于溃。 他们不甘心,他们觉得下一次一定行,不然白白损失了那些人马,于是他们明天继续攻城。 结果第二天依旧差一点就拿下陵城。 他们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就这样过了七天。 到现在,他才如梦初醒,他的兄弟啊,能打仗的几乎全死在这里了。 陵城就是魔鬼之地,他现在心中只剩下恐惧,只想快快离开这里! 魏源怔了下,忽然也好似明白过来,后悔、恐惧,但竟然还有一丝希望,他仍然感觉他下一次就能拿下陵城。这就细思极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墙上,谢知渊看着红胡子的手下几乎少了一半多,觉得他们也该察觉到了。没错,他就是故意的。从第一天发现能守住陵城后,他就决定留下红胡子等人,将他们诛杀在这里。 不然让他们逃走,不知道还要有多少百姓遭殃。 于是他控制了战争,让红胡子等人觉得自己马上就能拿下陵城,深陷其中。 一步步,今天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他望向远方,那边有一片烟尘慢慢靠近。 “来得正好。”他道。 随即,他对众人道,“咱们的大军到了,随我出城,斩杀红胡子。” 众人当即应和,一点也不觉得疲累。 城门大开,谢知渊带人朝红胡子的营帐冲去。 “梁王,城里的人朝咱们冲过来了。”有人慌忙禀告红胡子。 红胡子又惊又喜,他们攻城是攻不下,但里面的人出来,他们几千人还打不过他们那点人吗? 但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大哥,北边来了大军,看旗帜,是永晟朝的军队,数量,数量足有两万人。”有人发现了北边来的军队,立刻禀告。 完了,全完了,红胡子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不是说永晟朝的大军还要几天才能到这里吗?”魏源抓住那人的衣领,不死心地问。 “他们分出一路大军绕到了我们背后,我们的探子只查探到南边的军队情况,没……” 不等他说完,魏源就把他甩到了地上。 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逃,快逃,他再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他害怕这里! 第11节 翻身上马,他朝东边逃去,连自己的士兵没忘了叫。 红胡子也反应过来,集合自己的弟兄,想逃。 可是谢知渊那边已经杀过来了,北边大军也压了过来,这些土匪哪里还听命令,他们现在只想逃跑。 于是所有人如鸟兽散,各自奔逃。 陆云溪站在城头,望着下面谢知渊带人如狼入羊群一般屠杀那些土匪,再次感叹谢知渊的领兵才能。她是第三天察觉到不对的。明明他们能很快击退那些土匪,可偏偏没有。 再仔细观察,她慢慢发现了其中的异常,也明白了谢知渊的打算,他想留下红胡子等人。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极难,人心的利用,战局的把控,缺一不可,偏偏谢知渊做到了,还做得游刃有余。 希望以后他不要成为她的敌人,不然……陆云溪看向远处,看见了远处大军的旗帜,那是永晟朝的旗帜,是她爹的军队,她终于安全了吧。 只用了半盏茶时间,谢知渊跟大军汇合,全歼红胡子跟魏源的队伍。魏源被乱刀砍死,红胡子则被抓住。 城门口,红胡子被绑在那里,先是破口大骂,随后痛哭流涕,希望能绕他一命,他愿意做任何事。 “杀。”谢知渊下令。 鬼头刀砍掉了红胡子的脑袋,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百姓拍手叫好,夹道欢迎永晟朝大军入城。 永晟朝带兵来的是一个黑脸将军,脸胖胖的,身材也胖胖的,肚子更是高高鼓起,骑在马上,虽然威风,却让人怀疑那马能否承受他的重量。 进城以后,他一边笑,一边朝百姓挥手,一副很享受这种欢迎的表情。 “多谢李将军赶来帮忙。”谢知渊跟在他旁边说。 论职位高低,他跟这位李将军差不多,但论辈分,他却要低于这位李将军。 这位李将军名叫李江山。陆天广刚出来造反时,跟四人结拜成兄弟,他排第三,这位李江山排第二。他们几个结拜弟兄一起打天下,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李江山是陆天广的结拜二哥,在他面前,谢知渊觉得自己是个晚辈。 “不算是帮你。那个红胡子老子看他不爽很久了,早想弄死他。可惜他每次跑得比兔子还快,追也追不上。这次你给我送消息,我还不信。谁想到这红胡子真在这里没跑,你小子,使了什么办法?”李江山瞪着一双牛眼问谢知渊。 谢知渊拱手,“这还要感谢一个人的帮忙。” “谁?”李将军问。 这时,陆云溪跟陆云川从城墙上下来,来到当前。 谢知渊看着陆云溪说,“就是她。”他这话可没假,若不是陆云溪的火油瓶跟医疗队,他不可能有余力控制战场,实施计划。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你开心就好 李江山也看到了陆云溪,根本不信谢知渊的话,“这么一个女娃娃……” 谢知渊却跳下马,来到陆云溪跟陆云川的身前,单膝跪倒,“见过皇子、公主殿下。”跟永晟大军汇合,就已经安全了,陆云川跟陆云溪的身份也不用再隐瞒。 李江山张口结舌,这是?他也赶紧下马,“参见皇子、公主殿下。” 谢知渊为两边介绍,这位就是征北将军之一李江山李将军,这边则是皇三子陆云川还有公主陆云溪。 陆云川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皇子跪拜,有些不适应,直让李江山不要多礼。 陆云溪则仔细打量了李江山两眼,据书里说,他是他爹的结拜二哥,是最早跟着他爹打天下的人,跟他爹关系也最好,可惜此次北征,死在霍今野手里,他爹悲痛万分。 对了,还有他爹的结拜四弟,也是此次死在霍今野手里的。 失去这两个臂助,谢知渊征北成功以后,才能在朝中独掌军权。 现在李江山没死,真是太好了! 陆云溪直接道,“李伯伯,你不用多礼,我爹在信上说过你,说你是他的结拜二哥,说起来,我们才是晚辈。”陆天广的家信上确实提到过他的结拜兄弟,却是一笔带过,但陆云溪知道,李江山跟陆天广的情义,便对李江山也敬重起来。 李江山多大年纪,人老精,马老滑,她这一番话,他自然能感受到她对他的敬重,又想起自己跟陆天广的兄弟情义,便把陆云溪当自己亲侄女一样,笑道,“当不起公主这么叫,当不起。陛下还说起过我呢?”。 陆云溪立刻点头。 陆云川也赶紧称是。 李江山越发高兴,大声道,“叫老黄准备烤羊,为皇子、公主接风洗尘!”已经是傍晚,也该吃晚饭了。 众人一起往城中府衙而去。 李江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就在府衙大院中,架起篝火,上面烤了一只肥羊。 陆云川觉得新奇,在火边围着那烤羊转,看厨师老黄烤羊。 不一时,烤肉的香味飘出,热油滴落到火焰上,发出噼啪的声音,烤肉的香味似乎更浓了。 “好香啊!”陆云溪盯着那烤羊,忍不住咽口水,这些天守陵城,吃不好、睡不好的,如今可算有机会吃顿好的了。 “老黄的手艺不是吹的,尤其是这烤肉的手艺,无人能比。这些年我走到哪里,都要带上他,不然吃不下去饭。待会儿你们可要好好尝尝。”李江山自豪道。 陆云溪点头,“闻着就香。” 这时烤羊好了,老黄先切一块最嫩的部位给陆云川,陆云川却将那肉递给了陆云溪,然后自己拿刀割了一块肉吃。 老黄切割下一条羊腿递给李江山。 李江山也不用刀子或者筷子,就那么大口撕咬起来。 老黄又给谢知渊、谢珩切肉,两人吃起来比李江山文雅多了。 陆云溪拿到肉便忍不住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嫩爽,也不知怎么做的,这羊肉一点也不膻,又极鲜美。她忍不住赞道,“果然好吃,李伯伯没有夸口。” “自然。陛下也很喜欢老黄的手艺,以前常来我这里吃饭呢。”李江山道。 没想到她爹是这样的人,不过似乎也不奇怪,陆云溪说,“这羊肉如此好吃,怪不得我爹要来蹭饭。以后我也要来。”她半真半假道,一是凑趣,一是她真觉得这烤羊肉好吃,几乎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烤羊肉了,以后她肯定会想念这羊肉的。 “要吃尽管来。”李江山大手一挥,忽然,他又道,“不然我把老黄送给你也行,就当见面礼。”说完,他还挺肉疼的,陆天广多次跟他要老黄,他都没舍得呢。 算了算了,谁让这丫头讨他喜欢呢,做长辈的,自然要大度一些。 陆云溪却不敢要,君子不夺人所好,但长辈赐,不敢辞,于是她说,“李伯伯是不是嫌我烦,我来吃烤肉,也是来看李伯伯啊。你让老黄跟着我,我还怎么来?” “你这话说的!”李江山大嘴咧开,一双牛眼都笑成了月牙。这丫头可真会说话,跟她爹一点不像,不知道随谁,不过这话听着舒坦! “拿酒来。”他道。今天高兴,他要多喝一点。 很快酒被端了上来,李江山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在他旁边吃饭,陆云溪觉得自己吃饭更香甜了。 烤肉吃得差不多,酒也喝了不少,谢知渊有事问李江山,“离国那边如何反应?”他问。他一直挺关心这件事的。 李江山不是喝酒犯浑的人,他神智清明,“还要多谢你抓住了霍今野,离国那边心存顾忌,大军一直在边境驻扎,却没敢犯边。”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谢知渊,“你小子运气倒好。” 对谢知渊,李江山是服气的,他当然知道谢知渊能抓住霍今野不仅是运气好,但他嘴上却不那么服气,在他看来,谢知渊是晚辈,不能什么风头都让他出了。 “不是我运气好,是公主让我抓的霍今野。”谢知渊说。 “怎么回事?”李江山来了兴致,这件事跟陆云溪有关?还有之前,谢知渊说这次能逮住红胡子,也是陆云溪的功劳,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 谢知渊解释,当时是陆云溪发现霍今野不对劲,又制作了火油瓶,才让他成功抓到了霍今野。这次守城也是,多亏了陆云溪的火油瓶,还有她带着大夫帮忙治伤,才留住了红胡子。 说完,他意有所指道,“要说运气好,也是公主运气好。”他指陆云溪说自己不知道霍今野的身份,却坚持一定要抓他,最后抓到条大鱼,解决北伐大军危机的事。 陆云溪听懂了他的话,却没法解释,只笑笑,承认自己“运气好”。 “原来是这样。”李江山瞪着眼睛看陆云溪,好似要从她脸上看出花来。 陆云溪心道,终于要来了吗?她早知道会有人问她如何会制作**,还有懂那些东西的,也早准备好了说词,今天…… 却听李江山道,“怪不得陛下总说你是她的福星,原来真是!” 陆云溪……一口口水差点噎住她,不是,说好追问她呢,就这?福星又是什么鬼? “李伯伯,你什么意思?”陆云川好奇问李江山。 李江山笑了,“你知道陛下当初怎么下定决心造反的吗?” 这件事谢知渊也听陆天广说过,只是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却心中微动。 “怎么?”陆云川快急死了,快说啊。 李江山看着陆云溪说,“当时老五劝说你爹跟他走,去南边投靠大哥一起做一番事业,你爹忧心家里,又怕事情失败,犹豫不决。 然后他就想到一个办法,他拿两个苹果给你,如果你选红色多一点的那个,他就跟着老五去南边。如果你选绿色多一点的那个,他就留在家里,安分当个猎户。” “我选了红色多一点的那个苹果?”陆云溪回,哭笑不得,怎么感觉跟闹着玩似的。而且她根本不记得有选苹果这件事了。 李江山点头确认她的话,“还有,你爹有一次遇到埋伏,有两条路,一条路往东,那边通往曦城,一边往南,那边通往聊城。你爹一听,曦城,不就是溪城,跟你名字相近,肯定会给他带来好运,于是他就选了往东的路,最后逃了出来。 事后打听,果然,往南就是死路一条。” 陆云溪听了,更无语了,这也能联系上?二选一,有一半的概率选对,他爹常年作战,就算心中慌乱,一时分析不出局势,心中肯定有类似预感的东西,能感觉到往南会有危险,却说不出原因,扯什么曦跟溪同音,还能更牵强点吗? 李江山又说了两件事,都跟上面两件差不多,强拉硬拽的,最后他道,“我以前是不信的,不过这次公主竟然能抓住离朝四皇子,哎呀,我不信也不行了。 公主果然是有福运在身的。” 陆云溪……还能再迷信点吗?想解释,也没办法解释,她只能笑笑,你开心就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人心齐,泰山移! 说完离朝的事,谢知渊又问起其它。 北伐一切顺利,就是有一件事不太好解决,他们缺盐,越往北走越缺。 “最可恶的是乾朝,咱们一直从他们那里买盐,没少给他们钱,现在咱们缺盐,他们却坐地起价,要在原有的盐价上加三成才肯继续卖盐给我们。 混账东西,等老子有空了,把他们捏爆,看他们还怎么猖狂。”说起这个,李江山就气。 谢知渊也皱了眉,乾朝这是吃定他们了。 第12节 “乾朝?”陆云溪念着,忽然想起溪城那个同音梗,道,“叫这个名字,早晚变前朝。” 前朝,这就是灭国的意思,众人以为她开玩笑呢,又觉得她说的有趣,就都笑了起来。 第二天天未亮,杜杨就来到府衙门外等着。他其实不想来,他是晋朝旧臣,现在陵城易主,还不知道怎么处置他,可他不得不来。 百姓没盐可吃了! 北方都缺盐,之前守城,陆云溪让把库存的盐都拿出来给百姓吃,让他们有力气守城,还混合糖给伤员喝,让他们恢复体力,导致现在盐都吃完了。 现在他只能厚着脸皮来跟李江山讨盐。据说永晟大军到哪里,就会卖便宜盐给百姓的,百姓都等着呢! 辰时,李江山起床,听士兵禀告了这件事,脑袋突突的疼。都来跟他要盐,他跟谁去要?是,他还有一些盐,但那是给他的兵留的,都给他们,总不能让他的兵没盐可吃吧?那还打个鸟仗。 可是不给,就会失信于百姓,到时陛下怪罪…… 左右难办,他越发恨起乾朝来。 这时,陆云溪走了进来,她也听说这件事了。正好,她今天打算去看看陵城的盐井的。 “盐井?那里已经没有卤水,制不出盐了。”杜杨惊讶道。 “去看看,说不定天无绝人之路呢。”陆云溪说。 闻言李江山抬起大脸,惊喜地问,“怎么,那里有盐?” “以前有,可是卤水早干了,一滴也没有了。”杜杨怕他误会,赶紧解释。 李江山却不看他,只看陆云溪。 “应该有。”陆云溪虽然有把握,但还是没说的太死。 李江山立刻拍案而起,陆云溪说有,那就是有。 众人立刻往盐井而去。 陵城的盐井在城北,那里早已荒凉一片,除了一些拖不走的大型器具,就剩下一个个深井留在那里。井挖到一定程度,会出水,现在这些井里有水,却不是卤水。 陆云溪来到井旁,拿石头往下一丢,就明白了问题所在。以现在的技术,挖到淡水层,没办法往下挖下去了。 之前说过,因为卤水形成的特殊性,只要卤水存在,就意味着地下有几乎取之不尽的卤水。 卤水“消失”,有两个原因,一是盐井太浅了,表层卤水被取干净以后,众人以为卤水没了,二,盐井打错了地方。 现在陵城的问题就是一,盐井太浅,就是大口浅井,这也是宋朝以前所用的取盐办法。 华夏井盐历史悠长,从战国到现代,技术有三次革新,第一次在宋代,用卓筒井取代了大口浅井,也就是现在用的这种盐井。 卓筒井的出现意义非凡,被誉为中国古代第五大发明,也是“古代石油钻井之父”之称。 卓筒井有三个核心技术,一是钻头,采用冲击式圜刃顿钻,能轻易打透岩层,二是井口变小,只有碗口大的井,钻到数十张深,更省力,三则是取水方法,用巨竹嵌套做套管,既能保护井壁不塌陷,又能隔开淡水层。 盐井第二次发展是在清代,那时采用鑚井技术,道光年间,最深的一口盐井竟有一千多米深,在那个时代,几乎难以想象。 第三次发展,不用说了,肯定是现代,工业化现代化的器械,几乎不用人力。 越往后的技术越难,要求也越高,陆云溪决定试试卓筒井法,按现在的情况估算,应该就能成功了。实在不行,再考虑鑚井技术。 “你要打井取盐?”谢知渊问。刚才他也听说了这边的事,立刻过来查看。见陆云溪成竹在胸的模样,他就猜到了她所想。只是,她能成功吗? “嗯。”陆云溪点头。 “真能弄上来盐?”李江山在旁边问。其实之前他就死马当活马医来着,谁想到真有下文。 “九成把握。”陆云溪说。 那就是能成了,李江山激动地原地转了两圈,对陆云溪道,“公主,需要什么跟我说,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去给你摘来,只要能弄上来盐。” “还真要李伯伯帮忙。”陆云溪说。 “尽管说。”李江山迫不及待地说。 卓筒井可以分成两部分,一是外面的竹筒,二是里面的的钻头,要分别让人去做。 “我要工匠,陵城所有的工匠。”陆云溪说,她要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尽快把卤水打上来。 “我去办。”谢知渊道。 “卤水打上来,要熬制成盐,城里还有以前的盐工吗?有的话最好把他们请过来。”陆云溪说,“对了,还要把熬盐的场地、工具准备好。” “这个我去办。”杜杨说,城里的情况他最熟悉。 “暂时先这样,等人来了,我们进行下一步。”陆云溪说。 李江山却急了,不是,他们都有任务,他呢?刚才他也想说话来着,谁知道就慢了一瞬,就被别人抢走了。 谢知渊这小子,哪里冒出来的,嘴真快。还有这个杜杨,这里轮得到他说话吗? 谢知渊当然不会管李江山的感受,他只想快点把盐做出来。况且,李江山那个脾气,让他去叫工匠,弄不好弄得怨声载道的。还是他去比较好。 杜杨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他一个激动,没忍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陆云溪却对李江山说,“李伯伯,还剩多少盐,都拿出来给大家用吧,现在不是吝惜的时候。等真弄上来盐,咱们也就不缺盐了。还有,李伯伯德高望重,正适合居中调停。到时或许需要李伯伯手下的兵丁帮忙,还请李伯伯答应。” 这话有点奉承的意思,偏偏李江山就吃这套,立刻道,“放心,一切有我。”随后他对身后的兵丁道,“去,把椅子给我搬来,从今天起,我就盯在这里,谁敢偷奸耍滑,看我不军法处置。” 兵丁立刻去了,不一时,搬了一张圈椅来,李江山真坐在那里,盯着这里。 他身宽体胖,常年打仗,一张黑脸不怒自威,往那里一坐,真是气势十足,这下谁也不敢怠慢了。 不一时,那些工匠被找了来,石宏也被陆云溪叫来。 陆云溪从袖里拿出一叠纸,上面两页递给石宏等人,纸上画的正是圜刃顿钻的结构。她早想来陵城制盐,自然早有打算,之前赶路时,就在马车里画了这些图纸。 石宏等人接过图纸,只觉得奇怪,这纸上画的东西以及尺寸他们一看就懂,可以前从未见过哪里有这种画法。 “这画的精巧啊!”有工匠感叹。 “能做吗?”陆云溪问石宏,她比较关心这个。 石宏稍一思索,“能。就是时间仓促,铁质……”好铁,都是要千锤百炼的。 “先做出来再说。至于质量,以后再改进。需要多少人就跟我说,咱们现在就人多,不惜力。”陆云溪说。 “那就没问题了。”石宏说。 他这么说,陆云溪就放心了,将剩下四张图纸给木匠跟竹匠,上面是竹筒的做法,这部分没什么难度,一看就会。 不一时,杜杨回来了,带回了十几个祖上曾经当过盐工的人,尤其其中一个老者,他爹以前就是盐工,没少跟他讲制盐的事。 陆云溪就让这老者当管事,带他们一起去看了盐场。 盐场早已破败,但能看出以前的熬盐工序,陆云溪拿出最后两张纸,给这些人讲熬盐的流程,让杜杨修缮盐场,准备熬盐要用的各种东西。 这天下午,整个陵城都动了起来。 “原来陆大夫是公主。”有人说。 “哪个陆大夫,什么公主?”有人问。 “还哪个陆大夫,就是在城墙上让人给咱们治伤的陆大夫了。她是咱们永晟朝的公主。”说话的人,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永晟人。至于晋朝什么的,去他娘的吧,只会让他们缴税,欺负他们,哪像永晟,保护他们,还卖给他们便宜盐,就连公主都亲自给他们治伤。 “竟然是公主,我竟然见过公主了。”有人兴奋。 “不仅是公主,我还见过皇子呢,就是那天跟咱们一起在城墙上杀土匪那个,公主叫他三哥那个。”一个人自豪道。 其他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时又有人说,“你们这消息都过时了。知道吗?公主说有办法让咱们陵城再次产盐。” 这话一出,吸引了更多的人,前面的话只能算一些谈资,可后面这个,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如果陵城能重新产盐,一定能恢复以前的繁荣,他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消息确实吗?”有人急问。 “当然确实,衙门都发公告了,要招工,根据工作不同,每天十文到二十文的工钱,中午还管一顿饭。” “我的天!”众人惊呼,这么高的工钱还管饭。 很快大街上就没人了,都去衙门报名了。制盐这种好事,不给他们工钱他们也愿意帮忙,何况这么好的待遇,永晟朝万岁,公主千岁! 陵城一片热火朝天。 人心齐,泰山移!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可惜我没有儿子 七天以后,已经到戌时,陵城其它地方夜色如墨,盐场却点着无数火把,亮如白昼。 陆云溪没想到大家这么有激情,她只想加班加点,谁想到就成了现在的昼夜赶工。白天一班人,晚上一班人,往往上一班人还没休息,下一班人就等着上岗了。 众人当然热情高,李江山就等着产盐解决永晟食盐危机呢,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至于那些工匠、工人,公主仁义,白班给十二文钱一天,晚上给十六文钱一天,当场结算,还包一顿饭,到哪里去找这种好事? 他们来的早,被雇佣了,现在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想进来却进不来呢,他们怎么能不好好干。 每天出家门脚都是飘的,他们巴不得一辈子这么干下去。 人多还是力量大,竹筒跟熬盐那里基本准备好了,就等铁匠这边了。 只见盐场东边支着数十个铁炉,一百多汉子拿着铁锤等物挥汗如雨,神色紧绷。他们也知道他们这边拖后退了,这让他们很难受,只想拼命干活,尽快完成手里的任务。 陆云溪并不怪他们,这个年代,靠手搓铁管、钻头,他们已经很了不起了。 甚至有些东西,她其实想拿别的材料代替的,可工匠却说自己能做。 最后还真让他们做了出来,陆云溪都感叹他们的智慧跟毅力。 钢铁还是个大问题,是一切建设的基础。陆云溪决定,等到京城安定下来以后,就研究一下怎么做出好铁。要又多又好。好吗,她多尝试,应该能解决,至于多,就要取决于铁矿的多少。 那么问题来了,永晟有铁矿吗?这个年代,铁好像挺珍贵的。 “在想什么?”谢知渊提着一个食盒坐在陆云溪身边,看着她火光照耀下的侧脸问。 “永晟朝有铁矿吗?”陆云溪问。 怎么,她又惦记上铁的问题了?谢知渊唇角勾起,“只有两个小的矿脉,产出并不多。乾朝的铁矿很多,他们有时也会卖铁。” 又是乾朝,“他们又有盐,又有铁,一定很富裕强大吧?”陆云溪问。那他们这次怎么没对晋朝出兵,晋朝战乱,现在可是入侵的最好机会。 “乾朝皇帝比晋朝皇帝还昏庸。”谢知渊说。 第13节 陆云溪明白了,“一只羊带着一群狮子,还是一群羊。”她叹道。 “这个说法有趣。”谢知渊想想,说。其实乾朝皇帝比他说的还不堪,狂妄自大,骄奢淫逸,也就乾朝富裕,百姓还活得下去,不然早乱起来了。 他打开食盒,里面有个白罐子,打开白罐子,里面是鸡汤,他舀出一碗递给陆云溪,“厨房刚做好的,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这些天,陆云溪从早到晚守着盐场,解决各种问题,她的下巴明显尖了不少。 但她的眼睛却依然明亮,如天上的星星。 陆云溪不觉得辛苦,在现代跟着他导师做项目,比这累多了。不过看着高楼大厦平地起,看着大桥横跨江河两岸,那一刻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接过鸡汤,一股香味直接钻进她的鼻孔,再看那鸡汤,油被全撇干净了,只剩下清白的鸡汤,里面飘着一颗碧绿的小菜,让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她赞道。 随即,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鲜,这鸡汤极鲜,却是那种天然的鲜香,不像现代加了各种高科技,鲜的奇怪,喝完嘴里干渴得很。一口鸡汤下肚,胃里暖暖的,然后散入四肢百骸,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好喝就多喝点。”谢知渊说。 “谢谢,你也喝。”陆云溪礼貌回。 谢知渊却没动。 就在这时,一个破锣声音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一抬头,就见李江山那黑黝黝的大脸。 “李伯伯,厨房做的鸡汤。”陆云溪说。 “还有这种好东西,我怎么没看见。”李江山说着,坐在桌边,不客气地拿碗舀了一碗鸡汤,喝了一口,赞道,“果然很香。”又一口,一碗鸡汤直接见了底。 再倒一碗,鸡汤罐子见了底,李江山忽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抬头,是谢知渊。 他嘿嘿一笑,把鸡汤放到自己身前,对陆云溪说,“公主,可定亲了?” “没有。我年纪还小。”陆云溪没想到在现代被催婚,到古代也一样。这些长辈们,怎么就盯着这件事呢。 “可不小了,我跟你这个年纪,都成婚了。而且,好男人可不多,要提前抢。”李江山说。 连说词都一样,陆云溪叹气。 “喜欢什么样的?跟我说说。京城那些后辈,没有我不熟的。保证给你挑个好的。”李江山自豪说。 喜欢什么样的?陆云溪还真没想过,她只觉得男人好麻烦啊! 她不说话,李江山还以为她害羞不敢说,话锋一转道,“还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别找那种整天冷着个脸,好像别人欠他钱的。对着那样的,吃饭都不香。” 陆云溪越听怎么感觉他这话有所指,顺着他的目光看,就见谢知渊的脸确实冷的要结冰了。 她忽然想笑,她看出来了,李江山跟谢知渊不合,拿他的冷脸开玩笑呢。 书里谢知渊的设定就是高冷禁欲战神,没办法。 李江山确实是故意这么说的,谁让谢知渊拿了鸡汤不给他喝。而且陆云溪他喜欢,他可不想看她嫁给谢知渊。他知道,陆天广有意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 “男人吗,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要看性格。就像我,我对我夫人,那真没得说。”李江山自夸道。 他这话倒没说假,他二十多年爱夫人不改初心。他夫人只给他生了个女儿,别人都劝他收个妾室再生个儿子,甚至他夫人也曾说过这话,他都断然拒绝了。他只爱他夫人,爱他们的女儿。 忽然,他遗憾地拍腿道,“可惜我没有儿子,不然他肯定像我,到时你们俩成婚,你就知道我的话不假了!” 陆云溪一口鸡汤差点喷出来,像他那样的儿子?想想那场面……她以为自己不是颜狗,但今天她必须道歉,对不起,她真接受不了!甚至她都有点理解谢知渊听说陆天广要把女儿嫁给他的感觉了,估计是一万个不愿意,甚至生无可恋吧。 李江山忽然又说,“公主,你喜不喜欢姑娘?我闺女还没定亲,其实我不介意……” 陆云溪成功呛住了,不是,你这么开放的吗?能接受自己闺女跟女人结婚。 李江山有点尴尬,他这不是不舍得陆云溪嫁给别人吗?而且,他那个闺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嫁得出去。他夫人就怀疑他闺女是不是不喜欢男人,喜欢女人。要是陆云溪的话,他闺女跟女人结婚他也不介意了。 就在这时,石宏跑过来激动道,“公主,我们做好了,你过来看看怎么样?”他双眼满是血丝,却难掩激动之色。 做好了?陆云溪高兴,放下碗朝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老五的儿子你肯定喜欢…… 一个“一”字型的钻头,黑黝黝,刀刃却锋利无比。 陆云溪用手指摸了一下那刀刃,差点割出血来。 “怎么样?”石宏紧张地问陆云溪。 陆云溪点头,表示可以用。 石宏顿时松了口气,差点瘫倒在地上。 陆云溪让人扶他去休息。 “开始打井吧!”李江山已经迫不及待了。 周围人也是摩拳擦掌。 陆云溪本想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晚再开始的,但看大家这样,便道,“开始打井。” 众人立刻应和,抬起钻头。 打井的地方是陆云溪早选好的,旁边已经准备了架子。将钻头安装在架子上,那边几个汉子踩上去,钻头就高高抬起。汉子们下来,钻头就狠狠落下。 顿时,钻头插进土里,直进去三尺深。 接下来就是重复动作,利用杠杆原理,以人的重量抬起钻头,再狠狠落下,只要注意钻头不歪,就可以了。 汉子们喊着号子,上去下来。一点也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挺好玩的。 等打到一定深度,井里注入清水,用扇泥桶将里面的泥水清出,就可以继续打井了。 随后就是循环。 “没事的人先去休息吧,这井不是一时半会能打成的。”陆云溪说。她知道他们着急,但饭要一口口的吃。 “你快去休息吧,看这几天把你瘦的。”李江山摆手,半点没有去休息的意思。 其它人也是。 陆云溪无奈,只能自己去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有人来禀告,说井里出水了,但是是淡水。 陆云溪不意外,十几米的深度,这是到淡水层了。 吃完早饭,她去盐场观看。 这时李江山等人竟然还在,瞪着眼睛看那钻头提起来、落下去,就好像他们的心。 “快去睡吧,我估计最早也要到后天才能出卤水。”陆云溪劝道。 “后天就能出卤水了?那还睡什么!我说你们,没吃饭怎么的,动作快点,不行换人。”李江山吼着,恨不得自己上。 得,自己的话还起反作用了,陆云溪这时反倒不急了,去厨房看中午吃什么。 到了中午,别的地方的活计都忙完了,大家都围在盐井旁,想看看能不能出卤水。 第二天,钻头又带出了水。李江山第一个过去尝,淡的,他有些失望。 陆云溪不意外,让厨房做了一大锅鸡汤,给众人补补。 第三天,众人真有点坚持不住了,有人去睡觉,有人在盐场打地铺休息,唯有李江山,精力旺盛,仍在那里看着,生怕打井的人一不小心,钻头打歪了。 卯时,忽然一个汉子大喊,“又出水了。”惊醒所有的人。 “叫什么叫!”李江山吼了一声,胖胖的身子竟然敏捷如猎豹,一下扑过去,用手指蘸了钻头上的液体,也顾不得脏,直接放进嘴里。 随即,他睁大了眼睛,“咸的!” 似乎不敢相信,他呸了两口,吐出嘴里的东西,又用指头蘸了些钻头上的水放进嘴里,然后笑的像个孩子,“咸的,真是咸的!” 众人闻言,也去蘸钻头上的水放进嘴里,“果然是咸的。”“是卤水。”“真的是卤水。”众人惊呼。 陆云溪还睡着,就被人拉了起来,“出卤水了,公主,出卤水了!” 陆云溪先懵了一下,随即跳起来,“真的?” “真的。” 她赶紧去盐场,这时已经开始下竹筒了,她指挥着,将竹筒下进井里。 根据竹筒的高度,可以判断这井大概有七十多米深,不算深,但也不算浅了。若是没有卓筒井技术,肯定无法穿越那两层淡水,打到卤水层的。 竹筒安装好以后,下扇泥桶,很快,第一桶水就打了上来。 水有点黄,带着股卤水特有苦涩味道。 “我爹跟我说过,卤水就是这样的。”负责熬盐的王老头尝了一口那卤水激动道。 “那还等什么,快去熬盐。”李江山说。 王老头立刻带人去了。 李江山这时才有空吃饭。 匆匆吃完饭,他又去熬盐处盯着。 半个时辰后,打开锅,一片热气升腾,随即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什么东西,这么白,这么亮? 王老头忍不住用手擦了擦眼,这是什么?他失败了吗? “是盐!咱们成功了。”陆云溪长出一口气道。 众人有点不敢相信,盐,他们吃过,是黄的,里面还有各种黑色的东西,眼前这些是盐?公主莫不是在骗他们。 确实是盐,以前卤水熬制的盐会发黄,有一股苦涩味道,因为里面有各种杂质,陆云溪改动了一下熬盐过程,将盐去杂质、提纯了下,就得到这种雪白的盐了。 李江山不顾得烫,从锅里抓了一把放在手上,细白如沙,晶莹剔透。 取一点放进嘴里,咸的,一点其它味道没有。 “确实是盐!”他激动道,他们真的成功了,他们有盐吃了! 周围人也上前,查看,品尝,真的是盐,他们成功了! 第14节 所有人欢呼起来。 这一天,陵城人奔走相告,陵城又有盐了,陵城又有希望了!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无眠。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陵城,去花间城跟陈氏等人汇合,前往京都。 早在五天前,陈氏等人就到花间城了,现在该等着急了。 至于陵城这里,交给杜杨就行了。第一口盐井成功了,剩下的就是多打些盐井,多生产盐。 其实关于井盐陆云溪还有很多想法,比如清代的鑚井技术,能打到地下上千米,中间会打到天然气层,他们便可以用天然气来熬盐,称为火井。难以想象吧,清代就能用天然气熬盐了,古人的智慧真的不可小觑。 不过她现在要进京,那些想法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实现了。 这时外面有人求见,是张元。 这些天忙,陆云溪差点忘了他,他竟然还留在陵城没走。 “草民参见公主。”张元诚惶诚恐地跪倒,他真没想到,跟他同行的竟然是永晟朝的公主跟皇子,更没想到,这位公主竟然让陵城重新产出盐来。 “不用多礼。”陆云溪说。 张元起身,他今天来,就是感谢陆云溪一路上的照顾。 “你来此还有别的事吧?”陆云溪笑问。 张元讪讪,他是盐商,以前都是去南方弄盐到北方卖,路途遥远还价格昂贵,听说陆云溪要在陵城弄平价盐,而且那盐细如沙,白如雪,他怎么能不动心。于是他就壮着胆子来了,想探探陆云溪的口风。 陆云溪叫人把杜杨叫来。 不一时,杜杨来了。 陆云溪给两人做介绍,李江山要继续北伐,陵城以后的事务由杜杨负责,张元是盐商,对北方各城的盐务十分了解,她的意思,杜杨可以卖给张元盐。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北方百姓尽快吃上平价盐。”陆云溪说。 张元立刻跪倒,感谢她的大恩,并表示自己一定办到。 “你可以赚钱,商人就是为了牟利,可是若让我知道你趁机囤积居奇、贱买贵卖,定不饶你。”陆云溪又强调一遍。 张元连说不敢,他可知道眼前这位公主的厉害,现在陵城都说她是福星下凡呢,他怎么敢欺瞒她。 陆云溪让两人退下。 外面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这时李江山来送行。 “我让我的副将领一万人马送你们回京。”李江山说。 陆云溪连说,不用了吧,陵城南面都是永晟的地盘了,况且,“李伯伯这边还要北伐,正是缺人的时候。” “不缺这一万人。况且,我觉得你的安全比北伐还重要。”李江山现在觉得,陆云溪就是个宝贝疙瘩,要不是脱不开身,他都想亲自送她回京都了。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道,“你跟谢知渊抓了霍今野,现在离朝已经派了死士来营救,还是小心些的好。” 这下陆云溪不推辞了,还是她的小命要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城门走。 到了城门外,李江山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已经给我闺女写信了,让她多去跟你相处。公主,若是你……” 他竟然还惦记着这个,陆云溪哭笑不得,“我会把她当姐姐一样。”她真不喜欢女人。 李江山讪讪,行吧,姐姐也行。姐姐妹妹什么的…… 这时谢知渊跟谢珩过来,停在陆云溪的身边。 李江山看着就不舒服,他道,“公主,你若是喜欢长得好看的,老五的儿子你肯定喜欢。那孩子性格也好,跟你在一起,绝对不会欺负你。怎么样,若是公主喜欢,我可以帮你去说。” 老五,就是他的结拜五弟顾平璋,他儿子,陆云溪还真知道,就是书里她的夫郎之一顾雪峥。 这个顾雪峥从小被养在道观里,喜欢算数跟玄学,样貌是一顶一的好,能跟谢知渊平分秋色那种。而且他有种出尘的气质,是书里的草包公主除谢知渊以外最喜欢的男人了。 但草包公主对他也不好,最后还因此跟顾平璋闹翻,让陆天广又失去一大助力。 陆云溪发现了,书里的草包公主是专挑自己的亲朋祸害,最后落得众叛亲离、国破家亡地下场,也不冤枉。 她在这边沉思,李江山还以为她动心了,决定回去就给老五写信。这么好的公主,可不能被别人抢去了。 想到这里,他还威胁般地瞪了一眼谢知渊。小子,最好识趣点,离公主远点,不然等他回去,让他好看。 谢知渊回视他,眼底平静无波,根本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让李江山又气又没办法。 “李伯伯,我们真要上路了,你自己保重。”陆云溪回神,说。 “放心,敢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倒是你,也要小心。”李江山说。 陆云溪点头,刚要上马车,后面城门处忽然来了很多百姓,他们看着陆云溪,忽然齐刷刷跪倒。他们这一拜,谢陆云溪帮他们守住了陵城,让他们免遭惨死的厄运,他们这一拜,谢陆云溪在陵城制出了盐,让他们以后生活有望! 陆云溪朝他们笑笑,示意他们起来,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进京 队伍渐行渐远,陵城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妹。”陆云川骑马来到马车边,他想跟陆云溪说说话。 陆云溪挑起马车帘,“怎么?” 陆云川往后看看陵城,不舍道,“其实我想跟李伯伯去打仗。可是咱们必须要去京城。”这可是他们这么多年第一次跟他爹团聚。 陆云川想陆天广吗?想。但陆天广走的时候,他也才七岁。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没有爹的日子。忽然要见爹,还有点忐忑呢。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想要打仗。回去好好练练武功吧。”陆云溪说。 “妹,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陆云川气恼。 “行啊。你去打仗,一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万千敌人中取其上将首级。王八之气一开,所有人倒头就拜。怎么样?”陆云溪说。 她前面的话只能算离谱,后面的话,旁边传来谢珩的笑声。抱歉,他不是故意的。 陆云川这阵子跟谢珩玩得不错,横了他一眼,又对陆云溪说,“妹,你还是别说话了。也就是你是我妹,不然容易被打。” 陆云溪也笑了,也就是他是她哥,不然她还不说呢。话谁不会捡好听的说,说实话才难。 一伸手,她从旁边拿出一盘草莓递给陆云川,“尝尝,可好吃了。”这草莓是陵城百姓送的。自然成熟,草莓味儿浓郁,特别香甜。 陆云川尝了一个,果然很好吃。 陆云溪又递给谢珩,谢珩拿了一个放进嘴里,果然很甜。 陆云溪又瞅瞅前面的谢知渊,示意陆云川给他送点。大家都有的吃,剩下他一个也不好。 于是谢知渊手里也有了草莓,那草莓鲜红欲滴,让人忍不住想品尝。 陆云川送完草莓回来,陆云溪说,“你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怎么跟娘解释。”马上他们就去花间城跟陈氏等人汇合了,上次逃跑的事估计陈氏还没忘呢。 “啊?!”陆云川惨呼一声,他还真忘了这茬。 他求助地看向陆云溪。 陆云溪摊手。 陆云川这下不想陵城的事了,专注地想怎么跟陈氏求饶。 谢珩这时凑近了些,踌躇一会儿,问陆云溪,“公主,你怎么知道陵城地下仍有卤水,还有那挖井熬盐的办法,还有火油瓶。”谢珩其实早就想问了,只是没有机会,今天终于问了出来。 听见他的问题,旁边两个人的耳朵都支棱起来,尤其陆云川,就差把我也很好奇写在脸上了。 他可是跟陆云溪一起长大的,以前也没见她懂这些啊! 陆云溪就知道早晚有人要问这个,以前她准备的答案很正经,但现在,她趴在马车车窗上,问谢珩,“你知道佛教有一种唱诗人吗?” 这个世界也是有佛教的。唱诗人,他们往往在遭遇到一些变故后,一夜之间就能唱诗万首。 “你的意思是,你这也是天授?”谢珩惊讶,又不觉得惊讶。 “我没这么说。我的意思,它们就在我脑子里。”陆云溪决定把理由说得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一些,他们怎么理解是他们打的事,她有最终解释权。这样以后她再做什么,也不用解释了。 谢珩不懂,还想追问,陆云溪却放下了马车帘,专心品尝草莓去了。 过了几日,众人到了花间城。 陈氏一见陆云溪就说她瘦了,然后对着陆云川就是一阵臭骂。他好大的胆子,自己跑也就算了,还带上陆云溪,幸好她没事,不然她决饶不了他。 陆云川低头认错,却没把陆云溪供出来,这是他当哥哥的担当。 鸡飞狗跳一阵儿,这件事终于过去,众人离开花间城,继续上路。 在路过一个叫长风镇的时候,谢知渊抓住了几个行踪鬼祟的人,还没审问,他们就服毒自尽了,显然是死士。 估计就是离朝派来的。 陆云溪庆幸,幸亏李江山给她派了这么多军队,不然这一路说不定还真出危险。 接下来没再出事,这一天,终于到了京城。 远远的就看见一座巨大城池屹立在那里,比陵城大了十倍不止。 “公主,到京城了。”谢知渊过来道。 陆云溪看着那京城,舍不得移开眼睛,嘴上道,“一路上多谢照顾,这下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了。” 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她看向谢知渊。 “担不起公主这个‘谢’字,臣职责所在。”谢知渊躬身道。 这时前面队伍一分,一个士兵过来禀告,皇上在前面亲自迎接,请他们去前面相会。 终于要见面了,陆婆婆、陈氏等人依次从马车上下来。 官道旁边的一处亭子下,一个男人龙行虎步地走过来,见到陆婆婆,他直接跪倒,“娘,儿不孝!” 陆婆婆抓住他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她儿子,真是她儿子。虽然早知道他没死,还当了皇帝,可不亲眼见到,始终不放心。今天,她终于能放下心中的担忧了。 “快起来,让娘好好瞧瞧。”陆婆婆说。 陆天广却不起身,只抬起脸让陆婆婆看他,同时他也在看陆婆婆。十年不见,他娘老了。心中愧疚不已,这么多年没在娘跟前尽孝,人生有几个十年呢? 第15节 “你也长皱纹了。”陆婆婆泪眼婆娑道。想那年陆天广走的时候,还是个青壮男人,现在眼角却有了细碎皱纹,真是岁月不饶人。 “娘!”陆天广痛呼,眼中也有泪水打转。 陆婆婆却擦了擦眼角,对他说,“快去看看你媳妇,这么多年,多亏了她照顾我,抚养几个孩子。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我绝不会饶你。” 陆天广早看到了陈氏,他站起来,来到陈氏身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陈氏也早已满脸泪痕,她强装冷静道,“算你还有良心。看看孩子们吧。” 陆天广又去看陆云霄等人。 陆云霄跟妻子柳氏一起拜见陆天广,陆天广连声称好,这么多年过去,他儿子都娶媳妇了,一家和乐,他还有什么可求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爹 随后是陆云霆,陆天广也称好,陆云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是读书人。他这辈子没读过书,就羡慕人家读书人,现在他儿子成了读书人,他心中很是宽慰。 然后是陆云川。 “爹。”陆云川别扭道,跟陆云霄、陆云霆不同,陆天广走时他才七岁,他脑中关于陆天广打的记忆并不多。 “听说你帮忙守住了陵城,还杀了几十个土匪?”陆天广早收到了李江山的信,知道陵城发生的一切。 “嗯。”陆云川点头。 陆天广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像我!” 就这一句,陆云川心中翻滚不止,他终于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他的父亲。父子间那十年的隔阂,好像一下子少了很多。 陆天广来到陆云溪身前,看着眼前柳眉星眼、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唏嘘不已。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小女儿还是那个六岁的小公主,喜欢在他腿上玩耍,喜欢吃栗子,不喜欢他用长了胡子的脸亲她,他却最喜欢那样做,看她一脸嫌弃的模样。 其实他很想像她小时候那样抱着她转两圈的,然后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给她,可是女孩子大了,不行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真的错过了很多。 陆天广没说话,陆云溪却好似听见了他眼中的千言万语,脑中也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她拉着陆天广玩,让陆天广给她抓鱼,让陆天广给她买栗子吃……陆天广什么都会答应她,什么都会做。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爹。”陆云溪笑着道。 “哎!”陆天广大声答应,他女儿又叫他爹了,所有的人,天地、山川、河流,听见了吗,他女儿又叫他爹了! 最后陆天广又来到谢知渊跟前,笑道,“这次多谢你了。”别人都抢着北伐立功,他让他去接人,他也没有半句怨言。而且,就这样他还立了大功,跟陆云溪一起抓住了霍今野,守住了陵城,他越看谢知渊越喜欢。 “臣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谢知渊躬身道。 心意陆天广感受到了,可他觉得谢知渊这个“臣”的自称让他听着不舒服。他是把谢知渊当儿子一样的,若不是想着以后把女儿嫁给他,他早把他认成义子干儿了。现在好了,他女儿来京城了。 心情舒畅,他道,“回宫。”回去再好好聊。 一路上,陆天广跟陈氏同车,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路说了什么,到延福宫的时候陈氏眼角带着泪,脸却带着别样的红晕,好似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宫里早准备了酒宴为陆婆婆等人接风洗尘。 一家人团聚,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吃完饭,又喝了点茶水,陆婆婆终于支持不住了,想要休息。 陈氏赶紧扶她去休息。 剩下众人也有些疲累,陆天广让他们都去休息。 陆云霄等人走了,陆云溪也想去歇会儿,“云溪,等等,爹有话跟你说。”陆天广说。 陆云溪停住,跟他去了偏殿,这里竟然还站了一个人,是谢知渊。 陆天广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示意陆云溪跟谢知渊也坐,然后问陆云溪,“陵城真重新产盐了?”他听李江山说了,却不敢相信,他知道,他这个结拜二哥说话比较夸张。 陆云溪让人拿过来一个罐子递给陆天广,“这是我从陵城带来的。” 陆天广接过罐子打开,只见里面的东西细如沙,亮如雪,竟然比装着它的上等白瓷罐还要亮眼。 这是盐?他惊诧。捻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的,没有半点苦涩味,真是盐,是以前从没见过的好盐! “啪”的一声,他拍桌而起,喜道,“好啊,好啊。云溪,我就说你是我的福星,他们还说我吹牛,这下看他们还有什么说的。” 陆云溪尴尬笑笑。 陆天广转了一圈,继续道,“你不知道这盐对咱们意味着什么。” 陆云溪当然知道,不过见陆天广好似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她也就没出声打断他。 “可恶的乾朝,这下看他们还敢……”说到这里,陆天广发现自己太过高兴,扯远了,又收住话,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坐回椅子上。 再看陆云溪,黑亮的头发跟长长的眉毛,像他,圆润的下巴跟弯弯的眼睛像陈氏,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视线一移,又看见旁边站着的谢知渊。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从小读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打仗更是厉害,真是文武双全。时间再没有如此登对的人了。 陆天广视线在陆云溪、谢知渊身上打转,脸上还露出那种高深莫测、莫测高深的笑容,陆云溪顿时猜到他在想什么了,顿感不妙。 “云溪,你觉得知渊怎么样?”终究陆云溪慢了一步,陆天广问出了这话。 陆云溪硬着头皮,“挺好的。”谢知渊这人吧,论能力有能力,长得也还行,确实还不错。 “那我将你许配给他,让……” “爹,不行。他是挺好的,可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这样怎么在一起?”陆云溪立刻抢着说道。 陆天广正说得眉飞色舞,突然听到这么几句,所有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看起来有点搞笑。 谢知渊闻言,凝望着陆云溪,看她极度想跟他摆清关系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好半天,陆天广才收拾好表情,问陆云溪。不应该啊,谢知渊哪里不好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就像爹,应该也遇见不少漂亮姑娘吧,那你喜欢她们吗?”陆云溪问。 陆天广尴尬笑笑,其实漂亮姑娘他还是会多看两眼的,但这话能跟陆云溪说吗?回头传到自己媳妇那里怎么办。况且,他也就看两眼。喜欢,他还是喜欢陈氏,他永远忘不了他们初相遇时,她站在山上,远远望他的样子。 这么多年,她跟孩子,就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他一定要再见到他们的,不然他死也不甘心! 陆天广有点明白陆云溪的意思了,有的东西好是好,可你就是不喜欢,也没办法。人更是如此,还要讲究个缘分。 难道陆云溪跟谢知渊真没缘分? 他不死心又问,“你确定。不用害羞,有话尽管说。” “我确定。”陆云溪定定道。 陆天广轻叹一声,那就没办法了。 让陆云溪离开,殿中就剩下谢知渊,陆天广有些愧疚。他这么多年没给谢知渊找媳妇,别人要给他说亲,他也是横栏镇,竖挡着,就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 现在,女儿不喜欢,这不是耽误了谢知渊吗! 有些尴尬,陆天广咳了一声说,“是我对不起你。知渊,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尽管跟我说,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谢知渊跪倒,眼睛盯着地面,喜欢的人吗?他脑中闪出一个人影,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喜欢她,可她却说了,一点都不喜欢他。 他沉默不语。 陆天广也习惯他这冰冷性子了,叹道,“你啊,就是什么都藏在心里。放心,我一定帮你找个好姑娘。” 谢知渊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晚宴 四月二十七日晚,明德殿大宴,算是陈氏等人正式出现在群臣面前。以后他们就是永晟朝的太后、皇后、皇子、公主以及皇子妃了。 酉时,天色将黑,群臣及其家眷进入明德殿。 过了半刻钟,三声鞭响,所有人跪倒,永晟朝皇帝陆天广拉着皇后陈氏,带着陆云霄等人从殿外走来。 本来陆婆婆也该参加晚宴的,但陆婆婆不想来,她年纪这么大了,抢那个风头干嘛?让陈氏去吧,这些年真苦了她,这都是她该得的。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殿内的人都跪着,不敢抬头看,但都用眼角的余光瞧着,想看看陈氏等人到底什么样。据说他们是从北方山沟里来的。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们的陛下不也是从那个山沟里出来的,他们只是好奇,这是人之常情。 今天陈氏穿了一身宝蓝色绣凤穿牡丹的华服,头上戴着镶嵌红宝石的金色发钗,尽显雍容华贵。 陆云霄三人也锦衣玉带,再加上三人长得俊美,此刻看来竟不像从山沟里出来的,更像从小养在世家的公子。 大皇子妃柳氏今天穿了一身浅绿华服,头戴碧玉,显得有些低调。 而那位唯一的公主,她今天穿了一身绯红云锦宫装,上面看似没绣什么图案,但在烛火照耀下,她的裙摆恍若星河倾泻,眉间几点朱红花钿,如火焰轻舞,让她多了几分灵动之美。而她头上的金海棠步摇,行走时珠翠摇曳,也为她增色不少。 殿上的众人看着,心中感慨,陛下总说公主像他,他们还以为她得长成…咳,不可妄议公主。如今看,公主还是很清丽动人的。 他们看陆云溪,也只是好奇,他们更多关注的还是三位皇子,要知道,这朝里还没太子呢,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大事。 谢知渊的视线则凝在陆云溪身上,他没想到,她今日如此美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时陆云溪路过他跟前,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熟悉的味道。 很快,衣角滑过,陆云溪越走越远,最后登上高台。 谢知渊站起身,转向高台,重新跪倒,“参见陛下、皇后……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谢知渊耳边回荡着众人的朝拜声。她是永晟朝的公主殿下,而他只是一个臣子。 不知何时,宴席开始了,有乐姬上来献舞,有乐师吹拉弹唱。 陆天广坐在上面,看得兴致勃勃,他今天特别高兴,哪怕上面跳的是广播体操,估计他也能叫个好。 陆云溪也津津有味地看着,古代这些乐姬可一点也不简单,有的身如轻缎,舞姿轻灵,有的身姿矫健,充满力量感,还有的袅袅婷婷,柔美婉约,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一边看着,还能一边吃着,两不耽误,怡然自得。 这时又一批舞者下去,忽然,场中一暗,随即一个一身白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身段婀娜,气质清冷,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但只一现身,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随即,场中明亮起来,似有月光照下,那女子也翩翩起舞。 第16节 身似轻燕,步步生莲。裙摆轻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衣袂翻飞间,众人也看清了她的容貌,好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配上她的舞姿,真如月里的嫦娥一般清冷动人。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场中那女子,天下间竟有如此漂亮的女子,如此动人的舞姿!女子这一舞,动京城,惊天下! 陆云溪也被这舞蹈吸引,但很快,她收回心神,她知道这女子是谁了,这本书的女主楚清音。 果然跟书里描写的一样是个明月美人。 可惜她是晋朝公主,又想复国,而她是永晟朝公主,那她跟她注定只能是敌人了。 陆云溪没了看下去的心情,转头看见陆云川正愣愣看着楚清音,她没好气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陆云川疼得龇牙咧嘴,询问地看向陆云溪,她干嘛? 陆云溪磨牙,他要是跟书里一样,跟楚清音纠缠不清,她就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陆云川是个少年人,突然见到楚清音这样的美人,当然会心动神摇。不过他也不是那个刚从山沟里出来的人了,他上过战场,杀过土匪,见识到了另外的世界,现在被陆云溪打断,他也就收摄了心神,悄声问陆云溪,“是不是要上厕所?我陪你去。” 陆云溪满头黑线,他怎么想的?这时候能想到去厕所。 其实是陆云川想去厕所了,刚才一不小心喝了太多玫瑰露。 话说,这玫瑰露真好喝啊,他舔了舔嘴唇。 陆云溪看他这样,放心不少,继续吃喝。 不一时,楚清音一曲舞完,翩然退场。大殿中安静异常,众人似还沉浸在刚才的舞蹈中。 就在这时,“啪啪”几声拍巴掌声突兀响起。 众人都恼怒地看向拍巴掌的人,厌恶他在此时出声,打断他们的情绪。 “好舞,果然是美人。”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男人站了起来。他面颊消瘦,一对黄眼珠滴溜乱转,看着楚清音退下的方向垂涎欲滴。他身上穿的官服样式跟永晟朝大不相同。他就是前些日子来京都跟永晟商讨盐务的乾朝使臣菜允。 永晟朝的人见是他,敢怒不敢言。他们还不知道陵城产盐的事,永晟缺盐,人不可一日不吃盐,他们现在被乾朝狠狠拿捏住了,自然要对他退让三分。否则他从中作梗,不让乾朝卖盐给永晟,那不是糟了。 陆天广见是他,沉下脸,他今天要看看他想说些什么。 见永晟朝的大臣都怕自己,菜允满脸得意。他大摇大摆走到大殿中央,对陆天广行了个礼,不等陆天广让他平身,他就自己站直了身体,沉吟道,“陛下,上次我朝提出的价格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是否能给臣一个回复?” “你们出的价格太贵了,一下子提价三成。贵使,能否商量一下,便宜一些。”左边一个负责盐务的老臣站出来道。他们已经商量过了,提价是难免的,但不能提那么多。 “三成还贵啊?我朝的盐也来之不易,能答应卖给你们,已经是我们陛下仁慈了,不忍看你们百姓受苦。不然你们去靖国、去宁国试试,看他们谁卖给你们盐? 或许,你们要去离国问问?”菜允撇着嘴道。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其它国家怎么可能卖给永晟食盐。尤其离国,不对永晟出兵就算好的了。 旁边老臣大汗淋漓,真要买这么贵的盐?那可是一大笔钱,永晟刚建朝,哪来那么多钱?就算有,全给乾朝了,他们怎么办?北边还有仗要打。若没了饷银物资,还不哗变? 菜允觉得拿捏住了永晟朝臣,忽然话锋一转道,“刚才那美人真美。”说着,还陶醉似地吟诵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他忽然这么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让永晟朝把刚才那美人送给他,他一高兴,说不定能给他们便宜点。 永晟朝的众人脸色都不好,美人倒没什么,可这菜允太可恶了,大殿上这种做派,就是踩永晟朝的脸。偏偏他们还没办法。 就在这时,一只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够了,把这个小人给朕拉下去打,打断他的双腿!”陆天广的声音浑厚,好似携着雷霆之威。 众人赶紧跪倒,替菜允求情,希望陆天广息怒,一切以大局为重。 菜允被陆天广一吼,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倒在地上。又见群臣替他求情,他眼中闪过狠色。他决定了,就算永晟送美人给他,他也不会降低食盐的价格了。 陆天广气笑了,他从桌子后站起来,来到大殿台阶前,俯视着下面的群臣,大声道,“朕今天得到消息,陵城盐井又打出了卤水,可年产盐两千石。 我们永晟朝有食盐了!” 底下众人全惊呆了。 “真的,陛下?”有人问。两千石,可够他们全国一年的消耗了。这意思,他们以后再也不缺盐了? 陆天广定声道,“两千石,还只是今年的产量,明年可以产双倍的盐量。”这数据,是陆云溪估算的,陆天广信她。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目瞪口呆,他们在怀疑陆天广这话的真实性,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今年两千石,明年就四千石?当种粮食呢。不对,种粮食都不会那么快,挖沙子差不多。 菜允也不信,他色厉内荏道,“不可能,我们乾朝一年才产多少食盐?陛下莫不是骗我,想让我把盐低价卖给你朝?” 陆天广冷笑一声,从桌后拿出一个罐子,打开罐子,他将里面的东西倾倒而出。 白色的食盐如同细沙流下,晶莹剔透,如银河倒挂。 菜允一眼看出,那确实是食盐,而且比他们朝里进贡给皇上的食盐还要干净晶莹。 “怎么可能?”他不信,过去接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的,没有半点苦涩味,确实是食盐。 “不可能,不可能。”菜允傻了,永晟朝有食盐了,不会买他们的盐了,他的任务失败了,回去以后,怎么跟陛下交代? 不对,他现在该担心的是……他惊恐地看着陆天广。 陆天广对他嘿嘿一笑,大喝道,“把他拉出去,给朕打。” 立刻有士兵上来,架起菜允就往外走。他们早看他不顺眼了,这次看他们不打断他的腿!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菜允涕泪横流,不断求饶,但很快被拉了出去,不一时,外面传来他的惨叫声。 众臣听着那惨叫声,好似三九天喝了一碗冰水般舒畅。 忽然,所有人跪倒,“陛下洪福齐天,万岁万岁万万岁。永晟承天之祐,万年万年万万年!”声音响彻云霄。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一对狗男女 陆天广开怀大笑,让众人起身,接着饮宴。 众人重新坐好,纷纷谈论起刚才的事。陵城怎么突然就产盐了呢?果然是上天保佑。以前永晟朝产盐,却远远不够吃的,他们时常忧心不已,现在好了,现在好了啊! 歌舞继续,陆云溪却没了观看的心情。 她想出去走走。一个人出去走,没什么意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问旁边侍奉的人,“李江山李将军的女儿可来赴宴了?”她好奇李江山的女儿长什么样。 况且她答应了李江山,要跟他女儿多走动的,不能言而无信。 内侍答,“来了。”说着他指向左边一个紫衣女子,“那就是李锦绣小姐。” 陆云溪好奇地看过去,却见一个紫衣女子坐在那里,她头发高高束起,却没戴什么首饰,脸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擦脂粉,眉毛相对别的女子来说有些粗黑,却不难看,反而为她添了几分英气。 这就是李江山的女儿李锦绣啊,跟她爹长得一点不像,估计随她娘。 似乎察觉到陆云溪的目光,李锦绣忽然往这边看来。 陆云溪伸手指了指外面,示意两个人出去走走。 李锦绣用食指指着自己,好像在问,“我?” 陆云溪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来到外面,她刚站定,李锦绣就走了出来。 “公主殿下。”李锦绣给陆云溪行礼。 陆云溪扶住她,“我跟李将军说,把你当成姐姐一样呢。不用这么多礼。” 李锦绣搔了搔头,“我爹是写信跟我说过公主,让我多跟公主走动。” “那我们一起走走吧。在里面待的闷得慌。”陆云溪说。 李锦绣没意见,两个人沿着长廊往外走。今天明德殿大宴,灯火辉煌,到处都有守卫,也不用担心什么。 两人也就聊一些平时做什么,喜欢什么的话,但这些也够了,陆云溪知道,李锦绣是练过武的,而且还数次跟着李江山上战场,这可真不得了。 这边,楚清音从大殿上下来,满以为她会是今晚大家关注的焦点,谁想到后面发生了那种事,现在大家都去谈论盐的事了,哪里还记得她。 可恶,她心中不甘心却没办法,只能感叹时运不济。今晚这个献舞的机会她可是费了好多心力才拿到手的,就想着一舞动京城,然后…… “你走路没长眼睛啊!”忽然,她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立刻喝骂道。 楚清音心中委屈,她以前是公主,金尊玉贵的,若是以前,怎么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这时那人也看清了楚清音的样貌,立刻道,“原来是美人。美人,你撞了我,该怎么赔偿我啊?”说话的人一身湖绿华服,腰间束着玉带,二十多的年纪,长得还算英俊,就是那双眼好似黏在人身上一般,让人嫌恶。 “对不起,我该回去了。”楚清音说完,转身就走,她可不想被这样的男人纠缠上。 男人却一下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回去,回哪去?不如跟我回府,让我好好疼疼你。”说着,他竟然伸手去摸楚清音的脸。 楚清音又羞又气,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喝道,“你放开我!我是明月郡主。” 晋帝投降以后,陆天广为了收服人心,封他为庸王,楚清音也就跟着降了一级,从明月公主变成了明月郡主。 “你还敢打我!明月郡主又怎么样?我爹可是北伐大将军,陛下的结拜兄弟。”男人声色俱厉,把楚清音往旁边的空房里拉,他要在这里办了她,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楚清音知道这男人是谁了,北伐将军朱炎武的儿子朱松,为人尤其好色,她今天碰到他,真是倒了大霉。不行,不能被他拉进房间,不然她的清誉毁了,一辈子就完了。 猛然,她爆发出一股力道,推开朱松,往大殿那里跑去。那里人多,到了哪里她就安全了。 朱松一时不察,竟然被她挣脱,气恼非常,立刻追赶。 他当然比楚清音跑得快,眼看着就追上她了,就在这时,楚清音却在拐角处又撞上一个人。她跑的急,转角挡住了她的视线,所以匆忙间,她就撞到了那人身上。 正暗道天要亡她,抬头却见一张俊美的脸。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说的就是眼前这男人。 楚清音身为公主,见过无数俊美的男人,可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尤其他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更显摄人。 这时朱松追了上来,他也见到了那男人,道,“谢知渊,你别多管闲事。”说着,他就伸手去抓楚清音。他今天非好好收拾她不可。 楚清音知道男人的身份了,骠骑将军谢知渊。 心中一动,她立刻躲到谢知渊身后,啜泣道,“大人救我。”美人声如莺啼,刻意婉转了下,如泣如诉,勾人心魄。 朱松没抓到人,怒目对谢知渊,“让开。” “大人救我。”楚清音娇声哀求,抓紧了他的衣袖。 谢知渊皱了皱眉。 “我让你让开。”朱松伸手去推谢知渊。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轻轻一甩,他就向后几步,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第17节 “谢知渊,你敢对我动手!”朱松瞪大眼睛道。 “陛下在殿中饮酒,若是被人打扰,我们都担当不起。”谢知渊淡淡说。 这里离明德殿不远,闹大了,真可能闹到殿上去。 朱松瞪着他良久,忽然起身,“今天这事没完。”留下句狠话,他恨恨走了。 “好一出英雄救美!”蓦然,旁边长廊下有人说话,是李锦绣。她跟陆云溪沿着长廊边走边聊,正好看见这边的事,便抱着肩膀凉凉地说了这么一句。 谢知渊转头,看见了她,也看见了陆云溪,目光闪动了下。 李锦绣却没想在这里多待,她拉着陆云溪往长廊另外一边走,并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狗男女!” 声音传入谢知渊的耳中,他眉头立刻凝成川字,想追上李锦绣,却见她跟陆云溪已经消失在长廊尽头。 他顿在那里。 楚清音也听见了那句话,心中恼怒李锦绣,脸上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转到谢知渊身前对他道,“多谢大人搭救之恩。今日若没有大人,我,我……”似乎她站立不住,如风吹花柳般往谢知渊身上倒去。 按照常理,这时谢知渊就该扶住她,然后…… 楚清音直接倒在地上。冰凉的地面,她懵了一下。 原来谢知渊避开了她。 意识到这点,她立刻道,“大人。” 谢知渊却没看她,转身离开了此处。 楚清音趴在地上,地凉,她的心更凉!谢知渊,怎么敢!她用手狠狠拍了拍地面,她早晚让他爱上她,让他后悔! 其实陆云溪对看见刚才的一幕并不意外,如果她没记错,这就是书里男女主第一次相遇,也是整本书的开篇。有点俗套的英雄救美,但俗不代表大家不喜欢。 倒是李锦绣刚才的反应有点意思,“你不喜欢谢知渊跟那个明月郡主?”她问。书里并没有李锦绣的戏份,所以她不知道她跟谢知渊、楚清音有什么瓜葛。 “不喜欢。”李锦绣直言。 “为什么?”陆云溪好奇。 “那个楚清音,庸王对外说是王爷,其实是被幽禁在庸王府的,之前我爹一个副将负责看守庸王府,那个楚清音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对她言听计从,为她做了不少违犯军规的事。 后来事情败露,我爹的副将丢了军职,被打得半死,还被逐出军队。 他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军功啊,大好的前途,一下子就没了。 现在他每天在家醉酒,人已经废了。 就这样,他还想着楚清音呢,可人家何曾想过他,何曾替他考虑一点。更别提来看看他了!”李锦绣越说越气恼,恨眼前没把刀,不然她就拿着刀去找楚清音问问她为什么这么做了。 陆云溪听明白了,女主光环无限大,那个副将也只是一个祭品,一个为爱所困的人罢了。要不怎么说美人如刀,杀人不见血,刀刀断人魂呢! “那谢知渊呢?”她又问。 李锦绣还没从刚才的气愤中平息下来,深呼两口气,见左右没人,才撩开自己的衣服给陆云溪看。只见她腰上裹着白布,里面似有血迹的样子。真是好大一个伤口,弄不好会要人命的。 “怎么会如此?大夫怎么说。”陆云溪关切问。 李锦绣放下衣服,“没事了,只需要静养就好了。可惜,就因为这伤,我不能跟着我爹去北伐了。都怪谢知渊。” “哦?” 李锦绣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大殿上那群鸭子 就攻打京城那一战,在京都外八十里外,永晟大军遭遇了晋朝最精锐的军队,那是一场苦战。 队伍被冲散,李锦绣跟谢知渊的队伍汇合到一处。那时她想带着人冲到西面,跟她爹汇合,谢知渊却要往东,拿下东边晋朝的守地。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吵起来。 最后李锦绣带人往西,谢知渊带人往东。 这时分兵是大忌,李锦绣很快被围住,拼死才杀出重围。腰上也被人砍了一刀,险些丧了性命。 谢知渊却拿下了东边的守地,助陆天广赢下最后的胜利。 陆云溪听完,觉得谢知渊似乎没做错。 “若不是我牵制住西边的军队,他怎么能拿下东边的守地!”李锦绣恼怒道。她拼了命,受了伤,最后还要挨骂,军功都是谢知渊的,她当然不忿。 陆云溪听出点别的意思,“你怀疑谢知渊故意让你吸引西边的兵力?” 李锦绣脸上有种被戳破心思的不自然,她道,“我没这么说。” 但她心里却这么想的,陆云溪知道,不然她不会这么讨厌谢知渊。这么一想,李江山似乎也一直不太喜欢谢知渊,或许也跟这件事有关。 那当时到底怎么回事呢?两种可能,第一个,谢知渊就是想让李锦绣去当诱饵,替他吸引火力。她见过谢知渊指挥战斗,他对人心的利用炉火纯青,如果他想,肯定能让李锦绣去当诱饵。 第二个,谢知渊并无此意。看李锦绣这个人,应该是个不太听劝的,她若是认定去西边,谢知渊估计也劝不动。 当时谢知渊到底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总之公主小心他们俩,别被骗了。”李锦绣最后说。 陆云溪点头,她会小心的。而比起对付楚清音,其实她更想强大自己。总盯着别人,既耗费精神又白费工夫,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不惧一切。 对此她已经有了计划。 第二天一早,陆云溪去找陆天广,她有事跟他说。 “你爹去上朝了。”陈氏容光焕发。 陆云溪一拍脑袋,她忘了这个。 跟陈氏说了半天话儿,陆天广还没回来,陆云溪出来,站在大殿门口,犹豫是回去等晚点再来,还是……她心底跳出个想法,她还没见过古代上朝呢,或许她可以去瞧瞧。 含元殿是众臣上朝的地方,陆云溪从后门进去,那些侍卫也没拦她,她绕了两圈,就绕到了大殿侧方,往大殿中看去。 只见这大殿以红金色为底,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正前方有一处高台,此刻陆天广就穿着一身黑色皇服坐在那里,用手扶着额头,一副十分苦恼的模样。 下面陆云霄跟陆云霆竟然也在,陆云霆说了句什么,那些朝臣立刻争论起来,好不热闹。 陆云溪仔细倾听,慢慢听明白他们在争什么了。 陆云霆希望重新恢复科举,让天下读书人能进京赶考,为国效力。 众臣同意的多,反对的少。同意的就跟陆云霆一个说法,反对的则说,科举废除十几年了,现在实行人才举荐法,也很好啊,贸然改变,怕会生乱。 但同意的那拨人又分成两派,一派说确实该举行科举,而且越快越好。他们收复大片国土,正需要人才。 而另一派则说,现在北方战事还没停,还有大片国土没有收复,这时候开科举,恐怕只有南方的读书人能参加,这让北方的士子怎么想?现在正是收复北方,归拢人心的时候,这时候做这个,恐怕会寒了北方士子的心,影响大局。 不如等到北伐胜利,再开科举,那才是普天同庆。 这时另一派就反对了,等北伐胜利,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王大人对咱们北伐军没有信心?陛下有上天庇佑,北伐必然会胜利,且很快就会胜利。”反对的人说。 那位王大人赶紧请罪,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就是现在确实缺官员,好多地方政务都被耽误了。 也有人说,可以先开一次科举,等北伐胜利了,再开一次。 立刻遭到所有人反对,科举是大事,岂能如此儿戏?若是北伐三个月就胜利了,难道四个月内连开两次科举?荒谬至极。 就这样,群臣吵了起来。那吵架语气,比街上撒泼的泼妇也好不了很多。 陆云溪有点同情陆天广了,皇帝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她爹,没读过多少书,让他打仗或许还行,让他处理这些,看他那苦恼的样子就知道了。 守业更比创业难,这句话一点也不错。 陆天广现在确实觉得头疼,下面那些人,就像一群鸭子在叫。 蓦然,他一抬眼,看见大殿侧方的陆云溪,顿时觉得好了很多。 “明日再议,明日再议!”留下这句,他下了高台,转回后殿。 陆云溪知道他看见她了,也去了后殿。 “早上可吃饭了?”两人在后殿见面,陆天广问陆云溪。 “吃了,吃了荷叶饼跟八宝粥,还有酱菜。那个酱菜挺好吃的,我跟娘说了,娘也说好吃,爹可以回去尝尝。”陆云溪笑着说。 “是吗?那我可要回去尝尝。”陆天广道。 刚称帝没多久,陆天广还没习惯称呼自己“朕”,有时候着急了,就“我”“我”的,而且,跟陈氏、陆云溪等人在一起时,他更愿意说“我”,一家人,显得亲近。 他这样,私下里陆云溪也愿意叫他“爹”,而不是“父皇”,确实会显得亲热一点。 两个人一起回了陆天广的寝宫,陆天广一边洗脸,一边跟陈氏抱怨大殿上那群鸭子,抱怨当皇帝还不如以前当骁王舒坦。 陈氏听着,笑说,“你跟我说,我也管不了。” 陆天广笑了,没让她管,就跟她说说。 “云溪找你有事呢。”陈氏想起早上的事,对陆天广说。 “什么事?”陆天广问。他的宝贝闺女,无论说什么事,他都答应。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星星之火,才能燎原! “爹,我想办一个机构。”陆云溪说。 “机构,什么机构?”陆天广问。 “就是爹你知道,陵城的盐井换了新办法才重新打出来卤水,我想办一个机构,专门研究解决这种事情。”陆云溪尽量用陆天广能理解的话解释。 陆天广有点明白了,类似工部?但朝廷有工部了,还弄什么机构。 “爹。”陆云溪抓着陆天广的胳膊撒娇。 第18节 陆天广立刻不问了,“好,好,你要办就办。盐的事爹还没奖励你呢。说吧,你都要什么?” 陆云溪早有准备,将条件一一列出。 “不是什么大问题。”陆天广尽数答应,最后等陆云溪要走了,才想起来问,“你这机构叫什么?” 陆云溪回头,“就叫科学研究院吧。”没错,她想把现代的研究院模式引入到古代来。 之前在陵城她就发现了,光靠她一个人,根本解决不了那么多问题。但要是有一个团队,她离开陵城以后,那个团队继续留在陵城革新技术,食盐的产量必然再上一个台阶。 主要研究院还能培养人才,这个模式如果运营的好,以后就算她不在,也会有大量新技术被研究出来。 她一个人会的东西有限,弄好了这个,星星之火,才能燎原! 陆天广想的不对,这研究院跟工部完全不同。 在现代,陆云溪就在一家研究院任职,对里面的东西还是比较熟悉的。她觉得自己能办好。 “科学研究院?科学是什么东西?研究院又是?”陆天广还想问,陆云溪已经出门了。 建立研究院,第一就是要有场地,这个陆云溪已经跟陆天广说了,他会帮她解决。第二,钱,陆天广答应给她一笔银子,足够她把研究院建起来。第三,那就是人才了。无论什么时代,人才都是最难得的。 陆云溪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顾雪峥。对,就是书里她的三个夫郎之一的顾雪峥,他喜好算术,且成就极高。 算术就是数学,数学看着好像没用,但却是一切科技的基础。 华夏古国有四大发明,有灿烂辉煌的历史,有层除不尽的人才,有无与伦比的智慧,为什么一直没发展起来工业呢?两个原因,一个是基础理论,华夏的基础理论水平一直没上来,直等到西方发现万有引力,发现非欧定律,发现傅里叶方程,有了理论支撑,科技才迅猛发展起立。 所以算术必须要重视。还有物理。物理跟算术是不分家的,顾雪峥还喜欢玄学,这未尝不是一种这个时代的人理解不了的物理。 至于工业化的另外一个条件,自然是规范,各种东西,不要“适量”,要有准确的数字,不要“少许”,要明确规定就是多少,才能规范化,整齐化。 扯远了,永晟朝离“工业”还远着呢,但要有目标不是。有了目标,才知道朝哪个方向努力。 总之,陆云溪要去见见这个顾雪峥,如果他真如书里写的那样在算术上天赋极高,她一定想办法把他弄进研究院。 巳时,谢府,谢知渊正在书房中看书。他一路护送陈氏等人有功,陆天广给他放了五天假,让他好好休息,所以他今天没去上朝。 这时谢珩拿着马鞭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道,“小叔,好没意思啊!”他刚去跑了一圈马,但跑着跑着就觉得无聊了,便来看谢知渊。 “那就多读书。”谢知渊头也不抬地说。 谢珩蔫了,读书更没意思,他玩弄着手里的马鞭,“还不如在路上。”他说的是回京这一路,有陆云溪,有陆云川,每天有不一样的风景,他一点也不觉得苦,倒希望那路能长点。 谢知渊翻书页的手顿了下。 谢珩又坐了一会儿,决定去找陆云川,看看他在干什么呢。 谢知渊继续看书,只是半晌,他也没翻动书页。 忽然,他吩咐外面伺候的人,“去看看公主在哪里。” 永晟朝只有一位公主,那就是陆云溪。 下人立刻去了。不一时来回报,“公主去了顾尚书家,说是想见顾家公子。” 顾尚书就是顾平璋,顾公子就是顾雪峥,谢知渊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跟李江山分别时他说的话。他对陆云溪说,若是她喜欢长得好看的,老五的儿子她肯定喜欢。他会给顾平璋写信,撮合她跟顾雪峥。 谢知渊蓦然站起,往外而去。 这时陆云溪已经到了顾家门外。 顾家看门的人见是公主来了,立刻进去禀告。 顾平璋刚下朝回来,正心情烦躁地喝着茶,这时下人慌里慌张的,他难免不快。 等听说是公主来了,来见他儿子顾雪峥的,他忽然想起前几天收到的那封信,李江山给他写的信。 信上说陆云溪跟谢知渊一起抓住了霍今野,还在陵城弄出了食盐,是个福星。又说她长得标致,人也特别好……反正就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最后李江山说,便宜他了,他准备撮合顾雪峥跟陆云溪。还感叹,他怎么没生个儿子,不然就轮不到他了。 顾平璋看完信,不太相信,他知道陵城重新产盐了,可陆云溪,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怕是下面人的功劳,算在她身上了吧。还有霍今野那件事也是,他觉得肯定是谢知渊办的,陆云溪不捣乱就算好的了。 他并不想让自己儿子娶陆云溪,驸马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么一想,他都不想让自己儿子见陆云溪了。他儿子从小养在道观,性格淡然,不通世事,他怕他儿子被陆云溪骗去了。 一边往外走,他一边想着怎么拒绝陆云溪。 到了门口,大门打开,他躬身行礼道,“臣顾平璋恭迎公主殿下。” “顾叔叔是我父皇的结拜兄弟,不用这么多礼。”陆云溪说。 顾平璋赶紧跪下,暗道陆云溪司马昭之心,一见面,就叫他顾叔叔,她什么意思?还不是跟他套近乎。 “尊卑有别,公主还是叫臣名字吧。”顾平璋道。 他坚持,陆云溪也没办法,只能叫他顾尚书。 顾平璋把陆云溪迎进房中,下人上了茶水,他问陆云溪,今天来此何事? “听说顾公子算术极好,想来讨教一番。”陆云溪说。 顾平璋却更认定了陆云溪就是借讨教之名来接近顾雪峥的。因为顾雪峥生得好,这种事情以前常有发生。甚至还有男人借这个名义接近他儿子的,让他气恼不已。 “雪峥最近病了,怕不能见公主。不然把病气过给公主就不好了。”顾平璋捻着胡子说。 病了?这么巧!陆云溪狐疑,感觉这个顾平璋从见到她开始就怪怪的,她道,“顾尚书莫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平璋顿了下,“公主说笑了。” “我来这里,是想跟顾雪峥讨论几个问题。如果合适,我希望他能加入我的科学研究院。”陆云溪认真道。 顾平璋怔住,“何为科学研究院?” “我准备办的一个机构,专门研究各种东西。大到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小到人为什么会做梦,葵花的花盘为什么一直向着太阳等等,这都是科学。”考虑到顾雪峥喜欢玄学,陆云溪举的例子都是往自然规律上靠的。 顾平璋却瞪大了眼,觉得陆云溪在胡扯,这些东西怎么研究? “太阳东升西落,因为我们所在的地球在从西向东转。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这个解释起来有点难,简单说吧,太阳光其实是七色的,但只有蓝色光能在大气层散射出来,所以我们看见天空是蓝色的。 人会做梦,因为我们看似睡着了,其实脑袋还在工作。葵花一直向着太阳,则因为一种生长素。”这些都是《十万个为什么》里说的,陆云溪小时候还挺喜欢看这本书的,就记住了不少东西。 顾平璋听得一愣一愣,陆云溪说的是真的?仔细想,雨后有彩虹,彩虹确实是七彩色。睡着了脑袋还在思考,他也能理解。可是地球是什么?是他们生活的土地吗?它转动,太阳就东升西落了?还有葵花,什么生长素? 他怀疑陆云溪在哄他,可是心底又有声音告诉他,她说的是真的,只是他见识浅薄,所以不知道这些。 他见识浅薄?他熟读经书三千卷,可是也没读到过这些。 忽然想起李江山跟陆天广都跟他说过,陆云溪跟普通人是不同的,是天授,是福星。 顾平璋使劲捻了捻胡子,决定说点自己能理解的东西,看看陆云溪是真懂,还是故弄玄虚。 他道,“公主,今早上朝,二皇子提议重新开科举,对此你怎么看?” 这是考她?陆云溪挑眉,“如果我能回答,你就让我见顾雪峥?” “当然。” “顾雪峥不是病了?”陆云溪揶揄。 顾平璋却一本正经回,“公主能回答,雪峥病着,也想见公主的。” “明白。”陆云溪笑道。今天大殿上那件事,她还真想过,正好跟顾平璋说说。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屁股决定脑袋 “科举肯定要重新举行的。举荐制……”陆云溪顿了下道,“就是党锢之祸的开始。而且举荐制能得到什么人才,岂不闻‘举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顾平璋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他也觉得不能继续实行举荐制,要重开科举,“那科举要?” “科举是大事,不能急,还是等北伐胜利以后再举行,到时举国共襄,岂不美哉!”陆云溪说。 还是跟顾平璋想的一样,但这样的话,“现在朝里缺官员,该如何解决?” 陆云溪不答反问,“是缺官员吗?” 顾平璋不解,她这话何意? 陆云溪看向远方,嗤笑道,“是缺办事的人罢了。” 办事的人,不就是官员吗?顾平璋有点着急,她到底什么意思。 陆云溪不卖关子了,“顾尚书以为府衙、县衙都是谁在办事?那些官员吗?确实,他们有一定作用,嘴上的作用,真去跑腿办事的,还不是下面那些人。如果朝廷有明确的法令,明确的规章,规定每个小吏该负责什么,州、府、县的那些小吏都运转起来,短时间内没有官员,也无事吧?” 顾平璋“嘶”了一声,觉得陆云溪这话天方夜谭一样,可是仔细想,却又有些道理。他造反以前在县衙里做过书吏的,县衙里什么样,他一清二楚。他们那位知县,喜欢游园听曲,根本不理正事,可是县里还不是好好的?就是他们这些小吏在做事啊! 但这又有一个问题了,小吏哪里来?要知道,官员上任,都自带一帮人马的,也就是这些人,帮他处理各种杂事。 似乎猜到他所想,陆云溪道,“既然朝廷有科举,为何不在州、府再设置一次考试,专门选拔那些小吏?” 没错,陆云溪说的就是公务员。公务员既能给普通百姓更多机会,又能稳定国家,何乐而不为? 其实她也想过改变国家制度,可那太难了。而且,怎么改?往哪里改?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分配问题。如果大家都平均,那就是乌托邦。事实证明,乌托邦是无法实现的。 但让普通百姓多些机会,却是能实现的,比如现在。 顾平璋听完,似拨开了心中的迷雾,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对啊,为什么不再增设考试,选拔小吏?而且他瞬间想到了这种办法的好处。以前官员上任,自带一批幕僚,那这一府一县就全是他说了算,他就跟土皇帝一样。 若是这官员好,还罢了,若是个贪赃枉法的,那百姓受苦受冤都无处说理。 但换了这种制度就不同了,那些小吏还会怕官员,但他的去留也不会全凭官员的意思,到底留了些希望给百姓。 嗯,这个也可以解决,让朝廷派人,专门负责州、府的小吏考核与任免。 越想越觉得可行,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妙极,不但完美解决现在的问题,更利在千秋,改变整个永晟。顾平璋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他要去写奏折,现在就去! 陆云溪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喜欢这个办法。其实要改变一个社会制度真的很难,有人得益,就有人失利,就像这个小吏考试,百姓得了机会,那些官员就丧失了很多权力,也就是永晟现在刚建国,顾平璋等人是从底层出来的,想替百姓谋福利,不然,等皇朝中期,阶级稳固,就算他们知道这办法有利于朝廷稳固,他们也不会实施的。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这么想,陆云溪又觉得现在不错了,虽然内忧外患,但也有无限可能。 “等等,顾尚书,我说的办法应该可行吧,那顾雪峥?”陆云溪见顾平璋要走,赶紧叫住他,她来此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忘了这件事。”顾平璋恼道。此刻他再看陆云溪,已经跟之前大不相同了,陆云溪能想到这种办法,说明她很有见识,更难能可贵的,她是为天下百姓好,初心可鉴。 之前他还以为李江山跟陆天广在吹嘘,现在他觉得他们说的一点没错,陆云溪确实是不同的 见,让她见自己儿子!若是她能看上他儿子……这未必不是一门好姻缘。 第19节 “去请公子过来,说公主要见他。”他当即吩咐下人。 下人立刻去了。 陆云溪无语,装都不装了是吧?说好顾雪峥生病了呢,现在就好了? 顾平璋干咳一声,顾雪峥没病,就算有病,他也得让他来见陆云溪,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不一时,外面有脚步声,随即一个男子踏着斜照的暖阳走了进来。 就在他出现这一刻,陆云溪才知道什么叫蓬荜生辉,字面上的蓬荜生辉。这人似乎身上笼着光晕,一进来,整个屋子都跟着明亮起来。 男人一身内白外青的素色衣衫,身上没有任何金玉配饰,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发带系着,如流水般扑在后背。 长眉,凤眼,眉如远山,眼如春潭,春风做骨,秋月为神。整个人如松风水月,仙露明珠一般。 这便是顾雪峥?果然是能跟谢知渊平分秋色的人! “爹,你叫我。”风吹松林般的声音,顾雪峥躬身问。 “公主,这就是犬子。”顾平璋给陆云溪介绍,然后又对顾雪峥说,“还不过来见过公主。” 公主?顾雪峥昨天没去参加大宴,他也不关心这种事,不过他爹说是公主,那就是公主吧。他躬身,“顾雪峥见过公主。” “不用多礼。请坐,我今天来,是有事跟你请教。”陆云溪说。 顾雪峥微皱眉头,显然他也将陆云溪当成以前那些跟他说请教算术,然后半点算术不懂,毫无诚意的夫人小姐了。 顾平璋怕他惹陆云溪不高兴,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一边替他整理衣衫,一边叮嘱道,“好好跟公主说话,爹还有事,就先去了。” 顾雪峥觉得他爹怪怪的,怎么一副要把他卖了的感觉? 顾平璋不舍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转身去写奏折了。 “我爹怎么回事?”顾雪峥有话就问,他觉得陆云溪可能知道原因。 陆云溪摊手,她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他要她回报吗? 顾雪峥没追问,他爹自然有他爹的道理。 “顾公子。”陆云溪出声,等顾雪峥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她伸出食指,蘸着茶杯里的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问,“这个三角形,两个直角边分别为三、四,那个斜边的边上是多少?” 如此简单的问题,顾雪峥越发觉得陆云溪是故意找他说话的。 他淡淡道,“五。” 很好,勾股定理,《九章算术》里的问题,说明顾雪峥是精通算术的。 陆云溪继续,用手指画了一个圆圈,问,“这个圆圈的直径十,周长是多少?” “三十一又一四一五。”顾雪峥有些不耐,“若是此等问题,公主不用问我。” “别急啊!”陆云溪笑了,继续问,“一个笼子里,有鸡有兔子,一共有三十五只,现在有脚九十四个,那么这笼子里有多少只兔子,多少只鸡?” 顾雪峥稍一犹豫,便道,“有鸡二十三只,兔子十二只。” 《孙子算经》的算法,已经涉及到二元方程了,顾雪峥只用心算就能这么快回答,可见其聪慧。 “有天、地、人、物四元。”陆云溪说着,在桌子上写了一个四元高次方程组,其中的未知数xy用天地人物代替,写完,问顾雪峥,“答案是什么?” 顾雪峥看着那方程,终于正色起来,“公主哪里看来的这题目,是故意难为我,还是什么?”以前也有人故意拿一些古书上的疑难问题难为他,他不得不怀疑。 “这题目我自己想的,怎么,答不上?”陆云溪问。《四元玉鉴》上的算术,已经是华夏古代算术的巅峰了,顾雪峥如果能算出这个,那她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我不信这是公主自己想的。”顾雪峥说。 他还真是想什么说什么,这样很容易得罪人的知不知道?陆云溪想了想,又在桌上写了另外一个方程组,“这能证明这是我自己想的问题吗?” 顾雪峥毫不退让,也沾了些茶水,在她新写的方程组上修改了三个数字,说,“公主若能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就相信这是公主自己想的,不是故意为难我。” 陆云溪笑了,“这有什么难的。”她可是连高数都得过将近满分的,一个小小方程,她用手指在桌上随便画了几下,便道,“天十,地九,人十三,物八。” 顾雪峥蓦然站起,脸带怒色,他不信,她就随便画了两下,就能解出这么难的问题?她肯定是随便写的答案,逗他玩。他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拿算术当什么! “你要是不信,你自己算算。或者,你根本算不出?”陆云溪却道。 顾雪峥脸色变了几变,终究被她的激将法激住,决定算出这问题的答案,让她以后再不敢来纠缠他。 但他可不像陆云溪这样随便画几下就能算出答案,他让下人取来纸笔,扑在桌上,然后仔细演算起来。 陆云溪在旁边看着他算,越看越惊叹。她能解出这题,完全是因为在现代学习了方法,算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顾雪峥呢,靠自己就能达到这个程度,说是个数学天才也不为过了。 一定要让他跟着自己去研究院,心中有了计较,陆云溪不再看他,专心喝茶。 半个时辰过去,顾雪峥看着自己演算出的结果目瞪口呆,天十,地九,人十三,物八,这正是刚才陆云溪给出的答案!怎么回事,陆云溪蒙对的?不可能,数字千千万,她不可能一下子四个数字都蒙对。 她早有准备?也不可能。刚才那题目他改了数字,如果不是真会解,根本解不出正确答案。 排除所有不可能,那就剩下一个可能了。陆云溪真会解这题,而且她解题的速度比自己快上百倍! “你是如何解题的?”顾雪峥愣愣问陆云溪。 “要想明白我是怎么解题的,先要了解一些东西。”陆云溪说。 顾雪峥满脸好奇,了解什么事? 陆云溪拿过纸笔,先写了1、2、3等阿拉伯数字。阿拉伯数字还是方便很多,然后是一些计算符号跟字母的意思。最后,她将解题的详细步骤写了出来。当然,后面这个过程难免用到一些定理,她也一并解释给顾雪峥听。 顾雪峥有种目不暇接的感觉,这完全是另一套体系,一套更简单更全面的体系,跟着看后面的解题步骤,听陆云溪讲解那些知识,他瞬间想到了很多,比如之前自己怎么解也解不开的难题,比如之前自己想的一些问题,当时有些模棱两可,现在却豁然开朗。 “然后就得出结果了。”陆云溪放下笔道。 顾雪峥还站在那里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陆云溪也不打扰他,在旁边等着。 忽然,顾雪峥拿起笔,开始解陆云溪写的第一道题。 开始有点慢,然后越来越快,半刻钟后,他解出了那道题,问陆云溪,“是不是这样?” 陆云溪惊讶,他学得这么快?!她演算了一遍,得出了跟顾雪峥一样的答案,他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记住了那些数字跟符号的意思,还用它们解出了一道方程题。 陆云溪觉得自己就挺会学习的了,以前大家都叫她学霸呢,可是跟顾雪峥一比,呵,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是这个答案。”陆云溪酸溜溜说。 顾雪峥兴高采烈,“等一下。”忽然,他朝外面走去。 等什么?他走得太快,陆云溪想叫住他都没机会。 幸好他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将书放在桌子上,他对照着陆云溪的解题步骤,开始解题。只是解到一半,他似乎遇到了麻烦,停住笔,皱眉苦思。 陆云溪看了看,很快明白他卡在哪里了,但她不会说的,鱼才刚要上钩呢! 她坐回到椅子上,耐心等着。 这一等,足等了半个时辰。顾雪峥抬头,苦恼道,“我解不出。” 陆云溪悠闲的喝了一口茶,没说话,但那表情,就差把她知道怎么解写在脸上了。 顾雪峥只是不爱理那些俗事俗规,他不傻,他立刻问,“你会解?对了,你肯定会的。快告诉我!” “先别急,我有件事跟你商量。”陆云溪说。 “什么事?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告诉我这道题的解法。”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是吏部尚书之子,我爹说你是公主,你应该不会害我的。”顾雪峥说。 陆云溪惊讶,她对他又有了一个新认知,其实他什么都懂的,而且比一般人都要通透豁达。心如琉璃,不染尘埃,也正是这样,他才能专心算术吧! “我想办一个科学研究院,想请你加入。”陆云溪直接道。 “科学研究院,那是什么?”顾雪峥问。 陆云溪把刚才跟顾平璋说的那套说词又说了一遍,顾雪峥听完,双目熠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好,我加入这个科学研究院。” “你如果加入,如果没任务,你可以自由支配时间,如果有项目,你必须听我的安排。”陆云溪正色道。 顾雪峥想了一下,“可以,但我要是有问题,你要帮我解答。” “成交。如果这个问题我会解的话。”陆云溪说。 顾雪峥立刻把手中的书递给陆云溪,他现在就有问题。 陆云溪无奈,他还没上班呢,不算研究院的人。算了,帮他解了吧。 解完题,跟顾雪峥约定,研究所成立,他就要来所里,陆云溪准备离开。 “公主,这就走啊。跟雪峥聊的怎么样?”顾平璋写奏折忘了时间,一写就是一个多时辰,写完才想起陆云溪,匆匆过来查看。 来到这边,见陆云溪竟然还没走,他喜上眉梢,两人聊这么投机? 他不知道顾雪峥跟陆云溪解了半天数学题,不然一定吐血。 “聊得挺好的。叨扰时间太长了,我就先走了。”陆云溪笑说。 “臣送公主。”顾平璋说完,还想提醒一下顾雪峥,也送送人家,却没先到今天顾雪峥没等他提醒,就跟上了陆云溪。 “研究所什么时候能成立啊?”顾雪峥边走边问陆云溪。 “还有很多事要准备,等成立了我叫你。”陆云溪回。 “那是什么时候?” “可能要几天。” “几天到底是几天?”顾雪峥追问。看他的样子,竟然比陆云溪还急着成立研究所。 “我尽快。”陆云溪敷衍。 就这样,顾平璋跟顾雪峥把陆云溪送到了门口,顾雪峥还舍不得陆云溪走,想确定一下研究所成立的具体时间。 陆云溪哪有具体时间,只能留下一句“不用送了。”逃也似地溜了,有时员工太热情,老板也招架不住啊! 顾雪峥看着她的背影恋恋不舍,顾平璋站在旁边,捻着胡子直笑,老怀安慰。哎呀,他儿子终于开窍了,追姑娘吗,尤其公主这种身份高贵、聪颖漂亮的,就要死缠烂打。 第20节 他决定了,等那个什么研究所成立了,立刻送顾雪峥去那里。青年男女,天天在一处,他不信两个人不动情。 陆云溪离开顾家,上了马车,刚要走,却发现有人在看她。 顺着目光看过去,只见街边,谢知渊牵着一匹马站在那里。也不知他站了多久,那马已经闲得低头四处找东西吃了。 他怎么在这里?是来找顾平璋的吗?陆云溪朝他点了下头,就想放下车帘。 这时谢知渊却牵着马走了过来,他刚才都看见了,陆云溪跟顾雪峥相谈甚欢,离别时两人还依依不舍。 “昨晚我跟明月郡主只是偶遇。清风坡那一战,我想让李锦绣跟我一起往东,李锦绣不听我的,非要往西,我也没办法。”谢知渊说。 陆云溪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昨天晚上的事。不过,跟她说这些干嘛? 似察觉到她所想,谢知渊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感觉公主对我有偏见。”他一直有感觉,从第一次相遇,他就察觉到陆云溪对他不冷不热的,甚至带着些厌恶,只是以前他不在意,也不想深究,现在,他想问清楚。 被他发现了!陆云溪意外也不意外,“不算是偏见吧!”她道。 “那是什么?”谢知渊问。 嗯,就是他是书里的男主,她不想跟他过多牵扯,算偏见吗?有点,但不多,顶多算是成见。 陆云溪有点理亏,只道,“你也不用在意我的看法。”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谢知渊漆黑的眸子紧紧盯住陆云溪,不放过她的一点表情变化。 他的视线很有压迫感,被他这么看着,陆云溪很不自在。解释,怎么解释,说她是穿书? 算了,他要解释,她就给他一个解释,陆云溪抬眸,“你也知道,陛下之前有意……咱们还是离远点好,免得别人误会。” 听了她这话,谢知渊心中似燃起一把火,误会,谁误会?顾雪峥吗? “你真不用在意我的想法。谢谢之前一路照顾之恩,若有机会,我一定回报。”陆云溪诚恳道。 回报,他要她回报吗?谢知渊不知为何,心中那把火燃得更盛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这就是新朝新气象 陆云溪感觉气氛不太对,不想跟他多聊,放下车帘,催促车夫离开。 谢知渊想追上去,可臣子的本分让他停在那里。 下午,陆云溪去看陆天广给她的院子。到地方一瞧,这院子可真不一般。前前后后有十几处房舍,有假山,有池塘,有树林,有花园,还有一个珍兽园,这十几处房舍坐落其中,布局精巧,环境怡人。 这院子也太好了,问了守门的人,陆云溪才知道这院子以前是皇家别院,怪不得如此巧夺天工。 在这样的地方工作,推窗可以看见湖光山色,心情都会好很多。 陆云溪很喜欢这个地方,也感受到了陆天广的心意。他竟然把这么好的院子直接给她了,不愧是她爹! 在院子西处的一个库房里,陆云溪见到了陆天广给她的银子,也是研究院的启动资金,足有一万两。 地方有了,银子有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陆云溪只待明天。 第二天一上朝,顾平璋就上了一个折子。 陆天广让内侍念给群臣听。 众臣越听,有人心神一振,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有人则脸色低沉,显然已经想到了这个政策的弊处。 “你们觉得这主意怎么样?”陆天广询问众人的意见。 当即有人站出来反对,说从未听闻过此种办法,但立刻有人反驳,没听说过不代表不好,他就觉得这方法既能解决现在的麻烦,又能稳固朝局,实在是绝妙的主意。 两边立刻吵了起来。 最后这件事还要陆天广定夺,他道,“朕觉得这方法很好,就按这折子上说的办吧。”一锤定音。 陆天广今天之所以如此快做决定,三个原因,一是这办法确实能解决现在的问题,二,这办法对百姓有利,三,也是很重要的一点,这方法是陆云溪提出来的,陆天广觉得,他闺女说的肯定是对的。 一间宽敞的大厅,里面看着朴实无华,可那千年黄花梨桌椅、上等紫檀木架子、水墨丹青的大理石屏风,无一处不彰显着这大厅主人的地位与财富。 这时一行人从外面走进来,为首一人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其它人也纷纷落坐。 如果此时有官员在这里,一定认得这些人,他们全是大世家之人,每个人的家族说出来都煊赫异常,他们也是今天在朝上极力反对吏员考试的人。 “陛下今天怎么如此决绝,立刻就决定了施行那个吏员考试?”一个白面无须的官员问。他姓林,西川林氏家族的族长。 “谁知道,一个泥腿子,哪里分得出好坏。”一个长相儒雅的官员嗤笑道。 他这么说,可是大不敬,但却是在场大部分人的心里话。陆天广大字不识几个,就是一介武夫,而他们可是世家之人,他们的世家历经几个朝代,世代簪缨,自有其傲气。 “噤声。”为首的人沉声道。 下面的人立刻敛气收声,一副恭顺的模样。其实他们心中怎么想,就无人可知了。 为首的人姓卢,乃陇南第一世家卢氏之人。他本是家中第三子,陆天广起兵没多久,他就开始暗中资助他。现在陆天广当了皇帝,他功不可没,自然加官进爵,成了礼部尚书。 同时,他也成了卢家家主,风头无二。 而他有今天,是他慧眼识珠,一下发现了陆天广的不凡之处吗?有这个原因,更多的,其实卢家资助的,何止陆天广。其余几个势力,当时卢家都有示好,只是出面示好的人不同。 世家能经历几个朝代屹立不倒,越来越繁盛,他们比谁都懂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派不同的人接触不同的势力,最后无论哪个成功了,他们都有从龙之功,能在新朝廷获得一席之地,然后再发展壮大,直到遮天蔽日。 到那时,谁是皇帝,对他们还重要吗? 甚至朝廷亡不亡,对他们也不重要。他们眼里只有利益,他们就像藤蔓,拼命吸取养分,等原有的大树枯萎,他们再换一颗大树,也就是了。 “幸好只是吏员考试,陛下同意了也就同意了,科举,可不能重新施行。”一个微胖的官员急道。这个年代,官跟吏完全是两个阶级,他们也更看中官员的选拔。 “你以为朝廷还会让我们施行举荐法吗?”为首的人,也就是卢正明冷脸反问。 众人看向那个微胖的官员,心中鄙夷,冯家这代怎么选了这么一个蠢货!只有在皇朝末期,皇帝十分昏庸或者他们能完全把控朝政才能实行举荐法,现在换了新朝廷,他做什么梦呢? 科举势在必行,他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利用科举,尽可能安排自己的门生弟子上位。 微胖官员还想说话,忽然外面有下人进来,递给卢正明两份东西,并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卢正明挥手,让下人退下,打开手中的东西看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视,静等卢正明看完。 忽然,只听“啪”的一声,卢正明将手中的东西扣在桌子上,面色愠恼。 长相儒雅的官员问,“卢大人,何事如此生气?” 其它人也看向卢正明。 卢正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众人,让他们观看。 众人打开,见是吏部发的公告,第一份公告就是昭告天下,朝廷将举行吏员考试。这事他们已经是知道了,卢正明不用如此生气吧? 那问题就在第二份公告上了。众人继续观看。 第二份公告,以朝廷的名义发出,说朝廷准备成立科学研究院,希望符合条件的人来报名,待遇从优。公告后面有具体条件跟待遇。 科学研究院,那是什么?众人不解。但看招人的条件,他们也能猜出一二。 铁匠、木匠、织工、绣工甚至农民,只要觉得自己在某一方向有独特能力,都可以。这算什么,工匠杂烩?农民也要?一看这个什么研究院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地方。 可待遇那里却让人咂舌,研究院的成员共分八级,最低等的八级,每个月都有一两银子的月薪,而最高等的一级研究员,每月月薪二十两,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若做成项目,还能拿到奖金。 二百多两?永晟朝一个三品大员,一个月的俸禄也才八十两。虽然三品大员并不靠那些俸禄生活,但这也太高了! 再往后看,上面写,若是成员能成为四级及以上研究员,就能享受如士子一般“揖而不跪”的权利。 “揖而不跪”,指士子见到官员,不是正式场合时,可以以作揖代替下跪,显示士子的清贵地位。 这告示什么意思?让那些工匠、农民跟士子一样?侮辱,这就是最大的侮辱,别提让工匠、农民跟士子一样,就是拿工匠、农民跟士子比,都是对士子的一种羞辱。 “岂有此理!”白面官员气得脸色通红,喝道。 “就是,这不是污了我们士子的清誉。” “可不是,是谁发的这种告示?其心可诛。” 众人义愤填膺,强烈的愤慨背后是他们自己也没察觉的担忧,他们之所以高高在上,就是因为他们有各种特权,现在有人要把他们拉下神坛,这就是要毁坏他们的根基啊,用心恶毒至极! 这已经触及了他们的逆鳞。 卢正明看着那两份公告,察觉到了两者之间的异曲同工之处,“查,去给我查,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吩咐。 此刻,这两份公告已经贴在了京城街头,很快也会贴在永晟朝所有街头。 公告一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吏员考试,只要通过考试,就能当上吏员。其职位包括但不限于主簿、知事、通判等等,可以说包含了永晟朝所有吏员。也就是说,以后朝廷的吏员,全都经过考试来选拔,而不是官员自带了。 这对普通人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普通人没有门路,想考科举考不上,只能穷困潦倒、蹉跎一生,但考吏员,明显简单很多。而且吏员里可有很多好差事,比如主簿、库管等,若是能考上,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有希望了!有人欢呼出声。 也有人小声抱怨,“反正都是读书人的事,跟我们也没关系。” 旁边的人听了,却让他看第二张告示,朝廷要成立科学研究院,做什么不知道,但那待遇,啧啧,一点不比读书人差啊! “一个月二十两?”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跟士子一样,见到官员不用下跪?”这个更震撼。士农工商,士子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农民跟工匠怎么敢跟他们比?可是现在,只要成为研究院的四级研究员,就能跟他们一样了。 而且研究院不止要读书人,他们这些农民跟工匠,只要有本事,也能进!这相当于给他们开了一天全新的上升之路,一条通天之路。 对此,读书人有些不满,但看到旁边那个吏员考试公告,他们又高兴起来。 总体来说,百姓觉得是好事,无论读书人还是普通人,都有了机会,这就是新朝新气象。 陆云溪此时也拿到了那两份公告,后一份公告,自然是她求陆天广发的。 研究院成员总共八个等级,七八级对应实习研究院,五六级对应低级研究院,三四级对应中级研究员,一二级对应高级研究员。 中级研究员,相当于现代中级工程师。能达到这个级别,就是人才。而一个秀才也叫士子。难道她研究院的一个中级研究员,还比不上一个秀才?只因为一个读书,一个精通的是其它领域? 她相信,她研究院里的中级研究员贡献绝对比一个秀才大,所以她坚持在公告里加入了这条。一,这是她的研究员该有的待遇。重视人才,不能光嘴上说。二,现在这种士族凌驾所有人之上的制度并不好,她没法一下子改变,但也要尽力让他们平等一些。 所以卢正明等人的担忧没错,陆云溪就是要动摇他们的地位,改变这种社会架构,现在只是牛刀小试。 在研究院坐下,陆云溪准备招人了。她希望今天能招到一些好的铁匠。她想好了,研究院成立第一件事就是炼钢,证明研究院的价值,这样那些人也就不敢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节 ---------------------- 下一章入v,零点五分更新,会更很多章,求订阅啊[害羞] 专栏有几个预收,收藏够了就会开,感兴趣的可以去看一下,么么哒 第25章 你说,谢知渊是不是喜欢…… 这边卢正明已经得到了回报,昨天陆云溪去过顾平璋的府邸,今天顾平璋就上了那道折子。还有那个科学研究院,更是陆云溪弄的。 “是公主?”众人诧异,一个公主,听说从小长在山沟里,怎么懂这些? “我听说这位公主有些不同。”面白无须的官员摸着下巴说。 在坐的人确实都听说过陆云溪,主要陆天广见人就说他的宝贝闺女怎么有福气,怎么保佑他,怎么好,大家想不知道也难。可大家都当笑话听的,现在陆云溪弄出这些,怎么说? “不就是一个公主,让她嫁人也就罢了。最好让她嫁到别国去。”微胖的官员也就是冯士诚不屑道。 让陆云溪去和亲,确实能一了百了,可是看陆天广那样,肯定不舍得她远嫁。 “公主到底不比皇子,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长相儒雅的官员说。 “那这件事咱们就不管了?”冯士诚问。 众人都看向卢正明,这件事还要他拿主意。 卢正明闭眼沉思片刻,忽然对冯士诚道,“放出风去,不许人去研究院。” 冯士诚眼珠转了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没有人去那研究院,看那研究院怎么开!而他是京兆府府尹,办这件事最合适。 “明白,我立刻去办。”他笑道。 陆云溪这边刚坐好,却来了一个人。 她一见那人,急忙道,“今天只是招人,研究院要等准备好了才能开。”原来来的人是顾雪峥,她条件反射,怕他又追问研究院开门的时间,便抢先道。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着急上班的员工,身为老板,既高兴又苦恼。 “无妨。我爹说我可以先跟着你,我觉得他说得对,就来了。”顾雪峥说着,将几本书放在桌上,然后一拂衣袖,坐在了陆云溪的身边。 陆云溪见他连书都带来了,就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不再劝。他想跟着就跟着吧,只要他不打扰她办事,也无所谓。 她朝外面看着,估算着时间。这时京城街头应该已经贴了那告示,那么好的条件,她相信大家肯定会动心的。说不定一会儿会有很多人来应聘。不过她可要仔细考校,宁缺毋滥。 只是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一个人影也没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终于来了一个人,只是陆云溪随便问了两句,就发现那人是个混子,将他打发了。 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除了又来了一个混事的,门外冷冷清清。 怎么回事?陆云溪察觉到了不对。 这时外面却有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面如冠玉,竟是谢知渊。 陆云溪诧异,她昨天跟他不欢而散,今天他又来做什么? 谢知渊的视线在顾雪峥身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到陆云溪身上,“外面有传言,谁到你这里做工谁就会倒霉。” 陆云溪不顾得想其它了,直接站起身问,“谁说的?” “不知道。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去查。”谢知渊说。 陆云溪咬了咬唇,她知道,她开出那样的待遇,肯定会有人不满,却没想到那些人动手这么快!后悔吗?倒也不,遇到麻烦是迟早的事,解决了就好! 谢知渊看着她,在等她的回复。 陆云溪斟酌片刻,“不用。”真查到,又能怎么样,重要的是解决现在的问题。 “那你想怎么办?”谢知渊皱眉问。 “现在管工部的是谁?”陆云溪问。 “曲怀仁,原是晋朝官员,后来不满晋朝官场腐败,辞官回乡。陛下举事后,缺少这方面的人才,就去他家乡请他出山。此人刚正不阿,公主若是请他帮忙,若能跟他说明利弊,他应该会答应帮你。” 谢知渊一席话,不但说明了曲怀仁的来历、性格,就连陆云溪的打算以及可能的结果都说了出来,可见其厉害。 陆云溪再次感叹,若是她能有谢知渊这么一个员工,真不知道要省多少事。 她准备再等半个时辰,若还没人来应聘,她就去找曲怀仁帮忙。 等她把钢炼出来,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坐到椅子上,她对谢知渊说,“多谢告知。” “公主不用客气,我今天是来应聘的。” 陆云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才说什么? “我是来应聘的。”谢知渊又道。 “为什么?”陆云溪问。他可是骠骑将军,这研究院的待遇再好,他也看不上吧! “我觉得公主要做的事很有趣。”谢知渊一本正经道。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至于有没有其它原因,那就不好说了。 陆云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还真是真话。 有点无奈,她道,“可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骠骑将军,很闲吗?”现在北边可还在打仗。 “我暂时不用上战场。而且,我会处理好军中的事,也不会耽误公主的事,公主请放心。” 好吧,陆云溪相信他能办到。可是? “公主,内举不避嫌,外举不避亲。”谢知渊说。 陆云溪无奈,拿出了招人的架势,问他,“那你有什么才能?” “我熟读经史子集,《测圆海镜》《缉古算经》也读过。” 陆云溪并没读过这个书里世界的书,所以《测圆海镜》《缉古算经》是什么?听着像算术方面的书。 旁边顾雪峥却“咦”了一声,问顾雪峥,“你有《测圆海镜》?我只得到一本残本,你能不能把那书借给我看看?” 谢知渊看也没看他,“不借。” 顾雪峥很失望,但也没再纠缠。这个时代,书是十分宝贵的东西,很多是孤本,不借也正常。 这下陆云溪知道《测圆海镜》跟《缉古算经》是什么了,确实是算术方面的书,而且听起来,其中一本顾雪峥也没全本,这说明谢知渊在算术上的水平应该不低。 “那你想应聘哪个组?跟他一样,算术组?”陆云溪指了指顾雪峥。 顾雪峥见提到了他,又抬起头,对谢知渊友善地笑了笑,仿佛在说欢迎他跟他一组。 谢知渊眉头跳了跳,“我想做管事。这里不是招管事吗?我觉得我可以胜任!” 陆云溪惊讶,管事?“管事要做的事情很多,而且不算研究员,不走研究员等级。”说白了,管事跟研究员比,就是钱少活多责任还大,谢知渊竟然要做这个? 当然,以他的身份,肯定不在乎待遇的。但管事……真的很奇怪。 “我就想做管事。”谢知渊道。 陆云溪不得不正视他这个要求,让他做管事,以他的能力,肯定没问题,可是管事真的很重要,几乎研究院里所有的事他都会知道,这样好吗? “你先进算术组吧,管事的事我要考虑一下。”陆云溪说。忽而,她又道,“事先说明,进了研究院,就是我的人,你一切都要听我的,如果做不到,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考虑到谢知渊的将军身份,她又补充说,“军队里的事我管不着,有事要提前跟我请假。不然若是耽误了我的事,我有权力处罚你。” 说完,陆云溪抱臂看着谢知渊,她这番话不可谓不重,谢知渊若是一时兴起,该打退堂鼓了。 却没想到,谢知渊一口答应下来,“好。”他语调轻松,似乎还挺高兴。 好了,研究院现在有两位员工了。虽然这两个都有点奇怪。陆云溪摇头,继续等着人来。 又过了半刻钟,她都有点等不下去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而且听那声音,人还不少。 陆云溪朝外面看去。 李锦绣带着六个人走了进来,她说,“公主,你这个研究院是做什么的?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那六个人,陆云溪看着眼熟,直到看到一个一米九的壮汉,她想起这几个人是谁了,这不是谢知渊从霍今野手里救回的那些铁匠吗?那个一米九的壮汉正是邓虎。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陆云溪喜出望外,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几人面前。 “见过公主。”李锦绣弯腰行礼。 “草民拜见公主。”邓虎几个人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道。他们没想到,陆云溪,那个救了他们性命的姑娘,竟然真是永晟朝的公主。 “快起来,不用多礼。”陆云溪说。 李锦绣起身,惊讶道,“公主竟然认识这几个人?我看了街头的告示,知道公主要弄一个研究院,觉得好玩,就想过来看看。路上碰见这几个人正打听研究院的位置,就带他们来了。” 陆云溪明白了,对她笑笑表示感谢,然后看像邓虎几人,那他们怎么来的京城? 邓虎比较善谈,便解释道,“上次分别的时候,公主说若我们无处可去,可以到陵城找你。我处理好家里的事,也不想留在那里了,就去了陵城。谁想到……” 谁想到到了陵城,街头巷尾全是关于陆云溪的传闻,说她是皇朝尊贵的公主,说她帮陵城百姓守住了陵城,说她让陵城重新产盐了……他去找官府确认,然后说了陆云溪之前对他所说的话,那个叫杜杨的主簿对他十分客气,告诉他陆云溪已经离开了陵城,去了京城。 杜杨还跟他说,陵城现在正缺铁匠,若他肯留下来,待遇从优。 他晕晕乎乎地离开了府衙,想考虑考虑再决定。 这时他遇见了其它来陵城投奔陆云溪的铁匠,众人商量过后,除了两个选择留在陵城,其它人决定一起进京找陆云溪。若是陆云溪需要,他们就留下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若陆云溪不需要,他们就向她磕几个头,然后回陵城去。 “你们来的太是时候了!”陆云溪喜道。什么叫天上掉馅饼,这就是。当然,若不是之前她无意救了这些铁匠,也没有今天他们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这中间的兰因絮果,又有谁能说得清。 能帮上陆云溪,邓虎几人也高兴的。 陆云溪坐回到椅子后面,将研究所的待遇说给几个人听。 几个人听得咋舌,月薪那么高,而且达到四级研究员就能跟士子一样享有“揖而不跪”的特权?这可不单是钱的问题了,是地位,是尊重! 邓虎等人当即跪倒,激动道,“誓死效忠公主!” “快起来。”陆云溪道,然后她照例询问几个人的信息。 这几个人都是铁匠,而问到一个断臂男人的时候,又给了陆云溪一个惊喜。 男人叫苏一峰,晋朝时在工做过工匠,专门管冶铁的事,甚至当上了管事。只是一次冶铁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他断了半条手臂,这才被赶出去。 没办法,他就回了禹城老家,打铁生活。 “你熟悉冶铁的事?”陆云溪问。 “是!”苏一峰回,心中忐忑。他断了一臂,就跟废人一样,若是陆云溪嫌弃,他只能黯然离开了。可是,眼见着光明就在眼前,他真的很不甘心。 “如果让你重新组造冶铁的东西,你有把握吗?”陆云溪问。 第22节 苏一峰掂量了下,“应该可以!”其实他谦虚了,他以前管的就是冶铁,且是工部里首屈一指的巧匠,只要给他银子跟人,他不用多久就能炼出铁来。只是他不明白,陆云溪要炼铁做什么?缺铁的话,以她的身份,跟工部要就行了。 陆云溪真觉得捡到宝了,她在现代跟一家钢铁厂合作做过项目,很了解炼钢的方法,可靠她一个人,太慢了。有苏一峰,就简单很多。而且说不定他还能给她提一些意见,毕竟这个时代跟她的时代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很好,不用去工部找人帮忙了,人有了,就差…… 陆云溪转头问李锦绣,“能否借我些兵丁?”她需要一些听从命令做事的人,本来她想慢慢招的,但现在她招不到也等不及了。 “要多少人?”李锦绣问。 “两百就够了。”陆云溪估算了下道。 李锦绣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响指道,“这个简单。”只要两百,不用动用军中的兵丁,只要李家的私兵就够了。而且这样也不触犯军规。 最后一件事解决,陆云溪仰头看天,只见碧空如洗,无边无际,让人见之心胸开阔。 “好,我宣布,科学研究院正式成立!”陆云溪仰头道。她声音平静,其实心中有无限畅想,此刻,也只是第一步而已。 顾雪峥看向她,研究院这就成立了?嗯,那他从现在起就是研究院的人了,开心! 李锦绣有点懵,不是,连个小饭馆开业还要放两挂鞭炮庆祝庆祝呢,这研究院就这么成立了?怎么感觉很不靠谱的模样。 忽然,她感觉有人看她,朝着那边看去,却是谢知渊。 她冷哼一声,他怎么也在这里? 谢知渊看她也不太顺眼,他手下也有兵,可陆云溪宁可向她求助,也不跟他说,她果然对他偏见很深。 最高兴的就是邓虎几人,他们终于有机会报答陆云溪了。 陆云溪立刻分配任务,李锦绣回去把士兵带来,要那种听话的。 “放心,我李家的兵都令行禁止!”李锦绣自豪道。 然后是苏一峰,陆云溪这里有几张图纸,让他看看是否可行。 苏一峰接过图纸,只见图纸工整详细,就跟雕刻的一般。光这图纸,他就知道画图的非一般人。 陆云溪在旁边解释,苏一峰很快明白图纸上的内容,心中震撼连连,还能这样?原来是这样!这样真的行得通吗?应该可以。如果真能行,那……他不敢想。只觉以前工部的冶铁跟这个比起来,就跟小孩子玩泥巴一样可笑。 “可行吗?”解释完,陆云溪问。 “可行。只是……”苏一峰不愧是跟铁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震惊过后,他也发现一些问题。 “说。”陆云溪说。 “公主不知道吧,咱们永晟朝只有几个铁矿,而且铁矿杂质很多,公主这个法子……” 陆云溪明白了,她这图纸采用的是风炉炼钢法,是现代应用最普遍的法子,产量大,速度快,熔炼一次钢铁只要很短的时间,可她忽视了时代性。现在采矿技术也很发达,采到的矿石经过筛选分类,都是纯度比较高的铁矿,能直接用。但这里不同,这里的铁矿都是比较粗糙的,杂质很多,就这么进炉子,怕炼出来一堆废铁。 “你说得对。”陆云溪庆幸,幸好跟苏一峰商量了下,不然肯定出问题。 不过这个要改也很简单,改为平炉法就行了。平炉法虽然速度慢些,但对原材料要求低,无论是铁矿、废铁都可以熔炼。 拿过笔,陆云溪很快修改起来,看得苏一峰骇然不已。她这么快就想到了修改方法,岂是常人能办到的?要知道,这可是复杂的冶铁工艺,工部那现在看起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冶铁办法都是数代人无数次实验得来的,常人想修改都难,陆云溪却如此轻松! 他想到了陵城那些传言,看来,那些传言是真的。 而他,何其有幸,能跟着陆云溪。 “这样可以了吗?”陆云溪改完,问苏一峰。 苏一峰已经觉得肯定可以了,不过他还是仔细查看起来。是新的方法,却一样精妙,他道,“可以。” “那你去准备东西,不用考虑银子的问题。”陆云溪说。 “是!”苏一峰干劲满满,立刻去了。 “他买不到那么多铁矿或者铁器的。”这时谢知渊忽然出声。 陆云溪怔了下,知道他说得对。永晟朝对铁器管制很严格的,普通百姓购买一点还可以,像他们这样大批量购买,不仅没人敢卖给他们,弄不好那些人还会叫官府的人来抓他们。 她哭笑不得,这个苏一峰,竟然忘了这个! “我可以弄到。”谢知渊说。 “那麻烦你了。”陆云溪也只能让他去办。 谢知渊嘴角上扬,迈步往外而去。 “那我呢?”顾雪峥见所有人都走了,就剩下他,便问陆云溪。他觉得他们在做的事很有趣,跟他的算术一样有趣,所以他也想加入。 “你……”陆云溪看看顾雪峥那清冷澄澈的眼睛,很难把他跟钢铁联系到一起,便道,“你继续看书吧!” “哦!”顾雪峥有点失望,但从善如流。 这时谢知渊却折返回来,他道,“让他跟着我,也能帮帮我。”说完,他就把顾雪峥给拉走了。 “谢兄,何事需要我帮忙?” “谢兄,慢点。” “谢兄,我若真能帮忙,可否将《测圆海镜》借我一观?” …… 顾雪峥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云溪看着两人的背影,一个清冷绝尘,一个冷峻矜贵,两个人都俊朗不凡,站在一起还挺养眼的。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算了,陆云溪摇头,去忙了。 三天时间,谢知渊果然弄来了大批铁矿石,这边其它材料也准备好了,开始建造炼钢炉。 钢跟铁的区别就在碳含量上,碳含量大于百分之二,就是生铁,也是市面上大部分用的铁,这种铁质地很脆,也很硬,就像一块脆饼干,很容易折断。碳含量低于百分之二,大于百分之零点零二,就是钢。 钢柔韧性好,强度也高,可塑性强,应用广泛。 碳含量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二,叫熟铁,这种铁很软,就像一块软糖,可塑性更好,但强度跟硬度都很低,可以应用的地方不多。 “我们要炼的就是钢。其实钢里面还可以融入一些金属,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陆云溪给苏一峰解释,她不想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她是想把他培养成一个能独立研究项目的人的。 “就像青铜冶炼之法,铜里面加入锡,铜锡比例六比一,就能做成钟鼎,铜锡比例三比一,就能做成大刀。”苏一峰浸淫此道多年,果然一点就透。 “是的,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尝试一下。”陆云溪说。 苏一峰现在就迫不及待想尝试了,可先要炼出钢来。 他立刻指挥人去忙。 陆云溪则坐在椅子上休息,她想锻炼一下苏一峰,所以这炼钢的事她决定让他做带头人。 炼钢其实分为三步,第一步炼铁,第二步炼钢,第三步精炼。第一步苏一峰以前就做过,熟得不能再熟了,现在只是技术改进了些,他很快就掌握了。第二步,有陆云溪的图纸,他让人按图纸建造即可。 第三步,就是提高钢的品质,陆云溪现在赶时间,就先不弄这个了,等以后让苏一峰他们再研究就行。 苏一峰是个有能力的,不分日夜地忙,半个月后,终于把炼铁的部分准备完成,炼钢的炉子也在搭建中,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陆云溪把一切看在眼里,决定等炼钢成功后,就升他为四级研究员。 四级研究员也就是中级研究员,要求能独立带领并完成项目。 苏一峰显然是够格的。 现在,苏一峰是六级研究员,邓虎几人则是八级研究员。 一切有条不紊,陆云溪看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杯茶喝。茶水不冷不热,刚刚好。 桌子的另一边,李锦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那边的谢知渊跟顾雪峥。 看着看着,她忽然对陆云溪说,“你说,谢知渊是不是喜欢男人?” “噗”陆云溪一口茶直接喷在了地上,她在说什么? 第26章 炼钢 李锦绣扭过头,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我瞎说,公主没发现吗?这些天,谢知渊干什么都要拉着顾雪峥,啧啧……” 陆云溪本来没太在意,她这么一说,她仔细回想,好像确实如此! 不是,谢知渊喜欢顾雪峥?陆云溪觉得自己被雷给劈中了一般,外焦里嫩。 “不会的。”她说。书里没那么写,而且一点苗头也没有啊! “公主你啊,很聪明,可是有时候又挺迟钝的。”这么多天相处,李锦绣发现陆云溪很好相处,跟她说话就不再拘着,把她当朋友一样。 是吗?在现代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陆云溪,说她十足一个工科女,眼里只有石头跟工程,陆云溪也不在意。 不过她还是接受不了李锦绣这个说法,她是迟钝,又不是傻,她没感觉谢知渊有多喜欢顾雪峥。甚至有时她感觉谢知渊还针对顾雪峥呢。可惜顾雪峥是个天然呆,或者他也不在意那些,遇到不高兴的会直接说,所以有时候最后受憋气的反而是谢知渊。 李锦绣却似乎认定了心中所想,哼道,“且看着吧。” 其实她心里想,若谢知渊真喜欢顾雪峥,她肯定不让他得逞。她爹是顾平璋的结拜二哥,她爹不在的时候,顾平璋很照顾她,顾雪峥一看就容易被骗,谢知渊看着冷冷的,其实一肚子坏心眼,她可不能让他拐走顾雪峥。 “过来喝茶啊!”于是她喊顾雪峥。 顾雪峥倒是过来了,可谢知渊也跟过来了,李锦绣黑了脸。 七天的时间转眼而过,这天,一切准备就绪。 “点火。”苏一峰绷着脸道。 几个士兵立刻开始点火,不一会儿,炼铁的炉子就燃烧起来。 “公主,这能成功吗?”李锦绣在旁边看着,问陆云溪。 苏一峰听见她的问话,本就忐忑的心情变得更加紧张了,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陆云溪看出他的紧张,想起自己第一次做项目,也是怕前又怕后,总怕哪里出问题。于是她道,“能成功的。” 这话仿佛给了苏一峰力量,他稳住了心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子看。 两个时辰后,陆云溪等人吃完饭回来了,苏一峰忽然喝道,“点燃炼钢炉。” 士兵不敢怠慢,立刻点燃炼钢的炉子。 炉子的温度越来越高,当达到一定程度时,苏一峰道,“打开阀门。” 阀门被打开,第一个炉子里的铁水顺着管道流到第二个炉子里,现在才是炼钢的关键部分,成败在此一举。所有人都不再走动,屏气凝神远远看着那冒着黑烟的炉子。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忽然,李锦绣道,“哎呀,好凉快。” 众人这才察觉,不知何时起风了,天也变得越来越暗。 第23节 “要下雨了。”顾雪峥伸手感受着那风,担忧地道。这可不是好事,研究院里没有屋子能放下这两个高高的炉子,这两个炉子就建在一片空地上。为了赶时间,炉子上没有遮盖物,炉子若不点火还好,现在点了火,却要下雨…… 似回应顾雪峥的话,天边忽然划过一道闪电,随即传来闷雷声。天也昏暗得好似傍晚。 “这怎么办?”李锦绣焦急问。 “快走,大家都去那边的房屋避雨。”陆云溪说。其实避雨还是其次,那两个炉子上有铁固定结构,炉子很高,很容易引下雷电,到时大家就危险了。 陆云溪也没想到,正赶上她开炉炼钢这天下雨。由此可见,做工程必须按规章制度来,不能心存侥幸。 也是这次她太着急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李锦绣还在踌躇,苏一峰却道,“公主,请速去避雨,这里有我就行了。” 什么有你,不要命了!陆云溪下令,“所有人,立刻去避雨。” 说完她率先往房子那边跑。 李锦绣跟顾雪峥跟上,同时李锦绣也吩咐那些士兵各自去找地方避雨。 众人一下散了,唯有苏一峰还站在那里,他紧紧盯着那炉子,忽然拿起了旁边一柄被丢弃在地的铁锹,往那炉子里添木炭。 现在是炼钢的关键时候,他是负责人,别人都能走,就他不能走,他要在这里盯着这炉子。 “你做什么?不要命了!”陆云溪跑了一段,才发现苏一峰还在那里,立刻气恼道。 “公主,不用管我。”苏一峰喊道。 “我命令你,快点过来避雨。”陆云溪道,声音严厉。这也是她第一次用公主的身份压人。 苏一峰却好似没听见一般,继续往炉子里添木炭。 陆云溪要被气死了,知道命令没用,她道,“一会儿下雨,这炼钢注定要失败的,你……” 下雨,失败?苏一峰浑身一颤,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拿着铁锹继续添炭。还没有失败,这炉子炼制一炉钢只要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只要雨晚点下,或者下的雨不大,就还能成功的。 他要……忽然,他眼前一黑,身体慢慢软倒下去。 是谢知渊,他打晕了苏一峰,然后背着他朝陆云溪那边跑去。 陆云溪说让避雨,那就得避雨,谁不听话也不行。 陆云溪看着两人赶上来,松了一口气。 众人很快跑向旁边的一处屋子。 就在他们进屋那一刻,天上忽然划过大片闪电,照亮了整个夜空。 “看那边!”李锦绣惊声道。 众人朝那边看去,只见一道闪电落到那处炼钢炉上,炼钢炉上电弧跳跃,好不骇人。 “上天保佑。”李锦绣又惊又惧,幸亏他们都离开了,不然此刻他们一定会被雷劈中。 顾雪峥望着那边,也心有余悸,嘴上却感叹,“这就是上天的威力,非人可比!”听他的话,竟然还有点向往的意思。 陆云溪咬着嘴唇,再次警示自己,以后一定要按规章制度来。 对了,研究院还没来得及制定相关的规章制度呢。 “等我闲了,记得提醒我,写相关的规章制度。”她对谢知渊道。 “好。”谢知渊回。 陆云溪自己也没察觉,其实她让谢知渊做的事,比一个管事要做的事还要多。 又打了两次闪电,众人等着大雨落下时,天空却越来越亮,最后连风都止住了,一副风和日丽的模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打了几个雷,却没下雨,好像打雷就是为了劈那炉子似的。 这时候的人都比较迷信,认为人只有缺了大德,才会被雷劈,被上天惩罚。 “是天罚!”角落里一个男人忽然颤声道。男人叫赵军,是跟邓虎一起来的铁匠之一。从刚才见到那电弧照亮院子开始,他就在瑟瑟发抖,此时开口说道。 “什么天罚,住口,不许胡说!”李锦绣当即喝道。天罚就是上天的惩罚,陆云溪跟这个扯上关系,以后就不好办了。 赵军垂下头去,不敢再说,身体却依旧在发抖。 周围的几个铁匠见他这样,心中也有些惶惶然,难道真是?不然刚才那闪电怎么偏偏劈在那炉子上。越想,他们也害怕起来。 陆云溪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天罚,天上打闪电,炉子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上面有铁环绕,还没弄避雷针,被闪电劈中不是正常现象吗?如果他们不信,她可以弄一个铁杆子,等下次再打雷,看那雷是不是如她所说,劈在那铁杆子上。到时他们就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了。 却在这时,苏一峰睁开了眼,怔楞片刻,忽然喊了一声,“我的炉子!”然后冲出了房间。 众人赶紧跟上,他们也好奇那炉子现在怎么样了。 看不出什么异常,炉子依旧在燃烧。 “快,添木炭。”苏一峰一边催促,一边用仅有的手臂挥动铁锹,往炉子里添木炭。 那边躲雨的士兵也回来了,见此立刻帮忙。 好一阵,苏一峰停了下来,一会儿看看炉子,一会儿看看旁边的沙漏,生怕出什么意外。 终于,时间到了,苏一峰道,“开闸门。” 这次开的是炼钢炉子的闸门,若是要精炼钢铁,只要在这炉子后面再添一个炉子就可以,但这次只是实验炼钢能否成功,所以只有两个炉子。 闸门处连着管道,管道后面接通一个蓄水池,里面有大量清水,是用来冷却钢水的。 闸门打开,只见一股淡白发红的铁水流出。 铁水流入水池,慢慢冷却,水池则蒸腾起大片白雾。 苏一峰等不及,立刻跑到池水边观看。 只见白雾中,一块块铁块如白银般,散发出耀眼的白光。 “是钢,是钢!”苏一峰欢欣鼓舞,喊了这么两句,忽然仰面跌倒在地上。这么多天他一直紧绷着精神,刚才情绪又大起大落,如今他真有点支撑不住了。 不过他没晕倒,只是浑身无力地躺在那里,看着天上的白云,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钢块,哈哈大笑。 陆云溪等人这时也走了过来,钢块的温度在降低,此时已经没有那么白亮了,但邓虎等人一眼就看出,这跟他们平时打出的铁完全不同,应该就是陆云溪所说的钢了。 这种钢,刚出炉,颜色就如此光亮,比他们以前打造出的最得意的铁器还要有光泽,若是打成宝剑,不知道要多闪耀,多锋利。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就是钢,是公主炼制出来的钢。刚才谁说是天罚,明明是天赐!”这时李锦绣忽然大声喝道,扫视众人。 赵军噗通跪倒,又悔又怕,他怎么能怀疑陆云溪?陆云溪可救过他的命。李锦绣说的对,明明就是天赐,他却说是天罚,他真是万死难以赎罪! “是天赐!公主福运绵长,小人知错了。”他诚惶诚恐道。 那些士兵也看到了之前天雷劈下,落在炼钢炉上的事,本来还想是怎么回事,听他一说,立刻明白了。原来这钢不是凡人间的东西,是天赐给公主的。话本里不都那么写吗,但凡有宝物出世,必然有电闪雷鸣。 “公主福运绵长,得天所赐!”所有人跪倒,恭贺道。 陆云溪……倒也不必如此,就是个普通物理现象。 但见大家都如此高兴,炼钢也成功了,她也露出一个笑容,说,“大家都辛苦了,每人赏银五两。” 士兵更高兴了,十两就够京城一户人家一年的吃用了,五两可真不少了,公主果然出手大方。 “愿为公主效力!”众人又欢喜感谢道。 陆云溪让他们起来,士兵赏完了,也就顺便把邓虎等人的赏赐给了,让他们高兴高兴。 “邓虎,赵军……”一共五个铁匠,“升你们为七级研究院,每人奖金十两。”陆云溪说。 邓虎等人自然高兴非常,觉得自己来京城真是来对了。 赵军更是感激涕零,刚才他说出那样的话污蔑陆云溪,陆云溪不但没怪罪他,还给他奖金,他何德何能。 那边的士兵听了,都很羡慕邓虎等人。十两啊,那可是十两,足足比他们多一倍。早知道他们也去当铁匠了!嗯,不知道现在学还来不来得及。 陆云溪则看向苏一峰,“你可知道错了?”多亏谢知渊,不然他今天很可能命丧当场。 苏一峰翻身爬起,跪倒,“我知错了。”听了赵军的话,他才知道那是天赐,而他,竟然想阻拦。万一因为他的鲁莽坏了陆云溪的大事,他万死难辞其咎。 陆云溪并不知道他脑袋里竟然想的是这些,看他态度诚恳,还以为他真知道错了,便道,“这次的事,我也有错误。过两天我会写一篇规定,到时一定要按规定办事,否则严惩不贷!” 苏一峰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怎么她还有错误呢?是她错误信任了他吗?心中更加羞愧了,决定以后一定听陆云溪的话。 两个人的对话有点驴唇不对马嘴,但结果是好的。 “从今天起,你升为四级研究员,继续研究钢铁的炼制。奖金……”陆云溪顿了一下,“本该给你奖励更多,现在扣除一半,也奖励你十两。” 苏一峰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要受重罚呢,以前他在工部就是如此,那些官员根本不把他们当人,做好了事,是应该的,做错了,立刻严惩。没想到陆云溪不仅没罚他,还奖励了他。 四级研究员,他升四级研究员了,跟士子一样,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还有奖金,虽然扣除了一半,但还有十两,那可是足足十两! “谢公主殿下。”苏一峰匍匐在地,眼角有泪水落下。其实他想多说几句感谢的话感谢陆云溪的,可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以此一拜表达自己的心情。 陆云溪让他起来。 邓虎等人立刻围住苏一峰,恭贺他升了四级研究员,然后开玩笑让他请他们吃饭喝酒。 “好,好。”苏一峰此刻好似只会说这两个字了,他这一辈子,从没这样开心,这样骄傲过,仿佛以前那些苦难也算不得什么苦难了。 陆云溪干脆放众人的假,让众人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打造钢铁。 众人走了,就剩下陆云溪、顾雪峥、谢知渊、李锦绣四人,陆云溪道,“多谢大家,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吃饭怎么样?” “那当然好。”李锦绣笑道。 顾雪峥跟谢知渊也没意见,四个人便一同去了京城最好的酒楼醉仙楼。 珍馐满桌,酒香四溢,这一顿饭,四人吃得很愉快。 第二天辰时,苏一峰从睡梦中惊醒,赶紧叫醒邓虎等人,洗漱过后匆忙往研究院去。 昨晚喝酒贪杯,险些误事! 这个时辰,街上正热闹,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穿行其间。尤其那卖早点的摊位,刚出锅的包子热气腾腾,刚炸的油饼酥脆焦香,还有那凝脂一般的豆腐脑,浇上鲜美的汤汁,勾引得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陆云溪说法奖金,立刻就发了。邓虎等人拿到了十两银子,此刻也不吝惜钱财,看见什么想吃的,就买,然后边走边吃,往研究院去。 路过一条小街,忽然对面来了一队人。队伍前面举着净街的牌子,上书“肃静”“回避”,后面有一顶官轿。苏一峰以前在工部做事,看仪仗,就知道轿子里是一位知府。 京城只有一位知府,那就是京兆府府尹。 邓虎等人赶忙跪在路边,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那轿子。 苏一峰也想跪下,可是蓦然想到,他现在是四级研究员了,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其实他还是想跪的,这样舒服一些,也省的惹麻烦。可是想到陆云溪,他又跪不下去了。 陆云溪抬举他,给了他“揖而不跪”的权利,他却没骨头一样给人家磕头,那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也是陆云溪的。 第24节 不行,他不能跪。 这么想,他就弯腰行了一个弯腰礼。 知府只是路过,不是正式场合,他这个礼节完全符合规定。 但他不知道他这样多显眼,别人都跪下了,他站着,尤其他没穿士子的长衫,穿的是粗布短打,轿子里的冯士诚一眼就看见了他。再结合下人禀告,说陵城来了几个铁匠进了研究院,他哪里还猜不出苏一峰的身份。 可恶啊!见到他的轿子竟然不跪。他是那个什么四级研究员不成?应该是,不然他不敢这么做。 可他才来京城多久,就成了四级研究员,可见这四级研究员谁都能做。 就这样,还让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冯士诚觉得陆云溪就是故意的,故意打他们这些官员的脸! “停。”他道。 轿子立刻停了下来。 冯士诚掀开轿帘,看向苏一峰,问,“何人如此无礼?” 他的那帮衙役,都是些仗势欺人的恶犬,听他这么一说,立刻过去,将苏一峰围住。其中一人更是朝他膝盖踹去,嘴里还道,“大胆刁民,还不跪下!” “大人恕罪,我是研究院的四级研究员,我……”苏一峰急切解释。 “聒噪。”冯士诚说,嫌弃地看向那几个衙役,他们办事是越来越不利了。 惹了大人不快,那些衙役下手更狠了,直接将苏一峰踹倒在地,然后劈头盖脸用手中的水火棍去打他。 苏一峰被打得浑身生疼,蜷缩着身体滚来滚去,一边求饶,一边还在解释,他是研究院的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他不是有意冒犯知府大人的…… 可惜他越说,衙役下手越狠。 邓虎等人上前求情,也被打翻在地。 巳时,苏一峰等人还没来,陆云溪感觉有点不对。苏一峰等人一向兢兢业业,就算今天起晚了一点,也不应该这个时辰还不来院里。尤其他们知道今天可还有重要事情等他们做呢。 又等了半刻钟,李锦绣、顾雪峥、谢知渊三人也来了,苏一峰等人还没来…… “我去瞧瞧怎么回事。”李锦绣也感觉不对,就要往外去。 就在这时,邓虎等人搀着苏一峰走了进来。 只见苏一峰鼻青脸肿,头上流着血,身上满是泥土,邓虎等人也带着伤。 “怎么回事?”陆云溪沉声问。 “公主。”苏一峰不敢看陆云溪,他惹事了,还被打了……他不知如何面对陆云溪。 “到底怎么回事?急死我了。”李锦绣问。 邓虎将经过说了一遍。 李锦绣听完就怒了,那个什么知府,她早看他不顺眼了,竟然敢动陆云溪的人,“给我抄家伙!”她命令那两百士兵。 那两百士兵立刻拿出了武器。 李锦绣就要带人去找冯士诚。 “等等。”陆云溪叫住她,她这么去,万一闹大了,不知道如何收场,到时有理也说不清了。 “公主,他们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李锦绣说。 顾雪峥拧着眉说,“殴打朝廷命官可是重罪,到时我爹他们也保不住你。” 李锦绣咬牙,“那怎么办?” 顾雪峥看向陆云溪,陛下最疼她,若她跟陛下说,陛下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他能想到的,陆云溪当然能想到,可这件事究其因果,是她那个四级研究员“揖而不跪”的权利,没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若是真闹到大殿上,激起天下士子的愤怒,陆天广就算有心回护她,也不好办。除非他当一个昏君。那不是陆云溪想看到的。 “你想怎么做?”谢知渊问。他知道,她已经有了办法。 第27章 我送爹的礼物 陆云溪确实有了想法,她让人请大夫来给苏一峰等人治伤。 除了苏一峰,其它人都伤的不重,擦点药就行了。 陆云溪让苏一峰回去休息,剩余的人,按照今天的计划,开始用昨天炼好的那块钢打造武器。 邓虎等人见她没什么反应,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心中未免发凉,告诫自己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 “好好做事,等这批武器打造完成,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陆云溪察觉到他们心情低落,开口道。 她这话什么意思?邓虎等人心中有猜测,却不知道这跟武器打造有什么关系。但陆云溪既然这么说了,他们就相信她,于是众人卖力打造起来。 此时冯士诚又来到了上次聚会那个大厅,这时大厅里人已经到全了,就差他了。 一进门,他就抱拳道,“抱歉,来晚了。”语气中没多少道歉的意思,反而有些自得的感觉。 有人依旧老神在在,没搭理他,有人就问他,“何故来晚了?” 冯士诚立刻把刚才路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他,“真有此事?” 冯士诚很享受这种被瞩目的感觉,立刻道,“自然。” 那个面白无须的官员名叫高牧,是高家的人,他摸着下巴,心思转动了下,赞道,“打得好啊!” 在场的都是人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陆云溪经过陆天广直接发出那份四级研究员可以“揖而不跪”的公告,陆天广是皇帝,金口玉言,他们不好反驳,可现在出了这种事,陆云溪要怎么做?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她那个公告就是一个笑话。 如果她报复冯士诚或者去陆天广那里告状,事情闹大了,他们就能站出来替天下士子说话了。到时再暗中鼓动一番,那些士子必将同仇敌忾讨伐她,到时陆天广想护着她也不行了。 反而他们,维护了士子们的利益,名气势必更上一层楼。 “看来有好戏看了。”旁边长相儒雅的官员笑道。 众人笑而不语。 一连五天,研究院并没有什么动静。 这天,京城六品以上的武将全都收到了一封请柬,邀请他们去研究院做客,邀请人是陆云溪。 公主邀请他们?这些武将不知为何,但肯定要去的。 申时不到,他们就早早来到了研究院。 研究院门口早有人等着,将他们领到一处空场前。 空场上只有一个兵器架子,上面挂着十柄造型独特的长柄大刀。这些大刀不知道用何种材质打造而成,刀身寒光闪闪,照得人眉发皆碧,多看两眼,那刀锋光芒吞吐不定,竟然似要割伤人的目光。 好锋利的刀!所有人不禁在心中如此赞叹,脸上也露出喜爱的神色。 他们围住那兵器架子,仔细观看那些大刀。 越离得近,越能发现这些大刀的不凡之处。这些大刀造型独特,刀身狭长,竟然两面开刃,刃口冷光森森,只看着,一股铁血煞气就扑面而来。 什么是好刀,以前众人不知道,现在他们知道了,眼前这刀就是好刀,绝世好刀。 男人征战沙场,就该用这种刀,“虽千万人,吾往矣!” 有人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些刀了,此刻,他们都忘了这是哪里,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时却有一个清脆声音道,“你们觉得这刀如何?” 一语惊醒,众人才回过神,只见那边走来几个人,其中两人他们认识,是谢知渊跟李锦绣。那为首那个少女,他们也就能猜到她的身份了。 “末将参见公主。”众人跪倒。 陆云溪示意他们起身,然后等着他们回话。 “回公主,好刀!”一个满脸胡子的武将抢着说道,好像他先说,那刀就是他的一样。 “好刀。” “好刀。” “真是好刀!” …… 众人跟着说,他们这些人大多没读过书,想夸一下这刀,也想不出好词,只能如此赞道。 李锦绣哼了一声,这还用他们说?尤其,她瞪了其中几个人一眼,不会夸就别夸,在这里丢人现眼。 永晟朝有五支大军,三支在北伐,一支在南方驻守,一支镇守京城。 因为独特的原因,这五支大军基本是其统帅一手带起来的,就像李江山的队伍,其实可以称为李家军。现在站在这里的武将,也基本来自这五支大军。 李锦绣瞪的那几个,就是隶属她爹麾下的武将。平时这五支军队也会互相比较,互不服气,李锦绣觉得她爹麾下的人在这里没给她长脸,自然要瞪他们。 被她瞪的几个武将不但没恼,反而开始给她使眼色。 这些武将可一点不傻,李锦绣跟着陆云溪,一看就关系匪浅,那这长刀能不能给他们弄几柄?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们这样挤眉弄眼,边上的人急了,这么好的刀,要是给那几个怂货,不给他们,他们非气吐血不可。 驻守京城这支大军是陆天广亲自率领的,但后来其实他更多的把队伍交给谢知渊。那些人也看见了谢知渊,想让他帮忙跟陆云溪说点好话,只是他们又畏惧他,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剩下那些没有首领在这里的就更急了,恨不得立刻飞鸽传书告诉自己的将军,这里有神兵利器,让他们快来。 他们急,陆云溪不急,她道,“刀是好是坏,用过才知道。”说着,她拍了拍手。 这时,有一队士兵上来。 两个士兵站到众人面前,其中一人拿着那长刀,一个人拿着军中的普通长刀。 两人挥舞长刀对砍,只一下,普通刀就断了,刀头飞出去几米,插在地上。 这两个士兵下去,又上来两个。 这次用长刀砍普通长刀,就像砍豆腐一样,长刀将普通长刀砍成两截。 两人下去,又上来两个人,这次用普通长刀砍长刀。 这次普通长刀倒是没断,但被崩开一个大口子。 三次对照试验完,拿长刀的士兵将长刀拿到众人面前让他们观看刀身,三次劈砍,刀身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些武将见此,眼睛盯在那长刀上拔都拔不下来,他们觉得今天他们要是得不到这刀,睡觉都睡不着了! 第25节 “这长刀叫陌刀,最适合冲锋。”陆云溪说。没错,她这刀仿制的就是唐朝陌刀的样式,这种传奇兵器,一刀下去,“人马俱碎”,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声名,使得大唐军队让人闻风丧胆。 这时,剩下的几个士兵过来了,他们牵过来一匹马,这匹马身形瘦弱,是一匹病马,已经药石无医了。 几个士兵把一个稻草人绑在马身上,做成骑兵的模样。 众人都凝神静气,知道这是要测试长刀在战场上的表现了。 一起准备就绪,一个士兵在马屁股上狠拍了一下,那马就朝前奔去。 在它的前方,有一个壮汉拿着一柄长刀站在那里。壮汉足有一米九高,身形彪悍,手握长刀,站在那里,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马奔过来了! 壮汉挥刀砍下。 刹那间,鲜血喷溅,稻草飞舞…… 陆云溪闭了闭眼,知道史书上那句“人马俱碎”是真的了。 她身后,谢知渊瞳孔微缩,他也是第一次见这长刀用在战场上,不由骇然,这刀可真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他的表现还算镇定,旁边那些武将连着李锦绣都不淡定了,战场上最威猛的就是骑兵,他们速度快、杀伤力强,往往能在战场上杀几个来回,然后从容离去,让人无可奈何。可若是有一支长刀队,废了对面的骑兵,那何愁不胜。 怕只怕这长刀制作不易,能有这十柄已是难得。众人一时间患得患失起来。 这时,陆云溪道,“这长刀能装备一万人马。”她这是根据永晟朝拥有的铁量算的,不然若是有足够的铁,基本想做多少就做多少。 一万人马?每人拿着这样的长刀……那是怎样的威势! 而拥有这一万人马的军队,必然是永晟威猛的军队。所有武将连李锦绣都不淡定了,这已经不是个人问题,是谁是永晟最强军队的问题了。 “公主。”李锦绣抓住陆云溪的胳膊,竟撒起娇来。天知道,她从几岁就没干过这种事了。没法,她想要这长刀队,若是她能亲自率领最好,为此,她可以做更多。 “公主殿下……”其它武将也急,可陆云溪是公主,他们不敢造次,只能齐齐跪倒,求陆云溪看看他们。 “谢大人。”有几个武将终于忍不住喊谢知渊,脸上满是哀求之色,求他跟陆云溪说两句好话。这时,他们也不顾得怕谢知渊了。 谢知渊看看李锦绣抓着的陆云溪那条胳膊,又看了看她另外一条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云溪看火候差不多了,叹气说,“这些长刀是用一种特殊的钢铁打造成的,我也想给你们,可是前几天负责炼钢的研究员被人打了,现在还下不来床,恐怕……” “公主,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打您的人?”一个武将比较机灵,立刻察觉到有机会,当即义愤填膺问。 其它人慢了一步,狠狠鄙视了一下他,然后也道,“公主只要告诉我们那是谁,我们必然让他好看。” “对。”“对。”其它人立刻附和。 这些人都久经沙场,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别说打人了。 陆云溪却不想他们去打人,那不是跟之前一个结果了?她是想…… 她正思索该怎么说,谢知渊忽然道,“我们立刻上折子,让陛下严惩那个知法犯法的人。” 他这话说到了陆云溪的心里,她没说话,但不说话也是一种态度,代表着一种默许。 李锦绣这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陆云溪是想这么对付那个冯士诚。她这个猪脑子啊,竟被谢知渊抢先了。她当即也道,“我回去就写折子,炼钢是朝廷大事,那个京兆府府尹冯士诚竟然无故殴打研究员,知法犯法,必须严惩!” 剩下的武将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当即表示回去就上折子。 傍晚时分,请求严惩冯士诚的折子如雪片一样飞进宫里,被放到陆天广的案头。 那些武将,虽然自己不懂怎么文绉绉地骂人,可是他们可以请人帮忙啊,于是那些折子里虽然没见半点脏字,却把冯士诚骂的狗血淋头,说他无故殴打研究员,知法犯法,说他有意阻拦炼钢,居心不良,更有人说他是叛徒,是别国奸细,不想让永晟强大。 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怎么严重怎么说,就是想突出表现自己,让陆云溪青睐他们。 那折子多的,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冯士诚此时已经得到了消息,不敢相信、难以理解,最后变成了焦急,怎么会这样?陆云溪那边五天没有动静,他以为他赢了…… 宫中,陆天广看着那些折子,头都晕了。 将折子扔在桌上,他叫来了陆云溪。 陆云溪带着两个侍从来的,那两个侍从手里抬着一个东西,那东西很长,用布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这是什么?”陆天广立刻被那东西吸引了注意。 “我送爹的礼物。”陆云溪说着,让侍从打开包裹。 陆天广顿时高兴起来,他闺女送他的礼物,他闺女还想着送他礼物,这是他闺女第一次送他礼物吧。无论她送的什么,他都喜欢。 布被慢慢打开,一道寒光当先射出。 陆天广立刻站了起来,这布里面是? 这时布被完全打开,里面的东西完全显露出来。竟然是一柄长刀,亮闪闪好似闪电,寒森森似深渊寒冰。 陆天广也是一名武将,武将最爱的就是宝马神兵,见到这刀,他的反应比下午那些武将也好不到哪里去,完全一副看呆的模样。 他是皇帝,没那么多顾忌。 他立刻拿过那把长刀仔细端详起来,刀身完美无瑕,好似天成,用手抚摸那刀刃,瞬间,他手指上出现一道血线,可见其锋利。 越看越喜欢,他直接摆了个架势,挥舞起那长刀。 真是虎虎生风,陆云溪在旁边看着,赞叹自己老爹还是有本事的,难怪能当上皇帝。 一套招式练完,陆天广吐了口气,“畅快!”他喝道。最近不是学识字,就是听那些官员唠叨,他要被憋坏了,今天可算放松了一次。 “啪啪”旁边传来鼓掌声,自然是陆云溪在鼓掌。她挑起大拇指,对着陆天广赞道,“爹,好功夫。” “不是我吹,军中能打赢我的没几个。”陆天广很享受陆云溪那崇拜的目光,立刻自豪道。 陆天广确实是一个英雄,可书里,这样的人最后被逼到绝路……陆云溪脑中闪过书里关于陆天广的结局,笑得更灿烂了,“爹,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 “当然好。”陆天广说,忽然,他想起那些折子,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还不知道军中那些小子,定然看上这长刀了,这才拼了命的表现。 心有荣焉,他将长刀递给侍从,让他们摆在屋中最显眼的地方,然后问陆云溪,“有人欺负你?怎么不跟我说。”说完,他就沉下了脸。竟然有人敢欺负他闺女,他定然让他后悔。 而他闺女受了欺负,竟然不来找他帮忙,他不高兴了! 陆云溪就把苏一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道,“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大家不承认研究员的地位,那我就证明给大家看,研究员的价值。” 陆天广明白了,“那你想让爹怎么做?” “爹,你只要做好皇帝该做的事就行。” “那怎么行,我是你爹。” “正因为你是我爹,更该如此。”陆云溪坚持道,她有信心,让大家承认研究员的地位。 她眸如星辰,脸上带着些倔强,陆天广看着这样的闺女,好生欢喜,立刻道,“都听你的。” 很快冯士诚接到旨意,让他明天跟陆云溪殿上对质。 冯士诚立刻去了上次聚会的那个大厅。 卢正明也没想到,陆天广会让冯士诚跟陆云溪殿上对质,但这似乎对他们有利。他们正可以辩论一番,让陆天广收回研究员的特权,于是答应明天一定会帮助冯士诚。 冯士诚这才感觉放心了些。 第二天上朝,文臣站在一边,武将站在另一边。文臣们窃窃私语,讨论着昨天的事。武将则对冯士诚怒目而视,连带着,对他旁边的人也没好脸色。 后来他旁边的人实在受不了,借故躲到了一边。 冯士诚孤零零站在那里,又急又气。 鞭声响过三下,陆天广带着陆云霄、陆云霆来了。这段时间,陆云霆积极参与朝政,陆天广也想让两人多学点东西,就让他们一起上朝听政。 陆天广坐到龙椅上,陆云霄、陆云霆分别站在左右下方。 两人跟百官一起给陆天广行礼。 “平身。”陆天广道。等百官站稳,他道,“昨天武将们参冯士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今天,就让他们殿上辩清白。” 众人都肃然起来。 “传公主。”他道。 很快,陆云溪走了上来。今天她穿了一身湖色衣裙,头上带着两个珍珠发钗,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 “参见父皇。”她弯腰行礼。 “免礼。关于冯士诚打人一事,你有什么要说的?”陆天广直奔主题。 冯士诚却听得心中一跳,陆天广这话明显偏向陆云溪。 果然,陆云溪抓住机会道,“父皇曾让吏部发公告,研究院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的权利,冯士诚冯知府,在苏一峰多次表明自己是四级研究员的情况下,仍对其进行殴打,不知是不是知法犯法,藐视父皇!” 她一番话,直指问题核心,尤其最后一句,更是给冯士诚扣了一个欺君罔上的大帽子。 冯士诚脸都白了,立刻站出队列跪倒,“陛下,臣绝不敢藐视陛下,臣对陛下的忠心可鉴日月。” “陛下,冯大人一向忠心,绝不敢对陛下不敬。”高牧站出来说,“臣也听说那个苏一峰了,前朝工部一个管事,因为犯了大错被逐出工部,不知怎的,摇身一变就成了公主手下的研究员,跟士子享有同样的“揖而不跪”的权利。 冯大人也是好心,怕公主被人骗了,才追问那人两句,谁想到那人竟仗着自己研究员的身份,对冯大人不敬。 这样的恶徒,臣以为冯大人小惩一番是有必要的。” 几句话说得极漂亮,好似苏一峰是个狐假虎威的恶奴,陆云溪只是被他骗了一般,其实里面全是陷阱。 “小惩一番?将人打得下不来床,到这位大人嘴里,就成了不痛不痒的小惩,那哪天大人若是有点失误,我也会请父皇对大人如此小惩一番的!”陆云溪说。 “你……”高牧以为陆云溪词穷,要撒泼了。 陆云溪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苏一峰是四级研究员,他在晋朝的事我也知道一些,替人背了黑锅罢了。这件事不用现在讨论,我们且说他现在,他带人炼成了钢,我升他为四级研究员,有问题吗?” 朝里还有很多人不知道钢是什么东西,陆云溪请示陆天广,得到允许后,立刻有人抬着一柄长刀上了殿。 眼见胜过一切,这把长刀确实是神兵利器。 “陛下,公主给我等演示过,这刀削铁如泥,尤其擅长对付骑兵,苏一峰能炼制出这种钢,有大功!”一个武将站出来道。 “陛下,公主说,这长刀能装备一万人马,有此军队,我永晟大军必将所向披靡。苏一峰有大功。”又一个武将道。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 几乎所有武将都站出来了,一是为了讨好陆云溪,二,他们确实觉得苏一峰能炼出钢来,造出这种武器,确实有大功。那些文官整天站在朝堂上耍嘴皮子,当然不知道这样一柄利器在战场上有多大作用,但他们知道。 高牧已经料想到了武将会帮陆云溪说话,可这么呼啦啦站出来,他也沉了脸。这个陆云溪,这么快就争取到了所有武将的支持。 “他就算再有功劳,也只是个铁匠,还是个残废,怎能享有“揖而不跪”的特权,这让天下士子如何想?”冯士诚终于拿出了绝招,用天下士子的愤怒来对付陆云溪。 第26节 “陛下,冯大人所说有理,士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是国家脊梁,万不可轻易折辱。”一个长相儒雅的官员站出来朗声道。他叫周鹤,是世族周家之人。 “陛下,士子‘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应待之以礼!”高牧大声道。 “对,陛下,士可杀,不可辱。” …… “陛下,不可寒了士子的心。”冯士诚不忘煽风点火。 群情激奋,那些文官越说越激动,好像真受了莫大侮辱一般,甚至有两个官员涕泪交加,悲天跄地,好似再受点刺激,就要撞柱而亡,以死明志一般。 陆天广看着这一幕,有点傻眼,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怎么办? ----------------------- 作者有话说:“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为引用,原出张载 第28章 辩论 这时大殿上却响起一声轻笑声,声音不大,可尤其明显。 所有人都看向发笑的人,谁敢这时候笑,是在笑他们吗?可恶! 是陆云溪忍不住笑了声。 众人似乎找到了新的宣泄口,就要逮着她狂喷。 陆云溪却抢先来到周鹤面前,问,“这位大人说士子是国家脊梁,那武将就不是了?武将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若是没有他们,尔等焉有机会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说他们挑拨离间,那她现在在干嘛?用那些武将来对付他们,高牧等人气急。 “可是练武之人可有“揖而不跪”的权利?照这位大人这么说,就不怕寒了天下武者的心吗?到时谁来保家卫国!还是说,这位大人觉得武将天生就比文臣低一等。”陆云溪诘问。 旁边那些武将只觉得她这番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历史上大多数朝代,文臣的地位都是高于武将的,可是凭什么?他们用命换来的功劳,竟然比不上文臣几句话。若是这样,大家都去读书当文臣好了。 忽然,他们明白了,那些文臣就是想让所有人这么想,好抬高自己的地位。 这些文臣都太坏了,那些武将看那些文臣的目光变得不善起来。 高牧等人确实那么想的,可却不能说出来,于是他们反驳,“我等并无此意。” “我知道你们没那个意思,你们只是想替士子发声。”陆云溪却话锋一转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陆云溪的声音却忽然变得冷厉起来,她一字一句道,“可是你们关心的根本不是天下士子的利益,而是你们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你”她指着冯士诚,“上次朝廷要举办科举,你极力反对,要继续施行举荐法。我想问问天下士子,这就是所谓的为他们好吗?” 冯士诚被问住了,问天下士子?那没一个人站在他这边的。 高牧见情况不妙,想转移话题。 陆云溪却来到他身前,“还有这位大人,上次顾尚书上折子,想举行吏员考试,给士子们更多机会,是谁极力阻止,是你吗?” 高牧沉着脸,却没说话,当时他确实极力阻止来着。 陆云溪又看向旁边的官员,目之所及,那些官员都避开了她的目光,生怕她问他们。因为当时他们都极力反对来着。 “公道自在人心,众位大人是否是为天下士子,天下士子自有判断。”陆云溪最后道。 她这一招可是釜底抽薪,把天下士子跟世家大族分开,世家大族就不能用他们的名义扯虎皮然后做伤害他们利益的事了。 “公主,他们并无此意。而且,现在不是在说苏一峰被打的事情吗?”卢正明站出来,淡然道。 陆云溪笑了,问众人,“大家知道科学研究院是做什么的吗?”她这次来,主要是跟所有人说清楚研究院的作用和价值,如果她说完,他们还反对,她就只能认定这些人根本不想永晟强大,是朝廷蛀虫了。 众人都听说过这个科学研究院,但真不知道它到底干什么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科学,是知识,是认知,是规律,是先进的办法,研究它,掌握它,我们就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从地下更深处打出卤水,比如炼制更坚硬更柔韧的钢铁,然后用这种钢铁打造更具杀伤力的武器,或者用这种钢铁打造铁锅、铁铲,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让永晟朝更富强。 科学研究院就是做这个的。”陆云溪定定道。 众人听了,若有所思。有些人这时才知道,原来陵城重新产盐,也跟陆云溪或者说跟这研究院有关。 “臣觉得这科学研究院于百姓有利,于国家有益,很好。”第一个说出赞赏之言的竟然是一位文臣,他四十左右年纪,满身正气。 陆云溪看他站的位置跟官服,猜出他是谁了,工部尚书曲怀仁。谢知渊说他刚正廉洁,果然不假。 “臣附议!”顾平璋站出来说。 “臣附议。”又一个官员站出来说。 “臣附议。”接着又有不少官员站了出来,可见文官里,还有很多不属于世族大家的官员。 也是,新朝刚刚建立,世族大家还没来得及把触角伸到各处。 陆天广放心了,这辩论还用辩吗?刚才陆云溪把普通士子跟世族大家分开的时候,这辩论她就已经赢了。 他靠在龙椅上,心情舒畅。 研究院很重要,那研究员也就同样重要了,众人心中了然。从今天起,谁再不承认研究员的权利,可就不行了。 陆云溪这是四两拨千斤。 “无论读书人、武者、工匠、农民、商人,都是永晟子民,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加入研究院,成为研究员。”陆云溪最后说。她趁机给研究院打了一波广告,希望能招到更多人才。 接下来就简单了,冯士诚无故当街殴打四级研究员苏一峰,知法犯法,官降一级,贬为怡康知府。 这看似只降了一级,由京兆府知府贬为地方知府,但这其中的差距可就大了。地方上的官想要成为京官,那有多难?有人终其一生也没得到机会。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冯士诚求饶。 陆天广手一挥,立刻有人把他拖了下去。 众人看着,有人快慰,有人愠恼,但这件事已成定局。 接下来就是这炼钢术,还有这长刀的问题。 陆云溪说,研究院的人也要吃饭,这炼钢术连同长刀的打造方法可以卖给朝廷。 她这是借鉴现代研究院的模式,现代研究院的资金一共分为两部分,一是工作人员,由国家给发工资,二是研究项目,拿到研究项目就能拿到钱。 当然,也有的研究院将项目成功转化为产业,能赚很多钱,这时也能拿到些钱。 陆云溪这个研究院除了启动资金,没人给发工资,只能选第二个或者第三条路赚钱,维持研究院运转。 第三条路,这炼钢术跟长刀打造术工程量巨大,陆云溪不打算自己做,所以她选择把技术卖给朝廷。 众臣听了,大多数人还是理解的,只是不知道陆云溪打算卖多少钱?要知道现在永晟的国库里可没多少银子,他们还真怕买不起。 “两万两。”陆云溪早就想好了,这是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两万两,够研究院用一段时间了。 众臣听了,却大喜过望。两万两,在他们看来,就跟白送一样。炼钢术跟长刀打造方法,任何其中一样,若是卖到别国去,几十万两,甚至上百万两都是可能的。那可是可以改变战局的东西。 “公主大义!”曲怀仁立刻站出来道。 “公主大义。”不少朝臣一起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剩下的就是工部跟陆云溪交接。至于哪支军队最后能拿到这些长刀,还要陆天广定夺。 那些武将虽然没立刻拿到长刀,但也不后悔帮助陆云溪。一,看那些文臣吃瘪,他们很畅快。今天可真是好一场大戏,他们看得过瘾。二,最后谁能拿到长刀,要陛下定夺,而陛下是公主的父皇,最疼她,那他们帮助公主,有错吗?他们还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呢! 冯士诚因为殴打苏一峰而被贬出京城的事很快传遍大街小巷。这时百姓才相信,四级研究员享有“揖而不跪”权利是真的,而他们若有一技之长,也能加入研究院。 “那个姓冯的,可害惨我了。”一个男人垂足顿胸。之前冯士诚让人传出话来,说谁加入研究院谁就倒霉。冯士诚,那可是京兆府知府,他说的话谁敢不听,百姓自然不敢去应聘,怕被报复。 可是现在,研究院要多风光就有多风光,冯士诚却被赶出了京城。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旁边的人就问男人。 男人说,“我会种花啊,之前就想去研究院应聘的,那时候研究院没多少人去,我去了肯定能入选。现在,大家都知道研究院好了,我还能选上?” 听的人不屑,“你会种花,那我还会磨豆腐呢。真以为研究院那么好进?我听说啊,我听说,公主炼钢的时候,天降神雷,才能炼出钢来。 都说是天赐呢!你想想,天赐,那能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办到的?” “诶,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我一个表哥当时就在现场,那可真是神雷,惊天地、泣鬼神。你说咱们公主到底是什么人?能引下天雷。对了,听说陵城能重新产盐,也是她做的。” “陵城又有盐了?我说最近盐价怎么降了这么多!”有长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现在才知道这些消息。 “还有那个吏员考试,听说也跟公主有关。马上就要进行考试了,若我能考上,请大家吃酒啊!”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说。今天陆云溪跟冯士诚朝堂上关于“揖而不跪”的辩论也传到了民间。 就像陆云溪说的,公道自在人心,众多读书人又不傻,自然知道谁真心为他们好。科举,让大家有报效朝廷的机会,吏员考试,让更多人有了进朝廷的希望,这是真真切切的利益,而冯士诚却不想科举,不想吏员考试,只想举荐自己的亲朋做官,谁有私心,一目了然。 “是啊!”“是啊。”不少人跟着感叹。 “反正现在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公主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公主是咱们永晟的公主,是为了咱们好,知道这些就够了。”有一位老者最后道。 这时,陆云溪已经回到了研究院。 “公主,厉害。”李锦绣迎过来,朝陆云溪挑起大拇指道。她越来越喜欢陆云溪了,怪不得她爹让她多跟陆云溪往来,之前她还不明白,现在,她就要赖在陆云溪身边,谁都别想赶走她。 顾雪峥也走了过来,朝陆云溪点头。 他也喜欢跟着陆云溪的。她永远那么有活力,跟在她身边,每天都能看到新奇有趣的东西,日子似乎一下变得有期待起来。 谢知渊也来了,眼带笑意,似乎他今天心情不错。 “公主,多谢公主!”苏一峰噗通一声跪在陆云溪身前,他从没想过陆云溪会为他做到如此程度。 “起来,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陆云溪说。她说的是教工部炼钢,以及继续改进炼钢办法的事。 “公主放心。”苏一峰道,他一定会将这些事办好,才不辜负陆云溪的恩情。 这时,邓虎从外面走进来,对陆云溪道,“公主,外面来了好些人,问咱们研究院还要不要人呢?”邓虎哈哈一笑,自豪道。 他其实不缺钱,来京城主要是报答陆云溪的救命之恩,没想到有这样一番境遇,他倒找到了人生目标一样,这些日子慢慢忘了以前的痛苦,又能继续好好生活了。他想,这也是他的家人希望看到的吧! “哦?”对此,陆云溪不觉得意外,“招人肯定是招的,可也不是什么人都招。”她一直是宁缺毋滥的原则。 带着众人到外面一看,果然,外面围了好多人,远处似乎还有人在往这边赶。 陆云溪觉得,若让她一个个面试这些人,估计要累死她。 还是要尽快将研究院的管理架构搭建起来,这样就有人专门负责这些事了。她其实更喜欢做项目,而不是管这些事。 想到这里,她看向谢知渊,“你还想当管事吗?”其实这些日子,都是他在处理这些事,他做得真的很好。 “想。”谢知渊回。 陆云溪不理解,但尊重他,人各有志,或许他就喜欢干这个呢。况且,她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人。于是她点头道,“那你就做管事吧,再招几个副管事,分别负责人事、资金、采购什么的,这个你应该清楚。” 第27节 古代,一个府里的管事都要有好几个,各司其职,才能保证府里一切井井有条。谢知渊也是在世家长大的,肯定知道这些。而且,他极聪明,办事能力强。 “不用什么都问我,我相信你。”想到这里,陆云溪补充了一句。 谢知渊眉梢眼角漾出笑意,“好。”他说。 “优先招一个管人事的副管事,然后让他按照规定,把那些想来应聘的人筛选一遍,挑出来符合要求的,再告诉我。”陆云溪边走边说。 谢知渊跟在她旁边,将她说的话记在心里。 两人渐走渐远,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锦绣在后面看着,感觉哪里不对,她问顾雪峥,“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了呢?” “哪里不明白?”顾雪峥问。 谢知渊在这里当什么管事,这不够奇怪吗?还有,她以前觉得谢知渊看上了顾雪峥,现在怎么感觉……顾雪峥,公主,谢知渊,到底怎么回事啊?她脑子要乱掉了。 “道法自然,一切皆自然。”顾雪峥笑说,然后跟了上去。 “喂,等等我啊!”李锦绣赶紧跟了上去。 谢知渊办事确实让人放心,很快他就招好了五个副管事,五个副管事立刻行动起来,研究院人手越来越多,一切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再不像之前,只有陆云溪等人,像个小作坊。 有了人手,陆云溪让那些士兵回了李家。 士兵们依依不舍,李锦绣开玩笑说,再在这里多待几天,他们估计真不想走了。 陆云溪感谢她的帮忙,想送她个礼物。对了,还有谢知渊跟顾雪峥。这次炼钢,苏一峰等人都拿到了奖金,他们却什么也没有,这怎么行。 想了想,她邀请李锦绣、谢知渊、顾雪峥到她府上吃饭。 华灯初上,“公主,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李锦绣等人来到一处府邸前,只见那府门的牌匾上写着“公主府”三个烫金大字,李锦绣立刻问陆云溪。 “嗯,大部分时间住这里,但也要经常去宫里住,看方便吧。”陆云溪说。上次把炼钢术教给工部以后,陆天广就要赏她,问她想要什么。 陆云溪经常往研究院跑,项目做起来,有时不分昼夜,而宫里到时辰就会锁门,就算她有陆天广给的腰牌,也麻烦的狠,于是她提出想要一个府邸。 陆天广老大不乐意,觉得他闺女想离开他了。还有,外面万一有坏人要害他闺女怎么办? 但他又说了,答应陆云溪的任何要求。没办法,他只道,“就算我同意你出去住,你娘跟你奶奶也不答应啊!” “这么说,要是我娘跟我奶奶答应了,父皇就答应?”陆云溪抓住时机问。 陆天广还能怎么说,只能说“是。” 然后陆云溪不知道怎么说服了陈氏跟陆婆婆,就得到了现在这个公主府。 “走,进去看看。”李锦绣好奇道。 众人往里走,虽然是晚上,但府里灯火璀璨,还是能看出这府里层台累榭,曲径通幽,是个雅致的地方。 “晋帝投降了,京城没经过战火,所以京中各地都没遭到破坏。”谢知渊一边看一边解释道。 众人明白了,这府邸以前不知是哪个高官的府邸,现在成了陆云溪的了。 穿过亭台,来到一处水榭处,那里早摆放了桌子跟瓜果点心。 明月高悬,倒映在湖水里,水天一色,幽静而动人。 李锦绣左看看,右看看,赞叹这里的美景。 陆云溪则坐了下来,“今天请你们吃饭,是有东西想送给你们,感谢你们之前的帮忙。” “公主,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李锦绣说,但随即,她就道,“想送我什么礼物?”陆云溪送的礼物,她还是很期待的。 顾雪峥跟谢知渊也坐了下来,意外地看向陆云溪。 陆云溪从旁边拿出一个长条状的东西递给李锦绣,“给你的。” “什么东西?”李锦绣接过,那手感,那形状,她虽然有所猜测,但等打开那布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狂喜。 这是一把刀,刀身极弯,就像弯月。刀鞘上镶嵌了红宝石,配着那火焰花纹,好似在燃烧一般。 抽出刀,刀身寒光闪闪,直刺人双目。 “这是用钢打造的吧?”李锦绣摸着那刀,爱不释手。自打见识过用钢打造的长刀以后,她就看不上原来的兵刃了,一直想找机会求陆云溪让人给她打造一把武器,没想到今天陆云溪就送了她一把。 “这是用二次精炼的钢打造的,它的锋利程度远超那长刀。”陆云溪说。送人,自然要送好的,才显得有诚意。 李锦绣的眼睛终于舍得从那刀上移开了,她问,“真的?” “试试便知。”陆云溪说着,将旁边一块丝巾扔向那刀。 李锦绣要挥刀劈砍。 陆云溪却道,“别动。” 李锦绣很听话,握着刀站在那里。 丝巾很轻,飘飘摇摇缓缓落在刀身上,然后仿佛没遇到阻碍一般继续飘摇着落在地上。 李锦绣抓起那丝巾,却见那丝巾已经断成两截,断面光滑。 所有人见此都倒吸了口凉气,这刀竟然锋利至此! “公主,公主,你对我太好了。”李锦绣反应了一下,忽然大叫道。此刻,这里哪有一个女将军,只有一个得到心爱之物的姑娘。 “这刀最适合马战,你应该发现了,它的刀身特别弯,再加上它特别锋利,能轻易划破敌人甲胄,割出大道撕裂伤。而且,还不容易被人格挡。”陆云溪解释,这刀她是仿造萨拉森弯刀打造的,这刀可是欧洲骑兵时代的巅峰之作,李锦绣喜欢用刀,给她用正合适。 李锦绣常年用刀,陆云溪一说,她就明白这刀有多完美了,她此刻恨不得立刻拿刀上马,去试试这宝刀的威力。 幸好,她还是有理智的。她抱着刀坐下,不知道该如何感谢陆云溪。 “不用说谢,是我要谢你们。”陆云溪说着,又拿起一个包裹递给谢知渊。 难道又是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刀。有了刚才那种宝刀,众人心中好奇又期待。 谢知渊眼眸晶亮,伸手去接。 陆云溪却将那包裹拿了回来,皱眉道,“你要答应,以后绝不用这剑对付我,我才能将它送给你。” 第29章 礼物 陆云溪这话一出,场面安静得可怕。 她这话有两个信息,一,这包裹里是一把剑,这个不重要,起码跟第二个信息比起来是的。二,陆云溪不信任谢知渊,怕他以后用这剑对付她。 谢知渊定定看着陆云溪,眉头皱成了一团。他的手则握成了拳头,上面青白交错,可见其的力道。 李锦绣握住弯刀警惕地看着谢知渊,她觉得陆云溪不信任谢知渊是对的,如果谢知渊有什么动作,她会立刻出刀。 顾雪峥看看陆云溪,又看看谢知渊,见两边剑拔弩张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刚才还好好的,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陆云溪知道自己这么说很不礼貌,但她不后悔。她把这么锋利的剑送给谢知渊,可不想哪天那剑的剑尖对准自己。若是谢知渊真的因此恼了,离开,以后他们就不用再打交道了。欠他的,她会用别的方法还。 “这就是公主一直对我有偏见的原因?”半晌,谢知渊问。她原来一直觉得他会伤害她。 “是!”陆云溪说。 谢知渊紧紧盯着她,忽然,他抬手道,“谢知渊今天在此立誓,若是我用这剑伤害公主,就让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让我就算死后,也不得解脱,受烈火焚身之苦!”他一字一句道。 他这个誓言不可谓不毒,连死后都没放过。 陆云溪也没想到他竟然发了一个这么毒的誓言,她其实只想他说一句不会用这剑伤害她而已。是她太过分了吗? “我以后,不会再对你有偏见。”陆云溪决定相信谢知渊。书里的事毕竟是书里的,这么长时间相处,她觉得谢知渊这人还是可信的,她不想再为没有发生的事对他心生猜忌了。 至于以后的事,等真发生了再说也不晚。 “那就好。”谢知渊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他伸手去接陆云溪手里的包裹。 陆云溪把包裹放在他手上。 谢知渊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是一把剑。不同于李锦绣那把弯刀的华丽刀鞘,这把剑的剑鞘上什么花纹也没有,干净、古朴。将剑从剑鞘里抽出来,没有寒光闪闪,但却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剑身上,仔细看,竟然有花纹,那花纹不似人工,似天然形成,浑厚飘渺。 “龙渊剑?”谢知渊惊讶道。 “什么龙渊剑?”李锦绣追问。 谢知渊道,“史书有载,干将铸剑,剑成后,‘俯视剑身,如同登高山而下望深渊,飘渺而深邃,仿佛有巨龙盘卧’,是为龙渊剑。” 李锦绣仔细看剑身,好像还真如他所说。 “好漂亮的剑!”她忍不住赞道。不过,她更喜欢她的刀,漂亮有什么用,能杀敌才最重要。当然,她的刀也很漂亮就是了。 “不是龙渊剑。”陆云溪说。她不知道那个什么龙渊剑,她这是仿造大马士革钢锻造的剑。大马士革钢是用印度乌兹钢铁矿石炼制而成,这种矿石内部含特殊的碳结晶,所以打造出的**表面有独特花纹,更锋利非常,在历史上赫赫有名。 永晟朝没有这种矿石,陆云溪是用含碳量高一点的钢铁跟含碳量低一些的钢铁混合,经过邓虎等人千百次锤炼,打造出的这把剑。 “多谢公主,我很喜欢。”谢知渊将剑收入剑鞘,对陆云溪说。 陆云溪点点头,看向顾雪峥。 顾雪峥紧张起来,陆云溪不会也送他一把刀或者一柄剑吧,可是他不会用啊! 陆云溪却从旁边拿过来两本书递给他,面色古怪。 顾雪峥好奇,是什么书?其它书他不感兴趣,他只喜欢算术书,上次那本《测圆海镜》他终究从谢知渊那里借到手了,所以还有什么书值得陆云溪送给他呢? 接过书,是两本新书,不太厚,封面上并没有名字。 打开,只看了一眼,顾雪峥就不想做别的事了,只想看这两本书。 两本书,一本简易版《初中物理》,一本简易版《初、高中数学》,都是大概,陆云溪费了些功夫写出来的。 她其实觉得挺麻烦的,可一想到这两本书以后可以放在研究院,供更多人观看,她还是写了出来。 送人礼物送《初中物理》《初、高中数学》,这要是现代,非被骂死,所以陆云溪脸色才那么古怪。 “什么书?这么好看。”李锦绣见顾雪峥拿着书就跟傻了一样,问。 顾雪峥根本没回她,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李锦绣生气了,直接将他手里的书抢走,自己看了起来。好家伙,这什么鬼画符,天书吗? “还给我。”顾雪峥道。 “回去再看,公主还等着咱们吃饭呢!”李锦绣没好气说。她都没立刻练她的刀,当然也不许顾雪峥现在看书。 顾雪峥怔了怔,站起身对陆云溪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公主,这礼物我十分喜欢。” 第28节 “喜欢就好。”陆云溪说,“其实我也不是专门给你写的,我想你读完以后,可以放在研究院,让所有想读的人读。”她决定说清楚。 “这是当然。”顾雪峥回。陆云溪若真是专门为了他花这么大的心血写这两本书,他才感觉不安呢,现在正好。 礼物送完,众人都很欢喜,陆云溪让人上酒菜,可以吃饭了。 这时,谢知渊却道,“公主有了新府邸,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厨师。我想给公主推荐一个人。”说完,他对外面摆了摆手,就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人都带来了,他说是推荐,就是想送陆云溪一个厨师,相当于一份礼物。而他提起陆云溪的新府邸,这礼物自然是恭贺陆云溪乔迁之喜的。 李锦绣听了,着恼不已。她这个猪脑子,怎么没想到要送陆云溪一份礼物?让谢知渊抢了先。 “我也没准备礼物。”顾雪峥在她旁边低声道。 李锦绣瞟了他一眼,谢谢,但没被安慰到。谁都知道他的性子,她跟他一样,真是越来越笨了。 回去也想想给陆云溪准备个礼物。只是准备什么礼物陆云溪会喜欢呢?李锦绣纠结起来。 这时那人已经走到了水榭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干净利落,脸上带着些笑意,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参见公主,草民郑慧,是浔阳楼的传人。”郑慧行礼道。 “浔阳楼?”李锦绣惊讶起来。 “怎么,你知道?”陆云溪问。 “公主难道不知道?”李锦绣问完,自觉失言,陆云溪长在北方山里,不知道这浔阳楼也正常。她立刻解释起来,这浔阳楼可是南方六省最有名的酒楼,里面的鱼羹更是天下第一,人都说“吃鱼不到浔阳楼,三岁孩儿也摇头。”意思是,不到浔阳楼吃鱼,三岁孩子都觉得非常遗憾。 李江山就很喜欢吃好吃的,所以他才连出征都要带着老黄,就为能随时吃到美食。大军路过浔阳楼的时候,他自然要带李锦绣去那里尝一尝。 吃完以后,李江山直拍大腿,说以前的鱼都白吃了,还想见做鱼的厨师,许以重金,希望她能跟他一起走。或者她有其它什么条件,他都可以答应的。 没错,浔阳楼这代掌柜就是一个女人。可惜,人家连见都没见李江山,只让人传话说,“感谢李将军看重,祖上家业不可弃,以后有缘再见。” 李江山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被拒绝后,在浔阳楼大吃了三天,又打包了两份鱼羹带走,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而且直到现在,他每次吃鱼,还会想起浔阳楼,然后感叹这鱼做的不如浔阳楼好吃呢。 “多谢李将军挂念,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再给李将军做鱼羹。”郑慧记得李江山这么个将军,只是没想到他如此喜欢她做的鱼,心中有所触动,便对李锦绣说。 “那可一定。我爹若是知道你来了京城,肯定高兴。”李锦绣说。 郑慧点点头。 李锦绣其实还想问,郑慧为什么会答应来京城给陆云溪做厨师,那个谢知渊许诺了她什么她爹不能给她的东西吗?同样是将军,做人的差距很大啊! 当然,她还是知道分寸的,知道这时候不该问这个,于是她看向陆云溪,希望她收下郑慧,这样以后她也能时常来这里蹭饭了。 陆云溪府里确实还没有厨师,今晚的菜肴是她从醉仙楼定的。她最喜欢吃鱼,可鱼这种东西吧,真的很难做,做好了就异常鲜美,做不好,又柴又腥,简直难以下咽。陆云溪在现代做过几次鱼,就是后者,后来她就不再做了。 现在有个擅长做鱼的厨师送到她眼前,她如何会放过。 “锦绣说的我也想吃鱼了,若是你愿意,以后可以留在我府里,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她对郑慧道。 “公主想吃,我现在就可以做。我愿意留在公主府中。我只有一个要求,五年以后,若我想离开,请公主不要阻拦。”郑慧道。 五年,这是一个有意思的时间,陆云溪猜测,郑慧是跟谢知渊达成了什么协议,才答应在她府中五年。 不知道是什么协议?谢知渊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看郑慧的神色,这协议应该是她自愿的,不是谢知渊强迫的。 “多谢引荐。”她对谢知渊说。她知道他花了心思的,她很感谢他。 谢知渊点头。 陆云溪又转向郑慧,“好,我答应你。”五年时间也够了,人不能太贪心,陆云溪一向如此觉得。 郑慧没想到陆云溪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怔了一下,才道,“多谢公主。可要我现在去做鱼?” “我不知道府里有没有合适的材料,你去厨房看看,若是能做,就做,若是不能做,来日方长。”陆云溪说。 她这公主府到手里没两天,好多东西没弄好呢。 她语气温和,郑慧放了心,看来这位永晟朝唯一的公主性格很不错,她以后日子不会太难过。 “是。”她答应后退下,去了厨房。 这时有侍从提着大食盒过来,打开食盒,里面是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葱烧鸡、蒸素鸭、傍林鲜、山家三脆、烤羊肉、赤明香、清风饭、新丰酒等等,都是醉仙楼的名菜,摆了一桌子。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总扯到鱼羹上去,可见大家都十分期待郑慧所做的鱼羹。 陆云溪在现代吃过鱼羹,最有名的一家说是仿宋嫂鱼羹做的,味道果然鲜美,就不知道郑慧做的鱼羹怎么样。 众人吃得差不多时,郑慧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有一个白瓷大碗,上面盖着盖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公主,这是我做的鱼羹,希望你喜欢。”郑慧说。其实陆云溪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鱼、调料、配菜包括锅碗瓢盆郑慧今天都带来了,就算公主府里什么都没有,她也能做出完美的鱼羹来。 说着,她将瓷碗放在桌上,然后揭开了上面的盖子。 鱼羹与鱼汤的区别是鱼羹的汤比较粘稠,要用淀粉勾芡,做成透明滑润的样子。鱼羹也有好几种,其中宋嫂鱼羹算其中的天花板了。 郑慧的做法就有点类似宋嫂鱼羹,选用新鲜的鳜鱼,腌制后蒸熟,取鱼肉捻碎,放在一边备用。这时再做羹,火腿丝、香菇丝、笋丝等处理好后放入锅中一同烹煮,煮出食材的鲜味,这时再将鱼肉碎放入汤中,稍煮片刻,这时勾芡,淋入香醋、胡椒粉,鱼羹就做好了。 这鱼羹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各种食材的鲜味,鱼肉的鲜味,完美融合在一起,会形成好似螃蟹的鲜美味道,所以这道菜又有“赛螃蟹”的美称。 盖子打开,一片热气蒸腾。 热气弥漫中,可见看见那汤,透明微稠,色泽油亮,又有火腿丝、笋丝等点缀其中,看起来就清新诱人。 有侍从给众人盛羹,汤勺搅动时,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陆云溪拿到了一碗鱼羹,用白瓷勺子搅动,看着那羹缓缓流淌,稠而不粘,透而不浊,真是好手艺。 舀一勺鱼羹放进嘴里,鲜,十分的鲜,味道层次丰富,每种食材的鲜味层层递进,又汇合在一处,在嘴里炸开,其实比螃蟹还要鲜美。而且这鱼羹十分润滑,入口即化,然后轻松滑过喉咙,唇齿生香。 “好吃!”陆云溪赞道。 “还是那个味道,真好吃。”李锦绣一边忙着喝鱼羹,一边道。 “人间竟有如此美味!”顾雪峥也叹道。 “多谢公主喜欢。”郑慧笑道。一个厨师,做所的东西能被人认可,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呢。 鱼羹上来之前,其实大家都吃得差不多饱了,但这鱼羹太好喝了,连陆云溪都喝了两碗,所以众人最后都吃撑了,坐在水榭边一边赏月,一边消食,一边聊天。 这天,卢府,卢正明也正跟高牧、周鹤聊着什么,忽然侍从进来禀告,户部尚书徐勉前来拜访。 “他怎么这个时辰来了?”高牧道。 “估计跟咱们之前商讨的那事有关。”周鹤道。 高牧也觉得应该是,轻哼了一声,之前陆天广跟那些武将那么对他们,现在还不是求到他们这里来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卢正明让人请徐勉进来。 不一时,一个身材微胖的官员走了进来,他就是户部尚书徐勉,管着永晟朝所有钱粮税务,权力很大。但此时他却一脸愁容。 见到卢正明三人,他拱手行礼,“卢大人,高大人,周大人。” 卢正明三人还礼,众人重新落座。 “卢大人何故满面愁容?”高牧问徐勉。 徐勉叹了口气道,“还能为什么,近来陇南、川西、陕南等多地上书,说粮价飞涨,百姓食不果腹,已经有不少百姓快要饿死,请求朝廷发粮赈灾。” “那徐大人赈灾即可。”周鹤道。 “朝廷哪里有粮赈灾。各位大人是知道的,南方是天下粮仓,可是南方前几天年年战乱,很多土地无人耕种,或者就算有人耕种,收成也不好,百姓手里根本没有余粮。 晋朝皇帝昏庸,朝廷税负极高,盐价又高,北方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又赶上在打仗……” 徐勉说着,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百姓苦啊! 百姓手里没粮没钱,其实永晟朝也一样,打仗那是要钱的,若不是卢家等大世家支持,军中连军饷都发不出。 也因为这个,卢家等大世家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今天徐勉来这里的目的就很明显了,现在永晟朝能拿出粮食赈灾的只有卢家等大世家,陆天广不能开口,只能他这个户部尚书来这里探探口风了。 徐勉看似低垂着头,其实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卢正明三人,想看看三人的反应。 他们是世家大族的代表,若他们答应借粮,这件事就成了。 卢正明端端正正坐着,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 高牧端着茶杯,似乎在品茶。 周鹤似在思索徐勉的话,也没回话的意思。 屋中沉寂一片。 徐勉被晾在那里,尴尬不已。可这时他有求于人,也顾不得脸面了,于是他轻咳一声道,“其实现在朝局已经稳定,今年又没什么天灾,只要撑过这一段儿,等夏粮下来,就好办了。” 还是无人应答,徐勉只觉脸皮热辣,但他还是道,“我估算了一下,只要三十万石粮食,就可以让百姓免于饥饿而死,让朝廷撑过这段时间。” “只要三十万石,徐大人好大的口气。那是三十万石粮食,不是三十万石泥土。粮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高牧忽然冷哼一声道。 徐勉陪笑道,“拯救灾民,百姓肯定会感念其功德,陛下也会记得其功劳。”他这已经算是明说了,说陆天广知道这件事,会论功行赏,不会让卢正明等等人白白拿出粮食来。 周鹤听完,跟高牧对视一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让他们白白拿出粮食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拿别的东西换,却可以。 而他们要的,自然是权势,更大的权势。也只有权势,才能换来更大的利益。他们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徐大人这是何意?拯救灾民,是我等官员的责任,何须百姓感激,更不敢奢望陛下挂怀。”高牧却忽然肃然道,几句话说得大义凛然。 “高大人说的是。”徐勉连连点头。 高牧随即话锋一转道,“我等自然想帮忙,可是我等也不能平白变出粮食来啊。” 徐勉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卢正明已经端茶送客了,徐勉只能告辞离开。 第二天上朝,周鹤忽然上了一个折子,请求重设宰相之位。 这折子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前面的几个朝代是都有宰相的,陆天广登基,顾平璋说,宰相统领六部,那皇帝做什么?不如不设宰相。 陆天广最信任顾平璋,觉得他说得对,就取消了宰相一职,现在周鹤忽然提起这件事…… 有人赞同,说宰相统领百官,可以更好的协管六部处理各项事宜。 有人反对,说现在就很好,不需要多设一个宰相。这其中以顾平璋反对最为激烈,他当初让陆天广取消宰相一职,就是觉得宰相权力太大了,容易尾大不掉。 有人则纳闷,周鹤怎么忽然上了这么一个折子,最近朝上讨论的不是怎么赈灾的事吗? 这件事最终也没讨论出结果,只能先搁置,容后再议。 第29节 然后就是徐勉站出来,说起赈灾的事。 说起这个,朝堂上立刻安静下来。赈灾肯定是要赈的,可朝廷没粮没钱,怎么赈? 陆天广在上面看着,视线落到卢正明身上,现在永晟朝能筹到这么多粮食的,只有他。 卢正明如往常一样站在那里,没什么反应。 昨天徐勉回去,已经将卢府发生的事告诉陆天广了,今天卢正明不说赈灾的事,却让周鹤上折子重设宰相一职…… 陆天广明白了卢正明的意思,他想当宰相,只有他当了宰相,才会拿出粮食赈灾! 赈灾的事自然也讨论不出结果,散朝。 这天陆云溪起床时,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昨晚睡得有点晚,今天起迟了。 看看时间,这时再去研究院也晚了,她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 起床洗漱,不一时有侍从端来早饭。 透油的薄皮小笼包,一碗粳米粥,两样小菜,都是郑慧做的,味道特别好。 陆云溪一边吃着,一边让郑慧做一碗鱼羹,她要带进宫。算算时间,她到宫里的时候,陆天广应该下朝了,时间正合适。 她想让陆天广跟陈氏也尝尝郑惠做的鱼羹,真的特别好吃。 第30章 香菇 果然,陆云溪到陈氏宫里,刚打开食盒,陆天广就黑着脸下朝回来了。 “你这皇帝,当的可真够累的。”陈氏看他这脸色,就抱怨道。 这两天陆天广天天发愁赈灾的事,自然脸色不好。 陆天广闻言,调整了一下情绪,露出个笑容道,“谁说不是呢!若是太平年,我宁愿跟你们一起在村里种地打猎,也不当这个劳什子皇帝。” 陈氏被他逗笑了,“你不想当,有的是人想当,你还抱怨上了。” 陆云溪也笑了,她倒是挺理解陆天广的,做一个昏君,吃喝玩乐、骄奢淫逸,肯定舒服,可是要想当一个好皇帝,那不是一般的难。甚至有时不是你想做好就能做好的,无数人或者事阻拦你。 “朝里又有什么事?”陆云溪问,想看看能不能帮点忙。 她这么问,若是换了地方换了人物,都算后宫干政了,那是大罪。 陆天广自然不会在意那么多,但他也没把朝上那些烦心事说给陆云溪听,只随意道,“缺粮啊!” 缺粮,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问题,起码陈氏就遇到过很多次。她算算时间,说,“可不,现在是谷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熬过去就好了。”这个她有经验。 可若是熬不过去呢?陆天广心中想,却没说,只哈哈一笑,看向陆云溪手里的食盒问,“这里面是什么?” “鱼羹。快来尝尝。”陆云溪说。 郑慧做的鱼羹得到了陈氏跟陆天广的交口称赞,陆云溪也跟着喝了一碗,又跟陈氏说了很多话,保证她在宫外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又在宫里吃了晚饭,才回去。 下午,陆云溪早早来到研究院。 谢知渊迎面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紫色锦袍,劲瘦的腰间佩戴着一把剑,正是陆云溪送他的那把。 陆云溪驻足,多看了两眼,这个颜色挺适合他的,他是冷白皮,穿这个颜色更显精神。 “公主,这是王管事筛选出的名单,你是要亲自看看,还是怎么样?”谢知渊把一叠纸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上面写了很多人名,每个名字后面又有籍贯、年龄、擅长的东西等,有点像现在的简历了。 她翻看一阵儿道,“把擅长种地、种花、种各种东西的人都叫来,我看看。” 谢知渊眉峰上扬,答应道,“好。”他是研究院的管事,也是骠骑将军,每天上朝,对朝里的事知道的比陆云溪多,当然知道最近朝里人人束手无策的赈灾一事,陆云溪这时候叫这些人过来,其用意…… 粮食当然不能从天上掉下来,估计就算陆云溪也不能办到,但他很期待陆云溪能带来什么改变。 陆云溪确实从出宫起就在想粮食的事,粮食可是一个国家稳定的基础。可惜她不是农研院的……不过,她倒是跟一家农研院合作过。那个农研院专门做菌菇培育的,要设计一个实验楼,不是什么大项目,但要求很多,她导师让她去。 那是她第一次单独做一个项目,所以做的格外用心,详细了解过菌菇生长的各种特性,最后完成了任务。 陆云溪觉得,或许她可以在古代种蘑菇。 蘑菇这种东西好,味道鲜味,鲜的可以吃,晾干后也容易保存,且易于携带,能当储备粮。而且蘑菇培育简单,不是说它技术简单,是它要求简单,不用土地,只需要几间大屋子就可以。 还有,蘑菇生长周期短,培育好菌丝以后,短则两天,长也就七天就能长成,而且一次能长三批,实在很高产了。 蘑菇的品种也很多,若真能培育成功,百姓的餐桌上能多很多菜品。 而且蘑菇还很有营养。 总之,感觉蘑菇全是优点。 当然,主要还是陆云溪对生物学的了解只限于高中课本,不然她也弄出个什么三季水稻、杂交水稻,何愁百姓吃不饱。 关于蘑菇的培育,华夏历史上也早有记载。南宋时期的吴三公最早发明了“砍花法”种香菇。就是在冬季的时候,挑选栲树、栎树等合适的树木,在上面砍出伤口,然后用树叶覆盖,第二年这些伤口里会有几率长出香菇。 所以这种方法也叫“剁花法”。这种方法流传极广,后世人都称吴三公为“菇神。” 当然这种办法限制性也很大,一是长出香菇的几率不稳定,这几率虽然比野生的强很多,但跟现在培育技术比,差远了。二,消耗大。砍伤那么多树木,才长出那么一些香菇,而且一颗树被砍过几次,就要歇上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继续,投入产出不成比。 不过,这在古代还是很划算的。别看香菇在现代很普通,但在古代,它可是十分珍贵的山珍,价值就像现代的顶级松露,一斤香菇的价钱能买三百斤米,所以用一些树来换香菇其实很赚钱。 这么一想,现代百姓能吃上香菇,还真要感谢科技的发展。 除了“剁花法”,历史还有记载,南华寺的僧侣曾用稻草培育出草菇,还有茯苓、木耳,历史上都曾有记载。只是这些培育方法跟“剁花法”一样,都是半培育,靠天吃饭,不知道蘑菇繁育是靠孢子的,是知其然不起所以然。 既然决定了,陆云溪立刻行动起来。首先要招一些会植物种植的人才。 消息传出去,很快有不少人来应聘。管事先筛选一遍,最后选出十八个人让陆云溪过目。 陆云溪让他们三人一组,进屋跟她详谈。 这些人有的是农民,有的是花匠,有的是种蓝草等跟染料相关的,五花八门。 两个女人混在这么多男人中间,有点显眼,陆云溪就特殊注意了一下。 那个年纪大点的女人是跟丈夫一起来的。他们夫妻原来以种茶叶为生,可是年初他们那里打仗,茶树都被烧毁了,他们便没了生计。正好看到朝廷发的研究院招人的告示,他们决定来试试。 两夫妻都不健谈,但说起种茶叶很有些经验。 年纪小点的姑娘叫柳银银,她家世代都是种花的,这次她跟他爹一起来的,结果她爹没选上,她倒是被留下了。 今天她抱着一盆花来应聘的,也算众人中的独一份。 那是一盆菊花,还没开花,但长得异常青翠繁茂。陆云溪问了几句,得知这花竟然是她将菊花嫁接在黄蒿上所得,顿时对她刮目相看。怪不得王管事会留下她,不要她爹,她确实是心思灵巧的。 最后,陆云溪留在了十五个人,其中就包括柳银银跟那对夫妻。 只淘汰了三个,一是王管事办事确实可靠,今天来的人大多符合陆云溪的要求,二,陆云溪现在急需培植人才,多选几个有备无患。 随后王管事将这十五个人聚集到一起,给他们读研究院的规章制度还有福利待遇。比如他们在研究院期间研究出的东西都属于研究院,比如他们必须严格遵守研究院守则等等,规定很多,待遇也很好。 十五个人没有意见,纷纷按了手印。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研究院的八级研究员了。 陆云溪比较急,所以让他们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就来工作。 当然,他们的工钱也从今天开始算。 大家匆忙离开,回去收拾,那对夫妻还有另外三个人却留了下来,他们瞅着王管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吗?”王管事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原来他们想预支一个月的工钱。越说,那妇人眼泪都流下来了,他们一路走到京城,身上的盘缠早已经用尽,现在每天打零工生活,有时有工作,有时没有工作的,饥一顿、饱一顿,他们还能支撑,可他们的孩子才两岁多,饿得跟小猫一样,哭都没力气。 王管事很想答应他们,可他今天答应了他,那明天别人来问呢? 他不敢擅自做主,去请示陆云溪。 “这都是小事。”陆云溪知道打工人的苦,以前她刚毕业那阵儿也一样。想了想,她道,“以后研究员入职,每个人先预支一个月的工钱给他们。对了,你再去准备一些宿舍,如果研究员没地方住,可以申请住在宿舍里。 月租还是要的,但不要太贵,相当于给研究员的一点福利。” “呦!”王管事赞叹,“公主宽厚。”可不宽厚,他再没见过比陆云溪更好的老板了,还没工作就先给一个月的工钱?亘古未有的事。还低价租给研究员房子,这京城的房租可贵得很,陆云溪对这些研究员真没得说了。 陆云溪只是刚想起来而已,若她早想起来,早这么办了。只有保障员工的生活问题,员工才能将最大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这不亏的。 那十几个人还没出门,又被叫了回来,听说这件事都大喜过望,感叹自己来对了地方。 下午,十五个人神情激动地来到研究院。 一张长桌子,十五个人围坐在桌子旁,陆云溪一进来,就有种熟悉感。可不熟悉,这不就是开组会嘛!不同的是,以前她坐在桌子下首,现在她坐桌子上首。 “公主。”那些人见陆云溪进来,纷纷站起来行礼道。 更像了!除了没有幻灯片。 陆云溪摆手让他们坐下。 众人坐下,陆云溪说,“咱们研究院是按组分的,你们就是农学组了。顾名思义,就是研究农学的。农学很重要,是国家的基础,希望以后你们有所成就。” 众人听了,有的激动,有的忐忑,他们真的能行吗? “农学包含方方面面,比如培育高产的粮食作物,比如培育新的蔬菜水果,比如研究如何让作物长得更好。”说到这里,她看向柳银银道,“比如柳银银那盆菊花,将菊花嫁接在黄蒿上,那菊花就长得更好了。” 柳银银没想到陆云溪会提到自己,还夸奖了她,顿时羞红了脸颊,但眼睛却熠熠生辉。 其它人都在思索陆云溪的话,忽然一个男人道,“我知道,我们那里就会在柿子树上嫁接枣树,那枣儿长得可多可甜了。”说着说着,见众人都看向他,他又不自信起来,闭上了嘴巴。 “你说的对,这也算是一种嫁接。”陆云溪鼓励道。 那人挠了挠头,觉得这农学似乎也不那么难。 “以后有时间,我会给你们讲解一些相关知识,但我知道的也就那些,到时还要靠你们多尝试。如果你们能试出一些好结果,奖励不会少的。这点你们应该听说过。”陆云溪说。 众人确实听说了,苏一峰炼出了钢铁,升为四级研究员,还有十两银子的奖金,可以说名利双丰收,他们当然也想要。 干劲更足了! 陆云溪很满意,“我现在有一个想法,想培育香菇,大家都来参加。如果成功了,给你们记功劳。然后等这个项目结束以后,再根据研究院的需要以及你们的喜好把你们分成几个小组,你们自己做项目。”这是她对众人接下来的安排。 众人明白了,只是种香菇?他们没听错吧!这里大多数人只听说过香菇,那是供给皇帝的贡品,是有钱人才能吃的金贵东西,只有在深山老林里才能采摘到,竟然能种? 有一两个曾经有幸见过香菇的也纳罕起来,香菇怎么种?他们好像没有种子吧。 陆云溪笑了,“走,我带你们去看看香菇的种子。不对,应该叫孢子。”她早看了地图,京城北面的翠微山山高林密,前两天刚下了雨,在那里应该能找到香菇。 众人都将信将疑。 外面已经准备了马车,陆云溪出来,就见谢知渊、李锦绣甚至顾知渊都在。 第30节 “公主,我保护你。”李锦绣道。 “我是这里的管事,要时刻跟着公主。”谢知渊道。 “我很好奇香菇的种子什么样。”顾雪峥不会转弯抹角,直接说。他当然吃过香菇,还见过香菇生长,可从没见它有种子。 看着他们认真找理由的样子,陆云溪觉得好笑,想来就一起来吧。 李锦绣飒然一笑,问陆云溪要不要骑她的马,她的马可是风驰电掣。 陆云溪敬谢不敏,她还是喜欢坐马车。 于是她坐上了马车,随后顾雪峥坐了上来,理由是他不喜欢骑马。 两个人才聊了一会儿,谢知渊就坐了上来,说他的马昨天吃太饱,好像不太舒服。 李锦绣一个人在外面骑马,听着马车里的人似乎在聊什么却听不清,急得她跑来跑去,最后干脆也上了马车。 马车里,陆云溪旁边有一张小桌,上面有茶水,有郑慧做的牛肉干、点心,味道特别好。李锦绣一边吃,一边感叹,还是跟着陆云溪好啊! 一个时辰后,众人到了翠微山。 “如果找不到香菇,找到别的蘑菇也可以。”陆云溪说。她今天主要是让这些人知道菌菇类到底是怎么繁殖的。 众人立刻散开去找蘑菇。 这个时节,山中草木茂盛,温度适宜,很容易长蘑菇的。 不一时,就有一个人找到了一丛蘑菇。那蘑菇生长在草丛中,伞盖是砖红色的,像烤熟的面包。 陆云溪认得这种蘑菇,叫砖红垂暮菇,有的人说它可以食用,有人说它容易导致肠炎,反正最好不要食用。 “这蘑菇有种子?”柳银银仔细打量那蘑菇,看不出它的种子在哪里。 “别急。”陆云溪每人发给他们一个盒子,连顾雪峥他们都有,然后道,“你们每人采摘一个蘑菇,放进盒子里,等回去我教你们怎么做。” 越发奇怪了,但大家还是每人摘了一个放进盒子里。 然后大家继续寻找蘑菇。 这次,他们找到了一片平菇,它们生长在一颗倒塌的枯树上。 陆云溪照例,让每人摘了一片平菇放进盒子里。 他们继续寻找,只是上天好似在跟他们开玩笑,他们找了半天,又找到另外两种蘑菇,却一颗香菇也没找到。 “香菇很珍贵,这里离京城不远,或许有人来这里采摘过,所以我们找不到。”谢知渊说。 陆云溪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是她没考虑周全。 眼看天色不早,她决定先回城。 到了研究院,陆云溪每人给他们一张白纸,然后让他们把蘑菇从盒子里拿出来,剪掉它们的柄,将它们的伞盖放在白纸上,再扣上一个杯子。 没错,她做的就是初中生物实验“孢子印”。一颗成熟的蘑菇,它的孢子会从伞盖里喷射出来,肉眼不可见,但如果有高速清晰摄像机,就能看见那场景,就像下雨一样美丽。 这个实验把蘑菇放在白纸上,经过一晚上,那些孢子越喷越多,最后堆叠一起,就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孢子印。 蘑菇不同,孢子印的颜色就不同。放置时间不同,孢子印的厚度就不同。蘑菇的形状不同,形成的孢子印也不相同。可以说孢子印就是蘑菇的指纹,天下间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蘑菇,那也没有完全相同的孢子印。 孢子印很漂亮,还能用它作画或者把它装裱起来,陆云溪觉得它是初中最有趣的生物实验了。 “这样就行了?”众人放好杯子,满脸茫然。 “明天一早你们来看,就知道了。”陆云溪也做了三个孢子印,有点期待它们明天的样子。 她这么说,众人也期待起来。怕别人把自己的杯子弄倒了,都挑了安全的地方放置他们。 这一夜,他们觉得夜有点漫长。 第二天天还没亮,李锦绣就起床往研究院跑,她倒要看看昨天那蘑菇有什么蹊跷。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早的了,没想到有比她更早的,还不止一个。 六七个人或趴或站的在那里仔细瞧着什么,嘴里还在感叹,“我这个真好看。” “我这个才好看呢,竟然是红色的。” “这个纹理一条条的,上面好像面粉,你们说,这是不是就是蘑菇的种子?”一个人问。 “我感觉是。” “蘑菇竟然真有种子。” “公主说了,蘑菇的种子叫孢子。” “就你记得清楚,行了吧!”说话的人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暗暗把“孢子”这个名字记住了。 一群成年人做这种事,好像挺搞笑的,可是这些人却乐在其中,他们只感觉神奇。研究院,他们以为他们就是来干活的呢,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李锦绣忙不迭拿开了自己蘑菇上扣的杯子,将蘑菇伞盖拿开,她看见了下面一圈纹理特殊的孢子印。这个孢子印是黄色的,有点像蒲公英,圆圆的,还毛茸茸的感觉。如果画上一个柄就更像了。 她越看越觉得自己这孢子印才最漂亮。 迫不及待,她拿开另外两个杯子。 一个红色的孢子印,一个黑色的,都很漂亮。 “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就是蘑菇的种子,以后我们培育香菇或者其它菌菇,采集这种孢子,再进行培养,就能培育出蘑菇了。”不知何时,陆云溪来了,对众人道。 众人这下相信了。“一颗蘑菇就有这么多孢子,这要是种下去,得长多少蘑菇啊!”一个人忽然看着那孢子印惊叹道。 陆云溪笑了,所以蘑菇实现人工培育之后会很高产。 “公主,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众人迫不及待了。香菇啊,听说一斤香菇能卖六两银子,这要是他们种出了很多香菇,那银子不是哗哗的。 陆云溪昨天已经想好了步骤,今天正要开始。 香菇培育,分为两步,一是培养菌丝,也就是让孢子发芽,现代网上买到的那些趣味培育蘑菇的实验盒,里面装着的就是已经培养好菌丝的蘑菇袋。 第二步比较简单,就是让香菇出菇,然后长大。 需要准备的东西,包括一个无菌箱子,用来培育菌丝,还有就是培养基,这个采用木屑、稻草、麸皮都可以,蘑菇是真菌,它们会分解这些东西中的养分进行生长。 陆云溪给大家分配任务,所有人立刻忙了起来。 这时谢知渊来了,他今天来晚了。 “昨天下午离朝使臣进京了。”他一来,就说了一个大新闻。 第31章 离朝来人 “离朝使臣?他们来做什么。”李锦绣闻言,放下手中的孢子印,皱眉过来问。离朝跟永晟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他们这时派使臣来…… 还能干什么,肯定是来救霍今野的,陆云溪心中凛然。 ”今早离朝使臣上殿。”顾知渊将早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果然,离朝要求朝廷放了霍今野。若永晟答应,离朝愿跟永晟和好,三年内绝不犯永晟边境,若永晟不答应,一个月后,离朝大军踏破安定城。 安定城是永晟跟离朝交界处的一座城,常年有驻军把守。 眼看战乱将起,众人都凝重起来。永晟这个时候,可真不宜跟离朝打起来。估计离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趁机提出要回霍今野。 李锦绣思考片刻道,“不用半年,北伐就能结束。三年,够我朝休养生息了,到时必不再怕离朝。我觉得放了霍今野也没什么。” “朝中的人也都是这么想的。”谢知渊说着,看向陆云溪,霍今野是她抓的,他想知道她怎么想。 “决不能放霍今野回去。”陆云溪却道,“霍今野此人嚣张肆意,阴狠毒辣,若是放他回去,他回去之日,就是离朝大军南下之时。” “使臣不是说了,三年内绝不犯永晟边境?那肯定要签契约的。”李锦绣道,她不太明白陆云溪怎么会如此说。两国签订契约,岂是儿戏?若离朝刚签订契约就撕毁契约,一国威严何在?以后在诸国间如何立足? 陆云溪却道,“签订契约的是离朝,不是霍今野。” “这有何区别?”李锦绣问完,又道,“霍今野只是个皇子,离朝签定契约,他肯定要遵守,不然离朝皇帝跟满朝文武能答应?”她觉得陆云溪这逻辑错了。 “皇帝不答应,就杀皇帝,满朝文武不答应,就杀满朝文武,到时谁能拦他?”陆云溪却道。 或是她说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李锦绣竟忍不住后退半步,睁大眼睛看着她。她在说什么啊,杀皇帝,杀满朝文武,就为了出兵永晟吗! 旁边谢知渊脸上也闪过讶色,但他很快就收敛起来,他看着陆云溪,肃然问,“你真觉得霍今野会如此做?” 陆云溪点头,坚定异常。书里,霍今野就是那么做的,杀了皇帝自己登基,然后亲自率兵攻打永晟。只是时间稍有不同,但一个人的性格是不会变的。 谢知渊眉头蹙起,低头沉思。 李锦绣见此,问谢知渊,“你不会真觉得霍今野会如此做吧?”这简直荒谬,公主不了解各国关系,难道谢知渊也不知道?霍今野如果真那么做了,必将被世人厌弃。 “我相信公主。”谢知渊说。 李锦绣要疯了,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她也相信公主,可这事实在离奇…… 陆云溪胸口快速起伏着,她实在担心朝中的人会放了霍今野。她说这番话,连李锦绣都不敢相信,何况朝廷那些人?该怎么办…… 她蓦然站起,她要去见陆天广。 似猜到她要做什么,谢知渊道,“我跟公主一起进宫。” 陆云溪点头。 进了皇宫,两人一起往御书房走,这个时辰,陆天广可能在那里。 “为什么相信我说的话?”边走,陆云溪忽然问。她现在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换任何人都会难以相信的,谢知渊竟然信。 “若不是公主,我之前根本抓不到霍今野,所以我信公主。”谢知渊回。 原来是这样,陆云溪笑笑。 很快,两人来到御书房。陆天广此时果然在这里,他正跟一些朝臣商量霍今野的事。大家都跟李锦绣的想法差不多,觉得用三年时间换霍今野很划算。 “哼!离朝狼子野心,三年以后,我永晟兵强马壮,到时恐怕他们想求和,我们还不答应呢!”一个武将道。 “确实如此。” “魏将军所说有理。”众人纷纷应和,好像已经看到三年以后永晟大军攻破离朝的景象。 陆云溪在外面听得皱眉,三年,哪里来的三年,霍今野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三年时间。 她当即就要进去,却被谢知渊拦住。 “还是先私下跟陛下说。”谢知渊说。 陆云溪轻出一口气,告诫自己不可冲动,跟谢知渊一起在外面等。 一盏茶后,事情似乎议定,一众官员离开,御书房中只剩下陆天广。 第31节 “陛下,公主跟谢将军求见。”侍从禀告陆天广。 陆天广心情不错,这些天可算有一件顺心的事了,听说陆云溪跟谢知渊来了,更加高兴,“让他们进来。” 陆云溪跟谢知渊走进御书房。 他们一个面容俏丽,一个容貌俊美,陆天广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般配,可惜……陆云溪不喜欢。 “父皇。”“陛下。”陆云溪跟谢知渊给陆天广行礼。 “不用这么多礼,你们两个,真是的,来就来,还禀告什么。”陆天广道。 这是御书房,是办公的地方,陆云溪觉得自己还是守点礼的好。不说这个,她道,“父皇,是否要放了霍今野?” 陆天广不意外她知道这件事,毕竟谢知渊就在旁边。但看她的脸色,他却感觉不对,“刚才朝臣议定,确实要放了他。怎么,有问题?” 岂止有问题,问题大了,陆云溪道,“父皇有没有想过,若是霍今野回去立刻发兵攻打我朝怎么办?” “两国有契约。” “未必所有人都遵守契约。”这次陆云溪没说那种惊世骇俗的话了,委婉提醒陆天广。 “你说离朝可能会撕毁契约?签订契约是假,救回霍今野是真?” “有这种可能。”陆云溪说。 “他们会这么做吗?”陆天广表示疑问,那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无赖,是要脸面的。 “离朝怎么打算我不知道,我知道,霍今野肯定恨我入骨。他若回去,必定报复我。”陆云溪说。 这下陆天广正色起来,对啊,那陆云溪岂不是有危险? 陆云溪见他动摇,立刻道,“放霍今野回去,离朝再没顾忌,就有几率攻打我朝。” 这话有道理,但,“如果不放,一个月后离朝发兵攻打过来,怎么办?”陆天广问。 “霍今野被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离朝敢发兵,早发兵了,怎么会等到现在?”陆云溪说。 陆天广摇摆不定。 “陛下,臣也觉得我们囚禁霍今野,离朝才会投鼠忌器。与其相信一个契约,不如自己掌握主动。”谢知渊躬身道。 “你也如此说!”陆天广靠在椅子上,仔细分析利弊。他是相信谢知渊的,更相信陆云溪。就像他以前说的,他觉得陆云溪是他的福星,若不是她,他早死了。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道,“那就不放。天杀的,离朝想打就打,我还怕他们不成。”他这是做了最坏打算,那就跟离朝开战。 陆云溪不知道不放霍今野,两国是否会开战,但她肯定,放了霍今野,两国会立刻开战,两者比较,当然选前者。 第二天上朝,离朝使臣也就是林潭脚步轻松,他已经探听到消息,说永晟决定放了四皇子,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只是他刚站定,一个人就站了出来,道,“陛下,离朝四皇子忽然染病,恐不宜移动,更不能舟车劳顿,所以还是暂时让他在我朝修养,等他病好后,再送他回离朝的好。” 这人正是谢知渊。不能放霍今野,但也不好直接说出来,生病,就是最好的拖延理由。 几句话落,满朝皆惊。 怎么,霍今野生病了?听谢知渊话里的意思,病还很重的样子。 当然也有聪明的,立刻察觉出不对,昨天霍今野还好好的,今天就病重,怎么这么巧? 林潭大惊失色,“四皇子病了?什么病?”他问。 “太医说是伤寒。”谢知渊回。 “我要见四皇子。”林潭道。 “四皇子有病在身,恐不宜见外人。”谢知渊说。 “我又不是外人,四皇子生病,身为臣子,我怎么能不去探望。”林潭红着眼睛嘶吼。 “是太医嘱咐的,我们为了四皇子好,还是听太医的比较好,林大人你说是吧?”谢知渊说。 “你!”谢知渊一口一个为霍今野好,可林潭是何等人,怎么会相信他的话。他若真为霍今野好,就该把他交给他,而不是连面都不让见。 林潭猛然躬身朝陆天广行礼,然后大声道,“陛下,这就是永晟朝的态度吗?不让我朝皇子回国,还说他身染疾病。如真是如此,我立刻飞鸽回离朝,我离朝铁骑自然会来接我朝皇子回国。” 陆天广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怒道,“你这是什么话?好像是我朝导致四皇子染病一样。生老病死,都是定数。我朝当然想让四皇子回去,可你也听到了,四皇子染病,不能移动。 若他回国途中,有个好歹,你负责还是我朝负责?” 林潭很想说他负责。 陆天广却没给他机会,直接道,“你付得起责任吗?到时离朝皇帝震怒,两国交战,你就是罪人。为了避免此等事发生,朕看四皇子还是暂时留在我朝。朕答应你,等他的病好了,立刻送他回离朝。” 陆天广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满朝文武都听出来了,他跟谢知渊一唱一和,就是不想放霍今野。怎么会如此?他们都捏了一把汗,这要是离朝真打过来怎么办?昨天商量的好好的,怎么今天陛下就改了主意呢! 林潭也明白了,陆天广就是不想放霍今野,说别的都是借口。 “我从京都离开时,我朝陛下已经跟臣约定,一个月内见不到四皇子,会立刻发兵。”林潭最后道。他的意思,什么借口,都不管用,就算永晟把他杀了也不管用,只要霍今野一个月后不回去,离朝就会发兵。 众臣一听,都窃窃私语起来,有几个人想立刻站出来,求陆天广放了霍今野。 这时,陆天广却道,“那就派人送信给离朝皇帝,将四皇子染病的事告诉他,朕想,他也不想因此害了四皇子吧?”说完,他叮嘱谢知渊,“这件事交给你,一定尽快去办,免得两国生了误会。” 陆天广耍起无赖来,还真无人能敌。 林潭气得吐血,却没办法再说什么,一甩袖,他离开了大殿。 他走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朝臣好似炸了锅一样,想让陆天广改变主意。 “退朝。”陆天广却直接道,然后起身走了。他懒得听他们聒噪。 长廊下,陆云溪已经听说朝上发生的事了,见到陆天广跟谢知渊过来,她朝他们挑了挑拇指,赞叹他们做得好。 陆天广扬了扬脖子,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他闺女都夸他了,他还是很厉害的吧! 谢知渊笑笑。 三个人汇合到一处,都知道这件事没完。 “云溪,这些天你就住在宫里,别往外跑了。”陆天广关心陆云溪的安全。 陆云溪主打一个听劝,“好。” “我会派人盯着使臣那边的。”谢知渊道。 “嗯,你办事我放心。”陆天广道。 “那个霍今野?”陆云溪问。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重兵把守。”陆天广说。 似乎他们能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是看使臣那边如何反应,他们好见招拆招。 这边,林潭回到了馆驿,几个人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永晟何时放人?”“四皇子呢?”他们问。 这些人包括林潭都是霍今野的人,自然最关心霍今野的安危。 林潭沉着脸坐在座位上。 众人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一个老者急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林潭把今天殿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个老者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道,“怎么会如此!” 众人一时间沉默无言。 半晌,一个方脸男人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们不可能这么回离朝的。先不说他们这一走,再没机会救出霍今野,万一离朝真的发兵攻打永晟,永晟肯定会拿霍今野祭旗,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林潭心思转动,他要等一等再说。 一处花园的凉亭下,几个侍从打开几口箱子,只见里面金光灿灿,竟然都是金条。这么多金条,怕是有上万两。 “卢大人,你朝皇帝今天为何改变了主意?”一个腰间配着弯刀的男人问。男人一身黑衣,浑身杀气四溢,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武将。而且听他的话,似乎不是永晟朝的人。 没错,男人是离朝右骁卫将军秦风,他这次跟林潭来永晟,一文一武,一明一暗,方便救出霍今野。 卢大人自然是卢正明,现在朝里只有他权势最大,且他对离朝态度还算友好,秦风便来找他帮忙。 卢正明也挺好奇这件事的,所以他一下朝就派人去查了,“只知道昨天公主跟谢知渊进了御书房,跟陛下说了什么,陛下就改主意了。”他道。 秦风知道这两个人,听说就是他们抓了四皇子的,如今他们又横生阻拦……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弯刀,早晚有一天,他会将他们斩于刀下。 卢正明则看着花园里那株玫瑰,玫瑰鲜艳,下面却长了很多尖刺,真是让人不喜! “听说四皇子病了,我心中实在担忧,还请大人帮忙,我想见见四皇子,哪怕一面都行。”秦风忽然弯腰诚恳道。 “这个时候你要见四皇子?恕老夫办不到。这些金子,你还是拿回去吧。不然让人知道,定然断我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卢正明转身冷声道。 秦风赶紧转到他身前,噗通跪倒,“不见四皇子,知道四皇子在何处,是否安好,我等也放心了。求卢大人帮忙。不管成不成,我离朝都欠大人一个大恩情。所有需要,必竭尽全力,生死相报。” 卢正明沉吟片刻,让他起身。 秦风大喜。 秦风走后,一个管家样的人过来,禀告卢正明,“大人,共有黄金一万两。” 卢正明点头,一万两黄金,值得他动用几个人了。 管家让人将那些金子抬走,然后他恭敬站到卢正明身后,低声问,“大人,真要帮他?” “只是告诉他霍今野的所在而已,他想干什么,于我何干。”卢正明道。 “就怕他失手……”管家担忧道。谁都知道,秦风要做什么。 “失手被擒,他就能胡乱攀扯本官吗?这不正是离朝的奸计。”卢正明道。 “大人说的是。”管家笑道。 “今天园里这些人,处理干净。”卢正明留下这句,转身离开了花园。 一连三天,离朝使臣那边都没动静,谢知渊越发警惕起来。 将京城地图打开,他思索,若他想救霍今野,该如何找人,如何救人,如何逃出京城。 想着想着,他的视线落到一条河上。 那是一条贯穿京城南北的河,在京城西边,名叫镜河,是京城百姓的重要水源。 如果顺着这条河往下或者往上的话,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京城了。 这是一个隐患。 第32节 谢知渊起身,往研究院而去。 又是两天过去,这天深夜,一队人来到京城南边一处宅院。这宅院看着平平无奇,并不引人注意。 那队人却在离宅院还有十米的时候就停下,为首的一人站出来,手举一道圣旨道,“陛下有命,将霍今野转移到虎军牢房。”虎军就是陆天广那支军队,现在驻守京城外,守护京城安全。 将霍今野转移到虎军中看管,似乎更安全一点。 只是霍今野在这里吗? 那手举圣旨的人似乎确定霍今野就在这里,站在那里不动。 过了一会儿,宅院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身材壮硕的将军带着一队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邢将军。”手握圣旨的人似乎认识这位将军,打招呼道。 “我怎么不认识你?你也是虎军的吗?”邢将军警惕地问。 “属下不是虎军的,是禁军。陛下忽然下旨,让属下来接管霍今野,还请邢将军见谅。”那人道。 “禁军?”邢将军迟疑。 “邢将军,这里有陛下旨意,上有陛下大印,你可一看,便知事情原委。”那人道。 邢将军一想也是,就迈步走了过去。 到了那人跟前,他伸手去接圣旨,却忽然觉得肚子上传来一阵剧痛。 “啊!”“有……”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邢将军看到一抹刀光划过他的脖子,随即他倒在地上,看到一群黑衣人从后面突袭了他的士兵,这也是他眼中看到的最后一幕。 邢将军跟那些士兵都死了! “快,救出四皇子。”秦风低喝,然后率先进了宅子。 一刻钟后,一行人扶着霍今野从宅子里跑出来,直奔西面的镜河。 又过了半刻钟,一个浑身染满鲜血的士兵从宅子里踉踉跄跄出来,他一边跑,一边喊,“快来人啊,有人劫徒,有人劫徒。”只是才喊两声,他就倒地气绝而亡。 很快,整个京城都被惊动起来。 谢知渊此时正在睡觉,忽然有人来禀告,城南发生大事,一队士兵闯入一所宅子,杀了里面很多人。 谢知渊顿时意识到,出事了,很可能跟霍今野有关。 “快,派四队人去城门,守住城门,任何人都不许开城门。”他吩咐。 “是。” “剩下的人,跟我去那处宅子。”他道。 这时,秦风等人已经到了镜河边上。 “四皇子,我们要顺着这河离开京城,您没事吧?”秦风问霍今野。 霍今野表情阴鸷,“他们给我下了软骨的药,过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秦风亲自背起霍今野,跳进水中。 剩余的人,一半跟着跳入水中,一半则留在原地,他们负责转移追兵的注意力,不能走。 秦风等人顺着河水往下,这时节,晚上的河水还是很凉的,但众人心中火热,一点也不觉得冷。 近了,他们看到城墙了。继续游,他们到了城墙边上。 再努力一点,只要出了城墙,他们就…… 就在这时,前面的一个人忽然惊道,“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只见乌黑的水面上,竟然有个亮光闪闪的东西。那似乎是一个铁栅栏,每个铁柱足有手腕粗,不知用什么工艺打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在水中反射出道道寒光。 第32章 怎么这么熟悉 秦风不相信似地两下来到栅栏前,伸手去推那栅栏。入手冰凉,就像他的心。他用了十成力道,那栅栏却纹丝不动。 “我来试试。”旁边一个侍卫抽出腰间的刀,朝那栅栏砍去。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佩戴的刀也是离朝最好的,不说削铁如泥,多砍几刀,砍断一根普通铁棍还是可能的。 然而,他的刀砍在栅栏上,栅栏连点划痕都没有,倒是他的刀,崩出一个缺口。 这栅栏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竟然如此坚硬。 所有人都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冰凉的。 忽然队尾有人道,“大人,有追兵追来了。” 秦风往后一看,远处的街道上果然有火把亮光,而且似乎是朝他们这边来的。 “走!”他背着霍今野,往回游去。 游了一段,他们上岸,准备去他们在城中的落脚点暂避。 “谁在那里?”这时一个人喝道。大片火光朝这边围了过来。 “冲出去。”秦风道。他们背后是城墙,只能突围。 很快两边就碰到了一起,立刻厮杀起来。 秦风砍死两个,看清了形势。他们这边大概有一百多人,对面也差不多,两边势均力敌。可对面那个为首之人,实在悍勇,手里一柄宝剑如秋水惊鸿一般,三步杀一人,无人能挡其锋芒。 而他们不能拖延,每拖延一瞬,死亡的概率就大一分。 当断则断,秦风将背上的霍今野交给旁边的人,喝道,“带着四皇子快走。”随即他就迎上了谢知渊。 没错,带队来这里的正是谢知渊。他去那宅子处稍一查看,就往这边追来了。 秦风是离朝右骁卫将军,是万里挑一的战将,谢知渊也武艺超群,勇冠三军,两个人战到一处,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秦风越打,心中越惊异,对方武艺竟如此了得。若不是时间不对,他真想跟他好好战上一番。 谢知渊也惊讶对方的身手,知道对方必定不是普通人。 两个人正难解难分,忽然,秦风跳到一边,砍死几个拦路人。 他这就是把后背露在谢知渊身前了,谢知渊当然不会放过机会,挥剑斩下。 秦风好似脑后长了眼睛,往旁边躲去。可谢知渊的剑太快了,他的身体躲了过去,胳膊却碰在谢知渊的剑上。 那剑锋利异常,瞬间鲜血喷溅,半个断臂飞了出去。 秦风发出一声痛呼,却没管那断臂,回身继续缠住谢知渊。 谢知渊这时也明白他的打算了,刚才他是拼死替那个背着一个人的黑衣人开路,那黑衣人背上之人是谁不言而喻,肯定是霍今野。 “拦住他们。”他立刻喝道。 奈何此时已经晚了,缺口打开,几个黑衣人拼死保护,一个黑衣人背着霍今野逃出包围,几下消失在夜色中。 “追。”谢知渊道。说着,他就想去追人,却被秦风拦住。 此时秦风就像发狂的野兽,根本不顾忌自己的性命,一招一式全是拼命的打法,谢知渊被他缠住,脱不开身。 他手下倒是有一些人去追霍今野了,不知道结果如何。 少顷,谢知渊将秦风踢翻在地,旁边的人立刻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将他捆绑起来。此时,他手下的人全都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秦风红着眼,朝地上呸了一声道,“要杀就杀,老子翠微山山大王,早活够本了。” 他这时还想隐藏身份,谢知渊收了剑,道,“把他带回去,严加看管。” 霍今野逃了,这个消息很快震惊朝野。陆天广当即下令,封锁城门,所有人不得进出,并命人在城中严加搜捕,一定要抓到霍今野。 这时是丑时,京城百姓还是睡梦中,很多被惊醒,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谢知渊跟之前去追霍今野的人汇合,“禀告将军,杀死一个,霍今野跑了。”下属跪倒羞愧道。 谢知渊拧起眉头,跑了,“怎么回事?”他问。 那几个属下带他来到一处宅子前,那里有一个黑衣人的尸体,一个属下指着这尸体道,“当时他们进了这处宅子,我们立刻围住了宅子,然后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我们仔细搜索,在厨房发现一处暗道,正要进入暗道,这人就冲了出来,我们把他杀了,然后再进暗道,里面却不见霍今野的踪影。” 谢知渊来到那处暗道旁,查探一番,便带人进入暗道。 顺着暗道,他们来到一处巷子,巷子再往前是一处街道。 “是棋盘街。”一个下属说。 谢知渊站在街道口,看这街道四通八达,就知道不好找了。 他让人继续搜寻霍今野的下落,自己则带人回到了府邸。 一处暗房中,秦风此刻正被绑在此处,他胳膊上的断口已经被包扎过了,显然有人怕他流血过多而死。 秦风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确实,劫人被抓,他已经没了生路,他只希望四皇子能逃掉。 “霍今野逃了。”谢知渊一进来,就说了个爆炸性的消息。 秦风睁眼,他虽然有预感,但谢知渊说出来,他还是放心多了。 “放心,我们会抓到他的。”谢知渊又道。 秦风不语,他又闭上了眼睛,他们休想从他这里得到任何消息。有什么折磨人的招式,他们尽管使,多说一个字,他就不姓秦。 谢知渊围着他转了两圈,幽幽道,“现在城门紧闭,你说霍今野会藏在哪里?” 秦风没反应。 “你们之前藏身的地方?”谢知渊忽然问。 这次没等秦风回答,他忽然道,“忘了告诉你,霍今野一个人逃的,他恐怕不知道你们的藏身地点。就算知道,他在京城人生地不熟,外面又都是搜查他的士兵,他也去不了的。 所以他无处可逃!” 闻言,秦风的眼皮剧烈颤抖两下,险些睁开眼睛。他狠狠咬住牙,嘴边有血迹流下。 他现在只恨自己手中无刀,不然定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谢知渊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道,“他在哪里都藏不住的,这次陛下下令,所有驿馆、客栈、房屋都要严查,不放过任何地方。” 此刻京城,就像谢知渊说的,已经要被掀个底朝天了。 首先是馆驿,一群人冲进馆驿,四处搜索,床底、衣柜……甚至连灶台底都要严查一番。 “你们这是做什么?” “岂有此理!” 第33节 “是谁让你们来的?”馆驿中的离朝使臣大声叱责,林潭却站在那里不动。这个动静,秦风或许救出了四皇子,但却没成功逃出京城,现在不知道四皇子在哪里,是否安全,可真让人揪心。 当初的计划,林潭在明,就知道肯定会有人盯着他,所以他并不知道秦风等人的行动。 随后是酒馆客栈,然后是民居……到处都有人在搜查。 这边秦风闭眼不发一言,他知道他担心也没用,只愿上天保佑四皇子。 谢知渊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蓦然,他问,“你说霍今野会不会躲在朝廷奸细那里?你们能精准找到囚禁他的地方,朝里没人帮忙可不行。而且,那人还很有权势。 霍今野躲在他那里,倒应该是安全的。” 秦风脸皮抽动两下,他觉得眼前这人太可怕了! 谢知渊也是猜的,但看秦风这反映,却证实了他心中所想。不再继续问话,他已经得到了他想知道的,剩下的,就算用刑,估计也问不出的。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他的副将沈非问。 “把他绑在街头。他们这些人潜藏在京城应该有段时间了,或许有百姓见过他们。”谢知渊道。 “是。” 清晨蒙蒙亮,很多百姓走出家门,议论昨晚发生的事。 这时忽然有人道,“那边有人绑在那里。”一句话引得不少人过去观看。 就在棋盘街街口,秦风被绑在那里,旁边有侍卫守在那里。 秦风的旁边有一个牌子,上面有字。 “这是昨晚抓到的一个土匪,上面说,他还有同党,若有人见过他或者提供同党的消息,赏银十两。”有认识字的,看完那牌子,就解释给众人听。 “原来是土匪,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凶。” “还有同党?谁见过他们可快点说出来,不然几个土匪在京城里,可太危险了。” “可不是,听说今天城门都没开呢,好像就因为这事。” “呸!”有人朝秦风吐口水。 昨天秦风说自己是土匪,谢知渊就将计就计了,秦风不想暴露他的身份,谢知渊也不想百姓知道霍今野逃跑的事。毕竟,朝堂上他说的是霍今野生病了,所以不能返回离朝。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两国毕竟还没打起来呢,还是不要撕破面皮。 秦风冷眼看着围观的人,他不担心有人说出他的行踪或者说出他的同党,他只担心霍今野的安危。他一个人在京城太危险了,他们在京城还有人手,必须让他们找到霍今野,保护他离开京城。 那么霍今野现在在哪里呢? 他在心中排除一个个地方,忽然想到了谢知渊的话,朝廷里那个奸细……四皇子会去找他吗?普通地方不好找,那人的住处可好找的很。 而且那人位高权重,如果他能帮四皇子,四皇子必能逃出京城。 越想,他越觉得该提醒一下他的属下还有四皇子,或者他们能在那人处汇合,然后逃出京城。 至于那人肯不肯帮忙?笑话,他的一万两黄金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上了他的船,现在想下去可晚了! 想到此处,他忽然哈哈大笑,朝地上呸了一口道,“娘希匹的,老子是翠微山山大王,就值十两银子?怎么也得万两黄金才配得上老子。 你们这些直娘贼……”他骂骂咧咧。 围观的百姓见他如此凶悍,都指指点点。 旁边一处酒楼的二楼,沈非一边吃着包子,一边问谢知渊,“大人,这样做真的管用吗?” 谢知渊站在栏杆边,正好将下面所有人的反应看在心里。 秦风忽然大骂,有几个人行迹很可疑…… “有没有用,等等看才知道。”他道。 忽然,有士兵上楼,说陛下要见他。 谢知渊见几个人已经跟上那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便下楼上马,往宫中而去。 陆云溪一觉睡醒就听到霍今野逃跑的消息,她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就逃了? 起床洗漱,去找陆天广,发现陆天广在御书房,里面来往的人络绎不断,她这次相信霍今野是真逃了。 可怎么就逃了呢?陆天广不是说人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有重兵把守吗? 当然,现在再追问这些也没用,关键是怎么把霍今野抓回来。幸好,他还没逃出京城。 “公主。”谢知渊看见陆云溪呆呆站在长廊下,过来行礼,然后道,“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抓回来的。” “嗯。”陆云溪随便应了一声。 这时一个内侍见到谢知渊,忙跑过来道,“谢大人,陛下正等着你呢。” 谢知渊跟他进御书房。 陆云溪赶紧跟上,她想听听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陆天广见陆云溪进来,脸上闪过些不自然,他那天信誓旦旦保证会看好霍今野,结果霍今野竟然跑了,他多没面子。 “陛下,我抓到了一个营救霍今野的人,或许可以顺藤摸瓜,抓到霍今野。”谢知渊道。 这是陆天广今天听见的最好消息了,其它人要么是找不到,要么是需要时间,废物一样。对了,“镜河那栅栏是你放的吧?”他问。 “是。”谢知渊回,“那栅栏早已腐朽,臣就换了个新的。” “也幸亏你换了,不然霍今野现在都逃出京城了。”陆天广说。 陆云溪知道那天谢知渊到研究院里弄栅栏的事,没想到是用在此处,可见他早防备霍今野逃跑了,只是最后还是没防住。 “他们怎么知道霍今野被关在那里呢?”陆天广不解,他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啊。 谢知渊没回答,朝中有奸细,他还只是猜测,没证据。 陆天广还在想,陆云溪也在想,当然,她想的是霍今野现在可能在哪里。 霍今野,霍今野……忽然,她脑中跳出一个想法,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可能吗?可是这就是一本书,一本围绕着女主的书,像派去杀女主的人竟然是被女主救过的人这种事都能发生,那她想的事也不是不能发生的。 “云溪,你想什么呢?”陆天广一抬头,就见陆云溪神色怪异,便问。 “我想到一个霍今野可能会去的地方,但不知道对不对。”陆云溪说。 “哪里?”陆天广问。 陆云溪却转向谢知渊,“你还记得抓到霍今野时,他身上有一本国书吧!” 谢知渊记得,那是离朝想跟晋朝联姻的国书,是霍今野跟楚清音……是那里吗?谢知渊觉得有可能,而只要有可能,就要去看一下。于是他立刻躬身道,“陛下,请给我一道旨意。” “哦,好。”陆天广不太明白陆云溪跟谢知渊在说什么,但立刻答应。 很快,他就让人写好了一道旨意。 谢知渊拿着旨意往外走,“我跟你一起去。”陆云溪道。她不太放心,谢知渊是男主,楚清音是女主,谁知道他们见面会怎么样。她不关心那些爱恨情仇,她只想抓到霍今野。 陆云溪要去,谢知渊不反对,可她的态度让他不舒服,她似乎又不信任他了。 为什么,因为他没抓到霍今野,还是他没想到霍今野可能藏在庸王府这件事? 庸王府的一处庭院,霍今野还真在这里。昨天他逃出棋盘街,无路可去,踉踉跄跄来到一处巷子,对面忽然有大队官兵过来,幸亏他那时身上有了些力气,这才勉强爬上了一边的高墙,跳进院中,惊了院中的人,却没想到,那人竟然是楚清音。 忽然见到她,万般滋味皆上心头。 楚清音认出霍今野,喝住了院外想进来查看的人,然后收留了他。 霍今野睡了一会儿,早上外面有动静,他立刻被惊醒。 “你醒了。下人送了早饭过来,要不要吃一点?”楚清音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那里,暖阳照在她身上,她似乎是这世上一切美好的化身。 “多谢公主。”霍今野站起身,接过餐盘道。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楚清音道,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看得霍今野心都要碎了。他发誓,等他回到离国,一定立刻挥兵南下,杀了那些让楚清音伤心的人。 “公主,不然你跟我一起回离国吧。”他蓦然道。他不想看她在这里受苦,他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楚清音微怔,去离国?她还真没想过。她若去了,她父皇怎么办?况且,霍今野还在逃命中,这一路去离国定然不会太平,她没必要跟着他冒险。 “我一个女子,恐怕会牵累四皇子。四皇子还是自己先回国去。”楚清音一副为霍今野着想的样子。 霍今野也舍不得她跟着他受苦,“那等我回到离朝,必定安排人来接你。” 楚清音不置可否,“现在城门关闭,到处都在抓你,四皇子可有办法离开京城?”他总待在她这里,可是很危险的。她救他,是想着以后万一他回离朝,能有回报,但却不想因此丢了自己的性命。 霍今野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楚清音立刻问。 “郡主,外面突然来了很多人,说咱们府里有逃犯,要搜府呢!”一个丫鬟道。 楚清音吓得花容失色。 “是来抓我的,我这就离开。”霍今野不想连累楚清音,起身就要往外走。 楚清音赶紧拦住他,现在外面全是人,他一出去,不就被抓了。 谢知渊跟陆云溪此时确实已经带人围住了庸王府。 “公主,谢将军。”庸王匆忙出来迎接。他大概四十左右年纪,脸色蜡黄,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模样。 “见过庸王。”谢知渊道,然后将此行目的说明。 庸王半点没有想阻拦的想法,甚至让谢知渊搜得仔细些,生怕府里真藏了逃犯连累他。 一众侍卫立刻冲入庸王府,四处搜查。 陆云溪也跟着四处查看,然后停在一处院落前。听刚才两个婢女谈话,这个院子是楚清音的住所…… “怎么不进去?”谢知渊一直跟着她,见她驻足,便问。 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你们做什么?这是郡主的房间,郡主正在沐浴。” 陆云溪挑眉,好强的既视感啊! 院中跑出一个侍卫,见到谢知渊跟陆云溪立刻过来禀告,“公主,谢大人,郡主正在沐浴,我等不方便进去查看。” 谢知渊看了陆云溪一眼,迈步朝那房间而去。 走到房间外,就见一个丫鬟拦在门口处,刚才那叫声就是她发出的。 “奉陛下旨意,王府任何一处都要仔细搜查。”谢知渊说着,就要去推房门。 “你……”丫鬟想拦,谢知渊长剑出鞘,横在她的脖子上,丫鬟吓得立刻软在地上。 “吱呀”一声,谢知渊推开了房门。 第34节 “啊!”屋中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呼声,声音婉转动听。 往屋里打量,这是一个套间,里面是床榻、梳妆台,外面有一张桌子。在房间角落里,白色的纱帐垂下,里面隐约可见一女子正藏于一个浴桶中,白色的水汽蒸腾,女子肌肤欺霜赛雪,不见其容貌,就知道其倾国倾城。 谢知渊还以为那丫鬟撒谎,没想到郡主真在里面沐浴。 他拿剑的手顿了顿,拱手道,“冒犯郡主了。” 里面没有声音,似被吓住了。 谢知渊又仔细往屋中瞧了一眼,屋中布置很简单,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他转身想要离开。 那丫鬟反应过来,起身想要关门。 这时,一只手却按住了那门,是陆云溪。她就说刚才怎么那么强的既视感,这情节,这场景,不愧她看剧多年。 第33章 狗血 “公主。”谢知渊诧异。 “你……”丫鬟想阻止陆云溪,谢知渊的剑又指向她,她瑟瑟站到了一边。 陆云溪往屋中看,屋中陈设简单,若是藏人,只有那个浴桶。古代女子视贞洁如生命,被人摸一下手看一下胳膊都被视为失洁,所以根本没人会想那浴桶里会藏人,陆云溪就不同了,她看剧多年,这根本是剧里美女救英雄的经典桥段。 当然,她也不肯定霍今野就在那浴桶里,怎么验证一下呢? 她过去?要是霍今野真在那浴桶里,还不一掌把她劈了。她可不能作死。 让谢知渊进去?他不一定愿意。况且他是书里的男主,楚清音又在沐浴,若霍今野真在浴桶里还好,若不在…… 要是带着李锦绣来就好了,她是女子,又武艺高强。 陆云溪心中思索,站在那里不语也不动,楚清音着急了,霍今野确实在她的浴桶里,一个正常人可不能憋气太久的。 “公主,可否容我换身衣服。”她软声道,声音中带着些焦急。 这无可厚非,一个姑娘遇到这种尴尬情形,肯定要着急的。但陆云溪却眼前一亮,她也想到了楚清音所担忧的事。既然如此,她进去干嘛?就在这里看就好了。只要三分钟内,浴桶里没有动静,就知道霍今野不在此处了。 “郡主,有人看见有匪徒潜进了王府,郡主没事吧?”陆云溪没话找话。 “我没事,多谢公主关心。” “郡主没事就好。”陆云溪不说话了,却又不走。 静了片刻,楚清音实在没办法,又道,“公主,我想换衣服。” “哦,我有点事没想清楚,郡主稍等片刻。”陆云溪道。 这时谢知渊察觉到不对了,陆云溪不会无缘无故如此,他的视线在房中扫过,最后停在那浴桶上。难道这浴桶有蹊跷? 他正想着,倏然,一个人从浴桶跳出,直奔陆云溪。 陆云溪那样,霍今野自然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恨,恨陆云溪,所以他今天必杀她。 他两个跳跃来到陆云溪身前,伸手去掐她的脖子。 他的速度太快了,陆云溪哪里反应的过来,她脑中满是霍今野那张扭曲凶狠的脸,他要杀她! 她要死了吗?大意了。她以为她在外面是安全的。看来以后还要更加小心才可以。 可是她还有以后吗?一瞬间,她脑中转过很多想法。 这时一把剑却拦住了霍今野,并朝他的咽喉刺去,是谢知渊。 霍今野无奈,只能向后躲去。这一躲,他也知道自己失去了刺杀陆云溪的机会。 果然,外面的侍卫见此,纷纷过来,围住房间,将陆云溪护在中间。 霍今野知道一切都完了,忽然,他朝浴桶奔去,然后在楚清音惊慌的目光中,掐住了她的脖子,对外面的人道,“让我离开,不然我就杀了她。” 楚清音真的被吓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霍今野,眼泪刷刷落下,落在霍今野的手上。 霍今野被那泪烫得几乎立刻收回手,但他忍住了,更掐紧了楚清音的脖子。 “你逃不出去的,放开郡主。”谢知渊持剑立在屋中道。 “那我就杀了她。愚蠢的女人,让她办点事都办不好,破坏我的计划。”霍今野似乎也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竟然把一切都怪罪在楚清音的身上,手上用力,就要掐死她。 谢知渊立刻挥剑砍去。 霍今野慌忙后退,然后从后窗破窗而逃。 谢知渊跟着跳出后窗。 后窗处早有侍卫等着,他们立刻围住霍今野。 外面传来打斗声,楚清音软倒在浴桶里,两眼发直。 陆云溪这次吸取教训了,根本不往后窗那里凑,她就站在那里等着。视线扫过楚清音,她感觉有点奇怪,霍今野刚才那么做……书里可写了,他舍不得楚清音受一点苦的,怎么会那么对楚清音?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霍今野被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楚清音难逃一个窝藏的罪,可他刚才表演那么一番,就成了他挟持楚清音,楚清音才会帮他逃脱,楚清音就一点罪责没有了。 真不愧最痴情反派,这个时候还想着把楚清音安排妥贴了,陆云溪感叹。 这时那个丫鬟急忙跑进屋中,将一件衣服披在楚清音的身上,急声问,“郡主,你没事吧?” “我没事。”楚清音说。 “怎么可能没事?”丫鬟道。 楚清音确实没事,开始她很害怕,怕霍今野会杀了她,可她后来就感觉到了,霍今野并不想杀她,只是装装样子。她又不傻,很快就明白霍今野的用意了,他是在替她脱罪。 心中五味杂陈,她默默穿好了衣服。 很快,外面的打斗声停了,不一时,霍今野被五花大绑压了过来。他狠狠看了陆云溪一眼,视线又在楚清音身上停留片刻,被压了下去。 谢知渊过来,“公主,抓到霍今野了。”一场灾祸,消弭于无形。起码现在是的。 “多谢公主、谢大人救命之恩。”楚清音缓缓福礼,感激道。谢陆云溪,那是不可能的,她讨厌死她了,她破坏了一切。但她还是挺感谢谢知渊的,刚才他确实帮了她。 陆云溪也知道她对她没什么好感,也就不跟她在这里虚与委蛇,随便应了一声就走了。 谢知渊立刻跟上。 楚清音站在那里,看着谢知渊的背影出神。 “郡主,谢大人长得好英俊啊!”丫鬟在旁边感叹。 “他刚才差点杀了你。”楚清音道。 丫鬟嘟了嘟嘴,“那我也觉得他好看。郡主不知道,谢大人是京中多少女子的……”丫鬟羞红了脸,转而道,“郡主容貌无双,跟谢大人倒是……” “多嘴。”楚清音娇叱一声,转身去了。 丫鬟立刻跟上。 这边,陆云溪出了庸王府,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下,刚才差点被杀,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谢知渊跟在她旁边,不时看看她的侧脸。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今天若不是她,他肯定抓不住霍今野了,一旦让霍今野逃掉,毕将酿成大祸。可是他却没保护好她,差点让霍今野伤害到她。 他很自责。或许是这样,她才不信任他吧! 谢知渊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越走越慢。 陆云溪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没发现他落到了后面,继续往前走。 谢知渊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眼看就要消失。猛然,他快步追了上去。 抓到霍今野了,陆天广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次他让谢知渊看守霍今野,叮嘱千万不能再让他逃了。 “是。”谢知渊领命。 陆云溪却不想管这些了,她跟陆天广说了声,就回去休息。 谢知渊回去以后,将霍今野安排好,务求滴水不漏。然后他问沈非,“那几个跟去的人发现什么没有?”他说早上把秦风绑在街口,出现几个可疑之人,派人跟去查看的事。 “有三个是普通百姓,一个是个小贼,已经抓住交给衙门,剩下一个进了一处园子,那园子叫‘西潞园’,那人进去就再没出来过。”沈非回。 这时有一个侍卫进来禀告,“大人,我们一直守着西潞园,刚才园子里突然出来一辆倒夜香的车,我们的人跟上去暗中查看,在那车里发现一具尸体,正是之前我们跟踪进了园子的那人。” “大人,这园子有问题。”沈非当即道。 肯定有问题,不然不能一个活人进去,没一会儿就变成了个死人。 “这园子是谁的?”谢知渊问。 “一个叫蒋林的富商的,这富商五年前搬去了南方,具体搬到哪里,没人知道。”沈非回。 “查,把这个叫蒋林的给我查清。”谢知渊说。 沈非一脸难色,要是能查,他早就查了,“大人,五年前的档案,而且现在换了朝廷,哪里还查得到。” “一定能查到的,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跟我来。”谢知渊带着沈非往外走去。 深夜,京兆府一处废弃的库房,里面满是灰尘,谢知渊、沈非跟几个侍卫在那里翻看档案,不时掀起阵阵灰尘。 月上中天,沈非白天忙了一天,现在又翻看了这么久的档案,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对谢知渊道,“大人,夜已经深了,还是早点休息,明天再查吧。”这么多档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完的。 谢知渊抬头,看看时辰,“你们回去休息吧。” “大人,你不回去休息?”沈非惊讶道。要知道昨天谢知渊抓霍今野就一夜没睡,今天还要熬着吗? 谢知渊一点也不困,他只想抓到那个透漏消息给秦风的人。 “大人,真不必如此拼命。”沈非觉得谢知渊有点奇怪,这分明不是他的职责,而且霍今野也已经抓到了,他着什么急?不好好吃饭,也不睡觉,倒好像虐待自己一样。 虐待自己,沈非打了个激灵,人家都说他们大人不近人情,他们大人不会又添了什么新癖好吧? 谢知渊就是想抓到那个人而已。 沈非见劝说无果,带着几个侍卫去休息了。 谢知渊一人翻看那些档案。 第二天御书房,谢知渊将查到的东西禀告给陆天广,陆天广踌躇良久,让人叫来了卢正明。 “参见陛下。”卢正明弯腰行礼。 “啪”陆天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道,“是你将关押霍今野的地方泄露给那些人的!” 卢正明噗通跪倒,“陛下何出此言?臣完全不知。” “不知?你说。”陆天广对谢知渊道。 第35节 谢知渊看着卢正明道,“卢大人可知‘万两黄金’?”查出西潞园跟卢正明有关,那秦风那天那些话就值得推敲了,他曾说到‘万两黄金’,而那形迹可疑之人就是听了他的话,才去的西潞园。 “臣不知什么万两黄金,谢大人此话何意?是不是有人故意诬陷我。”卢正明一点也不慌,沉着道。 “那卢大人可知道西潞园?”谢知渊又问。 “不知。”卢正明说。 “那蒋林呢?”谢知渊问。 “谢大人说话越来越让人费解了。”卢正明道。 “卢大人可认识蒋林这个人?”谢知渊又问了一遍。 卢正明心中警惕,道,“不记得这个名字,应该不认识吧。” 他的话模棱两可,谢知渊道,“是不记得,还是不认识,卢大人最好想好了再回答。” 卢正明想了想,“见过那么多人,不记得也正常,难道谢大人记得所有你见过的人吗?” “这个人卢大人可不止见过那么简单,我查过京兆府档案,其中有一张契税,就是蒋林按的手印,那时他的身份是卢家管事。卢大人难道忘了吗?”谢知渊步步紧逼。 “好像有点印象,但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又只是一个管事,我不记得也正常吧。”卢正明道。 “那若是现在这人还在卢家或者跟卢家有牵扯呢?”谢知渊问。 卢正明瞳孔快速收缩了两下,谢知渊这话什么意思,他查到蒋林现在的身份了,还是在诈他?这个谢知渊,都十年前的事了,而且换了朝廷,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查到这件事。 现在怎么办?不承认,万一谢知渊真的掌握了蒋林现在的身份,他怎么解释?承认,更不可能,跟西潞园扯上关系,那万两黄金的事就说不清了。 “府中人多事杂,我向来很少管府里的事。”卢正明决定保守一点,这么说,就算谢知渊真查到了蒋林,他也好有推脱的说辞。 但他这么说,而不是立刻明确表明自己不认识蒋林,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陆天广气得怒目圆睁。 “陛下,请给臣一道旨意,严查此事,臣一定给陛下一个交代。”谢知渊躬身对陆天广道。他今天来找陆天广,其实就是来请旨的,不然他一个骠骑将军,根本无权查朝中重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天广听完他的禀告后,却叫来了卢正明跟他对质。 现在卢正明已经知道他查到蒋林身上了,必然会灭口,他必须赶在卢正明之前抓到蒋林才可以。 “陛下,不知道谢大人在说什么,可是臣府里的下人做了什么错事?”卢正明听谢知渊真要查蒋林,决定跟蒋林撇清关系。 “哼!”陆天广怒哼一声,闭上眼睛。少顷,他睁开眼睛道,“陇南、川西多地百姓吃不上饭,你们还有心思窝里斗!”说完,他的视线落到卢正明身上。 卢正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快速思量起来,他是想拿那些粮食换个宰相之位的,现在……谢知渊应该会查到蒋林,但能牵扯到他吗?他不太确定。谢知渊这个人,心思太深了。 卢正明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只一瞬间,他就有了决定。 他俯身道,“陛下,臣愿意去筹集粮食,赈灾百姓。” 他不想赌,这次没得到宰相之位,以后还有机会,若真被谢知渊抓住把柄,他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陆天广道,随后他又对谢知渊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陛下!”谢知渊不解。 “这不是你的职责。”陆天广道。 谢知渊低下头,静默不语。 “那臣就去办差了。”卢正明起身道。 “去吧。”陆天广挥手。 卢正明躬身退出御书房,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处理掉蒋林和跟他有关的一切,这样以后再有人想查也查不到了。 御书房中只剩下谢知渊跟陆天广。 陆天广从书桌后走出来,走到谢知渊跟前,对他说,“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臣不知。”谢知渊回。 “赈灾务必要快,每晚一天,就不知道要饿死多少百姓。我知道挨饿的滋味,很不好受,人会被逼成动物。朝里有能力筹集到这么多粮食的,只有他,你查他,不一定能查到结果,但百姓不知道会饿死多少。 跟你说实话,若不是这两天霍今野的事,我早重设相位,让他做宰相了。” 陆天广没说“他”是谁,但两人都知道,那指卢正明。 谢知渊明白了,他道,“陛下仁爱,舍不得百姓受苦。” 陆天广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不就是因为这个造反的吗?要是咱们也跟那皇帝老儿一样,还造什么反?” 他这话貌似把自己也骂了,他现在也是皇帝老儿了。 谢知渊笑了笑。 只是他这笑不太好看,主要他现在太狼狈了,两天两夜没睡,他现在眼睛通红,满脸疲惫。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回去好好睡一觉。”陆天广心疼道。他知道谢知渊的努力,这次委屈他了。 “是。”谢知渊回。 “对了,晚上来宫里跟我一起吃饭,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陆天广又说。 “好。”谢知渊答应。 当天晚上,谢知渊到宫里跟陆天广吃饭,到了以后他才发现,今天陆家人几乎都在,算是家宴。 陆天广坐在正中间,见他来了,招呼他坐下。 陈氏、陆云霄、柳氏、陆云霆、陆云川、陆云溪,就陆云溪身边还有一个位置,看来就是给他留的。 谢知渊坐在陆云溪身边。 陆天广今天高兴,霍今野抓回来了,赈灾的事情也解决了,虽然离朝不知道会不会打过来,但现在起码一切都很好。瞧瞧桌子边的人,他夫人,他儿子、儿媳,他闺女,还有跟他儿子一样的谢知渊,大家能一起吃饭,不值得庆祝吗? 这么想着,他就举起了酒杯。 众人也似乎被他的愉快感染了,都跟着举起酒杯,喝了一杯。 “妹,听说你那个研究院炼出了钢?”陆云川抓着陆云溪问。他进京以后就跟陆天广说了自己想习武的打算,陆天广很赞同,就给他找了个老师。于是他现在每天早出晚归的跟着那老师在习武,有时甚至住在老师家里,所以这段时间跟陆云溪见面少了很多。 陆云溪休息了一天,也调整好了心态,闻言笑道,“怎么,想要一把钢打造的武器?” 陆云川拼命点头,“还是你了解我。不过不是一把,是两把。我老师也想要。虽然他没说,但我这个做徒弟的,总不能自己有了好东西,把老师忘了吧!” “行啊,你想要什么武器?还有你老师,一起。”陆云溪道。 “妹,你对我太好了。放心,以后你有事,我一定帮忙。”陆云川道。 陆云溪把一只虾放到他碗里,“我现在就有事,帮我剥。” “好嘞。”陆云川快速剥虾,剥完将虾仁放进陆云溪碗里,又夹了一个虾剥了起来,这才道,“我用长枪,我老师用长刀。我的长枪呢,一定要霸气,才配得上我。我老师呢,勉勉强强,我看爹那长刀样子就不错,不然你照那个给我老师打造一柄就行了。” 他说完,陆云溪还没回答,陆天广就哼道,“不准。那是云溪给我打造的,你倒是会想。” 陆云川嘿嘿一笑,把虾仁放进陆云溪的碗里,小声道,“拜托拜托。” 陆云溪朝那虾努努嘴,示意自己还要。 陆云川继续剥虾,嘴里还道,“帮你剥,帮你剥,不知道多少人想给你剥还排不上呢。”他这话不假,军营中,前有陆云溪展示的长刀,后有李锦绣没事就拿出来秀的弯刀,那些习武之人,真的想要一柄陆云溪打造的武器想要疯了。 旁边,谢知渊夹了一个虾,剥了放在碗里却没吃。 陆云川这么一说,陆云霆道,“妹,可否……”他也想起,有好几个人拜托他找陆云溪打造武器呢。 “云溪不是把炼钢之法教给了工部。”陆天广道。 “是啊。可是工部打造出来的不如云溪打造出来的好。”陆云霆道。而且工部只会打造长刀或者普通刀剑,那些用不惯长刀的怎么办?况且,谁不想要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武器。 就像李锦绣那样的。 对了,还有谢知渊那把剑,真漂亮。陆云霆不习武,都想弄一把带在身上了,何况那些人。 第34章 面首 陆云溪哭笑不得,她怎么变铁匠了?工部打造的,当然不如她打造的好,这就是流水线产品跟手工精制的区别。可她没那么多时间给他们打武器啊! “你们妹妹很忙,不许拿不相干的事烦她。”陆天广一锤定音,避免了陆云溪成为铁匠的可能。 当然,答应陆云川的两件武器,陆云溪还是会做的。 吃完饭,谢知渊告辞离开。 走到宫墙处,他似有所感,往左边的长廊处看去。长廊上挂着灯笼,烛火照出氤氲的光芒,照出一个窈窕的影子。 陆云溪从长廊下走了出来。 “公主在这里等我?”夜色溶溶,谢知渊的声音少了些冷意,带着股欢欣。 “嗯,来送你出宫。”陆云溪道。 这出宫的路谢知渊不知道走了多少次,当然不需要人送,两个人都知道这只是借口,却没人在意。 两个人走着,倏然,陆云溪道,“今天在庸王府,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没错,她来这里,就为了这件事。 “是我的错,没发现霍今野藏在那里,险些让你遇险。”谢知渊抿紧了嘴唇,他以后决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了。 这下轮到陆云溪诧异了,“这跟你无关。” 谢知渊不语。 陆云溪等了一会儿,继续道,“如果以后有需要我的,尽管开口。”她已经欠了他良多了。 谢知渊忽然停住,转身看向陆云溪。 夜色昏沉,陆云溪看不清他的表情,她也停住,回视着他,眸光清澈。 谢知渊慢慢收回眼神,“公主不必如此。” 陆云溪以为他只是客气,也就不再说什么,笑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谢知渊说。 陆云溪转身回去,脚步轻快。 谢知渊站在那里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转身离开了。 霍今野被抓了回去,林潭又上朝争辩两次,请陆天广放人,条件可以再谈,奈何陆天广一口咬定霍今野病了,不宜离开京城,林潭救人无望,决定尽快赶回离朝。 还有不到一个月,离朝就可能发兵攻打永晟。到时两国对战,霍今野必死无疑。他要赶回离朝,劝说陛下不要对永晟用兵。 五月最后一天,林潭离开京城。 第36节 六月初一这天,京城郊外,“你这是什么意思?”秦风被押到这里,以为自己要被处死了,没想到谢知渊一剑竟然砍断了捆住他的绳子,这让他十分不解。 “我查过离国资料,右骁卫秦风骁勇善战,是军中支持霍今野的第一人。若是他死了,霍今野又没被救回去,以前支持霍今野的人必定会倒戈。 那离朝太子做大,大概率会说服皇帝,立刻挥兵南下。毕竟这样既能借永晟的手除掉霍今野,又正好趁着永晟战乱,攻下大片疆土。”谢知渊一番话条理分明。 若想阻止离朝发兵,秦风不能死,他要回去统领支持霍今野的人阻止离朝发兵。 “你抓了四皇子,还想让我帮你们?”秦风气笑了。 这听起来确实可笑,可事实就是这样,“你不帮,离国大军南下那一刻,就是霍今野毙命之时。你不是帮我们,是救霍今野。”谢知渊说。 秦风恨急,可他得承认,谢知渊说得对。 他将身上的绳子扔在地上,怒道,“你会后悔今天放了我的,以后我必杀你。” 谢知渊毫无反应,这显得秦风好似在无能狂怒。他面容扭曲,不去看谢知渊,转身离开。确实,他要赶紧回离国才行。 “等下。”这时谢知渊道。 秦风蓦然转身,嘲讽道,“怎么,后悔放我离开了?” 却见谢知渊扔给他一个包裹,他下意识接住,“里面是什么?”他问。 “一些银两,还有一些确保你能回到离朝的东西。”谢知渊道。秦风被抓后,身上的东西都被搜了个干净,谢知渊这是有备无患。 秦风打开包裹,见里面果然是银两跟衣物,甚至还有一份过关文牒,他有种被羞辱的感觉,他需要这些东西吗?谢知渊竟然如此小瞧他!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包裹扔到谢知渊的脸上。但举起包裹后,他又停住了,他没必要为了这种事跟谢知渊置气,等以后他杀了他,才让他知道他是什么人。 将包裹背到背上,他往远处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照顾好四皇子,不然我杀了你。”他已经知道现在谢知渊看守霍今野了,所以如此说。 谢知渊没回答,毫无意义的对话。 秦风停在那里,背对着他,忽然又道,“我送那人的金子有问题,其中几个里面裹了东西。”说完,他又似解释一般道,“我不欠你人情。还有,这是照顾四皇子的报酬。” 他大步往远处走,又道,“你不用问我那个人是谁,我不会说的。” “我巴不得你们永晟朝斗起来,斗得越乱越好。”最后他烦躁的留下这句,消失在道路尽头。 那金子有问题吗?谢知渊骑在马上,看着远方,静默不语。 倏然,他打马回了京城。 危险解除,陆云溪可以出宫了,她决定先去公主府一趟,再去研究院。 “最近可有事情发生?”到了公主府,她问。 还真有,“公主,一位叫喻流光的公子求见,并留下了一份礼物。”管事回。 喻流光,是那个喻流光吗?陆云溪怔然。喻流光这个名字很特殊,所以陆云溪看书的时候一下就记住了,而他正是书里的男二,默默守护女主的那个。 这个男二可一点不简单,他是书中首富,他的生意遍布宁国、乾国、靖国、离国四个国家,主要是开钱庄,其它生意也有涉猎。永晟因为常年战乱,他的生意没做到这里来。 所以现在永晟安定了,他就来了? 陆云溪可一点也不敢小觑这个喻流光,不光因为他有钱,还因为他是宁国二皇子。后面这个身份是书里背景交代的,很少有人知道。 又是巨富,又是一国皇子,他身上的光环可是金光闪闪,当书里的男二,陆云溪都觉得委屈他了! “他留下了什么礼物?”陆云溪问。 管事呈上一个盒子,这盒子是用上好紫檀木打造的,上面精雕细琢着一副花鸟图,花是海棠花,娇艳欲滴,几只小鸟在上面,或跳或站,神态灵动,一看就不是凡品。 光这个盒子就价值不菲了,不知道盒子里面是…… 陆云溪打开了木盒,只见里面有一块白色软皮,皮毛上有一颗鸡蛋大的珠子。那珠子通体晶莹,里面隐有光芒闪耀。 “那公子说是夜明珠,送与公主。”管家道。他的目光只往盒子中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这种宝贝,可不是他能看的。 “夜明珠?”陆云溪把那颗珠子拿出来,仔细观看。 历史上却有夜明珠的记载,现代普遍认为那是一种萤石或者有磷光效应的金刚石或者刚玉。最有名的两颗夜明珠,要算随侯珠跟慈禧口中含着的那颗。 随侯珠,相传随国皇帝救了一条大蛇,那大蛇以此珠相报。这颗珠子跟和氏璧一起并称春秋二宝。 而慈禧口中含着的那颗夜明珠离现代较近,有文献可查,大部分研究者认为那是一颗有磷光效应的金刚石。就是其中含有特殊矿物质,能白天吸收光芒,晚上散发光芒,确实珍贵异常。 陆云溪手里这颗,她感觉就是金刚石,也就是钻石。 这么大一颗钻石,这么透亮,还会发光,真是好大一份礼物啊! 陆云溪把玩着手里的钻石道,“请那位公子来府上一聚。”她倒要看看,这个喻流光想做什么。 时间就约在中午,陆云溪干脆不去研究院了,在府里等着喻流光。 巳时,一辆马车停在公主府前,看那马车的样子,不十分奢华,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很多不寻常之处。不一时,一个青年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公主府前的匾额,然后迈步往里走去,步态从容。 公主府的水榭亭边,陆云溪已经等在这里了。 远远她就看见了喻流光。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润,如芝兰玉树,只是偶尔间,能在他眼中看到锋芒,可见他并不像外表那么温厚。也是,能把生意做这么大,怎么看也该是个精明的人。 “公主殿下。”喻流光躬身行礼。同时他也在打量陆云溪。他这一路进京,可没少听关于陆云溪的传言。说她是永晟朝唯一的公主,说她从小长在山沟里却是福星,保佑陆天广几次逃脱劫难,并当上皇帝,还说她是天授,在陵城弄出了食盐,又在京城炼出了钢…… 传言不可信,但这么多传言,又如此离奇,喻流光没办法不对陆云溪感兴趣。 如今一见,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长相清丽,那一双眼睛让人过目不忘。那双眼睛太明亮了,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有坚定,有信念……好似星河一般,粲然又动人。 喻流光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神采,这样的一个人。 “坐。”陆云溪说。 喻流光坐下。 “公子是何人,不介绍一下自己吗?”陆云溪笑问。 “当然。我姓喻,来自宁国,是一个生意人。”喻流光道。 说了等于没说,陆云溪继续问,“公子是宁国人,到永晟来,是做生意的?” “确实。”喻流光回。 “那到我府上是?还送了我这么一份厚礼。”陆云溪指指旁边的木盒,里面装的正是喻流光送她的夜明珠。 “听说公主炼出了钢,我想跟公主合作,不知公主意下如何?”喻流光直接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陆云溪笑了笑,“不如何,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钢在这个时代就是战略级别的东西,喻流光是宁国人,陆云溪不可能把钢卖给他,然后让打用来攻打永晟。 从一开始,陆云溪就没打算用钢来赚钱,不然她也不会以那么便宜的价格将技术卖给工部了。 喻流光并不觉得意外,“那公主可否卖我几柄用钢打造的武器?价钱好说。” “你觉得我缺钱?”陆云溪诘问。嗯,其实她真挺缺的。虽然贵为一国公主,但国家穷,她自然也穷。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公主自然不缺钱,其它条件,只要公主提,我们都可以商量。”喻流光道,他确实很有诚意。 “好大的口气。”陆云溪道。 喻流光笑笑,他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可惜我暂时什么都不缺。”陆云溪倏然道,神色也冷了下来。她不喜欢喻流光,一,他是书里的男二,会喜欢女主,守护女主,而她恰巧是女主的敌人,那他们以后很可能就是敌人,二,喻流光来永晟做生意赚钱,她觉得就是在赚她的钱,对于赚她钱的人,她喜欢不起来。 喻流光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陆云溪了,让她对他如此冷淡。不应该啊! “时间不早,就不留公子用饭了。”陆云溪道。 这就是送客了,喻流光没那么厚的脸皮,所以纵使心中满是不解,还是站起来躬身告辞。 管家送他出去,也觉得自家公主好生奇怪,巴巴地把人叫来,才说了几句,就把人赶走了。 陆云溪没觉得自己奇怪,她就是想见见喻流光,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现在人见到了,自然让他走了。 不然真让他留下吃饭吗?那可是她的粮食,太浪费了。 这边谢知渊来到研究院,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陆云溪,却等来了一封信。 看完信,他迟疑片刻,往外走去。 镜河河水缓缓流淌,在河边有一处凉亭,这里野花遍地,景色优美,是游玩踏青的好地方。 这时凉亭里有一个人,那人一身月白宫装,腰肢纤纤一握,好似月宫美人。 “郡主。”谢知渊下马,进了凉亭。 宫装美人正是楚清音,她见谢知渊来了,立刻站起来,“谢大人。” “郡主说有关于霍今野的消息要告诉我?”谢知渊问。他之前收到的那封信就是楚清音写的,信上说她有一些关于霍今野的事情想告诉谢知渊,谢知渊这才过来。 “嗯。”楚清音点头,然后说,“谢大人请坐。” “我就不坐了。郡主有什么消息,还请告知。”谢知渊道。 他如此冷冰冰的,楚清音脸带哀怨,她直接道,“我并没什么关于霍今野的消息,只是上次谢大人又救了我一次,我一直想当面感谢,可谢大人一直无暇见我,我这才骗了你。” 说完,她眼中泪光闪闪,用手捂着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但她长得如此貌美,此刻更梨花带雨,真是我见犹怜。换个正常男人来,恐怕都不会怨她,只会心疼地哄她。这一切,怎么是她的错呢? 谢知渊就是那个不怎么正常的男人,他拧眉道,“郡主不必谢我。”说完就转身欲走。 “等等。”楚清音站起身,想拉住谢知渊,谁想到谢知渊力气很大,她一个没站稳,就往他身上扑去。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谢知渊想躲也躲不开,他只能用剑抵住楚清音。 楚清音只觉得肩膀上又冷又硬,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剑,吓得花容失色。 两个人如此,并没有接触,也没有任何亲密动作,可在李锦绣看来,因为隔得远,外加凉亭柱子挡住了一点,她就看见谢知渊跟楚清音在凉亭里说话,突然谢知渊要走,楚清音拉他,然后楚清音就扑到了他怀里,他竟然没推开她? 可恶,简直可恶啊!她就知道,楚清音是个贱人,谢知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尤其这个谢知渊,混在研究院里,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 越想越气,她直接打马跑向凉亭。 她今天是出来遛马的,本来心情很好,没想到在江边看到这样一幕。 她到凉亭边的时候,楚清音已经站稳,只是脸上泪痕点点,好似刚哭过,谢知渊也收了剑,站在一边。 “狗男女!”李锦绣看楚清音那模样,就脑补出他们刚才在干什么了!当即喝骂道。 楚清音这是第二次被骂了,几乎气死。 李锦绣剜了她一眼,视线落在谢知渊身上。比起楚清音,她更恼恨他,“离公主远点,不然我杀了你!”她道。她难以想象,若是谢知渊伤害陆云溪,她能做出什么事。 谢知渊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他冷冷看着李锦绣。 第37节 李锦绣觉得他这就是在挑衅,当即抽出弯刀,跳下马,朝谢知渊砍去。 谢知渊一提腰间长剑,挡住了李锦绣。 就这样,两人打在一处。 楚清音在旁边看着,恨不得谢知渊一剑把李锦绣给砍了。 李锦绣终究不是谢知渊的对手,她一刀劈空,谢知渊的剑朝她咽喉刺来,她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只是谢知渊并没杀她,他收住了长剑。 技不如人,李锦绣恼恨异常,翻身上马,离开了此处。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时楚清音过来,善解人意地问谢知渊。 “我先走了。”谢知渊留下这句,也翻身上马离开了。 剩下楚清音一人,咬了咬嘴唇,脸上满是不甘之色,今天好好的机会,都被李锦绣那个女人给毁了! 李锦绣打马回了京城,越想越气,直接去了皇宫找陆云溪,得知陆云溪去了公主府,她又去了公主府。 “谁把你气成这样?”陆云溪正在喝茶等着吃午饭,见李锦绣脸红脖子粗地进来,笑问。 “还不是那个谢知渊。”李锦绣坐下,灌了一杯茶道。 李锦绣因为清风坡那战,一直跟谢知渊有芥蒂,这件事陆云溪知道,可也不至于……“他怎么了?”陆云溪问。 “他……”李锦绣想跟她说谢知渊跟楚清音的事,又觉得脏了陆云溪的耳朵。 “嗯?”陆云溪疑问。 李锦绣哼了一声,“就是看他不顺眼。” 陆云溪:……“一会儿在我这里吃饭吧,中午有干烧鱼。”她说。 干烧鱼鲜香味美,李锦绣很喜欢吃的。 李锦绣在陆云溪那里吃了干烧鱼,吃得有点撑,一路往回走,心中还是想着谢知渊的事,琢磨怎么让他离开研究院。 就在这时,前面有一队人走过,那似乎是一队犯人,每人身上都锁着铁链,旁边还有衙役看守。 这不奇怪,京城经常有大户人家被抄家,李锦绣想绕开走,却突然看见队伍中的一个人,他是?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眨了两下再看,那人的容貌还是没变。真是他? 第二天,陆云溪收到李锦绣的请柬,说请她到她府上去听曲。奇奇怪怪的,听什么曲。但李锦绣邀请了,陆云溪决定还是去一趟。 “还是第一次来我家里吧。”李锦绣早在门口迎着了,见到陆云溪立刻拉着她的手说。 “还真是。最近太忙了。”陆云溪说。其实不是,主要李锦绣天天不在家,不是跟她在研究院,就是去军营或者遛马,主人不在家,客人怎么来家中。 “待会儿有个礼物送给你。”李锦绣神秘道。 “什么东西?”陆云溪好奇,这么大张旗鼓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两个人说着话,进了李府大门,来到正厅。这里已经摆放了茶水点心跟水果,中间还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把琴,看来是待会儿要用的。 陆云溪刚坐好,又有两个人来了,竟然是谢知渊跟顾雪峥。 陆云溪诧异,昨天李锦绣还气得要死,今天请顾雪峥就罢了,还请谢知渊一起听曲? 李锦绣朝她挑挑眉,一副你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四人坐好,李锦绣道,“废话不多说,请大家听曲。”说着她拍了两下手。 屏风后面有脚步声,随即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白色的纱衣,纱衣很宽松,以至于胸前大片肌肤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乌黑的头发披散,手上、脚上带着儿臂粗的黑色铁链,走动时,铁链哗啦啦响。他赤着脚,肌肤很白,这副打扮,再配上这个铁链,总让人有种不好的联想。 陆云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男人带着半张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但从眼睛跟下半张脸看,他应该很俊美。而且陆云溪总感觉他下半张脸看起来很熟悉,似乎她在哪里见过。 “是……”顾雪峥似乎看出了端倪,惊讶道。 “哼!”李锦绣哼了一声,阻止他说出后面的话。 顾雪峥看看谢知渊,又看看李锦绣,没继续说话了。 这时场中那男人已经坐到长桌旁,环视一圈,当他看到谢知渊时,眼中露出惊愕的神色。但他很快收回视线,开始弹琴。 琴声悠扬,如露珠滴落荷叶,又似幽泉漫过青石,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他弹得如何?”李锦绣问。 “很好。”陆云溪回。这男人弹得确实很好。 “好。”顾雪峥答的心不在焉。 谢知渊干脆没答,李锦绣也不在意,对那男人道,“拿下你的面具。” 男人闻言,怔了一下,伸手取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长眉凤目,朱唇高鼻,面如冠玉,俊美非常。主要,他跟谢知渊长得太像了,有八九分相似。 谢知渊虽然早有感觉,但真看到那张脸,还是生气了。找一个跟他如此相似的人,打扮成这样,李锦绣分明是羞辱他!尤其,陆云溪等人还在一边看着。 “李锦绣,不要以为我怕你。”他猛然站起,冷着脸对李锦绣说。 “那你觉得我怕你吗?”李锦绣分毫不让。然后她对陆云溪道,“公主,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他叫十安,可比有些人强多了。”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张卖身契递给陆云溪。 十安……陆云溪刚才看到男人那酷似谢知渊的脸其实就有猜测了,现在果然,猜测得到了证实。十安,书里草包公主的面首之一。因为他长相酷似谢知渊,又知情识趣,草包公主对他很好。而有一点值得注意,书里他不是被别人强迫做面首的,而是自愿的。因为靠上草包公主,会得到很多便利。 书里他出场的时候,已经是京城宝通楼老板了,有草包公主帮忙,生意自然做得风生水起。 现在他提前出现了,身份似乎还是个奴隶。 此刻场中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陆云溪,看她是否会收下十安。 第35章 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陆云溪很想收下十安,他是个经商好手。昨天喻流光的出现给她敲了个警钟,永晟的经济,不能握在别人手里。那现在收下?这就是给谢知渊难堪。 不收,然后私下里再跟李锦绣要?那让人知道了更好说不好听,还以为她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陆云溪也不是犹豫不决的人,她决定先收下,以后再跟谢知渊解释。不然给他赔礼道歉也行。 想到这里,她伸手接过了李锦绣手里的卖身契。 李锦绣怔了下,她没想到陆云溪真会收。昨天遇到十安的时候,她惊讶他的长相怎么跟谢知渊那么像,就是想让谢知渊出丑,她才买下的十安,弄了今天这么一出。 顾雪峥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十安,举止轻挑,明显不是正经人,还跟谢知渊长得很像,陆云溪收下他做什么?听琴,还是……他不想多想,觉得事情不该像自己想的那样。 谢知渊紧紧盯着陆云溪,似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场面很尴尬,陆云溪不想多待了,她现在也不好解释。说她看上了十安的经商才能?才见了一面,十安就弹了个曲,她从哪儿看出来他会经商的?反倒像故意撒谎,欲盖弥彰。 以后大家会知道的。 “那我就先走了。”陆云溪说着,将卖身契塞在袖中,示意十安跟上,然后朝外走去。 这时谢知渊却动了,他猛然上前,攥住陆云溪的手臂,诘问,“公主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眼漆黑如墨,因太过愤怒,眼角微微泛红。 “我要他有用。”陆云溪被他攥得有点疼,但还是解释道。 “有什么用?”谢知渊问。 陆云溪沉默了,她怎么跟他解释? 她不解释,谢知渊忽然笑了,怒极而笑,他道,“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连同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知道你很有才能,可我不能什么事都找你。”陆云溪没回头,并没发现他的异常,只解释道。说完,她拂开谢知渊的手,往外走去。 李锦绣跟顾雪峥在旁边看着,有点懵,刚才谢知渊的话什么意思?是像公主理解的,他说他很有才能吗?好像是,但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时谢知渊回头看向李锦绣。那眼神如刀,好像在看一个死人,让人心里打颤。 猛然,谢知渊挥出手里的剑,朝李锦绣刺去。 太突然了,那剑太快了,李锦绣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剑朝她刺来。 一缕头发落下,李锦绣脖子一痛,她伸手一摸,手上有血,但那伤并不致命,只是划破了肌肤。 但李锦绣还是忍不住颤栗了下,刚才有那么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锦绣,你没事吧?”顾雪峥过来,查看李锦绣的伤势。 “我没事。”李锦绣擦了擦手上的血道。 想抬头去看谢知渊,却见他已经离开了,李锦绣咬牙。 见李锦绣确实没事,顾雪峥松了一口气道,“锦绣,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找机会跟谢知渊道歉吧。” “我过分,他就不过分吗?”李锦绣恼道。 顾雪峥也知道李锦绣跟谢知渊之间的恩怨,更知道李锦绣的脾气,知道自己劝也没用,摇了摇头,他离开了。其实他实在不明白,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不好吗?非要生出这么多事。 但他也知道,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人有七情六欲,又有各种牵绊,不可能没有争执。 李锦绣一个人站在那里,良久,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马车上,陆云溪坐在当中,十安坐在一边,马车摇晃,晃得他衣襟散乱,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他也不在意,就那么懒懒靠在马车上,看着陆云溪。 他的长相跟谢知渊有八九分相似,不认识的人,只看长相真可能会认错。但两个人的气质却天差地别。谢知渊冷峻自持,做事认真,绝不会容忍自己穿成这样出现在别人面前,十安却漫不经心,十分闲散的模样,虽然赤着脚,手脚上都戴着锁链,却半点不在意,一副任君观看的模样。 怪不得原书里草包公主喜欢十安,她对谢知渊求而不得,却有一个这么像谢知渊的人让她予取予求……不对,她在想什么啊,原书的狗血剧情! 陆云溪正色,想起了书里关于十安的背景介绍。十安,没有姓氏,就叫十安。因为他母亲是青楼女子,他生下来就不知道他父亲是谁,所以他没有姓。 三岁时,他母亲也死了,他一个人,在青楼讨生活。 很难想象,他那么小,无依无靠,在青楼那种吃人的地方,每天过的是什么生活,又是怎么长大的。 十安看似懒散,其实一直在观察陆云溪。他从小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能从细微处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那些龌龊的、肮脏的想法。 陆云溪开始看他,似乎在比较,跟谁比较?跟那个叫谢知渊的吗?听说他是个将军,真是好大的威风。他自然是比不上他的。 然后,陆云溪眼中闪过怜悯。怜悯,她在可怜他吗?可惜,他并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他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 “停下。”这时陆云溪忽然道,然后她挑开马车帘,对外面的人道,“给他买一双鞋来。对了,再买两身衣服。” “是。”外面的人答应,立刻有人去办。 不一时,一双鞋,两身衣服递进马车里。 第38节 陆云溪示意直接把东西给十安即可。 十安接过,鞋就是普通的青布鞋,他穿在脚上,衣服,倒是好缎子的衣服,但他不喜欢。 陆云溪看他翻来翻去却不穿,猜到他不喜,就道,“喜欢什么样的,跟他们说,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去买。” “公主对我真好。”十安将衣服扔在地上,坐到了陆云溪身边,他的动作带着散漫,却并不让人讨厌。 离得近了,陆云溪能闻到他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梨花香。 他伸手挑起陆云溪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缠绕。他的手指很好看,又长又白,骨节分明,黑色的头发缠在他的手指上,黑白分明,带着种别样的感觉。 陆云溪皱眉,她不喜欢别人离她这么近。 “谢大人有一句话说错了,我能做到的,他未必能做到。”忽然,十安扭过脸,对陆云溪道。他凤眼微挑,眼中光波流转,摄人至极。 他无数次练过的,无论是谁,看到他这样,都会动心。而只要动心,就任他拿捏了。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而且他刚才那句话暗示意味十足,他就不信陆云溪……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还有,你坐到那边去。”陆云溪指着旁边的凳子道。 十安的脸僵了僵,她在说什么?还有,她现他离她近了?她讨厌他吗? 他看向陆云溪,却见陆云溪一本正经的指着旁边的椅子。 “公主。”他凑近陆云溪,眼中含情。 陆云溪只觉得太近了,他呼出的气都喷到她脸上了。而且他顶着一张跟谢知渊差不多的脸做这种事,她真觉得太奇怪了! “坐那里,我不想说第二遍。”她冷了脸。 十安顿住。他能察觉到,陆云溪真的生气了。为什么?他不好看吗?还是那个谢知渊…… “公主还真是不解风情。”十安向来识时务,他坐到陆云溪手指的位置,似哀怨地叹道。 陆云溪闭上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回到公主府,她叫来管事,让他给十安安排住处,然后对十安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跟管事说,他会帮你。” “多谢公主。”十安道。他不解,陆云溪到底要做什么,对他这么好,却不让他睡在她房中。 管事很快给十安安排好了住处,一个十分幽静的小院,里面家居摆设齐全。 十安知道陆云溪不喜欢他身上这身衣服,也不客气,立刻跟管事说他要新衣服。 管事立刻去办。 不到一个时辰,十安拿到了新衣服。 到了中午,有人送来午饭,四菜一汤,十分可口。 吃完饭,十安睡了个午觉,就在临窗的榻上。他喜欢阳光,喜欢阳光照到他身上的感觉,让他觉得身上不那么冷,让他觉得他还是个人。 一觉睡醒,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的。窗外有小鸟在鸣叫,叽叽喳喳的,不觉得吵,反而有种宁静的感觉,他喜欢这么躺着,听着外面的鸟鸣。 “公子,公主请你过去。”管事进来道。 十安坐起身,嗤笑一声,他想安静的躺着,到底还是不行。 起身,他到镜子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头发,确定没有一丝不妥,这才往外走去。 陆云溪坐在罗汉榻上,正在喝茶。 “公主。”十安行礼,然后想坐在罗汉榻的另一边。 陆云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那里。 十安顿了顿,还是坐在椅子上。他手上、脚上还戴着锁链,行动间发生碰撞的清脆声音。 陆云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管家道,“你去李锦绣那里要钥匙,就说我说的,她知道是什么钥匙。”之前在李府走得太快,她都忘了这件事。 “是。”管事头也不抬下去了。做管家,就是要不看、不问、不说,才能做个好管家。 “多谢公主。”十安道,声音恰到好处的带着些感激。 他现在换了一身青色衣服,宽袍大袖,腰上束着巴掌宽的同色腰带,显得他腰身劲瘦、身材颀长。 陆云溪喝了一口茶,琢磨从哪里跟他谈。问他有什么理想,然后给他画饼?她觉得以十安那种被磨炼太过的心性,估计没兴趣。如今社会,连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吃这套了。 问他想要什么,直接给与利益?这倒是可行。就怕上赶着不是买卖。 陆云溪正想着,下人进来禀告,说谢知渊求见。 他来做什么?陆云溪诧异,但还是让他进来,她正好跟他解释一番。 不多时,谢知渊进来,他看见了陆云溪,也看见了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十安。 十安冲他笑笑,释放善意。 谢知渊却没理,弯腰行礼,“公主。” “不用多礼,坐吧。”陆云溪道。 谢知渊起身,看看旁边的椅子,忽然,他向前,走到罗汉榻边,坐到了罗汉榻的另一边。 罗汉榻是一种三面有围栏,中间摆放桌子,桌子两边可以坐人的家具,既像床榻那么宽敞,又像椅子摆放在厅里可以待人。 “以榻待人”算是待客的最高礼仪了,说明这个客人很重要,或者跟主人很亲密,这样才能跟主人坐在一起。 谢知渊没坐椅子,而坐在榻上,陆云溪诧异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上午的事是她不对,她还想怎么跟他解释呢。 “你来找我有事吗?”她问。 有丫鬟给谢知渊端来茶水,放在榻上的小桌上,就跟陆云溪的茶碗挨着。 谢知渊用手摩挲着茶碗,问陆云溪,“公主把这人带回来,想让他做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十安却感受到了压迫感。一是谢知渊这个人久战沙场,他这个人就让人有压迫感,二,他一来就坐在了陆云溪对面的榻上,而他只能坐椅子,这也是一种压制,谢知渊给十安的压制,十安感觉到了。 十安收起懒散,看向陆云溪。这是决定他命运的事。况且,他也想知道,陆云溪把他带回来,到底想怎么样。 陆云溪心思转动,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她转而问十安,“你觉得你能做什么?公主府不养闲人。” 十安没想到事情落到他头上,感觉到谢知渊的视线刺过来,如芒在背,尴尬笑了笑道,“我琴棋书画都还算精通,公主若是需要,帮公主解闷也是好的。”他谦虚了,其实他苦练过琴棋书画,还有骑马射箭。 君子六艺,他都拿得出手,因为他相信,只有自己足够出色,才能活得更好。 “公主是想他陪你解闷吗?”谢知渊问陆云溪。 陆云溪摇头,当然不是。 谢知渊脸色缓和了些,转而问十安,“那你还有什么本事?” “这……”十安被问住了,他有什么本事?他长得好看,就是本事。可谢知渊在这里,他出身名门,这些都比他做得更好,这已经不算是他的本事了。琴棋书画、骑马射箭,都不算本事,那他还有什么? 忽然,他有一种挫败感,是啊,他还有什么本事?他比不上谢知渊。 陆云溪看十安一副备受挫折的模样,暗暗瞅了一眼谢知渊,他说话可真够犀利的。他要是老板,估计一天要被员工骂好几次。 她是悄悄看的,没想到还是被谢知渊发现了,他逮住了她的视线。 陆云溪立刻正色,朝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看见那一抹浅笑,谢知渊觉得心中再大的怒火也被压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 屋中一片寂静,这时,下人进来禀告,说喻流光求见。 他又来做什么?陆云溪沉吟片刻,让人请他进来。 “喻流光,生意做的很大,昨天来找我,送了我一颗夜明珠,想问我炼钢的事,我没答应,后来他又想让我帮他打造几把武器,我也没同意。”陆云溪简单给谢知渊介绍了一下喻流光。 “看来他没放弃。”谢知渊道。 确实,不然喻流光今天就不会再来了。 “看看吧。”陆云溪说。如果喻流光真出得起价钱,她也不介意给他打几把武器的。 这时喻流光进来了,他不是单独来的,他身后跟着两排人。 左面一排穿着统一的月白服饰,有男有女,男的英俊,女的貌美,右面一排全是男人,这些男人年龄不一,从少年到青年都有,有的儒雅,有的阳刚,有的洒脱不羁……他们长相气质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很俊美,挑出来任何一个,都是出类拔萃的。 “公主。”喻流光给陆云溪行礼,然后对谢知渊笑道,“谢大人也在。早听说过谢大人的威名,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了。”看样子,他竟认识谢知渊。 陆云溪让他坐,喻流光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 “喻公子有事?”陆云溪问。 喻流光道,“昨天不知因何惹得公主不高兴,今天我是来赔罪的。”说完,他指着那两排人道,“这是给公主赔罪的礼物。” 那两排人立刻朝陆云溪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陆云溪不明白了,“这些人是?” 喻流光指着左面那一排道,“这些都是曲中高手,无论琴、琵琶、筝还是什么,我敢保证,永晟都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了。” 他这话好大的口气,但陆云溪相信,以喻流光的财力跟势力,他还真能办到。 这时喻流光又指着右面一排道,“不知公主喜欢什么样的,挑了几个,给公主解闷。” 陆云溪看向右面一排人,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了,喻流光送她的男宠。 解闷,解闷……她上午才收了十安,下午喻流光就送来这么多人,他消息好快,而行动更快! 看看那两大排人,再看看十安,陆云溪不知道是自己太正常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她只是收下一个人,别人就送来这么多,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了! 陆云溪笑了,原来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她问喻流光,“若这些我都不喜欢呢?” 喻流光道,“那再给公主换一批更好的,总有公主喜欢的。” “若我都不喜欢呢?”没错,陆云溪就是故意刁难。 喻流光看看十安,忽然道,“若公主只喜欢跟谢大人长相相似的,却有点难办。” 陆云溪无语了,他在说什么鬼话? “冒犯谢大人了。”喻流光却起身抱拳对谢知渊道。 谢知渊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生气,只看着喻流光。 十安见此,若有所思,忽然,他笑了,谁说他没有其它本事?他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看着眼前的好戏。 “公主,你应该能看出,我确实很有诚意的。”喻流光道。 什么诚意?送这些人给她,还不如送钱呢。哦,昨天她好像说她不缺钱来着。那不是客气一下吗!陆云溪有种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缺。”她道。这是她第二次跟喻流光说这话了。 第39节 喻流光蹙眉不语。 “送客。”陆云溪对管家道。她今天就不该见喻流光。 “喻公子,请。”管家过来道。 喻流光站起身,“公主,我确实很有诚意,只是想跟你合作。这些日子我都在京城,公主若是想见我,随时派人来传个消息就可以。”说完,他离开了。 谢知渊站起身,“公主可要去研究院。” “嗯。”陆云溪确实这么打算的。 两人正好同路,便一同往外走。 路上,谢知渊问,“要不要我去查一下这个喻流光。” 陆云溪算是知道他的底细,不过,“查一下也好。”万一能查到其它东西也不错。 谢知渊又状似无意地问,“公主不喜欢他?” “嗯。”陆云溪点头。 “为什么?”谢知渊又问。 这个原因就多了,陆云溪不想说,忽然她道,“上午的事,是我跟锦绣不对。我没法替她道歉,但我绝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其实她这么说,就是在护着李锦绣,怕他伤害李锦绣,谢知渊明白,也正因为明白,才更觉不平,他忍不住问,“若我如此对待李锦绣,公主会怎么样?” 陆云溪沉默了,她没想过,也知道自己那么说确实对谢知渊不公平。 谢知渊没等到回答,过了一会儿道,“公主打算如何处置那个十安?” “会给他找个好去处的。”这次陆云溪回答得很快。 谢知渊没说话了,跟陆云溪越走越远。 十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沉,他不想离开陆云溪。从小他就知道,谁能保护他,谁能给他更多。陆云溪是公主,永晟朝唯一的最受宠的公主,若是以前,他根本没机会接触到她的,现在上天给了他机会,他怎能不把握住! 第36章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 这天晚上,陆云溪回来的晚了点,到公主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下马车,她就看见府门的灯笼下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暗紫色锦服,头发用金冠束着。 谢知渊,他不是在研究院里?哦,对了,应该是十安。可他这打扮,跟谢知渊也太像了,再加上夜色,她自然会看错。 “公主,您回来了。”十安过来,伸手想搀扶陆云溪。 陆云溪没有让人扶的习惯,她错开他的手,自己下了马车。 十安收回手,并没有尴尬的神色,跟在陆云溪身后,问,“公主可要用晚饭?” 这时府里的管家也迎了过来。 “我竟不知,府里何时又多了一个管家。”陆云溪对管家道。 “公主饶命。”管家大惊失色,立刻跪倒在地。十安是陆云溪带回来的,她对他还很好,管家自然不敢管十安,十安要在府门口等陆云溪,管家也只能随他,谁知道公主会因此生气。 他真的担待不起! 陆云溪并没有生气,只是小小的不满,能忽略不计那种,她让管家起来,然后看向十安,他手脚上的铁链已经去了,此刻正注视着她。 “你在模仿谢知渊?”陆云溪无语,这时她才看清,十安不仅穿着打扮像谢知渊,连神情都变了,怪不得刚才她会认错。可是他模仿他干嘛?cosplay吗,有意思吗? “公主难道不喜欢?”十安问。他连语气都模仿了谢知渊,别说,模仿得还挺像。 喜欢个鬼啊!她正色,“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像谢知渊才要你的。府里有管家,有下人,不需要你做这些事。” 十安心中着急,“那公主想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可以,而且能做得很好。比谢大人更好!” “跟他比做什么?”陆云溪头痛,“你先在府里住一段时间,让你干什么,我还没想好。”她道。 陆云溪往前走,十安想跟上,陆云溪伸手制止他,她真的不想看见他这个打扮,还有这张脸,顿了一下,她道,“你那个面具呢?还是戴上吧。”她不想再弄错他跟谢知渊了,不然哪天闹了大笑话就尴尬了。 陆云溪走了,十安怔在原处。 晚上,十安一直在等,等陆云溪叫他,他真的会比谢知渊做得更好的,他发誓! 可是一晚过去,陆云溪根本没叫他。 他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酷似谢知渊的面容,惨然笑了。陆云溪不让他扮成谢知渊,不让他伺候,那他还能做什么呢? 天光破晓,一道阳光照进窗棂,照在他的手上,他试图握住那道光,却怎么也握不住。 闭上眼睛,他静静沉思。 蓦然,他站起身,去了浴室。等他出来的时候,他换上了自己以前的衣服,头发也披散下来,用一根发带系住。 迈步出门,走到门口他又折返回来,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金色面具戴在脸上。 谢知渊这一夜也睡得不怎么踏实,一大早他就来公主府找陆云溪。 “谢大人,这时间公主还睡着呢。”管家敬声道,暗叹这个谢大人来得可真够早的。幸亏他今天起得早,不然都没人来给他开门。 “我有事跟公主说,不用打扰她,我在厅中等候便是。”谢知渊道。 好吧,管家没办法,把他引到厅中。 厅中却已经有了一个人,是十安。 “谢大人。”十安行礼。 谢知渊上下打量他一眼,看到了他脸上的面具,点点头,坐在一边的榻上等陆云溪。 陆云溪这一觉睡得很好,起床,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洗漱,来到厅中准备吃饭,却见到厅中的谢知渊跟十安。 很好,十安带了面具,她一眼就能分辨出两人。 “公主。”十安给陆云溪行过礼后,就站在那里,不像昨天那样抢着伺候,只是静静站着,看着。 “公主,我昨天查了那个喻流光,这是结果。”谢知渊起身,给陆云溪行礼,然后将一叠资料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观看,大致就是她了解那些,还有就是喻流光到京城以后做的事,他拜访各位高官,频繁出入各种宴会,然后在买铺子,似乎想在京城做生意。 动作挺快的。陆云溪将资料放在一边。 这时下人摆上早饭,有银丝鸡蛋卷、栗子糕还有鸡肉糯米团,还有一大碗撒了香菜葱花麻油的小馄饨。 下人要过来伺候陆云溪吃饭,陆云溪制止了,吃饭还是要自己来,才更香。 她拿着汤勺,舀了一碗小馄饨。汤勺在大碗里搅动,立刻一股带着麻油的香味伴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这才是生活,陆云溪很满意,盛完一碗,忽然想起,问谢知渊,“你吃早饭了没有?” 自然没有,谢大人来那么早。旁边伺候的管家在心中替谢知渊回答。 “没。”谢知渊说。 “坐,一起吃点,郑慧的手艺没得说。”陆云溪说。 谢知渊坐下。 陆云溪手里握着汤勺,干脆又盛了一碗小馄饨,递给谢知渊,“早饭可不能不吃。” “嗯。多谢公主。”谢知渊接过。公主给盛馄饨,整个永晟也没几个人能享受这待遇了。 “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找的郑慧。就不用那么多谢了。”陆云溪随意道。 先喝一口馄饨汤,这馄饨汤应该是用鸡汤吊的,味道特别鲜美。再吃一口小馄饨,皮薄肉嫩,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 再吃一块栗子糕,“今天这栗子糕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陆云溪眼睛发亮地对谢知渊说。 谢知渊脸上带笑,甚至连瞳孔中都带着愉悦的光彩。 两人吃完饭,一起往研究院去了。 下人收拾桌子,管家盯着,怕他们出纰漏,而十安就在旁边看着,从始至终地看着。 等收拾完,所有人退下,厅中只剩下他。他将面具摘下,扔在桌上。他不喜欢这面具,很不喜欢! 陆云溪到了研究院,却有一个小惊喜在等着她,蘑菇种植的准备工作完成了。 她立刻去看。蘑菇喜欢生长在温暖、潮湿、阴暗的地方,培育的地方就选在了一处树林环绕的地方,这里有几间房子,原来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里面堆着杂物,有些荒废,现在已经收拾好了。 这里共分两部分,第一部 分,菌丝培养的地方,这里有一间无菌房,专门用来接种孢子,另外的房间则用来培育孢子。第二部分就是催生蘑菇生长的地方了,这里比较简单。 陆云溪主要看了无菌房。蘑菇培养最难也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就是这里。蘑菇是真菌,不是植物,最怕的就是细菌或者其它真菌感染,一旦发生,这批蘑菇就废了。 现代弄个无菌房很容易,这里只能尽量弄。 为此陆云溪让苏一峰弄了一个钢罐子,蒸馏烈酒,做出了酒精。 用酒精将整个房间消毒,然后在房间里再弄一个无菌箱,也同样消毒。所有要用到的东西,全都用沸水煮半个小时,再用酒精消毒才可以放进无菌箱中使用。 人要进入这个房中,也要用酒精消毒。 这个时代酒是用粮食酿的,价格不便宜,无菌房这么大量使用酒精,陆云溪都犹豫是不是先放弃种蘑菇,先工业生产酒精了。酒精可是个好东西。 先记着,等有空了就弄。 无菌房好不容易弄好,陆云溪就不进去了,只在外面观看,然后对柳银银等人强调,“就像蘑菇的孢子我们肉眼看不见一样,空气中也有其它细菌、真菌我们也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 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要让这些东西污染孢子,不然蘑菇肯定长不出或者长不好。” 说到这里,陆云溪都想给众人做一台显微镜了,在显微镜下,孢子、一些细菌真菌就都能看到了。但这个也不好做,还是慢慢来。 “是。”柳银银等人答应,关于这点,陆云溪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他们牢记在心。 剩下就没什么嘱咐的了,农学组这些人分成五组,开始种蘑菇。 孢子分离,被放置到营养基上,然后放到合适的环境中,静静等待孢子长成菌丝。这一步,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因为众人虽然见过孢子印,但看不清每个孢子,只能凭感觉跟想象做。 但蘑菇的生命力是顽强的,不然吴三公也不会用“剁花法”就种出了蘑菇,陆云溪这培养法,就是要高效大规模地种植出蘑菇。 她每天都来查看,就这样,十来天过去了,蘑菇被送到了催生室。 这里就比较简单了,每天浇水,注意房间跟培养基的湿度就可以。 第二天,柳银银就兴奋地来找陆云溪,长蘑菇了,那些木屑里长蘑菇了!她都不敢相信。虽然她看到了孢子印,知道种子种下去,就会长东西,可她观念里,蘑菇跟小麦、水稻等东西还是不一样的,她不确定蘑菇真能种植。 可就在今天早上,那些木屑里真的露出了小小的蘑菇头。那么一丁点,但她确定,那就是蘑菇。 “真的?”陆云溪高兴,立刻去查看。 第40节 这时催生室里全是人,所有农学组的成员全在这里,他们看着那小小的生命如同在看宝贝。 “真的是蘑菇,原来蘑菇真能种的。”一个人惊叹道。 “公主说能种就能种,你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可亲眼看见,还是……嘿嘿!” “这要是跟别人说,别人肯定不相信。” “跟别人说?你敢,公主说了,咱们的项目要保密,就是亲娘也不能告诉。”说话那人有种自己在做大事的自豪感。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说说。我可是连媳妇都没告诉。”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种蘑菇,看来我还挺有种蘑菇的天分,看我种的蘑菇长得多好。”一个人看着那些蘑菇,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忍不住夸奖。 其他人立刻不爱听了,“得了吧,你那蘑菇又瘦又小的,好什么好,还是我的蘑菇,看着就胖乎乎的。”说着,他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蘑菇,但又忍住了,好不容易种的,再摸坏了怎么办? 陆云溪进来,所有人立刻激动行礼,“公主。”然后敬佩地看着她,若不是陆云溪,他们当然种不出蘑菇。 陆云溪伸手让他们起身,然后去看那些蘑菇。 只见湿润的木屑中间,一个个婴儿棉签大的蘑菇生长出来,细细的,小小的。但陆云溪知道,它们会长得很快,只要两到四天,就能长成成熟的蘑菇,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处。 “很好。”她道,“蘑菇这时候还很脆弱,不要朝着它们直接喷水,要朝地面或者墙面喷水,知道吗?”她忍不住又强调一遍。 “是,公主。”众人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何曾敢忘一个字。 就这样,小蘑菇快速长大,几乎一天一个样儿,这天,蘑菇终于打开伞盖,成熟了! 可以采摘了,所有人雀跃不已。将大的香菇小心摘下,剩下小的,据公主说,还能采摘两次。 采摘完以后,就来到一个关键环节,农学组的人一共分了五组,用的材料都是一样的,现在就要比比谁种的蘑菇好,谁收的蘑菇多。 每组大概收了一箩筐香菇,用秤称量,多的有十五斤,少的有十二斤,质量相差不多。 “十五斤?一斤香菇六两银子,我们这岂不是能卖九十两银子?” “我们这也能卖七十二两呢!” “你们想什么呢,一斤干香菇卖六两银子,咱们这种鲜的,一斤也就一两。”有人这段时间特意去问了香菇的价钱,立刻解释道。 “一两也不少了啊,十五斤,就是十五两。这才种多长时间?又不用土地,只要一些木屑、肥料,就跟白捡钱一样。”有人说。 确实,十五两真不少了,京城一户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也就十两,而他们中好些人,手里最富裕的时候也没这么多银子。大家一边说,看那箩筐中的香菇越热切。这是香菇吗?这是白花花的银子! “一两一斤是因为香菇少,若咱们的香菇大量上市,价格肯定会往下跌。”陆云溪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但该说的还得说。 众人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一点也没被打击到,依旧热切地讨论着。 这时陆云溪来到最后一筐香菇前,却发现几个香菇跟别的香菇不一样,于是她拿起其中一个仔细观看。香菇,棕色光滑的伞盖,可是这颗香菇伞盖上却有白色裂纹,伞盖比别的香菇厚实,伞柄较别的香菇也短。 “这是谁种的香菇?”陆云溪问。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香菇,发现这香菇如此怪模怪样的,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谁种出这种奇怪东西。可别惹公主生气才好。 一个女子站了出来,是柳银银,她不安道,“公主,这是我种的。对不起,公主,我……”说着她就要跪倒,眼中已经湿了。 “这是花菇!”顾雪峥过来,看着陆云溪手里的香菇赞叹道。 花菇,是香菇,但又跟香菇不一样。 香菇在低温或者干燥等特殊条件下,这种环境一般是不利于香菇生长的,严重时会害死香菇,它们在这种逆境中顽强生长,就会长成这种伞盖有花纹的花菇。 花菇口感更厚实、爽滑,味道浓郁醇厚,是香菇中的极品。在这个香菇全靠野生采摘的时代,只有有缘人或者真正有钱的人,才能吃到这种花菇。 顾雪峥以前在道观,有幸见过这种花菇,所以他知道。 现代,香菇都是人工种植,这种花菇也可以靠人工模拟环境来实现,所以陆云溪认识这花菇。她只是好奇,同样的条件,柳银银怎么种出花菇的! 柳银银见陆云溪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站起来解释。 原来她用一些香菇来做了实验,想看看不同条件下,香菇的成长情况,那几颗花菇就是这么长出来的。 关于香菇催生,这个时代没有温度计,没有湿度计,陆云溪就算知道什么温度、湿度适合香菇生长也没法告诉众人。而且就算告诉了,众人也没法控制,所以她说的很简单,就是让木屑保持半湿润状态,温度根本没提,众人也是试着种。 好在催生香菇这一步确实简单,香菇大多都会长的,就是长得好与不好罢了,所以才有了这五箩筐香菇。 柳银银这种实验探究精神,陆云溪很喜欢。现代那些香菇种植条件,也是人们一次次实验得出来的结果。 陆云溪把花菇的情况讲给众人听,然后对柳银银赞道,“你做得很好。” 柳银银得了夸奖,捂着嘴双眼晶亮地看着陆云溪,有点难以相信。 陆云溪朝她点点头,她真的很看好她的。 随后,陆云溪对众人笑道,“咱们的香菇项目,算是阶段性成功了。今天就奖励大家,至于是什么奖励,你们晚上就知道了。” 众人欢呼声一片。 下午,众人就拿到了奖金,每人三两银子。 刚到研究院,还没干活就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现在工作不到一个月,又拿了三两银子的奖金,所有人都欣喜若狂,这是什么神仙工作?他们愿意在这里干一辈子。 而这还没完,王管事说公主晚上请大家吃烧烤。 什么烧烤,烤肉吗?众人猜测,盼着晚上快点到来。 傍晚,在研究院一个小湖边支起一排烧烤架,随后有人搬来几箱食材,里面有腌制好的羊肉、牛肉、猪肉、鸡肉,还有韭菜、茄子、辣椒等蔬菜,其中有一样东西特别引人注目。 “是香菇。” “这是我们种出的香菇吗?” “肯定是啊。” “公主要给我们吃?”有人颤声问。香菇啊,那可是一两银子一斤的稀罕东西,他们哪有那个命吃这种金贵东西。 这时又有几个人抬来两桶东西,桶盖打开,一股诱人的香味立刻从里面飘了出来,勾得人馋虫都要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这么香?”有人问。 “这桶里是香菇肉丸汤,大家可以先喝一碗,尝尝鲜。这是你们种的香菇,你们应该尝尝。”陆云溪从后面走过来对众人道。 “公主!”所有人跪倒。有的人长跪不起,有的人红了眼圈,有的低泣出声。 他们种的,他们就能尝尝吗?他们这些人,以前有人为晋朝上林苑工作,上林苑那些果树,哪怕是最普通的苹果,就算掉在地上烂掉,他们也不能吃一口,不然就是重罪! 还有些人,种了半辈子地,每年种的花生,自己都舍不得吃一颗,因为那是用来换钱活命的。 还有那些养花木的,种茶叶的,他们何曾赏过、吃过那些好花、好茶,那些也是他们种的。 “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人。”他们以为那就是命,那是应该的,可是今天,陆云溪却让他们吃他们种的香菇,一两银子一斤的香菇,只有有钱人才能吃的香菇…… “起来,你们值得。”陆云溪道。感觉气氛太压抑了,她又笑道,“等以后香菇多了,怕你们都不想吃了呢!” 怎么会,众人笑出声,站起身。 “烧烤啊,就是要自己动手,吃起来才好吃,大家随意。”陆云溪说完,径自走到一个烧烤架前,挑选自己想吃的东西。 火炉里已经放好了碳,这时碳火发红,正适合烧烤。她挑了一串牛肉,一串香菇放到架子上。她喜欢吃烤香菇,一口爆汁,比肉都好吃,所以弄了这次烧烤,好让大家也尝尝。 众人见此,也不再那么拘谨,纷纷去盛香菇肉丸汤,没办法,烤肉虽然诱人,但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这汤可是现成的。 陆云溪知道这些人都是贫苦人出身,所以这汤放的料很足,跟现代食堂里捞半天捞不上一颗青菜完全不同,这汤,舀一勺,半勺肉丸,好几片香菇,上面撒着碧绿的葱花香菜,还带着油花,真是闻一口都要香死个人。 第37章 治河 “公主,汤。”谢知渊早盛了一碗汤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汤,喝了一口,郑慧的手艺,汤味鲜美,带着香菇与肉丸的香味,真是恰到好处。尝一口肉丸,肉丸劲道弹牙,里面还放了马蹄,更添了丝清甜的味道,口感上也丰富很多。 “你不喝吗?”陆云溪喝了两口,见谢知渊在烤肉,手里没有汤,便随口问。 “我不急。”谢知渊将那串香菇翻了个面道。 不急?再不急就没了,这么一会儿功夫,陆云溪已经看到有人去盛第三碗汤了。不过今晚烤肉才是正菜,他们喝了那么多汤,一会儿吃不下烤肉,看他们不后悔。 想到此处,陆云溪笑了。 “公主。”“公主。”两个声音,陆云溪一抬头,见是顾雪峥跟李锦绣。 自打上次十安的事情以后,李锦绣就没来过研究院了,陆云溪知道她是不想见到谢知渊,今天这是? “听说今天有好吃的,我叫锦绣来的。”顾雪峥坐在烧烤架前,学着谢知渊的模样将一串茄子放在烤架上,似解释一般道。 “欢迎。幸好你来了,不然可错过好东西了。”陆云溪笑道。 李锦绣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好东西?”她坐到了陆云溪另一侧,并不去看谢知渊,只当他不存在。 陆云溪拿起那串烤香菇,只见上面滋滋冒着热气,已经快烤好了,她一边往上刷油,一边道,“香菇啊,之前我不是说要种香菇,今天成了。咱们今天吃烤香菇。” “成了?”李锦绣既觉得惊喜,又觉得懊恼。她对种香菇很感兴趣的,还想着自己能不能种种看,结果这么些天没来,这香菇已经种好了。瞬间感觉她错过了很多。 想这些天,她在做什么?遛马,练武,练兵……真挺枯燥无聊的。 “公主,我能不能也种一下香菇?”李锦绣问。 “好啊。”陆云溪无所谓。 李锦绣顿时高兴起来,她决定了,从明天起,她就来研究院跟着陆云溪。别人能来,凭什么她不能来?对,她还要多多的来,守着陆云溪,免得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害她。越想她越觉得如此! 陆云溪其实挺喜欢李锦绣的,她性格冲动,做事鲁莽。可从另外的角度看,她嫉恶如仇,爱恨分明,如果她把你当朋友,会毫不犹豫的帮你、护着你,就谢知渊、顾雪峥、李锦绣这三个人来说,如果只能选一个人当朋友,陆云溪会选李锦绣。 人无完人,但真心对你好,你又能完全相信的人真的不多。 至于谢知渊跟顾雪峥,谢知渊心思太深,陆云溪有时觉得他十分靠得住,有时又不敢太过依赖他,很是矛盾。顾雪峥呢,太过超然,还是李锦绣这种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更让人信赖。 当然,朋友是相互的,李锦绣对陆云溪好,陆云溪也会对她好。 陆云溪将郑慧秘制的调料撒在那串烤好的香菇上,然后将它递给李锦绣,“尝尝怎么样。” “多谢公主。”李锦绣激动接过,都想抱着陆云溪亲两口,她就知道,陆云溪对她最好了。 烤香菇,真的是很特殊的口感,新鲜的香菇,失去一些水分,但又不会太干,像肉又比肉脆一点,一口咬下去,里面汁水爆开,混着烧烤料的味道,真的绝了! “好吃,比肉都好吃。”李锦绣道。 “我也觉得好吃。”陆云溪将另一串烤香菇放进嘴里,满足道。 这时旁边的人也学着陆云溪的样子将各种肉串、蔬菜放在烧烤架上烤,空气中满是烧烤的香味。羊肉细嫩,牛肉鲜香,猪五花肥瘦相间,一口下去,酥脆满足。就连烤茄子、烤韭菜都是众人没吃过的味道,更别说那一两银子一斤的烤香菇了,真的太好吃了。 就像陆云溪之前想的,那些喝了好几碗汤的人后悔了,汤是好喝,可那是水啊,怎么比得上肉。后悔也没办法,只能多熬一会儿,希望肚子快点空出来,他们好多吃一些烤肉。 第41节 陆云溪吃得差不多就离开了,她不在,那些人会更随意些。 回了公主府,下了马车,就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门口等她,是十安。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府门口等她回来,然后跟在她旁边默默看着,她知道他在观察她,就不知道他观察出些什么。 十安观察到很多东西,比如谢知渊并不会在公主府过夜,比如他跟陆云溪的关系,根本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听说当今陛下之前有意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可陆云溪并不同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他还观察到陆云溪这个人,她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云溪进了大厅,下人端上来茶水,她斜靠在罗汉榻上,喝着茶。 忽然,她抬头问十安,“你说我现在要是手里有大量香菇,该怎么做,才能赚到最多的钱?”她觉得她给十安的时间够长了,如果十安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要重新安排他。毕竟,府里不能养闲人不是。 十安也知道这是一次考验,陆云溪对他的考验,一次决定他命运的考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公主,可否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下?” “要多久?”陆云溪问。 “半个时辰足以。”若半个时辰还想不出,十安就认命,是他能力不够,不能让陆云溪满意,那陆云溪如何对他他都没有怨言。 “好。”陆云溪答应。她让十安回答这个问题,本是心血来潮,问出来以后,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陆云溪偶尔喝茶的声音。 一盏茶过后,十安忽然问,“公主有多少本钱?” 陆云溪诧异,她卖香菇,还需要本钱?种香菇的本钱,还是雇佣人卖的本钱?“你问这个做什么?”她不动声色道。 十安成竹在胸,躬身道,“公主想要用香菇赚最多的钱,那有多少本钱,就决定公主能赚多少钱。” “什么意思?” “香菇我知道,产量少,价格贵,若是想卖出高价,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的香菇全部买空,然后香菇的价格会越长越高,等到长到最高点,再将手里的香菇全部卖出,定能大赚一笔!”十安越说越激动,双眸中带着兴奋之色。 这可是很大的手笔,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玩弄于股掌之中,赚取最大的利益,想想都让人激动。 陆云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炒香菇!这个炒,不是炒菜的炒,是炒作的炒。经历过现代的炒绿豆、炒房,陆云溪可太明白“炒”这个字的意思了,让香菇的价值大大超越物品本身的价值,利用人们买涨不买跌的心里,能把香菇炒到天价去。 她怦然心动,按十安的说法,“炒”本身就能大赚一笔了,而现在她能种出大量香菇,到时趁着高价,全部卖出去,那能赚多少钱?根本不敢想! 但这个办法不能在永晟用,炒东西,本身没有创造价值,就是个经济游戏,利用手段赚取别人钱财的游戏。 财富不会凭空产生,她赚钱,就会有人赔钱,她不想榨取永晟百姓的钱财,但如果去别的国家……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站起身,赞道,“你这个办法好。” 这次轮到十安惊讶了,他说的就是个理想办法,陆云溪真要这么做?“公主,真要这么做,要很多本钱。”他直指要害,把“很多”两个字咬得很重,这个很多,是真的很多。干香菇,六两银子一斤,要收购一国的香菇,再炒起来,那要多少钱? 他根本不敢想。永晟刚建国,还在打仗,有那么多钱吗?就算有,会全给陆云溪用吗?不可能的。 陆云溪却笑了,“我没有那么多本钱,有人有啊!” 谁?十安不知道谁有那么多钱。 陆云溪没解释,直接叫来管家,让他给喻流光下帖子,说她明天想见他,想跟他谈一个生意。 十安知道那个有钱人是喻流光了,但他还是迟疑,那个喻流光真有那么多钱? 当然有,喻流光可是书里的首富,他若没有就没人有了。陆云溪伸了个懒腰,走出大厅,负手看向外面的夜色。夜色很美。她是不喜欢喻流光,但赚钱吗,不丢人! 很快,喻流光就收到了陆云溪的帖子,她邀请他去她府上,想跟他谈生意。 “哼!”喻流光哼笑一声,将帖子放到桌上。 “公子,你明天要去吗?”一个美艳的妇人在旁边一边为他添茶,一边问他。她是喻流光的得力助手,名叫卿月,美貌无双,又心思玲珑。 “去,为什么不去。”喻流光笑道,他倒要去看看陆云溪要跟他谈什么生意。 第二天,喻流光带着卿月准时到了公主府。 还是那个待客厅,两人要谈大事,十安识趣地要退下,陆云溪却道,“你留下,这生意是你想出来的,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是。”十安心头猛跳两下,预感到自己的命运要不一样了。 喻流光蹙眉,一个男宠想出的生意?能是什么生意。看来他今天又白来了。 陆云溪似没看到他脸上的异色,对他道,“我想跟喻公子做香菇的生意。” 香菇的生意?果然,喻流光很失望。香菇能赚什么钱。 陆云溪将炒香菇的想法说了。 喻流光听完,却神色一动,这办法倒是他之前没想过的,很大胆,却也收益丰厚,丰厚到他都动心了。 他常年经商,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面上淡淡的,只说,“这确实是个赚钱的生意,怎么,公主想跟我合作?” “正是。”陆云溪点头。 喻流光却笑了,“那公主想怎么合作?如果我没猜错,公主恐怕是想让我出本钱,还有人手。” 他到永晟来,自然要了解永晟的情况,永晟朝穷得不能再穷了,陆云溪身为永晟公主,却什么都没有,“那我想问问公主,既然什么都由我出,我为什么要跟公主合作呢,就凭公主这一个想法?”喻流光诘问,心中瞬间想好了合作条件。 他要练钢之法,陆云溪也只有这个能打动他了。不然凭她是什么公主,都没用。 陆云溪却不慌,她道,“当然不止,我能拿出大量香菇。” “大量是多少?”喻流光问。香菇,他知道,采自野外,每年产量就那么多,陆云溪手里能有多少?说不定还不如他商铺里的多。 “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陆云溪说。 喻流光眉心狠狠跳了一下,要多少有多少?“公主莫不是开玩笑!”他冷声道。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愕然看向陆云溪,“公主可是能种植香菇?”不然没办法解释陆云溪那句话。 种植香菇?香菇有种子吗,能种吗,从未有人种过,真好似天方夜谭一样,喻流光问完就觉得自己这问话很可笑。 “确实。”陆云溪却道。 倏然,喻流光站了起来,满脸惊愕。 他身后,卿月也差点起身,但她克制住了,只细细打量着陆云溪,猜测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边十安也怔住了,他也没想到陆云溪说她手里有大量香菇是这个意思,若真是这样,这生意真是一本万利! “喻公子不信?”陆云溪问喻流光。 喻流光抿着嘴唇,眼睛快速转动,然后他重新坐回原位,道,“公主能炼出钢,能种出香菇也没什么奇怪的。公主,真乃天授吗?”他好奇。 陆云溪当然不会告诉他,“喻公子觉得呢?”她反问。 喻流光笑笑,“除了天授,我实在想不出其它。” 陆云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他,“喻公子现在觉得这个生意如何,我们能合作吗?” 陆云溪能拿出这么多香菇,这生意的利润要翻上几倍,两个人已经有了合作的基础,不过喻流光缺的不是钱,他说,“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跟炼钢术有关,喻公子就不用开口了。”陆云溪说。 喻流光沉下眼眸,他正要说的就是炼钢术,他见过用钢打造的长刀,真是神兵利器,永晟有此兵器,宁国怎么能安心!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陆云溪道,“这合作喻公子确实出力很多,风险也是你在担着。这样吧,喻公子可以提一个其它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接受。”她是真想跟喻流光合作,所以她可以付出一些代价。 “我想要一万柄精钢打造的武器,钱我会按价钱支付。”喻流光退而求其次。 “不行,一柄都没有。”陆云溪立刻拒绝。 “那恐怕我们很难合作下去。”喻流光道。 陆云溪摊手,她是有底线的,钢制武器不能卖到别国,就是她的底线。她可以不赚钱,但不能接受别人拿着她炼制的武器杀害永晟子民。 喻流光起身走了。 “公主。”十安想说什么,陆云溪伸手制止。 十安垂下头,恭敬站在那里。 这时喻流光跟卿月已经上了马车,“卿月,你觉得这个永晟公主如何?”喻流光问卿月,此刻他并没有像公主府里表现的那么生气,钢的价值他知道,若是陆云溪轻松给他,他才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刚才那样,只是想替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罢了。 做生意嘛,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盈亏自负。 “她很不一般。”卿月道。她也看过陆云溪的资料,一个小山沟里长大的姑娘,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能提出吏员考试制度,能炼制出钢,现在又种出了蘑菇。 “她当然不一般。”喻流光道。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跟她合作吗?”卿月问。 “合作是肯定要合作的,但条件,我得好好想想。”喻流光闭眼道。 接连三天,喻流光那边毫无反应,十安以为合作的事要泡汤了,这天喻流光却派人送来一个盒子,并邀请陆云溪去明天一起游湖。 陆云溪打开那盒子,却见里面竟然是一张地图。打开地图,上面主要绘制了一条河以及河沿岸的地形,高山、平原、峡谷,甚至连县城村庄都有,绘制得十分精细。 “喻流光说什么没有?”陆云溪问管家。 “除了请公主明天去游湖,没说别的。”管家回。 奇怪,那他送这张地图做什么?这是哪条河,看起来不像永晟境内的河。这么大的河,如果真是永晟的,陆云溪应该有印象。 “宁国在永晟南边,国中多雨水。”十安道。他也只知道这么多。 陆云溪这时想念谢知渊了,以他的博学,若是他在此,肯定知道这河是什么河。 她仔细看那河,慢慢的,她看出了些端倪,然后问管家,“可有宁国境内水患的资料?” 管家当即跪倒,他哪里有那些,“不然我去工部问问?” 太麻烦了,“你去谢知渊那里,问他是否有关于宁国水患的资料。”陆云溪道。 “是。”管家立刻小跑着去了。 一个时辰后,他拿回了一堆资料跟一封信。 陆云溪打开信,信上详细写了宁国水患的事,尤其一条叫悬天河的河,每次宁国大雨,这条河必泛滥成灾,宁国百姓苦不堪言。书信下面,还有一张悬天河的草图,陆云溪把这图跟喻流光送来的地图一对比,就是悬天河! 她也知道喻流光送这地图来是什么意思了,让她给出一个治理悬天河水患的方法。 要不要帮他呢?陆云溪思索。最后,她决定帮。原因有二,一,这香菇生意只有跟喻流光合作,才能做成,二,以古代这建设速度,要治理一条大河,那消耗的人力物力都是天文数字,宁国若真的决定治理这大河,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做别的了。 就像历史上,韩国为了消耗秦国国力,就曾经派人去秦国帮忙治理泾河,建造郑国渠。后来秦王知道这是韩国的阴谋,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治理,这是阳谋。 结果就是韩国成功了,成功消耗了秦国国力,使他们无力出兵。 但若干年后,秦国修好了郑国渠,关中四万顷贫瘠之地变成了沃土,秦朝因此越发富强,最后更是统一了六国。 这中间的一饮一啄,谁又能说得清。还是要看人怎么做,做得好,最终会成倍收获,做的不好,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2节 陆云溪觉得,永晟现在缺的就是时间,用一个大工程拖住宁国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永晟一定能追赶上,然后比宁国更强。说不定到时宁国修了那么多年的水渠,变成给永晟修的了呢?那估计宁国要气吐血。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这可是她的专业,她开始跟着她导师时,就把华夏各条大江大河研究了个遍,甚至国外经典案例也研究过,稍一思索,便有了初稿。 “告诉喻流光,大后天一起游湖。”陆云溪吩咐管家。她估算了一下,要画成稿子,紧赶慢赶也得两天时间,所以约喻流光大后天见面。 一处幽静的院落,喻流光收到了陆云溪的口信。 “为什么约在大后天?”卿月不解。 “或许她明天有事。”喻流光漫不经心道。 卿月顿了顿,问他,“公子将悬天河的舆图送到公主府,公主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若有心,自然知道。”喻流光喝了一口茶说。 “知道恐怕也无用。”卿月道。悬天河水患问题困扰宁国上百年了,无数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陆云溪又能有什么办法。 “试试罢了。若她不能解决,便失了底气,我正好提想要提的要求。”喻流光说。 卿月明白,这也是生意上的一种博弈之术。可喻流光真的没想过陆云溪或许真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喻流光自己知道。宁国真的苦悬天河水患久矣! 镜河由北向南贯穿京城后,在京城南边五十里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名叫镜湖。 这湖湖水干净澄澈,就好像一面镜子一样,倒影出天上的蓝天白云还有湖边的花草树木,景色十分优美,是游湖的好去处。 这天,镜湖湖边早早停了一艘大船,似在等人。 巳时,陆云溪带着十安准时来河边赴约。 第38章 合作 “公主,请上船。”喻流光站在船头,伸手邀请陆云溪。他今天穿了一身天青锦服,跟这湖光水色很相配,真是君子如玉。 陆云溪上船,船慢慢驶离岸边,湖水琉璃千顷,水天一色,真是美不胜收。 陆云溪站在船头,欣赏着这美景,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这时船已经到了湖中间,岸边景物已经模糊不可见,喻流光拿出一个东西递给陆云溪,“公主,用这个,可以看得更清楚。” 陆云溪朝他手中看去,是一个筒状物,通体由黄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一只雄鹰,鹰眼锐利。雄鹰上面,还雕刻着一个太阳,似乎寓意着这雄鹰目光如炬。 “这是什么?”陆云溪心中有猜测,但还是问。 “我手下一个能工巧匠打造的小玩意,叫做千里镜,具体效果如何,公主试试就知道了。”喻流光笑道。 千里镜?陆云溪觉得自己猜对了,她拿起那筒状物,往两头看,果然,各有一片透明镜片。这就是现代的望远镜啊,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人做出来了。 还挺有趣的,她将那千里镜放到眼前,睁一目眇一目,往远处看去。 “公主若是觉得看不清楚,可以旋转镜筒,调整一下,就能看清楚了。”喻流光怕陆云溪不会用,在旁边解释。 陆云溪自然会用,她旋转镜筒,慢慢调整,果然,岸边景物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好东西。”陆云溪赞道,“这要是用在两军阵前,观敌瞭阵,应该更有用。” 喻流光没想到她一下就说出了这千里镜的最大应用之处,叹道,“公主果然聪慧。” 陆云溪继续看着景色,淡淡道,“喻公子不会想拿这东西换我的炼钢之术吧?” 没错,喻流光要的始终是炼钢术,被说破,他也不恼,道,“这小小东西,怕是不够。” 陆云溪看够了,把千里镜放在他手上道,“确实。”千里镜而已,她想做也能做,只是想找到跟这千里镜镜片一样通透的水晶有点困难,但不影响使用。 喻流光一下被噎住了,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说,一时间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他说是“小东西”,那是谦虚,这千里镜是他手下能工巧匠最得意之作,他敢说放眼诸国,也只有他这里有。而其价值,更是不言而喻,陆云溪什么意思? 故意打压他?若他此时再拿千里镜说事,好像他拿着鸡毛当宝贝一样。 喻流光眸色微沉,问陆云溪,“公主不想要这千里镜?” “想要啊。”陆云溪道,这千里镜通体黄金打造,两片水晶纯净透明,她当然想要,“只是手里没钱,又不能给喻公子想要的东西,怎么要。” 若喻流光免费送,有多少她要多少。 她这话颇有点耍无赖的意思,喻流光明白,他今天是拿不到炼钢术了。忽然,他看见跟在陆云溪身旁的十安,心思转动道,“公主没钱,却有人,不如将他送给我如何?” 十安听了,只觉一颗心沉进了冰湖,通体冰凉。他不想跟着喻流光。他要他,并不是因为他看重他或者喜欢他,他只是在试探陆云溪。他到他手里,绝没有好下场的,好点的,被扔到不知道哪个角落,任他自生自灭,否则把他剥皮抽筋都有可能。 他见过太多这种事了,他不想那样。 “公主!”他急忙跪倒,语带哀求。 “一个他就能换你手里的千里镜吗?恐怕不够吧。”陆云溪问喻流光。 十安身体僵硬,只感觉浑身都被冻住了,陆云溪真要拿他换千里镜?也是,那千里镜价值多少,他价值多少,云泥之别,傻子才不会换。 他呆在那里,整个人没了精神。 “自然不够。但我们有了谈判的基础。”喻流光笑道。 “那不必了,我觉得拿他换千里镜已经是我吃亏了,还谈什么?”陆云溪认真道。 喻流光怀疑自己听错了,用十安换千里镜,她还觉得她吃亏?“公主没说笑?”他冷声问。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陆云溪凑近他,让他看清自己的表情。 她当然没说笑,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十安换千里镜。 喻流光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然,半晌才道,“没想到公主如此看重他。”这么说,是他的情报有误,这个十安虽未进陆云溪的房间伺候,却很得她喜欢了。 陆云溪感觉他这话配上他的表情哪里怪怪的,是她理解的那个“看重”吗?她自然是看重十安的,她还等着他给她赚钱呢。 “嗯。”陆云溪随便应了下,然后对十安道,“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放心,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你要是真不放心,等回去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她原本也没打算用卖身契捆住十安,他是一个人,不是牲口,有思想的,而且很聪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知道谁对他好。 事情反转太快,十安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他激动道,“多谢公主。”然后霍然起身,站在陆云溪身后。 “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谈正事吧。”陆云溪不想跟喻流光兜圈子了,太累。 喻流光觉得自己一直在谈正事啊,但陆云溪说了,他道,“公主请。”然后两人来到船舱坐下。这里有一张矮桌,桌边是垂着轻纱的窗户,坐在桌前,清风徐来,能将镜湖的美景尽收眼底。 桌边有一个姑娘,那姑娘气质文雅,见喻流光跟陆云溪过来,起身给两人行礼,然后坐下,用茶汤浇灌两个茶杯,然后将茶杯取出,倒入热茶送到两人身前。 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喻公子身边果然都是人才。”陆云溪叹道。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泡茶的姑娘茶艺着实了得。 “公主若喜欢,送与公主便是。”喻流光道。 “还是算了。”陆云溪将喻流光之前送到她府上的锦盒拿出,问,“喻公子,是否我解决了盒中的问题,我们就能合作卖香菇了?” 喻流光刚拿起茶杯,闻言手一颤,茶杯中的茶水漾出一个涟漪。 他将茶杯放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然后问,“公主真解决了盒中的问题?” 这时连后面的卿月都忍不住看向那盒子,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喻公子不信?”陆云溪问。 喻流光摇头,“公主莫要哄我,你连那地方都没去过,怎敢说能解决那里的问题。” 确实,想要解决悬天河的水患,至少要实地考察一番才行,就靠地图,就说能解决悬天河的水患,骗三岁孩子吗? “所以我做了三种方案备用,或者三种结合使用,肯定能解决问题的。”陆云溪道。 喻流光觉得越发可笑了,悬天河水患问题宁国上百年无人能解决,她才用了两天,就做出了三种方案,可能吗,骗人都不带这么骗的。 陆云溪却不语,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真是好茶啊! 喻流光的神色变幻不定,看陆云溪这样,她不像在说谎,难道她真的有办法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 目光微凝,他伸手去拿那个盒子,他倒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一只手却按住了那盒子,陆云溪道,“喻公子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这盒子中的东西可不能给你看。” 她这样,喻流光越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不然他答应了合作,待会儿盒子一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如何自处?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身份尊贵。 想到此处,喻流光正色道,“若真如公主所说,我们就一起合作卖香菇。” “钱和银子都由你出,我只管出香菇,不能在永晟卖,利润我们五五分成。”陆云溪早想好了条件,立刻道。 “也不能在宁国卖。”喻流光当然知道炒卖香菇的危害,到时肯定怨声载道,不知多少人因此倾家荡产,他不能在宁国做这种事。 “可以。”陆云溪理解。 “利润**,我六你四。”喻流光又说。 陆云溪想了想,“也可以。”反正她白赚的钱。 “前提是公主这盒中的东西是真的。”喻流光强调,这是一切的基础。 陆云溪笑了,伸手将盒子推到喻流光身前。 喻流光伸手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有一张舆图跟一叠纸。那舆图他知道,是他之前送到陆云溪府上的。那叠纸……他伸手拿出来,打开。只见上面绘着很多图案、数字,他一时间看不懂,但也大开眼界。 这些图案、数字工整至极,竟比书上刻印的还整齐,简洁。 陆云溪的手绘工程图,她导师也十分欣赏的,说比电脑画得还要好。 喻流光已然知道陆云溪不是信口开河,但还是要找人验证一下,于是他道,“叫张洛过来。”张洛是治水人才,他肯定能看懂这图,知道图上的方法是否可行。 “是。”有人答应。 不一时,一个胡须凌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没等他行礼,喻流光就把那叠纸递给他,然后对他道,“看看这上面的东西,是否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 张洛闻言,也不行礼了,直接接过那叠纸看了起来。越看,他眼睛越亮,越看,他神情越激动,最后竟然不顾喻流光在身边,抓耳挠腮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如何?”喻流光沉住气问。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张洛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 “公子问你,这图是否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卿月在后面加大声音问。 张洛这才惊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子,我失礼了。这图上的方案确实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不仅如此,或许连通河、朝河问题也一并能解决,只是这图上有几处地方太过精妙,我不甚明白。 公子,是谁绘制了这些图,可否帮我引荐?我……”他激动道。 喻流光赶紧伸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再说,陆云溪就要提条件拿捏他们了。同时,他也知道了这图的珍贵。 喻流光瞄了一眼陆云溪,见她在喝茶,没有趁机提条件的意思,这才稳住心神,问张洛,“你确定这纸上的东西能解决悬天河的水患?” 张洛连忙点头,“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