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拐跑游戏[无限]》 第1章 《禁止拐跑游戏[无限]》作者:林夕林【完结】 简介: 池殊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演员,某天莫名其妙被卷入无限游戏。 游戏:守则第一条,扮演好身份卡上的角色,禁止ooc 池殊:好耶,专业对口。 后来—— 【您已获得角色:被三个变态缠上的海王】 【您已获得角色:自愿献身给恶魔的新娘】 【您已获得角色:继承亡夫千万财产的遗孀】 池殊:……啊? 你这是正经游戏吗? - 无限游戏中,集齐所有神明的“注视”,获得[馈赠],便能进入最终关卡,通关后才可重获新生。 玩家们兢兢业业刷副本集图鉴以求逃出生天,至今未有一人业绩合格,直到某池姓玩家来到游戏,不仅完美通关获得神明[馈赠],顺便还把掌管副本的神给拐走了。 玩家们:淦! 副本都tm被你搞没了,还让他们玩什么。 * 试炼关卡里,面色纸白的青年跪在血红的祭坛上,高举的腕上鲜血流淌,口中低诵祷词,犹如引颈就戮的羔羊。 周遭黑雾翻涌,恶鬼窥伺,无定体的庞大异形匍匐在地,用晦涩的古语颂咏着神降。 掌管[招厄]的神明施施然降临,披上伪善的皮,赐予那个走投无路的青年垂怜的一瞥。 万物缄默。 “你在呼唤我,人类。你会献出什么?” - 在恶魔诅咒的古堡中,池殊获得[被献祭的新娘]特殊身份卡一张,激活之后,副本直接开启【攻陷模式】,所有玩家不约而同地收到了一条讯息—— 杀死新娘,终结婚礼。 被迫扮演新娘的池殊:…… 这游戏就揪着他往死里针对是吧。 后来,所有的玩家都看到,无数触手托举的最中心,鸦发白肤的青年居高临下,周身气息阴寒冰冷,连最凶恶的鬼怪也臣服在他的脚边,迎接他的降临。 玩家们:……这家伙到底是幕后boss还是npc!? 池殊(微笑.jpg):全是我演的。 - 异种关押所中,他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研究员,冷血无情漠视生命,又执拗疯狂到骨子里,亲手铸造出那个最恐怖的怪物。 直到收容仓被毁坏,刺耳的警报声里,缠绕上池殊身体的触手巨大、潮湿、黏腻。 往日矜贵傲慢的青年此刻眼镜破碎,额角染血,冷淡的眼角洇开绯红。 庞大的怪物来到他的造物主前,丑陋的皮囊开始剥离,蜕生出的身躯完美犹如神作。 它俯下身子,苍白的大手托起池殊的颌骨。 “您说过,人类都是视觉系动物。” “所以我现在有资格了么。” …… 演技派愉悦犯美人攻x不可名状有个大病的人外受 受是余渊,前期分身基本在每个副本末尾出场 番外主角有与其他角色在平行世界的if线,各位bb看喜好订阅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惊悚无限流 直播 万人迷 主角视角:池殊 余渊 配角:温千华 陈延 舒池 路宴久 白昭 薛琅 一句话简介: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立意:在逆境之中勇往直前,让世界充满爱,人人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 第1章 “死吧。” 沙哑的男声擦肩的刹那,刀锋猛地插入腹部,带来剧痛。 人在极度疼痛的情况下是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动作的,街道上,池殊的身形僵在原地,视线从汩汩流血的腹部一寸寸挪到凶手的脸上。 他身形高大,戴着兜帽,投落的阴影下,那张面孔五官立体,棱角分明,一道极长的刀疤贯穿眼尾与颌骨,阴鸷狠戾的目光死死盯着他,面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的潮红。 他抓着刀柄的手神经质地颤抖,插入池殊腹部的尖刀随之用力,缓缓旋转,搅动。 痛得要死。 额间冷汗直冒,池殊的面上闪过短暂的错愕。 这好像是…… 嘶, 不认识。 一滴血坠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猩红的血不要命地从伤口扑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来往的行人终于注意到姿势怪异的两人,以及地上的血,迟钝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街头杀人案,逃命,尖叫,拍照,直播,报警,场面一片混乱。 视野开始模糊,随着血液的流失,池殊感到浑身发冷,凶手的脸越来越近,那阴冷的目光宛如毒蛇舔舐过他的皮肤,里面燃烧着某种强烈的渴望。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怨恨, “果然……你早就把我给忘了……” 如果还有一丝力气,池殊肯定会问一句“大哥你到底谁?”,但他没有。 而且马上要从地球online游戏下线了。 刀被拔出,又重新捅入他的身体,男人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几近癫狂。 “我明明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痛觉开始迟钝,池殊也很无语。 什么为什么,他也想知道自己好端端地在街上走为什么会有个人突然冲出来捅他。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池殊心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坏了,他浏览器记录还没删。 ****** 一片黑暗间,耳边传来奇怪的电流声。 【玩家身体已死亡。】 【游戏接口建立中……】 【姓名:池殊。%%:00000……呲呲……】 【解析失败,再校准中……】 【校准成功。】 【玩家:池殊。游戏id:10130365。】 【判定身体条件:合格。满足新手试炼条件。】 【副本已随机抽取。】 【副本名:死亡公寓 执掌神格:招厄 主线任务:存活到今天午夜十二点。 支线任务:解开这栋楼房的秘密。】 【身份卡自动抽取中……】 【抽取完毕,请及时查看。】 【直播系统已开启,请尽己所能,给予观众最美好的观影体验。】 【祝您——游戏愉快。】 电子音结束的瞬间,池殊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上面正投放着一张人物卡片,背景是他的照片。 视野里除了这面屏幕就是一片漆黑,池殊对自己死了又活感到莫名其妙,听起来像是进入了什么比较阴间的游戏,哦,音效也挺诡异的。 池殊工作之余就喜欢玩恐怖游戏,耐着性子一行行往下看。 【身份卡 姓名:池殊 有效时长:13h32min 基础危险值:50】 【介绍:你是一个网络上四处乱勾搭男人,养了好几个鱼塘的海王……】 池殊:? 【你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就靠着游走在三十四位你的“恋爱对象”间来挣钱,在他们中,有三位你的狂热追求者,出手大方阔气,还容易骗,被你称之为“大鱼”。】 池殊:三十四位?不愧是我。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三位追求者开始频繁地邀请你面基,你一一拒绝,后来被他们缠得烦不胜烦,干脆拉黑了他们的联系方式,然而,事情开始变得奇怪。】 【现在,三位追求者已经来到了你的住所附近,并且知道了彼此的存在……】 池殊:没事,解释清楚就好。 【他们因爱生恨,都想杀了你。】 【你的第六感告诉你,此时此刻,房间里绝对不止你一个人。】 池殊:报警吧还是。 【你打算报警求救,很可惜,现在的你早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而且恐怖片的观众们也绝对不会为“能被警察解决的恐怖事件”买单。】 池殊:…… 【活过这场游戏,你将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对了,玩家,你相信命运是注定的吗?】 【先别着急回答,楼下的那家伙就要来了——藏,还是跑呢?不管你选择哪个,或许都会通往同样的结局哦。】 介绍到此结束。 光幕淡去,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青年像是刚洗完脸,前额的发丝与双颊都是湿漉漉的,睫毛上也染着晶莹的水珠,池殊看了看周围,抽出一次性纸巾擦干了脸。 是他自己的脸。 但不是他的住所。 幻痛仿佛依旧存在,池殊忍不住低头看向腹部,缓缓掀起衣摆,露出冷白的皮肤,紧实的腹肌轮廓分明,却又不过分夸张,格外赏心悦目。 一滴水珠顺着他的尾指坠下,落在温热的皮肤上,令神经微微战栗。 ……那里本该被匕首捅得鲜血淋漓, 他隐约记起来自己在哪见过那个凶手了。 那是一段十分模糊的回忆。 第2章 池殊是个演员,不过籍籍无名,基本承担着n号男配或跑龙套的角色,虽然对着他这张脸,经纪人也特别不理解他迟迟不火的原因。 再糊的小咖也有粉丝,池殊记得自己曾在某次线下签名会见过那个凶手,对方……是他的狂热粉。 那人攥着他刚给的签名,瞳孔因兴奋而放大,面颊泛红,一边喘着气,一边用一种克制不住的、颤抖的语调说: “池池,我好喜欢你,我的家里全是你的海报,你的手办,你知道吗,我刷完了每一个跟你有关的镜头,我的相机里全是你的照片,你为什么那么美,你就是我的缪斯,我的阿芙洛狄忒,我欲望的主宰,你是我罪恶灵魂的安息所,我不息的……” 没等他发完癫,池殊就让安保人员把人直接拖走了,并且心大地转头将这件事给忘了。 成年人嘛,发癫是常态,能理解。 想到那莫名其妙被捅的一刀,池殊总算理解了什么叫时隔多年的子弹正中眉心。 他走出卫生间,记起身份卡里“房间里不止你一个人”的提示,决定先检查一下。 现在是早上十点多,按照规则,他只需要坚持到晚上十二点就好了,区区三个追求者,池殊感觉难度just soso。 他注意到视野右下角多出的“当前观看人数:2”,微微一愣。 直播? 池殊点击“打开弹幕”,自然是空空如也,毕竟直播间里只有可怜的两个人,不知道算不算自己。 敲门声突然在背后响起。 笃笃的闷响,沉重,有力,在一片安静里猛地炸开,明明并不急切,却犹如催命符一般,叫人迫切地想要去做些什么来抵抗内心的不安。 他站在卧室门边,探出半截身子,攥着手机,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防盗门上。 不知是不是池殊的错觉,牢固的门似乎在细微颤抖着。 他走到门前,刚要凑上猫眼去看时,忽然想到不久前看到的某则不正经的科普帖。 说是有的不法分子会在敲门后紧贴在门边上,等待户主来看猫眼的那一瞬间,用又长又利的钢针猛地插入,扎破玻璃,把人的眼眶给捅穿。 哪怕这种说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池殊的动作还是免不得一僵。 含混的男声从门后传来:“您好,池先生,这里有一份重要的包裹需要您签收,请您出来查验一下。” 池殊站在门前,悄无声息后退了半步。 这个人……怎么知道他在家? 他缓缓贴上了猫眼。 细微扭曲的视野里,他看到一个陌生的男性正站在门口,压得极低的帽檐遮住面容,只露出瘦削苍白的下巴。 他的身量很高,穿着带污渍的员工服,带着手套的修长双手捧着一个纸盒。 或许是他久久未回应的举动惹恼了对方,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到后来,几近是歇斯底里发狂般地拍着门板。 与动作格格不入的是始终阴冷的男声,沙哑,淡漠,却带着一股子暗暗的阴狠的残忍,犹如绞紧的无形绳索,窒息感扑面而来。 “池先生,您的快递,请签收。” “池先生,您有快递,请您出来签收。” “您这样子,会让我很难做,池先生,请您出来签收。” “池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就在里面,请您开门……” 说来奇怪,那人弄出这么大的声响,周遭却没有一个住客出来投诉,就仿佛整层楼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似的。 被这个想法弄得不寒而栗,池殊拧眉,终于出声道:“放门口就好了,我现在不方便拿。” 他话一出,门后有片刻的静默,男人吃吃笑着,嗓音深处发出怪异低沉的沙沙声: “池池,你在里面,你明明听出我的声音了,对吗?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啊?为什么?你居然在躲我……他们要来了,他们要来了,池殊,亲爱的,只有我能保护你,开门啊,池殊!你他妈的开门!开门!——” 池殊:…… 这架势不把他剁了才怪。 门外的果然是他的三位“追求者”之一。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门后的生物好似不知疲倦一般,相较之下,周遭场景的沉默与其他住客的无动于衷愈发诡异。 尽管防盗门的质量毋庸置疑,池殊还是忍不住担心这扇门是否能承受下对方不知要持续到何时的袭击,也担心门后的人会不会转身就掏出把锯子给他表演个电锯惊魂。 盯着门缝那处颤动的阴影,他倒退了几步。 门板沉闷剧烈的颤动令人心惊,仿佛随时有可能倒塌一般,青年突然转身,一把拉开了窗帘。 楼层低的话,他可以试试找根绳子从阳台爬出去。 虽然是早上,但外面乌漆漆的,天幕浓黑得几近要倾压下来,似乎还起了雾,远处居民楼的光点若有若无,黯淡地闪烁着。 池殊从阳台探身往下看,忽然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犹如时间定格一般,池殊缓慢地、安静地眨了下眼。 楼底下正站着一个男人。 不知是何时站在那里的,好似突然出现,又好似已经在那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皮肤呈现死人般的灰白,眼瞳漆黑、阴冷,眼尾微微弯起,像是在笑,但对视的瞬间,只让人的心底不受控制地蔓起一阵寒意。 ——那双眼睛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情感。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黑色长裤,在他的身下,有着一团漆黑畸形的影子,不断隆起、蠕动,让人忍不住怀疑眼前的到底是人还是奇怪的类人生物。 此时此刻,他正抬着头,盯着池殊。 男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抬起一只手臂,伸出苍白的手指,而后一帧一帧向上平移,最终猛地停住。 精准无误地停指向池殊所在的楼层,又或者说,正指向他。 他在数他住在第几层。 那一瞬间,池殊读出了他的唇形。 “池池,乖乖等我。” 头顶的天空已经比刚看到的还要黑。 弥漫的浓雾完全遮蔽住远处起伏的高楼,偌大的城市,此刻竟连一丝光亮也没有,一切都仿佛成为了舞台上拉下的漆黑幕布,昏暗的聚光灯聚焦在池殊所在的那一栋楼。 他皱了皱眉,目光往远处望去。 光无法照到之地,蛰伏着浓厚的、怪异的黑暗。 似有不定形的生物在其间游动,在雾间依稀浮现它们的轮廓,以现有的科学根本无法解释那些是什么,庞大,怪诞,犹如原始的巨物般沉默地吐息、盘绕。 明明什么也看不清,但人类在这方面天生的想象力足以让恐惧压倒一切。 不要交流。 不要出声。 不要试图和它对视。 不要让它们发现你。 池殊的手肘搭在栏杆上,寒意令胳膊上浮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他的指尖悬在半空,苍白手背上青色的筋脉犹如交纵的山峦,纤细的血管深潜着通向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青年的脸色此刻苍白得过分,淡青的黑眼圈使这张脸显出几分带着病气的憔悴,浓密的长睫下,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收回目光,忽然意识到,站在公寓门口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池殊的心底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让两个追求者碰到一块的话,会打起来吗? 第2章 背后的敲门声停止了,也不知道那个假扮成快递员的追求者一号走还是没走。 池殊现在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能按先后用一号二号来称呼。 看起来,一号有个人样,而二号初具人形,明显是后者威胁性更大。 空间内安静得只余下他的呼吸声,以及恐惧缓慢发酵膨胀的声音。 距离楼下那个人的消失已经整整过了一分三十秒。 时间仍在流逝,按照正常成年男性行进的速度计算,再有三分钟,对方就会来到他的门前。 而他必须在那人出电梯之前穿过这一楼的走廊,进入楼道,才能彻底躲开对方视线,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池殊毫不迟疑地转身,冲向门口,手抓住门把狠狠下压,拉开了门。 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入目的场景却令他身形一滞。 空荡的走廊安静得诡异,脚边是一个密封的纸箱。 预料中被堵门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来不及多想,池殊俯身便捞起追求者一号留下的包裹单手抱着,余光瞥见走廊一侧的电梯已经在一楼停住,鲜红的箭头直指向上。 电梯启动。 池殊反手甩上门,猛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跑向另一头的疏散楼梯,脚下的走廊是过去从未感受到的长,急促的脚步声格外刺耳。 直到冲入昏暗楼道的那一瞬间,他隐约听见电梯到达本层楼的一声提示音,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第3章 在池殊没有看到的直播间内,两条弹幕缓缓飘过。 【我去,什么情况?主播干嘛要突然狂奔?】 【后面有鬼在追他吗?新人就是新人,什么都不懂,乱跑什么啊。】 右下角的观看人数已经来到了4。 新人开播,一般没有什么看头,而新手试炼的难度也远比不上正式副本,绝大多数观众连点进去的兴趣也没有。 但总有一小部分以观赏新人挣扎恐惧的模样为乐的,抱着逗弄猎物的心思来到直播间,借助着信息差,给第一次进入游戏、手足无措的主播们释放恶意的诱导。 直播间当然默许这一切。 他们最乐于给即将溺死的人抛出标着“希望”的稻草,故作善意地接受对方的一番感激涕零后,然后愉快地看着那些主播间接性地死在自己的手下。 无限世界从不缺主播。 对于观众而言,玩家们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不过是闲余的消遣罢了,强者固然能在这个世界里吸纳大批粉丝,混得风生水起,但哪怕是弱者,游戏也能够榨干他们的最后一丝价值。 池殊没打开弹幕,自然看不到观众的言论,手中的快递盒沉甸甸的,跑动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还会咕噜噜地碰撞箱体,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昏暗的楼道里,两侧楼梯分别往上和往下延伸,各自通向未知的黑暗。 他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内心的挣扎在现实不过短短几秒,池殊快步往上跑去。 一口气冲到七层,池殊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些血色,他快步走到一扇房门前,从外套内层口袋里摸出一根金属制的细条,低头开始在门锁前捣鼓。 他的呼吸尚未平复,手却很稳,静谧的长廊内,青年轻喘气的声音与金属锁芯的转动尤为清晰。 池殊并不知道,这番举动后,原本沉寂的直播间瞬间炸出几条弹幕。 【我草?】 【什?】 【主播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居然会开锁?!】 几分钟后,门应声而开,池殊走了进去,背靠门板,对着陌生的房间,总算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房间里没有人,他来到客厅,将可疑包裹放到桌面上,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拆开了它。 纸箱敞开后,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纸,能看到红红白白两种颜色,犹如呕吐物般混杂,伴着一股弥散开的腥臭味。 池殊的指尖顿时狠狠抖了一下。 他已经能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了,皱着眉,撕开了最后一层保护膜。 比视觉冲击更强烈的是嗅觉上的刺激,更别说现在还是夏天,包裹没有作任何冷藏措施,闷上几个小时后,血腥伴着尸臭发酵成难以言喻的气味在鼻腔炸开。 池殊强忍作呕的欲望,往里面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手。 这是一双修长骨感的手,偏大的骨骼说明它来自男性,或许在主人身上的时候还算漂亮,但现在,皮肤表面长满了大片青黑的尸斑,褐色的断口并不平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透明的小盒子,只扫了一眼,池殊便忍不住将视线给挪开, 盒子里装着一对眼球。 像是被从人的眼眶里生生抠挖出来,布满血丝的白色球体粘连着青蓝色的血管,黏膜包裹着猩红的肉条,在眼球后方藕断丝连。 漆黑的瞳孔正直直注视着池殊所在的方向。 纸箱下还有一层,池殊忍下被臭味熏得想逃离的欲望,发现里面躺着一封信。 粉红色的信封,信上精致可爱的装饰与狰狞血腥的肉块形成强烈的反差,甚至还有股扑面而来的香水味,但混合了尸臭与血腥,这味道就变得无比难以描述了。 池殊深吸一口气,拆开了胶封。 入目的血字触目惊心。 【他用这双手碰了你,用这对眼睛看了你,他该死——】 池殊:…… 感情这追求者一号也是个变态杀人犯啊。 就是不知道死的那个倒霉蛋是谁。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不顾聊天界面那999+的红点,先把被拉进黑名单的那一长串号码给放出来,再在通讯录里翻翻找找,很快,锁定了最终目标。 备注是: 【大鱼一号】 【大鱼二号】 【大鱼三号】 非常简洁明了。 点进聊天界面,扑面而来的是一堆毫无营养、甜得发腻的对话。 什么“人家”“giegie”“嘤嘤嘤”层出不穷,还有大量无法被晋江播出的高黄片段,看得池殊眼前发黑,额角乱跳,只求一双没被污染过的眼睛。 原主真乃人间油物,跟对面那三个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堪称优秀的匹配机制。 池殊细细看了半个小时,总算从大量的黄色片段中扣出了少量的有效信息,整理完后,感觉这几位都该补偿他精神损失费。 假扮快递员上门的追求者一号叫江宇,某财团老板的小儿子。 楼底那个一看就不像人的追求者二号叫林妄,房地产总裁,自己现在住的这栋房就位于对方名下。 另外一个还没出场的追求者三号叫夏明,是个搞艺术的,家里大概率有矿。 不得不说,原主还挺会找目标。 而且这三位都挺癫。 江宇把满是自残痕迹的手臂和腿发给他,问他喜不喜欢; 林妄以一种令人发指的恐怖占有欲,无时无刻不企图监控着他在哪里,现在在做什么; 夏明将他的名字纹在某些不可描述的部位,还多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让他欣赏。 很显然,要不是为了钱,正常人谁会跟这种人谈恋爱啊。 当然,在原主意识到不对劲,向这三位卧龙凤雏提出分手后,画风就越来越阴间了。 江宇:【池殊,求求你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能回来……你他妈不就是想让我证明你对我的爱吗?好啊,那我就自杀给你看,这样你就相信我了吧。】 【你看,我死都爱着你,池池,我愿意当你的狗,只要我们复合,我不介意你曾经谈了多少个,我都会杀了他们……】 林妄:【你逃不掉的,我知道你在哪,不管你藏在哪里,躲到什么地方,我都会一直一直看着你。你怎么把我安的摄像头拆了?没关系,我还安了很多。】 【池池,你家的住址是xx,你还有一个私人手机号码是xxx,你的爸爸叫xx,你的妈妈叫xx,你初恋的名字是xx,……你未来丈夫的名字,是我。】 夏明:【亲爱的,我之前给你发的那些照片,你不喜欢吗?那我就再多纹几个名字,你喜欢哪里?脸?脖子?胸口?腰?还是……】 【每天晚上,我都会想着你的脸高潮,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会硬,你能猜到现在我在想着你做什么吗,呼,天哪,亲爱的,我好喜欢你……】 池殊:…… 眼睛不能要了! 事已至此,花了几秒让自己接受现实,池殊视线微动,落到视野右下角多出的“观看人数:13”。 说起来,照那个 “游戏”所说的,他现在好像,是在直播? 池殊想了想,选择了“打开弹幕”。 很快,几行半透明的白字在虚拟界面上飘过。 【哦哦,主播终于开弹幕了!】 【主播一定是害怕了吧,嘿嘿,我就说,新人哪有不怕的。】 【果然,之前的冷静都是装出来的,这样才有意思嘛。】 池殊回忆了一下自己寥寥几次上综艺的经验,秉着不多的职业素养,熟稔地对屏幕露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语气诚挚: “嗨,你们好呀。” 片刻的静默后,虚拟界面上刷过一连串的弹幕。 【之前竟然没发现,主播一笑起来莫名的蛊啊。】 【果然是遇上难题了吧,怎么,想向我们求助?】 【新手试炼就遇上难度最高的逃杀本,该说主播是幸还是不幸呢?】 【得了吧,逃杀本通关概率近乎为0,能过的基本都觉醒了很强的天赋,到后期哪个不是原地起飞的大佬?】 池殊正熟悉着游戏界面的操作,分心注意到这条弹幕的时候,眉梢微挑。 天赋?觉醒? 一条弹幕在这时飘过他的眼前: 【如果主播没有头绪的话,可以向我们寻求帮助哦,我们都是老观众了,多少有点游戏经验。不过呢,凡事都有代价。】 池殊说:“什么代价?” 淡白色的微光映亮他此刻微笑的面孔,略带迫切的口吻却昭显出青年难掩不安的内心,那笑容里不掺杂一丝一毫的算计或伪饰,干净、无害,犹如一张等待被涂抹的白纸,而这样的人,在游戏中注定是走不远的。 但这正是观众们想看到的。 以希望与同理心为诱饵,哄骗无知的灵魂一步步走向名为绝望的陡崖,欣赏穷途末路的主播们为了活下去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们的嘴脸,强颜欢笑的媚语,涕泪横流的丑态。 第4章 直播间有过片刻的沉默。 观众都明白这种沉默代表着什么。 一条弹幕滑过,不知是不是出自同一个观众之手。 【主播颜值这么高,在日常生活里一定很懂该怎么利用自己的脸,来讨别人的欢心吧,或许……可以试一试哦。】 赤裸裸的暗示。 如观众们所愿的,青年的脸上在那一瞬间露出了难堪与羞愤交杂的神情,白皙的面颊微红,唇瓣也纠结地抿起,似是难以启齿。 屏幕前观众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愉悦的微笑。 因为他们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个新人主播的底线就会彻底被击碎,在这个全然未知的恐怖的游戏世界里,可悲的弱者只能盲目地将希望寄托于别人的身上,放下故作矜持的身段,拿自己身上的唯一可取之处作为交易,变成供人拿捏的玩偶。 而在他们玩腻之后,对方的下场就是被丢弃。 这里从不缺玩具。 过往皆是如此,没有例外。 池殊身子微微前倾,浓黑的睫毛下,是一双琉璃珠似的茶色眼瞳,下垂的眼尾冲淡了五官的凌厉,现出羔羊般的可怜与无助。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屏幕前的观众都不由产生了一种“他是不是在求我”的错觉。 只见青年唇瓣颤动,似是想说什么。 观众们紧紧注视着屏幕,焦灼地等待着这位新人主播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惊喜”。 下一刻,他们的屏幕上无情地跳出了一个弹窗。 【主播已屏蔽所有弹幕。】 观众:? ??? 这感觉就像看某市文看到关键情节心痒难耐时突然被远程断网,气得让人忍不住暴起却又没办法穿过屏幕给对方一拳。 第3章 不顾虚拟连接那一头破防的观众们,池殊愉快地关闭了直播界面。 他就喜欢别人看得到得不到的样子。 手机忽然弹出几条消息。 来自江宇。 【池殊,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 【那个贱人,居然敢在自己的身上纹满你的名字,真恶心!我把它们都给洗掉了,我不允许任何人玷污你……】 【藏好了吗?池池?】 【我来找你了。】 这时候,池殊才意识到,包裹里的器官似乎是来自夏明,夏明被江宇给杀了。 这么说来…… 他不就少了一个追求者的追杀吗? 但池殊总觉得游戏不可能那么好心。 他放下手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窥伺感,连忙站起身来,目光在不大的客厅内游离了一圈,最终落在茶几上的那双眼睛上。 透明的盒盖不知何时被打开,血丝遍布的眼白里盛着两轮漆黑的巨大瞳孔,直直朝着他的方向。 阴冷,古怪,某个瞬间,池殊竟然从那对眼睛里读出了名为微笑的情绪。 眼白后血肉猩红的纹理清晰可见,青蓝的纤细血管犹如植物的根系,扎埋在肉壤里。 池殊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伸手封上快递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去。 在他的身前,漆黑的电视液晶屏忽然闪烁了几下,紧接着,是满屏灰白的雪花,伴着沙哑怪异的声响。 联想到某些奇怪的生物可能会出电视里爬出来的可能性,池殊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画面疯狂闪动,黑白色块分离又聚拢,发出孩童似咯咯的笑声,一幅场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大的客厅内,四方角落皆是黑暗,唯有一盏白炽灯孤零零地亮着。 一个快递纸盒正安静地摆在桌面上,坐立不安的青年站在沙发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视屏幕。 一切犹如默剧。 屏幕上,青年的视线与他交汇了。 池殊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草。(一种植物) 怎么是他自己? 房间里……有监控。 他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心脏便不受控制地在胸腔内开始狂跳,一个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强烈: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不能再犹豫。立刻,马上,逃出这里。 屏幕上的青年缓缓往后倒退着,脚跟已至门边,却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 池殊的手压在门把上,只需稍稍用力便能离开,身体犹如定格般僵在原地。 安静的直播间内划过几行弹幕。 【主播在干什么呢】 【鬼都要来了,他怎么还在这,吓傻了?】 【肯定要寄,没意思,退了退了】 青年汗湿的掌心抵住门板,将眼睛缓缓贴上猫眼,目光穿透玻璃扫过空荡的门前,受限的视角无法观测到更多的空间。 池殊眨了下干涩的双眼。 不,有哪里不对劲。 既然对方已经得知了他的确切位置,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找他,反而还刻意给他搞个监控投屏,提醒他“你已经被发现了,但我大发善心,可以让你先跑三分钟”? 池殊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 监视……让他联想到林妄,同时也是这栋楼房的所有者,看上去已经不太像人,合理推断,在这个灵异世界里,对方会获得一些能力。 或许便是刚才异常的来源。 林妄的危险性目前是最大的。 池殊大抵能猜到,为什么在自己打开房门后,几分钟前还不依不饶的江宇就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带有威胁性质的包裹。 因为他在避免与楼底下的林妄碰面。 是害怕?……还是有别的原因? 池殊微微侧身,视线转到电视上,不时闪烁的画面中,潜伏在周遭的黑暗蠢蠢欲动,站在门旁的青年仅露出半边身子。 图像是黑白的,并不清晰。 固然,这可以视作他已经暴露的信号,但……假如它其实是一种迷惑的手段呢? 因为猎人无从得知猎物的藏身之处,只能借助自己对这所公寓的掌控,让猎物“觉得”自己已经被发现,从而犹如无头苍蝇般逃窜,反倒一头扎入猎手早已埋伏好的陷阱。 想通这一点不过短短数秒,池殊深吸一口气,干脆就这样等在门边,不作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就这样过了约莫二十多分钟,外面与房间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异常,池殊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哪怕是再有耐心的猎手,此刻大概率也会放弃这层楼的排查,转向其他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将门扒拉开一条细缝,而后身形轻巧地钻了出去。 也许呆在七楼暂时是安全的,但这场游戏绝不可能允许他在这里苟到十二点,危机只会一步步加深。 更何况,他有些想法需要印证。 支线任务是“解开这栋楼房的秘密”,也需要他四处探索。 比起担惊受怕的逃生,他更喜欢主动出击,掌控局面。 在青年离开后,他原本所站的地方竟缓慢地浮现出一道惨白的人影。 关好的门被无形的力量打开,高大的人影趴着门框,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穿透缝隙,直勾勾的锁定住那道在走廊上狂奔的身影上。 池殊不敢坐电梯,只能沿疏散楼梯往下走。 空洞的楼道将他的脚步声给无限地放大,比平常更昏暗的灯光微微闪烁着,被底下旋转的漆黑巨口给吞没。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下面上来……不,应该不是人。 这个想法太过令人不安,池殊没细想下去,只是加快了脚步。 路过五楼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浓重得无法忽视,令他本就敏感的神经突得一跳。 这里正是他所住的楼层。 犹豫几秒,池殊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往走廊上看一眼。 这个决定无疑如同恐怖片里的角色要单独上厕所般作死又富有诱惑力,他抓着门把,小心地往后拉去,沉重的门体被缓慢打开。 一切都显得那样正常,直到毫无征兆地,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池殊整个人倏地僵硬在原地。 他咬咬牙,心一横,干脆将上身从半开的门间探了出去。 血腥扑鼻的走廊上,两侧房门都呈打开状态,有的门前甚至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无法得知里面经历了什么。 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层楼就是他住所所在的那层。 幸好他那时当机立断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否则的话…… 池殊眯了眯眼,突然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写着一行潦草的字母:up or down。 未被完全氧化的血液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up……down? 池殊若有所思地将身子收回,继续往下,很快到了一楼,目标明确地直奔监控室。 门正锁着,他故技重施,用金属丝熟练地撬锁、开门,一气呵成。 直播间内齐齐飘过一连串的省略号。 第5章 【一看主播就没少干这缺德事吧】 【越来越好奇主播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监控室内,有好几条走廊的画面已经变成了灰白的雪花,24小时驻守的管理人员也无影无踪,池殊来到主控台前,飞快地调出了今天凌晨时五楼的监控录像。 16倍速的播放下,他将进度条一段一段地往后拉,终于,在两点左右的时候,异常出现了。 一个头戴笑脸面具的人从电梯里走出,他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就像有无形的线缠绕在他的关节上,操纵着他前行。 监控黑白的画面不时闪烁,没有声音,宛如一场压抑沉重的默剧。 那个人影不紧不慢地来到503前,打开门后,就这样站在门口,画面犹如静止,庞大的阴影久久矗立,不知在看什么,从监控的这个角度,只能拍摄到面具的侧面。 503,池殊的房间。 注视着这一幕,青年的面上并未露出多余的神色,毕竟这一切与他无关,昏暗灯光的映照下,他压低的眉骨现出一片疏冷。 过了将近十分钟,又有一道身影从尽头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画面太糊,他看不清长相,那人一拳将戴面具的人击倒在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捅进对方的身体。 众所周知,血不是红色的,但画面还是十分残暴,池殊若有所思。 看来这就是夏明被江宇杀死的一幕了。 青年眉目低敛的时候,眼底的淡青被洇深,未打理的头发凌乱地散落着,阴影笼住他血色淡薄的侧脸,苍白修长的脖颈微垂,整个人显出一种又俊又病的气质。 池殊在抽屉里找到了消防门和保安室的钥匙,揣进兜里,走出了监控室。 一切顺利得有些异常了。 头顶的灯光越来越暗,到后来只能勉强看清周身的几步路,而打开手电筒无疑就等于暴露了自己的方位。 池殊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 为了躲避,他不得不进入不同的房间,但每次撬锁实在太费时间,要是能直接拿到钥匙就好了。 钥匙的话……或许可以去负一层的保安室看看。 按捺下心中隐约的不安感,他继续沿楼梯往下。 另一侧的楼梯间突然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他身形倏地一僵。 江宇……还是林妄? 第4章 鞋底有规律碰撞地面的声音在这片安静得过分的空间内越发清晰,保安室的轮廓正淹没在不远处的黑暗里,犹如蛰伏的巨兽,来不及多想,池殊连忙加快了步伐。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对方行进的速度,此刻大概率也来到了同一层,但介于这里灯光昏暗和车辆众多,暂且还没发现他。 池殊猫着腰,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打开门,闪了进去。 他的视线在不大的空间内游离了一圈。 保安室有些凌乱,各种杂物堆放在一起,一时半会要从其中找到目标并不容易。 脚步声还在靠近。 沉重,拖沓,不疾不徐,一声声犹如重钟般锤在他的心头。 很明显,对方的目的地也和他一样。 池殊的额间沁出些冷汗。 终于,他在最下方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大串钥匙。 把它收纳进背包,池殊忙不迭往门那里走去。 高大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保安亭前,只消再往前一步,就能看到刚从门缝里溜出来的青年。 池殊将时间卡得刚刚好,借着对方的视觉死角险之又险地绕向建筑物的另一侧,半蹲的身形巧妙地被遮掩起来。 他压着身子,屏息注视着地上漆黑的影子。 等到那人走进去,他再趁机前往楼梯口,这样就恰好不会撞上…… 二人转,perfect。 漆黑的身影正缓慢地移动。 池殊将身形往后无声挪动了些。 一步,两步…… 他默默计算着。 还差一点。 手心沁出了一层细微的薄汗,池殊感到有些口干。 就在他双腿蓄力,准备趁机动身的那一瞬间,欢快的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响起了。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 “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池殊:…… 原主的手机铃这么抽象的吗? ……歌词倒还蛮符合那几位追求者心情的。 不对,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他明明把手机提前静音了啊。 伴着欢脱的旋律,一首十分洗脑的《爱情买卖》正在池殊的衣兜播放着,短短几句歌词,便令他体验到了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巨大恶意。 他手忙脚乱地掐断了电话。 那道漆黑的影子也明显僵住了。 男人发出一声含混而低沉的笑。 “找到你了。池池。” 这声音,是追求者一……不,江宇。 池殊呼吸微窒,猛地直起身子,撒腿就跑。 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一道惨白的人形。 静静站立在池殊原来的那个位置,带着残破的木质笑脸面具,空洞的双眼漆黑阴冷,浮夸扬起的嘴角显露出满满嘲意,霎时间,冷意席卷全身。 笑脸面具…… 池殊一愣。 ……难道是夏明? 在他的背后,江宇抬起了头。 他疯狂而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住青年狂奔的背影,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低沉的笑声,以非人的速度朝那里追去。 “怎么跑这么快?这么害怕我,我好伤心啊,池池——” 池殊咬牙,没说话。 跑不快不得直接被你给嘎了! 高大的身形好似鬼魅,瞬间就将自己与青年的距离拉近,池殊只觉后颈毛骨悚然的冷,不敢回头,拼命加快了脚步。 的亏他哪怕宅在家,也没有放弃身体锻炼,否则今天是高低得交代在这。 几步冲进楼梯口,池殊反身便推上两扇沉重的消防门,铁门重重合上的前一瞬,那道身影已近在咫尺,就连木质面具上沾染的点点血迹都清晰可见。 钥匙插入锁扣,扭动,上锁。 门后传来疯狂的冲撞声,铁门颤抖着,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嗡鸣。 下一刻,撞门声便被金属狠狠劈砍的声音给取代,震耳欲聋的碰撞声里,消防门的中央竟生生凹陷下一块,门板震颤,水泥灰簌簌自顶上落下。 池殊倒退着走了几步,转身便往楼上跑去。 斧头劈门的声音不绝于耳,照这形式,那扇门根本撑不了多久,以对方非人的速度来看,追上他不过迟早的事。 池殊咬咬牙,没有选择拼体力,转而步伐一转拐进一楼。 刚冲进走廊,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对侧便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 只见鲜红的数字定格在“2”,正在缓缓下行。 毫无疑问,电梯里的肯定是林妄了。 电梯来到了一层。 池殊心底一沉。 不是吧。 运气这么差。 他咬咬牙,下一刻,不作犹豫地冲向最近的门。 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拿到了钥匙,不然高低得交代在这。 池殊飞速地从那一大串钥匙中选出一把,拧开房门,赶在电梯门开的前几秒,闪身进去。 气喘吁吁地用自己的身体抵住门板,池殊抹了把额间的冷汗,背后突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他僵着身子,缓缓回过头,看到一个正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女人正背对着他,似乎全然未觉察家里的不速之客,只是继续看着面前的电视。 屏幕上,彩色的卡通图案不停闪动,简笔画的小人露出笑容,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它像熟透了的西瓜一样裂开,流出红的汁液和虫子尸体,里面跳出一群小小人。 小小人围成一圈,在苍蝇的飞舞中,绕着倒下的“母亲”拍手跳舞。 或许是这副画面过于滑稽,女人发出咯咯的笑声。 她似乎正在吃些什么,不时传来大快朵颐的咀嚼声,伴着怪异的腥味飘散开来。 虽然景象诡异,但目前应该对他造不成威胁,池殊按了按眉心,想起几分钟前在地下室差点要他命的铃声,拿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发现第一栏显示的是: 【大鱼三号】 哦。夏明。 对方不应该已经死了吗? ……看来是又变成鬼来找他了。 什么叫死了都要爱啊。 他垂着眼,攥着手机的手无声收紧,心中大致有了眉目。 夏明的第一次出现就把他给坑了个半死,要是多来几次,他可遭不住。 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隐患。 正思考对策之际,池殊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些异响。 他悄声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眼睛贴着门框往外看。 不远处的电梯已停在本层,靠近的那几扇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其中一扇前的地板上凝固着粘稠的鲜血。 第6章 红褐色的液体犹如被打翻的糖浆,粘稠,猩红,刺眼。 古怪的噗呲声在这片安静得过分的空间内格外清晰,就像……人类骨骼被生生扭断的声音。 浓郁的血腥气萦绕在鼻尖,五楼房门大敞的景象与墙面上用血书写的英文再一次浮现在池殊的眼前。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词。 扫荡。 林妄不知道他藏在了哪,正在对每层楼的住客进行逐间的“屠杀”。 从电梯打开到现在,走廊上已经敞开了三扇门,触目惊心的斑驳血渍溅上墙面,对方很快就会到他这里。 池殊默默关上了门。 现在跑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但除了这一条路外再无别的通道,生路似乎已全被堵死,现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呆在这里等待死亡…… 青年敛下眸去,手机屏幕淡蓝的微光映照着他过分苍白的脸颊。 计算不出失误的话,十五分……不,十二分钟之内,林妄便会来到这扇门前。 直播间内,在线人数悄无声息爬过了50。 【话说主播这回是真的走投无路的了吧,纯纯死局啊。】 【外面的鬼堵着门呢,逃哪里去。】 【新手试炼这一点就很麻烦,没有任何对抗鬼的手段,除了逃没办法。】 【不对劲,新手试炼难度不都是宝宝巴士吗?怎么到了主播这画风变得不太正常。】 池殊不知道,他身份卡上的危险值此刻已经飚到了60,根据直播平台的推送算法,在副本难度相近的前提下,会优先将危险值高的主播排在前面。 在一众普通难度的副本间,池殊进行的新手试炼无疑显得尤其突兀。 他余光一扫,才发现观看人数居然快到了100,弹幕里都是一片“看看主播会怎么死的”唱衰之声,池殊眉梢微挑,不恼反笑。 在玩家死前最后刷一波热度,死亡在游戏中,只是包装好后明码标价的商品。 不过也能理解,他在现实当演员时在荧幕上卖脸卖笑卖人设,在这里不过变成卖命罢了,娱乐公司能给他钱,而游戏能给他什么呢。 池殊深知,风险越大,回报越大。 倘若将这场游戏比作赌桌,那么流动的观众便是筹码,赌徒得到的筹码越多,赢的盘面就越大,虽然他尚且不知道这些筹码能用来做什么,但多多益善。 希望这个游戏,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吧。 【我擦,主播笑什么,不会是疯了吧。】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长得不错的主播,居然这么快就要寄了。】 【疯吧疯吧,游戏里疯的玩家还少吗。】 “要让你们失望了。” 青年倚着门,虚拟屏淡白的荧光跳跃在他柔软的睫毛上,疏薄的阴影下,那双琉璃似的眼珠有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魔力。 他的唇角带起些弧度,“那个人杀不了我。” 【我趣,这男的笑起来怎么这么蛊啊。】 【大言不惭,上一个这么说的主播被鬼吃得渣都不剩。】 【主播要是能活下来我倒立洗头。】 池殊的视线掠过弹幕,笑而不语,径自点开手机,选择了一个电话号码,点击拨通。 有眼尖的观众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发道:【主播在给谁打电话呢?】 【笑死,他不会是想试图求救吧?】 【果然是啥都不懂的新人,没救了。】 【主播还以为自己在现实世界呢,太天真了!】 昏暗的灯光下,青年的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漠到犹如一具无生气的雕塑,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手机的通话界面上,周身空气几近凝固。 他拨通了在地下室打给他的那个电话。 夏明是他的追求者,在他房间门口偷窥他的时候被江宇给杀死,除开自己,夏明变成鬼后想杀的第二个人肯定就是江宇了。 如果能利用好这点…… 当然,不排除对方突然发癫先把自己给杀了的可能性。 风险有点大,不过值得一试。 几十秒等待的时间看似短暂,却又漫长得有些煎熬,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间,池殊感到一股透骨的阴冷自手机壳袭来。 寒意咬着皮肉拼命扎入血管,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几乎快结了冰,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他的双脚,令他生了根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池殊呼吸微窒。 被冻得发麻的右手已经没了知觉,电话的那一头传来沙沙的怪响,粗粝、尖锐,像是四肢爬过地面的声音,伴着男人若有若无的冷笑。 赶在被冻到完全无法说话之前,池殊加快语速道:“夏明,你不是想见我吗?现在过来,我在106,已经等不及了。” 扔下这句话,他立刻掐断了电话,生怕下一秒就会有只手从手机里钻出来。 他的指尖已经因寒冷被冻成了青紫色。 直播间里的人数还在上升。 【第一次见自己主动要求鬼来杀自己的。】 【主播果然是疯了吧。】 【主播已经放弃挣扎了,给鬼打电话,真亏你想得出来。】 池殊草草扫了一眼弹幕,并不打算做出解释,表演效果已经达到,他屏蔽掉弹幕,在原地等待。 第5章 最先是手腕。 寒意犹如丝线般缠绕上他的皮肤,经过的地方都浮出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阴寒交织成茧将他给包裹,四肢冻得几近失去感知,池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黑暗蠕动,漆黑的水渍在他的脚边积聚,一道惨白的人影缓缓浮现在他的面前。 这时他才完全看清对方的模样。 男人漆黑的发丝滴滴答答淌着水,苍白的面颊没有一丝血色,甚至都能看见青紫纤细的血管。 他的五官轮廓偏柔,在这种瘆人的环境下,更显阴郁森冷,在他的颈侧,纹着一朵黑色的玫瑰花…… 不对!有细节。 那“玫瑰花”分明就是由池殊的名字写成花体后再设计成的。 意识到这点后,池殊:…… 这三位真是一个赛一个变态,干脆凑一块得了,别出来祸害人。 夏明静静立在他的身前,除了脸部,裸露的惨白皮肤上覆着大块淡青色的尸斑,还带着潮湿的冷气,惨白的侧脸被垂落的头发掩住,空洞的眼眶好像一对巨大的黑洞,死死盯着他。 他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破碎嘶哑的音节。 “亲爱的……” “你总算……愿意来见我了……” “我等了你好久……” 冷。 很冷。 池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彻骨的寒冷下麻痹,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同样冰冷的手指掐上他的脖子,铺天盖地窒息感席卷而来。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扭曲的笑容。 “我好开心……” “跟我一起死吧……” ……谁要跟你一起死啊! 耳边隐约传来骨骼与血肉摩擦的声响,池殊知道,这来自他气管不堪重负发出的惨叫。 当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头上的时候,他原本加快的心跳竟诡异地平静下来,缓慢而沉闷地撞击胸腔,鼓膜发出嗡鸣。 身份卡上的危险值疯了一样地飙升着。 千钧一发间,池殊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喊道:“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我们一起,咳……一起帮你杀了江宇怎么样?” 如潮水般弥漫的阴寒在那一瞬间戛然止住。 青年苍白的脸上因缺氧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晕,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目光却毫不闪避地投向那对近在咫尺的空洞眼眶。 夏明似乎对他刚才的话语感到困惑,微微皱起细眉,青紫的手指抚摸过池殊的脸,带来一阵毛骨悚然的冷意。 池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你在几天前对我说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江宇,他为了你,连自杀都愿意,你说我比不过他,亲爱的……你在说谎,对吗。没事的,我下手很轻,就跟睡着了一样,这样子,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池殊:……真·一睡不醒了是吧。 他现在都想抽死原主那个死嘴。 “不,不是的,江宇就是个疯子,那时候……因为他突然闯进了我的家,逼迫我发那些话,我是迫不得已的,我一直都想跟你解释,但都没找到机会……” 一番话不带丝毫拖泥带水,说完之后,池殊都觉得自己具有做渣男的潜质。 夏明盯着他,像是在评估着此话的可信度,他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古怪的笑声,声音犹如指甲摩擦过玻璃般尖锐刺耳。 “可我也许比他还疯呢,亲爱的。” 池殊艰难地喘了口气,感到脖子上的力道不再收紧,抓紧机会加快了语速:“没关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因为那个人是你,而不是别人。” 夏明忽然冷笑了一下:“那如果,我变成了这样呢……” 第7章 他苍白的皮肤犹如脱了水般迅速变得干瘪,皮囊松垮地挂在身躯上,如有实质的视线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喉腔深处发出抽泣般的怪声。 被那对黑洞似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任谁都会毛骨悚然,池殊却面不改色,唇角弯出个毫无破绽的微笑,嗓音温柔: “没关系,你是我的爱人,不管你美还是丑,年轻还是衰老,哪怕现在变成了鬼,我唯一爱的人都是你。即使你想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但是我不能让你白死,我一定要帮你杀了你的仇人。” 说完这些,池殊的喉间涌起一阵作呕的欲望。 被自己油的。 夏明的脸缓缓逼近了他。 真实面貌显露出来,他发声犹如老旧齿轮在艰难地工作,含混嘶哑:“这种话,你以前就对我说过,我早已经不相信了……” 那幽冷怨恨的目光犹如实质,要在青年的脸上生生戳出几个洞,他的控诉尖锐而怨毒,却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从始至终,你不过是想要我的钱而已,你说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没有一句真话!到现在你还在骗我,池殊,你到底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池殊:你真是个大聪明,当然都是假的。 “不是这样的!”不管怎样,池殊决定先把这口黑锅甩掉再说。 他一把主动握住那只冰冷的非人的手,目光毫不退避:“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在骗你,但随着我们的接触越来越深,我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你了,我只是不忍心告诉你真相……而且,江宇杀了你,你就不想报仇吗?” 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分,他僵冷的指尖已然完全失去知觉。 夏明睨着他,笑带嘲讽:“怎么,你舍得你的小情人死?他可是爱你爱得紧,为你要死要活,比我好多了。” 池殊眼睑微垂,口吻很轻,每一个字却都无比清晰:“对不起,夏明,一开始是我没有认清自己的心。我本来想跟那个人分手,然后和你在一起,没想到那人就是个疯子!居然对你……你不知道,得知你的死讯后,我有多伤心。” 说到难过处,他忍不住撇开脸,抿紧了唇,肩膀颤抖,像是快哭了。 直播间幽幽飘过一行弹幕:【主播,我看到了,你是不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池殊做了个深呼吸,赶紧把自己刚扬起的唇角压下去。 最后时刻,绝对不能破功。 “但幸好你回来了。你死前受了怎样的痛苦,是我难以想象的,不管怎样,都是我间接性地害了你。但我会帮你,帮你杀了他,然后,无论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怎么样,我都接受。” 他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演技满分。 青年眼中的歉意与哀伤纯粹得不掺一丝污垢,不管是谁在这里,都很难怀疑对方此刻的诚挚。 阴寒的人形似乎朝他靠近了一些:“我怎么舍得杀你呢?亲爱的……原来你这么爱我。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池殊忍下躲开对方触碰的冲动,露出温和的微笑。 冰冷的视线直勾勾扫过他的脸庞:“那——在你的身上,纹上我的名字好不好?你喜欢哪里?” 我哪里都不喜欢! 池殊连忙按下他蠢蠢欲动的手:“我也很想,只是,江宇和林妄都追过来了,他们想让我死,我需要你帮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他的口吻带着央求,细密柔软的睫毛也乖顺地垂下,任谁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都会情不自禁地心软。 夏明:“好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江宇就在这附近,我需要你把他引过来,然后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这个名字触及了对方敏感的神经,刚褪去的寒意再度涌了上来。 “什么意思?你还想让我做你们两约会的牵线人?池殊,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池殊连忙安抚道:“你误会了。林妄也在附近,只要他和江宇两个碰上,既能让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也能顺利逃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化了几分:“他们全是疯子,你是我唯一相信的人,我的命都在你的手里了……” 几个呼吸的沉默后,夏明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狰狞的面容恢复如初,语气含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亲爱的,你可不要再骗我了。” 池殊无声松了口气。 总算同意了,一个就这么难搞,外头还有两个。 前途灰暗啊。 “对了,我的尸体在天台的水箱……” 池殊迅速接上:“我会帮你找到它的。” 像是满意他的回答,夏明轻笑一声,身影如水汽般消失。 阴冷的寒气彻底散去后,池殊脚步一软,虚脱般地靠在门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脖子,直觉告诉他那上面已经起了淤肿。 他擦了下额间的冷汗,此刻苍白狼狈的模样与刚才判若两人,由衷感叹道: “总算走了。” 要是对方再多在这待一会儿,他可真撑不住,都快冻成速冻肉了。 果然,网恋需谨慎,警惕病娇男。 池殊扫了一眼时间,距离预计中怪物来临的时刻还有七分钟。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决定他能否活下去的时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期间池殊悄悄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邻近的那扇门已经被打开了,浓郁的血腥味冲得他忍不住皱眉,抽搐的胃部隐隐作痛,泛起一阵恶心感,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起码有七八个小时没吃饭了。 等出了这破游戏,他一定要去好好吃一顿。 走廊的尽头缓缓走来一道人影。 深色的衣衫上干涸着点点斑驳血迹,他身形高大,肌肉的轮廓撑起黑色的紧身衣,手里提着一把猩红的斧子,沉闷的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悉数吸收,随着他的靠近,那张面容越来越清晰。 男人的脸颊苍白瘦削,显得侧脸凝固的血液格外秾丽,黑色的发丝下,一双眼睛阴鸷冰冷,他的唇角的的弧度浮夸而诡异,从喉腔深处发出瘆人的笑声。 脚步声停在了106前。 斧头高高举起,对着门猛地劈下。 池殊站在门口,迎着下一秒就会劈到他脸上的血红斧刃,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第6章 江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贪婪疯狂的视线毫不掩饰地舔过青年裸露的皮肤,仿佛要穿透单薄的衣料,抚摸过其下温热的肌理,对面前的人进行狠狠侵犯。 “你终于肯见我了,池殊,怎么,现在怕死,想向我求饶了?我告诉你,没用的——” 属于猎食者的冰冷而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池殊微微一笑:“江宇,我喜欢你。” 对方的神色倏地一僵。 直播间:【……豁,这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池殊倚在门边,宽松的领口顺着他的动作往侧边滑开了一点,露出苍白修长的脖颈。 他仿佛全然不介意对方视线的冒犯,寻常而平静的口吻,吐出他名字的瞬间,他能感到那人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江宇哑声:“我说了,求饶没有用。” 池殊的语气温柔平和,眉梢掠着些笑:“不,我不是在求饶,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他轻轻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知道你觉得我骗了你,想杀我,我没有怨言。我唯一难过的,是我到最后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你,我还没有跟你一起经历过世上那么多美好的事,就要结束了,我真的很后悔……如果你要杀我,可以在最后一刻,让我抱抱你吗?” 说完这些台词,池殊感到生理不适的感觉并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 大抵是抗油性提高了罢。 有句话怎么说,经常呆在厕所里,鼻子就闻不到史的味道…… 江宇明显愣住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池殊:假的。 太好了。 这个比之前的那个要好骗。 他垂下眼睛,眉眼流露出几分忧郁与哀伤: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再相信我了。但我发誓,从刚刚见到你,我绝对没有说一句假话,我对你是真心的,如果我撒了谎,那就让我……” “不!我相信你,池池。”他肩膀突然被对方一把抓住,江宇呼吸急促,苍白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浮起兴奋的红晕。 池殊:……这哥们也太傻了吧。 他台词都还没念完呢。 江宇抓着斧头的手细微痉挛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堪称疯狂的渴望:“我就知道,你爱的人是我,只有我能当你的狗,其他人算什么东西,他们给你提鞋都不配!那群人连看一眼你,都是对你的亵渎!” 第8章 池殊:…… 这年头,当狗也要抢了吗? 他忍不住脑补了一副凶狠的大狗汪汪创飞所有小狗的诡异场景。 不,对方只能算舔狗。 在那双过分炽热视线的注视下,池殊漫不经心地捻了捻落在耳根的碎发,微笑道:“谢谢你能相信我,我真的很开心,你喜欢我那么久,还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江宇出声打断了他,喘着气:“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池殊笑容愈盛。 上钩了。 虽然鱼咬得太容易,他没有一点成就感。 “我当然想跟你一起远走高飞,只是……” 青年的脸上露出一点恰当好处的苦恼的神色,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男人身后斜侧方那扇半敞的门: 从他这个角度,看不清里面在发生什么。 江宇皱眉,哑声问:“你还在担心什么?难道你还放不下你的那些情人?” 池殊轻轻摇头:“怎么可能,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但是,我以前太糊涂了,招惹了一些不该招惹的人,你应该知道,他叫林妄,因为得不到我,他就想把我给毁掉,现在他就在我附近……” 池殊抬起头,对上那双黑沉的眼睛,里面偏执的占有欲几乎将他淹没:“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给抢走吗?” 江宇咬着牙,恶狠狠吐出两个字:“不行。” 不可以。 怎么可以。 这种事情。 他决不允许。 池殊按了按轻蹙的眉尖,叹了口气:“亲爱的,我丝毫不怀疑你对我的爱,也愿意为此献身。所以——你能帮我解决掉那个麻烦吗?只要他死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青年下颌微抬,目不转睛地笑着注视着江宇。 空气中有过短暂的沉默。 “林妄是这座大楼的所有者,他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他成为了拥有操控这栋大楼权柄的怪物。现在在他的领地里,他很强,我担心我打不过他。” 看出他的为难,池殊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口吻却难掩悲伤: “这样吗?没关系,我会一个人去对付他的,你不用担心我。但是,江宇……我真的好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林妄就是个疯子,变态,偏执狂,他一定会杀了我,还会在我死前折磨我,我好怕……” 说到后来,他肩膀像是因恐惧不自禁地颤抖,垂下了眼睛。 池殊:大哥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他声音快夹不住了。 直播间。 【主播这台词,太茶了太茶了。】 【又在低头偷偷憋笑,鉴定完毕。】 【前面的别揭穿主播啊,人家是真的忍得很辛苦。】 很快,池殊便能感受到,来自斜上方的,那前所未有的疯狂、贪婪的、灼烫的视线,穿透空气,放肆地舔舐过他的身体,几欲将他给生生撕碎。 江宇的声音喑哑低沉:“池池,不要怕,我去对付他。你找个时机跑出去,藏起来,等着我过来找你。” 目的达成,池殊的眼神更温柔了些,动听的话语毫不吝啬地从唇齿间吐出:“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从今往后,我的身边只会有你。” “池池,我可以亲你一口吗?” 池殊:……? 你补药过来啊。 他很有原则,卖艺不卖身的! 男性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对方危险粗重的呼吸已经近得险些贴上他的肌肤,毒蛇般的视线几乎要将他从外到里都扒光。 池殊不闪不避,微微拉长的音调宛如在人心头抓挠的小钩子,蛊惑又玩味: “我当然也想,但现在可不是做这种好事的好场合,不如之后再找个安静的房间,那里只有我与你,两个人……到时候,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最后的尾音留给人无限遐想,男人的目光愈发滚烫,池殊面带微笑,内心一片麻木。 这简直是他演过最亏的戏了,高强度无间隙工作,粉丝没有,片酬没有,剧本没有,全靠临场发挥,一个不留神还随时随地有生命危险…… 累了,毁灭吧。 江宇的面上露出遗憾的神色,幽深的目光盯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没有亲下去。 “好吧。为了你,我会暂时忍耐。” 池殊悄无声息松了口气。 不知何时,房门外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 阴影斜斜切下一条线,犹如一道裂痕,映亮江宇苍白面容上的血,以及眼中灼灼燃烧的欲望,他唇角扬起,斧身碰撞地面,发出沉重的巨响。 “说好了,我会来找你的。” 走廊上,某种令人恐惧的气息自那扇半敞的房门间涌出。 暗红色的鲜血缓慢流动,被地毯贪婪地吮吸,犹如藤蔓伸长的纸条,向四面八方蛛网般铺开。 头顶黯淡的灯闪烁了数下,被照到的空间愈来愈窄,不可视的阴影里,黑暗好似触手蠕动,在边缘满溢出来,拼命地向外涌去。 愈发昏暗的视野里,池殊看到那扇虚掩的房门边露出黑色的一角。 恐怖的、非同寻常的气息在空气里炸开。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上、天花板、墙壁里争先恐后地钻出,蠢蠢欲动,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林妄的身形缓缓浮出。 他身形颀长,穿着妥帖的黑色西装,裸露出的皮肤惨白不似活人,那双眼睛极黑,如同漩涡,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静静盯着对面的池殊。 那目光仿佛要戳穿他的皮肉,挖走他的五脏六腑,池殊冷不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躲我了?池池。”他的语调缓慢冰冷,“过来,到我这来。” 寒意爬上脊背,池殊死死盯着那一角黑暗,喉咙发紧。 哪怕是刚才濒临死亡的那一刻,都不及当下的场景带给他的心悸。 在林妄的身下,有一个巨大的怪物。 像影子,又像蠕动的泥沼。 极近的距离,池殊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漆黑的人形高达两米,头部位置没有清晰的五官,四肢与躯干的相连处也模糊,庞大的形体下,仿佛有活物在一刻不停地抽动着,将那层皮囊顶出诡异的弧度。 怪物也“看”到了他。 那是满怀恶意与愤怒的注视,像在不可视的黑暗中张开了一双又一双眼睛,嘲弄、憎恶、冰冷,下一秒,铺天盖地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朝他袭来,上面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不,准确来说,那些并不能确切地称为“人脸”,只是在椭圆形的表面上,生长了五官的东西。 有的嘴唇以九宫格方式整齐排列着,或是用四只耳朵代替了眼睛的位置,或只在正中孤零零长着一条舌头。 池殊拔腿就跑。 林妄的声音幽幽响起:“你在跑什么?池池。为什么要害怕我?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后颈传来一阵凉意,池殊强忍下回头的欲望,埋头往前。 爱你个头!不跑难道等死吗?! 在触手即将碰上青年后背的那一瞬间,却像被谁掐住般生生僵在原地。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池殊便抓紧机会跑到了电梯前,气喘吁吁地拍下开门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透明的镜面映照出青年狼狈的形容和他身后的场景。 黏腻的黑暗犹如吸盘吸附上走廊的墙壁,塞满了天花板以下的空间,像困住猎物的蛛网,怪物膨胀的表面不断蠕动,仿佛融化般淌下粘稠的液体。 那些眼睛不甘地“注视”着他离开的方向,无数苍白的身体在黑暗里如浪潮般起伏。 江宇挡在池殊与怪物之间,猩红的斧头上鲜血流淌。 怪物的中央,林妄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那目光仍死死盯着池殊的方向,唇角似乎扬起,露出一个怪异的笑。 你逃不掉的。 池殊:打吧打吧,两个一起同归于尽最好,别来祸害他了。 电梯合上的前一瞬,江宇沙哑断续的声音不真切地传来。 “等着我……” 池殊猛地打了个寒噤。 不等不等。 他跑都来不及。 第7章 池殊顺了顺自己差点岔气的胸口,在电梯到达五楼后走了出去,这里的走廊一片平静,拐进楼梯后,他便一路直冲向七楼,找到之前呆过的那个房间,开锁走入。 房间里的摆设和他离开前的别无二致,池殊弯身捞起那只快递盒,离开了这里。 下一步,他要去天台,找到夏明的尸体。 天台的锁已经老旧,池殊轻而易举地便将其撬开,门打开的瞬间,黑暗犹如雾气扑面而来。 不远处矗立的是巨大的水箱,一个个堆叠起来,犹如等待猎物的野兽般静静蛰伏着。 这里的灯坏了,池殊只能打开手电筒摸索着前行,周遭寂静得可怕,连他刻意放轻的脚步都清晰可闻,伴着沉闷的心跳。 第9章 借着手电筒的灯光,池殊能看见地上干涸的血,黑褐色的痕迹不规律地分布着,好似蔓延的诅咒。 远处的高楼已经完全无法看见了,整座偌大城市内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一切都笼罩在黑暗里,唯有他手中那一星稀薄的光。 池殊走到水箱前,把快递盒放在一边,伸手试了一下梯子的牢固度,纤细的梯身摇晃,结合处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摸到了一手铁锈。 他忍不住怀疑这东西能不能承受住自己的重量。 但事已至此,他早已没了退路可走,池殊将照明的手机咬在嘴里,沿着梯子小心地爬了上去。 站在水箱的顶部,池殊弯腰艰难地摸索着,冰冷的铁皮很锋利,他刚刚已因一时不慎被划到了手,软肉绽开,指缝间一片湿黏,他却并没感到有多痛,只是冷。 他几乎整个人都贴在箱体上,彻骨的阴寒一阵阵地袭来,就像那时在房间里面对夏明的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年面色愈发惨白,终于,摸索的指尖触碰到了箱体的阀门。 池殊用力打开了水箱。 铁皮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强烈的恶臭席卷而来,拼命钻入鼻腔,比坏了数月爆炸的臭鸡蛋的气味还富有攻击力,池殊连忙屏住呼吸,空空的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 手电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水箱。 水几乎已经被抽干了,里面蜷缩着一具被肮脏白布包裹的尸体。 已经难以辨别出它人形的模样,裸露的表面被水泡得浮肿胀大,犹如塞满了棉花的娃娃。 青色的尸斑油亮,弯曲交叠的肢体好似缩在壳中的蜗牛肉,柔软,苍白,肥大,有些地方还在诡异地蠕动着,是幼虫在钻来钻去,对于它们而言,这里无疑是孵化的完美温床。 这就是夏明被丢弃在这里的尸体了。 池殊顺着梯子爬了下去,双脚落地的一瞬间,他感到有些晕眩,是许久没有进食的身体在抗议。 他扶着额头在原地缓了半晌,慢慢直起了腰。 黑影褪去,视野一点点恢复了清明,池殊往前迈出的步伐却猛地一顿。 身前正静立着一道白色的影子。 阴冷湿黏的气息再度缠绕上了他的身体。 几息的时间,男人苍白病态的面容便已近在咫尺,空气都变得浑浊沉重起来,窒息感轻轻扼住咽喉,无法动弹。 “亲爱的,你找到我的尸体了。看你的表情……是不是很害怕?” ……这人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掐他脖子。 池殊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了这个游戏里玩家面对鬼怪时的无力。 来自另一维物种的危险,碾压性的差距,一切物理上的手段都失去了作用,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不,甚至连羔羊都不如,现在他就仿佛一尾离开水体的鱼,连思考能力都在和生命力一同被剥夺着,与引颈就戮无异。 池殊缓缓道:“不,我只是在替你难过。你被那个疯子折磨成这样,一定很痛吧,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替你承担所有的痛苦……” 阴冷的空气里,青年的眼眶因窒息而泛起了红,就像是情真意切地感到难过似的。 夏明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扣着他脖颈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江宇和林妄两个都没有死呢,下一步你想怎么做?” 冰冷的水珠沿着男人的发丝滴下,提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池殊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中闪过残忍阴毒的恶意。 “我知道。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死掉。” 手电由下而上的光芒将池殊的面颊打得苍白,自下颌切出一条窄而明晰的阴影,刀芒般削至颧骨。 那对玻璃珠似的眼淬着清透的寒,微微上勾的眼尾愈显疏冷,但低垂的柔软睫毛却偏生削弱了那份锋利感,给人种近乎温柔的错觉来。 看着这一幕,直播间内不由一阵唏嘘: 【难怪主播能在这三位男鬼间周旋自如,这张脸就是最大的资本。】 “这种事情不能心急,我还有办法。我们可以先对付江宇,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后,夏明挑了挑眉:“听起来倒不错。好吧,我会继续相信你。” 池殊微微一笑。 说实话,能够交谈的“人类”比那种无法沟通的怪物好办多了。 只要尚还保有一丝“人”的特质,能对言语上的刺激做出反应,还能受情感左右并因其动摇的话,池殊就有把握从他们的手中活下去。 夏影的身形缓缓溶解在空气中,但周遭寒凉的气息仍久久不散。 池殊背靠水箱,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松了口气,抹了抹额间的冷汗,并没有急离开,而是打算继续在这里找找线索。 别看他口头上说得那么满,其实并没有多大杀死他们的把握,那时在房间里也只是信口胡诌了一通蒙混过去,等江宇意识到自己被骗…… 池殊很难想象,这两个疯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他举着手电,在四周转了转,发现地上四处都有着干涸的血迹,不规律地分布着,活脱脱一个杀人分尸的凶案现场。 被黑暗包围的死寂之中,只余下池殊的脚步声。 突然间,他感到自己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照去,发现竟然是一块骨头。 根据外轮廓判断,大概率还是颅骨。 猝不及防与那双空空如也的眼眶对上,池殊心底一阵发毛,但很快,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人的头骨……有这么小? 他慢慢弯下腰,手机的灯光清晰地照出它灰白的表面,空洞的骨骼内部,隐约还有细小的白色虫子在蠕动。 是婴儿吗?……不,也不太像,倒像是……某种动物。 动物……? 感应到光亮的虫子争先恐后地往外涌来,乳白色的身躯翻滚着,在头骨顶部的孔洞钻来钻去,发出啃噬的窸窣声,看得池殊一阵反胃。 他连忙直起身,往天台的另一边走去。 地上血迹的面积似乎更大了,隐隐散发出一股怪异的腥气。 池殊的目光扫过身旁溅上斑驳血痕的墙面。 这些血,如果都来自人身上的话,要杀多少…… 随着他的前进,地上出现了更多零星的骨骸,有头骨,牙齿,也有不知来自哪一部分的身体碎片,甚至还有杂乱的毛发。 此时此刻,池殊能愈加确定,这些残缺的骨头并非来自于人,而是动物,还是猫狗之类体型偏小的动物。 突然间,当手电的光芒扫过某个角落的时候,池殊感到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脊椎,那东西只是一闪而逝地掠过他的视野,却令胸腔内的心跳不可避免地加快了起来。 那是…… 他压下心底的悚意,将手电一寸一寸地往回挪去,淡白的光晕下,它被狰狞的黑暗包裹着呈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一具跪拜的人像。 不,与其说是人像,不如用骷髅来描述更准确。 它身上的衣衫仍旧完好无损,却仿佛一层伶仃的风干外壳,只是在壳与骨架之间,没有一丝一毫血和肉的填充物。 它跪在地上,腰部夸张地弯折下去,前胸几乎与大腿贴合,作出俯趴的姿势,双手高举过头顶,像是在托举着什么,又像在渴求着某种赐予。 地上的血迹似有目的性地将这具人像围在了最中央,它几近虔诚地跪拜,向虚空中的无名之物发出祈祷,神圣与诡谲在那一刻被矛盾地融为一体。 【支线任务进度50%】 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音令池殊微微一愣。 进度过半了? 这东西,果然与这座公寓的异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站在人像的身前,他想起一路走来看到的动物骨骸,它们被分割、肢解,就如同这具人像一样,血肉被剥离得一干二净,只余骨骼。 这里的一切,都像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池殊的视线掠过骨架空空如也的手心,又打量了它身上的衣物半晌,随后,缓缓蹲下身,朝它伸出手去。 或许在这具人像的身上,会有什么线索…… 隔着单薄的布料,他的指尖摸索着触碰过冰冷的骨架。与一具骷髅亲密接触的感觉并不好受,池殊硬着头皮,加快了速度,在经过衣兜部位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硬物的轮廓。 是一把钥匙。 借着灯光,池殊看到金属表面模糊的三个数字。 6……612? 这个人,也是公寓里的住客。 将钥匙收好,他又将骷髅从头到尾摸了个遍,并没有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池殊有些遗憾地站起身来,打着手电往别处转了转。 之后的发现并不多,除了更多动物的骨骸与血迹,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线索。 搜查完天台,手机的电量已经所剩无几,估计很难撑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池殊关掉灯光,沿着昏暗的楼道往下走去。 第10章 走廊上的灯光很亮,但无法驱散内心隐约的不安,再想到整栋公寓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活人,池殊整个人更不好了。 612在长廊尽头静静矗立着。 从他进入天台到现在,周遭的一切都很平静,没有任何危机的出现,但有时候,这种平静却反倒能将人内心的不安给无止境地放大。 钥匙对上锁孔,池殊打开了612的门。 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门缓缓打开,房间内一片漆黑,他按下墙上的灯,柔和的光芒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 没有预想中残忍血腥的景象,相反地,屋里的陈设很整齐,也很舒适,甚至称得上温馨,盯了几秒,池殊才意识到这种莫名的温馨感来自于哪里。 这里随处可见小孩子的用具。 难道……这屋子里住的是一家人? 在房间内翻找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直到池殊推开某扇隔间的门,背后的场景令他瞳孔微缩。 一张朱红漆的供桌上,摆着一尊铜制的香炉,中间插的不是香,而是一个十字架,供桌的正中,是一张黑白色的照片。 这竟然是一张孩子的照片。 短发,婴儿肥的脸庞,上翘的嘴角,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孩子脸上的微笑看上去十分模糊,瞳孔很大,直勾勾的目光盯着门口,让人不寒而栗。 更诡异的,这个房间里居然有一口棺材。 较正常尺寸要小上一圈,鲜艳的色泽犹如晕开的鲜血,它安静地躺在供桌前,像一具铺展的猩红骨架。 池殊一步步朝那具棺材走去。 身后窄门射入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斜打在棺面,折成一个扭曲的弧度,显得伶仃而纤长,模糊的边缘细微颤抖着。 青年立在棺木前,背光的面容晦暗不明,随后,缓缓抬起手,竟径直朝它伸了过去。 直播间里一片沸腾。 【woc,主播你想干嘛?!】 【主播在作死。鉴定完毕。】 【不是,这棺材一看就有大问题啊,在还没有搞明白状况的情况下就这样直接莽上去了?】 【这届新人是真的勇啊,老玩家都不带这么玩的.】 【已经开始期待主播的死法了。】 …… 池殊当然知道这棺材有问题。 他也不想伸出手的。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从推开这扇门的那一瞬间起,他就感觉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上他的四肢,操控着他的行动,唯一还受自己支配的只有眼眶里那对干涩的眼珠。 他拼命与那股力量抗衡,试图夺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却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池殊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解离”状态。 他正站在房间的角落,以旁观者的视角,注视着那个面无表情的青年触摸上棺木,弯下腰去,闭上眼缓慢地抚摸着,面颊几近贴上,犹如母亲极尽爱怜地抚摸自己的婴孩…… 这个比喻在他脑海里闪现的一瞬间,他全身一悚。 下一刻,池殊“看到”自己竟然打开棺木,做出要躺进去的姿势。 这幅棺材绝非正常尺寸,更像是为幼小的孩童打造的,他一米八多的个子,要想把自己弄进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双臂抱着大腿贴住前胸紧紧蜷缩成一团,就像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模样。 事实上,青年也是这样做的。 他有些艰难地把自己的身体折叠在一起,脊背几乎完全棺木贴合,以侧卧的姿势把自己塞了进去。 躺入的那一瞬间,池殊终于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逼仄窒息的感觉如冰水淹没口鼻,他感到全身的骨头都被一只大手给挤压着,几近碎裂。 阴冷的气息贴着皮肉侵入身体,四肢都被冻得发麻,鼻翼间萦绕的是一种湿黏的、带着腥气的檀香气味,它沿着气管侵入胃里,令他涌起一阵呕吐的欲望。 视野不知何时暗了下去。 这意味着房间外的灯光熄灭了,视觉被屏蔽后,其他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譬如听觉——池殊听见了黑暗里回荡的脚步声。 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犹如幽灵般游荡,但有一点他能确信,脚步声的主人正朝他所在的房间走来。 骨头被挤压的疼痛与冰冷的寒意一同折磨着他的神经,池殊咬着牙,手指攀着棺壁,费劲全身力气试图将自己从里面弄出来。 催命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 他似乎陷入了无解的死局。 黑暗中,青年汗湿的发狼狈地粘在脸侧,单薄的衣衫下,关节因刚刚剧烈的动作被磨得发红,他将头探出棺木,无声喘息着。 借着香炉旁两点猩红的烛光,池殊的目光扫过四周。 这间房间很小,没有任何供人躲藏的地方,现在想逃出去也来不及了,因为他看到那扇虚掩的门后,晃动的暗红影子已近在咫尺。 唯一的办法,只有…… 他咬咬牙,竟是再一次躺了回去。 池殊将棺木合上一半,有些艰难地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而后一鼓作气拉上棺盖,结结实实地把自己给关在了里面,只留下一条供空气进入的细缝。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小心地放缓了呼吸,极力忽略骨头被挤压的不适感,浓烈的檀香腥气使嗅觉几近到了麻木的地步。 门轴转动的声音尤为刺耳,伴着越来越近的脚步。 一下又一下。 每往前一步,他的心便沉下去一分。 很快,脚步声消失,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池殊知道,是它的主人停在棺材前,正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注视着他。 ……被发现了吗? 千钧一发间,胸腔后的心跳竟诡异地平静下来,也就是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自己的掌心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冰凉的、粗糙的,不似棺木的触感,依稀还能摸到上面细腻的纹理,薄的宛如一层砂纸,能够被轻易捻在指腹间。 这居然不是一具空棺! 耳畔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条件满足,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景:[温馨的一家]】 【场景持续时间:59分59秒】 直播间里已经一片沸腾。 【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特殊场景?】 【新手试炼本里居然还有特殊场景?看了这么多场新人直播,我还是第一次见】 【啧啧,主播这运气】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这个试炼本的难度已经上升到了它不该有的高度】 【特殊场景?我赌这个新人在里头绝对撑不过十分钟】 …… 此刻的池殊已经无法看见淡蓝荧屏上迅速滚动过的那些弹幕,也不知道自己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往上飙升着,最终达到了一个新人主播难以企及的恐怖数字。 眼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视野逐渐变得开阔起来,血肉被挤压的疼痛也不知何时消失了,一阵细微的眩晕后,池殊发现自己正站在612的门前,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第8章 一切仿佛被回拨原位。 他的视线落在金属的孔眼上,手里的钥匙就在它前方不到三厘米处,好似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催促着他将它插入锁眼,旋转,扭动,推开面前这扇门。 门后……会是什么呢。 “爸爸,你回来啦。” 背后突然响起的稚嫩嗓音令池殊的脊背发凉。 他已经在612内了。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门缝中央那块凸出的异常阴影,朝它伸出手去,费劲地用指甲将它扣了出来。 这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还没来得及将它打开,身后又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亲爱的,还站那里做什么呢,快来吃饭了。” 池殊把纸条与钥匙迅速放进衣兜,自知躲不过,深吸一口气,转过了身。 面庞被室内柔和灯光照亮的一瞬间,青年的脸上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 “好,我这就来。” 他看到一个精致妆容的女人与一个小男孩分坐在餐桌的两侧,男孩右手边有一个空位,看样子是给他留的,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正冒出腾腾的热气。 周遭的陈设已经不再像他刚踏入时的那样落满灰尘,它们焕然一新,布置以粉白蓝三色为主,暖色调的灯光打下,让人有种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中的错觉。 这是612过去的重现。 和这个场景的名字一样,一切都显得如此温馨美好。 可越是平静,它所隐藏的另一面便越疯狂与诡异。 池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身旁孩子看他的目光直勾勾的,里面藏着些莫名的期待与……兴奋。 男孩的脸令他想起了棺木前摆的遗像。 相似的笑容,一模一样的五官。 毫无疑问,那具棺材就是为这个孩子准备的,至于对方的尸体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第11章 桌前的两人已经动起了筷子。 餐桌上一共有四盘菜。 其中之一是偏深的绿色,像是青菜,其间却夹杂着乳白色的东西,池殊本以为那是蒜瓣的,直到看到其中一条抽动了一下,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另一盘则像生肉,粉红色的肉条在灯光下泛出鲜亮的油光,白色的皮脂包裹血管密布的纤维,不知来自什么动物,坐在那里,他甚至都能闻到若有若无的肉腥气。 另外两道菜就更加诡异。 一道是数十只黑白分明的眼球,静静躺在瓷白的餐盘上,底部流淌出黏稠的半透明液体。还有一道是脑花,红色的液体上飘着满是褶皱的大脑,暂且分辨不出这是人脑还是别的什么脑,光是看着,便让人头晕目眩。 女人和小男孩吃得很欢,动筷子的速度与争抢无异,咀嚼几口便狼吞虎咽地咽下,表情流露出痴迷与幸福的神色。 见池殊迟迟都没有拿起筷子,他们的目光齐齐投了过来。 女人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亲爱的,你怎么不吃?是我做的不合你胃口吗?” “妈妈做的菜这么好吃,爸爸你快吃呀。” 他们咧开的嘴角上还残留着红白的粘液,不断催促着,一声又一声,伴着咀嚼和口水吞咽的咕噜声。 房间里的温度渐渐低了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复苏,洁白的墙壁上张开了一只只眼睛,充满恶意的视线将最中心的青年给包围。 池殊的面容已然变得无比惨白。 看着这一幕,直播间内一片幸灾乐祸。 【开局即死局,特殊场景存活率低不是没道理的】 【那个纸条可能是线索吧,但主播根本没机会打开它】 【完了,我已经看到主播几秒后被撕碎的结局了】 【不是,试炼本里到底为什么出现特殊场景啊?连那些大佬都感到棘手的东西,指望一个新人在里头活下去?】 【就是主播运气太差了呗,debuff叠满直接触发了,新手保护机制都救不了】 …… “我不吃。” 他拒绝的声音很清晰,那一瞬间,来自四面八方无数恶寒的目光几近凝为实质。 青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毫无阴翳的温和的笑:“忘了跟你们讲,今天下午和客户去应酬了,在酒桌上已经吃了一轮,晚饭我就看着你们吃吧。”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没有半点说谎的迹象,半晌,女人勾起红艳的唇角:“这样啊,那好吧。亲爱的,你就去房间休息吧,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池殊早就巴不得走,微笑地从座位上起身:“好。” 离开餐桌后,他还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注视感伴着他的步伐如影随形。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绝对很难看,但那并不是因为怕的,只是单纯的恶心而已。 从醒来到现在,他连半口水都没喝,胃早已饿得隐隐作痛,但绷紧的神经时常会让他忘记这一点,刚才看到餐桌上的那些“饭菜”,瞬间涌起一阵呕吐的欲望。 池殊之前就在612搜查过一番,大体能推断出哪个是男主人的房间,此刻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在背后迅速合拢,总算隔绝了那两道直勾勾的视线。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个所谓的“特殊场景”就是曾在612生活过的一家三口生活的重现了,他需要扮演其中的男主人公,就是不知道,从这里离开的办法…… 池殊从衣兜里摸出了那张没来得及看的纸条。 皱巴巴的纸张上,一行行黑色的印刷字体展现在他的眼前。 【我们是相爱的一家三口,家中不会也不可能出现第四个人,作为家中的一员,请务必遵守以下守则: 1、扮演好‘爸爸’,不要被发现破绽。 2、当家人叫你时,必须立刻做出回应。 3、爸爸无法拒绝家人的要求。 4、当你感到被注视时,不要去寻找源头在哪里。 5、不要染上血! 6、有的东西是用肉做的,请尽量远离它们。 7、当你发现家人的眼珠变成红色,请想尽办法逃出去。】 他翻到了纸条的背面。 那里还有字,不是工整的印刷体,而是猩红的、狂乱而扭曲的字迹,犹如泼洒上的血。 【你无法离开这个家 房子里有两个不该存在的人 当家人向你索要肉,请立刻满足他们】 鲜红的文字刺得眼球隐隐作痛,给人种不适的感觉,池殊迅速记下上面的内容,将纸条塞回了衣兜。 他注意到视野左下方多出的那个小小的倒计时。 50分36秒。距离他脱离这里所剩的时间。 门的隔音很好,池殊根本听不见半点外面的动静,但他心里清楚,这个临时触发的特殊场景绝不可能在这样的平静中草草收尾,那张纸条上的信息是真是假也有待验证。 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可能搜集线索,推测出在612的一家三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殊早在男主人的房间搜查过一遍,并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此刻场景复原,增添了更多的细节。 时间紧迫,他在人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翻了翻,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 一封放在文件袋里的离婚协议书。 上面分别签着两个名字,日期是三个月之前。 在离婚理由那一栏写着:孩子意外丧命后,女方精神失常,频繁出现妄想症状,夫妻二人因此多次发生争执,协调无果。 他还在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张合照。 表面的裂纹彰显着它曾被人撕碎又一块块地粘好,画面上,爸爸高举着大笑的小男孩,妈妈依偎在他肩膀上微笑。 其中两张脸都很熟悉,池殊几分钟前刚见过,他的视线落在男人陌生的面容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到一丝诡异的违和。 如果真的是过去场景重现的话,为什么作为角色“父亲”,他的脸并没有变化。 是副本的失误吗…… 伴着他的动作,一张轻飘飘的便签自照片的背面飘落。 上面的血迹触目惊心。 “小荣死了。” “是我害死了他。” 毫无征兆的敲门声在池殊的背后响起,他的脊背猛然一僵。 距离他短暂地逃离那个餐桌,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想到纸条上的“当家人叫你时,必须立刻做出回应”,他出了声:“有事吗?” 门后传来孩子的笑声。 犹如恶作剧般带着玩弄的、恶劣的笑,回荡在这片空间内,激起阵阵诡异的回音。 “我想吃爸爸做的肉了。” 池殊将门打开,视线往下挪移,正对上一张用力的、夸张的笑脸。 男孩的嘴角高高扬起,面庞堆起颤抖的褶皱,一对乌黑的瞳仁几乎占据整个眼眶,死死盯着他。 “我饿了。” 池殊弯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将手背在身后,微笑道:“不是刚刚吃过吗?” “可我还是饿,好饿,好饿好饿……” 男孩双手抱头,似乎陷入了一种呓语般癫狂的状态,双目直直盯着池殊的鞋尖:“我想吃爸爸做的肉了。我好饿,饿饿饿饿……” ——当家人向你索要肉,立刻满足他们。 想到纸条上的话,他眸色微动,走到餐桌前,发现四盘菜已经被一扫而空,最后一颗眼珠刚被女人用舌头卷进肚子里。 她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唇角的血与油渍,抿了下艳红的唇:“亲爱的,我和小荣还没有吃饱,你去给我们弄点吃的吧。” 池殊问:“你们要吃什么?” 女人唇畔的笑意扩大了。 “我们要吃肉。” “爸爸,我要吃肉。” 男孩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脚边,骷髅般苍白纤细的手指抓住他的裤腿,仰起了头。 他们刺耳的嗓音交叠在一起。 “我们要肉!肉,肉,肉,肉,我们要吃肉!肉肉肉肉肉肉!——” 变调尖利的尾音折磨着池殊的耳膜,那种被窥伺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强烈的视线仿佛遍布整个屋子,从天花板到墙角,乃至家具间狭窄缝隙的阴影里,它们无处不在。 池殊强压下如芒在背的不适感,忍不住怀疑这个场景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来把里面的人给生生逼疯。 “好,我这就去厨房。” 两道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亲爱的,别让我们等急了。” “爸爸,没有皮的话,处理起来会快很多吧。” 稚嫩的童音令池殊的身形猛然一顿,他微微侧过头去,余光扫过并排站立的女人与孩子,他们手牵手笑着注视着他,眼珠在灯光下呈现出污浊的暗红。 池殊心跳不禁快了几分,应了一声好,走入厨房。 打开冰箱,一股怪异的臭气扑面而来,里面的东西少得一览无遗,绿色菜叶上甚至都长了毛,还有一些不知有没有过期的调味酱。 第12章 冷冻柜的前几格堆满了速冻食品,当池殊将最后一层拉开,发现了一个被保鲜膜层层包裹的球状物。 他将它给拎了出来,放在一边解冻。 这时池殊才发现,灶台边竟然也有一张和门缝里类似的小纸条。 猩红的、扭曲的字迹映入眼帘。 【当你发现家人的眼珠变成红色,请用肉安抚他们。 肉在▉▉墙▉▉ 一旦██你永▉无▉离▉】 一些关键字被涂抹的血迹掩去,看样子是打算让他完形填空。 池殊把它丢到一边,用剪刀小心地剪开了球状物表面的保鲜膜,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一张被冰渣覆盖的脸庞出现在他的面前。 注视着这张人脸,青年的表情毫无波澜,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他在内心叹了口气。 果然。 像这种恐怖剧情里,冰箱唯一的用处就是冷冻被肢解的尸体。 他在打开前就早有心理准备,显然,这个游戏也并没有给他准备什么额外的惊喜。 池殊将头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等到脸上的冰完全融化,露出可被辨识的五官。 这赫然是家中男主人的脸。 对着头颅青紫色的面容,他的心头涌起一阵悚意。 男主人的头在这里,意味着他在这个场景中已经死了。 那么自己扮演的那个……到底是谁? 外面的两个,难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他们的“家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池殊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肉”来安抚他们。 他已经在厨房搜过一圈,并没发现半点荤腥的影子,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这颗已经解冻的头颅上。 男主人稳稳地立在灶台边,双眼紧闭,原本冻僵的皮肤此刻一点点恢复了弹性,看上去就像睡着那样,随时都有可能睁开眼。 锅里的水已经煮沸,青年从砧板旁取了把尖刀,站在头颅前,若有所思。 难道他们所说的“肉”,就是指这个头?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视了…… 忽然间,池殊发现,自己持刀的掌心竟然绽开了一条刺眼的红。 来自刀柄的血沾到了他的皮肤上。 他心口一跳,连忙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洗,搓得周边的皮肤都泛红,但那抹血迹仍旧凝在那里,好似和他的皮肤长为一体。 洗不掉。 洗不掉。 根本洗不掉。 …… 哗啦啦的水声里,池殊注视着自己摊开的鲜红手掌,有些发愣。 ——不要染上血! 这是纸条上唯一加了感叹号的规则。 他好像……犯规了。 第9章 【我没记错的话,规则上好像有不能碰血这条吧】 【主播实惨,谁能想到刀柄上还有血啊】 【触犯规则……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就这啊,我还以为能多撑一会儿呢】 …… 或许是已经认定了池殊死亡的结局,直播间里有一批人兴致索然地退了出去,但绝大多数都选择留下来观看。 他们并不期待主播能创造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迹,不过是想好好欣赏青年死亡时面带恐惧、血肉横飞的场景罢了。 池殊掀开锅盖,水沸腾时翻滚出的蒸汽模糊了他的面容,男主人的头就静放在一旁,锋利的刀面倒映出它的影子。 他的脸上闪过挣扎之色,很快,头颅咕噜噜沉没到了水中。 …… “亲爱的,菜做好了吗?” 与柔和嗓音格格不入的,是令人心惊胆颤的拍门声,伴着指甲刮蹭过木板的尖叫,门板颤抖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倒下来。 狭窄的门缝间,忽然贴上一只鲜红的眼珠,眼睑粉红,针尖般的瞳孔拼命往前钻,女人吃吃的笑声无孔不入,犹如徘徊的幽灵。 “好了吗?亲爱的,我们已经等不及了。” “还没好吗?可是我好饿,我们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呀好饿呀,真的好饿好饿好饿饿饿呀……” 女人和孩童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像血肉拧成麻花,有种难分彼此的诡异。 苍白纤细的手指一根根自门缝伸入,犹如橡皮泥拉长,干瘪的指尖像壁虎的吸盘,慢慢地蠕动着。 “爸爸,好了吗?好了吗?好了吗?我们要进来了哦——” 下一刻,门毫无征兆地被打开。 青年就站在门后,被蒸汽熏得微湿的发丝粘在额前,姿态有些狼狈。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苍白,血色近乎于无。 池殊一手抓着门把,右手背在身后,脚尖往后挪了半步。 他从容地露出微笑,语气平静:“已经好了,要不要看看。” 女人转动脖子,对他咧开鲜红的唇角,缓慢地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艰难,因为小腿上还拖着一个男孩,后者的手指牢牢吸在她的皮肤上,像一颗巨大的肿瘤。 他们的眼珠皆变得如血般猩红。 ——当你发现家人的眼珠变成红色,请想尽办法逃出去。 池殊的目光穿过缝隙,扫了一眼紧闭的612房门,敛下眸底的情绪。 灶台的火烧得很旺,白色的蒸汽蒙住锅盖,里面强大的气压几乎将它给顶起,发出噗呲的爆鸣声。 女人就要凑过前去,一只苍白的手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池殊道:“把孩子也抱起来,一起看看吧。” 他的目光很柔和,似乎真的只是在随口提出建议,女人歪头盯了他半晌,唇边笑容愈发诡异,点了点头。 于是男孩被举了起来,他纤长的十指像口香糖一样垂下去,在空中晃荡。 池殊揭开了锅盖。 乳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巨大的不锈钢锅内,一颗发白膨胀的脑袋在沸腾的气泡里沉浮翻滚,他的五官已经肿胀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鼓起的皮肤像即将爆裂的皮球,自脖颈断口处流出暗红的组织。 女人几乎是第一时间疯狂地摇起了头。 她浑身都战栗起来,惨白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猩红自她眼珠往外扩散,眼白如感染病毒般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我们要肉,肉肉肉肉,我们要肉肉肉肉……” 她死死盯着池殊,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扑去。 男孩凄厉变调的声音在她的怀中响起。 “我好饿,好饿,好饿,爸爸妈妈我要吃肉肉肉肉,好饿呀好饿呀我好饿饿饿……” “我们要吃——” 重叠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鲜血溅上青年苍白的面容,粘稠的血线自他右手的尖刀滴滴答答地淌落,伴着两声头颅掉入水里的噗通声,他神色漠然,砰得一下合上了锅盖。 吃你个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两具无头的尸体还站在他的身前,维持着最初的姿势,脖子处平滑的切口处不停冒出汩汩鲜血。 池殊倒退半步,抓着刀柄的手鲜血淋漓,他唇瓣紧抿,视线紧紧盯着着这两具尸身,仿佛只要它们有什么异动,就会毫不犹豫地再来一刀。 几秒的静默后,直播间内的弹幕疯了一样的刷过。 【我草,主播在发什么癫啊】 【发生了什么?啊?啊?主播他干了什么?!他干了什么——!】 【这届新人这么猛的吗?他是疯了吧】 【我懵逼了,这不是违规,这是直接把规则撕了稀巴烂啊】 【这、这就直接砍了?啊?我是不是看漏了什么?】 【主播不会被精神污染了吧】 …… 灶火上架起的不锈钢锅中,一家三口的头颅在沸水里翻滚、碰撞,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像相互追逐的三条鱼。 池殊感到粘稠的血从脸颊上流下来,有点痒,但反正擦不掉,他也没去管,扫了一眼左下方的计时,还有二十分钟。 杀死女主人和男孩后,除了原本若有若无的窥伺感变得更强烈以外,暂时没有别的异常出现。 池殊长长松了口气,走出厨房。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违反纸条上的规则并不是致命的。 因为遵守这一切的规则都有一个前提:作为家中的一员。 只要他不是‘爸爸’,他就自然不用遵守规则,换种说法,只要这个[特殊场景]不将他认定为家中的男主人,这些规则都对他无效。 这种判定该如何达成?其实也很容易。毕竟,612真正的男主人从始至终都在这个屋子里,根本轮不到他这个玩家来扮演冒牌货。 但纸条上的所有规则都在向玩家释放一种错误的诱导:你是家里的一部分,你要遵守规则,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要满足“家人”的一切要求。 第13章 玩家一旦轻信了这一点,就会跳入游戏的陷阱,掉进规则的怪圈,再难脱身。 基于这个想法,在池殊看到冷冻室里的那颗头颅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里的场景确实是过去612的重现,但并非客观的展现,准确来说,这里更像男主人构建的意识空间。 ——自己没有改变的容貌,无处不在的窥伺感,刀柄上新鲜的血渍,洗不掉的血,被涂抹掉的关键字句,冰箱里男主人的头颅……这些并非巧合或游戏的失误,而是对玩家的一种暗示。 纸条背面有这样一条:“房子里有两个不该存在的人”。 按正常思路考虑,这两个不该存在的人应当分别指假冒男主人的玩家,以及屋子里多出的第四者。 但根据池殊的猜想推断下去,很容易就得出这“两个人”事实上指的是女人和孩子,因为他们并非真实存在,而是由男主人凭借记忆构建出来的。 男主人生前惨遭分尸,头颅被藏进家里的冰箱,极大的可能性,凶手就是他的妻子,至于缘由……还需要进一步印证。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池殊快步走入女主人的房间。 他先是找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离婚协议书,以及放在一起的精神疾病诊断书,而后又在床头柜里发现了一只绑在十字架上的小人。 小人是用布做的,五官被棉花塞住,细细密密的针扎入它的身体。 入手的瞬间,阴冷的刺痛感袭来,池殊指尖一颤,它就掉到了地上,滚到角落。 这只人偶给人一种无比诡谲的感觉,令他忍不住回忆起在天台上看到的那番景象。 ——堆砌成山的森白颅骨,鲜血画成的法阵,只留下一具空壳的跪拜人像,深深弯折的头颅,高举的双手,打开612那扇门的钥匙。 现在想来,那具空壳,大概率就是612的女主人了。 可她到底因何跪拜,向谁祈求,祈求的又是什么…… 人偶下还压着一张折叠的黄纸,厚度比牛皮纸要薄一些,触碰到的时候,池殊看到了弹出的物品信息。 【获得特殊道具:?%的卷轴(仅限当前副本内使用) 介绍:我无法读出祂的名字,那句晦涩拗口的咒早在古老的长河中被世人遗忘,它应当永久地沉睡下去,本应如此——直到一名行走于癫狂与绝望迷域间的人类将其唤醒。 大抵命运早在灵魂自胎海诞生的伊始就被写定,那颗跨越千年的子弹正中她的眉心。从那一刻起,她身上的罪孽注定无法洗刷。 打开它吧。 为主献上你所拥有的一切,人类的欲望从来都是填不平的沟壑,拴住脖颈的绞索,□□在刀尖上旋舞,灵魂咽下绝望之果,溺毙的人永远不可能自救,祈求彼界之物降临,方能从世间的沼泽解脱。 打开它吧。 打开它吧。 打开它 ……】 池殊对着物品简介沉思了几秒,点击“使用”。 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毫无准备的青年身形踉跄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后跌倒在床边。 他面色惨白地捂着太阳穴的位置,冷汗自额角淌下。 过了近半分钟,他涣散的目光才堪堪聚焦,扶着床头从冰凉的地板上站了起来,艰难地喘了口气,浓密的长睫下,一双茶色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场景倒计时仅剩下不到十分钟。 整个空间已经开始细微地扭曲,平直的地板四周向上卷曲,犹如翻动的柔软舌头,将其中的人不断送入喉管的深处。 池殊的脑袋还有些晕,他踩着棉花一样下陷的地板,来到厨房,拿走灶台上那把染血的刀。 锅里的水已经煮干了,锅盖不知被谁打开,三颗头,两具身体都不翼而飞。 天花板上张开一只只血红的眼睛,冷冷注视着他。 墙纸上的纹路开始旋转、扭曲,墙面变得柔软,颤动与起伏,犹如呼吸的肉壁。 青年有些艰难地穿过客厅,期间被失去平衡的家具给绊了好几次,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在拼命阻止他的步伐。 他狠狠咬了一下嘴唇,逼迫自己晕眩的大脑清醒过来。 在这个家里,有什么东西,会是肉做的呢? 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困扰着池殊,可在刚刚,他有了答案。 他现在可以补完纸条上的那两句话了。 【肉在床旁边的墙壁里。 一旦被‘他们’认可,你永远无法离开。】 他快步走向女主人的房间,可脚下的地犹如逆向的轨道,不断地将他往后送去,在他的背后,女人与小男孩静静站立着,眼珠鲜红,脖颈处拉出一条刺目的血线。 他们分明没有往前挪动分毫,与池殊的距离却在不断缩短。 令人不寒而栗的咀嚼声越来越近,几近贴着他的后颈响起。 “肉,肉,肉,肉,肉,肉……”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池殊咬牙,用力往前一扑,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刀刃受惯性在掌心划出长长一道,鲜艳的红色沿着青白的腕流下来。 顾不上这些,他五指抓住床头,将刀尖对准女主人卧房同孩子相隔的那面墙,用力往下插了进去。 刀没入墙体犹如切豆腐般轻易,伴着他的动作,洁白的墙面上仿佛拉开了一条伤口,猩红的液体从里面流出,像血红日落下的街道。 每划一刀,墙壁的表面就往下剥蚀一分,很快,一具鲜红的躯体显现在他的眼前。 它整个都被嵌进墙体,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皮的遮挡,艳红的肌理、黄白的脂肪与青紫的血管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这具身体,没有头。 第10章 青年此刻几乎染了半身的血,显得袒露出的皮肤愈发苍白,沿着脸颊勾勒而下的血迹犹如残破的蝴蝶,修长猩红的指间抓着一把尖刀,红艳的刀锋细微颤抖着。 他发丝凌乱,额角汗湿,因刚刚体力剧烈的消耗低喘着气,被血洇湿的衣衫贴着肩胛骨,整个人好似一件破碎的瓷器,狼狈不堪。 【场景持续时间:2分30秒。】 女人和男孩扑到了墙壁后的身躯上,近乎贪婪地撕咬着它的血肉与脂肪,它们离池殊不过半步的距离,甚至都有零星的血块飞溅到他的身上。 池殊强忍不适,拖着沉重的身体往远离它们的方向挪去。 周遭的一切还在异化。 天花板低得都快贴近他的肩膀,家具犹如肢体般蠕动,脚下的地面弯折凹陷,像翻滚的肉块,池殊靠在门边,总算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 在612一家身上发生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雏形。 他们本是同寻常人一样的一家三口,直到某天厄运降临,夫妻俩唯一的孩子在一场意外中丧命,父亲当时就在孩子的身边,却未能挽回他的性命,因此内疚万分。 孩子死亡后,母亲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夫妻间为此爆发多次争吵,最终丈夫再也无法忍受妻子的歇斯底里,一拍两散。 离婚之后,痛苦的母亲依旧没能从孩子死去的阴影里走出,便将希望寄托于“不应存在于此世”之物。 她准备好一切,打算在天台举行召唤仪式,那是类似于某种古老祭祀的邪法,代价之一便是亲人的血肉。 于是她将无知的丈夫诱骗过来,亲手剥下对方的皮,又将他的尸体砌进自己床头的墙壁里,仿佛这样对方就能永远地陪伴她。 至于之后召唤来的东西…… 那绝对不是她孩子的灵魂,而是借助人类的躯体在现实复苏的怪物,那个吞噬了无数房客性命的庞大而诡异的黑影,造成大楼如今异变的元凶。 捋清思路,池殊长长舒了口气。 至此,这栋公寓隐藏在迷雾后的谜题都被他破解了七七八八,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撑过午夜十二点,他就能脱离副本了。 距离场景结束还剩一分半,池殊干脆点开许久都没进去过的直播间看看情况。 直播间比起之前明显热闹了不少,观看人数直逼一千,现在还在不断上涨着,一行行弹幕迅速掠过他的视野。 【主播终于开弹幕了!】 【墙后还藏了个尸体?主播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我寻思我也没看漏啊,最后的操作直接让我看懵了】 【嘶,竟然能从特殊场景完好无损地出来,这个新人有点东西】 【就我觉得主播现在的模样真的很涩吗】 【脸上带血一边喘一边浑身颤抖还要强撑着的模样真的涩飞了prprpr】 【其实我刚刚都没注意主播在干什么,光看他的脸了】 …… 注意到后面画风越来越不对劲的弹幕,池殊微微挑了下眉。 他从来知道自己的皮相是有优势的,也常常因此在生活中受到别人的优待,虽然他挺反感纯靠出卖色相来上位的手段,但并不介意在适当的时候利用一下…… 第14章 张扬惹眼的外貌,也是实力的一种,不是么。 【场景持续时间:45秒】 青年随手将几缕遮挡前额的发丝捋到脑后,露出精致的眉眼。 他面颊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殷红沿着颧骨开到下颌,像极了白瓷上盛放的玫瑰花瓣,色泽秾艳,靡丽至极。 池殊唇角上扬,染血的狭长眼尾眯起,脸上漾开的笑意犹如暗夜中蛊惑人心的妖精,带着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魔力,危险而迷人,吸引着无知者飞蛾扑火般朝他靠近。 他将食指与中指点在额角,向上一比,微微歪头,眨了下左眼。 开口时,带笑的嗓音优雅华丽,宛如缓缓拉响的大提琴,却又好似情人间的耳语般亲昵暧昧。 “感谢支持,我会继续为各位带来更精彩的演出的。” 几秒的安静后,一波弹幕犹如炸弹般在屏幕上闪过。 【草,为什么这个男人笑起来会这么犯规啊?】 【我知道主播是大帅哥,但刚刚笑的那一下,真的wsl】 【虽然知道人家只是在营业但我根本控制不住尖叫,天哪天哪谁懂啊】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不能投礼物啊我恨】 【主播快点结束新手试炼吧,不然直播间都没有打赏功能】 …… 得到了满意的回馈,池殊愉快且无情地关闭弹幕,左下角的倒计时已经归零,他的视野暗了下去。 耳边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特殊场景:[温馨的一家]结束。】 【支线任务进度80%】 再睁眼,棺木阴冷的檀香气息包裹了他,长时间蜷缩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身体对痛感的反馈已然变得迟钝,麻意自神经的末梢一点点涌了上来。 池殊屏息听了一会儿棺材外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小心地将棺盖移开一条缝,五指摸索着扣住棺壁,艰难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抱着腿蜷缩在棺木旁缓了好一会儿,麻痹的肢体才堪堪恢复知觉。 从特殊场景出来后,身上的衣衫虽然凌乱,但至少还算整洁,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血渍,池殊意识到在里面受的伤并不会带回副本。 忽然间,他发现棺材前面的地板上有一团暗红的痕迹,像凝固的血,大概率是之前脚步声的主人留下的。 对方可能在这里站了很久,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注视着他。 除了612的男主人,池殊想不到还有谁会出现在这里。 棺材内铺的那层薄纸一样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对方身上的皮了,一想到自己还在里面躺了那么久,他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池殊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又在这间不大的房间内搜查了一圈,当他拿起插在祭台上的十字架打量的时候,一行物品信息弹出在他的眼前。 【b级道具:可燃十字架 介绍:顾名思义,一款可以自行燃烧的十字架,也不知道这家的女主人是从哪里弄到这东西的,它的用处可比单纯用来作为祭祀道具大得多。 什么?你问我原理?拜托,在这个牛顿都要掀开棺材板跳起来的世界里,就不要妄图以一套自洽的完整逻辑来解释它们了。 总而言之,当你遇到难以解决的怪物的话,拿出它,说不定会有奇效哦。使用次数……呃,你用过蜡烛吗?这玩意跟它差不多。】 他把它收了起来。 线索收集完毕后,612已经没有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了,池殊往门外走去。 他自特殊场景[温馨的一家]中得到了一张无名卷轴,正是因为上面记载的信息,他得出了女主人为了复活孩子而举行召唤仪式的结论,但事实上,那上面的仪式并不止这一种。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种晦涩诡异的召唤法阵,其血腥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每一部分的末尾都会带上一行小字: “彼界之物一旦降临,没有任何控制的手段,产生的一切后果,经由使用者自负。” 池殊打算再回天台一趟。 之前他不明白,只以为地上大片的血迹只是无意留下的,现在看来其实是卷轴中法阵的图案。 他想要前去确认一下,那些图形是否完整,以及是否……还有二次使用的可能。 林妄身下的阴影无疑就是这栋楼中的怪物,它有目的地吞噬着房客的生命,走廊再见时,对方的身躯已经比一开始膨胀了好几倍。 面对那种东西,除了逃,池殊别无选择。 但倘若连逃跑也成为了不可能做到的事呢?之前被他欺骗的江宇已经替他挡了一次,下次再遇见,可就找不到任何援手了,除非…… 再找一个“同类”出来牵制它。 这种想法无异于玩火自焚,但倘若事态真的严重到了那种地步,他也就不得不放手一搏了。 青年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进入楼道,空洞的空间将他的脚步声给放大,沿着旋转的扶手上升,被漆黑的旋涡给吞噬。 池殊突然停在转弯的拐角。 十三级阶梯之上,苍白的灯光照亮墙面,那是一块暗红的提示牌,上面清晰地写着数字“5”。 他记得他从6楼出来。 往上走了十四级台阶。 可为什么……他在往下。 脊背无声出了一层冷汗,池殊继续向前走去,直到站在楼道牌的面前,那抹猩红的“5”刺得他双目晕眩。 向上的楼梯隐没在黑暗中,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巨口,静静等待着无知的猎物朝它深入,刚走过的阶梯已然完全被黑洞吞噬,在光与暗的界限彻底截断,下面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青年的面色苍白如纸,他抬脚,一步一步迈上眼前的楼梯。 他在心底默数。 一。 二。 三。 …… 十三 …… 他猛地抬头,又是熟悉的暗红楼道牌,苍白的灯光照亮墙面,细小的尘埃往上飞舞,数字隐约带了血。 这次是4。 呼吸微微凝滞,池殊无声攥紧了汗湿的掌心,加快的沉闷心跳撞击着胸腔,鼓噪的耳膜传来嗡鸣声。 还要往前吗……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继续往上走去,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内,漆黑的影子背后,仿佛有什么紧贴着青年的脚跟,穷追不舍,如影随形。 很快,池殊就发觉,上升的楼梯变得前所未有的长,暗红的指示牌始终在距离他十多级阶梯的地方,他却无法寸进分毫。 周遭的空间在扭曲。 不知何时,他脚下的楼道变成了猩红的地毯,头顶的灯投下惨白黯淡的光晕,在长廊的尽头,一团漆黑的、巨大的影子静静矗立在原地。 “他”像是一个高达两米的人,却看不清五官与四肢,黑暗笼罩住“他”的身躯,任何光都会被其吞没。 影子的中央,林妄的身形犹如被拉长似的畸形而怪异。 他仿佛正在与这个怪物融为一体,漆黑的眼瞳不断扩大,直到完全吞没眼白,男人吃吃笑着,从喉腔的最深处发出怪异沙哑的嗓音。 “池池,我来找你了……” 疯狂,偏执,让人毛骨悚然。 人形的背后,散乱的影子投上墙面,那是对方隐藏在黑暗下的另一个模样—— 无数触手般的东西在空中狂舞,缠绕着黑色的、凌乱的线,自墙角涌到天花板,仿佛疯了一样地生长,闪烁的灯光下,它们朝池殊奔来。 第11章 池殊调头就跑。 脚下的走廊却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狭窄的空间内只余下他剧烈的喘息与脚步声。 身体逼近极限,呼吸间弥漫的都是血腥味,大腿的肌肉已经在打颤,随时都有可能因体力不支而倒下。 一整天未进食的后遗症在此刻涌了上来。 池殊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阴影自他视线的边缘往中央扩散,耳膜好似被什么给罩住,将一切声音与他隔绝,唯有擂鼓的心跳在他的颅骨下发出轰鸣。 忽然间,他发现那道本应消失的黑影正站在走廊的末端,无声注视着他。 林妄微笑着,仿佛看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冰冷恐怖的气息越来越近。 他竟然正在向对方直直跑去。 池殊瞳孔微缩。 到底是什么时候…… 这里的空间……已经彻底被扭曲了。 不管他怎么跑,最终都会被抓住。 一股恶寒的感觉自心底蹿上咽喉,脚步已经沉重得厉害,每往前一步都仿佛在透支生命。 白色的墙面上,影子汇聚成的触手几乎触上青年的身体,贪婪地翻涌着,就欲绞上他的脖颈,将他化作自己的一部分。 四方墙壁仿佛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把脆弱的猎物围困其间,猎手就守在陷阱的尽头,男人的脸上带着扭曲的玩味,欣赏着对方苦苦挣扎、狼狈不堪的模样。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的那一瞬间,池殊打开背包,对[可燃十字架]选择了使用。 第15章 银灰色的十字架出现在他的手中,顶端凭空亮起一团黑色的火焰,边缘是纸白色,刹那间,庞大的阴影就被驱逐。 密密麻麻的触手犹如碰到了什么令其恐惧的事物,肉眼可见的萎缩,一点点往回退去。 光辉的边缘,林妄的脸被照得时明时暗,像被某种规则束缚,他站在原地,双目猩红。 “池池,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因为江宇?还是夏明?我哪里比不过他们?为什么?池殊,你告诉我为什么——?” 林妄死死盯着他,原本平静的面容出现了裂纹,几近癫狂地从口中吐出混乱的字句。 池殊咬了咬牙,没吭声。 我可去你的吧。 一个个的全想噶了他。 他都快对“为什么”这三个字ptsd了。 池殊站在原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牢牢抓着十字架,肩膀颤抖,弯腰剧烈喘息。 汗湿的发丝掩住他苍白的面容,他的视野因低血糖而看不见任何东西,毫无血色的指尖打着颤。 片刻,池殊勉强直起身来,眯眼看到扭曲的走廊已然恢复了正常,他正在漆黑的楼道口旁,尽头的黑影仍在静静凝视着他。 楼道牌上的数字6刺了一下他的眼。 从始至终,他都被困在六楼,没有离开。 手里的十字架已经燃烧得仅剩四分之三。 池殊逼着自己迈开步伐,一鼓作气往上跑去,直到达天台的那扇大门前,他腿一软险些往前栽倒,确认林妄没有跟上来后,将只剩一半的十字架收回了背包。 他费劲地拉开了沉重锈蚀的铁门。 心跳一点点平息下来后,回想起那个诡异的黑影与扭曲的空间,池殊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 这意味着林妄身下的怪物对这座大楼的掌控能力变得更强了。 这一次他靠道具可以勉强逃生,但下次再遇见的时候呢? 十字架是消耗品,一旦用尽,他根本无处可逃,只能任其宰割。 或许……他真的只剩下那个选择了。 让不属于这世间的“彼界之物”降临,以自身为代价祈求对方的帮助,但最终到底会带来什么,那个结果无可预测,谁也不知道。 池殊打着手电,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向前,凭着记忆来到之前发现大片血渍的地方。 卷轴上的文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一个个深奥晦涩的图案闪过他的眼前,与地上涂抹开的血迹隐隐重合了。 池殊的记性很好,虽说没有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只要他刻意去记忆,基本上能将事物的全貌在短时复刻下来。 正凝神比对着,一道粗重的呼吸突然贴着他的后脑勺响起。 不寒而栗的感觉沿着尾椎直窜上天灵盖,条件反射地,池殊矮身就地一滚,伴着迅疾的风声,猩红的斧刃直劈到他上一秒所站的地方。 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他瞳孔微缩。 正是江宇。 与此同时,主播间飘过一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呵声。 【好家伙,总算是找上门来了。】 【我还在想这位被利用完后去哪了,原来早在这蹲点等主播了。】 【我赌主播会再骗他一次。】 【人家又不是傻的,那模样恨不得把主播给吃了。】 …… 男人身形高大,正立在池殊的身前,脖子以上的部位被黑暗吞没,借着手电淡白的光晕,能看出对方此刻形容无比狼狈,残破的衣衫下满是狰狞的伤口,斑驳的血迹干涸成暗褐色。 看来在与林妄的交战中,他也伤得不清。 池殊站起身来,对上那双闪烁着狂热与愤怒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完辣。 “终于……找到你了……池池……” 江宇一步步朝他走了过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湿发丝下的眼睛布满血丝,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 “不是说好等我的吗?……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果然又在欺骗我……” 一声声怀着恨意的质问从他的嘴中吐出,江宇的嗓音无比嘶哑,犹如粗粝的石块磨过声带,艰难地吐出破碎的字句。 “你说过……等……我……” 下一刻,沉重的斧头被举起,刀刃折射出猩红的光,直直朝池殊劈来。 他连忙往旁边一闪,血腥味的刃风堪堪擦过他的肩膀,带过一阵刺痛的冷意。 天台很空旷,几乎没有躲藏的地方,周遭黑暗浓郁,但池殊手中的灯光无疑彻底暴露了他所在的位置,武力值上的巨大差距令他毫无还手之力。 没有片刻喘息的时间,迅猛的攻击再一次袭来,这次瞄准的是脖子。 寒意令他脆弱的皮肤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池殊本就体力不支,此刻躲得更为艰难。 他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滚到地上,隔着单薄的衣料,肘部狠狠擦过地面,传来一阵火燎的疼痛。 江宇的视线犹如野兽,滚烫地舔舐过青年的身体,带着疯狂的恨意与偏执,他感到自己被欺骗,燃烧的愤怒完全吞噬掉所剩无几的理智。 当下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势更令他产生了莫大的掌控感,对方毫无反抗之力倒在地上的模样就犹如一只任其宰割的小兽。 柔弱的姿态将他内心的施虐欲彻底激发出来。 他迫不及待想要用鲜红的斧刃劈开对方脆弱、不堪一击的躯体,欣赏青年跪在自己身前哭喊求饶的模样,一刀又一刀,将他身上美丽的皮囊剥下,触碰他的骨骼,吮吸他的血液,抚摸他的心脏,尝遍他的内脏,而后他们骨血交融,永不分离。 一想到这些,江宇的呼吸忍不住变得粗重起来。 毫无征兆地,他听见地上的青年发出一声笑。 那笑声无疑是突兀的,尤其是在这般受制于人、走投无路的弱势地位下。 青年唇角扬起,勾出一个轻蔑的弧度,眸底有恶意的光芒在闪烁。 那张开合的薄唇咬字很好听,吐出的字句却极尽冷嘲与讥讽,让人有种狠狠将它撕碎的欲望。 “现在才反应过来我在骗你么?亲爱的,你真是愚蠢。” “像你这种丧心病狂的疯子,道德沦丧的败类,你觉得你配得到别人的爱吗?一想到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我感到恶心,从始至终,我喜欢的就是你的钱而已。你以为你自残就能获得我的注意了?真恶心。那你怎么不去死呢?用死亡来向我证明,你爱我。” 直播间:【哇哦,主播摊牌了,不演了。】 青年面上带笑,颇具迷惑性的面容令人难以想象那张嘴吐出的话语是多么恶毒与刻薄,江宇浑身颤抖着,双眼已经变得猩红。 他死死盯着池殊,后者眼中的冰冷的蔑视令他愤怒与痛苦交织,却又很快被一种极端的狂喜给取代。 江宇想象着青年因承受不住虐待而跪地哀声求饶的样子。 他一定不会让对方很快死去,而是要他在□□的折磨中一点点崩溃,再也忍受不住漫长的摧残,最终垂下那高傲的头颅,露出温顺惹人爱怜的表情,吐出刻薄字句的小嘴成为服侍他的玩具,身体的每一处都为了迎合他作出柔顺的姿态…… 他抓着斧头的手颤抖着,呼吸愈发粗重。 注意到对方因兴奋而起的反应,池殊道:“真贱啊。” 面容苍白的青年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凌乱的衣衫,他敛下眉眼笑意,投来的目光淡漠得近乎冷酷。 “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江宇仿佛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愤怒地大吼一声,举起斧头便朝他冲来。 近身攻击下,池殊吃力地躲过了他的前几次袭击,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缓慢,男人狂笑着,几近疯癫,满是鲜血的狰狞面容近在咫尺。 他双眼赤红,唇角高高咧起,自喉腔的深处涌出怪笑。 又是迅猛的一击,池殊已然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一切可躲藏的空间都被堵死,黑暗中,江宇的笑容愈加癫狂。 斧刃携着浓郁的血腥气,下一秒就欲劈进他的肩头,破开脆弱的肌理,骨骼碎裂,血花迸溅。 青年似乎即将迎来惨死的结局。 近在咫尺的距离,对上那双毫不掩饰闪烁着欲望与疯狂的鲜红眼眸,池殊竟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用口型无声道: “结束了。” 来不及思索对方的意图,江宇的动作在那一瞬定在原地。 他抓着斧头的手指仿佛不甘般颤抖着,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因错愕而怒睁的猩红眼球几近破眶而出。 他似乎想转过头去,但僵硬的脖子只能折出一个极小的弧度,江宇张开嘴,从胸腔的深处发出嗬嗬的怪响,肩膀颤抖,喷出几朵黑色的血沫。 一道惨白的人影正立在江宇的身后。 夏明的手穿过他的胸膛,结着尸斑的五指间正抓着一颗犹在跳动的心脏,尖利的指甲陷入血肉平滑的表面,只听噗嗤一声,它就变成了一朵肉沫四溅的血花。 第16章 粘稠的血线顺着指尖滑到地上。 江宇的喉间发出悲鸣的惨叫。 噗嗤。 又是一下血肉被贯穿的声音,他的腹腔被开了一个洞,鲜红的肠子伴着血流出来。 他愤怒地把夏明的手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转身开始对付他。 寂静的黑暗中,响起了接连不断的血肉迸溅的声音。 池殊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又挪,蹲在墙角,愉快地观赏着一人一鬼的打戏,就差拿把瓜子在嘴里磕了。 精彩。 就是容易被误伤。 最终,江宇千疮百孔的身躯轰然往后倒了下去。 他的手中仍死死抓着那把猩红的斧头,脸上的神色不甘与痛苦交织,大睁的双眼永久地注视着无边的黑暗。 隔着江宇的尸体,夏明站在池殊的身前,他的身躯已经变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要消散似的,一双遍布血肉、猩红淋漓的手垂在身前,漆黑的目珠死死盯着他。 他往池殊的方向挪动了几步,唇瓣颤抖,仿佛想要说什么,却在下一秒,身躯崩裂,彻底溶解在黑暗里。 池殊松了口气。 太好了。 同归于尽。 大团圆了。 第12章 手机的电量所剩无几,距离12点还有一个小时。 池殊收理好心绪,跨过李宇的尸体,来到用血绘成的图案前,上面摆放着动物的骨骸。 它有一部分已经残缺,但大体上还算完整,只要将缺失的部分补上去,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继续使用。 他从衣兜中取出用来撬锁的铁丝,将尖锐处对准自己掌心的皮肤,停顿几秒,而后用力扎下,狠狠一划。 尖锐的刺痛感袭来。 霎时皮肉绽开,鲜血四溢。 淡白的灯光下,青年的额角因疼痛沁出了细微的冷汗,他半跪在地上,弓着脊背,蘸血的指尖一点点勾勒出晦涩复杂的图案,崭新的痕迹折射出鲜亮的血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他的周遭是浓郁化不开的黑暗,谁也不知道那里是否潜藏着窥伺的怪物,它们在黑色的外壳下涌动,一点点蚕食光晕的外壁,向最中央的青年靠拢。 奇诡的纹路在殷红的指尖下显现出来。 这里的环境总给他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就像随时都可能有超脱掌控的事情发生似的,池殊抿着唇,忍不住加快了动作。 终于,最后一笔完成,注视着身下暗红的诡异图纹,他的大脑有些晕眩。 掌心的鲜血已然干涸,烧灼的痛感折磨着神经,恍然间,池殊看到那些红色的纹路竟开始流动起来,却又短暂得像转瞬即逝的错觉。 手机电量彻底告罄,苟延残喘地吐出一点最后的微光,黯淡的白色闪烁着,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青年跪在血红法阵的最中央,面庞显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黑暗侵蚀着他的轮廓,在视线无法启及的地方,原本沉眠的、蛰伏的事物正被悄无声息地唤醒。 忽然间,池殊感到腕上传来一阵钝痛。 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殷红的血线凭空出现在苍白的双腕上,像嵌入皮肉的绞索,无形的力量引导着他的血液往地上的纹路流去。 池殊瞳孔微缩。 这算是……已经开始了么。 他本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真的会成功。 他不像612的女主人,试图借着这股力量让亡灵回魂,逝者重生,只是希望能帮忙挡一挡那个他束手无策的黑影而已,所以一开始就不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想来召唤来的东西……也不会太吓人吧。 应该不会。 周遭静得可怕,池殊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比最深的长夜还要黑,像一片禁止活物踏足的混沌之地,里面孕育着无数超脱于人类理解之外的怪物。 很快,他的手腕便不再流血,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痂。 池殊感到这里的温度明显低了下去,冷意紧贴他的身躯,仿佛要吸出他的骨髓。 手机的灯光彻底灭下,黑暗将青年毫不留情地吞没。 他试探性地摸了摸身下的地,血液已经干涸,除了又冷又硬以外,没有其他的感受。 池殊缓缓站了起来。 他用指尖掐着脉搏,在原地满怀戒备地等待了一分钟,什么也没发生。 青年茫然眨了下眼。 这算是……结束了? 莫名其妙给他手上划了两道口子,要了点他的血,然后什么都没干就走了? ? 就这? 难道那卷轴上写的都是骗他的?还是说游戏设定了玩家不能用这东西?就跟开放世界探索总有边界一样? 不管真相如何,池殊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转过身,打算离开。 他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干等一件毫无希望的事情发生上。 而且这里实在是太黑了,光凭肉眼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如果有什么从黑暗中蹿出来突然袭击他的话,连基本的反击和逃跑都做不到。 池殊清楚地记得来时的路,摸着黑也能安安稳稳地走回去,他避过路上的障碍,就这样风平浪静地回到了天台的入口,压下把手,在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中,门缝透出的光亮逐渐扩大。 修长的影子斜打在地上。 他往前迈出一步。 倘若青年此刻回头,便能看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穹之上裂开了一条猩红的缝隙,里面张出一只深紫的眼睛,圆形的眼轮犹如枯萎的太阳,瞳孔周围布满怪异的符号。 它正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被黑雾淹没的建筑群间,无数攒动、起伏的轮廓在那一瞬犹如时间静止般定格。 它们常被无知的人类笼统地冠以怪物之名,翻涌的雾气中,那些影子由近及远地一排排俯倒下去,像山巅倾塌,大地无声震颤。 天幕的“注视”下,纠葛扭曲的庞大肢体深深地、卑微地匍匐在地,自类口的器官中低诵出晦涩的音节,向那条裂隙跪拜着,宛如一场狂热信教徒的朝圣,在那一刻,诡谲与神圣矛盾的二者似乎融为了一体。 眼中漆黑的瞳孔转动了一下。 而后一切潜藏于黑暗之物“睁开”了复目,天台上的那点光亮就如永夜中陡然亮起的烛火般,刹那间,密麻麻数不尽的视线铺天盖地朝青年的背影奔袭而去。 大门在池殊的背后重重合上。 他走下楼梯,估摸着现在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苟一会儿。 但准确而言,那只黑影已经大概率成功让这座公寓异化成了它的一部分,整栋楼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了安全的地方,他只祈祷对方能晚点找上自己。 池殊手里唯一的底牌只有那个还剩一半的十字架,一旦用尽,他可真就凉凉了。 青年沿着灰色的楼梯往下走去。 一路下到五楼,都没有异常的事情发生,就在他发愁着是该随便找间房间躲起来还是继续往下的时候,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好像是从楼底下传来的。 沙沙的声音,像什么拖曳过地板的摩擦声,伴着咔嚓咔嚓关节转动的声响,还有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古怪闷响。 池殊探身往下看去,灰暗的楼梯一圈圈旋转着,像个没有尽头的漩涡,扶手淹没在视野的尽头,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忽然间,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一片闪过的白色。 他眯了眯眼,努力试图看清一些,很快,一只手出现在了他下方的楼梯上。 紧随而上是一个漆黑的圆形的东西,拖曳下纤细的发丝,青白的后颈,血淋淋的背,以及更多的……紧随而来抓着楼梯的手。 待看清之后,池殊忍不骂了一声,拔腿就跑。 无数苍白扭曲的尸体沿着楼梯爬了上来。 它们的骨头弯出怪异的弧度,有的还是残肢断臂,仿佛虫群一样互相踩着彼此往上攀爬,密密麻麻的肢体交叠在一起,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做噩梦的程度。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些尸体全来自于公寓的原住客。 这里的异变越来越深了。 他没有冲进五楼的走廊,而是继续向上走,事实很快证明,池殊的选择是对的。 在他的身后,长廊内接连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一条条惨白的影子自里面爬了出来,汇聚成密密麻麻的尸群,朝楼梯间涌来。 经过六楼的时候,他险些被刚从入口爬出的尸体扑个满怀。 极近的距离,他都能看清对方血红的眼眶和脖子处断裂的口子,求生的欲望驱使着池殊加快速度摆脱它们。 这栋楼唯一没住人的地方就是七层和八层了,他又往上爬了几十级楼梯,背后追着浩浩荡荡的一片扭曲爬行的尸体。 幸好它们的速度并不快,相互掣肘更是大大拖慢了速度,但光是看着就无比瘆人。 第17章 池殊很快就跑出了它们的视野,冲进八楼的走廊,才堪堪停下发软的脚步,面容苍白地抹了把额间的汗。 果然,越临近副本结束,这里就越危险。 接下来…… 他又会遇到什么。 胸腔里的心脏犹在狂跳着,他放轻的脚步声回荡在长廊内,两侧门都紧闭,忽然间,头顶的灯像是因接触不良闪烁了一下,带过刺啦的电流声。 视野开始变得黯淡,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黑暗吞没似的。 出于对危机本能的直觉,池殊拿出了还剩半截的十字架,抓在手心,随时都准备使用。 青年细长的影子被打在墙面与地板上,细微地扭曲,模糊的边缘犹如老旧的电视画面般抖动。 不知何时,楼道间躯体摩擦地面的窸窣声消失了,耳边静得可怕,延伸至尽头的鲜红地毯仿佛吸饱了血,连两侧的墙壁都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池殊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走廊的尽头,那里空无一物,但灯光却好似淬血般诡异,深红的影子完全笼罩那个角落,还在膨胀、扩散,悄无声息朝他所在的地方蔓延。 走廊上的灯发出一声呜咽,彻底熄灭了。 一片黑暗中,唯有尽头那片诡异的猩红颤动着,其间一团人形黑影无声矗立。 池殊后退半步,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变成如血般的红色,它们已然不再受他的控制,而是站在原地,交错的三条影子一齐注视着他。 在他的背后,一条又一条惨白的尸体自楼道口爬了进来,朝他逼近。 第13章 十字架燃烧的瞬间,池殊调头在走廊上一路狂奔。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间内回荡,周遭的一切影子、尸体都消失了,唯有脚下长得仿佛永远都到不了尽头的走廊,两侧暗红色的门,头顶刺白干净的灯光给人种晕眩的感觉。 电梯就在不远处,紧闭的金属门倒映出地毯扭曲猩红的影子,但不管池殊怎么往前,都无法将他们间的距离缩短分毫。 门牌上的数字变作不可阅读的杂乱符号,一扇又一扇飞快地自他的身边掠过,化作残影,耳畔尖锐的风声犹如讥笑。 此时此刻,他似乎陷入了一个空间的怪圈之中,像轮子上的仓鼠,不论怎么跑,永远都在原地打转。 背后庞大的阴影站在那里,朝他投来恶意而冰冷的注视。 它在等待,等待着疲于奔命的猎物手里的底牌用尽的那一刻。 纸白色的火焰几乎烧到池殊的指尖,虚弱地抖动着,与此同时的,眼前的灯光开始掺杂血色,脚下的地毯给人种不真实的触感,仿佛柔软的舌头,每往前一步,都会陷下一分。 面容苍白的青年突然停了下来。 十字架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灰白的余烬跳跃在他指间,映照着毫无血色的脸庞。 在他的脚下,阴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无数杂乱的线条纠葛在一起,疯狂地翻涌、躁动,不时探出软体动物般无骨的肢节。 它们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打破这层薄薄的壁障,喷薄而出,将旋涡中心的青年彻底吞没。 池殊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卡,那里显示的倒计时只剩下了五分钟,但危险值那一栏已然飙升到了猩红的85,还有往上的趋势。 几乎没有人能在这样高的危险值之下脱身。 自池殊踏入这条走廊的那一瞬间,他所受的危险值就以指数级上升,在直播大厅的新手区内,能保持如此恐怖的数值还持续这么长的时间,无疑是无比醒目的。 按理说,一个简单的新手试炼本绝无可能有如此高的危险度,在这样的危险下,一个新人居然还能存活那么久,就更匪夷所思了。 于是越来越多好奇的观众涌入了池殊的直播间。 画面上的青年可谓狼狈。 他的目光死死注视着正在一步步逼近他的巨大黑影,凌乱的发丝落在惨白的侧脸,抿紧的唇瓣毫无血色,肩膀颤抖地喘着气,垂落的左手上满是深红的血痂,狰狞的伤口蜿蜒到手腕。 青年天生就有一副优越的皮相,此刻的模样犹如濒临破碎一般,头顶明晃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肤色愈白,而血愈红。 当美好的事物惨遭蹂躏,往往能激起人心底最隐秘的毁坏欲与兴奋。 此时此刻的池殊,无疑有着让人无法挪开视线的魔力,尤其是眉眼间仿佛与生俱来的矜傲与疏冷,让观众们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青年被怪物撕碎的模样,看他的血肉在碎裂的白骨上绽放成花朵,艳红的鲜血涂抹出名贵油画般秾丽的色泽。 直播间内飘过一行行弹幕。 【完了完了,主播这次真的凉凉了】 【可惜了,看主播之前的表现,感觉是个很有潜力的新人】 【又一个新人死了啊,我还以为他能多苟一会儿】 【主播撑不了多久了吧,我倒要看看那怪物会怎么杀死他】 …… 青年立在原地,已是穷途末路之态,十字架熄灭后的短短数秒内,走廊便彻底被猩红的光给淹没。 无数细长的嘈杂的影子爬上墙面,像类人生物生长出的肢体,扭曲的空间颤抖着,天花板,墙壁,门上,地毯上,一条条暗红的形体缓缓爬了出来。 它们的形态怪诞而诡异,五官与躯干都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像人类拙劣的模仿品,缝缝补补,东拼西凑,虫群般涌动的沙沙声中,它们朝池殊涌去。 倒计时只剩下三分钟。 脚下的地面柔软得几乎无法站立,探出密密麻麻的手,想要抓住他的脚踝,池殊跌跌撞撞地走在畸形地长廊上,勉强躲避着。 冰冷的肢体不知多少次触上他的身体,被碰到的地方,一点点开始变得迟缓、麻木,变成尸僵般的青紫,拖慢着他的行动。 走廊尽头的黑影越来越清晰。 池殊都能看到对方面庞模糊的五官轮廓,不断耸动的身躯表面,以及墙面上狂舞的触手,如瘟疫般往外扩散,欲吞噬整个空间。 黑暗下潜藏着无形的视线,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他。 沉默,诡谲,恶毒而冰冷,带着死亡迫近的阴影沉沉压在他的背上。 倒计时两分半的时候,池殊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 僵冷的刺痛自指尖顷刻蔓延全身,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凝固,身躯再无法往前挪动分毫,大片晕染的红充斥了视野,整个走廊铺天盖地的都是血色,数不尽的影子在他的眼前晃动。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紧,池殊艰难地喘息。 每一秒都流逝得无比煎熬。 庞大的黑影已然近在咫尺,蠕动的肢体攀爬上青年的裤腿,霎时间,黑暗犹如漫过口鼻的水,濒死的感觉令他神经的每一个末梢都在战栗。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就在池殊已然模糊的意识快要被彻底吞没的一瞬间,周遭翻滚攒动的影子突然定格在原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如血的灯光顷刻熄灭,黑暗完全笼罩视野,那些嘈杂的、古怪尖锐的摩擦声与怪物一并消失了,不留丝毫痕迹。 它们仿佛从未存在过。 被溺毙的感觉从体内抽离,新鲜的空气自口鼻争先恐后地涌入,池殊脱力的身体忍不住向前倒去。 他半跪在地上,手撑着冰凉的地面,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内重新恢复了跳动。 一片黑暗中,池殊的眸中闪过茫然的神色。 结束了……? 身份卡上的倒计时却狠狠刺了一下他的眼。 还有两分钟。 更恐怖的……是时间不继续流逝了。 到底,怎么回事…… 他打开直播间,淡蓝的荧屏上,一行行弹幕迅速掠过他的视野。 【?】 【怎么黑屏了?啥也看不到】 【啊?主播死了吗?但直播间也没关闭啊】 【到底啥情况?是我卡了?】 【是那里太黑了吗?】 【主播死没死?】 …… 池殊垂眼斟酌了几秒,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里的灯突然熄灭了,怪物也……消失了。” 听到他的话,弹幕很快给出了回应。 【原来主播没死啊】 【主播运气真好,最后关头又逃过一劫】 【等等,我记得这个副本应该没几分钟就要结束了吧,怎么主播现在还没通关?】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没看漏啊?】 【主播去四处看看吧,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 没能从观众那里得到想要的答案,池殊关闭弹幕,扶着墙站了起来,缓缓往前走去。 脚下的地毯彻底吸收了他的脚步声,这里安静得可怕,期间池殊查看了好几次他的身份卡,倒计时始终定格在那个数字,不再继续往下跳动。 第18章 ……难道他要一直困在这个副本里吗? 突然间,他在尽头看到了一扇门。 那扇门出现得很突兀,轮廓的边缘透出微弱的白光,但在这片黑暗中,已经足够夺目,夺目到很容易让人将其与“希望”二字联系在一起,仿佛昭示着出口的方向,引诱着迷途间的人朝它靠近。 池殊一步步向那里走去。 他本以为要走很久,但仅仅几步的距离,就站在了它面前。 这扇门没有把手,也只是虚掩着,好像轻轻一碰就能推开,白色的柔和的光芒自缝隙洒入,释放出无害的讯息,仿佛只要打开它,就能脱离噩梦,重归现实。 池殊抬起的手指放在了门上。 他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看见希望的欣喜与雀跃,在发现这扇门的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就只有恶意。 是的,恶意。 把人逼到走投无路、万念俱灰的绝境,就在他以为自己必将死去之时,再伸手拉他一把,以救世主般高高在上的姿态,获取对方的感激涕零,而后披上伪善的皮囊,步步侵入,索取想要的一切。 这种手段他熟悉得很。 当一个人认为自己要被永久地困在黑暗中时,突然给予他一线逃生的可能性,这种自地狱到天堂的莫大喜悦无疑会顷刻冲昏一个人的头脑,名为“感恩”的情感在心底勃发,迫切地想要付出什么来填补自己不安的内心。 刚经历了一场濒死的、血腥的噩梦,面对突如其来的拯救与解脱,这时候的人才最为脆弱,心理防线最摇摇欲坠,也最容易操控与蛊惑。 但此时此刻,池殊已别无选择。 直觉告诉他,一旦推开这扇门,就会有不可控制的事发生。 胸腔里的心跳久违地加快起来。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冰凉的门板上,缓缓用力,扩散的柔白光芒完全包裹了他。 池殊往前迈出了一步。 刹那间,失重的感觉席卷全身。 他一脚踏空,竟直直往下坠去,虚幻的白光迅速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与此同时,冰冷的、滑腻的东西缓缓缠绕上他的身体。 池殊瞳孔微缩。 什……?! 那些东西钻进他裤腿的缝隙,自脚踝开始,顺着赤裸的皮肤悄无声息往上,而后是手腕、腰肢、胸口、脖颈…… 它们自四面八方涌来,紧紧贴上他的肌肤,锁住他的关节,不疾不徐地缠绕、摩挲,脆弱的皮肤因冰凉的刺激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池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被困住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甚至连动一下手指都为困难。 缠绕上他的东西像是有生命的实体,触感柔韧而光滑,不时还会抖动起伏,它们毫无间隙地紧贴着他的皮肉,触碰的力道比抚摸更重,却又不至于疼痛,就像在玩什么捆绑play似的。 池殊忍不住骂了一句。 发出声音的瞬间,那东西似有所觉察地循着他的颌骨游离往上,探到他的嘴唇,柔滑的尖端浅浅扫过唇上的纹路。 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到光滑的表面,池殊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它便轻而易举拨开青年柔软的唇瓣,撬开齿缝,往里探去,把池殊的骂声彻底堵死在了喉咙里,化作含糊的呜咽。 与此同时,虚拟连接另一头的观众屏幕上,画面彻底变成漆黑,紧接着跳出两行醒目的白字。 【主播已通关。 10130365号直播间即将关闭。】 第14章 池殊有些艰难地呼吸着。 眼前的漆黑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的混沌,但视野里至少有了些许光亮,他终于看清了缠绕在自己身上那些事物的模样—— 那是无数诞生自黑暗的触手,颜色犹如化不开的浓墨,光滑的表面冰冷富有弹性。 它们牢牢缠住他的身躯,手臂粗细的肢节坚韧而有力,单薄的衣料根本无法阻止蛮横的侵犯,青年的挣扎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显得是那样弱小又可笑,只要它们想,这个脆弱的人类全身上下的骨头就会被顷刻捏碎,变成一朵漂亮的血花。 池殊的嘴巴被堵住,无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异物入侵口腔的感觉令他不适。 他很快放弃了抵抗,视线在这片混沌的空间内游离着,忽然间,捕捉到了一道突兀的影子。 它正立在远处。 他受限的视角看不清它的模样,只依稀能辨出外沿起伏的暗紫色的轮廓,晕散、模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池殊心口微微一跳。 那……是人? 他眯了眯眼,试图看清一些。 青年双手反剪在身后,身躯极力前倾,他从脚踝至脖颈都被绑缚住,全身上下唯有一双眼睛是自由的。 池殊紧紧盯着那道影子,很快,发现它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似乎在向这里靠近。 胸腔里的心跳不可避免地加快了。 长时间的注视令他的眼睑有些干涩,忍不住用力眨了几下。 也正是在这时,一条黑色的触手突然从他的脑后探了出来,不由分说覆上他的眼睛,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漆黑,身体被缠绕的感觉愈加强烈。 池殊呼吸微窒。 他艰难挣扎了几下,换来的是身上缓慢绞紧的力道,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看……也是不被允许的么? 忽然间,一股触电般战栗的刺激传遍他的神经,伴着毛骨悚然的冷意,脑海中名为戒备的那根弦倏地紧绷,就像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正在接近他一般。 池殊忍不住浑身都僵硬起来。 不同于过往的任何一次,哪怕在长廊上面对那只黑影时他都没有这么大的生理反应,二者的压迫程度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 他本能的就想逃跑,但在此时此刻,无疑是不可能的。 池殊是个鲜少产生恐惧的人,其他情绪也少有,在现实生活中往往感到平淡如死水般的无趣,于是看恐怖片体验恐怖游戏就成了他的一大消遣,但不管是多么阴森瘆人的剧情,他也几乎没被吓到过。 进入这个副本后,无处不在的危机令池殊久违地产生了一种兴奋感,这是过去的他从未体验过的。 ——满怀恶意的鬼怪,一次又一次逼至绝境的追杀,流血与濒死时的疼痛……游走在命悬一线钢丝上的感觉让他着迷。 可现在不一样。 那股不寒而栗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仿佛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像寄生的病毒一样在他的细胞间疯狂蔓延,理智在他的耳边不停叫嚣着让他立刻离开这里,身体却动弹不了分毫。 他根本逃不掉。 某种比死亡还要沉重的物事压在了他的身上,明明呼吸没有被受限,池殊却感到了一种即将溺毙的的窒息,就像自己只是一只捏在对方指尖把玩的蝼蚁,光是无处不在的“注视”,便足矣将一个正常人给生生逼疯。 他竭力控制着心跳的平静,一片黑暗中,他开始拼命思考这股强烈的压迫感来自于何物。 是那道近似于“人”的影子吗?还是这些触手的主人?它为什么要引诱他来到这里?这片什么都没有的混沌的空间,难道也属于游戏的一部分……?游戏……允许这一切的存在? 突然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捏住了他的下颌。 力道并不重,却给人种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把骨头给掐碎的感觉,更强烈的是冷,源源不断的寒意自那里传来,身体的热量迅速流失,血液几近凝固,池殊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身上的触手在这时开始动作。 它们摩擦过他皮肤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柔软的布料被蹂躏得一塌糊涂,触手仿佛讨好似地将青年的身体往前送了送,离那股恐怖的气息更近了几分。 池殊下意识想要抗拒,但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被束缚,现在他就宛如一只无法自行行动的提线木偶,任凭摆布。 某个瞬间,池殊忽然意识到,捏住他的下巴的,好像……是人的手指。 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毫无征兆地贴着他的耳根响起了。 “你召唤了我,人类。” 池殊冷不丁打了个战栗。 那声音仿佛酥麻的电流蹿过他的耳蜗,很好听,却格外的冰冷,不带一丝一毫人类血肉应有的温度,在空洞的空间内激起回音,诡谲而阴冷。 他被触手蒙住的眼眸微微睁大。 召唤…… 天台上那个暗红的血阵再一次浮现在了池殊的眼前。他正跪在最中央,苍白的双腕鲜血流淌,被黑暗掩盖的角落潜藏着无数觊觎的视线,扭曲的肢体纠葛,它们攒动着,视线阴冷而恶毒,贪婪,窥伺,永不餍足。 他……成功了? 到底在什么时候…… 居然…… 磁性的嗓音再一次拂过耳畔,拉回了他的思绪。 “你,会付出什么?” 第19章 池殊被堵着嘴,说不了话,但看样子对方也没打算让他说话。 有什么流水般冰凉的东西轻轻擦过他光裸的脖颈,犹如毒蛇吐出信子,又像屠夫的刀锋碾压柔弱的命脉,危险而致命。 “你的肉/体,你的理智,你的欲望,还是……你的灵魂?” 池殊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强烈的恶意席卷而来,此刻的他仿佛一艘在风暴间被肆意摆弄的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在颤抖、悲鸣,脑海中绷紧的弦已然拉到极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四分五裂。 对方每吐出一个字,他的身体便会僵硬一分,生命力在他的体内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流失着,四肢开始变得麻木而绵软,原本战栗的神经逐渐沉寂下去。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猛然闪过池殊空白的大脑。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青年开始艰难地挣扎起来,自喉腔深处发出模糊的“呜呜”声,犹如小兽无助破碎的呜咽,细弱,可笑,不堪一击。 他这样的举动却似乎取悦到了对方,一声若有若无的笑散在他的耳畔,轻得就像错觉。 那根堵住他口腔的触手突然抽离出来,窒息感减弱些许,空气争先恐后地涌入,池殊忍不住大喘了几口气,意识到对方默许他说话了。 眼前仍是一片被遮挡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正面对着什么,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还是算计人心的恶鬼,又或者是凌驾于其上的东西,但它的危险性是毋庸置疑的。 池殊不会怀疑,走廊上那些异变的消失正是对方的手笔,在短短一瞬就“抹除”了它们的全部痕迹,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完全超脱了规则,很难想象,该是怎样的存在,才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些。 游戏……也是默许这种行为的吗? “我心甘情愿向您献上我的一切。” 一片死寂间,青年温和的、动听的嗓音缓缓响起了,它回荡在死寂空洞的世界,犹如琴弓拉响的醇美婉转的乐章。 “从里到外,自身体及灵魂,都彻彻底底地属于您。我将最大程度地向您展示我的价值,您尽可以使用我,从我的身上拿走一切,包括立刻夺取我的生命,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露出顺从的姿态,漆黑的触手下,袒露出的皮肤苍白若纸,下面遍布青紫的脆弱血管,温顺而无害,犹如引颈就戮的羔羊。 池殊真诚的口吻不掺一丝一毫的虚假。 “只是……我的主,我想,比起立刻死去,活着的我更有价值,不论是作为一把游戏中趁手的刀,还是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玩具。您大可以在腻烦了我的存在之后赐予我死亡,但至少现在,您还是对我感兴趣的,不是吗?” 他感到冰冷的东西沿着他的颌骨滑到脖颈,停在动脉的位置,似乎在细细感受着那里的跳动,紧接着是漫长的令人不安的沉默,整个空间内,只余下青年胸腔后的心跳声。 池殊从未期待过对方会相信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哪怕他向来对自己的演技很有信心。 他早就看出,它并不想杀他,否则自己早已死了千次万次,他刚刚的话,不过是给出了一个留下他的理由罢了。 ——是真是假都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展示自己的态度,以及……让它最大程度地对自己留有兴趣。 对那种存在而言,一切可归咎于理性与逻辑的推演都失去了参考价值,他所面对的,就是一个庞大的、混乱的、汇聚了无数负面特质的思维黑洞,光是靠近,便会不受控制地被其吞噬。 近在咫尺的声音冰冷而空洞,伴着浓浓的、几欲凝为实质的恶意,抚摸过青年脆弱的皮肤,绞紧他的命脉,激起战栗的刺痛。 “你会如何向我证明?” 池殊的肤色此刻惨白得吓人,形状姣好的唇却是淡粉色,它微微弯起,一张一合间,吐出优美的、蛊惑的字句。 “您肯垂怜救下我的性命,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夺走它,对您来说,这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随手之举,但对我而言,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与恩泽,只有傻瓜才会选择背叛。” “我与您之前所见的人类都不一样,不是么。” 他无声笑着,扬起的下颌犹如干净清白的瓷,脖颈处缠绕的漆黑触手与肤色形成强烈的对比,锁骨处的线条伴着呼吸起伏,透出些单薄的血色。 “也正是因此,您才选择在最后一刻救了我。在之后的副本里,我将继续向您展现我的价值,我相信,您会满意的。” 最后一个字说出后,青年安静乖顺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死寂的空间内,一声低笑毫无征兆地贴着池殊的耳根响起,沙哑、阴冷,像毒蛇探出獠牙狠狠咬了一口,那片肌肤都麻得没了知觉,随之而来的是捏住他颌骨的力道,两颊的软肉被压得变形,池殊的呼吸乱了一拍。 “狡诈的人类。” 身上的触手突然开始动作起来,毫无间隙摩挲过他皮肤的时候,带来异样的痒,池殊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喘息泄出来。 他在心底无声暗骂。 妈的,死变态。 他听见对方发出一声叹息,那声音仿佛击中他的天灵盖直接在脑子里荡开,池殊浑身禁不住颤栗了一下,周身的触手变得狂躁,似乎在释放着不安的情绪。 “可惜……时间到了。” 下一刻,池殊的身体猝不及防一轻,身上的束缚竟迅速地解开,散去,最后彻底脱离了他。 强烈的失重感下,他连忙睁开眼睛,大口艰难喘着气,目光飞快地在周遭寻找着,却只捕捉到一片灰白色的茫茫混沌。 忽然间,一点冰冷湿滑的东西抚过他的后颈,按压温热脆弱的皮肉,而后环了上来,就像有人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只需轻轻一折,他头部与身体单薄的相接处就会顷刻断裂,血流如注。 危险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池殊脊背发僵,无声攥紧了寒凉的指尖,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一点点往后挪去。 模糊的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昏蒙的残影,异样的触感就消失了,他顿了几秒,猛然转身,视线扫过这片混沌,却一无所获。 毫无生气的空间内,唯有对方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边久久回荡。 “我们还会再见的。” 池殊:…… 谁○○个xx要和你再见面啊! 下一刻,周遭场景陡然变幻,空间开始破碎,犹如疯狂旋转的万花筒般,灰白中掺杂进其他的色泽:如血的红,晕散的黄,浓烈的靛青……剧烈的晕眩令池殊头痛欲裂,只能闭上眼睛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伴着系统熟悉的提示音,池殊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副本,身处于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空间内。 【新手试炼:[死亡公寓]结束。】 【任务评级:……a。获得积分5000。 支线任务进度:100%。额外积分奖励2500。 副本探索度100%。额外积分奖励2500。 获得道具:b级道具*2,特殊道具*1。折算积分1000。 直播间内最高观看人数超过五千。奖励积分1000。】 【请主播再接再厉,给予观众最美好的观影体验。】 池殊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渍与脏污也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清除着。 他将自己放到柔软的座椅上,紧绷的神经久违地放松下来。 【您在副本中出色的表现已博得了[招厄]的“注视”,请再接再厉,争取获得█▉】 声音停顿了片刻,最后的那几个字被无形的力量给抹除,变作刺啦的电流音,池殊忍不住皱了皱眉。 ……招、厄? 这就是那东西的名字? 难道这还是游戏的隐藏彩蛋?需要玩家自行去探索? 想到那些黏腻庞大的触手,池殊条件反射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种完全受制的感觉……如果不幸再遇见,他可不想体验第二次。 耳边冷漠的系统音仍在继续。 【恭喜您通关新手试炼,成为异渊游戏的一名正式玩家。】 【直播间打赏功能已开启。 游戏商城已开放。 第一世界已开放。 异渊游戏指南已发放,请务必仔细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不遵循规则所造成的任何后果皆由玩家自负。】 【玩家天赋已开启。 所有天赋只限在副本内使用,一旦使用超过临界次数,将产生一系列未知后果,请玩家谨慎对待。】 【天赋一:[万诡迷] 你那该死的魅力毋庸置疑,不管在哪,只要你想,就绝对都是人群里行走的心动发射器,游戏里的你对鬼怪似乎也有着别样的吸引力,但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鬼怪表达喜爱的方式有许多种,最简单粗暴的,就是把你化作它们身体的一部分。 第20章 (该天赋的所有使用对象只能作用于游戏角色) lv.1 被动效果:对副本中所有鬼怪或npc无差别产生少量吸引力,带来后果:未知。 主动技能:对指定对象散发魅力,迷惑对方认知,持续时间1h。 临界次数:1 升级条件:100000积分】 【天赋二:[孤注一掷] 喜欢走钢丝般命悬一线的刺激吗,喜欢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吗,喜欢利器入肉那一瞬间鲜血四溅的美么,不用怀疑,相较于普通人,你的疯狂令他们望而生畏。 你热衷以性命为赌注,享受不可控的愉悦,但尽管是你,也拥有最后的底牌。 越是大胆,越是疯狂,越是抛弃理性放手一搏,它便越匪夷所思,超乎常理,当然,你也可能付出比生命更惨痛的代价,满盘皆输。 不妨试试,让这世界为你黑白不分,神魂颠倒的美妙吧。 lv.0 反转并合理化你与指定对象二者的地位,持续时间:1h。 定义该事件初始发生概率为0,随着所受危险值的升高,概率将逐渐扩大。 临界次数:1 (不可升级)】 第15章 从始至终,系统都没有提及有关那个混沌空间的半点信息,池殊仰倒在柔软的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空白的天花板。 短短数分钟内,他身上的所有伤口都已愈合,衣服干净如初,看不出丝毫污损的痕迹。 【奖励结算完毕,玩家身体已修复,请您通过出口离开中转空间。 第一世界欢迎您的降临。】 肌肉的疲乏感已然一扫而空,池殊的视线落在面前那扇漆黑的门前,站起身来,过去拉开了把手。 走出之后,门在他的身后自动关闭,周遭嘈杂的人声顷刻将他淹没,看着广场上三三两两聚集的玩家,久违的,池殊产生了一种还在现实世界的错觉。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出现的青年。 从这个中转站内出来的玩家全是刚过试炼本的新手,第一次进入游戏,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茫然、警惕、惊魂未定的表情,但这位新人不一样。 他的神色很平静,不见一丝一毫刚死里逃生的窘迫,自然上翘的唇角给人种容易接近的温和感,目光看谁都像带着笑意。 青年单手插兜,一身简练的白t配上松垮的外套,随处可见的日常装扮穿在他的身上,却偏生让人有种挪不开眼的感觉。 池殊的视线掠过整片广场,短短几秒的时间,就迅速判断出了哪些是和他一样刚从试炼本里出来的新人,他们的身边大多聚着几个老玩家,满脸热忱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一男一女在这时走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热情地开口道:“帅哥,有兴趣加入我们星夜公社吗?” “公社?”池殊吐出这个陌生的词汇,适时露出好奇的神情。 “简而言之,就是玩家们自发形成的各种组织啦。”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小兄弟,你没进过正式副本,当然不知道,它们的难度可比你那新手试炼高上好几倍,玩家互相合作的话,能大大降低死亡率,于是公社就诞生了。新人现在加入我们公社,可是有很多福利的哦……” “没错没错,”一旁的女人顺势接了下去,“新玩家前期的积分都很紧张,要想在第一世界生活,积分就跟现实世界的金钱一样重要,我们公社提供无利息借贷,并且会让有经验的老玩家陪同新成员进入下一个副本。如果你天赋足够有潜力的话,公社内部资源将无条件供你使用。” 池殊眉梢微挑:“这么说……加入公社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咯?” “当然!哪怕是游戏排行榜前五百的大佬,很多时候也是要组团进本的,更不要说我们这种普通玩家,很多新人一开始无法独立参透规则,在副本内白白丧了命,有老玩家带的话能提高不少存活率。” “这样啊……” 见池殊仍在犹豫,男人忙道:“你的试炼本评级是多少?d级?c级?总不可能是b吧,再加上一点探索进度的额外积分,你的积分数额现在满打满算绝对不超过五百,在这儿设施齐全的大酒店里住上一晚就要花上数百积分,你加入星夜公社,我们可以为你提供食宿服务,虽然你攒下积分后肯定是要还的,但至少可以解一时燃眉之急不是……” 池殊想了想自己高达一万多的积分数额,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没错,你说的对。”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小兄弟果然有远见,喏,这是协议,在底下签字以后,你就是我们星夜公社的一员了……” “附近有餐厅么?” 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男人茫然对上青年的视线,大脑宕机:“呃……从这里沿主道出去,第一个十字口右转,整条街都是……哦哦,你是饿了吧,来来来,先在上面签字,我们马上就带你去吃饭。” 池殊接过纸和笔,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却没有立马签名,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之上。 按理来说,正常人都会忽略掉这些满是书面语的冗长文字,顶多是粗粗扫几眼大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略过了,就像登录的人从不看用户协议就默认勾选了一样。 池殊却垂眸盯着那些条款看了半分多钟,笑着一字一句道:“唔,加入公社得支付四百入会费,积分不足支持分期付款……若因个人原因退社视为违约,需缴纳积分。公社成员不得隐瞒自己的天赋,在必要时要听从安排使用,否则也视为违约……这些,你们可都没跟我讲过。” 这份契约书上,没有对玩家违约后需支付的积分进行具体说明,但显而易见,会是个不菲的天文数字。 在游戏世界内,池殊相信,这绝对不是一张普通的写满条约的纸,一旦往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大概率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制约,这也就容易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如此迫切地想要让新玩家签字。 女人尴尬地笑了笑:“帅哥,这契约上的条款,几乎所有的公社都是一样的,第一世界的玩家们早就已经默认接受了它们,你很快也会适应的……” “是啊是啊,对于生存而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只是一点很小的代价而已,却能让你在游戏中更好地活下去,这笔买卖不亏。” 池殊却是将纸笔往对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我没兴趣,你们去找别人吧。”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很快就离开了广场,将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丢在了身后,走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在他的右手边,果然有一整条的美食街。 这里的街道布置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只是街上的人寥寥无几,在副本的重压下,大抵也没几个玩家有闲心出来逛街。 店铺内的经营人员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微笑,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位经过的玩家,虽然他们有着和人类别无二致的外貌,但还是能从他们机械重复的举止中辨别出这些是设定好的npc。 池殊饿了一整天,胃部持续性地隐痛着,他随便进了一家格调偏国风的餐厅,手指在菜单上一划拉,便点了七八道菜,从开胃小菜到餐后甜品,应有尽有。 餐厅很大,装饰得也很典雅,却只有他一位客人。 这里的店面消费都不低,池殊刚刚就花出去了四百多的积分,虽然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据那个男人所说,这大抵是一个刚从试炼本出来新人的全部身家。 出菜速度很快,他点的不一会儿就上齐了,味道同池殊过去去过的那些高档饭店没什么区别。 他也懒得去细究在游戏世界内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专心地吃了起来。 饱餐一顿后,靠在柔软的椅垫上,听着店内悠扬舒缓的音乐,池殊突然想起系统提到的“异渊游戏指南”,便从背包中拿了出来。 这是一本漆黑的手册,很薄,目测也就几张,他的指腹抚过封面粗糙的纹路,翻开了第一页。 入目的第一句话便令池殊瞳孔微缩。 【当你看到这一条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不用惊讶,现实世界的你,早已变成了一具尸体,但异渊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回收了你的灵魂,将你投入试炼。 倘若你能成功地活下来,就证明你拥有成为游戏正式玩家的资格。 总之,再次祝贺你,你赢得了第二次新生的机会。 好好把握吧,这世上有无数垂死之人不惜代价也要把自己的性命多延长一分一秒,美貌,金钱,权力,情感……在死亡面前,它们一文不值,皆为泡影。 你可以将与那些鬼怪的博弈视作一场残酷没有尽头的试炼,但事实上,这是一条通往光明之路,当你到达终点,你将获得梦寐以求的一切。 现在说这个为时还太早,如果你有幸在之后的副本中活下去,也许有一天会理解的。 第21章 你所处的“第一世界”是个同现实世界相似的地方,只是这里生存的必需由金钱变作了积分,它的主要来源是游戏副本,不仅是任务本身,博取观众的眼球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你尽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来提起观众对你的兴趣。 “有钱就能拥有一切”,或许这句话在现实中并不适用,但现在,可以断言它普适于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 在第一世界之上,还有名为“第二世界”的存在,当你总积分达到十万的时候,就能得到它的入场券。 相较于这里,它更接近于人类世界中的上流社会,那儿远比你能想象到的更为“精彩”,绝大多数玩家直到死也无法摸它的门槛。但最公平的一点,是没有人出生便在那里。 新手试炼结束三天以后,你必须开启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副本,之后将根据你在副本内的综合表现与获得积分,决定之后副本的时间。 当然,游戏很乐意看见你提前它。 好好享受这段来之不易的时间吧,这是你的第二次生命,只要你足够有实力,也许能永远地拥有它,谁都说不准…… ……】 之后就是一些有关游戏商店、积分排行榜以及论坛的简单说明,池殊了解之后,收起手册,走出餐厅。 他打开电子地图,打算先找个酒店住一晚上,第二天就去下副本。 有关异渊游戏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未知,他的心中萦绕着无数未解的谜团,想要解开,除了进入副本外,他别无选择。 附近的酒店住一晚五百积分,而这还不是最高档的那种,不过池殊手头积分宽裕,他爽快地支付了金额,并预定了第二天的早餐。 在大堂内等待的时间里,他看到了三三两两来此入住的人。 虽然游戏内也有提供长期出租的公寓,但毕竟副本太过凶险,谁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否活着回来,对于一些需要立刻进入副本的玩家,酒店或旅馆会是更好的选择。 池殊顺着侍者的指引上了楼,用房卡打开了门。 房间里的摆设和寻常的酒店没什么区别,第一世界内也是有时间的,墙上的挂钟显示着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半。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通过虚拟界面进入游戏论坛,玩家的论坛账号已经与真实身份绑定,不过其他玩家只能看到昵称,池殊随手输了个名字首字母缩写“cccs”。 论坛的主版块是玩家交流区,基本都是分享自己在游戏内经验的,因为只要副本历史破解度不超到90%,下一次就会继续开启,而且即使是不同的副本,有的也会有一定的相似度,多了解一些总没错。 只是这些分享贴并非无偿,需要一定积分的耗费才能解锁,池殊大致浏览了几篇,发现所需的积分基本都在2000往上。 池殊又进入新人区,花了一个小时翻了数百条帖子后,总结出了几点对他有用的注意事项: 1、异渊游戏的所有副本都属于扮演类剧情本,每人至少持有一张身份卡,否则游戏内危险值提升至100。 2、危险值:对鬼怪的仇恨吸引度,普通玩家基本在20~30区间,大于50则处于危险状态,大于75会使附近鬼怪产生不可控的异变,达到100时,将引起副本所有鬼怪及npc的追杀。 3、玩家要扮演好人设,不引起npc的怀疑,当npc怀疑值达到60时,该身份卡自动作废。 4、身份卡时长可通过完成主线任务获取,也可由积分购买,但总体来说,完成任务更具有性价比。 5、不同身份卡延长同样的时间所需要的积分不同。 6、同一玩家可同时持有不同身份卡。 7、身份卡持有数量大于1时,可选择丢弃、赠予、强制赋予其他玩家或更换,具体实施方式暂且不明。 除了这些,池殊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通过试炼的玩家都会觉醒天赋,但只会觉醒一个,至少他翻了那么多帖子,就没有像自己一样有两个的,这似乎是所有玩家早已默认的事实。 想了想试炼本中游戏那不搞死他不罢休的架势,池殊觉得,自己弄出两个天赋也是正常,毕竟一般而言,难度越高,玩家的天赋也就越强。 在论坛内又浏览了一会儿,池殊摸清了它的各板块构成,想到明天一早还得下副本,便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他本以为自己会发很多时间入睡,但或许是副本内消耗过大,在黑暗的静谧中,沉沉困意席卷而来,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池殊在闹钟的响声中睁开了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游戏里。 现实世界的他已经“死”了。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趿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经过一夜的休息,镜中青年的脸色总算没那么苍白了,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一点,池殊洗了把脸,打理好凌乱的头发,准备一番后出了门。 他在餐厅用过早餐后,便前往最近的中转站,那是副本与第一世界相连的地方,只有进入这里,才能开启副本。 大早上过来下副本的人并不多,池殊径自躺入了雪白的传送舱,不透明的外壳在他的面前合上,阻隔了外界。 耳畔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玩家。 id:10130365。姓名:池殊,是否进入游戏?】 “是。” 【副本抽取中…… 玩家匹配中…… 匹配成功。】 【即将进入游戏。】 【倒计时:十,九,八,……】 当机械音吐出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眼前白光骤盛,片刻的失重感后,双脚最先碰到实心的地面。 一行行字在他的眼前浮现出来。 【副本名:七日丧钟 执掌神格:招厄 副本难度:一星 游戏人数:14 主线任务:存活过七日后公爵的婚礼。 支线任务:解开森地洛林堡的秘密。】 【身份卡自动抽取中……】 【抽取完毕,请及时查看。】 【被动天赋:[万诡迷]已激活。】 【直播系统已开启,请尽己所能,给予观众最美好的观影体验。】 【祝您——游戏愉快。】 池殊点开了卡片信息。 【身份卡 姓名:池殊 (智人,男性。精神状况:异常。银行卡账号:******,密码:%¥#@@!。) 身份:普通客人 (普普通通,毫无亮点,我的评价:辣鸡。无趣是直播的大忌,是观众流失的开端,命运已经写好了剧本,但主角不是你,或许你可你做点什么,让你的表演更有看头。当然,加戏需谨慎,一失足成千古恨。) 有效时长:5min (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所有新人里最非的倒霉蛋,虽然这个游戏没有新手保护机制,但你的运气还是让我大开眼界,什么都别说了,挣的积分就是拿来用的。) 基础危险值:40 (知道别人这里的数字是多少吗?好心透露一下,没人超过30,不是我针对谁,你或许应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谁让你那个有趣的天赋是被动触发的呢。) 介绍:伯恩公爵将在七日后举行他的婚礼,你与你的同伴受邀而来,但据外界传言所说,在此之前,他已有了六任妻子,无一不在后暴毙而亡。 你听说伯恩公爵是被禁锢于森地洛林堡的恶魔,而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都会遭到诅咒,但你素来对这种流言嗤之以鼻,在金钱的诱惑下,你还是来了。 但是现在,说实话,你开始后悔了,而你已然没有了退路。你告诉自己,熬过这七天,你就能获得一大笔钱,你可以用这些钱做一切你想做的事,远走高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人总喜欢赋予某件痛苦的事以意义,就像驴子头上吊的胡萝卜,来驱策自己拼命地跑下去,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希望”? 呵呵,是好是坏,我不予评价。 玩家,还记得最初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现在我再复述一遍,你相信,命运是注定的吗? 你仍不必着急给出答案,我只是想提醒你,命运最狡诈的地方,就在于让叛逆者的反抗也成为构筑它的一环。】 第16章 池殊从试炼本开始就很想吐槽身份卡上这欠揍又迷惑的说明了,他昨晚还特意去论坛上查了查,发现所有玩家都会看到这一行行小尾巴,不过像是随机生成,哪怕是同一副本同一身份的玩家,看到的说明都是不同的,而且风格也不太一样。 有人推测,这是游戏根据玩家各自的理想型生成的,就像ai根据你的性格生成不同类型的男/女友一样。 池殊:……去你的理想型。 而且还有一点他比较在意,在“执掌神格”那一栏,[招厄]这个熟悉的名字再一次映入他的眼帘,他记得在新手试炼那个副本,这栏写的也是那两个字。 第22章 意思就是他极有可能在这个副本里又遇见那玩意儿。 联想到在混沌空间内某些不美好的回忆,池殊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得尽快找到对付那东西的办法……不然迟早要被玩死。 撇开思绪,池殊迅速花费3000积分,给自己的有效时长延长了两小时,现在他的手上只有7000积分了,从上个副本出来到现在,短短的时间里,就用了快一半。 他倒也不是心疼,毕竟积分就是拿来用的,只是觉得这3000积分花得有点冤大头而已。 开局就只给了他五分钟存活时间,他合理怀疑这破游戏在针对他。 直播间刚开启,就有几行弹幕从冷清的屏幕上滑过。 【诶,主播又开播了,这么快】 【我是不是眼花了?主播的存活时间刚刚是不是只有5分钟?】 【就是5分钟,主播又花积分续上了】 【主播什么身份卡?5分钟也太逆天了】 【笑死,我去别的主播那里看了看,最少的也有四小时打底】 【主播:5分钟?这我玩个集贸啊?】 …… 池殊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空间内和他一道醒来的人,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警惕戒备的神色,但很冷静,看样子都是老玩家了,除了一男一女,他们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不安地四处张望着,应该是和他一样的新人。 池殊离那个女新人比较近,很快就注意到她过分惨白的脸色,她拉了拉身边男人的衣袖,轻声不知说了什么。 池殊只依稀捕捉到“身份”二字。 男人像是特意来带她的老玩家,闻言,也不禁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换上了伪装的冷漠表情,示意女人不要多讲。 池殊若有所思。 难道真的有玩家的身份不是“普通客人”么。 不过,如果身份卡能够改变的话…… 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在这时站了出来。 “各位,我叫许巍,已经下过五次副本,算是有经验的玩家了,这个副本里新人不多,但却有十四个人,难度会比寻常的一星本更高,我建议大家相互合作,有什么线索共同交流,对彼此都有好处。” 他的面上带着和煦的笑,看着就让人如沐春风,但池殊只是扫了他一眼,目光停在了许巍的身后。 不起眼的偏僻角落,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双手抱臂倚在墙角,眉峰下压,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看样子是和许巍同行的。 青年似乎对他人的注视十分敏感,眼皮一抬,便与池殊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对上,不快地看着他,池殊从容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许巍道:“副本正式开启前都会有几分钟的缓冲期,我们来自我介绍吧,互相了解一点,就从我左手边开始,顺时针轮一圈。” 他身边的男人接了话:“各位,我姓束,我叫束学察,是许巍的队友。” 束这个姓氏很少见,对方的名字也起的有点怪,池殊在心底念叨了几遍,忽然就明白怪在哪了。 之后的玩家一个个报了名字,池殊默默将它们和对应的脸记了下来,轮到了新人女生,她怯生生道:“我叫柳琳。” 她旁边的男人道:“莫挂柯,下过四场副本。” 紧接着是池殊,他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另一个新人玩家叫李浩浩,最后,轮到了那个与他对视的青年。 “薛琅。” 偏冷的声线吐出这两个字,对方不愿再多发一言,继续在角落装哑巴。 许巍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初步认识了,在副本里的这七天,要尽量互相帮助才好,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们……” 突然响起的脚步声令周遭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一道黑影自楼道口缓缓走出。 他身形干瘦,面容苍老,身着中世纪风格的白衬衫与马甲,带着雪白的手套。 中年男人站在他们的身前,枯枝般的身躯行了个礼。 “各位午安,欢迎来到森地洛林堡,我是这里的管家,从现在起,全权负责招待各位的事宜,七日之后,伯恩公爵将在此与美丽的塔瑞拉小姐成婚,希望届时各位能与我一同见证他们的婚礼。” 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面部堆砌的褶皱却像松软的泥土,龟裂的嘴唇上扬,给人种不协调的怪异感。 管家拿出一大串钥匙,放在身后的桌上。 “在你们中间,有五位特殊的客人,他们都是有着不同寻常才能的人,请几位先来我这里登记。” 这话一出,一些玩家的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池殊挑了挑眉。 果然,有的人的身份是和多数人不同的。 片刻的死寂后,一名女人在他们的注视下最先走了出去,神色平静地开口了:“你好,我叫戴安娜,是个雕塑家。” 管家微笑地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示意道:“请挑一把你的钥匙。” 钥匙都是古铜色,戴安娜低头看了几秒,从中取了一把,站在一旁。 接着走出的是束学察,他说:“我是公爵请来的诗人。” 管家微笑,点头,让他拿走钥匙。 之后,一名声称自己是唱歌家的男人走了过去,最后是新人柳琳,她说自己是个舞者。 四人走出后,玩家间再没有动静。 “还有一位客人。”管家抬起头,语调森冷而缓慢,“请出来吧。” 空气中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分,池殊的目光扫过在场之人的脸庞,他们神色不一,但都带着不明所以的迷惑,似乎谁也不是那位“缺席的客人”。 但很快,池殊就发现了一些异样的地方。 “还差一位客人……” 管家咧开嘴,扩大的笑容显得无比瘆人,他凹陷的眼眶里,碧色的眼珠转动着,掠过每一个人的面容,阴冷的目光像蛰伏的蟒蛇。 玩家们大气也不敢出。 诡异的沉默中,一个人在这时走出,步伐从容地来到了管家的面前。 “我叫池殊。”青年温和的嗓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是名钢琴师。”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动作自然地取走一串钥匙:“抱歉,刚刚在分心想别的事。” 管家死死盯着池殊,唇角笑容愈发诡异:“没关系。客人您只要始终牢记自己的身份就好。” 后者微微一笑:“多谢提醒。” 开播没多久,由于池殊之前在试炼本内精彩的表现,以及他两个副本间隔时间短的缘故,直播间内的人数已经悄无声息过了一千。 【啊?钢琴师?主播在搞什么?】 【我又倒回去看了一遍,主播拿的就是普通客人的身份卡啊】 【主播开局就胡诌了一个身份,也不怕玩脱】 【所以少的那个“客人”到底是谁?】 【我去别的主播那看看,有发现了回来告诉你们】 【部分弹幕已屏蔽。】 …… 管家冰冷的视线追随着池殊的脚步,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公爵很欣赏你们五位,在之后的几天里,他会亲自前来拜访。各位不必紧张,公爵向来都很平易近人,只要满足他的要求,你们会获得不菲的回报。” 池殊心下了然。 特殊的身份,就代表副本内的风险会提高,但同时也意味着,能经历普通身份无法经历的剧情,得到更多的线索。 在他的身边,柳琳的脸色已然变得无比苍白,几乎难以站稳。 她只是个没有经验的新人,第一次副本就被安排到了这种身份,内心无疑是极度恐惧的。 作为森地洛林的主人,“公爵”无疑是整个副本里极难对付的角色,被对方“拜访”想必并不是什么好事。 池殊不着痕迹地扶了她一把,又有分寸地及时撤开了手,柳琳白着脸用口型无声对他说了个“谢谢”,很快慌乱地低下头去了。 池殊端详着手中老旧的钥匙,摸了摸上面粗糙的纹路,辨别出这是罗马数字七,倘若走廊上的房间按单双号对侧分布的话,不出意外,他的房间会在正中。 “好了,剩余的客人们,也来挑选你们的钥匙吧。” 玩家们陆陆续续拿走了他们的钥匙。 “各位,你们的住房在二楼,里面已经准备好一切基本的生活用具。三楼是一座画廊,那里摆满了公爵珍藏的画,欢迎客人们前去参观,但禁止触碰。” “第三层之上的楼层为公爵私人住所,不对你们开放,请不要进入那里。地下一层是厨房,也请客人不要随意走入。” “公爵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城堡的钟声会在一天中的八点,十二点,十八点,以及二十二点响起。前三次钟声代表用餐时间,请客人们在钟声响起后的三十分钟内及时来到一楼用餐。” “当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直到早上八点的这段时间,各位客人请不要出门。” 第23章 管家石灰般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寒而栗的笑。 “你们现在可以前去房间休息,很快就到十八点了,我会在餐室等着各位。” 说完这话,他就转身离开了,干瘦的身躯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不知是不是错觉,池殊总感觉对方临走前看了他一眼。 ……开局没几分钟,他好像就被盯上了。 他打开身份卡,发现上面的“普通客人”四个字已经变得极淡,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崭新的“钢琴师”赫然出现在一旁。 括弧里的介绍也进行了更新。 (你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它到底会带来什么,现在还暂不可知。 我想……你应该猜到那个没有站出来的“客人”是谁了?那你不如再猜猜对方这么做的理由吧。 友情提示,这座古堡的主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不多做点什么的话,你那骗人的小把戏,会很容易被戳穿的哦。) 第17章 池殊跟着人群走上了楼,沿饰有暗红花纹的走廊往前走去,果然,他的房间就在正中,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旁边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他微微侧头,看到了薛琅的脸,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上的神情比大厅中更加阴沉,他似乎并不愿意和人多打交道,迅速开了门便进去了。 池殊若有所思。 薛琅在和他相邻的九号房。 他转动钥匙,也走进了房间,燃烧的烛台将整个空间照成暖色调,墙壁上环绕着漂亮的花纹,复古格调的中世纪装扮给人种低奢典雅的感觉。 池殊来到房间的最中央,发现在正对床铺的地方,挂着一副画。 那是一幅普通的风景油画,以蓝黄绿三色调为主,画的是无际的原野,并没有异常的地方,但它实在太过显眼,占据了墙壁的大片空间,池殊忍不住走上前去,拿手摸了摸。 触感有些粗糙,和普通的油画没什么两样,画框后部是空心的,敲击时发出咚咚的回音。 他的指腹沿着木质边缘抚摸的时候,突然触碰到了一个不平滑的凸起。 木框被钉死在墙壁,无法取下,池殊只能用指甲在那一块缝隙处小心地扣着,很快,一张被折叠的小卡片顺着他的动作弹了出来,轻飘飘地落下。 写有字的那一面刚好朝上。 猩红的文字刺了一下他的眼。 【不要吃肉!!不要吃肉!!!不要吃肉!!!肉他歹】 笔迹很凌乱,像在匆忙间草草写下,颤抖的感叹号触目惊心,最后几个字是残缺的,无法猜测出想表达的内容。 池殊把小卡片拾起,放在一旁。 不要吃……肉? 是指餐桌上的肉吗?为什么不能吃? 这张被刻意隐藏的卡片,难道是房间的前住客留下的?又或者,是过来打扫的仆人? 按捺下心头的疑惑,池殊又对其他的用具仔细检查了一番,找到了空白的笔记本和笔墨,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发现。 钟声在这时敲响。 声源来自一楼,异常的浑厚洪亮,金属撞击的声音仿佛落在心头的重锤,明明并不急促,却给人一种什么事即将发生的紧迫。 钟声一共响了六次。 这就是十八点整的信号了。 池殊站起身来,打算前往楼下。 走出后,走廊两侧的门也陆陆续续地被玩家打开,沉默笼罩着人们,他们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而后心照不宣地朝一楼走去。 他们进入空无一人的餐室,铺设洁白餐布的圆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十四套餐具,座椅上标着从一到十四的罗马数字,看样子是想让他们对号入座。 待所有人都坐定之后,身穿黑衣的管家出现在门口,犹如游荡的幽灵。他墙纸般灰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客人们都已入座,可以上菜了。” 紧接着,一个身材消瘦的侍女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她穿着粗布麻裙,灰色浑浊的眼瞳犹如死水,罩着银质盖子的餐盘被一道道端上了桌。 餐盖打开,露出一大盘烘焙好的面包,一篮鸡蛋,少量的蔬菜,以及散发着香气的烤肉。 烤肉已经被切割好,色泽鲜艳的表面裹覆着金黄的油脂,还在冒出白色的热气与诱人的肉香,看上去和普通的肉没有什么区别。 餐上齐后,侍女默默推着餐车走了下去,一直立在旁边的管家道:“请各位客人尽情享用,有什么突发情况可以摇餐桌上的铃。” 他缓缓走出,带上了门。 玩家们陆陆续续对桌上的菜肴伸出了手。 因为那张纸条的缘故,池殊并没有动最为诱人的烤肉,只是拿了条面包慢慢地啃,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人的反应。 只有少数人伸向了烤肉,其中包括叫李浩浩的新人,柳琳看了肉一会儿,似乎也想拿,却被身旁的莫挂柯用眼神制止了。 池殊咀嚼着发硬的面包,觉得有些干,便喝了口水。 看来那些有经验的老玩家都不会贸然动用副本内的肉食,即使他们也许并没有和自己一样找到线索。 不过吃下肉……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他扫了一眼那几位正咀嚼着烤肉的玩家,他们专注地进食,红润的嘴唇泛着油光,餐盘里的肉袒露出细白的纹理,像待解剖的柔软尸体,纤长的肉丝被他们的齿舌卷入。 池殊默默记住了他们的样子。 他并不是很饿,只吃了一条面包,弄了几片生菜,便停了下来。 别的玩家大多也没什么胃口,毕竟现在在副本里,虽然才刚开始,但古堡内无处不在的诡异气息总是令人心底发毛。 这时,名叫许巍的男人开口道:“这样吧,以后每次用餐就作为我们的交流时间,大家可以把之前收集到的线索相互分享一下,对彼此都有利。” 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这个副本内大多都是没有几次游戏经验的新玩家,许巍说的话也并不无道理,无形间,对方已然成为了这里的主导者。 “啊对了,你们五位……” 他的视线忽然扫向了池殊他们,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有着不同于‘普通客人’的特殊身份,很容易吸引伯恩公爵的注意,不过能获得线索的机会也更多,说不定就有关系副本核心的呢,探索时一定要小心啊。” 言外之意,就是希望池殊他们能把更多的线索无偿分享出来。 许巍这么一提,无形间把在场的普通客人与特殊客人分成了两个团体,倘若他们之后不给出有用的线索的话,必然会招致怀疑与猜忌。 凝滞的空气中淌过片刻的沉默。 “许先生说得有理。” 一道清朗的声音忽而自席间传出,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说话的青年,后者单手支着下巴,笑容晃眼,一脸无害。 “不过呢,不排除有些恶意的玩家,会向我们提供假线索混淆视听,又或者人家是新手,获得了错误的线索却浑然不知。许先生自称经历过五次副本,那一定非常有经验吧,而且看上去也很乐于助人呢,届时分辨线索是否具有价值的重任,除了许先生,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承担。” 话外音就是,我可以提供线索,但线索是否有误完全跟我没关系,如果出了错,那就是你的锅。 许巍的脸色难堪了一瞬。 他盯着那个拆他台的人,突然想起对方之前自称是“钢琴师”,但不知为何,犹豫了很久才站出来,这一点十分可疑。 难道说……那人的身份事实上是有问题的? 束学察这时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一个副本的玩家,本来就该互帮互助,一条线索很可能关系着一条人命,谁也不能推卸责任,毕竟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把局面闹僵就不好了,对吧?” 吐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若有所指地扫了池殊一眼,后者回以微笑。 因为身份卡时长只余一小时的缘故,池殊并未在餐室久留,径自先离开了。 他得加快对这座古堡的探索,不然纯靠积分续命的话,根本活不过今晚。 推开门后几秒,池殊才突然注意到站立在阴影中的管家,他干瘦的身躯被燕尾服包裹着,仿若一截惨白的枯木。 “客人用完餐了?请慢走。” 他的声音很慢,喉头里像是有砂砾在滚动,听着令就人不适,池殊点点头,快步往前走去。 没走出几步,背后幽幽的嗓音却是再一次缠了上来。 “当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请您呆在房间里,不管外面有任何动静,脚步,哭喊,还是呼救……都不要开门。如果您想活到第七日。” 池殊愣了一下,连忙回过头去,看到模糊的人影像蜡一样溶解在黑暗之中,灰白的脸庞上,管家的嘴角咧至眼尾,他眨了眨眼,那道诡异的人影就消失了。 他有些不明觉厉。 第24章 这条规则不是早就说过一遍了吗,干嘛再提醒他一次。 这npc还怪好的嘞。 池殊先是在一楼转了转,发现这里唯一能得知时间的工具只有墙上的那面巨大的钟,现在古铜色的指针正指向六点半,还有三个半小时到晚上十点。 他得在那之前获得足够多的时长。 池殊想到管家之前提到的画廊,那应该是个值得探索的地方,便直接前往三楼。 他沿着旋转的木质楼梯一路往上,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吸收,一侧的烛台映照出他的影子,缓缓沿着扶梯游曳,最终停在了画廊前。 这是一条纵深的长廊,两侧的墙壁等间距地悬挂着油画,每一幅画的旁边都点着蜡烛,却无法完全驱散这里的黑暗,烛火安静地燃烧着,模糊了光影的边界。 入口的左手处也是同样的走廊,尽头隐没在黑暗,像张无形的巨口。 看模样,这里的结构似乎是方形,四条走廊环绕着中央,墙上挂满画作。 池殊朝正前方走去。 最先看到的,是六张女人的肖像。 她们有着不同的长相,脸上却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从眼角的纹路至唇角的弧度,犹如精心计算,摆在相异的五官上,给人种强烈的违和感。 池殊一踏入这里,就因为仿佛针扎般无孔不入的窥伺视线而头皮发麻,转身看向这些画的时候,回应他的只有女人面孔上相似的笑容。 六张肖像旁,还摆放着一张空白的画像,如同所有的画一样被木框装裱着,却没有任何内容。 池殊停在了空画像下。 这里的七张画,让他联想到身份卡介绍里提到的“公爵的七任妻子”,但第七位新娘塔瑞拉尚未正式成婚,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空出了一张? 这些画作……又是出自何人的手笔。 池殊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画廊很安静,安静到了让人难以忽略的程度,蜡油无声滴下,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池殊的身形猛地一僵。 呼吸声…… 他慢慢地往后转动脑袋,昏黄的火焰下,人像的笑容犹如蒙了一层纱雾般诡谲,入口处的光亮已然变得非常遥远,就像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一样。 没有人。 可为什么,这里,还有另一道呼吸声。 很轻,很浅,甚至连心脏稍跳快一些的声音都能将其掩盖,但绝不属于他自己。 它如影随形,时而似乎紧贴着他的后脑,时而又像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从未离开。 鉴于这是恐怖游戏,一切不合理都能变作合理,目前还没出现威胁他性命的东西,池殊也就压下被跟随的不适感,佯若无事地往前走。 之后的画作都是清一色的风景画,没有出现一个人物,昏暗的环境中,它们的色泽显得黯淡,犹如沉睡,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宁静。 池殊突然在一副画前停下了脚步。 他半仰着头,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这幅画,竟然和他房间里的一模一样。 不,不对,好像……还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画中央的,那个多出来的,红色的东西。 他的身子缓缓往前倾去,想看清一些,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青年的影子,他伸出的手指几近与画碰上。 某个瞬间,池殊闻到了潮湿的、铁锈般的腥气。 黄绿色的背景下,那抹暗红犹如溅上的血,昏沉而浑浊,它有着模糊的面孔,形体似乎因扭曲而微微颤抖,从嘴角的弧度依稀能辨出它在微笑。 是个女人。 第18章 “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偏冷的声音,伴着手腕被抓住不由分说带离的力道,冷意自皮肤传来,池殊踉跄了一下,转头便对上来人不快的视线。 “不是说不能碰画的吗?” 那人皱着眉,似乎不想和他多加触碰,迅速松开了手,一双黑沉的眼睛有些警惕地盯着他。 是薛琅。 池殊无辜地眨眨眼,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没碰,只是想凑近一点看。” “你整个人都快贴那上面去了。”薛琅扫了一眼他背后的画,“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和我房间里挂的画一模一样。” 池殊省略了画中的那个女人:“你走路都没声的么,来多久了?” “刚到。” 薛琅的目光越过他,盯了那幅画几秒,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转回了青年的脸上,忽然道:“对了,你身份卡的时长还剩多少?” 池殊挑眉,对这个十分突兀的问题感到意外。 像是不想引人误会,薛琅烦躁地抓抓头发,解释道:“副本没开多久就出来马不停蹄找线索的,基本都是生存时长不多、要抓紧续命的倒霉蛋。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也没事。” 池殊说:“一小时不到。” 薛琅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你骗我也不找个合理点的借口”的神情。 池殊:“没骗你,真的。”他还花积分续了两小时呢。 薛琅仍抱着怀疑的态度,撇撇嘴:“那你运气可真差。我只有五小时,还以为自己是最少的。” 池殊笑了笑,在心中骂了几句这对他恶意满满的破游戏,主动道:“不如一起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薛琅点了下头。 于是两人并排往画廊深处走去。 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拐了几个弯,走过四条走廊,又回到了入口的地方,墙上挂的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画,除了风景还是风景,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在这期间,池殊还刻意留心了一下,发现那道本来跟着他的呼吸声也消失了,不知是不是薛琅出现的缘故。 薛琅落后他半步,打了个哈欠,拖长的声线懒懒的:“都是普通的画,感觉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可这不应该啊,按理来说,这么一层楼总会有些值得注意的东西在的。” 池殊提议:“不如我们再去人像那看看?它们给我种奇怪的感觉。” “行。” 很快,他们又回到了一开始人像所在的地方,肖像上的女人露出诡异的微笑,同记忆里的并没有区别。 薛琅挠挠头:“你有发现什么吗?” 池殊沉吟了一瞬:“好像挺正常的,不过我总觉得……她们一直在看我。嗯……嗯?薛琅?” 无人应答。 他连忙看向自己的身侧,那儿本应站着薛琅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蜡烛上的火焰抖动了一下,发出哔剥的细响。 池殊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女子肖像似乎变大了。 她的姿态端庄而优雅,面上笑容前所未有的清晰,碧绿色的眼珠微微下垂,正注视着他。 池殊往后退了半步。 六张肖像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转动着。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身看向来时的入口,那里本该有着几线方形的光亮,现在却变成了一片平滑的墙壁,门消失了,上面布满暗红的花纹。 这条画廊,成了完全封闭的空间。 池殊心口一跳,沿着走廊继续往前,在他的身后,肖像上女人艳红唇角的弧度逐渐扩大,眼角的余光还在死死盯着青年的背影。 这里的画作不再是普通的风景画。 疯癫的、狂乱的笔触在画布上涂抹开来,每一笔都仿佛带着作画者浓烈的恨意。 昏黄的烛焰下,那些浓稠的色泽像极了流动的血浆,混着黄色的油脂、乳白的骨髓,疯狂地扭曲、搅动,发出无声的嘶鸣。 池殊看到细颈花瓶中的罂粟,花朵部位是女人折断的头颅,纤细的脖颈插入瓶口;以及一个满是血的浴缸,漂浮的尸首犹如张开的丝带,食腐的蝴蝶四处飞舞;还有被拉长的柔软肢体,它们交织成茧,其间孕育着一具具残缺的尸骸…… 每一张画都变得无比残忍与恐怖,它们紧紧追随着池殊的脚步,不论他走多快,画中陌生的女人仿佛一只游荡的幽灵,如影随形。 耳边突然传来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副本探索度:5%。奖励存活时长:10h。】 面前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死寂犹如脖颈上的绞索般收紧,注视的视线无处不在,它们来自于画像,锁定住这里唯一的猎物。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池殊的脚步倏地顿住。 影子猩红的裙摆拖曳至地,头发披散,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离池殊数十步的地方,宛如一尊凝固的蜡像。 幽冷的气息悄无声息沿着他的脚踝爬了上来。 对危机天生的敏锐令池殊心头警铃大作,下一刻,他转身就跑,两边迅速往后退去的画像掠成鲜红的残影。 空间内清晰地回荡着青年的脚步声,伴着胸腔后加快的心跳,吸进的冰冷空气几近冻住他的肺叶。 第25章 不知跑了多久,池殊身形猛地顿住。 在他正前方的不远处,静立着一道熟悉的影子。 一席殷红如血的裙,长发完全遮住肩膀,背对着他。 他瞳孔微缩。 到底……什么时候。 诡异的女声自影子的方向传来。 “客人,你觉得这里的画怎么样?” 她的声音无比空洞阴冷,没有丝毫的停顿起伏,像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偶,怪异而不寒而栗。 池殊知道自己已然无路可退,犹豫了片刻,斟酌道:“……审美挺独特。” 话音刚落的瞬间,红影和他的距离就缩短了一半。 她惨白的手垂在衣裙的两侧,空荡的裙摆下,双脚悬离地面。 霎时间,池殊感到周身空气都阴冷了不少。 这意思是……他答错了? 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时间,冰冷的女声缓缓说出下一个问题。 “你最喜欢哪一副?” 池殊沉默了一瞬。 这让他怎么答? 总不能说这些画实在太阴间了,他全不喜欢吧。 形势所迫,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我……都喜欢?” 最后一个字刚脱口,猩红的人影却是再一次逼近,出现在池殊身前不过几步的地方。 极近的距离,池殊都能看清女人后脑上的每一根发丝,刺骨的寒意令他的皮肤无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缓缓地,她转过身来。 阴冷的气息愈发强烈。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金黄的发丝下,一张白如蜡像的,没有五官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而后她的脸部肌肉缓缓蠕动,往两侧挤压,似乎露出了一个微笑。 池殊:…… 不是,。 这很难评啊。 但他怀疑自己要是敢说出一个不字,对方会直接贴脸开大。 片刻的沉默后,池殊硬着头皮违心道:“呃……很好看?” 空白的脸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他。 池殊脊背发麻。 他本都已做好了消耗保命道具的准备,下一刻,眼前的人影却消失了。 系统突然响起的提示音显得有些失真。 【恭喜玩家触发支线任务:缺失的人像 任务评级:c级 任务时限:三天 任务介绍:继开局获得存活时长五分钟后,第二件不幸的事情很快发生了——走投无路的你闯入了“她”的私人空间,作为代价,她问了你三个问题,而你完美地提交了三个错误答案,犹如不过脑子就乱说情话的渣男。 (注:希望你在面对未来恋人的时候,也有勇气保持刚才这份低得可怕的情商。) 现在,你的发言已经成功惹怒了她。 你本应像所有的入侵者一样,变成她作画的材料,可是现在,出于一些私人原因,她愿意放你一马,不过……你得为她做一件事。 还记得那副空白的画么?三天之内,她需要你补全那副画作。 什么?你说你既不会画画,也不知道画的材料在哪?呵呵,那你就等着被做成颜料吧,她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这身惹眼的皮囊。 第四天的晚上(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她会再过来问你同样的三个问题,要是那时你的回答能令她满意,她或许会彻底放过你。 别想着逃走,在这座古堡中,她无处不在。当你听见呼吸声,或许就是她在你的背后。 毕竟她深切地、平等地痛恨着每一个踏入这里的人。】 【检测到玩家已触发支线任务,奖励存活时长:10h。】 系统音结束后,池殊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人像所在的地方。 烛焰安静地照耀着画中的女人,她们的眼睛已然恢复正常,微笑地注视着前方,幽深的目光空洞而诡异。 一切平静得有些怪异了。 池殊做了个深呼吸。 今晚他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时长,是时候回去了。 当他打算动身的瞬间,在楼下,一声又一声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它们尖锐而紧凑,震得耳膜微微发麻,带着催促般的急迫,步步紧逼,仿佛死神拉响最后索命的音符。 空荡的回音盘旋在死寂的空气,一圈圈绞紧心脏,背后的画廊隐没在阴暗里,释放出恶意的、缄默的低嘲。 池殊看向入口的方向,那里的光线已然扭曲,折射出淬血般猩红的色泽。 他瞳孔微缩。 二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而他已经来不及回到房间。 第19章 池殊狂奔向来时的入口。 ——当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 请呆在房间里,不管外面有任何动静,脚步, 哭喊,还是呼救……都不要开门。 这是唯一被重复了两遍的规则, 谁也不知道,违背它的代价是什么, 当然, 谁也没有想过, 竟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玩家,在副本的第一晚,就违规了。 直播间里。 【好了, 主播大概率要寄】 【这规则摆明了是违反必死啊, 更何况现在副本刚开, 啥线索都没有, 我就不信主播能挺过去】 【你们得了吧,之前那个本好几次刷主播要挂的, 现在人家还活蹦乱跳的呢】 【难说,这是正式副本, 比起试炼难度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前面的不如看看直播回放再说话, 谁家试炼本难度那么变态】 【这个副本之前看过几次, 就没见过有玩家敢在晚上还呆在外头的,挺好奇主播会遇见啥】 【好奇主播死法+1】 …… “七日丧钟”这个副本虽然被评定为一星难度, 但实际上已经够到了二星的门槛, 存活率也是一星中最低的那一档,故而有不少观众一看到这个名字,就兴致冲冲地点了进来。 按理来说, 入夜之后,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会陷入一个小的低潮,毕竟玩家们都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基本上不会出意外。 除了某个直播间。 小窗画面上,面容苍白的青年沿着木质楼梯一路狂奔,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似的,闪烁的烛火将他放大的影子投到墙面,模糊的轮廓颤抖着。 “七日丧钟”副本内,很少有作死的玩家会在二十二点后还在外面游荡,即使有,也基本难逃死亡的结局。 十下钟声敲响之后,就意味着这座古堡彻底剥去白日平静的假象,沦为鬼怪的地狱,它们四处游荡,以残忍的手段疯狂消灭着这里的一切活物与入侵者。 于是越来越多好奇的观众涌入了池殊的直播间,抱着欣赏主播最后一刻死亡场景的心态。几分钟内,观看人数就破了五千。 从三楼到二楼,短短数十级台阶,却给池殊一种怎么也到不了尽头的感觉。 越来越浓的黑暗限制着他的视野,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那级台阶,青年的额角无声沁出了冷汗,因剧烈运动而喘息着。 他能明显感受到,在钟声敲响之后,周遭的一切都在异变。 逐渐扭曲的墙壁,走了七十多节还在绵延向下的楼梯,耳边回荡的窃窃私语,指甲抓挠过墙面声音……来自黑暗的窥伺令他如芒在背。 突然间,池殊竟看到二楼的入口出现在他的眼前。 仿佛抓住绝望中最后一束光亮,他三步两步冲下最后几节楼梯,拐进了走廊。 从墙面的花纹至脚下的暗红地板,这里一如记忆中的模样,似乎没有丝毫异常。 池殊的目光自一侧的门牌上飞速掠过,最终停在了罗马数字七前。 边上的烛台闪烁了几下。 死寂的空间内,青年压低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光线似乎变得更暗了,池殊低着头,摸出了那把古铜色的钥匙,却怎么也对不上锁孔。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钥匙第三次被弹开的时候,他再一次抬头确认,发现竟有暗红的液体,正沿着门牌上7的边缘缓缓流下。 右手边忽然传来奇怪的碰撞声,发自长廊的另一端,池殊转头看了一眼,便飞快移开了视线。 几道惨白的人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也不知站了多久,它们巨大空洞的眼眶里一片漆黑,犹如披着干枯皮囊的骷髅,迈动步伐,摇摇晃晃地朝池殊走来。 青年垂着眼,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抿起的唇紧绷成一条线。 面前的门仍旧纹丝不动。 人影在朝他逼近。 突然间,池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迅速从道具背包里取出一根金属丝,往前探去,细微的摩擦声传来,顿时,他瞳孔微缩。 锁眼竟然被从里面堵死了 这扇门……根本不可能打开。 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后的庇护所。 脊背袭来一阵发麻的凉意,他当即转身,往二楼的入口冲去。 池殊的背后,一道又一道惨白的影子追了上来。 它们蜕生于长廊尽头的阴影,披着干瘪的皮囊,佝偻的瘦长影子像伶仃的树枝,密密麻麻地掠过暗红的墙面。 第26章 池殊爬上昏暗的木质楼梯。 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打破了死寂,像释放出的某种信号,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古堡内游荡的怪物。 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下面怪异的摩擦声,犹如行动的百足虫,那是徘徊于走廊上的幽灵,此刻全追了过来。 它们的速度和成人奔跑相差无几,却不知疲倦,一旦池殊稍稍放慢些脚步,就会很快被无数的手抓住,彻底淹没在肢体里。 踏上最后一节楼梯之后,他的双腿已经发软,汗水浸湿青年漆黑的发丝,他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些病态的红。 只是稍稍喘口气的功夫,楼梯上鬼影同他的距离就缩短了一大截。 池殊知道,自己的体力消耗太快,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分钟,就会被抓住。 背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已然近在咫尺。 来不及多想,他往画廊的深处奔去。 随着池殊身份卡上危险值的提高,平台将他的直播间推送给了更多的观众,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进来。 一条条弹幕迅速自屏幕上滑过。 【新人主播?长成这样,颜值区的?】 【主播脸色很白啊,感觉已经快跑不动了】 【房间门都被堵死了,唯一的退路也没了,主播还想跑哪去?】 【去画廊干什么?去一楼的话还有地方能躲躲,现在只能被追到死为止了】 【估计是走投无路,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凉咯凉咯,就让主播再挣扎最后几分钟吧】 【你们别忘了,主播还有天赋没用,说不定就是保命的呢】 【开局就用天赋?这可是时长七天的副本,之后只会更加凶险】 …… 池殊的心中有个猜测。 自看到那副和他房间里一模一样的画时,就开始形成的猜测。 他本来想等到收集的线索更多一些后再尝试的,现在看来,只能赌一把了。 记忆中,那副风景画挂在第一个拐角后的走廊,并不算远,他应该……能在被追上之前赶到。 一幅幅昏暗的画作飞速地往青年的身后退去,他的双腿犹如灌了铅般沉重,呼吸间弥漫的尽是铁锈冰冷的腥气,剧烈的心跳撞得胸腔生疼。 经过拐角的时候,池殊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只见在离他不过两三步的地方,惨白的人影摆动着无数纤细的下肢,几乎占据面庞的眼眶中一片空洞。 它们伸出干枯的五指,险些碰上他的衣角。 阴冷的感觉爬上尾椎骨,池殊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去。 身后的脚步已然贴着后脑勺响起,但他的步伐不可控制地逐渐迟缓、放慢,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的边缘,随时都有可能因脱力而倒下。 距离那幅画的位置不过几步之遥。 突然间,池殊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碰了一下,伴着隐约的钝痛。 那是只剩骨骼的手。 这意味着那些可怖的白影已然近在咫尺,不出数十秒的时间,走投无路的青年就会被它们抓住,彻底撕碎。 那一瞬间,池殊的大脑却变得无比冷静。 一幕幕场景在他的脑中飞速掠过。 他想到之前踏入这条画廊时,来自画中无处不在的视线,立在尽头询问他三个问题的古怪女人……很显然,她就是这座画廊的主人,一切画作皆是她的手笔。 这些画也并非普通的画,而是连接不同空间的通道。 她拥有着能在画作间穿梭的能力。 这原本只是池殊的一个大胆的猜测,但“缺失的人像”任务介绍中的某句话,却恰好印证了它。 ——在这座古堡中,她无处不在。 池殊早就注意到,不光是三楼的画廊,二楼住客的房间,甚至连一楼都随处可见悬挂的画作。 倘若这些画皆是媒介,连接着两端不同的空间,那么作为画的主人,她自然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堡内的任何地方。 为什么管家唯独不让他们触碰画廊里的画,原因早已呼之欲出。因为只有这里的画作,只是装裱了木框,却没有像其他的画一样,在表面用玻璃覆盖。 一旦触碰,就极有可能通过它来到画的另一头。 当然,也伴随着极大的风险,就比如遇见这座画廊的主人,那位诡异的红衣女子。 池殊相信,游戏绝不会将玩家的生路彻底堵死。 当二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后,住客的房间就成了古堡内唯一的庇护所,无法以任何办法从门外打开,但对于那些尚未来得及回去的玩家,进入房间的“门”,并不止一扇。 只要意识到这一点,就能博取一线生机。 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来到了那幅画前。 原本黄绿色的原野此刻呈现出一种枯萎的暗灰,上面那道女人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她模糊的五官像水下的影子一样浮了上来,勾着艳红的唇角,对他露出怪异的微笑。 池殊碰上了这幅画。 那一瞬间,尖锐的刺痛自脚踝袭来,几近碾碎他的骨头。 无数干瘪的身躯蜂拥涌向青年所在的方向,肢体狂乱地扭曲、颤抖,无唇的嘴巴缓缓长大,撑开柔软的下颚,发出刺耳恐怖的尖叫。 惨白的影子像虫群般疯狂涌来。 它们伸长枯枝般的手臂,竭力试图抓住他的身体,却在下一刻,青年的身影凭空消失。 画作上,女人的身形缓缓凝实,长裙的颜色犹如吸饱了血般猩红,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了。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后,池殊睁开了眼。 入目的不再是画廊上阴森瘆人的景象,安静燃烧的烛火将整个房间映成暖色调,他正靠在床尾,身下是冷硬的地板,脚腕处迟来的疼痛令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青年的呼吸尚未平复,领口在奔跑的过程中变得凌乱,露出苍白的锁骨,伴着喘息起伏着。 池殊仰头望着天花板,发丝沿冷白的后颈滑落,他拿手背拭去下颌的汗珠,平息着胸腔后剧烈的心跳。 酸疼的腿一时难以站立,他干脆放任自己在地上坐着。 池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猜测没有错。 这副画作的另一头,果然连接着他的房间。 在池殊没有看到的直播间内,一行行弹幕迅速掠过。 【等一下,主播怎么就突然回到自己房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新人主播有点东西】 【我寻思我也没看漏啊,是那幅画有问题?】 【我趣,主播光凭这么点线索,就能推断出通过画可以空间转移,我记得这副本之前开的时候,这一点可是到了中后期死了好几个人才被玩家发现的】 【就只有我注意到了吗——主播真的喘得好涩prprpr】 【主播完了,规则上禁止碰画,但凡碰了画的人,都死挺惨】 【部分弹幕已屏蔽】 【观众***打赏了一颗彩蛋,积分+20。】 【观众***打赏了一朵礼花,积分+50。】 …… 突然,耳畔传来一声巨大的破裂声。 池殊一愣,闻声望去,只见用来保护画作的玻璃已经完全碎裂,透明的残片静静躺在地板上,边缘折射出冰冷的光。 画上熟悉的原野风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微笑着的女人。 女人双眼紧闭,金黄的发丝垂在两肩,鲜红的唇角微微勾起,身着红裙,双手端庄地交叠于身前。 池殊认出了女人的脸,同他在画廊内看到的第一幅肖像一模一样。 她……就是画廊的主人? 脚腕上钻心的疼痛拉回了他的思绪。 池殊低下头,挽起裤腿,白皙的皮肤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自踝骨拉开,蔓延至小腿。 他拿食指轻轻碰了下,痛得他嘶了口气。 伤口边缘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也不知道那时的攻击中是不是带了诅咒。 血流得厉害,池殊花了一点积分,从商城里兑换了碘酒、止血粉和绷带,简单地清理一番后,用绷带作了包扎。 他站起身,试着蹦跶了两下,脚腕袭来的尖锐刺痛瞬间令他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看来正常走路没问题,但跑是跑不了的了,如果伤口上留有鬼怪诅咒的话,甚至会进一步恶化。 之后再找解决的办法吧。 池殊叹了口气,拿上换洗的衣服,起身去洗澡。 希望洗澡时伤口不会碰到水。 在副本中,主播无权主动关闭直播间,哪怕是进行一些私密的活动也一样,不过可以打马赛克或是贴图遮挡。 当然,许多玩家为了能多吸引些直播间流量,会适当地利用自己的身体,来博取观众的眼球。 准备洗澡前,池殊点击了“隐私遮挡”这一栏,面前跳出一个弹窗。 【出于人道关怀,为确保主播的个人隐私,游戏提供了“隐私遮挡”服务。 第27章 请问您的屏蔽需求为? a、只遮挡关键部位,大胆勾引 b、半遮半露,朦胧诱惑 c、全遮(强烈不推荐选择此项)】 池殊:? 这游戏……怎么不太正经的样子。 他毫不犹豫地选了c。 一个红色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 【据统计,全服只有36.52%的玩家选择了c项。这很有可能会引起部分观众的不满,您是否仍旧坚持您的选择?】 池殊:c。 谢谢,他卖艺不卖身的。 【好的,已根据您的需求,为您进行隐私遮挡。】 原本还期待着能观赏主播洗澡的观众们一看到满屏幕黑不拉几的马赛克,瞬间就意识到池殊开启了最高屏蔽力度,只得望洋兴叹。 毕竟哪怕在颜值区,这位主播的长相也能称得上是上乘。 第一夜很平静,池殊虽然睡得有些晚,但还算安稳,醒来之后没多久,他就听见了来自一楼的钟声。 八点了。 他重新包扎了一下脚腕上的伤口,穿戴完毕,便推门走了出去。 池殊来到餐厅,发现这里已经坐了六七位玩家,其中就有许巍和薛琅,前者看到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微笑,就好像昨晚的冲突从未发生一般。 薛琅侧头盯了他几秒,动了动唇瓣,似乎想说什么,又很快撇过头去了。 之后的十分钟里,玩家们陆陆续续来到了餐桌。 女仆很快端上了早餐——一大盘白面包,一篮鸡蛋,一些牛奶,以及散发着香气的肉饼。 她面容憔悴,精神似乎有些恍惚,经过池殊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他一下,杯子里的牛奶险些洒出。 女仆连连鞠躬道歉,池殊说了声没事,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奇怪。 像是注意到他停留得过久的视线,她有些慌张地将手背在身后,佯若无事地对他挤出一个笑容。 池殊若有所思。 他刚刚看得很清楚,女仆的指缝里,有血。 难道是帮厨师做菜了么,还是……早上杀了什么东西? 联想到纸条上提到的“肉”,这确实值得查探一番。 厨房的话……在地下一层。 虽然是管家明确禁止进入的地方,但或许会有更多的线索。 池殊照例没有碰肉,拿了鸡蛋面包和牛奶,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吃。 昨晚碰过烤肉的那些玩家无一例外伸向了肉饼,池殊看了一会儿,感觉他们的举止和正常人无异,并没有奇怪的地方。 玩家们很快用完了早饭,分头去古堡内寻找不同的线索。 池殊站在一旁,观察到女仆将用过的餐具放上餐车,推向一扇角落里的小门。 看来那就是通往地下一层的入口了。 正当池殊盘算着该如何找机会进去的时候,薛琅忽然迎面朝他走了过来。 他开门见山问:“喂,你昨晚怎么样?那时你人上一秒还在我旁边,下一秒就消失了,我在画廊转了一会儿,都没找到你。时间紧迫,我就先离开了。” 池殊:“不怎么样。” 他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番碰到那个红衣女人的经历,但并没有将自己没来得及回房间的事说出来。 薛琅听着,微微皱起了眉:“我昨天找到了一些线索,你碰到的那只鬼,很可能是公爵的第一任妻子,爱丽尔。画廊里的画全是她生前的作品。” 池殊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忽然间,感到有谁在看自己,转过身去,正对上许巍的视线。 许巍似乎没预料到他会看过来,愣了一下,而后微微冲他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许巍。”池殊侧头问,“是你队友?” “算是吧。”薛琅耸了耸肩。 “你不和他一起行动?” 听到这话,薛琅的神色闪过片刻的不自然:“呃,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很难解释清楚,总之,他现在和束学察去找线索,我不会和他们一起。” 池殊眨眨眼,似乎在思考这话背后的含义,缓缓道:“那你现在过来找我……意思是想和我一起?” 青年弯起唇角,露出一点笑来,带着几分玩味,薛琅则像突然被踩到尾巴的猫,说话都有点磕磕绊绊。 “你、是因为你昨晚失踪了,我就过来问问情况……”他不快地瞪了回去,“我可没说过,没说想和你一起。” “喔,”池殊拖长语调,比了个手势,“我现在打算去后花园看看,要一块走吗?有个照应。” 他眨眼一笑,补充道:“算我邀请你。”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对上池殊堪称真诚的视线,薛琅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眼:“那、好吧……反正我本来也打算去那。” 临走前,池殊拿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里那扇不起眼的门。 现在过去的话,很可能会被当场抓住,或许……午休的时候,会是个好时机? 整座古堡占地面积很大,玩家们一旦分散开来,就很难再碰面。 他和薛琅走出森地洛林堡的正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荆棘层层缠绕的高墙,铅色的砖墙矗立着,遮蔽了天空的一角。 现在虽然是早上,但头顶的天却是黯淡的灰,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他们沿着鹅卵石的小路往古堡后走去。 周遭的景物好似被涂上了一层枯败的色调,显得格外死寂,两人都没有说话,只余下他们细碎的脚步声。 无处不在的荆棘与高墙几乎将这里围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监牢,甚至连植物都无法忍受幽闭的氛围,黯淡枯萎,身处其间,有种近乎压抑的窒息。 来到后花园后,望着眼前的景象,池殊不由一愣。 那里种着无数红色的蔷薇。 鲜血般的颜色连缀在一起,像流动的火焰,暗灰荒芜的背景下,它们犹如黑白相片上抹开的血渍。 花丛之间,立着几个十字架。 那是几座隆起的坟包,周围环绕着殷红的蔷薇,银白的十字架插在铅灰的土壤上,高大、缄默,投落的影子像站立的人形。 走近以后,池殊数了数,发现一共有六个。 “这应该是公爵前六位妻子的墓。”薛琅开口,绕着这片坟地走了一圈,似乎在查看是否有异常的地方。 他突然注意到池殊聚焦的视线正盯着某个光秃的坟包,一副出神的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看什么呢?”他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池殊的声音缓缓的,“能不能找把工具,把它们挖开,看看这下面到底埋了什么。” 荒凉的坟冢间,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落进薛琅的耳朵,周遭血红的蔷薇微微摇动,犹如一张张人脸,倏地,他感到一阵发麻的凉意窜上脊背。 “……你真想这么干?” 看到薛琅不太好的脸色,池殊道:“啊,吓到你了?我开玩笑的。” 他的笑容温和又无辜,配上那副姣好皮相,颇具迷惑性,仿佛刚才说出那句细思极恐的话的人不是他自己。 薛琅:…… 从第一次见到池殊起,直觉就告诉他,这个看似无害的青年绝对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哪个正常人会想把人家坟给挖开看一看啊。 池殊将视线自坟墓移开,落在旁边的蔷薇上,走上前去,指腹抚摸过柔软的花瓣。 这些蔷薇,到底有什么寓意呢…… 花瓣在他的指尖碾碎,流出红色的汁液,新鲜,黏腻,就像人血,一阵风吹来,池殊闻到了潮湿的腥气。 这里很平静,抛开被荆棘层层缠绕的高墙,真的就像一处中世纪幽静而不受人打搅的院落,昏沉的天色,不时飘来的风,身处其间,人很容易卸下警惕。 池殊抬起头,视线随意游离过面前古堡砖块堆砌的墙体,一排排窗子灰蒙蒙的,无法从外头看清里面的景象。 除了…… 当池殊的目光扫过四楼的某扇窗户时,陡然凝滞了。 那里正清晰地站立着一道人影。 影子中央被黑色填充,无法分清对方到底是男是女,又或者只是一具死气沉沉的雕塑,它的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也不动,不知在那立了多久,是背对、还是正对着他们。 它仿佛在注视着他。 四楼…… 他记得这是公爵私人的住所,管家禁止踏入的楼层。 ……那绝不可能是玩家。 它在看他们吗? 池殊盯着那道漆黑的影子,慢慢开口了:“我打算去四楼一趟。你如果怕的话,可以不用来。” 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薛琅顿时眸光一颤,但一听到池殊接下来的话,瞬间就炸了。 “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我怕可以不用来?你觉得我会怕吗?笑话!”他重重冷哼一声,“我可是下过两个副本的人,怎么可能怕?喂,这是你的第几个副本?” 第28章 池殊侧了侧头:“算试炼本吗?” “当然不算!” “哦,那就是第一个。” 薛琅的神情有过片刻的空白。 看池殊那始终游刃有余的淡定模样,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个下了好几次本的大佬,没想到竟是个比萌新还新的新手。 他狐疑地打量着池殊的表情,试图从其中找出说谎的破绽,当然,最后失败了,而且对方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走不走?”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池殊微微一笑,“毕竟是被禁止踏入的地方,肯定会有不小的危险,如果怕的话……” 薛琅恶狠狠地打断了他:“谁怕了?走!” 他们穿过一楼的大厅,沿着楼梯一路往上,很快,就到达了四楼的入口。 这里的走廊和二楼很像,两侧都分布着房间,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气息,黯淡的烛火映照着墙壁上扭曲的花纹。 一踏入四楼,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全都消失了,薛琅的视线扫过紧闭的房门,心底涌起一阵发毛的感觉,压低了嗓音。 “这里的门……好像都是锁的。” “没关系。” 还没等薛琅理解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便见池殊径自来到最近的那扇门前,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根金属丝。 然后弯腰,低头,开始专注地捣鼓起来。 薛琅:…… 您还会开锁呢。 他按捺下询问“你现实世界里到底是干什么的”的冲动,感到脊背凉凉的,目光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 狭长的楼梯口处,木质阶梯的两端隐没在阴影里,无从得知尽头是什么,墙边烛火不时颤抖,仿佛窥伺的影子。 假如有东西这时过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 几分钟后,池殊成功将锁撬开,回头看了一眼薛琅,发现这人正蹲在楼道里,不知在干什么。 他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 下一刻,薛琅整个人都弹了起来,似乎想要大叫,看到池殊后,又硬生生忍了下去,神色阴沉地盯着他。 “你在做什么?” 薛琅点了点地面,示意他蹲下来,池殊照做,很快,他就发现了一条极细的、半透明的丝线,它横亘在通往四楼楼道的中间部位,只要不凑近去看,根本不会注意。 薛琅低声解释。 “道具商城的【隐形传递】,一旦有实体经过,我这一头就会接到信号,这样我们可以早点躲起来。” 池殊之前看到过这个道具,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遇到无实体的鬼魂就没有效果了。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了房间。 这里没有烛火,很暗,唯有自窗帘缝隙照入的一线昏淡的光亮,里面飘舞着灰尘,一切家具都已然废弃,它们隐没在阴暗里,隆起怪异的轮廓。 灰色的窗户紧闭,最中央的藤椅却正缓慢地摇动着,仿佛它的主人刚刚离开。 脚下的地面踩过时,发出松动的咯吱声,似乎只要再用力一些,就会吸引黑暗中的亡魂。即便走得很小心,他们还是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留下了脚印。 池殊来到那张布满裂纹的木桌前。 桌角的墨水瓶早已干涸,烛台也锈蚀了,桌子中央放着一本封皮老旧的笔记,边角卷曲。 他拿起了它。 眼前跳出几行提示。 【获得任务道具:伊菲斯的手记。 物品介绍:手记的主人为公爵的第二任妻子,她出自贵族,拥有百灵鸟般婉转动听的歌喉,在嫁给伯恩后,短短一个月之内,便暴毙身亡。 这本手记记录了伊菲斯生命里最后的那段时光,在当下的环境阅读,无疑很有代入感。 如果你自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就打开它吧。】 “我发现了一本笔记。”池殊望向薛琅,发现他正立在床头边,背影肉眼可见的僵硬。 仿佛没听见池殊在说什么似的,薛琅后退了半步,嗓音沙哑。 “你看这里……” 他走了过去。 在床头旁边,有一面悬挂的镜子,满是裂纹的表面正倒映出他们二人的脸庞。 边角上的钉子有一颗已经脱落,镜子歪斜地挂着,露出后面坑洼的痕迹。 那是密密麻麻用来计数的正字,深浅不一地嵌入墙体,像是用人的指甲生生抠挖出来,黑色的血液与印痕融为一体。 正字下方,挤着无数扭曲的、歪歪斜斜的小字。 它们拼命地恐惧地缩成一团,发出尖细的叫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逃离逃离眼睛逃离逃不掉逃不掉啊啊啊被抓住抓住为什么她看到我了谁看到声音他们来了来了逃离我的死死所有死死死 陈旧的血迹难以辨认,字句也颠三倒四,但书写下它的人无疑早已陷入了疯狂,歇斯底里地用血肉抒发着内心的恐惧与绝望。 薛琅怔怔盯着那些字看,池殊伸手拍了下他的肩,对方打了个激灵,俊脸一片惨白。 “怎、怎么?” “我找到了一本笔记。”池殊道,“一起看?” 薛琅做了个深呼吸,点点头,试图使自己的神情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他们来到桌前,翻阅了起来。 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这是我来到森地洛林堡的第一天。 他们以迎接女主人的方式接待了我,一切安排都很妥当,至少在我看来,所有行为都是合乎礼仪的。 只是,自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我总觉得在这些人的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自己的疑神疑鬼,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硬要讲的话,这些人给我一种“他们是同类”的怪异感。 今天没有见到公爵,仆人说他有事出去,需要半个月才回来,听到这话,我由衷地松了口气。 他们告诉我,我可以在这座城堡内随意走动,除了五楼。这是公爵的命令。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即使是我这种喜静的人,都感到了一种隐约的不安。或许是我第一次离家那么远,太过孤独了吧。 总之,今晚我失眠了。】 【我在三楼的画廊看到了一副女人的画像,很美,虽然我不懂画,却也能感受到它非比寻常的价值。 仆人告诉我,这是公爵的前任妻子,爱丽尔小姐。 她热爱绘画,古堡内悬挂的所有画作几乎都出自她手,这幅是她的自画肖像。 看着她美丽的容貌,我自惭形秽。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很冰,很滑,油画都是这种触感吗?突然间,我感到她似乎看向了我,吓得我连忙收回了手。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眼花了吧。 我向女仆娜莎询问爱丽尔小姐的死因,得知她是难产而死,孩子在出生七个月后,也随母亲而去。 真是不幸!愿他们的亡灵能在天国安息。 或许是这幅画给我的印象太过深刻,每当我闭上眼,脑海中就能清晰地浮现出她的样子:金色的长发,白皙的脸颊,微笑的唇,每一处细节我都能看见,好像爱丽尔小姐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过去从没有这么好的记忆。 当天晚上,我梦见了她。 她正躺在浴缸里,碧绿的眼睛睁的很大,眼白像红色的蛛网,死死盯着我,血淋淋的婴儿从她的腹腔中爬出来。 我被吓醒了。 我惊魂未定地坐在床头,恍惚间,听见了一楼的钟声。 我不记得它敲了多少下,只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不安,我点亮了房间里所有的灯,裹紧被子,缩在角落,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我就能看见那幅画像,看见她转动的眼珠,看见她冲我露出怪异的微笑。 当困意逐渐席卷我的时候,忽然,我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非常恐怖的事,它就发生在这个房间里,而且一直都在,一直。 那一瞬间,我想尖叫、大声呼救,可恐惧堵住了我的嗓子,我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我只能竭力地将自己缩得更小,塞进角落,以至于掉到床下。 我看到床底和地板间那条狭窄的、漆黑的缝隙,它可能只有我的两根食指长。 我试图把我的身体塞进去,每进去一点,我的心中就会涌起一阵类似于安全的感觉,但裸露在外的部位令我无比恐慌。 我的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只有整个人都藏在床下,才不会被发现。 第二天早上,我被女仆弄醒,她正费力地把我从床底拽出来,并困惑地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浑身颤抖,发出嘶哑陌生的尖叫,我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示意她去看床头的那幅画像,问她为什么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娜莎告诉我,这只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风景画,没有女人。 是的,是的,它现在变成了风景画,可我昨天晚上,明明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那里,黑白的背景下,弯起鲜红如血的嘴角,对我微笑。 第29章 那双眼睛,一直、一直都在看着我。】 【后面的几天,娜莎往我的茶里加了安神的东西,并在晚上过来陪我,我总算有了几个比较安宁的夜晚,女人也没有再出现。 短暂的平静令我将之前的恐惧抛之脑后,但我那时还不知道,在这座城堡中,会有更恐怖的事等待着我。 我一直都很好奇五楼有什么,即使他们提醒过我很多次,公爵禁止任何人踏入那里。 某个下午,我趁着仆人们都在午休的时候,悄悄走上了楼梯。 我很忐忑,但我的好奇心却驱使着我前进,我告诉自己,我不走进去,看一眼,就只看一眼,不管看到了什么,我立马离开。 可当我做足了心理准备,来到五楼入口处的时候,一把门锁却挡住了我的路。 没有办法,我只好回去,但忽然间,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来自门后。 咔嚓嚓,咔嚓嚓,咔嚓嚓。 咔嚓嚓,咔嚓嚓,咔嚓嚓。 那是什么声音? 我返回的脚步不禁停了下来,而后慢慢地,蹑手蹑脚地往上走,无声靠近了上锁的门。 咔嚓嚓,咔嚓嚓,咔嚓嚓。 我将眼睛紧紧贴上门缝,看到的却是一片暗红,那声音仍旧一刻不停地响着,咔嚓嚓,咔嚓嚓,像什么被折断,又或是硬物的摩擦声。 突然,我听见门后传来女人不寒而栗的笑声。 我吓了一跳,紧紧捂住嘴巴,不让尖叫发出来,我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现我,那个时候,我只想逃离,笑声一直都在持续,顾不上放轻脚步,我连滚带爬地下了楼,几近疯狂地跑进房间,将自己缩在被子里。 我惊魂未定地回忆着那时在门缝中看到的景象,某个瞬间,一个可怕的想法滑过我的脑海。 不,不,不可能是那样。不可能。 我紧紧地蜷缩起来,试图将它挤出脑子,但它却犹如幽灵般缠上我的思想,我忍不住痛苦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晕了过去。】 【今天晚上,公爵回来了。 他穿着漆黑的礼服,身形高大,面容苍白,整个人犹如一具蜡像,他和我共进了晚餐,礼节性地问了我几个问题,之后我们再没有说过话。 这期间我不慎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很冷,冻得我打了个哆嗦,让我忍不住联想起……尸体。 回到房间后,我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了。 我失眠了很久,半夜感到口干舌燥,起身发现水壶空了,叫了娜莎的名字,却无人应答,我只好自己拿着烛台,出门去一楼倒水。 黑暗中,一切都静悄悄的,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水杯,内心的不安驱使着我尽快离开。 在经过楼梯口时,那一瞬间,我的恐惧达到顶峰。 我听见了。 来自地下室的屠宰声。 以及怪异的惨叫。 那绝不可能是动物发出的声音。】 第20章 不知不觉, 手记就来到了末尾,他们翻开最后一页。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这座森地洛林堡里的秘密, 我也终于明白,这些人第一天看我的那种怪异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可我已经逃不出去了。 ███████ 我拼命地将自己塞进床底, 这样就能够躲避来自画中女人的视线,阴湿的黑暗里, 血肉被挤压的窒息感令我安心, 我平整地摊开自己, 前胸与后背贴合在一起,仿佛我变成了一张薄薄的、干瘪的皮囊。 但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能感受到她的注视? 不, 不, 不, 该死的, 该死的、她还在看我。她还在看。还在。 我或许应该将最后的缝隙也堵死。 对,堵死, 堵死,全部填满, 不留一点点空隙。 眼眶, 鼻孔, 耳朵,嘴巴, 指缝, 毛孔,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每一处。全部。 堵死堵死堵死死死死死死█████ 她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看看看不】 手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纸页上的字体在一开始还很工整,到后来便越来越凌乱, 大片都是涂改的痕迹,最后的几页甚至□□涸的血粘在了一起,难以分开。 除此以外,他们还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份歌谱,应当是伊菲斯亲手编写,字迹大多已经模糊,只能依稀辨别出几句歌词。 【咔嚓嚓,咔嚓嚓。 是谁踩碎了我的头盖骨。 咔嚓嚓,咔嚓嚓。 是谁折走我的肋骨。 咔嚓嚓,咔嚓嚓。 是谁在我的尸体上起舞。 咔嚓嚓,咔嚓嚓。 世界是否待谁都如此恶毒? ……】 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副本探索度:10%。奖励存活时长:10h。】 薛琅的视线忍不住投向满是灰尘的床铺。 在破旧的床板下,不足三十厘米的缝隙间,或许正躺着一具变形的骸骨,她的头颅和胸腔都被挤碎,气管内满是灰尘,血肉腐朽,至死那双恐惧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外界。 她永远也无法逃离,来自画中的注视。 突然间,薛琅浑身一颤。 他一把抓住池殊的手臂,视线扫向紧闭的门,压低的嗓音有些哑:“有东西来了。” 池殊知道是【隐形感应】道具被触发,点点头,注意到这里唯一能够藏人的衣柜,比了个手势,两人迅速躲了进去。 虽然门早就被关上,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藏了起来。 很快,池殊就听见自楼道口传来的脚步声。 沉重,有力,犹如拿锤子一下又一下敲击的钝响,在死寂的空间内尤为清晰,与脚步一同响起的,还有什么东西被拖行的摩擦声。 对方缓缓走上了四楼。 鞋底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每隔几秒就会响起,身后的拖行物随着它的步伐一格一格爬上了楼梯,木头发出咯吱的怪响。 它走得很拖沓,很慢,谁也不知道它是否会注意到入侵者的痕迹,朝这里走来,恐惧正缓慢发酵,犹如一场漫长的凌迟。 池殊分心注意了一下身边的薛琅,缝隙射入的微光映照出他惨白的面容,他大气也不敢出地盯着柜门上的窄缝,以至于手里捏皱了池殊的衣角都没有觉察。 突然间,脚步声停了下来。 它停在了四楼。 薛琅的瞳孔倏地睁大,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攥紧了。 它……发现了? 接着是一段漫长的无比煎熬的静默,沉闷狭窄的柜子中,只有两道细微的呼吸声。 池殊在心中慢慢地数着数,过了将近五分钟,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它往上走去。 它的目的地似乎不在这里。 随着脚步的渐远,薛琅无声松了口气,直到完全听不见那些声音,两人从柜子里悄悄走了出来。 看来四楼是不能多待了,他们在房门口细细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将它打开一条缝隙,迅速溜了出来。 看到眼前的景象,薛琅脊背一僵。 一条长长的、暗褐色的拖行痕迹沿着楼梯蜿蜒而上。 斑斑点点的血渍已然干涸,凝结在暗红的楼梯表面,犹如扭曲的阴影。 对方在四楼停留了很久,站立的那块地方被血洇深,伴着腥臭怪异的气味。 它那时到底拖着什么,已然显而易见。 喉间涌起一阵窒息感,正当薛琅打算下楼的时候,却发现池殊站在楼道口,微仰着头,视线投向往上延伸的血红楼梯。 他用气音问:“……你想干什么?” 青年侧头对他微笑了一下,笑得温和又好看,在那一刻,薛琅却觉得这笑容无比恐怖瘆人。 “去五楼看看。” 他说。 “你先走。我很快回来。” 倘若不是池殊一直和他待在一起,薛琅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那鬼前脚刚上五楼,这人后脚就紧追了上去,到底你是鬼还是它是鬼啊,找死也不带这么急的。 薛琅:……这他妈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干的事吧。 此时此刻,直播间内。 【如此爱作死的玩家不多见了,而且竟然还是新人,稀奇】 【之前看过这个本,我记得……五楼好像是整个古堡里最恐怖的地方吧】 【感觉这个新人到现在都挺稳的,蛮想看他翻车会咋样】 【主播不太喜欢看弹幕啊,别的玩家恨不得多和观众互动挣点热度,这位从开始到现在愣是没开过弹幕一次】 【嘻嘻,主播小心那鬼给你来个开门杀】 【观众***打赏了一朵焰火,积分+100。】 【观众***打赏了一颗彩蛋,积分+20。】 …… 池殊放轻脚步,缓缓走上了面前的楼梯。 他小心地避开那条猩红的血迹,很快就来到了楼梯的拐角,看见一扇紧闭的门,静静矗立在楼道尽头。 第30章 池殊无声走上前去。 门上挂的锁已经被打开,陈旧的铁锈间夹杂着血。 它虚掩着,轻轻一推就能将其推开,阴冷的、血腥的气味自缝隙传来,好像在朝青年发出无声的邀请。 但怪物很可能就藏在门后。 池殊想了想,而后一点点凑上前去,眼睛贴近那条缝隙。 他记得,伊菲斯的手记中,她就是这样贴上这条门缝,然后看到了…… 看到 什么也没有。 视野里一片漆黑。 池殊等了几秒,又直起了身。 那伊菲斯所描述的红色…… 他或许,猜到那是什么了。 门后始终很安静,没有任何异响,没有咔嚓声,也没有女人的笑声,但死寂却恰能放大对未知的恐惧,那条漆黑的缝隙犹如狭长的眼睛,无声窥伺着。 池殊转过身,悄悄下了楼。 他谨慎地没让鞋底踩到血,发现薛琅竟还在四楼等着他,神色焦躁,不安的视线不时往四周乱飘。 一见池殊,他就一把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脸色差得吓人,二话不说拽着他就往楼梯下面走。 等到了三楼,薛琅的神色肉眼可见的松懈下来,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警惕地往周遭看了看,面色苍白地开口道: “在你去五楼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在走廊的尽头,很重,很闷,有点像……小孩子在拍皮球,对,我还隐约听见了孩子的笑声,离得不远,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我怀疑我们要是在那儿待久一点,它就会找过来。” 池殊拍拍他的肩:“没事的,现在安全了,你冷静一下。” 薛琅做了个深呼吸,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对上池殊的视线,又强行将涌到喉间的恐惧咽了下去。 他阴沉地解释道:“我才没有怕!只是、只是感觉你会在五楼出事,就等了一会儿……你要是再晚点下来,我肯定会一个人去查看的,这种吓人的东西,我见得多了!” 池殊:“嗯嗯嗯,对,你不怕,你说的都对。” 薛琅:…… 上午的时间很快结束,一楼响起了十二点的钟声,玩家们陆陆续续来到了餐厅,并没有少人。 女仆照例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池殊留心看了她几眼,在心中猜测:或许,她就是伊菲斯手记里提到的那位“娜莎”? 在餐桌上,玩家们交流了一下自己的发现,由于副本才刚开,线索并不多,交流很快就结束了,池殊也并没有听到对他有用的东西。 午饭之后,他和薛琅商量了一番,决定分头行动。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薛琅坚决要去四楼寻找孩子笑声的源头,而当池殊说自己想去地下一楼的时候,对方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毕竟他已经在上午深切认识到了这人热衷于作死的本质。 拦不住一点。 根据伊菲斯的手记,地下室绝对是个无比凶险的地方。 趁着一楼没人的时候,池殊来到了角落里的小门前,试着转了转门把,意外地发现它并没有锁。 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截往下延伸的昏暗楼梯,侧边墙壁上零星钉着几个烛台,昏暗的火焰摇摇晃晃,几欲熄灭。 这里的能见度太低,池殊取出从商城兑换的手电筒,往下走去。 地下室弥漫着阴冷的寒气,越朝下走,鼻翼间腥湿的气味便越浓厚,脚底的楼梯是石制的,只要稍微注意一些,就不会发出脚步声。 他来到楼梯的尽头,这片的光比楼道里的亮了些,烛油被清理过,像是不久之前有人点上了新的蜡烛。 池殊关掉手电,沿着两人宽的通道往前走去,很快,就找到了厨房。 透过缝隙看,里面似乎没有人,青年悄无声息地从门框边钻进去,像一只流体猫咪。 厨房里弥漫着油烟的味道,干净的盘子与餐具整齐地摆放在木架上,池殊伸手摸了摸,有些湿,看来是刚洗完不久。 砧板上摆着正在发酵的面团,以及切好的蔬菜,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晚餐,池殊的视线在这里扫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忽然间,一个篮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篮子上面盖着一层布,靠着墙,墙面贴着一张满是污垢的纸,上面画了个红色的箭头,应该是示意把什么东西放进里面。 布的中央隆起,看上去不是空的。 池殊提着布的一角,缓缓将它掀开。 一些苍白的、堆叠的肉块映入眼帘。 它们平整地摆放在竹篮中,面粉似的表面带着细微的褶皱,没有一丁点血色,像卧倒的蚕,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 所有他们餐桌上的那些肉……就是这个? 池殊离开了厨房,沿着通道往深处走,身侧又出现了一个房间,但门却是锁着的,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他耳朵贴着门板细细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忽然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像偷窥狂,又退了回去。 池殊还没有掌握无声撬锁的本领,他站在这扇门前,思索了几秒,看着底下那条一指宽的门缝,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记得……道具商城里好像有卖这玩意。 花了两分钟,他凭借记忆成功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并花费100积分进行兑换。 交易成功,池殊提着它的脖子,轻轻一捏,那张张开的嘴中立刻发出吱呀一声尖叫。 无比安静的环境里,这声音尤为突兀,在诡异中又带了那么一丝不合时宜的滑稽。 【道具名:超级仿真老鼠。 物品介绍:我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提出的点子,居然把这东西扔进恐怖游戏商城里贩卖,它的喜剧效果远远超过其实用性,就跟和它放在同一栏出售的“无敌仿真尖叫鸡”一样可笑。 它的尾巴就是发条,逆时针旋转几圈,它就会一边疯狂乱窜一边发出尖锐爆鸣,在吓小女生这方面是把好手,不过我想你应该没这么无聊。 对了,我还想到一个这东西的作用,如果可以往它那核桃大小的脑子里植入智能芯片,当老鼠大军进攻人类试图统治世界的时候,或许它能成为我们派出的内奸。】 池殊:…… 他捏着老鼠的尾巴,逆时针拧了几圈,然后悄悄地自门缝塞进去,松手的那一瞬间,他赶紧躲进了一处角落,借着阴影的掩护,观察着那扇门。 短暂的几秒后,门后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伴着各种东西掉落的声音。 池殊:……果然有人。 “该死的!怎么又有老鼠!该死的——!啊——去死!” 一阵混乱后,门被重重打开,一名头发凌乱的女人拿着扫把走了出来,池殊认出她就是每天给他们上餐的女仆。 她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了看门后,嘟囔道:“几天前明明刚做过清扫工作的……鼠饵怎么又用光了,我得去找格因特再要一些。” 女仆的背影很快远去,池殊的身形自一旁闪了出来,打开并未上锁的门,潜了进去。 他没看到老鼠,估计正躺在不知哪个角落,本来还想回收再利用的,但时间紧迫,看来是应该不行了。 房间不大,甚至说得上狭小,散发着阴湿的霉味,而且很乱,大大提高了池殊搜寻线索的难度。 女仆很快就会回来,他得在短暂的时间里,找到有用的东西。 ——在这样有限的空间内,一个普通人如果要隐藏秘密,那么藏在哪儿,才最令她安心呢。 思考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瞬,池殊迅速走向角落里那张凌乱的床铺。 鼻翼间萦绕的潮湿气息愈发浓郁,还伴着若有若无冰冷的腥气。 他先是拿起枕头,从头到脚摸了摸,在枕头的中部,感受到了不属于柔软布料的、平整偏硬的东西。 池殊连忙伸进它的内芯,取出了被硬纸板夹着的几张单薄的纸页。 一行行文字在他的眼前迅速跳了出来。 【获得任务道具:禁忌之书·残片(仅限当前副本内使用)。 物品介绍:时光溯流,逝者回魂,容颜永驻……你是否曾在梦寐间祈求这与现实背道而驰的一切? 幻想是个好东西,它令人得以自窒息世界的夹缝间获得片刻解脱,它也是个坏东西,你要么彻底拥抱它,要么在它与现实落差的渊壁上匍匐着痛苦着卑微前进。 而总有一些人——一些天才或疯子——想尽一切也要实现,将那些不可能之物带临世间。 哪怕经历数万常人难以忍受的煎熬日夜,哪怕付出的比得到更多,哪怕十字架上的长钉打入他们的关节,他们也要狠狠踢一踢那所谓全能之神的屁股,发出生命最后震颤世间的绝响。 用人话说,里面记载了一些尘封已久的、禁忌的邪法,包括但不仅限于:如何让仇人在演讲时爆掉所有的衣服,如何灭绝世界上所有的香菜,如何一边托马斯旋转一边疯狂进食…… 第31章 鬼知道它们还能不能用,但总有一些是有用的。也许。 当然,你手上的只是其中几页,想解锁完整版的难度估计和在口口文学城写黄文差不多。】 池殊没看懂最后的口口文学城是什么,大概是个纯净的绿色网站。 他点击使用,瞬间,书页上的信息就传入了他的脑海。 这几张纸上记录的,是一种古老的法术。 撇去那些冗余的字句,大体概括,就是只要连续饮用下一名女子的血液七天,并在之后每隔五日就服用下她的血肉,便能和她一样美丽。 坚持三十天后,就可以永远获得青春貌美的容颜。 这种设定池殊总觉得见过不少,看来恐怖游戏的套路都相差无几。 他将枕头放回去,又在床铺上摸了摸,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周围,试图在堆满日常用具的房间里,找出违和的地方。 按理来讲,这间房子里,应当会藏着尸体。 至少会有尸块或骨骸之类的东西…… 会藏哪儿呢。 时间缓慢地流逝着,池殊很快想到了一个地方,就在他打算前去查看的时候,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女仆回来了。 他连忙来到门边,试图离开,却听见对方略显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近,这时候开门,必定会和她撞上。 逃是来不及了。 池殊的目光迅速掠过房间内的每一处地方。 衣柜太窄,无法藏人,床脚很矮,躲不进去,窗帘下会有影子,置物架后一低头就能看见…… 似乎无论如何,都会被发现。 这里是客人禁止踏足的区域,而违反规定的客人……又会被如何处理。 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门把手发出细微的旋转声。 已经没有时间了。 伴着一声刺耳的吱呀,门,被缓缓打开。 女人走了进来。 门板的影子颤动了一下,在她的身后重重合上。 看到房间里的一切东西都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女人轻轻松了口气。 但只要她一回头,就能发现背后的青年。 一根极细的丝线自天花板吊下来,尾端牢牢扣住他的腰。 池殊拿脚尖抵着门框上的墙,膝盖勾起,以一种诡异的倒立姿势静静悬挂在那里,衣摆因重力顺着他绷紧的脊背滑下来,露出一截瓷白清瘦的腰线。 池殊垂着眼,视线紧紧注视着女仆一无所觉的背影,单薄的唇无声抿紧。 他的手中拿着从道具商店里兑换的长木棍,在她往前迈出步伐的一瞬间,精准地往她的后脑勺打去。 女仆的身形摇晃了几下,费力地转动脖子,似乎想回头,最终还是直直往前栽去,发出一声闷响。 直播间里。 【啊?竟然是这样解决的吗?!】 【极限!】 【我刚看到主播腹肌了!摄像机呢,摄像机快往后移一点!】 【我还以为主播要被发现了,没想到???】 【主播就庆幸女仆不是鬼而是普通的npc吧,不然可放不倒】 【咳咳,各位,看向我,我要郑重宣布一件事:主播腰好细我prprprpr】 …… 见地上的人没了动静,池殊长长舒出一口气,把自己放了下来,幸好他在当演员的时候吊过威亚,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他的鞋底轻轻落地,天花板的悬索被他收进了背包。 他经过女仆的身体,来到床的一侧,弯下身子,而后用力将床板抬了起来。 伴着木质结构颤抖的惨叫,一股浓烈的、腥冷的气息钻入鼻腔,池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投向那里的视线微微凝滞。 和他猜的一样,床板下面,藏着尸体。 但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骇人。 准确而言,那些只是被切割好的尸块。 蜡白的、柔软的肉块交叠在一起,从血肉到骨头,都被齐整地切开,一段段摆放整齐,分不清来自身躯的哪里,它们粉色的切口平滑,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血。 厨房间篮子里的肉,似乎……和它一模一样。 所以,餐桌上的那些就是…… 这个念头闪现的瞬间,池殊不禁一阵反胃。 这些尸块不知在这里放了多久,却没一点腐烂的迹象,它们表皮的褶皱像极了干枯的树洞,或是松散的花瓣,苍白皮肤微微隆起,仿佛下面孕育着虫卵。 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获得:塔瑞拉的肢体碎片。】 【支线任务:缺失的人像,进度:40%.】 【副本当前探索度:20%。】 【共计奖励存活时长:30h,望玩家再接再厉。】 塔瑞拉?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池殊心头一紧。 他清晰地记得,在身份卡的介绍中写着,她是公爵第七任的待嫁妻子,这次婚礼的主角之一,那副空白的画像上,缺少的应当就是她的脸。 可为什么……她的尸体却在这里。 她已经死了?! 还被作为食用的肉,端上客人们的餐桌。 那第七天的婚礼……到底该如何进行? 玩家呢?他们作为赴宴的人,届时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强压下心底的疑问,池殊在这里简单搜寻了一番,临走前,他没忘记从角落里找出那只脏兮兮的发条老鼠。 池殊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脖子,老鼠尖尖的嘴中立即发出滑稽的叫声。 嗯,说不定以后还能用。 第21章 他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走, 靠近厨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了剁肉的声音。 池殊不禁放慢了步伐。 厨房的门半敞着,昏暗的烛火将里面的人影投到墙面, 漆黑的影子伴着粗重的呼吸声起伏。 高大的男人正背对着他,右手抓着一把巨大的刀, 不断扬起又落下,砧板被狠狠撞击, 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剁碎的肉泥溅上墙面, 白中混着暗红的血丝, 那道影子宽大的脊背弓起,几近疯狂地用刀砍着面前的肉,仿佛只知屠戮的机械。 池殊蹑手蹑脚地经过厨房。 他有惊无险地回到了一楼, 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突然间, 背后传来一道幽冷的声音。 “客人, 您刚刚去了地下一层吗?” 池殊有些僵硬地回过头去,看到一身漆黑的管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面孔犹如枯朽的蜡像,眼窝深陷, 一对眼睛死死注视着他。 他眸色微动。 ……被发现了? 不, 不可能。 池殊很确信, 自己上来的时候,附近没有任何人。 管家只是在试探他而已。 “怎么会, 我只是在这附近转转。”青年面色如常, 熟稔地露出一个微笑,“作为客人,我怎么可能会未经允许踏入那里呢?这也太失礼了。” 管家盯着他, 满是裂痕的唇角往上拉起,沙哑的声音不寒而栗。 “希望如此,客人,请及时制止你的好奇心,不去探求潜藏于黑暗中的一切,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们始终都在注视着你。” 他缓缓挪动步伐,干瘦的身躯消失在阴影中。 当傍晚十八点的钟声敲响,疲惫的玩家们聚集在餐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着。 但这次女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准时到来,过了莫约十分钟,在玩家们逐渐不安的窃窃私语间,门被一脸阴沉的管家打开。 他行了个礼。 “很抱歉,各位客人,出了一些意外,怠慢了一会儿,希望不要见怪。” 说这话的时候,他针尖般的目光在厅内所有人的脸庞上扫过,最终,停在了那个青年的身上。 池殊正若无其事地摆弄着面前的餐巾,修长的手指如蝴蝶扇动翅膀,将它折叠成一朵玫瑰花的形状,而后缓缓地,抬起头来,仿佛没觉察到对方目光里淬毒般的冷意似的,弯起嘴角,勾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 他们已经发现了,女仆床下的那具尸体不翼而飞。 管家怀疑他进了地下室,但没有任何的实质证据。 他们无法拿他怎么样。 即使,他这里是最大的嫌疑人。 女仆在管家的身后推着餐车走入。 她的脸色犹如纸一样煞白,神色恍惚,走路时双脚像悬浮在棉花上,端菜的手不住颤抖,好几次险些洒落。 在诡异的气氛中,不明所以的玩家们用完了这顿晚餐,唯一知道真相的罪魁祸首神色淡定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薛琅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忍不住看了池殊好几眼。 ……总感觉那家伙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入夜后,池殊回到了房间。 简单洗了个澡,他坐在床头不紧不慢擦着头发,忽然,发现窗帘正在颤动。 灰白的布料不断鼓起又瘪下,仿佛背后有无形的气流吹动着它。 第32章 他愣了一下。 自己没关窗吗? 池殊起身,踩着拖鞋来到窗帘前,烛光下,它庞大的影子漆黑而怪异,像怪物张开的巨口,一刻不停地晃动着,金属圈发出不安的声响。 帘子很长,很宽,足以藏下一个人而不被发现脚,柔软的布料抚过青年光裸的手臂,激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冰凉的水珠沿着未干的发滑过他的脸庞,落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池殊缓缓伸出双手,抓住帘子,某个瞬间,他感到手下的触感并非布料,而是人滑腻的皮肤。 他猛地往两侧拉开了它。 苍白的光线迎面倾泻而下,将池殊整个人笼罩其间,月光仿佛穿透他的身体如同穿透玻璃,他裸露的皮肤几近透明,给人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青年细长的影子被打在地板上,在床尾扭曲,而后爬上床面,像抖动的波纹。 阴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池殊关上了窗子。 他房间的窗户正面向古堡后的花园,一眼就能看见底下的蔷薇,月光的照耀下,它们暗红如血,坟包上的十字架泛着冰冷的光。 低头看了几秒,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古怪的违和感,发自本能地,池殊数了数十字架的数量。 一,二,三……五,六…… 七。 他重新数了一遍。 一,二,…… ……六,七。 还是七个。 幽冷的寒意悄然在心底浮起。 七个十字架。 可白天明明只有六个。 此时此刻,它们正静立在墓地里,微微倾斜,像张开双臂即将倒下的巨人,月光下,它们的影子和蔷薇一道颤抖。 等等……影子。 池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发现有一个十字架的影子,竟是和其他不同的。 它更巨大、扭曲,横着的短梁上吊下两根极长的线,在尽头,一个人影被挂住脖子,手臂垂落,裙摆下,纤细的双腿缓慢晃动着。 那是个被吊死的人。 一阵风吹过,绳索摇晃起来,尸体也跟着摇晃,在蔷薇如血海般的背景下,有种诡异的宁静感。 池殊拉上了窗帘。 多出的十字架…… 目前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只能起到吓人的作用。 他不习惯在有光的环境下入睡,便熄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烛火,黑暗沉沉席卷而来,他闭上眼睛,试图酝酿困意。 古堡内静得可怕,尤其是在夜晚,万籁俱寂,仿佛连空气都停止流动。 池殊是个容易失眠的人,即使入睡,也睡得很浅,更不用说在危险的副本里。于是当第一下钟声响起的时候,他立刻醒了过来。 他睁开了眼。 入目的依旧是浓浓的黑暗。 这么快……就天亮了吗。 耳畔轰鸣的钟声还在不断响起,当敲响第九声的时候,池殊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了。 昭示早上到来的钟声只会响八下。 可现在…… 钟声仍没有停止的意思,一下又一下,激起空洞冰冷的回响,无边的黑暗中,在他的耳膜嗡鸣,像不断下落的巨石,压得人难以喘息,直到第十二声,才终于停止。 一切又重归于令人不安的沉寂里。 池殊坐起身,点亮了床旁的油灯。 一星光亮燃起,烛火驱散了部分的黑暗,隐约照亮另一头高大的衣柜,桌椅,以及……墙上的画像。 画中女人的皮肤灰白而无光泽,唇色犹如干枯的玫瑰花瓣,她静静闭着双眼,却让人觉得随时都有可能睁开。 这幅取代了风景画的肖像给池殊一种无比阴冷的感觉,他不禁想到伊菲斯手记里提到的“来自画像中无处不在的注视”,对方被活活逼疯,哪怕将自己塞入床底,也要试图逃离它。 现在……画中的她正闭着眼。 池殊做了个深呼吸,并没有对此感到一丝一毫的庆幸。 随着时间的推移,终有一日,女人的眼睛会彻底睁开。 如果他那时还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或许就会和伊菲斯一样,难逃死亡的结局。 这大概就是触摸了走廊上画的代价。 之后池殊一直都没有睡着,虽然闭着眼,但他的意识始终都是清醒的。 早上八点的钟声响起后,他穿好衣服,在镜子前洗了洗脸。 寒凉的水珠沿着青年的脸庞滑落,浸湿他额前与鬓角的发丝。 他的面容过于苍白,以至于眼底的青黑显得格外明显,即使是天生的好相貌,也压不住那一分恹恹的病感。 尤其是不笑的时候,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浅茶色的眼眸愈显疏离与冰冷,配上高挺的鼻梁与血色淡薄的唇,整个人显出一种又俊又病的感觉。 池殊用毛巾擦了擦脸,叹了口气。 最近失眠的毛病好像又犯了。 看来药还是不能停,等出了副本就去买点吧。 打理好自己,池殊去了一楼的餐室,他今天来得比较早,里面只坐了两个玩家,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他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折叠餐巾。 薛琅进来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池殊那惨白如鬼的脸色,不由看了又看,最终忍不住道:“你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他们俩隔着一个空位,池殊扭头说:“没有,我本来就这么白。” 薛琅:…… 想了想,他又道:“你昨晚遇见鬼了?” 池殊点点头,按着太阳穴:“画中的那个女人,过来找我了。” 闻言,薛琅心底一悚,但听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口气,仿佛全没把这当一回事,他问:“你找到应对办法了?” 池殊:“没有。” 薛琅:“那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闻言,池殊歪头看了他几秒,露出一个微笑:“你想看我害怕吗?我可以表演一下。” “……” 谢谢,你还怪照顾人的。 时间到了,女仆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依次将面包,鸡蛋,与牛奶摆上了桌,但唯独没有了肉。 玩家们都注意到了这一点,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池殊自顾自拿了片面包,就着牛奶吃,面无表情,味同嚼蜡。 当然没有肉,有肉才怪了。 肉都被他当成任务道具上交系统了。 想到床底那具折叠的苍白尸体,池殊不禁有些反胃,但还是勉强将嘴中的食物咽了下去。 在这个副本中,他得一连七天顿顿主食都吃面包,等出去以后,可能再也不想见到面包了。 这时,池殊注意到,玩家间少了一个人。 四号位置的玩家。 他记得对方叫张晓,男性,有着特殊身份……歌唱家。 一个莫名的联想闪现在他的脑海,池殊剥鸡蛋的手不禁一顿,又状若无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直到早餐结束,张晓也没有出现。 在座的玩家商量一番后,决定一起去四号房间看一看情况。 他们沿着楼梯走上二楼,来到张晓的房门前,忽然发现,这扇门并没有锁,而是虚掩着,只是缝隙太小,早上经过时谁都没有注意。 几个玩家率先走了进去。 本就不大的房间突然多了这么多人,瞬间就变得拥挤起来。 池殊缀在人群末尾,也没打算同别人挤,凭借身高优势,稍稍能看见里面的一些景象。 过了片刻,那几个最先进去的玩家走了出来,其中就有许巍,他摇了摇头,叹口气:“张晓不在里面。他失踪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玩家间的气氛凝固了一瞬。 在恐怖副本里,失踪二字,就约等于死亡。 池殊立在门边,视线穿过身前的几名玩家,扫过房间,这里的用具基本都很整齐,除了床铺凌乱一些,并没有可疑的痕迹。 房间的主人仿佛人间蒸发。 后进去的玩家在四处转了转,连几个柜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特别的发现,正当所有人都已默认了张晓失踪的事实时,那名一直都一言不发的青年突然开口了。 “查查床底,说不定人就在下面呢。” 池殊的口气很随意,却引得玩家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床板下那条漆黑的缝隙。 它像一条怪物裂开的口,狭窄得只有可怜的两根手指长,几乎不可能藏下一个成年男性。 许巍瞥了他一眼:“池先生,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谁说我在开玩笑了。” 声音再度响起,倚在门框边的青年轻轻弯起嘴角,温和的笑容冲散了眉眼间的那份疏离:“只要把人的骨头都碾碎,血肉脏器紧紧压在一起,不就可以塞进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人们的耳中,却激起一阵寒意。 有的玩家已经动摇了:“那就看看吧……虽然不太可能,但试一试也没什么。” 第33章 许巍盯着池殊,后者微笑地看他,全然没有要自己动手的意思。 这个人,很危险。 许巍在心底说。 而且……不知为什么,薛琅和他走得很近。 还有薛琅的天赋…… 啧,有点麻烦。 他按捺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来到床尾的一角,又有个玩家主动走了出来,表示要帮忙,他们两人一起用力,随着咔吱一声巨响,床板被彻底掀开。 一股浓郁的、腐臭的气味冲了出来。 胆小的女玩家已经发出尖叫,柳琳面色煞白,紧紧捂住嘴巴,双眼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有的浑身颤抖,像是恶心得受不了了,匆匆跑出去呕吐。 许巍的脸色也很难看。 一具平整的尸体躺在地板上。 尸体的身下凝结着一滩黑色的血,后脑勺满是灰黑的脑浆。 他的身体变得极扁,犹如晒干的青蛙,颅骨被压碎,两只眼球从眼眶中暴凸出来,面孔因恐惧而无比扭曲,碎裂的双手至死还用力抱着肩膀,仿佛这样就能蜷缩起来,以躲避某些恐怖的东西。 副本的第一个死者,已经产生了。 没有人知道在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为什么死去,猛然间,许巍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神情从始至终都无比淡定的青年。 他太冷静了。 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以至于真正看到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意外与恐惧。 “你怎么知道他在床底?”许巍冷声质问。 他的话令其余玩家暂时从害怕的情绪抽身出来,转而目光警惕地盯着池殊,后者则是一副无所谓的神色。 “猜的。” 他轻飘飘给出这两个字,视线对上其余玩家们不信任的眼神,像是有些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好吧,这是我的天赋,嗅觉强化,我闻到有尸体的气味,就来自床下。”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就消解了大部分猜忌的目光。 异渊游戏中,玩家的天赋杂七杂八,但排除那些过于特殊的,也能大致分为几类,其中有一大类,便是感官强化,虽然嗅觉强化占少数,但也并非罕见。 房间空气不流通,对方站的并不远,能闻见气味,也算合理。 直播间中飘过一群问号。 【嗯?主播异能?是这个?】 【真的假的?】 【看不出来,主播说真话时像假话,说假话时又像真的】 【不是,你们别被主播带偏啊,人家摆明了是在演啊】 【啊?我还以为是真的】 【主播这么爱作死,感觉天赋不会这么简单,肯定有底牌】 …… 你们全被骗了。 薛琅在心中说。 作为昨天和池殊一起行动的临时队友,他当然清楚对方这么说的依据,但也没打算戳穿,静静看着池殊成功骗过所有人,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愉快感。 不过那人的真正天赋…… 他倒确实有点好奇。 玩家们各怀心思地离开了二楼,薛琅找到池殊,问他昨天在地下室发现了什么。 对方的第一句话就令薛琅心底发毛。 “一些肉,一些人肉。” 池殊说:“记得餐桌上的肉吗?那全都是人肉。” 之后,他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番昨天的发现。 听完之后,薛琅一阵恶寒,有些后怕:“幸好我感觉那些肉不对,从没碰过……等等,所以昨晚管家的眼神那么奇怪,还有今早桌上肉都没了,都是因为你——” 池殊比了个bingo的手势。 薛琅:果然,他的直觉没有错,就是这家伙搞的鬼。 接下来,薛琅开始讲述他昨日在四楼的经历。 “在四楼的尽头,有间儿童房,这是整层楼唯一没上锁的房间,有个小孩子会出现在那里,邀请你和它一起去玩……” 他闭了闭眼,做了个深呼吸,似乎仍心有余悸:“一定、一定要想尽办法拒绝它的要求,那只鬼非常恐怖,如果你还是不幸加入了它的游戏……那只能自求多福了。” 池殊:“那你同意了吗?” 薛琅:“同意了,所以才知道它有多难缠。” “它会通过‘玩游戏’,来从你的身上拿走一部分……比如它说它想吹口哨,事实上他想拿我的手指头给它做口哨,不仅如此,它还想薅我的头发给它当毽子毛……最后我用了一些手段,赶紧逃掉了。” 池殊忍不住瞥了眼薛琅头顶郁郁葱葱的毛发,深以为然:“确实挺恐怖。” “不过我也发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那小鬼的母亲是公爵第一任妻子爱丽尔,她就是因难产而死的……还有一点很奇怪,它死的时候也没几个月大,不过这鬼的模样怎么看都感觉有六七岁的样子。” 一番交流后,池殊道:“四楼还有几个房间没检查过,不如再去看看。” 听到这话,薛琅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不行!为了我的手指跟头发,说什么我也不想碰见那小鬼了,感觉它都已经记恨上我了。” “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去走廊深处,你检查外面的那几个房间,怎么样。” 薛琅挣扎了几秒,最终艰难地点了下头,咬牙道:“行。” 他们都清楚,副本之中,越是风险大的地方,往往伴随着更高的收益。 在四楼的入口处,他们撞上了许巍一行人。 对方有三人,许巍,束学察,还有个一头绿毛的男人,看样子,这些人的目的地和池殊他们一样。 许巍和薛琅是熟识,笑着先和他打了个招呼:“真巧啊,薛琅。一天没见,找到新队友了?” 他的语气怪怪的,薛琅的脸上则闪过类似于尴尬的神色,他下意识看了下身边的池殊,似乎在为难怎么开口。 “许先生,确实挺巧的。” 池殊笑着,主动开了口:“我看四楼走廊的两边都有房间,这样吧,不如我们一队一边,井水不犯河水,至于能找到什么线索,我们各凭本事,如何。” 他也不打算整什么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地将这事挑明,省得待会不必要的冲突。 “也好,”许巍比了个请的手势,“既然你们只有两个人,那么优先挑选哪一边的权力,就先交给你们吧。” 他说得大度,实际是想让池殊他们先去探路,尽可能地排除风险,池殊倒无所谓,转身就去问了薛琅的意见。 他知道,薛琅一定不会选择有儿童房所在的那一侧。 确定好之后,池殊直接来到其中一扇门前,在背后三道目光若有若无的注视之下,掏出金属丝,弯腰,低头,开始熟练地撬锁。 许巍三人:…… 他们本来还想看看这人到底会用什么办法来打开这些门,然后照搬过来,现在才发现,他们的想法错的有多离谱。 这他妈让他们怎么学? 总不能也让池殊来帮忙撬一下他们这边的锁吧。 薛琅:习惯了。 自从进入副本以来,池殊撬锁技术愈加熟练,得心应手地连开了两扇门,感觉差不多了,拍拍薛琅的肩,回视向许巍几人,扬了下手中的金属丝。 “许先生,我们各凭本事。” 青年笑得堪称真诚,却偏让人从其中品到了几分挑衅的味道,许巍面色如常:“当然,我们这里也已经找到了开门的办法了。” 待对方转身后,男人的神情却瞬间冷了下来。 池殊径自朝走廊的深处走去。 他们的声音在背后渐渐远去,直到微不可闻,池殊站定在倒数第三扇门前,开始撬锁的工作。 静谧的环境里,锁芯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伴着一声咔嚓,门应声而开。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将它往后拉去,房间内的场景完全展现在他的眼前。 相较于伊菲斯的房间,这里称得上干净,家具也几乎是崭新的,它们妥帖地安放着,自窗帘缝隙射入的光照亮房间的一角。 池殊走了进去。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里物品的表面竟没有丝毫的灰尘,就仿佛经常有人擦拭一般。 又或者说……有人居住。 桌面和抽屉空空如也,旁边的木架上摆放着杂物与一只巨大的花瓶,池殊打开衣柜,发现了一些女式衣裙。 他的视线转向床头柜,看到了一张画片。 池殊将它拿了起来。 略显厚重的材质,纹理分明的触感,上面是被画笔细细勾勒出的四位人像,十分逼真,犹如拍出的相片。 画片上的图像却尤为瘆人。 从左到右,依次是女人,女孩,男孩,与男人。 像是一家的合照,底色却是阴森的灰白,上面用红色画满了一只只半睁的眼睛。 女人的脖子上挂着绞索,悬挂在空中,眼球与舌头都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她的一只手放在女孩的头上,像是抚摸,后者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甜美的笑容。 第34章 女孩身边的男孩比她高出半个头,也在笑,脖子之下几乎只剩一具骨架,内脏流到脚边,血肉挂在森白的骨头上,如同猩红的丝带。 最右边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孔部位蒙着一团灰色的雾。 他没有五官,身体被黑衣包裹,仅露出的一双手上布满红紫色的斑点,犹如被虫蛀出的洞。 注视着它,一股阴冷的寒意在池殊的心底蔓延。 第22章 池殊把画片翻转了过来。 后面用红笔写着数行小字, 字体纤细而工整。 【他们割下我的头颅 砍去我的四肢 切开我的身体 我躺在盘子里 母亲吃掉我 哥哥吃掉我 人们吃掉我 我的身躯卧在她的身体下 头颅长出花朵 吊死罪人的十字架插入我的脖子 人们将永远露出微笑】 池殊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行。 突然间,耳边传来系统冷漠的提示音,一行行黑色的字体浮现在他的眼前。 【检测到玩家已开启[缺失的人像]任务, 并持有[塔瑞拉的肢体碎片]。 ——条件满足,恭喜玩家触发特殊场景:[皮囊之下]。】 【场景脱离条件:请玩家在场景的最后正确回答, 塔瑞拉的真正心愿是?】 【特殊场景身份卡已发放,请查收。】 【身份卡 姓名:塔瑞拉·兰朗 身份:伯恩公爵待嫁的第七任新娘 有效时长:?? 基础危险值:50 特殊状态:失血 介绍:你来自没落的兰朗家族, 你那同父异母的哥哥为了名利, 将你嫁给传闻中的“恶魔公爵”, 伯恩。 在你之前,他已有了六位妻子,无一不在婚后的数月暴毙而亡。你美丽, 娇弱, 是只会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面对着那个陌生阴冷的男人, 面对着这座古堡里诡异的一切,你无比不安。 (注:可真的如此吗?) 他们说兰朗家族中的人被恶魔诅咒, 一生都不能流血,否则将因血液枯竭而亡——这何尝不是一种被写定的命运, 一如家族数年前肿瘤般蔓延全身的衰亡。 疯狂的因子流淌在兰朗家族每一个族人的血液, 自出生起, 你就未曾接触过一个真正“正常”的人类。 而当最后一片雪花落下,绝望犹如雪山崩塌。 若人生来残缺, 若溺水者注定无法自救, 若恨以死亡为代价,你癫狂地用荆棘刺破躯体,祈求终于被神听见, 它施施然降临。 你说。 “我们祈求繁荣。” 神摩挲尖利的爪牙:“需血肉,灵魂,与亲人。” “我们祈求繁荣。” 神蠕动庞大的躯体:“将与爱隔绝。” “我们祈求繁荣。” ……】 片刻的黑暗后,池殊睁开了眼。 最先入目的,是自己的手。 平放在双腿上,黑色的布料衬着冷白的手背,指骨修长,指尖微微蜷缩,左手腕处缠绕着纱布。 他正坐着。 不知为何,他的脑子很晕,太阳穴处一抽一抽的疼,疲乏感包裹着绵软的肢体,似乎就连呼吸都需要耗尽他的全身气力。 忍住不适,池殊抬起了头。 他看到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脸,以及……当下的模样。 那一瞬间,池殊觉得,直接晕过去或许会是种更好的选择。 镜子里的青年面色惨白的吓人,唇色淡得近乎于无,茶色眼眸犹如无机质的玻璃,一缕缕纤长的发丝沿着苍白的脖颈垂落下来。 他身上正穿着中世纪淑女才会穿的长裙,高领处的纽扣遮挡住喉结,纯白的蕾丝花边开在肩头,束腰包裹住腰腹,紧得让他差点窒息。 池殊:…… 让一个男的来扮演新娘,这游戏怕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 第一件事,他先掀开裙子,低头看了看,松了口气。 第二件事,他摸了摸自己胸前的隆起,感到异常的触感,而后极不文雅地扯开了胸口的几颗扣子,将手伸了进去。 扯出了两团柔软的假体。 胸口沉重的感觉瞬间缓解了不少。 池殊的心彻底放下。 幸好,这个游戏并没有对他的身体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改变。 头上的并不是假发,而是头发长长数十倍后的结果,长度刚及腰际。 池殊将束腰调松,一脸麻木地对着镜子里的女版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感觉现在这个模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的五官被柔化了几分,原本眉眼间不时会流露出的攻击性彻底褪去,配上那白的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去世的脸色,给人一种林妹妹般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当然,仅限于当下。 要不是迫于形势,女装?呵,绝对不可能。 等了片刻,迟迟没有异常发生,池殊坐不住了。 ……难道和上个副本不一样,这个[特殊场景]需要玩家自己去寻找线索? 想了想,他打开了许久没进入过的直播间。 无数条弹幕自他的眼前飞速掠过,看得他一阵眼花。 【主播开弹幕了!终于等到了——!激动!】 【惊了,这个副本里面竟然还藏着特殊场景,之前好像从没有玩家触发过】 【主播小心点,特殊场景会比副本危险很多】 【我去,我这么大一个帅哥呢?怎么一眨眼就成美女了?】 【笑死,主播刚才检查身体的反应太真实了】 【从没看过这个特殊场景,期待一下】 【主播女装真的好美呜呜我直接大吃特吃】 【观众***打赏了一朵礼花,积分+50。】 【观众***打赏了一颗彩蛋,积分+20。】 …… 直播间的人数即将摸到一万的门槛,池殊垂落的视线扫过弹幕,通过观众透露出的信息,意识到这个[特殊场景]似乎是第一次被玩家触发,到底会发生什么,都还是未知数。 看来是不能从观众那里获得线索了。 不过…… 自己现在的模样,倒可以趁机顺便营业一下。 不然女装的罪可就白遭了。 直播间的画面上,青年乌木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襟口处的扣子解开三颗,蕾丝衬着瓷白的锁骨,华丽的衣裙穿在他的身上,并无丝毫违和感。 池殊看向虚拟摄像头,睫毛微垂,色泽极淡的眼瞳给人种温柔的错觉。 他的面容白得如同上好的瓷,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青年的五官被柔和,唇瓣因失血变得苍白,此时此刻,他的模样无疑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都显得脆弱与病态,让人不禁想起摆在橱窗后的人偶,纤细的丝线缠绕住他的关节,精致,美丽,不堪一击。 池殊的脸上露出微笑,目光仿佛透过屏幕,看向每一位观众。 像是因为身体虚弱的原因,他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传进了观众的耳朵里。 青年的神态真挚而专注,在那一刻,无人能怀疑其话语的真实。 “谢谢你们,你们实在太热情了。” 弹幕疯了一样地滑过眼前。 【?为什么这个男人什么也没露却让我忽然兴奋起来了】 【主播的颜太能打了长发真的好美awsl】 【我算是明白什么叫连看狗都深情的眼神了】 【我就是主播的狗,汪汪汪】 【天哪主播怎么完美做到又帅又纯又欲又涩的呜呜呜呜呜】 【主播声音好好听,主播能叫一声亲爱的吗?】 【别的直播间都有,我们也想听(哭】 【想听主播叫亲爱的呜呜呜呜】 【亲爱的亲爱的真的想听主播叫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观众***打赏了一朵焰火,积分+100。】 【观众***打赏了一朵焰火,积分+100。】 【观众***打赏了一朵礼花,积分+50。】 …… 看到后面大面积一连刷屏的的弹幕,池殊眨了眨眼,薄唇抿起,似乎在犹豫着。 片刻,青年的声音缓缓响起:“嗯……好吧。如果是你们。” 弹幕刷得更凶了。 他的眼睛成色漂亮,浅淡的虹膜如同琉璃,一旦与它对上,就再难移开视线。 池殊随手将沿着侧脸滑落的长发捋到耳后,入镜的指骨漂亮而纤长。 而后,青年弯起眉眼,唇瓣张合,吐出轻柔的字眼,犹如咬一颗甜味的蜜糖,嗓音带着些似笑非笑勾人的味道。 “亲爱的。” 弹幕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头一次能有主播让我有心动的感觉,主播太会了呜呜呜】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主播真的好涩我疯狂舔舔舔】 【我宣布,我就是主播的狗,谁也别跟我抢】 第35章 【明明主播过副本的时候是个冷静又可靠的帅锅,怎么营业起来突然就变那么涩,但我好爱啊啊啊】 【刚才那一幕已经保存了打算反复狂舔主播的美貌】 【老婆你好辣斯哈斯哈】 【观众***打赏了一朵焰火,积分+100。】 【观众***打赏了一颗礼炮,积分+500。】 【观众***打赏了一颗礼炮,积分+500。】 …… 得到满意的反馈,池殊也没了继续留在直播间的必要,脸上一面露出微笑,手上动作却迅速且无情地关闭了弹幕。 直播间内顿时一片惨嚎。 【啊?不是?这就下了?】 【泪,流了下来】 【主播都不多留一会儿,真的就营业完就退啊】 【无情的男人呜呜呜呜】 【可恶,已经被这个男人狠狠拿捏了】 【主播好心狠但我怎么突然更喜欢他了】 【虽然但是我还是忍不住给他投礼物的手】 【观众***打赏了一颗礼炮,积分+500。】 【观众***打赏了两朵焰火,积分+200。】 【观众***打赏了一颗礼炮,积分+500。】 …… 池殊站起身来,顿时感到一阵晕眩,他连忙扶住梳妆台,不让自己眼前一黑倒下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 缓了一会儿,他点开身份卡,看着多出的“特殊状态:失血”一栏,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似乎是被上了负面效果。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纱布,中央已经被渗出的血洇成淡粉色,伴着若有若无的疼痛。 池殊一圈圈解开了它,苍白的皮肤上,一道深红的伤痕横在手腕,还在不断渗血,没有愈合的迹象。 新伤吗…… 他把绷带缠了回去,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房间和进入[特殊场景]前的几乎别无二致,看来这里就是塔瑞拉的住房。 简单地搜寻了一番,池殊在柜子的最下层找到了一些凌乱的手稿。 它们并没有按时间排序,更像是主人临时写下的随笔,有的纸页已经残缺,字迹也凌乱得难以辨认。 入目的第一句话就令池殊瞳孔微缩。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逐渐清晰地、难以逃避地意识到一个真相,哪怕那多么残酷,就如同这该死的世界,令我深深地无力与痛苦—— 我是个男性。】 他连忙往下看去。 【自出生起,我的衣柜里便永远堆满了裙子,巨大的镜子前全是精致的首饰。 她亲手打理我的头发,为它装点上美丽的花,不让任何女佣经手它。 她热衷于买入一切她看中的衣物——即使在家中最窘迫的时候——然后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一件又一件地试穿它们。 也许是那逐渐被岁月侵蚀的容颜与变形的身材打击了她,常常地,我能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伴着歇斯底里的哭泣。 那些她不穿的衣物自然全给了我。她剥光我的衣服,亲手为我穿上它们,然后将我放在镜子前,温柔地抚摸我的脸蛋,赞叹着我的美丽,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只廉价的洋娃娃。 每当我想拒绝,她就会疯了般地打我,将房间里能看到的任何东西砸到我的身上,又在之后伏在我的脚边痛哭流涕地忏悔。 几日之后,她又会忘了所承诺的一切,继续在我的身体上添加伤口。 她那毛骨悚然的执念令我害怕,日复一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伪装一只被剥离情感的人偶,双眼空洞地任由她摆弄,露出她所喜爱的,“淑女的笑容”。 这时她会那些腻烦乏味的词句,一遍又一遍地夸赞我的美貌,如果我的表现好,晚上就有了上桌吃饭的权力。 没有为什么,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想要一个女儿。 而在我出生后,她永远丧失了生育的能力。】 【我的家族,兰朗家族,曾是王室中最为辉煌的一支贵族。 但盛极而衰的命运却在数年前咬住了我们的尾巴,它们像蛀虫一样爬上来,吃空了里面的果实,连那一丁点难啃的核也不放过,最后不留体面地撕开了最外面的那层遮羞布。】 【兰朗家族的人都有疯病。 我的父亲在我出生前大笑着在火海中自焚而亡,我从未见过他一面,自外族嫁来的母亲也变得疯疯癫癫,我的哥哥阴晴不定,举止喜怒无常,他可以上一秒温柔地摸我的头发,下一秒把我的头狠狠往墙上撞。 那么我呢?我呢?我也是个疯子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但即使没有,我想,也离它不远了。】 【它说他叫派克,派克,神明的侍者,侍奉至高无上的██,那位只在最古老的禁书里,以零星的字句提到的神。 它那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我,我看到自它的身后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每一根仿佛都有着独立的生命,它们用我无法听懂的尖锐的声音交谈。但我一点也不害怕。 派克以绝望为食,人类的痛苦是最美味的佐料。它说很乐于“拯救”像我一样的人。 我问它是否所有人生来注定不幸,它发出古怪的、沉闷的笑声,仿佛声带的另一头连接着深海。 “并非如此。‘小姐’。” “命运注定不公,而伟大的██会平等地向每一位行于绝望迷域间的人类投以注视,只要你承受得起的代价。祂会帮助你。”】 【我的哥哥,我亲爱的哥哥,佩利·兰朗,他让我半夜前去他的房间。 我或许能猜到他想对我做什么。 从他每当看向我时几欲穿透我皮肤的炽热视线,从他抚摸过我头发时突然加重的力道,从他那突然伸进我衣裙里滚烫的指尖,从他偷走我的衣物疯狂嗅闻时双眼猩红的模样…… 那天晚上,我所剩无几的情感再一次从体内剥离。 我的灵魂木然地游荡在这座空荡的城堡,里面贵重的家具很多都已经变卖,许久无人清扫,爬满了老鼠与虱子。 就像我的生命。】 【当二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后,前往无人的院落,用荆棘刺破中指,他们的血液会引来恶魔。 ——摘自《███》 注:这是兰朗家族生来便背负的诅咒。】 【最终我将这一切的根源归咎于家族的衰败,不论是我日益痛苦的精神,他们的歇斯底里,亦或是来自那些贵族尖利刻薄的窃语……就如同名为贫穷的病症能招致世间所有的灾祸一样。 我长久地、麻木地跪倒在地面,荆棘疯狂爬满我的身体,我的鲜血开出花朵,它们艳丽而邪恶,果实中孕育着蠕动的触手。 那熟悉的、庞大的影子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说。 “我们祈求繁荣。” ……】 【祂允许了。 祂将赐予我“契机”。 而我永久地失去了██】 …… 池殊将看完的手稿整理好,放回了原位。 这个[特殊场景]的脱离任务是需要他正确回答一个问题:塔瑞拉的真正心愿是什么。 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最为浅显的便是“祈求家族的繁荣”,当然,也有可能是摆脱那个令他窒息的家。 不过池殊清楚,真相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若有所思。 恶魔给予塔瑞拉一条“契机”,应该指的就是让他嫁给有权势的伯恩,以换得家族的繁荣,那么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隐隐觉得,塔瑞拉的死亡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门口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外头传来女人的声音:“塔瑞拉小姐,请允许我进来。” 池殊盯了那扇门几秒,说了声“请进”,而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并没有改变,但这似乎并不影响这里npc对他身份的判定。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那名为玩家们送餐的女仆。 她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分别摆放着银质的盘子、一把刀、以及纱布。 她瞳孔放大,里面布满血丝,面容苍白而亢奋,投向池殊的视线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他立刻就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了。 这里是塔瑞拉生前的场景重现,获得禁书的女仆渴望拥有像塔瑞拉一般美丽的容颜,故而每日都会自他的身上取血。 这似乎是设定好的剧情,池殊无法拒绝。 青年任由对方颤抖的指尖解开手腕上的纱布,刀锋在他的皮肤上轻轻一压,伤口立即扩大,比正常颜色更淡的血液流了出来,淌落到银盘上。 并不疼,但鲜红刺得池殊一时眼晕,他忍不住撇过了头。 由于身份卡的设定,他现在的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了。 “公爵在哪里?”池殊问。 “我已经同您说过,公爵暂且还不想见您,您最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乱跑。” 第36章 女仆专注地盯着他流血的手腕,双眸失焦,几近出神般地喃喃道:“这里很危险,小姐,一旦触犯禁忌,谁也救不了你。” 很快,鲜血铺了银盘薄薄一层,女仆仔细地给他包扎好伤口,双手捧着容器离开了,仿佛那是这世间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失血过多,池殊按着额头缓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打算去外面找找线索。 这里是在玩家进入之前的森地洛林堡,或许,会有更多不一样的发现。 沿着暗红的楼梯,池殊缓缓走下了二楼,在拐角处,忽然听见有人谈话,人声越来越近,似乎在朝他走来。 他连忙躲进了角落的阴影,悄悄探出头,看到有两个仆人打扮的女子,正穿过一楼的大厅。 “昨天公爵回来了。”其中一个说,“你有听见吗?来自地下的……声音。” “我听见了……”另一个压低了嗓音,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响……地下……二层……” 池殊微微一愣。 这座古堡内,竟然还有地下二层? 昨天他在地下一层转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看到还有其他的通道。 “出去了……他又带回来……一些……”女人的声音很轻,字句模糊,“之后还会有……” “活……很多……” 池殊微微蹙起了眉。 一些……? 还会有……什么?什么活……? 两人朝他的方向缓缓走近,放低的嗓音变得清晰起来。 “你听说了吗……一种奇怪的病,得了它的……就像瘟疫……王室很多人……” “……恶魔的诅咒……”其中一人的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四处看了看,“不能受伤……血无法止住……” “……恐慌……死人……很多很多……” “紫红色……皮肤……全是洞……” 之后零星的字句再难捕捉,两人渐渐远去,池殊的身影自角落走了出来。 他来到窗前,看见外面浓黑无光的天色,但花园中的蔷薇却红得诡异,它们摇曳着,像一只只朝他招手的鲜红手掌。 耳边响起了空洞的钟声。 池殊连忙回头看向墙壁上巨大的挂钟,古铜色的指针正指向罗马数字十。 钟声很快敲响了十下。 古堡内的长夜彻底降临。 但他清晰地记得,在刚到一楼时,时针才堪堪走过八。 池殊突然意识到,特殊场景内的时间流速,是不正常的。 如果自己扮演的身份“塔瑞拉”没有同场景中的重要人物或线索互动的话,时间流速就会变得飞快,这逼迫着身处其间的池殊尽快寻找线索,在有限的时间内。 不能再拖了。 古堡的大门并没有锁,他走了出去。 他来到蔷薇花丛间,这里很安静,黑暗犹如海绵吸食了一切声音。 不远处立着几只坟包与十字架,池殊数了数,坟有六只,十字架有七个,其中一个的影子上挂着绞死的人。 第23章 池殊将麻烦的裙摆撩起, 半跪下来,照着塔瑞拉手稿上所写的办法,用荆棘刺破了左手的中指。 红色的血珠冒出, 顷刻就被荆棘吸食干净。 它们如有生命地缠绕上他的指尖,钝刺缓慢地陷入他的皮肉, 耳边仿佛传来满足的喟叹。 一阵风吹过,原本细微摇晃的蔷薇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们的颜色似乎更加鲜艳了, 一条条猩红的液体沿着花瓣流淌下来。 池殊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花,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的手撑住地面,勉强维持了平衡。 此时此刻, 他的大脑像是被棉花塞住, 身体的虚弱影响了他的思考。 耳边传来沙沙的响声, 仿佛幼虫啃咬血肉。 他发现, 自己身下的影子开始膨胀,抖动, 从边缘探出一条条触手状的东西,很快, 一只黑色的怪物自其间蜕生出来。 它黏液般无定形的身躯缓慢地聚拢, 最终形成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的影子, 身穿漆黑的燕尾服,头戴礼帽, 光滑的面孔犹如灰雾, 没有五官。 它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声音无比低沉,如同发自最深的黑暗。 “晚上好, 我们又见面了。美丽的‘小姐’。” “或许,我该唤你‘公爵夫人’。” “你这次又想向祂祈求什么呢?——不过,恕我直言,你的身上,已经没有可交换的东西了。” 阴冷可怖的气息席卷而来,对方身下庞大的阴影蠕动着,不时探出几根触手,如同恶魔狰狞的獠牙。 池殊的眼前突然跳出一行提示。 【请注意,你的话语应当符合人设,一旦npc怀疑值提高,本身份卡将作废,直接判定玩家在特殊场景内死亡。】 符合人设…… 他眸色微动。 那么很多事情就不能直接问出口……只能以一种迂回的方式,来获得线索。 半跪在地的青年微微仰起头,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怎么,伟大的祂不是会平等地朝每一个身处于绝望中的人都投来注视么,作为祂的侍者,你刚才的话,可不太妥当。” 那一瞬间,它黑暗的影子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半俯下身躯,拢起不断生长又消失的手指,朝天际做了个怪异的手势,像是在请求谁的宽恕。 “您说的对,是我僭越了。” 它转身,灰色的面孔直直地朝池殊看了过来。 “但您与我的交易已经完成,我只负责在您生命的最后取走灵魂,这是我们早已约定好的。” 对方虽然没有眼睛,池殊却能感受到来自它的冰冷注视,那视线仿佛穿透他的身体,无孔不入。 “派克,你在指责我的失礼么?” 他的唇瓣紧紧抿起,攥紧的苍白指尖显示出不平静的内心:“是的,我的身上已经没有可交换的东西,那是因为我早已向主献上了我的所有,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祂会拯救一切真正信仰祂的人,当他们身处于痛苦与迷惘里,不是么。” 派克朝虚空深深行了一礼,口吻里带着敬畏:“祂乃至上的命运之主。祂从来清楚,人类命运生来不公,若弱者无法自救,那么信仰祂,将会成为唯一的出路。” 它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弱小的人类。 相较于它,对方的身躯实在太过纤细、柔弱,它能看见,他的生命虚弱得犹如即将熄灭的残烛,但脊背却倔强地挺直着,眼眸中闪烁着某种东西。 某种人类所独有的东西。 派克道:“好吧,作为交易的赠品,您可以问我三个问题。当然,我也有选择是否回答的权力。” 青年半跪在如血的花丛间,黑色的衣裙铺散开来,如同休憩的蝴蝶。 他问:“你不会说谎吧。” “如果我选择回答,那么就不会。”派克说,“现在,您可以开始提问了。” 池殊闭了闭眼,做了个深呼吸,短暂的思索后,缓缓说出第一个问题。 “我家族中的人是否已获得了繁荣?” “自然。”它沙哑的语调夹杂着一丝怪异,“兰朗家族将永久地繁荣下去,一切族人都已获得永恒的幸福,因为您的牺牲。” 池殊微微一愣,忽然间,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语中的一处漏洞。 他忍不住问。 “他们……”还活着吗。 不,不对。 最后的半句话被他及时咽了回去。 不能这么问。 如果真相是他猜的那样的话…… 片刻,青年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微笑:“那你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这次派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您很美丽,”它补充,“灾厄般的美丽。但您的内心千疮百孔。您曾经对我说,兰朗家族的所有人,血液里都流淌着疯狂的因子,我想,这句话很适合您。” 闻言,他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敛了下去:“我知道了。” “最后一个问题。”池殊的视线直视向那张灰色的面孔,一字一句,“通往古堡五层的门,该如何打开?” 几秒的死寂后,黑影开始缓慢蠕动,男人的皮肤变得满是褶皱,巨大的身躯坍缩下去,与影子融为一体,如同粘稠的黑色沼泽。 “走入四楼尽头的左侧房间,找到右数第二只柜子,最底下的那一层,钥匙就在那里。” 派克消失了。 月亮在这时自云层后升起来,灰冷的光打在青年的身上,照亮他指尖的伤口,以及手腕上被淡红洇湿的绷带。 血还在自那里缓慢地渗出,没有一丝一毫愈合的迹象。 池殊站了起来。 通过派克的回答,他的心头已经大致有了猜测。 不管是塔瑞拉向恶魔的祈求,亦或是他在公爵古堡内的死亡,都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最后一个问题纯粹出于他的个人私心。 池殊之前就发现,五楼门上的锁无法以普通的手段打开,除非使用特定的钥匙,就和二楼住客房间的门一样。 第37章 那会因为担心有怪物藏在门背后,他没有进去,现在正好打算趁这个机会,去五楼看看。 池殊穿过一楼大厅的黑暗,沿着暗红曲折的楼梯缓缓而上,一侧烛台上的火黯淡地摇曳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他身上的裙摆又长又宽,没走几步就会绊到脚,走到二楼,池殊实在受不了了,干脆从商店里兑了一把剪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长及脚踝的裙子剪到了膝盖以上,变成了中短裙。 下身的重量瞬间减轻,池殊轻松了不少。 剪完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忍不住四周看了看,像只鬼祟的小猫。 这儿没有人,应该……不会有人设崩塌的风险吧。 池殊继续往上走。 没有了长裙的负担,他的速度稍稍快了一些,但因为身体上的失血debuff,每走几步就得扶着扶手歇一会儿,望着面前漫长没有尽头的楼梯,池殊都怀疑自己会在到达五楼前直接晕过去。 走入四楼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冰冷的钟声,空荡,悠远,接连敲击了八下。 池殊身形不由一僵。 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越来越快了。 他不知道这个场景内的塔瑞拉会在何时“死去”,但一旦死亡,就昭示着他探索的终结,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有用的线索。 长廊内只余下池殊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他站在尽头的门前,试探着拧动把手。门,竟应声而开。 没有上锁。 他记得薛琅同他讲过,四楼里只有一扇没有上锁的门,是儿童房,但这显然不是儿童房,房间内的陈设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都不一样,更宽敞,也更加古朴阴森。 家具的型号都很大,矗立在阴影中时,如同暗中蛰伏的怪物。 池殊走了进去,很快就找到了派克所说的那只柜子,蹲下身,拉开了最下面一层的抽屉。 一把银色的钥匙映入眼帘。 池殊拿起了它。 旁边跳出系统的提示。 【获得任务道具:五楼的钥匙。 物品介绍:一把只有公爵才有的钥匙,除了它,没有任何办法能打开那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锁,正好防止了某些喜欢用小手段的人闯入。 还等什么,带上它赶紧跑吧,虽然谨慎的公爵藏了很多这把钥匙的复刻版,但一旦被他发现少了一把,你就等死吧。】 池殊·喜欢用小手段的人:…… 不管在哪里,这个游戏的文案还是那么抽象。 他出了门,沿来时的路往回走,根据钟声,现在应该是白天,但窗户外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的光亮,古堡内的事物仿佛仍在沉睡,死寂笼罩着这里。 楼梯间内,池殊一步步顺着阶梯向上走去。 他即将到达最后的目的地。 那扇高大老旧的木门正立在楼道的尽头,烛油无声燃烧,照出门上黑红的痕迹以及或深或浅的抓痕。 钥匙对上锈蚀的锁孔,插入,拧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锁被打开,门缓缓裂开一条缝隙,如同怪物张开了嘴巴。 池殊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他小心地走了进去。 里面并非想象中的一片黑暗,四周零星分布着烛台,阴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浓稠得仿佛化作液体流进气管。 池殊感到脚底有点粘,低头看了看。 这时候,他才发现,脚下的地面不是均匀的黑色,而是被无数拖行的血渍染成的暗红,它们牢牢地凝固在石砖上,像变质的糖浆。 这里摆满了画作。 不仅是墙上,随处可见的木支架上,乃至连天花板上都是画。 画面上大片的猩红刺得池殊一阵眩晕,他试图把视线从上面移开,但密密麻麻的油画几近摆满这个空间,上面或是腐烂的躯体,或是睁开的眼睛,看着它们,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尖利的惨叫,血肉的浪潮将他给淹没。 池殊忍不住想到四个字:精神污染。 并不是平常开玩笑的那种用词,这里的画,真的能造成这种效果。 空间内突然响起了女人的哼歌声。 空灵、幽冷,如同鬼魂慢慢飘荡,将模糊的歌词顺着阴冷的气息传入耳朵,但绝不是幻觉。 那一刻,画面上的东西仿佛活了过来,池殊呼吸微窒,想要后退,但这里四处都是油画,避无可避。 它们仿佛在朝最中央的青年缓缓聚拢。 池殊面容苍白,小心地在画架间穿行着。 忽然,他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只见几只并排摆放的敞开铁罐,里面分别盛着黑红色的鲜血、半凝固的脂肪,以及灰白的脑浆。 冷意在心底蔓延。 这里的画,全都是用人身上的东西画的。 尸体便是画的颜料。 其中一幅油画旁放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木质的手柄连接着金属,上面凝固着斑驳的血点,池殊拾起了它。 眼前跳出一行行提示。 【获得c级道具:油画刀。 物品介绍:顾名思义,一把用来把油画铲掉的刀。虽然它是一把刀,但只能用来铲油画。它的作用是,你可以用它把一切油画都铲掉。 ……好吧,这么说可能有点歧义,换种说法,对于副本里那些“特殊”的画作,这把刀有着奇效。】 他将道具收好,看到角落里那一扇隐藏在阴影中的门,女人的声音,似乎就是自那里传出。 池殊一点点朝那里走近。 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狭长的暗红的缝,空洞的歌声越来越清晰,但歌词却难以分辨,它们自耳朵旁轻轻滑走,只余冰冷的回音。 他的眼睛贴上了门缝。 里面的光是如血的猩红,天花板,四壁,地板,仿佛都涂抹着血。 房间的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不,准确来说,是顶着人头的一副骷髅。 她背对着门,头部完好无损,长发遮挡到腰际,但脖子之下,却是白森森的骨架,没有一丝一毫血肉的填充,惨白的五指间拿着一只画笔,一边哼歌,一边在面前的画板上涂抹着。 待池殊看清了些,才意识到,她手中的画笔,也是骨头做成的。 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拖行声,尸体的身躯被一格一格地拖上楼梯,关节摩擦过地板,脚步在朝这里走来,就和那天他在四楼经历的一样。 池殊心头一跳。 女人似乎听见了,歌声立刻停了下来。她起身,转过头,露出一张苍白的、没有五官的脸庞。 池殊连忙后退了半步,腿不小心碰到画架,发出咔嚓的声响,幸好,外面越来越大的脚步声将他这里的动静给掩盖。 他飞快寻找着这里躲藏的地方。 墙角处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箱子,高度到他的腰部,池殊连忙走过去,费劲地推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脚步停在门口,背后传来锁眼转动的声音,来不及多想,池殊直接翻了进去。 箱盖在他的头顶合上。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刚进去的那一瞬间,池殊就有些后悔了。 身下躺着几具已经发硬的身躯,冷得像冰,全是尸体。 他将手电的光线调到最低,打开的那一刻,一张双目暴凸、面容肿胀的青白面孔冲入视野,青年呼吸微窒,身子往后靠了靠。 借着手电的光亮,他发现箱中一共有六具尸体,有男有女,他们的尸首都还算完整,衣服上都有磨破的痕迹,看样子是被公爵一路拖到这里。 箱子很闷,池殊小口呼吸着,以防生生窒息在里面。 耳边隐约传来说话的声响。 池殊将耳朵贴上箱体,一片死寂间,他听见了男人自胸腔深处发出的、沙哑的嗓音。 他吐了一个含糊的音节,像是在叫女人的名字。 “钥匙……” 男人的字句模糊不清。 “入侵者……” 池殊的心跳微微加快。 公爵已经发现有人偷走了他的钥匙。 下一刻,他清楚地听见脚步声再度响起,而后越来越近,目标明确地朝他所藏身的方向走来。 池殊有些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手电昏暗的光芒染上了血,显出一种诡异的色泽。 他的视线对上周遭尸体们大睁的、布满血丝的空洞眼睛,它们或躺或坐,此刻都在直直注视着他,池殊的脊背悄然出了一层冷汗。 木箱被一只蜡白的大手掀开。 阴影笼罩,伯恩公爵的上身探了进来,而后久久定在那里,像是在检查尸体。 青年的身躯藏在尸体下,透过它们重重叠叠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一点外面的东西。 池殊控制着自己的心跳,让它平缓得微不可闻,时间犹如静止,他看不见公爵的眼睛,却感到对方冰冷的注视。某个瞬间,他都有种自己被发现了的错觉。 第38章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阴影缓缓移开。 下一刻,伴着一声沉闷的响声,池殊身体一沉,胸口被压得险些碎裂。 又有一具尸体被扔了进来。 木盖重重合上,视野重新陷入了黑暗。 池殊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躺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见一点外面的动静,才吃力地将自己身上的尸体搬开。 浓郁的尸臭已经令他的嗅觉近乎麻木,箱子内的氧气含量已经变得很低,他有些艰难地呼吸着。 巨大的箱子被从里面缓慢顶出一条缝隙。 片刻,箱盖彻底被打开,一只苍白的手抓住箱沿,而后用力。青年费劲地将身体从里面弄了出来。 池殊倚在墙角,无声喘息,他的发丝已经凌乱,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失血的状况越来越严重,他蜷缩着缓了半晌,才勉强站起。 耳边又隐隐约约地回荡起了女人的歌声。 那一头房间的门现在正半开着,远远地,池殊能看见一道只余骨头的影子,猩红的血光里,她纤细修长,长发及腰背对着他。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出了这里。 几乎在五楼的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池殊撑住膝盖,大口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半晌,他扶着墙,一点点下了楼梯。 楼梯上多出了暗红的血迹,一路蜿蜒向下,仿佛没有尽头。 池殊顺着它往下走,到二楼的时候,伴着一道急匆匆朝他靠近的脚步,他看到女仆正自走廊的一头向他走来。 她皱着眉,一把抓住他的手。 “您怎么在这里?快点和我回去。” 池殊任由对方连拖带拽地拉着自己上了楼,回到了塔瑞拉的房间,桌面上已经摆好了银盘、小刀、与纱布,看来对方要进行新一轮的取血。 女仆的眼中闪动着他熟悉的狂热的神色,她几近虔诚地捧起那只苍白无力的手,解开纱布,看着红色的鲜血一滴一滴流入银盘。 池殊并不疼,看来游戏特地调低了他的痛觉,还算有点人道精神。 他歪头盯着对方,忽然问:“这是第七天吗?” 此时此刻,女仆仿佛已经感知不到外界,她浑浊的双眼一片空洞,只是凭本能回应着:“没错……” 她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池殊轻轻挪开视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女仆也不纠结,继续蹲在他的身前,用癫狂的目光死死盯着手腕上流血的伤口。 银盘中的血液缓慢地汇聚着。 “太慢了……太慢了……” 她一手揪着大把落下的头发,自言自语着,那颤抖的枯瘦的手仿佛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把小刀,在塔瑞拉的手臂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更深的伤口。 池殊安静地打量她。 女仆的眼里燃烧着狂喜,放大的瞳孔紧盯着对方越来越多流出的血液,不肯放过一丁点的细节。 血很快就在盘子底部铺了浅浅的一层。 她面上的喜悦一点点消失殆尽,痛苦地抱住头,像与什么进行着抗争:“可是还不够……不够……还要更多的……血……” 她哆嗦地举起尖利的小刀,指向神色平静的青年。 突然间,池殊问道:“下一批客人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或许五天……或许十天……或更久。” 她喃喃着,瞳孔扩大,眼睛失神,不住地用刀在他的身上比划,仿佛在犹豫。 池殊看着她,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谁给你了那几张纸?是你偷的吗?” 女仆猛然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胸脯剧烈起伏,脸庞因怒火而扭曲,几近尖利地喊叫道:“没有偷!是我捡到的!” 下一刻,她浑浊的眼瞳里闪过凶狠的神色,刀尖直直朝池殊刺去。 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几秒之后,系统格外冰冷的提示音回荡在耳畔。 【特殊场景[皮囊之下]已结束。】 【请玩家回答:塔瑞拉的真正心愿是?】 池殊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而后,一字一句缓缓道:“毁灭。他的心愿是,将死亡与绝望平等地带给每一位王室中的人。” 第24章 是的, 毁灭。 在进入特殊场景的一开始,游戏就给出了“塔瑞拉祈求家族繁荣”的提示,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 但这其实,是对玩家的一种错误的诱导。 池殊是在看到塔瑞拉的手稿时觉察不对劲的。 他在那个压抑的家中饱受身体与精神的虐待, 绝望到了极点,最后召唤恶魔, 提出的心愿竟然是“祈求家族的繁荣”。 这一点, 太奇怪了。 哪怕是再善良的人, 身处于那样的环境下,恐怕也会被逼迫着进行反抗。更何况,池殊从来不觉得故事的主角塔瑞拉, 是朵柔弱无害的菟丝花。 他与恶魔派克的交易, 绝非祈求家族繁荣那么简单, 不然的话, 也不需要向那位邪神献上自己的灵魂。 他所真正谋求的,远比显露出的更多。 有关塔瑞拉, 池殊的心头原本也只形成了一个大致猜测的雏形,直至最后同女仆的那番短暂的对话, 才让他真正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并推导出了最终的结论。 ——他以灵魂为代价, 将兰朗家族的诅咒带给王室中的所有人,并赋以自己的血肉某种特殊的能力, 不断将灾厄传播给食用下它的人。 通过身份卡, 池殊得知,兰朗家族中的人生来背负“一旦受伤就会失血而亡”的诅咒,类似于现实中的“血友病”, 但他们的祖先或许付出了某种代价,将诅咒自身上移除,但并没有完全抹消。 直至家族衰败,痛苦的塔瑞拉招来邪神的侍者,令家族的诅咒重现世间,并使其感染整个王室。 画片背后诗行的末尾写道:“人们将永远露出微笑”。 在这世上,有什么是“永远”的呢?池殊想。一切事物皆会随时间消逝,除了死亡。 塔瑞拉痛恨自己,痛恨家庭,痛恨贵族,乃至痛恨上了整个腐朽的王室,故而他要亲手将毁灭带给这些人,无辜也好,罪恶也罢,在死后,他们将永远从这个世界解脱。 恶魔派克回答池殊:“一切族人都已获得永恒的幸福”。 因为他们已经死去,自然就获得了“永恒的幸福”。整个王室都将走向毁灭,在史书上,兰朗家族定格在了最为辉煌的时刻,同样得到了“永久的繁荣”。 那张画片上,除了塔瑞拉,其余三人的模样都是不正常的。 父亲面孔缺失是因为塔瑞拉从未见过他,吊死的母亲对应十字架上绞死的人影,至于身体化作骷髅的哥哥,应当也暗示着他的死法,只是池殊目前还没有找到。 常年生活于古堡内的女仆,为何会突然获得来自“禁忌之书”的残片,池殊猜测,这也是塔瑞拉的手笔。 他让女仆“意外”捡到那几张记载了邪法的纸,将女仆对美貌的追求无限地扩大,几近到了疯狂的程度,而后诱使她杀死自己,将自己的身躯切割,混入饭菜之中。 塔瑞拉的尸体被藏在床板之下,在玩家们来之前,或许还有其他的客人到过这里。 他的身体不知死了多久,但至今没有腐坏的迹象,而苍白的肉块也仿佛源源不断,从未减少。 池殊暂且还不清楚食用下那些肉会发生什么,根据套路来说,大抵是被精神污染之类。 无疑,这座古堡内的所有人都被污染了。 无论是女仆,厨师,管家,还是公爵,这古堡内的所有人,乃至整个王室,都已然彻底踏入塔瑞拉为他们安排好的陷阱,永远永远也无法逃脱。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几乎在话音刚落的瞬间,池殊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笑声。 很轻,很浅,短暂得就像错觉,紧接着,系统机械的嗓音回荡在耳畔。 【回答正确。】 【恭喜玩家通关特殊场景[皮囊之下]。】 【恭喜玩家获得:塔瑞拉的灵魂残片。 支线任务:缺失的人像,进度:90%。 副本当前探索度:40%。 共计奖励存活时长:三天,望玩家再接再厉。】 【临时身份卡[塔瑞拉]已转化为特殊身份卡,仅限当前副本内使用,请及时查收。】 池殊进入身份卡一栏,发现这里多了一张灰色的卡片。 他点了进去。 【身份卡 姓名:塔瑞拉 身份:伯恩公爵待嫁的第七任新娘;兰朗家族的末裔;██的信徒 有效时长:本副本内无限 (一旦启用,玩家将无法在本副本内启用任何其他身份卡,直至死亡或游戏结束) 基础危险值:?? 介绍:他们惊叹我的容貌,夸耀我的礼仪,赞美我的良善。 当我穿上华丽衣裙,抹上艳丽妆容,站在镜子面前,久久地、陌生地凝视着镜中那个微笑的人影,我不禁发问: 第39章 “你是谁?” 若命运注定不公,便击碎它。若弱小也算罪孽,便将罪责归咎于世界。若人生来不幸,便让死亡作为唯一妥协的手段。 “你大可质疑我的所作所为,鄙夷我的恶毒,唾弃我的存在,我自会奔赴地狱,愿苦难佑你们上天堂。” ——亲爱的: 我看到你。我听到你。我闻到你的气味。但我无法触碰你。 从未有人真正穿透我的皮囊,看见其下的黑暗与罪恶。除了你。 我期待着,期待着,在某个时刻,你会呼唤我的名字,带走我,成为我,杀死我,吃下我,与我融为一体。 自最深的地狱里。】 卡片的背景是一名少年的半身照。 他卷发及肩,肤色苍白,肩颈纤细,生得雌雄莫辨,一双眉眼尤为深邃秾丽,玛瑙般殷红的眸子正直勾勾看着池殊。 某个瞬间,美少年似乎冲他轻轻一笑,邪恶而艳丽。 特殊场景结束,池殊回到了副本里的房间。他回神过来,视线停留在画片背后短诗的最后几行。 【我的身躯卧在她的身体下 头颅长出花朵 吊死罪人的十字架插入我的脖子】 他若有所思。 自己现在已经分别收集到了塔瑞拉的肢体碎片与灵魂残片,“缺失的人像”任务达到了90%,那么剩下的10%,大概就是找到对方的头颅了。 诗中的提示很明显,塔瑞拉的颅骨埋在蔷薇花丛间,第七个十字架的位置之下。 只是池殊暂且还不完全清楚那个十字架出现的时间,倘若只在二十二点之后现身,那就有点麻烦了。 最后环视了一眼略显空荡的房间,池殊走出了房门。 面前依旧是熟悉的走廊,只是格外安静,在另一头搜集线索的薛琅与许巍他们也没了声音,池殊的心头顿时涌起一阵不妙的感觉,往回走去。 他来到四楼的入口附近,发现两扇被他撬开的门已经关上了,池殊试探地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 一切都静悄悄的。 ……难道他们已经走了? 这里没有钟,池殊也不知道确切是几点,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先下楼去看看情况。 一路来到一楼,池殊先看了一眼墙上巨大的挂钟,老旧的时针已经走过了数字五,即将碰到六的一角。 他微微一愣。 竟然……已经晚上了。 自己刚才经历的特殊场景模糊了时间的流逝,只是一晃的功夫,副本便从白天过渡到了黑夜。 池殊打算在一楼稍微转一会儿,等到晚上六点的钟声敲响玩家集合后,再向薛琅问问情况。 片刻的等待后,幽远的钟声回荡在古堡,昭示着晚餐时间的到来。 餐室里,薛琅一见他,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几乎强硬地将池殊拉到房间外无人的角落,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语气中难掩意外。 “你没出事?” 池殊:……你好像很希望我出事。 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的不妥,薛琅掩饰地咳嗽了一声:“我上午在那呆了没多久,管家就上来了,我赶紧找了个地方藏起来,等他的脚步声往走廊深处走去后,连忙趁机离开了四楼。” “你那时不是一个人在那头找线索么,我就有点……咳……呃,一点点担心,一直等到中午,你也没来……哦对,和你一样没来的,还有另一个玩家,据说凭空消失在了画廊,于是他们都猜测你们可能是遇害了……” 说着说着,薛琅忽然不快地扫了他一眼:“下午我又去了趟四楼,你人倒是没找到,差点又被那只麻烦的小鬼缠上……嘶,先说好,我是去那找线索,只是顺便、顺便找找你的下落而已。” “所以你到底去哪了?” 池殊把进入特殊场景的经历同薛琅简述了一遍。 当然,他刻意省略了女装部分。 听完之后,薛琅的脸色已经由最开始的阴沉变得苍白,某个瞬间,他真的很想一边疯狂摇晃池殊的肩膀一边问他为什么能从始至终做到这么淡定的。 看着薛琅奇差的脸色,池殊目露关切:“你怎么了,这里也不热啊,怎么在流汗?” 薛琅:…… 还没等他来得及想好托词,便听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问:“对了,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挖坟?” 那口吻,随意得仿佛邀请人出去玩似的。 薛琅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慢慢张开嘴,发出了一个“啊?”。 挖坟? 晚上? 不是,朋友,感情你那会儿说的话是真的啊。 他见过为博取流量作死的玩家,但作死到这种程度的,还是第一个。 女仆推着餐车走入了餐厅,池殊也拉着一脸麻木仿佛灵魂出窍的薛琅回到了位置上,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在玩家们的眼里,七号位置上那个本应“死”于不测的青年,在晚上竟然又完好无损回来了,说不好奇对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是假的。 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池殊的许巍瞳孔微缩。 他低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掩饰下眼底蔓延的阴翳。 他还以为池殊已经死在了四楼。 没想到…… 看来对方的手段,远比想象的更多。 池殊坐在位置上,并不打算主动说什么,仿佛没觉察到来自四面八方隐秘查探的视线似的,神色自若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片刻,终于有一位玩家忍不住开口了:“那个,七号位置上的先生,你中午没有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吗?” 闻言,池殊终于放下手里的面包,抬起头来,目光环视过圆桌前玩家们各异的脸庞。 他的回答很干脆:“没错。我去了四楼。” 这话一出,好几个玩家的脸色变了变。 四楼,可是那名管家明确禁止踏足的楼层。 正因如此,他们的步伐顶多只敢停留在三楼的画廊,在入口处,远远地、小心地望一眼那看不见尽头的暗红楼梯,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被怪物盯上。 他们将其视为触碰即死的恐怖禁区,绝不敢多走半步。 异渊游戏内,一半左右的玩家抱的念头非常纯粹,只想在满是鬼怪的副本里存活下去。 在他们的心中,始终谨记着“一旦违反规则,就会被鬼怪盯上”的守则。 他们不愿去冒更多的风险,仅剩的选择便是呆在较为安全的区域内,或是榜上一个游戏经验丰富的“大佬”,一遍又一遍祈祷着鬼不要找上自己,在恐惧中煎熬地捱到副本结束,如果他们有幸能活下来。 而青年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令几乎所有的玩家神色骤变。 “我进入了特殊场景。” 特殊场景,是比副本本体难度更高,更为凶险的存在,其触发的条件极为苛刻,生还率更是低得恐怖,但同样的,也伴随着更多的信息与线索。 缄默的气氛里,池殊继续吃起了没啃完的面包,神情自然,全然不顾自己刚才扔出的重磅炸弹会在玩家间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池先生能进入特殊场景还能全身而退,已经证明了有着非比寻常的实力。不过我很好奇,你在那里碰见了什么麻烦,又是如何脱身的,我相信……在座的绝大多数玩家,都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吧。” 许巍微笑的目光投向池殊,适时停顿片刻:“所以,你能否讲述一番你在场景内的经历,也好让各位玩家们在遇到类似的情况时,提高生还的可能性。” 这其实是所有玩家想说的话,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憋在心底没讲出来,现在,许巍充当了那个替他们说话的人,许多玩家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一旦有人起了这个头,之后的附和就容易多了。 许巍的话将剩余的玩家们无形间拉到了同一战线,他们纷纷点头,表达了自己希望池殊能分享线索的想法。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池殊将最后一点面包咽下去,觉得有点干,便喝了口水。 青年缓缓抬头,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但自薄唇中吐出的字句却冷硬而不留情面:“不行。” “想要线索?必须得向我提供我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才可以,” 没料到对方会拒绝得这么直接,登时,在场的玩家们一片鸦雀无声。 许巍皱眉道:“池先生,在同一个副本里,我们都是相互合作的队友,所有玩家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既然找到了线索,就理应共同分享,倘若因为你的一己私欲,造成了他们本应可避免的死亡,你这样做,可是会引起众怒的。” 池殊掀了下眼皮。 哦?道德绑架? 这招他熟。 “首先,我需要纠正你一点,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和你们是合作的关系了?” 第40章 青年的声音温润而平静,每一个字却犹如一把锋利的小刀,插入他们的心头。 他一手支着下巴,波澜不惊的目光对上一道道染着怒意的视线:“无偿分享这一条,本就不成立。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线索,必须拿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否则——免谈。” “其次,”池殊微微一笑,“你们和我有关系吗?我为什么要对你们的生命负责?游戏里每天死那么多人,难不成还要把他们的死因归咎于手上掌握着更多线索的玩家?”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强壮的男玩家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身后拉出一条尖锐的摩擦声。 他质问:“这位先生,在你的眼中,它们不过是几条线索而已,但对我们而言,可能是在要紧关头能够保命的关键信息。难道对你而言,人命,就这么廉价吗?” “你们别太过分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薛琅将手里的餐刀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咣当的巨响。 他长相俊朗,眉峰下压的时候,显出一种不好惹的阴冷气质。 “这些线索全是他一个人发现的,他有选择如何处理它们的权力。谁都知道,在副本里,线索是最为重要的东西,他愿意拿它和你们交易,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了。你们只在这里动动嘴皮子,便妄图获得别人出生入死才得到的成果,怎么,这就是所谓‘群体的正义’么。” 男玩家愤怒地看着他。 “我早就看到了,你和这个人走在一起,你是他队友吧,站着说话不腰疼,把别人的性命视若草芥,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讨厌?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是谁,你的讨厌微不足道,对我们没有一丁点的影响。” 薛琅面露讥讽:“有种的话,你也去四楼找啊,在这里叽叽歪歪算什么本事?” “你——” 男玩家撸起袖子,就欲冲上前来。 薛琅冷笑一声,下巴扬起,虽然坐着,但气势丝毫不弱。 “哦?想打架?” 男玩家胸膛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最终恨恨坐回了位置上。 那个青年虽然看着年轻,顶多二十出头,可眉宇间那份阴冷的气质总给人种不好惹的感觉,到底,他还是打消了动手的念头。 餐桌上淌过片刻诡异的沉默。 “看来,池先生是坚决不愿意向我们分享你的线索了。” 许巍遗憾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既然如此,也只好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在我们讨论的时候,只能暂时请你离开,一旦你在副本里遇到什么危机,我们也爱莫能助。毕竟是你亲口说的,不愿意与我们合作。” 他看似在打圆场,却进一步激化了池殊与其余玩家的争端。 池殊挑眉。 搞孤立? 行啊。 青年扬起眉梢,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轻笑。 “如果我恶毒一点,那我一定会很乐意向你们提供线索。” 他的嗓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平静,温和,却无端令人不寒而栗。 “知道吗,在副本里,想要杀死一个人实在太简单了,只要稍稍地、将一些东西隐瞒或扭曲,便能悄无声息杀人于无形,而死者到最后一刻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你们应当庆幸,我不是那种喜欢两面三刀算计玩家的伪君子,不然的话,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没人不知道吧,异渊游戏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则——” 那一瞬间,池殊的眼眸里闪过冰冷的神色。 “多人副本内,倘若只剩下一个玩家,那么他将直接通关。” 赤裸裸的威胁。 他的话音落下后,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几近凝滞的气氛里,只余下玩家间眼神隐秘的交流。 许巍藏在桌下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了。 这个名叫池殊的人,太危险了。 作为盟友还好,一旦成为敌人…… 绝对不能留。 还有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的薛琅。 纵使他的天赋在pvp中有着奇效,死了确实有点可惜…… 不过,这是上面的意思。 必须除掉。 一道声音忽然自席间响起,玩家们齐齐转过了头。 “我要和你交换线索。” 是那个名叫莫挂柯的男人。 池殊看向他。 他起身,神色漠然:“不过,如果我所说的线索你并没有兴趣,那我岂不是白白损失了一条线索。而且,就如同你所说的,我无法排除你提供假线索的可能性。” “先生,交易永远都伴随着风险。”池殊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提供假情报,至于信不信由你。当然了,你也有可能把虚假的信息传递给我,不是吗。” “我没这么无聊。”莫挂柯扯了下嘴角,“先出去交流吧。”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去,薛琅冷笑一声,也走了,留下剩余的玩家们在桌前面面相觑。 许巍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指节紧握到发白,半晌,他收回视线,再开口,仍旧是平和的、令人信服的嗓音。 “诸位,我有个提议……” 他们二人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莫挂柯道:“那我就先说了。不过我有自信,这条线索对你而言,大概是有价值的。” 池殊比了个请的手势。 男人深邃的目光盯着他,缓缓吐出了几个字:“地下室二层。” 倏地,池殊心口一跳。 果然。 在地下的最深处,还有第二层。 他没露出多余的神色,点头示意:“嗯,你继续说。” “我找到了通往那里的门。”莫挂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它就藏在地下一层走廊的尽头,你需要转动右上角的烛台,直到无法转动为止,门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池殊追问:“门后有什么。” “不知道,”他说,“那扇门给我一种极度不详的感觉,仿佛一旦打开它,就会被某种极度恐怖的事物缠上。我通过一些手段找到了它,但最终没有进去。” 见池殊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莫挂柯问:“这个情报,你觉得怎么样?” 青年抬起头,展露出微笑:“可以,交易成立。” “现在,轮到你提问了。” …… 十分钟后,和莫挂柯交换完情报的池殊若有所思地在走廊上走着,忽然间,注意到不远处墙边倚着的一道身影。 是薛琅。 他走了过去。 池殊拍拍他的肩,言简意赅:“走。” 薛琅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警惕地盯着他:“……去干嘛?” “去挖坟。” 第25章 池殊站在一楼的窗户前, 视线穿透灰蒙的玻璃注视着那片血红的蔷薇花丛,月光的照耀下,墓地里十字架的个数依旧是六个, 不多不少。 他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多出的那只十字架只会出现在二十二点之后, 没空子可钻。 身后巨大的钟面半边隐没在阴影里,锈蚀的分针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旋转着, 短的时针即将爬到十点, 昭示着古堡深夜的降临。 这个时候, 玩家基本上都好好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毕竟没人想知道触犯规则的代价是什么,除了……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背后的楼梯由远及近地传来。 薛琅手里抱着一副被黑布包裹的巨大画像, 苍白的额角带着汗珠, 不时回头往后看, 仿佛背后有什么正追着他似的。 他跑到池殊的身前, 举起了手里的画像,气息不匀:“找……找到了。” 池殊问:“确定和你房间里的那副一模一样?” 薛琅斩钉截铁:“我一点一点比对的, 绝对不可能有错。” “好的,我们现在的性命全都托付在你这幅画上了。” 这话一出, 薛琅瞬间感到手中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画作变得沉重起来。 他想起半小时前池殊对他的嘱咐:在三楼的画廊, 找到和你房间里那幅一样的画, 用黑布裹住它,把它带来, 千万千万不要碰到画面。 他忍不住问:“你确定……通过触碰画来直接传送到另一边, 可行?” 池殊:“那次我二十二点没来得及回房间,就是通过这个办法回去的。” 薛琅:……请问你是怎么做到次次都精准踩雷的。 副本才开不到三天,有的人已经以一己之力几乎把规则给违反了个遍。 他严重怀疑池殊是故意在游戏的雷区里乱蹦跶的。 还没来得及等他松口气, 便听对方道:“不过当时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两个人行不行。” 薛琅:“……所以到底行不行?” 池殊诚实:“不知道。”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他们的耳边便应景地响起了一下又一下轰鸣的钟声。 第41章 池殊:“好了,来不及了。” 薛琅:……总有种被拐上贼船的感觉。 他们推开古堡的大门,往外走去。 枯黄的草坪吸收了脚步声,周遭是被荆棘环绕的高墙,淹没在阴影间的植物怪异而扭曲,黑色的天空上,孤零零的月亮投落下冰冷的光芒。 某一个瞬间,池殊觉得那光中似乎掺杂了血色,但仔细看去,又像是错觉。 不远处,殷红的花海如同静止,每一朵蔷薇都停止了颤动,它们的花朵仿佛人的脸庞,随着他们两人的脚步缓缓转动着。 薛琅压低了嗓音:“那些花……在跟着我们转。” 池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知道。” 薛琅:……你知道还这么淡定。 不过细细想来,这好像也确实没什么,那些“看”着他们的花,暂时还无法威胁到他们的生命。 意识到这点后,薛琅心中有了几分底气,忽然发现,跟着池殊行动久了,自己也仿佛被对方的那份淡定给传染,甚至脑子一抽接受了那人半夜出去挖坟的邀请。 ……他也要变成不正常的人了吗。 很快,他们来到了花丛环绕的坟地。 银色的十字架矗立在隆起的坟包间,影子齐齐斜向一侧,不知是不是薛琅的错觉,比起白日,它们似乎变得更加高大,扭曲,也更接近于……人形。 其中一只的影子上悬挂着绞索,没有风,绳子上吊的人影却在缓慢地摇动,像一个破布娃娃。 池殊朝它走了过去。 不同于之前在房间里远远地看,现在他立在十字架底下,人影垂下的脚尖几近碰到他的头顶,它摇摇晃晃,脖子扭成诡异的弧度。 一股阴冷的、毛骨悚然的寒意突然拂过后颈。 池殊打了个冷战。 他拿出从商店兑换的铁锹,看到薛琅远远的站在另一边,便向他比了个“快来”的手势,下一刻,便见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薛琅的角度,青年的头顶正悬挂着一具干瘪的女尸,女尸的颈部被绳索吊着,下巴紧贴胸口,惨白浮肿的面庞上,一对眼珠正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底下的人。 他连忙挥动双手,大喊着让他快到旁边去。 他们明明离得不远,不过十步左右的距离,但池殊却听不见一点来自薛琅的声音,只看到他的手如风车一样疯狂摇晃着,唇瓣一张一合。 ……旁? 到……? 旁边? ……到旁边? 这三个字闪过心头的瞬间,池殊条件反射地丢了铁锹,就地一滚,几乎同时的,一具无头的尸体掉到了他本来站的地方,顺着坡度滚出了一段。 现在,绞索上只有一只孤零零的脑袋慢慢晃动着。 薛琅松了口气,赶紧走了过去。 “挖吧。” 池殊一铲子嵌进脚下的泥土里,示意朝这个地方挖。 薛琅压住说话的欲望,知道现在不是交谈的好时机,尽快挖出有用的东西尽快回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可能会出现更恐怖的事物。 月光下,两道身影立在荒凉的坟包间,背后是死寂的花海。 他们弯着腰,谁也没说话,一铲子一铲子地挖着,只余下泥土不断被铲起又掉落的声音。 猛然间,薛琅发现,铁锹铲出来的,并非松软的泥土,而是猩红的、大块的血肉。 无数的血管因他的动作而破裂,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了出来。 啪嗒。 啪嗒。 他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胸腔后的心脏砰砰直跳。 薛琅手腕颤抖,浑身僵硬地后退了半步,就要丢掉手里的铁锹。 “继续。” 一道声音突然自身前传来。 不同于平日的温和,此刻池殊的声音令人陌生,他的声线冷的刺骨,仿佛能在人的体内冻出冰渣子,却令薛琅堪堪回过了神。 “不能停。” 他扫了一眼青年冷漠的侧脸,咬咬牙,继续挖了起来。 从地底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以至于鼻腔间呼吸的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们身旁已经隆起了一个小土堆,还在不断的增高、变宽,泥土沿着表面缓缓滑落,流下粘稠的血浆。 池殊的铁锹突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动作微微一顿,而后小心地放慢,很快,半只森白的颅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就是被女仆埋在十字架下的,塔瑞拉的头颅。 血红的坑洞间,那只惨白的颅骨端正地立在最中央,已看不出一丝一毫主人生前的模样,空洞的眼眶里一片漆黑。 池殊的耳边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获得:塔瑞拉的头颅。 支线任务:缺失的人像,进度:100%。 奖励存活时长:两天。】 【恭喜玩家已完成支线任务:缺失的人像,按约定的时间,她将在明日晚前来拜访,希望玩家在此之前找出那[三个问题]的答案。】 【检测到玩家总存活时长已超过副本持续时长,从现在起,此身份卡的有效时长将持续到副本结束,并不再累积。】 头顶的月光似乎变红了。 池殊抬头望去。 不是错觉。 那原本冰冷的、稀疏的光亮此刻仿佛掺杂了鲜血,红得诡异,深红犹如病毒在侵蚀着月亮的表面,一切事物都笼罩在如血的月光里,宁静,安详,而诡谲。 薛琅听到耳边【副本探索度上升】的提示,低声问道:“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等了一会儿,他也没等到池殊的回应。 对方一手杵着铁锹,一面盯着被染红的十字架,仿佛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薛琅的心头顿时涌起一阵不妙的感觉。 这人不会…… “来都来了。”池殊喃喃道,“挖下另外几个坟吧。” 那一刻,他心底的无力感甚至盖过了恐惧。 什么叫来都来了? 你这是人话吗? 挖出一个头嫌不够,还想把人家几个老婆的坟全挖了是吧。 看着薛琅苍白的脸色,池殊善意开口:“你如果怕的话,可以先通过这幅画离开,我自己也有办法……”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薛琅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我都和你一起来了,当然得一起走,把你一个人丢这里像什么话?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抛下队友的人?再说了……” 他撇过头去,突然放低的声音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我根本不怕。” 池殊从善如流:“好的,我懂。你一点也不怕,我都懂。” 薛琅:…… 你懂个锤子。 他们随机挑选了一个坟包作为今晚的幸运嘉宾,开始挖了起来,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速度快了不少。 这期间,池殊的目光瞥了一眼薛琅仍旧苍白的侧脸,又轻轻收了回去。 他刚才那话,其实存着几分试探的意思。 当然,他不会食言,倘若薛琅同意了,池殊会立刻让他触碰那副画作,送对方离开,自己再想别的办法脱身。 只是薛琅之后的安危,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画中的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触碰画的玩家,都会被她杀死。 池殊是已经找到了应对她的手段,不然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铁锹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什。 很快,泥土沿着它的轮廓被铲开,一具灰色的、上宽下窄的棺木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它的中央刻着一个黑色的十字,犹如封印着什么事物,粘稠的土壤散落在它的表面,如同血渍。 池殊和薛琅对视一眼,放开铁锹,蹲下身来,一人扶住棺木的一头,齐齐往上用力。 木盖松动,伴着一声巨响,棺盖被打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血红的月光下,棺材的内部完完全全的在他们的面前展现。 池殊不禁怔在原地。 他设想过很多种有可能出现的场景,独独没有想到的是,这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坟包之下,埋葬着一具空棺。 妻子的尸体去哪里了。 十字架的影子随着月亮缓缓挪动,此刻被他们踩在脚下,仿佛穿透了他们身体,尖端自头颅伸出。 一阵冷风吹过,薛琅打了个哆嗦。 他的视线自空荡的棺木移到了其余的十字架上,它们的表面被月光染成红色,像是守护这里的巨人,沉默地注视着两个入侵者。 “或许……这里所有的棺材,里面都是空的。” 听到薛琅的话,池殊轻轻应了一声,刚想说什么,突然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冷意席卷了全身。 他的目光连忙朝四周看去。 枯萎的植物潜伏在不远处墙角的阴影里,鲜红的蔷薇环绕着荒芜的坟地,高大的十字架缄默不语,一切都静悄悄的,却又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违和。 第42章 ……是错觉吗? 薛琅问:“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 很快,池殊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古堡,也就是那一眼,令他的胸口几近窒息。 他一把抓住薛琅的手臂,头也不回地朝那副被黑布蒙住的画作冲去。 “走,赶紧走!” 薛琅有些不明觉厉地跟上他的脚步,不知道池殊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带来的画像就躺在他们旁边几步远的地方,黑色的布被四角压着,牢牢盖住画面。 池殊一把掀开黑布,看到在风景画的最中央,一名红衣女人的身形越来越大,模糊的五官也越来越清晰。 她的脸庞正露出微笑。 池殊突然收回即将碰到画的手,说:“你来。” 薛琅连忙将手放上画面,触碰的瞬间,一股冷意咬上他的指尖,席卷了全身。 他的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待睁开眼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房间,呆愣了半晌,才发现和他一起过来的池殊已经站起了身,走到正对面的画前,注视着它。 那幅画像上的风景已经被女人的肖像给取代。 她的眼睛完全睁开,碧绿色的眼珠像冰冷的湖水,格外鲜红的嘴唇往上勾起,朝他们露出诡异的笑容。 池殊忍不住回忆起在坟地间往后一瞥时看到的那一幕。 古堡那一扇扇灰蒙的窗户被月光照得透亮,血红的玻璃下,其中一扇的背后,正清晰地立着一道人影,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就如昨日他在花园里看到的一样。 但那个时候,他已经能够看清人影的每一处细节。 那是个只余下骷髅身躯和一个头颅的女人。 和他在五楼看到的作画的人一模一样。 猩红的月光照亮她红色的骨头,干枯的脊柱支撑起头颅,女人的双手垂放在两侧,干瘪的衣物套在她的身上,没有五官的脸正静静注视着他。 每一次他们来到花园,这个女人似乎都会来到四楼,看着他们。 ……这座花园里,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东西呢。 肖像上女人的眼睛眨了一下。 霎时,她犹如活过来一般,恶毒的视线死死盯着房间里的两个人,嘴角咧得更大,张开了鲜红的嘴唇,露出粘连着血肉的牙齿。 女人的肩膀缓缓蠕动,脖颈往前倾去,竟是在试图将头一点点从画里伸出来。 她鲜红的指甲扒上了画框的边缘。 薛琅还没来得及平复的心跳瞬间变得更加剧烈,下一刻,便见池殊不怕死的径直走近了那副画。 “你——” 青年掏出了一把形状奇怪的刀。 而后,薛琅就眼睁睁地看着池殊拿着那把刀,一下子就刮掉了画上女人的嘴巴。 刀刮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一块肉泥般的东西被削了下来。 她的头部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冰冷的视线几乎凝为实质,里面怨毒的光芒愈加强烈。 嚓嚓。 池殊干净利落地铲掉了她的眼睛。 薛琅脸上的神色逐渐由不安变成了呆滞。 ? 不是,这也行? 这画还能被刮掉的? 很快,池殊就用特殊道具油画刀把这幅画给刮了个干干净净,边边角角一丁点也不剩,只留下一块空白的画板。 不过说实话,这过程倒确实蛮解压的,对他这个轻度强迫症患者来说颇为友好。 解决完最后的危机,池殊转过身来,总结道:“今晚收获不错。” 薛琅麻木地点点头。 是的,很不错,下次别在晚上出去了。 精神放松下来后,就需要处理一些现实的问题,比如…… 如何分配床和沙发的归属。 毕竟这是薛琅的房间,池殊主动提议,他去睡沙发。 但薛琅抱臂盯了他一会儿,突然道:“你去睡床,我睡沙发。” 池殊不解地眨了下眼。 薛琅拍拍他的肩:“看你脸色白的,啧啧,黑眼圈还挺重,要是再在硬得要死的沙发上躺一晚,第二天不得直接晕过去。” 池殊:……谢谢你啊。 他还没柔弱到这种地步。 只是最近失眠有点严重而已。 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薛琅的好意,反正也就将就一晚上,而且这一晚上都过了快一半了。 当然,挤一张床的选择完全没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副本给住客安排的床实在太窄,两个大男人躺在一起,其中一个只要一翻身,另一个就有直接掉到床下的风险,极容易引发事故,比睡沙发更难熬。 一片黑暗中,池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了不知多久,耳边传来熟悉的钟声。 待第八声钟响结束,他慢慢睁开了眼。 他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从床上坐了起来,点起烛台,发现沙发上的薛琅正侧躺着背对着他,没有动静,便掀开被子,轻轻下了床。 水流泼到脸上,冰冷的刺激感令池殊清醒了一些。 洗漱完出来后,他看到薛琅已经穿戴整齐了,肘搭膝盖坐在沙发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眉峰下压,神色阴沉,一对黑漆的眼眸盯着他。 看对方这模样,是有点起床气在身上的。 他忽然问:“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池殊:“还行吧。” 闻言,薛琅冷笑了一声。 这人骗谁呢。 也不看看自己的脸色白成什么鬼样子。 池殊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这话极低的可信度,摊了摊手,无奈道:“我有点失眠症,在副本里很难睡得安稳。” 薛琅顺嘴问了句:“什么时候开始的,多久了?” 闻言,池殊微微一愣。 对于一个常常失眠的患者而言,这个问题无疑再简单不过,甚至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答案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出。 但话到嘴边,突然间,像是被橡皮擦给轻轻擦除了似的,池殊发现,自己竟答不上来。 他的神情有些出神。 他的失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多久了。呢。 他张了张嘴,一些寻常的、再普通不过的字眼溶解在他的舌尖,无味,寡淡,就好似日复一日单调的生活麻痹了感官,躯体也变得木然。 答案明明早就被他的大脑得出,却在传递的过程中出了一些小小的差错,像是命运同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它滑进虫洞,来到世界的另一头,再也不可能重新被他捕捉。 ……他明明有在吃药。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池殊的身形一僵。 自己为什么要用“明明”? 失眠吃药,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人失眠严重,不是要吃药吗? 这是 再普通不过的。安全的。常识。 幸好薛琅问完这句话就忘了,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异常,池殊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可能是最近没睡好影响了他的思考。 等这个副本结束,他就去趟药店,买点治失眠的药回来。 走廊外传来一声尖叫。 薛琅连忙走到门边,探身往外看了看,而后回过头,神情凝重。 “又有玩家死了。” 等池殊他们赶到的时候,十一号的房间门前已经站了不少玩家,因为昨日餐桌上的不欢而散,很多玩家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警惕,但这不失为一种好事,拥挤的人群很快自发地为他们开了一条通道。 不同于张晓的死亡,需要掀开床板才能发现,这位玩家的尸体毫无隐藏地展现在他们的面前,许多没做好心理准备就冲进来的玩家都是面色煞白。 一具苍白的、扭曲的尸体紧紧缠绕着房间中央的黑色十字架。 准确来说,她身体的一部分被十字架穿透,血液已经干涸,凝结成黑色的痕迹。 尸体的头部后仰,双臂反折,一只腿往外伸展开来,腰部弯曲,整个人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她的姿态无比畸形诡异,却又偏生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犹如舞者正在舞台的中央翩翩起舞,却突然被十字架贯穿了心脏。 尸体双目大睁,嘴巴张开,青白的脸上不难看见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 池殊认出了她的模样。 是新人柳琳。 另一名同为新人的李浩浩已经害怕地跑出了房间,有的玩家把头转了过去,不住发抖的唇瓣暴露出恐惧的内心。 一名女玩家双目发直,喃喃道:“在房间里死的,都是那些拥有‘特殊身份’的人。” 这话一出,好几名玩家当即变了脸色。 早在张晓死的时候,他们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愿意去承认罢了,而“舞者”柳琳的死亡,无疑将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43章 束学察有着特殊的身份“诗人”,此刻面色发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突然间,感到自己的肩被谁拍了一下,整个人登时一震,僵硬地转过头。 许巍在他身边,比了个“和我来”的手势。 他们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许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有办法让你逃过‘特殊身份’带来的死亡,而且……可以顺便处理掉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正盯着不远处青年的背影。 “我要把他永远留在副本里。” 第26章 早餐过后, 薛琅对池殊说起了自己昨日在四楼的发现。 “那两个房间的主人,也是公爵已死的妻子,是第几任暂且还不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们生前最喜爱的……或者说最擅长的事, 分别是舞蹈与雕塑。” 池殊问:“她们房间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有。”薛琅道,“一间的衣柜里放着舞裙, 一间的桌上摆着石雕。” 池殊沉吟了一瞬。 所以说, 玩家中五位“特殊客人”的职业所对应的, 便是公爵第二至六任妻子的喜好,每一日晚上,他都会前去其中一位的房间里“拜访”, 倘若无法交出他要的东西, 便会被杀死。 ……从对应的妻子房间里拿走她们最喜爱的东西, 在公爵来时交给他, 看来这就是“特殊客人”破解夜晚死局的关键了。 想通了这一点,池殊很快就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有其他玩家抢先一步将房间里的物品拿走, 那岂不就是彻底断了“特殊客人”的活路? 这个副本也未免太针对有着“特殊客人”身份的玩家了。 不,或许,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自张晓死时就开始思考, 公爵到底是以何种手段决定谁为今晚要拜访的目标, 毕竟“特殊客人”的判定并不严谨,譬如池殊就在副本的最开始给自己随口乱编了个身份, 至今没有被拆穿。 池殊猜测, 公爵会先根据管家提供的信息,找到对应的客人,在进入他们房间后, 索要特定的东西。 而针对这一点,玩家的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即使玩家那时无法交出公爵要的东西,但如果他明确知道那东西在哪里,甚至……可以让公爵自己去取。 这样一来,就避免了特殊客人因为东西被其余玩家拿走而死亡的情况,只要他清楚拿走它的是谁,便能利用公爵进行反杀。 换句话来说,公爵就是夜晚游走在各个玩家房间里的人形杀器,玩家掌握的信息越多,就越容易在他的手里活下去。 对于这座古堡,公爵大概率有着最高的掌控权,故而能直接出现在客人们的房间,在悄无声息地杀死他们后,直接从里面开门离开。 当然,这些都只是池殊整合完这些线索后得出的推测,事实究竟如何,还需要亲自证实。 不过池殊并不太想遇见这种情况就是了。 “四楼尽头应该还有个爱丽尔的房间,我打算今天先去那看看。然后……”池殊道,“去儿童房会会你说的那只麻烦的小鬼。” 这话一出,薛琅脸色变了变:“你真的打算——” 但对上池殊微笑的目光,他还是把最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早该知道,在作死这件事上,这人有着非同寻常的狂热,知道哪有鬼,偏要往鬼身上撞。 薛琅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我今天和你一起行动。” 池殊有些意外。 “……你那什么眼神。”薛琅扯了下唇角,“我又不是真怕那只鬼,只是觉得它难缠……熊孩子什么的,是这世上最讨厌的生物,变成鬼后更讨厌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做了个深呼吸:“行了,我们走吧,早点查完早点结束。” 前往四楼尽头的路上,薛琅的脸色都不太好,或许是为了缓解情绪,他随口问道:“对了,你现实里是做什么的?” 池殊:“你猜猜。” 薛琅侧头对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会撬锁,擅长骗人,喜好风险,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长得挺有欺骗性,我说——你该不会是个职业诈骗犯吧?” 池殊:…… 不是,他就看上去这么不正经吗? 薛琅耸耸肩:“好吧,我开玩笑的,猜不出来,你直说吧。” 池殊叹口气:“演员。” “演员?” 薛琅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快步走到池殊身前,对着他这张脸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 池殊笑道:“怎么,我不像?” “不是。”薛琅颓然道,“就是因为太像了,才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个可能。而且我觉得,演员这个身份……” 不适合你。 他还以为池殊这样的人,会有个听上去就很神秘且高大上的职业。 “算了,没什么。我不太看电视,娱乐圈也不了解,如果还能回到现实世界的话……”他少见地露出一个笑容,“肯定多多支持你,说不定还能混个你粉丝后援会的管理当当。” 虽然他们都清楚,进入异渊游戏后,就连能否活下来都是问题,更不要说还能回去了。 两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第二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池殊一边熟练地拿出金属丝开始撬锁,一边问道:“你呢?你是干什么的?” 薛琅挑眉:“那你也猜猜。” “让我猜啊……” 池殊专注地注视着锁孔,低垂的睫毛在眼底洒下阴影:“你是个学生。而且,刚上大学不久。” 薛琅倏地睁大了眼:“你怎么猜到的?!” 伴着咔嚓一声脆响,门锁应声而开,池殊回过头去,冲他露出一个笑:“秘密。” 阴暗的房间内,最先扑面而来的,是油画独有的松节油的气味,灰尘在光束中飘荡,杂物凌乱地堆放在角落,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牢牢盖住。 这里的许多家具都很老旧,有的已然破的不成样子,墙边摆着几只干涸的颜料罐,以及大片被撕毁的、或是揉成团的画作,就连画笔都被折断,静静躺在地上。 池殊来到桌子前,借着窗户透入的微弱的光,看清了木头上密密麻麻的刮痕。 像是小刀、笔尖、与指甲混合的痕迹,有的是杂乱无章的图形,有的是歪歪斜斜的字迹,它们深深印刻在暗红的桌面上,笔画畸形而扭曲。 池殊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勉强看清了一些。 【我什么也画不出来】 【画不出】 【好绝望好绝望,绝望绝望为什么为什么还不能】 【没有一张是让我满意的】 【它在我肚子里踢我】 【痛,闻到颜料的味道就恶心】 【我画不出他】 【他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能一直一直看我,为什么这里还会有别的人别的人,为什么看别人别人为什】 【糟糕透了】 【呕吐】 【这里只要我们两个就够了】 【被剥夺了,我的画】 【很痛肚子很痛,我好害怕很痛难受,他安慰我不会有事,可真的好痛我好痛真的不会吗痛啊好痛】 【会好吗】 【血血血血血好多血啊好疼啊我好疼好疼啊血止不住血好疼啊好想死啊好疼疼疼】 【从来没有神,从没有】 …… 他将抽屉都检查了一遍,发现了很多干裂的画笔与撕碎的纸,折断的美工刀上带着污浊的颜料。 在最底层,池殊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方格纸,纸面泛黄,应当是曾被水打湿过。 池殊抚平了它。 上面是一首小诗。 【我该如何描摹你? 我那犹如一千多盛开蔷薇的爱人 倘若将泪水注脚成两道诗行 倘若夏季永不逝去 倘若花儿绕满院亭永不凋谢 倘若时间被掰成两半 你我是否能在其间得以永恒?】 诗的字体很工整,纸页上布满斑驳的褐点,像是血干涸后了的样子。 这是首情诗,出自房间的主人爱丽尔,所寄的对象是谁不言而喻。 看来古堡的主人伯恩公爵和他的第一任妻子,感情还是很不错的。 那边的薛琅正蹲在地上,将揉成团的画纸一张张的展开,池殊走过去,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看到这些被撕坏的纸上,无一不画的是同一个人。 一个男人。 纸页已残缺不堪,但胜在数量多,他们能借此大致拼凑出对方的模样。 蜡白的皮肤,深邃的五官,眼睛是无机质的灰蓝,时常戴着极高的礼帽,身穿漆黑的燕尾服,身量高瘦,气质缄默而阴冷。 残破的画面给人种阴森的感觉,画中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五官带着一道道裂纹,他面孔细微的褶皱都清晰可见,惨白的皮肤使他看上去犹如一具石像。 第44章 男人应该是伯恩公爵。 即使知道对方不会从纸里面跑出来,薛琅还是忍不住打乱了画纸。 他来到桌前,看完了那首小诗,喃喃道:“爱丽尔似乎……对公爵爱得很深。” 池殊嗯了一声:“而且善妒。不知道她在死后看到公爵又娶了六位妻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他说着,忽然间想起了五楼的那个作画的女人,她是早应死去的爱丽尔,但不知公爵用了什么手段,使她以那种恐怖的姿态在古堡内“活着”。 ……但第一次在画廊里碰见她时,她的身躯却是完整的。 池殊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莫非自己当时所看到的并非她真正的模样,而是一个投影?爱丽尔作为女主人,必定不会让自己可怖的一面展现在客人的面前。 五楼里藏的那具骷髅,才是她真实的样子。 他继续和薛琅在房间里四处查看了一番,最后,他们走到角落的杂物堆前,掀开了黑布。 布料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一幅幅画作呈现在他们的眼前。像是被主人随意丢弃,凌乱地堆叠在角落,边边角角都有蛀虫啃噬的痕迹,不少画的木框也已折断,表面落满灰尘。 池殊从中拿了几幅,发现这些只是普通的风景或物品画,和他曾看到的那些血腥可怖的画作截然不同。 画能反应一个作者的内心世界。这里的大抵都是爱丽尔生前的作品,而在她死后,精神逐渐变得失常,笔下的画作也愈发狂乱与绝望。 突然,薛琅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弯腰翻了一会,花了不少力气,将一幅画作从那堆画的最下层抽出。 他将它放到池殊的面前,指了指画面:“这上面的人,和我在儿童房遇见的那只鬼长得很像。” 这幅是这里为数不多的人物画。 画上是个莫约六七岁的男孩。 他站立在血红的花丛间,身旁高大的树木在他的顶上投下阴影,男孩的手中抱着一只皮球,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穿透画面,盯着画外的人。 望着这幅画,薛琅的心头腾起一阵冷意:“但爱丽尔的孩子一出生就死了,不可能长这么大,除非……” “除非那只鬼照着她母亲的画作把自己变成了这个模样。”池殊道,“它来过这里。” 他垂着眼,久久注视着画上男孩的脸庞:“或许……我找到对付它的办法了。” 薛琅一愣,看到青年脸上那平静的神色,终是按捺不住好奇:“什么办法?” 闻言,池殊的视线轻轻掠过他的面容,而后在空荡的房间内转了一圈,不急不缓道:“说出来的话,要是被听见了可怎么办?” 这话令人细思极恐,薛琅脊背一凉,忍不住转头看向周围。 画架杂乱地堆放着,老旧的家具静静地躺在灰尘里,正被视线无法穿透的阴影笼罩,地面上残破的纸片隐约拼合成一张男人的脸。他的心头不禁浮起疑惑,几分钟前,它们是现在的这个模样吗? “去儿童房吧,”池殊道,“这里也没什么呆的必要了。” 薛琅闷闷应了一声,埋头跟上他的脚步。 关门前,老旧的门轴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响声,门缝缓缓合拢,吞噬视线,将一切都关在了背后。 儿童房在走廊左侧的尽头,门紧闭着,池殊抓上把手,往下轻轻一压,它便顺着力道一点点往后打开。 没有锁。 池殊刚想进去,一只手忽然拦在了他的身前。 薛琅抿着唇,发丝掩映的侧脸显得苍白而冷峻:“我会过它两回,我先进吧。” 池殊点点头,错身半步,跟在了对方的后面。 走入的那一瞬间,门在他的背后猛地合上,像有一只顽皮的手狠狠甩上了它,池殊回身试着压了压把手,门板纹丝不动,犹如和墙壁长为一体。 薛琅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这里的布置和前几间有着很大的差异。 地板、墙面,乃至窗户,都贴着彩色的壁纸,上面画满欧式风格的卡通图案。 窗边摆着一张型号偏小的床铺,床头并排摆着玩偶,正中央铺着圆形的地毯,各种玩具散落在四处。 整个房间的布置都很温馨,但不管是足有一人高的棕熊玩具,缺了一只红眼睛的兔子玩偶,还是被划开肚子露出棉絮的洋娃娃,都给人种不详的感觉。 那些玩具们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他们。 一片死寂间,他们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优美欢快的乐声。 音乐来自桌上的音乐盒,发条拧动,上面穿裙子的人偶张开手臂,踮着脚尖滴滴答答地旋转。 耳边隐约传来孩子的笑声,空灵、尖细,来自房间的各处,伴着杂乱的脚步的跑动,以及拍手声。 好似有许多孩子正围着他们嬉戏。 池殊感到后背被谁推了一下,回头看去,后面空无一人,只有柜子上少了腿的娃娃歪着头看他。 薛琅低声:“小心。” 咔嚓。 一声怪响后,音乐戛然而止,音乐盒上人偶的头竟自脖颈开裂,露出灰白的接口。 它一点一点地往后折去,直到完全折断。 头颅滚了下来。 它顺着惯性自桌沿掉落,摔到地上四分五裂,变成稀巴烂的残片,一只眼球滚了出来,蓝色的眼珠摇摇晃晃,像浑浊的污水。 即使已经完全扭曲,人偶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欢欣的微笑。它粉色的嘴唇向上咧开,碎裂的颅骨内流出灰质的液体。 头颅的嘴巴一张一合,断裂的牙齿随着它的动作被咬碎,发出了机械般刺耳的声音。 “你……们……” “欢……迎……” “都……死……全得……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一辆玩具小车在这时缓缓朝他们开过来。 它停在了池殊的脚边。 车子里坐着两个黏土捏的小人,没有五官,但池殊很快发现,小人的发型,以及身上穿的衣服的颜色都与他和薛琅的一模一样。 下一刻,小车就如疯了般开始加速,一头撞向最近的墙壁,似乎还嫌不够,一下又一下疯狂地撞击着,直到四只轮子都被损坏,车身完全碎裂。 其中一个黏土小人已经被撞出了车,身躯飞到不远处修女像手中举的十字架上,尖端刚好穿过胸口,竟从中流出了粘稠的、暗红色的东西。 另一个则在车中彻底被撞了个稀巴烂,瘪下的脑袋和身体揉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一滩红色的液体出现在它的身下,很快干涸了。 儿童房里又陷入了死寂。 角落突然传来拍皮球的声音。 与此一并响起的,还有孩子咯咯的笑声,音调尖细而诡异,无孔不入。 薛琅忽地觉得脊背发寒,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便见一道半透明的灰色身影,正站在他的右手边,笑嘻嘻地盯着他。 “大哥哥,你又来了。还给我带来了新的朋友。” 它张开嘴,发出怪异冰冷的嬉笑声,在房间内激起空洞的回音,就像有数十个孩子同时在说话。 “这次,可不会像之前一样那么容易让你逃掉哦。” 池殊看向了它。 青白色的皮肤,巨大的头颅,纤细的脖颈连接着干瘦的身躯,四肢犹如伶仃的竹节虫,裸露的小腿上布满可怖的紫色癫痕。 它极黑的眼珠满怀恶意地注视着他们,最终停在池殊的脸上:“哥哥要和我玩游戏吗?我们三个,玩拍皮球的游戏好不好?” 孩子的手里抱着一只圆形的皮球,彩色的表面带着黑色的痕迹。 池殊垂眼看他,唇角露出一个微笑:“可以啊,你想怎么玩。” “别答应它!” 几乎同时的,身边传来薛琅的声音,但已经迟了。 孩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它青紫的嘴角高高扬起,咧开一口白色的牙齿,自喉咙里不住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池殊对他道:“放心,我有办法。” 薛琅的面色仍不好看,大概是将对方的话当做了宽慰的语句。 他压低声线,语速很快:“这鬼在玩游戏时会放松警惕,你乘机开门先走,我来拖住它……” “大哥哥想走吗?” 下一刻,孩子的身影闪现在他们的跟前,伴着阴寒的气息,它漆黑的瞳仁几近占据整个眼白,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他们。 “走不掉的哦,你们……必须得陪我玩游戏,赢的人才能走,输的人,要一直留在这陪我玩——” 它的语调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孩子的嘴大张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发出的笑声里似乎掺杂了婴儿的尖叫与哭泣。 “我们不会走的。” 一道声音在这时响起,它止住了笑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说话的青年。 他的语气不掺一丝一毫的恐惧,看过来的神情也是平静的,平静得令它厌恶,仿佛自己在他的眼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第45章 池殊说:“所以,你想玩什么呢?” “那大哥哥就和我玩传球的游戏吧。”它举起了手里的皮球,“一旦球在谁那里断了,谁就会受到惩罚哦。” “比如……”孩子恶毒的视线转向池殊,猛地将手里的球朝他扔去,“哥哥要留下自己的头,给我做成新的皮球。” 皮球入手的一瞬间,黏腻柔软的触感自指尖传来,犹如一坨人的血肉。 这时候,池殊才看清那上面黑色的痕迹到底是什么。 密密麻麻漆黑的针脚缝补在皮球上,正对着他的,是一张被缝上去的人脸。 它满是血丝的眼白里盛着瞳仁,脸部中央只剩两只黑色的鼻孔,涂红的嘴唇高高扬起,唇角几乎咧到耳朵。 人脸毫无征兆地发出一串尖利的笑声。 手里的皮球剧烈颤动起来,滑腻的皮革慢慢蠕动,一根一根裹住他的手指,池殊要是再不将球传出去,它就会把他的双手给“吃掉”。 他的视线转向薛琅,后者有些焦急地看着他,不时用视线暗示他身后的门。 忽然,池殊松开了手,皮球直直掉落在地板上,人脸发出吱呀一声怪叫。 看到这一幕,薛琅瞳孔微缩。 孩子脸上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恐怖。 它青白的面容扭曲,视线死死盯着他:“你在干什么——” 它似乎想要尖叫,却被池殊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青年笑了一声:“只是传球这种游戏,用不了几局,就会腻的吧。我这里有更好的点子,绝对不会无聊。” 它怨毒的视线仿佛要穿透他的身体,稚嫩的嗓音阴寒可怖:“那么大哥哥想玩什么呢?” 池殊道:“……来玩捉迷藏的游戏吧。” 孩子被黑瞳充满的眼眶里一片冰冷,缓缓地,它扬起嘴角,拍了三下手,发出嘻嘻的笑声:“好啊好啊,你想怎么玩?” “不过,不是和我们玩。” 池殊说:“在来的路上,我们碰到了你的妈妈,她把自己藏在五楼,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如果你能找到她……” “骗子!骗子!你骗我!”它突然尖利地喊叫起来,“我打不开五楼的门!” “所以你妈妈给了我钥匙。” 池殊伸出手,修长纤细的食指上,正挂着一把银色的钥匙,他晃了晃指尖,面上的笑容如同披上伪装,蛊惑人心的恶魔。 “五楼是这里最秘密的地方,只有被主人真正信任的人,才能拥有这把钥匙。” “我是她请来的朋友。她其实一直都很想见你,只是害怕自己的模样不会被你接受,现在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但还需要一些心理准备,便托我过来,带你去那里。” “她应该已经藏好了,就等着你过去找她呢。可别让她等急了。” 第27章 此时此刻, 直播间内。 【?不是,主播你】 【啊?这也行?】 【主播临场反应太绝了,直接上演一出给孩子找妈妈的桥段是吧】 【笑死, 说谎也没个度,待会两只鬼一对峙, 发现都被耍了,主播不得直接被活活撕了】 【期待一下翻车】 【主播手好长好细好白让我嗦嗦】 【只能说主播实在太善于抓住鬼的弱点了, 再配合那表演能力, 鬼不被骗都难】 【玩这么大?看看主播到底该怎么收场】 …… 孩子阴冷的目光死死注视着他, 似乎在评估池殊话语的真实性。 半晌,它露出个不寒而栗的笑,语调阴冷而缓慢:“好哦, 那哥哥你就带我过去吧, 我一直、一直都很想见妈妈呢。” “不过……”它的视线扫过薛琅, “这位哥哥还是得乖乖留在这里, 等我们回来,才可以离开。” “我最讨厌说话不算话的大人了。” 孩子望向池殊, 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笑声:“哥哥要是骗我的话,会比那些玩具的下场还要惨哦。” 池殊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语气温和:“怎么会呢, 我现在就带你过去找她, 哥哥从不骗人。” 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薛琅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是, 这人的嘴里还有半个能相信的字吗。 临走前, 池殊站在门边,用唇形对薛琅无声比了个“等我”,门便被彻底关上, 阻隔了一切视线。 他走在四楼的长廊,烛火将青年一个人的影子打上墙面,他的右侧传来阵阵森冷的寒意,皮肤青白的孩子正紧紧跟着池殊,不时仰头投来怪异的注视。 “哥哥。” 无比诡异的氛围里,它忽然脆生生地叫了一声:“你能告诉我,我的妈妈长什么样吗?我从没见过她。” 池殊微微一愣。 他回忆起自己那会在五楼看到的女人,头颅之下只余一具森白的骨架,空白的脸上没有五官。 ……这很难描述啊。 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他只好斟酌地道:“你妈妈……她头发很长,很白,很高,很骨感,穿着红衣服,长得……让人眼前一亮。” 它漆黑的眼睛眨了一下:“那她一定很美,很让人难忘吧。” 池殊:“……是的。” 那模样确实挺难忘的,做噩梦都忘不了。 在走上通往五楼的楼梯前,忽然间,身边的孩子停住了脚步。 池殊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哥哥,你能抓住我的手吗?” 它仰着头,青白的脸庞在烛火下显得尤为怪异:“我有点害怕。虽然你说妈妈愿意见我,但如果她还是无法接受我……” 它抿紧了紫色的唇,不再说下去了。 从始至终都在胡编乱造的池殊:…… 坏了。 他好像低估了这孩子对它妈妈的依恋度,等它知道真相,第一个想掐死的估计就是他。 但青年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他半蹲下身来,牵起了对方瘦得只剩皮与骨头的小手,它软得像橡皮泥,森寒的冷意自掌心一阵阵的袭来。 “别担心,有哥哥在呢。” 或许是池殊此刻的微笑过于具有迷惑性,它呆呆注视了他几秒,嘴巴咧开,发出咯咯的笑声:“我相信,哥哥是好人,哥哥不会骗我的。” 他就这样牵着孩子格外长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了暗红的楼梯。 烛光将青年发丝的阴影投在侧脸,遮住眼瞳,露出的下巴白皙清瘦,脖颈勾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池殊立在五楼紧闭的门前,拿出了钥匙。 在开门前,他说:“我就不进去了,我一个外人,会打扰到你们。” 谁料孩子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角:“不行!既然妈妈给了你钥匙,就说明哥哥你是她信任的人,我也相信哥哥,你和我一起进去吧。” 池殊:……终究还是掉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直播间中飘过一连串幸灾乐祸的笑声。 【叫你爱作死,终于翻车了吧】 【主播:已死,勿cue】 【之前演得有多欢,现在栽得就有多惨】 【主播这波稳拉两只鬼的仇恨值,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太想看主播吃瘪了,期待一下】 【鬼可不是那么好耍的,主播要完】 …… 池殊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摸了摸孩子的头,又不着痕迹地将冻得一哆嗦的手背到身后,拢住冰冷的指尖。 “我当然很想陪你一起进去,但是,我想你的妈妈也不希望见你的时候,旁边还有外人看着。这样吧,哥哥就在四楼走廊等你。” “好吧。哥哥不要骗我哦。” 它龇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举起畸形的小手:“我们来拉钩吧,撒谎的人,眼睛会被乌鸦戳瞎,心脏要被十字架给扎烂哦。” 池殊应了一声,毫无戒备地将尾指勾上了对方青色的手指。 突然间,他感到手臂一痛,低头看去,只见白皙的皮肤上,一个小小的、乌青色的掌印正缓缓浮现。 阴冷如同毒蛇钻入他的身体,带来刺痛。 孩子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这是我给哥哥打的印记,防止你跑掉,只要哥哥不骗我,它就不会伤害你。” 池殊:……很好,麻烦大了。 他微笑地点点头,帮它开了门,在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黑暗的一瞬间,池殊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 惹上一只鬼已经够麻烦的了,它可不想再多一只。 他一路跑到四楼走廊的中央才停下,看着手臂的巴掌印,伸手按了按,并不疼,却有些微的冷意传来。 池殊来到儿童房前,试着压了压把手,它纹丝不动,低头捣鼓一番后,他放弃了把门撬开的念头。 ……看来那鬼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他们走。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死寂的长廊上,焦灼的等待无疑能无限扩大一个人心底的恐惧。池殊倚在墙角,注视着四楼入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46章 爱丽尔一定非常非常不想见她的孩子。 她因难产而死,在她的观念里,就是那个孩子夺走了她的生命,故而在变成鬼之后,也从未来看过对方一眼。 可不知道真相的孩子却深深渴望着来自他母亲的爱,故而无比轻易地就相信了池殊的谎言,毕竟这对于一个从未感受过母爱的孩子而言,实在太有诱惑力了。 但期望越大,失望带来的痛苦也就越深,一旦对方意识到自己的降临从不被母亲期待,估计会彻底陷入绝望……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骗它得知真相的池殊。 青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死局吗? 不,倒也不一定。 或许……他可以从这个方面来入手。 闲着也是闲着,池殊干脆打开了直播弹幕。 开启的瞬间,一行行字幕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观看人数,已经一万八了,他不知道这个数字在异渊游戏里代表着什么水平,但应该不会太差。 直播间内。 【难道主播终于意识到自己应付不了了,想向我们支办法?】 【主播这时才知道玩脱了啊,晚咯晚咯】 【还是想办法快点逃吧,等那鬼来了就彻底完蛋了】 【是啊,赶紧趁机逃吧,虽然诅咒麻烦,但保命要紧】 【主播不还有个队友关在门后,逃了让他怎么办】 【游戏里卖队友的多了去了,不背后捅刀子已经很好了】 【主播不会真想留下吧,这摆明了纯纯死局啊】 【没办法,人家说不定就想作死作到底呢】 …… 池殊的视线掠过一行行弹幕,柔和的白光打在他的面容上,犹如笼上一层半透明的纱。 “谁说我要逃了。” 他弯起眼眸,浅茶色的虹膜倒映出彩色的字幕,被晕染成奇异的色泽,像极了蛊惑人心的漩涡。 青年的手指托住一边脸颊,纤长的指骨如上好的瓷,他不疾不徐的、磁性的嗓音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边响起了。 “既然要演,那当然得演到底啊。不然……也太不像样了。” 池殊轻轻一笑,视线忽然挪向走廊空无一人的入口,比了个手势,用气音道: “嘘,它要来了。” 他的面容一点点朝虚拟摄像头压近,画面上,青年似笑非笑的视线仿佛穿透屏幕,专注地注视着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 仰拍的角度,使那含笑的眉眼顿时生出几分颇具攻击性的压迫感来,他唇角扬起,口吻中带着胜券在握的愉悦: “各位,拭目以待吧。” 下一刻,池殊毫不留情地关闭了弹幕。 直播间。 【我倒要看看,主播这回还能怎么骗】 【草草草草草草该死的我刚才竟然心动了】 【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你们就没觉得主播刚刚真的好帅吗?不管了我先舔为敬】 【本来以为主播必死的,现在突然又动摇了】 【呵,主播真的好装……但我真的好喜欢啊啊啊啊啊啊啊】 【刚刚那个角度,没人觉得很像看狗吗】 【观众***打赏了一朵焰火,积分+100。】 【观众***打赏了一个礼炮,积分+500。】 【观众***打赏了两朵焰火,积分+200。】 …… 那只鬼确实来了。 刺骨的冷意自小臂开始,蔓延全身,血液都仿佛被冻成了冰碴,白皙的手臂上,一个又一个青黑色的掌印开始浮现,密密麻麻,格外可怖。 池殊眼前一花,便见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正前方的不远处,暗红的走廊上,它静静凝视着他。 它的头颅极大,身躯又是不正常的纤细,青白的肤色如同尸僵后的淤痕,巨大的眼眶里没有眼白,像两只漆黑的洞。 孩子的嘴巴缓缓长大,下巴如橡皮泥一样被拉长扭曲,掉到胸前,自喉咙深处发出尖利的喊叫: “你骗了我!你骗了我!可恶!你骗了我骗了我骗了骗了我我我我我——!” 它的声音刺得池殊耳膜生疼,下一刻,青白的影子猛地出现在他的跟前,那张恐怖的面容几乎贴上青年的脸,漆黑的双瞳死死地盯着他。 阴寒蚕食血肉,侵入骨髓,鬼物强烈的压迫之下,池殊面容苍白,几乎动弹不得。 孩子的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她根本就不想见我!根本不想!她恨我,她恨我恨得要死!她希望我从没有来到这世上!从来没有存在过!是你,你骗了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我以为我终于能拥有自己的母亲,可她竟然想让我去死!” 它的面孔在不断蠕动,仿佛有一双手正拼命挤压它的五官。它的一只眼睛跑到了脸上,耳朵挂在额角,鼻梁如黏液一样塌陷下去,只有那只长大的嘴,从始至终都在发出绝望尖锐的控诉。 池殊静静看着它的模样。 死亡的阴影已然扼上他的脖颈,身体因寒冷几近失去了知觉,但青年投向对方的视线却无比平静,带着某种它无法看懂的情绪。 “是的,我是骗了你。” 池殊艰难地喘了口气,传来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只是,如果我不骗你,你将一直一直生活在自己构筑的谎言之中,还对她抱有着虚假的希望,期待着某一日她会前来看你,也永远不知道,她从始至终都怨恨着你……” 自四肢百骸传来的寒意越来越强烈,池殊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他闭了闭眼,指尖扎破掌心,刺痛感令他勉强清醒了一些。 “即使你将他视为母亲,把自己的模样变成她画中的样子,她也不可能喜欢你,不管你做什么……因为从一开始,在她的眼中,你的出生就是错误。” 池殊的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冷静,每一个字却犹如尖利的刀,残忍而无情。 孩子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脸颊上的眼睛愤怒地注视着他,从黑色的嘴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那你就不应该告诉我真相!让我继续在对她的期待里生活有什么不好?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你这个骗子,骗子!你揭穿了这一切,让我知道自己什么也没有!” 它干瘦的身躯表面有异形不断隆起又坍缩,仿佛有某种东西即将破开那层单薄的皮囊,喷薄而出。 “残酷的现实与虚假的幻梦,你还是愿意选择后者,是么。” “你闭嘴!”它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仿佛在下一秒就会扑上前来,将他给撕碎。 孩子树枝般的手指捂住眼睛,手指深深插入青白的皮肉,眼球顺着它的动作滚落下来。 而后,它疯了般撕扯着自己的皮肤,露出遍布红蓝血管的身体。 “我变成那个样子,她反正也不会喜欢我……” “没有了……” “我没有妈妈了……” 它喃喃着,一根根黑色的触须自他的身体下长出,上面长着各种畸形的五官,疯狂颤抖着。 一道声音忽然自头顶传来。 “她的确抛弃了你,但是,你不是还有我吗。” 孩子猛地抬起头来。 它本应当是脸部的部位已经溶解了,肉块像黏液一样缓缓流下,自扭曲的嘴中发出怪异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那一瞬间,它迟疑了,池殊上前半步,在它的身前蹲下来,苍白的五指轻轻抚摸过它的头,就像孩子进门前那样。 他的眼中露出温柔的,近乎怜悯的神情。 “你没有了妈妈,但你还有我啊。” “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你的……” “母亲。” 直播间内。 【?】 【???】 【嘶……】 【竟然是这样解决的吗?】 【我看呆了】 【什么男妈妈】 【我也想要主播这样的妈妈】 【?前面的不对劲】 【坏了,我也心动了】 …… “你……” 不成形的怪物注视着面前笑容温柔的青年,似乎陷入了茫然,它的嘴部蠕动了一下,更多的肉块掉了下来。 它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当然。” 池殊一把将它揽在怀中,感受到对方冰冷的血肉擦过自己脖颈处温热的血管,语气轻柔:“只要你想。” 它的身躯僵硬了,仿佛在颤抖,自血肉下方长出的触须缓慢缠绕上青年的身体,又像害怕碰坏了他一般,小心地收回了几根。 “你不会……骗我了吧……” “不会的。”池殊安抚地抚摸过它的背部,“那个时候,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选择了那样方式,我很抱歉。” “如果你能原谅我……我答应你,再也不会对你说任何谎言。” 第47章 漫长的沉默后,一道低低的、温驯的声音在池殊的耳边响起。 “妈……妈……” “谢谢……你……” 下一刻,池殊感到怀里一轻,那个融化成怪物的孩子竟然消失了,脑海里传来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恭喜玩家获得a级道具:鬼童。 道具介绍:我以爱为食,却在人世打响一场无爱之战。 我不禁发问,既然我的出生不被任何人所期待,那我为何诞生于世间?真相是否从来如此痛苦?而活着,就意味着不断地向痛苦妥协。 若我能在生前窥见这个世界,我将用脐带绞死脖颈,杜绝一切幸与不幸的可能。 无知并非伤害的理由。当你将你的苦难施以我身,从那一刻起,我再不信“所有的██都爱着他们的孩子”,这是一个巨大的谎言,一场自出生便被谋划的骗局,亦是世界对我的第一次要挟。 使用该道具时,将消耗玩家的一部分情感与活气,召唤鬼童,它会听从你的命令。 除非受到致命损害,该道具可重复使用。 (注:虽然它被归为“道具”一类,但你可不能单纯地将它当道具看待,一旦被它察觉背叛,爱意越深,恨意越浓。 当然,我相信你,会和它相处得很好的。) ——听见了吗?它在叫你:妈妈。 要知道,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担负起这个名词的。】 危机解除,阴冷的寒意彻底散去,池殊脱力地靠在墙壁上,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 幸好他反应快,不然刚刚差点就寄了。 他打算先原地休息一会儿,再去找薛琅,但很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走廊另一端传来。 薛琅已经自己从儿童房里出来了。 他来到池殊的面前,看着青年此刻脸色惨白的模样,心头一惊,有些手足无措地将他给扶了起来,池殊正好头有点晕,顺势把他的肩膀当枕头了。 薛琅焦急道:“你怎么样……那鬼对你做了什么?” 池殊:“别担心,它没做什么。” 薛琅:“不是,你这时候还硬撑啊……那小鬼呢,它在哪?” “没了。” “没了?” 薛琅有些呆滞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看看空无一人的四周,随即,视线不敢置信地移到了对方的脸上。 “你干的?” 池殊:“我干的。” 他感到头晕好了一点,便站直了身子,注意到薛琅那看外星人般的眼神,想了想,解释道:“那个鬼被它母亲抛弃了,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我对它做了一些心理疏导,它就不杀我了。” 薛琅:…… 神tm给鬼作心理疏导。 你不是个演员吗?还兼职干这个? 几秒的静默后,薛琅问:“所以那只鬼呢?” 池殊:“后续还需要进一步治疗,被我回收了。” 薛琅:……你还挺有幽默感的。 他本来还担心池殊骗了那只鬼会被弄死,现在看来对方活蹦乱跳,根本没什么问题。那只小鬼估计是被收服了。 薛琅早就听说,副本内有些特殊的鬼怪在被玩家了却执念后,如果信任对方,就会变成供玩家使用的道具,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虽然有些好奇那只鬼变成道具后是什么样的,但毕竟触及人家的隐私,也不再追问。 之后,他们回到了儿童房。 这里失去了它的主人,原本诡异的气氛一扫而空,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房间,玩偶们安静地躺在原来的位置,无机质的眼睛呆滞的望着前方。 检查完儿童房,整个四楼只余下公爵的住房,以及另两位妻子的房间没有被仔细地查看过,池殊试着撬了下公爵房间的门锁,却发现它无法被打开。 看来这间房间的锁也必须使用特定的钥匙。 他想起之前在特殊场景内,公爵的房间并没有上锁,不由惋惜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应该先在那里找完线索再离开的。 就在他们打算去余下的两个房间检查的时候,自一楼突然传来熟悉的钟声。 十二点到了。 他们很快下了楼,在座位上等待,没多久,剩下的玩家也陆陆续续到齐了,在女仆上菜的时候,池殊数了数人数,发现只有九个人了。 短短的一上午,又消失了两个玩家。 其余玩家也注意到了这点,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现在才是第四天中午,十四人中,就已经死了五个人。 而副本的危险度在后面只会只增不减。 这完全不像一星副本该有的难度。 第28章 不安的阴影笼罩在人们的头上, 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玩家说话,空气里只余下刀叉碰撞的声音与咀嚼声, 但很多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那个坐在七号位置上的青年。 这是唯一一个在消失了之后又出现的人。 对方进入过难度极高的特殊场景,又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而且手中绝对掌握着有关这座古堡的许多秘密。 当人走投无路时, 总会想拼命地去依靠些什么, 来使自己更安心一些。 虽然那个青年之前拒绝分享线索, 但至少没有恶意向他们提供假的情报,公平交易,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悄无声息的, 玩家们的想法已经开始转变了。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自席间响起。 “那位……七号位置上的先生, 你姓池吧……池先生, 我想和你交换线索。” 闻言, 池殊微微一笑:“自然可以。” 他态度温和,仿佛全然未将昨日餐桌上的龃龉挂在心上。 在他之后, 又有四个玩家接连表达想和池殊交换线索的意愿,其中就有当初和薛琅争得面红耳赤的男玩家, 池殊一一接受, 让他们在饭后过来找自己。 注视着这一幕, 许巍的眼底浮起阴霾。 无形之间,玩家们对池殊的敌意在消散, 甚至隐隐有了拥护他的倾向。 这对他而言, 可不是一件好事。 必须尽快解决那个人。 …… “你还挺善良的。” 待最后一位玩家离开后,薛琅自不远处的拐角走出,抱臂看着墙边的青年。 “他们给你的那些线索对你来说都没什么用处, 你居然还把正确的提示给他们……” 他勾起唇角,冷笑了一下:“要是那群人之前这么对我,我怎么也会让他们狠狠栽个跟斗。” 池殊挑眉:“你真这么觉得?” “这本来是个一星本,但现在,副本的难度已经到了超过一星的程度,再这样下去,很多玩家在前中期就会死掉,那么到了后期,怪物的目标只剩下我们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局面。” “所以,如果我的线索能把他们救下来,等到后期,会有更多的玩家过来分担怪物的仇恨值,这样,我们便能趁机去寻找副本内更关键的东西,还可以顺便收几份可有可无的人情,这样不好么?” “而且,还有一点……” 他回忆起许巍那自以为隐藏的很好的恶意的注视,忽而又想到薛琅和对方似乎曾经是队友的微妙关系,微微一顿。 池殊也不打算遮掩,干脆挑明道:“你跟许巍,之前有过矛盾?” 闻言,薛琅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点头道:“对。” “我和他……都是天启公社的成员。” 公社。 池殊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 在异渊游戏里,公社势力盘根错节,体量庞大,几乎每个玩家都会选择加入公社。 一方面是寻求团体的庇护,另一方面,游戏中有着各种类型的团体副本,玩家对抗环节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这些副本的奖励更加丰富,而且也更能吸引观众。 当然,排名越靠前的公社,挑选成员的条件也更苛刻,甚至还会实行筛选制,即成员如果在本月没有获得规定的积分数量,就会被警告,警告次数累积到某个数值后,将被强制踢出公社。 怕池殊不了解,薛琅解释道:“天启是异渊排名第五的公社,它的总部设立在第二世界,第一世界也有不少分部,我之所以加入它,是因为许巍的邀请……” “我是在自己的第一个副本里遇到他的。他那时救了我一命,又对我的天赋表示出不小的兴趣,在那个副本结束后,他主动找到我,对我说天启公社很看重我的天赋,尽管我是新人,但分部部长愿意破格录我为新成员。” 池殊好奇:“所以,你的天赋是什么?” 薛琅深吸一口气:“它叫[回魂]。” “简单来说,它可以让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当然,不是真正的活,毕竟人死了是绝不可能复生的。” “被施以[回魂]的人,就犹如一具浑浑噩噩的傀儡,不管你问他什么,他都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不可能有半点隐瞒……目前我的能力最多让它持续三分半钟,在持续的时间里,我的身体会损耗很大。” 第48章 “[回魂]对副本中死去的npc应该也能奏效,不过我没试过,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池殊沉吟了一瞬:“你的天赋对玩家的尸体完整度有要求吗?” 薛琅道:“不清楚残缺到什么程度无法施展,但只是断胳膊断腿的话,是可以使用的。” 池殊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的确。 薛琅的天赋实在太特殊了。 也难怪排行榜第五的天启会在他还是个新人的时候破就格录取他。 他的异能无疑是夺取线索的一把利器,尤其是在多人玩家进行对抗的时候,哪怕人死了,只要能获得尸体,就可以抢先一步得到更多的线索。 如果能让死人重新开口说话…… 这甚至可以成为一张绝地反击的底牌。 薛琅做了个深呼吸,继续讲了下去。 “加入天启之后,第二个副本,是由公社的几位中层成员带我进的,是玩家间的团体对抗本,十支队伍,只有最终获得积分位于前三的才能活下去。” 他的脸上浮起嘲讽的神色。 “对抗本到了后来,副本的解密已经不重要了,只剩下玩家间的相互杀戮,甚至,连团队内部都开始相互残杀……我们小队中,有个攻击型天赋的玩家,因为一件a级道具,直接杀死了他的队友,而后逼迫我使用天赋,来从对方的口中获得道具的下落。” “在那个副本里,我的天赋使用次数远远超过了临界值,你可能没体验过,那种感受,就像有把锯子把你的脑子切割成了几十块,每一块都拥有着自己的独立意识……但那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因为所有的玩家都在过度使用他们的天赋,每个人都想活下来。”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直视向池殊的眼睛。 “所以副本结束后,我直接向天启提出了退社的申请,即使那需要支付高额的积分,但我实在不想将同样的经历重复第二次。” “听许巍说,他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公社上面的人同意我退社,不过他希望我能和他好聚好散。毕竟他曾救过我,于是我答应他再和他进一个副本,然后彻底退出天启,和那些人再没有瓜葛。” “原来如此。”池殊道,“只是,天启那边真的同意了吗?他们肯放你走?” 薛琅冷笑了一声:“我已经提交了正式的退社申请了,再怎么样,他们也无法违反异渊的法则,只要我按规定支付了积分,只能让我离开。” 池殊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嗯,你说的对。” 他发现,薛琅似乎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天赋的特殊性。[回魂]如果利用得好,足矣在副本内成为扭转局面的关键。 像天启那样庞大的组织,其中必然有人能意识到这一点,故而,他们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人离开,转而投向其他的公社,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换句话而言,薛琅的选择只有两个:继续留在天启,或是死。 但池殊并没有将这点告诉薛琅。 现在的他实在太缺乏对他人的戒心,表面上看着不好相处,实际很容易信任别人,跟着进入副本的许巍大概率是受天启那边的命令,想要处理掉他,但薛琅竟然一无所觉。 ……或许等他真的发现自己被背叛之后,才会真正提起对他人的戒备吧。 在结束对话之后,下午的时间已经过了快一半。 他们来到四楼,进入了其中的一个房间。 很奇怪,在仔细地搜查一番后,他们并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亦没有能证明房间主人身份的东西。 只有一种可能,有玩家先他们一步来到这里,并且将线索给带走了。 池殊想起之前在走廊碰到的许巍几人,若有所思。 ……难道是他们? 他记得,许巍的队友束学察,有着特殊的身份“诗人”。或许他也意识到了夜晚破局的关键,拿走了妻子的诗作。 池殊很快撬开了下一扇房间的锁,走了进去。 门开的时候,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里面家具的布置风格接近于中性,很难据此推断主人的喜好,桌面和抽屉都很干净,只有一些整理好的空白的纸与笔。 池殊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一排裙子,他随手翻了翻,突然,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在裙子之间,藏着一件套着咖啡色马甲的白衬衫,上面挂有领带,很显然,这并不是中世纪的女子能穿的衣服。 池殊将它取出来,往自己的身上比了比,发现这套衣服型号偏小,像他这么高的成年男性根本无法穿下,更像是……专门给女士做的尺码。 那边传来薛琅的声音。 “我这里找到了一张写着字的纸。” 池殊把衣服放在一旁,走了过去,只见对方正站在柜子旁,手里拿着一本黑色封皮的书,看模样沉甸甸的。 待走近后,池殊终于看清了书封皮上烫金的一行长长的字。 【身为秃头社畜大叔的我转生成异世界美少女后,发现结婚对象竟然是我的魔鬼上司?!】 池殊:? 这本书的受众到底是谁? 算了,这游戏里的文案抽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薛琅脸上的神情也有点绷不住,他将书放到桌上,展开了几页,示意道:“你看里面。” 池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几行字: 【恶魔老板阴魂不散,把变成美少女的我抓进地下室进行惨无人道、暗无天日的口口,他拿着涂辣椒油的小皮鞭邪恶地说: “你不画完这一千张设计稿,就永远别想离开这里!” 哪怕穿越到异世界,还是无法逃离万恶的资本的压榨,这就是社畜悲惨的命运吗?!】 池殊:“……想不到你还好这口。” 薛琅怒了:“我不是让你看这个,你看它旁边,夹着一张纸!” 池殊定睛看去,确实,夹着一张颜色和原书几乎没有差别的纸,只是书上的内容实在太过炸裂,令他一时间忽略了它。 纸上的手写字迹工整而漂亮: 【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又为何打开了这本书,发现了我所写下的文字,不管怎样,我希望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立刻离开这个地方,用尽一切手段,从这座城堡中逃走!逃走!逃走! 逃得越远越好,忘记这里,永远都不要回来。 可好奇心却驱使着你继续往下看去,我知道,探索未知是人类的本能,但它同样的也会害死你,就像此刻写下这些的我一样。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再也逃不出去了。 由于一些变故,我的许多手稿已经遗失,剩余的那些,我只能将它们小心地藏在书的夹缝间,以祈祷不被发现。 因为它们一直都在看着我。 门缝,床底,衣柜,天花板的缝隙…… 它们藏在黑暗中,藏在灯光里,它们无处不在,哪怕在我写下这些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那一道道毫无感情的冰冷的注视。 我将其称作“它们”,因为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人,是活还是死,我也无法保证写下这些字句时的我是否清醒,是否被█占据了大脑,是否说谎,是否……还是个人类。 最后,请容我正式介绍自己。 我叫希露,伯恩公爵的第六任妻子,我的对外身份是一名来自没落贵族的适婚少女,实际身份是来森地洛林堡调查的侦探。】 他们的视线在最后一行停住。 房间里静悄悄的,灰白的纸页躺在桌子上,昏暗的蜡烛闪烁了一下,发出哔剥的细响。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窗户倒映出他们两人的影子。 很快,池殊和薛琅就找到了书中夹的剩下几页纸,将它们按顺序叠在一起,一张一张地往下读。 【日期:xx年x月x日 标题:消失的地下二层 记录者:希露 调查描述:今天夜里,再一次,我听见了来自楼下的惨叫。 其实那声音很轻,响起的时间也是人在熟睡的半夜,只是这里实在太过安静了,我的感官又很敏感,几乎在它响的那一瞬间,我就醒来了。 下定决心后,我拿起烛台,悄悄出了门。 不知道为什么,楼梯间的蜡烛全灭了,这里唯一的光亮只剩下我手里的烛台,我忍不住想,如果有谁正藏在黑暗中偷窥我,我也无法发现。 走着走着,我总觉得有道呼吸声跟在背后,可我转身了好几次,那里都空无一人。 我来到了地下一层,终于,我可以确信,那惨叫声就来自我的脚下,但我绕着走廊走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通往更下层的入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惨叫变得更微弱了,我漫无目的地在这里乱转着,方向感一直很好的我,此刻甚至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蜡烛也烧得见了底,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我的不远处。 第49章 我连忙掐掉烛火,但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发现了这里的光。 他向我追了过来。 我拼命地往前跑,随着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久违地感到了恐惧,很快,我的衣领被抓住,那一瞬间,我发出了尖叫,紧接着,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但我身体上的疼痛提醒我,在地下发生的那一切并不是梦。 至今,我还未能找到消失的地下二层。 据我推测,那会是个布满尸体的、无比血腥的屠宰场。】 【日期:xx年x月x日 标题:奇怪的画 记录者:希露 调查描述:三楼的画廊上,挂着五副肖像,据女仆说,她们是公爵的前五任妻子。 我感到很奇怪。 因为这些画的风格非常相似,大概率出自同一人之手,而女仆又说第一幅画是第一任妻子爱丽尔的自画像,但爱丽尔已经死去了很久,难道这座城堡里还有另一个和爱丽尔画风很像的人? 我把这个困惑告诉了她,可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没错,这里的仆人也很奇怪,他们似乎在向我隐瞒着某件事,他们的神态告诉我,他们拥有着同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必定与我有关,与死去的那些妻子有关,与外界传言的“森地洛林堡的诅咒”有关。】 【日期:xx年x月x日 标题:客人去哪了 记录者:希露 调查描述:今早这里来了一批人,他们收到公爵的邀请,前来做客。 二楼已经打扫好了,据说他们要在这住几天。 前几天还很正常,但在第四天的时候,直到中午,我都没在餐桌上看到他们。 我询问了管家,他对我说,客人都在早上离开了。 吃过饭后,我连忙赶到二楼,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发现住客的东西都还好好地放在里面,没有任何搬动的迹象。 我一路走到走廊的尽头,发现所有的房间竟然都是这样,那些客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在那之后,我也再没有看到他们。】 【日期:xx年x月x日 标题:谁在看我 记录者:希露 调查描述:我觉得我被监视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我感觉处处都充满了违和感,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于是今天我在出门前,往锁孔里放了一根头发丝。 不出意料,在我回来后,头发消失了。 有人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进来过。 我翻了翻藏在枕头下的手稿,发现少了几页。 我不知道少的那几页是否触及了这里的禁忌,总之,它们被偷偷地拿走,我冥思苦想了很久,惊讶地发现我已经忘记了上面的内容。 也许我从来没写过那几页,它们被偷走也只是我的幻想而已。 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我又感觉有谁在注视着我,我愤怒地站起身来,把房间里一切能藏人的家具通通搬走、打开,甚至连狭窄的床底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可是没有。我什么也没找到。没有。 难道……这也是我的幻觉吗。】 …… 手稿并不多,上面的内容有的已经残缺,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最后一张。 【日期:xx年x月x日 标题:逃 记录者:希露 调查描述:经过我这几日的调查,我断定,这座城堡里,藏着某种东西。 我很难用文字来描述那是什么,它凌驾于人类之上,像个诅咒一样盘旋在城堡的上空,只要你还在这里,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它觉察。 最深的秘密,藏在这里的最高处。 除了这些,我无法再写下更多,我甚至怀疑,我现在写下的文字,和你所看到的内容,已经不是同一个东西,我再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的思考,一切都可能被它扭曲。 逃吧,如果有可能的话,逃出这里。 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也不要再想起它。 对了,这座城堡中,除了一楼那只巨大的挂钟,再没有能用来计时的东西。不过我在来之前,就随身带了块怀表。 我把它埋在房间角落的花盆中,我不知道它现在的计时是否还准确,但我希望你能把它挖出来。 如果真的有人能看到这里。 我隐约有预感,这将是我的绝笔。】 笔迹在这里结束了。 池殊往四周看了看,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只花盆,里面的泥土已经干结发黑,什么也没种。 费了一番功夫,他们挖开了它。 一只古铜色的,锈迹斑斑的怀表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薛琅伸手将它拾起,拂去表面的泥土,摁下按钮,只听啪嗒一声,锈蚀的表盖被弹开。 布满裂纹的钟面上,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走动着,最短的时针指向罗马数字五。 表盖后方的凹陷处,刻着几行猩红的小字。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的吗?】 【没有人能离开这里】 【我们都会死】 第29章 那几行字无比刺目, 薛琅的心头腾起一阵悚意,啪得合上了表盖。 池殊的耳边适时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副本当前探索度:60%,希望玩家再接再厉。】 薛琅注视着古铜色的表面, 喃喃道:“这个表……” “你拿着吧。” 池殊忽地微微一笑:“毕竟……你需要这个,不是么。” 薛琅猛地抬起了头。 池殊起了身, 垂眸道:“副本的一开始,那个没有站出来的‘特殊客人’, 是你吧。” 那一瞬间, 薛琅的眼中闪过错愕的神色。 他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你的真实身份是‘侦探’, 之所以没有主动出来,是因为你的身份设定上应该写着这么一行字——不可主动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对么?” 沉默了半晌,薛琅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池殊笑了一下。 “很简单。在那个时候, 所有人或多或少的都在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玩家, 除了你。你反应慢了半拍, 在看到别人之后, 才意识到自己也该那么做。”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那个没有站出来的人。” “没错。”池殊说,“只是在刚才, 我才真正确认了你的身份是什么。” 薛琅深深地看着他,扯了下唇角:“我演技真有这么差?” 池殊笑眯眯的:“只是我眼神比较好。” 他嘁了一声:“这样也好, 反正你直接猜出来了, 我也不算违规……那这表我就收着了, 等之后晚上公爵来时,能派上用场。” 希露的怀表是准确的, 当时针走到六的时候, 自一楼传来了轰鸣的钟声。 用过晚饭后,池殊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正对床的那面墙上,那副女人的肖像已经完全睁开了眼。 她的面容栩栩如生, 几乎在青年走入的一瞬间,那对碧绿色的眼珠便死死注视着他。 那视线恶毒,阴寒,令人不适。 池殊来到了画前。 没给对方从里面爬出来的机会,池殊迅速地用道具[油画刀]刮掉了油画,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一层层肉泥一样的东西掉了下来,画板很快变成一片令人安心的空白。 忽然间,池殊想到,第一天晚上在画廊碰到的爱丽尔,会在今天过来找他。 嘶。 ……自己好像已经毁了她两幅画。 不过他好歹也帮她完成了一副,虽然数量上有差距,但应该……没事? 副本里的鬼可不是什么大度的家伙,池殊叹了口气,想着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于爱丽尔的三个问题,他的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但对方到底会不会满意就说不准了。 在经历副本时,主播的信号受到限制,即无法通过任何手段上网或进入论坛,进行电子娱乐自然成了不可能的事,池殊在房间里无聊地坐了一会儿,干脆打开弹幕,开始营业。 几个小时没进直播间,人数已经由上午的一万八来到了两万多,见池殊进来,原本便不少的弹幕更是疯了一样地刷过屏幕。 即使把屏蔽等级开到了十,满屏的字幕还是令他一阵眼花,不过这些打赏可都是实打实的积分,在他的眼中变成了一串串金光闪闪的数字飞入他的账户。 池殊面上的笑容愈加真诚。 “谢谢你们的喜欢。” 他眨了下眼,磁性的声音温柔动听,语调微微上扬:“希望以后也能继续支持我哦。” 【会的会的会一定会一直支持主播的呜呜呜呜】 【主播真的,一开弹幕就秒进营业状态啊,已经被主播狠狠拿捏了】 【谁懂啊,我之前是被主播美貌吸引进来的,以为是颜值主播,没想到居然是技术区的】 第50章 【一边欣赏主播美貌一边看他秀操作不香么】 【主播真的很会演,我怀疑他现在对我这么温柔地笑也是演的】 【上面的把怀疑去掉】 【不管怎样,我还是架不住这个男人该死的魅力啊啊啊啊】 …… 屏幕上的青年一手托腮,鸦发慵懒地垂下,茶色眼眸弯起,里面好似盛了一汪池水:“等会就到了我和这里的女主人约定的时间了,不过……” 他挪了下镜头,让观众们看到他身后那副空白的画,面上适时露出苦恼的神色。 “我刚刚不小心把她的画给毁了,那她可该怎么过来呢。” 【《不小心》】 【主播怎么蔫坏蔫坏的哈哈哈】 【女鬼:我谢谢泥】 【主播不说我都忘了还有这事了】 【毁了她的画,小心人家一生气直接把你给撕了】 【是这样的,主播只需要把画毁掉就好了,但女鬼考虑的就多了】 【这位作死了那么多次都没翻车,问题不大】 【主播:小场面】 …… 看着虚拟屏幕上一行行快速掠过的弹幕,一个在进入游戏的最开始便产生的疑问再一次浮现在池殊的心头。 这些“观众”,到底是什么? 异渊游戏守则上有这么一条:禁止主播以任何手段向直播间内的观众询问他们的身份,一旦被游戏检测,将直接屏蔽该内容,并直接对玩家进行抹杀。 这是一条触及必死的条例。 在“观众”这方面,异渊似乎有着不许任何人染指的禁忌。 池殊若有所思。 直播间内的“观众”,一定涉及到这个游戏极深的秘密。 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池殊微微一愣,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透过门底下的缝隙,他能看到一条隐约的暗红的影子,正静静立在那里。 直播间内。 【来了来了,鬼还真说到就到】 【爱丽尔问的三个问题一个也不能错吧,但凡玩家有一个答不对就gg】 【在我印象里,好像还没有玩家能把它们全答对的】 【我都怀疑是不是没正确答案,纯粹是鬼设的陷阱】 【部分弹幕已屏蔽。】 …… 笃,笃,笃。 又是三下敲门声。 池殊站起了身。 他一步步走到了门前,手缓缓触上门把,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比起之前明显更急促,传达出催促的信号,门底下,暗红的影子似乎剧烈颤抖了一下,色泽犹如凝固的血,仿佛随时可能顺着缝隙爬进来。 这里的门没有猫眼,无法窥见门背后是什么,池殊的手抓住冰冷的金属门柄,感到瘆人的冷意自掌心传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门外再次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门板细微抖动,这似乎昭示着对方逐渐失去了耐心。 自知躲不过,池殊心一横,打开了门。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那道诡异的影子骤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时候,他条件反射地就想把门甩回去。 走廊暗黄的烛火下,长发的女人正静静立在他的门前,身下的影子殷红如血,但不同于在画廊里的见面,此时此刻,她是正对着他的。 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沉默地注视着池殊。 她下巴以上的肌肉蠕动了一下,惨白皮肤堆砌的褶皱像怪异的微笑。 “客人,我们又见面了。” 没有发声器官,但那冰冷空灵的嗓音仍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池殊的耳中,走廊上的光闪烁了几下,她的身影正朝他逼近。 “你似乎很喜欢乱跑。”她缓缓道。 女人不存在的眼睛正朝他投来恶意冰冷的注视:“但……终有一天,我们会抓住你。” 池殊:……哦豁。 他好像彻底把这位鬼女士给惹毛了。 看来她对自己毁画的事还耿耿于怀啊。 不过对方话中提到的“我们”……难道另一位是指公爵? “那么,客人,按照约定,你现在应该给出那三个问题的正确答案了。” 女人阴冷的视线从头到脚将面前的青年打量了一番,仿佛料定了他无法回答正确似的,面上笑容的褶皱扩大了。 “客人觉得,这座城堡里的画怎么样?” 她的声音回荡在长廊内,这里空洞、死寂,所有的门都紧闭着,没有一个玩家出来查看情况,就好像此时此刻,池殊已经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中。 他微笑着,很快给出了回答。 “出自夫人您手的画作,自然每一幅都各有其特色,值得细细欣赏,” “只是……最让我困惑的一点,这座城堡里,怎么缺少了它主人伯恩公爵的肖像呢?但我相信,终有一日,您会为他画出一副完美的肖像。” 话音落下后许久,女人蜡白的脸都一动也不动地死死注视着他,瘆人的寒意无声侵入他的皮肤,半晌,那冰冷的声音才再度缓缓响起。 “你最喜欢哪一副呢?” 池殊答得毫不犹豫:“自然是您的肖像了,夫人,它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艺术品。” 青年面上神情真诚,挑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 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她空白的面孔上,苍白的皮肤不断隆起又陷落,树皮般的褶皱一点点聚拢成五官的轮廓,昏暗的光线下,这一幕显得犹为诡异。 “你觉得……”她的嗓音嘶哑无比,“我美吗?” 没有露出分毫恐惧的神色,池殊的注视平静得堪称温和。 “夫人,无需怀疑,您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在您之后,那六位女士的容貌远逊于您,公爵也深爱着您现在的模样,从未变心。” 当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周遭的冷意似乎退了一点。 很快,对方的身影一点点变淡,先是身体,而后是头部,最终,那张惨白的面孔彻底溶解在了烛火之下。 池殊松了口气。 他的猜测是对的。 爱丽尔是个爱美且攀比心极强的女人,她敏感,神经质,歇斯底里,深深嫉妒着一切比她美的人。 她的此生挚爱是公爵,曾经为他画了无数的肖像,却没有一副令她满意,极度痛苦之下,爱丽尔疯狂地将那些画作给撕碎。 而在变成鬼之后,她更是失去了画出正常画作的能力, 同时,她也痛恨着公爵在她之后娶的那些妻子。从一开始,她就希望这座城堡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与世隔绝,她恨堡内一切打扰到他们生活的人。 只要抓住这些关键信息,那么这些问题的答案便不难给出。 夜已经深了。爱丽尔消失后,池殊关好房门,前去洗漱。 今晚他入睡得还算容易,当早上的钟声响起,池殊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失神,他盯了天花板一会儿,突然想起今天是副本的第五天。 还有三天。 餐桌上,他照例在女仆上菜时数了数人数,九个人,昨晚没有人死。 看来那位特殊客人已经找到破解夜晚死局的关键了。 饭后,池殊照例和薛琅一起行动,当后者听见他说打算前去地下二层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变。 薛琅皱着眉:“地下二层的线索……是那个,呃,那个好像每天都睡不醒的大叔……” “莫挂柯。”池殊及时提醒。 “对对,莫挂柯。”薛琅道,“他提供给你的。你怎么能确保他不是在坑你?” 池殊摊了摊手:“不能。但这点风险,我可以承担。” 薛琅沉默了一瞬:“说起来,到古堡这么多天了,我们好像还从没见过这里的主人,伯恩公爵。” 池殊懂了他的暗示:“你的意思……他在地下二层?” 薛琅点头。 “确实,公爵是个危险的人物……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更非去不可了。”池殊道,“地下二层被藏得这么深,里面肯定有关键的线索。” 他扫了对方一眼,笑道:“怕了?” “没有!”薛琅闷声,“我只是,怕那家伙会给假线索,” 池殊:“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最终,池殊趁着管家等人不注意的时候,打开了角落里的那扇小门,拉上薛琅,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比起地上,这里更阴湿、寒冷,黯淡了好几度的烛火安静燃烧着,池殊之前来过一次,此刻轻车熟路地走下楼梯,薛琅紧紧跟上他的脚步,不时白着脸往身后看一眼。 视线无法穿透的黑暗总令他感觉心底发毛。 穿过空荡的长廊,池殊来到了莫挂柯所说的地方。 这里是地下一层走廊的尽头,灰泥涂的墙壁把路封死,墙面上方,左右分置着两盏烛台,它们古铜色的表面锈迹斑斑,燃烧的白蜡很新,看样子像是不久前换过。 第51章 池殊来到右侧的烛台前,伸出手去,环住金属,先试着往左转了转,发现无法转动,便往右转。 伴着一声格外刺耳的摩擦声,烛台果真缓缓动了起来。 那声音犹如尖利的指甲在玻璃上狠狠刮过,烛火顺着他的动作剧烈地抖动着,蜡油滴落,像流淌的眼泪。 薛琅突然道:“你看这里。” 一个人头形状的东西自墙面的中心浮现。 它的轮廓肖似骷髅,模样狰狞,背后生长着一根根触手状的事物,颧骨上方是两只空洞巨大的眼眶,牙齿张开,里面吐出两只把手。 烛台已经拧到尽头,池殊停下动作,朝它走了过去。 他抓上把手,而后使劲往两侧用力,几秒的沉寂后,面前墙壁纹丝不动。 池殊松开泛红的手指,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腕。 奇怪。 这应该是门吧。 “我来。” 身后传来薛琅的声音。 他走过来,瞥了眼青年略显苍白的脸色,抓住其中一边的把手,示意他们两个一起用力。 一声轰鸣的巨响后,骷髅的正中心出现一条缝隙,石门往两侧缓缓打开。 池殊:……好吧。 门间的通道一片漆黑,踏入的那一瞬间,黑暗犹如潮水淹没了他们。 隐隐约约的,自下方传来一些光亮,薛琅拿出手电筒,照亮了不远处的楼梯。 往前没走几步,背后突然传来沉闷的响声。 他们回过头去,借着手电惨白的光,池殊看到,那扇敞开的石门竟自动闭合了。 薛琅心头一跳,连忙走过去,试着扒了扒紧闭的石门,它纹丝不动,原本的缝隙消失了,只着中间留下一个形状怪异的小口。 池殊说:“看来得有‘钥匙’触发机关才行。” 薛琅面沉如水:“除了公爵,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打开这扇门。” 言外之意,他们可能会一直困在这里。 “这么大的地方,说不定还有别的出口呢。” 池殊说:“走吧。” 石质的楼梯一路向下,看不见尽头,楼梯以及两边的扶手上,都有着大片暗褐色的痕迹,以及一些模样可疑的肉片残块。 这里的空气很干燥,却带着血的气味,以及淡淡的腐臭的气息。 他们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 楼道内寂静得可怕,却有隐约的水滴声在耳边回荡,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隔几秒就会响起。 微弱的光线自底下传来,快到那里的时候,薛琅先关掉了手电,以防灯光暴露位置。 他们走下了最后一节阶梯。 昏暗的烛火照亮眼前的景象,几十条铁链自天花板垂下,上面布满斑驳的血迹,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把长斧和刀,刃处粘连着模糊的血肉碎片。 原本若有若无的水滴声已然变得无比清晰。 啪嗒,啪嗒。 那声音有规律地敲击着人的耳膜,空灵、冷寂,它来自正对面的那面墙,一具猩红的尸体被绑在十字架上,它的头颅不翼而飞,肋骨翻开,露出下面残破的肺叶。 鲜血自它的身上滴下来,汇聚在十字架下的木桶里。 池殊的视线在这里转了一圈,天花板上的那些铁链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比如……被挂在上面的人。 地面随处可见褐色的骨头碎片,不知来自身上的哪一部分,尚未完全氧化的血迹似乎昭示着这里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屠杀,而凶手与受害者不知去了哪里。 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找到了一把钥匙,像是被遗落在桌上,铜色的表面血迹斑斑。 系统及时跳出了提示。 【任务道具:公爵房门的钥匙、 道具介绍:一把平平无奇的钥匙,但能打开一扇并不平平无奇的门。 门的主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悄悄出现在你的身后,用手杖狠狠敲击你的脑袋。】 房间左侧的角落有一扇漆黑的铁门,上面的铁链栓锁正打开着,把手呈现出血液干涸的黑色。 薛琅用目光无声询问池殊。 后者轻轻点了下头,指尖即将触上把手的一瞬间,动作骤然僵住。 他看到了门边的一个符号。 类似于横放过来的“8”,在数学上意味着无穷。 它刻得很粗糙,但勉强可以辨认出,符号的中部是一个蛇头,它正紧紧咬着自己的尾巴。 一条衔尾蛇。 首尾相接的……闭环。 池殊清晰地记得,在上个副本特殊场景里获得的“卷轴”中,他也看到过这个图案。以及那时女主人举行仪式的天台,无数晦涩符号的最中央,就画着一条类似形状的衔尾蛇。 巧合吗? 还是…… 薛琅问:“怎么了?” 池殊摇摇头:“没事。” 他拉开了铁门,两条狭长的通道展现在他们的眼前,最近的烛火顺着他开门的动作发出哔剥的细响,阴冷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看来到了极限二选一的环节了。 池殊突然问:“你运气怎么样?” 薛琅:“还……行?” 池殊:“我运气差,你来选吧。” 薛琅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他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讲,我这个副本开局,时长只有五分钟。” 薛琅:…… 那属实是有点吓人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那就走……左边?不、不对,我选右……” “到底走哪?”池殊说,“要不我们分头——” “左边!”薛琅打断了他,斩钉截铁,“就左边了。” 他一脸决绝,看样子对池殊刚想说的“分头行动”又很大的意见,后者笑了下,跟上他的脚步。 踏入的那一瞬间,池殊才发现,这条通道的两侧,竟然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囚房。 黯淡的火光下,铁栏的影子映到囚房内的地板上,上面凝结着一块块暗黑色的东西,枯黄的杂草堆在墙角,被当做床榻,最中央的凹陷处已经被血染黑。 越往里走,池殊越是心惊。 这整一条通道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囚房,里面布满可怖的血迹,残碎的衣物与食物残渣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这里曾关着许多人。 那些人是谁。 他们现在都去哪了。 他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去,灰色的石壁上,满是触目惊心指甲的划痕,还有一些疑似字迹的符号,但太过模糊,根本无法辨认。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一条岔道。 两边都是同样的通道,尽头一片漆黑,看不清各自通往哪里。只是,其中一条的地上有着长长的拖曳的痕迹,是血。 池殊蹲下身看了看,血很新鲜。 这意味着几分钟前这里有人经过。 薛琅的心头腾起一阵悚意。 此时此刻,地下二层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第30章 池殊低头看了一会儿, 很快下了决定:“走有血的这边。我们追上去。” 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薛琅投来的视线瞬间由意外变成了惊恐。 什么叫“我们追上去”? 不要搞得好像他们才是副本boss好吗。 池殊这么选择是有理由的。 虽说另一条路看上去更为安全,但那同样意味着未知, 或许尽头会藏着更为恐怖的东西。 他刚刚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血迹,发现这不像人爬行或走路时身上流下的血, 如此大面积的血液分布,更像是……拖行。 又是这种, 拖行的痕迹。 他们放轻脚步, 沿着有血的通道往前走。 随着他们的走近, 一道奇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像利器破入血肉,还伴随着类似于咀嚼吞咽的响声,他们放缓了呼吸, 一步步地走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扇虚掩着的门。 从这个角度, 依稀能窥见些许门后颤动的灰影, 或许是人的影子投到墙面, 薛琅大气也不敢出地紧紧盯着它。 他们无声凑近了那扇门。 来自门后怪异的声响愈发清晰。 透过半开的缝隙,门后的那一幕, 令池殊瞳孔微缩,他身边的薛琅已然面色煞白, 不敢置信地看着着一切。 系统突然响起的提示音平直而冰冷。 【副本当前探索度:75%, 望玩家再接再厉。】 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高大男人背对着他们。 在他的身前, 一只庞大的、灰色的影子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它类似于口腔的器官大张着, 里面一片黑洞, 看不见牙齿,却在不断地发出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怪物旁边堆着尸体。 尸体可能有几十具,叠成小山, 但在那只巨大的怪异影子的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一根触手伸了出来,卷起一具尸体,往嘴中扔去。 突然间,那只怪物的动作蹲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