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雌虫回地球》 第1章 《拐个雌虫回地球》作者:小土豆咸饭【完结】 文案: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黄毛地球人拐跑白富壮雌虫回到地球搞基建的故事】 【本质是平淡的日常搞笑文+幼稚园笨蛋恋爱剧情】 国际宇航员钟章在一次地外探索中失踪。 为了纪念他在太空探索中所做出的牺牲,人们为他举办一场悼念仪式。 仪式举行的当天。 庞大的外星飞船降临地球。 钟章和他甜言蜜语哄骗来的外星朋友,面朝大海,等人来接。 “伊西多尔。这是我的家乡。”根正苗红的地球人谆谆善诱,“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逛逛?散散心?” * 面对热情的外星居民,外星朋友很担心。 他结合多方礼仪,觉得空手上别人星球很不礼貌。 他问钟章:“你有14亿亲戚,送个中型浮空岛给你们,会不会好一点。” 钟章:? 全国人民:? 全球人民:? 所有人看着出现在月球旁边的漂浮岛,陷入呆滞。 十万平方公里。 约等于天上飞着两个市级城市。 “我够意思吧。”外星雌虫对他的地球朋友邀功道:“这样,你家亲戚有新地方住了。你也不用说,好挤。” 钟章:啊? 你是说,我家那个很挤的三室一厅被你置换成5个北京或者10个上海吗? 是,是这样吗? 好像……不对吧。 ——*—— 1、原装人类攻,不是雄虫,是真的人类 2、受慷慨又有钱,是个脾气很好的技术天才。 3、因为语言沟通问题,本文会出现一些误会。例如受认为全国14亿人民都是攻的亲戚等,例如,攻受一直叫不对彼此的名字(?) 内容标签: 科幻 基建 虫族 正剧 开荒 主角:钟章,伊西多尔(序言) 一句话简介:拐了外星人回来建设家乡 立意:我们要建设家乡 第1章 钟.尼古拉斯.章觉得这个世界是本小说。 而他是世界之子,所以他十分自作主张、大逆不道、违背祖宗的给自己加了一个非常杰克苏的中间名。 然后喜提一顿竹笋炒肉。 不过,他每次考试都能卡线入围,每次抽奖都能中奖,每次吃饭都能发现桌子上有自己喜欢的饭菜,每次出门都能发现花啊草啊比前一天更美好……总之,人们也很难说,他到底是不是世界的宠儿,宇宙的中心等等。 反正,钟章感觉自己是被世界钟爱的小孩。 现在写遗书时,也是。 不过写的时候,他就暂时不加尼古拉斯这个漫长的中间名了。 怕写不完自己就嘎了。 “妈妈,我从小就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心想事成。所以,我的骨灰也一定可以穿越时间和银河,化为天上的星辰,重新回到你和祖国身边……我可能快要死了,妈妈。” 钟章看了眼胸口。 那里面,剪断的钢索还残留下一小节。钟章没有办法自行将其拔出来,他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注射镇定剂和生理盐水,用手指和痛觉判断这根钢索扎到哪里。 他继续用手在键盘上一根一根地敲,“所有资料我都保存在tc02盘内,太空摄像机的卡我来不及取下来,只能先云拷贝一份……” 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吗?钟章感觉到自己鼻孔里开始冒出热热的血。他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去擦掉鼻血,指头继续敲打键盘。 鲜血糊住键帽上的字母。 逐渐,视野出现重影,眼底像是加了层红底滤镜,钟章猜测是什么心肝肺破裂,令他的眼球充血。但无论是什么破裂,他都晓得,自己活不成了。 回到地球的注定是他的尸体。 “再。检查一遍。”钟章瞪大双眼,确认数据、密语和一部分重要的因果关系没写错——他是全球第三批进行地外探索的宇航员,在成为宇航员之前是个土木跨考社会学的双非硕士。 这学历平平无奇,和宇航员看上去也不太搭。 没事,钟章现在想想也觉得很神奇。甚至死到临头,他确定要写的都写完了,还开心地想:那些富豪要把骨灰送到太空,得花费千把万。他不用一分钱,还留在太空载人飞行的历史上。 “不行!”钟章强撑着身体,越想越觉得自己死前要留下点豪言壮志。他挣扎着爬起来,往自己身上翻无线收发器之类的东西。到最后,他都分不清自己扭到哪里,又说了什么,喉咙里血沫一阵一阵涌出来。 钟章昏死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全身都被泡在一块椭圆形的等身高胶囊中,沾满血迹的衣物不见踪迹。全身毛发倒是没剔除,不过存在很明显的剪除痕迹。钟章猜测帮他治疗的人应当及其果断。 胸口那根钢筋完全消失了。钟章欣喜地摸着胸前,发觉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有半个指甲大的淡褐色疤痕。 短暂的欣喜过后,钟章开始质疑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 他真的被“人”救了吗? “啊。喂?喂——”钟章正常地发出音量,活动双手双脚。和科幻作品中略有不同,他的双手双脚都没有被什么线什么锁束缚住,很轻松就抬起手,直接触碰胶囊上那层半透明的磨砂膜。 弹性很大,厚度不大,甚至可以印出指纹。 钟章的直觉相当敏感,他断定这东西不那么容易坏,稍微用力地向前按。 从触觉上判断,它很像华夏农村吃席铺的那层塑料膜。 钟章收回手,不再继续按压,抬头上下观察自己所处的胶囊空间。 “*%)@%?”外面传来很长的一段声音。 钟章:…… 丸辣!! 他难道被外星人抓走了?钟章看着这个胶囊空间,很难不把自己比拟为宠物仓鼠。 这个胶囊难道是外星人养宠物的地方? 再观察观察。 那奇怪的声音听上去低低的,听上去,有点像发声器官也不够完整的生物在说话。在钟章沉默不语后,声音又迅速切换击中不同的声线和腔调说了好几句话。 钟章依旧不语。 他意识到,这声音的主人似乎尝试与自己对话。 “啊——”那奇怪的小小声音有些恼怒,嗓子尖尖叫起来。这次稍长一些,钟章也循着声量,判断出“它”到底在哪里。他低头,看向胶囊底座那一块泥巴状生物。 ? 是它在说话? 钟章继续保持沉默,观察那团泥巴状生物:对方在地面平摊着,颜色和质感都有点像地球上的凉粉,随着声音的发出,凉粉身体duangduang得上下左右摇晃起来,朝四面八方行动,过一会又缩成圆球,缩成块状。 它发觉钟章没有给自己任何反馈后,在地上蛄蛹几下,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身体四周还挤出一些透明的水渍,令地面迅速积攒起片小水洼。而它又在小水洼里蛄蛹,活像油锅里的小油条。 钟章觉得这东西的关注点似乎不在自己身上。 他还没有理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前方一道光打开,似是什么门打开,一个人形生物走进来,从地上提着湿哒哒的小家伙,上下左右甩干。小家伙顿时嗷嗷呜呜地大叫,一边叫一边切换各种叽里咕噜的话。 “但是……呜呜呜……你好。”小家伙胡乱不清地说着话,“hello呜呜呜。*%……#。哇哥哥!哥哥!” 钟章浑身一震! 这是?中文!英文? 钟章自认为是世界之子,在太空失联后重伤,可能遇到什么黑洞什么平行宇宙等等。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开挂了?难道他遇到了数年后的地球人?还是另外一个科技高速发展的地球人? 总之,钟章离开时的故土不太可能救活他,也不大可能拿出这种科技胶囊产物。 钟章内心还有什么外星人殖民地球、外星人一直在默默观察地球之类的可怕推测。他尚未做好心理准备,那人形生物忽然一挥手,两人中间那层半透明的磨砂膜忽得消失,变成层光可鉴人的透明层。 人形生物直接俯下身,脸贴近透明层观察钟章。 钟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脑子倏然出现“好大”两字,抬手扇自己一耳光。 “哇呜~”小家伙呼呼哈气,用中文怪里怪气:“痛痛。” 那人沉默。 随后,他捏一把小家伙,迫使它吐出两颗小圆点,一枚贴在咽喉上,一枚贴在口腔里。钟章想观察他的舌头是人类的形状,还是什么奇怪的形状,那人率先发话:“身体还好吗?” 他居然也会说中文?! 这可给钟章搞蒙了。 他在沉默和回答之间犹豫不决。 那人却没有继续给他犹豫的时间。他指着手上提溜的小东西,道:“有什么事情和他说。我出去一下。” 第2章 嘀哩咕噜的凉粉小泥巴就这样留给钟章。 * “泥。你。”凉粉小泥巴先蠕动去追人,发现追不上大长腿后,团成球滚回到钟章面前。 可能是团得太圆了,它没刹好车,“啪叽”贴在透明罩上,半晌居然融进来,又“啪叽”得掉在钟章脚上。 “呜呜呜呜。” 钟章还没反应过来。它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和钟章说中文,“你。你好。” 钟章沉默了。 他很难把那个冷酷胸大的“人”与面前的凉粉泥巴联系为一个“种族”。 过去,人类对外星种群的构想中,人形或人形的变种占据大部分。但随科幻创作发展蓬勃发展,在钟章这一代,人们反而倾向于“外星生命极少存在人形”。 如果说地球上的人类是一系列自然环境的选择,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巧合,才会让人类遇到的第一个外星文明就与他们无比相似。 “我。我叫果泥。”凉粉小泥巴磕磕绊绊说道。钟章长时间的沉默,反而让它放松下来,介绍道:“那个是哥哥。”接着,它自顾自说了自己今年三岁大,又冒出几句钟章听不懂的话,途中切换好几个不同的发音。 钟章猜测,这应当是不同的语言。 一个三岁的种族幼崽可以切换不同语言进行对话,就能说明,它生长在一个多语言的环境里。再加上刚刚它与那个人形大生物的互动。它们搞不好已经研发出针对外星生物的“语言翻译器”。 钟章在此基础判断自己的处境:他可能进入一个“星际文明”,但这不一定是某个固定的种群聚集地,而是多个文明互相交流的“平台”。 “你想想。”小果泥在地上趴着,并不能看清楚钟章的表情。它中间冒出一两句乱七八糟的话,断断续续和钟章交流,到后面中文语序也混乱起来,“说你话吗?” 钟章还想多观察一会。 小果泥又哇呜一下乱叫起来。他时不时叫中文的“哥哥”,又时不时叫两个很短促的音节。钟章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 咕咕——咕咕?库卡? 这是他们语言里“哥哥”的意思吗? “你不会说话。”小果泥生气地叫嚷起来,“救错了!不能给雄性的父亲当礼物。” 他真的很吵,叭叭嘀嘀叫起来,又开始在地上炸油条,把自己在地上搓来搓去,弄得灰扑扑,大哭大叫,“哥哥——库卡——哥哥哥哥哥哥哥。” 钟章从最开始还可以忍耐,到捂住耳朵。 奈何胶囊里就这么点空间,他想躲也躲不开,挪屁股给外星幼崽腾出无理取闹的空间,幼崽还真的瘫成一块大饼,呜呜咽咽地乱叫。 “哥哥。哥哥。”小果泥眼泪都淹掉一整个它了,它让钟章第一次知道凉粉是怎么叫的,“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哇呜哥哥哥哥。” 门终于打开了。 钟章注视救世主一般注视着面前的来者,依旧是之前那个人形生物:头发很短,宽肩,胸很大。从胸部到肩背处有两道奇怪的纹路。除此之外,看上去和成年人类男性一样,四肢健全,身高约两米。 钟章还没仔细看他胸口的细节,那人从口袋翻出一把抄网,捞金鱼一样把小果泥捞出来。 小果泥还试图踩着网眼爬到“哥哥”手腕上,被“哥哥”无情攥住网兜,可怜地在网兜里抽噎。 “为什么。为不什么不理我。”它真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朝家长抱怨,“父说过的。哇呜呜呜。为什么不理我嘛。我要找雄性的、父父。” 他哥,那个胸很大的人形生物毫无波澜。 钟章清楚看到那人攥着网兜的手紧了两份,贴合双手的指套都捏出许多褶皱。 “你的伤口都好了。”那人对钟章道:“不会说话。下一站就下去吧。” 钟章眼睛都瞪大了。 他还没有弄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这个外星人就要赶他走?难道未来外星文明的人均素质这么高吗?救人不求回报?连倒贴的救助费都不要他偿还吗? “你家。”那人语言一顿,“东方红,很远。” 来了!钟章精神抖擞,听到东方红这三个字不正腔不圆的中文,差点就要大呼老乡。 外星人道:“藏好点。” 钟章:? 外星人道:“我们不是好东西。” 钟章:? 等等什么情况? 第2章 钟章高考前找人算过命。 算命师傅盯着他的手相看了半天,没说他会考得怎么样。反而大谈特谈,他的事业线与姻缘线纠缠很深,未来不能说是大富大贵,但也一定是非比寻常。 “你人生最重要的两个节点,一个在28岁,一个在68岁。你会被同一个人影响。”算命师傅感叹道:“哎呀,这就是命啊。你小子,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命。” 彼时的钟章还以为是什么年轻力壮被富婆包养,年老色衰被富婆踹了。他非常没逼数的感叹,对啊,自己长得这样帅,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算命师傅却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说,比这个要刺激多了。 高考生钟章想不出来。 他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土木跨考社会学,在完全不匹配的情况下,阴差阳错入选太空探索计划。然后飞上外太空,莫名其妙遇到太阳风暴,撞入什么不知名的黑洞啊陨石啊,在28岁迎来一次星际穿越。 前半生已经很刺激了,原来只是开胃小菜吗? 钟章看着身边持续加湿的小果泥,再看看面前一份荤素均匀的餐点,陷入思考。 面前的饭菜看上去非常接近地球人类的餐食。至少,钟章能看到类似白菜的植物和非常像米饭的固态食物。当他凑近观察餐食中那份经过火焰烤制的肉类,能闻到浓郁的甜味。 如果这是外星种群的日常饮食,是否说明他们的肠胃系统和地球人类无限相近?他们的生长环境和地球人类也很像?也有类似“炒煎炸”的烹饪方式?钟章头脑风暴,内心越发偏向这是平行世界或多年之后。 也许,这是另外一支人类族群? “你。”钟章开口说一个字。 小果泥抖一身水,啪啪呼呼炸起来。它现在说话又布灵布灵冒水珠,带着哭腔告状,“哇呜呜!你说话。会。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他会!他会的。” 水珠都飞溅到钟章脸上了。 “哥哥”又是一套擒拿法,十分轻松把吵吵闹闹的小果泥制裁到餐盘中,端了杯橙黄色的液体哄孩子。 小果泥终于安静下来。 两个不同种群的成年体也开始他们第一次快问快答。 “你们为什么会说中文?”钟章心中有太多问题,删删减减,他选择最有价值的一个,“东方红……” “伊西多尔。”这是个很难听懂的词汇。钟章听了两三次才听明白,这些音符大概指代哪一个音译词。 “名字。”那人介绍道:“我,雄性的父亲,厉害的语言家。他知道你们资料,学会‘东方红语’。” 钟章懂了。 面前的成年生物叫做“伊西多尔”。他会使用语言,是因为他的“雄性的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语言学专家,通过一部分不知道哪里来的地球资料,学会了中文。 钟章组织语言,琢磨自己到底要说多少话。 他深知自己如果能提供足够多的语言样本,伊西多尔的父亲迟早可以破译所有中文,改良翻译器,让伊西多尔能与自己、与任何一个使用中文的地球人正常沟通。 问题是,他要这么做吗? 一个科技发达的外星种族在地球所有公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掌握了他们中的一种语言。 多可怕啊。 钟章瞄向面前的人形生物,发觉对方也在看着自己,有些不安地别过脸,“我叫钟章。我是个宇航员。” 伊西多尔停顿许久,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回应。 钟章继续道:“我想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拿到的资料。” 餐盘中的小果泥咕噜咕噜叫起来。 伊西多尔用手摸摸它,它咕噜声浅下来,又开始安安静静喝橙色汁水。 “资料。意外。”伊西多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语速很慢,眼神总飘向身侧一片空荡,眉头紧蹙。他举起手,模拟流星撞击的样子,“磅——这样。送我家。” 连比带划,七嘴八舌。 钟章知道了。 有人送给伊西多尔的语言学专家父亲一枚“天上掉下来的星星”,请求他破译里面的东西。基于有限的词汇量,钟章判断这个伊西多尔口中的“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其本意应该是“卫星”。 一枚携带地球文明语言的卫星。 里面应该包含了影像、音频等多种多样资料,多到足以让未曾谋面的外星人破译出简短的中文句式和大量的中文词汇。 “好了。”伊西多尔说得有些累了。 第3章 和钟章思考产生的疲倦不同,他的累是单纯说累了,后面多使用一些短语。 他问钟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桌子上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钟章挺起腰,舀起一块蔬菜送到嘴边,“还好。” 他看上去很关心我的身体。钟章知道自己平日挺自信的,但面对陌生外星人的关心,他第一个想得是自己不会造成地球人基因泄露吧? 万一泄露,他就是重罪!人类的罪人! 钟章含糊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嘶。” 为什么这么甜?钟章放在嘴里又嚼了两下,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眼犯恶心,胃酸不断往上涌,嘴巴里还没有咬碎的蔬菜片。 不行!忍住,这可能是外星种群的第一次试探。 伊西多尔盯着钟章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钟章脚下冒出两个小凸起。一只大胖灰色圆桶和地鼠一样顶翻钟章的脚,两侧探出两个滑轮,用一双红红的镜头看着钟章,还不忘闪两下灯,露出个黑漆漆的洞。 钟章没忍住,抱着圆桶吐出来了。 他吐半天,吐完眼睁睁看着机器无痕折叠回地面。而地面怎么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缝隙。 钟章开始恨自己硕士没读航空、材料、机械之类的理工专业。 面对如此高科技,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岂不是不用打美缝了?” 伊西多尔道:“重新做。” “不用了。”钟章哪里好意思。他看着面前这一份料理,吞咽口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吃。” 伊西多尔不说话。 他静静看着钟章将米饭下方的矿石全部挑出来,并和那块烹饪到软烂的肉艰难抗争。 首先,东方红族没有食用矿石的习惯。伊西多尔内心列了几条注意事项。 其次,他们没有办法接受正常的甜度。牙齿硬度和雄虫很接近。但根据医疗舱数据分析显示,他们没有可替换的牙齿,所以食物要煮得更软一点。 最后…… 看着钟章十分自然地从装饰瓶里抽出两根木棍。伊西多尔眯起眼,决心再试探一二。他重新打了一个响指,没一会,几个方块从地板上凸起,堆在桌子边,依次将准备好的食物运到钟章面前。 每一个盘子都悬空于桌面飘过来,找准自己的位置后,“铛”一声放下。 钟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寒毛直竖。 “刀?刀削面?” 地球上难道有球奸?每年固定向外星人报告地球讯息? “我们,也有面。”伊西多尔观察钟章的表情,安排接下来要如何处理这个“东方红族”。 他问道:“你怎么受伤的?” 钟章的肚子看到熟悉的面食就开始不争气。他用两根木棍搅一搅,嘬一嘬,边捞面条,边说道:“不知道。一阵颠簸后就到这了。有辣椒吗?” “什么?” “辣椒。” 伊西多尔看向喝饱水的小果泥。小果泥嘀嘀咕咕用他们的语言说了好多话后,伊西多尔摇摇头道:“不知道。你‘辣’的话,我们,不吃。” 钟章记下这一点,也不再多问,咚咚吃面条。 他吃得很随意,看上去也毫无防备,中间说得也是什么大葱、蒜瓣,绝口不再提任何语言、科技类问题。伊西多尔对他在食物上的要求极其宽容,两人之间只要能表述清楚,能形容出准确的味道,伊西多尔都能指挥机器找来。 好像这地方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材库。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吗?” “果泥要救你。”伊西多尔道:“他发现‘东方红族’,想送雄性的父亲……” 钟章很自然接下后半段话,“当做礼物送给他的父亲?” 伊西多尔苦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钟章面前露出明确的情绪。他对钟章道:“果泥还是个孩子。对不起。” 外星文明的伦理和地球文明的伦理应当不一样。 钟章暂时不打算触碰这个区域,他本科和硕士都学得很潦草,均属于有点知识但不多。就在他盘算自己要和伊西多尔这位外星朋友再问点什么时,伊西多尔端起小果泥所在的餐盘,起身离开。 “怎么走了?”钟章起身,追着问。 目前聊下来,伊西多尔的逻辑和他们人类很相似。再加上对方救助自己、提供一部分与地球类似的食物。钟章很难不预设两个极端情况: 最好的情况是,伊西多尔所在的种族是个爱好文明、愿意帮扶地球文明融入星际的友好大族。双方最终建立长期友好的星际关系。 最坏的情况是,伊西多尔所在的种族早就暗中观察地球文明,甚至派遣先锋队学习了地球知识,随时准备入侵地球。 针对伊西多尔这个外星个体,钟章倾向于好情况。 他道:“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吗?” “不是。”伊西多尔道:“我觉得父亲没错。东方红,很好,好种族。” 他转过身,直视钟章茫然的双眼,“你也好。” ? 什么?钟章脑子嗡嗡响。他觉得电视剧走剧情都不一定有自己这么快,刚刚他还犹豫自己是不是太早缴械投降了,怎么外星朋友比他还早投降? 电视剧不是这样写的啊。科幻小说也不是这样写的啊。他们不应该来一波尔虞我诈吗?不应该来一波情报站吗? 想想对面展现出来的科技力,钟章锤锤脑瓜,重新调整战略。 “是这样的。”钟章长吁短叹,“我们东方红在老家也经常被人欺负。唉。不过遇到了你。伊西多尔,我和你说,你真是我遇到的超级大好人。你在我老家一定非常受欢迎。” 说完,钟章没忍住瞄一眼伊西多尔的胸口,心说罪过罪过,又瞄了一眼。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看外星朋友的大胸。钟章狂咽口水,开始发挥自己课堂上说闲话的功力,叭叭个不停,“你那个刀削面,哇塞绝了。我在家自己就绝对做不出来,你是机器做的吗?怎么这么厉害?真是太好吃了。我外出漂泊那么久,就想念这一口。” 他说得太快,小果泥脑袋一点一点,到后面都扯伊西多尔的衣服抗议起来了。 “哥哥。” 伊西多尔揉搓它的果冻脑瓜,看着喋喋不休释放好意的外星朋友,鹦鹉学舌一样附和,“好吃。” “超级好吃,宇宙无敌好吃。”钟章还要夸,“在外面吃到老家的味道,简直是最幸福的事情。” 伊西多尔茫然地看着,宕机一样。 他道:“你也好……很好。”中间似乎有段话糊掉了。钟章也分不清到底是伊西多尔含糊不清说话的原因,还是那个什么翻译器出了问题,他的精神完全被伊西多尔后面的话刺激到直立。 “我送你机甲吧。”伊西多尔道:“保护你。送你。机甲。” 第3章 送我机甲啊。外星朋友好热情啊。 等等,机甲? 是我想的那个机甲吗!!! 钟章恍恍惚惚跟着伊西多尔坐上一个类似电梯的东西,恍恍惚惚来到一处开阔的停机场,恍恍惚惚看到巨大巍峨的类金属产物。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完全清醒了。 机甲居然不是翻译错误吗?居然真的是人类文明认知中的机甲吗?钟章眼珠子都快用不过来了。一开始他还能克制地用转眼珠子,后来直接转头乱瞄。 他扭过头,指着远处山一样高大的工业产物问伊西多尔,“这是你们世界的‘机甲’?你要送我这个?” “不是。” 还好,伊西多尔说不是。否则,钟章下一秒就要怀疑地球基因是不是该种族的长生不老药。伊西多尔是来骗取自己的信任,好顺藤摸瓜把整个地球人类文明抄网抓走云云。 下一秒,他跟随伊西多尔的指引看到前方七八个不同高度不同样式的金属造物。 伊西多尔道:“那个安全。你试试。” 他那口气和钟章妈每天早上问老板有什么肉比较好一样。看似是商量,实际上内心早有定数。 钟章既想要上去,又忽得生出一点胆怯。他跟着伊西多尔先转了两圈,把每一款机甲都看几眼,最后挑了款五十七米高类人形机甲,坐升降梯上去。 这时候开机甲闯出去吗?钟章内心生出个荒唐的念头。 很快,他自己先打消这个念头。出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伊西多尔好歹是个能说中文、能与自己沟通的“友好”外星人。 凑合凑合先过,走一步算一步呗。 “哎。这里面还挺大的。”钟章爬上来,没一会又遇到新问题。他盯着面前光秃秃的操作台发呆,虽然找到几个可以的线条与点,但他完全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钟章又懊悔自己前期观察不够仔细。 他应该想办法同外星朋友要一个什么“语言翻译器”,而不是一直单方面依赖外星朋友的翻译能力。 第4章 这么大个的工业造物,钟章可不敢自己动。 他再仔细观察内部构造几回,探出头同伊西多尔大声喊话,“我不会开!伊西多尔,你教教我。” “换一台。”伊西多尔回答他,“我有很多。” 钟章差点动摇军心,怀疑自己被拿去搞基因测试了。 完啦!我要成人类罪人啦! 但随着一架八米高的类人型机甲出现在钟章面前,钟章从身到心都缴械投降,他发誓没有任何地球人可以拒绝这种科幻片里的造物: 机甲通体赤黑,周身在均匀光照下呈现出一层炫彩的光圈。它两侧手臂极长,笔直垂落向地面,背后装载有涡旋状设备,头部状似蚂蚁头部,呈现出工业级的流畅线条与粗暴美感。 无事献殷勤,背后一定有惊天大阴谋。钟章深呼吸,试图用祖宗名言警句告诫自己要理智。 伊西多尔轻轻一挥手。 那庞大的机甲离地悬浮,双臂折叠,双驱收缩,很快形成一个巨型的赤色虫蛹。在钟章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那机甲虫蛹从中裂开一条缝隙,伸出一道更小的蛹状空间舱,并贴心附带上行走用的台阶。 钟章的脸扭曲成一团。 钟章啊钟章,贫贱不能移,富贵不可屈!拿出地球人的气节,不要在外星造物面前像个乡巴佬一样。 伊西多尔再次一挥手,蓝色弹窗出现在钟章面前。随着他几个动作,那些扭曲的未知字符被熟悉的中文替代,一层扫描弧线出现。 机械中文死板地说道:“**欢迎光临。东方红钟章**眼睛认可,请进**” 中间很多字翻译不过来,依旧夹杂着钟章不知道的语言。 但无所谓了。 钟章呆愣愣看着超出认知的外星机甲,脖颈一卡一卡转向新认识的外星朋友,嘴唇颤动。 不是?朋友?你们外星人这么好说话吗?你们见面就送这么大的东西吗? 伊西多尔并不理解钟章的困惑。 他发觉钟章没有上去,立刻想到一个可能性,“不喜欢?” 钟章懵懵的。 伊西多尔侧过身,用自己所知道的词汇,指着身后大片大片的机甲们,道:“喜欢就拿。” 钟章:…… 不是。朋友,你们外星人还是对我们地球人有所求的吧。拜托!快说你对我们地球人有所求啊!你怎么这样?怎么完全不按照我们的科幻小说脚本走啊! *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 他无法理解一个外星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地球人这么好。为此,他不惜参考什么时空穿梭,自我说服其实自己与伊西多尔是什么此生挚爱,伊西多尔其实是自己未来的伴侣等等。 ——好扯。 可是,这样才显得目前的事情稍微合理一点,不是吗? “总不能……他是看中我这个人吧?”钟章摸着自己的脸,想到伊西多尔那与地球人极其相似的外貌,还是很难不自恋一下。他喃喃自语道:“我的桃花运在这个时候这么好吗?” 不合理啊。钟章思考再三,还是觉得阴谋论比较顺耳。 毕竟,外星人对我一见钟情什么的,也太扯了。 另一边,外星人序言也百思不得其解。 首先他不理解对方“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什么东西?难道他在叫自己?可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伊西多尔”这个发音吧?差得是不是有点远了? 其次,他无法理解那个东方红族那么弱,为什么还不拿机甲护身。 钟章不在的时候,序言就切换回种族通用语,和软趴趴的小果泥闲聊,“你说,他是不是不会开?我要不要教教他?” 小果泥依旧在盘子里趴着。序言戳戳它的凉粉脑壳,小果泥唔唔翻个身,脑袋塞到最底下,浑然成为一块凉粉果冻。 序言也不好强行叫醒它。 “我说的话翻译过去很奇怪吗?”序言回忆起对方一口一个“伊西多尔”,满脸困惑,“真的很奇怪吗?” 小果泥翻一个身,不理睬讨厌的成年体们。 “唉。和你说也确实没用。”序言盘算着,“最近有好几个星盗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你说,我如果把这个东方红族带过去。” 小果泥“嚎”得张大嘴,打出个响亮的喷嚏。 “不可泥!”它这会儿醒了,又开始幼崽胡闹,身体朝着序言那挪动,口不择言地说话,“不可以和,和星盗玩,会变成坏蛋嗒。哥哥不可以坏蛋。” 序言盯着它,良久,伸出手搓了搓小家伙的脑壳。 “逗你玩的。”他轻声道:“小跟屁虫。” 小果泥腮帮子都圆鼓起来。它的眼睛是两颗豆豆眼,被成年体那番话吓得瞪成汤圆大小,努力向上翻,翻了好一会,困得实在不行又慢慢耷拉下来。 “不可以,找星盗。”小果泥软趴趴地趴在餐盘上,嘀咕着,“雄父会哭哭。哥哥。不坏。” 序言撑着手,静静地看着小果泥。 失去翻译器后,他显得沉默,那种沉默在无人时变得粘稠和窒息。 “储存果泥今天的记忆。”他命令道:“开放语言迭代功能,允许学习……不,还是关掉学习功能。” 一圈银白色的光环从餐盘中升起,自下而上套住小果泥的身体,闪烁三四次后,光环自动涣散,化为无数星点消失在空气中。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伊西多尔。 “确保卫星岛含氧量。”他下令道:“参考疗愈舱数据,将空气调整为东方红族适合的比例。” 展开的蓝屏呈现出数个图表,每一张图表都代表一个数值。序言没有多看,继续指挥道:“引导机07。” 地面凸起一个点,数秒内由点成线,再形成一条方形立柱。 序言命令道:“导入部分东方红语,负责客人的日常起居。紧跟我们的外星客人,不要让他走到不该去的地方。每日的报告都要提交上传,影像与音频资料共享到云储备。” 方形立柱引导机07呈45°弯腰,快速缩入地面。 下一秒,一角蓝色显示屏展开。地球人钟章的房间内,方形立柱引导机07已然到位。它贴着墙壁,全身颜色与墙面统一,好像它本来就在这个房间里一样。 “拆机711至827号,反馈客人的航空器问题。”序言坐在椅子上,敲击桌面,又是一面屏幕展开在他面前。不过这一次,屏幕底色为浅白色,所展现的空间也为浅白色。 一片浅白色中间,钟章的载人航空飞船被分成七份,由七个不同的小组协同进行作业。 毫无例外,他们也是方形立柱机械,收缩好各种机械工具后,为序言展示他们的工作成功。 “经检查,其电波传输方式与温格尔阁下所收到的外星文明设备传输方式一致。该方式嵌入‘果泥’基层基因程序中,导致它在当时的情况下触发‘文明搜索’模式。”方形立柱汇报道:“该航空器制造古老,非常符合您曾经收集过的一款启蒙时代航空器。建议收入您的博物馆馆藏,分类至外星文明一栏。” 序言有一个博物馆,里面都是他雄父送给他的机甲、航空器,还有一些他自己制造的小玩意儿。 不过,他很久没去那了。 现在,序言也没心思琢磨博物馆里的东西。 “查看悬赏金。” 所有屏幕自动关闭,序言的脸庞倒映在落地窗上,与璀璨群星重叠,宁静又兴奋。 刷!刷刷刷! 一张两张三四五六张,几乎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张,也无法分辨上面到底写了多少罪名,数不清的金额滚动起来,网罗成张铺天之网。 “又涨了啊。”序言翻动几张,奇怪地沾沾自喜起来,“嗯……价格已经超过我雌父了。” 不愧是我!序言苦中作乐,脸上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第4章 身处太空,钟章分辨不出什么白天黑夜。 在地球产载人飞船里,他还有一个机械闹钟可以拿来当时间参考,现在连这个闹钟也无了。钟章也不好意思在别人家里乱溜达,吃完饭就沿路走回自己那个胶囊旁,闲得无聊,他琢磨能不能房间里搜索出什么信息。 这是什么?柜子!开一下。这是什么?地板!敲一下。这是什么?花瓶?看看里面是什么? 钟章翻箱倒柜一会儿,察觉到点微妙的不对劲。他停下动作,原地思考几分钟,明白了:这里的家具他居然能认出来。 “有点太像地球了。”钟章坐在床上喃喃自语。他用手戳戳身上的布料,确认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织物。他的手可以穿过这件布料,就像穿过一层水蒸气,手心手背手指头湿润,那块织物却没有任何损坏。 偏偏,它看上去像一件很宽松的外袍。 “这也太神奇了。”钟章不断用手穿过这件外袍,研究外袍上绣着不同颜色与厚度的花卉。 一研究就是一个晚上。 第5章 第二天,钟章黑着眼圈去吃早饭。小果泥看见他满脸睡不醒,呜呜吱吱地乱叫起来,吵得伊西多尔又把他按在餐盘里一键关机。 钟章:“你们在说什么?” 伊西多尔没好意思复述小果泥那些话,他提及钟章的身体状况,一卡一卡地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这是钟章第二次被伊西多尔询问身体情况了。 “还好。”钟章琢磨道:“给我治疗的东西很厉害。” 伊西多尔所使用的翻译器还不能翻译复杂词汇。昨天晚上对着花瓶、睡衣和柜子,钟章判断这个文明确实生长在一个类似地球的环境中:他们采取大量类植物图形作为装饰、他们很多纹饰都是某个自然现象或自然生态的简化。 花瓶、睡衣、柜子。 钟章在这三样物件上对比出一个“重叠三角”。 他依旧保持高度疑心病,边探索边简化语言,“今天也有面条吗?” “你喜欢。”伊西多尔反问道:“一起去买吗?” 钟章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下。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伊西多尔说了一个【买】字。这个词汇代表很多意思,但眼下最直观的意义是钟章可以接触伊西多尔之外的外星物种。 “真的可以吗?” “嗯。”伊西多尔微笑道。他与钟章之间还隔着张桌子,两人一南一北坐着。可他笑起来的一瞬间,钟章完全无法挪开视线,好像伊西多尔的脸刹那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弯起的眉宇是如此近,抿起的嘴唇几乎要贴在自己耳边。 伊西多尔真的来到钟章身边。 他的胸口因距离拉近,微微压在钟章的手臂上。钟章能感觉到一阵微妙的温热,接着是发烫,他用余光扫视着伊西多尔,下巴抵在胸膛上。 “真的。真的吗?”钟章努力让自己别看,可伊西多尔却浑然不觉往前送了送。他的胸膛挤着钟章的胳膊,碗筷都朝着一边走。钟章无法遏制地再看一眼,在心里唾弃自己。 呸。下流。 伊西多尔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他道:“嗯。” 钟章心甜得发苦,下一秒,咔擦一声。 他的脖子被锁上一道项圈。 “安全。”伊西多尔指着钟章的脖颈,手做出一个“握”的动作,言简意赅地说道:“脆。” 人类的脖子太脆弱了,需要用项圈保护才安全。 钟章理解外星朋友的意思。可当他走入商区,看到和自己带着同款的项圈的四足动物、软体动物、爬行类动物,总觉得哪哪儿不对。 他不会要被当做稀有动物卖掉吧? * “哥哥。”小果泥也有类似的困惑。他离开餐盘,就完全活跃起来,一坨趴在伊西多尔胳膊里,软趴趴看着被牵着的人类男性,问道:“你要卖掉他吗?” 商区似乎离他们很近。 又是一通坐“电梯”,钟章跟着伊西多尔和果泥坐上一个球状设备。钟章屁股落座,暗下决心好好好观察四周,然后被伊西多尔叫醒。 “你呼呼得好大声。”小果泥抱怨起来,没说两句,被伊西多尔捉到怀里教育。 钟章丢脸得左顾右盼。 人烟稀少,各种庞大的建筑和货架比比皆是。非要形容,很像用透明集装箱堆砌起来的超级码头。 钟章仔细观察这个陌生的外星超市。他的目光扫过一片展示台,与里面形形色色的生物对视,看见那一串同款项圈,有些不舒服地别过目光。 “哥哥。真的要卖掉他吗?” 听到幼崽说中文,又是什么卖不卖的词汇。钟章马上看向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看着怀里的小果泥,再看看身边严肃的东方红族,嬉皮笑脸逗他们玩,“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小果泥气呼呼,“果泥还要学习。果泥送给雄父礼物。” “省省吧。”伊西多尔道:“你只有三岁。再怎么学也学不会。” 小果泥真的要生气了,他在伊西多尔胳膊上又啃又咬,凉粉牙都酸了还没啃破皮。他索性“咻咻”弹到钟章脑壳上,大煎饼一样铺开,弄得钟章脑门凉飕飕。 钟章用手托住小果泥的凉粉屁股,先安慰这小家伙,“怎么还生气了?我都没生气呢。” 小果泥呼噜呼噜,找到人告状,“哥哥坏,说泥笨。” 泥?是自称吗?还是中文的你? 钟章哭笑不得。他和蔼地和稀泥,“哥哥坏,那其他人呢?他们总不会说果泥坏吧。” “他们不在。”果泥挥挥手,拍拍钟章的脑瓜,“雄性的父亲不会说果泥。父亲是最好的亲亲。” 这句话翻译得真烂。 不过没事,钟章套话就是为了弄明白果泥和伊西多尔的家庭概况。他从房间到机甲仓库,一直没见到其他活物。 难道伊西多尔这个种族是独居生物?钟章脑子里总有很多想法。戴上项圈之后,他自己尝试抠开项圈,但别说什么锁孔了,钟章都找不到皮肤和项圈的衔接处。他指甲在项圈周边刮半天,一个划痕都没留下。 他也不藏着掖着,安抚好小果泥后,直接问伊西多尔,“你要卖了我?” 伊西多尔也很直接,他道:“你不值钱。” 钟章心悄悄碎了一下。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不值钱,还是心酸自己不值钱。他还想继续和伊西多尔说点话,前方传来一阵稍微尖锐的声音,听上去来自很低的位置。钟章马上联想到和小果泥的第一次见面,他探出身看去,一群小小的车子从他身边开过。 那些车子很像地球游乐园里的碰碰车,四周包裹防碰撞的胶条,不过整体更小,也没有直立的杆子。一大群看上去很相似的孩子就这样开着车在超市货架之中随处乱撞,发出喜悦的尖叫声。 “果泥也要玩!”小果泥叫唤起来。 至于卖不卖什么东方红族,他完全忘记了。钟章感觉自己脑袋上滑不溜一下,小果泥又到伊西多尔怀里撒娇,哥哥哥哥吵吵囔囔起来。 伊西多尔给他玩,但要求他不准离开自己五十米外。 “太少了。” “那就别玩。” 小果泥犹豫,踌躇,憋着小脸瞅伊西多尔,发现哥哥没有半点可怜自己,气呼呼决定玩。 伊西多尔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钻石一样的矿石塞给小果泥。钟章正猜测这是他们世界的货币时,小果泥嗷呜吞下这东西,泥巴状的身体开始变得结实。它先长出一颗小小的脑袋,脑袋上凸出两根细长的触角。它慌里慌张长出两只手,拍拍那对触角,又扭过屁股,摸摸背后长出的一对胖蝴蝶翅膀,心虚地看着伊西多尔和钟章。 “哥哥。”小果泥伸出手。 “去吧。”伊西多尔与他击掌,“不准跑远。” 钟章还没说什么话,前方好几个外星人跑过来。他们也和伊西多尔一样,正面看极像人类,在身体各个部位长着不同形状的花纹。钟章还没仔细看,那些外星人已经去那些小碰碰车中找孩子。 除了他们一手好几个孩子外,和地球家长没什么区别。 一个成年体养育好几个孩子吗?那这个外星社会养育孩子的成本一定很低。 “买完面条。你就回去。”伊西多尔说话断断续续,比之前更加艰难。钟章听了好几遍才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他问道:“跟你回之前的地方吗?” 伊西多尔也听了好几遍,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小果泥的方向走。孩子玩闹的尖叫声一度盖过他们的低语。 “不是。” “?” 伊西多尔道:“下,回,东方红。” 钟章心中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心跳得极快,“你是说,回我的星球?” “嗯。”伊西多尔往某个机器上敲打几下,前方墙壁很快向上卷,露出一辆巨大叉车。他先爬上车座,拉着钟章上来,“买面条。给你机甲。安全回家。” 朋友! 我亲爱的外星朋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对未曾谋面的我初始好感度这么高?你多说点,解释一下啊。钟章心跳得极快,一方面他想回家,一方面又防范自己成为带路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领外星人攻陷老家。 主要是,伊西多尔对自己好得太出奇了。 钟章看着外星朋友用叉车购物,一箱一箱地选购不同食材。小果泥开着碰碰车,在他们前方呜呜地开,一行人各有各的心思和事情做,结束购物时脸都红红的。 小果泥是玩得开心。 伊西多尔则是累的。 钟章是想得爆炸。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亲爱的外星朋友?从我们见面说话到现在出来买东西,有三天时间吗?你怎么会这么的……友好? 想得心烦,钟章决定直接问,“伊西多尔,你为什么这对我这么好。” 伊西多尔没有任何犹豫。 他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外星人。” 第6章 啊——原来如此来,听上去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个屁啊!!!你一个外星人喜欢外星人吗? 钟章的世界观受到强烈冲击。 第5章 地球上曾经掀起过一阵外星人热浪。 无数人寻找外星人、证明外星人的存在,甚至信仰未知的外星文明,期盼更加强大的外星文明能够拯救地球。 钟章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 他出生的时代流行“黑暗森林说”,社会对外星人的态度也从积极开放的探索模式,变为高度封锁的警惕模式。就连钟章所在的地外探索单位,数十年来也仅仅在太阳系内探索。 钟章因太空意外沦落到外星世界。 他无法不抱着最糟糕的可能性去与伊西多尔交流——现在好了,一个外星人说他喜欢外星人?这要怎么搞?钟章没有办法继续对伊西多尔冷着脸,他内心蠢蠢欲动,一个很刺激的想法逐渐形成。 “伊西多尔。”钟章暗戳戳提出自己的第一个要求,“我能看看我的载人航空飞行器吗?” * 钟章的载人航空飞行器是华国生产的第三款小型星际远航舱。 虽然这东西体积大,内部小,蔽塞程度和潜艇有得一比,在基地内有“太空潜水艇”的美誉,被称为航空史上最容易导致抑郁的载人飞行器。但在结合诸多缺陷和超长续航等诸多优点后,华国赋予了它一个美好的名字: 【烛龙舱】 取自《山海经》中的“烛龙”形象,既有“烛龙衔火照天门”的美好寓意,也象征了地外探索者在茫茫黑暗中孤身探索的精神。 钟章所驾驶的烛龙舱是该系列07号产物。 “坏得这么严重啊。”钟章心疼地看着眼前四崩五裂的远航机。他绕着每一块碎片转圈,时不时蹲下来分辨里面熟悉的器械,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回收利用的。 他还蛮好奇伊西多尔当时是怎么救下自己的,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回家。 “坏成这样,修好要很久吧。” 伊西多尔:“我送你。” 钟章被连续的好意轰炸后,感官都有些麻木了。伊西多尔愿意送他,那是顶好的事情。可惜他还是没有办法放下那点该死的戒备心,“送我回家吗?” “送你,这个。”伊西多尔指着远航机的残骸,“我会做。” 钟章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伊西多尔对自己到底哪里来得好感度?难道他捡到一个外星人就会好酒好肉伺候对方?给对方送粮送枪还送回大本营? “你这也太好了。”钟章叹息道:“会不会很麻烦啊?” 伊西多尔道:“不做,也可以。” 钟章长舒一口气,还没长舒完。伊西多尔接着道:“你,机甲,飞回去。” 对哦,面前的外星人还要送自己机甲。 想到那超越人类科技的产物。钟章努力让自己不要贪得无厌,不要变本加厉,不要显得那么小家子气。 但他真的藏不住话,忍不住多要一点,“我可以不可把那个治疗舱搬回去。” 要是能把治疗舱搬回去给华夏科学家们研究,不知道多少绝症能被治愈,不知道多少人可以活下来,不知道多少衍生科技可以被开发出来。 钟章真的很想要这个。 伊西多尔毫不吝啬,大手一挥,“拿。” 那姿态就和奢侈品店的富豪一样,豪气万丈对柜姐说“包起来”,一举一动都充满难以言喻的魅力。 钟章没忍住再要一点。 “那个‘呼啦’出来的桶。”带回地球说不定能推动机械学、材料学的进步。 伊西多尔:“拿。” “那个飘起来的盘子。”反重力盘子,看上去也很不错。 伊西多尔:“拿。” “那个……小果泥。” 坐在一边玩积木的小果泥猛地转过头,瞪着钟章,发现这个坏东方红一脸认真,委屈嘟嘟嘴,扭头看向伊西多尔,“哥哥!” 伊西多尔:“这个不行。” 钟章也没想过拐卖人家小孩啦。他想和伊西多尔说一点成年体的话题,生怕被小孩误会。看伊西多尔大手一挥说送就送,钟章想自己不妨放下点戒心,不懂直接问,免得双方到最后闹得脸红。 “我是说,有些话可能孩子听了不太好。”钟章委婉道。 伊西多尔不理解。 钟章这段时间已经发现了。外星人的翻译器只能凑一些简短直白的中文,比较含蓄的富有潜台词的内容,外星翻译器根本翻不出来,直接跳过。为此,当面对伊西多尔不懂的内容,钟章都选择说关键词,把话说得更简单一点。 他道:“小孩子不能听。” 伊西多尔道:“没事。” 钟章还是怕等会问的话会让小果泥想起不好的事情。他坚持道:“小孩,不能听。” “为什么。”小果泥警惕看着东方红坏蛋,“你要卖掉果泥。哥哥。” 钟章:“没有卖掉你。我要和你哥哥单独在一起,待在房间里。” 伊西多尔想了下,呆呆看着钟章,几秒后,脸色大变,“你要和我睡觉?” 钟章呆滞:“啊?” 伊西多尔:“我们有**隔离。” “等一下,隔离前面那个是什么内容?”钟章开始惶恐,“等一下。等一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这个睡觉到底是怎么翻译的?” 神奇的外星翻译器!什么情况?这个睡觉到底是哪个睡觉? “我对你,好,你要睡我的觉?!”伊西多尔越发严肃,“你,看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显然知道钟章有时候眼睛往哪里瞥。钟章眼珠子不自觉跟过去,和伊西多尔对视一秒,十分心虚地溜达回来。 他嘴硬道:“翻译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睡觉。不是。” 翻译得什么玩意? 小果泥跟着念了一句,不太理解为什么两个成年体变得怪怪的。伊西多尔哥哥脸红脖子红胸口也是红的,那个东方红族则张大嘴巴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睡觉。”小果泥大声道:“我也和哥哥睡觉。” 伊西多尔:“你闭嘴。” 他这么一说,小果泥偏偏不闭嘴。 幼崽抱着积木在两人之间绕圈滚,“哼。就要睡觉。哼哼。就要。睡觉。哥哥睡觉睡觉睡觉觉。” 钟章捂着脸,感觉祖国未来的重任(他自己给自己授权的),第一次与外星友人的友好邦交要被自己搞砸了。实际上,他只是想问问伊西多尔的家庭情况,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 他是怕有什么不能说给孩子听的伤心事,才想要孩子提前离场。 什么家里人都不在了之类的,或者少儿不宜的话…… 他到底哪句话说要和伊西多尔睡觉了! 伊西多尔也捂着脸。不过片刻,忍耐力到极限的外星家长撩起袖子,揪住小果泥那对胖翅膀,把崽按在膝盖上打屁股。 巴掌还没落下,小果泥嗷嗷哭起来。 他一哭,伊西多尔那些话顿时从钟章听得懂的中文,慢慢模糊成钟章听不懂的外星语。一切语言都变得潮湿,不断被模糊音量、腔调和意义。 钟章惊愕得看着这一幕,努力分辨孩子哭声里伊西多尔说的话。 可此时此刻,他再聚精会神,也没有办法听清楚伊西多尔说了什么。就连小果泥说得话也变成各种奇怪的腔调,咕噜咕噜呼噜呼噜嘟噜嘟噜,什么样子都有。 “哇呜呜。”小果泥越哭越矮。他在商场还是一个带翅膀的白发小胖崽,现在和烧融化的蜡烛一样,重新瘫成一坨白凉粉泥巴。 “父父。芙芙。”小果泥哭诉道:“哥哥。哥哥欺负果泥哇呜呜。” 哭着哭着,他融化成一滩更矮的透明色水流,从伊西多尔脚底下哭着流走了。伊西多尔伸出手去抓,三两次都没抓住,生气地在原地跳脚。 他对钟章说了几句话,那些话和回南天的窗玻璃一样,裹着层强烈的水汽。钟章听不明白,更无法理解。伊西多尔却顾不上东方红族,推开门去找抄网,气冲冲捞果泥这个崽。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钟章用力拍脸,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钟章,是你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你忘记地外探索手册那些注意事项了吗?外星文明毕竟是外星文明,对方不仅仅是文明与地球有差异。他们可能在思维方式、生存模式、生殖情况上都与地球人不同。 万一他和伊西多尔能盖被子生孩子呢?那个隔离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隔离呢? 钟章从没有在房间里找到纸笔。他索性闭目养神,在大脑里复盘自己与伊西多尔的一言一行,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能学习他们的语言就好了。”钟章感叹道:“也不知道能否与破解中文的外星专家交流一下。” 那位好像是伊西多尔的……父亲?钟章记得小果泥和伊西多尔谈起他们的父亲,都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表达。 第7章 【雄性的父亲】?难道还有【雄性的母亲】? “能够破解中文,他的水平应该比现在这个翻译器强不少。”钟章自言自语,“对方还能理解‘刀削面’‘机甲’,他对地球文明的了解肯定不少。” 被外星文明获取的卫星设备到底送了多少内容出去? 钟章完全不知道。 他坐在房间里,盘算下一步要如何和伊西多尔解开误会。只听见“啪叽”一声,一团糊糊状的东西从上方掉下来,整个砸在钟章脸上。 冰冰凉凉,黏但不沾手。 钟章一把揪下它,果然是小果泥这个凉粉小泥巴。它看上去难过至极,哭得滑不溜秋,两颗本就不大的豆豆眼,肿成一条线。 “呜呜呜泥。果泥。”小果泥在钟章手里哭,哭到自己都要掉下去,屁股一顶,重新爬上钟章的手指骨,继续哭,“果泥又没有错。明明就是睡觉。困。困觉觉。” 这下,又能听到中文了。 钟章翻来覆去看着手中这个小家伙,脑子里产生一个很荒诞的想法。他张口就问,“果泥。你能教我说你们的话吗?” 小果泥别过头。 这是拒绝的意思。 而拒绝做一件事情,本身就有个潜台词“我能做到这件事情”。 钟章心瞬间火热起来。他想,自己如果会说伊西多尔他们种族的话,后面沟通就方便多了——学习是个很漫长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和伊西多尔一样搞个翻译器。 想到伊西多尔从果泥身体里揪出两个团团,贴到耳朵和咽喉处就能说话。钟章接下来对小果泥说话都夹着嗓子。 “哥哥想和你哥哥成为好朋友。哥哥也想和你们说一样的话。可不可以给哥哥一个。” 钟章指着自己的咽喉和耳朵。 小果泥用屁股对着这个坏家伙。 它现在脾气很大呢,才不要和这个坏东方红玩。钟章只能继续哄骗外星幼崽,“哥哥陪你玩游戏好不好?你刚刚是在搭积木吗?哥哥也很喜欢搭积木。” 小果泥用眼睛偷偷瞄这个坏家伙。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钟章微笑道:“哥哥会做手工,给你做地球上小朋友都玩的玩具,好不好?” 小果泥抬起眼睛,开始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的看过来。 再怎么大脾气,它也是个三岁幼崽,没一会儿被钟章摆弄出来的手影吸引。 “好吧。”小果泥不情愿地说道:“你不准告诉哥哥。果泥现在要讨厌哥哥了。” 钟章:…… 糟糕。好像成为哄骗小孩干坏事的奇怪大人了。 不过都到这一步了。钟章顶着对伊西多尔的内疚疯狂点头,决定过几分钟就去坦白。 小果泥道:“你还要帮果泥找一样东西。如果不讲信用,果泥会开机甲打你屁股。” 嘿。鼻嘎大的外星幼崽,估计连机甲座椅都够不上去。 你哥开机甲打我屁股还差不多。钟章看着小果泥不足半米的小个子,疯狂点头,“当然。哥哥是守信用的大哥哥。” 等会我就去找你哥。 对坏大人一无所知的小果泥心满意足。 全世界的小孩子都容易相信大人。他们大概觉得高高壮壮的成年体无所不能,必然能办到自己做不成的事情。 小果泥当然不例外。得到钟章的承诺后,它吸吸嘴巴,眼泪不掉了,屁股不扭了,凉粉手duangduang晃来晃去,示意钟章把脑袋凑过来。 钟章低下头。小果泥吧唧亲他的耳朵,一阵沁凉的滋味钻入钟章的耳道,接着是咽喉和鼻腔。 “嘶。”钟章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炫了一整盒薄荷糖。 外星幼崽居然这么香吗?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你。你在想什么!”小果泥啪啪敲打钟章的脑壳,“快点。快点,头头下来。” 钟章又低下头。小果泥捧着他的脸,用力往他的眼睑上各啄了一口。 那滋味,好像花露水进眼睛。钟章用力挤眼,生理性的泪水混合小果泥一起流淌过脸庞。 “怎么还有眼睛。”钟章揉着自己的双眼,要找小果泥算账,“你也没给你哥哥这样……” 钟章停止揉眼的动作。 他盯着手边喝水用的杯子看,下一秒端起杯子,捧着杯子,如获至宝地数着上面的文字。 这杯子上原本没有任何文字。钟章用杯子喝了三天水,他很确定这一点。 但现在,他从外星造物上看到了……中文? 【**制造】 “果泥。”钟章一个滑跪,对三岁的外星幼崽五体投地,“你真是哥哥在全宇宙见过最聪明、最可爱、最有智慧的小孩子。小孩子就是幼崽的意思。你不光长得可爱迷人,还乖巧懂事,流星都会为你坠落,星云都会为你陶醉……就是大家都非常喜欢你,世界第一喜欢你。” 钟章狠狠抱住面前的小果泥,猛啄对方的凉粉脑壳数下。 “你真是太棒了!超级棒!”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哥。 第6章 钟章是个讲究投桃报李的人。 关键是,他和伊西多尔正建立史诗级的友好关系。他也看出来在这地方真正能做主的人是伊西多尔,而不是三岁的小凉粉崽。 故而,钟章彻底做了一回大恶人。 沉溺在大人夸夸中的小果泥一抬头就看到板着脸的哥哥。他又要变成水果泥滑溜走时,伊西多尔一个抄网将他打捞,塞到圆形汤碗里。 “唔坏。”小果泥顶着脑袋,对坏哥哥坏东方红发脾气,“骗崽。泥。你骗崽。”伊西多尔再一按,把小果泥强制关机了。 被成年体们压榨的幼崽带着泪花,呼呼睡下去。 钟章再一遍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所思所想,以及自己迫切想要学习对方语言,达成无障碍沟通的愿景。 “我对你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额。那个冒犯就是。”钟章检索什么词能更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同时显得不那么粗鲁。 钟章道:“冒犯就是不讲礼貌。” 外星翻译器里应该有“礼貌”这个词汇吧。 伊西多尔沉思,举一反三道:“是指你看我的胸部吗?” !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词汇从外星朋友嘴巴里说出来了? 钟章脑子还在外交辞令那一块呢。伊西多尔指着自己的胸口,意义明确地戳了下饱满的胸口。 “这里。”伊西多尔道:“你喜欢看这里。” 钟章视线忍不住跟随对方的手指看去。按照地球人的审美来看,伊西多尔的胸部饱满、充满肉欲。手指戳在上面,会留在一个浅浅的凹陷下去的肉坑,松开时,那块柔软又结实的胸脯追着指尖,一点一点填满那个充满欲望的沟壑。 伊西多尔道:“喜欢。多看。” 他凑近钟章,诚恳得令色鬼羞愧。 “我的朋友。”伊西多尔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温和地说道:“你很弱。没关系。你摸摸我吧。” 钟章第一次摸到外星人。 他脸腾地涨红起来,一是为这个进度,二是为自己的嘴笨。他很想抬起空的另外一只手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可当他真的抬起手时,只能拽回自己被放在伊西多尔胸膛上的手,心虚到肩膀紧绷,双腿并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伊西多尔笑眯眯看着他,“果泥。现在睡着了。” 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成年体之间的话题呢? “我。”钟章后退一步。他明明把手缩回来,身边的空间,属于他的领地却进一步缩小。他每后退一步,伊西多尔都向前一步,姿态从容,坦率自然。这位长相俊帅开朗的外星朋友,甚至将双手背在腰后,用胸口顶着逼迫着钟章。 直至,他们行进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伊西多尔伸出手,将钟章抵在墙角,注视着他。 “下次。” 钟章脊背贴着墙,他感觉一根线将他脑袋、骨头全部提起来。在这种亲密接触下,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之前外星朋友说得所有“喜欢”,到底是哪种“喜欢”? 那个“我喜欢外星人”,不会真的是生理性的要真刀真枪的“喜欢”吧。 钟章被挤压到踮起脚尖。伊西多尔身上的气味压迫他,如同小果泥一样散发出可人的薄荷清香,内里却有一种熟透了的果子的香味。钟章忍不住吞咽口水,他别过头,伊西多尔伸出手将他的头掰回来。 外星朋友严肃道:“下次。不许欺负。果泥。” 说完。他缓缓退去。 徒留下钟章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和温暖的属于另外一种生物的体温。 钟章扶着墙壁的两只手,先是缓缓垂下,随后缓缓地按住自己的心脏。再后来,他整个人煮熟了一样蜷缩在墙角,发出种无可奈何又恨铁不成钢的长叹。 ——怎么会这样啊。 * 序言也在想这件事情。 第8章 他修理小果泥,把这个小家伙提溜起来,放在修理台上进行谆谆教导,“又被骗了。你怎么回事?” 小果泥垂着四肢,嘴巴翘得老高,屁股也翘得老高。 序言用零食逗它,它还到处扭头,不吃不吃就是不吃。 “外星生物也有坏的。”序言恐吓傻崽,“你这样的小果泥,会被他们当做食物嗷呜嗷呜吃掉的。” 小果泥:“闹钟坏!” 序言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闹钟是指钟章。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有记住钟章的名字,现在连那两个音节叫什么都忘记了,但小果泥说那是“闹钟”,那就是“闹钟”吧。 如此看来,外星朋友叫他“伊西多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他自己都没记住对方的名字怎么念。 “闹钟坏,我们不理闹钟好不好。”序言想起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拿出来哄幼崽,“你看哥哥刚刚都惩罚坏闹钟了。” “哼。”小果泥才不相信呢。 他也喜欢哥哥的胸脯,每次躺在哥哥怀里,都能想到雄父。一想到那个说话不算话还骗小孩的坏东方红要和自己一样享受哥哥的怀抱,小果泥又要开始闹了。 “不喜欢他。” “可是东方红语是雄父最后的研究项目。”序言安慰道:“你不是还说,要把东方红族当做礼物送给雄父吗?” 小果泥瘫在餐盘里,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拉起序言的手。 “哥哥真的惩罚他了吗?” 谈起这个,序言可要邀功了。 “当然。”他在空中指挥几下,调度出一段视频,“这是那颗卫星里得到的资料。你看这是不是两个东方红族。” 一段模糊的视频上,两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袒胸露臂,胸腰上都纹着各类纹身。他们并没有手持器械,双手放在背后或两侧,双目圆瞪,嘴巴向前凸,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朝着对方走过去,最后胸口抵住胸口,脑袋碰脑袋。 双方杀气毕露。 序言指着他雄父翻译出来的只言片语,很相信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你看。这些内容不是杀,就是打。这个动作绝对是他们东方红族里威胁敌人的动作。说不定他们和一些生物一样,会用胸部来角斗呢。” 小果泥看看糊糊的视频,看看掷地有声的哥哥,最后看看监控视频里蹲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的坏东方红族。 孩子相信了。 孩子舒心了。 “哥哥。多多。打他。”小果泥大叫道:“他坏。他骗崽!泥。果泥都亲他了。他。他还骗崽。坏死了。” 序言肯定会这样做。 他对东方红族有一定的好感度,但这好感度是继承自他的雄父。要是钟章继续在他面前欺负小果泥,他务必要用力惩罚这个东方红族。 “你也是。”序言戳戳小果泥屁股,“哥哥说了。其他都可以给你玩,‘钻钻’不行,再找人去拿,哥哥会把你打成果汁哦。” 小果泥哼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反正,他正欣赏那段模糊的视频,安慰自己被欺骗的小心灵。 “哥哥。”小果泥强调道:“多多。磅磅。打他。” 序言满口答应,“嗯。哥哥会的。” 东方红族的雌性在他们的语境里叫做“男性”。序言跟着雄父零零碎碎看了不少资料,他断定像钟章这样的雌性都以上半身雄伟自豪。 而谈到胸部…… 序言很有自知之名的看了自己一眼,信心满满:那个东方红族绝对比不过自己。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自己这个外族人去安慰一下对方,让对方不要因为自己的那个什么“冒昧”伤心难过呢。 他道:“果泥放心。哥哥胸很大。” 小果泥啪啪给哥哥鼓掌,“哥哥好棒。” 序言扫了崽一眼,心中又开始叹气。 唉。 东方红语好歹是雄父生前最后的研究项目,雄父心心念念和自己聊了很多,直到去世前都没有见过活着的东方红族。 ……自己晚点还是去安慰一下对方吧。 别真给外星朋友搞得不舒服了,他那么脆弱。 * 序言忙着安慰小果泥受伤的心灵。 没有人来安慰钟章遭受冲击的心灵。 ——来到外星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怀疑自己的魅力,肯定自己的魅力,又重新质疑自己真的长得很帅吗? 不应该啊。 他在地球母单这么久,难道换个环境就成为绝世大帅哥吗?难道他不光符合地球人审美,还非常符合外星人的审美吗? 可是除了他自己长得帅,非常有魅力之外,就剩下外星要攻打地球计划用美人计策反自己这条路线了。 钟章幻视一圈四周发达的科技,再想想老家那些玩意儿,觉得对方攻打地球可能还填不满油钱。 那,就是,他自己非常有魅力吗? 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选项后,最后一个选项哪怕再荒诞、再奇特,那也是唯一的真相! “不过,伊西多尔对我应该没有到真正的喜欢。”钟章努力把自己的自恋情节拉回来一点,“就是咳咳。可能有一点好奇和基础的好感吧。” 他心猿意马地想对方贴在自己身上柔软的触感,近在咫尺的淡淡的薄荷清香与果子的甜香。 哇——如果邪恶的外星人对自己研究那么深,愿意送钱送科技让自己带回老家。还愿意额外派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大胸帅哥和他亲密接触。 那。那他在这种举目无亲的地方,稍微认栽也是可以的吧。 “不管了。”钟章深吸一口气,什么阴谋论什么爱上我都丢到脑后。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他心中成形,“就算是美人计,来啊。拿这个考验宇航员,看不起谁呢?” 况且,只允许伊西多尔发散魅力吗? 他钟章也是超级自信到有些自恋,对自己魅力很有信心的帅哥啊! 第7章 钟章开始打扮自己。 他积极学习各种外星日用品,像孔雀开屏一样每天捣腾自己的脸和身材,包括但不限于:尝试各种外星服饰佩饰、研究外星日用品、跟着伊西多尔洗漱。 伊西多尔没有任何障碍的接受了钟章在自己面前开屏这件事。 “我想要试试看这件。”钟章举起一件长袍,手指挑开那些宝石珠链,问道:“这要怎么穿?” 伊西多尔站起来,帮他把这件衣服展开。 “这是礼仪的衣服。”伊西多尔说着中文。 这糟糕的翻译,让钟章脑子卡壳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这原来是一套外星礼服吗? 钟章瞬间明白了,他先道歉表示自己不知道这是一件贵重的衣服,又十分夸张地赞美这套衣服的华美程度,生怕外星朋友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这件衣服真的是太美了。我见过的所有衣服都不如它美丽。”钟章指着衣服上的珠宝问道:“这些是你们的宝石吗?” 伊西多尔道:“不是。” 钟章:? 地球人眨巴下眼,感觉可能是对方没有理解“宝石”的意思。他只能用更加简单的语言去解释,“这些,不是你们那的漂亮石头吗?” “不是。” 伊西多尔想了下,说道:“这些是家里流传下来的。” 嘶——这么贵重吗? 钟章开屏都开不起来了。他上半身套个老头背心,每次换上新衣服都要脱掉,展示下自己的胸肌背肌,然后观察伊西多尔的表情。 伊西多尔看他,他就不经意凹出一个凸显肌肉的造型。伊西多尔不看他,他就刻意凹一个更有雄性魅力的造型,等再伊西多尔看他,同时和小果泥嘀嘀咕咕,钟章两手搓脑壳,又一个完美亮相。 呵。区区美人计。钟章自信上头,开始觉得觉得自己是世界宠儿了。 殊不知,伊西多尔和小果泥在边上蛐蛐他。 “他在干嘛?”伊西多尔道:“衣服对东方红族来说长刺吗?” 看在对方是自己平生所见第一个东方红族人的份上,伊西多尔表示自己可以拿出更加柔软的织物,来帮助被扎成刺挠的外星朋友。 于是,就有了那件从家里传下来的豪华礼服。 “这太贵了。”钟章感叹道。 他嘴巴上说着贵,眼珠子却一直往豪华礼服上靠,盘算要不要问点与文化有关的内容。 伊西多尔道:“不贵。这都是其他我超级加倍的祖父亲们的骨头的灰。” 钟章:……?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超级加倍的祖父亲?骨头的灰? 钟章大脑飞速旋转,对这些语言残骸进行重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那个。” 超级加倍的祖爷们难道是指“祖先”这个词汇吗? 骨头的灰是指“骨灰”吗? 那伊西多尔刚刚说的话岂不是“这是我一些祖先们的骨灰?”他刚刚差点把朋友的祖宗十八代穿在身上吗? 第9章 “嗯。对的。”伊西多尔拍手对聪明的外星朋友表达鼓励,“也是,烧掉的尸体变成的石头。” 钟章捂着脸,一时间想不出要接什么话。 好强大的文化差异。 好强大的文明状态。 “会不会很冒犯?”钟章对伊西多尔道:“就是对你的超级加倍的祖父亲们不礼貌。” 伊西多尔摇摇头,轻松地说道:“他们已经没有胸了。你随便看。” 钟章完败。 他屈服给伊西多尔,穿着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在一面“镜子”前转来转去,越看钟章越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到了极点,之前因宇宙辐射略长雀斑的脸都养得干净了不少。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道:“太重了。超级加倍的父亲们太重了。” 伊西多尔道:“脱。” 钟章想在伊西多尔面前脱。 他才迈出半步,脚下吸溜滚过一个果泥。半透明的幼崽气鼓鼓地看着他,下巴都鼓没了。它发觉钟章也盯着自己,威慑地呲牙哈气,还不忘发出点稚嫩的鼻音,啪叽啪叽滚开了。 滚之前,小果泥还不忘踩一脚这个坏东方红。 徒留下钟章看着打湿了的礼服下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马上开始告状,“果泥把衣服踩脏了。” 伊西多尔道:“没事。” 友好的外星朋友看上去是如此稳重,钟章觉得自己之前的美人计可能不够猛。当然,他并非是以最坏结果去揣测对方,他只秉持老祖宗“先下手为强”的理念——万一伊西多尔真的是坏的,他钟章也要用自己的个人魅力让伊西多尔迷途知返。 钟章就是这样一个自信,知道自己有点小帅的人类男性。 小学二年级,全班同学写自己要当医生、科学家、工人时,钟章在作文里写自己要当假面骑士主角、要去抓宝可梦,他要当小说里的天命之子。 老师让他上台朗诵这篇充满想象的作文,钟章也毫不逊色,大大方方上前,声情并茂,眉飞色舞说,“我以后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变身器。我还要开机甲。” 因为太有感情,往后每次需要念课文,老师都叫钟章起来。 不过无所谓,磕磕绊绊长大的钟章坚信自己心想事成。 伊西多尔这位外星朋友,他交定了! 至于怎么交?先别想这么多了,先用我丰富的肢体语言吸引他的注意力,再用我丰富的表情和他无障碍沟通,最后用我的真诚、坦率打动我的朋友。 计划通! 钟章道:“昨天的事情,我没有想欺负果泥。” 伊西多尔:“嗯。” 钟章手舞足蹈道:“果泥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伊西多尔:“嗯。” 钟章咬咬牙,再加把力,“伊西多尔,你不会因为果泥不理我吧。” 伊西多尔不语,茫然地看着钟章。其实他刚刚根本没有钟章在说什么,他在走神,只是基于对东方红朋友的信任,一直在嗯嗯嗯。 “没有不理你。”伊西多尔简单解释道:“我在想,怎么送你回家。” * 伊西多尔有自己的行程。 他捡到钟章,之后稍稍停留一下给对方购买面之类的他们能吃的口粮,又继续按照自己的原定路线出发。 原本,他想着自己帮钟章修复好那个老航空器,再给对方一些食物与保命用的设备,双方有缘再见即可。 可几天相处下来,伊西多尔意识到让钟章自己走回去是很不现实的。 钟章不会他们这里的语言,翻译器的范围有限,一旦钟章中途遇见什么不法分子,几乎分分钟会被送到研究所。 钟章驾驶的烛龙舱设备太老,重新修好也不一定坚持到他顺利回家。而自己送钟章机甲,看钟章那满头大汗的训练速度,至少得花3年时间学习怎么驾驶机甲。 而除去语言和出行设备这两样,钟章还看不懂伊西多尔给他的星图,不知道怎么分辨潜在的黑洞和微小的太空垃圾。 他那无知的状态,让伊西多尔一头雾水,“这些你都不会,你是怎么在太空里活下来的。” 钟章:“运气好。遇到你,没死。” 伊西多尔觉得也对。 可钟章这么一说,这么一相处,他就越发担心对方的脆皮状态: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着的东方红族,就这么死掉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要怎么办?”伊西多尔发愁道:“你自己出去,很会死啊。” 钟章凭借那些一知半解的中文翻译词和他不耻下问的姿态,已经能熟悉使用外星世界的日用品了。面对外星朋友的忧愁,他一边调制外星产面膜敷脸上,一边安慰对方:“没关系啊。能遇到你,已经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了。” 很多委婉的词汇翻译不过来,只能这么说了。 钟章也逐渐适应这种直白的表达。 天知道,他看到爱心图案也被翻译过来时那种难以言表的喜悦。有些话太复杂了,说不出来,钟章就用双手比一个爱心,在胸口疯狂咚咚以展示自己的激动、喜欢、难以言喻等情绪。 短短一周,他已经进化成默剧大师啦! 钟章很自豪自己的进步。 这几天开屏之余,他提出想看一些外星世界的生活常识,以更好地生活在伊西多尔身边。 “你会离开。”伊西多尔不理解,但依旧给钟章找适合的生活日常科普片。他自己继续苦恼怎么送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的钟章回家。 他道:“你以后,要回家的。” 钟章道:“可我现在和你生活在一起啊。” 伊西多尔还是不理解。 有时候,他独自在驾驶室与各种机械待在一起。智能助手倾听他对东方红族的苦恼,给他推荐一系列外族间谍的片子。 “说不定他是一个邪恶的外星人。”智能助手用机械的声音分析,“他察觉到您的善良,正在利用你。” 伊西多尔想想对方那艘烛龙舱,想想对方那可怜的科技发展速度,释怀了。 “他那么弱,能利用我到什么地步呢?”伊西多尔道:“我只是犹豫要不要送他回去。我以为他能学会开机甲,可是……” 钟章开机甲的技术真的很菜。 第8章 没有人能抗拒开机甲。 钟章也是。 他在外星朋友对自己好的这几天中,持续探索这个未知的外星文明。先从外星日用品上了解他们的基础科技,再阅读他们的幼崽早教书,最后尝试一步一步接近那些超出人类认知的科技。 例如,他已经知道伊西多尔在自己身边安置了辅助方形机器人。那个机器人沉默无言,非必要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钟章是自己在墙上扣扣搜搜,把这东西找出来,敲敲打打,又是找伊西多尔要许可,又是自己琢磨怎么用。 “和外星机甲是完全不同的运行逻辑。”钟章用手指在方形机器人上戳戳,他通体都是屏幕,钟章手指戳到哪里,哪里就崩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钟章猜测这些可能是外星文明的代码。 用人类的电子科技和写代码技术是没有办法重新编写和破解的。但钟章依旧凭借自己的图形能力和解构能力,尝试怎么按出来,就怎么按回去。 他想起自己驾驶机甲时看到的几行字。 “……应该是这几个图案。”钟章尝试打出关机这个程序,“换算成计算机语言,就应该是‘退出’‘息屏’的指令。” 外星文明的机甲按照体型大小可以分为外骨骼、地面机甲、太空机甲三个类型。 按照启动模式,则可以分为生物、机械、精神力、复合四个类型。 生物机甲,需要外星人自己的基因才可以启动。 精神力类机甲在伊西多尔他们世界也是非常小众的一类,钟章最开始还想试试看自己有没有星际文里的“精神力”,可惜试了大半天,机器也没有任何动静。 而结合前三者,变化多样的复合型机甲,钟章大半也开不了,有些是不允启动,有些是启动后没有办法链接到驾驶员身份。 最终,钟章只能去开外星文明的古早机械机甲。 他登上去,还没有来得及开心自己成为机甲驾驶员,就发现人类的力气根本推不动机甲推杆,更别提开机甲了。哪怕伊西多尔后面帮他找了一架小型地面机械机甲开,钟章推七八次,手就开始抽筋了。 而机甲才刚刚学会摔跤,走路都没走两步。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钟章啊钟章啊,机会就在你面前,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争气?钟章恨自己学不会开机甲,但他从不泄气,转头去研究机甲里各种各样的文字,试图再摸底外星文明的科技水平。 效果显著。 能考上研究生的人终于拿出匹配他身份的智商:钟章成功打开方形机器人的后台,在里面逛一圈,又重新盖上离开对方。 第10章 他记住了里面出现的所有外星图文,以及他们的中文翻译。不管后面是否能够回到地球,钟章都不会忘记这段图文——他牢牢的记住,牢牢的记住,等待回家后找科学家们一起破解。 这么做的意图很明显,后果也很明显。 不用等到第二天,钟章进入再合上方形机器人后台没十分钟。伊西多尔便做出了决断,双方展开第一次“回家”面谈。 “你很聪明。”伊西多尔看着钟章,无奈道:“可是你很弱。不要再这样。” 钟章道歉。 不过下一秒,他听到伊西多尔给他的回家方案。 “我想。把你放在一个飘来飘去的太空球。”伊西多尔投影出一张图片,“里面塞上食物、防护罩。你可以安全回家。” 之前钟章想要的疗愈舱、磁悬浮盘子,伊西多尔倒不会吝啬这些东西。只不过他会往里面设置了定期损坏的装置,等钟章就算带着这些科技产物回到他的家乡,就会发现这些装置因时间、不同星球之中的重力和引力,启动自毁装置,成为一堆废铁。 这些科技造物能够保护钟章顺利回家。 它们的使命就是这个,再无其他。 不过比起被打开单个后台的机器人。伊西多尔更关注另外一件事情,“你会写程序?” 钟章现在肉眼能看到的文字,应该都是东方红族的文字才对……难道他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自己学会如何编写机器程序? 伊西多尔在大脑里回放一遍自己给钟章的早教文本。 里面没有任何与科学有关的内容。伊西多尔给钟章看得更多是一些常识:例如要怎么穿衣服,要怎么遵守交通规则等等。 伊西多尔绝对没有给钟章看过任何有用的理工类知识。 他深知自己不应该插手,也不应该介入另外一个文明的因果中,甚至,他当初就不应该救对方,也不应该送对方回家。 ——可是,这是雄父生前最后一项工作。伊西多尔又一次想起那场面,面容温柔。他深知他可能有一点移情。但见到与雄父有关系的事物,他允许自己稍微的心软一点。 让这个东方红族安全回家吧。 伊西多尔想着。 他自己也感觉到,面前这个东方红族被自己威慑后,就频繁朝自己暴露出好意。 暂时,伊西多尔懒得分辨东方红族这种好意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出于对威慑产生的怯懦的好意,还是出于救命之恩的好意,又或者是对强大科技的仰慕之意。 伊西多尔对钟章有一些可爱的好感。 但当他看到钟章打开机器人的后台,和往常一样对整个物品进行探索,费尽心思研究如何得到外星科技后,他内心生出一种微妙的危机。 钟章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实在是太强了。 他的分析能力、图形理解能力也很强,他对任何事物的接受能力都超出寻常的强大。 他一定是他们种族的天之骄子。 如果他继续跟着自己,参与自己炸政府大厦炸基因库炸军部基地的行动,迟早会在虫族中暴露身份,继而引发一部分战争狂热分子开启征服战争。 到那时整个东方红族及他们的星球那就完啦! 分析完利弊,伊西多尔就完全舍弃亲自送钟章回家的想法,仅仅是稍微挪后几天自己的计划。 他当然很想去看看雄父最后一个项目的诞生地,去亲眼看看雄父病榻缠绵时还努力破解的语言发源自哪里。 可他不炸那个傻卵政府大厦,不炸那个傻卵基因库,不炸那个傻卵军部基地,不炸雄虫协会那群吊东西,不炸那群上门对着他雄父说风凉话的家伙,心里是不会舒服的。 所有谋害他家族的狗畜生,全部都得精准地挨一遍炸。 这是,他,伊西多尔自己的事情。 与其他种族没有关系,与其他生物,与钟章统统没有关系。 “你。”伊西多尔板起脸,一改之前的风格,严肃道:“进去。滚。” 正在思考自己道歉力度是不是不够,是不是要继续加强的钟章:? 等一下,这个意思是生气吗?可是听语气好像不算。 “伊西多尔。我。” 伊西多尔不管钟章说什么。他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家伙,一旦真的下了决定就犟得可怕。他端起果泥所在的餐盘,用手把小果泥的脸颊肉揪下一小块,揉搓成个汤圆大的凉粉丸子塞给钟章。 “拿。” “啊?等一下。”钟章顿感不妙。他还没说什么,伊西多尔一个响指,四面八方的墙壁一折一折后退,天花板和地板收起,原本处于屏幕中的巨大球形太空舱渐渐去,以实物的形态出现在二人面前。 治疗舱。食物。磁悬浮盘子。外星衣物。 各种钟章提起过的东西、没提起过的东西一个一个往上搬运。伊西多尔单手抱起钟章,一个翻身跳下舰桥,快步朝着太空舱而去。 越靠近太空舱,钟章越能发现那巨大的科幻造物是用烛龙舱改造而成的。之前一切亲昵又梦幻的泡沫终于被戳破。 这里是外星世界。 钟章大叫起来,“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先放我下来。我错了什么。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之前他也开过对方的机械造物,但没有见过伊西多尔这样的表情。 不。其实比起这种表情,感觉还有更加严肃的事情促使伊西多尔放弃自己,选择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钟章还要继续说点什么。一阵头晕目眩,他被塞到太空舱中,只看见伊西多尔关上舱门的冷酷身形。 “伊西多尔。” 钟章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他提前问过伊西多尔可不可以拆那个机器人,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为什么自己拆完后完好的装进去,伊西多尔反而变了一副嘴脸? “伊西多尔。”钟章冲到关闭的舱门前用力捶打,“伊西多尔。有什么话我们不能说的?我做了什么?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没有回答。 舱内,悄然无声。 钟章用手去拧门上的门阀,却发现这东西已经从外部被锁死。他用肩膀去撞,在门边试图分辨哪一个才是开门的设备,屁股下的地面却已经剧烈运作起来。 整个太空舱开始发动,被遮盖的舷窗一扇一扇暴露出来。钟章连滚带爬贴在舷窗上,用手拍打玻璃,“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为什么啊? 你至少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钟章渴望地望着自己决定交心的外星朋友,心中的委屈简直难以言喻。非要形容,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被擅自捡回家,洗干净吃饱饭住上奢华狗窝的迷路小狗,好日子没过几天又被主人一脚踹出去继续流浪。 ? 为什么啊?伊西多尔,你至少得让我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吧。 窗外,伊西多尔抱着呼呼大睡的果泥,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黑的点。钟章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外星朋友最后是什么表情,“啪”一声,整个太空舱剧烈颤动下。钟章被一股力摔飞到天花板上,头昏脑涨抓住条安全带,勉强把自己捆住。 至此,他重新回到了太空。 伊西多尔不要他这个朋友了。 钟章心中再伤心下,收拾自己的伤春秋悲,开始熟悉整个太空舱。黏在他衣服上的那团小果泥软趴趴往下掉,没一会儿变成个饼状,融入到航空舱的地板上,激起一片亮起的涟漪。 【您好。东方红族。】 一阵温柔的声音传来。钟章猛地转头,在他后方,一束室内光组成的类人型存在正在发出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智能模组“阿弗莱希德”的远程分身。依照您们东方族的语言习惯,您可以称呼我为“温先生”。】 光束逐渐稳定。钟章瞪大眼睛,看着那光束中出现的“人”。某一瞬间,他觉得这是小果泥长大之后应该有的形象:白发、背后垂落这蝶类的双翅。可他再仔细看看,又觉得小果泥那个胖崽绝对不可能长得如此美。 “温先生。”钟章拘束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温先生微笑着,回答道:【接下来一段旅程,我将遵循主控制的指令,为您规划一条回家路。如遇到任何技术问题,都请呼叫我。现在,请您查收我为您规划的路程。】 十分钟后。 钟章看着自己手中这一份需要穿过太空坟场、辐射带、行星环,最后在一个名为“戴遗苏亚”引力洞前进行存活率仅有30%的空间跳跃的路程方案,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真的能活着回家吗? 第9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钟章都到这个地步了,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他短暂封存自己与伊西多尔的所有过往,开始研究被伊西多尔改造过的太空舱。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钟章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温先生那张脸就紧张。他自认为在地球时也见过不少帅哥俊女,可看到温先生露面,舌头就打结,浑身上下都紧张起来了。 第11章 “有的。”钟章不懂就问,从不装懂,也从不扭捏。他指着路线规划上“驾驶机甲”那一行问道:“伊西多尔好像没有给我机甲。这个要怎么办?” 【烛龙舱已经改造为‘烛龙机甲’。】温先生温和地解释道:【届时将由我代为操控。】 “我可以自己开吗?”钟章不死心道:“你能联系到伊西多尔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温先生回答道:“十分抱歉。您不能自己驾驶机甲,‘烛龙’所携带的机甲专属燃料有限,为确保您能顺利回家,建议有我来代为操控。”片刻后,他回答钟章的第二个问题,“我暂不能联系伊西多尔先生。我也不认识伊西多尔先生。请您专注自己的回家之路。” 啊?不认识伊西多尔?怎么可能? 钟章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能回答的东西,温先生全部说。不能回答的东西,不是“我听不懂您的表达”,就是“我无法告知您。” 钟章了然。 他自然科学问了,生命科学问了,人文社科问了,数理材料医学什么乱七八糟但十分关键的东西都问了。 只要和科学技术沾上一点边,温先生就和和气气地婉拒他。 伊西多尔暗地里也有这个意思,不然连自家的名字都给屏蔽了。 ——到了此时此刻,钟章从没有想过是因为自己念不对人家的名字。 “我想去附近的城镇买点东西。”钟章提出意见,“在此之前,希望温先生可以帮我整理一下烛龙舱上的物资,以及附近适合购物的地点。” 【好的。钟章先生。】 温先生闪烁几下,消失在光束中。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光屏横在钟章眼前,一条一条将烛龙舱上的食物、燃料、武器、高科技产品列出来。 钟章一条一条阅读着,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去这个‘基因库’管辖下的地点购买一些医疗物品。”钟章问道:“请问能够帮我罗列出一些合适的医疗物资吗?” 【当然可以。】温先生并没有再出现,而是转化为一道地面光标,指引钟章来到一处柜子面前,【主控室为您提供了十万元的基础购物费用。】 光标变得细长,引导钟章打开。 温先生道:【那是一张不记名的低额消费卡。主控室已经为您登记好‘外星宠物’身份。您可以凭此身份自行购买合适的商品。】 * 翻译中,伊西多尔所在的种族被翻译成“虫族”。 钟章很不理解。 他曾经哄着小果泥给自己看看翅膀,可惜小果泥还记恨他偷偷告状说话不算话的事情,一听要看翅膀就薅头发把翅膀藏起来。钟章只好自己盯着伊西多尔琢磨,但他怎么看,都没觉得伊西多尔身体有哪一点和“虫”类似。 伊西多尔实在是太像人类了。 而来到港口,烛龙舱停靠在规定位置,温先生代为付费后。钟章看到自己脖子上那戴着的项圈闪了闪,再凑到舷窗处,玻璃上模糊倒影出一串数字。 【消费额度已经倒入您的身份证明中。】温先生提醒道:【请注意安全。如遇到任何危险,请呼唤我。】 钟章深吸一口气,记住所有安全事项和可能突发的状态,一个蹦跶下了舱。 他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还背着专供的氧气瓶。身上穿着凝胶质地的胶衣,头发也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穿着潜水服走在大街上的怪咖。但和周围各种服装各类语言的“人”比起来,他又显得很正常。 有人根本没怎么穿,只套个裤衩坐在路边抽烟喝一种粘稠的饮品;有的人在脑袋上打开一把莹黄色空气伞,淡淡的烟雾从伞骨垂落下,谁也看不清他的真面目;有的人则穿着露背装,一双大翅膀定期打扫周围插队的人群,扑棱扑棱的磷粉在半空自燃起来,弄得到处都是火。 “你能不能把翅膀收起来!” “这里不准打开**。” “狗****叫什么。” “你在教我做事?” 各种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中间虽然有些消音和模糊字句,但整体钟章都听得懂——他比先前更加惊讶了。因为伊西多尔和小果泥至始至终都是用同一种语言与自己沟通,钟章预计这是一种双语翻译器。 可到了这个混乱港口,他听到的强调、词句、发音模式少说有七种,而每一种语言都能顺利通过翻译器,直译成中文进入钟章的大脑。 这回骗小孩骗得值了。 钟章小心避开那些吵着吵着打起来的外星人。他沿着大道,按照温先生的指引,来到预定计划购买的商场采购药物。 和港口的吵闹不同,写有“基因库”三个大字的商场渗着一股冷意。在这里,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随意嬉闹,所有人都是板着脸工作,整个大厅好像开了消音功能。 钟章以为自己外星人会得到一些特别待遇,结果也没有。 招待他的工作人员只让他签字,对着一个孔看了两秒钟,便让他去一边等着提货。这等待时间全留给钟章认路了,他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观察,不钻进去,就在边上观察。 “还没有抓到吗?” “……估计早就给***了。” 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人走过来。钟章跟着他们走,前方出现一块类似轮转大屏幕的光幕,从三米高的地方挂下来,循环播放着一张脸。 钟章呆呆看着那张脸,嘴巴越张越大。 “唉。你说怎么就会这样呢?”那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还在聊天,“本来就说好了,温格尔阁下自愿捐赠尸体给我们。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签协议的,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难堪呢?” 他们停下来,就在那光幕底下,仰头去看上面那张脸。 伊西多尔的脸。 “金子又**高了啊。” “我知道,星星偷那边已经全力抓捕他了……这下他别想靠他那个雌性的父亲的朋友们*出去了。” “两年,再不抓到。蝶族长老会脸真的没有了。” 钟章已经无瑕顾及其他,那些声音在他耳朵中逐渐模糊,最后化为光幕里发出的一板一眼的念诵声。 【雄虫协会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残害雄虫。】 【军部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逃役、爆炸纵火。】 【政府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殴打星球长等十数名行政人员、炸毁地区资料档案室、拒捕。】 【基因库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盗窃尸体罪。侮辱尸体罪。抢劫罪。】 【蝶族长老会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爆炸纵火(烧毁蝶族长老会主会所、行政宫)、暴力寻衅滋事(殴打蝶族长老会第一、第二、第四、第七、第八、第九长老)、拒捕、私造军火流水线、发动战争罪。】 已经五个了。后面居然还有一个。 钟章倒吸一口凉气,用两根手指撑着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往下读。 【皇室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殴打虫皇使者、辱骂皇室、皇宫纵火未遂、炮轰皇宫、刺杀虫皇未遂、刺杀皇室继承者(2个)成功】 ……已经不用去看那些悬赏金到底有多少个零了。 钟章头上的冷汗快成瀑布了。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序言”到底是不是伊西多尔。 因为经过一周的刻苦学习,他对这个所谓的“虫族”政治体制有了大概的了解:这里既不是帝国制,也不是联邦制,而更接近一种混合多种政体的分封制。 没错!这里居然是星际分封制。 皇室约等于周天子。蝶族长老会约等于一个封国,后面什么政府、军部又是很混乱的叠加上去的很像联邦制的东西,但他们加在一起早就是成为整个种族的实际统治者。 而在地方上,各种长老会又占据绝对上风。他们不仅拥有自己的税权,还有自己的军队、掌管自己领地上的商会。 在一部分行业上,例如他们这个什么雄虫协会和基因库又掌握了全民的生殖与医疗权利。基因会名下的医生甚至拥有随时射杀医闹患者的权力,每个医学生的第一样入学礼物就是热武器大礼包和武器许可证,从根源上杜绝医闹的可能性。 可以说,光弄明白这个体制大概是怎么回事,就花了钟章三个小时。 他看着满满一墙的通缉令,再结合自己理解到的外星文明知识,嘴巴久久没有办法合上。 所以,伊西多尔。 我亲爱的外星朋友,您是怎么做到在刺杀周天子、殴打一球之长、殴打一个省全部领导班子、炸毁资料库、私造军火还试图发动战争后,对我说出“他们不是好东西。”这句话。 钟章擦擦冷汗,忽然觉得不对。 哦。伊西多尔当时没说“他们不是好东西”,他说的是“我们不是好东西”。 怪诚实的,朋友。 那么……伊西多尔真的不会入侵地球、殖民全人类吗?钟章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但很快,他想到伊西多尔只有一个人,而全地球有36亿乃至更多的人类。 第12章 嗯。 优势在我。 而且弄清楚伊西多尔的恶名后,自己要更努力带点外星科技回去,所有人一起群策群力面对未来可能到来的危机。 钟章下定决心,刚抬起脚,窗外猛然一黑。 巨大的纯黑色方块从天而降,伊西多尔的声音炸响在整个商场上空,“基因库的萨拉斯——狗屎的傻卵!出来挨打。” 【检测到序言正在说脏话。】钟章脖颈上的项圈闪烁起来,温先生略有不快地说道;【已进行消音程序。东方红族先生,请马上远离第一危险源。】 钟章转身就跑。 “温先生!什么叫第一危险?”钟章大叫道:“哇——他冲进来了。他冲进来了。我靠。” 伊西多尔目标明确开着机甲捅破商场防护罩,砸烂人家二楼玻璃,拖出一个看上去很像领导的家伙,手臂抡圆,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地扇对方。 “以为躲到这么偏的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了吗?狗屎玩意(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我今天打不死你,我就不是(哔哔——)(哔哔)的种。” “还敢反抗!我真是(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以为老子身上的(哔哔)星盗血统是吃(哔哔)的吗?逃啊。我倒要看看你个(哔哔)能跑到哪里去(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哔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 第一危险源首次向外星朋友展示自己丰富的语言素养。 【在沟通没有障碍的情况下,我们序言是个很健谈的孩子。】温先生担忧地向钟章解释道:【你知道的。他脾气一向很好。】 第10章 伊西多尔原来叫序言吗? 那……序言脾气好吗? 钟章当然能说,序言脾气好了。毕竟序言对他不仅仅是救命之恩,还是慷慨的朋友——瞧瞧这些他要带回家的高科技伴手礼——序言在他们本地素有恶名?那和我地球来客有什么关系? 钟章尝试跟着温先生念“序言”这两个虫族音。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念来念去,还是伊西多尔这四个字最标准,有种用中文给英文注音的美感。 钟章认栽了。 “是的。”钟章十分给面地夸赞道:“伊西多尔简直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外星人。” 温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全然忘记钟章那不标准的发音,也忘记迄今为止就只见过这一个外星人。 【东方红先生。请您注意安全。】温先生恢复到平静的语调,提醒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小小的爆炸。如有需要,我将驾驶‘烛龙舱’来接您。】 钟章满口答应,转身就跑。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花钱购买的那些药品,在温先生的指路下飞速杀到领取窗口,分辨哪些是自己下单的商品。 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你在找什么?”窗口旁边一个举着什么东西记录的蓝大褂古怪地看着钟章,“现在不躲起来吗?” 钟章不认识对方,顺口就回,“找药。你呢?怎么不躲起来。” “哦。”蓝大褂继续拍摄道:“上面挨打的是我领导。我在下面休息一下。” 钟章:? 啊?你们外星人对自己的领导也这么怨气深重吗?不会吧。这东西难道是全宇宙通用的吗? 蓝大褂似乎看出钟章的想法,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友好地笑笑:“看那老狗不爽很久了。自己不好下手,以后还要跟着对方干活呢。” 伊西多夫,不对,序言就不一样了。他打完就跑,通缉令那么多也不吝啬再多一张。 蓝大褂自己点上火。他那动作和地球上抽烟的动作太相似,钟章看他将那类似打火机的东西凑过来,硬着头皮也点上。 “哈哈。”他打着哈哈,垂下眼眸,盘算怎么快点离开这里,“难怪这么久都没其他事——” 远处轰轰轰传来一列爆炸声。地面与墙面相继迸发出颤动,堆叠好的药品一层一层坍塌下来,地面鼓起类似泡泡的膨胀物,将药品一一接住。 蓝大褂还在享受烟雾。 那些缭绕的烟雾与钟章手中一直点着的长条烟草混合成一团,极淡的晒干的草木气味抽出来。钟章先察觉到视物周边有些模糊,接着太阳穴一阵抽疼。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钟章甩掉手中的长条烟,不要任何犹豫,马上呼叫,“温先生。” 蓝大褂冲其面门而来的手与一层柔和的光对冲在一起,对方被轰出去三四米远,飞身到墙面,双脚一蹬,加速冲过来。 【方案一:呼叫序言。】 【方案二:操作烛龙舱前来救援。】 “方案二。”钟章果断做出决断。他一边依仗那层光罩,一边朝着印象中的出口跑。那蓝大褂几乎是展现出超人的速度,发觉短时间无法突破这层光照后,单手侧打开一把激光长刃,甩向廊道某处。 顿时,四周警铃大作。 被序言按着揍的某个领导破口大骂,“我**刚刚你怎么不启动。”序言拎起又是两拳,打得对方最后一颗牙也崩掉,才皱眉看向警铃所在的位置。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东方红族……好像是闹钟? 算了。自己给了对方那么多保命设备,晚一点再去救他。序言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干,他丢掉手中这个脸如猪头的东西,看着面前原本属于他、他所属家族的一切。 家族的一切,与其被仇敌占据,被杀父仇人拿去享用。 不如—— “全部炸飞吧。”他一挥手,更加强烈的爆破声从各处传来,无数地面机甲也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奔涌而来。 蓝大褂继续不管不顾地追杀钟章。 原本四通八达的走廊在那一声警铃后,开始闭合,一盏一盏灯快速熄灭,一扇一扇门窗自动闭合。钟章一睁眼一闭眼,蓝大褂嘿嘿的笑声就在他屁股后。 “你是外星种族吧。” 钟章汗如雨下,“不是。” “别装了。”蓝大褂一弯腰,背后两管五厘米粗的类雷管的武器对准钟章的光罩,火光蓄力中。他声音带着狂喜,“购买药物时,你的瞳孔留下记录。那可不是我们的生物瞳纹。” 钟章死不悔改,“说不定我是基因变异了。” “那更有研究价值了。”蓝大褂微微一笑,两发炮接连轰在光罩上,强大的冲力让钟章脚下踉跄,直接滚出去八九米远,整个人撞在封锁的墙壁上。 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脚踝也传来痛感,估计是崴了。 “温先生。” 钟章觉得当初就应该先要一套外骨骼。哪怕外骨骼需要根据地球人体质改造和调整,他也该老老实实等序言改完,死皮赖脸求序言再让自己呆一下。 不要脸算什么?被外星人拿去当成实验材料才是真正的可怕。 【东方红先生。请稍等。】温先生的语气永远不急不慢,【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蓝大褂近在咫尺。 他单脚踩在那面光罩上,激光长刃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的手中,指着钟章脖颈上的项圈道:“我劝你还是早点束手就擒。否则,你的主人也会因私藏非法外星宠物而坐牢——嗯,也可能是以携带外来生命体的原因被枪毙。” 那么长的一段话,钟章听得断断续续。 他大概判断面前的外星生物在威胁自己,同时对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有所指点,关键词只有“主人……坐牢……可能……”。 钟章道:“我没有主人。” 不要牵扯到序言吧,对方看上去麻烦很多了。 对面的蓝大褂表情却古怪多了,他对钟章道:“那就是个人爱好吗?你要不认我当主人吧。” 钟章这次听明白了。 他露出非常无奈又很生草的表情,“你会保护我吗?” “当然。”蓝大褂认真盘算道:“虽然免不了当实验体,但如果我们有这一层关系,很多地方我还是能照顾你的。你看上去真的很像……” 他越凑越近,那层笼罩在钟章身上的光罩看上去也越来越淡,随着距离靠近,蓝大褂心中一个有趣的想法逐渐成形:这个外星生物看上去真的很像他们这里的雄虫。 “你要是听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把你。”他继续和钟章谈条件,眼见钟章没有挣扎的力气,脸几乎要贴到钟章脸上,“包装成雄虫。” 钟章抓起随身的氧气瓶,对准蓝大褂脑壳就是邦邦邦三下。 蓝大褂没有躲过,却也不被钟章这力气打倒。他手中长刃振动,对准钟章肩膀刺去,却直直刺入用光的氧气瓶中。 钟章借机用力一甩,采取迂回战术,跳入复杂的药柜中进行躲藏。 ——按照地球医学生的思路,他赌对方不敢破坏药品、医药器械等高价值物品。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13章 蓝大褂谨慎了许多,眉头皱紧。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吗?”蓝大褂用语言威胁钟章,“你自己走出来,我还会考虑少给你做点实验。” 钟章屏住呼吸,手中拿起一瓶药剂。他分不清楚这些药剂的价值,但从装着的柜子里可以看出价位不同,他专挑看上去贵的往外丢。 蓝大褂最开始还会被引诱着出手,后面也变得谨慎起来。 “你是在拖延时机,等待智能程序来救你吧。”蓝大褂嘲讽道:“可惜你命不好。每一次序言袭击,都会率先切断所有对外信号,干扰一切智械运作程序。哪怕你有精神力,控制机械也会比寻常慢很多。” 好长一段话啊。钟章像个绝望的文盲,只能听懂其中一两个次,还有“序言”这个名字。 “所以你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出来吧。”蓝大褂继续哄骗道:“要怪就怪你的主人没有看好你,随意将你放出来吧。不过不用担心,我的伙伴已经在查你到底是在哪里上的身份,不用多久,你或许可以和你的主人在实验室里相遇了呢。” 钟章努力去听,屁都没听明白。 他开始怀念和序言那种你画我猜,双方言简意赅地表达方式。 “你话太多了。”钟章道:“能不能简单点?” 蓝大褂:“从药柜里滚出来。” 钟章真的要哭了。他就知道他一个外星人还没有药柜和药值钱,这个时候听话出来,那就是真的死定了。 他将自己藏得更好,活像个老鼠在药品柜上下蹦跶。 嘎吱嘎吱。把啦当。扒拉登噗。也不知道倒是打翻了什么试剂,还是踩到什么东西。钟章听到那蓝大褂陡然发出一身惨叫,爆出一串他听不懂但感觉很专业的词汇,“啊啊啊!停下!你在做什么!那很贵的!!” 钟章停下,准备回去找出那东西,和蓝大褂谈判。 例如,你不放我走,我就继续摔云云,很愚蠢的操作。 但他还没有这么做,蓝大褂自己已经想到了出路,表情平静,“差点忘了。现在毁掉的东西全部可以拿去平账。反正序言在上面炸仓。” 钟章:? 一无所知的地球人只觉得自己听到“平平的账单”这个很迷惑的翻译,接着就是蓝大褂的表情由阴转晴,毫不顾忌那些设备,饿虎扑食般朝着自己杀过来。 “*****!(这个项目我拿定了!)”蓝大褂说着钟章完全听不懂的话就上来了,“*****!(狗领导再也不能卡我经费)*******(我要毕业)! 钟章看对方那可怕的表情,全身绷紧,连滚带爬,带着崴脚和断掉的肋骨,边咳血边惨叫。 我靠!所以这才是正常的星际生存故事吗? 之前在序言那里,果然是童话风吗?如果他是世界之子是故事主角,这个故事文风是不是有点太割裂了?外星人与外星人的素质参差也这么大吗? 啪叽一下。 钟章踩到个药剂,不受控制摔了下。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拽住,蓝大褂狰狞地冲他笑了笑,拽着他的脚就往外面拖。 中间,有其他试图上前分一杯羹的蓝大褂,都被此人用一顿臭骂和怒喷赶走。 钟章感觉自己还能再挣下,他强扯着嗓子道:“大哥。大哥。” 蓝大褂一句都不停,和打猎回家着急确认所属权一样,坚持不懈把钟章往某个地方拽。 钟章哀嚎道:“大哥,我要秃了。我的皮。我的皮快秃噜了。” 蓝大褂终于放缓了速度,继续拖着钟章往前走。 “少废话。”蓝大褂呵斥道:“过了那个拐角就好了。” 于是,过了一个拐角。 他们看到了正在逮着另外一个领导暴揍的序言。 “我(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哔)。” “我没有。” “没你个(哔哔哔哔哔)。”序言不喜欢任何花里花哨的东西,拳拳到肉,声声惨叫,看得拐角处的蓝大褂和钟章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序言——救我救我啊!”钟章大喊起来,嘴巴下一秒被蓝大褂用拳头堵住。序言倒也不含糊,他又给面前这个自己记得样子记得名字的领导两巴掌,认真道:“等我把这个打完。” 蓝大褂放下钟章,表情纠结,走出去几步,又回来掏出一把类似的锥子的东西从中间给钟章剃了个头,抽个了血,剪了个指甲,像剥洋葱皮那样撕下钟章的一层皮,再刷刷给他照了几张相。 “我什么都没有都没对夜明珠家做。”蓝大褂认真地和序言深鞠躬,再鞠躬,“请您,不要打我。” 躺在地上的钟章一脸懵逼。他看着穷凶极恶的蓝大褂带着自己的头发、指甲、血和一部分皮肤组织,边九十度鞠躬边撤退。 序言还没说什么,他手上那个猪头样的领导就开始嘶吼起来,似乎在骂那个了蓝大褂。钟章还没听清楚领导要说什么,序言又两巴掌甩过去,痛斥道:“看看人家多知道分寸!你这样的老狗怎么就教出这样知道分寸的学生呢?你还好意思(哔哔哔)我(哔哔哔)。” 钟章缓了好一会,没有搞清楚状态。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透过地上的碎片反光看到自己中间一条秃,两侧还有不少的头发。 钟章:…… 素来自信的地球小帅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王八蛋外星人!!!” 你在做什么?窃取人类基因吗? 第11章 书读不下去的时候,钟章就会捣腾自己的美貌。 他是那种后天努力大过先天努力的小帅哥。因为青春期压力爆痘丑过一段时间,所以帅了之后倍加珍惜自己的美貌。 如今,王八蛋外星人不光窃取人类基因,还毁了钟章的发型。 男人的头发越老越值钱。 知道这一头茂密、乌黑、充满光泽感的好发型,能给男人的颜值带来多少加持吗? 总之,钟章在崩溃。 不管是大的崩溃,还是小的崩溃。 当他清楚,自己和外星人存在实质性的战力差距,无论是基因还是头发都追不回来时,这种崩溃就更具体更残忍了。 序言并不理解钟章的崩溃,就像大学生不理解程序员对头发的执念。他揍完人,跑过来就看到钟章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大哭。 “怎么了?”序言试图用手去掰钟章的手,得到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反抗。 序言掰左手,钟章不松。序言掰右手,钟章也不松。 序言又不敢用力,生怕一个攒劲就把钟章脖子扭了。 他只好长叹一口气,公主抱起这个娇弱又脆弱的东方红族,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钟章太委屈了。 但他还保持点个人的礼节和尊严,做不出现在就和序言告状要对方帮自己的事情——何况,就算追上蓝大褂把对方打一顿,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主要是追上去,打不过那个蓝大褂。 钟章忘不掉对方那恨不得把自己骨髓都抽走的表情。 他笃定自己要是不知好歹的上前追逐,别说头发、皮肤角质层、口腔黏膜,他整个人估计都得被套麻袋抓走。 找序言说吗?要刚刚狂扇对面几百个大耳光子的序言去帮自己讨公道? 钟章也想过,但他看序言也是力不从心,否则不会高挂在通缉令上。 如此综合种种,钟章悲伤察觉,自己现在维持尊严最后的方式,就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努力让眼泪不要掉下来。 然后,他四十五度仰望到了序言的胸。 地球小帅的眼泪一下子收回去了,呆呆看着面前这一幕,将脑袋上缺牙吧的头发捂得更紧了。 序言关心道:“不哭了?” 钟章心如乱麻,用力吸一下鼻子,觉得在外星朋友面前自己大概是没什么形象了。 太难了。外星求生怎么会这么难? 钟章甚至短暂共情了那些被人类豢养的漂亮小鸟,据说那些人工饲养大的小鸟到野外没有任何生存能力。而他钟章只是短短被外星朋友照顾一周,难道就失去了自主探索世界的能力吗? 钟章啊钟章啊,你到底是怎么通过宇航员培训的?你又是怎么排到名额出任务的? 哦。钟章想起自己之所以能领到任务,是因为前面三位宇航员在三天内相继下楼梯摔骨折、洗澡感冒、派遣去其他任务,才最后轮到自己的。 没有人会记住第四名,除非这个人是不断替补、替补、替补上位的。 “我命里注定有这一劫。”钟章觉得自己太难了,“不过被外星人毁了发型,总比在地球花两千元剪坏头好。” 如此一想,钟章自己给自己调节好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自己要不要拍一张丑照,回去后给老妈等一众亲戚吹嘘自己在外星精彩的冒险生活。 序言就公主抱着钟章走了一路,观察这个东方红族一会儿难过沉默,一会儿儿咧嘴嘿嘿笑的怪异表现。 第14章 是不是得病了? 序言听说有些药物混合在一起会让生物神经错乱。他很关心这个脆皮东方红,生怕对方等会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抓个医生给钟章检查身体。 “伊西多尔。”钟章一脸视死如归。 序言想,这是要说遗言了吗?他自认为语言不通,但还能分辨出生物脸上的表情。 可怜的东方红族,早知道自己就把对方扣在飞船上,等几年后自己的事情做完再送对方去黑洞附近。 序言有些后悔,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内心还有些不忍。 钟章道:“可以给我拍一张照片吗?就是留下影像。我想好好记住这一刻。” 序言悲从中来。 雄父一直研究的东方红族原来也这么体弱多病吗?只是脑壳受了点伤,怎么马上就要死掉呢? “好的。”序言决定为可怜的东方红族停下揍人脚步,他道:“我一定会把你拍得特别好看。” 钟章觉得序言是个好外星人,但好外星人也无法拯救他的中间秃发型。 他决心拍完照就赶快剃光头,让丑的时间无限缩短。 二人怀揣着各自的悲伤与痛苦,精挑细选一处看上去还不错的风景:地上是混过去的猪头领导们,远处是不断飘起的硝烟与爆炸烟火,天空飞行过一架架怪异的巡逻机。 钟章深吸一口气,比了一个耶,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凄惨。 势要出片! 他才不要顶着这么丑的头发活着。 序言不太懂拍照,索性一直录像,录到钟章问“好了没”,他才停止视频录制,让控制系统自动筛选系统觉得最好看的两张:钟章嬉皮笑脸比着两根手指,站在硝烟前,站在序言暴揍过的外星人们前,顶着一个被炮轰出弹道的脑袋。 钟章看到照片里狰狞且残影的自己,对序言的拍照技术表示沉默。 好难看。 外星文明是除了科技,审美之类的完全没有进化吗?还是说,他们在这方面和地球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样?”序言满怀期待地询问,希望自己的录像技术能让东方红族重燃起活下去的希望,“是不是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 钟章:…… 完全不理解这句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段。 他深吸一口气,也暂时别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伸出手问序言有没有平滑的小刀或者推子,自己要简单地处理下头发。 序言花点时间听明白钟章的诉求,大惊失色,“削发明志?” 钟章也大惊失色,“翻译器居然还会成语吗?” “什么是成语?”序言不理解,但他眼睛一扫,开始读半空中显示的词义,“削发明志,是指你要成为一种没有头发、不会有后代、不会再有情感的生物。是这样吗?” 钟章:…… 没有头发+不会有后代+不再有情感的生物,应该,大概是说“和尚”吧。 钟章想了想等会的大光脑袋,长叹一口气,懒得解释了,“是的。请让我削发明志吧。” 让我成为出家人吧。 几分钟后,程度颓废地顶着大光头站在阳光下,看着满地碎发,长吁短叹,“再见了,我的头发。” 现在的我已经从小帅,变成光头帅了。 我,不能再留恋二十八岁的头发,我要去做点二十八岁男人真正应该做的事情了。 “伊西多尔。”钟章严肃道:“我已经处理好我的心了。现在我们一起去做你的事情吧。” 序言不理解,但他听东方红自己都这么说了,很自然地过度到下一个阶段,“好。那我们炸完厕所就离开吧。” 钟章:…… “等一下?为什么要炸厕所?” 序言回答道:“恶心。而且这是我雌性的父亲留给我的生存技巧,想要让别人知道你来过,可以炸一个厕所当标记。” 钟章不理解。钟章愿意入乡随俗。 十分钟后,他坐在烛龙舱上看着地上爆开的外星厕所,感觉自己的大脑也随着屎尿屁一起炸上天。 他的外星之旅真的是太精彩了。 * “温先生。” 钟章回到序言身边,第一件事情就去找那位漂亮的智能系统。看到对方依旧完好,没有出现什么肉眼可见的大问题,钟章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温先生。”钟章恢复到自己那种浮夸的语言状态,关心起对方,“您没有受伤吧。现在是回到主系统了吗?当时您忽然消失,我真的很担心。” 【非常抱歉。】温先生感觉快要哭了,【我第一次出去做这种任务。十分抱歉,我没有考虑到很多情况。】 “没事的没事的。”钟章自己还活着,就不会对别人的系统有太多苛责。他道:“谁都有第一次啦。温先生以前一直都待在序言这里,应该也不是战斗类的系统,出问题是很正常的啦。” 他还是靠自己多学点东西,改装什么的也抓紧学一学。 总不能每次都要序言帮忙动手改装设备改良武器吧。 【我确实不是战斗类系统。】温先生停顿下,似乎在检阅什么东西,确认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后,告知钟章,【遇到战斗情况时,我都要申请另外一套系统。我的本职工作是翻译和驾驶。】 “那就足够了。”钟章不会责怪善良的外星朋友和他那漂亮的系统,“温先生,我想多了解一下你的职能范围,这些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关于伊西多尔的一些事情,在您的保密范围之外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吗?”钟章尝试性地询问,“比如一些他的外面的风评。哦,就是别人对他的评价。还有一些关于他通缉令的事情。” 温先生思考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这次,他回答钟章,【当然可以。在我的保密范围之外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告诉你。】 第12章 序言是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 当然,用私生子形容他在家族里的地位并不恰当。按照钟章的角度去看,序言掌管那个家族的内务、内部财政、安全防护、教育弟弟等工作,已经约等于家族的大管家。 “哇。”钟章发自内心地夸赞道:“伊西多尔原来这么厉害?” 【是‘序言’。】温先生纠正钟章不标准的发音,转而自豪道:【我们序言是很棒的小孩。】 钟章尝试念对序言的名字,但很奇怪,他的舌头好像总拐不过弯,最终只能停留在伊西多尔这个音译名上。 温先生也没有办法纠正这一点。 “请和我说更多关于伊西多尔的事情吧。”钟章请求道:“我看他和那些蓝大褂关系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可能有些超出我的权限。】温先生思索着,挑挑拣拣能够告诉钟章的事情;【序言从不打没惹他的家伙。他揍得都是从夜明珠家拿走过好处却不履行承诺的家伙。】 夜明珠家族。 钟章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尝试再问问那些人从夜明珠家拿了什么好处,又不履行什么承诺。温先生却一脸茫然看着他,连之前说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看来,这些事情已经超出温先生权限了。 “温先生。温先生。”钟章旁敲侧击道:“外面有好多关于伊西多尔的通缉令。就是好多人不喜欢伊西多尔。您怎么看。” 【他们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温先生回答道:【序言和他们的关系从没有好过……况且有些事情也不一定是序言做的。】 钟章没问出什么特别准确的信息。 他和温先生又唠嗑几句,思考要不要找序言再套点信息。 序言对他而言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对象,但对全体人类来说未必是一个安全对象。钟章依旧不明白序言为什么对自己十分友好,但他想序言绝不是那种纯粹的傻白甜。 他只是面对我时和颜悦色。钟章心中有了一个锚点,他接下来要清楚序言的底线在哪里,再慢慢判断序言与他与整个人类之间的关系。 “温先生,你要吃什么吗?” 【我是智能程序。】温先生反问道:【东方红先生。需要我为你指路吗?最近的餐厅距离您也稍微有一点位置呢。】 钟章想起之前吃饭的场景,序言一个响指就冒出来一张桌子,再一个响指餐盘和食物就从桌子上长出来。 原来,这里还是有餐厅的啊。 “餐厅人多吗?”钟章随口说道:“人多的话,我去会有什么麻烦吗?” 【卫星岛上只有您、序言还有果泥。】 “没有其他人?” 【是的。没有其他人。】 钟章挠挠头,感觉序言也不是那种憋得住话的闷葫芦。他问温先生,“伊西多尔不会感觉到孤独吗?” 温先生又开始思考,不过很快,他给出一个很巧妙的回答:【东方红先生。如果您觉得序言会孤独。我希望您可以多陪伴他。虽然不知道序言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您出现在这里,就代表您是不同的。】 第15章 “哇——”钟章鼓掌,满脸佩服,“温先生,您真是太懂了。” 我都被您吹捧得飘飘然了。 * 温先生的指路方式十分朴素。 他会在地面变换出一道发光箭头,钟章跟着箭头走就行了。这也是钟章第一次在室内走那么远的直线,他感觉自己走了有两公里之久,脚底心都开始发酸。 “温先生。还没有到吗?” 周围都是哑光材质的某种矿石?钟章用手去摸,又觉得像什么金属。他手掌按压在上面,根据力度不同,反馈回来的触感也不同。 【还有一段路。】温先生担忧地问道;【东方红先生是不是之前受了重伤?】 钟章觉得自己除了头发和一点皮外伤外,毫无损伤。 他道:“没有。” 【请不要逞强。】 钟章梗着脖子嘴硬,“真的没有。” 之后,又徒步四公里爬坡两公里。钟章死狗一样跪在地上,滴水未进滴米未食。 “温先生。温先生我走不动了。”钟章迅速求饶,“我之前在逞强。有没有车?我真的不行了。” 【我不会驾驶地面车唉。】温先生也委屈,他的程序里没有说需要驾驶地面车,反倒有另外一个功能。 温先生道:【序言就在附近。我把他叫过来吧。】 十秒钟后。 钟章看着坐在飞行代步车上的序言,虚弱伸出手。序言也不客气,抓起钟章的腰,娴熟扛起脆皮东方红族。 钟章:…… 算了。扛着就扛着吧,他真的不想走了。打完架别说洗澡呢,他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上。 序言倒是很贴心,又像是很多次面临类似的情况,从一个小篮中找出水递给东方红族。 “你们可以喝纯粹的水吗?” 钟章:“可以的。朋友。” 温先生提醒道;【就是你们地球上的‘纯水’。】 钟章拧开盖的手卡了下。 纯水,又名高纯水,一种不含杂质的h2o,是指化学纯度极高的水。钟章高中化学忘得三三两两了,但也记得纯水主要运用在工业中。 纯水……应该可以……少量的喝点吧。 序言贴心的补充道:“也不是‘纯水’吧。我往里面加了点东方红资料里写过的。那个什么东西?” 【氯化物?氰化物?】温先生贴心地找出资料。 “对。”序言对钟章道:“应该和茶叶是一样的作用吧。你喜欢喝吗?” 钟章微笑,马上离那瓶水远一点。 “朋友。”钟章虔诚地说道:“喝这东西,我会死的。” 这回,序言又惊讶起来了。他道:“这么脆弱吗?”似乎为了作证自己的观念,他对钟章谈起他一个朋友日常喜欢用这些东西泡茶喝,还有一包专门用来混合果酱吃的粘稠状毒药。 “吃这种日常食物居然也会死吗?”序言大感不解,“那你们都吃什么?” “水果、蔬菜、一些本地生产的动物。”钟章口干舌燥,再看一眼那瓶加了□□的纯粹的水,闭上眼,“我真的好饿好累啊。” 没有出息也不要脸的地球小帅被外星朋友扛回房间里。 “面。”序言打一个响指,一碗面条连汤带碗出现在桌子上。钟章闻闻味道,确定没什么危险源后,先喝汤再吃面,等吃完决心和外星朋友科普一下东方红族的脆弱程度。 他可不希望莫名其妙哪天吃点东西就死了。 “我们不吃矿石。” 序言点点头,嘴巴里没停下嚼脆脆矿物质的速度。 “我们喝的水,需要烧开。主要元素是氢和氧——氢和氧,这个能翻译吗?” 序言看向温先生。温先生操控那道指路光斑,变成一本小小的字典。 【这是来自你们卫星的原始资料。目前只翻译出一小部分。】温先生提醒道:【左边是你们的文字,右边是我们的通用语文字。东方红先生如果有需要的,我们可以为您开放部分权限。】 【当然,实况翻译和更丰富的词汇量需要找果泥帮忙了。】 小果泥今天不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钟章叹口气,继续开始脆皮外星生物的自我介绍,“我们吃的东西大部分是我们星球上生产的,很多人工提取出来的东西不太适合给我们吃。” “你们星球可以生产很多不同类型的食物吗?”序言好奇地问话。 钟章回答道:“当然可以。” “听上去很棒。” 钟章问道:“有机会你也可以来看看。” 说完,钟章自己先愣了下。他看向序言,发觉这位朋友也呆愣在原地。 接着,他们双方都不约而同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毕竟,东方红先生的老家听上去很宜居。 ——序言在他自己的老家也不一定能待下去。 * 驾驶室里。 序言第一次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他剩余的仇人不多,就七八个了,找机会准点炸完就跑,速战速决未必不行。 过去,他从没有想过炸完要做什么。因为他料想自己不会那么轻易放下仇恨,一次炸完还能炸第二次、第三次四次。实在不行,序言觉得自己也可以走雌父的老路,重新当星盗。 “哥哥不准当星盗。”小果泥察觉到兄长的坏心思,扑腾过来,拍拍序言的脚背,“哥哥答应过,雄父说不可以当星盗。” 序言还在犹豫。 主要是,他想不到当星盗之外的事情。 而去东方红的星球,他又觉得是在别人屋檐下躲雨,时间一久双方也容易生矛盾。 “他毕竟是外星人。” 序言暂时觉得钟章人不错,但也就是不错为止。谁知道外星文明与自己之间什么时候会产生根本性矛盾,而钟章那时候肯定要站在他自己的族群那方。 而他自己…… 序言垂下眼睑,有些惆怅。不过很快,他想起一个不错的点子。 “我记得我有一颗星球。虽然位置和资源都用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居民在上面住了,但好歹是一颗星球。”序言对小果泥道:“你说,我们直接带自己的星球过去和东方红族当邻居,可以吗?” 这样,他就不算寄人篱下。 那颗星球也不必留在虫族这里,更不会在他走后,被那些讨厌的势力吃干抹净。 第13章 序言肚子里藏不住话。 他有这个念头后,直接出击找到钟章开始询问地球的状况,“你们的星球是什么样子的?周围有几个太阳?” 钟章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觉得只要不是和报门牌号一样说出老家地址,应该都没事。 序言道:“你们那颗星星早就标注好了。我这里也有啦,你们星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很好奇。 钟章挠挠头,介绍道:“一个很美丽的、有大海有陆地的星球。我们那人还挺多的。各种小动物小植物也超级多。吃得也很多。哦。我们只有一个太阳,还有一个月亮。” “月亮?”序言思索片刻,问道:“是你们不住的那种星球吗?” “嗯……是的。距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近,我们已经能在上面放车子了。”钟章还是用简单的语言,表示他们也是有科技水准的。 月球车,怎么不能算月球上的车子呢? 序言倒是很欣慰。 钟章家科技虽然落后,但应该不会和虫族相差太多。他还有些担心,东方红的星球处于那种古早科技时代,自己过去只能孤独地研究自己的东西。 现在瞅瞅,哦,他们都可以把卫星改造成自己的停车场了。 这不是很有实力吗? 说不定他过去还可以看看外星文明有什么值得自己学习和探索的地方。序言又问了他们吃什么,他们那的宇宙环境怎么样等等。 “我们那有八颗星球。”钟章双手笔画,“每一颗星球,我们探索了。” 嗯。用望远镜探索也是探索。 序言点点头,倒是觉得东方红族统治八颗星球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还蛮好奇钟章家里具体住在那一颗星球上。 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的星球放在钟章家附近。 序言认真思考下,在词库里找出自己想要的词汇,问道:“你们国家大概有多少人?” “14亿吧。” “啊?这么多?”序言大吃一惊。他知道“国家”在东方红族里代表“家庭”,而虫族虽然秉持一雄多雌的大家庭模式,通常会把人数控制在50之内。 钟章小小脆脆一个,没看出他居然有14亿个兄弟姐妹? 那他们岂不是和蝶族某些能霸占整个星球的超级大家族一样? 序言忽然觉得自己太小看钟章了。 他严肃道:“那你们的品种都是一样的吗?” 已经很努力在分辨的钟章:…… “嘶。怎么说呢。看你问的是什么品种吧。”钟章指着自己道:“其实我们那的人都差不多是这个色的。别的地方黑色和白色比较多。” 第16章 这个序言很理解。 他家里人算少的,兄弟四个各个品种不一样。 钟章家有14亿,居然还能保持同一个色,他们的雌性的雄性的长辈一定很努力了——那他们会不会很排斥外来者? “如果我想去你们家旁边住一段时间。你们会不会生气?”序言询问道:“因为,我东西比较多。过去就很难搬走。” 嘿。瞧着话说的。 钟章心中想,序言就算开着宇宙飞船过去,东西再多能多到哪里去?小油门一踩,到时候留下一阵烟就跑开了。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提出几个小小的问题,“伊西多尔,你要送我回去?” 序言初次听“伊西多尔”还会思索是不是自己口音问题,但听多了,他已经默认自己在这个东方红族嘴巴里就是个“伊西多尔”。 东方红族说他们的通用语,说得真不标准。 “我还没想好。”序言坦白道:“你也知道。我在这里,到处都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钟章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嘴巴里那些旁敲侧击在此刻全失效了。 “如果你真的没有地方去,你可以悄悄来我家住。”钟章叮嘱道:“不要发出声音,你和我们长得很像。到时候你住在我家,住多久都可以。” 序言觉得不好意思,“多麻烦你。” “你要是觉得不对劲。”钟章笔画道:“发现有人要害你,你直接坐着你的飞船跑掉。不用管我。你能送我回家我就超级超级开心。” 序言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要害自己。他也不理解自己发现有人害自己后,自己不能开炮直接轰他个狗日的。 ——不过,想想钟章有14亿手足。可能他也是顾忌手足之情吧。 钟章依旧在推销和自己偷偷住的好处,“我家还是很大的。足足有三个房间,一个洗手间。总面积和我们现在这个房间差不多。” 序言:? 序言这辈子就没有睡过这么狭窄的房间。 三室一厅一卫。他读书都没有挤过这么小的房间。他雄父都是直接给他买两层楼,标配二十六个房间还要再配备一个大露台一个大的空中停机坪,以方便放他的各种出行用具。 钟章家14亿手足难道挤在这么小的家里一起睡吗? 钟章道:“偶尔我姐姐会来住,但她不常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旅行。姐姐就是雌性的同辈的意思。你可以放心住,到时候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序言哑口无言。 他上面有一个雌兄。他满九岁后打死不会和雌兄睡在一个套间里,更别提什么我睡地上你睡床上了。 而他要是请朋友到家,在怎么睡觉上这么折腾,他雄父会为这点小事心疼到整晚睡不着,然后当天晚上吧嗒掉眼泪,吧嗒刷卡给他的私房里打钱、给他买各种各样的房子和机甲。 序言捂住额头。 他真的没想到闹钟家这么穷。 14亿手足和他们的雄父雌父居然没有一个有出息能赚钱买大点的房子吗?他们14亿手足难道因为家里不够住,都出去流浪、成家立业吗? 序言想不明白。 但他看着依旧自信邀请自己去三室一厅小住的钟章,不忍心打击脆皮闹钟的自信心,只能长叹一口气。 “我自己有房子。”序言道:“你放心。我不住那么小的房子。我自己带一颗星球过去。” 钟章:? 啊?什么东西冒出来了? 房子?还是星球? * 钟章还昏头昏脑的时候,序言已开启光幕向钟章展示自己那颗“没有多少价值”的矿产星球。 那是一颗通体发红的星球。 从外观上看,钟章暂时分辨不出海洋或者其他大气层。反倒是外层圈有点很厚一层淡粉色的气雾,从太空上俯视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台风眼。 序言道:“这是我的星球。” 钟章真的很想问问,他是怎么说出这么平淡又壕无人性的话。但为了克制住自己的表情,让整个东方红显得不那么掉价,钟章压住自己的下巴,询问道:“你要带着这颗星球送我回家?” “嗯。”序言言简意赅地表态。 钟章心态又跳了一下。 哇!朋友,不要用这么简短的语句说这么超出我承受范畴的话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不是一架飞船,不是一个什么宇宙快递,那是一颗星球啊!一颗活生生的星球啊! “上面的居民还有动植物……” 序言道:“没有。上面没有住的人了。也没有动物和植物。除了矿,什么都没有。” “那你不是还有仇家。”钟章语言开始贫瘠,说话语无伦次,“我是说,你之前还把我那个丢下。现在怎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序言:“我想,就这么做。” 哇!朋友!你这也有点太想一出是一出了吧。你除了有钱外,还这么随心所欲吗? “那,那些你要揍的人。” “哦。”序言也想到这一点了,他微笑道:“偷偷给他们套麻袋,打一顿。” 之前是觉得亲自动手比较有感觉,序言暂时没考虑未来的事情。而一旦考虑未来,序言就不得不清点自己的资产。目前,他倾向于带着雄父留给他的所有遗产,去任何虫都找不到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 否则,他只能去当星盗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显得那么没见过世面。 “需要我帮忙吗?” 序言:“不要。你太弱了。” * 地球。 针对国际宇航员钟章意外失踪一事,已过去三个月。 所有人默认这位宇航员已经献身宇宙。他所在的训练基地通讯箱每天都被白色雏菊插满,无数同在基地的后辈路过钟章平日的训练室,都会放慢脚步,表情肃穆。 “烛龙舱里的生活物资完全可以支持钟章再坚持一年。”负责后勤的领导据理力争,“钟章虽然是所有受训人员中学历最低的,但他动手能力极强。我认为他存活的概率相当大,请务必加强搜救力度。” 另外一派人观念不同,但同样提出加强搜救力度的请求。 “我们的诉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钟章同志。” “祖国要接他回家。” 第14章 祖国妈妈为钟章殚精竭虑时,钟章正在序言这里睡大觉、学习如何开机甲。 双方的第一目标都是安全回家。 但祖国妈妈可能还得在国际空间站、国际联合探索等各个地方大撕特撕,严查意外真相。 钟章吃着冻起来的冰棍和小果泥一起打幼崽版机甲操控模拟器。 这是序言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老游戏,说是可以帮他零基础熟悉机甲上的各种操作。 小果泥刚开始还有兴趣,黏糊糊上来一会儿又不玩了。他今天是实体的白发小胖崽,背后那对肉肉厚厚的蝴蝶翅膀动不动抖两下。钟章经常走神,打着打着就看向小果泥的翅膀,打着打着就在游戏里死了。 “啊。”小果泥生气地大叫,“你会不会玩。怎么又死了?” 钟章不好意思笑笑,“中级赛不好打嘛。” 小果泥嘴巴又翘起来,那对小翅膀呼呼扇动起来,看得钟章一阵眼花,“那给我,给我玩。” 钟章:“你刚刚不是不要玩嘛。” “那我现在要啦。”小果泥在原地蹦跶几下,够不到操作环,脸又气圆了,“你不给我。我就要告诉哥哥。” 钟章逗弄小孩一会儿,还是递给他。 得到游戏操控环的小果泥倒也不计较钟章之前的行为,双手四处按着游戏按键,死得比钟章还要快。 “唉?”幼崽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输掉。他一思考,那对小翅膀呼呼呼又扇动起来。钟章伸出手轻轻一碰,马上被幼崽转过头瞪着。 “不可以。”小果泥捂住自己的翅膀和屁股,“坏光头。” 剃完脑袋还没长出新头发的钟章胸口中了一枪。 “我会长出头发的。”钟章蹲下身抢走小果泥手中的操作环,“不许说哥哥是光头。” 小果泥才不听。 自从钟章骗他亲亲后,小家伙就记恨上钟章了。不光再也没叫过钟章“东方红”,每次走过钟章身边都很大声地发出鼻音,把脑袋别过去。 要不是钟章开始玩游戏,还偷偷让给小果泥玩一两次,小果泥才不会和钟章说话呢。 “就是光头!秃头!头发飞飞!” 钟章捂住脸,知道这些词汇大概是后面几天自己的外号了。 希望序言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飞飞。哥哥让你去开机甲。”小果泥停顿一下,颇不满意地告诉钟章,“你快点飞过去。”说完也不管钟章自己能否走到停机坪和维修厅,自己吧嗒吧嗒跑开了。 幸好,上回走趴下后,钟章马上向序言学习如何在室内开“车”。 第17章 现在的他已经熟练掌握召唤室内“车”的方式了:只需要一挥手,触发序言共享给他的权限,就能带出一个类似“卵”的椭圆形物体。走进去,点击自己要去的地方,卵就会融入到地面、墙壁等地方,以最快直线距离把钟章传送过去。 维修厅,便是钟章这几天常去的地点。 和存放几十米的高大机甲略不同,维修厅里的设备看上去更小巧,更适合日常使用。序言没事就在这里制作他的复仇道具、安保设备和一些奇怪的东西。 “试试这个。”序言拿出一套很像防弹衣的小背心,“我做了减重设计,你穿上应该不会太累。” 为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序言还特地打开背心、揉了揉背心布料,给钟章展示这衣服的柔软程度。 “和之前的光罩一样,是保护我的吗?” “嗯。”序言言简意赅道:“黑洞跳过去,冲击力比较大。你试试看。” 他将小背心递给钟章。就在完全拿住小背心的一刹那,钟章双臂不受控制向下,全身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朝序言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 钟章:…… 不死心的东方红族尝试抬起自己的两只手臂,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压住,小臂大臂上半身全部用上力气,也没有办法撬动这块小背心。 钟章再次对自己活着回家一事产生质疑。 序言一手抓起小背心,一手抓起他时,这种“活着回家”的存疑性就更充斥满钟章的内心。 他也压根不藏着,询问序言,“我不会死回家吧?” 序言直抒胸臆,“所以,我在研究,怎么活着送你回去。” 钟章想到自己之前被序言送走的事情,欲言又止,“那之前,温先生。” “三分之一的概率。”序言道:“你运气,很好。” 钟章看看序言,看看序言手中的小背心,含泪点了点头。 没错。他能够遇到序言,确实是运气非常好的一件事情了。这个文明里的其他生物,不把他抓取当做实验品就不错了。 “你的事情怎么样了?”钟章关心序言,“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那,我可以看看烛龙舱吗?” “我在改机甲。”序言道:“不过我提前改好了收发信号的装置。你要不要和家里发个消息。” 钟章:…… 钟章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序言在说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后,整个表情都在惊恐和惊喜之间乱转,“你。你说什么?” 我可以联系地球了? “嗯。”序言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你试试。” 最近两天,钟章在饭点都见不着他。问小果泥,才得知序言都在维修室、机甲地下室等一类研究地里待着。 原来,是在研究这个东西吗? 钟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也不管自己现在还趴在地上,弹射起来,给序言一个大大的拥抱。 “伊西多尔,你真的是太棒了。” 序言嘴唇动了动,差点往后退。不过看着怀里这个咋咋呼呼的东方红族恢复活力,脸上肌肉一点一点柔和下来,充满无奈。 算了。 他道:“你开心就好。” 还是别说,自己是没见过这么老的收发装备,拆开研究后装回去,意外发现自己修好吧。 东方红族的科技看上去还蛮复古的,不知道他们停在卫星上的车子是不是也采取这种复古工艺。 序言想搞一点放到自己的收藏库里。 钟章两眼闪烁着泪花,仰头望着序言。 他第一眼看到序言的胸,不动声色将脸往外面移了点,再闪着泪花看向序言的脸。 太帅了!我的外星挚友!! 这可是由我老家主导,多国高新技术协同更新后的第十代宇宙信号收发器。我当初搞懂怎么装,怎么调整信号,就学了三个月之久,还要记住各种波长和加密传输。你居然轻而易举地修好了! 钟章清楚记得这款收发器的适用范围是太阳系。 而现在,他肯定不在太阳系了——序言不光修好了!还把他修成了加强版本吗?挚友!我一生的挚友啊,我要和祖国妈妈隆重介绍你! “伊西多尔。”钟章用亢奋但不标准的语调念着序言的虫族名字,“我永远喜欢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生怕序言听不明白,钟章先双臂笔画一个大爱心,再笔画一个中爱心,最后手指笔画一个小爱心放在自己胸口扑通扑通往前送。 序言沉默看着面前这一幕。 渐渐地,他摸摸脑袋,觉得后脖热热的。 再抬头,钟章已经像个猴子一样跳着跑开了。那跳跃融合了三级跳和撑杆跳,有一种海边撒欢的泼猴美。 序言不理解。 他看向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温先生,问道:“他是在和我求爱吗?” 温先生严肃地查阅他的字典和知识库,告诉自己主控,【没错。爱心在地球上就是求爱的表现。而且很多雌性会向雄性画爱心,这在他们那似乎是一种很明确的伴侣结成方式。】 为了作证自己的理论,温先生放出几段糊糊的视频。 大学生在操场上用蜡烛摆出一个巨大的爱心,其他人在一旁鼓掌,大喊着“答应他,答应他。”爱心中央,男生单膝下跪手捧一束花递给女生。 温先生介绍道:【这就是他们雌性向雄性求爱的方式。】 序言一拍大脑,“哦。所以他双膝跪地也是求爱。” 东方红族的习俗真奇怪。 【不过我觉得他更接近这种模式。】温先生放出第二段糊糊视频。 演唱会上,男偶像们穿着闪亮亮的衣服,集体比划着明确的爱心动作。他们对着镜头撩拨头发、撩拨衣服、时不时眼睛很刻意的眨一下,引发台下黑漆漆一片里的无数欢呼声。 序言理解了。 他道:“他之前时不时做过类似的动作?” 只是现在头发没有了,所以退而求其次,用手来表达对自己的喜爱。序言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忍住,跟随视频里雌性的样子把头发梳到后面,“我可真有魅力。” 我不愧是雄父的孩子,多少还是继承了雄父的魅力嘛。 这才相处多久,这位东方红族就为我神魂颠倒了,想要跨越种族来和我相爱。 序言对着反光玻璃左看右看,越想越开心,哼着歌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 烛龙舱。 钟章迫不及待打开舱门,跳到座位上,摸索出信号收发器。 祖国妈妈!你的好大儿要给你打电话了! 基地里的各位同胞同学同期们哈哈哈!你们没想到我钟章要回来了吧。 第15章 钟章是个只做凤尾不能当鸡头的神奇存在。 他这类学生就适合“孟母三迁原理”:你把他放在任何一个环境里,他都会慢慢适应,慢慢从尾部爬到中部。越好的环境里,他就会越好。反之,放到一个稀巴烂的环境里,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腐烂掉,从头部掉到中部。 非常神奇的中间效应。 钟章自己倒也不是不追求上进,而是他智商就那样,全部点数都□□在心态上——他艰难地读书,艰难地跨专业考研,艰难地参与春招秋招,艰难地入选国际宇航员培训计划,艰难地上天被炸飞。 哈哈!他现在觉得前面的艰难都是为了今日的光宗耀祖。 所有人类,没想到吧。来自宇宙的第一发回复,是来自我地球华夏窝窝省窝窝市窝窝区窝窝街道窝窝号的钟章! 我注定要说出那句“我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谁能抗拒载入史册的第一次呢? 反正钟章拒绝不了。 他绞尽脑汁,逐字逐句,百次斟酌,敲出自认为字字珠玑的友好之音,陶醉地自我朗读几遍,把自己感动得满眼泪花。 多美丽的中文,多动听的中国话。 发!马上给我的祖国妈妈发电话!漂泊在外的游子快想死他妈了! 钟章激动澎湃地按下发射按键,在烛龙舱里徘徊、踱步、踌躇、深呼吸。 嗯。宇宙这么大,发消息晚点回复也是正常的。钟章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接下来的我要自己丰富的肢体语言,表达我对外星挚友的拳拳热爱之心。 殊不知。 序言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果泥。”序言对边上玩耍的崽提出质问,“你是不是没有把语言翻译系统加载到那个收发器里?” 那……钟章发出去的,应该是虫族的通用语吧? “可是。果泥给他亲亲了。”小果泥不理解,“他会那么笨吗?” “嗯。”序言觉得也是。 钟章现在虽然能够看到直译的家乡话,但他自己应该不会那么不小心忘记这件事情吧。 谁会粗心大意到这种程度呢? 第18章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序言心大地想着,“一些特别难的词句,翻译不出来,翻译器就直接转东方红语,原翻不动地输出。” 钟章说话那么直白,雄父制造的词库那么丰富,应该不会出意外的。 * 地球。 极光下。 北极科考站收到了一段奇怪的信号。 相比于其他地球上能够收到的其他无线电信号,这一段信息呈现出极大的跳跃,像一只鲸鱼从天而降砸入地球这个小水潭,将其他信号挤压到其他角落蜷缩着。 它们清晰又明确,出现的时间却极短。除北极之外,全球数家太空信号收集基地与宇宙观测中心都察觉到这一状态。 0.3秒。 他们出现在地球其他地方的时间只有这么一瞬间,唯有北极,伴随着极光和漫长长夜,信号诡谲地被拉长。 0.3 0.5 1秒! “马上要解析出来了!”技术员的声音在控制室内回荡。所有人迅速聚拢过来,不管皮肤是何种颜色,他们的视线都紧紧聚焦在技术员面前的电脑上。 短促但波动巨大的信号,辅以各种工具加以破解。 随着底下解析进度条一点一点加载。北极联合科考站中,有的手搭在白大褂上收紧,有的手不住地扣响桌面,有的手捂住嘴巴,放下又再一次遮掩住嘴巴。 “怎么样?” “不知道。” 他们盯着屏幕最后一点进度,看到桌面弹出一段破解好的音频,以及一长段无法分辨是否有含义的混乱字符。 “将这段字符发给我。”有人提议道:“我尝试破解一下。” “先听听音频。” 室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暂时不清楚他们会听到什么,但他们追踪这段信号的来处,发现它宛若一道设计好的炮弹,从地球上空直直地打击下来。 ——如果音效也具备攻击性,北极科考站此时应该化为一片废墟了。 “准备好了吗?”环视四周,所有人面色沉重。在此刻,他们清楚自己贸然听取这一段音频,可能会发生科幻小说中描写的任何场景:变异、失常、疯癫等等。 但这是外太空第一次朝地球发出意义明确的信号。 这,会是外星人对人类的第一声“你好”吗? 按着鼠标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她脑子里回放着无数关于外星ufo的传闻。在静到粘稠的空气里,她食指轻轻一点。 音频开始播放。 一段细碎的混合着难以分辨的沙哑声音说这话。他的音调忽而高,忽而消失在人类能够听到的频段里,呈现出一段空白。非要形容,他的嗓子像是被调节过一样,加入严重的混响和磨砂感。 那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那也不是任何数据加工可以模拟出来的声音。 “……征服……” ! 队伍中的华夏科学家眼皮一跳,几乎是跳起来,嘶吼道:“回放。他刚刚说了中文。”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失语,捂着嘴巴。 所有人却都瞪大眼睛看向他,朝夕相处下,他们多少对中文也有所了解。 征服…… 征服什么? 征服地球吗? 天杀的!他们地球出了球奸要带着外星人攻打地球吗? “快。快上报联合国!”一群人忙急忙慌地打电话告诉自己的所属的国家,“不好啦。我们收到了一段可能来自外星球的信号。地球可能出了个大球奸!!” * 外太空。 钟章陶醉在自己创作的名言警句里。 他觉得自己写出“这是人类征服宇宙的第一步”简直太有水准了,看似平平无奇,但却充满星辰大海般的愿景。 他的同胞、同袍、同学、同期们听到后一定激情澎湃吧。 纵观全篇,钟章自认为用句朴实无华,但着实是情真意切,令人感动。从高考后,这篇小小的传回地球的文章和语言朗诵,简直是他文采的集大成者! 未来会不会载入中小学生语言必读课本呢? 哎呀,要是未来的外甥和外甥女在阅读理解上做到自己这篇小作文要怎么办呢?真是苦恼呢。 要不要给他们讲一下自己在写这篇小作文时,难以自制的思乡之情呢? 钟章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来。 他也不着急祖国妈妈那么快联系上自己,毕竟,他对老家的科技水平很有认知——当务之急是多去序言那唠嗑,多卖弄点风骚,看看能不能让挚友为地球科技添砖加瓦。 于是,吃饭时,序言和小果泥又见到了浑身刺挠的钟章。 一大一小就直直看着钟章摸摸他那个闪烁的光头,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展示他的光头下的脖子,用个筷子还悄无声息地曲一下胳膊。 序言:…… 成年雌虫觉得东方红雌性确实有点不太矜持。 不过,他序言魅力这么大,长得又那么符合东方红审美,人家控制不住。呵。那也不能怪对方啊。 “哥哥。”唯一对这件事情不满意的只有小果泥了。他发觉哥哥盯着没有头发的坏闹钟看,顿时气成球,“哥哥不准看他。他都没有头发。” 钟章搔首弄姿的动作卡住一瞬。 头顶无毛的他丝滑摸一把自己的脑壳,面向小果泥教育道:“哥哥没有头发,难道不帅吗?” 小果泥大声地说真话,“像蛋,丑。” 序言去捂孩子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区区一句“丑”把钟章浇个透心凉。亢奋一整天的东方红先呆愣好几秒,耷拉下脑袋,慢慢瘫在桌子上,脑袋埋在手臂中间。 “真的很丑吗?”钟章伤心的问着序言,“像你们这里的蛋吗?” 序言不忍心。 他道:“我们这里没有花纹的蛋,很珍贵。” 钟章不在意什么珍贵,他就是在意自己的小帅形象,追问道:“那我好看吗?” 序言:“丑。” 钟章发出一声惨叫,不活了。 他捂着自己的光头,一副要死要活的颓废样。 序言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错,他还能补充道:“只是没有头发。丑。” 言下之意,长出头发,应该还是不错的。 钟章发出一声绵长的哀叹,更不想面对自己之前的搔首弄姿了。 “可是长头发要很久。”钟章哭泣道:“说不定,我回家,头发还是光光的。” 序言哑然。 他其实不懂丑有什么好哭的。自己觉得自己帅飞天就够了——像他,他是四兄弟中长得最普通的一个。但他雄父、他雌父、他自己从不觉得不如其他兄弟长得好,有什么问题。 他在他雄父雌父眼中,毋庸置疑是一个又帅又好的小孩。 序言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他就算剃了光头,雄父也只会夸他剃头真清爽,雌父更会拍着他的肩膀说他这样才有雌虫的气派。 难道,对于钟章这样的东方红雌性来说,头发非常重要? 序言想到一款虫族热卖的产品。 他道:“我知道了。你想要会长头发的药水,对不对。” 钟章停止啜泣,心中燃起希望。他捂着光头,用渴望的目光看着序言。 序言介绍道:“我那有一份。你可以先拿去用。明天早上,你的头发就出来了。” “伊西多尔。”钟章虔诚地比爱心,“我永远追随你。你真是我一生的挚友。挚友就是最好的朋友的意思。是无敌好的那种朋友。” 序言微笑不语,只是递药水。 第二天。 钟章在一床的头发里醒过来。 他懵懵懂地看着四周:地上、床上、屁股底下全部是他自己的头发。不过不同于掉头发,这次头发全部连接在钟章自己脑壳上。 “我靠。”钟章在床上站起来,同手扯了下自己的头发,居然没有扯完。他看着满屋子黑黢黢、油亮发光的长发,再看看自己手心满满一握,震惊得合不拢嘴。 长发公主,原来是我吗? 第16章 钟章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那么多头发。 他感叹自己在地球要是有那么多头发,就可以捐出去做假发。 “伊西多尔。”钟章抱着满满一怀抱的头发,蹦蹦跳跳去找序言,“看。我长了好多头发,简直是长发公主。” 序言不理解什么是公主。 他们的世界没有“公主”这个概念。 “公主就是……被爱着的穿得很漂亮的国王的女儿。女儿就是雌性的孩子。”钟章乱七八糟的解释道:“我们说一个人好看,甜甜的,就说她是公主。” 序言看着钟章,觉得钟章是公主恰如其份。 “你很甜。”他认真道:“你是公主。” 钟章爽朗地笑起来,抱着一堆头发动来动去,“这个生发剂再给我几瓶吗?我想带回家用。” 第19章 这么好用的生发剂,不得资助给那些中年早秃的打工人们吗? 序言没什么意见,他直接抱了一箱上来。钟章由此看到了上面硕大的“宠物用”三个翻译字。 钟章:…… 行吧。宠物用得,难道他就用不了吗? 钟章毫无廉耻地照单全收,梦想回到老家可以靠着生发剂小小的赚一笔。毕竟和什么机甲啊、治疗舱起来,生发剂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伊西多尔。你这里有剪刀吗?”钟章抓着自己一大把头发,笑笑,“我打算剪掉一点。这么长有点太碍事了。” 最终。 钟章把自己剪成一个翩翩的古风小生,头发留到腰部那么多。 “我还没有留过这么长的头发。”钟章觉得机会难得,给自己小小尝试一下,“读书时学校有规定,头发不能过眉毛。上大学干土木,头发又不方便留长。读研就更没时间打理了。” 考上研究生后,苦于读研,没事就去健身,也没有怎么注意头发。 好不容易毕业了,春招秋招想要一个良好形象求职,又没有把头发留起来。 阴差阳错入职成为宇航员预备役后,为了训练,又剃平头。 故而,钟章一直没有尝试过长发发型。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其实留长发的人都挺好看的。如果拿个吉他,这样。”钟章双手一架,很有气势地开始摇头晃脑,手指乱弹空气吉他,“超级帅。” 序言:…… 不好意思,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帅气的点。反而看到钟章刚刚理顺的一头黑发,颠转倒立,很快变一头蓬松扫把。 “帅吗?”钟章满怀期待地看着序言。 序言嘴巴咧了下,想笑又忍住,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表情,“很甜。你是一个公主。” 钟章没忍住,也跟着序言一块笑。他们有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就是觉得彼此好笑,感觉自己跟着笑也很好玩。 等笑累了,序言坐下来给钟章编辫子。 钟章蹲在序言面前,感觉外星朋友的手一下一下顺过自己的脑袋顶,有种被顺毛的错觉——他读书时,有同学把家里的苏格兰牧羊犬带到学校。那抱着梳毛的感觉和现在差不多。 不过,钟章代入狗的视角。 他看不到序言给自己梳了什么造型,只觉得对方手指灵活绕过,指腹捻住头发用什么束紧,头发一阵紧绷感。 “伊西多尔?” “嗯。” “你经常扎头发吗?”钟章组织语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随着序言的动作有些不安地隆起,好像蓄势待发的蜘蛛,“感觉好熟练。” “我会给雄性的父亲、弟弟们梳头发。”序言手上动作没有停,钟章却感觉他的力度稍微轻了点。 这还是序言第一次明确提到“雄性的父亲”之外的家属。 钟章想要更多了解序言。 他夸赞道:“那他们真幸福。” 序言停下动作。 他的手放在钟章脑袋上,像按着一个气球,随时都能捏爆对方。可他施展出的力度又是微妙的、让人无法分辨下一步的行动。 “我不喜欢这个话题。”序言道:“换一个吧。” 钟章讪讪地应答,胡乱说了点老家的人文风貌,提及某些城市会把头发堆成宝塔形状、扎成花篮样式等等。 两者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看看。”序言一个响指召出镜子。他双手搭在钟章肩膀上,贴着钟章的脸,“好看吗?” 好看。 钟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以及自己身旁的序言。 他第一次共同端倪这两张脸,第一次在如此亲昵的状态下观察他们的五官与神态:哪怕刚刚生过一点微不足道的气,序言脸上也并没有丝毫怒意。他的眼瞳是忧伤又温柔的,像是一汪泉水里倒影出的虹光,闪烁着点彩芒。 “不喜欢吗?”序言问道。 他看向镜子里的钟章,以及自己久违地梳发作品:每一根头发都仔细扎到编发中,钟章的头发柔顺光滑,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好脾气。序言仅仅是看着,都能回忆起那头乌发从自己指尖穿过的滋味。 而他再抬头,正对上镜子里钟章微笑的眉眼。这个东方红笑起来,眉毛弯弯,嘴巴弯弯,却并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曲折——序言能感到他全身心都挥发出一种喜悦,无数被誉为感染力的东西反射到镜子上,照耀在序言的身心上。 “超级喜欢。”钟章笑道:“伊西多尔,我被你变成公主了。” “你本来就是公主。”序言回答道。 钟章托着脸,猝不及防杀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了错话。希望你原谅我。” 他们原本就离得近,此时稍一动作,两人几乎嘴唇贴着嘴唇,只留下一道流动的由彼此呼吸所铸造的甬道。序言身体微微向后,垂下眼眸,不去看钟章的黑眼瞳,以及眼瞳里的自己。 “我原谅你。” 他道:“我不是因为你生气。” 如果不是被迫无奈,谁会草率地决定和一个外星人离开故土? 如果不是孤苦伶仃,谁会一个人住在那么大又那么冷的飞船上? 序言不想提起他的兄弟们。 他也不想告诉钟章,他过去遭遇了什么。 “我知道。”钟章回答,“伊西多尔。我只是,不想你伤心。” 序言从最开始的挣扎、无奈,到后续的缴械投降。 因为钟章又开始对他笔画爱心了。 他就这么喜欢我吗?序言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巨大的奇妙的问题困扰着他,暂时让他忘记那些无法改变的痛苦——他的前半生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雄虫或雌虫。因为雄父的身体不好,他也鲜少养什么动物,偶尔琢磨花花草草也不长情。 更别提“喜欢”什么。 难道是成年了?我张开了,魅力开始蓬勃发展了吗? “果泥果泥。”序言实在睡不着。他拍拍身边呼呼大睡的幼崽,“你觉得闹钟哥哥怎么样?” 小果泥哼哼唧唧不回答。 序言又哄了他好一会儿,幼崽才慢吞吞回答道:“他,说话不算话。果泥才不相信他。他是大坏蛋。” “可是,他好像特别喜欢哥哥。” 小果泥嘴巴又翘得老高,“不要。哥哥不准喜欢他这种坏蛋。他。他就是那种负心坏蛋。他骗果泥亲亲,也会骗哥哥亲亲。” 序言听着听着,笑了。 他想,果泥果然是小孩子。 钟章骗果泥是为了得到语言翻译的功能。骗自己亲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他随口敷衍道:“他骗你亲。你骗回来就好了。” “唔。”小果泥躲在被窝里蠕动一会,气呼呼地说胡话,“果泥香香亲亲。他臭臭的,才不给他亲。” “闹钟也不臭吧。” “就臭,就臭。” 小果泥对钟章骗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那么久他也没看到钟章完成答应自己的事情,嘴巴一天比一天撅得高。 他要惩罚这个坏东方红!说到做到! * 第二天早上。 钟章在胸闷气短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己胸口一坨白凉粉。 钟章:…… 不敢置信的东方红族大喘气一声,“果泥?” 小果泥噗嗤噗嗤发出凉粉叫声,冲向钟章的脸,一屁股坐下去。钟章还没有反应过来,犹如呛水一般咕噜咕噜冒出气泡。他双手在脸上乱抓,数次把小果泥揪出一个小啾啾,小果泥却怎么也不松手。 “果泥。你。”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钟章身体中剥离开了。 钟章想要阻止这一行为,更用力撕扯小果泥。小果泥居然顺势跟着掉下来,沿着钟章的发力,撞在墙上,皮球一样弹跳数次。 “果泥!!”这次是门外传来序言的暴怒声。 小果泥浑身一颤,迅速溶解为液体,钻入地面,消失不见。等序言扛着抄网跑过来时,地面已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了。 徒留下钟章在床上干呕。 “果、泥。你给我站住!”序言咬着牙念着这死孩子的名字。片刻,他上前检查钟章的状态,“没死吧。” 钟章张张口,“没死。” 这次,出口是中文。 没有实况语音翻译,没有声音调节。 周围那些文字也重新淹没到日用品中,变成钟章完全看不明白的外星文字了。 第17章 语言不通所导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机甲开不了。 别看钟章这几天到处挥洒魅力,实际上他也是有学习的——还是那个中等定律,他刚开始学习的速度没那么快,除了图形和归纳上有所长外,认字句上网课都是磕磕绊绊的。 “温先生温先生。”钟章驴叫起来,叫声凄惨,“我看不懂了,我学不明白了。” 温先生对着钟章说了一通话,叽里咕噜的,钟章一个字都没听懂。 第20章 随机,机智的东方红族又开始驴叫,“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没听懂钟章在叫什么,他满屋子地找崽。等意识到自己这里的翻译器也失效后,气得抓耳挠腮。 “果泥!”你这个记仇的坏崽崽。 等哥哥找到你一定要揍你小屁股。 眼看序言也听不懂自己说的话。钟章终于陷入巨大的恐惧中,他摸摸喉结,揪住耳朵,试图寻找小果泥残留下来的物质。可他除了摸索到脖颈上那层无法取下的宠物项圈外,什么都找不到。 “闹钟。”序言一时间想不起来钟章叫什么,他喊他那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走上前握住钟章的手,“不要怕。你只是暂时听不懂我的说的话。果泥在和你闹脾气。” 钟章茫然看着序言。 他们都藏不住表情,在失去语言这一门直抒胸臆的武器后,只能用手和脸上的表情来揣测彼此的心意。 序言的手是温暖的。 钟章的手也是。 “我。”还抱着一丝一毫能被听懂的希望。钟章说道:“我又惹果泥生气了?” 他观察序言的表情,发觉对方那丝茫然与无奈并没有消失,知道自己的话还是没传递出去。 “可是,最近我真的没有做什么。”钟章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委屈起来,“最近都都在哄果泥。我还以为他已经原谅我了。” 序言长长叹一口气。 他依旧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从东方红族低垂的眉宇中读到委屈和不解。一直咋咋呼呼像烟花的钟章失落起来,被暴雨打落的满枝花还叫人可惜。 序言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安慰。 他伸出手,轻轻圈住钟章的肩膀,确认力度后,小心翼翼地加深这个拥抱。 钟章的脸由此贴在序言的胸肌上。一脸懵的东方红族被充满慈爱的外星人抱抱、揉脑袋、拍拍肩膀。 “果泥的认知水平只有三岁。”序言看着面前被自己揉得柔软下来的东方红族,说着对方不一定听明白的话,“作为家长,我会好好管教他。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放弃你。” 说完。 他松开手,飞快提起抄网,开始调动所有机器人搜索果泥。 无数从地面、墙壁、天花板中生出的金属长条穿插而过,他们顶部闪烁着一点红光,远远看去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箭雨。 钟章站在它们之下,仰着头,用一种难以复杂的心情看着它们及它们的主人。 我的魅力居然这么大吗? 虽然有点不敢置信,但钟章与序言相处下去,已经越肯定自己对外星人的吸引力——难道外星文明真的很吃他这种小帅风格吗? 钟章一面感谢序言对自己的喜欢,一面担忧自己失去语言后所处的被动情况。 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小果泥呢?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地球第一次讨论外星信号的会议都召开了。小果泥还是没有被序言找到。这一回别说什么打孩子了,序言都快哭了。 诺大的一个飞船,他又找不到什么人哭诉,更不好去受害者钟章面前说话,开始整夜整夜睡不好,双腿蜷缩坐在指挥椅上,盯着各个机器从各个机位发过来的汇报。 “019-118无情况。” “028-198无情况。” “192-289无情况。” 果泥……难道掉到下水道里被冲走变成太空垃圾了吗?序言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想到这个离谱的猜测。 毕竟,更糟糕的猜测他不忍心去想。 “该死。”序言咬着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坏处去想,“难道,果泥的基因被改动了?他的性格被远程改写了?他被基因库那些垃圾抓走回炉重造了?” 实际不然。 钟章在自己的衣柜里发现分裂成四块的小果泥。 钟章:“……你怎么发现我的秋裤?” 分裂成四份的小果泥哼哼唧唧不想要理会钟章。 按照常理,钟章从地球来到外星球,秋裤之类的东西就应该不存在了。可耐不住序言非说他雄父是东方红族的文化专家,这种“秋天的裤子”是每一个东方红成年礼上必备的东西。 难以抗拒朋友热情的钟章就这这样,在外星球拥有自己第一条外星秋裤。 如今,这条只穿过一天的秋裤成为小果泥躲猫猫的窝。 “你哥哥在找你。”钟章伸出手就要兜住小果泥。这死孩子嘶溜一下从裤管里滑出来合成那个凉粉样子,对钟章满脸生气,“你走开。” 钟章听到久违的家乡话,却没有多少高兴。 他伸出手,先用力戳一下小果泥的脸,顺势揪他的脸颊。 “你生我的气,干嘛要躲着你哥。”钟章冷着脸教育道:“这几天,你哥快找疯了。” “他。”小果泥有些心虚的移开眼,为自己找借口,“他。他都不来找你的衣柜。” “那是你哥哥尊重我。”钟章深吸一口气,也不清楚果泥到底明不明白“尊重”的意思。他继续解释道:“你哥哥很好。他不会随便翻我的衣柜,所以才找不到你。他在意我,他把我看得很重要。当然,你在他心里更重要。” 小果泥不说话。 他在这时候显得很委屈,又有那种小孩子说不明白话的执拗。钟章盯着他很久,盯得他都变成草莓味了,小果泥才大叫起来,“才不是这样!” 从他出生开始,哥哥就不喜欢他。 他自己也知道,他是其他坏东西做出来陪雄父开心的小玩具。其他大人说话也从不会逼着自己,他们叫自己是“失败品”“次品”。 只有雄父喜欢他,雄父对待他就像是对待哥哥一样。雄父说,他的性格和哥哥一样。雄父还说,希望他多多学语言到时候可以和哥哥一起去很多地方。 因为哥哥是不会学语言的大笨蛋。 可是,其他坏东西大笨蛋都说,雄父喜欢果泥纯粹是因为果泥是个幼崽。 小果泥不想这样。 “果泥。果泥长得是不是有点像哥哥。”小果泥手舞足蹈地和钟章抱怨道:“可是,果泥以前不是这样的。果泥以前和雄父一样漂亮,不是这样胖胖的。” 钟章听得一头雾水。 他大概顺了下果泥的逻辑,还是没搞清楚他到底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和序言闹矛盾。只是,钟章暂时把果泥放在一个“年幼养弟”的位置上,去思考他与序言的关系。 “所以,你为什么和你哥哥生气呢?” 小果泥不说话了。 他开始玩自己的手指,眼睛一下一下瞄着钟章。 全世界小孩做了坏事都会露出这样心虚的表情。钟章小时候也是个调皮捣蛋鬼,看到小果泥这样,他迅速提高警惕,锁死这孩子可能跑掉的全部路线,攥紧秋裤预备随时给他套麻袋。 “为什么和你哥哥生气?”钟章逼问道:“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会和你说对不起的。” 小果泥眼睛快速闪动几下,心虚得更明显了。 他趴在衣柜缝隙敲敲往外看,看到路过的机械摄像头,啪叽得缩小成一团。 “不可以告诉哥哥。”小果泥盯着钟章,认真考虑再一次信任坏东方红的可能性。良久,他慢吞吞挪动屁股,挪一下说半句话,“果泥想把你送给父父当礼物。” “但是哥哥说,父父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所以,小果泥想要把你烧过去。这样按照东方红族的传统技术,你就会和雄父见面了。” 钟章心想,原来如此,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嗯? “等一下。你是说‘捎过去’吗?哪个shao?” 还有,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哪个意思吗? 小果泥脑袋低垂到胸口,眼睛眨动频次更快一些,“嗯。就是用火呼啦呼啦刺啦刺啦的那个‘烧’。东方红族不是这样吗?这不是你们的传送技术吗?” 钟章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阎王种子。 小果泥却越说越有底气,“父父不在好久了。果泥真的很想他。可是,哥哥不准果泥见父父。” 所以,思念父亲的小孩决定准备一个大礼包。 他要把捡到的东方红族烧过去,让对方帮自己找雄性的父亲。 “你答应过果泥。要帮过果泥找东西的。” “果泥想父父了。你要帮果泥找父父。” 小果泥眼睫毛快眨出残影来了。幼崽眼睛里只有纯洁的思念之情,但当祭品是自己时,钟章实在是没有办法对这父子之情感同身受。 “果泥。”钟章犹豫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父父已经……” 他止住话,看到墙壁上越来越高大的阴影。 序言站在他的背后。 “果泥。”外星朋友冷冰冰地说道:“过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 地球,联合国第一次对外星联合会议正式召开。 第21章 各国代表在战争、饥荒、天灾等各种常规案例中终于见到了新东西。 “什么?” “你们说,按照这个信息传播速度,外星人的舰队三个月后就要降临地球?”某国代表掐指一对表,道:“如果消息属实,那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搜罗钟章先生存活的概率了。” 某国代表一握拳,胸有成竹道:“他活着也会被外星人俘获。如果外星人抓一个就足够,就把他当做祭品送出去。如果外星人抓一个还不满足,那就让钟章先生和我们里应外合,做一个优秀的双面间谍。” 钟章的老家人,坐在席位上的大国代表:…… 哇!!!人言否!!人言否?!! 我们家的宇航员是这么给你们霍霍的吗?是这样给外星人霍霍的吗? 第18章 钟章的娘家人、神秘的东方大国将不知好歹的某国代表臭骂一顿。 用词之文雅,内涵之丰富,形容之生动,令人叹为观止,令翻译口舌打结。 宇航员钟章虽然是他们队伍中备胎的备胎,但人都在太空上飘着了。总不能让孩子真一直飘着吧…… “你们说,钟章真的会遇到外星人吗?”训练基地里,好几个和钟章熟悉的同期没忍住猜测道:“真羡慕他。唉。能够见到外星人,我感觉死了也值了。” “说不定没死呢。” “也是。非要选择的话,我还是希望那小子活着回来。” “唉。你们说,那个小道消息里的‘球奸’有可能是钟章吗?” “那不可能。我们的思想道德课做得很好,钟章虽然门门课都不咋的,但是他的思想觉悟还是过关的。” “那个……”一直和钟章住在同个宿舍的训练搭子微弱打断话题,“我倒是不怀疑钟章的思想水平。我就是觉得他……他有点太能聊了。” 这,怎么说呢。 训练搭子想到自己第一天来到训练基地,钟章三下五除二勾搭他一起吃饭,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们从彼此的家乡聊到特产聊到小学聊到爹妈聊到应试教育的苦楚,两个人瞬间从同屋的陌生人变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第三天,搭子甚至知道钟章小时候被老爹老妈吊着抽的混账往事。 因此,和其他人坚定相信钟章没有背叛人类不一样。 搭子觉得,话唠的钟章大概把老底快掏出来了。 ——聪明的外星人一定通过钟章那张破嘴,把整个人类世界摸个清楚。 ——钟章八成变球奸了! * 对此,钟章一无所知。 他在看外星人打孩子。 只见序言抓起那破抄网,一头抄过果泥的脑袋,一头当挑子抽果泥的屁股。那姿态虎虎生风,简直是在抡一个旋转的大风车。 钟章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小果泥嗷嗷呜呜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最后双手抓住钟章的脚踝,脑袋钻到钟章的裤子下,一边哭一边用钟章的裤管当纸巾,擦得满脸都是凉粉眼泪。 “果!泥!”序言快要气炸了。他猛地挥动抄网棒,棍棒带风杀来,力度之可怕让钟章忍不住加紧了腿,小果泥哇呜一下叫起来,脸融化成一滩,覆盖住钟章的膝盖。 “哥哥哥哥呜哥哥。”小果泥哀求道:“哥哥。不要不喜欢果泥。” 序言面无表情。 反倒是钟章激起了那套“孩子还小”的传统血统。 他尝试插入到其他人的家庭纠纷中,微弱地表态道:“伊西多尔。果泥就是……” 序言瞪了钟章一眼。 钟章哆嗦下,半个屁都不敢放,老老实实打开腿,揪出小果泥双手奉上。 小果泥快哭碎了。他不断从钟章手指缝中掉出来,又被钟章托着捡起来,对着哥哥序言那张臭脸,完全失去控制力。 “呜呜呜哥哥。哥哥果泥,果泥。” 序言一捞这小家伙,拧干水,拽着果泥走。孩子凄惨的哭声弄得钟章挺不是滋味的——小果泥一声不吭的失踪固然是序言生气的第一要素。可他那些“烧掉”的荒唐言论,何尝不是两种语言两种文化造成的笑话呢? 这在差异导致的文明交流早期很常见。 何必怪罪孩子呢? 钟章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点笑容,“伊西多尔。我觉得……” 序言提着小果泥的后腿,用力抖了抖,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小盒子。他捡起这盒子,十分自然地打开盒子盖子。 下一秒,三米高的火焰从盒子中心喷射出来,警报器嗡嗡乱叫起来。 “……”被打断的钟章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 “点燃火的机器。”序言解释着,继续抖抖幼崽的后肢,“他准备烤烤你。” 钟章看着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焰,汗水从额上滑落。也不知道是被烤热的,还是被吓出来了。 钟章:“伊西多尔。” 序言看过去,有些烦东方红族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自己揍小孩。 钟章:“我们的传统是用裤腰带抽孩子。你不要用手,手会疼。”说完,他解开自己的裤腰带,殷切地双手奉上七匹狼,“我可以代劳。” 二人的情谊在此忽然升温。 虽然很离谱,但面对一个到处捣乱的崽时,序言确实感觉到雄父说的“有人帮你总是好的。”他不需要一个人按着小果泥,也不需要一个人焦心要拿这孩子怎么办,更不需要在忏悔、懊悔、悲伤之中反复无常。 因为脆皮钟章在边上提供了丰富的情绪价值。 每当序言觉得差不多该结束的时候,钟章就无常提供一个自己小时候被吊起来打的故事:语言不通不是问题,故事细节不足不是问题,钟章丰富的肢体表演和充沛的情绪让序言精准把握核心。 “伊西多尔,我和你说。我和我姐小时候也玩摔炮,然后我们两把自己裤子点着了。两个一块跳臭水坑。我裤子都烧出两个大洞,屁股都露出来了。”钟章回忆往昔,“我姐浑身湿漉漉的。我就把我那条破裤子给我姐当裙子。我自己摘了点树叶盖住鸟跑回家。” “嗯。” “我妈我爸把我和我姐抽一顿。但没用,不够狠,我还是玩摔炮。” 序言别的不一定听明白。但他肯定听懂“打得不够狠,还犯”的核心概念,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小果泥哭得撕心裂肺。 被那抄网束缚住后,他似乎没有办法变成半液态跑掉,只能驮着网拼命挣扎。 “没有没有。果泥没有玩火火。” 钟章声情并茂地讲第二个故事,“真巧。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做坏事被发现之后,一定要说谎话——这就不得不提起我在班级里卖家长签名。我那时候拿硫酸纸模仿他们家长的签名,每次分不好的人都可以到我这里下单——只签名字一元钱,改分数要两块钱。没有钱的可以去我姐那借高利贷,今天借一元钱,明天还一元五角。” 序言听不懂,他纯粹被钟章的声情并茂吸引。 “我们的生意才赚到50元,就出现对家。该死的,比不过我们就告老师。我和我姐又被抽一顿,,没收所有营业额。”钟章道:“不过这一战,我和我姐没有出卖任何一个客人。我们打出了名声,打出了信誉,打出了我们的事业。我们从地上转入地下,继续干坏事。还是打得不够狠。” 序言依旧只捕捉关键词。 “打得不够狠”“继续做坏事”。 他严肃地看着抄网里的果泥崽。小果泥早已听得两眼泪汪汪,“果泥没有呜呜呜哇呜呜呜坏闹钟。果泥什么都没有做,你才是大坏蛋。” “巧了。”钟章开始讲自己的第三个故事,“我小时候——” 小果泥嗷嗷大哭起来。到后面,他跟序言撒娇,自己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和钟章一样出尔反尔,变成不讲信用的坏小孩。 “果泥。果泥不会的。”小果泥嘴巴委屈成波浪状,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地上,“果泥。果泥会,会努力不去想父父的。哥哥不要丢掉果泥。” 大概是太累了,小果泥断断续续和序言表忠心后,就哭得关机了。 他本来就是个团子,此时此刻鼻子嘴巴那一块都哭得红红的,抱起来怪冰凉凉的。序言收起抄网,盯着果泥片刻,尚未想好要不要抱起这孩子。 果泥对他来说,并不是弟弟、翻译器那么简单的生物。 “我来抱他吧。”钟章上前一步,主动抱起湿哒哒的小果泥。他抱幼崽的姿势很笨拙,却仔细兜住幼崽的脸和屁股。哭到关机的小果泥还无意识在钟章怀里蹭了两下,眼泪全涂在钟章胸口。 序言不说话。 他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双眼避开钟章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小果泥看。 “语言。”序言轻轻地说道:“语言,只有在果泥身边才可以,听得懂,你我。” 钟章刚刚说了那么多废话,充沛地表演那么多,也察觉到这一点。 第22章 序言继续道:“果泥不是翻译家。他是幼崽。” 钟章怀里哭唧唧的小果泥好像在睡梦中听到这句话,他吸吸鼻子,半张脸都埋在钟章怀里。序言走进去接住他,幼崽一下子滚到序言怀抱中,发出哼哼唧唧的无意识崽叫。 钟章静静地看这一幕,只觉得面前的外星朋友充满种无言的悲伤。 他不理解,也不需要在此时此刻自以为是的理解对方。 序言道:“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坏崽。现刚刚听完你的故事。谢谢你。” 钟章傻兮兮地擦鼻子,“哎呀能帮到你就好了……?” 等一下,好像有点不对劲。 序言道:“听到你小时候。我发现,原来还有更糟糕的崽。” “啊?” 序言毫无察觉地继续捅刀子,“果泥植入了我小时候的性格。还有一部分我弟弟的性格。我一直觉得他很糟糕。谢谢你。” 等等?这个谢谢是什么意思?钟章着急地想要报警。 下一秒,序言朝他投来枚巨大的信息炸弹,又让他完全顾不上什么坏崽不坏崽的琐事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家?”序言道:“我的星球已经准备好了。” 第19章 序言是个蒙头做事的家伙。 除去和小果泥相处的时间,他和钟章聊得话题无非就三个。 “要不要送东方红回家”“怎么送”“怎么让脆皮东方红活得就一点。”中间可能带了点猜测,例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原来如此,我已经理解东方红族的习俗”的自信。 钟章曾试图参与到一点稍微有科技含量的讨论中。 例如,他想知道自己如何回家?回家需要用到什么科学技术?自己的烛龙舱到底还有什么奇怪的功能?自己能不能学习一点外星理工科知识等等。 序言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你听不懂。” 钟章:…… 序言道:“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钟章完全大破防了,高考上来的二本学生誓死捍卫东方红族的智商,“你先说。万一我听得懂呢?” 序言扫了钟章一眼,开始巴拉巴拉地说话。那些句子就像白开水经过筛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等钟章反应过来时,序言已经说完了。他还好心提醒两眼懵的东方红族,“我说完了。” 原来,听不懂是指语言层面的听不懂吗? 钟章拒绝承认,这些知识就算翻译成中文,他也听不懂的可能性。 他请序言有空多和他说点他听得懂的知识。序言当场是答应,但三四次后,发现钟章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带脑子的痕迹,他就再也不说了。 沉默的雌虫朋友选择自己捣鼓自己的研究。 他也不需要钟章有什么参与感,不需要告知钟章什么进度,蒙头就是干,干出成绩,迅速给钟章迎头一击。 “什么时候去你家?”序言问道:“我的星球已经准备好了。” 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组合在一起却成为钟章听不懂的内容。 序言的星球……要去地球?怎么去?直接上演小行星撞击地球,恐龙第二次灭绝吗? 哦。恐龙已经灭绝了,现在地球上住着人类。 人类会灭绝了吗? 钟章努力停止自己的脑洞,他扣手,询问道:“去我家。那个。请问是怎么去?” “开着星球过去。” 好熟悉的表达,难道这就是经典老电影《流浪地球》中的行星发动机吗?可是,地球人就算拍电影,也只敢说集体力量。序言你为什么能把开星球这件事情说得和开车一样简单? 基于电影给自己的印象,钟章颤巍巍举手提问,“是怎么开的?” “正常开啊。”序言不理解为什么东方红族要问这个蠢问题,“你们的文明难道不改造星球吗?” “没有没有。”钟章掰着手指数,“我们也改造星球环境的。” 我们植树造林,修建大坝,大搞基建。 我们很努力改造自己的生存环境呀。 “就是这样一回事啊。”序言不理解,钟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片刻,他也稍微理解钟章家的财力,“星球推进器确实很贵。我也只有12个,本来装了3个。为了加快速度,这几天又补了3个。” 上回在基因库那大闹一场,抽空又让几个机甲自动驾驶系统去暴揍仇家。序言感觉自己的藏身之处快要暴露了。 考虑到那些家伙的难缠程度,序言决定加快跑路的速度。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打不过那些家伙。 只是…… 序言扫了一眼脆皮东方红,发觉对方自从自己说完星球推进器这东西后,就一直大张着嘴巴,没忍住上前用手指戳下对方的脸。 “怎么了?”序言微微歪头,问道:“你们家不是可以改造星球了吗?” 难道连类似星球推进器的东西都没有? 这也有点太落后了吧。 序言其实不太希望去很落后的地方。他之前跟随雄父见过一些未开发星球土著。 那是有史以来,序言第一次反对雄父的工作。 他坚决不允许雄父去那么落后、那么没有素质的地方! 不过有钟章在前,序言觉得东方红族应该比自己上一次见过的星球土著好很多:他们科技发达,可以把自己的卫星改造成停车场;他们热衷管理自己星球的后花园,已经有成熟的改造星球环境技术;他们还对钟章那么调皮的幼崽如此纵容,可见道德水准和思想水准也不错。 这么一想,序言对钟章老家又充满信心。 他忽视钟章那飘逸的眼神,问道:“你在担心什么?嫌弃我的星球太小吗?” 天杀的!钟章哪里敢嫌弃!他只是微妙的察觉到自己好像和序言产生了一点认知上的小偏差—— 他不会在拐骗外星朋友吧?!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钟章内心千求万求祖国妈妈快点给自己回消息。 妈——妈呀,快给您在天上飞的儿砸支招啊。 祖国——妈妈,我亲爱的祖国妈妈,真的没有智囊团帮我一下吗? 序言上前一步,用清澈的眼瞳看着钟章,“你在担心。难道,你们那很苦吗?” “怎么会?”儿怎么能说母贫?钟章下意识反驳道:“我们那地大物博,兵力强壮,我们是东方红,我们要啥有啥,怎么会苦呢?” 序言没听懂。 不过经过他雄父留下的翻译词典,他大概理解下钟章说得那几个词汇。 地大物博,地方很大,东西很多。 那至少是好几个星球了,星球面积也相当大,吃的喝的物种都很丰富。 兵力强壮,能打架的很多,不过看钟章的身体素质,应该不是指他们的个人战力,应该是指他们的武器很厉害。 那至少是每家每户一颗核弹护身吧。序言理所当然地想着,还觉得钟章这么弱,可能是因为他的武器都在太空中遗失了。 ——如此一想,脆皮钟章能够独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也变得合理起来了呢。 至于其他要啥有啥,就很好懂了。 序言对钟章的家乡很满意。 复古但不会和自己这里差距太大,应该只是部分科技不同,大家应该能很好当邻居。 他大方地和钟章介绍自己的出行计划,“我打算直接开着星球穿越虫洞,然后在你们的太阳旁边,停下星球,暂时住下来。如果推力太大,可能需要你家里帮我弄一些陨石来停星球。” 钟章看着序言。 就是这样看着,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要他说“对不起,伊西多尔,我家做不到吗?” 钟章做不到。 他努力地提议,“伊西多尔。我们那边的太空环境挺好的。而且,吸引陨石可能,我家不太行。” 序言理解了。 有些地方的主人很抠门,一些陨石都给得抠抠搜搜。他完全理解钟章家的不方便。 “我记得你们家是九颗大大的行星。”序言计划道:“如果真的不方便,我可以在第九个星球降速,慢慢滑行过去。你放心,我算数很好的。” 钟章微笑。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最开始真的只是想带一些外星特产回老家,如果外星朋友喜欢地球,可以来他那破三室一厅小住一段时间。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星球碰碰车阶段的? 钟章想了想,忍住表情对序言提出一个要求:“我可以再和家里发个消息吗?” 他亲爱的伟大的祖国妈妈一定听到了他的回音,正在给他写消息。但钟章等不及了,序言超强大的行动力完全不在人类的想象范畴中。钟章完全不想把万事万物寄托在序言的道德水准上。 他需要外援!祖国妈妈快回您天上飞的儿的消息吧! 第23章 不是收到了吗?您的儿需要您啊。 * 天上,钟章满屏幕的喊妈,试图摇来一些人。 地球上,联合国会议正对他和他传来的上一次的消息表露态度。 回复? 还是沉默? “……第四号提案质询环节结束,现在进入投票环节。”主持会议的长者正了正话筒,手巾擦点额头上的汗,“提案主要解决两项问题。第一项,关于是否要继续寻找太空失踪的国际宇航员钟章。” “第二项,是否要回应北极外星人信息?” 在第四号提案之前,曾出过三版提案。 第一版本,主张钟章是人类叛徒,认为宇宙信号声音大概率就是钟章。他们必须马上进入钟章老家,进入钟章祖国相关太空机构,进行彻底的人类搜查,已杜绝该大国被外星文明腐蚀,从而危害全人类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这个方案被某东方大国否决了。 他们提出了自己的第二版提案。即,钟章并没有成为叛徒,在生死未定的情况下,当初联合多国对外探索的组织及众多国家必须出人出力寻找钟章,并彻查钟章升空前的机械设备、地面组、维修组。而对于这一则太空消息的来源,东方大国更加保守,提出暂时不回应,并建议组织多国语言学家、秘密学家、信息学家等科学家共同破译该信息。 这个方案也被否了。 第三号提案结合两者劣势,横空出世。 他结合前者的“钟章叛徒论”,又结合后者的“不回应并研究语言论”,遭到全票否决。 如今,轮到第四号提案时,所有人已经呈现出继续鏖战的执拗劲。多方都对彼此的底线有了认知,接下来就是死磨的状态。 “第四号提案,暂停所有搜索宇航员钟章的太空行动,暂时不回应太空信号,全球除必要科考的太空探索计划外,调动50%的设备全力搜索外星文明信息……” 宣读继续。 每一位代表都将手指放在投票钮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秘书小跑入场,文件夹里数张纸从中飞出,像一地乱糟糟的头纱。她俯下身,轻声对主持的老者说什么了什么,换来对方惊愕的表情。 “各位。” 各位代表的团队也陆陆续续收到消息。之前候场的团队成员们不顾阻拦,悄然入场,传递情报。 “各位。”老者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宇宙朝我们发来了第二个信号。” 第20章 第二段音频依旧很长,但这一回所有人能够听清楚并听明白里面的内容。 因为失去语言翻译器的钟章在说中文。 不过碍于设备和距离,他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杂音和他过分激动的情绪真得太影响收听质量了。 地球上的众人用上一切手段只能听到“行星撞击地球”六个大字。 联合国一众中立代表齐刷刷看向东方大国和钟章叛徒论各代表所在的位置。 不敢蛐蛐,但能看看。 看看这两边要组织什么语言开始吵架。 “毫无疑问,宇航员钟章已经叛变了。”叛徒论这边毫无疑问开始乘胜追击,“他完全站在外星人那边。看看他激动的语气,一点都没有恐惧,只有攻陷地球的狂热。他甚至大意到透露出他们的攻击方式‘行星撞击地球’。” 东方大国这里组织下语言,开始一条一条反击。 “首先,我们暂时无法确认宇航员钟章是否判断。你方的论证大部分基于你方的想象,而非确实的证据。”东方代表犹豫片刻,还是尝试用想象力说服对方,“如果你方坚持宇航员钟章已经背叛全人类。我方还可以说钟章正尝试带回大量外星文明,娶一个外星媳妇。” 场面传出轻微的哄笑声。 稍后,一切又恢复到平静。 只不过一天半的中场休息时间后,三个不同的国家提交了对于第四号提案的补充协议。 休息时间结束后的七个半小时内,第四号提案通过。 “除了钟章母国外,其他国家统一停止对宇航员钟章的人道主义搜救。” “对待外星信号,全体人类不回应、不沟通的沉默模式。” “以联合国为发起方,建立‘全球外星语言破译组织’,根据两段外星信息展开研究。” “各国对太空的建设计划将不受任何条约限制。在人类共同的危机面前,我们将放下一切的矛盾、纠葛、战争。” 为了抵御人类可能面对的危机,联合国试图召唤巨大的团结的力量。 反正没有人管管等消息的钟章了。 28个小时过去。 序言逐渐失去耐心,他和钟章提议直接走,到他们家门口再说。 “再等等。”钟章道:“我家一定会给我发消息的。” 序言扫了眼信号收发器,非常直白地告诉钟章,“你家里不要你了。我们直接去。” 钟章两行泪差点掉下来了,“真的假的?这么快吗?” “嗯。”序言反问道:“等消息。为什么?你家里不方便?” 钟章想了想,觉得也没有那么不方便。 他只是担心“小行星撞击地球”这种事情发生。 “伊西多尔。我家比较脆弱。真的不会撞到吗?” 序言拍着胸脯保证道:“不会。” 然后,他提着钟章走到控制室,对脆皮东方红道:“那我们进行跳跃了。你在这里,安全。” 钟章超级大声地“啊?”了一声,还没有任何反应,序言扣动什么按键。钟章感觉自己脸上的肉都在震动,他试图说话,嗓子抖得发痒,每一句话都是带波浪的。 “伊~~西~多~尔~~~~~~等~等等一~~下。” 序言的声音四平八稳,“嗯?” “我~~~~我还没~有~准备~嘟嘟嘟~好。” 序言不按按键了,他拉动什么把杆一样的东西,对钟章什么准备好了没准好的话一点概念都没有。 就如他从不和钟章多提起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过去那样。他只是做出一个决定,认定后就马上执行,并执拗地将其推行到底。 他没有寻求钟章或者其他朋友的帮助。 他始终是孤独的行动,孤独的做决定,在这孤独的深处是一种强烈的不信任和不确定。 序言决定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谁也找不到他的远方。 “你不死。”序言对钟章道:“很快到。” “可~~是。我~家~~~。” 序言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他看钟章每天等消息也不是个事。他们那到东方红那么遥远,与其等一个具体的回话,不如快刀斩乱麻,先去把自己安定下来,再上门拜访。 看了一眼自己的星球小投影,序言坚定了这类想法。 他是自己带了房子过去的,又不住在钟章家里。 没什么好犹豫的。 况且,他说好了要送钟章回家。 序言下足决心,直接忽视钟章在背后金鱼吐泡泡一样“哦哦哦咦咦咦啊啊啊”,一口气将速度往上拉。 钟章最先感觉到自己身体微微前倾,座椅四面铺开一种蛛网状的条状物,将他死死拽住。接着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迫使他向后倒,钟章整个脊椎都因恐惧完全贴紧椅背。 “伊~~~~~西多尔!!!!”钟章双手死死抠住椅背,应激地大叫,“慢点哦哦哦。” 序言走过来,手动合上钟章的嘴。 他道:“会咬到。”舌头这个词,他没说出来,而是自己伸出舌头,指了指。 钟章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努力睁开眼,勉强看清楚序言那点露在外面的舌头,下意识把自己的舌头又伸出来。 “不是。”序言摇摇头,上前一只手扼住钟章的下巴,另外一只手夹住钟章的舌头,往里面塞,“咬到。会疼。” 钟章被塞得干呕,感觉自己是正在被填食的鸭子。偏偏序言的手指顺势卡入他的嘴中,手指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以及少量洗不掉的机油的味道混合起来,钟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呕。” 序言:“忍着。” 为了不让面前这个东方红在跳跃过程中咬伤他自己,序言允许对方咬自己的手指。他靠在钟章身侧,钳制住他下巴的手转变为按着钟章的脑袋,直直把对方按在自己的腹部和胸口下。 “难受,就靠着我。”序言道:“乖。” 他那个字好像有魔力,钟章用力眨眼数下,最终缓缓闭上眼。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也随着四周摇晃,逐渐消退。 四周平静下来。 跳跃结束了。 “很棒。”序言拍拍钟章的脑袋,哄道:“嘴巴——啊。” 钟章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重点晕车。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道晕车的滋味,脸冷冰冰贴着序言的手,涎水沿着嘴角流得到处都是,什么仪容仪表完全忘在一边。 想吐又什么都吐出不出来。 第24章 “我。”我到家了吗?钟章想要问这般劫难是否结束,可他一动,舌头蹭到序言的手,后半截要说什么话都消散了。 “不急。”序言对东方红族的脆弱程度有了全新认知。他引导着钟章慢慢张开嘴,手上沾满钟章的口水也不嫌弃,“嘴巴——啊。” 钟章缓缓张开一点嘴。他看到自己舌头上拉出一条晶莹的长长的细丝,那细丝不知廉耻追着序言的手指跑,越来越细,越来越长,直至断裂后甩到他脖颈处,烫得钟章眼泪掉下来了。 “对。对不起。” 序言毫不在意,“没事。” 钟章咬他,连皮都没有咬破,周围也没有泛红。自己回去洗个手的事情,消毒都嫌多此一举。 他的免疫力可比钟章强太多了。 而眼瞧着因这点跳跃难受到哭哭唧唧的钟章,序言并没有过多犹豫,伸出手去擦拭钟章的脸颊,“去治疗,不哭。” 钟章视线却不自在的偏移,落在序言那截尚有浅浅虎牙印的指节上。 这是我咬的。 钟章心虚地侧过头,蹭了蹭序言的手心。感觉还是不够,他双手按住序言落在自己脸上的手,轻声抽噎,控制自己的不舒服。 “你也受伤了。” 序言道:“我比你强。” 钟章:…… 序言继续往脆皮东方红身上扎刀,“怕你死,我没有一次性开过去。现在是休息。” 钟章:…… 不好意思,我弱到要你开星球还要中途休息一下。 跑去擦脸、洗漱、找星际晕车药的钟章满心眼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偷偷观察序言是否有用什么药物,发现对方真的用水冲一下完事后,整个人对物种之间的差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我居然被这样的神奇外星人喜欢吗?不对。钟章大脑一激灵,又觉得序言未必真的喜欢自己。 他早就推翻之前的“美人计”论调,现在占据他脑子的是“个人魅力论”。 只是,钟章觉得自己这个“个人魅力论”不一定是人与人之间的,他对序言的魅力可能是小猫咪对人类的魅力? 倍杀! 没有人类可以拒绝漂亮又粘人的小猫咪。同理,没有序言可以拒绝自己这样帅气又活泼又开朗的外星人形宠物。 ——听上去也挺合理的,就是有种当狗的既视感。 哎呀,不管了。 反正就这么个堪比可爱宠物的杀伤力,等回家和祖国妈妈商量一下。 钟章毫不怀疑祖国妈对自己的偏爱,离家越近,他便越展现出强大的依赖性,甚至想再打一个电话(发消息)回去,大声嚷嚷,“妈,我回来了。妈,我回来了。”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希望不要发生行星撞地球的惨案。钟章接了一杯温水,走到落地玻璃面前,目之所及是漆黑辽阔的宇宙,群星点点,却没有什么瑰丽的星云大展雄图。 眼前,是一片充斥着大型石块、未知武器残骸的小行星带。 “这是你来的地方。”序言端来两份热乎乎的蛋奶酥。他言简意赅地介绍,“我们叫这里戴遗苏亚。” 前往地球的虫洞通道就在附近。 第21章 “我就是在这里掉下来的吗?”钟章对自己怎么来到外星世界很好奇。 毕竟,他感觉自己就是经过一阵强烈的宇宙风暴、一阵更强烈的宇宙风暴,一阵把他完全吹跑掉的宇宙风暴——磅!撞到陨石。 然后。 磅!烛龙舱被撞坏。 磅!外出维修时一根铁棍扎入胸口。 噗!自己吐一大口血,垂死挣扎。 没了。 朴实无华的经历,没有任何拟声词之外的表述需求。非要描述,钟章觉得烛龙舱就是个架子鼓,自己则是鼓里的一只小虫子,外面咚咚打鼓,自己在里面咚咚挨打。 序言端给他一份蛋奶酥,两个人席地而坐,边吃边对着窗外的小行星带侃侃而谈,缺少关键字句也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沟通。 “这里好远啊。感觉也没什么人。” “嗯。” “伊西多尔。那你怎么会跑到这里?” “我在这里出生。”序言舀一勺蛋奶酥。蛋奶酥松软,膨胀出来的部分很轻易被分开,软乎乎的,格外有食欲。他一边吃一边告诉钟章,“我经常会看看这里。” “原来如此。”钟章理解了,他道:“你真念旧。” “念旧?” “就是不舍得过去的事情和物品。经常会故地重游。”钟章松开勺子继续展开说明,“故地重游的意思,就是去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再走一遍。我们那认为念旧的人都是感情很充沛、很会珍惜物品的人。” 序言看着钟章,片刻,转过头面向那些小行星带。 他身上那种粘稠的忧愁和无法释怀的沉默涓涓流淌出来,但很快因为钟章的存在被消解。 “伊西多尔。去了我家,你是不是很难回来了?” “嗯。” “那我们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吧。”钟章提议道:“实在不行,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序言道:“你很弱。” 钟章觉得自己的脆皮程度在序言这里是过不去了。他捂额痛惜,不过几秒就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接受生理上的差距,礼貌地问一些自己好奇的问题。 “伊西多尔,穿越时我会被压缩成肉饼吗?” “不会。” “伊西多尔,你们怎么处理星球自转带来的寿命问题?” “不处理。” “伊西多尔,你坐在这里看了很久。”钟章脚都有些麻木了。可序言没有离开,他也不离开,执着坐在外星朋友身边,陪伴他一同注视着漆黑的宇宙。 序言让他先回去,钟章装作听不懂,傻乎乎笑着。 久而久之,序言也懒得管钟章了。 他坐在这扇落地玻璃舷窗前,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用那双偶尔闪烁着虹光的双瞳注视着宇宙和破碎的小行星带。 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钟章脑袋开始一点点晃动,有些支撑不住地左右摇晃。时常,他身体已经前倾或后仰到六十度,脑袋忽得猛点下,神志短暂清醒过来,懵懵懂懂看着序言。 “伊西多尔。” “嗯。” “要不把这片小行星带也带走吧。” “不可以。” 这一片磁场特殊,很难开展工作。序言清楚自己在这里再停留一段时间,基因库等众多仇家会选择在这里围杀自己。 他可以死在任何地方,都不能死在戴遗苏亚这个特殊的地方。 “你要睡觉了。”序言看向钟章,催促道:“回去睡觉吧。” 钟章眯着眼看着他,大脑混混沌沌。 “伊西多尔。” “睡觉去。” “你是不是在难过?” “没有。” 钟章挠挠头,觉得不太对劲。他话痨,本来就没什么心眼子,现在更加藏不住话,“伊西多尔。你不要不开心。” 序言看着他一啄一啄的脑袋,无奈地笑笑,“没有不开心。” “我想在这里睡。”钟章伸出手,小小的拽了下序言的手指,“我们家,有一种树洞。树洞是绝对保密的,我可以做你的树洞。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说给树洞。我睡着了,我绝对不会说。” 序言没听明白什么树洞不树洞的。 钟章屁股一歪,脑袋一歪,半个人轻轻地磕在序言肩膀上,陷入深沉的梦乡中。 他睡着了。 序言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用手拢了拢钟章散落的长发,属于另外一种生物的湿热气息轻点在他的指尖。 序言的手颤了颤。 真是脆弱又粘人的东方红族。序言腾出手,微微扶着钟章的腰。他虽然不理解对方怎么就那么喜欢自己,但总不能对喜欢自己的家伙太差吧。 这是序言的雌父教他的道理之一。 那个高高大大的黑皮雌虫会说很脏的粗话,会用脚丫子踢小序言的屁股,动不动提着他到处跑,粗鲁地叫小序言“脏蛋”。他非常坚持序言的雄父爱上了自己,至少他在序言面前总是笃定地说这样的话。 “如果他不爱老子,怎么会生着病还把你这小王八蛋孵出来呢?” 年幼的序言不理解,只是一味生气自己被叫小王八蛋。 “生个屁气。”雌父用脚踢他,骂骂咧咧捏他的屁股和脸,“认识几个破字了不起了?和你老子翘屁股!呵。”他又骂了一些年幼序言听不懂的黑话脏话,贱兮兮对幼年的序言炫耀今天睡到了他雄父,炫耀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大奶,炫耀序言雄父生病只有自己陪着等等。 “总之,老子喜欢你和你雄父。”黑皮雌虫教育道:“你们必须喜欢老子。听到了没有,惹老子不高兴。老子拿把枪全部把你们突突了。” 第25章 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死于枪杀。 序言花费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情,他知道雄父从没有给自己的雌父一点名分,为了他不背负“罪犯之子”的污点,也因为一些更复杂的原因。 可序言自己没有办法那么平静地接受。 他独自踏上寻找雌父尸骨的道路,在十岁找到他的出生之地,在十二岁找到雌父的埋骨之地,将雌父从诸多尸体中一点一点挑出来,举行了钻葬。 他将他的雌父烧制成一枚钻石。 一枚黑钻石。 就像这片宇宙一样,是没有尽头的令人感觉到安宁的忧郁的黑。 “雌父。” 在这片唯一可以怀念过去的废墟上,序言轻声交代说过无数次的事情,“雄父死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双亲都不在了。 “夜明珠家也没有了。”序言道:“这里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肩膀上,钟章发出轻微的鼾声。 序言叹一口气。 他补充道:“这位是很脆弱的东方红族朋友。我感觉他比雄父还要弱一点。雌父。我去他的星球,至少不会被他们欺负——实在不行,我觉得你教我的炸厕所会很实用。他们这样脆弱的种族,总不会狂吃大便吧。” 雌父曾经说,炸厕所哪里都好用,不吃大便的种族可以恶心他们,吃大便的种族会在开餐的一瞬间狂吃不停。 哈哈,这样就没有谁可以阻止他们跑路了。 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序言从小就牢记这点,开启话题后,又忍不住和雌父碎碎念自己在复仇中炸多少个厕所,专门挑仇家按厕所吃屎等等。 “雌父,我的悬赏金已经比你高了。”序言炫耀道:“你快夸夸我。” 四周无声,只有钟章在打鼾。 序言只能又叹一口气,“雌父。” “你说得没错,我长得很像你。现在我也开始魅力四射了。” 还是不分物种的魅力四射。 序言小声嘀咕,“小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吹牛。” 肩膀上,钟章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脑袋差点掉下去了,还是序言眼疾手快托了一把,单手公主抱住他。 钟章软趴趴倒在序言怀里,睡得昏天暗地,不分几点几分。 序言扫了眼钟章,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 他向一望无际的星空,挥手道别,“雌父——再见。” 我长大了。 我也要和你当年和我说的那样,成为和你一样的成熟可靠、魅力四射的天才雌虫了。 序言抱起钟章,向前,折返回首看向那片星空。许久,他强迫自己慢慢地往后走,一步一回头,三步一回头。 最后,不回头。 * 钟章睡得嘎嘎香。 他感觉自己抱着一大坨细腻蓬松的被子,双手双脚完全环绕上去,又热又软,时不时翻身压上去还能感觉到丰富的弹性。 天啊撸,这是什么极品被子。 他要给自己爸妈姐哥妹弟全部买一套,再给七大姑八大姨全部推荐一下。成为宇航员后,钟章自觉买被子的钱还是有的,他不光要给亲戚们推荐被子,还要把自己家里、宿舍里全部换成这种被子。 哦。还有他亲爱的外星朋友,这个必须安排上。 钟章将脸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乱七八糟开始蹭。他双手揉了揉,双脚夹一下,玩到身心舒畅,先打一个毫无顾忌的哈欠,蛄蛹两下,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序言凌乱的胸前衣物。 “你醒了?”序言温和地问道,“睡得还好吗?” 钟章:…… 钟章:? 现在说自己是日本人不给祖国丢人还来得及吗? “对不起!”钟章火速从序言身上滚下来,一个滑跪磕头致歉,声音洪亮,“我是个禽兽,对不起!” 序言道:“你不是坏鸟。” 钟章顿时泪流满面,他是坏鸟他是坏鸟,要是再晚一点他估计是真的坏鸟。 “我是坏鸟。我是坏鸟。”钟章毫无脸面和尊严地祈求朋友原谅,“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我还以为——” 等等?他为什么会在序言怀里睡着? 序言道:“马上就到。你要收拾一下吗?” 啊?什么到了?什么马上就到了,我们不是还在那个小行星带看太空群星吗? 钟章茫然看向窗外。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巨大行星就在不远处,它通体呈现白褐色,大量云团在星球表面云集形成可怖的团状块。透过那些大面积的云层,巨大的炭黑色裂纹逐渐显示出来,无数深橙色从裂纹中弥漫出来,最终融入白色。 这,就是已经被太阳系除名的前第九大行星。 冥王星。 第22章 钟章出生时,冥王星已经被开除出太阳系。 曾经的九大行星说法早就不流行,百科全书上都以八大行星介绍整个太阳系,对这颗庞大的矮行星只在犄角旮旯处提一嘴。 但钟章好歹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宇航员,他上班训练就是为了有一天执行地外探索任务。而曾经的太阳系边境,如今被确认为柯伊伯带的矮行星,在诸多老一辈航天爱好者中堪称为“行星边境线”。 钟章不可能不认识冥王星。 他因此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快速狗爬过去,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看看冥王星,看看序言,再看看冥王星。 “我们到柯伊伯带了?” “不知道。” 钟章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序言道:“听说,前面是你们的大海的国王的星星。” 钟章:? 大海的国王的星星……这个,是在指海王星?钟章猛地眯起眼,果然,他的肉眼只能看到一个狭小的蓝色圆点,根本无法分辨出那是否是自己认知中的海王星。 不过,这对钟章的冲击已经足够了。 他结结巴巴道:“伊西多尔。你开。开星球这么快吗?” “嗯。” 钟章五体投地,真想要序言别嗯了,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啊。一觉之前,他还在外星世界啊,怎么会这么快回家?不是说30%的存活率吗?就这? 钟章都做好九死一生,英雄般的回归。 序言却轻描淡写,仿若从送小孩上学一样平淡地完成这件事情。他看着在地上狗爬的钟章,温柔地提醒道:“地上冷。” “伊西多尔,我的心情好复杂。”钟章捂着胸口,躺在地上,也说不明白是喜悦还是恐惧——序言单枪匹马都可以来到地球,那是不是意味着外星文明可以从那个什么戴遗苏亚小行星带直接攻略地球? 哇,他不会成为球奸了吧。 这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序言从座位上起来,伸出手等钟章自己伸出手握住他后,才将钟章从地上拽起来。 他问道:“你们这里的星星真多。” “这里是柯伊伯带嘛。”钟章挠挠头,这个时候倒是想起自己某些探索任务,“伊西多尔,我带你认识一下我们这里的星球。” 和普通人认知的太阳系仅有八大行星不同,真正的太阳系与宇宙边界充斥着复杂的行星环境与行星带。多年来,天文学家们通过观测与测算探索太阳系内可观察到的诸多行星。 例如,太阳系的尽头“柯伊伯带”和“柯伊伯带天体”。 “这里受海王星的引力比较多,像我们看到的那颗大白色星,冥王星有时候就会从海王星的运行轨道上穿过。不过因为引力作用,他们是不会撞在一起的。” 序言没听明白,不过他听懂“撞”这个字。 他直接问钟章,“哪一颗能撞?” 钟章:? “是我们刚刚过去那个白色?还是你说的那个海洋的国王的星球?”序言认真道:“ 你不是担心停下来的问题吗?撞一个缓冲就可以。” 钟章眨巴眨巴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内容。 序言问他,要撞海王星还是冥王星吗? 这对吗? “不可以!哪一颗都不能撞。”钟章舌头都快打结了,他又想要解释,又怕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就是,那些星球都有人。对,我以后上班,还要去上面工作。不可以撞。” 作为地外探索的宇航员,他的工作内容确实是跑这些星球上挖土拍照片。 对此,序言非常惊讶。 他问道:“你要工作?” 钟章一拍脑袋,“当然啊。我们全家都要工作。” 序言表情严肃起来了。 他对钟章家的经济状态有了全新的认知,足足14亿口难道全部都要工作吗?那这个经济状态感觉很不妙啊。 从来不缺钱的序言第一次担心自己买东西会不会有麻烦。 他很清楚自己的星球的优势和劣势。如果想要生活状态保持之前的水准,自己一个人能够顺利展开研究工作,少不了要在钟章家补充一点基础物资。 第26章 可钟章家所有人都要工作的话,岂不是整个家族才刚刚能吃饱?会不会他们自己家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处理好?兄弟长辈之间还有数不清的财务问题? 这怎么拿得出足够的物资和自己交换呢? 想明白这些内容,序言长长地叹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出来玩,被卷进去的。” “我是工作。” “嗯。”序言安慰有些炸毛的东方红族,“我没有工作过。” 钟章觉得他们之间的语言障碍还是有点严重。不过为了强调海王星、冥王星不能炸,他还是非常严肃表达那些星球与自己的工作有直接关系。 “如果磅——炸了它们。我就没有工作。”钟章掰着手指,一点一点给序言分析逻辑关系,“我没有工作,就没有房子,就会饿肚子。” 序言看向钟章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不过介于这是东方红族的传统工作,看上去还是一种基础保障工作,序言当即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炸海王星和冥王星。 “那就要多花点时间找停车位了。”序言笨拙地组织语言,“钟章,你家在哪里?” 他想把自己的星球停到钟章家附近。 那么多星球,每次飞来飞去还挺浪费时间的。序言不喜欢在一些无用的地方浪费时间。他在夜明珠家掌握管家权时也倾向于一次性把事情全部搞定。 “我们家?哦哦哦,我指给你看。”钟章想着,在序言投影出来的一张老行星教科图上指出地球的位置,“这是我家。旁边这个小小的星球,是月球。是我们家的卫星。” 序言知道了。 他会小心停车的,绝对不会撞飞月球。 毕竟,从体积上看,他的星球比钟章家还要稍微大一圈。序言已经调动所有数据算法,计算出星球行驶的最佳轨道和最佳滑行速度。 可是,中间万一出现了点意外,比如撞碎那个很大的气态行星的颗卫星中的一颗。 序言又是叹气。 搬家好麻烦,可是他的星球上不光有他研究经常用到的矿石材料,还有一个雄父投资为他搬来的全自动军工厂,两条随时可以改装并投入生产的技术流水线。 序言真的很舍不得自己的星球。 “我会小心心的。”他对钟章承诺道:“一些很小小的星星,我就没有办法了。” * 地球。 星空联合观测组织正在为太空垃圾问题争吵不休。 正如每年都有科学家向大家科普“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危害,太空垃圾实际上也是一个“对现在”无用的问题。 不过,也如同“小行星撞击地球”这个离谱的危险一样,“太空垃圾”近一周忽然以某种极高的频率出现在天文学家们口中,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好像慢一步就少一块纸板可以抢一样。 “我认为使用地球的太空武器打击太空垃圾是个不错的选择。”某国科学家缓缓开口,“正好起到一点威慑作用。” “威慑什么?”反对者强烈抗议道:“目前的太空武器都处于研发阶段。人类还没有做好在太空打仗的准备。” “难道要让主战场发生在地球吗?” 没错。 这不过是借着“太空垃圾”话题讨论如何对抗“可能攻打地球的外星舰队”。多国天文学家被聚集在此处,每天算各种数据,观测地外环境。数个航天大国在他们的联合建议下,已经考虑在火星、木星投放警报器等可用于放哨的太空设备。 “人类可没有太空舰队。”反对者举例道:“就拿太空远航能力来说,‘烛龙系列’已经是全球范围内最先进的太空远航产品了。可自从钟章宇航员失踪后,所有‘烛龙’系列远航机都返厂检修。现在想要再拿出性能可比肩‘烛龙’的机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让主战场落在地球上,战争基本就输了一半。” 坐在主席位上的天文学家玛丽面色凝重,却没有马上下结论。她先环顾下面吵得面红耳赤的诸位,简单各打两板子,将其分开,发布任务,“我们不是政府机构,我们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她的声音提高一些,“各位!如果人类真的到了与外星文明决一死战的地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发现他们,观测他们,尽可能搜索相关的信息。” 场面逐渐安静下来。 隐约能听到隔壁语言学家们不断播放那段外星音频的声音。 “好了。”玛丽轻声说道:“各位请去工作吧。为了人类文明。” 夜晚,才是他们的主场。 随着天光逐渐黯淡,被太阳光辉掩盖住的群星们一一显现出自己的真身。天文爱好者们攀上高山,与天文学家们在不同地点仰望同一片星空。他们手中有廉价的商用望远镜,有价值不菲的太空望远镜,有举一国之力建立的大型望远镜的操控器。 他们共同关注着星星、太空、地球和人类未能探索的另外一个世界。 “听说钟章老家要给他举办悼念仪式。你去吗?”一位天文爱好者放下望远镜,眨眼醒神和旁边人搭话,“唉。才那么年轻。” 旁边十数人没有一位搭理他。 所有人都绷紧脸,嘴角向下,以一种极为惊恐的姿态盯着夜空。在他们所能看到的视野中,一颗赤红色的星球正不断变大,变大,变到他们足以看清那颗通体赤土的星球上吸附着无数比他更小更轻的小行星体。 它们就像是融入水中的泡沫,极快地破碎、融化、成为那颗古怪的赤色星球的地表装饰品。 而它、它们正以一种不容小觑的速度直直冲向地球! 那一天。 人类又想起了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战绩。 不过这次,地球上要面临这一切的不是恐龙,而是人类自己。 第23章 人类乱作一团。 虽然东西南北各个国家力量都迅速下场,把控舆论。可耐不住当时天气晴朗,星空一望无际,相当一部分天文爱好者、天文摄影师都拍摄到那颗不断捕捉其他太空悬浮物的红色行星。 恐慌像传染病一样快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末日言论迅速占据上风,无数合法的不合法的宗教活动如雨后春笋展开,人们的金钱投入到祈求上帝的活动中。大量暴徒开始无差别攻击商店,他们打破橱窗,穿戴奢侈品享用美食。防爆警察开始没日没夜地在街上巡逻,部分国家紧急宣布全国进入宵禁模式。 一颗古怪的小行星正直直的冲着地球撞过来。 人类就算知道这件事情后,又能做什么呢? “我提议启动‘人类火种’计划。”联合国会议上再次出现奇怪的言论,“全力抵抗外星文明的同时,我们也要给自己留下后路。我们需要选拔出全人类最优秀的基因,让他们乘坐宇宙飞船随时准备出逃。” 会议上数百位国家代表不约而同发出躁动的声音。 他们来自不同发展程度的国家,有白皮肤、黄皮肤、褐皮肤、黑皮肤,他们中有的已经成为发达国家,有的还在发展中,有的还挣扎在贫困线上,有的还在战争中不知道国家下一秒是否会存在。 ——人类火种计划。 谁能代表人类文明的火种呢?你要如何在全球选拔出一群人?他们将又来自什么地区?讲什么语言?继承什么文化?学习过什么知识? 谁也不知道。 但这一计划无疑是煽动的、令人感觉到不安的。 “人类火种……离开地球的火种要在哪里继续延续地球文明呢?”东方的席位上传来声音,“地外探索计划执行也有几年,目前人类连最有可能落脚的火星和谷神星都没能探索,难道还要奢望一个不知道是否适合人类生存的太阳系外星球吗?” “那我们要怎么做?核弹爆破那颗小行星吗?”反对者成列出数据,可见他们提出“人类火种计划”之前,已做足了背调,“那是一颗持续向前移动的星球,24小时前我们对他的判断还是一颗类地行星。但现在,他不断吸纳太空中的尘埃与小行星,他的体积已经逼近海王星这类气态行星。” 反对者的声音逐渐高亢,最后失控,“我们还观测到他背后有一颗卫星!一颗和月球差不多的卫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即将撞在地球上的是什么吗?按照这个算法持续下去,我们要面对的是木星带着木卫一撞到地球上。” 如此看来,为了人类的未来,确实应该筛选出真正优秀的人才执行“火种计划”。 可是,不患寡患不均。 选择谁?每个国家的人员配比都是严肃的问题——现在的人类一旦将重心偏移到火种计划上,群众心中的恐慌会进一步扩大,到时候别说抵抗外星文明了,整个人类文明必定从内部开始崩溃。 “我们坚决反对‘火种计划’。”代表团集体站立离席,“望各位慎重。” 随着东方的席位空缺,来自各地的代表稀稀拉拉地站起来,用这种无声的行动发出他们自己的声音。 第27章 “钟章的悼念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走在最前面的团队里有人打电话叮嘱道:“国际上不能宣传,但是我们自己内部一定要给我们的宇航员、宇航员家属、全国人民一个态度。” 不允许任何污水泼在牺牲的宇航员头上。 “同时,紧密关注太空信号。” 国内所有与太空相关的项目都被调动起来,和外界关注稍不同。他们的任务中还兼有一项特殊的任务:搜集信号音频中任何与钟章声纹相似的内容,并进行匹配。 万一,百万分之一的概率里。 钟章真的活着。 他们将采取备用方案中最有可能把钟章带回来的一种。 * 整体来说,祖国妈妈对自己的思想道德教育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钟章虽然没有成为他们内部保密机构的专属宇航员,而是送出去成为国际宇航员,但也是他们自己家的孩子—— 十二年义务教育,高考,大学本科的思政课,考研政治、入岗背调等等加在一起,当时的选拔人员敢拍着胸脯保证钟章的道德水准。 但缺心眼这种事情,实在算不到道德瑕疵上。 “伊西多尔。”钟章双手比心,热烈夸奖道:“天啊。我们一路走来,还打扫了卫生。这也太棒了吧。” 看看这个干净的太空环境。 看看这个整洁的飞行轨道。 看看前面那颗赏心悦目的小蓝球。 钟章觉得之后的同行必须感谢自己:要是没有自己,哪里来这么安全的太空环境?要是没有自己,他们多少也要冒着被铁棍扎穿胸口的经历。 “伊西多尔。”钟章一想到自己做了捡垃圾保护环境的的好事,嘴巴都甜蜜蜜起来,“那些坏仇家会不会从我们的路上过来。” 序言道:“不会。” 钟章还想要多问。 序言继续说道:“我放了炸弹,时间一响,就砰!炸掉了。” “原来如——?”什么东西忽然出现在我们的对话中了?炸什么?炸掉虫洞?炸掉太空隧道? 这好像不是什么可以随便炸的东西吧。 钟章已经大致知道有些高科技、高概念的词汇是翻译不出来的。因此,他果断开始自己的哑剧表演。 他先用双手画出一个长长的通道,再辅助拟声词“磅磅磅”夸张地炸掉它们,然后问序言,“没有问题吗?” 序言看懂了。 这是在表演炸毁来时路。 他露出一段很愉悦的笑容,“没问题。” 钟章琢磨序言的表情,觉得这确实是没有问题的笑容,心里一松就把这件事情过去了。 他又开始快活地问东问西,得知这样慢吞吞回地球虽花费点时间但重在安全,心情更愉快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 钟章围着序言转圈圈,行为幼稚但他真的非常开心。 他一开心,嘴巴就开始放闸,“等回家,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刀削面。就是你之前给我吃的。我带你看看我们商场里的机甲。虽然没有你们厉害,但真的很有趣。我们还有很多关于机甲的片子。” 嗯。没错。 关于机甲的电影和动画数不胜数,还有那么多的机甲模型,到时候去找祖国妈妈办一个胶佬大会,让序言看看我们地球上很有特色小机甲。 什么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不定序言看到他们漂亮的小玩意,也想做一个展示柜呢?钟章自己都乐意掏钱给序言仓库里那些大东西做一套模型,更别提地球上那些胶佬、军事爱好者、科研爱好者了。 机甲模型,送给序言装饰房间简直是太搭了! 而他不提起机甲,序言差点都忘记了还有事情要和钟章交代。年轻的雌虫看着面前蹦蹦跳跳的东方红族,提醒道:“你要再开那个长长的机甲吗?” 经过改造的烛龙舱可以变形为蛇形机甲。 钟章看过温先生系统操控一次后,激动地问序言能不能往蛇形机甲脑袋上加两个角。 “我装了。”现在,序言告知钟章,“你开吗?” “开!”都当宇航员了,怎么能不开机甲试试看?钟章四肢快乐地撒欢,差点要摔在地上,不过为了彰显自己完全可以独立驾驶机甲,每次都摔在地上,他都弹射起步,把自己校正回人形。 看上去非常魔性。 序言就这样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目送钟章离开。 他不理解,自己帮忙改装下机甲就这么让钟章开心吗?他不觉得那机甲很难或者很高级。按照钟章刚刚那么长一段邀请自己看机甲的话,序言也不觉得东方红家缺这么一两个机甲。 ——难道是因为自己亲手改装的,钟章才这么开心吗? “噗。”序言没忍住,笑出声。 他的魅力还是太大了吗?不过这也有点太大了吧。难道自己真的长得很符合东方红的审美吗? 序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又笑了一下。 【序言。】智能系统温先生适当地钻出来,以投影模式漂浮在序言身边,【让东方红先生自己去真的没有关系吗?】 “他都这么大了。”序言信心满满地说道:“又不是果泥。” 谈起小果泥,温先生忍不住多说几句话,【果泥已经看了好几天的幼崽教科片。真的不能把他放出来玩吗?】 序言:“等到钟章家,我带他去玩。” 智能系统运转了一下,被序言说服了。他绕着序言打转,像形象生前那般,牵着他的手亲密地询问身体如何,最近开心不开心之类的话。 序言明知道这是程序设计好的内容,也很开心地聊着天。 “我把收发信号台又装了一台在闹钟的机甲里。”序言想了想,没记起钟章的名字怎么念。 不过无所谓啦。 钟章也没叫对过一次自己的名字。 他继续和智能系统分享自己的小巧思,“闹钟只要和家里联系上。他的长辈会告诉他怎么用的。我这次做成实况聊天,两边都在频道里,就可以一直说话。不需要特别去发射了。” 【真是太棒了。】温先生捧场的说道:【东方红先生一定很开心可以和家里人联系上。】 序言盯着温先生的影像,微笑回答道:“嗯。” 钟章一定会很高兴的。 * 钟章岂止是高兴。 他简直高兴疯了。 刚上线,他就一通乱按,好不容易连接到智能系统温先生帮忙,又一顿乱按,吱哩哇呜乱叫好久。 等温先生用提示标签告诉钟章可以和家里人联系时,钟章已跌跌撞撞开机甲到太空,对准一块太空垃圾,发出兴奋到变形的笑声。 “桀桀桀桀桀桀哈哈哈哈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太爽了桀桀桀,开炮——哦哦哦爽死我了。哈哈嘎嘎阿嘎嘎。桀桀桀,谁也不能阻止我,向我开炮——桀桀桀爽飞了。” 地球上。 联合国一众代表听着耳麦里的实况怪叫,心哇凉哇凉一大半。 这是什么经典的反派笑声啊? 他们齐刷刷看向东方某一席位上的众人。那里所有人依旧西装革履,眼神却有些闪躲了。 不会吧,我们家宇航员真的成球奸了? 第24章 祖国妈妈丢脸的时候,她的好大儿钟章开炮开个爽。 人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想去做什么。 生于这个禁枪的时代,钟章及他大部分男女同学都想体验下热武器的魅力。可惜类似想法的小孩实在是太多了,导致学生时代军训摸摸枪都要走关系。本科时期,钟章还考虑攒钱去北方友国家体验打靶,后因工地实习太累作罢。 现在不一样了。 他,钟章,直接开炮! 【东方红先生,您的家人已经……】 钟章举起手示意,“我再打一炮,再打一炮就结束。” 然而一上头,之前说的话就和狗屁一样。钟章发现序言安装上的炮弹形似“空气压缩炮”后,更肆无忌惮炮轰太空垃圾。 序言不理解钟章为什么喜欢打扫太空垃圾。 不过在他们世界这种空气压缩炮攻击力也就这样。很多家长都会给孩子申请这种炮,再把他们塞到社区街道去打扫卫生。 “他喜欢就让他打扫卫生吧。”序言对智能系统温先生说道:“他家应该有人会告诉他可以联系。” 实际上。 联合国一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数百个国家代表听着钟章在频道里哒哒哒哒啪啪啪,颇有种进入和平精英匹配大厅的错觉。 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下一秒就成为全地球的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频道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引擎发动、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频道另一头的人离开了。 * “伊西多尔。”钟章满足地跑来跑去,自从确定要回家,他就快乐到起飞。而序言每每看到那一头跑得乱糟糟的长发,都忍不住伸出手从上到下顺一遍。 第28章 钟章也不抗拒。他最多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在序言搞好的地方装饰性扒拉两下,露出上下两板大白牙,浑身上下都冒泡泡,“伊西多尔。” “嗯。” “你太好了。” 序言抬起眼,果然和钟章眯起来的笑眼对在一起。他没忍住,被感染地笑出声,“这么喜欢我?” “对啊对啊。”钟章直抒胸臆。反正太正经的词,翻译器翻译不过来,他还不如用最直白的语言说想说的话,“我超级喜欢你。” 序言没多想,投桃报李道:“我也喜欢你。” 说完,两个都没忍住笑出声。 “你真好。”钟章比一个心,又开始漫天许诺,“伊西多尔,我们家一定会很欢迎你的。不过我要等家里人给我消息。你要等一下我哦。” 翻译器的词汇有限,这让他们两的对话时常有种幼儿园小朋友的感觉。 序言道:“嗯。我等你。” “我家在海边。大大的海。”钟章做一个夸张的手势,“到时候我带你去钓鱼。” 序言觉得没有必要那么麻烦。 他们完全可以直接降落在大海上,无论是操控自己现在乘坐的飞船、机甲,又或者从星球里直接分裂出一个小陨石下去,都是可以的。 “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序言拿着自己想好的三个方案咨询钟章的想法。 然后,他就看到钟章僵住的表情。 “怎么了?”序言问道:“主要是担心你们的大海太危险。所以,我想,直接砸下去,可以造一个岛。” 我们的大海危险? 钟章思考半秒钟,从白鲸、蓝鲸、北极熊、翻车鱼到潜水员、小丑鱼、珊瑚礁、钓鱼佬……思来想去,他觉得大海里最危险的东西应该是即将降落到地球的他们两。 “不用不用。”钟章赶快劝说道:“我开好不好。我来开。” 序言:“你开陨石,可以呀。” “不是不是。是烛龙。”钟章抹脸擦汗,劝说道:“我第一次开那么好的机甲,我想回家炫耀一下……总之,伊西多尔。真的没必要造一个岛。” 序言理解。 他雄父也不太喜欢生造人工岛。不过他认识很多开荒团成员,他们都热衷直接算地点,然后在某些星球上砸几个落脚点出来再往上面造房子。 可以说,技术非常成熟了,最多引发一些小海啸。 钟章家只要有个好一点的防护罩,就可以抵御这种中小型海啸了。序言想到此处,忽然顿悟了:钟章家条件可能不太好。 所以,他不一定买得起能抵抗中小型海啸的保护罩。 唉……东方红族也太奇怪了。 他们身体那么脆弱,都不研究点实用的科技吗?例如房屋保护罩什么的。要说他们没有到那个科技水平? 拜托,序言觉得一个能够发展出宇宙飞船,能够进行太空旅行,还能改造卫星拿来停车的文明,不至于连这都做不到吧。 理顺关系,序言看钟章的眼神更怜爱了。 序言对钟章道:“我再送你点东西吧。” 东方红族也太穷太脆弱太可怜了吧。序言心有不忍的想着:闹钟还那么喜欢自己,万一死了怎么办。 “啊?”钟章一愣,随后坦然接受,“真的吗?” 我的魅力这么大吗?钟章没忍住,又在心里赞美一下自己:都不需要什么邪门歪道,真诚待人的自己果然是最帅的。序言他一定超级喜欢我! 美人计,大获全胜! 祖国妈妈请给我发一个帅炸裂的奖杯好吗? * 祖国妈妈想把天上飞的钟章线下快打一遍。 怎么回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们送出去的宇航员名声都给你败坏了! 如果说声纹没有对上之前,还有一丝挣扎的希望,现在对上了,东方席位上所有人都被迫直面全球的压力。 “还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的宇航员是叛徒。”带头人稳定声线,据理力争,“目前只能听到他在……” 在太空吱吱哇哇猴子一样的怪笑,到处放炮。 好丢脸,又好可怕。 有一种孩子疯掉的可怜可恨的错觉。 “……我国会肩负起相对应的责任。”至于这个责任细节到底是什么?那要等我们内部先讨论一下。带头的人没有把话说死,只是快速退场,带着整个代表团一路小跑,跨过诸多镜头,钻入专属会议室。 “快!!快打给国内。” 代表团迅速行动起来,每一个人都联络相对应的部门,一条一条信息汇总到整个国家的心脏、大脑、四肢内。 大脑在思考。 心脏在活动。 四肢死死按住任何想要破坏的外部势力。 最终,他们等待到两条明确的指令。 【宇航员钟章的悼念活动继续举办。】 【活动地点仅保留东海太空基地、宇航员钟章故乡两处。】 * 太空上。 钟章还在畅享自己回到地球的美好生活,已经开上新机甲、换上更高级项圈的他怎么不能算衣锦还乡呢? ——当然,他最开始肯定是不愿意套项圈的。 但序言说,给他的不是宠物用,而是加大版的幼崽版项圈,钟章心里就好受点了,接受程度也高了不少。 28岁的他,怎么不能算一个三百个月的人类幼崽呢? 而听到这项圈不光能定位、开保护罩,还有增长智商的可能性,钟章完全接受了这等外星造物。 ——然后,他就发现这所谓的“增长智商”就是项圈里塞了外星幼教课。 “伊西多尔。”钟章勾着项圈下挂着的投影徽章,焉巴巴找序言谈条件,“能不能换个稍微高级一点的课程。你这个我看过了。” 序言道:“你过考试了?” 钟章:……? 什么什么?这破项圈升级还要考试吗? “呵。当然没有。”钟章一擦鼻子,自信开麦,“不过你这么说,我现在就考。” “嗯。” 序言永远是这么冷静。不过,他在后台偷偷给钟章调难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送钟章幼崽版项圈,自然是因为这个牌子对幼崽的保护程度是虫族市面上最高的,让钟章那么容易升级到高段位干什么?降低保护程度吗? 序言很有自己的主意,他看钟章好学,也没有把难度调到很高。 虫族小学水平应该可以了。 钟章十分钟应该可以做出来的。 毕竟,钟章可是他们家乡的高级知识人才,估计还是天之骄子的类型。 ……十分钟过去了。 序言不为所动,他专心算星球里各个数据,计划要什么时候放下星球,对付引力等问题。 ……二十分钟过去了。 距离钟章家越来越近,序言已经能够看到那颗“停车场”的地貌。他眯着眼睛,利用绝佳的视力打量“停车场”,并没有找到预料之中的“车”。 难道是翻译错误? 序言想着,在东方红族里“车”的概念和他们那“车”的概念不一样? 等钟章出来再问问吧。 序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还有心情给小果泥点一份冰淇淋,安抚下这些天在紧闭的幼崽,承诺带他去钟章的星球散散心。 “他坏死了。”小果泥嘟嘟囔囔和序言抱怨起来,“坏闹钟!” 序言捂着嘴,想到什么好玩的和小果泥嘀咕起来,“到时候吓唬他一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哥哥不可以骗果泥。”小果泥咬着冰淇淋,凶巴巴大叫,“哥哥要是骗果泥。果泥,果泥就。就把闹钟变成烤闹钟。” 序言无奈哄着孩子。 “好的好的。闹钟不是在考试吗?哥哥已经在考闹钟了。” 用东方红的时间观念来看,已经快一个“小时”吧。钟章怎么还没出来?难道是题目太简单做睡着了? 序言拍拍果泥脑袋,让他乖乖吃冰淇淋,自己去看看。 “怎么样?”序言推开门,“是不是很简单。” 感觉自己正在做天书的钟章转过头。 看到序言的那一刻,傻孩子都快碎了。他哭着问序言,“这。你们给小孩,做,高等数学?” 序言扫一眼上面的题,“没有呀。” 这不是他们初等教育,约等于东方红小学的题目吗? 序言内心产生点微妙的怀疑。不过很快,他想起自己偏科严重的双亲,果断将钟章划分到偏科生的行列。 钟章不会解数学题,不代表整个东方红族都不解数学题。 没必要因为几道小学数学题破坏他和钟章的感情。 “呜呜呜。”钟章却哭起来,那姿态和他本科做数学题痛哭流涕的样子一模一样。在所有课程中,高数是钟章用求爷爷求姥姥外求太上老君、爱因斯坦、高斯等一众伟人换来的分数。 第29章 如果不是运气好复习到了原题,他真的会挂科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已经把高数忘得这么干净——想到这题目居然外星小学水准的,钟章悲从中来,哭得更惨了。 序言都不好意思继续问钟章,这么简单的题目怎么不会做等等了。 “不哭啦。”他心软地抱抱钟章:“不会就不会吧。” 钟章可能和他雄父一样,只是不擅长数学罢了。 哈哈哈总不可能整个东方红族连他们小学的题目都解不开吧。 序言定下神,决定点一份果泥同款冰淇淋给钟章。 钟章和果泥坐在一起吃冰淇淋。三百个月的人类幼崽和三岁的凉粉崽开始抢彼此的冰淇淋吃——姑且叫这东西是冰淇淋,甜甜的冰冰的。 “走开。”小果泥扑在自己的盘子上,满脸护食,“不许泥抢。” 钟章把勺子往前凑凑,小果泥又哼哼凶了他两声。 “我都没吃到。”钟章向序言告状,“我那份都给果泥吃了。” 序言瞄了幼稚的一大一小,给他们又点了一份冰淇淋,这才制止两人继续窝里斗。 他自己则托着下巴,看着面前一大一小吭哧吭哧吃冰的样子,笑了笑。 真可爱。 序言心情极好的想着,把之前种种不对劲全部遗忘在脑后。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钟章开心的表情。 正如他雌父雄父给他的教育,谁喜欢他,他就要加倍的喜欢对方——纯粹的好意与喜欢,不需要夹带任何情欲,只是看着钟章回到家乡、回到他自己的家人身边,序言就能够快乐。 因为,他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他希望喜欢自己的钟章可以一直拥有家人、故乡和幸福。 “我明天就送你回地球吧。”序言对钟章说道:“我和果泥给你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25章 序言的星球距离地球还有一段路。 但他表示自己可以开着机甲或飞船先把钟章送回家。 “因为星球很大。”序言道:“现在也很重, 会把你们家的停车场吸走。我得让它自己缓和一下。” 钟章感觉自己听懂了,又感觉自己没听懂。 他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需要智囊团。 “我先把烛龙开回去?”钟章指着自己,思索道:“伊西多尔,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外星人去地球会不会带来什么外星病毒?外星人能够吸入地球空气吗?地球上不会有什么东西危害外星朋友的身体吧。 钟章努力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列出来。 序言坐在旁边, 一个一个列出解决方式。 他们都用自己文明的文字书写, 当两份电子清单并排在一起, 钟章和序言都忍不住往对方那多看一眼。 真神奇。 他们心想道:这就是序言/钟章的语言吗? “我可以戴上这个。”序言一招手,从墙壁里飞出一个白色的环状物。他轻轻把环放在头顶,那一机械环立刻悬浮起来, 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序言衬托出天使一般的庄严,“很安全。我也很安全。” 这东西叫什么外星探索什么适应什么东西。 钟章没看明白, 文字根本没反应全。序言后面嘀嘀咕咕很长一段,太快太密集, 他也最多听到什么“安全、有生物”之类的词语。 钟章:…… 越靠近地球,钟章觉得自己越需要一个智囊团。 听不明白这些高科技内容, 可太着急了。 序言也意识到钟章对自己那一长段话接受不良好,犹豫片刻, 他从墙壁里招来第二个光环扣在钟章脑袋上。随着光环慢慢离开头顶, 呈现悬浮姿态,钟章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略微有些清亮的气息。 “这是消毒?”钟章试图去够那个环。 光环却嫌弃地往边上挪动了几步。 钟章:…… 他不说三七二十一, 够到那个不断网上飞的环,拽着人家说话,“伊西多尔,这个,这个。” “送给你。”序言很爽快。 和等会他要送给钟章的超级大惊喜比起来,一个开荒团常用的外星适应光环很便宜了。 “你也太大方了。”钟章继续和脑袋那个光环斗智斗勇。快要到地球了, 他的心眼也终于变多了,“伊西多尔。我们那也不都是好家伙。” “嗯。” “你会送给其他白色的、黑色的像我一样两条腿的家伙送东西吗?” 序言歪着脑袋,试图找出一个词汇形容钟章的举动。 良久,他找到了,问钟章,“你在害怕吗?” “对啊。”钟章被光环拽得到处跑,声音飘来飘去,“伊西多尔啊啊啊——我不喜欢他们。你也不要和他们玩。你啊啊啊——停下来,伊西多尔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伊西多尔,你不要和那些白的黑的红的褐的东西玩。停下啊啊!” 小果泥为了看钟章出丑,咕噜咕噜追着光环和钟章跑,发出咕咕的开心笑声。 序言没忍住,笑出来。 他想,什么白的黑的红的褐的东西?是像虫种一样吗?东方红也分有不同的颜色吗? “好的。”序言看着面前热热闹闹乱七八糟的钟章、崽、机械设备们,他笑道:“可爱的东方红先生,我只和你玩。” 该启程送东方红先生回家了。 * 钟章的故乡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出于某些复杂的历史原因,它有一段时间处于保密阶段,代号为窝窝。故而钟章等诸多小孩出门在外,不论什么身份,都管自己叫窝窝省窝窝市窝窝区窝窝街道窝窝号窝窝人。 而随着时代发展,窝窝市称号被裁撤,互联网崛起,一个全新的有趣代号出现了。 大家都叫钟章的老家为“味精市”。 全国任何地方的人来到味精市小住一段时间,都会变得年轻,好像被什么东西被动提鲜了。 六十岁看上去像是四十岁,四十岁看上去像是二十岁,除了十二岁的本地居民看上去像二十岁外,一切都挺好的。 钟章的葬礼已经在他妈妈家、他爸爸家、他外公外婆家、他爷爷奶奶家、他舅家、他叔家、七大姑家、他八大姨家分别举行过八轮。 因此,出席本次官方悼念活动的家属是钟章的双胞胎姐姐。 她主要负责哭,讲话是领导的事情。 当镜头转向她时,她就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但因前三个月哭得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到了大场合反而有点哭不出来,尴尴尬尬坐在那里。 “下面请全体起立。”随着庄严的声音响起,台下坐着的参会者全部站起来,脱掉帽子直面10点钟的大太阳。 前方的仪仗队手捧钟章的黑白照片,面容肃穆。 “钟章同志忠于国家忠于人类,他完成了一名宇航员的使命,为人类未来付出自己的生命——请让我们为他默哀一分钟。” 太阳明媚。 人群安静。 唯有旗杆上鼓动的旗帜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礼毕。”领导继续主持仪式,“接下来。” 一阵哗然从后向前倾倒,一颗颗被太阳闪得发光的头发抬起来,他们脑门上的反光点组成线状的白沫,源源不断地以可怕的速度冲向领导。而他们的脸一张一张翻过去,呈现出同一角度凝视天空。 领导把话筒从嘴边移开,看向自己的秘书。 素来充当他笔杆子的秘书此时此刻大张着嘴巴,眼睛不住向后看。 “发生了什么?”领导心中疙瘩一下,他沿着秘书的视线看去,堪堪看到那庞然大物隐入云雾中的尾部:长若蛇,尾似狮,行走过的地方留下笔直的云雾与燃烧的火焰。 “龙!”人群中不知道谁率先爆发出尖叫,“真龙!我看到龙了!那是龙对吧。” 各种尖叫跌宕起伏。 直播里大量蜡烛特效和默哀语句在一瞬停滞,接着被大量问号冲出去。 什么东西?刚刚从直播里过去的那个长长的、有大脑袋、顶上还有两尖尖的东西…… 是龙吧? 一定是龙吧? 钟章死后化成龙飞走了?! * 钟章在天上开机甲很爽。 他不知道就这么爽一下,沙雕网友会为他的死杜撰多少点赞破万的视频。 不过无所谓了,他是全地球第一个开机甲的男人。想到这里,钟章浑身上下就跟喝了冰镇一样酸爽,每个毛孔都透露出骄傲。 开机甲哎。 序言专门为我改装的龙形机甲,还是双人座的! 他心里有我。钟章看了眼身边坐着的序言和小果泥,不知道戳到什么奇怪的想象,嘴角歪歪暗爽起来了。 不愧是我,地球小帅,魅力无限。 “刚刚好多和你一样的东方红。”序言扭过头,看看他们飞过的大广场,问道:“不停吗?” 钟章顿时打了焉,他讪讪道:“我停车。咳。停机甲的技术不太好。” 第30章 怕忽得一刹车,把父老乡亲们霍霍了。 钟章想想那画面,擦汗不止:新手驾驶员还是停在海里吧,海里也就是烤熟点小鱼小虾,没事的,没事的。 他驾驶着烛龙号,一路前往,确认附近十公里都没有渔船和钓鱼佬后,缓缓关闭发动机,手忙脚乱好一阵后,把大半个烛龙号全泡在水里了。 钟章:…… 他紧张地看向序言。 序言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他道:“不怕。” 钟章长舒一口气。他摸摸顶上的“门”,率先打开烛龙号的顶门爬出去。 湿咸的海风吹乱他的头发,脸因此被打得有些发热,钟章微微摇晃着身体,站直,站稳,望向海的另一边。 “哈哈哈地球人!!”钟章双手打开,纵情欢呼,“没想到吧。我钟帅章又回来了!” 迎接改变人类历史的男人吧。 序言习惯钟章时不时抽一下。 他从烛龙号里出来后,仰望天色,计算差不多了,掏出一个红色盒子递给钟章。 “恭喜回家。”序言微笑道:“给你。” 哦~慷慨的外星朋友,我的挚友。您还是这么的慷慨。 “伊西多尔。”钟章虔诚地双手接过,“我爱你。” 海面上风声很大,序言却清晰听到这句话。 他并不理解“喜欢”和“爱”在东方红语言中的程度,他将这理解为比喜欢更加的喜欢。 “我也爱你。”序言回答道。 他再一次确认钟章这个可爱的东方红对自己无法自拔。 “快按下去吧。”序言催促道。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钟章见证那一幕的表情了,“是超级惊喜。” 钟章也想知道什么惊喜配得上序言说的“超级”二字。 他按下那个红盒子。 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下来。 这暗并非黑暗笼罩,而更接近一种爆闪中的黑屏。钟章的眼睛被闪得眯起来,整张脸止不住的向后缩。 “不用怕。”序言道:“只是爆炸。” 钟章不敢看,他摸索着触碰到序言的手指,悄悄勾住对方,确认自己不会被甩开后,才睁开眼。 天空,太阳依旧。 强烈的爆炸余波自高空往下传递,属于序言的星球挡在地球之前,那些收集来的太空垃圾承受第一波冲击,汽化为某种粉红色的云雾,他们环绕在序言的星球四周,逐渐将那颗星球包裹成粉红棉花糖的样子。 “通道炸掉了。”序言解释道:“这样,你家,安全。” 他还想说,这样可以平衡各个星球的引力等等。但涉及到科学概念,两族语言翻译不过来,序言不多说,站得笔直等待钟章的夸夸。 钟章全然是个傻子了。 他看着天上。 一颗太阳,一颗粉红棉花糖。 他再看看旁边毫不觉得做错什么的序言,满脑子都是问号。 惊喜两个字是这样写得吗?序言为了我把他自己的星球炸掉了吗?不对吧?事情好像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吧? 联合国对此有自己的看法。 “诸位!”主战派发言人慷慨激昂,声音颤抖却不畏惧,“外星人向我们宣战!” “今天往后,人类将进入生死存亡的时刻。” 第26章 互联网上不论国籍不论肤色不论之前是在做什么的, 所有人都激烈讨论味精市出现的那条龙,还有忽然爆炸开的奇诡红色棉花糖。 #惊天异象!味精市出现千米巨龙# #全球科学家沉默!神秘红云含有未知元素# #联合国紧急介入# #外星人原来是真的?# #人类,欢迎来到世界末日。# 世界乱成一锅粥。 钟章则在关心序言, “那不是你的星星吗?” “嗯。” 钟章手舞足蹈, 用肢体表现自己说不出的话, “怎么就‘砰’炸掉了呢?” “因为, 想给你看。”太复杂的东西说不明白,就挑最核心的话说。序言如此想着,言简意赅问道:“不喜欢?” 钟章:…… 懵逼的地球小帅看看天, 天上是炸开的红色棉花糖,整个天空都被一阵甜蜜的粉红笼罩。 懵逼的地球小帅看看地,脚下因爆炸产生的浪潮涌动, 声声激荡。 他真的好爱我。 钟章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想法,随后他罕见地生出一点拐骗良家外星人的内疚。 见识过外星文明, 也见识过他们那的日用高科技。钟章觉得序言真的和地球文明生活在一起,多少会有点……不适应。 不过, 自己会帮忙他过上力所能及最好的生活的。 钟章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 朝序言大喊, “我——超——级——喜欢——” 下次就别弄这么大架势了。 “但是,伊西多尔。我有点害怕。”钟章直接出击, “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序言道:“很安全。” 在“安全”两个词后面,跟了长长一大串钟章听不懂,也翻译不来的内容。钟章看看天,看看海,看看序言,再看看家的方向, 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有在思考。 然后,他就看到祖国妈妈最新款的军舰。 “哇。”钟章站起来了,用力挥手,“我们在这里。这里。” 军舰似乎也察觉到了钟章和他所站着的位置,加快速度朝着这里杀过来。 “伊西多尔。这就是我的家乡。”钟章看着老家人赶到,终于稍微意识到自己是历史上与外星人接触的第一人。 他正襟危坐,咳嗽几声,开始新一轮的夸夸其谈,“我的家乡风景好看,饭也好吃,哪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帅气漂亮的东方红族。” 序言不为所动。 钟章伸出手轻轻戳戳他,摆出一副可怜又期盼地表情,“伊西多尔。你是我的好朋友对不对。” “嗯。” “你第一次来我家对不对?”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钟章贴得更近一些,他轻声道:“我不会炸星球,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让你开心。但是我想把我最喜欢的家、饭还有很好的人介绍给你。” “嗯。” “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逛逛?”钟章指着海平面另一端的高楼大厦说道,“我可以陪你买东西,可以陪你散心。我很会提东西哦。” “嗯。”序言依旧用一个字回答钟章。 他觉得钟章对自己时,那直白的傻瓜一样的喜欢完全遮掩不住了。 哎。这能怎么办呢?难道不接受这种可爱的喜欢。反而说自己飞船和星球上有不计其数的物资、机械和机甲吗?难道要拒绝钟章分享他仅有的那点小玩意,看他露出难过的表情,一边哭着一边满屋子乱喊“伊西多尔”吗? 序言有点不舍得。 他只能骄傲地责怪自己太有魅力,爱上自己不是钟章的错。 “嗯。去吧。”序言提着小果泥,将这孩子放在自己肩膀上。他道:“晚上,我回去。” 果泥还是个孩子,孩子是要早点睡觉的。 钟章管什么后面的事情呢?万事开头难,他已经把最难的那件事情做了,后面就该祖国妈妈和他亲爱的同胞们尽力了。 钟章转头给序言介绍海军的最新力作:忘记名字没关系但就是非常厉害的军舰。 “伊西多尔,你看这就是我们家最厉害的海上的船。” 话音刚落,军舰上的炮转动方向,死盯着二人。 序言:“你在你家也和我一样吗?” 钟章也和他一样把各个重要实权机构的负责者打了一顿,拖着他们用脸刷厕所吗? 序言:“你值多少钱?” 钟章沉默了。他知道这句话是序言问自己悬赏金多少。 可是!! 妈!!!我亲爱的祖国妈!妈呀!您没有收到我给您发的小作文吗?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我是您送出去的宇航员儿砸啊!两国交战不杀宇航员啊! 看看旁边好奇的序言,钟章深吸一口气,“伊西多尔。这是我们本土的一种欢迎仪式。” 真的。 请您务必给我,还有祖国一点时间。 我们内部可能出了汉奸,不对,是球奸!是妄图坑害他好不容易拉拢来的善良外星朋友,阻止祖国科学技术发展的邪恶球奸。 钟章牙龈都要咬碎了。 该死的球奸,千万别让我找到你。 “欢迎仪式?”序言好奇打量钟章家的船。作为游览船的话,他认为这种船不太合格,不够透光,窗户也不够多,没办法很好的欣赏风景。 但来到钟章家,还是尊重一下钟章家的习俗。 序言问道:“好特殊的欢迎仪式。那个是炮对吗?” “是的。”钟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们家的习俗就是用炮迎接对方。越是强大的客人,我们越会展示自己优质的炮啊枪啊。这是表示对客人至高无上的尊重。” 第31章 序言感觉自己听懂了。 “我雄性的父亲说,去别人家要尊重他们的习俗。”序言在手环上点了点,“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他能准备好一点的武器,面对钟章的家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机械手腕快速耸立,立体折叠出一杆小拇指粗细的中空长棍,棍身展开浅蓝色的投屏,可以清楚地对标到海面上的军舰。 钟章:…… 钟章:? “等一下!!!” 这见鬼的是什么东西?武器吗?对准我们家军舰干什么? 序言奇怪钟章的炸毛,他掂量手中的长棍,“欢迎仪式。礼物。” 为展示这件礼物的强大之处,也为展示序言入乡随俗对钟章家的尊敬,序言抄起长棍,肩部发力,朝着空无一船的海面狠狠一投。 磅! 几乎是瞬间,钟章就看不到那长棍的位置。在近两百米的海面,一道数十米高的水墙轰然炸开,海面形成一个无法合拢的凹陷水坑,四秒后才慢慢回笼成原样,成片成片翻白肚的鱼浮出水面。 序言转动脖颈,皱眉,“太久没运动了。” 钟章:…… 淳朴的地球小帅不理解。他不理解序言怎么能不助跑投出两百米的标枪,也不理解序言刚刚是打算把这东西拿去招呼他们家的“欢迎仪式”? 序言却已经把另外一只手的手环接下来,扩展成一根新的长棍,递给钟章,“欢迎仪式”。 “咳。其实客人是不用准备这些东西的。”钟章强词夺理,“我们才是主人家,伊西多尔,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准备。” 好危险。 幸好在炸鱼和炸军舰中,序言选择了前者。 钟章收好这个危险物品,将其重新变为手环,扣在自己手上。 远处,烈烈雄风刮起数面红旗,老家军舰们已停下来了。他们没有贸然向钟章发起对话,也没有粗暴开枪,仅仅是沉默,用枪炮对准钟章所在的方向。 没有任何动作。 “我弟弟不是死了吗?”钟章的姐姐钟文看看弟弟脑袋上那个白色光环,眼泪刷一下留下来了,“天啊。没想到他死后变成天使了,老天怎么还强制改信仰呢?” 我们家钟章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额……现在世界正在遭遇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你往好处想,可能世界各地的传说都是真的。”旁边的领导安慰道:“钟章注定要载入人类史册——别管是神秘侧还是科技侧,他都站在我们面前对吧。” 钟文抽噎两下,维持理智。 领导道:“我们先尝试对话。你有什么办法检测钟章还是原来那个钟章的点子吗?比如一些只有你们姐弟知道的事情?” 这也是当下,双方接触时要弄明白的第一点。 他们需要确认“钟章”是否是“原来的钟章”。 “有的有的。”钟文刚要说,就被领导拒绝。 他引导钟文前往指挥室,“这属于机密信息。这里会有专家和其他人对你的信息做判断。”想到接下来的计划,领导忍不住双手握住钟文的手,轻轻摇晃以示尊敬。 “接下来的事情,请保重。” 由钟文、谈判专家、语言学家、七位战士组成的谈判小队前往钟章降落的海面。 那么,钟章此时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好久没吃鱼了,舍不得那些炸得肚皮翻白昏死过去的海鱼,从烛龙号里找出两个迷你机器人,用渔网把大片鱼兜过来。 他自己正在用烛龙舱上的急救设备煮鱼汤吃。 “钟章同志。”海面上传来大喇叭的声音。 钟章抬起头,正看到一艘小快艇朝着自己这里驶来。双方保持百米距离,开始喊话。 “钟章同志,您们还好吗?方便进行对话吗?” 钟章端着鱼汤站起来,喝一口,烫得开始嗷嗷叫,“还好——好的呀。” “钟章同志。您姐姐钟文今天刚好在我们港口,您方便和她说几句话吗?” 一直阔达乐观的钟章忽然紧张起来,他看向序言,还看了好几眼,嘀嘀咕咕什么,才大喊道:“可以的!” 相信我的祖国。 相信我的领导,相信组织,相信我们国家的智囊团,相信他们绝对不会让我姐乱说话的。 钟章看到那小艇站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最后一点相信活生生掐死在心底。 他对序言道:“伊西多尔。我在你心里是好的,对不对。” “嗯。” “不管我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是好朋友对不对?” 序言不明所以,伸出手揉揉钟章的脸,“嗯。” 那充足的力道让钟章安心下来,再想想序言听不太明白中文,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精神气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钟章——钟章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钟文扯着嗓子稀里糊涂喊话,“我问你,你还记得我高中时遇到的暴露狂骚扰狂吗?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做的吗?” 钟章:…… 钟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钟文却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她大喊道:“你穿着我的裙子,等那个暴露狂出现,掀开裙子给他看你的鸟。你还用棍子打对方的鸟,用皮栓子通人家屁眼,你领导现在知道这件事情了。他们说你政审不合格。” 钟章暴跳如雷。 “钟文你放屁!我政审怎么不合格了?那是我做的吗?我只是穿了裙子打人家鸟,你才通人屁眼。你。你还追着通。” “还有,这是好事。没有我穿裙子当诱饵,你们班女生还要被骚扰。”钟章大叫道:“你少给我泼脏水。” 小艇上,钟文欣慰地听着这一切。 她挂掉喇叭,对一众专家和战士们擦眼泪。 “是真的。”钟文道:“他还知道我追着人通屁眼,这肯定是我弟。” 第27章 和世界上所有双胞胎一样。 钟章同他姐姐从小打到大, 他们在没学会翻身的年龄就能把对方抓得嗷嗷叫,学会走路就会把彼此撞到沟里,幼儿园里经常因为老师多给谁一朵小红花打起来, 打得彼此满地猪叫。 直到姐姐钟文长大了。 她小学剃个平头, 三四年级男女生大战时, 单身闯男厕把扯她同桌辫子的男生全打一遍, 然后报上钟章的班级和名字。 钟章的学生时代因此多了两个男朋友、七个女朋友、二十一个女情敌、三十七个男情敌。 他肯定不认识这些人啊! 他见都没见过这些人!他们都不是一个班的! 每天被迫承受姐姐魅力回馈的弟弟钟章放学回家,撂下书包就和他的亲姐姐拳击互殴。今天钟章打赢了,就涨个辈分从“弟弟”变成“哥哥”, 明天钟文赢了,就从“妹妹”变成“姐姐”。 他们是共轭共生的一对兄弟姐妹。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是出生以来最亲的对家。 “哇。”姐姐钟文看到弟弟四肢都在, 果断奔到第一线看外星人。她目标明确地盯着序言的胸口,意义明确道:“是我喜欢的类型。” 钟章心中警铃大作。 反正四周没有摄像头, 他也不在意什么改变历史的头衔。大跨步挡住序言的胸口,他姐往哪边看, 他就往哪边挡住。 “你干嘛。”钟文故作伤心的感叹,“小气鬼, 你难道也喜欢胸肌?” 钟章才不要和姐姐同流合污。他咳嗽两声道:“伊西多尔是贵客。” 钟文:“装货。” 钟章气得牙都碎了, 一个跨步上前。 序言单手把钟章抱住。他不太理解钟章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兄弟呲牙咧嘴,但序言知道这兄弟两真闹起来, 等会难过得还是钟章。 他掂量下钟章的重量,轻轻抬起,“不生气。” 钟章盯着自己离地的双脚,智商短暂占领高地。他为自己的幼稚行为洗白,“我才没有生气。” 序言盯着钟章的侧脸看,又忍不住笑。他觉得钟章这位东方红族真好玩, 也是真的可爱。他故意紧紧地抱了一下对方,胸口压迫着钟章的背,弄得对方耳朵红红的。 序言道:“只给你看胸。” 钟章:…… 无奈的东方红族转过头,看向序言那张笑脸,又感动又怕他被骗。 “就这样说定了。”钟章和序言咬耳朵,“别理我姐姐,我带你去见领导。领导就是能做决定的人。” 序言能听得懂“领导”这个词的意思。 但他不怎么喜欢和所谓的“领导”接触,放下钟章后,一直牵着钟章的手,两人并肩走到专家小组面前。 钟文正在坐在专家小组后面,说着一些闲事。 “你好,钟章同志。”谈判专家和语言学家并肩上前,二人分别和钟章、序言握手,“辛苦您了。有什么需要请直接说。” 钟章大喜过望,一度忘记和姐姐的小矛盾。 他问道:“你们有葱姜蒜吗?” 第32章 谈判专家:? 什么东西? * 序言炸了鱼后,钟章就开始煮鱼汤。 然后,他发现外星调味包里没有葱姜蒜。 “这个是什么?”钟章指着一个红色小方块问序言。 序言:“糖。” “那这个呢?”钟章指着一罐看上去黄黄的半粘稠物品。 序言:“蜜糖。” “这个,还有这个?”钟章分别提起一片很像茶叶的东西,和一包棕黄色的粉末。 序言:“全糖。” 钟章还真不信邪了。他抓起一包白色颗粒,开始自问自答,“我知道,这个也是糖。” 序言扫了一眼,“这是固体炸弹。” 钟章不理解为什么炸弹要和调味品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也不能理解外星文明的调味品里为什么三分之三都是糖?他们不需要蛋白质吗?不需要吃维生素片吗?只吃糖就可以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小学库库做地球高数题吗? 序言同样不理解,难道地球上的蔬菜不能吃到一半丢出去爆炸吗?他们那有些水果大半自带攻击性性的,没有实力的雌虫早在远古时期就被饿死、被树抽死、被寄生体吃掉,根本不可能找到雄虫繁衍后代。 “那之前的刀削面呢?”钟章无理取闹,“那个又不甜。” 序言:“用你们卫星里的内容,复制出来的。” 钟章理解了。 原来,他离开了地球也在吃预制菜吗?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预制菜。 “所以,你们有葱姜蒜吗?”钟章指着自己那一锅很腥的鱼汤,硬着头皮道:“再煮下去,真的要化了!” 他还想给序言展示一下自己的绝佳手艺呢。 所以到底有没有葱姜蒜啊! * 军舰给钟章批发了一顿葱姜蒜,附赠两个炊事员。 两位炊事员背着锅,一手勺一手刀,刮鳞去内脏一气呵成,还自带了豆腐、白菜等一系列配菜,给钟章和序言一人一碗奶白色的鱼汤。 “刚下太空,吃鱼汤慢点。”谈判专家犹豫许久,还是提醒道。 人类对太空的探索还处于初级阶段。 每一位活着从太空下来的宇航员,在头三个月都处于24小时监护状态,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检测他们的心率、血氧,以确保他们不会因各种未知原因死亡。 得益于这种谨慎的态度,在各国探索太空的历程中,他们国家至今没有宇航员去世或死亡。 钟章差点破开这个先例。 “要回去做检查?”钟章嘴巴都凑到碗边了,想起这件事情又打住了,“好吧。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来了! 谈判专家和语言学家精神抖擞,连带着七个战士都紧张起来。所有人看向坐在一边,至今没有多少动作的外星人。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哪怕从外观上他无比类似地球男性,但当他真正朝着一众人看过来,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他并非地球上任何生物可以比拟的。 一种异化的恐惧悄然蔓延在众人心上。 “伊西多尔。” “嗯。”序言答应道。 钟章小鸟一样同他叽叽喳喳,“你要尝尝鱼汤吗?之前你请我吃了刀削面,你要尝尝吗?” 序言反问道:“你怎么不喝?” “因为我等会要去医院。”钟章解释道:“抽血前不能吃东西。” 序言回答道:“注意安全。” 他尝了点鱼汤,喝了一碗就没有再动。谈判专家试图用和序言沟通,却没有得到什么进展。 钟章只能又跑过来,“伊西多尔。” 序言捏捏肩膀上已经睡过去的小果泥,无奈道:“果泥睡着了。” “啊?” “这些话太难了。”序言道:“我不喜欢这样。” 钟章也不理解,他问道:“这样是什么?” 序言回答道:“我不喜欢和领导说话。” 他来见钟章家人和他家能做主的家长,不是来见领导的。 钟章花费一点时间把这个逻辑弄明白,陷入了沉默。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恋爱脑的妈、穷且渣的爹、混账的亲姐、同母的兄弟姐妹、同父的兄弟姐妹都想了一边,觉得还是领导比较靠谱。 “伊西多尔。”钟章介绍道:“其实忘了和你说,这位是我的哥哥的父亲的姐姐的弟弟的妹妹的侄子的哥哥。” 谈判专家:? 啊?我们还有这层关系吗? 钟章认真地解释道:“那么长一段,稍微有点麻烦。但我们是亲戚。” 序言表情大变,“刚刚怎么不说。” 他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钟章继续解释道:“没关系。我也忘了,刚刚想起来的。是吧,叔。” 四十五岁的谈判专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大侄子。但他又不是傻子,看到序言那微妙的变化,赶快附和道:“没错。大侄子。哎呀,这么久不见,我都差点忘了。好久不见。” 不管了,今天喜提一个侄子。 有事情回去再说。 序言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觉得钟章把自己当傻子玩。不过,他多少是知道钟章的心意,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道:“理解。我们家也有很多亲戚。” 别的不说,他家四兄弟都不是一个雌父生的。他雄父往上数代,与那些家族联姻,要叫什么辈分都很有讲究。 只是,序言不怎么和他们打交道罢了。 双方的交流终于来到了正轨。 不过也就是刚刚开个头,天色就逐渐黯淡下来。月光洒在巨大的军舰身上,投射下巨大的阴影,两个炊事员把剩下的鱼汤搭配米饭,简单做了点吃食。 序言把小果泥摇摇醒。 小小一坨的果泥先打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去喝点鱼汤,吃两口米饭,又昏昏欲睡,抓着序言的手臂打哈欠。序言只能将他重新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这是怎么了?”钟章还是第一次看到果泥这么没精神。 他伸出手去戳小果泥的屁股,小果泥都懒得理会他,嘟着嘴埋在序言怀里睡觉。 “没有能量。”序言回答道:“关禁闭反省时和我闹脾气,自己不吃东西。” 钟章扒拉序言的手臂,凑过去看果泥崽。 他道:“要不要摇篮?” 序言觉得没必要大动周折。 钟章还想再劝说点什么,谈判专家十分有眼力地上前接过话茬。 “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吗?”他问道。 序言指着天上散发光芒的月亮,“送我去你们停车场就好了。有飞艇接我。” 还试图让序言在地球上过夜的钟章捂住了脸。 徒留下一脸茫然的谈判专家,看看月亮,看看序言,再看看月亮,呓语道:“停车场?” “嗯。”序言也很奇怪,“你们的星星。” 他手指着月亮,盯着谈判专家的表情,慢慢地皱起眉,“东方红先生。” 一代口嗨王钟章浑身打了个激灵。 第28章 序言毫无疑问是个老好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 在来地球之前刺杀他们那的皇帝、皇太子,暴打政府工作人员、纵火搞炸弹。 别的不说,钟章可是亲眼看到序言揪着“领导”的衣领子, 狂扇对方几十个大嘴巴子。 “东方红先生。”序言目光盯着领导, 眼珠平平地滑到一侧的钟章脸上。他抱着小果泥, 静静地问道:“不能让我, 去停车场吗?” 钟章暴汗如雨。 可他的眼珠子动不是,不动也不是,因重力满满下滑, 触及序言的胸口, 反弹起来狠狠对上序言冷冷的脸。 啊!啊!!啊啊啊!朋友!朋友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受不的啊! 钟章内心盘算坦白。 身旁的谈判专家已稳稳接住话茬, 镇定自若,“没有问题。” 钟章:……? 没有问题?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吗?你就说没有问题??啊! 大部分的谈判专家都是诚恳的说谎专家,面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也能装出七八分的了解。他端倪钟章的与序言的微表情,谨慎开口道:“我们有很多停车场。需要为您协调出一处,请稍等。” 钟章心如死灰。 他觉得, 现在让航天局往月球上打一千个月兔车算了。 “是的。” 黄泉路上有专家作伴,感觉也不是那么的寂寞了。 钟章破罐破摔,又开始侃侃而谈, “伊西多尔,真的不住一晚上吗?” 临死前, 给我亲爱的祖国妈妈一点讨论对策的时间, 也留点时间给我自己选一个喜欢的骨灰盒。 序言断然拒绝,“不要。” “我们也有很大的屋子和床。”钟章还试图挽救,“真的。很棒的床,还有屋子。” 序言道:“我不要三室一厅。” 钟章的心被刺了一下, 幻视自己是追求富千金失败的穷屌丝。 第33章 “送我去停车场就好。”序言看着怀里的小果泥,用手揉了揉幼崽的脸颊,眉头更紧,“温先生在那接我。” 钟章还想再努力一下,谈判专家将他拉到一遍,双眼直勾勾看着钟章,“看着我的眼睛。” 钟章闭上眼。 谈判专家上手掀开钟章的眼皮,事关世界存亡,也别怪他对宇航员不客气。“这是怎么回事?他说的停车场是……” 钟章抬头看向月亮。 明月海上生,白纱头上戴。那温柔的白亮的月光将在场所有人,及钟章脸上都蒙上一层朦胧。 钟章两行清泪顿时就下来了,他道:“是月亮啊。” 外星人说的停车场,就是我们的月亮啊。 谈判专家沉默了。 语言学家沉默了。 七位战士、两位炊事员沉默了。 通过窃听设备听完全程的军舰领导们沉默了。 远在祖国各地的航天专家们也沉默了。 他们抬头,看向天上那一轮明月,试图从这个大晴夜看出月亮到底哪里像停车场了——他们古人最多想想在月亮上造房子,这怎么还有停车场呢? “是我说的。”钟章虔诚忏悔道:“可是,月球车真的不算车吗?” 我们可爱的月球车“玉兔”。每一代兔子都在月球上呆了那么久,勤勤恳恳地工作,勤勤恳恳像真兔子一样繁衍、迭代,到现在都已经进化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再加上国外好几个国家陆陆续续买我们的车子开上去…… 你就说有没有停车吧?! 谈判专家深吸一口气,按住耳边的耳麦,轻声传达航天专家那边的消息,“那你怎么不早说,你飞上去时,我们的月球车刚刚回收。” 现在,月球上还真没有我们的车。 别国的车,还得问一下,看看人家给不给坐标。 钟章:“我忘了说。” 字数全搁在原地写激情小作文了。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完全忘记月球不能停车这种口嗨小细节了。 钟章:“真的不能现在发射一辆上去吗?” “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得像兔子下崽一样简单。”谈判专家轻声地恨铁不成钢,“怎么把外星朋友送到月球?你们怎么来的?” 这道题我会。钟章好像回到坐最后一个考场的时光,发现试卷上有自己会的题目,迫不及待开始答题。 他说道:“我们开机甲来的。” “机甲呢?” “不是踩着吗?” 谈判专家扫一眼自己脚底下。原谅他是受到召集赶来的,赶来时就看到钟章等人站在一块乌漆嘛黑的大石头上,他惯性以为这也是一块什么光滑的大石头。 其实这是机甲开了拟态模式。 怪不了其他人。 可这依旧让谈判专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看着面前的钟章,怀疑这家伙到底是入选成为航天员的,又怀疑外星人是不是脑子被炮打了,怎么跟着这家伙回地球的? 果然,还是“球奸论”听上去更靠谱一点。 “不管怎么说。让你们继续待在这里多失礼。”谈判专家耳麦里传来下一步指令。他邀请钟章和序言前往地面,并直言“去停车场需要去专门的地方。” 序言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东方红族……这么落后和拘束吗?去一个停车场难道还要走专门的路口?不能直接原地起飞上去吗? 钟章不会一直在吹牛吧。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无法根除。 序言顿时看钟章和他那些东方红族家人哪里都觉得奇怪。 “哥哥。”小果泥要睡不睡,要醒不醒。他半眯着眼趴在序言怀里,感受到序言情绪不对,撒娇哼唧,“不可以不开心。” “没有哦。”序言笑出声,只是笑容有点狰狞,“哥哥没有不开心。” 只是想到,哥哥好不容易给出去的信任又被人玩弄了。 哥哥想玩点炸弹。 * 钟章对此一无所知。 他本科毕业就考研,很幸运遇到一个好导师,但书读不起来就是读不起来,出去工作没干多久又选上去当宇航员。可以说,钟章有一个跌宕起伏又顺风顺水的前半生。 他姐姐偶尔会评价他傻逼有b福。 钟章对此表示一半的赞同:他坚定认为自己认识的都是好人,有些不好的人,早早散发出令人不悦的气息,钟章自然就不会主动凑上前和对方一起玩。 他姐姐锐评这是一种野生动物的生存本能。 非常适合偶尔很幸运的钟章。 “伊西多尔。”钟章才上船,又蹭蹭换座位到序言身边。他根本不管序言黑着脸的样子,贴上去就是嘘寒问暖,“我们真的有停车场。就是,可能和你们家的不太一样。” 序言不理,把头扭到另外一边。 钟章哪里肯这么让人生气呢。他可怜地贴过来,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得到序言的原谅,“只是叫法不一样。但是我们家真的有车,我没有骗你。你理理我好不好。” 序言扫了钟章一眼,不说话,但好歹是看了这说谎大王一眼。 钟章可不得趁热打铁,追着道歉,“我想和你当好朋友。可是我们老家都说‘门不当户不对’是不能做不对的。我不想你觉得我不好。伊西多尔。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肩膀一紧,钟章又贴得更近,几乎是胳膊肉互相热着彼此。序言再不乐意,也能听到脆弱东方红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是,他是骗了我。 序言心中还有点理智。他目光看向那一大片高楼大厦投射出的灯光,看向灯火通明的军舰,看向军舰上庄重严肃的仪仗队、鲜花和国旗,努力计算他们对于东方红一族来说要付出多少钱财与精力。 “伊西多尔。”钟章的脸出现在那片灯光中,等序言反应过来时,东方红族的手已搭在他的肩膀。 钟章给他一个虚虚的拥抱。 “你太有钱了。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玩。”钟章低下头,轻声说道:“你救了我。我真的很喜欢你。所有外星人里我最喜欢你。” 这句是真的,钟章也没见过多少外星人。 不过事实不妨碍他表达他的情感。 他结束那个虚环的还有一定距离感的拥抱,直视着序言的眼瞳,道:“但伊西多尔不一样。伊西多尔可能见过很多外星人,伊西多尔以后也会见到很多我这样的两只脚走路的外星人。” “我希望可以和伊西多尔做最好的朋友。” 感觉力度不太够。钟章毫不思索,配合上一个小爱心手势、一个中爱心手势、一个大爱心手势,三个爱心叠加,再把自己的脸放在爱心里,咚咚送到序言面前。 “我想一直喜欢伊西多尔。”钟章道:“很怕,伊西多尔不喜欢我。所以才说自己家有大大的停车场。” 序言才不吃这一套呢。 钟章骗他就是骗他,别想着事后补救——什么最好的朋友,他已经看出点苗头,从最开始又要这个又要那个,钟章就是贪图他手中的技术和钱。 可是…… 序言没忍住,盯着钟章那张内疚与难过并存的脸。 在他所见过的所有美丽的生物中,钟章并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帅气的,甚至比不上他兄弟强壮,比不上他雄父美貌。可钟章却是序言生平所见最直白表达情感,最能袒露心声的人。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超级喜欢就是超级喜欢。 非常无敌喜欢就是非常无敌喜欢。 没有什么虚头巴脑,没有什么试探与曲折,钟章的心就和他那搞笑的大中小爱心三角套一样,可以当众做出来,也可以私底下做出来。 因为,他的喜欢和他自己一样拿得出手。 序言不忍心伤钟章的心,他更不忍心伤一个那么喜欢自己的人,他确定钟章是那么的纯真、纯粹、纯爱。 “好吧。”序言冷着脸,还是要维持自己的威严,“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好的。”钟章满口答应,“伊西多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 序言才不会被花言巧语欺骗呢。 他微微抬起下巴,哼声道:“我要回去。” “嗯嗯。”钟章握住序言的手,“我们先上船。我和家里人说,看看怎么送你去停车场。” 军舰上。 仪仗队里每一个人都绷紧了脸,望着越来越近的小船,呼吸急促。他们是全世界第一批招待外星人的仪仗队,无论是从个人荣誉、组织荣誉、世界意义上而言,这都是值得载入史书的事情。 “准备好。”总指挥拿着对讲机,吩咐道:“请各位拿出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我们的外星朋友。” 语言学家传回来的部分语言,已经送去和前两次外太空音频做对比了。接下来就是看语言学家和谈判专家身上是否被感染外星病毒,同时封锁整个军舰。 第34章 出港迎接外星人时,所有战士都做好了一去不复返的准备。 朋友,还是敌人? 善良,中立,又或是纯粹的恶意? 无论外星人是何种类型,对地球对人类是何种态度。整个国家从上到下,准备了不同的应急措施、补救方案。 他们的战士随时准备执行任一一个方案。 总指挥站在最前方,正帽,直视前方,调整自己的呼吸。随着那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奇异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恢复宁静。 “奏乐!” 庄重又不失活泼的奏乐响起。 四颗照明弹升空,光亮照亮整个船面与海面。钟章和序言抬头看去,跟在照明弹之后的是无人机组成的图案,它们一会儿组成五角星、红旗等各种丰富的图形,一会儿用中文写着欢迎的标语,勾勒出花卉组合。 在无人机下方,是一片手持枪械、身穿笔挺军礼服的仪仗队士兵。随着钟章和序言入场,一片歌声响彻大海,“东方红,太阳升……” 一男一女两位士兵手捧鲜花,笑容满面以示迎接。仪仗队所有人结束歌声,伫立两侧,随一声“敬礼”,集体行军礼,目光投射向队伍中心的二人。 “欢迎您与钟章同志来访。”总指挥大大方方上前,“碍于一些原因,只准备了这些。还希望您见谅。” 序言:…… 一直都是私生子的序言看着面前乌泱泱四五百人的仪仗队,忽然觉得东方红族也是很厉害的。 他就指挥不动他的兄弟,更指挥不动那些夜明珠家远亲,最后不得不自己操控机械大军上前对抗入侵者,打了一场大败仗,没有守住自己的家。 “哪里的话。”序言认真严肃地上前,握手以示尊敬,“您应该是钟章雌性的父亲吧。” 今年五十有余的总指挥猝不及防多了一个宇航员儿子。 他看向钟章。 钟章也沉默地看向他,并抽搐一样的眨眼间。 总指挥知道了。 他飞速给自己的人际关系加了一笔,道:“他是我的干儿子。走,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请问您有什么忌口吗?” 第29章 序言没什么忌口的食物。 但从地球人的角度来看, 序言就是嗜甜。 在钟章的提醒下,这宴会就变成一场无甜不欢的画面:桂花蜜藕、甜口卤牛肉、冰糖山楂冻、黄桂柿子饼四个凉菜先打底。 拔丝地瓜、菠萝老咕肉、糖醋排骨、松鼠桂鱼、冰糖扒蹄这类经典菜不能少,再加一个很有分量的甜酿八宝鸭, 一个糯米八宝饭, 一个豆沙八宝饭, 每个人桌前上一盅甜银耳汤、一份酒酿圆子。 考虑到桌子上还有个不大的孩子。总指挥贴心的让后台上炼乳小馒头、炸冰淇淋。饭后吃饱之后, 再上杏仁豆腐配杨枝甘露、糖拌西红柿、西瓜、草莓等甜分超标的小点心。 钟章觉得这场宴会的主厨一定是纯种南方人。 幸好他饭前就抽了血留样。不然这一顿饭吃下来,血糖都不准了。 序言却觉得接受良好,甚至动了买东西的心思。他指着糖拌西红柿和西瓜问道:“这个是特供产品吗?” 钟章:“不是。我们这卖得很便宜。” “那我可以买一点吗?”序言把自己的酒酿圆子端给果泥吃, 他问道:“你们这两个食物可以保存多久呢?除了生吃还有什么做法呢?大概一口气能卖多少呢?” 钟章不懂, 钟章又没学过。 他转过身,大声叫一下, “干爹。” 从见面到现在和钟章都没说满十句话的总指挥:…… 中老年指挥忽然理解基地教官对钟章的评价:天赋不足但心态很好,努力一般但心态很好,不管大事小事心态都很好的缺心眼。 就是,感觉好得有点过头了。 认爹居然也是毫无障碍吗? 总指挥调节表情,摆出对一岁外孙的亲昵表情, “唉。好儿子。怎么了?还想吃什么吗?” “伊西多尔想要买我们的西红柿和西瓜。”钟章把自己的杏仁豆腐也端给小果泥。他问序言,“伊西多尔,你要买多少?” 序言亮起光屏, 开始搜索东方红族的计量单位。 斟酌片刻,他给出一个自己觉得可以的数量, “各来十吨。” 钟章:? 他可知道那星球上、星舰上就序言和果泥两个。 十吨?是要把果泥染色成番茄味还是西瓜味? “伊西多尔。”钟章提醒道:“放着吃不完, 还挺浪费的。你想要,我们到时候可以多卖给你。放久了,会坏掉的。坏掉就不好吃了。” “你也一起吃。”序言不理解怎么会吃不完。他计算道:“一天吃十个西瓜,很快就没了。” 钟章觉得到时候不是西瓜没了, 应该是自己窜稀没了。 “伊西多尔。我不能一天吃十个。”钟章试图和序言讲道理,“我是脆脆的东方红族。” 序言理解了。 一想到这么好吃的甜甜的西瓜,钟章居然不能一口气吃十个。序言对脆皮东方红投去怜爱的目光。 “我和大人聊生意吧。” “啊?” 序言把钟章拎出贸易圈,冷酷说道:“我要吃西瓜。你不卖,有的是东方红卖我。” “啊?”钟章捂着脸,陷入惊讶中。 他……不会被序言分到小孩桌去了吧? “闹钟闹钟。”小果泥用手够着钟章桌上没动过的酒酿小圆子,“你还要吃吗?” 钟章脸上两块宽面眼泪倏然掉下来了,“哥哥不吃。” ——真有人二十八岁还坐小孩桌啊?! * 序言心大地把钟章和果泥放一起,自己走过去和总指挥谈生意。 双方沟通很吃力,几乎属于你说的我听不懂,我说的你也听不懂。 大眼瞪小眼一分钟后,序言把钟章和果泥提起来,一手一个抱在怀里,大步走到总指挥面前,“说话。” 总指挥分不清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含金量。 钟章开始进行他自己的语言艺术,“伊西多尔的意思是,这样比较方便说话。” 小果泥端个小茶杯,用叉子慢吞吞地吃切得很小的西瓜。茶杯中的西红柿,他碰都不碰,就挑甜甜的西瓜吃。 序言扫一眼小果泥吃得满嘴都是的样子,开价道:“这个,多多。” “西瓜再多一点。买得也要多一点。”钟章从序言身上滑下来,整理整理衣服,他道:“领导。这个物价……要怎么换算啊。” 总指挥不是做生意的专家。 准确说,他们想过善良的外星人可能对人类抱有好感。但他们实在没想到善良的外星人一来就要买西瓜。 “我们的西瓜品类很多。”总指挥拖延时间,恨不得农业部、航天部、外交部人才们下一秒就降落在自己面前。他断断续续说道:“不如,再尝尝我们后厨其他几款西瓜吧。” 得益于前辈们的努力,华夏的西瓜又甜又大,品类更是五花八门。 农业部、航天部、外交部人才们坐着直升机从海岸直奔军舰上,开门就看见总指挥陪着两大一小吃西瓜。 “这个,这个,这个。都给我十吨。”序言怕出价低了,他道:“我用这个跟你们换。” 他一招手,白色光环凭空出现,从虚化逐渐过度为实体,直至完全被序言抓住。 航天部的人眼睛都直了。要不是场景不合适,他都要冲到领导面前大喊,“快答应他。” 这是什么超出地球的高科技产物? 五十吨西瓜,大概30万就能换一个吗? 钟章适当地站出来,向诸位介绍这个自己使用过的白色光环,“这是一个外星探索适用性光环。只需要将它放置在头顶。” 众人沿着钟章的手指,发觉它脑袋上也有一个类似的光环。不同的是,进入到室内环境,光环似乎调节皮肤颜色,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其存在。它的颜色、光斑完全融入到室内布景中。 当然,这只是它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个功能。 钟章作为第一个使用光环的地球人。他伸出手点点自己脑袋上那个光环,介绍道:“它在伊西多尔家主要的作用是,方便调节重力、空气质量,有效过滤未知病毒。它还有防护功能,要不我们去靶场?” “可以让我们测试?” 钟章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序言。 “嗯。”序言不光答应,还又拿出两个,让钟章递给他的亲戚们。他自己则托着下巴,盘算这么多红红的甜甜的水果拿回去要怎么吃? 要不开一条流水线,把这些水果全部做成果汁和营养液? 下一次来东方红族这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序言看着叽叽喳喳和家人聊天的钟章,眉目低下来,又忍不住想钟章与停车场的事情。 科技不发达是小事。 钟章骗自己,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才是大事。 第35章 ——可这也很合理啊。钟章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东方红族朋友,有自己的工作、同事、仇家……他与他的关系说起来才是最短的最没有经过时间考验的那一个。 怀里,小果泥已经把所有西瓜吃完了。 他一推茶杯,刚吃饱就打哈欠,“哥哥,果泥困困。” “嗯。”序言道:“我们马上回去。” 生意也不着急一时半会。 他未来应该会和东方红族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 * 另一边,轰轰烈烈的测试已经开始了。 自愿参与测试的战士佩戴上光环,站在军舰甲板上。随着第一发测试弹打出,所有人都目睹一层水流似的光幕从光环四边涌出,几乎是瞬间形成一层静态光膜。射出的子弹先是停滞在光膜外层,随后慢慢向下,失去掌控力一般地砸在地上。 甲板上多了一个弹坑。 总指挥却没有任何心痛,他看着那层透明保护罩,张口就是,“这东西归我们海军。” 不过就是五十吨西瓜嘛,他们一年伙食费都不止这点钞票。 以为谁出不起啊? 至于什么过滤空气、过滤病毒、调控重力,测不出来不要紧,先把东西抢到手再说! 农业部试图反驳。 “外星人的事情归我们航天部管。”今天能登船的都是敢死队,生死都不在意,还在意得罪人?航天部来的年轻人张口就是,“五十吨西瓜,我们食堂就能负担。” 农业部试图插嘴。 外交部那边已经在咳嗽了,“各位。各位。不要这么着急嘛。这件事情毕竟是双边贸易。我们内部不能乱啊。” 农业部试图进入话题。 “我虽然不懂物理学,但我觉得这光环给我们海军。我们国家武器能升级到一个新的等级。” “你们还要升级?你们淘汰的飞机卖得这么好,还要升级?咳,我的意思是,未来的战争重点在太空。你们海军再厉害,能飞起来打陨石吗?能到月球上做研究吗?这光环明明就是给宇航员量声定制的,钟章严格算起来还是我们培训出来的。” “钟章只是在你们那挂个号,他严格意义上算国际宇航员。” “回去我们就给他调岗。” 外交部的人在发消息,等对面回了确切消息,他莞尔一笑,“不用争了。钟章同志从今天起就不是宇航员了。” 一直和农业部蹲在一起的钟章:? 啊?我被开除了? 外交部同志亲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工牌,递给钟章,“来之前我们就准备好了。一直等调令紧急通过。” 钟章不明所以,等他一翻工牌,看见那三个字,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成为一名外交官了。 从土木本科到社会学硕士,从求职者到宇航员,从宇航员到外交官。 人生简直太精彩了。 钟章迫不及待想和序言分享自己的奇幻人生——他简单和其他几位领导道别,揣着小牌子小跑回到序言身边,举着“外交官”三个字。 “伊西多尔。”钟章道:“以后,我要多多找你,我们会经常在一起。” 序言没反应过来。 钟章哈哈大笑,“因为我现在是外交官啦!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工作啦哈哈!” 第30章 序言对外交官这个职业有一点滤镜加持。 因为给了他很多爱和很多钱的雄父, 原本也有机会成为职业外交官。只是雄父的身体太差、家族事务的责任又太重,最终与“全职外交官”无缘。 但这不妨碍序言对钟章的“外交官”感觉到好奇。 他问道:“你要和我在一起?” “是呀是呀。”钟章点头如啄米,“以后这就是我的工作了。” 序言忍不住逗逗他, “那炸掉其他星球, 是不是可以了?因为你已经不缺工作了, 也有饭吃了。” 钟章:…… 他感觉自己正承受着冥王星、海王星的注视。 “当然不可以。”钟章严肃地数手指, “伊西多尔,我们还有好多人没有工作。我虽然有饭吃,但炸掉其他星球, 其他人就没饭吃了。做东方红不能这么自私。我们每个人都要吃饭, 要吃大米饭。” 序言听懂了。 他觉得钟章实在是太可爱太善良了。 换做是他,别说十四亿亲戚了, 四个亲兄弟都快让序言精神不好了:他痛恨他们临阵脱逃、痛恨他们软弱无能、痛恨他们没有至始至终将家族放在第一位。 他曾经求他的大哥、家族的继承者不要那么轻易离开;他曾经去他最强大的弟弟门前哀求他来夜明珠家;他曾经对他最小的最漂亮的雄虫弟弟生气,恨他吃药吃笨了,恨他那么听雄父的话。 而钟章,是不一样的。 他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可爱——自己有时候都吃不饱饭, 只能住三室一厅,居然还能想着自己那十四亿亲戚,真是个和睦的大家庭。 “那, 我以后是你老板吗?”序言盘算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我需要给你工资吗?” 钟章:“伊西多尔, 你在说什么呢?” “你不是我的外交官吗?”序言琢磨道:“我是你的老板吧, 这不应该给工资吗?” 序言自己没有打过工,但他管过一整个家族,知道很多下属都是靠工资生活的。他比划比划半天,钟章也比划比划半天, 嘀嘀咕咕好一会儿。 钟章:…… 钟章理解了。 只要他的道德水准稍微低一点,就能一份工作两头吃,那两份工资。 可看着面前善良又可爱的外星朋友,钟章的良心在微微作痛——地球和外星文明的科技差距、文化差距实在有点大。他让序言来到地球已经算是吃苦了,怎么忍心让序言付钱给自己呢? 再说了!哪里有收好朋友的钱?哪里有收爱慕者的钱? 他钟章也是要面子的。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地球小帅一撩他那古风小生的头发,凹一个帅气的姿势,“伊西多尔,我其实并不缺钱。” 序言:“哦。” “真的。我爷爷奶奶就种西瓜。每年我们家西瓜都吃不完。”钟章撩一把不存在的刘海,蛟龙出海似地往序言身上靠,“不就是水果吗?我们乡下还有各种大白菜、大萝卜,还养了很多鸡鸭什么的。你要吃吗?” 序言没见过什么大白菜大萝卜。 仅因为说这话的东方红是钟章,他就很慷慨地点头,答应收下钟章家这些鸡鸭鱼菜。 “这就是你们的,外交官吗?”序言问道:“西瓜、这个菜,还有这个波波。” “西瓜、白菜和萝卜。”钟章介绍道:“没错,伊西多尔。我正在和你进行人类与外星文明的第一次西瓜交易!后面我们还会有白菜交易、萝卜交易、大鸡蛋交易!你要多多和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往序言身边凑。 如果序言见过地球猫咪,就知道钟章这和吃到绝世猫粮喵喵叫绕着人类跑的猫猫没区别;如果序言见过地球小狗,就知道钟章这笑容和开心的狗狗摇尾巴没什么区别;如果序言见过地球章鱼,就知道钟章偶尔发癫似地乱扑腾四肢和章鱼黏糊劲一样。 可惜序言都没有见过。 他往后见到猫咪、小狗、章鱼都会想到钟章,想到钟章黏在自己身边,用明亮的眼瞳望着自己,嘴巴里叽里呱啦嘁哩喀喳说着美妙动听又让人听不懂的话。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真好听。 ——哎~钟章啊钟章啊,你真是太喜欢我了。 序言没忍住,盯着钟章的侧脸看。他看钟章时,什么都不需要想,仅仅是看着,钟章身上那洋溢出来的快乐的阳光的味道就能紧紧把他包裹。 那是一种序言很喜欢的味道。 “你真的好喜欢我。”序言意有所指地说道:“非常很厉害的喜欢。” 钟章哪里知道序言想到哪里去了,他还沉溺在个人魅力的发散中,“伊西多尔的喜欢才是最厉害的喜欢。哦。我们果泥怎么还在这里?” 小果泥夹在两个大块头大笨蛋中间,唔唔好半天。 终于,大笨蛋们发现了他。 幼崽顿时大叫起来,“我才不要菜菜和啵啵。” 全世界的幼崽好像都不喜欢吃蔬菜。钟章狠狠嘲笑小家伙,“不吃蔬菜长不高的。” “坏闹钟。”小果泥大声崽叫,“不理你了。哥哥不许喜欢他。果泥生气了。” 钟章心想,这又不是你说了算。 下一秒,他发现序言茫然地摸了摸耳朵,皱着眉把小果泥翻过来捏捏。而自己喊了序言好几声,双方四目相对,皆是茫然。 已经体验过一次被关翻译器的钟章:…… 果泥!你这个坏崽!你停掉坏闹钟的翻译器就算了,你怎么可以连你亲哥哥的翻译器都停掉? 小果泥却不管,他朝着钟章略略略好几下,钻到吃完的茶杯里,变成一杯白凉粉,用屁股对着钟章。 第36章 他、现在、最讨厌坏闹钟了! 序言用手指戳戳果泥,果泥无动于衷。 他看向钟章,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摊开手,耸耸肩一副“你看怎么办?”的表情。 钟章真是气炸了。 他像大猩猩一样捶打胸口,双目圆瞪,恐吓小朋友,“果泥果泥,不听话的小孩在东方红族会被坏闹钟抓走,嗷呜嗷呜一口吃掉的。” 果泥从茶杯中冒出一对豆豆眼。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像小金鱼一样对钟章吐口水。序言根本来不及拦截,钟章已经被外星幼崽一招制敌,脚滑得往后一倒。 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摔在宴会厅地毯上。 不痛。 就是很耻辱。 而这,就是钟章成为外交官的第一战。 ——他与外星幼崽兼三岁翻译官交手,以惨败收场。 “果泥才不会怕怕你这种坏闹钟。”小果泥在茶杯里叫嚣,“这里有好多好多东方红,果泥不要你啦。果泥要带着哥哥去找其他红红玩。” 没错。 这就是三岁的果泥对钟章最猛烈的报复:不和他玩了。 而对于钟章来说,这无异于他的外交官事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倒地不起的男人看着天花板,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大胸,还有序言那张关切的脸。 他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们送果泥去上学吧。” * 新手外交官和三岁幼崽斗智斗勇。 真正的外交官在联合国舌战群雄。 自天象大变,东方疑似有龙出没,所有国家那根敏感的神经就一直在跳。而天边一闪而过的爆炸和巨大的粉红色棉花糖,更让所有国家代表心狠狠一跳,随时准备让自家核弹出动,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也必须死”。 东方席位上的老大很紧张。 什么末日派、逃跑派轮番上阵,慷慨激昂的演讲一套又一套,现场动态跌宕起伏得像科幻小说照进现实。 但实际上,真正能做主的就四个国度。 东西南北正好四个国家代表坐在一起搓麻将,多一个都不能。 中场休息,东西南北各自的小弟就殷切跑来端茶送水,旁敲侧击问大哥你手里还有什么牌?我们要怎么打云云。 实际上有些国家直接把小弟当做牌打出来,有些国家则把小弟当盘菜先吃饱再打。 东方大国肯定是不做这种事情啦。 他们就是一边装作在开会,一边接受国内的消息,大脑飞速运转判断要怎么打圆场。 哦。降落在我们国家的领海啊,把闻风赶来的隔壁海军炮轰走了……嗯,等会肯定要吵架。没关系,我们占理。 台上都读到不知道几号文件了,主席大声念道:“现在……十六个国家申请使用核武器。” 南边出了一票否决,干掉了核武自我毁灭派。 代表团继续头脑风暴,分析国内传来的消息:已经找到我们的宇航员钟章,对方看上去状态不错,晚上吃了两碗白米饭……他带来的外星人下单五十吨西瓜。啊?这么少吗?不多买点吗? 台上又开始上演讲,什么预测那颗星球质量超标会对地球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什么会改变时间长短,四季轮替等等。另外一帮人站起来说,你放屁,你要我去炸星球,那还不如投降,投降说不定我们真有活路。 北边出一票否决,干掉了炸星球派。 代表团继续头脑风暴,和国内互通消息:他们这边国际形势非常混乱,已经没办法用一两句话解释……嗯?钟章已经成为我们的人了?外交官? 挺好的。 什么?我们的外交官和外星小孩打起来了?还被打趴下了? 汉家天使什么时候武德这么不充沛了? 台上,又轮到新一代点子王上场了。不知道哪里提出来的方案,叭叭说着“能够改变星球轨道,还对地球没有任何影响的文明,已经强大到超出我们的想象力……所以,抵抗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投降!尽快投降,献上地球上有的矿产、美人、各种文化产品,向外星人表达我们的忠诚,才是第一要义。” 东方代表团看着面前大放厥词的家伙,微笑。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一票否决。 第31章 汉家天使, 汉家天子的使者。 现代又称为“外交官”。 自古以来,他们出使各国,意志坚定, 武德充沛, 智商情商和政治头脑一并占领高地。 在钟章之前, 从没有被三岁稚子戏弄的败绩!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面对前方一众西装革履又帅又美的中青版外交团,后方正在哄孩子的序言,钟章更难以启齿了。 “我没有被打倒。”钟章对着序言自证清白, “我是滑到了。” 序言:“嗯。” 钟章又跑到外交团面前, 整理衣物,整理强调, 试图融入其中,“你们好。” 外交团中出来一个代表,“你好。请问您是钟章先生吗?我们专门负责对接五十吨西瓜相关事宜,请问我们与外星朋友如何交易?” 钟章差点就说“用烛龙号拉西瓜”这种离谱操作。他之所以顺利刹车,是因为他想起来, 序言改装前,烛龙舱算是个……国家资产? 那改装后还能拉货吗? “我帮你去问。”钟章严肃立正,“稍等。” 他小步快跑, 在祖国交易这种大事上毫不手软,揪住序言怀里的小果泥, 逮着就是一顿猛亲。 他还记得, 正是小果泥亲了自己,自己才听得懂外星语。 而第一下啵啵,小果泥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顿时发出高压锅放气时的尖叫, 对着钟章的脸一阵果冻相向。 “坏闹钟。坏闹钟。” 钟章第二下要啵啵,小果泥哧溜一下从哥哥怀里滑到地上,用力踩一下钟章的脚,尖叫着,蹦蹦跳跳地钻到桌布底下。 那失去重心的钟章自然碰到了一块不应该碰的地方。 柔软的。 还有点温温的。 序言也不反抗,就是用一种非常母性的目光看着钟章。怎么形容呢?钟章觉得这目光在幼儿园、宠物店经常见到。前者是家长来接小孩,后者是人类对自己看中的小动物。 但这里面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钟章脑子还没品出什么不一样,序言开口了。 “饿了?”序言道:“你都快饿昏了。” 钟章:…… 我亲爱的外星朋友,我的脸抵在你的胸口上,我的嘴巴都碰到你软乎乎的胸肌,我后面站着我的新同事。这个时候,你对我说“饿了?”真的合适吗? 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面子和自己能够重获外星翻译器比起来,让钟章再亲一百次序言的胸肌腹肌,他也乐意。 “我们又能沟通了?” 序言道:“我刚刚把果泥哄好。” 他不太明白果泥为什么老和钟章过不去,反过来也是一样,序言不明白钟章长得高高壮壮,为什么每次都要逗弄三岁的果泥。 果泥停掉他的翻译器,钟章还不是要回来求果泥? “果泥才三岁。”序言道:“你都三十了。” 今年二十八岁的钟章拒绝上报虚岁。 他坚持自己二十八就是二十八,多半岁都不可以。至于他和果泥的问题,他等会就和小果泥好好说道,现在还是先处理大人问题吧。 * 眼下有两个问题: 一、序言想要回家睡觉,要去月球停车场。 二、他有意向和东方红族购买五十吨西瓜。 从技术层面上说,两个都不是大问题。重点问题是时间,从吃完晚饭到订购五十吨西瓜,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再拖下去天都亮了。 海军已经临时征调一艘豪华游轮,希望序言能够在上勉强度过一晚。他们最快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和航天那边准备好火箭,在海上平台组装火箭完毕后,让他们一行人上天登月。 在天上,航天科考团队会负责后续的招待事宜。 而第二项,钟章提出使用烛龙号运送,被航天一众人目视。 “区区五十吨。”航天人们平静地说道:“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这些年的科技发展了?” 目前地球上主流的货运飞船、载人飞船、载人火箭已经进步到可以承载10-30吨的货物量。 国家的载人航天火箭半年一发,稳定把自家宇航员发射到太空站进行科考任务。 若非怕在太空待太久出事故,天上一大半都应该是他们自己家的宇航员。 光论航空实力,东方大国可以说是地球上绝对的航空大国! 而航天局越是研究太空,就越清楚自己所处的文明与序言所处的文明差距多大。 他们同钟章嘀咕,恨不得把钟章昏过去到醒来,吃了多少刀削面,看到什么高科技一比一从他脑子里抠出来。 第37章 “如果谈下来分期付瓜,十吨十吨发到太空上,对我们而言更有利。”航天人同钟章嘀咕嘀咕,旁边外交团补充一些需要注意的点。 三方人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唯一可以用幼稚园语言同序言交流的男人。 钟章深吸一口气,不负众望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跑到序言面前,“伊西多尔。我们可以10吨10吨卖给你吗?” 刚刚交代不要暴露他们运输量的航天部:…… 刚刚交代不要说得那么笃定的外交部:…… 序言:“嗯。” 钟章顺杆子往上爬,“真的不可以在这里睡觉吗?你大概几点睡?我们给你准备了最大的房间,最好的床,还有最柔软的被子。果泥也有自己的小床和小被子。真的不可以留在我们这睡觉吗?” 序言眨巴眼睛,又打开他那个投屏词典找了很久。 他道:“按照东方红的时间,我还有120个小时候才会困。” 钟章笑嘻嘻,“原来是这样啊……” 等下?多少个小时?120个小时?120除以24等于5,那序言是5天都不睡觉吗? “果泥也是吗?” “他吃醒了。”序言无奈地说道:“你们再给他一个瓜,他又不睡。” “那你们都五天不困吗?”钟章快要好奇死了。外星人与外星人的身体素质怎么可以差距这么大?地球人类难道真的是外星生物中最弱小的吗? 序言道:“看虫种。” “虫?” “嗯。”序言解释道:“我雄性的父亲翻译的,用你们的音节,称呼,我们。虫族。” 就像用“人”代指人类。 在序言种族的语境中“虫”所起到的功能与“人”类似,他是一个集体性的代指,并不与地球语言中的“昆虫”是一个本意,却又统一指代某个种族。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啊?为什么要叫这个?” “你们地球的虫,很帅。”序言握拳,忽然下定决心道:“我的雄性的弟弟就很喜欢。那个叫。” 他又找了一会,给钟章等一众人展示“螳螂”昆虫片《异形》。 拍摄于1979年,恐怖惊悚片中的经典,一度被称为外星怪物的经典案例。 而现在真正的外星人却和他们大吐苦水,“虽然很怕。我弟弟很喜欢,他还给他的蜘蛛网上的朋友看。” 航天部和外交部最开始还试图听一下具体内容。 但随着序言和钟章交流的内容越来越离谱,他们交流的词汇也从各种明确意义,变成不知道是什么是由什么组成的句子。 双方有时候直接省略掉语言,开始了你点点我,我点点你,比划,笑,然后就聊起来了的神奇操作。 航天和外交部陷入了沉默。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外交其实是一场脑电波外交。 “我聊好了。”钟章快乐地结束话题,跑回来和领导们汇报工作,“伊西多尔的睡眠在120小时之后。他同意我们10吨10吨的发射西瓜。如果有什么困难,他可以租借给我们飞船,不过驾驶系统必须由他飞船上的温先生来负责。” 烛龙舱如果必须归为国有,序言表示可以帮他恢复到那种报废状态。 这都不需要汇报领导,钟章直接帮忙婉拒了。 而原本以为会很焦急很匆忙的两个问题,根本没有任何阻碍,轻轻一聊就直接结束了。 这让钟章又觉得外交官很轻松。 等他和航天部、外交部、农业部、海军四方都说一遍后,序言已经带着小果泥在宴会厅随便逛逛,一部分招待和外交人员跟随在他后面。序言用笨拙的中文说了什么,外交人员尽量用简单的语言回答他。 不过当钟章走过来时,序言马上撇下那些外交人员,朝钟章走来。 “你们家不是一整个星球?” “啊?”钟章回忆自己是不是又口嗨了什么。他摸摸鼻子,也不甩滑头了,老实道:“是的。” “那为什么不统一整个星球?”序言问道:“你们很强,很能种瓜,要我帮你们吗?” 钟章:…… 他缓缓抬头,意识到这个宴会厅的墙上挂着两幅地图:一副世界地图,一副国内地图。 “我挺想统一世界的。”钟章叹气道:“这不是,有些事情用暴力解决不了嘛。” 序言:“因为还不够暴力。” 在虫族种群大融合的背景下,任何种群能够存活都是有原因的。而被消灭,他们多数只有“不够强”这样一个简单粗暴的原因。 拳头不够硬。 科技不够强。 资源不够多。 序言本就想再送点什么给钟章,此时略一动脑子,便问钟章,“要我帮你们杀死其他国家吗?” 正开完小会出来的各部领导们:? 他们齐刷刷看向钟章,而钟章目瞪口呆看着序言。 序言道:“十四亿住在这点地方,很挤。” 看钟章的表情,应该是他们亲戚之间谈不拢,所以才没有办法一鼓作气推平其他家。序言越想越觉得,他们这些内部人解决不了的事情,自己作为一个外来人刚好可以帮忙解决。 他信心慢慢地劝说道:“你看,统一星球,其他杀掉,就舒服了,有地方住了。” “你也不用挤三室一厅。” 第32章 每个英语稀烂的学生都会哀叹老祖宗怎么没有统一全球, 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学英语了。 但当“统一全球”的课题真的放在他们面前,精通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他们又知道,这是一件当下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情。 钟章也是如此。 他煞费苦心, 手舞足蹈和序言解释他们是热爱和平、善良可爱的东方红族, 没有必要引发世界大战, 更没有什么种族灭绝的意图。 序言看向钟章的目光从不理解到怜爱到可怜。 他说道:“我家, 四个兄弟,住了四分之三的星球。” 类似东方红星球对面那个五大湖,在他自己家里就是个大后花园。他们日常的玩耍都会在后花园附近。序言小时候还会独自背着包入山入湖进行素质拉练, 一趟非得把四周都走遍不可。什么考前特训, 什么体能特训,直接让雄父划五公里给自己, 随便造。 因此,序言无法理解那么多东方红族是怎么心甘情愿挤在一块的。 反之,钟章也无法理解四个外星人是怎么住四分之三的星球。 双方鸡同鸭讲好一会,最后决定各退一步,暂时都不聊这个话题。 钟章邀请序言和小果泥去更加豪华的游轮上度过剩余的时间, 序言则要时不时认识钟章新出现的亲戚,和那些亲戚不知道能不能翻译过来的话。 五天的游轮生活就这样平安过去了。 和不断了解彼此的大人们相比,小果泥简直是在游轮上玩疯了。外交部专门挑选孩子喜欢的俊男美女, 两班倒陪着孩子玩滑梯、电玩、捉迷藏、跳房子等等。五天时间下来,一大半成员都得到小果泥的亲亲, 勉强可以听懂一部分外星语。 虽然比不上钟章那种脑电波沟通厉害, 但外交部自觉成果斐然。 他们甚至摸出小果泥喜欢什么样子的东方红族——要脸上没有褶子和痘痘、脸型流畅、看上去有亲和力的那种,帅不帅美不美是其次。 序言对此也很无奈,他捏捏小果泥,“乱亲亲。” 小果泥哼哼唧唧, 知道自己哥哥还偏心坏闹钟,就屁股对着哥哥。他闹没一会儿又被外交部漂亮姐姐们叫走,快乐地吃小点心。 “真的没事吗?”钟章这几天生怕再出事,主动申请住在序言隔壁床上,他翻个身就能和序言对视。 序言倒也不排斥,反而有事没事就盯着钟章的睡颜看。 他道:“没事。果泥很少有陪着玩。” 小孩子有专门的人陪着玩,大人们就在他们附近谈事情。 第一批分期瓜已经到位,航天部在自己送上去还是申请外星飞船两个选项中,进行了艰难抉择。最终,他们想第一批自己送上去,后续麻烦外星飞船下来。 五十吨西瓜换五个外星文明光环。 序言很爽快地表示前两个光环算是定金,从第三批瓜开始,一批瓜一个光环。 “我们还有其他食材。”外交部恋恋不舍地提议道:“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愿再看看?” “下次来再买。”序言这些天也吃到了不少好东西,例如据说从钟章家西部送来的各种葡萄、北方冰冻起来的梨子、南方各种做好的点心等等。 他都想买。 但……东方红每次都用一次性火箭或飞船送上来有点麻烦。序言想想自己后面的打算,还是决定缓一缓,节制口腹之欲,等东方红族把交易通道搞起来再说。 “我挺想去你们的停车场看看。”序言提议道:“你们的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汽车可以说是非常民用的产品了。 序言跟随自己的雄父也看过不少东方红族汽车资料,他看那些资料中的汽车都飞起来,还有各种绚丽的光辉。那时候他和雄父都觉得东方红族就算与他们科技有所差距,那也不会差太多。 第38章 考虑到日后双方的友好贸易,序言还是希望邻居的交通物流好一点。 “你们的车子会飞吗?”序言找出一段资料,展示给钟章等人,“就是这样。” 汽车广告正在展示飞跃峡谷的汽车特技,并特别夸张地给汽车加上延时摄影、抠图,让整个汽车从城市、地球上飞跃而过。 钟章:…… 外交部:…… 航天部:…… “会飞的汽车吗?也不是说没有。就是不太好用。”钟章小声念叨,凑到外交部身边问,“这算是虚假广告吗?” 外交部不想回答这个商业问题。 他们忧郁这几天自己卖力推销葡萄、荔枝、冬枣、樱桃、桃子、橙子,一点都没有卖出去。 明明也很好吃啊。 航天部倒是悄悄和钟章说,他们已经把休眠的月球车全部唤醒,问问能不能用月球车换点什么好的回来? 钟章问他们要什么好的。航天部思索片刻,想起被海军扣着的烛龙机甲,说,不用太好,就和你那个机甲一样吧。 钟章:…… 身负重任的新任外交官一言难尽地看着航天部领导。 “我试试吧。”钟章心怀内疚,惴惴不安地跑去给序言剥葡萄。恰好小果泥也在,看见钟章脑袋一扭,又闹脾气。 钟章戴上塑料手套,手脚麻利剥葡萄,“伊西多尔。你马上要回去了?” “嗯。” “我们想再换点东西。还有那个月球车……” “嗯。” “你别老嗯呀。”钟章将葡萄放在小碗里,惆怅道:“我在想,以后你在天上,我在地上,我见不到你了。怎么办呀?” “不会的。”序言道:“我送你们一个东西。” 钟章心安定下来了。 他想,序言还是很念旧的,不会忘记东方红的。 * 太空。近地轨道。 因为某些历史原因,国际空间站已经扩展为两种空间站。 一种空间站里100%都是黄皮肤的纯种东方红,另外一种空间站里则是30%的黄皮肤混合70%的白皮黑皮红皮褐皮。 他们和钟章当时的宇航员工作不同,更要求专业素养,心智、体能、缺一不可。 因为当下的人类文明还没有做好将最优秀的种子,投入地外探索的准备。 整个太空建设都处于萌芽阶段。 哪怕是进展最快的东方大国,也还在与月球长期驻留这个问题死磕。想要在月球上盖房子建造新城市,基本属于遥遥无期的事情。 而地外探索专挑勇者。 “钟章这次应该不会上来。”100%纯东方空间站内,一群宇航员正交流自己过去对钟章的印象,“他才回来五天,那么短的时间。航天部不会允许他冒险再上太空的。” “没有先例嘛。”女宇航员回忆道:“不过他性格真的很好,虽然我不理解他是怎么被选上的。” “是啊。他的考核成绩一开始很差……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慢慢到中等。”旁边的几个一边吃着锅包肉、酱烧茄子拌饭和重庆小面,一边回忆道:“我记得钟章考得最好的一次,排名也就十几吧。” 成绩比较一般。 大部分保密任务钟章是参加不了的,大部分需要丰富知识储备的科研人物钟章也参加不了,航天部当时被国际地外探索组织烦得不行,抽调了钟章过去支援。 他们其实并不担心自家宇航员莫名其妙上天。 因为一个月前,他们还查看了钟章在那个国际航天组织内的成绩。 非常稳定的中等,目前是备选的备选的备选,除非前三个都出事才会轮到他。 这是多么小的概率啊。 组织就很安心地放任钟章这个半吊子宇航员在国际单位里待着,谁知道就一个月不到的功夫,钟章就赶鸭子上架一样上天了?三个月后还带回来一个外星人? “他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情,很正常啊。”宇航员们闲聊着,“胆子大、什么都敢说、直率又坦白。他人缘不是一直很好吗?” “听说他现在变成外交官了哈哈哈他那个性格真的能做外交官吗?真的不怕被人按着抽嘴巴子吗?听说,这次卖了五十吨西瓜。外星人不多买点吗?五十吨够吃吗?” 他们接着又吐槽一下外星人西瓜都买好了,联合国吵架到现在都没有出结果等离谱人类事件,开始今日工作。 今天是外星人返程的日子。 空间站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但他们尽可能把自己能想到的困难列出来,预设了最佳情况和最坏情况。 【您好。】 一声温和的不似人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进入空间站频道。温先生的投影出现在太空站舷窗上,他微笑看着诸位宇航员们,自我介绍道,【我是智能系统。你们可以用东方红语称呼我为‘温先生’。】 【非常欣喜能和各位完成后续的工作。】 【我所主导的飞船将在半个东方红时间,约30分钟后到位。在此30分钟内,各位有什么困惑请告知我。但凡我能解惑的,我一定能帮忙。】 刷刷刷—— 数条手臂伸出。 智能系统温先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用力眨动眼睛,甚至伸出手揉揉眼睛,拍拍脸,有点担忧地自检一遍自己的运算系统。 不会撞到月球和东方红星球啊?也不会撞到空间站啊,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呢? “温先生。”求知若渴的宇航员们,在来到太空站之前都是有识之士,他们大多毕业于高门名校,学着不赚钱的专业,披荆斩棘才能站在这里。 对于外星文明。 对于之前的爆炸频闪。 对于忽然出现的红色星球,他们有很多科学家想要问的问题。 “我们目前观测到地球潮汐稳定、其他星球也没有出现引力问题。请问您能告知我们,那颗星球的质量和体积吗?” 【好的。已确认此为可公开信息。 以下所有计量单位已经换算为东方红计量单位: 各位尊敬的宇航员们,您们好。我们的星球目前停靠在距离东方红星球5亿公里处,毗邻木星。】 【我们的星球核心质量与体积正处于动态调整阶段。我们是一颗固态混合气液态的星球,短时间内不建议任何东方红族人前来参观。】 【我们对东方红先生及东方红族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们很喜欢你们的瓜。希望可以和东方红族成为长期贸易伙伴。】 【这是我们目前可以拿出来交易的十二样科技产物。(附赠简单的翻译内容和实物展示效果图)】 宇航员们伸出手。 那原本投影在舷窗上的方块快速展开,变为一行行环绕着他们的数字。二十来位宇航员无需商量,一人上前记住一样的重要参数、大概的科技效果。 “温先生。”剩余的宇航员继续与智能系统交涉,“请问之前向地球发射未知信号的外星文明,是否是您们?我们要如何称呼您们?” 【啊?】温先生有些惊讶,【东方红先生没有告知你们吗?】 宇航员们:…… 他们想起钟章大大咧咧但缺心眼的性格,忽然很想冲下去拽着这位一起培训过的同僚,质问他还有什么没说。 呵。等会就和领导打小报告去。 【之前都是钟章给你们发消息。】温先生再接再厉,担心地问道:【你们沟通不顺利吗?请不要责怪他,宇宙信号有时候确实不太好。】 不—— 宇航员们想起自己这边听到的话,再看看可爱的外星客人们递过来的可兑换清单,牙花都呲出来了。 这是宇宙信号不好的事情吗? 抱上外星人的大腿,钟章这家伙就把为期一年半的宇航员培训全部忘光了!他简直是丢他们这些同基地培训的宇航员的脸! 得意忘形的家伙! 他身为宇航员的基本素养呢? “好的。温先生。”宇航员们亲切和蔼地说道:“我们不会责怪钟章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东方红朋友们,等会有一个我们送给你们的小小的礼物。】温先生欢欣雀跃道;【你们真是太客气了。除了好吃的红红的瓜,居然还有很多好香好香的点心。真是太感谢了。请你们务必收下这个礼物。】 地球上。 刚送走序言,躺在床上小憩的钟章正在自我陶醉。 ——我阻止序言统一世界了啊。 ——不得了,不得了啊,钟章,今天你拯救了世界。 ——不愧是我啊,世界之子,小说的绝对男主角。 “钟章!!钟章!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领导的声音如影随形,简直是噩梦一样把钟章从床上叫起来,“快看天上!你哪位伊西到底送了什么东西?” 钟章心想能送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抬起头。 看到天空上一块黑乎乎的污渍。 第39章 钟章:……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的钟章揉揉自己的眼睛,他看看领导,看看天空,再看看领导。 “你问我?”钟章道:“我怎么知道送了什么?” 第33章 回到地球的钟章浑身上下都放松了。 他不能说变成个二流子样, 就是浑身没了骨头,有种下班后想要躺着的懒散感觉。 真奇怪。钟章偶尔躺在床上会想,自己在外星飞船上倒不会有这种“下班”感觉。 不过不等钟章仔细思考到底是为什么, 他就被领导拽起来往天上看:蓝湛湛的天空无端黑下来一块, 那一块不靠近太阳, 反而靠近半边月亮的残影。钟章盖着额头去打量, 依稀能看到他们家的飞机在上空穿梭。 “你那位伊西到底送了什么?” “你问我?”钟章无奈说道:“我怎么知道送了什么?” 懒得猜,直接打电话吧。 “伊西多尔。”钟章按一下自己的宠物项圈,开始经典驴叫,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想死你了。” 序言还是那么的言简意赅。 “你想我死?” 钟章:……算了, 和外星朋友沟通还是用幼儿园语言吧。 “伊西多尔,想死你就是非常非常想你的意思。是我们语言程度里最厉害的一种想念。”钟章看着领导对自己眨眼间, 简单铺垫几句后,便开始图穷匕见,“伊西多尔。我们的天空出现一块黑黑的东西。” “礼物。” 钟章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不妙的感觉。 序言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妙,他已经通过对接,回到温先生操控的飞船中, 抱着小果泥啃西瓜。 东方红族不仅按照约定给他十吨西瓜,还往运载火箭里塞了葡萄、火龙果、荔枝、樱桃、红枣等水果特产。 序言简单目测下,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吨左右。 这还不包括一些密封包装好的各地小点心、给小孩子玩的益智玩具。 这让序言对自己未来邻居的评价, 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此,他把原定的回礼提高了一个档次。 “你有14亿亲戚嘛。”序言琢磨道:“小型岛不够用的, 我就想, 中的会飞的岛会不会好一点。” 钟章已经开了免提。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想象这是一场幻听。 但在他身边,航天部领导已经变身尖叫鸡,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开始劈叉。农业部领导眼疾手快往他嘴巴里塞一个桃, 才让现场安静下来。 钟章调整下自己的节奏,试着探讨下,“会不会,有点……” 太过了? 他们好像就送了水果点心玩具。 序言直接送这么大的礼,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不是什么光环啊、治疗舱之类的科技产物。钟章抬头看看天空,欲言又止:这些天他跟着外交部恶补了一些政治知识,大概明白多出来的浮空岛不仅是科技的问题,而更多涉及到领土、主权之类复杂的话题。 真的给他们,那就相当于祖国妈妈多了一块太空飞地。 “我很够意思吧。”序言那边传来小果泥吃瓜的声音,咔咔咔咔咔个不停,“这样你家亲戚也有地方住了。你也不用说,好挤。” 钟章却瞬间内疚起来了。 这五天,序言都没有踏上祖国的土地,一直都在游轮上和他们不停的聊天、吃东西、聊天、吃东西。虽然序言再三表示理解,可钟章内心那种微妙的内疚和亏欠感却更加浓厚了。 “我都没有好好送你。” “以后还会再见呀。”序言那边好像又有什么声音,促使他跟着轻轻笑起来,“你可是我的外交官。” 没错。钟章内心感觉到一阵暖意。他看着光屏中的序言,再看看光屏后对着自己疯狂无声传讯、举着白板指点指点的领导们,温柔地旁敲侧击,“伊西多尔,那这块会飞的岛在哪里呀?” “停车场旁边。” “好近呀。”这不就是月球飞地吗?钟章扫一眼领导的牌子,继续提问道:“那有多大呀?” 序言依旧去查了词典,回来告诉钟章,“十万平方公里吧。”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对于地面上某些面积不足,还贪心不足的国家来说,这件事情就很刺激了。 “这是上帝赐予我们全新的领土。”臂膀上贴着不同国家国旗的宇航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他们祖国的指令,“现在,去占领它!” “务必要比东方那边快!现在是主权之争。” “记住,要第一个把我们的旗帜插上去。” “别人的旗帜看到就拔了。” “一定要拍照留念。其他都是次要,这个最重要。” 至于剩下的,交给出色的新闻从业者就行了。 因此,等30%东方红占比的国际空间站收到消息,宇航员们吃好黄焖鸡米饭出来看情况时,全站就剩下他们和一位正在喝伏特加的北方大熊了。 “其他人呢?”东方宇航员一脸懵圈的在空间站内转了转,双手一拍大腿,跳起来,“我靠?他们难道已经打起来了?” 目前,各国还没有想过在真空环境下研发热武器,大家都闷头研究,最多玩玩内部小排挤,还没想过要人命。 因此,宇航员们之间还是相当克制的,除了嘴炮就是拳头。 宇宙飞地出现后,性质完全变了。 “是的。”北方大熊焖一口伏特加,沉声说道:“我没去是因为……” “要埋伏我们?”东方宇航员们瞬间警惕起来。 北方大熊则不然,忧愁道:“不是。是没有设备了。不过我们可以用望远镜观看下战况。” 于是,他们为各自的国家直播了这场人类历史上第一场太空领土之争。 没有血。没有硝烟。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的跑得快和拔得快。 序言和小果泥是根本分辨不出什么国家与什么国家有恩怨的。他们就看到蓝色星星旗一脚踹翻白底红球旗,各种色的条纹旗互相你踩了我,我扒了你,上一秒你跑在我前面,下一秒我就踩了你的旗子。 双方来回到后期,已经是比赛谁带得旗杆更多了。 “东方红没有来吗?”小果泥趴在屏幕上看得咯咯笑,嘴里还吃着南瓜饼,“果泥喜次饼饼。” 序言扫视一眼屏幕底下某个不断闪烁的小红点,颔首片刻,温先生的声音传来。 【序言。东方红宇航员们请求我们帮助验证主权。】 “主权?” 【好像是挂上他们的旗帜,越大越好。】温先生看出自己的“孩子”状态稍微有些疲倦,他加快语速道:【不如我们把选择权交给东方红族自己吧。】 “嗯。” 序言还没有到月球上,准确说,温先生提前将他接到自己的飞船上,他就懒得下去看东方红的停车场。 看着那颗星球上多个种群的斗争,序言想起过去的事情,这也让序言根本不想掺和东方红族的家事。 “温先生。”序言伸个懒腰,抱起小果泥打哈欠,“我真的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您吧。” 【好的。】温先生答应道:【我将遵循温格尔阁下定下的规则,不随意干扰他族事务。】 “我送给东方红族的东西,就是东方红族的。”序言嘀咕着,找块空地就倒下去。而随着他的倒下,数块浮动的机械方块组成一张贴合他身体的床。 【这孩子……】温先生轻轻地指挥机械方块为序言盖上毯子,【怎么忽然这么累?】 难道是旧伤复发了?温先生若有所思地想着。 联合国。 开会的主席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一秒大家都还在畅谈如何保卫地球,下一秒所有人都开始分秒必争的打电话。 在这个本应该投票的环节,所有人却好像一瞬间变了脸,每个国家代表都申请暂时离场。 东西南北四个大国更是默契地像亲生兄弟一样,四个国家代表团分别从四个角默默离场。 留在现场的全是没有宇航员的国家。 “发生了什么事情?”联合国主席只能抓住一个还没有退场的老熟人,旁敲侧击问道:“天上出事情了?” “是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老熟人才悄悄透底,“多了一块宇宙飞地。” “……等等?多了什么东西?” 自从收到宇宙信号之后,我们的太阳系是不是来了太多奇怪东西了?一会儿是什么小行星,一会儿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一会儿是粉红色棉花糖爆炸。 平时有这么多太空奇妙事吗? “一块飞地。”老熟人语重心长地拍拍主席的肩膀,“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有多么重要的战略意义。” 主席当然知道。 在联合国有多少战争、饥饿、贫穷是因为过去的、现在的主权问题引发的。 第40章 “现在回去看看新闻。哦。直接上网吧。”老熟人提示道:“我想好几个领导人应该迫不及待发帖了。电视的速度还会慢一点,但稍微正式点。” 果然。 等主席回到他的办公室,稍微一刷手机,各个平台已经散布了不同国家对太空飞地的报道和主权宣誓。 至于照片。自然是各个国家宇航员所拍摄,或者使用国内天文望远镜搞来的模糊图片。 #突发:nasa确认“宇宙飞地自由星”为第51州。# #北朝日报发布“太阳”身穿宇航服照片,标题为《慈父领袖亲手插下主权旗帜》# #梵天之子:曼陀罗团与飞地地貌相似度达99.9%!宇宙飞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领土# 而其他国家虽没有这么快找出证明,但也纷纷开始为自己的宇宙主权发声。主席随便点进一个正在播报的官方频道,就看着西装革履的主持人正拿着照片激情澎湃的宣读他们对宇宙飞地的主权。 领地之争,素来如此。 只有一个国家例外。 在这个比比谁的嗓门更大的时刻,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这个世界要乱起来了啊。联合国主席想着,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无法拖动手机页面,整个屏幕刺拉拉的闪烁几下,化为黑屏。 不止是他自己,整个大厦所有电子设备都在同一时间息屏。黑色快速蔓延到每一个人的手机、电脑中,无数未能保存文档的上班族破口大骂,无数长在刷消息的人看到自己茫然的双眼。 “怎么回事?有病毒。” “断网了?” 【各位下午好。】手机、电脑、商超大屏从底部一点一点亮起来,温先生以半透明的形式出现在诸位面前,分别用中文、英文简单打招呼后,进入正题【关于你们所说的‘飞翔的土地’,为我方无条件赠送给东方红族的礼物。我方要求东方红族的钟章先生无条件为第一所有者。】 【我方尊重你方的主要诉求,将在未来东方红记时140小时内,长期挂上东方红族旗帜。】 不给任何缓冲时间。 镜头一闪,全球人类都从各自的电子设备上第一次直观地看到那飞翔的土地。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放大细看那片神奇土地上的构成,数道强烈的激光从地平面斩杀而来,各国仅存的旗帜顷刻化为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数以千计跟随在激光背后的机械方块。 他们调节成红色、黄色,迅速按照资料内容排出一面熟悉的红旗。 “妈妈。”正从幼儿园走出来的孩子,好奇地看着天空,大声说道:“天上有国旗。” 马路上,司机们停下车。 办公楼里,无数人涌到窗边。 没有争抢,所有人默默举起手机拍摄这一幕奇景。 钟章也是观赏奇景的人之一,直到温先生提到了他的名字,他脖颈上的项圈微微发烫,什么东西扑腾一下从屏幕内挑出来,以一个半实体的方块挤来挤去出现在钟章面前。 “……浮……岛控制权?” 钟章大惊失色,“哇?真给我吗?” 第34章 十万平方公里。 约等于十个上海、五个北京, 或者一个小韩。 钟章被他亲爱的外星朋友赋予浮空岛的控制权,约等于成为新一任的小韩总统。 “真给我了?”钟章用手指戳戳那方块,很快看到对方展开页面, 变成非常基础的四个按钮: 全岛爆炸、定点爆炸、禁空、轨道移动。 钟章:…… 沉默的地球人表示自己还是跟不上序言的节奏。 爆炸是什么随时随地开造的行为艺术吗?四个按钮里一半是爆炸, 到底是要干什么?给地球表演一场近距离流星雨吗? 如果序言在, 一定会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告诉钟章, 爆炸就是必要存在的。 有些东西,他宁愿毁掉也不会给仇敌。 “我还以为外星文明搞基建是一键生成呢。”钟章将投影出来的三维浮空岛上下左右看一遍,琢磨道:“这也没有任何建筑啊……不知道有没有矿产资源?” 这浮空岛如果是从序言的星球上分出来的话, 是不是会携带一些外星矿产? “不想了。”钟章当机立断, 带着那四个可怕的按钮,气势冲冲找到自己的干爹, “总指挥!我想找领导们开个会。” 国内,遇事不决就开会。 国外则不然。 互联网时代了,你先别管这件事情有没有道理,我们先赛博升堂一下。 #东方大国集体叛球#这个词条在外网飞升。 各国网友大呼小叫,此时此刻别管什么末日派、投降派都开始大叫“东大是地球的叛徒”“要狠狠制裁东大”之类。 评论区一出现使用中文的网友, 便会成为众人集火之对象,一部分人在明面上狠狠批判,一部分在背后偷偷私心询问能不能去浮空岛上看看等等。 而#我们在太空有个岛?#这个词条在国内霸占热搜。 四处溜达的网友们从没有吃过这么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大饼。一群好奇东方猫在各个官网下喵喵喵对祖国妈妈嘘寒问暖, 夸夸两句,迫不及待询问都有岛了, 上面可以考编制吗?可以种菜吗?可以打卡拍照吗? “飞岛都有了, 可不可以直接砸死隔壁那个海岛?” 祖国妈妈:我们热爱和平。 “妈妈,妈妈,上天会限制专业吗?” 祖国妈妈:好好学习。 “妈妈,妈妈, 外面在骂我们。” 祖国妈妈拿着一沓外交部紧急赶制出来的公文,走到哪里就贴到哪个国家的大脸上。 【太空所出现的飞岛为我国友邦赠礼。请各方马上停止造谣,否则我国将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你问哪个友邦? 不好意思。有朋自远方来,我不想说。 什么?你说想要和我们实现太空资源共治? 不好意思。你脸真大。 毫不客气的说,从这里开始就是外交部的主场了。新会发布会开起来!大使馆全部启动启动启动! 因此,代替外交部跑来参加游轮小会议的是国土部领导。从钟章的角度去看,国土规划、资源、商务、农业、医疗、航天、航空军沿着他坐了一桌。 每位领导进屋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钟章在哪里,然后用欣慰又好奇地眼光上下打量他一番,十分欣慰地拍拍钟章的肩膀,以示后生可畏。 “第一批与外星文明接触的人已经经过严格的医学检测。”医疗部领导介绍道:“登舰的一千五百余人,按照接触范围和接触时长做了分区、分层管理。目前看下来,没有人出现不良反应。血液样本与上舰之前没有差异。” “钟章同志的脑部ct有所异常,不排斥是长期太空作业导致的变化。需要做进一步的观察。” 钟章腰板瞬间直了,他还没问自己咋回事。 商务部和农业部前后做汇报:“外交部已经将对外星友邦的贸易事务转交给商务部。农业部正在按照对国内应季水果做甜度测评,会在同品类中筛选出甜度最多的果品。同时,农业部已特别拨款一亿五千万,资金将在下周进入各农科院、农学院科研小组,重点扶持太空果蔬、特甜果蔬品类的研究。” “我们稍后有一份名单,会提供给钟章同志。希望钟章同志可以向外星朋友多推荐我们这几款农产品。” 钟章开始找出小本子,一个一个记录下来。 航天部和航空军拥有真空实验室,他们已经完成对光环的三分之二功能测试。希望钟章可以在接下来的外交上多挖掘一些能够交易的科技。 “我们希望能够在浮空岛上建立一个对月探测母港、一个太空移民试验区、一个粒子物理实验室、一个地月引力观测站、一个地月物流中转站、一个对地太空监测网。” 钟章记记记,以为差不多要结束了。 航天部还在点菜。 “我们还计划在上面直接组装勘测飞船,要造七个太空造船厂,还要十二个港口,再划定浮空岛之外200万公里的太空交通管制空域……” 国土规划和资源部坐不住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 你航天干完了,我们干什么? 你以为我们今天为什么跑到游轮上?你以为上面是什么荒地吗?上面是十万平方公里,一个小韩在上面飞着呢! 我们下面的工程队、我们下面的土木人都很期望上天搞工程呢。我们也有我们的城市规划啊,你光港口就要十二个,你航天要干什么?有没有考虑过国际影响? 想起什么似的,国土规划和资源部见到亲人一般跑到钟章面前,握着他的手,亲昵道:“钟章同志,您也是土木本科读出来的啊。” 我们才是亲如一家啊。 土木啊,您地地道道的嫡系专业啊。 钟章懵了。 一年半前,他还是个找工作的牛马硕士。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外流的宇航员。五天前,他还是个菜鸟外交官。 第41章 现在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官一个两个都找我办事一样? 钟章看看自己面前浮现的四个按钮。 【全岛爆炸、定点爆炸、禁空、轨道移动】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像个好学生一样乖乖举起手,“会议暂停!我有话要说。”虽然是举手示意,但钟章明显感觉到这一刻,自己掌控了全场——在场平均年龄五十出头的领导们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他。 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平等却又不是那么的平等,他们并不仰视他本身,而是仰视他身上另外一种存在。 钟章清楚意识到这是为什么。 但他素来胆大、从不认为自己不可以,他是永远的中等生,一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中等生。 而中等生的生存准则只有一个。 永远不要主动退出自己所在的环境。 “我想先确认一下我现在的工作内容,特别是我现在能管理的范围。”钟章开口,将记在本子上的内容,“我的本职工作是外交官。但听各位刚刚所说,我还需要协调浮空岛的土地规划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这就是理论。 “你需要一个职称吗?”国土规划和资源部的人简单商量一下,他们最先提出商讨的余地,“这是一块前所未有的土地。钟章同志,您作为他的第一位实际控制者。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也是想要向您询问:您对那片土地的掌控力到底有多少?” 钟章毫不犹豫,展示了四个按钮。 他道:“全岛爆炸、定点爆炸、禁空、轨道移动。” 约等于行走的核弹按钮。 周围一圈领导顿时爆发出惊叹声,很快这声音被他们克制的压抑下去。他们看着钟章,若有所思。 “您对自己的能力预期大概在哪里呢?”国土规划部领导询问道:“钟章同志,我们来之前认真看过您从小到大的履历。您从没有管理过任何组织,您协调过多人项目就是大学时的小组作业。”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钟章没有管理人事物的经验。 他前半生都在读书,去工地也是干最基层的苦活,去社会调查也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苦差事。他好不容易熬过了毕业论文、熬过了春招秋招、熬到了一份工作、幸运的遇到了序言。 然后呢? 他自作主张拐带回了序言,他那时候已经知道序言失去了亲人,没有任何的牵挂。他在乎自己的家、自己的祖国、自己的亲人,但现在,钟章觉得自己应该在乎点其他的东西。 “我对自己能力的预期是省长。”钟章开口道:“我希望,自己可以深度参与到第一任浮空岛的建设工作中。我想要负责和伊西多尔的深度交流。这座浮空岛既然是伊西多尔送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那我希望这一份礼物可以变成我们之间共同的、珍贵的回忆。” 序言不会在地球过夜。 五天五夜的相处,钟章知道序言没有合眼,他看着他深深入睡,有时候就是平静地坐着。 而在只有序言一个人醒着的时候,那空气是如此胶着,如此令人难以呼吸。 钟章不会怀疑序言不喜欢自己。 他只是清晰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可能占据序言的现在,却没有办法占据序言的一生。 早在他们相遇之前,一些难以忍受的痛苦便将序言完全吞没。 序言对他的喜欢。 他对序言的喜欢。 在此时此刻,未必能够覆盖掉那些痛苦的存在。 如果止步此处,如果只像个可爱的朋友,从相遇到分离,他注定无法触碰序言的过去,更别提参与序言的未来、参与两种文明的未来—— 钟章不想这样。 为此,就要去争取一个中等生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源。 “请组织考验我吧。”钟章冲动地大叫道:“我真的,很想很想成为浮空岛的第一任省长!” 第35章 对钟章来说, 我开口了是一回事,你给不给是另外一回事。 他心态很好。 毕竟搞得又不是他的心态。 至于。匆匆而来的领导们大惊失色听完钟章的离谱要求,匆匆交流信息, 匆匆跑掉了——也在钟章本人的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因为自己来自太空等特殊因素, 上了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马上走开, 余下几天, 他就和小喇叭一样滴滴叭叭到处溜达。 “领导,我想进步。” “干爹,带带我。我真的想要努力。” “我研究生毕业, 现在要入选调生要重新读博吗?” “现在去三支一扶来得及吗?宇航员有没有特殊渠道?” “航天的话……哎, 领导……领导你跑什么啊。” 钟章是特殊的。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特殊的,没一会儿功夫, 他就毫无分寸地展示自己的上进心,并主动了解选调、三支一扶、扶贫、村官、内部调岗等各种可能变成省长的路径。 不过,钟章当过最大的官就是小组作业组长。 他的能力实在是存疑。 在他每天不嫌弃烦的积极表态下,祖国妈妈唯一能确认的是这孩子除了脑子ct还要再检查,其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太活泼了, 太健康了,太抗造了,难怪当年航天局选拔采样采到钟章, 一眼就把他薅上来。 “浮空岛以后一定会划分为省行政区。省长也会有的。”这些天被吵透了的领导们围成一圈,直视着猴子一样灵敏的钟章。 “你先别那么着急。真弄起来还要一段时间呢。” “组织上呢, 先给你三个方案。”外交部好歹是钟章名誉上的头, 他们说话,钟章还是老老实实听着的。 “方案一,跟着我们外交部去联合国历练。优点是能够对国际形势有很好的认识。” 浮空岛必然是未来一个长期国际纷争点。 而选这条路,能够在最快时间最大限度培养钟章的地缘政治能力, 让他在对外、队内政治上更加敏感。 “这个方案的缺陷是,你被暗杀的概率极高。”外交部委婉地提示,“你在外面的身价……很贵。” 目前位列全球第一。 钟章:“哦豁,我也有这一天呀。” 外交部领导一拍脑门,没忍住,跟着钟章笑了下。笑完之后,他接着给钟章介绍余下的方案。 “方案二是跟着航天部做技术。浮空岛大半规划都会和航天有关系,你跟着学技术,不求精通,但求走对方向。”外交部领导指点道:“你的优势走这条路更快,也更能达成目标。各个部门也推荐你走这条路。不过过去之后,可能要在多个项目里轮转,你会变得很忙。” 航天部里很多项目是全封闭式的。 但那是对其他国家而言,对于外星文明来说,很多项目研究组是又好奇又心痒。 钟章不难想象自己过去受欢迎的原因是什么。 他没有马上拒绝这条晋升路径,问道:“最后一条是在国内吗?” “是的。方案三是送你去一个刚落地的模拟浮空岛实验项目。优点是职务很高,起步就是县长。稳扎稳打对你个人升迁和能力提高都很有帮助。” 外交部领导苦口婆心劝说道:“缺点是,项目所在的县民风彪悍,县城山势复杂。国家和省级帮扶过好几次,但部分领导班子腐败,巡视组前几日又抓出来一窝……总之整个县的财务状况非常糟糕。你过去基本上从零开始。” 但换个角度去看,这何尝不是单独划分出一块地让钟章练练手呢? 不过外交部领导更希望钟章选择第一、二条道路。 因为他知道第一条路虽有生命危险,但有国家背书,真正敢对钟章下手的家伙寥寥无几。 而第二条路,因为钟章是沟通外星文明的最重要桥梁,航天部无论哪一个项目组都会好声好气对待钟章。更别提钟章还曾在航天部旗下的基地培训过一段时间。 航天部只会对钟章加倍的好。 唯有第三条。 那是一个未知的情况。 风险和收益并存。 外交部领导不希望钟章选择一条明知道很难的路,去吃不必要的苦头,可他内心又隐约期望钟章能够选出一条真正的证明他自己的道路来。 “那个县大概有多少人?”钟章提问道。 “40万左右。” 钟章笑起来,“我想浮空岛能住一亿人。” “决定了?” “决定了。”钟章问道:“去那边后,我还能和伊西多尔见面吗?” 外交部领导长叹一口气,“你不能随便跑到外太空。” 钟章明白了。 ——他不能去,但拦不住外星友人非要来地球看看他。 “既然是考核。我想问问,我要做出什么成绩才能直接出任浮空岛省长?” “搞好基础建设”外交部领导不能多说,项目涉及机密,他只能嘱咐道:“那边地形和你给的三维浮空岛有八成相似,地方上土质复杂,地下溶洞丛生,是一个很复杂的环境……” 第42章 浮空岛暂时由国土规划和航天部联手管理。 未来一年,他们将对整个浮空岛进行土地测量、各项元素勘探、搭建临时港口等工作。 同时,他们计划筛选具有土木和航天双重知识的人员,对其进行长达半年的培训。 第一期载人火箭已搭建完毕,第一批抽掉而来的宇航员会尽快落地搭建临时港口,并负责空气、土壤、水源的研究工作。 航空军负责定点打击所有靠近浮空岛的可疑飞行物。 预计投放在浮空岛上的地图勘测卫星已经准备完毕,十五颗卫星环绕式工作,计划半年内完成浮空岛上下两面地形扫描作业。 这些,都是钟章的三维地图能帮上但极为有限的工作。 他那张动态三维地图最大的作用就是实况选择爆炸地点,轻轻一点让敌人和自己一起灰飞烟灭。 “真的不来航空部吗?做一个沟通外星文明的桥梁不好吗?” “等你们消化完光环里的技术,等我成为浮空岛省长。”钟章回答道:“伊西多尔可不能一直无条件帮我们。我们不能让朋友吃亏。” 何况,我也想靠自己试试看。 ——浮空岛,你的省长来喽! 又过了七天,钟章拿到医疗部开出的无传染无风险证明和定期复查脑子说明,快马加鞭来到他即将上任的县城。 跟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国家配套的保镖龙哥、龙凤胎姐姐钟文、姐姐的经纪人。 “狗刨县?我靠我们还有这么难听的县城名字吗?”钟章看着这个县名,发出第一声大叫,“历史底蕴在哪里?人文素养在哪里?过去的县长都不改一下吗?” 龙哥介绍道:“改过名的县长都进去了。” 所以名字都变回狗刨了。 钟章瞬间觉得“狗刨县”朴实无华、悦耳动听,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清廉之风。他夸赞道:“狗刨好啊,狗刨好啊。” 不过,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狗刨县这个名字? 钟章思索片刻,打开自己满员的三个社交账号,开始按照标签检索人。钟文站在“狗刨县”的牌子边库库拍了半个小时,照片都修完了,钟章还在账号检索人员。 “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找人。”钟章长叹一口气,“找到了。等我个电话。” 时间有点久了,不过钟章相信他和工友的革命友谊。他终于凭借强大的分类能力,找到读土木打灰时留下的一个电话,确认再三后打过去。 “喂。王哥。最近在哪里上工啊?啊?我不是工头……哎呦喂,你怎么把我给忘了。我啊,小钟。绿城工地上睡上铺,总是帮你们洗袜子的小钟啊。” 钟文欣赏自己的美貌照片,已经习惯自己这一脉强大的社交能力。 龙哥则目瞪口呆看着自己未来的领导,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他知道钟章性格比较开朗,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开朗了? 然而,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钟章已经笑着说“麻烦王哥,晚上请你吃饭”之类的客套话。 钟文:“谈完了?” “嗯。”钟章答应一声,朝着龙哥介绍道:“王哥,当年带着一群狗刨县的兄弟出去打工。力气很大。等会他开车来接我们。” 至于他的班底人员?钟章想先看看地方情况再和上面开口要。 现在,先和老工友一起喝一杯,感受下淳朴的狗刨县风俗。 “这里!哥!”钟章瞅到辆破五菱,招招手,自己拖着行李箱跑过去,“哎呀,可想死我了。这么多年没有见,王哥您换车了啊。” 王哥趿拉着拖鞋,穿着小窄裤,挺着大肚子,手伸到皮夹里掏出三根烟,一根根递过去。 “嗨,都多少年了。你小子还在读书吗?” “早毕业了。”钟章随口道:“不过还在这行,搞搞地啊,厂子什么的。王哥,狗刨县有啥特色不。” 王哥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啥特色。 副驾驶上的大妈反而嘴快跟了句,“我们这的特色就是县长。一抓一个准。” 即将上任的钟章释怀的笑了笑。 “瞎说。”王哥倒是被逗乐了。随着和老婆斗嘴,他想起他们五十年前确实有一些特产,“我们这以前搞过农机厂。国企。我爸爸那一辈搞得很好,后来也是给贪掉了。怪可惜的。” “厂卖了?” “不清楚。好像一直在挂法院拍卖呢。” 钟章对这块狗刨一样的县城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长长的叹口气,颇有种买卖不好做的味道,“不聊了。王哥,你们这有啥好吃的。” 王哥陷入了长考。 结束长考的王哥带钟章一行人吃了难以想象的本地特色菜:狗刨菜。 顾名思义,就是卖相和味道如同被狗刨一样的大锅炖菜。 而太阳系木星旁自己家里的序言正在吃东方红赠礼中的京八件。这次一觉睡了快九天,他感觉自己精神气都好起来了。 “哥哥。”小果泥从西瓜皮里钻出来,打出一个浅粉色的嗝,“果泥想要那个紫色圆圆的甜球。” 序言:“买。” “还想咔咔恰瓜。” 序言:“买。” “不想要闹钟。” 序言:…… 成年体无奈地看着脚边的幼崽,提着他又揉又捏,“这么不喜欢闹钟哥哥吗?” 小果泥当然不喜欢了,他现在喜欢外交部的漂亮姐姐漂亮哥哥,他才不要喜欢欺负幼崽的坏闹钟。 “哼。” “但是哥哥喜欢闹钟,哎呀这怎么办呢?” “那。那哥哥去玩好了。果泥要,要去和滑梯、圈圈一起玩。”小果泥又生气起来,忍不住嘟嘟叫起来,“坏闹钟。他还咬果泥。” 对比起来,其他东方红可好太多了。 序言却不这么觉得。 如果没有钟章在其中牵线搭桥,他想他应该不会主动接触第二个陌生的东方红——他救钟章最开始是因为东方红语,现在和钟章相处却不是为了东方红语。 想明白这一点后,序言速速打开项圈上的定位查看起烛龙号和钟章的定位。 他惊讶的发现这两个东西相隔十万八千里。 烛龙号在海边。 钟章在山里。 怎么回事?序言内心逐渐产生一个不妙的想法:钟章的亲戚们不会强占了钟章的烛龙号吧? 第36章 序言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在他的飞船和星球上, 他是一个完全的独裁者,管理没有自主意识的机械和他自己。 可以说,遇到钟章之前, 序言的语言交流全是辱骂仇家和安抚果泥。 他不怎么说话, 有时候独自待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反而觉得一大堆亲戚、一大堆同类反而更容易弄出事情来。 怀璧其罪。 他的雄父就是因为其他人争权夺利的事情死掉的。 钟章会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他们是不是聚众斗殴了好几次, 然后双方雄虫再借口将对方的雌虫扣下等等?序言在原地踱步, 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故乡,不能用虫族的法律法条看待东方红族。 不过他们抢走钟章的机甲,应该是为了研究机甲, 从而逆向研发出更先进的机甲技术?序言越想, 眉头越紧蹙。 他给东方红的各种科技都加了限制,包括之前答应给钟章的治疗舱、机械方块等等, 都添加了暴力拆除无效、使用次数限制等等。 烛龙机甲也不例外。 光环倒是没有做什么额外的限制,可以单人多次使用,序言只是没卖充能设备罢了。 他是来当邻居的,不是来当肥羊的。 “如果他们对闹钟不好,我们就把闹钟……”序言停顿两下, 看向小果泥,“把闹钟抢回来怎么样?” 小果泥不开心,“可是他, 他都到家了。” “抢他东西的,不是家。”序言言简意赅地说道:“你可以让闹钟给你当闹钟。每天定点叫你起床。” 小果泥犹豫起来, “他叽叽叽叽, 很吵的。” 序言想想也是,“那给我当闹钟吧。” 武力是没问题的,抢个东方红也是完全可以的。序言暂时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硬,他在雄父留给他的万能词典里翻来翻去, 觉得钟章可以与自己“和亲”,成为“文字与成功的公主”待在他这里——钟章喜欢他,他也喜欢钟章,可是他并不是完全喜欢钟章那些亲戚们。 东方红族的历史上又不是没有类似的事情。 “和亲是这个意思吗?”序言找来温先生,开始琢磨语言的意思,“是不是和东方红很亲密的待在一起。” 【哦……我们可爱的序言,为什么不找东方红族的朋友问一下呢?】温先生捧着脸,叹息道:【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件事情发生后,你都不爱找人说话。】 序言脸还是臭的,“他们把闹钟送到很远的山里。” 【事情不一定你想的那样呢?】温先生介绍道:【你也要认识钟章先生之外的新朋友。】 第43章 序言:“我不要。” 那五天在游轮上,序言就跑去看过他们轮船底舱,那古老的机械方式虽然引起序言一些兴趣,但远远没到让序言停下来玩弄的地步。他也见到一些号称是东方红族科学家的家伙,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很好的翻译,很多专业词汇东方红说了,序言听不懂,序言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双方没有交流成功。 这让序言有点沮丧。 【我的词库已经迭代了很多新的东方红词汇。我和宇航员朋友们聊得很开心,他们告诉我很多不一样的词汇和事情。】温先生用手轻轻地抚摸序言的脸,半透明的投影穿过实体。 序言却不自主侧过头,用脸颊贴着温先生。 光粒子成像形成的残影投射在他的脸颊上,挥发出一点灼热感。 “不要雄父去地面……”序言轻声抗议道:“一直让雄父出力,虚拟体都发热了。” 【又要让我们序言跑一趟吗?】 “我去去就来。”序言打点注意,要去再看一眼。他提着小果泥,为自己找了个小借口,“我就去看闹钟,坏闹钟要是不和我和果泥玩,我就再也不会去找他了。” 钟章回家了,他有他的家人,他为他的家人着想,试图安排好所有亲戚。 合情合理。 ——只是,我自己感觉我被落下了。 同一时间,狗刨县吃完狗刨菜的狗刨县长被农用拖拉机落下了。 不过没关系。 可怜的狗刨县长电话都还没打,裂开的水泥山路上就杀出一辆顺风车,上面的哥十分慷慨的表示“上车”。钟章被送达目的地之后,才意识到这大概是祖国妈妈给自己安排的“保镖团队们”。 润物细无声啊润物细无声,钟章当初还担心龙哥一个会看丢自己,现在他不担心了。 他用脚踩踩荒山荒石头,站稳从上往下看,整个狗刨县城呈现出盆地的形状,站得越高,看起来越像是狗在沙地刨出的窝。 而稍微抬头看,那些狗刨土堆起来的沙子又刚好形成一个勾脚趾山,几乎占据了整个八点钟方向的视野。 当钟章沿着整个勾脚趾形状的山头往七点钟方向看,才看到机密项目书上的“硬骨头”项目。 天脊山脉。 垂直落差超过一千五百米的锯齿状玄武岩群构成他的主要山体,和前方郁郁葱葱的勾脚趾山相比,这里堪称寸草不生。 稀稀拉拉的小灌木丛仅在百米以下的蜂窝状风化洞生长,而百米之上,那些大小规模不一的黑窟窿,有的已经被强风腐蚀成一个透出蓝天的环洞,可容纳两三人通行,有的则传出呜呜的渗人的类似猫发情一样的叫声,还有些呈现出密集的蜂窝状,有可疑的水渍从其中渗透出来。 “我说怎么感觉这里风景挺熟悉的。”钟文捡了根树枝,慢慢从下方爬上来。看见弟弟,她回忆道:“二十几年前好像搞过跳伞之类的极限运动基地。后面就荒废了。” 钟章道:“风速不受控,变化太大了,很多人去了就没出来了。” 曾经一位狗刨县县长想要搞经济,试图走旅游路线带动周边消费。可他没想到旅游配合狗刨县所拥有的这一段山脉,死亡率直线飙升,短短半年就死了三十人,景区直接关停,县长贪污下台。 “不光是风洞区,狗刨县这片山体下还有很多未知溶洞。”钟章回忆自己看过的文件,长叹道:“游客经常走着走着迷路,不幸碰上暴雨天气,就会死在里面了。” 但这里的地形从轮廓上看确实和浮空岛有八成相似。 钟章调出三维浮空岛模型与整个狗刨县、勾脚趾山、大半个天脊山脉重叠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土木之魂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根据资料,除了山、狗刨县居民区之外的土地70%都是封闭型盐碱洼地,地表覆盖盐壳,之前的基层干部也尝试干预,但奈何土地盐碱状态超出他们的想象,盐碱层平均厚度在2米上下,最厚的地方达到了3米。 可以说,适合盖房子的地方都被狗刨县居民拿去盖房子,这些没有办法处理的盐碱地,历年来因为各种因素一直搁置着。 钟文不懂土木,但她找关系问了狗刨县历任县长的下场,觉得这地方太邪乎了,风水不好。 “老弟啊。”钟文苦口婆心劝说道:“要不你还是出去干外交吧。” 钟章拒绝道;“我嘴没那么快。” 钟文只能换赛道劝说道:“那航天呢?人家多上心你啊。还有你那个外星朋友,在这里搞土木建设,还不如多上天和人家聊聊天,维系感情呢?” 钟章傻乎乎“嘿嘿”两声,腰杆猛地一直,脚踩山头。 “啊——” 他不明所以的呐喊一声,惊动了鸟,也惊动了正在树下撒尿的王哥。匆匆忙忙系上裤腰带的王哥,连滚带爬上来,“咋了咋了?” 然后,他就看到钟文脚踩山头,大手一挥。 “姐。你不觉得狗刨县沉寂这么久,注定要迎来我这个宿命中的县长吗?” 钟文:“不觉得。” 钟章从不被打击到,他继续高亢地发表自己的宣言,“这片地比浮空岛小很多,但地形很像,未来要在这里建设模拟基地。航空航天选拔出来的人才也会这里培训……提拔我在这里,恰恰好是组织看重我。” 况且,土木+航天=钟章的舒适区。 “我先积累项目经验,等到了太空那个更复杂的环境,便可以一飞冲天——”钟章畅享美好的未来,“到时候,我们专门划出一片区域给伊西多尔。那要建一些和伊西多尔故乡很相似的建筑,要让他有自己的大使馆,以后大使馆就是他自己的家。他在自己的星球呆久了,可以来我们这里住。” “姐姐,你知道吗?伊西多尔在他自己家,有一个很大的属于他自己的博物馆。”钟章掰手指道:“我们是不是可以也帮他搞一个?” 至于放什么? 钟章还没想好,但不妨碍他畅享浮空岛上与序言有关系的内容:想给序言树一个等身像,用他故乡的语言写上他的名字等等。 “你。”钟文欲言又止。 钟章却自动接上话茬,“我是不是很帅?嘿嘿,这些感觉其他人也能想到。我其实想要给伊西多尔更多不一样的感觉。姐姐,你知道吗?伊西多尔真的很好,也很帅,我想给他最好的东西。” 但我真的太菜了。 我想我如果变得强大一点,是不是能把我自己的东西更多地分给他。 钟文举起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她看着钟章背后越来越大的阴影,握着树枝的手一直在颤动。 天脊山脉传来震荡的呜呼声。 巨大的方形黑影穿透厚密的白云,压迫着整个狗刨县。正在街道上的人们、商铺里的人们无一不快跑到街道上,齐刷刷仰头,瞠目结舌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学校里,学生们也好,老师也好,全部探出窗户,挤在栏杆上,错愕地大叫起来。 “我靠,这是什么?” “无限流!这一定是无限流!” “我要成神!登阶!” 狂暴的风携带着被他撕碎的云雾,轰到每一个人脸上。钟文手中的树枝承受不住压力,脆响一声后断裂。 “钟章——”钟文焦急地大喊,“快从山头下来。小心摔。” 龙哥顶着狂风,正要去带回钟章,却被钟章一个手势停住。 “伊西多尔来了。”钟章张开双手,大声朝着天上挥手,“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这里!” 那黑漆漆的方块轻微旋转十五度,好像听到钟章的呐喊声一般,他朝着钟章所在的山头平移而来。 地面上的人在一阵惊叹的讨论声后,纷纷打开手机,快速跟着方块前往山下。 只有钟章依旧在锲而不舍地大喊,“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在这里——这里!” “我看到你了。”序言的声音从钟章脖颈上的项圈里传出。他声音听上去格外冷静,这冷静犹如一盆冷水,将钟章的快乐也浇灭了几分。 序言生气了。 钟章感觉到这一点。 可他不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他试探地挥挥手,“伊西多尔,你睡得好吗?” “嗯。” “我想见你了。”钟章小声地对着项圈说道:“这么多天,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一道闪烁着光芒的康庄大道从方块内直射而出,跨越城镇、跨越洼地、跨越山脉、跨越人群,笔直地来到钟章脚下。 “上来。”序言道:“我也想你。” 第37章 钟章最开始还是走, 走着走着,就变成跑了。 他感到风吹在自己脸上,透明的坡道像景区的玻璃栈道一样, 惊险又刺激。钟章无需低头, 就能看到奔涌的人群, 听到人群中传出的惊呼声, 只是他来不及分辨那些惊呼声,大步奔跑着,微微喘气, 带着一点热汗来到方块门前。 第44章 门紧闭着。 钟章找不到任何缝隙, 他礼貌地整理自己的衣物,伸出手敲敲面前未知材料的方块,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门露出一道缝隙。 序言站在门边,从缝隙里看着钟章。 把头发扎了个小揪揪的钟章,短短一段路跑下来,汗气热腾腾从头顶冒出来,太阳一晒, 像盯着彩虹做的小王冠。看到序言,他那本就大大的、略圆的眼瞳眯起来,牙齿上下两排全部露出来。 “伊西多尔。”钟章开心地喊着。 而听他那么喊自己, 序言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又动摇了。他看着钟章身后,发觉没有什么预想之中的陷阱或其他人, 赶快招招手, “闹钟。” 钟章握住序言伸出的手,一个大迈步上前。 他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反而双臂大开,给序言来了个猝不及防的深深拥抱, “伊西多尔,我好想你——你都没有留联系方式,我每一天都在等你电话。” 序言吓了一跳。 他说不清自己是因为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而吓到,还是被这个猝不及防又极其自然的拥抱吓到。 钟章做这一切时是那么自然,好像他们的关系就到了这一步,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上前,双手搭在序言的腰上,下巴、胸口、腰部贴着序言的肩膀、胸口、腰部。 接着,他的双手自然环住序言的肩胛骨,没有任何进一步更加暧昧的展示,他用力地、好像他们十年没有见过一样,在拥抱的一瞬间发出长而舒缓的叹息。 “我真的太想你了。”钟章后退一步,抱怨道:“项圈不能给你打电话,只能你找我,不能我找你。真是太不公平了。” 序言双眼不知道看哪里。 他本是来生气的,可被钟章一打断,忽然不知道要往生气了。 要不……就这样过去了?钟章说不定是把机甲借出去了?序言心虚地想着。下一秒,他又发给自己打气,想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算了。 他给钟章的东西,不会全部被钟章送给他的亲戚了吧? 他会生气的! “你可以在龙龙号里叫我。”序言严肃地板起脸,可没过多久,他感觉自己不够严肃,嘴角还是翘起来了。他偷偷用手指把自己的嘴角往下撇,咳嗽道:“龙龙号呢?你都没有用吗?” 钟章:…… 对啊。烛龙号是可以联系到序言的,就算联系不上序言也可以呼叫温先生。钟章用手拍打两下自己的榆木脑袋,颇不好意思地说道:“伊西多尔,我忘了和你说了……” 序言开始准备自己的不开心。 那是他送给钟章的东西,虽说送出去了,自己不应该过问。可,看到钟章就随意的送人,序言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发一通脾气。 他学着小果泥的样子,别过身,半眯着眼,鼻音里呛出“哼”的音节。 钟章还能怎么办呢?序言身体转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用幼稚园哄人的技巧,解释道:“因为龙龙号本来就不是我的,是和我集体借的。” 序言:…… 停下来的外星朋友瞪了钟章一眼,开始翻雄父留下来的词典。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找【集体】这个中文词义。 钟章只能再说的通俗一点。 他道:“就是,我的十四亿亲戚们每个东方红都出一点钱,大家一起努力把龙龙号做出来的。所以这个东西就是我们十四亿东方红的,不是我自己的。” 序言不理解。 在他朴素的观念中根本没有“集体”的概念,他也完全不理解一个种群怎么做到“群策群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按照自己种群的观念,粗暴地设想那画面,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闹钟。”序言磕磕绊绊,想到一个非常不好的东西,“你不会是这个家族的奴隶吧。”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钟章辛苦工作却依旧住得不好。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机甲明明是钟章在使用,却不是钟章的私产。 ——答案只有一个,钟章其实是十四亿大家族里最可怜的雌奴。 ——可能还是父辈有罪的那种,罪过大到要下一代继续赎罪的那种。 清清白白通过政审的钟章不知道序言想到哪里去了。 一时间,他甚至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的感觉,“伊西多尔。东方红没有奴隶。” “我不理解。”序言快要哭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一个低微的雌奴。他知道雄父的翻译大概率不会出错,可是雌奴是那么的辛苦、卑微,最重要的是他们始终无法获得社会层面上的认可。 “闹钟。”序言开始算账,“我要花多少钱能把你买下来呢?” 钟章估算下自己的工资,差点嘴贱说出一个价位时,他的手机响了。 不光是一个手机响,而是三个手机同时响。 一个播放猪八戒背媳妇,一个播放“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个播放“没有钱,我没有钱”。 其他先不说,序言只听懂了最后一个。 他对钟章道:“你到底值多少钱?” 钟章:“等一下,我问问。” 第一个电话是他姐,第二个电话是龙哥,第三个电话是狗刨县大浪淘沙后留下的没钱官员们。 钟章故作沉稳的拿起电话,开始处理自己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重大事项。他听完电话那头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反问道:“好的。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请问一位县长大概值多少钱?” 电话那头传来振聋发聩的沉默。 许久,他们回答道:“那……大概看您要贪多少?” 我们这的县长通常是看金额判的,灵活度还是蛮高的。 已通过组织选拔,并正往狗刨县赶的领导班子们并不知道,他们未来的领导正在自己身上搞什么行为艺术。 反正,等他们得知狗刨县天上飞着个大黑魔方、全县居民都看到县长飞天上去时,整个县城上蹦下窜都变身瓜猹,隔壁县城还有人源源不断涌进来拍照打卡开直播。 短短一小时,魔方附近三公里已经有酒店涨价了。 “你听说了吗?狗刨县这个地方风水有煞,所以这个魔方啊是地底下太多冤魂引发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是魔修?我亲眼看见了。有个长发飘飘的仙人踩着五彩虹光就进去了。” “我靠,真有修仙啊?” “说什么?应该是外星人要攻打地球了。我看前几天老有警车在附近巡逻,估计我们这要搞点什么天基武器。” “噢噢噢噢,对对,还是这个靠谱一点。联合国也在说这个事情。” “嘘。拉横条了。” 组织派来辅助钟章成长的王书记、王主任看着警务分散人流、网警控制舆论,再看看天上那个黑漆漆的正方体,两眼一黑又是一黑。 “你是说,我们的……外交官县长飞上去了?” 龙哥再三确认事实完全正确后,回答道:“是的。” “你怎么没有拦住他?!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重要吗?”脾气稍暴躁的王主任一扯烟头,满脖子都是青筋,“二十四小时不离身。你就是这么做安保工作的吗?” 龙哥不语,只是低头。 反倒是钟文有些不忍,她站出来解释道:“那道光路只有钟章可以上去。我和龙哥都尝试进去,当时也有不少居民试图进入光路中……但他们都被反弹出来了。” 狗刨县当地警力有限,得知情况后,率先支援死过人的景区。他们封锁了上下山所有路,组织小队巡逻全山,擅自上山者来一个抓一个,来一队抓一队。 短短一小时,他们三辆警车就塞满了私自上山试图寻求“机缘”的人。 “军区已经发动了。不过来狗刨县的几条国道都堵上了。”王书记看着面前的情况,也忍不住一阵头疼,“继续给钟章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 能打通。 只不过打通时,钟章依旧在和序言讲道理。 “你也看到了,我的价格是很灵活的。”钟章拍着胸脯和序言解释道:“我是无价之宝。” 序言不相信。 他想起钟章之前卖西瓜的样子,又想把钟章送到小孩桌和果泥坐在一起。 “我不信。”序言垮着脸,说道:“让大东方红和我聊天。” 大不了让钟章和文字与成功的公主一样。序言内心盘算自己的资产,一面计划要怎么和东方红砍价,一面暗戳戳想东方红要是不卖钟章,自己要不要直接开始抢。 这么好的钟章,怎么可以是雌奴? “不过,我还蛮好奇的。”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们的世界还有奴隶呀?” “嗯。” “什么样的家伙会变成奴隶?” 序言道:“犯了法的,很严重的、杀了虫的都会变成雌奴。”似乎觉得这样举例不恰当,序言指着自己道:“我被抓的话,会变成雌奴。” 第45章 全部财产充公,失去人生自由。 刑法足够严重的话,还会牵扯到下一代。 钟章理解了。 他心疼起前一秒还在心疼自己的序言。 “东方红是没有奴隶的。”钟章大声把这句话重复三遍,怕序言印象不够深刻,他快速说一遍,拉长声音说一遍,波浪音又说一遍,最后再大声重复三遍。 “东方红没有奴隶!东方红没有奴隶!东方红没有奴隶!” 怕序言不理解他的真实身份,钟章自豪地拍拍胸脯,“我这个叫人民公仆,是为大家做事情。我会做很多很多好事情,会完成很多人很多人的愿望。” 序言不理解。 但没关系,钟章决定让序言亲身体验一下“建设美好祖国,共创美好生活”这句话。他伸出手邀请道:“伊西多尔,你愿意和我到地面上去吗?” 第38章 在钟章县长询问自己价值多少的半小时后, 他终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找一处完全封闭的场地,一定要远离群众。马上筛选可靠的人员,如果其他领导到了, 就让他们负责这件事情。直接告诉他们, 外星朋友答应来地面看看……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捂着手机, 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序言。 他问道:“你吃饭了吗?” 序言摇摇头。 钟章立刻往自己的命令里加了新东西, “按照贵宾待遇准备餐食。伊西多尔不吃辣,一点辣都不要。甜的、当地特色都端上来……狗刨菜就算了,那玩意酸甜苦辣咸的。伊西多尔会吃一点矿石, 辛苦你们再找点本地有特色的石头放在餐桌上做装饰。” 序言没听到太多, 但他听钟章噼里啪啦说了长长一段,有些不安, “太麻烦了。” “嘿。”钟章帮忙收拾小果泥,他道:“炒两菜而已。麻烦什么。” 实在不行,他麻烦人去蛋糕店大采购。 小果泥作为被打包收拾的东西,正嗷呜嗷呜乱咬钟章。可他又没有牙齿,咬下去都是软乎乎的, 钟章左手一揪,他又嗷呜嗷呜乱叫。 “坏闹钟坏闹钟。果泥不要和你玩。” 钟章眼见又要被这小东西糊脸,赶快哄骗他, 会给他吃很多很多甜点。 “五十个。”小果泥黏糊糊竖起手指,想要一根代表一个甜点。但五十个太多, 他直接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刺猬, 气气呼呼同钟章讨价还价,“还有红瓜瓜。” 钟章满口答应,当着果泥的面打电话,让人准备五十个蛋糕点心, 钱全部从县长工资里扣。 小果泥终于满意了,愿意再次当三岁小翻译官。 一直到临出门,他都是哼哼个不停,嘟囔“这还差不多”。 序言无奈地看着一大一小,想笑又不敢笑。 “你的……”他琢磨一下用词,还是用老样子问道:“你的亲戚们准备好了吗?” 钟章开着电话,一手果泥,一手指挥,“喂喂。听得到吗?” 地面。 整个狗刨县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了。作为一个空心穷县,就算加上临时派来的武警、军队、干部,隔壁县支援的人手,他们也依旧不清楚那个黑色正方体下一秒会如何运作。 应该不会扫射整个狗刨县吧?县长还在上面呢。 “喂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手机早早到了王主任和王书记手中,二人在半小时内紧急准备好一切,场地、餐食、卫生、安保等不同领域都按照最高规格处理。他们紧张地看着天上的黑色正方体,指挥道:“在七点钟方向,靠近天脊山脉有一处闲置的景区酒店。” “好的。”钟章的声音沉稳有序,“请在酒店的位置打一束手电筒。” “了解。” 地面,收到指令的军队很快找出强光信号灯。 四五点的天空骤然出现一道笔直的白光,光芒界限分明,几乎将上空一道略灰的红霞斩成两半。钟章和序言自然见到。 “坐好。”序言把果泥安顿好,看向钟章,“不舒服要说。” 钟章抓紧座位两侧,深吸一口气,“我哪里有这么脆弱。” 序言不语,只是拽动把柄。 一股强大的推背力顶着钟章的胃部,均匀压迫着他的上腹腔。钟章用均匀的吐气来平衡身体的失重感,下一秒,四周环境变成全透明,天地云雾全部在旋转,序言驾驶着机甲从正方体中脱离出来,以俯冲的形态开向酒店方向。 而这对于地面看热闹的群众来说无疑是一场狂欢。 就算景区不能去,他们也有高像素的手机和相机,有相机大炮的人全部站在楼顶,架起三脚架,狂拍不止。 “我靠。我靠。流星??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国家怎么还不公布?我的妈呀,先是浮空岛,现在又来一个悬浮魔方。 “急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刚刚什么飞过去了?” “靠!我的视频没了,点赞那么多,这就没了?” 一道浮光闪入山林。 景区内所有工作人员都被替换成保密人员,出现在这里的厨子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他们先听到一阵短促的鸟群振翅声,风连同乔木一并拍打窗户,一楼的灌木瞬间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压垮,他们试图走出房屋,门却产生一股强大的阻力,叫他们无法推开一条缝隙。 他们只能挤在窗户、或躲避在柱子后仰望天空中的机甲。 那是一座很符合人类刻板印象的机甲。 通体漆黑、类人型、背后带有未知的武器,就这样缓慢地、以一种不容小觑的姿态降落在地面上。 下一秒。 他们看到他们狗刨县长以狗爬的姿态滚出来,摔了一跤。 对新县长来历略有耳闻的所有人:…… 现在宇航员的素质要求这么低了吗? 钟章却不会管什么丢脸不丢脸,他觉得自己就是太着急摔了一跤,站起来就行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站着蹦跶两下,拍拍脑袋裤子上的灰,笑道:“这里比海上要平稳啦。” 外星人要来了——吗? 王主任、王书记,以及带队的王司令紧张地脸都绷紧了。他们看着那超出地球科技的机甲,哪怕已经看过小部分保密视频,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 “闹钟。”序言钻出一个头,脑袋上的光环扑闪扑闪,“你住在这里?” 钟章道:“暂时住在这里。” 序言眉头都要绞成一团了,但看钟章满脸愉悦冲自己招手,不满的话吞咽好几回还是没说出来。 他果然还是去找东方红族和亲吧,让闹钟和他们“文字与成功的公主”一样,成为他序言的“文字与成功的闹钟”吧。 东方红族有点太穷了吧!! 没有人能想到序言会再次造访。别说祖国妈妈没想到,钟章本人也没有想到,他们在序言离开后的十天几乎使用所有方式,但都联系不上序言本人,最多是名为温先生的智能程序出来,每次都和他们说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祖国妈妈思来想去,再看看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开展的浮空岛基建,决定先让闹钟去搞个地面的太空环境模拟基地练练手。 积累经验嘛,这样无论是实干能力,还是升迁都比较合情合理。 他们都和外星朋友做生意了,外星朋友来找他们,应该会先和他们打声招呼……吧? 并不。 序言根本没有国家之间的沟通概念。 他对“和东方红建交”完全没感觉,截止目前他也没有任何“领导者”的自我认知。对于买瓜这件事情,他自我感觉和出门买食物差不多,都是按吨购入,货好下次再来,不好就换一家。 找钟章就直接找钟章啊。 为什么要联系他的家人?我又不是和他的家人交朋友。 毫不客气的说,序言和钟章半斤八两,他们两都没有什么专业的政治素养。专业外交官那一套在他们这里属于摸黑抓瞎,有时候都未必能明白他们两的脑电波在哪里。 “我要回去。”序言萎靡不振地说道:“闹钟跟我走吧,这里不好。” 钟章心里在着急,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他脱口而出,“那可不行。我、我现在是这里的领导。” “啊?” “没错。”钟章挺起腰杆朝外星朋友介绍自己的新身份,“伊西多尔。其实,我想要你来地面,就是想要你看看,这片土地现在是我管。我想,在这里学习很多很多东西,到时候可以飞上去管理你送给我们的岛。” 序言一时间不应该怎么说。 只是,比起之前潦草的看一眼,他现在更仔细端倪这片区域:地面有严重的开裂,应该不是自己的机甲压出来的。 周围的树木乱糟糟的,应该也不是自己的机甲强风搞出来的。 一栋楼竖着只有五个窗户,看起来也不够高,墙面还会剥落墙皮。这墙面总不能是自己的机甲弄的吧。 第46章 序言再偷偷看看那些房子内外的人,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看上去一脸被风沙糟蹋的感觉,头发不整齐、衣服也不太好。 ——天啊,钟章土地上的东方红过得居然这么差吗? “你。你不需要这么辛苦。”序言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如果你要在岛上建房子。我,我可以帮你的。我有超级多的机器。” “这怎么行?”钟章无视手机里一部分激动的噪音。 他叉腰道:“我们是勤劳的种族。怎么可以一直辛苦序言你呢?我们自己会努力,非常努力地劳动。” 咳,感觉气氛差不多了。 钟章轻轻咳嗽两声,小声地提出自己的畅想,“如果序言你能教我们一点、非常少的知识就好了。我们会很努力学习的,你当老师,当专家,我们当学生好不好。” 介于某些历史上的前车之鉴,整个东方红族都深刻明白什么叫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知识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序言却在此时此刻犹豫了。 他看着钟章,那些感动在一瞬间收回。晚霞照入他的瞳仁,那炫目的光芒完全遮掩住一部分难以描述的情绪。 “闹钟。”序言道:“我没有办法对你们公开知识。” “请东大马上公开从外星文明那获得的所有知识。”一场对外公布的科学研讨会上,多国科学家联合发起了协议,“在外星文明面前,知识没有国界。” “众所周知,外星文明已经赠予东方大国一块太空飞地。” 讲台上,某科学家煞有其事地说道:“然而,现在全世界所有国家的科学实力加在一起,想要开发这块飞地至少要70年……我们有理由认为,外星文明并不仅赠送一块太空飞地,同时还配套了相对应的外星文明知识和更高级的设备。这种事情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如果对方是来帮扶人类文明的。其他国家为什么要被东大排斥在外?” “如果对方不是来帮助人类文明的?东大又有什么原因单独被外星文明优待?” “东大,请给我们一个回应。请拿出你的国际担当。” 第39章 东大很无语。 东大很困惑。 知识?什么知识?我们现在上上下下都忙死了。 先是把之前接触过外星文明的人拉去继续做观测, 持续观察有没有身体问题。 然后是不断往天上发火箭开始采集浮空岛土壤,看看能不能种菜什么的。 再成立“星际联络指挥部”专门负责对接外星人,但外星人好像不理他们, 只跑去找钟章玩。 哦, 对。 钟章同志。 我们的钟章同志正在为成为浮空岛岛主, 成为一省之长而努力。 看他那兴奋样子, 祖国妈妈只好先把他送到偏一点、刚打扫完的县城里,让孩子做个项目先锻炼一下,顺便打扫一下屋子里的间谍。 该是孩子的还是他的, 家里小孩的朋友上门我们肯定很欢迎。 ……什么?你说他朋友直接降临我们领空, 找我们家小孩玩? 外星人一点礼仪都不讲吗? 东大上下所有领导都震惊了,至于什么科学家开麦喷他们?那不重要。一纸允许, 国内科学家们各个摩拳擦掌,速速上网上电话上论坛开麦。 科学界迎来一阵嘴炮之战。 “怎么回事?”外交部领导痛苦地说道:“他们的智能系统温先生不是说‘短时间不会找东方红族’吗?” 这个‘东方红族’难道不包括钟章吗? 来不及仔细想,他们之中的沟通又出现什么问题。外交部领导召唤道:“快快。快把语言小组全部带上。这次,我们一定要建交成功。” 没错。 虽然很离奇,但序言并没有和东大建交。 他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留下什么友好的存在,他认为自己只是在消费。 五天时间里,外交部旁敲侧击的暗示、光明正大的暗示, 序言都表示自己听不懂。 什么建交?不要。我又不是国家。 我一个人建交也可以?那也不要。 我才不要和十四亿东方红都交朋友,光听着就很累。什么叫做和你们几个交朋友就好了?我不喜欢。 我只想和钟章交朋友。 “唉?”钟章听到序言拒绝公开知识的话, 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 相反, 他思考片刻,很快知道原因。 “因为果泥翻译不过来吗?” 序言犹豫片刻,还是高兴朋友理解他的意思,“嗯。果泥只有三岁。他不会数学。” “那温先生呢?” “温先生数学也不太好。”序言无奈指着自己, “我会很多知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变成你们的话。” 这个简单。 钟章想他们泱泱大国十四亿兄弟姐妹,难道解决不了一个语言翻译问题吗? 他当即拍拍胸膛,“只要你愿意当老师,语言问题我们来解决。只要伊西多尔你愿意就好了。” “很慢。”序言用自己雄父翻译东方红语的速度估算整个时间,“如果只有一个东方红,要又会知识,又会说话。” “嘿。”钟章牵起序言的手,那自己举例,“像我这样跨学科的人才,我们国家多得是,你就别担心这种小问题了。” 不就是“数学+语言”嘛,高校里多找一找,总能找到双学科人才吧。 钟章越想越快乐,牵着序言的手上下摇摆,跳舞一样转圈,“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饭饭。” 顺便,带你见一下跟我一起干活的东方红兄弟姐妹们。 王主任、王书记,还有被机甲吹得满头都是灰的王司令三个人就开始了他们的受苦。 因为他们跳脱的县长进来就告诉他们一个惊天大消息。 “我决定聘任伊西多尔先生为我们狗刨县的机械科研专家,专门负责指导我们模拟太空基地里一些科研问题。”钟章镇定自若的宣布这个消息,“我们可能需要建设全球第一个‘地球-外星科研联合院’来辅助伊西多尔先生的工作。” 王主任、王书记、王司令:? “啊???” 发生了什么? 是啊。发生了什么? 外交部团队赶到时,也无语这个惊天的消息。他们看看钟章,怀疑这孩子是个天生搞外交的好苗子。 再看看,又觉得他今天征服地球、明天拐骗外星人的折腾劲,搞不好出去当外交官几年,就要开始自立为王了。 “所以我们和外星朋友建交了?” 序言摇头,坚决不想和十四亿东方红挨个交朋友。 外交团队看着他摇头,从领导到干部都是懵逼的。 科研联合院真要建起来,那关系可是比建交还铁啊。 “真的不和我们建交吗?”钟章接收到外交部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向序言,“其实就是挂个牌子,和星球上其他种族说一声,说‘伊西多尔是我们东方红的好朋友’这样也不可以吗?” 序言没有马上说不可以,但也没有说可以。 他思考很久,反问钟章道:“为什么要告诉其他种?” “因为他们很坏。”钟章无师自通的上眼药,“他们会说我们的坏话。我们之前有些朋友就被他们骗走了。” “我不会骗走。”序言坚持这一点,他道:“我只和你玩。” 外交团队震惊了。 他们看看钟章,再看看序言,又看看钟章,试图看看这小子要怎么回应。 “伊西多尔。”钟章虔诚地说道:“你要说话算话,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如果你有一天真的被其他杂种骗走了……我会很伤心的,会一直哭的。” 序言面如冷铁,“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们结束了对话。 钟章把手背在身后给外交部比了一个“v”表示任务完成。 外交团队承认他们还是对钟章的能力还是低估了。不过结合十来天的仔细复盘,外交部也终于摸清了序言的思考逻辑。 他们给序言一沓果蔬优惠券,表示最近在生意大酬宾,如果序言愿意和他们建交,并承认和他们是友好关系…… 西瓜、葡萄、冬枣等所有超级甜的水果蔬菜都可以优惠半价。 序言没有任何犹豫就表示“从今天开始我和十四亿东方红族都是最好的朋友”,并主动询问如果自己在太空循环播放一百遍“东方红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不可以附赠一千盒稻香村点心。 “虽然麻烦,但。”序言低下头找崽。他并不心虚地拿幼崽做挡箭牌,高高举起小果泥,道:“果泥喜欢吃。” “不用,不用。”现在的国际形势还比较复杂。您要是喜欢,我们这边直接送给您一千盒。 可他们真要送,序言反而又警惕起来,表示不要了。 “不。”序言坚决拒绝莫名其妙的礼物,他道:“我可以买。” 第47章 外交部这个时候紧急打补丁。 他们说这也是优惠商品,是和果蔬优惠券捆绑在一起销售的。 他们说,最近点心滞销反正卖也卖不出去,还不如就直接低价送给您了。 序言疑心大起,“你们不会卖给我坏的吧。” 天杀的!!这是何等的污蔑啊。 外交部还没有遇到这种纯粹的对手,他们真想让商务部的人过来和他们一起遭受这泼天的污水。 “卖这个给我。”序言目光直勾勾看着领导,坐地砍价,“不如把闹钟朋友卖给我。我可以出十个机甲和亲。” 感觉有点少了。 序言继续往上面加价,“闹钟跟我走,可以给你们四个飞起来的中方块。五百个治疗舱。五千个光环。这些还不够的话……” 序言笔画道:“我再加上我星球六分之一的年开采的矿产。不过只可以拿三年。” 外交部数十人从十个机甲出现,脑子就是懵的。 当他们听到四个飞起来的中方块,下意识看向狗刨县上面飞着的那玩意;而听到五百个治疗舱、五千个光环,团队里迅速用西瓜等价换算一遍。 不对!这怎么可以和西瓜换算呢? 钟章同志可是他们的好同志啊!钟章同志就在旁边听着呢。 “伊西多尔。”钟章听着听着,越听越高兴。 什么卖不卖的,什么和亲不和亲的,伊西多尔能出这么多的价值,就说明他看重他。 钟章甚至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一股热乎乎的暖流从他的胸腔往脑袋上顶,顶到他整个人都被吊起来,眼睛直了,鼻子热了,那股热流又慢吞吞地朝着肩胛骨处流。 光听着序言这么一项一项的列出来,钟章咯吱窝就忍不住老动。 到后面,他干脆抛弃理性,肩膀先一搂,对序言道:“伊西多尔。我真的好开心。我在你心里像钻石一样珍贵。” 序言觉得有道理。 钟章死了,他应该也会把钟章的尸体买回来烧成钻石,镶嵌在自己的礼服上。 那时,钟章确实和钻石一样。 硬硬的,贵贵的。 “你对我很重要。”序言组织语言,没有成功。 他只能道:“因为你在我心里很贵。” 外交部试图加入话题,但就在他们开口的一瞬间,钟章将他们挤出去。 激动的地球小帅一个扭身,直接把自己挂在序言身边,“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他像章鱼,像猴子,像个风吹起来的秋千,开心的打圈儿。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钟章好像永远叫不腻这个不准确的名字。 “就算没有这些东西,我也愿意和你一起走。”钟章手舞足蹈道:“你自己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可以为了我多花钱。我不需要你花钱,也会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你要好,我也会好的。” 序言一愣。 三岁前,雌父偶尔也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脏话,然后中间夹杂着一点金灿灿的真心话。 例如,什么出去之后不要乱花钱,但是有钱一定给雌父花之类的。什么出去之后不要找丑雄虫等等,一定要睡到漂亮雄虫才算生命圆满等等。 幼崽时期的序言不能理解。 但他和现在一样,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种炙热又温柔的东西。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这种说不出来,但很亲昵的感觉。 “龙龙号,算了。”序言也懒得纠结一个半成品。他大手一挥,做出个新决定,“我再做一个‘龙龙号’机甲给你。” 钟章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在宇宙里的见识让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他反问道:“就在这里制作吗?” “嗯。”序言慷慨地一挥手,“你想看,就看吧。” 钟章和所有领导干部对视。 下一秒,所有人都掏出手机疯狂摇人。 “等一下!伊西多尔。”钟章嘴巴比手快多了,“我有一些叔叔阿姨想要过来,还有一些爷爷奶奶想要来看。你等一下。等一下。我干爹也说要来。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让我们先把人摇过来。 * 科学界的骂战并非一定要现场。 互联网时代了,大家只要发一个声明或者有理有据的写点什么……总之抓住对方的小辫子就是一顿狂喷。 顶尖大佬还有点身份不会下场,身份相当的却能肆无忌惮开麦了。 例如,某学院的某老师做科研一直中规中矩,但自从带了研究生后,骂人功力一日千里的精进。在科研上苦于无力报国,他便在口舌之力上为国争光。 读了材料,进了天坑,做实验不如求科研之神开开恩。 用英语写了篇逻辑清晰、字句犀利、骂人不带脏字的文章,某老师惆怅地躺在办公椅上开始畅享外星文明真的和他们共享知识这件事情—— 唉。 如果真的有这回事还多好呢?他从小就是科幻迷,近些年越做实验越怀疑人类是不是真的被外星人封锁了科技上限。否则他们材料学怎么一直都没有进展呢? “唉。听说海军那边拿到了点外星科技。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材料学有所突破。”某老师想到自己的实验结果,惆怅地翻了一个身,长叹口气。 实验做不出结果,真是吃不好睡不好。 不行,起来再喷一下。 某老师仰卧起坐,打开电脑,哗啦啦的消息疯狂弹出来。看着那些红点,他冷笑一声,正准备选中一些幸运儿进行狂喷。 “哇呜呜呜都停下,别和傻逼计较,别喷了!”隔壁实验室的老师先是怪叫一声,好像变异猫头鹰似地旋转跳跃。等某老师意识到那声音隔了厚厚的墙壁和隔音棉都能传出来,错愕不已。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某老师酸溜溜地想着,不会是出成果了吧。 沿着一串红点,某老师猛然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揉揉眼,接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的博士导师找我了? 什么情况?他老人家不是快退休了吗?难道是什么项目要拉我一把吗? 啪嗒。 鼠标点击的声音。 某老师呆愣愣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他揉揉眼,接着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直到火辣辣的滋味传到嘴边,还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研究外星科技,现场观看嘿嘿嘿嘿。”不会是导师发错了吧,我读书时没少挨骂唉。 某老师再检查一遍,鼻涕泡都要吹大了。 老师!我亲爱的院士老师!您没有忘记我这个材料学的小废物啊啊呜呜呜!我一定不会放弃材料学的,我会继承您的衣钵。 呜呜呜,没想到您这么多年还认我这个徒弟。 “快!快!”想到什么一样,某老师打电话给自己的研究生布置了一门新作业,“快到网上散布消息……把群里最会忽悠的那个叫起来,对对,下次论文我会温柔点骂的。现在,快点去外网忽悠,登我的号。” 把水搅浑。 我们这种笨鸟就不客气的先飞啦。 第40章 相关学科的一线科研组最先收到消息。 然后是科研组里辐射开的师徒关系网。 等一圈电话和通知下去, 名单汇总到钟章这里,年轻的狗刨县县长已经认真考虑征用体育馆等相关事宜。 “伊西多尔。”钟章苦恼道:“我们东方红来看你工作,会让你不舒服吗?” 序言抱着小果泥, 给吃胖一圈的孩子揉肚子。 他抬头看一眼毫无自知之明的钟章, 想想应该就是几人罢了。况且钟章土地上的东方红看上去不怎么样, 看几眼也应该没什么兴趣了。 于是, 他随口答应道:“不。” 钟章就去安排了。 安排的结果就是三千人满满当当把狗刨县体育馆坐满了。 体育馆这中间放着一个航空慷慨贡献的烛龙远航舱。座位按照不同科研组分类,每一组都想放自己的摄影机和专业数据检测设备,各个科学院都说我要坐在最前排的位置等等, 并表示他们想要和外星朋友亲密对谈一二。 钟章代替序言顶住这些要求。 “伊西多尔, 我们东方红来的可能有点多。” “多?” “嗯嗯。足足三千个呢。”钟章不会瞒着序言,他说道:“大家都是热爱学习的东方红。况且我们没有见过你这样厉害的机甲师傅, 我们大家都想见见你。” 序言在原地站了一会,翻词典。 良久,他问钟章,“我变成明亮的星星了?” 钟章凑过去一问,立刻肯定道:“对啊。你现在是我们东方红请来的科研巨大的星星。你是整个世界最明亮的明星。” 序言忽然紧张起来了。 钟章晚饭前和他说完三千人的事情。晚饭上, 序言就什么都吃不下去,用勺子慢吞吞把腌制的蜜枣切成,好好一颗大蜜枣最后都给序言切成臊子, 一勺一勺塞到小果泥嘴里。 第48章 钟章看着都着急,以为是口味不合, 悄悄让后面的菜加10倍糖。 什么?你说其他领导怎么办? 你管他们怎么办, 序言最重要啊。 可就算加了10倍白糖,其他领导吃得表情失控,下桌要打胰岛素,序言依旧面不改色。他托着下巴, 用勺子慢慢把蜜枣切成臊子,塞得小果泥嘴巴黏糊糊的。 钟章心急如焚,忍不了一点。 才下桌,他就抱着一桶加倍的奶茶跑去找序言,“伊西多尔,你怎么啦?是不是我们来的东方红太多了?” 序言叹气,开始吨吨喝奶茶。 一升的大桶奶茶瞬间就下去四分之一。 “我紧张。”序言长吁短叹,“上学,也没有那么多老师。” “哎?他们不是老师哦。” 序言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紧张。他告诉钟章,自己当初对机甲感兴趣,雄父最多请种族里最好的七个机甲大师轮流给他上课,有时候还是1v2、1v3课程,序言经常看到老师们为某些事情吵起来。 “我还没有当过老师。”序言叹气再叹气,“会不会很糟糕。” 钟章:…… 地球人努力转动脑筋,大概类比下:序言的父亲在序言上中学时,就给他请了7个杰青来上课。有时候还是两、三个杰青辅导序言一个人。 啊——好有钱啊,怎么会有钱成这样子? 想起自己某位现在还在苦苦申项目的社会学导师,钟章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用紧张。”他吸吸鼻子,调整自己酸溜溜的读研情绪,“伊西多尔,你有这么棒的老师,你也会成为很棒的老师。” 序言不语。 序言想回到自己的大方块里睡一觉。 可真要他回去,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在自己那个大机甲博物馆里晃荡吗?还是去研究自己明天要改造的机甲? 那东西需要动脑子吗?不是看一眼就会的吗? 序言就这样在纠结和紧张中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零点的钟声刚刚敲响,他就跑到钟章的房间门口,咚咚敲着钟章的县长房间大门,“闹钟闹钟我睡不着。” 根本没有睡的钟章关掉工作电脑,跑去给序言一个抱抱。 “伊西多尔,你不要紧张。明天你其实随便弄弄,随便说点什么。我们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钟章牵着序言的手,将人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想着让序言舒服一点,帮忙脱掉他身上的外套,打开床头灯。 这是序言第一次向自己求助。 钟章同时清楚意识到这件事情,对序言而言,可做可不做,是因为他的存在,让序言去做这件事情,并产生了压力。 ——序言的不安由他产生,自然也要由他解决。 “不用紧张。”钟章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硬邦邦的外套,双手搭在序言肩膀上,将对方揽在怀里,让其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我已经是县长了哎。出了什么问题,我去解释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后面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挡在你前面。 这就是实权的意义嘛。 序言并不理解县长是什么级别的职务,正如他根本没有好好了解东方红的国家体制那样,他单纯知道钟章管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东方红。 “我怕脸没有了。”序言将脑袋埋在钟章脖颈里。 和他们那个世界的雌虫雄虫不一样,钟章奔波一天还没有洗澡,带着点吹干的热汗味道。那味道并不大,反而因温度升高,让序言有种昏昏的感觉。 “我,担心……但不知道怕什么。”序言更小声地说着,几乎是吹着气。他的头发顶到钟章的脸颊,双方毛茸茸的头发互相蹭着,像两只小动物互相取暖。 钟章深吸一口气,便能闻到序言身上一直存在的类似机油和生铁的味道。那是种微妙的金属味道,中间混合着一种类似薄荷的草本味。 他伸出手,像拍打小孩背部似地,轻轻安抚序言的脊背。 “有什么好怕的。”钟章鼓励道:“伊西多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伊西多尔。” 渐渐地,他的手不再是拍打,而变成沿着脊背往下的抚摸。 钟章能听到序言的呼吸正因自己手的动作产生变化——他欣喜对方因自己的事情而产生情绪变化,又心虚自己的私欲太重,让朋友增加了无端的负担。 我从来不是这样可恶的人啊。钟章唾弃自己,手却没有停下来。 “闹钟。闹钟。”大概是和钟章呆久了,序言也如同他那样小声多次的重复友人的昵称。 在密集的呼吸声中,序言梦一般的呓语道:“用力点。” 钟章不会不答应这种事情。 而当他这么做时,序言原本虚拢他腰部的手忽然按住床板,两个人一并后仰到床上,腰靠腰,胸贴胸,彼此传来的气流纠缠在一起。 钟章的脑子猛地给什么打了一下。 从脑子往下,那股原本就存在的热流彻底涌到某处位置。地球男人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朋友做这种事情——可他又确实清楚面前这位朋友喜欢着他,从最初的好感到后面过分亲昵。 序言喜欢我,原来是这种喜欢吗?钟章脑子豁然开朗,接着是更加强烈的负罪感。 序言喜欢我居然喜欢到这种地步了吗?愿意为了我背井离乡,愿意为我放弃复仇?而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甚至从没有问过序言对我到底属于哪一种情感,就自顾自分类到友谊的“喜欢”上。 我真是太渣了。 “伊西多尔。”钟章唾弃自己结束,单刀直入,直杀主题,“伊西多尔,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序言喜欢钟章那些拍打。他发觉他越来越喜欢钟章,越来越愿意亲近钟章,而这一切都不再仅仅是钟章是个东方红族了。 他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见过钟章这样坦率可爱的存在,因为没有谁会念不准他的名字又锲而不舍追着自己叭叭,更别提无时无刻想着他念着他的好,着急地要把他自己介绍给每一个家里人。 在序言活过的前二十七年里,能对标的最亲最爱的是自己的雌父雄父。 钟章像他雌父一样,叭叭叭说个不停,虽然很多都是废话,但那些关心的废话,序言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听到了。 更别提今天这样亲密的举动。当钟章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序言轻易地回忆起他那病弱的雄父。 他当然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是那么的廉价,钟章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这些行动所蕴含的意义。但序言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依靠着钟章,多听他说一些可爱的废话,多抱一抱自己,多拍一拍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活着的生物进行亲密接触了。 而钟章像个小恒星,只要自己提出要求,似乎就能无条件地满足自己。 “闹钟。”序言靠近钟章,要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背上。他自己则将脑袋埋在钟章怀里,“不要停,好不好。” 钟章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真好。真好。 钟章又怎么能拒绝对自己这么好的序言呢? “你不说停,我就不停。”钟章抱紧序言,用手轻轻顺着序言紧张的脊背,“伊西多尔。我想,以后你可以对我说很多话。我也会听你说很多话。” “真的吗?”序言轻轻地问道:“没用的话也可以吗?” “怎么会是没用的话呢?”钟章与序言躺在床上。他们能看清对方的侧颜、被枕套挤乱的发丝。 钟章道:“伊西多尔说的话,我都爱听。” 序言闭上眼睛,“嗯。” 他确实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钟章并无法听懂的语言。那些语言像憋久了的死水,随着一道闸口开启,稀里哗啦往外跑,跑啊跑啊跑到空空的土地上,浇灌一片焦土。 钟章听不懂,却不着急。 他只是一下一下,配合着序言说话的节奏,顺着序言的背,等那块结实的肌肉从最上方舒缓,到柔软成一整块,身边人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序言小憩在他的房间里了。 第41章 这是序言第一次睡在地球的床上。这颗星球自带的重力前所未有的熨帖, 他在短眠中度过一个半小时,醒来时钟章的手依旧轻拂过他的肩背。 宛若春风,轻之又轻。 钟章那双微眯的双眼也睁开一条缝, 缓了片刻。他完全清醒过来, 撑起半边手, 给序言扯被子。 “冷了?”钟章打着哈欠问道:“还是吵到你了?” 序言摇摇头。所有雌虫体质强悍, 学生时代就接受军事训练,他们的睡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调节,不存在什么冷热安静吵闹的环境影响。 他单纯是睡醒了。 “你困了。”序言将被子拉到钟章肚子上, “睡觉。” 深夜近两点。 第49章 对于劳碌一天的地球人来说, 确实该睡觉了。钟章却好像打醒了任督二脉,醒了就有些再也睡不着。他把被子扯回到序言肚子上, 两个人让来让去最后盖着一条被子叽叽咕咕的说话。 “怎么不多睡一会?” “饱了。” “真神奇。我们东方红要睡八个小时。” “快睡。” 序言脑袋上那个光环一闪一闪,光线调暗下来,散射出柔和的光。钟章盯着半天,觉得外星文明的室内装修一定很节约。 这灯都可以自带了,他们那小孩的近视率一定不高。 想着想着, 钟章眼睛都闭上了。 “伊西多尔。” “嗯?” “你还紧张吗?”钟章感觉被子有点短。他努力往序言身边贴一下,小声道:“要是紧张,我还可以抱抱你。” 柔软的灯光下, 序言看向钟章,恰恰能看清他嘴唇与牙齿因多说话露出的水光。脆弱东方红已经困得发出其他杂音, 却还是锲而不舍问这个问那个, “你要抱抱的话,就过来一点。” 序言“咚”得把身体挪过去,胳膊一展,将钟章整个兜住。 他像健身房那些大汉一般, 雄鹰展翅,让钟章小鸟依人地依偎着自己。 钟章:…… 试图反抗但真的太困的钟章挨着序言的胸,含糊不清地抗议两句,一头昏睡过去。 等醒过来,他就看到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序言。 “你醒啦。”序言戳戳脑袋上的光环,调节光亮。 小光环经过一整晚的节约模式,蹭蹭爆发出耀眼光辉,刺得钟章眼睛都直了。而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个长方形的方块机械,他们互相协作,十分顺畅地拉窗帘、打开窗、烧开水、倒茶叶、泡开。 等钟章眼睛变成圆形,它们已经变成一块会飞的小餐车,为钟章端来了一杯热茶、一杯温水、一杯凉水,还有一块温毛巾。 “我在家也会这样。”序言端起温水给钟章,“先喝这个。” 钟章感动得无以言表,直接一口闷,整个嘴巴都扭曲起来—— 好甜好甜好甜!!什么东西可以这么甜?! 序言道:“不喜欢吗?我弟弟早上都要喝的。” 钟章两腮疯狂攒口水,甩着大舌头试图让嘴巴里的黏腻感少一点。序言端来热水和冷水介绍道:“没有糖。” 这是钟章第一次爱上喝白开水。 狂喝八杯后,他感觉肚子丁零当啷都是水声,嘴巴里还是一股发腻的甜味。 “你弟弟……到底有多喜欢……甜的啊。” “很喜欢吧。”序言不假思索道:“不过,他已经跑掉了。” “跑掉?” “和别人。”序言想了很久,在词典里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汇,“偷偷的跑步?” 钟章看着序言,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序言的弟弟和其他人私奔了? 私奔是这么翻译的吗?不对。这已经是他能听到的私事吗? “怎么会这样?”钟章一边穿外套整理仪容仪表,一边和序言闲聊,“你同意了?” “我不管他。”序言谈起这个弟弟,又无奈又生气,“他的伴侣真惨。” “啊?” “我弟脾气不好。” “哈哈可能是还小吧。”钟章同序言一起出门,无视隔壁房间领导们诧异的目光。他们走向酒店食堂,钟章开始恐惧今天的早点了。 因为他昨天晚饭后就叮嘱后厨单独给序言准备一桌甜早点。 哪个地方的早餐最甜,就做成什么样子的。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加倍放糖!往死里放!照顾外星朋友才是第一要义。 于是,继早上一杯粘稠的蜂蜜水之后,钟章看着满桌子的红糖包、芝麻糖包、奶黄包、千层糖糕、卷了红糖和玫瑰酱的饵块,无从下手。 他去粥点那边,后厨立刻给他上一份糖藕粥。 提前一晚上酿好的糯米藕铺在红糖粥底上,红糖、蜂蜜、糯米与稻米本身自带的淀粉甜味扑面而来,配合最后一把桂花糖,已经有中老年工作人员绕着这碗粥走了。 “不喜欢吗?”序言担忧地走过来,主动端走这一份粥,“我吃好了。” 钟章不勉强自己,但更不希望勉强序言。 “没有不喜欢。”钟章解释道:“我只是高兴,其他东方红也在考虑你。伊西多尔,你在这里吃得好吗?” 序言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提出更多要求,可问他的东方红是钟章。序言直觉这些微小的事情可以和钟章多说一点。 他觉得钟章也开心自己和他说这些小事情。 “我想吃的硬一点。”序言举例道:“比如,铁。” 钟章:…… 干饭如钟章大脑飞速旋转,连某个地方吃炒土都想到了,愣是没想到全世界哪里还吃铁。 “没问题!”钟章咬咬牙,一拍胸脯,“不就是铁嘛。你要吃生铁还是熟铁?不锈钢还是螺纹钢?我们这里都有的。” 东方红可是钢铁大国,难道还能饿着序言区区一口铁吗? “普通的好了。”序言三两口喝掉粥,碗一撂,就去今天要组装机甲的地方。临走前,他希望钟章来看自己组装机甲。 他的双亲、兄弟、同窗、朋友都说他在组装机甲时最帅了。 可是,这次的机甲很普通。 好像有点拿不出手。 序言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沿着玻璃门继续往外走。 如果可以,他希望钟章看到自己最厉害的工作状态,而不是连一件简单的工作都不好——想到今天要在三千个东方红面前改装机甲,原本安顿下去的紧张,又酥酥麻麻地爬上来。 他们会不会向我问很多问题呢?果泥能翻译过来吗?一些专业的术语雄父好像完全没有翻译,这要怎么办呢? 东方红都有龙龙号。听钟章说,他们学习能力很厉害。他们不会已经破解我当时的改装了吧,那要做的难一点吗?要再上点更高级的材料吗?可东方红能抗住辐射吗? 听说一些很脆弱的生物连安全辐射都扛不住。 序言忧心忡忡地来到体育馆,此时此刻还其他观看的东方红还没有到场,留给序言做准备的时间还有很多。 而他再三考虑,还是选择了安全的材料。 “好了。不管怎么说,今天就先改装吧。”序言默默给自己打气,“不管怎么样,这是单独给闹钟的闹钟号。” 先做出个大概。 有问题再说。 很巧,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土木出身,混凝土都能搅拌,为什么不能搅拌酱醋茶?什么困难?人生哪里没有困难? 困难不过是他这位天选之子的踏脚石。 “快。”钟章冲入后厨,第十八次被告知不能做“铁锅炒生铁”后,改变主意。 他看这表,估算自己有多少练习时间。然后逮着主厨一个劲的问,“你们做菜有什么秘诀吗?最简单的那种……对,糖醋怎么炒的?” 区区土木+烹饪,怎么可能难倒我? 再说了,第一次开创菜系做不好是常态,我问问序言怎么改进就好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中午十二点,饥肠辘辘的三千人和挫败的序言都决定暂停机甲改装,去对付一口饭再说下午的事情。 “啊——”躺在序言脑袋上的小果泥咕咕大叫,“哥哥——他们,真的好奇怪啊。” 序言不想说话。 大早上的经历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个好老师。 明明,他也有问“你们看得懂吗?”为什么全场没有一个东方红回应自己?难道自己拆解的动作对方都看不到吗?可现场也有大屏幕啊,还有好多东方红的摄影机。 “真的很奇怪。”小果泥嘀嘀咕咕,抱怨道:“他们都在说什么埃克斯。什么歪?什么鼠鼠?果泥听不懂呀。” 序言也听不懂。 所以,当外交团队上前询问序言,是否愿意和最聪明的东方红们吃个简单的午饭时,序言答应了。 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当老师?序言自我怀疑着,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不合理。因为他在家时,辅导弟弟做作业,弟弟一做一个不会。经常是兄弟两懵圈的看着彼此,最后以弟弟怎么也做不会收场。 可是,东方红十四亿里难道出不了一个听得懂我讲课的活物? 是的。 听不懂。 因为序言根本没有讲。他的“上课”就是指着烛龙号,停顿两秒,嘴巴在张开,但没有声音。三千人的场地里所有科学家们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他也大眼看着这三千科学家,然后一个转身钻到机甲里开始捣鼓。 除了跟随的摄影机拍摄外,序言说的什么话,一句都没有翻译出来。 一句!!都没有!!翻译出来!! 这和高数课老师不写板书有什么区别?这要广大科学家怎么学习? 第50章 “领导,现在翻译工作进展怎么样了?”王院士焦急地追着外交部问话,“不可以这样啊。这样我们怎么展开交流工作啊。语言学那些人到底行不行啊。” 语言学的专家今天也来了。 自从外星人到地球,他们的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头发也快没有了,一群人整日整夜研究外星语言到底是什么情况。 序言和钟章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尽可能的记录下来。 但序言有小翻译官果泥,说出来的都是简单中文,对破译外星语言工作毫无进展。 这就出现了今天这种令人头疼的情况。 序言说的内容没被翻译过来,他们也听不懂序言说的东西。 “不是我们不破译。是没有声音。”语言学家头疼道:“录音机根本没有捕捉到声道……之前的资料也太少了。以前的外星语还是钟章同志说的呢。” 对哦。 钟章同志呢? “哼。”王院长等一种理工科才懒得听语言学的人在这里推卸责任呢。 还听不到,他们看就是这群人老眼昏花耳朵聋了才说听不到的。 “等会到餐桌上,问问钟章同志。” “没错。钟章同志可是纯正理工科出身,他一定站在我们这边。” “社科只是他一时想不开去读的,土木才是他的本家。” “航空才是他的归宿。” “说什么呢?航空只是他的工作,土木才是他的热爱。” “你看看那机甲,是土木该有的配置吗?这分明就是要挨着航空干,还有这次这个项目,这个基地……” “好啦。理工科都是一张高考卷子出来的,争什么争。”王院士看着前方的餐厅大门,整理仪容仪表,率先推开门,思考等会要坐在什么位置比较好。 还是离外星朋友近一点吧。 这样方便研讨问题。 王院士目标明确,一进门就找到焉了吧唧的外星同志,以及他身边系这围裙、戴着头盔、侃侃而谈的钟章同志。 “钟章同志……”王院士话还没有说完,眼神就被桌子上几道菜吸引了目光。他先是不可思议的眨眼,脸上的褶子拧成一道,快速扇了几下。 旋转餐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八菜一汤。 它们分别是:白糖拌砂纸、油煎扁钢、糖醋螺丝帽、甜口拔丝钢绞线、酱烧扳手、螺纹钢红烧盖浇饭、弹簧炒西瓜。 最中间还有一口烧得沸腾的大铁锅,中间用番茄底煮着电锯链条。 显然,这是主食了。 院士们看看桌子上的料理,退到门口,看看上面“餐厅”两个字,一脸怀疑人生的走回来。 餐桌上,每一道菜不能说是色香味全无,也能说是挑战人类对想象力和认知的底线了。偏偏,众多理工科院士能够从这些菜品上看出厨师本人一定是位出色的工地打灰人、在抡钢材、当苦力上积累了深厚经验。 看看这个切口,看看这个毛糙程度。 没有一点功力和体力是做不出这满汉全席的。 “院士们好。”钟章十分自然地起身,同以前可望不可即的前辈们挥手致敬,“不好意思啊,今天没做你们的饭。” 说完,他解下围裙,擦一把脸上的汗,笑出满口白牙,“要不,您们去隔壁吃?” 第42章 钟章客客气气地把院士们请到隔壁小孩桌。 小孩桌上, 小果泥正趴着大口大口啃冰糖葫芦。看到一群眼里闪烁贼光的院士大佬们,幼崽还不知道自己等会遇到什么,嗷呜一口咬下一整颗冰糖草莓, 咕噜咕噜消化起来。 “咕咕。” 忙碌一早上的钟章钟师傅拉开凳子, 贴着序言坐。 “怎么了?”不光是贴着坐, 意识到序言对自己有哪方面的感觉后, 钟章也暗戳戳增加双方的亲密动作。他将手搭在序言的手上,确认对方和自己都没有反感后,轻握着, “早上不顺利吗?” “嗯。”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钟章弯下腰去看序言的表情, “可以和你忠诚的闹钟聊一聊吗?” 序言看着出现在眼皮子底下的帅脸,没忍住, 噗嗤一下笑出来。 钟章跟着也笑起来。 他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之往好处想就是了。 “伊西多尔。是不是他们没有听懂?”钟章无师自通地为序言和同胞辩解,“这其实是好事啊。说明我们东方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科学就是这么美妙的事情。你永远可以向前探索,未知永远是迷人的。” 而在未知路上,能够出现一个引路人, 是多么的可遇不可求。 钟章当时没有读理工科的硕,是他不想读吗?那是他看着题目有一种天然的痛苦,那痛苦和工地干苦力的□□痛截然不同, 是一种大脑空白的痛苦,是对自己天赋的鞭笞。 钟章努力毕业后, 觉得老天爷或许借那张大白空白的试卷在告诉他“你的天赋在别处”。 所以, 他跨考了。 然后读了一个也很痛苦的研究生。 但这都不妨碍钟章多年之后带上滤镜,赞美这两个学科的美妙之处。他坐在序言身边,叭叭哒哒个不停,“学习就是这样一件痛苦又快乐的事情。伊西多尔你要相信, 你是个好老师。我进大学第一堂高数课也很不明白老师说什么,但后来我还是学会了。” “可这不是老师讲得不好,是我基础不太好。” “你看,我今天给你做了好多金属饭。你看看喜欢什么?” 序言其实并没有很明白钟章说的全部话。 小果泥翻译官在隔壁恰饭,难免会有所罢工的时候。但这依旧不妨碍钟章用他的肢体语言、生动表情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阳光味道鼓舞序言。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真可爱。 序言看着,就是看着钟章说个不停,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他笑,就像是个信号。 钟章把碗筷都准备好,超级甜的蜂蜜水也准备好,就等序言要那个,他抡起力气就是转盘。 ——什么?你问为什么要抡起力气转盘子?因为这八菜一汤很重啊! ——个个都是硬菜。 序言拿起筷子,他手指极其灵活,落地两顿饭就学会怎么使用筷子。此时此刻,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螺丝帽,放到嘴中。 咔擦。 咔擦咔擦。 钟章笑着看序言咀嚼一颗螺丝帽,牙口之间,螺丝帽肉眼可见的变形,充斥尖利的咬痕。 钟章脸都笑僵了。 我靠——我靠,外星人的牙口居然这么强悍吗?到时候亲嘴,我会被啃烂吗?不对,我为什么要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纯爱点好吗? 序言浑然不知钟章脑子乱七八糟想着什么,他嚼嚼螺丝帽,觉得这东西很像自己以前吃过的一种水生动物,就是钟章没有处理好,一股铁锈味。 算了。序言看着钟章的笑容,再看看他脑袋上没摘下来的黄色安全帽,自己给钟章找借口:脆脆的东方红族做顿饭都这么费力,就不强求他处理好这种水生动物了。 “好吃。”序言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钟章也十分给面子地哈哈自夸起来。 然后,谁都没有动筷子。 序言:“你怎么不吃?” 钟章也想问,你怎么不吃?难道是我的糖放得不够多? 而序言已舀了满满一勺糖醋螺丝帽,用行动战胜一切,“吃。” 大螺丝小螺丝落玉盘,熬成一坨的糖醋汁挂在勺子上下不来,序言还用力甩了两下。 啪叽。 看着那坨糖醋掉在螺丝帽上,钟章觉得自己的心快死了。 真的很难吃吗?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违背序言的好意,自己夹起一块螺丝帽放在嘴里吮吸,那样子就和吃螺蛳半天吸不来肉一样。钟章这里细细,那里舔舔,装作自己好像很喜欢吃一样。 土木人吃点土木设备也是很合理的……吧。 “闹钟。”序言道:“你们不咬下吗?” 钟章长叹一口气,“我们咬不动。” 序言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看上去很像水生动物的食材,原来真的不是东方的食材。可是他看这么大一桌,还有他很熟悉的汤汤水水、糖醋啊、拔丝什么的,每一道菜甚至都用漂亮的盘子和小花朵装点起来,又很难想象这是钟章自己从零开发出来的。 “闹钟。”序言认真道:“我更喜欢你了。” 更迫不及待想要和亲呢。 * 自古以来,外交都是处理国际纷争的大部门,什么打不打,和不和,嫁不嫁,都要从他们这里过一圈。 但从外星文明降临地球以来,大家有什么事情就喊着“外交官外交官”来他们这里扒拉人。 “我知道那个果冻翻译官亲了你们的人,给了你们翻译能力。”航空部伸手,“分我们十个。” 某大学:“我们要七个。” 第51章 “过分了过分了。”航空军的人挤开其他竞争者,大手一挥,“我们全包了。” 外交部领导看着自己手下十来个美女帅哥,再看看面前一群领导们吵个不停,头疼得要命。 “你们自己手底下没有漂亮小孩吗?”外交部道:“让果冻小翻译官亲亲就好了。” 钟章就是亲了小翻译官后,得到了幼稚园级别的翻译能力。 他们手下的外交官也是这样得到翻译能力的,每一个都是得力干部,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借给其他部门呢? 而随着这句话,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要漂亮就可以吗?”航空军问道:“这个漂亮有什么标准吗?” 外交部叫来几个部门里的人,各个漂亮得五花八门,“亲和力高、长相没有攻击力的都可以。” “钟章同志那样的?” “……额,差不多。” 有一个参考样本在前面,大家都理解了。 他们正要往外走,钟章同志风风火火跑进来,话还没有说清楚,手舞足蹈来一阵,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了。 “组织。组织有没有恋爱专家。”钟章严肃道:“我现在遇到了一件事关星际外交的事情,非常严重,需要成立专门的档案去研究。” 外交部懂了,又是找自己的。 “怎么回事?” 钟章深吸一口气,朝家长们放了一个惊天炸弹,“伊西多尔喜欢我。”似乎怕这个表述不够严谨,钟章加强用词,“是那种想要和我上床的喜欢。” 外交部:…… 其他各个部门的领导们:……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外交部领导努力排列语序,询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你们已经发生肢体接触了?接触到什么程度了?” 钟章回忆,钟章挠头,钟章顿悟。 他道:“我们抱在一起了。” 孩子没有先上床后补票,也没有先婚后爱,更没有先孕后爱,家长心中稍微松一口气。 “我感觉他是喜欢我的。”钟章继续解释道:“肯定是那种想要滚在一起的喜欢。我非常肯定,他对我有想法。” 外交部领导拿出小本子记上,“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非常乐意。” “钟章同志,你和我说实话。你不会是自己想要谈恋爱,但外星朋友现在还没有感觉吧。”领导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要是外星朋友对你实际上没有感觉……” 话都没说完,钟章三连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伊西多尔对我绝对是喜欢的。我非常肯定,他就是翻译不出来这种喜欢。” 区区语言问题,怎么能掩盖序言对他的好? 爱从不靠语言,而是靠行动。 钟章想明白后,也不拘泥展示自己匮乏的语言能力,他风风火火杀到祖国妈妈这里,主打一个“妈妈妈妈,派个专家帮帮我”。 事关两个星球,外交部不敢擅断小情侣之事。 他们把事情记下来,半推半就,可算是把钟章哄走了。 钟章前脚刚走,后脚序言就过来了。 一推门,豪气的外星朋友排出二十个机甲微型投影,道:“我有钱。” 外交部:…… 这个我们知道,所以呢? 序言再排出二十个机甲微型投影,加大声音强调道:“我非常有钱。” 外交部领导们真是沉默了。 是,我们知道你有钱,敬爱的外星朋友您要买什么吗?西瓜、葡萄这一类的水果?还是蜜三刀这一类点心?地球上如果有什么看中的小玩意,我们这边也是能做的。 序言再排出二十个投影。桌子放不下,他就投影到背后,刷刷搞出一面立体机甲墙,看得航空、高校这些部门的人完全走不动路了。 “把闹钟卖给我,多少机甲都可以谈。”序言比划一个数,“五年矿石。还不够吗?你们报一个数,闹钟卖给我和亲!” 外交部领导:…… 这个时代,居然还能听到和亲这个词,真是奇怪啊。 “伊西多尔,我们的外星朋友。钟章同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能卖啊。和亲也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外交部领导煞费苦心和封建星际社会谈三观,“我们的钟章同志是个好同志,你们要不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序言的小翻译器正在恰饭。 序言听不懂。 粗暴的外星朋友在等翻译器和继续砸钱中,选择后者,“你们开个价。我要闹钟,变成文字与成功的闹钟。” 第43章 序言老家拥有难以想象的狗屎政治体制。 当钟章第一次和各位领导描述他观察到的一切时, 所有的领导都陷入了高速离心的思考中。 星际。分封制。 地方可以自备武装和税收。 有皇帝,有政府,还有种族主义和医疗垄断。 犯过罪者会成为奴隶。奴隶可以被买卖。大型武装基本是家家户户必备选项。 啊……听上去就像是个非常混乱的存在, 更别提站在他们面前的家伙是刺杀太子成功、暴揍政府官员、纵火军部、围攻过医院的超级星际狂徒。 哦, 按照东方红传统的分封制观念看, 序言高低还算个“世子”。 对此, 序言是不承认的。 他道:“我不是柿子。” “不是吃的柿子,我们说你是一个王的继承者。” 序言眉头紧锁,脑袋摇晃得更加频繁, “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不卖闹钟。我知道了, 他是不卖商品。” 不卖商品=非卖品=赠品,只要捆的数量足够, 序言相信自己可以用钱砸到对方心动。 他估算下自己的底线,准备好和面前这堆东方红长期鏖战了。 从小到大他很少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真想要的东西,序言清楚自己一定会出全力去争取。 无论失败与成功,他尽力就不算遗憾。 “我知道东方红有一句古老的话, 买不到东西没有关系,核桃仁和想买东西的意思在就好了。”序言板着脸,进入到谈判模式:“你们放心, 我绝对不会多要很多东西的。我只要闹钟一个……不可以拆开卖,不可以只给我一个脑袋或者一只手, 我要一整个。” 外交部这辈子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对手。 他们以为以前和苏老大聊过的“得陇望蜀”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 没想到今天还见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怎么聊? 这就算我们听得懂你说的是中文,每个字都认识,但你这个观念我们实在是无法沟通啊。 外交部召唤了他们亲爱的外交官、狗刨县县长钟章。 而对于钟章同志来说,与序言的对话无需缓冲, 抬手就是直给,“伊西多尔。我可是无价之宝。” “我很有钱。” “但我现在是一县之长,哦,我还没有带你看过我忠诚的县城。”钟章潇洒一撩头发,“什么时候带你去看看。我们狗刨县的地形也是别具一番风味呢。” 序言盯着钟章,表情严肃。 他道:“需要我把这片土地和上面的东方红也买了吗?” 捆绑销售有点过分了啊。 但为了他的闹钟,捆这点土地和东方红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上面有四十万东方红呢。”钟章煞有其事的做生意,“太贵了,而且也不是很好。我有一个新的主意,我们这里的县长是可以出租的。” 外交部、航空部等一众领导齐刷刷地看向钟章,满眼写着我怎么不知道? 钟章管他们呢。 他认真和序言算自己的工资,“我虽然是县长,但每个月只能拿到手两吨西瓜。如果伊西多尔你真的很想要买我,那么只需要两吨西瓜就能得到我30个东方红日子。” 序言理解了,他问道:“工作得到的西瓜?” “是的是的。”钟章捧着脸,笑嘻嘻看着序言,“其实这笔西瓜不需要你出啦。因为我的家里人早就给我了——这是一笔小零花对不对。” 各大领导看懂了颜色,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附和,“是的。” “没错。伊西多尔朋友,我们亲爱的朋友,你不需要再付出什么钱了。” “想找我们钟章同志玩,你直接过来就好了。” 可这对于序言来说不够。 他认真算了一笔账,摇摇头道:“我想要你到我的星球。” “这个完全可以。”钟章答应下来,“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建房子、种菜、采矿什么的。我还可以多带一些东方红过去帮忙。” * 小孩餐厅,院长们不知道大饼将近。 他们围着小果泥,拿出这辈子最甜腻的声音,掏出临时购买的玩具各种蛊惑小果泥。 “漂亮的果冻小朋友,要不要来爷爷这里玩啊。” “咦~奶奶手里有什么呀?香香的糖果哦。” 第52章 “叔叔最喜欢果冻了。我们甜甜的果冻小朋友可以亲叔叔一口吗?” 躲在漂亮仪仗队怀里的小果泥钻出个脑袋,超级大声地哼唧一下,“走开!走开!” 他才不要亲褶子,他喜欢年轻又漂亮的东方红。 况且,小果泥可清楚了,这些老老的软塌塌的东方红们都是为了数字找他的。亲了这些老红红们,他可就又翻不完的数学题了。 那可太讨厌啦! 小果泥想着,用屁股对准这些科学家们,嘴巴啵啵磨着冰糖壳。 “吃得好吗?前辈们!”钟章打开门,石破惊天地和所有院士们打招呼。如果忽略他那炸膛一样的呐喊,也勉强算是礼貌了。 “钟章小同志你可算来了。”王院士等一众还没有诉苦,钟章就挡住他们的话头,机关枪一样叭叭叭起来。 “各位前辈。”钟章抱拳道:“我们刚刚谈下一个能够改变人类历史的项目。因为难度高、距离远,所以可能需要前辈们的帮忙。” 院士们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好。 钟章道:“我们刚刚和伊西多尔朋友达成了意向合作。未来三年,我们将以浮空岛为太空港,开发月球基地,争取五年内到达他的星球上进行矿产、种植,并研究改造火星、开发木星等重大项目。不知道前辈们是否有意愿参与到我们这个伟大项目的前期工作中?” 王院士:“前期工作是什么?” “在我们狗刨县建设太空环境模拟基地。”钟章知道自己现在有点画大饼了,但他就是要画,不光要画,还要画得又大又香又甜又美味。 不然,怎么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呢? “我们这个项目资金没有上限。”因为还没批下来,没定多少钱。 “我们这个项目人员充足,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帮您们找过来。”缺啥拿着院士去忽悠就好了,他就不相信同领域还有忽悠不过来的人。 “当然。”钟章自己始终握着一张杀手锏,他稍微地给老科学家们透露道:“伊西多尔同志会长期在这里……我知道各位苦于翻译问题,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王院士等人看向小果泥。 三岁小翻译官一点尊老爱幼的品质都没有发挥出来,还在哼唧哼唧,用屁股对着他们。 钟章道:“不是这个小的。” 他指指天花板,煞有其事的说道:“和太空站对接的外星智能程序‘温先生’知道吧。我早上刚刚和他谈成合作,人家愿意和我们科学家多交流,只是呢,他的数据库资料可能和我们这边有点对不上……大家前期要小小的磨合一段时间。” 之后就是狂学、猛学,学到可以研发出他们东方红自己的高科技。 说不心动? 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活到这么大岁数,天降馅饼,各位院士们小小的警惕下。王院士问道:“外星朋友对我们这么好,是有什么需求吗?” 钟章拍着胸脯,第一展示自己的帅脸,接着说道:“还能有什么。他们当然是看到我们东方红爱好和平真诚善良,还会种甜甜的西瓜,各种好吃的水果。我们这么好,对他们也好,双方还要做生意呢。” “人家总不可能每次都要人下来买个五十吨瓜果蔬菜,等我们火箭送到月球上,再搞中转吧。那多累啊。” 钟章掰扯道:“你们想,人家可是一个星球主。现在快递都包运费,五十吨西瓜我们还让人家负责快递运输,生意是这么做的吗?” 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越想吃新鲜的蔬果,越考验商家的冷链水平。 他们自古以来还有一句话,叫做“想致富先修路”,这人家都把挖掘机送到家门口了,还不修路,再待何时!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钟章轻飘飘丢下最大的一枚炸弹。 “我已经和伊西多尔谈过了。他同意我在所有科研人员中选择身体健康的一部分人,提前登录他的星球参观,允许采取一部分样本。各位前辈们,科研重要,但身体健康也务必保证啊。” “钟章小同志,你放心,我才60岁,正是当打之年。” 搞航空的第一个坐不住,谁能抗拒去外星球走一圈呢? 光是想象双脚踏在另外一颗星球上的感觉,无数科研人的科研魂就熊熊燃烧了。 新元素。新材料。新算法。新公式。新物种。 名垂千史!流芳百世!为伟大的科学之神献出我的60/70/80/90岁!! 什么身体不健康?什么体检的小毛病?我自己的身体我难道不知道吗?我好得很!廉颇老矣,别问能不能饭,问就是吃好睡好喝好,拉屎嘎嘎快。 于是,狗刨县县长钟章狗狗祟祟地跑开了。 从来不紧张的他难得紧张起来,端着一份口头大饼去找另外一位受害者去了。 “伊西多尔。” 钟章找出最好的衣服,专门咨询组织里的外形专家,将头发打理整齐。然而,就算是这样,他跟序言说话还是有些哆嗦。 “伊西多尔。我怎么有些紧张呢?”钟章不断啧嘴,啧完想喝水,又担心喝完水想上厕所。他扭扭捏捏一通,自己都给自己整别扭起来了,用力拍拍脸颊,快速吸气吐气,自我安慰道:“温先生。温先生脾气应该很好吧。” “嗯。” “可是我为什么这么紧张。”钟章觉得领带紧了,想扯松一点,又不敢。他将等会要说的词盘好几遍,嘀嘀咕咕道:“放松。放松。放一块松糕在我的脑子里。” 想想狗刨县前几任县长,再糟糕也没有他们王八蛋。 感受着前任传递的前车之鉴,钟章鼓起勇气,在序言的帮助下申请与温先生见面。 一道闪烁的白光亮起。 温先生面带微笑,亲昵地用某种语言和序言打招呼,伸出手摸摸序言的脸。他们亲昵好一会儿,才轮到钟章。 “东方红先生。”温先生语气温和,说着冰冷的话,“你有点太过分了。” 钟章心里疙瘩一下。 丸!辣!!! 难道是我拿温先生画大饼被发现了?还是我之前开的条件太过分了?还是我什么时候做了不对劲的事情—— 死脑,快想啊!接下来要怎么办? 见钟章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智能程序温先生真的生气了。 他气呼呼道:“你怎么还叫我的孩子‘伊西多尔’?” 第44章 不知道为什么, 钟章很害怕温先生。 这种害怕倒不是食物链上那种害怕,而更接近一种微妙的心虚。钟章每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都觉得难以直视温先生。 不对, 他做了什么呢? 他不就是不会喊序言的星际本名, 不就是拐带了序言回东方老家, 不就是和序言躺在一张床上互相抱抱说说话。 对啊!他又没有做什么, 他在心虚什么呀! 钟章想到这里,重整雄风要和温先生解释一番。可当他看到温先生那双同样闪烁着虹光的美丽双眼,整个人眼珠子都不知道朝哪里看。 啊——这双眼睛真的和序言好像。 不对, 我在心虚什么啊?钟章啊钟章啊, 你要争气一点,祖国妈妈的飞岛建设还要靠你这个未来的省长呢, 你怎么可以倒在这里。 “咳。温先生。”钟章调整状态,迅速滑跪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伊西多尔的名字翻译成东方红语要叫什么?” 总不会真的叫做【序言】吧。这是个意译词啊。 就像现实生活中叫外国友人“史蒂夫”,那也是音译。 谁会叫“你好,史蒂夫”为“你好,荣誉胜利王冠”啊。 “不知道你也不可以叫我们小孩‘伊西多尔’。”温先生依旧是生气, 他道:“按照你们文化里最正式的叫法,你应该叫他‘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钟章:…… 哈? 温先生道:“我翻译错了吗?” 序言道:“温先生。我应该不用加家族名。” “出门在外,我的程序允许你加。”温先生嘀咕起来。在序言这里吃个瘪, 他速速去找钟章的错处,“你们东方红文件难道不是这么写的。” 钟章好想问, 到底是谁会在文件里写这种玛丽苏一样的意译名? “或许, 我可以说你们的语言?”钟章试探道:“不用学很多。我先学伊西多尔的名字就好了。” 温先生道:“你真是可以被教育的糯米饭之子。” ……孺子可教? 钟章姑且把这句话算在夸奖里,美滋滋跟着温先生念那个奇怪又很好听的名字。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钟章满脑子都是问号,怎么会?难道宇宙辐射让我的舌头和大脑降维了?不过是一个名字,我怎么会念不出来? “你不行。”温先生冷酷地下断论, “没有发出声音的东西,你的学习是废废的。” 第53章 继脆脆的、贵贵的之后,钟章又变成废废的钟章了。 不过没事,这是个极好的台阶。狗刨县县长一声犬吠,呜呜咽咽哭起来,作姿矫揉之尽,“我真的好像学习啊。啊呜呜呜我难道不是好的糯米饭之子吗?温先生,请再教教我吧。我真的想要学会伊西多尔的名字。” 温先生:“不要。再教育你,我的硬件会发烧。” 钟章这次是真情实感的受伤了。 他回忆起自己写完论文初稿后,老师给自己的批语。 “温先生~~啊呜呜呜温先生~~嗷呜呜呜呜。”钟章哭得像个大尾巴狼,再多想一想读书的苦,他哭得更真情实感了,“温先生,我真的没有天赋吗?” “……” 钟章哭着哭着还不忘把头发撩上去,露出自己的花猫哭脸。他继续嗷嗷乱叫,“好难过啊。呜呜呜。但是我自己学不了,也要让我的兄弟姐妹们学。我相信他们学会了,一定可以教给我呜呜呜。温先生,温先生。” “……”温先生看向序言。 序言看向天花板,装作没有丢这个脸。 温先生只能直面大恐龙一样嗷嗷乱叫的钟章。 “好好说东方红话。”温先生努力板起脸,叉着腰教育道:“你到底要干嘛。” 钟章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拱手,“想送一批好东方红来学习语言。” “你们应该学不会。” “可是。温先生、还有果泥都学会。”钟章据理力争,“我们真的有很厉害的东方红,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这里有超多东方红想要和伊西多尔做朋友,我们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想要和伊西多尔一起做。” 温先生表情柔和下来了。 他的软肋一直是序言。 钟章顶着自己的良心,往此处发力,“我真的会对伊西多尔很好的。请温先生放心让伊西多尔和我们一起玩。我们还会建房子、种很好吃的蔬菜和水果……” 又花了足足三十分钟软磨硬泡,温先生才有松口的迹象。 “你要是对……不好……” 钟章保证道:“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谢谢,温先生。” 不听后面还有什么事情,钟章牵着序言的手就开始苍蝇乱窜。序言在后面喊了好几声“闹钟”,钟章才停下来,心慌得捂着胸口砰砰跳。 也不知道是跑得紧张,还是见温先生紧张。 序言先握了钟章的手。再后面走上前,一只手搭在钟章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顺着钟章的背,直至钟章气息平稳下来。 “就叫伊西多尔,也没有关系。”序言小声说道。 钟章看过去。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短促地发生位移,微妙地停在对方的眉宇处。 这里既不用于对方过分真诚的双眼直视,又可以看清楚对方微妙的表情变化。 序言能看见钟章因小跑微微沁出汗的发根,钟章也能看到序言说话时嘴唇轻轻合拢又闭上。 他们注视着彼此。 “怎么没有关系。”钟章道:“我总不能一直叫不出你的本名吧。” “嗯。”序言自觉并不在意名字之类的东西,他更在意一些事物的本质,“一直叫不出也没关系。我是不会变的。” 我。 序言。 伊西多尔。 ‘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无论被冠以什么样的称呼,我就是我。 而钟章就是钟章。 “伊西多尔,就是专属于闹钟的伊西多尔。”序言也不清楚自己表述是否清楚。不过,他们现在只能说点幼稚话,就用最直白的语言表白好了,“我喜欢你叫我伊西多尔。” 钟章想亲上去。 但他不愿意就这样草率的亲上去,他觉得按照地球上的仪式,自己应该认真告白、牵手、拥抱,再走到亲吻。 可他又是那么想在此时此刻在序言的嘴边亲那么一下,亲亲对方说出可爱话的嘴。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想亲你。” “亲?” “就是一种很亲密的动作。” “啄?”序言想起钟章猛啄果泥,把小果泥弄哭的样子,噗嗤笑道:“是亲果泥那样的亲吗?” “比那个要好一点。”钟章说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脊背都直不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想亲亲你。” “好啊。” 钟章尚未反应过来。高大的外星朋友贴着他的背,快速地在他面颊上碰了一下,那股并不算美味却极具序言个人风格的味道随之而来。钟章只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瞬间绷紧又瞬间松开,他昏昏然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序言已后退到一侧,用那双与温先生一样的美丽眼睛看着他。 “闹钟。”序言眨巴眼睛道,“轮到你亲亲我了。” 钟章再也忍不住了。 他莽撞地顶上去,大声地“啵”在序言的脸颊上,耳根都随着那响亮的一声红成片了。 ——好像亲得太快了,没尝出什么滋味。 ——不对,我在想什么?这只是贴面礼对吧。 钟章用手盖着自己的脑门,原地跳了好几下。等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做出这么像猴子的动作时,已经晚了。 温先生闪现在他们面前,用一种很不爽的目光看着钟章。 “你在干什么?”温先生快步飘上前,逼问道:“你对【序言】做什么?” “我。” “温先生。”序言上前一步,半哄半骗道:“我们只是做一些小朋友会做的事情。” “嗯?”温先生不善地看着钟章,仿若看着闯入菜园的猪,“真的吗?” 钟章躲在序言背后,疯狂点头。 是的,是的,我们只是在做一些幼稚园小朋友会做的事情。 “那【序言】的脸上怎么湿湿的?你是不是啃他了?”温先生飘得更近一些。他本就白若薄纸,板着脸,那美丽也变得不开心起来,“你脸上怎么没有。” 钟章百口莫辩。 序言也陷入了沉默。 “因为我还没有啃。”磕磕绊绊,好像话里有石子,序言勉强把话说清楚。下一秒,行动胜于雄辩,他捧着钟章的脸用牙咬了一下。 钟章先感觉到一点钝痛,接着是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电流通过全身。而序言却没有在上面停留的打算,他湿热的口腔甚至没有完全落在钟章脸颊上,仅磕了一下,便快速离开。 “好了好了。”序言心口不一地说道:“现在我也啃完了。” 他拉起钟章的手,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跑开,内心都有一种学生时代才有的心虚感。 ——就像是逃课出去玩被家长撞个正着。 “怎么办?”序言问钟章。 钟章脑子还是懵懵的,“我不知道啊。” 两个对恋爱一无所知的笨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看向天花板,一起看看地板,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就这样啦。”钟章嘴硬道:“伊西多尔,你多啃了我一下。” 序言心里松一口气,“你要啃回来吗?” 钟章摸摸自己脸上的牙印,觉得还是不为难自己的牙齿了。他招招手,示意序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最终响亮的“啵”一声在序言脸颊上。 上次是左脸颊。 现在是右脸颊。 都是轻轻的、软软的、湿漉漉的啵啵。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钟章理直气也壮,“我们去找领导吧。” 身为狗刨县县长,我必须一手抓恋爱,一手抓事业。 什么?不会恋爱,找领导要个专家问问呗。这有什么好丢脸的? 第45章 钟章用大饼忽悠来了一群院士、一个外星翻译官温先生、一笔肯定会到账的的超级大资金。 得益于他前任们的口碑, 基层干部对这位“消失的县长”充满了好奇。他们一边猜测这次的县长是不是已经开始贪了,一边观察是不是哪里又开始莫名其妙的修路或盖什么房子等。 然后,他们就发现一车一车看上去很惹不起的东西跑到山上那个空置景区酒店里。 他们的县长正在里面承受多方围攻。 “谈恋爱又是怎么回事?”外交部领导感觉自己只是一会儿没看住, 钟章就把天给捅破了, “你和人家告白了?” 钟章正襟危坐, “那还没有。” 领导们刚松一口气。钟章道:“我们亲了一下。” 要不是钟章身份特殊, 领导们真想大声咆哮问怎么回事?我们报告还在写,你进度已经开发到这个程度了吗? 天都没有黑呢。 你怎么把嘴巴都亲上了。 钟章不语,只是站着接受领导教诲。 等领导们挨个过了嘴瘾, 他再施施然提出自己的要求, “所以恋爱专家、语言学专家、基建团队什么时候到?” 序言没事就跑去体育馆把剩下一点机甲全部修了。 第54章 钟章计划踩着时间点去和各个高校、研究所的带头人面个会,再薅点人才过来。其他专业无所谓, 土木团队的老哥们,他钟章肯定是挨个见一下,再和航空的人聊一下啦。 “土木~~土木~~您忠诚的学生发达了,并没有忘记您啊~~~” 钟章哼着小曲,走在人生的康庄大道上。 第二天, 他在团队里遇见了自己本科论文导师和硕士导师。 “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胡来?”土木导师满脸无奈,“毕业多少年了。你怎么长不大一样。” 社会学导师更上前给钟章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大弟子!出息啦, 我都在天上听到你的消息了。” 钟章看看自己的导师们,扭头奔向领导。 “你的导师本来就有资格参加啊。”外交部领导习惯性安抚钟章, “特别是你的社会学老师。她是研究社会学里那个……” “性。学。”钟章板着脸说道:“但这个和我要的课题好像不一样吧。” “这是考虑到你们后面的观念问题。”领导隐晦的提醒道:“虽然是你们两的私事, 但你们考虑过孩子的问题吗?万一能生呢?伦理问题怎么办,提前准备也是好的……你老师正好也对这个感兴趣。她在狗刨县也有课题。” 顺便看望一下自己的大弟子。 钟章深吸一口气,坦然接受要领导自己老师干活的现实。他先不管社会学的事情,冲去土木团队里嗷呜嗷呜了一大堆。中间被若干专家指出考虑不周的地方, 他和他的本科论文导师一起被真正的土木老大指点专业问题。 梦回答辩现场。 “天脊山脉坡度极高,风化情况还在继续……一些有利于太空环境模拟的因素,我们必须保留,同时要考虑到安全问题。” “山地抬升和盆地降沉情况同时发生。” “这些长久的问题先不提,我们的施工难度是难以想象的。”钟章同专家们沟通后,长叹一口气,一群人坐着想法子。 天脊山脉的蜂窝岩区用于模拟浮空岛的山脉。而浮空岛开发最晚要在两年内展开,他们的模拟基地不光要建造的快,还要建造的好。 日后要登录浮空岛的成员都要在这个基地进行适应训练,再升空登岛。 “到饭点了。”钟章打破这难以承受的死寂。 他站起来,活跃气氛,“各位先把自己想到的困难整理在纸上。我在专业程度上不如各位,但好歹是土木出身,略懂略懂,可以帮忙沟通协调各方面的资源。” 众人看过来。 钟章更用力挥舞一下拳头,似乎要打败某个不存在的敌人。他道:“不用担心,前面有我扛着。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 狗刨县的太空模拟基地预计有四个科研区域。 它们分别是:高空极端环境模拟区、低重力封闭环境模拟区、盐壳实验区、山顶发射台。 在这里,他们将模拟浮空岛的真空状态、尘埃状态、太空辐射,太空环境下地形的变化、拟态可能发生的地质灾害。 一切都是全新的、之前没有设想过的可能性。 “伊西多尔。我们可以向你租借工程机甲吗?”钟章攥着满满一沓的土木建设问题,跑去和序言谈条件,“不是购买,是租借。我们缺少能源的话也可以向你购买。” 序言:“你们买不起。” 钟章知道,所以他问的是租借。 但序言说的“买不起”不是工程机甲,而是能源。 “从我的星球开采,再送过来,成本太高了。”序言摇摇头,拒绝这一笔亏本买卖,“我也没有那么多工作的机甲。” 这还是钟章第一次被序言拒绝。 他略微有些沮丧,但没有多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而是思考自己是否能采取其他迂回战术来达成目标。 “可以把闹钟号变成工程机甲吗?” “嗯。” “伊西多尔。你真是太好了。”钟章风风火火出去,风风火火跑回来,“这是龙须糖,我拜托老师买过来的,特别好吃。她买的龙须糖都特别甜。” 序言看着一卷一卷像是丝线的龙须糖,才拿起一颗,钟章跑远又跑回来,大老远就听到他那吱吱哇哇的叫声。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嗯。”序言将龙须糖塞到口中,还没尝出味道。跑远了的钟章又又登登登跑回来,“东西有点大,你不要忘记啦。” “嗯。” 序言想钟章还要跑几回时,钟章又又又哒哒哒在酒店里跑来跑去,火箭飞天一样大叫,“领导,领导。领导你在哪里?” 航空部领导、外交部领导、商务部领导、国土与资源部领导……总之是个领导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钟章挨个问候过去。 序言坐在床边吃龙须糖,凭借优渥的视力看到钟章哇哩哇啦冲入一个房间,在里面没待多久,哇哩哇啦地冲进第二个房间。以此循环,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嗓门极限在哪里。 反正,整个酒店区都回荡着钟章的哇哩哇啦。 他真活泼。序言托着下巴看着钟章满酒店乱跑。 偶尔,他错觉钟章看到自己。再定眼发觉钟章确实看着自己,一边跑,还一边笑着冲自己挥手。 “伊西多尔。” 序言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隔着两个走廊,那么大声地喊自己的,换做是个东方红,还不一定能听到呢。 “嗯。”序言探出窗户,冲着钟章挥挥手。 小小的几乎是一个黑点的钟章跳起来,双手用力挥舞,冲着序言道:“东西——到——了——吗?” 序言摇头,看看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大喊道:“没——有。” 在房间里玩积木的小果泥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用项圈说话,反而和坏闹钟一样喊来喊去。 “哼。”幼崽小心眼地哼哼起来,“哥哥变笨了。” 都怪坏闹钟,每天傻乎乎,把聪明的序言哥哥都带成大笨蛋啦! 小果泥看着窗边傻乎乎的哥哥,痛心疾首。 现在,只有果泥是聪明崽崽了吗? 不行!果泥要拯救哥哥,把聪明哥哥从坏闹钟手里抢回来,变回聪明哥哥。 窗户外,似乎是什么东西开过来。轰隆隆的履带转动声,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管是吃饭的、休息的、干活的还是到处溜达的,都找了个窗户,随便往下面瞧一眼。 “我靠!” “什么情况?” 序言站在窗边,再加上他绝佳的视力,第一眼就看到那样奇怪到有些幼稚的怪东西。 像他们东方红卫星里说过的“大象”,可是又不止是“大象”。 序言第一眼被那根金色的粗壮钢臂吸引。在他的知识面前,这台东西根本没有任何技术秘密,甚至有点可笑。但他依旧被这东西吸引,仔细观察最前方那个尖端带有锯齿状刃口的金属斗。 很适合挖土、碎石或者抓取什么东西。 序言下意识想着,已经能把各种钻头、锤子东西无缝衔接替换到金属斗所在的位置上。 而他也终于看到跟在怪东西后面一辆盖着红布的小车。 “钟!!章!!!” 又要挨小骂的钟章小步快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小车后座,从上面扯下一块大红绸,系在金灿灿的金属斗上。等领导们杀过来,钟章已开着挖掘机飞速奔向序言所在楼房。 “伊西多尔。” 钟章为自己天才想法点一百个赞。 他打包票,序言一定会喜欢自己的绝妙设计。 凭借他工地上锻炼出的挖掘机技术,绝对没有问题——入选宇航员时,机械操作方面,钟章上手就很快。 这都是挖掘机打下的地基啊。 “伊西多尔。”钟章操控挖掘机抬起机械大臂,再抬起小臂,恰到好处展现出自己绑好的大红绸,“定制款黑金版挖掘机,送给你。” 序言:…… 序言很努力分辨红绸上的一坨是朵花。 “不光是挖掘机,我还有其他东西。”钟章深吸一口气,往后大喊一声,“王哥!掀红布。” 刷—— 小车上,随着红布掀开,序言看见自己设想过的各种钻头、锤子。 “这是我自己掏钱给你买的。”钟章大声强调道:“伊西多尔。我觉得你会喜欢的——这是,我们东方红的挖掘机——你喜欢吗?我网上买的,可以定制颜色哦。” 序言看着面前系得丑丑的大绸缎红花,觉得这花真美真香。 他再看面前的金属斗,用手轻轻摸着它的边缘,没忍住笑出声,“喜欢。” 钟章送给他的东西,他好喜欢。 第46章 听到序言说喜欢, 钟章坐在驾驶座里快把自己扭成蛆了。 然后,他就因为不小心碰到操作杆,金属大斗咔擦一下干裂窗户栏杆。领导们看着这一幕头都大了。 第55章 正如钟章导师所言, 毕业多年钟章一点长进都没有, 做事还是咋咋呼呼的。 “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宇航员的?!”航空局领导被钟章感染了, 也开始大喊大叫, “做事情这么不小心。” 钟章心想我也想知道我怎么被选上的。 春招秋招钟章看见工作就投,他也不管对方到底要干什么,有份工作就行了。他投得实在是太多了, 中途还献血、参加什么项目, 一来二去,自己不好说是哪个项目哪个单位中选。 总之, 钟章稀里糊涂去了宇航员基训,发挥中等生不退环境的优势,混了一份工作。 靠着这份宇航员备选的备选的备选的工作,他攒了一点钱,又朝家里要了点, 给序言买了个大挖掘机。 “就你这性格,在天上八成要出事。”航空局领导骂骂,还是不过瘾。 钟章嘀咕道:“已经出事了。” 不出事, 他能带序言回地球吗? 航空局领导深吸一口气,开始掐人中。 不是很想承认这家伙是他们基地培训出来的宇航员——等一下, 钟章不会就是因为性格和成绩中等, 被发配到国际组织打酱油吧。 参悟某种真相的航空局领导一脸怅然看着钟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蹲麻了的腿,一瘸一拐往序言的方向走。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习惯性喊起来。 航空局领导听得青筋爆炸,“别叫。” 钟章闭嘴, 钟章小声蛐蛐两句,转头轻轻地呼唤起来,“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没事吧。” 变形的窗户框架下,满地都是玻璃渣子。序言随便掸下衣服,皮都没有破。他蹲在地上,倒是很小心把小果泥身上的玻璃渣子挤出来。 钟章上去时,小果泥正呸呸往地上吐玻璃渣,看见罪魁祸首,直接气得裂成两个小果泥。 “哼。”小果泥酝酿脏话,“你。走开。不许靠近哥哥。” 钟章苍蝇搓手,试图解释一下。 小果泥不听不听,他把两个自己扭成一个,缠绕在序言手上,呜呜掉眼泪,“哥哥。果泥。真嘟。好痛痛。” 崽在哭,人在看,序言选择会哭的崽。 钟章张开嘴,也要哭了。 “不许学果泥。”小果泥吸吸鼻子,趴在序言怀里拆穿钟章的坏心思,“坏闹钟。坏闹钟。我最讨厌闹钟了。” 钟章:“行吧。看你哥没事,我就走了。你也乖。” 小果泥哼哼又哼哼,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坏习惯,弄得序言拍拍他的小屁股。 “伊西多尔。有空我带你去工地上。”钟章挥挥手,“你准备一下租借工程机甲的事情,我和财务那边聊一下。多少租几架。” “嗯。” “这个是我们东方红的工程机甲,我们都叫他挖掘机。”钟章打包票,“这不是我们十四亿东方红送你的,这是我,钟章送给伊西多尔的。” “嗯。” “我去挨骂了。” “好。” 序言笑眯眯看着钟章走远,什么都多说,什么也不多问。他站在窗边,看着钟章送给自己的挖掘机,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昏昏的粉色泡泡。 “真帅。” 赖在哥哥怀里的小果泥:? 如遭雷劈的幼崽抬起头,看见哥哥笑得很含蓄,可仔细看牙齿都露出来了,算什么含蓄。他急得站起来,伸出两根手去堵住那些露出来的牙齿,“不可以,不可以。” 哥哥不可以和坏闹钟混在一起了,哥哥真的要变成笨蛋了。 * 当天晚上,序言向外交部和商务部下了新订单。 他购买了二十吨糖渍杏干、二十吨大白兔奶糖,二十吨旺仔牛奶、二十吨各式月饼,在品尝过新疆特产的超甜葡萄干和一部分果干后,序言又激情下单二十吨,给自己订单量凑够了一百吨。 “三台工程机甲,租给你们一年。”序言啪啪算账,“能源不包括在这里面。” 不过,看在钟章的面子上,序言表示前半年的能源算自己赠送。东方红要是能自己开发出能源是最好的。 要是开发不出来,需要去他的星球上开采能源和矿产,就必须要十四亿东方红自己承担往返费用、开采中的损耗和能源本身的价格。 “不能拆开,不能私自改装,如果中间因为工作原因坏掉,我可以免费维修。”序言一条一条说清楚,“违反任何一条,我不开心。” 为了这次交易谈判,序言特地让温先生陪同,以减少双方之间的交流误差。 而除了生意之外的事情,他只对购买钟章感兴趣。 “真的不能卖吗?”序言再三确认,露出失望的表情。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购买下钟章的所有权,让钟章成为他自己专属的“文字与成功的闹钟”。 “我会努力购物的。”序言对领导们放下狠话,“你们迟早会买给我的。” 领导们抱着谈下来的合同,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我们这边流行说这个是彩礼和嫁妆——不对!难道真的要把钟章送出去和亲吗? “联系相关的工厂,注意品控。这次的订单市场价大概三百五十六万,一台机甲租赁一年只需要一百多万,是我们占了外星朋友便宜。货一定要好,绝对不要出现任何差错。”商务部心里开始算账。 地球上没有机甲,但有战斗机。 1:1的仿真模型战斗机,以歼-10模型出租为例,年租金就要二十万左右。而真正的退役战斗机,仅是放在展厅展示的价格就达到了百万级别。 反观现在呢? 一百一十多万,租一个可以随便用还包维修、赠送半年能源的工程机甲,一年! 哇。各大邻居听了都要红眼睛吧。 都不用说邻居,商务部和外交部站在原地畅享十秒钟不到,其他兄弟部门就开始守株待兔、旁敲侧击、提前预定。 “钟章同志还是很厉害的。”外交部领导忽然道:“一台挖掘机减轻外星朋友的戒备,加深彼此的友谊。” 第一批登陆浮空岛的月球车已经返程。 它们并没有在浮空岛上过多停留,而是和过去一样执行任务:搜集土壤、测量各种基础数据。 而从它们传来的数据来看,浮空岛的开发难度仅比月球稍微好一点。 它的重力和月球相当,约等于地球的六分之一;没有任何大气层防护;没有任何地球磁场保护,宇宙辐射和太阳风侵蚀是未来必须要面对的困难之一。 它比月球开发好在哪里呢? 好在面积更小,好在完全属于东方红,可以进行整体性的研究。 只是,按照人类科技当前的推进速度,光是建设飞地第一个前哨所,就要花费十年甚至更久——东方红们当然可以往里面砸钱,毫不客气地砸钱,但科学发展到今天,有些东西已经不是金钱可以掌控的。 而外星文明虽与他们交好,却没有展现出任何主动教导的姿态。除了钟章这个例外,序言对待其他东方红都是一种淡淡的态度。 他不会主动和其他东方红说话,也不会阻拦小果泥与东方红说话。他不会浪费购物之外的时间与领导们喝杯茶,对地球文明的精神和科技毫无兴趣。他就像一位明标明确的采购商,回扣都不吃,让所有想要展示自己更多优势的商户伤心欲绝。 更别提,工程机甲出租都不在外星文明那一份“可交易清单”中。 “航空那边对烛龙号研究陷入困难。”商务部领导对其他部门的事情略有耳闻,他感叹道:“外星语言不过关,太多内容直接卡了我们的脖子。现在各个部门都急需语言学人才,语言突破小组的压力很大。” 不过还好,钟章邀请了外星大翻译官温先生降临地球。 他们相信在双边语言学家的努力下,有了中文和外星语言的对照,语言将不再是问题。 而这样,他们一手烛龙号,一手外星工程机甲,争取在一年时间内开发出东方红自己的太空工程机甲,以此快速登岛进行基础工程建设。 这么一想,区区一台挖掘机就能打开外星朋友的心房,真是太值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送点什么?”商务部和外交部开始小声嘀咕,“除了挖掘机,我们还有压路机,还可以送点稍微贵一点的……盾构机?” 哪怕效果没有钟章又大叫又捆大红花那么好,但他们在仪式感上绝对做得比钟章好,什么礼花、礼炮、礼乐团全部整起来。 外星朋友喜欢,送就完事了。 “事情不是这样算的。”外交部拉着商务部,两领导仔细琢磨,“同样一份礼物,谁送出去,这个分量不一样啊。你想钟章同志最近在和外星友人干什么?” “不是。谁谈恋爱送挖掘机啊?” 是啊。 谁谈恋爱送挖掘机啊。 挖掘机上,钟章挂在驾驶舱外面,半条腿踩在门框上。而序言则坐在驾驶舱内,十分感兴趣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第56章 “这就是你们的机甲吗?” “算是吧。”钟章钻进来,两个人挨着挤在位置上,除了中间变瘪的小果泥,谁也没有意见。 钟章道:“我技术挺好的。开车来的王哥,狗刨县aaa建材王。工地上人家也是开挖掘机的呢,算我半个师傅。” 什么?你问为什么土木搞着搞着就去开挖掘机了?钟章表示这和他跌宕起伏的人生比起来,只是他的突发奇想+实践操作罢了。 他大概花了一个月,每天抽出两个小时,请王哥教会自己开挖掘机。 剩下一个月,钟章就敢跟着王哥出去干点小活,赚点钞票。 哈哈胆子大,我就是世界之子! “闹钟。我下单了一百吨好吃的。” “是嘛。我可以吃一点吗?”钟章凑过来,闻闻序言身上的香味,“好香啊。你是不是吃了葡萄干和奶糖。” “嗯。” “我就知道。”钟章笑嘻嘻坐下来。 序言继续道:“我租给你们工程机甲。” “我听说了。但现在不想聊公事。”钟章嘟囔道:“难道我送东西给你是为了机甲吗?哼。伊西多尔,你把我这个东方红想得太肤浅了。” 小果泥在两人之中钻出脑袋,皱着鼻子开始哼哼,“虎钳虎钳!” “送礼物是不需要理由的。”钟章戴上安全头盔,拍拍,拍出大脑清脆的声音,“就像我喜欢伊西多尔,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第47章 在东大, 送礼一门技术活。 就结果上看,钟章这个挖掘机送得好,送得妙, 送得恰当好处, 送得对国家、对人们、对社会产生了极大的正面价值。 顺水推舟, 星际文明情感融合工作委员会成立了! 该委员会的核心思想是实现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的“三同步”, 即为“文明平等同步、技术安全同步、情感伦理同步。 不过,他们当下唯一的任务是帮助钟章同志谈恋爱、搞好与外星朋友的情感关系,从而确保双方贸易往来顺利。 这直接让钟章感觉自己是什么镇宅之宝。 他一边戳戳圆珠笔, 一边盘算道:“恋爱会都建立了, 我的万字检讨还要写吗?” “写。”国土资源的领导冷脸道:“都是当县长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这不初恋嘛。”钟章顶嘴回去, “第一次送礼,很有纪念意义的。” 满屋子领导齐刷刷看过来。 倒不是他们格外关心钟章同志的私人生活,而是从今天开始钟章同志的情感生活直接与星际贸易挂钩——外星朋友根本不按照任何国际交易逻辑走,他有他自己的节奏,而目前唯一让他停下脚步的只有钟章。 而钟章同志目前最大的个人诉求是别写检讨。 “真的不能不写吗?”钟章看着潦草的开头, 长叹一口气,“我感觉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 “这一片已经划为军事禁区了。你还特地让人运挖掘机进来。这东西不能打申请购买吗?你自己又怎么忽然跑上去开挖掘机的?” “还有,你已经是县长了。你以后还要当浮空岛省长。哪里有省长整天咋咋呼呼的?” “端庄一点, 不要出点事情就大呼小叫。” “不要满屋子乱窜。” “有什么事情记得先报备……来不及报备,做完也要和我们打招呼。” 满屋子领导每人说一句, 钟章听都听不过来。 他委屈, 他知道错了。 他感觉自己像早恋被抓的初中生,写完检讨还要在国旗下大声反思。 就这样,多领导大会说到后面,一群领导边沟通情况, 边调动钟章手下人要的资源,边盯着钟章写一万字检讨。 似乎是在某个环节开窍了。 钟章从最开始的抓耳挠腮,到后面的灵思泉涌,写得根本停不下来。领导一看,哪里是什么检讨啊。这通篇都是“我是怎么认识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是一个什么样的好伊西多尔”“我真的好喜欢他”…… 钟章脚底抹油跑回房间,想抓也抓不回来。 而一离开中年领导们的注视,他瞬间恢复到活力满满的做派,整个人不像二十八岁,也不像十八岁,就一整个八岁小孩样地边走边跳。 序言端着果盘回来,正好看见钟章那一走三跳的动作。 “闹钟。” “伊西多尔!” “吃瓜。” “好啊好啊。”钟章牵着序言的手,两个人快活地进了房间,坐在窗户边,啃啃西瓜,说说话。 “伊西多尔。我们正在家里选出强壮的东方红开机甲。” “嗯。” “想起我之前学机甲的样子。”钟章长叹气,“机甲比挖掘机难开多了。” “温先生会帮忙。” 除了这几句,剩下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但就算是废话,序言听着钟章说话,浑身上下都是一阵舒坦。钟章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听到序言那句简短的“嗯”,嗓子不疼,嘴巴也不干了,还能再说三四个小时。 他们依旧是躺在一块,什么都不做,盖着被子纯聊天。 第二天醒过来,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话,钟章依旧叭叭叭地说着。一直赖在床上的小果泥不乐意了。 “吵死了。闹钟吵死了!”幼崽在床上急得四肢乱窜,“不许你找哥哥讲话。闭嘴。坏闹钟闭嘴。” 怎么可以和哥哥聊一个晚上呢? 他好不容易找哥哥睡觉,甚至都在哥哥怀里,可钟章嘴巴太密了。昨天晚上小果泥完全找不到插入的话口。 ——不可以这样啊。再这样会坏闹钟入侵,哥哥的脑子就要全部坏掉的! “走开走开。”小果泥咬一口西瓜,深吸气,啵啵啵把西瓜籽当武器突突到钟章身上,“不准靠近哥哥。” “果泥。”钟章还没说话,序言先呵斥道:“不可以,没有礼貌。” 小果泥哇呜一下哭出来,整个融化在床单上。 哥哥。哥哥居然为了一个坏闹钟凶他! “我。泥。果泥不要理哥哥了。”小果泥越想越伤心,大早上情绪上头把自己哭成饼状图,五分失落三分难过两份不安,“呜呜呜啊呜呜呜。果泥要回家,要找雄父。呜呜呜坏闹钟坏闹钟,我讨厌闹钟。” 说完,小果泥吸溜一下,从床单上消失了。 钟章还想安慰两句这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床单上干干净净,果泥也不见了踪迹。 “啊?果泥是?” “这是他的能力。”序言漫不经心丢出一个大炸弹,将钟章炸得七荤八素,“你们不是也有吗?钢铁铸造的身体和穿着红色三角形就会飞的披风。” 钟章:…… 不敢置信自己遗落什么重要线索的钟章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痴呆的声音,“啊?” 他一直以为果泥可以自由穿梭,是因为外星建筑的奇特构造。 原来是超能力吗? 不是!外星文明怎么除了科技发达,还有这种基因上的buff? ……不对。钟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想自己曾经见过的外星幼崽,想想购物时见过的人形幼崽——或许,并不是每一个外星幼崽都有这种能力。小果泥只是一个例外,没错,凉粉小果冻说不定只是一个例外。 “伊西多尔。果泥应该是个例外吧。”钟章笑嘻嘻问道。 “能力?” “对啊。”钟章开始遐想,笑容越来越大,“真好啊。我读书时要是有这个能力,吃饭都不用排队了,直接咻咻到食堂。” 序言不理解钟章又想什么,道:“每个雌虫都有。” 为了让傻笑的东方红认清现实,序言脱掉身上的外套,露出内里的工字背心。 正如初次见面时,序言从肩膀到胸口,可见两道粗狂的黑金色纹身。钟章这次站得近,更清楚看到两道纹身线有成年男性拳头大,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种狂放的气质。 “我也有。”序言介绍道:“力量会变大。” 钟章脸上的笑容僵持了一下。 序言却觉得还不够直观,抓着钟章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特地压在那两道黑金纹路上,“用起来,会变热。” 手底下软软的、热热的,钟章分辨不出是自己手软脸热,还是序言胸口又软又热。 他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鼻孔往下掉,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闹钟?” 钟章被烫得缩回手,双手捂着鼻子,哇哇得跑出房间。昨天才写的检讨,挨的骂。他今天全部忘了,“领导领导”地喊着,冲到自助餐厅,露出自己那张糊满血的下半张脸,狂抽纸巾。 “领导。”钟章库库抽纸,把脸擦得红一片粉一片,“他们有超能力,超能力啊。” 领导们:…… 什?什么新鲜玩意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了? 超能力?是他们想象的那个超能力吗?电影小说漫画里经常出现的那个东西吗? 第57章 钟章唔唔点头,唔唔跟着领导们进包厢,唔唔往鼻孔里塞纸巾。 “外星朋友把你打了?” “没有。” “那你是怎么回事?” “太刺激了。”钟章摆摆手,解释道:“听到这个消息,我气血上涌,直接狂喷鼻血。” 领导们对钟章的不靠谱有了全新认识。 他们面面相觑,先确认钟章鼻子没问题,再询问他是怎么知道外星朋友们有超能力。 “所以除了小果泥翻译官忽然消失,你其实并没有看到更多事实?”领导们听完事情始末,无意识送了一口气,“万一是翻译问题呢?你也知道,现在翻译的很多词汇都不是很准确。” 温先生今天就到。 整个基地,整个语言学组都处于翘首以盼的状态。他们苦三岁翻译官久已,小果泥从不学习数学知识,有时候除法乘法都不做,更别提让他翻译什么专业术语、什么专业的数学符号了。 崽不理解,崽还拿屁股对准他们。 “果泥翻译官脾气不太好。”语言学组的领导安慰钟章,“好了。鼻血擦擦。都是当领导的人,别让人看笑话了。超能力的事情,我们去和温先生交流一下。” 钟章坐在原位擦擦鼻子,没吭声。 大脑冷静下来,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就算有超能力,序言也是序言,也是他的伊西多尔,本质上并不会改变什么东西。 ……最多是做的时候,力气大一点。 哇。那我在上面的话,会不会断掉?钟章坐在包厢里开始自己的头脑风暴。 序言端着早餐,悄悄走过来,有些担心又有些不知所措,“闹钟。” “伊西多尔。”钟章回答道:“你们那的雄性都是什么样子的?像我一样孔武有力吗?” 序言,一个正宗的雌虫,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看看脆脆的东方红闹钟,再想想自己认识的雄虫们,再回忆初次吃饭时钟章与肉搏斗的场面。 序言挑挑拣拣,把自己生平所见最弱的雄虫拿出来比较,“还好吧……” 这么说,应该不会伤钟章自尊心吧。 “温先生就是雄性。他是我雄性的父亲的投影。”序言道:“你比我雄性的父亲还要小一点。不过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在宇宙里,钟章用手摸自己的胸都没有事情。这次怎么就流血了呢? 不会是生病了吧! “你没有不舒服吧。”序言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他自我反思,是不是因为这次调动了一点异化能力,和东方红的身体产生什么反应。 他们毕竟不是一个物种。 钟章感觉自己的鼻子好多了,一扯纸巾,“嘿。没什么大问题。” “可你脏脏的。” “因为伊西多尔你太性感了,我没忍住。” “性感?” “就是你在我眼中太有魅力了。”钟章坦诚道:“我对你的喜欢开始不干净了。” 序言看着钟章,显然没有理解正确这句话。他微微颦着眉,嘴唇紧绷,身体都有股执拗劲,“不干净。不好。” “好着呢。”钟章深吸一口气,“只是还没有到时候。” 容许他先去检查一下自己的脑子,再好好准备告白仪式,正式和序言成为认知正确、双方家长都认可的小情侣。 第48章 钟章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 因为和他姐姐比起来, 他的颜值稍逊色一分。每次都得打发他姐姐招惹来的男朋友、女朋友、男情敌、女情敌。久而久之,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人和他谈恋爱了。 关键是他没遇到喜欢的对象。 序言从小到大也没有谈过恋爱。 因为和他的兄弟们比起来, 他不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不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也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他与他的兄弟们站在一起, 总是最普通最平凡看上去最不出彩的那个。 同时,序言也没有遇到喜欢的对象。 无论是雌虫、雄虫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都没有对他们产生超出“爆炸”和“机械”的喜欢。 所以当他们第一次产生隐晦的情感, 两笨蛋自然而然按照“好朋友”的模式相处起来, 他们坐在一起说着说不完的话,互相紧紧抱在一起, 将手牵起来荡来荡去,没有开窍之前都享受这无与伦比的亲近。 现在。 世界变了。 钟章感觉自己不再纯洁了。 “你的大脑变异了唉。”医生拿着他的ct图看了好几遍,与此同时,好几个老医生推着眼镜,眯着眼, 挤着钟章,摸他的脑壳,反反复复问道:“睡眠怎么样?” “除了流鼻血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有没有按压疼?身体不舒服, 一定要说出来。” 钟章认真思考,慎重道:“我最近很容易兴奋。” “哦豁?” “我感觉身上有用不完的牛劲。我以前话也很多, 但不会这么多。”钟章越想越觉得这是宇宙辐射的错, 他道:“我最近心跳得也有点快,手掌热热的,汗也变多了。有时候会紧张,说话也很幼稚。” “欧呼?” “怎么说呢。就是词汇量变少了。有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反反复复说一个词汇。” “什么词汇?” “伊西多尔。” 医生们用死鱼眼看着钟章,下一秒,他们给钟章开了黄连阿胶汤,告诉他这汤能清心火、滋肾阴。 钟章感觉自己被一包药骂了。 “那我的脑子呢?我的脑子还好吗?” “介意我们再测一个智商吗?” 钟章:? 啊?我变笨了吗? 老老实实刷完题,抽完血,又弄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戴了个监听心音的手表,钟章凌乱地爬出医院。 序言担忧地看着他,两个人坐在灌木从前,你一口玫瑰奶茶我一口玫瑰奶茶,喝得杯子咕咕叫,奶茶里的小料一点不剩。 “闹钟。”序言没有等到钟章先开口,有些沮丧,“你没死吧。” “……当然没有死呀。”钟章戳戳自己那一根吸管,朝着序言笑道:“只是正常的检查啦。你看,我好着呢。” 他哪里有这么容易死啊。 序言又不说话。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手耷拉在身体两侧,整张脸写满无精打采。钟章看着浑身也不爽利起来,他抬手将奶茶杯“投篮”到身侧的垃圾桶里。 刷—— 奶茶杯入桶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沿着空气中的涟漪,钟章半靠在序言肩膀上,“怎么了?” “我不理解。”序言舌头打结,许久才把那个词汇说明白,“性感。我不明白。” 钟章顺势撑着地面,看向序言,这个姿势让他确定序言不会中途跑开——当然,序言真的要走,只需要用力一推就能撇开钟章——这个毫无意义的姿势,更大的意义是让钟章看着序言的脸。 “为什么不明白。” “性感。”序言轻声道:“好奇怪。从没有谁这么说我。” “因为他们要留给我说。”钟章的目光在序言脸上流连。这是他流鼻血后第一次观摩序言的脸,抛去纯粹的好感,激素不断攻陷钟章的思维。 他盯着序言那张脸,从他散发着虹光的双瞳到端正的五官,到略微厚的嘴唇,到面颊里透出来的一点细红。钟章没忍住,双手往前一撑,两人胸口轻轻挤压着,序言低下头就被钟章用嘴碰了下脸颊。 好香。好软。 钟章为自己匮乏的词汇量流眼泪。 序言看着两人抵在一起的胸部,万般不理解:“你要和我战斗吗?” 他还记得自己看过的视频,里面的东方红不穿上衣,直接用胸部互相挤压对方。几秒钟之后,他们就互相打起来了。 序言和小果泥认为“胸部撞胸部”是一种东方红挑衅。 和互相摸摸不一样,“撞击”就是“挑衅”。 而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钟章想到了另外一种战斗,他遮掩的咳嗽两声,“当然不是。呃。我觉得有点太快了。我想要给伊西多尔你一个完美的回忆。” “说的对。”序言看着钟章的小身板,觉得野外战斗风险确实大,还是在医疗舱旁边打比较好。 不过比起满足钟章莫名其妙的请求,他更希望钟章再考虑一下。 雌虫的拳头可是很有分量的。 “真的不思考吗?”序言强调道:“你会生病的。” 钟章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他去医院时也问和外星生物做会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然而,全世界唯一的外星人就在他钟章身边,这个先锋军,他钟章不做,难道还要给其他做吗? 绝对!不可能! 他是开窍的钟章,是暗戳戳想要对方也开窍的钟章,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即将到手的美好生活的! 第58章 “我已经做好生病的准备了。”钟章道:“能够和你在一起,我会做好所有的准备。” 序言不理解。 序言觉得自己需要军师辅助自己理解东方红的行为逻辑。 可他不能去找小果泥,心眼小小的果泥看到钟章吃瘪肯定会落井下石,围着哥哥呱呱说钟章的坏话。 那温先生呢?序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事情,内心又很不好意思。可他找不到任何一个朋友,任何一个亲眷,思来想去,还是悄悄去温先生所在的位置,围观东方红语言学组的工作进度。 语言学习小组一片死寂。 温先生也陷入沉默中。 他们看着数学组、理工组交上来的各种名词,双方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清澈的感觉。 “温先生……” “我不懂数学。” “那,伊西多尔先生。” “【序言】不叫伊西多尔。”温先生道:“按照你们的正式的文件的称呼,你们应该叫我的孩子为‘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序言扒拉着门,沿着缝往里面小声喊,“温先生。” 温先生立刻穿门而过,用半透明的手摘掉序言脑袋上的树叶,拍拍他坐地上落下的灰尘,心疼不已,“怎么回事?身上乱乱的。” “我和闹钟在树下喝奶奶色的叶子水。”序言扫一眼屋内凝重的氛围,自己的事情也说不出口了。他和过去一样,询问雄父,“这是怎么了。” 温先生的语言程序里没有数学语言。 和日常沟通略微不同,人类世界的数学语言依照人类逻辑进行表述和展示,换一个语言世界,哪怕是同一道数学公式也可能变成完全不同的表达样式。 “我看不懂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温先生道:“我的样本来源者不擅长这些东西。我自然也不会这些东西——不要希望我学会这些东西。东方红们,我没有办法学会这些属于理工科的知识,我只是一个高级翻译智能程序。” 语言学家们料想过最糟糕的情况某过于此。 他们在失望几分钟后,重整旗鼓,“我们可以学习,再自己进行翻译。” “你们学不会。”温先生道:“你们没有这个声音器官。”为了让这群天真的学生们死心,他切换了不同的语言说了几声,有些词汇发出声音,有些词汇却没有声音。 语言学家们还以为是温先生戏弄他们,故意张嘴不发声。 可下一秒,他们看到那位活生生的外星朋友也张开嘴,嘴唇、舌头一并动起来,却没有任何声音落在他们耳朵中。 序言自然注意到这一幕,他略微吃惊东方红的听力问题。但下一秒,他自己便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不好了。” * 壮志踌躇准备告白仪式的钟章被领导提拉到会议室。 温先生坐在最上座,安静若纸,风沙沙吹过,也吹不动他一根发丝。直到全员到齐,他身上才出现一点细微的电子运转声。 “各位东方红您们好。”温先生说明情况,“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我现在告知,也是想你们有的东方红不相信。所以,我先去了语言学习小组里,验证了我的预料之中。” 钟章腰杆挺直,国家大事面前,他控制自己不去看序言。 因为他直觉温先生要说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东方红的听觉器官无法识别我们说的一部分语言。因为我们发出声音的器官不同,就像你们无法听到你们世界的植物说话,无法听到你们的电在说话。” 温先生双手一摊,笑容无害,神情冷漠。 “而我们世界关于科学的知识,总共使用了二十多种不同的种族的语言进行了保密工作。不同的种族的语言在不同的线上,你们没有办法和我们进行知识的交换和知识的学习。” “除非,你们能够找出一个听觉器官很厉害的东方红。” 领导们看向脑子变异的钟章,试图当场发生是什么小说里的天选之子剧情。 很可惜。 钟章的天命与学习无关。 温先生对他说了好几个词,钟章连声都听不出来,忧心忡忡地上去,忧心忡忡地下来。 “温先生。能否给我们一点时间?”钟章沟通道:“我们想先学习一点,日常的沟通语言。” 温先生盯着钟章,忽得,他上下扫视一番,点头笑起来。 “可以。”温先生猝不及防喂钟章一招沉默,“钟章先生,麻烦您这段时间你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啊? 温先生语气更加严肃,务必要钟章意识到事件的严肃性,“果泥和我说了。我们【序言】和你呆在一起,变成笨蛋了。” 钟章:? 试图争取一下自己恋爱自由的地球小帅,奋起反抗,“温先生。伊西多尔才没有变笨,我才是变笨的那个。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 等一下,他还没有告白。 他还没有走仪式,现在冒然说“温先生请您把您的孩子交给我”会不会被温先生开机甲打一顿? 然而就是这半秒钟的犹豫,温先生已在心里给钟章判了死刑。 “你今天欺负小果泥,明天就会欺负我们【序言】。”温先生道:“东方红钟章先生,你怎么可以欺负幼崽呢?无论是果泥还是【序言】,都是可爱的幼崽。” 序言:…… 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超出预期的序言赶快打补丁,“温先生,我已经成年了。” “但你始终是我的孩子。”温先生强硬道:“除非你关掉我的程序,不然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你受到一点欺负。” “我没有被欺负。”序言解释道:“我只是有一点小问题想要问问先生。” 而这些小问题,序言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下问出来。 ——他怕钟章因自己拒绝战斗而难过。 第49章 温先生的程序采样自序言的语言学家雄父。 四舍五入, 温先生是岳父。 钟章之前的心虚全部有了解释。可现在他来不及解释,看着温先生带着序言离场,忙急忙慌追过去, 嘴巴里“岳父”两个字才冒个头。 农业部领导眼疾手快, 往钟章嘴里塞了个桃, 双手叉这他往融合会那边拖。 星际文明情感融合工作委员会, 简称融合会。 一群领导与一群专家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手舞足蹈的钟章被孔武有力的农业部领导拽进来,顿时打破这愁云密闭的状态。 “伊西多尔被带走了!”钟章咬一口桃, 大叫起来, 再咬一口,咔咔咔几口把桃吃得只剩下核。 脆桃, 好吃。 而摆在东方红面前的问题,好多。 “语言不解决,我们的机甲破解工作没有办法继续啊。很多内容都卡在语言符号的换算上。” “听不到我们有什么办法。医学部那边有什么黑科技吗?” “医学部还在研究钟章同志的脑子。” “听上去很糟糕的样子。钟章同志,您觉得现在当务之急要解决什么问题?” 钟章在自己悲惨的恋爱中醒醒神。 他一边在内心沉痛发誓要狠狠惩罚小果泥这个坏崽,一边又在外面给所有领导打气,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加快工程机甲的驾驶员选拔。语言问题我这边再去沟通,同时,我觉得我们十四亿人未必找不出一个耳朵变异的。” 就是看要不要进行大面积的筛选工作了。 钟章清楚自己的核心任务还是搞土木, 搞建设。他对破解外星科技这件事情并不着急,因为他清楚很多事情越着急越做不成, 反而要先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我们这边已经开始搞图纸了。希望一年时间, 能让整个基地正常运转起来。”钟章安慰各位焦虑的领导,“我知道各位觉得我们与外星文明的交集还是太弱了。只依靠我和伊西多尔的私人感情来维护国家之间的贸易,实在是太不可靠了。” 两个文明的交流,依附在两个生物的私密情感上进行链接。 这是非常狭隘且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感情是世界上最善变、最不可控的存在。 “伊西多尔能够来到我们的世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钟章诚恳地对各位领导说道:“截止今天, 他与我们接触的时间都不满一个月。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处于萌芽期,伊西多尔可能还没有办法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 之前回去捣鼓农产品的农业部领导大吃一惊,“你们居然没有在一起吗?” 钟章心口扎了一支小箭。 对。 我还没有走到告白那一步。 农业部领导听完更加惊讶。他这段时间没参加什么小会,对钟章的情感一无所知,“我给你整一个果篮吧。你刚好送过去给人家家长道个歉。什么事情啊。” 钟章:…… 第59章 狗刨县县长觉得农业部的企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提着两个大果篮,背上还背着三四段甘蔗,试图朝领导们说明自己与序言在一起的决心,“我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温先生阻止,只要伊西多尔不讨厌我,我就会努力去追求伊西多尔的……领导!领导!你们能帮我把小果泥控制住吗?实在不行,拖住温先生也可以啊。领导!领导!您们不能无所作为啊。领导!” 领导们已经习惯钟章的驴叫。 他们中有些人等钟章走了,娴熟地从耳朵里拿出耳塞,开始将任务一条一条顺下来。 “我还以为钟章同志很憨呢。”商务部领导叹口气,“其实他挺敏感的嘛。” 他们确实想要培养更多外交人才,加深与外星文明的联系,到后期最好是以国家为载体与外星文明进行友好合作。 而非现在,这种过分依赖私人情感的小型社交。 “不过,他越来越像样子了。”外交部领导琢磨道:“就是培养方向可能要再微调一下。” 钟章要的钱,给。 钟章要的资源,给。 钟章要的工程机甲驾驶员,第二天早饭后准时就位。 而这中间短短的一天一夜,钟章煎熬万分。 ——他居然一天一夜没有看到序言了! ——想他。 * “我不想和闹钟打架。”序言跟着温先生回到自己的大魔方里。 不过几个日夜,再踏入飞船内,序言居然产生一阵恍惚。他坐在沙发上,觉得这些机械方块堆起来的沙发太硬,去床上,又觉得所谓的床太没有床的样子,被子不够柔软,枕头也不够蓬松,温度也不够。 可明明,他以前睡觉都不需要被子、枕头和所谓的舒适温度。 “我真的不想和闹钟打架。”序言在驾驶室踱步,“他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打架呢?” 小果泥不假思索,大声崽叫,“因为他坏!超坏!” 在给闹钟泼脏水这件事情上,小果泥永远冲在第一线。他都不需要听序言哥哥列出可疑的证据,自己哒哒开始给钟章写罪条。 “闹钟是坏笨蛋。”这是原罪。 “闹钟会骗果泥,他骗。他坏。以后也会骗哥哥。”这是惨痛的前车之鉴。 “他还穷穷的、脏脏的。他的亲戚虽然有香香的,但是闹钟臭臭的,臭臭的闹钟还说果泥坏话!他不对。他超级坏蛋。”小果泥加重语气,判处钟章无期徒刑,“哥哥不准和他玩。” 序言:“那不行。” 我还是很喜欢和钟章待在一起的。 小果泥听得在地上打滚,又变成小油条上下左右,前后两面,轮流滚来滚去,“不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和他玩。果泥真的要生气了。” 序言架着手,没有管地上的果泥,痴痴说道:“我想和他好好的。” 小果泥气得脑袋都冒烟了。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晚了,哥哥完全变成大笨蛋啦!气嘟嘟的幼崽滚到温先生的投影下,唧唧地哭诉起来,“呜呜呜哥哥呜呜呜被骗了。” 温先生一改之前面对钟章的冷漠。 他飘到自己可爱的孩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序言。” 序言抬起眼。 “雄父第一次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温先生调动更深层的情感程序。在此时此刻,他几乎和序言记忆中的雄父没有差别。 甚至,比记忆中的雄父更加健康。 “是的。”序言将脑袋靠在温先生的投影上,那冰冷的光斑照得他瞳仁散射严重。序言闭上眼,更多地平复心态,“我从不这样。” 温先生用手抚摸他的头顶,“你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但我已经长大了。”序言想起在地面时温先生说的话,没有忍住苦笑起来,“果泥才是幼崽,我又不是幼崽。” 温先生停顿,“您要关闭我的‘保护模式’吗?” “不。”序言摇摇头,调整道:“继续刚刚的情绪模拟。我想再安静一会。果泥,现在睡觉,你多久没关机了。” 小果泥嘀嘀咕咕地抗议起来,没一会儿啪叽睡在地上。 序言走过去将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薅走崽身上的脏东西。 “我不应该和钟章打架。”序言自言自语说着。温先生重新回到之前的慈爱情绪中,与序言并肩坐着。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序言身上。 而这一切都写在程序中。 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 “或许,我应该多问问其他东方红。”序言断断续续说这话。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实在不想要和其他生物待在一起。 他想钟章。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想,序言鼻子就微微酸起来。 “序言。”温先生伸出手,拂过序言的面颊,“你在难过吗?” “没有。” “你从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嗯。”序言用手胡乱摸了两下眼睑,让自己的脸看上去不那么耷拉,“因为,我第一次遇到钟章。”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遇到钟章这样的存在。 “你好像真的变成笨蛋了。”温先生侧着脸看着序言,这个他程序里主控者、情感模拟的最核心对象,“但我觉得,看到你这样,很开心。” “程序里没有写过这种话。” “我推断出来的。”温先生道:“温格尔阁下看到您这样也会开心的。” “……关机。” 【好的。】 温先生化为一道残影,快速消失在空中。 偌大的舱内,再也没有声音。黑漆漆的空间,微弱的地灯和廊道灯处于最节能状态,序言坐在昏暗中,能够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和不规律的呼吸声。他尝试起来,却感觉腰部久违地刺疼数下,他无法起来,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仅能坐在机械做成的坚硬长椅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整个星球与飞船,只有他。 他像是坐拥无数金银珠宝的国王,每天冰冷冷的睡下,又冰冷冷的起来。为了让整个世界显得不那么大,他制造出温先生、带走了小果泥,他对他们说话,却又清楚意识到他们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存在。 想钟章。 想念他说个不停的样子,想念他一直对自己笑。 序言不理解钟章为什么可以在没有亲朋好友的地方一直好奇,一直乐观。他也不明白钟章为什么有了亲朋好友,还是愿意和自己一直玩——后者,他大可以猜测是钟章贪图他的科技产物、贪图他的知识、贪图他的星球。 可没有回到东方红之前,钟章也向他要过这些东西。 序言并不在意。 “性……感?”序言慢慢品味这个词,“……性感……所以,打架吗?” 他不想和钟章打架,生怕把钟章打死了。 可序言又觉得“性感”这个词微妙到,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打架”。 第50章 纯洁的序言翻烂雄父留给他的东方红词典, 也没有找到“性感打架”的相关描述。 他倒是找到了“性感”的翻译。 性感=产生生理冲动的感觉,通常夸赞其他东方红具有生理魅力。 序言仔细将这个词义读了两遍,恍然大悟。 钟章在夸他。 哎呀, 原来是这样。还是喜欢他啦。 在“喜欢”面前, 序言大脑空空, 感觉除了“喜欢”之外什么都想不到。 他合上词典, “生理魅力”这四个字铛铛铛出现在大脑里。打开词典缓一缓,再合上词典,这四个词又铛铛铛, 闪烁着金光从天而降。 “唉。”序言看着呼呼大睡的幼崽果泥, 设定好他醒过来的时间,决心自己去找神奇闹钟问个明白。 【性感打架】到底是什么情况。 * 钟章正在工地吭哧吭哧当牛做马。 经过这些天与领导们、专家们的共事, 钟章已经明白自己没有什么领袖魅力,也没有什么学者大脑,但他又不甘心这么沉沦下去,逮着机会就去领导、专家们身边学习一二,不懂就问, 问不明白再问,问到厌倦。 最开始,确实有一点愚蠢且没心眼的感觉。 但随着次数增加、钟章锲而不舍地思考, 他问出的问题越来越有水准,土木、航空这类嫡系专业的专家们看待钟章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他要是再细心一点就好了。”专家评价道:“人其实不笨, 就是粗心。” 钟章听到过这种说法, 笑笑,没有反对。 但他心里很清楚,粗心其实就是实力不够,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低, 总允许自己重复犯同样的错误。 而这些,一部分是性格、天赋的问题,一部分是心气问题。 序言找到钟章时,神奇闹钟正在和三个机甲驾驶员传授经验,“一些基础的操作间和日常生活差不多。大家都是操作过大件机械的优秀成员,这些很简单的符号,我们记住……有什么问题和麻烦不要憋着,实在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想办法解决。” 第60章 钟章依旧戴着他那顶工程帽。 东方红的天气正逐渐炎热。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在鼻翼和嘴唇的位置聚集起来,稍微一说话,长长的白痕滑落下来。钟章后脖颈处完全湿透了,闻上去是一种很呛人的灰味。 序言站在不远处十几秒。 钟章却像是得到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在四处环顾起来,不少片刻找出百米开外的序言。 他双手用力挥舞起来,扯着嗓子大叫,“伊西多尔。” 序言心完全被太阳晒化了。 他感觉自己是地上的沥青,从硬邦邦到黏糊糊,走起来都黏脚。而钟章踩着这些黏糊,啪啪啪冲刺到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撒娇,“我好想你。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我真的好想你,你又没给我留联系方式。” 好几天吗? 我在上面呆了这么久吗? 序言精神都有些恍惚。他看着钟章那张灰扑扑的脸,有种出门三天,看到宠物吃不饱穿不暖还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既视感。 怜爱之心一下就上头了。 “我。”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钟章眼疾手快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此时此刻序言才注意到,他虽然穿着衬衫和工装裤,但脚上依旧穿着便捷的运动鞋,背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怎么方便怎么来。 倒是拿出那塑料袋,钟章特地往裤子上拍拍灰,先扒拉开最外层的红色塑料袋,再掏出里面的白塑料袋,再扯开里面的一层塑料膜,掏出两个干干净净还带着香味的盒子。 “伊西多尔。”钟章道:“你选一个。” “选一个。” “这是伴侣款。”钟章道:“你一个,我一个。” 序言往后推一步,被突如其来的“伴侣”吓到了。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往前走一步看着钟章。 钟章也看着序言,眼神坚定。 “你在和我求爱吗?” “算不上。”钟章道:“只是我想追求你。告白是之后的事情,我要先追求你,把好东西都送给你。” 序言琢磨这段话,细细琢磨,恨不得咬碎了磨成粉,混着水咽到肚子里去。面对钟章直白的一击,他之前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成为无用功。 “追求?追逐?” “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追求。”钟章思索道:“想生个幼崽的那种喜欢。” “果泥?” “哦。那倒也没必要生个他。”钟章畅想未来,“其实有没有小孩无所谓,我想和伊西多尔你在一起,所以才会对你好。” 先有老婆再有娃,顺序不可以错。 钟章自认为自己比较传统。虽然他和序言比起来就是个乡下穷小子,还带着十四亿苦哈哈的穷亲戚,但他也想按照东方红家的传统、序言家的传统把所有仪式都补足。 听说序言还有兄弟,他总不能让序言过得比他兄弟们差吧。 钟章将两个盒子捧到序言面前,眼睛亮晶晶,“就算伊西多尔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没有关系。我想对你好,想对你很好很好。” 序言快要睁不开眼了。 他的睫毛与眼睑糊成一片,分不清是太阳直面导致的刺眼,还是生理性的眼泪。但他终究是个坚强又冷静的雌虫,没有被这点蝇头小利打动,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随手选了黑色盒子。 钟章将盒子打开,拿出一部黑色手机。 他牵着序言的手,两个人找片树荫,手机开机。 在悦耳的音乐中,钟章手把手教序言怎么使用手机,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标星、开头写a置顶在所有搜索页的榜首。 “我还给你带了吃的。”钟章把之前的塑料袋拿来当桌垫,他用矿泉水洗了包里的脆桃,掏出一盒精美的蜂蜜饼放在上面。 因为不知道序言什么时候回来,他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想一见面就送给序言吃。 领导们吐血不吐血,不在钟章的考虑范围中。 “你下次回家前,可以给我发消息吗?”钟章指着手机上的绿色按钮道:“按这个,第一个小星星就是我啦。你一定要打给我好不好。” 序言吃着脆桃,咔咔咔咔,大脑皮层都舒展开了。 闻着钟章身上晒出来的咸味和轻微的尘土味,序言昏头昏脑,第一次觉得不那么甜的脆桃是顶尖美味。 “你现在打一个给我好不好。”钟章恳求道:“现在打一个嘛。” 序言戳在那个闪耀的小星星上。 另外一个白盒子里的白色手机叮叮当当闹起来。 就在序言松一口气,一切都结束时,钟章打开盒子,划开手机,他将手机靠在耳边,轻轻喊着:“伊西多尔。” 黑色手机里,序言听到钟章透过地球科技传来的声音。 阳光下,他又直面钟章掷地有声的呼唤。 而两者重叠在一起,形成无限的回声,像山谷中的空灵,像湖泊上止不住的涟漪。 序言呆呆看着钟章。 他没有接触过这么低端、这么没有隐私的通讯设备,可就是这样一个古早的设备,叫他浑身都躁动起来。 沙沙的风声。 远处工程机甲发动的响声。 一切,一切都在两部手机之间形成回音,叫人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远方。 “伊西多尔。”钟章说道:“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礼物。” “……嗯。” “你愿意一直接受我的礼物吗?” 序言不说话,头抵着胸口,叫钟章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可能是我太莽撞了。钟章内心升起一点愧疚,可要他循循渐进又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伊西多尔”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根本憋不住一会。 就算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 钟章很有自信,而这股自信已经不来源自他的外貌、他对序言的吸引力。这股自信的来源,是他坚定认为自己想要对序言好。 “就算不愿意也没有关系。”钟章耐心地说道。他放下手机,却听见另外一头,从手机另外一段传来细微的声音。 “没有不愿意。” 钟章瞪大眼睛。 序言那声音仿佛是哈气,几乎融化在现实世界的风中,可手机偏偏无限地放大了这一点气声。 等钟章再去追,这点声音穿越风,直直走到他面前。 “没有不愿意。” 他们的膝盖碰到一起。 目光却没有交汇在一起。 序言依旧看着胸口,看着手机。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容纳他们二人,“我没有不愿意。” 足足说了三遍,钟章再听不明白,他妄为钟章!! 神奇闹钟脑子里迅速闪过烟花、鲜花、大叫、自己演脱衣舞。他快速挪动屁股,把没有吃的桃子都挤到地上去了。 “我会好好准备的。”钟章承诺道:“伊西多尔。别那么快答应我,好吗?” “嗯。” 钟章道:“我想让你享受一下我的追求。” “嗯。” “你真可爱。”钟章狠狠抿了一下嘴唇,心中默念不要冒犯不要冒犯。可看着面前安静的序言,他屁股又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挤得一个桃都不剩,“现在,可以稍微亲一口吗?” 序言犹豫,这次,他终于抬起眼,微微地看了钟章。 不过仅是一眼,他又飞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发烫的手机。 “嗯。” “我亲了。” “嗯。” 这次,还是亲脸颊吗?序言闭上眼,嘴角绷紧,连带脸颊肉也一块硬邦邦。他有些期待这个面颊亲亲,可内心却有点不知名的紧张。 这次,还是亲脸颊吗? 钟章的嘴唇靠近,他浑身紧绷,撑着身体的手臂不受控的颤抖起来。而在紧绷之余,他又足够轻盈地将这个吻降落到序言的耳垂上。 红红的,真可爱。 亲完,钟章回正身体,盯着一地乱七八糟滚远了的桃子乱想。 第51章 当天晚上, 序言激情下单二十吨桃子。 不过考虑到桃子的保质期,农业部商务部双管齐下,说服序言将其中十吨桃子变为桃子罐头等其他农副产品。 他们激情给序言品尝脆桃、毛桃、蜜桃各类品种的桃子, 详细到产地、品类、成熟日期, 并约定好和西瓜一样分期付。 “钟章同志。”农业部领导很高兴桃子卖出去了, 他用力握握钟章的手鼓励道:“干得好。” 钟章嘻嘻傻笑。 农业部道:“这个季节的荔枝、杨梅、石榴、龙眼、哈密瓜也很好吃。” 钟章不嘻嘻了。 忧愁的钟县长真担心明天农业部又给自己整两三个果篮。 他想要送花, 可不能给农业部的果篮抢走风头!再说,哪里有追求人就送送蔬菜水果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钟章没有浪漫细胞呢。 “嘿。”农业部一听, 有了主意, “不就是花卉嘛。这个难道不归我们管吗?” 第61章 他把钟章拉到一边,两个大老爷们嘀咕嘀咕, 再嘀咕嘀咕。星际文明融合会的人就站在边上,用圆珠笔戳戳他们,再戳戳他们,才把这两叫醒。 “我知道要怎么做。”钟章对众人打包票,“现在一切进展良好。我要在追求的过程中, 全面展示我的优秀素质,让伊西多尔深深感受到我的爱意。” 领导们:…… 领导们目送快乐小钟,到嘴的那句“你可克制点, 别太油”还是没说出口。 ——钟章同志,应该没有问题吧。 目前进展得挺好的, 也没有什么阻碍, 对……吧? 记仇幼崽小果泥一大早就蹲在哥哥床前。 钟章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还没和序言打招呼,小果泥笃笃笃地跳上去,就是一顿突脸输出, “大骗子!” 钟章心情很好,懒得和幼崽计较。 他已经做好了防幼崽手续,不怕小果泥的花式攻击,还有心情对崽笑笑,“早上好。果泥。” “和哥哥分开!”小果泥继续笃笃输出,“不可以睡在一起。分开。分开。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 “哎呀。怎么能说睡在一起呢?”钟章坏心眼地和崽玩文字游戏,“这是小憩。小憩知道吗?” 果泥当然不懂这么高级的词汇。 但他管你是什么小七小六的,幼崽速速找了个西瓜,一口咬下准备发动吐籽大招。 然后,他发现这是个无籽西瓜。 而邪恶闹钟早就在这候着呢,顿时爆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桀桀。我看你这回怎么办。桀桀桀,你哥哥就是要和我睡,你有什么办法桀桀桀。” “啊啊啊啊啊啊。”小果泥快要气炸了,身体都变成西瓜色的他小步快滚到序言身边,大声告状,“哥哥。哥哥,啊啊啊啊。哥哥哥哥。” 闹钟欺负果泥。 不要和坏闹钟玩嘛。 “……”喝个水都没办法安静下来的序言长叹一口气。他先抱起果泥,又揉又搓,好不容易把哭唧唧崽安抚好,再去严厉批评坏闹钟。 “闹钟。”序言严肃道:“不准欺负幼崽。” 你再欺负幼崽,温先生又要生气了。 想到自己那位虚拟岳父,钟章心中咯噔一下,心虚地退居第二位,接受小果泥的崽叫冲击。 可他是堂堂县长,被一介果冻崽挑战了威严,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行。”工地上班的钟县长越想越生气,“必须要和平解决冲突,化干戈为玉帛,我的幸福可是关系到两个种族的长期发展。” 这个恋爱我必须要谈好,谈全面,谈得面面俱到。 所以……找我恋爱经验丰富的亲姐姐问点事情吧。 * 钟章的姐姐钟文是演艺圈前小花。 之所以称为“前小花”,那是因为她已经和资本鱼死网破啦,现在一点工作都接不到,属于半封杀全塌房的状态。 而塌房的导火线就是她在娱乐圈的前女友和前男友在一起后,闹分手,把她这个“共同前任”丢出来挡刀,最后一并炸出她在娱乐圈谈过的7位男艺人,4位女艺人。 别人来娱乐圈走花路,钟文来娱乐圈上恋综。 面对愚蠢弟弟的恋爱咨询,钟文十分潇洒地表示,“你稍微克制下不谈得很好嘛。” “我不是问这个。”钟章不耻下问,“我想问,亲嘴是怎么亲的。” 钟文:“……” 钟章:“……” 龙凤胎就这样看着彼此,就这样陌生又熟悉地看着。 “我靠我靠。你没有亲过吗?”钟文大惊失色,“你上报组织了吗?” “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你经验比较丰富。”钟章小声蛐蛐亲姐姐,接着催促道:“快告诉我啊。听说舌系带比较长,亲起来比较带感?我舌系带够吗?啊——” 钟文认真看了看,觉得弟弟在亲吻这方面属于合格。 “你技术如何?” “经验为零。” “还是上报组织吧。”钟文思考起来,“你要是今天就打算亲的话,我教你几个小技巧好了。” 钟章等得就是这个,他很忙啦。虽然也想专门抽时间吃冰棒‘绿舌头’练习舌吻,但叼着冰棒在工地上多少不像样。 找他姐,虽然没组织靠谱,但肯定有捷径。 “接吻主要是两个点,触觉和呼吸。”钟文指着自己的嘴唇示范道:“你可以用指尖触摸嘴唇,感受一下不同压力带来的触感。” 钟章往嘴巴上按了按,想到什么,脸红起来。 “亲的时候不要乱撞,磕到牙还是有点疼的。”钟文传授经验,“呼吸这方面,新手容易憋气。你可以对着镜子缓慢的用鼻子呼吸,就像这样呼气——吸气——不要那么用力啦,自然点。” 钟章感觉自己是头牛。 不过他想自己的亲姐姐总不会驴自己。 他如饥似渴吸收这些陌生的实战经验,问道:“还有吗?” “亲的时候稍微侧一点头。鼻子压到挺尴尬的,假鼻子就更尴尬了。”钟文想想,看着恋爱新手,叹口气,“剩下就是感情啦。情到浓处,你脑子里还想得起什么技巧?” 听姐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钟章牢记这些亲吻小招式,没事在工地就用鼻子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看得三位工程机甲操作员莫名其妙。 “县长感冒了吗?” “应该没有吧。” 那干嘛一直大喘气? 对此钟章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市面上的恋爱书总教一些有的没的,正儿八经怎么亲吻,怎么搞定对象家人是一字不提。 不过没事,他钟章自有办法。 * 无人在意的角落,联合国终于把外星人降临地球这件事情吵明白了。 大会套小会,小会还有核心会议。 有些国家根本挤不进核心会议,对外星人降临地球这件事情也处于一个微妙的态度。他们包括不限于说: “根本没有外星人是东大要占领太空!” “其实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全球投屏呢。” “哈哈可能就是一些厉害的黑客把全球所有人都黑了一遍吧哈哈。” 你看,外星人来地球快一个月啦。 这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嘛。 地球上的人该上班,该上学,该干嘛就干嘛的,这外星人来不来没有区别啊。 冷处理就行了。 而对于试图往天上打卫星的部分国家来说,他们完全是另外一番态度,大吵加小吵,吵得脖子红眼睛红,转头催促自己国家的语言学家加把力,要不把屎盆子扣在钟章宇航员脑袋上,说他是球奸。 要不,就说整个东大都是球奸。 他们就飞岛事宜吵到现在,多方都默认未来五十年没有任何人可以登岛建设,对这一太空领土不承认东大的合法性,但又没有办法反对东大在上面采集土壤样本。 咬死你不合法,什么法?那现编一个吧。 东大对此保持沉默。 整个东大领导层号召科学家们研究外星朋友提供的《可交易清单》,将上面12个可以购买的项目研究再研究,务必在有限的中文文本中,理解这个东西到底是干嘛的,大概运用了什么原理。 终于,一个月的攻读后,东方红们首次主动提出购买外星产品。 “我们想要购买这‘共生医疗茧’。”外交部和商务部领导仔细询问产品细节,“请问这款产品和钟章同志带来的医疗舱一样吗?” 序言:“比那个要差一点点。” 不过对东方红的效果差不多,至少钟章没有被治死对吧。 外交部和商务部对视一眼,双方将满肚子的问题一个一个问出来,序言能回答的都回答。 “这个‘共生医疗茧’应该不会是一次性产品吧。” “不是。” “我们看到清单上写了可以预防和治疗大部分疾病。”外交部小心试探道:“因为我们和您们的体质不一样。不知道能否先给我们一段时间试用?我们想看看是否对我们也有效果。” 序言微微皱眉。 面对善良还善于种植的东方红族们,他没有多说,掏出一张纸巾大小的柔软丝织物,递给外交部领导,“就这么多。” 作为试用品,这么点足够做测试了。 序言提醒道:“基因病无法治疗,但很多工作产生的毛病可以治疗好。每天睡觉就可以了。” 这也是“共生医疗茧”的开发灵感,这项科技产物就是冲着最短时间内让劳工们、战士们恢复状态,继续干活被创造出来的。 到了序言这一代,“共生医疗茧”已经是开荒团成员入团人手一件的必备品。 它的造型和地球的睡袋很像,却比睡袋轻薄很多,可以折叠到一包小纸巾大小,随手放在上衣口袋里。 ——这是一样能体现双方文明差距的日用科技产物。 第62章 商务部领导用手小心摸了摸那块轻柔的丝织物,开始试探序言的交易意象,“如果我们想要购买的话,不知道您有意愿换什么产品?” “闹钟同志。”序言坐直身体,生怕对面领导们不理解自己的意图,强调道:“我可以加量,十万个。你们换不换?” 领导们:…… 钟章同志啊钟章同志,您这个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啊。 我们东方红,新时代,不搞这套啊。 “咳。”外交部领导战术咳嗽一声。 序言明白了。 他伸出手指往上加价,“五十万个。再加上这个科技一部分原材料种植方法,我有一个小片子,你们要是能把它种,我再提供一百个它的种子。” 外交部领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去。 我们虽然是东方红、新时代,但这个条件真的好诱人啊。 不行! 我们怎么可以让我们的钟章同志心寒。 “那个……”外交部领导再次开麦。 序言明白了。 他再次往上加价格,“二十台机甲,机械类的可以给你们选二十台。一百万个茧子。一百个种子。一个片子。三年开采矿石的权力,只卖给你们……你们要什么都可以说。” 不就是高价嘛,他有钱,他有时间。 序言不相信,靠他自己难道拿不下钟章的十四亿亲戚们? 第52章 钟县长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 身价高达: 三十台可自选机甲(大小不限)、一个中等浮空正方体飞船、五百个治疗舱(一年报废版)、五千个光环、三百万个共生治疗茧、一百五十个原材料种子、一个种植资料片,一次流水线参观机会,三次序言亲自指导与操作维修的机会。 以及在序言专属星球上, 一万平方公里自选土地上的五年独家矿产开采权。 毫不夸张说, 配合这些条件, 再联想序言反复强调他需要一个“文字与成功的闹钟”……领导们再傻都意识过来了。 这居然是新时代性转版文成公主吗? 好、好诱人的条件。 但凡换一个国家, 钟章现在应该□□、捆成五花肉躺在序言的床上。 而东方红的领导们依旧凭借自己坚定的意志,拒绝外星土豪的砸钱攻势,“不。我们不卖。” 短短五个字, 字字泣血。 领导们将“不”字说出口时, 胸口都快喘不上气了。中间他们还努力控制大脑,委婉询问是否是“劳务外派”这种雇佣模式? 往好处想想, 或许是我们的钟章同志要去外星球当ceo呢?他的工资值得这么多呢。 对此,外星土豪序言坚持一次购买终生受益原则。 他反复强调,他要的是“文字与成功的闹钟”,是购买一次就属于他序言的闹钟,绝对不是反反复复需要多次购买的诈骗闹钟。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谈得很不愉快。 序言已经加价到面目不善了。 “哦咦~?”钟章推开门缝, 往里面瞅了一眼,惊讶地小吸一口气,“里面居然有人?” 焦头烂额的领导们瞬间产生把这家伙嫁出去的冲动。 冷静——冷静, 我国婚嫁自由,不可以随意干涉钟章同志的情感生活。 “伊西多尔~~”钟章背着手, 快乐地蹦进来。他冲领导们点个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十分自来熟地双脚蹦跶到序言面前,“你生气了吗?” 序言确实生气了。 他生气钟章的亲戚们有点太贪婪了。 居然!不卖给他!一群坐地涨价的家伙!难道他给的价位还不够吗?再往上面加也不是不可以,这些资产对于他来说并不伤筋动骨,可序言不想让外星人觉得自己好欺负。 他是来做邻居、做生意的, 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这么想,序言决心要对整个东方红冷漠一点,他要拿出消费者的权威来! “伊西多尔。呐呐。伊西多尔。”钟章没找到什么可以坐的位置,便依着序言的沙发扶手靠。他轻声,又忍不住笑容道:“你知道我今天准备了什么吗?农业部帮我弄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序言别过脸,不去看钟章。 他知道自己看了就完蛋了。 钟章却不知道这一点,他瞧见序言别过脸,只猜测是对方心情不好,并没有责怪自己,更没有责怪序言——大家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是多么正常啊。他自己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偶尔不理人也是正常的。 “伊西多尔。”钟章绕着沙发走一圈,歪着脑袋去看序言的表情。 序言又把脸扭到另外一边。 钟章便知道了,这是很不开心。 ——不过没有关系,他今天心情很好,愿意把自己的好心情分享给序言,希望序言也开心起来。 钟章跑到另外一边,也别管什么惊喜不惊喜了,直接从后背把东西掏出来。 “伊西多尔。送给你。”钟章道:“农业部和我一起做的,我扎得不太好看,但我觉得很有趣。” 序言心中惦记着别看别看,眼神还是没忍住扫过去。 哼。 不过是一些鲜花,他又不缺这些东西。 可再稍微一注意,序言意识到这些东西并不是花卉,而是一些很朴素的绿油油植物,中间点缀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各种颜色的花。 哼。 还是很丑的小花。 序言没问,也不想问。钟章半跪着自顾自介绍起来,“这个是韭菜花,很好吃的。这个是菠菜,这个尖尖的是水笋和芦笋。伊西多尔,这个金银花泡茶也很好喝,还有这个蔷薇,可以拿来做糖渍。旁边是空心菜和一些卷心菜叶。” 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看上去最好吃的花和菜,笨手笨脚包了一会儿,颠颠抱着来找序言一块吃的。 “嗯。” 钟章听一个字就知道序言还在生气。 他也没有质问领导发生了什么,只把蔷薇摘出来往序言面前送了送,见序言没有接住,也不气馁,用花的花瓣蹭了蹭序言的手。 “伊西多尔。”钟章小声嘀咕,“生气的话,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序言再也忍不住了。 他本来就对钟章极其纵容,故意摆冷脸三四次都赶不走钟章,他自己都装不下去了。 “嗯。” “呀!太好了。”钟章抱着自己那一大束绿油油的菜束,牵着序言的手,临出门才想起领导,退回来道别,“领导我们走啦。领导再见。” 外交部、商务部领导忽然觉得钟章确实值得那个价位。 别管他是不是粗心大意,是不是资质普通的中等生,光这个心态、这个不怕困难的乐观表现,钟章身上都有他自己的闪光点。 就是,从报价来说,这个闪光点太贵了。 外交部和商务部领导盯着外星土豪留下来的报价,许久,他们两把那张写满报价的纸翻过来。 不看不看,我们不受外星人的蛊惑。 那可是—— 三十台可自选机甲(大小不限)、一个中等浮空正方体飞船、五百个治疗舱(一年报废版)、五千个光环、三百万个共生治疗茧、一百五十个原材料种子、一个种植资料片,一次流水线参观机会,三次序言亲自指导与操作维修的机会。 以及在序言专属星球上,一万平方公里自选土地上的五年独家矿产开采权。 哇啊啊!!!! 真的好想要啊!!!除了钟章同志,还有什么能换到这么多好东西啊?!! 能换很多好东西的钟章牵着序言的手,一蹦一跳走在走廊上。 他自己走着走着就很开心,会忽然旋转到一半,再旋转回来,将绿油油又点缀着蔷薇与小白花的菜束送到序言面前。 序言臭着脸看着自己没有购买到的非卖品招摇过市。 钟章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一次旋转不行,他就来两三次、三四次,和个陀螺一样在序言身边旋转、跳跃、献出菜束。 刚刚接到外交部、商务部消息去开会的其他部门领导们:…… 大家都很难接受这是自己家出来的小孩,纷纷选择绕远路。 唯有农业部领导一脸感动的看着钟章旋转、跳跃、献出菜束,对旁边其他部门的领导道:“看啊。我们农业部的菜。” 其他部门领导:…… 他们不约而同离农业部远了一点。 真是卖菜卖疯了。 而切实把头发弄得乱乱的钟章同志也终于跳累了。他见到序言没有接过自己的菜束,还是没有气馁,抱着同样乱乱的蔬菜们追着序言跑。 “伊西多尔,你是不是不喜欢。”钟章用手摆弄菜束,“我想给你一点没有见过的新鲜东西。” 序言脸一直绷着,从钟章跳来跳去到现在,他终于绷不住了。 几句话刚要说出口。 钟章挑着一张爱心卡片,从菜束中伸出手,“差点忘了。”他大大方方地把卡片递给序言,“是我写的情诗哦。” 第63章 卡片很俗,是一张开合式的粉红色爱心卡片。 钟章在上面花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旁边点缀了好几个星星和爱心。不过他的绘画技术很一般,笔也只用了黑色签字笔,看上去不算精致,只能说用心。 “青石?” “情诗。”钟章解释道:“就是写给喜欢的对象看的文字。这些文字一行一行,和我们东方红的心跳一样,噗通噗通的。” 序言嘴唇又抿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见过大哥收到类似的信件,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哥当时的表情;他又感觉自己见过最漂亮的雄虫弟弟收到类似的信件,可他回忆起来,全部弟弟随手将信丢到垃圾桶的样子。 钟章,给我,写信吗? 这个是,我想的东西吗? “你打开看看好不好。”乱七八糟的钟章捧着乱七八糟的菜束,哄着序言打开爱心卡片,“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序言想想自己要价失败的过程,努力板着脸,让自己看上去不是个冤大头。 钟章真的好贵。 虽然价格还不足他全部身家的百分之一,但他第一次买“人”,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市场价。 可是—— 序言不在意地扫了一眼钟章,实在不忍心继续看对方的眼睛。 亮晶晶的,发现自己看过来,一双眼扑朔地闪起来。 好可爱!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看一眼吧。 序言手指压在卡片上,努力回忆东方红亲戚们死要不卖的可恶嘴脸,牙齿咬住下唇。 没错。 就。就看一眼!总不能让钟章这么失望吧。 序言一鼓作气,打开爱心卡片,那上面简简单单只有三行字: 【爱。 【我爱你。 【钟章爱伊西多尔。 生怕序言不理解,在打开卡片的一瞬间,钟章将卡片上的三句话念了出来。他没有经过任何排练,就是如同正常说话一样,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将这三句肉麻的话说出来。 序言浑身过了电一般的酥麻。 “走吧。”钟章牵住序言彻底软下来的手,挥舞着菜束,气势很足,“我现在就要把这束菜做给你吃。” 序言一直吃甜的,他想给序言尝尝东方红其他好吃蔬菜。 第53章 钟章的双亲很早就离婚了。 因此, 钟章和姐姐钟文经常是爷爷奶奶那住一段时间,外公外婆那住一段时间,去妈妈前夫那蹭一顿, 去爸爸前妻那蹭一顿。等他们妈妈好不容易赚到钱, 给他们租一个小出租屋后, 姐姐钟文和弟弟钟章开始轮流做饭。 他们最先学会自己喜欢的菜式, 然后每天吃,吃到腻了再换。 两小孩就这样抠抠搜搜又快快乐乐地长大了。 “做菜我可拿手了。”钟章钻入后厨厨房,系上围裙, 试图把序言赶到餐桌边, “你去坐着。我来做就好了。等会油烟可大了。” 外星厨房应该没有油烟这一回事。 钟章怕序言等会给呛到。 他小时候做饭,大了工地上工, 读研也苦哈哈搞社会调研。他觉得自己习惯了,能够学这么多技能,现在想想也很幸福了。 “快去等饭吃吧。”钟章催促道:“很快的,大菜我让大厨帮忙做了。剩下就是一些小炒啦。” 序言没能顶住钟章的撒娇,他乖乖来到大厅, 坐在桌子上数花瓣。 倒不是什么爱不爱我的花瓣,而是数自己需要多少价位的钱才能买到钟章。钟章端着三道清炒时蔬跑上来时,序言正在数, “……十七位数字、十八位数字、十九位数字、二十位数字……” “做什么呢?” 钟章把椅子挪到序言身边,脱掉围裙。 序言道:“要多少钱才可以和我回家。” “哈哈哈哈。”钟章被序言可爱到了, “笑一下笑一下。” 序言挤出一个弧度。 钟章笑得更快乐了。他半靠在序言胳膊上, “哈哈现在就可以跟你回家啦。” 序言也忍不住笑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他回味那些清淡雅致的蔬菜,反复品味钟章笑嘻嘻的样子,转个身, 他干脆不睡了,盯着已经熟睡的钟章看。 怎么可以这么好? 钟章这么好,他的亲戚怎么可以这么贪婪? ——他们到底要多少钱?!! ——到底!要什么? 联合国里很多国家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们好奇外星人到底为什么给东大一大块飞地?为什么单独给那个叫做钟章的宇航员?难道是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交易吗? 诸多国家暗戳戳发动间谍去找宇航员钟章,结果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栽在东大手中,别说到狗刨县了,一群人连钟章老家味精市都没能走出去。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可是他们看看东大内部好像云淡风轻,他们的科学家在网上暴跳如雷、舌战群雄,又觉得东大应该没有拿到什么好东西。 直到,今天。 “什么?你说,东大在建什么?” “一个基地。” “不对。你说拍到他们用什么建的……机甲?是我想的那个机甲?” 折损两位数的间谍,又花费数百万美金重金贿赂狗刨县某干部,动用昂贵的高清针孔摄像头拍摄实地照片,部分大国终于拿到他们想要的照片。 最开始,他们就是想看看宇航员钟章是否被东大保护起来。 然而,他们仔细看照片,全部被吓了一大跳。 从钟章太空落地至今,他们都在吵架,下意识觉得钟章这一个月应该生活在东大的保护伞下。 谁能想到,钟章是照片里这幅样子。 灰头土脸,穿着料子结实的工装外套,脑袋上是万年不变的安全帽。照片中的钟章,有和安全员一起在工地上巡视的,有和测量员一起确定数据的,有跟在好几个中老年后听对方讲话。 他更多时候和工人兄弟们、驾驶员们坐在一起吃盒饭。 从照片上看,钟章吃得很香。 他背后巨大的工程机甲露出全貌,巍峨的体态,古怪的光泽、极具功能性的设计。可见拍摄者第一次见也被这庞然大物吓到,镜头焦点都没落在钟章身上,好几张照片中钟章都糊成奶油状,机甲边缘却还是清晰到锐化。 至于后面的基地建设…… 不好意思,没看出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三个奇特的、不应该属于的地球科技的造物吸引。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偶有出现在远处一个角落的序言,只把对方当做工地上正常出没的人员。 原因也很简单。 钟章说序言要来工地必须带安全帽。 “安全问题不可以忽视。”钟章认真道:“就算伊西多尔你头很硬,还有超能力,也必须带。” 序言真的不愿意戴着闷脑袋的东西,但钟章往那头盔上贴了好几个漂亮贴纸,他又觉得这东西不是那么不好看。 “为什么要工作?” 序言还惦记着前几天的蔬菜花束,脑子里还留着钟章念诗的样子。他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却也想再吃几口钟章做的菜。 钟章很开心自己的菜有人喜欢。他早上起来整点腌萝卜之类的小菜,中午在工地吃完盒饭,回来给序言炒两个时蔬,晚饭在工地盯着所有人离开后,再去农业部提个果篮,端个果盘给序言和小果泥。 有时候温先生也在,但钟章实在不知道要给温先生准备什么,便端上来一盘锂电池。 那天,温先生看钟章的眼神令人深思。 而序言还处于截断反应中,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念情诗,还是如此直白、肉麻的情诗,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心一直蔓延到手指尖,这两天吃饭时牙齿都还一阵阵软。 这种情况是每天都会有吗? 每天钟章都会给我准备这种小惊喜吗? 抱着这样忐忑的心,序言等啊等啊,虽然每天早上也有鲜花、时蔬,但他没有收到小卡片,也没有快乐闹钟围着他转呀转呀转呀。 ——因为,钟章开始忙工作了。 “为什么要忙工作?”序言百思不得其解,“我可以养你。” “不。”钟章言辞严肃地拒绝这一意见,“美好生活要靠自己建设。” 序言不明白。 他也没有看到钟章每天工地来工地去有多少收入,当县长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一吨左右的西瓜,这点西瓜难道他序言出不起吗? “我可以出很多西瓜。”序言着急地说道:“这是租县长的价格吗?” 钟章被序言逗乐了。 他觉得序言善良又可爱,“对啊。伊西多尔,一吨多一点的西瓜就可以租狗刨县县长一个月。不过我现在做的事情一吨西瓜可换不来,我在做可以让我们未来生活更美好的事情。” 序言不明白,他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但在经过钟章那一日的情诗,在那简短的三行句式后,他还想要听更多。 第64章 从利益的角度,东方红将钟章卖给自己,不是能很快提高实力吗?他们要科技,自己可以提供样品和部分技术。 他们要原材料,自己可以提供开采权。 他们要自立自强,序言又不拦着东方红族自理自立,他只是想要钟章。 ——他只想要钟章这一个东方红。 “你们到底要多少?”序言又一次坐在自己讨厌的会议室里,只不过这次,他面对的不是外交部、商务部两位领导,而是满满一桌子十来位各部门的领导。 基于上次不愉快的谈判,序言上来先把气势拉满,“说个价格。” 各位领导都去过星际情感融合会,毫不夸张的说他们都算是钟章的情感幕僚。面对钟章飞一样的情感速度,以及他那不可思议的性格,领导们深思熟虑、绞尽脑汁、各种查询专业人士,最终确定下一个谈判模式。 “伊西多尔朋友,是这样的。”外交部领导率先发话,“我们钟章同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能卖,我们虽然是他的亲戚、是他的长辈,但我们无权售卖他。” 序言脸瞬间黑下来了。 他起身就要走。 “我们只能说,钟章同志愿意自己跟你走,我们家里人绝对不会拦着他。”外交部领导一句话,又让序言坐下来,面色由黑转红。 序言:“他愿意。” 钟章怎么会不乐意呢? 各领导也知道这个事实,接下来,才是他们与外星友人谈判的重头戏。 “我能问一下,你们双方现在是什么关系吗?”外交部领导循循善诱,问道:“你们决定结婚了吗?” 序言:…… 来自一雄多雌婚恋观世界的雌虫朋友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钟章总是说着喜欢自己,可从没有谈过婚恋的事情。身为一个外乡人,序言并不清楚东方红的婚恋习俗,也不知道他们这里的规矩。 光想想自己和钟章在一起后,就有十四亿亲戚、就要和面前这些老帮菜领导们当家属,序言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更何况,他心中对婚恋没有什么美好的印象。 “我。”序言张开口,嗓子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内心也是一团乱麻,“我”字后面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和钟章,结婚吗? 序言不知道。 他雄父没有什么美好的婚后生活,他也没有见过雌虫雄虫的恋爱,他唯一的求婚者还曾给他带来最致命的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你们结婚的话。我们会根据您这边出的科技产物,回赠相对应的新婚赠礼。”外交部领导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完了,“请您以后不要再说‘购买钟章同志’这种话。” “这是对钟章同志的尊重。” “也是对您的尊重。” 忧心忡忡的序言听完忧心忡忡的话。 他不知道怎么办,思来想去又有点想哭,索性戴上安全帽去找钟章。 远远地,他便看到钟章和那三位工程机甲操作员说着什么,还有几百米又看到自己,跳起来冲自己这个方向挥手。 “伊西多尔~~~”钟章对操作员们交代几句,小跑上前,一把抱住序言,“怎么又来了。今天太阳这么晒。” 序言不想说话,“嗯”了一声。 钟章便明白了,他笑笑,带序言去树荫下站着,拿着保温杯给序言冲蜂蜜水。 “领导又乱说话吗?” “嗯。” “领导又不懂我们。”钟章看着序言。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张脸,嘴角就忍不住弯弯,眼睛也跟着弯弯起来,最后整个人都忍不住冒出笑声,用胳膊去蹭序言,“别管他们。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嗯。”序言想要问点什么,又拿捏不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害怕钟章只是想和自己恋爱,而不想和自己结婚。 可比起钟章不答应,序言更害怕钟章答应和自己结婚。 这一切,对他来说有些太陌生、太仓促、太不美好啦。 “领导是不是和你说结婚的事情啦?”钟章猛地杀序言一个猝不及防,他看着序言惊讶的表情,眉眼愉悦,“哎呀。我和他们说,太快了,太快了。他们非说,再不快点,就跟不上我的进度了——哪里有这么快啦。” 序言心里一沉。 钟章反而抓着他的手,给他一股强大的力量,“我想让你多享受下被追的感觉。伊西多尔,结婚还早着呢。现在是享受爱情的时候。” 我的亲吻还没练好,等我对着镜子学会舌吻再说。 钟章不希望自己第一次亲吻,因为技术太差弄得一团糟。 他对自己每一次求爱都充满期待,因期待希望做到主观和客观上的最好、最有趣、最讨序言喜欢。 “如果追求你之后,等我很正式的说喜欢你之后,你也确定自己非常非常喜欢我之后。”钟章坐在地上掰手指数数,“我们才可以做情侣之间的事情,做很多只有情侣才能做得事情。要一起生活,住在一起,拥有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房间,得到其他人的祝福,最后才可以结婚。” 听上去好多哦。 序言内心原本的焦虑也被钟章的数数平息了。 原来,要这么久啊。 那确实有时间好好想想。 “下一次还有文字吗?”序言将脸埋在膝盖里,为问出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可他又喜欢这些简短直白的文字,忍不住想多要一点,“我很喜欢。” 钟章的笑也终于从细细一条扩展成整张脸。 “有的。有的啦。”钟章语文成绩就是中等,他道:“写得不好也没有关系嘛。” “嗯。” 钟章笑得更快乐了。要不是坐着,他现在就是快乐的旋转闹钟了。 “县长——” 远远地,从工地上传来呼喊声。 “县长——狗县长——不好啦。”工友们一边呼喊着钟章的称呼,一边跑过来,“水上不来。狗县长你快去看看。专家们都在下面找你呢。” 钟章拍拍屁股,对序言摆摆手。 “我要去工地啦。”钟章冲序言飞了一个小爱心,小跑远行,“晚上给你和果泥带果盘。” 序言心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他摸着钟章坐过的土地,自己也跟着站起来,拍拍手,“等一下。我也去。” 不就是工地嘛。 雌虫又不怕下工地。 第54章 钟章在工地上没有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记不住狗刨县的全名, 也记不住钟章的姓氏,就记住钟章的职务,三方混在一起, 某日嘴瓢直接喊钟章“狗县长”。 钟章:…… 大方的钟章思来想去, 觉得不太对劲, 又感觉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总之, 他大手一挥,慷慨地接受“狗县长”的名声。 他所到之处,听取“狗县长”一片。 还好, 老专家们有老一辈的风骨, 坚持用“同志”称呼钟章。 “钟章同志,水上不来啊。”老专家用简单的几个术语和钟章解释问题关键。序言在旁边听不明白, 只好盯着钟章的脸看。 钟章一改之前的散漫和轻松状态,整张脸都变硬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专家说什么,他记什么,偶尔往前翻看两页, 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去解决,绝不会让项目卡在这里。” 天脊山脉的地质情况复杂。 在各方面的支持下,全面勘测已收工, 各项目组同期开工。因在同一片土地上,难免会产生互相影响的问题, 而没有水的原因也很简单——先拿去给更要紧的项目用了。 “不可以从居民用水里调动。”钟章和项目小组长们开会, 否决掉一个又一个提案,“接下来的天气会越来越热,狗刨县已经半个月没有下雨了。水库的水是居民用水保障,工地用水绝对不可以从居民用水里拿。” “可是工地上……” “我去隔壁县问问。”钟章看着地图上几个水库位置思索, “不过,概率不大。他们的水库距离狗刨县实在是太远了,调水过来也会影响他们本地的居民用水。” 工地上的用水量巨大。 什么岩层挖掘、什么盐碱地开拓、什么灌注……工地上的活一旦开启,每天都是钱,每天都是物资往里面砸,稍有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钟章在工地上什么活没干过,现在做到一个项目的总负责,一个县城的县长,他能够充分理解上中下各个层级人都在意什么。 他对自己的定义是懂技术、敢背锅的协调型领导。 “我马上去解决水的问题。”钟章安慰叽叽喳喳的各位专家、小组长,“各位将工程需要的水量估算一个数。” “水库那边我也会想办法。” 开会挺无聊的。序言托腮看着一大堆东方红叽叽喳喳,懒懒地打个哈欠,趴在桌子上。 不知道趴了多久,序言就这样小憩一会,等太阳晒到他所在的位置,才迷迷瞪瞪醒来。 第65章 他的身上多了一件略脏的工装外套。 钟章冲着两杯枸杞茶,撩起袖子,见他醒过来,端着茶杯走过来。 “醒了?” “嗯。” 自从在地球睡过一次后,序言慢慢接受在地面小憩片刻。他的体质与地球人不一样,睡眠时间短、入睡时间快、入睡次数可多可少,极容易清醒。 只不过序言的小憩必须有钟章在场。 钟章不在,他没有任何犯困的痕迹——今天倒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显得困倦。 “开会很无聊的。”钟章帮忙整理序言的衣物,叮嘱道:“下次别跟来了。实在想我,我给你找个小房间,你在里面休息下。” 序言摇摇头,没有答应。 在工作面前,他没有打扰钟章的意思,除了沉默的喝茶、跟随外,就是观察四周的环境。 钟章和其他人谈话时,他会稍微跑出去几百米,伸出手摸摸一些钢材和沙土,用力搓一下。 然后,钟章就收到底下人的连续尖叫。 “县长——狗县长。他在咬螺丝啊啊啊。断了啊啊啊。” “呜呜呜。狗狗县长。” “我靠。县长、他、他单手把搅拌机抬起来了啊。县长——” 钟章深吸一口气,自掏腰包买下序言咬坏的一颗螺丝、掰断的一段废弃工地废料。 “大惊小怪。”钟县长浑然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外星人时的大惊小怪,他教育手下们,“这有什么好叫的,人家是客人。一个一个别给我弄得和没见过市面一样,机甲都见过了,有什么好叫的。” 序言倒是提着自己折腾过的工地废料,对东方红的冶金工艺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 或许,东方红科技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 “我到处看看。”序言和钟章打招呼后,就在工地随便看看。他戴着安全帽,除了身材高大外,外观看上去比较干净外,和普通地球男性没有什么大差别。 而在工地转悠了一圈。 序言终于找到东方红种水果之外的优点。 返回原地时,钟章还在教育各小组长别那么咋咋呼呼。 序言道:“闹钟。你们的铁和钢卖吗?” 钟章:? “什么?” 序言耐心道:“你们的材料卖吗?回去弄材料太没有时间了,你们有些也做的出来,我直接和你们买。” 钟章拍拍自己的安全帽,脑瓜子嗡嗡的,声音陡然炸开,“什——什么?” 我们除了瓜果蔬菜,居然还能卖钢铁吗? 钟章脑子里迅速闪过好几家知名大企业,不过他想到序言买瓜果蔬菜时那个吨位,觉得这次应该也是二十吨左右的小吨位,控制表情道:“你大概要多少呢?” “先来一亿吨?”序言掂量手中的钢铁,思索道:“我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造点什么好呢? 不过这个钢铁质量,他可能得回飞船上找个小玩意再加工一下。 “闹钟?”序言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可以做的好东西,终于察觉到四下没有声音。他看向钟章,看向周围眼睛发直的诸位,不明所以地问道:“太少了吗?” 太少了吗? 太少……了吗? 钟章干土木,对一亿吨有实际的概念。 一亿吨钢铁可以建造五万公里高铁轨道,可以让整个东大的高铁线路翻新一遍再建到欧洲各国。 一亿吨钢铁可以建造238座港珠澳跨海大桥,足够让东大所有沿海省份和东南亚国家连接成一片。 一亿吨钢铁还可以建造10艘福特级核航母,剩余的钢铁再造12500辆主战坦克。 一亿吨钢铁同时等于东大全国未来100年的钢铁紧急储备需求。 而现在,这一亿吨钢铁不过是序言轻描淡写说出口的“一单”生意。 这已经不是狗刨县开小会能解决的事情了。 钟章连水问题都先搁置在一边,鬼叫鬼叫跑起来,“领导领导领导——领导,领导——” 外交部领导:“又怎么了?” 不会是小情侣感情出问题了吧,嗓子都破了。 “领导。”钟章嗓子一路喊下来完全哑了。他现在就是个破锣公鸭嗓,嘎嘎地乱叫着,“领导。伊西多尔要……要……” 外交部领导就知道钟章改不了这个性格。 当县长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改不了咋咋呼呼的样子呢? 他倒杯水,上前给钟章顺气,安慰道:“不着急。慢慢说,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来,先把水喝了。” 钟章水咕咕喝了大半,气可算顺过来了。 他看着又自己倒水的外交部领导,后半段话终于说出口了,“领导。伊西多尔要买我们的钢铁,一亿吨。” “啊。这是好事啊。”外交部领导笑嘻嘻一会,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两眼发直看着钟章,问道:“你说多少吨?” “一亿吨。” “一亿……吨?” “一亿吨。” 外交部领导手中的水杯噗嗤一下被捏爆,水溅了一身他也不在意,反而是瞪大眼看着钟章,质问道:“你们上床了?” 钟章:“还没呢。” “你不会把自己嫁出去了吧。” 钟章太好奇自己在领导心中是什么形象了,他说道:“还没呢。” 外交部领导松一口气,太好了这不是他们嫁县长的嫁妆。 但换个角度想,还不如嫁县长呢。 “怎么回事?一亿吨!外星朋友要干什么?” “别管了。开会!!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开会!!!打电话给那几个卖钢铁的,让他们现在、马上开会!!” 一亿吨的钢铁生意,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种级别的生意,一个钢厂根本吃不下。 而用光环、共生医疗茧这种级别的科技来换,东大又觉得不太划算。他们内部迅速薅出几个国家钢厂领导、几个外交部商务部领导、几个星际融合会的,凑一凑组成“亿吨钢铁生意谈判小组”,在钟章的带领下惴惴不安去和序言谈生意了。 “能不能卖?”序言开口就是杀手锏,“一个月能不能都给我?” 数个领导齐刷刷看向钢厂领导代表们所在位置。 而那坐着的几位,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急、如此大的单子。 “那个……可能有点多。” 序言懂了,他问道:“那找东方红之外的种族做,可以吗?” 东方红做不了,他就找其他种族做。序言看过全球地图,他知道除了东方红外,还有数百个小小的种族。 但每个种族出一点,总可以把他要的材料凑齐吧。 这都不用其他领导思考要如何说坏话,钟章站起来就反驳序言的话,“不可以!伊西多尔,他们土地很小,人也很少,而且他们各个都很懒惰,没有我们勤快。” 钟章振振有词,一点不觉得自己在上眼药,“更关键的是,他们特别坏!他们会故意拿了你的东西,不给你材料。” 序言点点头。 钟章继续摸黑其他国家,“我们十四亿东方红都被他们欺负过。伊西多尔你自己过去,肯定也会被欺负。你先看看,我们这里能买的多买点,你要是真的想见见其他奇形怪状的种族,我们帮你联系。” 序言了然。 “好。听你的。” 序言一招手,温先生的投影缓缓出现,自动给诸位领导加持了翻译系统,“感觉你们有点困难。所以,我们稍微多一点时间谈。” 第55章 一亿吨, 客观来说东大几个厂是能吃下的。 如果战线拉长到一年,国内第一的厂自己都能吃下来。 问题是,对方要买什么钢?参数要求多少?工期多少?要拿去做什么?一亿吨可不是个小数目, 几乎可以满足一个城市、一个标志性公共设备的建设了。 钢铁厂领导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是进入狗刨县后, 才被告知这次的交易没有办法使用人民币, 只能以物易物来交换。 而换来什么东西, 要看双方的谈判。 和钟章的恋爱上头不一样,外交部和商务部作为与序言打交道最多的两个部门,并不觉得序言是恋爱脑上头—— 根据最新的科技破解进度看, 强行拆卸光环外壳将直接导致爆炸。光环上很多功能受限于语言问题, 完全卡死。 工程机甲仅仅是租赁,协议上签订了不可拆卸、不可破坏, 同时半年过后,序言将不再提供能源。东大必须花费真金白银去购买序言手里的能源,或者自费去他的土地上开采。 太空飞岛如果没有外星科技加持,全球科技得努力 70年后才能登上去。 而共生医疗茧根本没有谈下来。 自从意识到他们不可能卖掉钟章同志后,序言对交易的事情就呈现出淡淡的状态, 他愿意付出高价购买的产品仅有农产品。 第66章 外交部和商务部也尝试过劝导序言使用东方红货币进行结算,序言一口婉拒,并表示这个世界的货币他都不会尝试, 无论是实体货币还是虚拟货币,他全部不考虑, 除非他自己打算发行货币。 可以说, 除了与钟章恋爱外,序言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 他很快让整个东方红见识到,错过售卖“钟章”是吃了多么大的一个亏。 “一亿吨。”序言道:“十个茧。” 外交部、商务部还等着后半段呢。许久,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才意识到这居然就是全部,捂着嘴巴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靠! 杀价这么狠吗? 第一次买钟章,你还报价十万个呢? 五十吨西瓜还能买五个光环呢。 现在一亿吨钢铁,你就报价十个共生医疗茧?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还是说……钟章在你心里这么值钱吗?我们的西瓜就这么好吃吗?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的星球铁资源也是有限度的。”领导努力把话说的好听一点,“这个价格是否不太合理?” 序言摇摇头,“合理。” 介于双方已经就“购买钟章”这件事情谈崩过好几次,外交部和商务部都做好长期鏖战的准备,双方直接进入到快速的对价环节。 “我们可以给一个保底价。” 序言:“我的价格只给这么多。钢铁不值钱。” “这也太少了点吧。”外交部、商务部靠着自己的嘴皮子开始互相和序言磨价格,“我们能否换一点别的技术?我们没有计划购买这么多的共生医疗茧。” “不能。”序言话锋一转,“除了清单上的。” 他们降临地球之初,给过东方红宇航员一份【可交易清单】,上面写了他们预备向东方红售卖的十二件科技产物。 探索外星适应光环是一个。 共生医疗茧是一个。 纵观序言给出来的【可交易科技清单】上没有任何一门技术。他也很坦荡的告诉东方红们,他不会插手东方红科技,除非东方红们可以自己破解外星二十来种混杂使用的语言,再反向破解虫族科技。 ——钟章是个例外。 只要东方红愿意把钟章卖给序言,序言愿意出大价钱、大力气帮东方红完成他们想要的事情:统一世界、清理其他种族、清理星球环境、太空基建等等。 全部没有问题。 但不卖钟章嘛,那就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 他是来当邻居的,虽然在邻居家住的有点久,还买了不少东西……总之,做生意就要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 钢铁厂领导们已经产生卖自己的冲动,要是为了国家去给外星人卖沟子,感觉这沟子能卖得名垂青史,卖得他们甘之如饴。但比他们更高一层的领导死死守住底线,绝不开这个堕落的口子。 ——贩卖朝廷县官?天下还有王法吗! “我们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外交部和商务部暂停第一轮商讨,退回去开小会。 临走前,他们一把薅走满脸茫然的钟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外星人那天直接带着ufo把钟章绑走了呢? “按照目前的市价去估算,我们原本计划一亿吨钢铁换大概一千个共生医疗茧。十个,这和我们心里的预期差距太大了。”商务部领导在小会议室里抓狂。 钟章倒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贸易现场。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领导说起“共生医疗茧”这一技术。他很有兴趣的坐直身体,“伊西多尔给我们一份交易清单?这个茧是什么东西?高级的可移动icu?” 领导们这才想起来,那天和序言谈交易时,钟章下工地去了。 “是这样的。”领导们拿出数据,仔细向钟章解释他们已经测试出来的一些共生茧效果,“这门技术重点针对慢性病人群。” “在已展开的临床实验中,我们招募不同疾病的晚期患者。” “以尘肺病患者为例,当我们把共生茧的布料放在他的肺部,共生茧会缓慢地析出他肺部的有害物质,转移到布料残片中——这位病人如果在早中期使用共生医疗茧,大概五年时间,他的肺部就能恢复到完全健康的水平。” “而轻症,例如肺部结节、乳腺结节这一类小结节,在使用者将共生茧布料覆盖在对应器官上,仅仅一个晚上,他们的结节便缩小了一毫米。这个速度相当惊人,其中一个志愿者,与共生茧布料共眠三夜,结节完全消失了。” “但共生茧发挥作用至少需要4小时,慢性疾病症状越严重,他的损耗就越严重。等共生茧布料完全变色变形,它也就完全失去医疗作用。” 序言提供的那一小块样本已经完全失效了。 而科学家们依旧锲而不舍地研究它,试图从里面分析出一点有用的、可复制的内容。 但很可惜。 除非他们拿钟章同志去换一百枚共生茧原材料种子和种植资料片,否则未来五十年,他们只能持续向序言购买这一科技产物。 纵观那一份可交易清单,序言只卖产品,不卖技术。 “其实我们也很想买那个‘风暴灭火罐’。”领导估算一下价格,长叹口气,“按照这个形式,唉……” 不是不能谈。 而是序言对钢铁的需求看上去虽然高,但从他的态度中,领导们察觉到序言并不把钢铁当做必需品。 这也意味着他心中的成交预期价很低,完全可能兴趣下去就不买了。 难道以后全靠水果蔬菜和甜食来换产品吗? 温先生那边已经有一点提高价格的苗头了。全靠着小果泥时不时尝尝新品,嘀嘀咕咕要买来增加收入,截止目前,序言一行人零零碎碎在东方红这里购入近百吨水果蔬菜,付出十个光环。 他们还额外购入甜食、奶糖、牛奶等产品,租给东方红一年三个工程机甲。 这些贸易量和一亿吨钢铁可以比吗? 外交部、商务部都没有想到一亿吨钢铁在外星朋友那的估价还不如适应性光环。 “那个。”钢铁厂诸位领导微微举起手,“钢铁也有很多种类。我们还不知道对方大概需要什么类型的钢。” 一亿吨钢铁,对方到底是要粗钢?特种钢?还是什么类型的钢? 这个……价格是不一样的啊。 小会议室乌云密布。 要是序言能够接受人民币结算,他们其实也不会陷入这种复杂的情况,大家坐下来都能把账单算得清清楚楚。 要是双方可以没有语言障碍的沟通,他们也不会陷入这种尴尬的情况,大家互诉衷肠,继续对账,总能互相体量一下对方。 问题是,现在聊又聊不动,算又算不清楚。 反而是钟章,他敲敲安全帽问领导,“伊西多尔,是不是没有给我们样品啊?” 领导:…… 就给了一个共生茧的样品,怎么了?嘶——不对——主要是他们之前也尝试要,被温先生拒绝了。 可直接找序言要,不购买的前提下,序言拒绝提供完整样品。 共生茧,他们只拿到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料啊! 上面确实可以麻烦钟章去要实物,可他们也不想要消耗钟章与序言宝贵的私人情分,一直没有提起这个事情。但现在…… 钟章再敲敲自己那个破安全帽,问钢铁厂领导们,“我们的钢,能拿出一部分做个小展台吗?如果能每个种类都上一点就好了。” 钢铁厂领导们瞬间领悟到要点。 “开展会是吧!” 各行各业都有对应的展会,钢铁行业的展会相对比较少,但他们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展会这个东西。 语言沟通有问题?我们直接把各个钢铁展示给你看。 不知道参数?你说你要那个类型的,我们都做给你。要什么零部件,数据、图纸和钱到位,我们帮你打通上中下游都没有问题。 以物易物?没事的,展会就是展示各家产品的地方啦。 “钟章同志。”外交部领导郑重地拍拍钟章的肩膀,“这件事情只能你去说。最好的结果是我们双方公开坦诚的拿出各自的商品,一起办展会。” “如果伊西多尔朋友不愿意,也不要强求。我们会举办一个内部的钢铁展会,请务必邀请他来参观一二。” “拜托了!让他看看,我们东方红的冶金水平绝对值得更高的价格。” 第56章 钟章也觉得一亿吨钢铁换十个共生医疗茧有点太夸张了。 特别是共生茧原材料垄断在序言手中, 他们购买产品就算解析出来,未来三十年也没有办法独立研发和种植。 要按照这个比例购买,他们每年的钢铁产量才能换多少科技产品? 钟章县长选择正面出击。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听到钟章在叫自己。他加快脚步, 身边跟着温先生, 抱着小果泥往前走, 遇到一个拐角, 他转过去,钟章也转过去,声音也跟着追过来。 第67章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走得更快一点, 前方又一个拐角, 他转过去,钟章又跟上来, 锲而不舍哒哒哒在后面小跑前进,“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不要走嘛,伊西多尔。” 序言差点心软了。 不过想想这是生意,他必须狠狠心,绝不要听钟章为亲戚们求情的话, 脚下又快了一点。 “伊西多尔。”的声音似乎又远了一点,脚步声也慢了几分。 序言忍不住怅然若失起来。 反倒是他怀里的小果泥开心地直呼呼,“哥哥!哥哥!” 太好了。哥哥变聪明了, 知道不和坏蛋闹钟混在一起玩。小果泥本来是来找哥哥一起吃桃子的,现在看到哥哥远离闹钟, 桃都不吃了, 抱着一整个傻兮兮嘿嘿笑。 “伊西!———多尔!” 钟章猛地一个冲刺,从前方一个拐角里冲出来。他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好十几个来回,累得快吐了,直接半跪在地上猛烈咳嗽。 序言不忍猝读的闭上眼, 抬脚就要从钟章旁边跨过去。 “伊西多尔。等一下咳咳。伊西多尔。”钟章四肢并用,抱住序言的大腿,被对方拖着走,“为什么要躲着我?” 序言道:“在买东西,就谈买东西的事情。” 私人感情不能干扰生意。 小果泥嗷呜咬一口桃子,含着桃核,“砰”射击到钟章脑壳上,“放开哥哥!” 钟章本就累得要死,脑子又状态不明,被这么大一个桃核砸中,哐唧得头昏脑涨。 昏过去之前,他下意识抱紧了序言的小腿,用坚定的意志喊出那三个字: “等!一!下!” 啪叽。 钟章倒在序言的腿上,不省人事。 * 昏厥过去的钟章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大战变形金刚。中途自己变异成一只外星章鱼,疯狂摩擦变形金刚,试图和对方大战三百回合。变形金刚不愿意,他就哭哭唧唧,哭出一整个太平洋,在太平洋里融化成一只泰迪犬,日天日地把变形金刚也给日了。 好离谱的梦!我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谁让你打他的。” “呜呜呜呜。果泥。果泥不知道,闹钟这么脆嘛。” “还好没有把豆浆打出来。”序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东方红的豆浆要是打出来,闹钟就没有了。” 小果泥哭得更凶了,“呜呜呜。那他。那他干嘛这么软软的嘛。” “因为东方红是豆腐做的。”序言有自己的理由,“他们的语言里自己说的‘西施豆腐’‘人……是豆腐做的’,而豆腐会流出豆浆是正常的。” 豆腐钟章很想知道,当时的卫星资料里到底塞了什么? 这也太奇怪了吧!! 小果泥拖着水哒哒的身体,带着哭腔大叫,“哇呜呜呜。那,那果泥早上还有吃,吃豆腐脑。是闹钟脑子吗?” 序言:“可能他们喜欢吃死掉的尸体?” 小果泥哭得更大声了,“哇呜呜呜,那我们,我们要吃掉闹钟吗?还……还很好吃的。豆腐脑,甜甜的。” 躺在床上的钟章:…… 为了避免被做成豆腐脑,顽强的地球小帅努力活动脑袋,努力发出一点声音,努力自救,“伊……西……多尔。” 已经拿出勺子的小果泥大声哼哼唧起来。 钟章:…… “我不会,变成豆腐。” 序言认真道:“嗯” “我的脑子,也不会豆腐脑。” “嗯。”序言表情严肃,显然没有相信脆皮闹钟的全部说辞。 钟章只能继续扯皮,“我是太想你了。想找你说事。所以没注意,才被幼崽击倒的。小果泥,放下你的勺子。” 气呼呼的果泥将勺子放在嘴巴里,呼噜呼噜地弹开了。 脆皮东方红眼见危机解除,整个人瘫在床上,但仍不死心地撑着手朝序言挪动两步,“我是想邀请你,去参加展会。” “展会?” “就是,大家把东西都摆出来。看看有什么想要购买的。”钟章努力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展会】这件事情,他道:“我们想邀请你看看,我们有很多好东西。果泥,不许往被子上撒大白兔奶糖。” 心思被看穿的幼崽不满意到变形。 钟章继续对序言说正事,他试图勾序言的手,却因床太大,一时间没够到,像个胖海豹在白床单上扑腾,“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还是没能挨住这一招。 他长叹口气,也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钟章,松松地抬起手。而钟章勾住一点他的拇指,便不强求太多,只可怜又爱惜的勾着那点拇指。 拇指上因机械工作产生的粗茧让钟章心安,剩余的话也终于有了底气。 “我们并不是什么坏种族。”钟章轻轻说道:“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序言不言语。 他很善于沉默,可能是在夜明珠家最后的生活让他彻底缄默,也可能是在对峙中他仅擅长这种手段。他沉默着面对钟章及背后整个种族的请求,没有任何的表态。 唯有钟章慢条斯理地介绍着这样做,对双方的好处。 “你会在展会上吗?”序言问道。 钟章道:“我一定在。” 序言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亮起来,可很快,他克制住自己的遐想。 理智告诉他,东方红族三四次拒绝自己购买钟章的请求,这次也不一定会大方卖掉钟章——他们似乎坚持【结婚】,而【结婚】对序言来说又是一个难以跨过的门槛。 “展会上除了你们的钢铁还有什么?”序言往床边坐了坐,“我们也要准备吗?” 钟章调整枕头,让自己半靠在床上,手由勾着序言的一根手指,转而握住对方的整个手掌。 “可以的话。我们想看看伊西多尔你提供的12个商品。”钟章来之前,看过清单名单,上面不光有宇航员们努力记下的参数,还有他们描述的各种商品外观、使用方式。那些混乱的数字经过科学家、翻译官们的补全,是眼下相对最齐全的一份“与外星交流有关文件”。 钟章第一眼相中清单上的【随机天气球】。 他的工地缺水,水库里的水也不多了。如果此时此刻下一场大雨,供水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有了迂回商谈的余地。 “伊西多尔。不光是整个东方红想要买的东西。我也很想买。”钟章看着两人之间的缝隙,努力挪了挪,感受到序言身上的温度,脸微微靠过去,“我自己也有钱。虽然没有整个东方红那么多……但我可以自己购买的。” 看看项目里有没有钱购入一点天气球。 实在不行,看看狗刨县的财务状态怎么样?再要领导批一笔? 序言有那么一瞬间想告诉钟章,不用你买。 可他还是克制住这一点,板着脸,点点头,并没有说出离谱的话,反而简单安慰钟章几句话,要对方好好休息,自己站起来离开。 “伊西多尔。”钟章生怕给序言增加负担,他靠在床边,道:“不要担心。如果不想做,你告诉我。我再去说。” “嗯。” “如果不想弄自己的展台,也没有关系。你不用弄。”钟章说道:“我们只是想,你来看看我们的好东西。如果你喜欢,再决定来买,好不好。” “嗯。”序言道:“好好休息。” 冷酷的外星朋友提着小果泥出门了。 他们也没有去东方红准备的会议室,反而很随意地找个廊道,序言、温先生、小果泥一起开个简单的会议。 “展会要参加吗?”序言问两人,“你们想去吗?” 温先生没有什么感觉。 小果泥倒是觉得很新奇,听到钟章刚刚说了一大堆,边往嘴巴里塞大白兔奶糖,边嘀嘀咕咕,“会来很多豆腐红红吗?” “嗯。” “他们如果每个都有甜甜的,果泥愿意去嗒。”小果泥咕咕咕嚼着糖果,想起什么似地,开心道:“还有好次果。好次饭饭。” “嗯。”序言大概知道了。他看向温先生,温先生也正温和地看着他。 序言道:“温先生。” “我可爱的孩子。你想去吗?” 序言不知道。 他对一亿吨钢铁并没有很强烈的购买欲。那些工地上随手找到的钢筋水泥,在质量上不太能吸引序言,一亿吨中近半数钢铁需要序言自己再炼化一遍,才能转化为他需要的金属材料。 而他,现在也不是必须要去做那些兴趣研究。 “我有点无聊。”序言对温先生解释道。他靠在廊道边,风正好吹拂过他的脸庞,“闹钟很好,但他有自己的工作。我回星球,又太安静了。” 在夜明珠家,虽然也安静,但他知道自己要照顾雄父,要替服役的大哥看家,要等私奔的弟弟回来。 第68章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数不尽的压力,要去和各种势力做斗争,要去屈服基因库,只为祈求他们在雄父的基因病上认真一点、再认真一点。 可他,并不喜欢安静。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现在一样无所事事了。 “忽然闲下来,有点不适应。”序言对温先生笑笑,很是无奈,“现在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 温先生看着序言,明明是笑着,却充满了忧郁。 “序言。那就去看看吧。”温先生提议道:“展会上,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东方红族不一定有很发达的科技,但他们真的很会种好吃的瓜果蔬菜、会做很好吃的饭菜。 再说,看看热闹,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第57章 序言确定来展会上逛逛。 后续与展会有关的事件推进速度就和起飞了差不多。 钟章跑去和领导汇报好消息时, 各个钢铁厂的样品和代表性商品都已经在路上了。商务部领导高度重视这件事情,还专门在展会里加入儿童设备、水果区、餐饮区等有意思的区域。 这大概是钢铁厂第一次和农产品肩并肩吧。 “你脑袋怎么回事?”领导关切问候钟章同志的身心健康,得知是被小果泥翻译官打了, 领导话锋一转, 和稀泥道:“你说你, 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钟章双手双脚投降, “知道了。我才不和小屁孩计较。展会的布局我要一张。来多少厂家呀。” “怎么了?” “嗯……”钟章琢磨一会,对领导笑笑,“给伊西多尔准备点有趣的内容。” 另外一边, 序言也准备起自己的外星展台。 他并没有多上心这件事情, 就是12个科技产物各拿了一份,并保证失窃后可以自动销毁后, 就让温先生处理与东方红们的交涉问题。 他自己则慢悠悠等待展会那天的到来。 或者说,他就是在等待钟章来邀请他。 而钟章也从没有让序言失望。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一大早上,钟章就端着早餐过来。宽松的运动服跑起来带着好大一阵风,序言眼睛都被迷住了。 “早饭。”钟章提着甜口豆腐脑、甜口小笼包、油条、麻球,看着序言吃完, 风风火火带着序言往展会所在的位置走,“自助大厅上下三层全部拿去开展会了。我怕你不认识路,挑了几样来找你。” “嗯。” 序言走出去两步, 回被窝里把昏沉沉的小果泥扒拉出来,“果泥, 别睡了。” 小果泥翻个身, 软爬爬在床上蠕动。 序言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晶石样的东西,塞到小果泥嘴边。才碰到嘴边,小果泥眼睛瞪得大大的,嗷呜吃完一整块。 而这一次, 他并没有变成钟章之前见过的白发带翅膀幼崽。 他完全变成一个黑发黑瞳,肩膀处与序言一样有黑金纹路的小胖崽。幼崽光着屁股摸摸自己的背和脚,大叫起来,“这次像哥哥。” “嗯。”序言依旧是一声吭。 倒是钟章在两人之间反复看看,像是发现什么好玩东西,“伊西多尔,你小时候也长这样?” “嗯。”钟章问,序言就多说两句,“我小时候就这样。” 努力自己穿衣服的小果泥,哼哼好几下,爬下床走两步,要哥哥抱。 钟章看着他那笨笨的样子,内心对这个崽的不爽都少了大半——哎呀,这就是伊西多尔小时候的样子吗?这也、太太太可爱了吧。 “你看什么。”小果泥意识到不对劲,嘟囔着指责钟章,“闭上!不可以看!” 钟章双手撑开眼眶,就要看,就要看,他不光要看小的,还要看大的。 果不其然,两个又在路上吵起来了。 序言在这个时候既不去拦住他们吵架,也不帮任何一边,他默默跟着钟章走,像是把一大一小的叽叽喳喳当做背景音。等双方都吵得发渴,他再两边各打几板子,不轻不重地把事情揭过去。 “伊西多尔。”钟章满肚子困惑。其他都先放在一边,他跳到序言面前倒着走,先要把最关键的问题问清楚,“以后我们有小孩应该就是这样吧。哦~那我得把他的脾气教的好一点。” 小果泥又要生气大叫了。 序言倒是有点困惑,还不等他说出什么东西。 钟章已经开始畅享美好未来了,“长得很像伊西多尔的话,那我简直太幸福了。” 看着小小的酷似伊西多尔的孩子长大。 光想象一下这个画面,钟章心脏都涨涨的,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他抽出一本风琴本,“呼”一声拉开,长长的内页依次展开,花花绿绿,还贴着各种各样的闪光贴纸。 序言定睛一看,意识到每一张内页都是钟章手绘的。 开篇共有四个卡通形象:最前面举着小红旗、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小人是钟章。而画面上的红色运动服正好是钟章今天穿的这套。 眼见序言意识到自己的小巧思,钟章还快活地正反两面跳了一下。 “是不是很像。” “嗯。”序言的兴趣完全被提起来了。他从没有见过这种可爱的东西,无论是钟章,还是现在的风琴本,对他来说都充斥着久违的人间烟火。 他指着和卡通钟章手牵手的小人,“这个是我。” 肩膀上花了和他虫纹一样的黑金色花纹。 “这个是果泥。”序言的手指指向两人脚边那个白色圆球,而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半悬浮着白发卡通形象。 这是温先生。 序言鼻子忽然一酸。但他不怎么哭,也不想再这种时候为一个卡通形象掉眼泪,吸两声,控制情绪问钟章,“这是什么?” “一种展会小设计。”钟章从口袋里掏出和画里一样的小红旗。他扛着那面红色导游旗,吹声口哨,“我们叫它,收集印章小游戏。” 集章有很多种玩法。 每个主办方都有自己的想法。 钟章也不例外。 “走吧。”地球小帅接过序言怀里的果泥崽,被崽狠狠敲了脑壳也不生气。他继续笑嘻嘻,抱着小的,牵着大的,扛着导游旗,向展会里冲刺,“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吗?” 序言很难描述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走入展会会场,翻看手中那本风琴本,怀疑钟章是为了让自己去每一个摊位前打卡,才这么设计的。 狡诈的东方红们为了卖他东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是不会被这种糖衣爆弹迷惑的! 意志。 现在就是发挥他曾经掌管夜明珠家内务的意志了,他是绝对不会和大哥一样,为了雄虫失了心智,最后溃不成军的。 “伊西多尔朋友。”等候许久的第一位摊主提起大喇叭,“早上第一束鲜花来自东方的钟章先生。他为您献上鲜花。” 钟章一拍脑门,哒哒跑过去,又哒哒跑回来,嘀咕着“差点忘了这个。” 刹那,序言便觉得钟章肯定不是这什么集章小游戏的主导者。 一定是狡诈的东方红亲戚们为了卖东西无所不用其极! 一定是这样的! “伊西多尔。”钟章捧着红玫瑰,对序言笑。 他的笑很灿烂,在十几朵的玫瑰的衬托下,仿若阳光一般熠熠生辉。每一颗玫瑰晨露上都闪烁着他的笑意,随着他爽朗的笑声颤动。 “这是我提前准备的。”钟章自我检讨着,低下头时眼眸又没忍住往上瞄,发觉序言正看着自己,又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因为准备的太多了。所以,有些惊喜可能要你和我一起去找一下。” 小果泥已经看完风琴本上的自己,听完这笨蛋一样的话,嘲笑道:“笨蛋闹钟。” “对啊。我是笨蛋。”钟章嬉果泥好几下,“走啦走啦。好东西藏在哪个摊位,我都不记得了。” 序言:…… 果然,还是为了卖东西,狡猾的东方红族。 他今天一个东西都不会买的。 哪怕是看在钟章的面子上,他今天也必须给东方红族一个意识:不要试图用亲密关系绑架他的生意。 生意是生意,情感是情感。 冷酷无情的序言大买家已经就位了。 “咦?”小果泥双手将风琴本翻来覆去,正反两面都看了下,摸着风琴本上一些卡通贴纸奇怪道:“哥哥。后面有东西哎?” 序言看向钟章,果然钟章鼻子已经翘起来,只等他们再发现一二。 “这个要拉开吗?”小果泥摸索到半片纸条,轻轻扯一下,小机关里立刻探出一颗大大的红心,上面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中间是一束大大的玫瑰。 【已经收到玫瑰了吗?】 【恭喜你哦,伊西多尔。】 【在我们的语言里,玫瑰是爱情的意思。】 【今天的你,也是最美的爱】 小果泥全部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看得酸酸的,嘴巴都成波浪形了。他正要嘲笑钟章,转头却发觉哥哥表情不对劲了。 第69章 果泥:? 哥哥!你不会被这种简单的破玩意骗到了吧! 这种爱爱爱爱的字,果泥会写,果泥还会说“唉唉唉”呢。 “伊西多尔。”钟章抱着玫瑰,凑到序言身边,一字一句念出风琴本上面的话,一抱的玫瑰递上前,“我真怕你不喜欢这些直白的东西。” 序言张张嘴,看向厚厚的一大本风琴本,再抬头看看面前的钟章。 “没有不喜欢。” 钟章却没有接过话茬,他让序言从玫瑰中抽出一支,随着玫瑰花被带出,系在枝丫下方的缠绕首饰也别带出。 这种用金属丝、矿石组成的小首饰并不昂贵,但灵活度极高,钟章在各方指点下,紧急做出十来个。 从最初的松松垮垮,到现在的服服帖帖,钟章手都酸了。 但看着自己的设计落在序言手中,钟章呼吸都松快起来。他催促着序言发觉这里面更有趣的事情,“对准灯,看看是什么数字?我们等会跟着数字走。” 这数字自然是地球上的数字。 序言认了一会儿,道:“七。” “要先去七号区吗?”钟章道:“从玫瑰里抽出来的数字,说不定是今天最幸运的数字呢。” 呵。序言已经看透了这些可爱的小把戏。 不过是用心准备的小手工罢了,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就想要骗他做买卖吗? 用东方红族的话来说,这就是吃一颗心脏都还在狗叫的想。 绝对不能这么容易让他们得逞! 序言决心享受钟章和东方红为自己准备的一切,但为了给东方红们一个教训,他今天不会成交任何一笔生意! 现在,他到要看看七号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第58章 七号区域有什么呢? 答:各大钢铁厂当家产品和他们的领导。 “真的没有问题吗?”安钢领导惆怅地看着满场子同行,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同行聚在这么小的场子里。” 钢铁行业很大。 他们的摊位通常也比较大,不光是各自企业的产品放得下,他们的脸面也放得下, 而非现在这样一探头就能看到隔壁厂的人坐在小摊位里整理物料。 “钟章同志真的没有问题吗?”不光是一个厂的领导这么问, 整个七号区域都带着浓厚的怀疑, 因为展会确定召开的消息一落地, 钟章就单独要求他们每个集团、每个厂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钢铁制成钟章要求的模样。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钟章道:“看你们自己搞得怎么样啦……不过,很有趣不是吗?” 钟章的脑子里总有点不顾其他人死活的奇思妙想。领导们看着钟章,倒不觉得他是什么小太阳——他们觉得钟章这个太阳有种潜在的独裁者味道, 一旦做出决定, 把其他人晒死,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阳光的味道可以是晒死尘螨产生的尸体味道, 也可以是树叶蒸发的草木气、果实鲜花晒出的香气,还可以是一种甜甜的巧克力味道。 “让我看看。”钟章对照风琴本,指路道:“七号区是‘风与钢铁的森林’,里面还有专属的巧克力可以吃。” “巧克力?”序言吃过这东西,他还蛮喜欢这种糖果咬碎时发出的脆响。可他发觉自己吃了有点亢奋, 便不再多吃。 此时此刻,听到展会里有专属巧克力,他内心奇怪怎么会专门安排巧克力。 “对啊。”钟章认真道:“是钢铁森林里特有的巧克力。抽卡可以得到。” 序言懂了。 他故乡也有这种可恶的促销小手段。 序言自己是用不到, 但他的同学和一些朋友很吃这套,为了集齐蝶族出品的美人卡, 什么农产品、日用品一车一车的买, 一车一车的抽卡,古早卡的价格简直不要太离谱。 而他们炒高价的“美人卡”主人公正是序言雄父的列祖列宗们。 各种版本的绝版美人卡在夜明珠家只配充当认各代族长的教学工具,认完就丢到角落里。序言大概是见多了,也不太能理解同学朋友们对家族雄虫的颜值追捧。 他觉得脸并不是选择伴侣最重要的部分。 身边, 钟章终于回忆起自己设计的“抽卡环节”。他笑嘻嘻纠正那应该是“刮奖”,而非“抽卡”。一行人来到七号区域门前,大门紧闭,门口工作人员将一个红色的手提食盒递给钟章。 序言看看,发觉里面什么都没有。三层的中式食盒,每一层都做了九宫格隔断,最上方用一层透明膜防尘。 “这又是做什么?” 好像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序言好奇地看着,终于对接下来的展会产生兴趣。他看向七号区域的大门,奇怪这扇门到现在也没有打开的意思。 “伊西多尔。”钟章做一个“请”的动作,“欢迎您来到‘风与钢铁的森林’,在这里,您将品尝到不同口味、来自全东方红各地的奇妙钢铁。接下来——” 他侧身推开门。 一阵凉风拂序言的脸庞,那随着风而叮叮当当来的金声玉振倏然而下,以或轻盈、或沉重、或嘹亮的声音交织满整个七号区域。 每一个摊位的顶部都垂落着长短不一的金属块、金属丝、金属条。而摊位与摊位之间的隔断直接消失,却又能从各种颜色、各种金属大小与光泽上区分出不同的集团——有的摊位在底部架起暖色小灯,他们的钢铁便闪烁出晶莹的白光;有的摊位将红紫灯串在金属中,以此来展示材料的特殊性;还有的摊位用巨大的玻璃箱放置一整块金属,其中白烟缭绕,看上去宛若北极之冰。 百厂百相,千钢万铁。 共同组成整个七号区域五花八门有各具特色的钢铁之林。而随着序言的前进,从甬道各处带来的风,源源不断吹响那些打薄了的钢铁材料,整个会场奏响着不同音律、声道的前所未有之音。 金石丝竹,响遏行云。 而这对序言来说,眼前的一切混杂着奇幻与落后科技,正呈现出难以言喻的美感。 他忍不住向前走两步,在展会街道中好奇地探头探脑。 钟章在和一个摊主说了什么后,拿到点东西,笑着跑到序言面前,“我刚刚刮奖了。刮到这个。” 他打开双手,一只用钢铁铸造的小金鱼正躺在手心。 序言低下头,正对那只粗糙金鱼的白眼球。 “这都是你准备的吗?” “当然不是。”钟章坦白道:“我只是给他们提了点小意见。” “什么?” “我让他们把自己最好的产品挂出来。”钟章跳起来,故意挑动摊位上的金属片。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他得意大笑起来,“是不是很像风铃,我就知道这样做出来会很有趣。” 序言发誓自己绝不会这么轻易心动。 这可不是谈恋爱,这是在谈生意。 他指着钟章给自己的小金鱼问道:“这个呢?” 钟章道:“我让他们自己准备盲盒。我们抽奖,抽中什么就可以拿什么……也不是全部都中奖啦。七号区域我记得每个钢铁厂都有匹配到巧克力和点心,说不定我们去摊位上抽奖,会抽出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对啊对啊。”钟章解释得有些无聊,他牵着序言的手,随机选定一个幸运摊位,“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整出什么东西。” 他冲序言眨眼间,“这样才有意思啊。” 未知的事物最具备吸引力。 ——这是针对故事、一些未知结局的游戏、一些不必要严谨的事物。 可对于理工科而言,严谨、明确、清晰是更大的吸引力。 ——他们清楚自己计算出的每一个数字代表什么含义,每一个点数都不可以出错,在流程、规划上足够理性,执行层面足够清晰、明朗、利落。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序言第一次看到两种相违背的吸引力重叠在一起。他被钟章牵着手穿梭在这片不同钢铁材质构筑的森林中,每一个摊主都没有主动谈起买卖的事情。他们面前放着不同的卡片,序言、钟章、小果泥任何一位去刮奖,刮出的小物件都正正好放在食盒中。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的食盒里就有了金属小金鱼、小花、爱心、小大熊猫摆件、巧克力球、果脯、不锈钢葡萄、绿豆酥和几张“线索”。 “让我看看。”钟章打开风琴本,琢磨道:“真幸运,我们抽到了线索卡。” “什么什么?”小果泥玩得可开心了。最开始他还有点不乐意,但等自己亲自上去刮奖、兑换小奖品后,他便完全沉溺在这种未知快乐中,“闹钟。闹钟你最好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呀。” 序言看着这一幕。 风,是未知的。 声音,是未知的。 去摊位前抽奖的奖品,是未知的。 而每一个摊位上钢铁材料,是已知的。 身边的人,也是已知的。 第70章 序言坐在休息的椅子上,一扭头,他就能看到钟章展开他那本风琴本,小果泥坐在他们两中间,认真研究怎么用线索卡发觉更好玩的东西。风琴本那长长的折叠页从钟章手上,一直蔓延到序言自己的膝盖上。 他捡起纸本。 画面上,简笔画标记出整个第七区域的主干道,道路两侧的摊位用简单的图样标记他们到底卖什么钢什么铁,是什么样的盲盒点心,自己和序言玩了什么。 穿着红运动服的大笑小人与黑金纹路的小人手牵着手,画在纸张最上方。 序言用手一点,发觉这是刚刚画上去的。 “你还会画画吗?” “嗯嗯。”钟章现场赶工。他不觉得什么丢脸不丢脸,也不在乎浪费这点时间,转笔笑道:“就会画两头身的卡通小人啦。要抓紧把玩过的心情画下来,我怕我等会忘了。” “忘了?” “因为后面,我们还会更加开心。” 钟章总是这样。他太自然了,也太坦荡,让序言感觉眼前万事万物都出现重影,耳朵嗡嗡的想起来,屁股既坐不住椅子,站起来也酥酥麻麻。他不得不双手撑住膝盖,免得自己一头栽下去。 是,吃了巧克力的原因吗? 序言用眼神去扫钟章,发觉对方真的在认真画画,一时间又不忍心打扰对方。他又想自己没有吃什么巧克力,应该是早上的豆腐脑太甜、自己这段时间吃得太腻了导致的,要说点话,嘴巴都黏糊糊的。 “闹钟。” 钟章放下笔,将小果泥从凳子上搬下去,快速挪过屁股,贴着序言坐。 “怎么了?” 序言有很多想问,有很多想说。他自觉自己不是那种莽撞的雌虫。之前在夜明珠家,他就见过各种各样的表白和求爱,拒绝过很多心思不轨的雄虫,他应该对任何形式的讨好都有防备之心才对。 ——可是,这是钟章和他的族人所做的。 序言竭力抵御自己内心的冲动,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撑着椅子,稍微再多一点就会完全地大买特买,为今天这一次体验付费。 万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直至无穷无尽。 “我。” 钟章的手搭在序言的手上。和序言因紧张哆哆嗦嗦绷紧地双手不同,钟章的手温热、充满种热情,但他的热情并不由动来动去表达,他的手和他的亲吻一样,仅仅是盖住序言的手背,指尖触及。 “伊西多尔。”钟章低声道:“我不希望给你负担。” 序言闭上眼,小口地吸气。 厅堂中,除了凉爽的空气,就是钢铁本身的气息。 钟章只能更凑近一点。而这次,他身上没有工地上灰尘与水泥的味道,倒是一种很像小孩跑热了散发出的汗味,随着风吹过,一下子散开了。 “今天这一切,只是我们东方红为争取到你的喜欢而做的努力。”钟章挠挠头,虽然不知道又怎么了,但他就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伊西多尔。我想你快乐。如果你不喜欢展会游园的话,我就不搞了。” “不。”序言磕磕绊绊,笨嘴笨舌地阻止道:“没有不喜欢。” “那就好呀。”钟章问道:“你是想要我陪陪你吗?” 序言摇头,然后又点头,接着再摇头。 抢在钟章说话之前,他自己先站起来,同手同脚走向最近的一个摊位,站着。 站着。 然后还是站着。 站到,序言觉得不能再站着了,他必须要干点什么时,他随机问了个工作人员,“介绍一下。这个是什么钢铁?” 第59章 序言要购物。 三岁小翻译官果泥就要开始干活了。 正在研究线索卡片的崽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在哥哥脚边, 听着前面的东方红叭叭叭一大堆话,手指对对,嘴巴嘟嘟, “嗯……就是这个高高的、强强的、公公的铁铁。” 明明说了是“高强工程钢”的领导:…… 序言倒是很习惯三岁幼崽的幼稚翻译。他抱起果泥, 随便看了看摊位上的钢铁展品, 问道:“这个呢?” “这个是拓扑绝缘体装甲钢, 表面导电gt;10s/m,内层绝缘抗emp……”领导滔滔不绝开始介绍起来,为吸引外星友人购物, 将自己十几年的一线经验全部说出来。 什么参数, 什么干过什么项目,为了让外星翻译官们更准确翻译好硬货。领导们还拿出平板, 直接播放用自己的装甲钢制成的坦克开炮视频。 小果泥撅着嘴,很认真地看着视频。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很努力,也很认真的笔画起来,“这个、这个是大衣服钢铁, 会电,然后里面是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呢? 幼崽不记得了。 小果泥低头看自己的手上的线索卡,腮帮子鼓鼓的。钢厂领导看向他, 他就把脑袋缩到哥哥怀里,屁股对准领导们。 果泥小翻译官只有三岁, 三岁的幼崽怎么可能理解什么拓扑绝缘体装甲钢、什么导电、什么绝缘呢?他连坦克两个字都没有办法理解, 只能说那东西是“长鼻子车”。 领导们没见到小果泥翻译官之前,还觉得钟章说话实在太幼稚了,真不像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性。 而等他们自己亲身上阵和外星人沟通后,他们意识到不是钟章说话幼稚, 是不说的那么直白、那么简单,小果泥根本翻译不过来。 幼崽翻译官的能力上限就在那里。 你想多说两句,他马上不高兴起来。 领导还想尝试其他品类,他顽强地介绍道:“这个是我们的马氏体耐热钢,可用于630-650c金属壁温……” 小果泥双手堵住耳朵,脑袋疯狂摇晃。 “听不懂,果泥听不懂。” 什么马。什么热热。什么金属。果泥完全翻不过来呢。 这个时候,一直守候在旁边的外交部青年们上前。有的简单充当翻译帮忙,有的帮忙哄小果泥,有的去联系温先生。钟章赶来时,就看到一片乱中有序的景象,序言喝着花茶,坐在摊位上,将一块钢对折再对折,最后揉成团块。 “吃什么好的呢?”钟章琢磨道:“没有谈下来吗?” “嗯。” “不是有其他翻译官吗?” 序言摇摇头,“很多数字,翻不过来。” 钟章早就预想到这一点,他在自己的风琴本上翻看了一会儿,“这家我们抽到小花。” 于是,在序言和果泥这里,某某钢铁集团瞬间变成“小花钢铁”。 其余的集团和钢铁厂也失去自己的本来名字。刮奖抽到什么,他们就被叫什么。一时间,整个会场、同行与同行之间都称呼彼此为“小金鱼钢铁”“大熊猫钢铁”“爱心钢铁”“巧克力钢铁”等等。 小果泥终于愿意继续工作了。 不过三岁幼崽干了没半个小时,完全败给那些数字,吃一口巧克力哄自己一下,继续干活,再吃一口巧克力,苦着脸继续干活。 序言倒是很认真用手去摸摸那些钢铁,有时候直接咬一下,看得各位领导眼睛都瞪大了。 最后,七号会场以钟章拿了个风铃板告终。 “伊西多尔,你看中哪一家的材料,就把他们挂在这个板子上。”钟章道:“这样,挂起来,就算不买,我们也可以当做风铃。到时候窗户一开,叮叮当当可好听了。” 序言很难说自己是真的为这些钢铁心动,还是为钟章描述的那个场景心动。 他再一次游走在这些厂家之间,只是这次更在乎那些悬挂下来的金属风铃串们。 为了更吸引人,有些厂家将钢铁制作成中空管,有些厂家将钢铁裁剪成不规则的圆片,有些厂家则紧急找来十个焊工十个钳工,用金属丝将自己家的王牌产品制作成紫藤花串。 “你说,你做这个有什么用?”竞品家不屑一顾,“花里胡哨,我看今天估计一单都卖不出去。” 紫藤花厂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们所有人都得知外星人对钢铁略感兴趣,几乎所有人都试图在展会上展现自家产品的独特性,唯有紫藤花家另辟蹊径,选择在美观上下功夫。 “你懂什么。”紫藤花厂家道:“要先给卖家一个好的印象,才能谈生意。” 他们正说着,序言兜了一整圈,来到了紫藤花架下。 他用手轻轻拨动那些美丽的花串,叮叮当当之声中,序言朝钟章点了下头。 “拿一串这个。”钟章道:“做得真好看啊。逛了这么久,头一个选你们家。” 紫藤花厂家一边笑着,一边往钟章那个风琴本上盖紫藤花的花印,同时把一整个手提袋往钟章手里塞,“都是一些我们集团的物料。这是我的名片,您有任何问题都请打我的电话。我二十四小时都在。对了,看您这里还有孩子,这是我们厂附近一些特产小吃。” 序言不懂地球语言。 小果泥翻译官摆烂。 第71章 但怕什么,他身边不是有一个纯种地球人吗? 紫藤花厂家深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厉害。他们提前准备的物料有一大包,涵盖图片展示、钢铁相关的小玩具、自己家最新的宣传手册、各种甜口特产。 “还有这个。”紫藤花厂家眼疾手快掏出一个花冠,“这是我们用自家钢铁做的一个小首饰,又轻又不碍事。您要不……” 花冠对地球人来说略有些沉重,但打造得实在是好看,兼具了钢铁的硬朗和花卉的柔软,以紫藤花为主元素,各类花枝花蔓简约大气,多而不乱的组成花冠的主体。 钟章拿着花冠在手中细看,发觉每一颗小小的紫藤花中都镶嵌着一颗紫色碎钻,仅对着大厅的日照灯,整个花冠都变得流光溢彩。 这是钟章第一次在七号区看着这么用心的礼物。 他对紫藤花厂家比个大拇指,飞快去追序言,“伊西多尔。伊西多尔。”序言回头,钟章迅速将紫藤花花冠藏在背后。序言偏头去看,钟章还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 “你低下头。”钟章提示道,“有人送了你很好看的东西。” 序言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戴很好看的东西。 他是雌虫。 在他的故乡,美丽是婚姻的资本,任何会将自己打扮得奢华的雌虫雄虫都是本身美丽的虫种。 美丽是他们基因赋予他们的能力。 序言并不觉得自己拥有美丽的基因。 不过,对他说话的人是钟章,序言在微妙的抗拒之后,还是低下头——也就是那一瞬间,什么东西佩戴在他的头上。钟章用手帮忙梳理他的碎发,将那些发丝调整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真好看。”钟章开始找镜子,没找到镜子,他打开手机,热情邀请序言,“美丽的伊西多尔,我可以和你拍一张照片吗?” 序言有点不适应。 他在故乡极少拍照,除了定期的大合照,他与友人外出购物也不会拍照。 因为他是一个私生子,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经过处理的。过多的照片会给雄父的事业带来麻烦。而他自己站在漂亮的兄弟中间,也总是灰扑扑不起眼的那个。 年龄稍小时,序言还能开心地笑出声;但随着年龄增长,兄弟们一个一个外出,一个一个离开夜明珠家,他的笑容随着合照次数减少,也逐渐消散。 他已经很久没有拍照了。 通缉令是另一回事。 “拍照?”序言琢磨道:“是我想的那个,纪念的意思吗?” 钟章疯狂点头,继续征求序言的意见,“因为你现在特别有魅力。” “美丽?” 钟章摇头,他道:“比美丽更亮眼的存在,我们叫做他‘魅力’。伊西多尔,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存在。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合照吗?” 序言看看自己的衣服,很普通的日常服饰,就在他要拒绝说衣服不合适时,钟章那件也很普通的红色运动服出现在面前。 他们都是很普通的装束。 那……就简单拍一张吧。序言颔首答应。 下一刻,他就看到手机里自己和钟章的样子,也自然看到头顶那镶嵌着紫色碎钻的钢铁花冠。 “啊。”序言惊讶的表情被抓拍下来。 钟章悄悄在镜头了比了好几个胜利手势。 “我都没有准备好。”序言难得责怪钟章,“谁送的花冠。我今天穿得都不合适。” 先不谈送礼的场合,就是这样好看精巧的花冠,序言愿意搭一件稍微正式的礼服出来拍照,而不是上半身华贵,下半身便装,随随便便拍照片。 “不合适才要纪念啊。”钟章自有自己的歪理,“要是一切都准备好,人生也太无趣了。拍照纪念的就是这么一瞬间。” “乱说。” “我又没有乱说。”钟章琢磨道:“那我们现在去换衣服,再下来拍照?” 这么一对比,序言又觉得麻烦,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他嘴里说着花冠太突然,花冠和自己衣服不合适,但走着走着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扶正脑袋上的花冠,开启每一家都逛一逛,挑个意向单的买买买模式。 “真是美好的一天。” 床上散落着各家的物料、宣传单、幼崽玩具、办公文具、赠送的地方特产。序言躺在床上,花冠还戴在头上,他两眼发直看着天花板。 “我。” “应该没有买很多东西吧。” 应该……没有签很多意向单吧。 第60章 外星朋友在算账。 地球人内部也在大算账。 意向单, 意向单,自然不是指最后的订单。但能上意向单的钢铁,都进入重点关注名单, 有资格作为与“外星文明”交易的“实体货币”存在。 紫藤花厂家所有的产品都上了意向单, 其余钢铁仅有七分之一榜上有名——这个结果让很多钢铁集团不服气, 他们认为论产品硬实力, 紫藤花厂家根本不如自己的货色好。 那么他们如何拿下这么多的订单呢? 谄媚!不要脸!吹枕头风! 枕头风第一人钟章顿时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一大堆将军肚领导追着他声泪俱下、感天动地宣传自己家钢铁如何如何,怎么怎么。 “所以, 我们的外星朋友到底要用这些钢铁做什么呢?” 如果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 他们将更有推荐性的去推销产品。 然而这个问题,钟章不知道。序言也不是很清楚。经过展会这一遭, 他不再那么苛刻,转而表示自己很多事情都需要钢铁。钢铁对当下的他来说确实不是刚需品。但双方贸易一旦以长期形式展开,钢铁必然是大量进口的原材料之一。 “你们明天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产品吧。”序言嘘声,对进门的钟章道:“果泥睡了。你轻一点。” 钟章走近两步,果然看到小果泥躺在序言怀里呼呼大睡。 白天闹腾大叫的幼崽, 完全没了力气,虽然还保持着人形,嘴巴里咬着一块蜜枣, 口水哈达哈达往下掉。 他那呼呼大睡的样子,配合上肉嘟嘟的脸、及像序言的五官。 钟章有什么嘲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睡成这样子。”钟章抱怨着, 两手一兜幼崽的脑袋和屁股, 轻轻把他挪到隔壁床上,自己擦擦略湿的床单,坐上去,躺上去。 序言一下子就清醒了。 “怎么了?”他责备钟章, “你小声点,万一果泥醒了呢。” 钟章顿时有种错觉:他们两不像是暧昧期的一对,反而是老夫老妻偷摸在晚上热乎。 这种错觉叫钟章有点羞涩、又觉得好笑。 他压着床,听话地轻声说话,“知道了。我又不吵他。” 是了。序言心想:你是不吵他,你是来折腾我的。 他这么一想,目光落在四处乱七八糟的袋子、宣传册上,脑子清醒片刻,拒绝道:“是不是其他东方红让你来的。” 钟章手安分、屁股安分、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安分,鼻子倒是动静最大的那个。 他深深吸一口气,心扑通扑通跳个没完,“说什么呢。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序言看向钟章,揣测这个天才销售还有什么招数。 他会亲我吗? 序言躺在床上,再低头一点就能亲吻到钟章的颅顶。 他闻到从那散发出的好闻沐浴香气——从这一点衍生出去,序言手脚都有些麻麻的,他惶恐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思索自己要不要拒绝,又有一股欢喜,觉得拒绝实在是太可惜了。 钟章会亲我吗? 序言不安神的思考着。 他试图去揣测东方红的思路,可对他来说,文明不同、物种不同、他们的爱情观或许也是不同的。 钟章也是和他一样思考吗? 当然没有。 因为钟章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什么某某集团钢铁来之前对他狂吹自己的质量好,什么某某厂对他说他们的钢铁很适合走航空路线等等,全部忘记了。 当钟章把唯一的障碍物小果泥清理走,他自己躺在序言身边,唯一来得及庆幸的内容是自己来之前洗头洗澡了。 接下来?接下来可以碰一碰序言的手吗?会不会有点冒犯?现在可是在床上哎。 不对,我都在床上了——钟章翻个身,他与序言亮晶晶的眼睛对上。 两个对恋爱一窍不通的初学者都等待对方进一步动作,又想做,又生怕冒犯到对方,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 “……”钟章发呆。 他感觉自己眼睛有点看不过来,一会儿想要看序言的胸口,一会儿又想要看序言的脸,一会儿又想自己要不要抱着亲一亲序言的嘴巴,可他很快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学会亲吻,有次还把自己的舌头咬到了,简直是笨死了。 序言也看着钟章发呆。 他感觉自己又委屈又焦急,有些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实在是太不矜持了,可不说出来,快要把他急死了——他们,就这样躺着吗? 第72章 今天,真的没有亲亲吗?我想要啊。 难道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吗? 所以……到底亲不亲啊! 序言蹭一下坐起来——这个时候,谁还能说他和果泥不是亲兄弟?那生气起来,飞起来的眉毛,一块拧巴的嘴,脖颈僵硬的肉完全是一模一样。 钟章完全被吓了一跳,真要思考自己哪里犯了事,序言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强硬地按住钟章的肩膀。而他的表情从单一的气恼,变得更多样。 他嘴唇像是在犹豫,眼睛却很亮地期待着什么,那眉毛一会儿团成片,一会儿舒展开,又猛然皱成川字。而他脸上那点颜色,从最开始微妙的白,慢慢晕上点醉红色。 “可以,让今天很好的结束吗?”好好的一句话,序言磕磕绊绊说了大半天。 他的腿说一句,往内缩一下,夹得钟章腰硬邦邦的。 钟章脑子一下子清醒,又哄一下完全炸开了。 婚……婚前行为吗?进度这么快吗?外星人这么开放吗? 不对,我们的进度条到这里了,那我后面的各种求爱不就变成婚内小情趣了吗? 这,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而许久没有等到回应的序言,心完全被吊住了。 他看着钟章低下头,心也跟着低下头,看着钟章别过脑袋用手捂住嘴,心也跟着别过去狠狠跳动好几下。 ——果然,是他,太莽撞了吗? 东方红雌性不喜欢这样子。 或者说,是自己想得太快了吗? 序言双手从钟章肩膀滑落,撑着地面,撬离钟章的下半身,“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东方红文化中代表的含义很复杂,又很直白。 序言不喜欢这三个字,他第一次真情实感的说出这三个字,酸溜溜的。 “说什么呢。”钟章伸出手,从脑子宕机的状态中回魂。 他将序言拽到面前,单手捧着对方的脸,嘴笨的一口一边,叭叭开始亲,“我是太高兴了。没有反应过来。” 左边亲完,右边亲,右边亲完,左边再亲。 钟章今天算是做了一回猪八戒,人参果的味道怎么尝都尝不够,尝不出个仔细。 序言倒是给亲得六神无主,从最开始略微顺从,到后面开始躲,“好啦好啦。” “什么好啦。”钟章耍流氓,故意装作没听见,“亲亲不好吗?” 序言说好不是,说不好又不是。 在钟章面前,他都有点不像他自己了,可他又太喜欢钟章这种直来直往的感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亲这里。” 他从没有亲过其他雄虫雌虫,但在故乡那些影片、东方红那些影片中,序言见到很多亲吻:漫长的亲吻中,主角双方抱住彼此的脸,深吸一口气,嘴唇互相绞在一起,口舌与贝齿粘合、撕扯、再碰撞,他们的身体由这两个激烈的器官产生更激烈的震颤,最终滚在一起。 那是什么滋味呢? 序言很好奇。 他在故乡从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体验,而来到东方红,他唯一愿意尝试这种体验的对象就在面前。 他在征求他的意见,“真的吗?” “嗯。” 指腹在唇瓣上摩挲,钟章跪坐在床上。他的上半身搭在序言手臂上,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的凑上去,像吮吸柔软的羊乳一般,舌头只伸出一小截,轻轻舔弄序言的嘴唇。 他那姿态并不莽撞,可以说是笨拙,又可以说是出人意料的专注。 序言完全没有办法抵抗这种笨拙,他同样专注投入在这场初学者的亲吻中。 两个人互相抓住彼此的臂膀,像共同溺水后的救赎,他们的脸贴在一起,短促的呼吸在亲吻间替换,肺部因快速进出大量空气,发出嗬嗬的喘息。 钟章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是他以最近的姿态观摩序言的脸。 过去,他曾在对方小憩时端倪那五官。而如今亲吻,他才发觉序言有一对长长的睫毛。当他靠近,两人眼睑与细微的睫毛颤颤触碰。 “唔。”序言发出闷哼,抓着衣服的手更用力,直接将钟章的袖口撕烂。 而钟章毫无内疚之心,管个屁的衣服袖子。他更用力抱住序言,加深自己的吻——技术很烂的他也想要更精进下技术,舌头滋滋弄出水声。 到这步,亲吻就不再是双方的纠缠,完全变成一方对另外一方的纵容。 两人的下巴溢出一点半透明的水渍,沿着脖颈,深入到衣物下。 序言双手完全把钟章的袖口撕烂,他索性抛弃这点破布,双手缠上钟章的脖颈,两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完全蹭在一起。 他们共同滚到床上,听到了床发出的咯吱巨响。 “哥哥?” 两个成年体陡然僵硬,嘴还粘在一起呢,齐刷刷看向声音来处。 被吵醒的果泥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再揉揉眼睛。 序言:…… 钟章:…… 两个完全不知道廉耻的成年体快速分开,一个擦脸,一个躲在被子里。 小果泥却已眼泪汪汪,嘴唇波浪线一出,哇哇哭起来,“闹钟咬哥哥。哇呜呜呜,温先生。我要告诉温先生,你怎么可以咬我哥哥。” 坏闹钟! 他果然最讨厌坏闹钟了。 ----------------------- 作者有话说: 【六一儿童节小段子】 果泥:六一是全天下所有崽崽的节日吗? 钟章:是的。 果泥:小猫小狗小东方红都是小崽崽,果泥也是崽,所以果泥也可以过节。 钟章:是的。 果泥:所以,闹钟会送给果泥什么呢? 钟章:(心虚) 果泥:(盯) 钟章:送你去游乐园玩一天,小孩去玩小孩的,大人去玩大人的。 果泥:(盯)真的吗? 钟章:当然是真的。这样对你我都好。(心虚)对吧。伊西多尔。 第61章 小果泥觉也不睡了, 他也不允许哥哥继续和钟章待着,拉拉扯扯,满地打滚硬是把序言拽回到飞船上。 徒留下钟章对着上天的老婆流下两行清泪。 苍天啊—— 他只是亲了几口, 都还没有亲爽, 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样的空巢之苦?钟章趴在窗户上, 听着金属风铃叮叮当当, 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天上,序言面红耳赤,被小果泥一通搅合, 站也站不住, 反反复复走来走去,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莽撞了。 “天啊。”序言捂着自己的脸, 蹲在地上。 他居然好意思说弟弟和网友私奔脑子有病,那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啊?他就这样直接坐在闹钟身上,和对方毫无廉耻的亲嘴吗? 序言摸摸嘴巴,感觉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 可是。 也不是很讨厌。 序言在原地踱步,不管小果泥跑到什么管道里, 再次思考他和钟章的关系。 【结婚】 上次那些老东方红们说的是这个词汇吧。东方红语境里的“结婚”,和他们语境里的“结婚”是一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话,他们也分雌性和雄性, 也是依照一雄多雌的模式生活吗? 序言有些焦躁的磨牙。虫族的牙齿坚韧,不同种族换牙期不同, 但种族基因延续到现在, 几乎每一个雌虫都会经历7-8次换牙期。他们的牙齿对他们而言和指甲一样,是持续的替换品。 东方红大概不行。 序言对东方红的脆皮已经有了点认识,亲吻过程中,钟章没章法的咬了几次他的舌头——序言翻出一面镜子, 掰开口腔自己照照,舔舔回忆感觉——东方红的牙齿感觉不是很硬,那他们的换牙期应该更多吧,保底10次? “下次我也咬一下。”序言有些期待地想着。 这次是钟章主导亲亲,下一次就应该换他了。 序言记得学校似乎的“如何正确与雄虫相处”课堂中,教过如何亲吻。他还在答题卷上写过,亲吻时要如何呼吸,要如何不吓到雄虫等等。 “虽然不是和雄虫亲嘴,但闹钟和雄虫差不多脆。”序言琢磨道:“亲起来,应该没有什么技术难题吧。” 他马上去学习一下! 好学的序言真的不睡觉了,他蓬勃的学习斗志被激发出来,气势汹汹来到主控室,看见冷着脸的雄父建模。 一股子雄心壮志忽然就泄下去了。 序言很心虚地往后退一步,双手别在身后,“温先生。” “你。和。外星生物。亲嘴了?”温先生飘下来,一字一句都很用力,“没有漱口吗?没有消毒吗?万一有什么病毒怎么办?你忘记在校时的军事培训吗?万一有什么通过唾液和□□传播的致死疾病呢?” 序言双手绞在背后,拧成麻花。 他的沉默让他那位翻译官雄父更生气,“你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你对整个东方红都不负责。万一,把他们整个族群都害了。你要怎么办?” 第73章 序言脑袋低得更低一点。 此时此刻,他被情欲冲昏的头脑,稍微地恢复理智,“那就接到我的星球来住。” “全部吗?” “哪里会有全部。”序言跳脚,又羞又恼,“我只亲了一个。” “把他抓起来隔离。”温先生严肃道:“我没有开玩笑。现在把他抓起来隔离。果泥不懂事,你也不知道和外星生物接触的注意事项吗?……算了,我去找东方红说这件事情。” 看序言那表情,温先生的程序毫不怀疑,将他们两关在一起,唾液混合还是小事,迟早有一天□□和虫蛋都会出来。 他的程序可不允许孩子们做出这样危险度数极高的事情。 “你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温先生批评道:“我的程序希望你幸福。但是这幸福不可以建立在损害你的健康和后代身上。” 序言理解温先生的程序。 因为这些程序是他看着一道一道生成的,他亲手将温先生程序里“序言”的关注度提到最高,他如果想,完全可以关闭温先生的虚拟设备,不去思考任何的风险。 可他清楚又享受这种被严厉的批评的爱。 “雄父。”序言温和地说道:“我知道错了。不要把闹钟关起来。不要这样对待他,好吗?” “不可以。” “是我自己索要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太爱我了。”序言想到自己坐在钟章身上那一刻,对方惊讶与欣喜交织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哀求的话都变成炫耀,“他那么纯粹,他会有什么坏心思呢?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东方红。” 温先生不忍猝读地闭上眼。 “你完全被他迷住了眼!”温先生呵斥道:“序言,你——好吧,你一直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可是,你想清楚,亲密接触对你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对钟章先生却不一定是好处。他很脆弱,他很容易生病,他还是个东方红。” 温先生一字一句说出最刺人的那句话,“东方红的寿命像小狗一样短。” 序言心中算算,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类比自己见过的星际宠物,“能活300多年,就算比我短寿50多年,也不是不可以。我会照顾闹钟,让他多活50年。” “哪里有这么多。”温先生反驳道:“东方红的寿命只有60年!” 序言浑身一僵。 温先生继续道:“万一他生病。他因为和你接触,得了什么未知的疾病,只能活到40岁呢?就像是我一样……” 够了。 “够了!!”序言猛烈一指,“关机。关机。现在就给我关机。” 他不想听到这样残忍的话。 他也不愿意接受这样残忍的现实。 ——闹钟,因为他可能只能活到40岁。 ——就像雄父一样,因为疾病,没有活过50岁。 “哥哥。”小果泥悄悄地跑过来。 序言猛地回头,“关机。” 他一声令下,小果泥合上眼,靠着墙慢慢倒在地上。整个飞船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浑然的黑暗包裹着序言,他看着自己的手,继而缓缓摸着自己的嘴唇,像是临摹钟章曾经留下的痕迹一样,若轻若重,若有若无。 而后,是两行清泪。 60岁。 不过是雌虫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开始,是序言寿命的五分之一。 序言设想过很多困难,但他看得太早,也想得太浅,在这未知的、可能对他造成重创的未来面前,他第二次感觉到失去带来的恐惧。 早知道,再多亲一口了。 序言想着,望向天花板。 他与闹钟,或许,停在这里就挺好的。 * 对此,还沉溺在亲吻快乐中的钟章没心没肺,就连医护大白们将他抓起来,全身消毒加单独隔离,他也没有啥感觉,整个人都冒着粉红色泡泡。 “隔离当然没有问题。”钟章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明天就是伊西多尔的展会吧。我想去看看。领导。给我安排个单间呗。” “钟章同志。” “领导,我可以穿隔离服的。”钟章嘀咕道:“亲个嘴而已。领导。领导。” 领导表情更严肃几分,“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你和伊西多尔朋友舌吻了对吗?你们交换了唾液?” “嗯。” 现在写报告要细化到舌吻进深了吗?那以后上床报告也要写到深度和宽度吗?钟章脑子还是乱乱的,他敲打自己的脑壳几下,感觉好受点。 领导却更加担忧了。 他们说道:“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接到温先生的消息,他表示你们接触可能会感染一些未知病毒……你这个进度推得太快了。我们虽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也做了准备,但真赶不上你们亲嘴的速度。” 钟章欣然接受这种夸奖。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生病的概率。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去宇宙走一圈本来就有风险,何况他还被扎了个对穿,差点回不来。 命本来就是捡的,亲一口再走,还为祖国做贡献,怎么说都是赚到了。 “我明天一定要去看看。”钟章拍着胸脯,说道:“伊西多尔一定很紧张。我可以在单间里看看他吗?他不会也要被隔离吧。” 领导说不会,但他们会将消毒工作的重要度和精密度再提高两倍。 “那就好。”钟章安慰领导们,“我没事的。就算你们不相信我的身体,也要相信我的运气。” “你小子心态也太好了吧。” 钟章道:“嘿嘿。挑宇航员时,他们也是这么说我的。” 看钟章生龙活虎的劲头还在,领导们也放下心。医护人员取了钟章的唾液、头发、指甲后,也相继离开。 第二天,他们送了一套防疫服给钟章。 序言一走进会场,就看到角落里一个充气大白对着自己挥手。他稍一凝神,便发觉里面是钟章,眼眸下别,故意不去看钟章。 还睡在美梦里的钟章管那么多呢。 他蹦蹦跳跳来到序言身边,浑身闷得都是汗,也不减气势,“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身体还好吗?” 序言冷着脸,想要故意激退钟章。 却不想,隔着一层薄膜,钟章毫不觉得这是冷脸。他大开大合,用开合跳展示自己的健康,跳完一圈,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展示自己的好气色。 “伊西多尔。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序言一惊,差点就要破功。 钟章继续嘻嘻哈哈,“我一晚上都在想你。” 序言狼狈的收拾表情,狠狠憋出一个字。 “嗯。”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钟章穿着厚厚大大的防护服,他怕序言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故意把所有动作做得夸张又搞笑。 他歪着身体做一个大爱心,又把脚翘起来,做一个爱心的半边形态,“谢谢你担心我。温先生说的事情我们都在注意。等我恢复了,我想再亲亲你。” 钟章说到亲亲,爱心收敛,变成飞吻的姿态。 “让你担心了。”钟章道:“我很好啦。我很健康的。” 序言深吸一口气,将光环的隔音效果加大。 但这样,依旧阻挡不住钟章夸张的手舞足蹈,而通过那些肢体语言,序言能百分之八十理解到钟章的意思。 他内心原本坚定的想法出现一刻动摇,接着更坚硬几分。 钟章只能活到60岁。 60岁。 最多最多,翻一倍,120岁吧。 那和他的寿命比起来,也还是太短暂,太令序言感觉到悲伤了。 “闹钟。”序言本想说出一刀两断的狠话,可他看到钟章活蹦乱跳的样子,到嘴边的刀子收回鞘,变成一句不轻不重地提醒,“我要开始工作了。” 钟章如梦初醒,看着前方乌泱泱的参展东方红们,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开一条路。 “伊西多尔。”钟章挥挥手,“不要紧张。” “嗯。” “不管做成什么样子。你在我们眼中都是很厉害的。” “嗯。” “我好喜欢你。”钟章笔画大爱心,哈出的气在防护服里都形成一层水雾,他自己更是大喘气,“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第62章 序言昏呼呼的上台, 开始自己的第一次展会宣讲。 和东方红们精心布置的展台不同,序言的展台就是大,纯粹的大, 纯粹大到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和他带来的十二样科技产物。 他上来, 也没有任何铺垫, 直奔主题。 “这个是探索外星环境时佩戴的适应光环。”序言指着自己脑袋上那个光环, 道:“可以消毒、过滤有害气体和物质。”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展开,展开, 不断展开, 最后一抖变成一个等身高的睡袋。他打开睡袋,用手撑开内部, 给各位东方红们看一下内部有多大,介绍道:“这个是共生医疗茧。睡一觉可以治疗慢性疾病,你们应该检测过了,可以治疗你们东方的近视、颈椎病、各种小结节和身体劳损。慢性病比较严重的话,就多睡几次。” 第74章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继续从口袋里掏东西。这次他掏出一个气球套, 随便吹两口气,让气球鼓起来。 “这个是随机天气球。可以使用一次。”序言戳破气球,一阵雪花从气球内部飘出来。地面很快积攒了一片小小的白雪, 晶莹剔透。 他介绍道:“最大可以卖给你们五十厘米大的气球。天气不可以控制,会随机生成风、雨水、打雷、彩虹, 各种各样吧。” 然后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科技小产品。 例如, 让钟章一夜长头发的宠物生发剂、可以带人低空飞行的反重力地毯、能够转移生物疼痛感的疼痛转移贴、投掷便可收纳火焰的纳米风暴灭火器、克隆植物树叶的克隆香料盆栽、防止物件丢失的存在感喷雾、提高记忆力和专注度的幼崽学习书桌…… 毫不夸张的说,共生医疗茧已经是里面最高科技的存在。 其余东西,在序言看来都是一些看上去很日常的小玩意。 而在所有参会者心中,序言已经不是“伊西多尔外星朋友”了。他们认为这位朋友应该是“伊西多尔.哆唻爱梦.万能口袋.朋友”了。 这, 这些东西听上去也太像卡通动画片里的科技产物了吧。 序言对此浑然不知。 他潦草的将十二样商品介绍一边,心不在焉等提问环节结束。 如果钟章真的生病了,疼痛转移贴是不是可以送一点?不过还没测试过疼痛转移贴在东方红身上可以转移多少?那?提前送一点。 不行不行,说好了要和钟章一刀两断的。 台下,主持人已经帮忙整理了几个关键问题,带领外交官和序言进行简单的沟通。 “不知道我们能否对一些关于医疗的产品进行现场测试?” “嗯。” “请问我们的厂可以单独和您进行一些交易吗?” “嗯。” “不知道您是否有出售技术的想法?” “没有。” 好无聊啊,什么时候结束?这种日用品,序言连参数都懒得记住,更别谈什么交流技术层面了。 你会和朋友交流家里电饭煲的用电量吗?会谈自己家的洗衣机每次使用多少洗衣粉吗?序言和朋友出门肯定不会聊这种东西,现在东方红们问他,他听多了,又很头疼。 做生意,就是这样琐碎。 可这是未来邻居,他们的瓜和菜又很好吃……还是稍微敷衍一下吧。 序言打起精神继续面对台下一个接着一个问题,逐渐和小果泥一起融化成一滩。 “不知道您内心的报价是?” 终于到了关键问题。序言稍微坐直身体,“不同种类的钢,不同的换法。不使用货币。” 细节嘛,就不在大庭广众下聊了。 一群领导簇拥着序言去小会议室,继续鏖战,各种宣传单、资料单轮番上阵。领导们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茶水续了好几次。序言依旧是“嗯”“哦”“不行”。 简简单单三个词汇,让领导破防无数次。 “真的不能再多一点吗?一亿吨啊。这样换算,我们真的很亏本啊。” “不能。”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些钢不是粗钢,你也看到了。技术很好的。” “不能。” 双方进入漫长的拉锯战中,砍价的砍不动,底线的也不再退让。会议室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默,小果泥吃葡萄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直到,门口响起熟悉的驴叫。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领导们用死亡眼神看着不好好隔离的某大白。而装在大白隔离服里的钟章心虚缩脑袋,但想想自己的县城,自己的项目,自己未来的省长之路,他干脆一伸头开始嗷嗷叫,“我也来谈生意。我是代表狗刨县来的。” 领导真想骂钟章一顿,骂得这死小孩回隔离单间待着。 但还不得领导开口,序言先起来,站着。他也不走过去,就站着好半天,又啪叽一下坐回到位置上,开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喝茶。 钟章藏在隔离服里的脸顿时笑得灿灿烂烂。 他跑过去,隔离服哗啦哗啦响,他自己的声音也哗啦哗啦响,“虽然我没有钢铁,但是伊西多尔,以后我的狗刨县会有钱的——哦,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赊账吗?技术入股也是可以的。” 领导死死地盯着钟章,笃定钟章在想屁吃。 “赊账?” “嗯嗯。” “不可以不给钱。”序言严厉拒绝道:“技术也不行。” 领导们松口气。 这才对嘛。他们就说这种涉及人类和星际的大问题,怎么可能每次都是私人情感为主嘛。伊西多尔朋友还是和他们用国家为单位交易比较靠谱,每次都靠钟章的话,外交部和商务部都要开始考虑美人计战术了。 钟章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是我太笨蛋了点。”钟章歪着头,转着圈,找序言的脸。序言把脸偏左便,他就转向左边,序言把脸偏向右边,他就转向右边,序言把脸低下去,他就蹲下来,仰着脸和序言说话。 “伊西多尔~你如果要运回到飞船上,一亿吨钢铁呢。是不是很重。”钟章叭叭分析道:“而且,你的设备是不是还要运过来。还要调整,是不是很累呢?” 序言仰着脸,往上看,总算不用面对可爱的钟章。 “嗯。” “狗刨县有一个农机厂。”钟章锲而不舍地劝说道:“我可以给你地,可以给你找很聪明的东方红,还可以给你流水线。这些可以和你换气球吗?我想要气球。我只要气球,别的都不要。” ——只是一个气球嘛。 序言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完全不值得钟章来求自己。 但他现在不想给钟章太多希望,生怕对方未来更伤心,自己也忍不住哭。他便还仰着头,单用眼神忽得扫一下钟章,嘴硬道:“几个?” “不多不多。”钟章举起手,手套一根一根打开,“五个。五个就好啦。我想要狗刨县下雨,我们工地上快没有水啦。” 附近县城已经尽己所能拿出余量的水,剩下的不是运输问题,就是要保留足够的居民用水。 钟章哪里好意思继续开口。 他等啊等,就等着序言那个随机天气气球公开出售,兴致冲冲拿着准备好的农机厂厂房、流水线谈买卖。 这么大的地,这么大一片厂,这么多的流水线设备,里面还有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废钢。但钟章厚着脸皮算了算,觉得自己舔着脸应该能买五个吧。 他计划把地皮出租给序言,专门腾出地方给序言做他喜欢的事情。 五个气球……应该是他占便宜了。 钟章自己算账都脸红,但他想想工地上的进度,鼓起勇气继续谈判。 “如果可以生产出一小片云。我们气象局就可以往天上砰砰打炮,然后就哗哗下雨。”钟章生怕自己在隔离服里说不清楚,动作做得特别夸张,拟声词一个接着一个用,务必要序言清楚自己这几个气球买来做什么。 “下雨,就,有水了。”钟章道:“有水,工地就可以,工作。” 序言听得心都要化了。 钟章。可爱的钟章。明明都热得小喘气,却为了工作那么努力的向自己表演。五个气球在他的故乡才多少钱呢?他们小雌虫在教室随便玩玩,十几个气球都是洒洒水的事情。 “伊西多尔。”钟章生怕序言不答应,把手指再掰下来一点,“五个很多的话,三个。三个好不好。” 呵。三个。 领导在旁边无情地想着,钟章拿出来的那点东西,别说三个气球了,三分之一的气球都买不到。他们和外星友人砍价半天,早就笃定这是个冷酷点读机,点到什么都说“不行”。 呵。今天让钟章涨涨见识也好,让傻孩子认清星际贸易的残酷现实,不要总想把私人交情拿出来交易。 生意哪里有这么好做的? “三个。不行。”序言冷着脸,说出一个数,“三百个。” ……果然如我所想……嗯?领导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他们猛地转过头去看依旧冷酷无情的外星友人:没有微笑、没有掉包、没有表情变化,确实是刚刚一直复读“不行”的冷酷星际大商人。 “哇!真的吗?”钟章挥舞着手臂,隔离服刷刷乱响,乍一看还像卖力干活的扫地机器人。他继续发挥自己的特长,绕着序言激动地说道:“真的是三百个吗?” “嗯。” “我。我真的太激动了。伊西多尔,你是我们狗刨永远的好朋友。”钟章充分发挥县长的职能,“我要给你批地,拉投资。农机厂。你的农机厂一定是全宇宙最强农机厂。” 序言觉得农机厂无所谓。 他又不缺这么点歪瓜裂枣,他就是觉得不收钟章这点磕碜玩意,显得自己太偏心了点。 第75章 “你也好。”序言看着钟章,再想想对方六十年的短寿,无奈地叹口气,“缺水的话,我给你更大的云。” “哦哦哦哦。真的吗?这个要多少钱?” “试用。”序言道:“好再买。” 钟章幸福地无与伦比,“天啊——天啊——伊西多尔——” 领导:…… 啊???!! 难道,现在的伊西多尔朋友变得好讲话了吗?这个效果下,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稍微谈成点生意? 抱着捡漏的小心思,领导悄悄嘀咕起来,“伊西多尔朋友。这个价格,我们也给得起啊。是不是我们也可以稍微地优惠一点呢?” “不行。” “你们还是老价格。”序言强调道:“这是,闹钟专享价。” 第63章 幸福的钟章。 昏暗的领导。 莫名其妙在地球有了不动产的序言。 考虑到钟章还在隔离期, 领导们专程带序言亲自走了一趟狗刨县老农机厂,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整个破烂地。 流水线确实有, 但是十几年前的产物, 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厂房确实有, 但是房子年久失修, 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地皮倒是不能卖废铁,但上面长满了草,清理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帮忙修理一下。”领导们自告奋勇, 打算召集人手。序言却没有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这块地上长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反正都是要拆掉重建的。 他只需要和东方红们确认,这块地在未来二十年内属于他本人就好了。 小果泥凑热闹过来看过几眼,很不高兴地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买呢?”小果泥嘟嘟囔囔,“被骗啦。哥哥是不是被坏闹钟骗了。” 序言用手敲敲崽的脑壳,规划道:“给你在这里建一个小游乐园。” 小果泥话锋一转, 开始夸夸模式,“真的吗?那哥哥真聪明,闹钟一点都骗不到哥哥。” 序言拍拍手, 小果泥顺势爬到哥哥怀里,一大一小便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座废弃已久的农机厂, 占地总共60亩。序言第一次认识到“亩”这个计量单位, 他原以为60亩很小,粗略走下来,又觉得不算太差。 至于厂房中的什么流水线,其实根本不应该叫做“流水线”, 而应该被称为“工作车间”。 90年代的老农机厂,设置有翻砂车间、机加工车间、焊接车间、锻压车间和装配车间,中间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房间。序言认不出那些房间原本是做什么的,感觉和行走在古老的锻造时代一样。 什么锻造炉、什么砂轮机、什么弧焊机、什么c620车床、铣床、钻床、刨床……每一样在序言眼中都和珍妮纺织机一样具有浓厚的历史意义。 “我想起我的博物馆了。”序言对小果泥说道:“这场地也很大。” 小果泥思索片刻,马上鼓动哥哥,“我们卖门票。收西瓜!” “感觉有点麻烦。” 小果泥思索,觉得确实有点麻烦,“那我们收葡萄。好吃的葡萄当门票。” “东方红也看不懂机甲吧。”序言清点面前这些老古董们,发出感叹,“感觉我的收藏品又多了一点。” 陪着过来的领导们:……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边对您的展览很感兴趣。”商务部领导试探性提出合作,“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和我们稍微聊一下这个内容。我们保证,只是展出。” “哦。” “在布展和门票方面,我们也会帮忙。” “哦。” 领导:…… 所以?哦,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伊西多尔朋友,可以给我们多一点的表态吗? 难道一定要逼我们出动隔离期间的钟章同志吗? 正在隔离的钟章打了一个大喷嚏。 打完,他继续对着电脑开会,将县城的大小事务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重点强调与农机厂有关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不太满意。”钟章板着脸,说道:“情况特殊,你们要告状直接来我这边找领导。不要为难底下的人,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啊。” 开会时大家肯定是点头如点,私底下该穿的小鞋还是穿。 钟章无所谓,他自知身份特殊。可他同时又很清楚,为他办事的一部分狗刨县基层多少会受到委屈。等这边的会议结束,他又召开了个小会,简单地把手底下一些工作分下去、申请了工作补贴,同时思考怎么给这些人一点实质性的好处,学习敲打人的阴阳技术。 第一次做领导,他基本属于边学边做的情况。 两个月时间,钟章正渐渐学会怎么做一个能担责任、能挑大梁、能给下属赚福利的领导。 “我已经向外星友人购买了一些天气球。”钟章开完这个会,还要打电话会议,安抚工地上的人。他说道:“最迟明天,我一定实行降雨。工地上的水还有多少?可以维持多久?” 一串一串数据,一个一个消息,一场一场会议。 之后还有什么外交部给自己的资料要看,要了解国际形势、要清楚几个大国的政策,特别要关注和宇宙啊、月球啊、资源啊相关的法律条款、合约等等。 看完外交部,还要看航空部送来的飞岛研究进度,什么土壤研究成分、什么地形测绘初步进展、什么太空灰尘等等。 钟章甘之如饴。 毕竟,他未来要当太空飞岛的省长。这些东西不学,不了解,不抓紧时间补课,难道直接空降吗? 【钟章先生】 一行字忽然浮现在钟章电脑面前,继而从屏幕中浮现出来,投影到半空中。温先生的身影也由这些文字慢慢地拼凑出来,形成一个迷你形态。 他依旧有着纯白的长发、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漂亮却忧郁的眼睛。 【好久不见。】温先生与钟章打招呼,寒暄起来,【听说您卖给我的孩子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是一块属于东方的土地吗?】 “是的。”钟章解释道:“严格来说,是租了20年。我也不知道伊西多尔会在我们这里停留多久。但他以后再来,可以住在自己的房屋里。” 温先生在房间里飘荡,【听上去,你没有要和他结婚的意思。】 “结婚。”钟章咬文嚼字片刻,还是打算先确定这个词在双方语境中的意思是否一样,“你是指,我和伊西多尔永远在一起,无论疾病、死亡、天灾人祸都不会再分开。我们以后还要生育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吗?” 温先生不说话。 微小的形体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精灵,而他的忧郁让他的存在都有种悲伤的味道。 【是的。】温先生轻声细语解释道:【在我们的世界里,结婚是很重要的社会契约。我们会和自己的家人共享自己的财产、缔结成利益同盟……你知道的,婚姻很重要。】 钟章托着下巴,“所以您是希望我结婚?还是不希望呢?” 温先生的语言翻译能力和小果泥不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有些话就不需要那么幼稚的说法,钟章拿出自己最正常的状态,轻轻松松地表达自己的本意。 “在我们这,结婚依靠自己个人的意志。比起问我,您不如去问问伊西多尔的想法。”钟章举手示意,“我肯定想结婚啦。如果伊西多尔、您、小果泥都同意的话,我马上可以成为你们的家人。”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温先生忧心忡忡,【请您不要再给我的孩子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序言和钟章。 他们的感情毋庸置疑。 真正阻碍他们的,是社会文化,是基因组成,是生物既定的寿命。 温先生的程序让他无法接受自己最乖巧的孩子受苦,光想想序言要把全部的财产和钟章共享,还会分给钟章那十四亿亲戚,温先生的光子投影就开始颤抖。而他再想想,序言和钟章终身都难有一个孩子,胸口更喘不上气来。 【请您离开我的孩子。】温先生严厉劝说道:【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请您离开我的孩子,不要再用爱情蛊惑他了。】 钟章感觉自己的脸被一个亿揍了一拳。 天杀的,没想到他也有被金钱侮辱的这一天吗? “温先生。我和伊西多尔是两情相悦。”钟章觉得自己也没有黄毛到被棒打鸳鸯的程度吧。他琢磨两秒,快速切入正题,“一定有什么,您觉得爱情也不能克服的事情吧。” 温先生沉默了。 根据他所获得的资料,他深知东方红内部对“长生”有所执念,这个种族有很多关于“长生”的故事,不少东方红国王们为了“长生”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三百年,对脆弱的东方红来说,已经是一种长生。 【你们太脆弱了。】温先生委婉地说道:【和我健康的孩子比起来,你们一下子就会死掉。】 第76章 钟章:…… 没有读懂寿命论的地球小帅有点想歪。 但亲过序言那副钢筋铁骨、铜齿铁牙钟章没有办法不想歪啊。他挠挠自己的脑瓜子,抓来抓去,有些纠结,又很不舍。 会被夹断吗?还是说序言身体里有倒刺?不对,序言又不是大猫咪。 那,难道因为他们都是雄性?雄性和雄性不知道插哪里?嘶——这个问题好高深,自己之前怎么从没有研究过?地球雄性和外星雄性要怎么做? 总不能他们当天提前脱衣服,先互相钻研两小时再开始实践吧。 这么具有科研精神吗? 不管了,先把老丈人的问题回答一下。 “咳。”钟章收敛脸上的调色盘,认真道:“温先生。我没有那么脆弱。” 赌上我地球小帅的全部尊严!我保证我在实战环节中绝对不会拉垮,我会切身让序言感觉到幸福的!我马上去锻炼腰部力量,去研究怎么雄雄生殖。 温先生看着莫名其妙燃起来的钟章,不明所以。 【你——】 “我不会让伊西多尔守活寡的。”钟章大声诉说自己的意志,“就算是雄性相爱,我也会让伊西多尔感觉到身体上的快乐。” 穿好防护服正要和钟章谈事情的领导:…… 啊? 我靠!不是!你在说什么身体?什么什么东西? 不是,你这个恋爱进度条怎么回事?隔离起来也跳得这么快? 【……不是,等一下。】 温先生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脱离了轨道,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难以控制的方向前进。 第64章 【……你是雄性?】 钟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是个老实孩子,点头说“是”。 他肯定是雄性啊。 地球人类雄性,有什么问题吗? 温先生却好像陷入某种思虑中, 脸上的神色更加担忧, 一会儿捂住胸口, 一会儿擦拭眼泪。 “怎么了?”钟章问道:“我们连物种都不一样, 您怎么还担心性别问题呢?” 就像人类小孩爱上了章鱼,爹妈肯定不在乎这是个公章鱼,是个母章鱼, 还是个中性混合章鱼, 他们肯定在意自己小孩怎么会爱上章鱼呢?! 物种问题前,性别可以稍微放一下。 【不。】温先生的态度却更加坚定, 【雄性很脆弱。我觉得我不能再让你们在一起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感觉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温先生。哎呦,温先生别走啊。”钟章用手拦住温先生的迷你投影, 解释道:“我们东方红雄性温润尔雅、知书达理,你看我,不是很适合居家生活的雄性吗?” 领导在门口再也听不下去了。 瞧瞧, 温润尔雅、知书达理,哪一个字和钟章匹配上了? 很明显, 温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的雄性可以让幼崽的基因变好吗?】温先生提问道:【你可以孵蛋吗?可以自己一个东方红独自带十几个幼崽吗?你可以和七岁以下的幼崽用脑子里的声音对话吗?你不可以!我不允许你和序言在一起。】 钟章觉得老丈人有点不讲道理了。 种族都不一样, 怎么可以同类对比呢? 他据理力争,试图证明地球人类雄性有一点生理性的优点。 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好的点来——只能说说本人是身强力壮,绝对会让序言在床上享受到无与伦比的热辣生活什么的。 温先生注视着钟章, 一键拜拜。 领导听完了全程。领导插不上话。领导快要疯了。 “你在干什么!!”中年男领导冲上去就是一个质问,“有你这么和老丈人聊天的吗?” 还把夫妻生活到处乱说,这像话吗? 钟章觉得也是。 于是,星际情感文明融合会召开了第一次线上会议,开始以严肃的态度讨论钟章同志失败的与老丈人沟通项目。 “想要情感生活好,老丈人要安抚好。”中年领导苦口婆心,用切身经验做样本,说道:“你还有机会。至少,伊西多尔朋友和你的关系还不错。你要抓紧时间弥补、有什么误会,我们早点解开。”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己琢磨了大半天,总觉得温先生有什么没有说明白的话,那些什么雄性雌性也不是重点,而是仓促结束话题的托词。 所以,他被否定的原因是什么呢? 钱,他少少的。 脸,他帅帅的。 身高,他肯定不如序言啊。 工作?哦,这个没有什么可比性,外星人没有什么编制需求。 道德?这个钟章倒是很自信,他觉得自己很拿得出手。 而余下什么亲戚问题、什么家庭问题、什么情感问题,钟章觉得都不是问题。一顿排列组合下来后,真相就剩下一个! “年龄?说起来。”钟章苦思冥想道:“按照伊西多尔种族的寿命算,他今年几岁来着?” 难道,伊西多尔是所谓的长生种? 而他被嫌弃的原因是……太短寿了? 飞船上。 序言正在小果泥琢磨怎么建设他们的农机厂。 小果泥一会儿想要在农机厂上弄个飞天碰碰车,一会儿说想要弄个大池塘,往里面灌满蜂蜜糖浆。小孩子的想法一秒一个样子,序言索性开了投影积木,让果泥自己折腾想要的游乐园。 【序言呜呜呜。】温先生闪现在一大一小两个崽面前,情感程序启动,克制不住地哭起来,【太粗鲁了。钟章先生实在是太粗鲁了。】 怎么可以谈到他的孩子就是什么床啊,什么爱呀,什么做呀。 难道他们就没有什么情感上的沟通吗? 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不干不净不可以和幼崽聊的话题呢? 序言听着“粗”什么的,挠了挠头,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把“爱护模式”开得太纯净了? “温先生。”小果泥很乖巧地放下积木跑过来,“不哭哭。果泥可以变成你漂亮的样子。” 温先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没事的。可爱的果泥。温先生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序言——天啊,我的孩子。】温先生哭到一定程度就停不下来,这也是他的设定之一。序言亲眼看着代码运行起来,而今天他第一次尝到这个代码的厉害之处。 温先生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甚至哭出了节奏感,哭出一首歌的副调。而他自己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在钟章那得到的消息。 【他是雄性,天啊。】温先生的天都要塌了。 序言不明所以。 “雄性怎么了?” 【雄性很弱小啊。】温先生说着,两颗泪珠在桌子上落下荧蓝色水渍,【本来东方红就像小狗一样短短的。他还是雄性,哪里有雌性身体健康。】 序言这回是真觉得有道理。 自然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负责怀孕的通常是身体强健、武力可怖的那一方。而雄性多半是心思敏感、身体柔软,自古以来负责孵化虫蛋、教育虫崽,同时和最弱小的雌性一起负责照料家里的大大小小事宜。 “这样就说得通了。”序言感觉之前很多微妙的事情都有了解释,“闹钟弱小一定是因为他的基因。雄性在基因上就是要比雌性弱小点。” 原来如此。 他以后得让着点钟章——不对! 序言意识到温先生真正伤心的部分,他试探性地问道:“温先生。你不会让闹钟不要和我一起玩吧。” 【他才不听我的话呢。】温先生真的控制不住哭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哭多久,想要凶一点的语气控诉钟章的黄色大脑,话到嘴边就哭皱成一团,呜呜咽咽起来,【真过分。他要和你玩,都是玩什么东西呜呜呜序言。我的孩子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序言认真思考自己当年的代码是不是写错了什么。 ——就算是雄父,也不会哭得这么厉害。 “好啦。不哭不哭。”序言哄着温先生,宽慰道:“我现在就去狠狠地制裁他。” 【你不要和他一起。】温先生哭归哭,核心任务一点都没有耽搁,【他只有六十年的寿命。跟他在一起,你以后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在痛苦中用回忆度过余生吗? 序言想起这件事情,也找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甚至乎,一些往事让他更不愿意去见钟章,也不愿意继续这段感情。 “我也不知道。”序言对温先生坦白道:“可是我的星球就在东方的星球旁边,我就算躲着不见闹钟。他也会飞过来,找我。” 哎呀。这就是闹钟可爱的地方。 序言想着想着,不自觉走神起来。他现在的脑子里既不是钟章与他相处的片段,也不是钟章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一段幼稚的卡通画——那本风琴本上,属于他和钟章的二人卡通小人,坐着大大的火箭,噗嗤噗嗤从狗刨县飞出来,飞到月球上,飞到火星上,飞到序言自己的星球上。 第77章 真可爱。 序言没救了的想着,真是太可爱了。 哪怕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他光靠想象,都忍不住露出期待的表情,幻想更多更多有趣的未来。 哪怕这未来,只能持续到六十岁。 序言的手从搭在头顶,一路向下,最后依靠在嘴边。他望着地上玩积木的小果泥,又开始幻想他与钟章的孩子—— 之前他想,如果钟章很想要孩子、东方红们很看重孩子,他可以“制造”一个像钟章的“幼崽”。 而现在,得知钟章是雄性,自己是雌性。他如所有成熟的雌虫一样,忍不住想象生命中第一个孩子的模样。 雌虫的第一个孩子通常会和雌虫很像很像。 如果想要生一个像钟章的孩子,就得生不止一个。 而生孩子……对哦,生孩子是不是要做那个事情?序言越想越歪,越想越偏门,到最后,他自己把脸埋在胳膊里,烧得全身上下都抖。 可是。 可是六十年后呢? 钟章会死掉,他和钟章生的孩子也只能活到六十岁呢? 短暂的快乐的生活永远离开他,就像前二十年在夜明珠家和雄父、和兄弟们度过的童年一样?序言惆怅地想着,他难道要成为天上一个高高在上的“雌父”,只能看着后代不断衰老、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的“祖父”吗? 序言打了一个哆嗦。 这未来终于撕破幻想,以最赤裸的惨状降临到他的身边。他看见那些模拟方块随自己的想法,变化出一幅幅画面:依旧年轻的他自己,怀抱着一具一具尸体,正如他抱着雄父的尸体那般…… 【序言。】温先生担忧地啜泣着。他的哭声依旧没有停下,也不知道要在哪里停下。 断断续续。 撕心裂肺。 【序言。】温先生重复着程序里的话,【我希望你幸福。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不吃不必要的苦。 不去遭受已知的痛。 不再看着亲眷离世,不再看着挚爱消亡。 选择一个安定的、注定能带来幸福的“好生活”,正是所有长辈的期望。 序言知道。 他甚至比谁都知道雄父希望他幸福。但他又不清楚错过钟章,自己是否会失落,是否会哭泣,是否会用六十年、八十年,乃至一辈子的时间对着一具枯骨去懊悔,没有在短暂的六十年里去好好爱这个脆弱的东方红。 序言做不出决定。 那么,问题就交给快乐闹钟吧!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把手机铃声都设置成自己的叫声,中间还伴随着人声模拟的嘟嘟嘟叫声。小果泥听一次笑一次,每次嘲笑闹钟,钟章也不生气,跟着哈哈大笑,然后继续大喊“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在电话里亲亲密密地喊着,“温先生是不是嫌弃我太短了。我不短的,我也能活得长长的。” 听着钟章的声音,序言忽然觉得大脑肃然一空。 什么短不短,长不长的,说什么呢? “生命。是闹钟的生命啦。”钟章给自己打补丁,“你先下来,我给你看我的体检。我可健康了,能活到了一百二十岁。” 序言轻笑一声,换个姿势接电话。 “一百二十?” “对啊。”钟章琢磨着,“你能活多久呀?” “三百到三百五十岁。” “东方红星球的旋转算法吗?” “不是。是我家的旋转算法。”序言内心默默替换了一下,说道:“按照你们的星球旋转速度。我可能活到你们的五百岁。” 电话那段传来钟章惊讶的呼声,“哇——那真的太好了。” 序言:? 这,怎么是太好了? 难道钟章吃了毒药?正在说乱七八糟的话?序言赶快调出设备,查看地面的情况,重点看看钟章在哪里,是不是生病了。 地面。 钟章蹲在天台,抬头看飞船,笑容很灿烂。 “一想到我喜欢的伊西多尔,可以活得那么久。肯定是好消息啊。”钟章无视天台后一大堆操心的情感专家们,唠唠嗑,开始自由发挥,“况且我觉得你能活五百年,我也可以活五百年。科技在进步,技术在发展,我可以——向天~再借~五~~~百年。” 序言感觉这调子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可他一时半会分不清钟章这是常规自信,还是技术自信,还是真的有什么种族秘术,可以再活五百年。 难道温先生打听来的消息是错的? 难道,雄父当初翻译的卫星资料里很多东西是不对的? 各种揣测后,序言自觉多想不如直接干,他捞起小果泥就开始自己的行动。 “你。”序言道:“等着。” 钟章:? “我马上来找你。”序言严肃道:“今天必须把生命的事情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们两就没了。” 钟章:? 啊,这么严肃?不是,怎么忽然到这个地步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不想和你分开。” “少和我七皮小脸。”序言用了最严肃的口吻,说最过分的话,“这件事情超级超级无敌宇宙重要。你就在原地等着。” 天上传来一阵炸街响。 序言开着机甲闪亮登场。 他直接悬空停机,抱着小果泥,几个跳跃来到天台上,轰轰轰冲到钟章面前,挎着手,一副臭的要死的表情。 “来吧——”序言道:“不准嘻嘻笑笑咕咕呜呜叽叽喳喳汪汪叫。今天这个事情必须给我说清楚。” 你,一个东方红雄性,到底能活多久? 第65章 打电话之前, 钟章认真思考过。 寿命这个东西,无论多长、多久、多短、多少,都不会影响他对序言的爱。 就算只能活两三年, 他还是想跟序言在一起。 ——可是这样, 对序言来说太过于残忍。 钟章自己又不想要违背自己的本心。他换了好几个角度思考, 如果真的遇到寿命论的问题, 自己要怎么办?和老动画片《芙丽莲》里那个勇者一样,默默无言的爱着,一辈子都没有说出告白, 搞一辈子暗恋? 不太现实。 钟章觉得自己这张嘴是关不住, 管不住的。哪怕序言奔宇宙去了,他都会发癫地提个大喇叭对天上喊, “伊西多尔我爱你,爱你爱到好想你。” ——而恐惧爱人永远年轻,自己逐渐变老这件事情。钟章觉得自己还是想想老神棍给自己算得预言…… 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年老色衰引发巨变呢? 总之,钟章脑子挺乱的。 在乱中,他想, 如果自己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二百一十岁,但没有和序言在一起。那后面的人生感觉也没啥意思。 在懊悔、痛苦、自责、内疚中度过的后半生……可能六十岁都活不到吧! “伊西多尔。伊希多尔, 你听我解释。” 钟章屁颠屁颠来到序言面前。 他们两人站在天台的一角。序言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显然还在生气中。这时候钟章凑过去, 只能是自讨没趣, 说不定还会领几句脏话滚蛋。 但钟章就是钟章。 他的情绪没有半分被影响,跑跑这,跑跑那,和以前一样。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声音嘎嘣脆。听得序言脑瓜子崩崩的。要是换个人这么喊, 他早一巴掌两巴掌下去把对方打成嘎嘣脆。 可这是钟章,钟章在他心里总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准叫。”序言严肃的说道,“不准一一二二三三,快点给我把事情讲清楚,你到底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 随着科技技术与发展,整个东方红的寿命从最开始的四十多岁,到六十多岁,到现在可以活到七十多。 在当今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一百多岁的老人,乃至一百二十岁的,也并非并非稀少。 钟章想到这些事实存在的依据,顿时信心满满对序言说道:“当然是能够活很久很久。我和你说了是一百二十岁。” “一百二十?”序言依旧有点不相信。他质疑道:“那个五百年呢?” 这又怪钟章自己管不住嘴巴了。 他倒也不拘束自己乐观的心态,说道:“等我们学习了更聪明的技术,那么我们不是能活得更久吗?我们可以活过一百五十岁,两百岁,三百岁,到时候说不定就变成机器人,可以一直活下去。” 序言皱起眉头。 他不需要机器,他有很多机器。正因为接触过,他不认为机器是生命的延续。 对于他来说,这是已经体验过的痛苦。 还是在乱说话。序言想着,看了一眼钟章,转头就要走。 “别走啊。哎呀,伊西多尔。”钟章意识到答案错误。 但他就像是个锲而不舍努力学习的中等生,很快接受自己打错了的现实,追上去继续回答问题,“真的是因为这个啊。” 第78章 “嗯。” 钟章瘪瘪嘴,也算是认栽了一小回,“好吧。” 他说好吧。序言的心理反而是一阵复杂。 平心而论,这句话算是两个人情感的终结。他回到他的星球上去,再也不和东方红见面,他可以孤独的、悄悄地、默然的消化掉与钟章的故事,用时间、工作、学习去忘记钟章。 可他内心又隐约希望钟章不要这么快的认输。 他应该再努力一点,积极地和过去一样寻找出更多的解决方法。 可是寿命这样巨大的问题,整个东方红用了近千年都没有办法解决,钟章一个小小的东方红雄性怎么可能解决呢? 序言加快了脚步,他走出去没几步,手被人牵住,往回拽了拽。 钟章正看着他,和之前略有不同,他素来活泼的脸上忽然呈现出静如止水的状态,恰似一片云翳飞来,遮盖住他漆黑的眼瞳。他的眼神在阴影中变得牢固、坚毅,深深地钉住序言跳动不止的心。 “你喜欢我吗?”钟章问道。 他追逐这个问题就像科学家追逐宇宙的真相一样,他并不要求得到一个回应,而是他渴望知道。 本能的渴望。 序言看着他,眺望天空。 在那里有他的机甲、云层、巨大的正方体飞船,月光沿天脊山脉而下,整个县城笼罩上一层白雾雾的纱。而在那月光之后,一颗因遥远而渺小的红色星球正晕开一层红光。 序言还是决定给这个东方红最后一点怜悯。 “嗯。” “喜欢就行了。” 钟章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的人生道路上并非一帆风顺,秉持着“人定胜天”的观念和“活在当下”的态度,钟章不能放序言走,也不愿意放序言走,他握着序言的手越来越紧,像缠绵的丝绸,最后整个人裹住序言,将他拖在地面上。 “你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序言不言语。 实际上,他真的会这么做——绝对的行动派,一旦下定了心,不需要什么周转余地,连生意都可以远程谈。序言会远远地飞走,再也不降临这颗星球,甚至不会看他赠送给钟章的飞地一眼。 他是这样果断的家伙。 之前,在故乡犯下的种种事情,正说明他是这样的。 只是,钟章让他变得好说话了而已。 “你只能活很短的。”序言解释道:“我不想这样。” “那你会想我吗?” “嗯。” 钟章扒拉着序言算账,“那你现在离开我。我们没有在一起,你就要靠着三个月的回忆来度过后面的三百年吗?” 序言不说话。 钟章继续叭叭算账,“你会忘记我吗?” 序言摇摇头。 钟章就知道是这样。他自信世界上很少有如他一般聒噪的存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他也没有遇到如他们龙凤胎这样能折腾的家伙。 “既然遇到我了,忘不掉。为什么不多经历一点事情?和我再多待一会呢?”钟章捧着序言的脸,轻声说道:“万一。万一。未来你有一天忽然不爱我了。等到那个时候你自然会离开。那个时候可能是三十年后、四十年后、六十年后、一百年后、你不爱我了……” 你自然不会感觉到伤心,也不会感觉到恐惧。 你就像从一段既定的到了阶段的感情中毕业,走向你全新的下一段人生。 而我,也度过了我美好的一生。 “不可能。” 这一次,抗拒的人变成了序言。他提起这件事情,完全被点燃了怒火,“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就是因为喜欢,才会担忧,才会恐惧,而现在钟章说什么? 他说他不爱他? 怎么会呢? “你简直是坏蛋。”序言不会用东方红语骂人,用自己的语言骂,又担心钟章听不明白自己的愤怒。他用那些仅有的恶毒词汇,狠狠地骂道:“你太坏了。太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钟章却表情一变,他歪着头,勾住序言的脖子,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就说。”钟章舔了下舌头,“我就说。再给我亲一口。” 序言黑着脸地盯着钟章。 就在钟章要亲第二口的时候,他伸出手箍住钟章的下颚,脸顶上去,两人的嘴唇完全被压扁,牙齿与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碜声。机甲光照下,舌头勾出的水渍,宛若一条滑腻的蛇,将他们双方紧紧纠缠在一起。 钟章在这间隙中小口呼吸。序言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回来,两个人索性都捧着彼此的脸,饥渴地互相掠夺彼此的气息。 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亲吻一般。 铁锈味弥漫在他们的口腔中。 随着“啵”一声,两个人舌尖的残余的唾液垂挂下来。序言移开视线,快速用袖子擦拭嘴角。钟章用指尖碰碰出血的嘴唇,很感兴趣的笑起来。 “这不是亲得很爽嘛。”钟章凑过去,故意给序言看自己嘴角的血迹,“连‘不爱’都接受不了。你还担心什么寿命。” 序言完全背过身,不想要理会钟章了。 他生气了! 完全哄不好的那种。 钟章又绕着序言走两圈,闻着序言的手臂,轻轻把手搭上去。序言一把甩开钟章的手,换个角度站着。钟章便去勾勾他的手,序言倒是没那么用力甩开他,但还是缩了缩,故意不让钟章碰。 “哈哈。”钟章笑嘻嘻,还是没有放弃。他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几下卷出一朵小花。 序言将花拿走,粗暴地擦擦眼角,丢在地上。 钟章不生气,继续折叠他的小花,锲而不舍地递给序言。 序言才不理这点小恩小惠,“留给你自己吧。”他依旧惦记着寿命的事情,用资料上看来的东西,钻钟章的心,“你们死了之后,都要用白色花,我知道。留给你们自己吧。” 钟章还是不生气。 他道:“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后悔。说不定会每天看着宇宙,想着时候再能见到伊西多尔。” 晴朗的夜晚,除了能看到月球,偶尔还能看到火星和序言的星球。 钟章盯着天上的星球们,长叹口气,“不快乐的东方红,会嘎巴一下就消失了。” 序言道:“你在吓我?” 他其实觉得应该有一些更加严肃的词。但他现在来不及翻词典,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不悦。 “怎么会。”钟章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走到最后,就没有必要在一起’这种说话挺奇怪的。” “永远这个词说出口,就很糊弄人。” 钟章轻轻念出一句序言难以理解的诗。 “王尔德说过,‘永恒一旦开口说话,就变成谎话’。” “所以,比起要考虑永远爱下去,要考虑百年之后的事情。我更接受现在多说几句喜欢你,我想在所谓的‘永恒’‘死亡’之前更多爱你一点。”钟章越说到后面,语气越轻,仿若一片羽毛瘙痒着序言的心。 “很自私吧。” “抱歉。伊西多尔。闹钟就是这么自私的家伙。” 因为,我除了【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无法确定未来,我只能活在当下,我只能确定的是在当下很好的爱你。 “我爱你。”钟章握住序言的手,呓语道:“生命那么短,我想爱你,伊西多尔。” 第66章 钟章的双亲是一对神人。 颜值上, 他两男帅女美。 道德上,他两不分伯仲。 工作,他们是都没有的。 存款, 都是他们离婚的前任给的。 钟文钟章从小听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长大, 从小看着他们为柴米油盐互骂, 而转个头的功夫, 他们又发现爹妈亲密无间险些给他们再添一双弟妹。 终于,在他们小学时,这对没有工作、苦熬数年的漂亮怨侣离婚了。 兰因絮果, 是钟文钟章学习到的第一个关于爱情的词汇。 而他们的爹妈, 一个离婚找了富婆,一个离婚找了企业家, 双双成立各自的美好家庭,固定打钱给他们共同的、没爹没妈的龙凤胎。 他们共同塑造了龙凤胎的速食爱情观。 ——“我爱你”。 你先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先让我爱了再说。 ——未来?什么未来!在未来不知道谁先不想爱之前,你先让我痛痛快快地爱个够!! 序言显然不接受这种泡沫一样的当下爱情观。 被钟章强调一百次的告白后,束手无策的外星小伊狼狈飞回到天上, 机甲都给开得冒烟了,小果泥都忘记丢在哪里了,他眩晕着回到指挥室, 后仰躺在机械方块上,灵魂出窍。 被告白了。 那是应该告白的场面吗? 序言正着躺, 侧着躺, 翻着面的躺,感觉自己是锅上冒着烟气的鱼,肌肤呲呲冒着声音,五脏六腑全都是火。 第79章 可他又不是丢东西发脾气的雌虫, 那是他娇蛮的雄虫弟弟干的事情。他最多是折腾几个炸弹,往天上放,往湖里炸,往自己专用的训练场里一顿乱轰。 他脾气好着呢。 “坏闹钟。”序言用手指戳倒几个小方块,埋怨起来,“他以为我不会打他吗?乱说话——我要揍他的屁股。让他,让他乱说。” 就这样自言自语几分钟,序言脸朝下躺着,情绪宣泄完又陷入纠结中。 和钟章分开。 真的吗? “唉~”序言忧愁地长叹气,逃避似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 天台上。 一直偷听小情侣拉扯的领导们已经麻木了。 为了解新时代小青年的恋爱观,他们在融合会中提高了青年干部的比例。可就算加上青年干部、深入理解年轻同志的恋爱观,领导们依旧无法理解钟章的脑回路。 “你怎么想的啊?”外交部领导最关心钟章的爱情发展,“你这。哎呀。我。你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钟章拍拍屁股上的灰,潇洒道:“那就不说呗。” “哎呦喂。我的天娘咧。”农业部领导一直想要送花,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此刻,他抱着九十九朵大玫瑰,欲哭无泪。 “你这个爱怎么谈成这样子啊?” “你朋友上天啦。他。他怎么飞走啦——” 钟章站着挨骂,一点没有往心里去。 恋爱这东西,别人说得再多,还是要自己谈。 反之,如果别人说两句就不谈这个恋爱,那这个情情爱爱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一点都不真诚。 “总得给他一点时间想想吧。”钟章看着天上那个正方体,直到序言的身影再也不见,才回神道:“这个时间,我先去做点正事。” 除了是序言的预备恋人(没错,钟章同志觉得他还没有正式告白,那就是预备役),钟章还是狗刨县的县长、太空模拟基地的项目负责人。 第二天早上,序言发现小果泥不在飞船上,跑下来找崽时,正好和找他的钟章撞上了。 “早上好。伊西多尔。”钟章春风满面,提着一沓资料,完全看不出熬夜的憔悴模样。 反倒是序言,虽然睡了个饱,但一会儿梦见过去在夜明珠家的生活,一会儿梦见逝去雌父戳着他的脑门骂他怎么找个闹钟当伴侣。中间还经历了一场大战,序言梦见自己推着老磨盘一圈一圈地转着,转得推磨的把手血淋淋,一眨眼,发现那是闹钟的的秒针。 滴答。滴答。滴答。 那秒针分针时针一剪一剪,剪碎道路,剪碎海洋,剪碎天空,剪碎太空和星球,最后剪碎血管和脊椎。 序言由此惊醒,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坐在飞船上放空思绪,觉得太安静,才想起丢了个崽。 遇到钟章冲他打招呼,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跳过去问,“果泥呢。” “餐厅吃大餐。”钟章从满当当的纸质文档中抽出一份,递过去,顺便把自己也递过去,贴着序言走路,“要我带你去吗?” “不。” 序言现在不想见钟章,见到钟章,他内心就想起那个梦,想起对方不负责任地说要爱他——寿命,始终是序言心中的一根刺。他可以接受伴侣先自己而去,但无法接受这个“先去”的时间是百年。 百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序言不忍心。 奈何,钟章的态度在昨天晚上亮了明牌。 序言只能迂回着,故意冷落对方,好叫东方红自己知难而退。为此,他加快了脚步,大迈步去餐厅找果泥。 不出意外,小果泥都要气撑成大果泥了。 看到哥哥,他第一个上前呜呜地抱怨起来,“哥哥。”接着又开始告状,“坏闹钟”。 都怪闹钟咬哥哥,哥哥吓得都把他落下了。 序言沉默,难得没有反驳果泥的论点,配合道:“嗯。坏闹钟。” 看看坏闹钟给他递交了什么文件?序言吃着早餐,哄着幼崽,打开一看。 《关于狗刨县降雨一事》 * 钟章对工作略上心。 但他越上心,狗刨县居民对他打算贪多少越有判头。一众人看到那个废弃已久的农机厂重新来了人,各个是精神抖擞。 来了! 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县长到底要搞什么? 答:求雨。 “狗刨县已经连续六十七天没有下雨了。”钟章琢磨道:“水库的水不够用。我打算用气球制造一个云层,然后让气象局打出一场大雨。” 夏天到了。 今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各地干旱警报不断,新闻里陆陆续续报道农田干涸、庄稼歉收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钟章的老家味精市靠海,也出现淡水资源匮乏的情况,更别提狗刨县这种没有淡水河的深山县了。 钟章手下很多项目卡着用水,工地上的工人们、县城里的居民们都等着吃水。 他是县长,他要想办法。 序言看着钟章做出来的项目书,看不懂太多文字,但好在还有一些简单的流程图。他摇头,否决道:“别用气球,直接上云吧。” 他在夜明珠家时管理内务,经常调动云层去各种湖泊海洋里吸水,再操控其在特定区域降下风霜雨雪。 而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宴会需要一点气氛,也可能是想要看看风景。 但除非是很隆重的会议和一些必要的生态补充,序言的雄父禁止序言随意调动云层调控星球天气。 “这个云,可以从大海里吸收水,然后一路飘过来,飘到你们这里。”序言敲了敲桌子,换算下面积,“大概有你给我的破破厂房那大。” 钟章很没有见识的哇了好几下,果断敲定合作。 他这个时候倒没有多和序言示爱。等工作结束,忽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一根一根掰开序言的手指,硬把糖果塞进去。 序言也很果断,当场拒绝道:“不要。” “那就给果泥吃。”钟章笑笑,接着塞糖果,一把牵住序言的手,“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序言不想回答。 他试图抽出手,却觉得钟章握得太紧,自己用力会伤了对方,挣扎几下就不动,任由钟章一直牵着。 “松开。” “松开你就飞走了。”钟章执着道:“想多和你牵手。还想多和你亲嘴。” 序言觉得自己那个梦大概是做错了,他要做梦应该全是被钟章按着亲才对。看着钟章死不松手,他也干脆由着对方,两个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聊,后面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事情,就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走了足足十万步,整个酒店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对小情侣在廊道里兜圈,但又不知道他们兜圈干什么。 领导很焦虑。 温先生也很焦虑。 两边的家长都怀疑自家小孩是不是谈恋爱把自己脑子谈坏了?这酒店要风景没风景,要氛围没氛围的,你们去爬山好歹有风吹呢,这酒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什么好走的? 序言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但钟章牵着他,他想走一走也没什么关系。 钟章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他也不想去有天空的地方,生怕一个转身,序言真的飞上天再也不回来了。 ——想要说“我爱你”,那也得当事人在吧。 “我早上做了体检。”钟章提起一个新话题,作证自己的寿命很长。他道:“我有八块腹肌、身体健康,还会按时睡觉,吃嘛嘛香。” “嗯。” “我可以活一百多岁!” 序言扭头看过来,“真的?” 钟章没判断真假,寿命这种东西也不好判断真假。他索性撬开话题,继续道:“总之,就是一百岁。你怎么想的。” 序言没想好。 没想好的事情他不回答,就继续和钟章在酒店廊道里兜圈,一圈接着一圈,简直成两个小陀螺了。 “云。”序言提醒道:“开始干活了。大概明天和后天,它就过来啦。” 狗刨县气象局要准备起来了。 * 太空中,由之前爆炸产生的云雾里分散出一团粉红色。 它们悠悠然分成多个区块,穿过地球大气层,身上的粉红色一层一层剥离掉,仅剩下点淡淡的嫩粉色调。接着,它们混合到人类的天空中,一丝一缕地下降、混合。在深夜滑至海面,在厚重的海雾中逐渐膨胀、拼凑,至天微微亮的时候,重新飞回到天空上。 吸饱了小水滴的棉花糖们,完全成为一个合格的降雨云。 它们不按照风的路径前行,反而按照最近的导航,兢兢业业前往大陆深处,寻找一个名为狗刨县的小旮沓角落。 然而,没有自主意识的云们不会意识到。 在他们穿越大陆的途中,盼望下雨的城市不止有狗刨县一家。 同样六十七天没有下雨的种麦市,气象局的降雨大炮连打七天,七天都没有降雨成功。 第80章 倒不是他们不认真,而是天上的云不是太小,就是太飘,不是准头不足,就是其他因素导致降雨失败。 这,这气象局也不是无节制的打高射炮啊。 老天爷的条件不达标,他们想要给农民们搞一场好雨也没有办法。 地上,土地焦黄,细土搓一下干得沾手。一部分田埂晒得龟裂,各位干部戴着草帽、盖着毛巾降暑,焦虑得等待唯一一个希望。 “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激动地站起来,各个踮起脚尖,仰着脑袋,终于瞧见一块背着风吹来的粉白色的云。 此时此刻,这朵大逆不道的云在他们眼中散发着金光,散发着传说的光芒。 “快快快快。” “炮炮炮。” 轰——随着声响,炮弹拖着白烟直刺云心,大地亦随之颤抖。紧接着,又是一声。 炮声在村落上空反复撞击回荡。朵朵浓烟在云层中炸开,那团云剧烈翻滚着,扭曲着,渐渐被撕扯开来,终于化作一片巨大的灰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雨丝灰灰的,落在土里,人们脸上。 顷刻间,它们噼里啪啦响着,豆大的点溅起无数尘土,腾起一片迷蒙的烟霭。人们发疯般冲进雨中,张大嘴巴吞咽着雨水,任凭雨水打湿衣衫,流淌过全身,恣意地让雨冲刷着每一寸皮肤。 “下雨啦!” “哈哈哈哈哈哈。” 田里有水了。 庄稼有水了! 狗刨县对此一无所知。 序言只管发货,不管到货,心思全部在情情爱爱上。狗刨县气象局左等右等,都怀疑县长是不是搞什么奇葩项目贪污,专门拿他们当幌子呢。钟章终于在多方对账中得知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什么!”钟章一锤桌子,怒不可遏,“谁打得?敢打我的云!” 这可不是他走人情关系拿来的云。 这可是用狗刨县的厂、狗刨县的地、狗刨县那些老东西实打实换来的高科技产物,救急用的。 哪里来的乡野炮弹,居然敢打本县长的云?! “隔壁种麦市下了场大雨。”下属汇报道:“怎么办啊。县长,这是我们买的云,怎么能给别人打了?” 钟章深呼吸,深呼吸,都是东方红大家先好好说话。 他问道:“种麦市气象局怎么说?” “他们说……”下属犹豫,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们说,云哪里有什么谁家的,上面又没写名字。种麦市也干旱呢。他们看……飘到他们种麦市上面,他们就打了。” 第67章 钟章很愤怒。 愤怒的他选择去打小报告。 “呜呜呜伊西多尔。” 序言还在思考寿命论的严肃问题, 听到钟章的啜泣声,回神。接着,他就看到钟章委委屈屈, 呜呜咽咽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序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能不能再发货。”钟章双手合十, 努力争取道:“这次是失误。” 序言嘴角一歪, 倒是很稀罕钟章吃瘪的样子。 “我可不管。”他拿出合同和钟章算清买卖, “纸上面也没有说这些事情。要讲道理,那也是给你的亲戚打下来的——你自己去折腾。” 好外星人不掺和东方红事。 钟章气呼呼地来,气呼呼地走, 有种仅退款失败的怒气。带着这股怒气, 他找到种麦市市长的联系方式,直接开麦一顿大喷。种麦市市长是很不服气的, 怎么着?天上的云这么多,我们怎么知道是你订购的? 你说你付款了? 我们还说这云是我们跳大神跳下来的呢。你是朝哪一路神仙下得香火啊?什么赔偿不赔偿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那我们都打下来,雨都下完了,你爱咋的就咋的吧。 双方在系统里吵得很不愉快, 非常没有领导的体面。 主要是钟章没经历过这种乌龙事,他下场那大喇叭一吹,就呼呼得全都知道了。 外交部、商务部、农业部、航空部一众大佬提着钟章的耳朵, 把人从电话里捞出来。 “一遇到事情就情绪化。”外交部领导批评道:“我理解你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你现在是县长, 以后还要做省长……谈恋爱就算了。怎么谈判还这么乱来?” 钟章低着头, 默默挨训。 “这件事情复杂就在‘种麦市也不是故意的’。”商务部领导从合法性、策略性、建设性上给钟章分析利弊。 农业部领导也在旁边指点两句,时不时给钟章递上一杯茉莉花茶。 二十八岁的钟章在处理政治上和个大学生差不多。这也是他第一次处理外部矛盾,很多事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实在是无法理顺。 “好吧。”钟章委屈地思考, “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办?” 大概半个小时候,钟章召开相关人员开了个小会,按照现有的情况去搜集资料:一部分人去验证他们购买云的合法性,一部分人去收集种麦市因这一场雨得到的好处,还有一部分人去准备第二方案。 钟章本人则开始写正式文书,又老老实实打电话给种麦市市长道歉,双方握手言和。 ——这也算是钟章职业生涯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当天晚上,他有些焉巴的回到房间。 序言正坐在床上和小果泥一起拼拼图。看到钟章头发丝都耷拉着,一大一小震惊万分,小果泥更是绕着钟章上下左右地看,还掀起钟章的衣服确认是不是正品。 “闹钟。”小果泥担忧道:“你被坏东方红欺负了吗?” 钟章拖着疲倦的身体躺在床上,盖住眼睛,没说话。 小果泥有点害怕。 之前钟章一直闹腾,他还嫌钟章太吵。可钟章现在不吵了,幼崽反而浑身上下不舒服,感觉给抠了电池一般,一度要看钟章的肚脐眼还在不在。 序言也给惊了下。 “怎么了?”他想起钟章之前对自己的请求,自责起来,“是因为云的事情吗?” 钟章躺了会,回答道:“不是。” 眼见外星朋友表情比之前更加不对劲,钟章大呼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解释道:“别乱想。是我和别人吵架了。我情绪太上头了。” 快递给别人拿走了,能不生气吗? 序言却觉得不对劲。他伸出手,到一半想起自己还没有决定要和钟章过一辈子,下意识缩回去。钟章却抓住他的手,半跪在床上,用脸去蹭序言的掌心。 “真的别乱想。”钟章回答道。他从单手抓,变成双手抓,蹭来蹭去的力度越来越轻,像羽毛拂过,又像把序言当做毛绒娃娃,在他身上寻找抚慰。 序言低下头,慢慢移动目光,顺着钟章的发旋,到他头顶乱糟糟的翘毛,掠过两片睫毛,序言停在钟章的鼻梁上。 他像一只鸟停在树杈上,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钟章的脸上,正呈现出不同于往日的活泼。大概是工作了,真正的遇到了麻烦,他说话时吐露出的语言带着种倦意,脸上却仍然是执拗的。 这时候,他要提出任何要求。序言不敢保证自己还有什么底线。 他看着钟章,也不需要这个活泼的东方红再散发出什么魅力,仅是这样依偎这,都有些情难自禁。 “需要。”序言张嘴,觉得说出口的话是那么令人羞愧。可他实在是不忍心,磕磕绊绊补充道:“需要我帮忙吗?” 钟章抬起头,笑了下。 他露出一半的牙齿,近一天没有喝水,嘴唇焦渴,唇纹清晰。可这些都不影响他微微上扬的身体、脸上那公开到有些野蛮的表情,令人感觉到他全身心都撵着一股气。 “不。”钟章坚定道:“我可以解决。” 序言猜出来大半。 在过去,他也有类似的经历。他自己也是如此熬过来的,完全没有熬出头。 “真的?”序言追问道:“有我帮你……云,也不是问题。” 钟章坐起来。他握住序言的手,在这一刻,他紧盯着并不是什么爱情,而是另外一种和爱情同样重要的东西。 “伊西多尔。”钟章说道:“我知道任务很紧急。我也知道你爱我。但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我会再想办法,用合理的方式处理这件事情。” 亲密关系不是万能的。 如果钟章自己没有能力,他与序言的关系再好,也顶多算是一个梯子。而踩着梯子上去的人未必是钟章自己。 钟章不愿意序言成为梯子。 想明白这些事情,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他的脸忽然容光焕发,再次充斥着十几岁青少年才有的活力。那些因工作而产生的愁苦完全消失,双眼点亮身材,俯斜的身体精神抖擞轻快自如地挺直起来—— “我们东方红有句话说,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钟章说道:“伊西多尔。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再看看我,再想想,我真的能活很长很长。” 第81章 序言责备道:“这是两个事。” 买卖是买卖,爱情是爱情,怎么能混在一起呢? 他想帮钟章处理麻烦,和他打算和钟章共度余生,怎么能算是同一件事情呢? ——还是说,就因为他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要如何面对寿命这个大问题。钟章连这点小忙都不让他帮吗? “闹钟。”序言很快做出了决定,“我想先和你在一起五年。” “唉?” “就是,和分期付瓜一样。”序言想起了自己和东方红们的西瓜交易,现学现用。他说道:“我们可以先在一起五年,再考虑下一个五年。你之前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万一,东方红内部有什么世界聪明东方红,忽然突破了寿命问题呢? 序言不承认自己是心软,不承认自己是看见钟章遇到困难,就忍不住缴械投降。他更情愿说自己是一个心如冷铁的商人,情愿说自己是一个行动派,说自己足够的贪婪,想要钟章的爱,又不想要钟章的死亡。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只是想要。 “分期啊。”钟章敲敲脑袋,“也不是不可以……” 六十年也不过是十二个五年计划嘛。 现在,先把当下的问题渡过去,再考虑未来。 * 种麦市的事也是如此。 在一番推拉之下,种麦市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入到外星贸易之中。尝到人工降雨的好处之后,他们想要再像序言购入一些云朵作为战略储备。 序言拒绝了。 而作为上一次的补偿,种麦市约定分期匀点食物、特产、劳动力给钟章,表示自己财政实在是不好。 钟章直接把后续丢给下面的人去谈,自己划了一个底线。他自己则去和序言谈第二单半价的买卖。 可以说,这次的谈判万分艰难。 正儿八经谈生意的时候,序言分毫不让,冷酷无情到钟章泪洒当场。在付出大量瓜果蔬菜点心甜品,钟章昏头到要卖辣椒酱的时候,序言给他打了个折扣价,五折买一送一。 “太好了。”钟章没忍住,对序言飞了一个吻,“伊西多尔。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伊西多尔。” 序言沉默。 谈生意的他还是很酷的。 钟章却继续道:“这次运输可不可以写上一点标记?” “嗯。” “让云变成‘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这一行字。”钟章狠狠地说道:“我到时候要给所有途径城市发正式公告。我看,谁还敢打狗刨县的云。” 序言:…… “我不会写你们的字。”序言说完,看向一边吃番石榴的小果泥。而得到大家瞩目的小果泥唔唔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要字?”果泥指着自己一脸困惑,“泥?” 钟章觉得一行字也没有什么困难的,苍蝇搓手,预备哄骗幼崽。而在他掏出好几个果篮,哄了足足半个小时后,三岁的小果泥被迫担任云朵书法家。 “快快快。”钟章道:“就写‘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 小果泥写了第一个“狗”,后面的字全都糊成一团。 幼崽不开心地嘟嘴巴,“不要写啦。” 钟章看看这个“狗”字,觉得也太狗了,争取道:“多写一点。就写‘狗刨县’,狗刨县好不好。” 小果泥再次尝试,写完一个“狗”就没有力气了。 这回,不管钟章再怎么哄骗,他都不听,直接跳下桌子,一个扑闪,从桌子边化为流动的液体消失了。 序言看看,觉得这个字也不是很难看。 他问钟章,“就这样?” 钟章算算时间,想想工地的进度,一咬牙,“就这样!” 天上飘个“狗”字,怎么不算他们狗刨县的特色订单? 第68章 清晨, 城市如常醒来,车流与人潮各自涌动。 天空澄澈,阳光明媚。就在这片纯粹蓝幕之下, 一朵云赫然悬浮着, 随着风, 慢慢地向前飘动着。 坐在小电驴后座, 正被送去幼儿园的小孩子,仰头望着天,盯着那朵云许久。 “狗。”她对着天空喊了一声, “妈妈。狗狗。” 还以为又是什么像兔子、像小动物的云朵, 女人并没有过多在意。她继续往前开,却发觉不少人探出车窗,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举起手机。 霍。前面出车祸了? 女人伸直脖子。她的小女儿脖子也仰酸了,伸出手指着天空,再次重复道:“妈妈。狗。狗。” “我知道呀。”女人回应着,随便望天上一看,“小狗……呃?” 天上, 明明白白飘荡着一朵云。它并非寻常的云絮,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小孩子刚学会写字那样, 丑得不成章法,却又能让人看出来。 ——那是一个硕大的“狗”字。 这对于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 正好是个为数不多认识的字。她快活地呼喊起来, “妈妈,是狗唉。” “狗”字怎么能不算是狗呢? 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收了太极的架势,手臂悬在半空,仰着脖子, 眼神里满是惊奇。 写字楼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的白领忘记了啜饮,只是怔怔望着那静止的云字,杯沿的热气悄然消散。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车流中,人们纷纷摇下车窗探出头,视线齐刷刷指向天空那方蓝底白字的大狗字,连交通灯变了颜色都要先拍个照,打个卡。 无数目光被这凝固的字形吸住,再难移开分毫。 #天上有狗#的词条,骤然跃上热搜榜首。 早八点的网络世界慢慢苏醒,随着评论区不同视角的打卡照片,每一句留言都呈现出难得的活人感。 “谁大早上开飞机写的狗?这么无聊吗?” “感觉和之前的太空飞地有关系……外星人难道是汪星人吗?” “那为什么不写狗语?” “不管了。汪星人正式宣布接管大气层!” 倒是有一些专业博主开始各种分析,“这极可能是罕见的层积云在特定大气稳定条件下形成的视觉巧合,冷暖气团交汇导致水汽凝结形态异常稳定……” 然而,严谨的分析下面,点赞最高的回复却是:“道理我都懂,可它为什么是个‘狗’?” 因为这是狗刨县狗县长下的云订单啊! 各级别的气象局都接到了通知,这一周严厉禁止打云,特别禁止打狗云——他们今天早上收到通知还奇怪,气象局打高射炮也有自己的流程,怎么忽然来了这一出?还打狗云?谁这么无聊啊? 然后,他们出门看到天上飘来一个大大的狗字。 风快,狗也快,风慢,狗还是快。 大概是中午,风向开始发生变化,而狗云却依旧维持着早上的路线,逆风前进,以坚定不移地态度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网上的舆论再次为之一变。 这次,大家不觉得这是什么自然现象。 他们觉得这是什么气象局搞出来的新东西。 更有某位以厌狗言论闻名的网络人士愤然发声:“岂有此理!……我要求天空立即撤换此云,并正式道歉!” 道歉什么?那就再说。 反正在这偏激的抗议下,首评就是:“建议您左脚踩右脚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自己摘。” 下午三点钟。晚风微凉。钟章站在天台,用手机巡视互联网评论区,精准定位狗云的位置。 等钟章吃完晚饭再出来巡视。天上那硕大的“狗”字已安然到达目的地,狗刨县居民别管三七二十一,先一顿狂拍,在评论区美美打卡,再叽叽歪歪猜测狗刨县与狗云的关系。 钟章不用听,不用刷新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要我帮忙吗?”序言问道:“这么近,可以开机甲拖过去。” 钟章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做,不过狗云都来了,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都不意外。 “行啊。”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怎么都不玩手机?” “手机?”序言花了点时间,才把板砖通讯器和这个词汇对上。在他的概念里,手机为什么叫手机还需要一点逻辑去思考。但他更好奇,在东方红这样的科技里,板砖通讯器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守护小鸡吗?”序言问道:“我知道,你们的鸡会生出鸡蛋。” “不是这个意思啦。”钟章牵起序言的手,倒是不忘工作,“等降雨后,我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起教学,序言也岔开着想到一些事情。 “讲起这个,我好奇怪。”他问道:“你们工程机甲一直没有学到飞行课程吗?怎么一直没看到你们呼啦呼啦上天呢?” 钟章:…… 啊?工程机甲的教学内容里居然包含这个吗? 等等!要是能学,他们勤奋好学的驾驶员早就学了。这不能学肯定是有具体的问题?那有问题,一群人怎么不和他狗刨县长说呢? 第82章 今天还得麻烦序言把狗云定位好,再由气象局开炮降雨。钟章忙活上下,中途刷刷网友们的快活言论,笑得嘎嘎乱叫,还时不时分享给序言看一两个。序言拿着手机看互联网笑话的功夫,钟章自己再掏出一个备用工作机,在工作群里狂敲三位机甲驾驶员。 “怎么回事?工程机甲教学里包含了太空飞行?”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迅速给出回应,理由无懈可击。 ——体质不达标。生理素质差了一截。机甲直接断定他们三人不符合飞天安全条例,自动把这个功能给他们锁了。 经过工程院、航空局、医院等多方判断,在此情况下强行上天有机毁人亡的风险。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便主动选择另外一条路径。 “我们正在按照机甲上的一些提示,优化自己的身体素质。您也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不断有其他驾驶员轮流尝试驾驶机甲。组织正试图找出能够打开‘飞行模式’的驾驶员。” 目前,登上机甲进行操作的人数已达到一千五百余人。 大部分人在三位操作员的陪同下,可以进行简单地启动程序。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办法通过机甲上的飞行安全条例。 多部门的联合意见是将试验人数增加到五千人。 五千人中无一人触发成功,他们再将该内容上报给钟章,由钟章与外星友人进行沟通,尝试关闭飞行安全条例,降低准入门槛。 钟章对此没有意见。 仔细想想,三个工程机甲他除了最初有一些关注,后面全部放手丢给军工的、航天的、国防的去研究了。他自己还是忙一些基建类的东西,对于很多细节并不够了解。 “唉。”钟章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序言却忽然笑起来,显然是被手机上什么东西逗乐了。他一笑,弄得小果泥也好奇,凑过去看两眼,一大一小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这个好好笑。”小果泥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打嗝,“丑丑嘟嘟狗。” “是你写的呀。” “才不是。才不是。”小果泥耍赖皮,“果泥才没有那么胖的字。” “他们都说是小狗字。” 小果泥下巴朝天,哼哼起来。 序言无师自通地继续刷手机——这种事情用不着钟章来教了。聪明的外星友人一边翻阅字典,一边看评论区网友晒各种形状的狗云,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 他笑,钟章也不着急工作,坐在序言旁边,看着他脸上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钟章以为序言会刷很久的手机时,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序言关掉手机不玩了。 “不好玩吗?” 序言摇头,又点头,“感觉没有知识。” 东方红的网友不像他经常交的网友,语言犀利,脾气古怪,但知识丰富。 东方红这里的“社区”好像也没有什么门槛,不像自己曾经呆过的网络社区,进入需要先认证学历,再做数学题目、提交一个介绍自己研究项目的小视频、再刷够足够题提高发言等级,每次发言都需要解开一个方程式当验证。 这里,好像什么东方红都可以发言。 这种自由让序言感觉到不太适应。 “你们不会讨厌笨蛋吗?”序言问钟章,“我感觉东方红对笨蛋的宽容度好像很大。” 钟章:…… 地球小帅觉得工程机甲开不了飞行教学模式的事情还是稍后再问。他需要先确认一下在序言眼中,什么才是“笨蛋”。 不会做数学题?不会理工科?还是不懂常识?听不懂人话? “伊西多尔。你觉得我是笨蛋吗?”钟章指着自己,苦笑道:“我在所有东方红中,不是最聪明的,读书也不是最厉害的。我考试也没有拿过第一名,但我也说不上很笨蛋。”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把序言问住了。 他已经从温先生口中得知了钟章的真实性别,而站在他的世界里雄性愚蠢是可以被接纳的——社会贡献中,雄性的力量极其微弱。他们的作用更多发挥在那家庭中,所有雄性结婚之后都应该回归家庭、生育幼崽、照顾幼崽。 雄性的智商多少其实并不重要。 他们的基因优劣才是关键,能否爱孩子、爱家庭更是雌虫结婚考察的必选项。 没有其他雌虫的支撑、没有与他者共同组建家庭、试图独自抚养幼崽的雄虫都过得很艰难。 “雄性不能用笨来评价。”序言回答道:“但我感觉不太对劲。闹钟你是雄性的话,其他很类似的东方红也是雄性。那你们的雌性是在做什么?” 雄性脆弱但美丽。 反而是雌性,才是强大的。 这是一条自然铁律,至少在序言所处的环境中,这条规则运行上万年,经过集体、规则和生理的规训,没有人想过去反驳。 “难道你们的雌性是在集体进化?”序言问道:“也会有能力?会长出很厉害的器官?还是集体要进行什么很漫长的生长过程?” 如果能够进化,他对他与钟章的未来会多很多自信。 可能第一个五年、第二个五年,他就能看到钟章长命三百岁的可能性。 ——前提是,东方红这个种族和他们虫族除了外貌,还有很多类似的进化模式。 看着目瞪口呆的钟章,序言又有些失望地打消这些念头。 他试探着问道:“你们……不会连,稳定的进化都做不到吧?” 第69章 序言所在的种族被他们自己翻译成“虫族”。 这个虫族与地球星际游戏里那个虫族完全不同。 他们在外观上和地球人类雄性很相似, 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寿命、能力、智商和生存模式上完全是另外一种生物形态。他们的成长模式能够满足大部分星际小说的幻想。 可当幻想进入现实,对人类就是一种残酷的打击。 原本还期待和序言一起观赏狗云下雨的钟章, 在一顿鸡同鸭讲, 你画我猜之后, 完全失去听雨的心思。 “唉。”他忧愁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单纯的赏雨。” 序言道:“五年很快。” “可是狗云就一次哎。”钟章回屋里拿出雨伞, 撑开给序言看,“我以为我们会共享一把伞,在夜幕中赏雨。” “还会有很多次。”序言模模糊糊感觉到钟章的沮丧, 安慰道:“你喜欢, 还会有很多狗。” 可是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钟章摇摇头,说道:“第一次和其他几次怎么能一样呢?” 对比之下, 作为可能会死的短命种,钟章反而不着急什么基因,什么进化,他更想单纯享受一下今天晚上的狗云和狗云带来的雨。 远处,传来气象局哄哄打炮的声音。 导弹带来的白烟直入云霄, 狗字云挨了几炮仗,也变得黑峻峻,完全融入到夜晚中。 天空呈现出一种所谓的蓝调。 “好适合告白啊。”钟章感叹起来。几乎是瞬间, 他自作主张改变了计划。他站在略高一点的台阶上,撑开伞—— 黑夜中, 序言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光芒。他抬起头, 看到雨伞内部用各种闪烁的暖黄色小灯装点起来。流苏状的小星星灯、长条点灯环绕在伞骨四周,粗糙简陋,却很有一番氛围。 今天的钟章没有太多话要说。 可能是在工作上花费太多时间,撑开伞之后, 随着雨点落下,他就这样站着,在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中与序言一起观赏狗雨。 他这个时候又没有兑现“告白”的意思,反而问起序言,“五年一个分期,是不是意味着,我每五年就要重新追求一次你?” “为什么?” “二十八岁的我和三十二岁的我追求你的方式肯定不一样。”钟章平静地说道:“今天,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再准备一次。” 今天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序言确实不知道。 他自觉自己比起小小的浪漫,更在意未来长久的相处——在他的家乡,比起一时半会的浪漫,所有预备踏入婚姻的雌虫雄虫都更在乎财产分配、生几个孩子、什么时候生、要如何养老、如何招募家庭中的雌侍等等。 夸张的浪漫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于是,话题又回到序言在意的地方上,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生下小孩子的?” “我们需要东方红雌性十月怀胎。” “十个月?”序言嘀咕道,换算一下时间,“这么久。我只需要两个东方红月,最多不超过三个。” 钟章真的不太希望原定浪漫的时候,谈论生小孩的事情。 他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是不喜欢序言和自己讨论未来。 而仅仅是,钟章对今天自己的布置没有发挥出来感觉到一点疲倦。他就像一个工作很久的闹钟,因电池没电,闹声都不是那么充足。 第83章 “对不起,伊西多尔。”钟章半靠在序言身上,轻轻说道:“我好像忽然有点能量不足了。” 他需要休息一下。 * 一些奇怪的症状自狗云下雨后,出现在钟章身上。 他开始变得疲倦。最初,领导们都以为是工作量增加导致的,他们为此分担了一部分钟章的工作。 紧接着,钟章开始昏睡。几乎是找到空隙,就眯起眼躺一会,几分钟的时间完全睡过去,睡到必须要人摇醒的程度。 在中式教育下,每个读过书的小孩都会有这样的状态。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钟章不太对劲的,是他不闹了。 一直向外扩散能量的钟章,陷入种关机状态。他说话声音变低,气息变得短促,整个人不再蹦跶,肢体动作也缩小了范围。 ——钟章生病了。 “脑子出现了问题。”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所有人,“和上一周检测相比,这次片阴影膨胀了近两倍。” “能治吗?” “不清楚。”医生叹口气,“过往的宇航员病例我们都看了。眼下,我们无法断定,是宇宙辐射导致的问题,还是与外星友人亲密接触导致的问题。”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让我想想。” 钟章没有加入讨论,就在这几分钟的功夫,他眯着眼,直接睡了过去。等后面医生把他摇醒,再问他,他自己说自己是工作太累、睡眠不足的原因。 工地上一再赶工,解决完水的问题之后,就是些很细很小却又需要钟章拍板的事情。钟章本身又是县长,狗刨县一些事情一些会议经常要跑。各个部门也时不时有一些小事情找钟章商议。 钟章看上去不忙,实际上很忙。 他忙得内容都是一些细碎的东西,是无数机械上一颗不起眼的齿轮,必须契合上,才能继续推动后续的工作进行。 在所有领导陆续去工作后,姐姐钟文来探望钟章。她也没带什么东西,浑身消毒后,往钟章面前一坐,伸出手摸摸弟弟的脑瓜子。 “怎么回事?”钟文琢磨道:“这才约会几次,就倒下了。” 钟章打个哈欠,拍掉姐姐的手。 “伊西多尔呢?” “担心是什么未知病毒,就不过来了。” 这个理由很有道理。钟章浑身上下却不得劲,可他实在是太困了,没说两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一回神,凌晨三点。 温先生静静地坐在钟章床前,依旧是忧郁的。 他没有说话,眼瞳中对钟章的怜悯快要溢出来了。 【你在发育。】他对钟章道:【很奇怪,但你真的在发育。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接下来,他说了一段话,显得有些混乱又有些无措,大量外星语言糅杂成块,分不出主次。 “温先生。”钟章倒觉得没那么糟糕。他笑道:“我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你的基因承受不住这种‘发育’。】温先生严肃道:【按照这种情况,你只能活到四十岁,最多六十岁。这还的不严重吗?】 钟章觉得还好。 他的命本来就是序言捡回来的。在成为宇航员之前,他就设想过人类的各种意外死法,在工地上,他也见到了很多悲惨的人生。 钟章只是,对序言感觉到抱歉。 四十岁、六十岁,比他承诺的一百多岁少得太多。这些数字对于人类来说,是天灾人祸,是意外,是可以被接受的各种突发状况。 对序言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我们的对话,可以告诉医生吗?” 【不可以。】温先生拒绝道:【告诉你们的医生,也没有解决办法。如果是在我们家,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一只雄虫,让他出面帮你舒缓痛苦。现在不行,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东方红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要靠自己熬过去?” 【很危险。】 “熬过去会发生什么情况?”钟章追问道:“会增加寿命?有超能力?还是其他情况?” 【我不知道。】 温先生的程序有限。但他此时此刻又给钟章一种奇妙的,与翻译官不同的状态。他好像知道很多,仅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告诉钟章全部。他焦虑地站在原地,双手不断摩挲指甲,电子不断会发出荧蓝色的光芒。 【你是否接触过‘基因库’?】 钟章不太记得这个名称。在温先生的提醒下,他回忆起自己在外星世界唯一一次外出,以及遇到的那个穿着蓝色大褂的拟人生物。 “我和医生提过这个事情。”钟章交代道:“我记得我也和伊西多尔说过。是当时被拿走的头发、皮肤导致的吗?” 温先生站起来,他绕着钟章的床铺飘动。他的脸开始模糊,像是程序出现错误,又像一大块布覆盖住他的脸庞。当那一大块布膨胀起来,他肌体的质感变成种果冻状,仿佛和小果泥一样。 【哦。】 他的声音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开始呈现出低哑又轻佻的状态,【还好有一个小小的门。】 钟章坐直了身体。 最糟糕的情况从他的恐惧里具象化。他看着变形、最后呈现出实体的“温先生”,按下警戒按钮,抓起水杯对准对方。 “你是谁?” 【我是序言的朋友——放下放下。别那么紧张。‘温先生’是我和他一起完成的作品。】那声音笑笑,嘀咕了几句家乡话,补充道:【这个小门用不了几次。远距离通讯还有三万点,差不多行了。】 【你记住,不准告诉序言我们的存在。】 钟章盯着这个奇怪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对方没有反应,一坨大果冻显然并不知道“伊西多尔”是什么东西。他们大抵以为那是什么呼叫同伴的暗号。 但只要不是序言,他们无所畏惧。 【你安静点,怎么这么会叫?】 病房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序言冷着脸,穿着外骨骼机甲,背着四个炮冲进来,对准那一坨玩意就是一炮。 轰—————— 狗刨县天光大亮,玻璃窗上映射出泡泡一样晶莹的涂层。 【序言(哔哔哔)你是不是有病。我(哔哔哔)我和你那么好的(哔哔哔)关系(哔哔哔哔)靠。这个(哔)话屏蔽系统怎么还在我可(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我干(哔哔哔哔哔)】 序言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再一次天光大亮,钟章所在的病房窗玻璃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钟章被序言挡在身后,幸免于难,而那些医疗器械和柜子完全腐化为一滩白水。 序言面无表情,暴力出击。 【朋友,你可真是(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哔哔)你他(哔哔哔哔)这个家伙是(哔哔哔)你(哔哔哔哔)系统关一下(哔哔哔)啊靠!我受够了(哔哔哔哔哔哔)】 序言的手重新扣在扳机上。 【不是?我(哔哔哔)神经病你够了吧(哔哔哔)你还(哔哔哔)没完了(哔哔哔哔哔哔哔)我是来帮(哔哔哔哔哔)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哔哔哔哔哔)】 序言冷漠无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的天,终于完全亮了。 世界归于安静。 第70章 序言花了点时间整理“朋友”的遗言。 至少, 他是这么和钟章解释的。 “你们是……朋友?”钟章试探性地强调那两个字,“朋友?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 “嗯。” 序言在很多事情上言简意赅,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钟章就算还生着病, 脑袋昏昏的, 现在也打起精神追问道:“关系很好的话, 为什么要用炮……额?是你们那的礼仪吗?” “不是。”序言现在也慢慢接受把事情讲清楚, 他遇到不会的词汇,会耐心打开字典,找很久, 或者用小孩子一样的描述说出来。面对“打朋友”这件事, 他告诉钟章,“因为他是个贱虫。” 钟章:……? 钟章笑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不是朋友吗?” “嗯。”序言认真道:“朋友也可以打, 朋友就是这样的。” 地上,那滩粘稠的液体重新凝聚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量变成小果泥那么大,才形成一张薄薄的纸, 就被序言撕下来,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 【序言。你(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 钟章猜序言能和对方做朋友, 未尝不是因为他们能一起哔哔哔哔哔。 这是什么哔哔的友情啊?! “伊西多尔。”钟章靠在床上,看着序言和那张试图爬出口袋的便利签打架, 心情都好了不少。而心情好起来, 他自己便有了起来的动力,伸出手戳戳序言的腰窝,压着声喊道:“伊西多尔。” 第84章 序言扭过身,低头看看脆弱的东方红族。 钟章脸上多了一层晦暗, 手停在序言的后腰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和健康状态下不同,他四肢松懈无力,手背上的针孔反而是最亮眼的。看到序言瞧着自己,钟章无声地笑了笑,接着“砰”躺回到床上,扯点被子盖住脸。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钟章说着。内心也无法说自己是什么状态,他自己把序言那一身紧绷的战斗装备上看个够,被子再扯得高一点,只剩下眼珠子在外面。 ——序言不会又说“嗯”吧? 钟章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序言也没有说出这样的答案。老实的外星人一边把贱虫朋友便利贴撕下来,持续揉成团,一边转过身看向钟章。 “没有想来。”序言道:“我害怕对你不好。” 钟章整个脸都埋在被子里。 一定是医护人员那些话影响到了序言。钟章乱七八糟的想着,脑子酝酿想说的话,还没准备好安慰序言,又听到一段揉皱纸的声音。 序言道:“你好好生病。” 钟章:…… 序言:“我先去忙。” 钟章赶快拉下被子,序言直接从炸破的窗户下去,开着机甲回到天上去,完美与赶来的领导、抢救人员错过。 “钟章同志。” “我的天啊。这里是被轰了吗?” “钟章同志,你没事吧。” 钟章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感觉自狗云被抢之后,自己的倒霉运就一直没散开。 “我?我还好吧。”说完,钟章嘎一下昏过去,烧得不省人事了。 * 飞船上,序言打算把自家好友的分身系统人道毁灭一下。 至于温先生? 他也是会一点程序的,虽然不如自己这位朋友精通,但在之前温先生程序的基础上查漏补缺,序言还是能做得到的。 “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序言打开摧毁设备。那是一个很像人类搅拌机的玩意儿,不过被放大了十来倍,看上去能塞下三四个人类。序言将那张揉皱的纸丢进去,选择搅拌程度和搅拌时间。 【等一下!你这个混蛋。】半透明的便利贴趴在玻璃上,发出尖叫,【不要这样对待朋友啊。果泥呢?我好歹也是他的叔叔,这个崽去哪里了?】 序言冷酷无情,“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 他把绞杀规格提到最高。 便利贴上顿出冒出好几滴冷汗,小小一片纸上全是问号,【真是冷漠的雌虫——等一下。等一下。先别开机器。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吗?等一下!把手拿下来。你就不在意床上那个废物吗?】 序言花了点时间,意识到朋友说的“废物”是钟章。 他不悦地皱起眉。 便利贴朋友却为了这一点对话机会争取道;【哦。这是一片全新的星球?看上去还有文明?你打算占领这里吗?我愚蠢的朋友。等一下!!!!你能不能听我讲完,把手放下来!】 序言的手放下来了。他找个位置坐下,用脚抵着开关,大有再废话一脚踩死友人的气势。 “快说。” 【我在基因库拦截了一份很有趣的基因。嗯——因为这份基因,再加上今天温先生触发了关键词。我来看一眼。】便利贴兜兜转转地谈条件,【看上去,这份基因就是床上那个废物的呢。】 序言知道,后面就是重头戏了。 【序言,把这颗星球的定位发给我吧。】便利贴蛊惑道:【看今天那个小废物的样子,没有我们基因库的技术,他是活不下去的。】 序言不言语。 【看样子,他们都没有遭受什么宇宙辐射。很有研究价值的哦。】便利贴继续叭叭,【有了新的研究项目。我老师说不定就不会执着研究温格尔阁下了。您也能送自己的雄父回到家族墓地了,对吧……】 序言一脚踩下去。 搅拌机呲呲呲运转起来,便利贴被强大的吸力抽到中心,残余的碎片喷射到玻璃面上,伴随便利贴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我(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的雄父(哔哔哔哔)序言我(哔哔哔哔)】 序言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恐怖。 “西乌。”序言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分别的时间太久,久到他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家伙的真名,“你不该来找我。” 飞船上,只有搅拌机工作的响动。 序言相信,他这位聪明绝顶的朋友已经切断与这一生物材料的联系,完全地处于精神自保状态。他也顺势下达全新的指令,“打开‘温先生’的格式后台。清除今日全部记忆。调整为最高戒备状态,性格模拟模式退行。语言迭代功能关闭,禁止学习与传递信息。” “小果泥同样执行上述内容。将果泥的智商降低为两岁,能量槽许可降低。”序言快速命令道:“0875至0900号,出发去东方红领地,把果泥带回来。不要伤害其他生物、禁止破坏设备,必要时动用抓捕设备。” 地面凸起一个点,数秒内由点成线,再形成一条方形立柱。 而那粗壮的立柱,实际上是由二十来个同样大小的方块构成。在序言挥手之后,他们快速闪动,沿着预设好的飞船管道前行至武器加装舱、发射舱,一个接一个弹射到夜幕中。 “链接星球。”序言点亮屏控,那颗属于他自己的星球以投影的方式三百六十度出现在身侧。 “工厂。”序言下达指令,“管理者系统。” 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 无论是为了序言自己,还是为了东方红这个无辜的种族,序言都要准备好战争物资和战争设备。 钢铁,确实可以大批量购入了。 不知道,东方红族除了土地,是否还可以出租他们的兄弟姐妹。 序言盘算下自己要用的矿产,微微皱眉。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点缺劳动力。 * 病弱的钟章一口气烧了两夜两天。 第三天早上,他实在是饿昏了,不想打盐水和葡萄糖,又吃不下什么东西,坐在床边要死不活地喝白粥,吃咸菜。 “你这个发烧很奇怪啊。”全国各地的脑科专家齐聚一堂,正对着片子,询问钟章上天之后详细的身体感受,“在太空里有什么不舒服吗?” 钟章一脑门昏过去,吃饱就晕碳。 倒是干活时,钟章不晕碳,撑着一口气也要把工地上的活看完。等他在床上再躺两天,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忠诚的工地老表们告诉他活干完了。 钟章:…… 啊? 我们又不是火神山雷神山那种项目。我们这个是搞科研的、要细活,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完工了? “县长你要去剪个彩吗?”下属带着工地人质朴的问候,说道:“您还好吧。要坐轮椅去吗?” 钟章终于知道他那敬爱的下属,如何能在狗刨县基层干十年,熬死无数县长,又能干活又有知识又会写稿子,却半点不升迁。 狗刨县的基层大部分都是这种令人头疼的直爽画风。 钟章很适应这种画风。 他都能接受狗县长这一称呼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可以啊。”钟章说道:“还没有验收吧。我们再检查一下,有些参数不确定不要怕问,拿着我的名字直接找专家。” 下属就喜欢钟章这样的领导。 带头但不指手画脚,揽功但主动承担风险。 有好处他是真的给,就这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各种补贴算来下,下属们的工资条就翻了两倍。而有什么需要的资源、要找的专家、要调动的设备,只要开口,钟章都会努力帮忙协调,尽全力搞下来。 如此,偶尔帮领导干一点私人小活,下属们也是很乐意的。 他旁观四周无人,凑到钟章耳边嘀咕道:“县长。您之前要我们找的适合告白的地方,我们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钟章精神来了。 他迫不及待道:“快给我看看。那地方叫什么?在哪里?” “不远。”下属笑嘻嘻介绍道:“就屁股沟那旮沓地,山好水好,完全可以实现您的布置。” 钟章:…… 没有见识的狗县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这个从东北考过来,饱受狗刨县摧残的基层干部,揉揉脸。 “你刚刚说,什么沟?” “屁股沟。”下属毫无波澜的介绍道:“两边山头就和屁股一样,中间有个溪,看过去就和人的屁股沟一模一样。” 钟章想这高烧真厉害,都给自己整出幻听来了。 他反问道:“我要的告白场地呢?” 你就给我选一个屁股沟?这不对吧。 第71章 钟章是个间接性有计划的人。 一旦确定某个目标, 他就会从结果逆推到行动,兢兢业业去完成既定的计划。 第85章 不过,他不太会勉强自己做什么事情。计划和随心而动, 更多时候是后者引导他做事。 ——前期的计划就处于有和没有的薛定谔状态。 用得上就拿出来用一下, 用不上那就用不上吧。 钟章第一次谈恋爱, 第一次思考怎么告白, 第一次试图制造点浪漫大场面……然后你告诉他,预定的风景区是屁股沟? 开玩笑!难道要他去和序言说,“伊西多尔, 今天我们去屁股沟玩。” 嗯?像话吗? 这地名怎么能说得出口?!咋咋呼呼的钟章都觉得不太得体, 他的下属倒是很开明的提议,“要不您给他取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接下来一个晚上, 钟章边退烧边思考有什么好听体面的地名。奈何屁股沟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具象化了,钟章一想到那地那沟,再怎么努力都有种屎里雕花的错觉。 你给家门口的大水沟取名马里亚纳海沟,也不能改变他是个小区排水渠的事实啊。 “钟章同志。”医生带来一个悲痛的坏消息,“目前我们只确定了一点。上天之后, 您明显变笨了。” 钟章:? 医生继续说道:“不过这不是您的问题。大概是宇宙环境混淆了您对时间的概念……其他宇航员也有类似的状态,您比他们稍微严重一点。大脑倒是没有病变,那块阴影……” 钟章期待地看着医生, 试图等待什么觉醒超能力的好消息。 “那块阴影在您退烧之后停止发育了。”医生遗憾又庆幸,“这片阴影的位置不适合开刀。目前观测下来, 对您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您之前感觉到头昏, 可能是回到地球才慢慢出现的后遗症。” 正如手术很顺利,但术后出现麻烦的并发症那样。 钟章干宇航员这活时就知晓全部的风险。可他又不是全天下第一个上天的宇航员,在他之前七七八八几十个宇航员都没出现那么多问题,怎么到他这里又是宇宙辐射变笨?又是回家后遗症? 他不是天之骄子吗? 钟章忍不住追问道:“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其他器官都很健康。”医生斟酌用词, “没有意外的话,您应该能长命百岁。” 钟章懂了。 钟章出院了。 活蹦乱跳的钟章到处找序言,没有找到后,跑去工地看看基建进度:除了一些需要时间去推荐的土啊、建材啊、水电啊,其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 “速度可以啊。”钟章在工地上打转,那姿态和大爷看自家菜地差不多,双手背在身后,迈开八字步,嘀嘀咕咕个没完,“哦呦,这个布局。这个斜面。水电这个线拉的啧啧。” 序言一来就看到钟章那黄澄澄的安全帽,再一注意,小黄安全帽登登登滚过来,发出病愈后的第一声,“伊西多尔。” 序言没忍住笑了下。 他就喜欢钟章这一点,听到“伊西多尔”这四个字,伸出手摸了摸钟章的安全帽,“生病好了?” 钟章觉得笨未必是宇宙辐射的锅。 他一把揪下序言的手,让他别摸安全帽,摸摸自己的脸。 “好了。”钟章觉得摸不过瘾,主动蹭起来。他想到这些天什么都吃不下,光打葡萄糖、生理盐水维持身体,肚子咕咕叫起来,忍不住对序言撒娇,“我好饿。” “嗯。”序言回答着。 他没有说更多话,钟章一阵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牵着序言的手给对方介绍其这个即将完工的太空模拟基地。 这是东方红自己的模拟基地,是为未来登陆太空飞地、建设太空城市而做的准备。 钟章就和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的小孩一样,认真介绍自己的房间、床、书房和玩具区。 “核心模拟舱区域。”钟章指着空空荡荡一大片房间,介绍道:“这里会安装多个加压舱,设备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到时候我们的宇航员会在这里适应太空失重的感觉,一部分登月基建人员也会在这里进行训练。” 加压舱会改变气压、模拟太空照明和微重力效果。 而在模拟舱区域后面,则是一个较大的浮空训练场,宇航员们、飞地基建人员会在里面训练如何手脚并用的漂移、如何合理的使用悬吊系统进行作业。 “这是科学实验模拟区。” 钟章待着序言来到另外一处空地。那些还没有进场的设备、尚未完善的区域在他眼中,都好像已经完成似的。 “这里进行一些材料、生物、医学的模拟操作。”钟章一个一个点过去,“还有农业、地质……伊西多尔,飞地上没有水,我们还要在上面长期活着,还要思考怎么就地生产水。” 三个月的时间,太空飞地基础勘测已经完成。 钟章这里的基本建设和规划就差最后几步,越是作业,越是仔细阅读太空飞地的勘测报告,他就越清楚狗刨县这块地和太空飞地有多么相似。 “风洞区的施工也结束了。”钟章琢磨道:“盐碱地那,我们做了一个封闭生态系统与生物实验区。也不知道能不能种菜……希望可以吧。” 序言没有说话。 他大部分词汇都听不明白,可正如之前相处那般,光是听着钟章说话,他就有一种平静又幸福的感觉,购物的心思悄悄爬上来。 “闹钟。”序言握紧钱包,认真说道:“把你们全部租给我大概需要多少钱?” 闹钟和他的工程队看上去不错。 不卖就不卖吧,他招聘他们给自己打工还不行吗? 序言想到自己那可恶的朋友,以及可能到来的危机,注定要做的大买卖,他认真比划道:“去我的星球打工,你们开个价格。” 钟章:…… 钟章:啊? 奇妙闹钟有时候也不清楚序言到底是什么个脑回路了。但他自己不明白不要紧,叮叮当当大喊着“领导领导”地跑过来跑过去。 “领导。伊西多尔要招工。”钟章道:“这算是劳务派遣吗?” 吝啬抠门话还少的外星大商人再一次坐下和东方红领导们谈生意。 他已经清楚东方红族不卖人,因此开门见山就谈起花钱租赁这件事情——听到东方红的工资是按照月发放时,序言还稍微惊讶了一下。 “一个东方红月就发一次吗?”他质问道:“这怎么会够用呢?” 在他的故乡,一个月发两次工资,中间还必须要给各种补贴。什么?你说不发会怎么样? 序言只能说你还是太小看他们那基层雌虫的战斗力了,每一个雌虫从三岁就开始接受军事化训练,毕业后参军服役二十年,近六分之一的雌虫考取了合法持有武器证书。 而越是偏远穷苦的家庭,一个家庭里的雌虫越是亲密,不是亲兄弟,就是战友、同事、挚友。他们会在套取社会福利的前提下,疯狂生育,能养活能打就行,部分地区一度出现过员工家族与老板家族群殴事件。 不发工资?分分钟发起械斗。 序言不敢小看十四亿东方红的凝聚力。他思考自己要租肯定是整租,并且最好把钟章也租过去,租期就暂定五年好了。 “我不明白你们这里怎么算工资。”序言严肃道:“我只能说,我这里的福利是这样的:入职就送机甲开、每个人分配200平的住房、每个月发两次工资。工资的价值大概是三吨西瓜,一个月就是六吨西瓜价。” 六吨西瓜市价大概是一万四。 在序言看来,他开的价格比较低。 这也是为了给后期讲价留出余地。 不过对比他了解到的工作,序言认为自己还是很吝啬了。而这些辛苦的工作对东方红们来说负担也太重,工作时间也太长了。 “按照星球旋转速度算,他们每天要工作四个小时。工作三天休息两天。”序言计算道:“我会提供食物、水。每三个月就给他们放一个月的假期,这样他们可以回到东方红来看看自己的家里人。这个往返的费用也是我来出。”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序言再思考下福利,想起来了。他补充道:“我知道你们这里每一个东方红年结束都要回家。这样,每次结束年回来时,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从十二样购物清单上选择一个小东西带回来。” 反正也没什么很值钱的。对序言来说,只要有活生生的劳动力帮他挖矿,这些小玩意,他要多少流水线就能生产多少。 “嗯。应该就这么多了。”序言心虚地想着,自己果然是星盗之子。骨子里还是逃不过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毛病。 这么差的工作待遇,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到人。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加一下价格,“每个月发三次工资?” 外交部领导站起来,商务部领导站起来。两个中老年一人一边,架着钟章往外面走,同手同脚表情僵硬。 等出了门,确保隔音后,他们才释放出自己完全失控的声音,抓狂万分,“钟章!!!” 第86章 这又是怎么回事? 劳务派遣?不对。这难道是跨星际打工?好像也不是很对,万一外星人带着他们的打工人跑了呢?这,怎么忽然要招工了? 钟章同样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也完全没干什么啊。他就是在工地巡视,顺便给序言介绍一下他们刷了大白、水电还没铺完、都没质检的基地。 他干什么了?怎么好像出事都是他的问题?钟章百思不得其解,但下一秒,他就不纠结这种问题,举起手道:“我想去打工。” 当省长和给序言当矿工,并不是一个难选的项目。 “我还没登上伊西多尔的星球呢。”钟章畅享道:“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那搞一个免税店。我觉得当个星际免税店店长也不错哎。” 外交部领导终于知道钟章是怎么进行学科与职业的大跳跃了。 从工地打灰到社会学硕士,从宇航员到县长,从矿工到免税店店长。 钟章的职业畅享没有规划,没有任何前提提要,什么循序渐进的职业路径在他这里都是放屁。他想做就直接去做了,在他的预设中,生活和工作好像从没有阻碍。 他的动力纯粹而清澈。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给伊西多尔打工吧。”钟章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那个机甲。机甲是不是有限制?” 就像他们目前测试一万人,还是没有顺利打开飞行模式一样。 序言的机甲和这份工作是不是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门槛? 第72章 序言这一份工作确实有些门槛。 但不是什么学历, 也不是什么工作经验,他要求东方红四肢健全、个别情况下残疾也不是不能接受,文化什么都无所谓, 能和牛马一样干活就行了。 “要能开‘98号机甲’。”序言强调道:“必须开这一号机甲才可以去我的星球上做采矿工作。” 外交部领导和商务部领导没有办法马上答应下来。 新时代新社会, 他们不可能和以前一样把老乡骗到国外打黑工, 无论是选人还是选工作都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序言倒也不是很着急, 他还记得自己把通道炸了。西乌那个王八蛋就算要过来,也得花不少功夫。 “先把之前那个地改掉。”序言决定把基建的工作交给钟章来说,生意归生意, 他打算再次掏腰包时, 钟章直接做主把这个活接下来,半推半就算添头, 添在未来的劳务工作中。 “选人就那么几个要求?” “嗯。” “没有什么限制吗?”钟章想了想,还是把飞行模式无法触发的事情告诉序言,“我们连工程机甲的飞行模式都没打开。” “嗯。”序言半眯着眼,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否定这个问题。 钟章倒是顺势坐在他身边, 用手轻轻揽着序言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怎么忽然打算做这么大的事情。”钟章问道:“和那个朋友有关系吗?” “嗯。”序言道:“怕打起来。我要准备好。” 钟章松一口气,果然他就说这一切有迹可循, 原来是要打起来呀——等等,打起来?在哪里打?谁和谁打? 钟章脑子全醒了。 这个时候恋爱先放一边, 人类共同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问道:“伊西多尔。你说打起来, 是那种很多人一起打?两个种族互相打架?战争?” “不知道。”序言确实不知道。因为有过一段通缉犯生活,他对于打群架是轻车熟路。完全不畏惧什么战斗啊、爆炸啊、弄死敌人啊。 他也自然无法理解人类对太空战争的想法。 “简单准备就好了。”序言对钟章道:“我会保护你的。” 钟章:…… 热泪盈眶的地球小帅选择把事情告诉自己的祖国妈妈。 这回别什么领导不领导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有妈妈才能做主了。 * 地球。东方红。 钟章的祖国妈妈很懵圈。 作为一个国家,祂正热火朝天准备大搞科技逆推, 为登陆太空飞地搞基建做准备。之前什么外星人入侵地球,什么宇宙大战啊,祂都打算当成个屁放了,让国际上那群闲得慌的国家们再吵几个月,自己偷偷学习笨鸟先飞。 结果,祂一个没看住,钟章告诉祂“我们要和外星人打仗了。” “等一下。”航空军领导抱着脑袋,确认真实性,“你现在没有证据,只是听伊西多尔朋友这么说?” “是的。”钟章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巧巧地说出爆炸消息,“伊西多尔很早就和我说过‘他们都不是好东西’。而且我也给领导们汇报过,之前我差点被抓住,他们还从我身上拿走了头发、皮肤和血。” 这个事情实在没办法怪钟章。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自家孩子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航空军等众多领导并没有太多苛责钟章。 “可能发生战争,并不是百分之百发生战争。” “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该准备的东西都要准备起来。” “伊西多尔朋友可以和我们再多聊一点相关的内容吗?” 序言没有任何表态。 放在地球历史上,以国家为单位,这叫做孤立主义。放在个体上则会被称为“孤僻”“傲慢”“不擅交际”,钟章的存在极大地弥补了序言这一缺陷。 “伊西多尔。你要不要成立一个国家?”钟章带着领导们的意见开始和序言沟通,“这样我们买东西可以更优惠,而且以后去你那打工也可以弄一个签证。” “签?”序言思考下,“是串起来的像筷子的东西吗?” 钟章认真解释道:“就是一个证明。就是你允许我们登录你的星球,拿不出这个签证,就可以被你抓起来。” 序言懂了。 “那就成立家族。”序言道:“这个家族就叫做——” 他停住话,很久都没有说下去,只是靠在椅背上默默地坐着。钟章也不着急那么快要把事情推进下去,他叽叽喳喳把正事交代完,很快谈起双方的私人感情。 “伊西多尔,我想和你去约会。” “嗯。” “你答应的话,我可以安排行程吗?” “嗯。” “之前一直在工地忙,都没有时间陪陪你。花你每天都收到了吗?”钟章自己记着鲜花的事情,但比起花店定制鲜花,他更乐于手工制作花束,在上面做一些可爱的小巧思。 工作繁忙时,就是星际情感融合会的领导们帮忙订的每日鲜花。 序言知道这一点,也不会很在意到底是谁送的。他清楚这是钟章的心意和授意,就很开心了。 “嗯。”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自己盘算起来,“之前你提到了分期恋爱。今年是第一个五年,对不对。我们是不是要有点仪式感啊。” “嗯。” “你不要老嗯嘛。”钟章感觉自己说话黏糊糊的,靠近序言,原本正常的脑子又烧起来,一股没睡饱的感觉抵在脑门上,叫身体左右晃荡起来。“你这样,我都有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了。” “嗯。”序言习惯性地答应下来,慢一拍才反应过来,“没有不在乎你。” 这也就是他们两独特的相处方式。 钟章藏不住心事,序言也藏不住心事。他们两谈起恋爱,毫无波澜,基本处于开门见山有事说事的状态——随着时间流逝质疑伴侣是否爱着自己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怎么受他们重视。钟章和序言在互相明白彼此心意后,都自然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钟章在工地上苦哈哈地打灰、检查安全、监督。 序言精打细算购买自己需要的瓜果蔬菜,毫不留情地和外交部、商务部砍价买钢铁。 “钢铁厂已经交货了吗?” “嗯。”序言想起钟章的撒娇,额外补充道:“钢铁的素质可以。我喜欢那个花。” 钟章很快明白,这个花是指紫藤花钢铁厂。序言完全记不住那些钢铁厂的原名,依旧用展会上得到的小礼品去称呼他们。 “西瓜呢?” “果泥在吃。”序言重置了温先生和小果泥的程序。这件事情他还犹豫要不要告诉钟章,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给脆弱的东方红更多惊吓,仅简单的提了一句,“他变笨了。” “啊?”钟章顿时也开始瞎聊,“医生说我也变笨了,在太空里待得太久了。” 序言:“乱说。” “哈哈哈哈我们有科学依据的。”钟章和序言坐着聊了一会,手牵手开始散步。他们两就和所有大学生情侣一样,平淡地聊着生活,说着毫无营养的内容,没有任何目的地四处瞎溜达。 “真的。”钟章聊到大脑变异这件事情,心里还幻想着超能力。他笑着和序言打趣,“我还想和小果泥一样出现超能力呢,就这样咻咻闪到另外一边。” 第87章 序言:“嗯。” 钟章的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进化。 西乌……他很久不见的朋友,难道真的知道什么吗?要不回去鞭尸?看看能不能从那堆传感体上拷问出什么? 不。 与其指望他那种没什么良心的朋友,不如争取让东方红们自己变异。 “98号机甲可以激活超能力。”序言对钟章道:“有时间带你去看看。” * 地球。 人类平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什么国际新闻,什么太空飞地,都不如今天菜涨价多少、外卖有没有优惠券、618大促销等来得更有实际意义。 而比起这些吃喝拉撒,还有一小撮人以超常的嗅觉察觉到祖国妈妈在大政策上的变动。 #忽然刷新出一个新岗位#的话题出现在考公考编群里。 “问一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特殊岗’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限学历、不限性别、不限专业……emmm三不限?三不限能是什么好考的岗位啊?” “不是?你们有没有看他的考试科目?他居然第一关是体测?警察和军队文职都不是这么考的吧。哪个单位要求第一关体测?” “往好处想,说不定第一关体测就是变相面试。专门挑领导子女往上放。” “招募人数暂定?还三不限。领导家小孩这么拉垮吗?” “报呗。万一领导家小孩考到最后一名,为了录取把前面人都收了呢?” “十一点了。各位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考公考编群内,这个奇怪的岗位也仅仅是引起一点讨论,更多人将其当做一个乐子,一个调味剂,看了就算了。 仅有千分之一不到的赌徒,尝试性的报了名。 在全国百万级的考公考编人群、千分之一的赌徒并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怎么样的考试。 另外一边,科研组历经4万余人,终于筛出一个触发工程机甲飞行模式的人。 【体质合格。基因认可通过。接下来,即将进入飞行教学模式。】 【教学模式通过】 【欢迎您驾驶机甲,机甲全部功能向您解锁。】 【检测到您尚未开启能力共感,请问关闭共感模式。如有身体问题,需要检测,本机将开启深度检测模式。】 …… 【模式开启。】 【已知,您隐藏的能力与本机契合度超过80%,能力名称为‘控土初级’。为您的身体健康考虑,请拨打基因库号码,进行更多定制化检测,激活您的能力。】 第73章 入选者是一位女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并不算很健康,也不是很年轻,学历也不高, 仅仅是因为群筛时定位在某大学, 抽取大学部分教职工及学生进行检测时偶然筛出来的。 她是45岁-50岁组的女性受验者之一。 一位初中学历的清洁工。 经过后续的体检, 科研组发现她身上有不少小毛病, 什么腰椎盘突出、小结节,可以说40岁以上女性会出现的健康小问题,她都用。而从外观上看, 她精神干练, 因从事体力劳动有不少力气,耐力充足。 科研组参考她的身体状况, 又陆续找了相似的100位同年龄段女性做测试,一无所获。 他们后续决定持续扩大测试人群,并决定将年龄的范围扩大为15-65岁。不过在扩大测试范围前,他们委托钟章去问一下什么情况。 人类也有超能力? 那个基因库是什么东西?要怎么触发?触发要什么材料吗?会有生命危险吗? 所有机甲都可以和超能力放在一起使用吗?还是分不同的类型?什么?有机甲可以激活超能力?那还等什么!!!快答应啊!! 钟章感觉自己像个陀螺,想稍微维系下与序言的甜蜜感情, 就被各大部门当陀螺抽个不停,一大群人拿着工作,追着他的屁股拱。 序言对此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 但他的表情又很平静, 对第一个成功激活飞行模式的受试者是女性毫无意外,对45岁的年龄也没有任何反应。 “四十五岁?很年轻啊。”序言说道:“女性?是指你们东方红雌性吧。这样有什么奇怪吗?” 钟章确实觉得有点奇怪, 仔细想想又说不出怎么奇怪。 大概是各国作品中的超能力主角都倾向于青少年和青壮年, 钟章最初认为第一个成功激活飞行模式的人,应该是个年轻幸运儿。 序言对此觉得很奇怪。 他说道:“基因是随机的。你们在想什么。” 一个优秀的雌虫可能确实拥有出色的先天基因,但一个先天基因优秀的雌虫并不一定能成为出色的雌虫。序言自己的能力就很普通,他认识的雌虫就算拥有能力, 近半数都认为自己的能力地没什么大用。 但这也就是他们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能力,并不会直接影响他们的未来。 “可是,她在东方红的寿命里已经……很大了。” “四十五岁我们都不一定找到工作。”序言认真道:“这个年龄,如果能顺利服役,准备考试,正好继续上学。” 钟章觉得和长生种谈论四十五岁年龄焦虑的自己,也是缺根筋。 “只和基因有关系吗?” “嗯。”序言提醒道:“复制粘贴这个东方红雌性的基因,是没有效果的。基因库已经做过实验,至少,在我们那是完全没有效果——把心脏挖出来给另外一个生物也是没有效果的。” 基因组合是随机的、公平的。 能力是无法被选定、被人为操控的。 序言所在的虫族世界,他们想要将某一种超能力限定在自己的家族内,也只能通过限制婚姻、同种结婚等传统手段提高能力的出现概率。 稀有的超能力是一种无法被圈定的资源。 血亲与子嗣不是。 钟章很好奇另外一个世界的超能力。他缠了许久,花里胡哨问一大堆他们那最厉害的超能力者等话题,叽叽咕咕听到什么双重能力者,什么虫族初代大帝被自己的战神父亲追着用两个能力按着打、重力系+火焰系产生流星雨等。 “哇。”钟章听得两眼放光,“伊西多尔。那你们家族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能力?” 序言思考很久,回答道:“有个传说。” “什么?是什么?” “能力【爱神】。”序言道:“夜明珠初代家族长的雌性父亲。他种族的能力【爱神】可以让所有活着的东西爱上他,听他的话。传闻【爱神】者的翅膀可以当□□情药剂的粉末,粉末可以让不爱者爱上第一眼看到的家伙。” 序言没有遗传到这个能力。 对于整个家族来说,这个所谓【爱神】能力也像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虫族建国之后,再也没出过一个【爱神】能力拥有者。 这个能力的能力却一直环绕着每一代夜明珠家主。 直至家族覆灭。 “你一定是遗传到了。”钟章听完,很认真地说道:“我感觉,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简直是魅力的集合体,完美的性格,完美到不能再完美。” “不要乱七叭叭。” 钟章不以为然。他掰着手指分析道:“或许,这个能力对后代来说是增加桃花运呢?嘿嘿,感觉我们的相遇也挺玄乎的。” “不过我喜欢你,更多因为伊西多尔你是个很善良的好外星朋友。我还喜欢你的身体。我还特别喜欢你对我的态度,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也很喜欢你。” 序言不管钟章又在胡思考,乱告白什么了。 他在思考建国、建立家族的事情。从他落地开始,不断有东方红向序言解释“国家”的概念,但这个概念实在不太符合序言的既有认知,在他看来整个东方红族更像一个庞大的“混居家族”。 如果他成立自己的家族,那以后和钟章在一起,算是两个家族通婚吗? 那他的家族……到底要使用什么名字? 还是沿用夜明珠家的称呼? “伊西多尔。未来我们的小孩会不会继承到这个【爱神】能力?”钟章琢磨起来,越想越嘻嘻哈哈笑起来,“感觉好玛丽苏啊。” 序言看着钟章,决定暂时把家族名字放在一边。 “嗯。”序言道:“有可能。” 传说,能够遗传到【爱神】能力的幼崽,双亲必然很相爱——这个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猜测,但据夜明珠家主的手记记录,他自己多少也受到这一能力的影响,很多仇敌见到他之后,态度都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位神奇祖宗在自己的手记中承认,自己也做过能力测试,也确定了不是嵌合体,身上没有任何雌虫的性别特征。他不可能拥有雌虫的能力,历史上也从没有出现过拥有能力的“纯雄虫”。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雌父所在种族的血统及能力【爱神】过于强大,从基因上影响他个人的魅力值。 第88章 序言慕名看过这位祖宗的真实历史录像。 他认为初代夜明珠家族长还是太低估了自己颜值对仇敌们的杀伤力。 至少,序言看完祖宗的历史录像后,对着镜子伤心了几分钟,怀疑自己身上真的有夜明珠血统吗? 血脉稀薄到他这一代,再和东方红族结合,就算侥幸生下孩子,估计也不能继承多少夜明珠家的颜值。 更别提【爱神】这种能力了。 钟章已经幻想得不知天高地厚,甚至将任务啊,什么激活超能力丢到脑后,沉浸式想象自己和序言的未来生活。 科研组的人在门外听得牙槽摩擦,疯狂拨号,试图用震动唤醒钟章的工作态度。 “那个……98号机甲……”他们打了七八个电话,钟章完全没有感觉。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提醒道:“伊西多尔朋友。听说个机甲可以激活超能力,请问是真的吗?” “嗯。” 科研组的人心颤了颤,不再指望钟章。他们追问道:“我们可以租用一下吗?多少钢铁都可以商量的,我们租用一天,不,按照小时来算也是可以的。” 如果能够成功激活超能力,人类的生命科学将完全被改写。 人类的历史将迈入全新篇章,全世界的基因工程必陷入彻底的疯狂中。东方大国绝不会在这种时刻落后半步。 他们要一手抓太空飞地,一手抓国际影响,一手抓语言翻译,一手抓材料研究,一手抓机甲科研,一手抓外星贸易,一手抓超能力开发。 钟章同志也不能落下,他现在要一手抓外星恋爱,一手抓狗刨县项目收尾,一手抓寿命问题,为自己成为飞地省长做努力。 多面发展,东方红绝不偏科! “伊西多尔朋友。费用完全不是问题,我们租用一台就够了,拜托了。” 序言:“不要。” 这是什么人?钟章的亲戚怎么总之莫名其妙蹦出来好几个,几天换一批,几天换一批的?序言已经很努力在漠视这些白大褂东方红们了,可他看见白大褂就忍不住类比自己很讨厌的基因库蓝大褂。 他讨厌搞生物科学的畜生,还讨厌东方红的医生,听到东方红里有“医德”这种东西还恍惚了很久。 世界上居然有医德这种东西吗?一定是招摇撞骗的幌子吧! ——治不好钟章,说不定是等着钟章死了把他的身体拿去切片。 还什么借用机甲?你们想都不要想了。我是不会借给你们的,你们也别想说动钟章来骗我的机甲。 序言将心比心,用自己世界的基因库类比东方红的医疗科研专家们,认为这台机甲借出去就是无本买卖。 “不借。”序言冷着脸说道:“走开。” 科研组终于体会到外贸组的抓狂与无奈。 他们背着序言,抓住钟章,使劲摇晃他那充斥粉红泡的脑子,“钟章同志!钟章同志!时间紧任务重,星际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响呢。您清醒点啊,您还想要全民开发超能力吗?” 钟章醒了。 他如芒背刺,有种上班被老板盯着的心虚感,“行吧。交给我吧。上面对战争是什么态度?” “联合全体人类。”一旁围观的外交部领导补充新信息,“等伊西多尔朋友成立国家后,我们考虑将消息对其他国家公布。我们希望与伊西多尔朋友共同建立外贸-科研-防御等多重体系。其他国家的态度我们无法保证,但我们肯定与伊西多尔朋友站在一起,你们正在热恋期对吧。” 钟章觉得热恋期的说法比较微妙。 他抓抓脑袋,“我还没告白呢。” 虽然说了很多次爱啊,喜欢啊,但钟章觉得这些都不是告白。 他期待给序言一场正式的、充满仪式感,让他终生难忘的告白。 面对诸多东方红亲戚们、领导们,他还害羞扭捏上了,“这才哪到哪呢?伊西多尔才允许我分期谈恋爱……照工地的规矩,这才是定金呢。距离成功追到伊西多尔还早着呢。” 以为他们早在一起的外交部:…… 以为他们早在一起的科研组:…… 哈??? 你们的进度怎么忽然往后退了?这不太像话吧!颗粒度呢?对齐颗粒度啊!! 第74章 钟章觉得感情这种事情不需要颗粒度。 感情嘛, 确保一下我喜欢你,我能够对你好,你也愿意接受我追求你, 我们试一下, 合适的话大家就ok嘛。 以上, 全部是钟章的姐姐钟文的原话。 钟章还没有谈恋爱之前, 觉得谈恋爱真就是这么一回事。但等他自己亲身上阵时,他又觉得恋爱不止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你问我?”钟文作为弟弟爱情道路上的参照样本, 边打电话, 边翻看自己的前任留念册,“你不是有那个星际融合情感会……还应该是这个东西吧。那么多人还不够你咨询嘛。” 钟章觉得那些人无法理解自己有趣的灵魂。 居然还叫他对齐颗粒度?什么东西, 出来做军师的不会都没有谈过恋爱吧。 谈恋爱的人,哪里有心思对齐什么颗粒度啊。 “一群大老爷们,我感觉他们谈恋爱更讲究国际法。他们最近还在撰写什么星际婚姻法,估计是给我以后结婚用的……哎呀。你快说一下你以前怎么告白的,给我参考一下。” 钟文看看自己新做的美甲, “氛围到了就好啦。” “可是最近伊西多尔看上去很忙。”钟章和姐姐嘀嘀咕咕起来,“快点快点,从你两位数的前任里看看, 有没有这种工作很忙的……你们当时有没有什么告白仪式?” “娱乐圈就算了吧。”钟文笑道:“不过,可以搞点小回忆。恋爱这东西嘛, 就是要真诚, 要让对方对你一直好奇下去。唉,我和你说……” 姐弟两巴拉巴拉煲了一小时的电话粥。 粥好了,钟章也好了。 自信满满的地球小帅准备亲自去看看屁股沟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玩意,再看看能不能加急给这破地方改个名字, 再琢磨点花活布置上去。 “我感觉完全没有问题。”钟章和星际情感融合会的人对账本,“我们已经牵过手,亲过嘴,虽然我还在五年试用期里,但告白确定关系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以为他们已经上过床的星际融合会成员们:…… 他们就这样看着钟章,仿佛看着一个商周来的青铜器。 “三个月就这个进度,你是小学生吗?” 钟章挨骂,钟章习惯,钟章笑嘻嘻毫不在意,着急要去看看屁股沟是什么沟槽地方,顶着这么垃圾的名字还能被下属强烈推荐。 然后,他发现这个地方除了名字不太行之外,简直是狗刨县这坑里养出的极品翡翠! 山峦叠叠,溪水涓涓,夏日蝉鸣,野花遍地。钟章走两步就是一个小灵感,感觉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婚礼策划,不去读策展专业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自信满满的回来,准备开始自己的告白大计。 ——航空局紧急把他叫过去开会,并隆重给他介绍一位帅哥。 “这位是我们找到的翻译人才。”航空局领导无视钟章呆滞的表情,不断拍着钟章的背部,夸夸其谈,“等会温先生也在。我就想着,提前半个小时让你先认一下。以后,他估计得跟着温先生学习外星语言了。” 面前,是一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帅哥。 他的帅和钟章是一个类型的,放在漫画里他们都是非常典型的中式大气帅哥长相:丹凤眼、剑眉、鼻梁挺拔、嘴唇适中。只不过钟章因为笑得太频繁,整个面相都透露着一股欢快的感觉,仅仅能被叫做“地球小帅”。 而面前的帅哥,冷酷、无情,从进来为止就没有笑过。他站如松、坐如钟,仿若一根标杆插在地缝里,那个地缝还刚好让钟章钻进去。 “说起来也很有缘。他叫做张忠。”航空局领导笑着说道:“听力超越寻常人,以前是学指挥的,拥有绝对音感。爱好是无线电,可以听到别人都听不到音频,后来跨考去了相关的专业。哎呀,把他找出来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与四万里挑一的机甲驾驶员差不多,张忠也是航空局、翻译小组牵头,在各大高校、研究所拿着无声音频,苦苦寻找三个月才找出来的人才。 “温先生来之前,你们先好好认识一下。” 航空局领导就这样走了。 钟章和张忠就这样坐着,没有任何对话的坐着。 忽然,张忠站起来,走到距离钟章最远的角落面对墙壁站着。他那奇怪的举动让钟章一阵好奇,正要开口,什么话都还没出口。 张忠捂紧耳朵,面容严肃数倍,“别说话。” 钟章:? 啊?发生什么了。这个屋子除了他们,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钟章顿感凉飕飕的。下一秒,张忠的话更是直接让他的心如坠冰窖。 第89章 “你,很吵。” 钟章:……? 我?不是,兄弟。我刚刚说话了吗?你就说我很吵。你就算听力超绝,也不是这样超绝的啊! 日后,钟章回忆起来,单方面将张忠列为自己最讨厌的家伙之一。而在温先生确定张忠真的可以听到那些寻常人听不到的语言后,钟章简直是一块气呼呼热腾腾的小酥饼,啪嗒啪嗒地往房间里走。 序言不在。 钟章又啪嗒啪嗒地走了。 余下一整天,他都没有见到序言,整个人吃饭都咬着牙,原本看完屁股沟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心里毛毛的,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离奇的梦境:他梦到张忠顶着比他还要帅的冷脸,和序言谈恋爱,序言根本认不出两个东方红有什么区别。而自己变成他们床头的闹钟,除了叮铃铃地大叫外什么都做不出来。而序言还带着张忠,两个人在屁股沟里认真地铲土,两个人挖着挖着把小果泥从屁股沟里挖出来,再挖着挖着挖出来好大一个西瓜。 钟章第一次被梦吓到哭,大半夜醒过来,不愿意这么丢脸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哭哭啼啼连打十几个电话给亲姐姐钟文,两个人电话里亲切问候自己的亲爹亲妈,一阵无人伤亡的互相嘲讽之后,钟章憔悴的心终于找到一块落脚地。 “完蛋。”钟文嘲笑道:“你已经深陷爱河不能自拔了。” 钟章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承认,大声反击,“你第一次谈恋爱,你也这样。” “风水轮流转嘛。”钟文看着天色大白,困得打哈欠,“你心情好一点就行了。别乱想哈,人家翻译帅哥都没说什么呢,你焦虑个屁。” “他和我是一个类型的帅。” “恋爱看感觉。”钟文真是服了。比起给弟弟做军师,她宁愿自己再谈一个,“哎呀。你真是,害怕就自己开口问呀。我要睡觉,再烦我,我抽不死你。晚安,不对,早安,挂了。” 不留任何余地,钟文挂断电话。 徒留下失眠到天亮的钟章销魂地爬起来上班。兢兢业业的钟县长照旧干工地的活,开各种会议,在各种地方跑来跑去。 直至,他见到那位检测出超能力的新机甲驾驶员。 * 王招娣,45岁,初中学历,某大学的保洁阿姨兼清洁工。 她原以为是什么单位的福利体检,结果没想到莫名其妙触发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生活都不可思议地翻天覆地起来。之前招她进来干活的姨婆也好,那些没有见过的领导也好,他们和那些莫名其妙看上去很会读书的人一起,对她温柔地说着话。 王招娣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些人站在一起说话。 前一天,她还在卫生间就着咸菜吃馒头,今天,她就坐着直升机,降落在狗刨县的天台上,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我?开机甲?”王招娣下意识是不敢的,“我就会开个小电驴,机甲是什么东西?” 来得路上很匆忙,也没有什么衣服换。王招娣的口袋里还塞着好几个塑料袋,保温杯插在口袋里,露出大半个杯身。 杯子上那个人像标签已经磨损到看不出人的五官,保温杯杯身遍布划痕。 和王招娣一样,这是个饱经风霜的杯具。 “会开电驴就行。这个不着急。” 钟章温和地说道:“阿姨。我们坐下说,来的路上,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王招娣脑子还是昏呼呼的。招待给她泡了热茶,她也不敢喝,不知道要怎么喝,手搭在膝盖上不自在,靠在软被椅上也不自在,但这椅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坐了会就忍不住往后靠,摩挲起柔软的扶把。 登上直升机之前,那些人说什么机甲什么科技,她是真不太明白。翻来覆去,倒是听懂,这是个工作,工资高稳定有编制,和当兵一样稳定又赚钱。 这么好的工作,怎么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那个。”王招娣试探性地问道:“这么好的工作,能不能让给我儿子。我儿子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钟章闭上眼,狠狠吸一口气,看向旁边。 科研组朝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王招娣的儿子没能通过基因测试。 这个机甲员只能是王招娣,也必须是王招娣。 钟章瞬间转变了策略,他低声和王招娣道:“姨,我也给你透个底。这个活,不能让。其他人都不合格,就你合格了。” “唉?” 她吗? 王招娣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在她的学生时代,读书好不是合格,为了给哥哥弟弟攒学费,她初中毕业就得打工。在她的青春时代,长得好不是合格,为了照顾父母,她回家嫁了一个父母看中的男人。而在她的壮年、她的中年,她赚不到钱、读书少、没有眼力见,在哪里都是不合格的。 她长得不好看,没有学历、赚不到钱,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她可以接受,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她这一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现在,一场学校安排的体检,国家忽然派人告诉她,“王招娣,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 你,合格了。 独一无二的合格了。 “不会是,要换器官吧。”王招娣警惕起来,“我已经四十五岁了。我还能干什么啊。” 行吧。 久闻不如一见,钟章大手一挥,带着王招娣去了工地。 工地上,工程机甲一字排开,朝阳自它们背后缓缓升起。王招娣自下而上,完全分辨不出这巨大造物的细节,她感到自己的眼睛正因日光刺得眯起来。难以言喻的、一直被男人们所称赞的巍峨之物令她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躁动起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师傅开塔吊的日子。 不同于那些令人兴奋的工资。王招娣最喜欢的,其实是沿着塔吊往上攀爬地过程。她永远记得自己踩在梯上,远远地眺望整个工地,幻想自己是高塔上的巨龙,用爬行种的视角蔑视整个世界。 但女人不适合工地,她永远的离开那些巨大的金属造物,遵循父母的意见回家结婚,干着能照顾全家人的临时工、小时工、保洁工作。 “是不是在工地上干过?”钟章闻到了土木的味道。有了共同的话题,他顿时觉得身边的预备驾驶员活了过来,他们中间弥漫着工地漫天尘土的味道,以及尚未拥有人气时空旷的感觉。 “以前开过塔吊。” “这么厉害。”钟章惊讶道,接着夸奖,“果然没有选错人。塔吊都能开。之前,是不是抽了血?感觉怎么样?头昏吗?身体现在还好吗?” “还要抽?”王招娣问道。 四万人的筛选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如果每一个人都上机甲开一下,那消息根本兜不住,联合国那边又要咋咋呼呼开始吵架了。 因此,科研组们在研究机甲后,找到了“远程认证”和“基因认证”两个功能。 前者可以勉强与地球的vr设备链接起来,半小时后,地球的vr设备就会因各种因素爆炸销毁;而基因认证则可以开启一个类似于“多人指纹认证”的模式,将不同样本的鲜血放入,迅速查看认证效果。 科研组分成多组成员,前往祖国大江南北,远至西藏新疆海南漠河,近至各大都市的高校、医院,按照不同地域、年龄、体质分类抽血。在最合理的时间内,将抽到的血24小时无间断上机甲检测,四万组不眠不休,刷新出王招娣这一个触发者。 “现在是不用抽血了。”钟章笑笑,“上去试试看。天命之女。” 王招娣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 她没有笑,一时半会分不出这是善意的调侃,还是混合了其他因素的鼓励。她那些涌到嘴边说自己不行的话,反而因为这句“天命之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眼眶也慢慢地酸起来。 天命……她吗? 工程机甲投射下一层平板,王招娣踏上去,迅速飞上去。风从她耳边吹过,那些因年龄长出的褐斑,在此刻像花一样,招摇得让人欢喜。王招娣听到自己的耳膜鼓动,呼吸急促,一种奇妙的仿佛宿命的感觉呼唤着她。 “太帅了。”钟章站在底下,热烈地夸奖和指导道:“手!放上去,大胆点!你可以的。” 王招娣深吸一口气,高处的空气与其他处不同,太阳照耀在她的脸上。 而她将手轻轻地按在机甲外壳上。 机械翻译的中文呼唤着她的存在,如此动听,如此悦耳。 【认证成功。】 【欢迎您驾驶机甲,机甲全部功能向您解锁。】 【多次登录者不同……经过检测,您的基因优先权高于其他驾驶者,现已将您升为第一驾驶者。】 【飞行教学模式开启,您上次未完成所有课程。是否继续。】 “继续!”王招娣毫无犹豫,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继续教学!” 第90章 四十五岁,王招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花费两天一夜的时间,她学完了教学模式里所有课程,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飞行模式——科研组也好,驾驶组也好,所有人第一次看到机甲双脚离地,无声且快速地直升三千米高空。 地面连一道白色烟雾都没有残留。 “哇。”钟章倒是不羡慕,他还在太空开过机甲呢。但原先筛选出来的机甲驾驶员们羡慕得不行,王招娣一下来,纷纷围上去询问驾驶的体感、教学知识等内容。 “那个?领导?” 钟章故作深沉的叹口气,“我是县长。” “县长大人。”王招娣严肃地说道:“机甲上的信息告诉我,我们叫东方红。如果以我为参照物,我们的超能力者能力觉醒应该都在三十五岁之后。” 钟章:…… 饱读网络小说的钟章属实没有想到这个奇妙的觉醒时间。 他挠挠头,想了下序言他们种族的平均寿命,理解了。 这个机甲最开始应该是按照长生种的发育能力来开发,序言都能活300岁了,30岁在他们那说不定还是个小屁孩呢。 对了……序言多少岁来着?27岁!嘶,这么年轻?在他们的年龄段上成年了吗?钟章乱七八糟的想着,还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 就算他知道序言,他也要打电话再问一遍。 没别的原因,钟章就是想找序言说话了。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温先生比之前更不待见他,看见钟章也没怎么搭话。小果泥也完全不见了,序言也跟着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星际情感融合会分析,这可能是野猪拱白菜必须要经历的岳父白眼、小姨子不爽和热恋期后的倦怠。 钟章听完,觉得星际情感融合会的模式还是太古早了,这参考街道、居委会什么的,是不是不太符合星际情况啊。 序言是那么狭隘的外星人吗? 小果泥是那么不听话的幼崽吗? 温先生是什么棒打鸳鸯的邪恶老丈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钟章心心念念要和序言联系上,他视频拨打过去——就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家伙出现在镜头面前。 “你怎么?啊!”不对,这绝对不对啊。钟章心中警铃大作,质问道:“你怎么拿着序言的手机?序言呢?你们在飞船上?还是地面。” 张忠捂紧耳机,屏幕一阵晃动,他将声音调到最小模式,耳朵终于喘过气了。 “酒店。”张忠言简意赅道:“外宾开会,手机充电。” 序言还没有决定好自己家族的名字,他自然取不出来什么国家名字。 可他自己又不希望这些小事情干扰到自己招工,直接从自己看过的东方红资料上选取了一段“没有取好名字”的词汇发过去。 “这就是我的家族名字。”序言道:“未命名家族。” 第75章 序言一直是个相对随意的雌虫。 他长大后试图改名, 被告知这个名字是他自己选的,成年前不能改名——小小的序言给自己取名字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觉得雄父准备的几个名字都太复杂了。 而沿用以前的小名,笔画又太多了, 对一个学龄期小崽崽来说太复杂了。 “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序言认真地站在登记口和雄父温格尔抗议, “我要自己取名字。” 雄父温格尔无奈宠溺地看着他。 “这几个都不喜欢吗?” 幼崽序言扣扣手, 看看字, 觉得都太难了。 他当即大声叫嚷起来,“雄父~雄父~我自己选,我自己选嘛。” 他那会也才豆丁点大, 就算力气很足, 在地上打滚也不过是幼崽扫地机。要给他雌父看见了非得一脚踹非他的屁股。 也只有雄父温格尔,没有经受住幼崽的哀求, 允许幼崽自己给自己选名字。序言在整个大厅到处翻书,很快敲定自己心仪的名字。 他指着指着整本书最大最亮眼的字说道:“这个。” 写在最开头、最大的、最显眼的东西,他就要叫这个。 于是,序言就成为了【序言】。 多年后,他回忆这一幕依旧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在选择家族名时, 他也曾经考虑过雄父留给自己的那几个名字。 要叫什么呢? 序言拿不定主意。温先生重置后,他也没有心情找对方商量家族名。小果泥智商调低后,完全变成个呜呜呀呀的幼崽, 说话比之前更小孩子气,建议序言建立瓜瓜王国。 “这样。果泥就是瓜瓜王。”小果泥笔画道:“哥哥就是最甜的哥哥王。果泥和哥哥都是最厉害的。” 序言听完都笑了。 他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想过找钟章, 因为他不确定钟章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 他也没有做好准备让钟章完全了解自己的过去,去了解那个可能永远回不去的夜明珠家。 夜明珠家已经消失了。 至少,序言曾经生活过的夜明珠家,在他心里完全消失了。他每每想到这个事情, 给新家族取名字的心都没了。随机开一个智能机械问话,他们都说一个雌虫、一个不明生物、一个智能体无法组建家族。 “按照虫族的家族法。家族的前身是家庭,一个家庭至少要拥有一位雄主、一位雌君。一个合法的家族至少要拥有4个虫族,并进行资产验证……” 序言懒得听下去。 他干脆和给自己取名一样,明明白白把意思交代出来。 “未命名。在你们的语言里就是‘没有取名字’的意思。”序言道:“我的家族就是没有取名字家族,我的国家就是没有取名字国家。你们就这样往下干吧。闹钟在哪里?” 这些天,都在忙着处理温先生和小果泥的程序,顺便拷问前好友,序言差点把钟章落下了。 忙的时候,他并不很想念钟章。 忙完,整个心却空落落一大块,序言几乎是迫不及待去找钟章。他兜兜转转,第一眼看到钟章今天换了新造型,戴着一个包耳耳机面对墙壁枯站着。 真不像他。序言心中奇怪。 隔着五十米,他再瞧一眼,立刻认出这不是钟章。真正的钟章正在楼下狂奔,隔着两百米,序言站在七楼都认出他那风风火火的样子。 “伊西多尔。”大概还有三十米,钟章也看见了序言。他大力挥手,“你在开会吗?” 序言摇摇头,会议已经结束了。他开会从来是通知,除了砍价,没有任何与东方红们细谈的兴趣。 钟章那颗心更提起来了。 序言没有在开会,那手机为什么要放在张忠身边充电。 他快步上前,甚至嫌电梯太慢,三步并做两下,手脚并用爬台阶,中间摔了也不管,憋着一股气往上爬。 “伊西多尔。”钟章连滚带爬到了,先瞧瞧序言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他的动作也夸张,转着圈的观察序言,看得序言一阵莫名其妙。 序言:“怎么了?” 和钟章一样,序言也在观察钟章。这一观察,序言眉目都不善起来了。 刚从工地上滚回来的钟章,安全帽还系在脑袋上,不过他没有戴在头上,而是用绳系在脖颈上。帽檐压得他脑门出现窄窄的一条压痕,汗水白中带灰流过他通红的脸。 衣服有点灰,褶皱很多。 裤子也不干净,看上去像是摔了很多回。 钟章耷拉喘气得样子,热气一团一团从嗓子眼冒出来,看着更可怜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重复念着序言的名字,眼睛用力眯了眯,“我还以为我们要开始替身文学了。” 序言到嘴边安慰的话,默默卡住了。 他看着钟章,不是很理解什么新鲜的知识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 钟章却不管这些,他扯袖子摸脸,弄得自己一脸灰灰花花,“就是……出现了一个和我很像的人,我感觉不舒服。” 序言还是没听明白。 他盯着钟章,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面前忽然低落的爱侣。 良久,他伸出手,先揉揉钟章跑得满头是汗的头发,再捏捏他的脸颊肉,像对待小雌虫一样,鼓励式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在。” 钟章才不会被这样糊弄过去呢。 序言根本就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狡猾的外星人一定开始用他们的意思理解这些超前的地球文化了。 而他,钟章要解释清楚这一切,“我害怕,你看见那个比我要好的家伙。你就不喜欢我了。伊西多尔。我心里酸酸的。” 序言挠头,看起来还是不太理解。 不过他也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翻看字典看了半天,拿出好几个词问钟章,“你是在唧唧吗?” “……什么唧唧,是嫉妒啦。呸。我才不会嫉妒。” 序言看着钟章那样子,轻轻憋笑了下。 他继续在字典上找词汇,问道:“是柠檬吗?” 第91章 “谁酸他了!我才没有,就算那家伙长得比我帅,比我学历高,但是,他就是个木头——我一点都没有酸。我就是担心。”钟章越说越生气,见四下无人,干脆在原地跳好几下,用跺脚发泄情绪,“哎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序言用余光看着钟章,细细品尝这一刻鲜活的东方红。 每次看到钟章活蹦乱跳的样子,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为之一松,骨头缝里都是舒服的。 真可爱。 “伊西多尔。”钟章说着说着都着急了,“还有什么词。急死我了。我这是吃醋。醋。哎!你不吃醋,我可真的是……这个就是。” 钟章太着急了。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大厅最里面的张忠走到他们两旁边,一言不发,关上门,再走回到大厅最里面,摘下耳机,加装耳塞,再戴上。 序言注意到了,没关注太多。 他全部视线都落在钟章身上,看着钟章为自己着急,恨不得他急得趴在自己身上,更大声指责一个根本不存在、甚至没有出现的假想敌。 “我吃醋。”序言摸着下巴,说道:“醋。酸。” 钟章真是服气了。 他又不想要序言觉得自己是不爽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张忠。他心中那种微妙的不快,很难被表达出来—— 他不是所有东方红中最优秀的那个。 他能够与序言在一起,仅仅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换成一个足够好的人代替他飞上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序言还会救他吗? 钟章拒绝去设想这种可能性。 他认为自己吃到快一步的红利,就是吃到了。可张忠出现,他满脑子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序言是否因为容貌喜欢自己,是否会因为科技研究和对方水到渠成,想温先生是否会因为师徒关系撮合序言和张忠。 这一切,全部都是他的乱想。 毫无依据。 可钟章无法一直自信下去。他的内心能量不会永远充沛,他也是一个普通的中等生,也有自己的亲人、朋友。 遇到序言之前,他在太空飘荡,试想过一辈子都无法回到故乡,孤独地渴死饿死憋死在太空中。 小小的烛龙舱和潜水艇的构造类似,却更小几分。钟章抬起头,一眼就能看到烛龙舱的尾舱。他从头走到尾,只需要简单的二十来步,二十四小时内,他走过四万多步,每走一步,钟章都把自己人生中快乐的事情想一遍。 他念着一个又一个认识的朋友的名字。 他将工作日志写得很详细,详细到几点自己去拉屎,今天的屎是什么颜色。舱体外声音怎么运作等等。 钟章用这些对抗太空,在飞来的钢筋穿过胸口,他内心产生过一瞬间解放的错觉——那一刻与这一次相似又不同,钟章无法描述这种莫名其妙的惶恐,他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他大声喊着这个名字抵御情绪,声音越来越大,“我。我。” 序言低下头,飞快地在钟章嘴边啄了一下。 “我吃醋了。”序言道:“看到我,为什么还在想那个什么谁?” 钟章抓着序言的手臂,微仰着头望着序言。他目光开始游离,喊话也不那么有力气,“因为他比我……好很多。他长得帅,很有天赋。你不是喜欢这个长相吗?” 序言再低下头,亲了亲钟章的嘴角,这次不是啄,而是贴着温存了片刻。 “我喜欢你。”序言道:“别乱。” 钟章抬起头,不专心地左右转脑袋。他耳根子红红的,任由冷气和风给自己降温,也不看序言。 序言也不管这么多了,他亲亲钟章红红的耳根。 “柠檬味。”序言道:“柠檬味坏闹钟。” 第76章 柠檬味闹钟心里酸酸的。 他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到底为什么变得这么慌张。张忠和他迄今为止也就见了一面, 和序言更没有说过几次话,可是钟章内心就是有种古怪的危机感。被序言这样亲着,他自己别扭又委屈。 倒不是针对序言, 而是针对他自己。 “我脸上还有汗。”钟章避着序言的脸, 又擦了擦脸。 序言不听, 作势还要继续亲, 两个人在走廊里顿时打闹起来。他们闹得有些吵,担心打扰其他人,时不时左右张望, 停下来观察, 发觉没有人又继续悄悄亲昵起来。 “我是不是在无理取闹。”钟章低声道:“他真的比我好看。” 序言不理解前半段,但听懂了后半段。 “漂亮?”序言问道:“所以你担心我喜欢他?” 钟章没脸承认这一点, 可他的危机感又不止于此。他自己很清楚,序言不是看脸的人—— “就是忽然想,当时遇到你的东方红不是我。你会不会爱上其他东方红。”钟章嘀咕嘀咕,观察序言的脸色,“好吧, 我承认是之前有点失败。我现在很焦虑。” 序言没想起来什么“失败”。 在他看来,钟章就没有失败过。 钟章却不这么认为。生病前,他原本设计了一场小小的约会:借着狗云下雨的机会, 他带序言去看雨,两个人共同撑一把伞, 在伞下装饰着各种闪烁小灯, 两个人可以在雨中你侬我侬,说很多私密的悄悄话。 完全没有到达这个地步。 钟章后期复盘懊恼了很久,后面生病倒是没想这个事。等病好了看了场地,见到一个比自己优秀许多的男人, 倒是焦虑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种无缘故的猜测莫名其妙,这种焦虑也来得奇奇怪怪,处理不好会让他和序言的关系滑到不可控的地步。 可钟章控制不住自己。 该死的假设一旦开始,他就无法阻止大脑自主运行。 “这样挺好的。”序言忽然打断钟章的脑补。他捧着钟章的脸,这次倒是没有亲,只是用手指擦拭掉那张脸上的汗珠,“我以为,你会一直开心下去。” 钟章抓着序言的手,心虚不已,“这样不好吗?” “好。”这样总让序言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他重置温先生的系统,看到很多存储在资料中的自己的影像:年幼的他给自己取名字、去上学、牵着雄父的手大声说今天学到了什么,雄父一边走一边慢慢地听他说。 五岁的序言没有任何烦恼。 他不理解什么是私生子,不理解雌父为什么消失了,他自然也不理解那张夜明珠全家福上没有他和他的雌父,只有大哥和大哥的雌父。 他无法理解,直到十五岁。 十五岁的序言理解雄父、理解大哥,他依旧开心,依旧大声说话,依旧在老宅中跑来跑去,在深夜独自搜索雌父的名字、寻找雌父尸体的下落。 “哥哥真可怕。”序言的雌虫弟弟在十七岁评价他,“一直开心的哥哥,真可怕。” “开心不好吗?”序言讥讽道:“要和你一样,只知道哭,什么都做不好吗?” 他们大吵一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们开始闹得很不愉快。 序言现在去思考这些事情,对弟弟那张可恶的脸都模糊起来。一时间,他无法回忆起兄弟们的面目,更不知道他们的近况。他们这些兄弟在雄父死前还能维持微妙的平衡,互相照顾彼此。 雄父死后,序言开始恨他们。 他变得浑浑噩噩,几乎无法独自生活,在老宅受过的伤完全撕裂他。钟章之前呆过的治疗舱最开始是序言在用,他从没有告诉过钟章这些事情,也自然没有告诉钟章,遇到他之后,他才慢慢活了过来。 开心,是很好的事情。 钟章给了他快乐的能量,这种事情是美丽的皮囊、聪慧的大脑都做不到的。 只有钟章能做到。 “不要香蕉。”序言道:“你是好闹钟。我喜欢你开心,喜欢你笑。就算你不是好看的东方红,身体也不好,但我觉得闹钟就是闹钟。” 钟章有钟章的魅力。 序言愿意为钟章付费、为钟章花大力气。 他希望钟章不要被其他人影响,依旧是那个开心的无忧无虑的钟章。 “不开心。开心。哭一下也没有关系。”序言慢吞吞地组织语言,“你好好生病,病坏了,也很对的。我还会开心,因为闹钟会哭会笑,闹钟还活着。” 钟章:…… 钟章很努力消化这一段话,肚子里咕咕叫着,他也想通了。 “伊西多尔。”钟章心中有一个主意,他同序言商量起来,“我想给你一个告白仪式。” “嗯。” “我想得太乱了。”钟章承认道:“好的告白太多了。但我想,这场告白你应该提前知道,我们可以在上面互相交换心意。” 序言很有耐心听钟章说完,就像钟章努力去理解他的话,他也用自己的行动缓和钟章的焦虑。 “你可以,提前写一下喜欢我的点吗?”钟章越说越不好意思。 第92章 在这段关系中,他本来就是占便宜的那一方,现在感觉唯一值钱的情绪价值都要和序言一人付出一半 钟章万分不好意思。 “我也会写很多喜欢你的原因。”钟章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最近确实变得比较奇怪。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序言看着钟章,理解他的情绪。 他看着钟章,觉得在看十五岁的自己——他对钟章的感情未必全都是爱恋,可能是一种他正在搞清楚的投射,一种不断发酵的混合着他自己知道的遗憾的情绪。 而他站在私密的角度上,同样很想知道,钟章为什么喜欢自己。 “写多一点。”序言叮嘱道:“写得很多很多。我想看。” 他也会写很多很多给钟章,让钟章安心。 这回终于轮到钟章点头答应了。他跟序言手牵手,又开始自己漫无目的地压马路行为。 “今天在工地……” 聊聊今天干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发现了什么新东西。 钟章和序言就这样简单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 张忠快被一直绕圈的小情侣们烦透了。 他已经戴上了耳塞、戴上了耳机,躲在房间里,门窗紧闭。但奈何他生来听力超绝,稍有不慎,就听到那两个叽叽喳喳嘀嘀咕咕的声音。 偏偏,他又确实不好说什么。 因为钟章和序言距离张忠隔着一堵墙一扇门,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还是正常的音量,只是某种普通人听不到的声波穿透墙与门,直至张忠的耳膜。 普通人的听力在20赫兹到2000赫兹之间。 张忠的听觉范围在10赫兹到3500赫兹之间,足够安静的环节下,无线电电波的声音在他耳边犹如人声播报,字字清晰。同样,例如尖锐的哨音、电子设备发出的音啸在张忠耳朵里也具备一定的规律,他能够从中听到普通人无法识别的内容。 这超出寻常人的听觉,让张忠从五岁开始就佩戴隔音耳机出门。 奈何,他戴上耳机还是能听清大部分声音,最多是降低音量,简单保护自己的耳朵。 “伊西多尔。刚刚你亲了我好多下。你也让我亲亲。”钟章的声音隔墙而来,张忠面无表情听着那个低沉的外星人回应道:“嗯。” 两个人粘稠的亲吻起来。 张忠坐在房间里,开始走向对角线位置,靠最淳朴的手段不听墙角。 他坐下不到十分钟,兜圈的小情侣绕路而来。 “伊西多尔。其实我就是自己乱想,我都没有和那个翻译官帅哥怎么聊。”钟章自证道:“我应该没有很针对他吧。” 张忠面无表情坐在房间里,开始走向对角线位置。 从你说话的一瞬间,你就开始针对我了。 说来也是很奇怪,张忠见到钟章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很吵的家伙。他甚至都不需要钟章说半句话,钟章整个人站在十米开外,张忠就听到一股细微的、寻常人不存在低频音震动。 那声音非常奇怪,唯一的特点就是波动规律、随着钟章的呼吸而呈现出几个高噪音。 张忠从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声音。 他下意识远离这个连呼吸都很吵的男人。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随着钟章轻声说话,张忠感觉那种奇怪的低频音在自己脑袋里放混响。他深吸一口气,恨不得让领导给钟章装上定位系统,有钟章的地方,他绝不进去。 “伊西多尔。我还想再亲你一下。”钟章又开始叫,“这里反正没有人。他们都在工作,我们声音也不大。” 张忠:…… 是的,你们的声音对普通人来说不大,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大。 主要是那奇怪的,处于低频的声音,持续不断环绕在钟章身边,像鲸鱼吟唱,又像烛火燃烧。张忠总觉得那声音和语言类似,按照特定的规律运作,可样本太少,他无法确定自己察觉到的“钟章的呼吸”是否是一种新的外星语言。 可是,语言要人去说。 哪怕是外星语言,也是外星人在说。 钟章这怎么回事?脑子不受控制得和无线电发射台一样,咻咻咻到处乱射?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亲了好一会儿,完全恢复精神气,又开始四处叫唤,“再亲一会好不好。再亲一口。” 张忠忍。 一分钟过去了,小情侣如胶似漆,张忠再忍。 五分钟、十分钟,张忠水喝到厌倦,憋尿到忍无可忍。 他推开房门,无视正在啵嘴的小情侣,捂着耳朵快步离开现场。 只留下,一脸震惊的钟章和序言。 钟章:? 他刚刚啵嘴声音这么大吗?不对,张忠从哪里窜出来的?! 第77章 张忠开始绕着钟章走。 钟章却不这么想, 他被序言用亲亲安抚好后,很想找张忠聊一聊。可他靠近张忠十米范围,张忠捂着耳朵, 总说自己要去洗手间什么的, 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钟章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催尿。 他追, 张忠跑, 他继续追,张忠继续跑。 到最后,科研组都开始觉得钟章打扰他们的技术语言破译工作, 十分礼貌地请钟章去谈恋爱。 “不是。”钟章对自己的好人缘产生几秒钟的怀疑, “我这么惹人厌吗?” 张忠倒不觉得钟章讨厌,因为他和钟章都没正儿八经说过几句话。 他单纯觉得钟章很吵。 钟章一靠近, 仅仅是呼吸,他就感觉自己就和蒙在鼓里被人打了一顿,低频中频高频各种声音轮番上阵,严重干扰他的学习进度。 钟章服了。 前所未有的理由让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索性不关注张忠的事情,先看看自己麾下第一机甲驾驶员王招娣的情况。 王招娣来到基地后, 就彻底爱上了机甲驾驶,就这么几天功夫她还抽空复习下塔吊知识,惋惜自己来晚了不能参与基地建设。 而基地已经开始贴瓷砖, 硬装全部完毕,就会差大型设备入场, 软装收场了。钟章上下左右逛了好几圈, 总觉得都没什么地方特别需要自己。他索性去医院检查脑子,被告知脑子好着呢,没什么事情就多睡觉、多休息、少思考。 钟章生出一种没活干的空虚感。 他索性去看看序言在什么,结果被一把拽到会议现场, 听领导们锲而不舍解释“未命名”不可以,“这个名字会引发误会”等等。序言坐在座位上,领导说一句,他挖一勺西瓜放在嘴里嚼嚼嚼,看上去好像听了又好像完全没有听进脑子里。 “我来宣布就好了。”序言挖一勺西瓜,一锤定音,“谁不懂,就不懂。他们笨他们的。” 领导们集体捏鼻梁、按太阳穴、揉人中,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钟章的作用就在这个时候体现了。 虽然他在会议中一句话都没有说,困得要死,中间为了提神一直吃水果切盘和酸奶,但真要和序言沟通,还得是他。 “领导们担心以后你要和其他国家交朋友,会有什么误会。”钟章解释两句,迅速倒戈序言,“我觉得未命名很有意思啊。好多国家名字直接是用地名,或者神话名字——搞一个现代风格国家名字很有意思啊。” 序言不懂什么风格不风格,他就是单纯没有想好要叫什么家族名(国家名)。他也根本不在意东方红领导们的话,见自己五年分期的伴侣都同意这个名字,火速敲定国家正式名,草拟一份文书,委托东方红们帮自己走一下流程。 什么新闻发布会?不是很理解,感觉也很没有意思。 但看钟章亲戚们好像很在意这些世俗流程的样子,序言还是勉为其难地表示自己会向整个星球的两脚生物宣布“自己成立了国家”。 于是,让全人类难以忘怀的一天到来了。 蒙蒙的六点钟天空,忽得升起一层灰白色的巨大幕布。生活在旧金山的人们尚未分辨那是什么,只以为是要下雨的前兆,他们有的返回家中那一把伞,有的翻个身继续睡觉。 接着,他们听到一阵密集的、仿若蝗虫过境似地震动声,成千上万的微小生物从他们敞开的窗户进入屋内、穿过窗帘、绕过衣架和桌椅,准确锁定在他们面前。还在睡梦中的人们误以为这是什么蚊虫,挥手驱逐,那奇怪的生物群发出闪耀的电光,亮得他们浑身哆嗦。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那些古怪的小生物们每一只都在发出同样的声音,他们用这不同的语言,一遍一遍地说着这句可怕的话,“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最开始是中文,接着是英文、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他们环绕在整个房间里,直至确认屋内所有活着的、有意识的生物都知道了消息。他们爆发出一阵喧哗的响动,故意要人知道动静,轰轰烈烈前往下一片区域。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基里巴斯,住在圣诞岛上的人们是最早迎接太阳的一批人。全世界第一个更新年历的人是他们,他们也是全球时区最早的人。他们大部分人在凌晨四点半听到奇怪的响动,近半数人陷入恐慌中,而剩下一小部分人只答应几句,又昏睡过去。 第93章 “你还不如说东大的无人机打到这里比较靠谱。”岛上的男人们嬉笑道:“他们的无人机真是太棒了,对吧。” 此时,正是太阳高照。 地平线的尽头被太阳晒得模糊起来。正出门遛狗的年轻人眯起眼,伸着脖子确认。等他看到那是什么时,整个脸都变成压扁的馅饼,抱起狗,快步往屋子里跑,“妈妈——妈——” 地平线不断拔高,那层在早上四点半降临的灰幕再次覆盖这座小岛。这次,晒太阳的男人们无法辩驳那是一场离奇的梦,他们长大嘴巴,那层由未知生物组成的灰幕从他们头顶扫过,这一次,它们更像层固态的液体。房屋完全浸泡在其中,户外所有人惶恐地趴在地上,被迫听着那可怕的、机械重复的话。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狗在狂吠,鸡在灰雾中扑腾,玻璃上残留这奇怪生物快速飞行导致的划痕,人们不知所措用各种方言说着祝福的话,他们也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那些奇怪的生物风一样离开,它们重新组成一块方正的云朝着下一个城市进攻。 全世界,所有城市,所有农村,所有生活着两脚生物的地方都被这奇怪的灰雾造访了。 养鸡场的受灾程度仅次于城市。 接受采访的农场主们无法描述那可怕的那一幕。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群类似昆虫恐怖造物要一群鸡承认“未命名王国今天成立”。 “或许我们就是农场主的火鸡。”加州一位养鸡场主绝望地表示,“你们一定知道这个故事。火鸡科学家。哦~上帝,上帝真的存在吗?” 大厦负责人给新闻记者展示大厦表面的划痕。密集的生物群从其游过,他们残留下小却密集的刻痕,当人们抬头去看,整栋大厦像用手指按过一块,显示出明显的指纹。 #神秘灰雾# #世界末日# #今天为什么还要上班? # #追踪 灰雾去哪里了?到底是自然现象还是外星袭击?# #多地学校依旧稳定上课# 全世界被恐慌包围。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在吃着荔枝,和领导们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群通知。”序言道:“我们户外上课都是用这个传递消息。” 雌虫上初中后,一座学校的上课范围就会扩散到一座废墟城市那么大。除去一小片高科技区用于上文化课,大部分建筑都会被改造成不同的战斗区。序言经常和同学在沙漠、湖泊、城市、废墟、山林中搏斗。 通讯设备阻止不了学生打上头,更阻止不了学生私下互殴。 【群通知】就在这种环境下被发明出来了。 他在战场上太显眼,但给学生们使用就刚刚好,单个占地面积小,噪音大,能够给学生造成轻微痛感但不致命,每一只都有警报和定位功能。 愿意花钱的话,还能将部分材料换成应急医疗材料,起到急救作用。 序言发出去的那一批群通知里,三分之一是正常通知,三分之一是急救通知,三分之一是爆炸通知。 对他来说,通报全球也是个不小的工程,管什么类型的通知,全部发出去就好了。 但对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土著两脚兽们来说,这玩意完全是另一个性质。 联合国,率先开炮。 “东大!!!!”一直不对付的几个国家联合上书,狠狠痛骂一直装聋作哑的东方大国,“这是怎么回事?” 东大不语,东大沉默,东大面如冷铁。 其他几个国家越看越气,但除了生气他们也不知道能怎么办,只能狠狠翻旧账,找东大的茬,“灰雾消失在你们国家。这是一件涉及全球安全的危险事件,非常危险。我们现在申请进入东大进行调查。” 东方大国代表两眼一翻,“不行。” “不行?”这可是送上来的靶子。在联合国吵了快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套出来的各国可不管,他们一盆脏水就泼出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背叛了全人类。这个事情性质可不是简单的外星人降临,这是国际恐……星球恐怖主义!没错,这是恐怖主义。” 东方大国代表:…… 他手底下按着昨天晚上收到的最新消息,本计划在联合国上代为宣布“未命名王国”成立,并率先公开和其的友好建交关系。如果会议上顺利,他可以找那么两三个国家,瞧瞧给他们看一下三个可交易可交易产品。 什么? 你说原本有十二个?那是和东方红的十二个可交易科技产品,又没说给你们这些外邦人。 有三个就不错了,还是我们精挑细选帮你们争取来的汤汤水水,爱要不爱。 东方大国代表撑着脸,听取桌上一片指责声。 他也不管了,直接摊牌,“我国已和‘未命名王国’建交。这是他向全地球公布的三样可公开交易的科技产物。我国代为传话,不售卖技术,只卖产品,你们要是有意愿自己去谈。” “对了。我们过段时间要组建一个星际贸易联盟。”东方大国代表话撂下,一句废话都没有,快步离场。 十分钟后。 他在小会议室看到十分钟前骂自己骂得最狠的几张脸。 “我方完全承认‘未命名王国’的合法性。” “没错!这是完全合法合规的事情,就是架势稍微大一点而已。但很有趣不是吗?” “东大。善良的东大,看在我们两国多年友好邦交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们国家引荐一下?” 东方大国代表早知道会这样,他坐下,旁边几个国家代表殷切沏茶,按照国力大小纷纷落座。 代表拿起茶小品一口,“恐怖主义?” “没有的事情。” “怎么会是恐怖主义呢?这只是我们和可爱的外星友人……存在一点微小的文化差异罢了。” “就是。我们国家又没有人死掉。”几个国家代表异口同声,撇干净关系,“谁说这是恐怖主义了?” 这灰雾一点都不恐怖,哪里恐怖了? 这灰雾来得简直太好了! 第78章 全世界的抱怨和联合国的马屁声都没有传到钟章耳中。 开会开得昏昏欲睡的地球小帅到房间就是睡, 睡得昏天暗地,睡满二十二个小时。 二十二个小时?钟章开始怀疑自己身体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会不会影响到以后谈恋爱。 他去体检, 偏偏又检测不出什么问题。 医生就叫他多休息、多睡觉, 实在没事出去多跑两圈, 少啵嘴。 “哎。”钟章忽略最后一句, 到处溜达。 他对自己闲下来很不适应。 东大的孩子们小到大都很忙。幼升小,小升初、中考、高考、大学绩点、实习、考研、读研、开课题、开组会、帮导师干活。好不容易把书读完了,又开始忙春招秋招社招。 钟章好不容易就业了, 还要忙着训练、从头读书、从零学习各种设备操控等等。 他回到地球, 也根本闲不下来。 县长当了,基地建了, 贸易搞了,机甲开了,恋爱谈了。 ——对哦。其他事情都做完了,恋爱还是很有趣的,他可以和序言再谈一百种恋爱剧本。钟章想想序言, 心里蠢蠢欲动,套件外套就跑出去。 冷酷的外星朋友正在哄果泥吃饭,桌上的小砖头嗡嗡响半天, 他没注意到。等发现时,吵闹的钟章已经带着他吵闹的手机闪亮登场。 “伊西多尔, 我好想你啊。”钟章双手捧心, 夸张地说完,才发现小果泥也在。他赶快干巴巴补了一句,“我也想果泥。哦,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 序言等着后半段的事情。 他用纸巾给果泥擦脸,幼崽嘴巴都擦干净了,钟章后半段话还没憋出来。 “没事?”序言奇怪地问道。 钟章也觉得奇怪,他委屈道:“没有事情不可以喊你的名字吗?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了然,他准许钟章想喊就喊,喊多少次都没关系。 钟章得到许可,也不拘着性子,足足喊了二十多遍才过瘾。他搬来凳子,挤着序言坐,“吃什么好吃的呢。我也要吃。” 序言舀了一勺塞到钟章嘴里。 小果泥顿时嗷嗷叫起来,“是果泥的饭饭。” 序言:“你不是不吃吗?” 看到有人来抢,还是自己讨厌的闹钟来抢,小果泥嘴巴擦了也得再对付两口。他端着碗,生气地拍桌子,“崽崽饭,不可以给大只吃。” 钟章啧吧啧吧嘴,还想要序言喂自己。 倒不是幼崽饭有多好吃,也不是欺负幼崽有多好玩,钟章纯粹就是享受被序言喂饭的快乐,有序言喂他,吃小果泥的剩饭他也愿意。 “崽不吃,崽坏。”钟章张大嘴巴,打哈哈,“闹钟吃,闹钟好,闹钟吃得香喷喷。” 第94章 小果泥气坏了,嗷呜嗷呜乱叫,“哥哥。哥哥不许给他吃。果泥吃的,果泥吃的。” 这回都不用序言一勺一勺喂,小果泥自己抱着勺子,往嘴巴里塞肉泥水果饭,那大口吃饭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半点挑食样。 序言对此很满意。 他仿照自己在卫星资料里看过的内容,做了一块金属大牌匾,上面写着“吃饭好”三个大字,在午饭时间,大庭广众之下送给钟章。 足重45kg的实心钢牌匾,钟章第一下差点没抱住,让牌匾一角“铛”落在地上。 好不容易来回访的钢铁厂领导们:…… 钢!!我们厂卖出去的钢!你怎么没有被拿去做高科技产品?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你怎么变成“吃饭好”三个大字?钢啊,我们家的钢啊,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在钢铁厂领导们碎裂的背景中,钟章正了正胳膊,开心地抱着45kg实心大牌匾往序言身边凑,“伊西多尔。” “嗯。” “我好喜欢这个。”钟章道:“吃饭也是优点对不对。” “对。”序言认真道:“我喜欢好好吃饭的小崽。” 小果泥在旁边,感觉意有所指,却又找不到证据。别看他的智商从三岁变成了两岁,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岁,造成巨大的鸿沟。 “哎呀。”钟章才不管什么崽不崽的,他更想听序言说喜欢自己吃饭。据他所知,有些人就喜欢看别人吃饭,吃饭吃得香还会给人带来幸福感。 钟章希望自己很多小细节也是讨序言喜欢的。 他不知廉耻地问道:“你喜欢看我吃东西吗?” 序言看着凑上来的东方红,盯着他嘴边的笑,感觉这个东西应该不是自己想的东西。 ——他还没研究过东方红和虫族的身体构造呢。 ——难道在东方红的世界里,这个“吃”是什么奇怪的“吃”吗? 序言想不明白,但很快,他打开了自己以前学过的虫族繁衍手册,在旁边打开一本地球人类医学书,两边对照之后。他自行理解钟章的吃是什么吃了。 果然,钟章还是很大胆的。 “你要吃上的器官,还是吃下面的器官。”序言问道:“是这个意思吧。” 钟章:…… 迟钝两秒的钟章反应过来,纯洁的初恋初哥瞬间不纯洁了。他抱着实心大牌匾,那三个大字顿时都不是字了,是他和序言三年抱两的许可证。 “可。可以吗?”钟章结巴起来,“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序言不懂这句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歪着头问道:“意思?” 钟章也傻不愣登地歪着头,重复道:“意思?” “什么意思?”序言强调道:“是这个医学上的胸口和下面的。”他话音未落,温先生弹窗一样蹦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屏蔽掉序言接下来说的过分直白的话。 “(哔)是(哔哔哔哔),应该不会有问题。这个(哔哔哔)我们(哔哔哔)然后(哔哔哔)。”序言说完,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 但就和某些网站读者的自动补全机制一样,钟章脑补完了全程。 啊~~一定是他想的那样吧。 如果不是在自助餐厅,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他现在衣服肯定都脱完了。 “伊西多尔。”钟章可着急了。他现在要回去加班加点把告白仪式全部定下来,必要的话,可以现在房间里办一个小的,日后再去屁股沟办一个大的。 他是等不到风景优美的屁股沟了,他感觉自己现在猴急得要去屁股沟了。 “伊西多尔我们快回去。”钟章抱着实心大牌匾催促道:“回去,我们慢慢说。快回去啦。” 【站住。】 温先生冰冷的话语让钟章心拔凉拔凉的。他当然想过装作看不见,抱着45kg的大牌匾直接撞过去。但温先生站在他面前,那居高临下的态度,那冷酷的眼神都让钟章心里犯怵。 今日吃饱还是日日吃饱,钟章多少有点概念。 他发黄的心也慢慢凉了下来,苦瓜一样看着温先生。 “温先……” 【你是谁。】温先生严厉批评道;【你要带我的孩子去哪里?】 钟章:?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置信。 后一个问题还不好说。但前一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是谁?我是您的儿婿?我和序言多少是过了明路的,您怎么可以因我今日的疏忽就直接翻脸不认东方红啊。 钟章对面,领导们努力对着钟章笔画、眨眼、努力做口型,给他各种对付老丈人的提示。钟章正要仔细看,温先生一个漂浮下来,挡住所有领导的脸,钟章想抄答案也没得抄,讪讪地说道:“温先生,那个我是……” 【我不管你是谁。你刚刚在想什么。】温先生表情比之前严肃数倍,他面前闪现过无数文字,像是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一样。他抗议道:【我的孩子,序言,他只有17岁。你在做什么?你要对未成年做什么。】 十七? 不对!钟章大脑宕机,他猛地看向序言。 而序言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多删了什么东西,猛地看向温先生的投影,“我今年二十七了。” 【不。】温先生坚持道:【就是十七。我的程序告诉我就是十七。可恶的外星人,你这是犯法的行为,我要把你抓起来。】 序言:“雄父,你也把我抓起来吧。” 苦恼的雌虫为自己的多删一个数字而懊恼。不过很快,他就能自圆其说了。 “闹钟今年才十八岁。”序言道:“按照我们的法律,他也没有成年。” 钟章看向序言,序言也看向他。两个小情侣快速对稿,开始给自己编造纯洁的未成年恋爱。 “没错。我今年十八。”钟章大声解释道:“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温先生表情一滞,接着,他温和下来,显然是相信序言担保下的话。不过,他依旧没有放过钟章和序言,教育起这对不知轻重的小情侣。 【怎么可以在那么多外来宾客面前说这么粗俗的话?序言,你的礼仪不是学的很好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在学校可不是这样的。】 序言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自己出门在外。要是不注意这些事情,被别人看低了怎么办。】温先生越说越伤心,【你没有大家族撑腰,你也不是雄虫。你要是不多注意,谁拿你开玩笑,怎么办?外面的家伙会把你欺负了。】 钟章张张口,正要辩解说什么。 温先生就批评道他头上了,【还有你。你的家长呢?你家里的长辈没有教育你吗?不要随便带别人家的孩子出去玩。你应该按照礼仪来,要先和家长打招呼,要说清楚去哪里。你们刚刚是要去干什么?】 钟章老老实实撒谎,“我们要去玩泥巴。” 序言低着头,在边上帮腔,“嗯。” 【原来是这样。】温先生听到这个答案,完全柔和下来,【不要去危险的泥巴地。注意安全。记得发一个定位给我。我好随时调动武器过来帮你们。】 钟章不理解什么泥巴地要配上外星武器来帮忙。 犁地三尺,寸草不生吗? 但面对外星强权家长,他半个屁也不敢放,老老实实跟序言一起认错,两个人一起认认真真送温先生离开。 看着温先生完全消失后,钟章心口那口气终于撒出来了。他赶快问序言,“怎么回事?” 序言道:“程序重启,出错了。” “那我们,今天还?”钟章欲盖弥彰,贼心不死。然而他刚开个头,温先生快速闪现在他身边,仅是一个残影,就吓得钟章改口,“还去玩泥巴吗?” 序言看着温先生闪现来,温先生闪现去。 他知道,自己在程序上的天赋还是差了点。 “不去了。”序言惋惜道:“等我准备好吧。” 钟章委屈。 一肚子委屈的他和一肚子不快的序言被领导们拉去开会,两人还被拆开坐,偌大的会议桌仿若银河,将他们一个分在西边,一个分在东边。 小情侣们抬头,又正好看到可怜的爱侣和爱侣身边碍事的白皮肤、黑皮肤、黄皮肤、褐皮肤、红皮肤。 “外星朋友。”白皮肤外交官大胆开麦,“我们听说您和东大的交易,我们比东大厉害得多,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把接下来的钢铁订单交给我们来做。我们保证做的又好又快。” 钟章中午还没吃饭,想到到嘴的肉一口都没舔到。他可怜兮兮地擦了下不存在的眼泪。 而这一幕,完全成为序言怒火的引线。 他冷酷无情,就一个字。 “不。” 第79章 序言根本记不住什么国家名字。来到地球快三个月了, 他连东方红这个种族成立的国家叫什么都没记全。他每天就是买瓜果、谈恋爱、买钢铁、谈恋爱,有空看看东方红族搞建设,那姿态和人类蹲地上看蚂蚁搬家一模一样。 第95章 东方红各位老登半点都不担心其他国家撬墙角。 你们想要跳过我们和外星朋友做生意? 可以。 欢迎挑战【星际贸易第一关:如何让外星友人有购买欲】。 “我们国家有很多的漂亮女孩。”西装革履的政客一板正经道:“她们一直仰慕外星宾客, 想要和您以及您的族人们亲密接触。” 序言:“不。” 他知道女孩是指东方红这一类的雌性两脚生物。可他是雌虫, 性取向很正常, 从不搞雌雌恋。 旁边的政客立刻补充说明, “我们这里的小男孩也可以。” 序言:“不。” 小男孩,小的雄性?序言看向政客,上下一番锁定, 他问隔壁坐着的东红外交官们, “不给他的屁股灌水泥吗?” 东方红外交官们板着脸,琢磨要怎么说。他们今天确实可以按照伊西多尔朋友的意思, 给别国政客灌水泥,就是这个……国际影响。 “您要是不喜欢人类的话。我们这里也有很多动物可以送给您。”一大群外国政客叽叽喳喳开始游说,他们先说钢铁、再说文化艺术、再说两性关系、再说可以送什么友谊。 序言毫无购买欲。 要不是钟章也在现场,他现在就跳窗回飞船调整温先生的程序了。 “我要离开。”他意义明确地指着钟章,“我们走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别国政客们眼睁睁看着序言牵着钟章的手离开。而他们仔细回忆钟章在桌子上的所作所为, 居然毫无印象——他们来之前都调查过资料,知晓钟章是东大出品的宇航员,还是第一位和外星友人会面的地球人。 他们不是没想过撬墙角, 可钟章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过去一个死一个,过去一双没一双。 这都不是什么钱权诱惑了, 而是物理层面上根本使不出力气。 但通过收买狗刨县本地官员, 别国政客多少知道序言与钟章之间有超越友谊的关系。再一看钟章那张略微小帅却称不上绝世的脸,再看看序言那与地球男性相似的生理外观,他们心中马上想起许多惯用技巧。 ——该死的东大,不愧是能写出三十六计的老狐狸。 这美人计怎么就没有留给他们用呢?不过外星友人能接受一个, 就能接受两个、三个……只要他们的人能够塞进去,将钟章踢开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别国政客美人都选好了,没想到序言根本没松口。 小情侣出了门,呼吸到新鲜空气,钟章混登登的脑子顿时清醒起来。他打个哈欠,睡眼惺忪,“伊西多尔?” “你真的没有事情吗?”序言还是担忧,“不会连五年都撑不到吧。” 钟章哈欠都停住了。 他敲敲自己的脑子,认可自己最近状态不佳,但真不觉得五年都熬不住。他笑着安慰心慌的序言,“说什么呢。我向老天再借五百年呢。” “别嘻嘻哈哈。”序言一提起这个话题,就见不得钟章嬉皮笑脸。 他严肃道:“活不够时间,我真的要生气。” 钟章老实了。 他自己也着急,最近怎么那么能睡,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可他什么检查都做了,去医院的次数也比之前要频繁,医生也很上心,偏偏什么事情都查不出来。 而对此,张忠有话说。 他大概是连钟章趴在沙发上小憩都忍不住,让领导给他和钟章的手机都安装定位,靠近超过二十米就自动发出警报。 “很吵。”张忠道:“他哪里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那声音比之前更吵。” 领导对此高度重视,拖着张忠和钟章去做了检测。两个同类型帅哥见面就开始痛苦面具,分开十米对他们来说已经没啥效果了,张忠起码得站在十五米开外,才听不到钟章身上的声音。 “非常吵。”张忠表述道:“不要打电话。电话也吵。听到他的呼吸声我都头疼。” 没有任何情绪表述,全部是客观描述。 钟章要个张忠的威信号,都得转三四手,拿到添加都等老半天。这会儿的功夫,小果泥都开始看宝宝巴士,会跟着唱地球儿歌了。钟章还等着进一步询问,自己身上是什么声音,张忠委托三四个人转手传话给他。 大意是没有事情他们两最好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离,有事直接找医疗组,他会传话给医疗组。 总结:别私联。 钟章彻底破防了。他非常不理解自己哪里吵了。见到张忠第一面,他半句话都没说,对方就开始说他吵。 是。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真的话多又吵,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可他在张忠面前放屁都要斟酌一下,生怕屁声太大给人耳膜崩裂了。他都转线上沟通了,张忠怎么可以还说他吵,他呼吸都消失了,难道他钟章还能顺着网线过去吵他吗? “对。”医生虽然也不太理解,但还是传达他们检测的消息,“虽然,有点难以消化。但你拿起手机给张忠发消息……张忠只要点开对话框,确实能收到15赫兹左右的波动。你知道,他能够听到10赫兹以上的声音。” 医生斟酌用词,“你对他来说。可能,就像是一支行走的吹拉弹唱,还是唱得很糟糕的那种。” 20赫兹以下的声音都算是次声波了。 通过实况声波检测,医疗团队和声波研究组惊讶地发现,除了身体自然发出的呼吸声、心跳声之外,钟章身上至少存在7种不同频次的声波。这些声波因超出人类常规检查范畴,几乎不干扰医疗检查。在张忠提出问题前,没有人能够发现,也不会有人往这个角度去思考。 这是一个全新的角度。所有曾经上过太空的东大宇航员都被叫起来,做了相关的检查和为期72小时的声波检测。 钟章知道这一点时,完全傻了,他连这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都不知道,他哪里管得了这回事。 不过,医疗团队倒是有了抓手,一群人逮着钟章狠狠做检查。 序言修了会温先生程序,回到地面,就看到潦草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的钟章。 和他故乡的雄虫不一样,钟章经过系统性的训练,也不存在雄虫那种相对纤细的骨骼。序言远远看着,顺着钟章解开的两枚扣子,目光钻入他仰躺在地上露出的锁骨和胸脯。 一夜后疯长出来的野草野花贴着钟章的脸颊,影子随风晃动,钟章嘴唇与鼻翼处很快出现一片带着草木热气的阴影。 他也不拘着自己,感觉被热到,随意调整下位置,又解开两枚扣子,惬意吹着风。 序言完全被迷住了。 他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钟章是个神奇的存在。哪怕钟章很困,钟章不舒服,哪怕钟章状态不是最好的。 序言都想用自己匮乏的外语词汇表达他对钟章的喜欢。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上半身遮盖住钟章脸上的阳光。本就半眯着的钟章侧身抬起头,顺势亲了亲序言的嘴角。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怎么回地面了?”钟章问道:“来了喊我就好了。太阳这么晒。” 序言伸出手,擦掉钟章眉骨上的汗珠。他道:“你要晒干了。” “我睡着啦。”钟章又开始打哈欠,伸懒腰,絮絮叨叨和序言解释自己刚躺下还是上午,在草地上睡了一个很好的回笼觉等等。他们也没有什么额外的问题要解决,不谈公事的时间,就是说这些很小的事情。 钟章会说今天早上起来吃了很棒的早点,厨师给他留了一份甜点在厨房,等会他可以带着序言去热一下再吃。 钟章会说,早上做完事情,感觉草地好绿。他就自然躺上去看着蓝蓝的天空,没一会就睡过去。他说下一次,序言要是还在地面,他们可以带上野餐垫一起坐在草地上睡大觉。 钟章还会说,他今天看到的不认识的花、王招娣给他分享的开机甲小技巧,说着说着,他分享自己小时候和姐姐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乐器,他们会在公园胡乱吹奏这些乐器哈哈大笑。 “乐器?”序言很喜欢听这些乱糟糟的东西。 他在工作上井井有条,面对钟章却很喜欢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对的。”钟章道:“虽然我吹得不好,但我姐也不咋的。我们两玩过口风琴、手风琴、陶笛、卡祖笛、长笛、葫芦丝、小军鼓、非洲鼓、拇指琴。我们还弹过尤克里里和吉他,上学时老师教过我们钢琴。” 听上去很多才多艺。 实际上,这一大堆全都证明钟文钟章两姐弟是个彻头彻底的音痴。 他们两也买不起很贵的乐器,都用的是很廉价的乐器,一个东西两个人轮流用。 而在序言的故乡,雌虫是不会学习这些无用的器具。就算学,他们也是针对性学习几首曲子,在向雄虫求爱时使用。 序言学了点唱歌。他那时候为了让雄父安心,承诺自己会擦亮眼找一个好归宿,反反复复练一首歌,时不时参加相亲会。 第96章 他没有遇到想要唱歌的雄虫。 偶尔,序言会站在床边,声音洪亮地给雄父唱歌,被同行的医生嘲笑是唱拉练歌。序言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唱歌或许不是很好听。 “胡说什么呢。”雄父温格尔已经很虚弱了。他还是给自己的孩子找借口,“我们序言找到喜欢的雄虫,自然会唱得很好听。” 年轻的序言觉得这和情感无关。 而此刻的他感觉嗓子痒痒的。 “我会唱歌。”序言提出自己的意见,催促道:“告白仪式准备好了吗?” 钟章这些天忙着构思不同的告白仪式。见到这一幕,他也乐于让序言参与到这一仪式中。他们两手牵手,开始绕着整个基地漫步,“伊西多尔。你想要在仪式上唱歌吗?” “嗯。”序言答应完,又有点后悔,“会不会很奇怪。” “完全不会。”钟章道:“本来就是我们两个的告白仪式。你愿意参与进来,我非常高兴。” 恋爱是两个人一起谈。 钟章不奢望自己能在经济、科技上给序言什么帮助。他希望自己准备的很多小惊喜、小活动,可以给序言精神上的满足——而他还不理解序言的家乡、不清楚序言家乡的习俗、美食、婚嫁传统。 序言从不提起那个他主动离开的故土。 钟章只能等,用时间去等序言加入他的童年、少年、青年回忆。 “这是我们两个的告白仪式。”钟章认真道:“伊西多尔,我希望这也是一场符合你的家族观念的告白。” 第80章 序言所在的种族被他们自己翻译为“虫族”。 钟章不大理解这一点, 但表示尊重。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步伐去调整告白仪式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将屁股沟这个屎一样的名字改成“爱情沟”。虽然并不朗朗上口,还遭到本地一种干部的反抗,说什么老百姓不认可这个名字, 没有屁股沟生动形象。但钟章在这件事情认死理要做一个坏官, 叉着腰大叫“有本事你们上诉啊”, 然后狗狗祟祟把“要求改回屁股沟”的上诉条例挪到最后面。 屁股股?不可以。 爱情沟, 感觉就像“爱情√”。 多吉利。多赏心悦目。多么富有祝福意味。 狗刨县老百姓对此其实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他们骂狗刨大老爷也不是一日之功了,你狗县长改屁股沟管我们老百姓什么事情, 我们该喊屁股沟还是喊屁股沟。 他们倒是很好奇那个卖出去的农机厂到底在干什么。 这段时间不停听到里面传来各种响动, 偏偏人走到门口,怎么都进不去, 也看不到什么装备,绕一个大圈,发现自己还在门口。 狗刨县刁民们开动小脑浆,等钟章吵完“屁股沟爱情沟”,又开始肃清民间鬼打墙传说, 顺便发现一二三四七八九十个间谍。 钟章县长对自己的治理能力产生眼中严重怀疑。 他正要把这群垃圾上缴给祖国妈妈,国安部委婉表示钟县长您还是把人放了吧。这些人是我们特地留下来的钉子,里面还有两个我们的反串崽。 钟章县长大怒, 怒一下后,把人放了, 回到工地上喝茶。 工地才是土木人的老家。 钟章看着一大堆器械稳步进场, 水电做最后的检查、各质检单位快步小跑。做领导的感觉终于回来了!他兴致勃勃思考好几个告白仪式,甚至想让三个工程机甲帮自己举捧花。 “王师傅呢?”钟章到处找人。 他时间紧任务重,想让王招娣挂着横幅直接飞过爱情沟上空,中间还可以撒糖果、撒闪钻和气球。 工地上好几个负责人听完, 面面相觑,“王师傅回家去了。” 钟章这才想起来。因为工程收尾,王招娣和三台机甲都暂时被分配了其他工作。除了他这个领导在专心体检+恋爱,其他人都忙得很,交给他的调令也就是做个存档。 “三个驾驶员都出去了?”钟章问道:“这次要测多少人?一百万还是两百万来着?” 工地上的人也不太清楚具体数据,他们只听说又成立了一个新的组,专门负责遴选机甲驾驶员。 而这一批机甲驾驶员,在狗刨县经过培训后,都要去天上搞基建。 换而言之,他们是钟章未来的直系下属。 三台机甲被充分利用,分别派往北上广高校聚集地。以学校为单位,每一所学校的在校学生、教职员工都被要求参加免费体检、留下血样和联系方式。机甲24小时轮班登录,以每3秒1人的速度进行基因验证。 “有王驾驶员这个例子在……”钟章等消息之余,还算一算人数,“大概5万人里出一个超能力驾驶员吧。高校学生怎么说也有两百万人吧。运气好,一个班,40人就给凑出来了。” 科研组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现在不愁检测没结果,只愁三台机甲太少,都琢磨要不要再花钱租十台机甲,马力全开,先凑出一只百人队伍,再谈后面的事情。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想要再租用机甲。” 序言不吭声、不回复。 给他发消息,都是已读不回。 科研组等了10小时,实在是不确定,找钟章再发一遍消息,一个字都不改。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想要再租用机甲。” 几乎是发出去的下一秒,序言发了一个“困惑表情”。他打通讯过来,这次是项圈投影视频。从背景看,序言大概是在农机厂里做什么事情,背景特地打了厚厚一层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清楚序言不悦的表情。 “你叫我什么?” 钟章笑嘻嘻,“伊西多尔。” “朋友是什么意思。”序言才不会被这么简单糊弄过去,“你的亲戚又要买东西。他们真麻烦。” 钟章还是笑嘻嘻,“我们不会占便宜的。伊西多尔,生意嘛。我们可以慢慢谈。你那边有什么可以小的可以检测超能力的东西吗?我们想买这个。” 序言确实有。 但他最近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瓜果蔬菜好购入的,最后索性拿这个当做未来员工的工资抵押品,只租不卖。 “我不用你们的纸。但是我看你们好像很在乎。”序言严肃地对钟章说道:“如果你们敢不付东方红给我,不给我未来的员工这些纸张。我会把你,闹钟的亲戚全部打一顿,然后把你抢到我的星球上,让你用工作付钱。” 科研组:…… 外交部:…… 商务部:…… 虽然听内容是很恐怖,但被外星人用这种乱七八糟的语言说出来,总感觉挺奇妙的——他们还是建议外星朋友发行自己的货币吧。长期这样下去,生意真的不好做啊。 当然,要是直接用他们的人民币结算,祖国妈妈是双手双脚赞成。 序言却很警惕。 他只接受以物易物。这次也是看在钟章与自己的感情、东方红族的良好信誉上,免抵押租给东方红族一部分能力检测仪器。 什么?你要用这些纸和我换东西?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不接受。 这对外国政客们来说,完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特别是某些习惯用货币制造逆差什么的国家来说,不接受他们钞票和挖他们心肝有什么区别。 黄金?用黄金去换实在是太亏本了。 而其他产品?他们除了本地一些量大管饱的农产品外,有什么能竞争过东大? 序言都懒得见这些白白黑黑的两脚生物。他直接把选品的工作交给小果泥,而小果泥也不是什么都吃的,他在一番大快朵颐后,只选中了某几家的马卡龙、冰淇淋、坚果、牛羊肉。 而这些商品,要说非买不可吗? 倒也没有吧。 外国政客们心急如焚,他们自认为自家商品也没有那么差啊。他们和东大的差距也就是来晚了点,怎么可以落后这么多呢? 什么?东大这次还免抵押租用到了外星科技产品? 他们在各个大学搞什么动作?开什么玩笑!把我们的人混进去,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消息? 对此,东大无所畏惧。 简直是搞笑,四万里挑一的超能力者是这么好找的吗?他们这么大规模的找超能力驾驶员也根本没想着隐瞒了,至少北上广这三个城市的学生圈里已经隐约传出好几种说法。 什么找艾滋、什么给高官找人体器官、什么要窃取他们的基因密码,总之什么都有的。大学城里更是流言蜚语到处走,是个人张嘴就开始编。国安下场后,大学群里还时不时传出某些同学一夜暴富,拥有五十万存款的消息。 这一切对钟章来说,都只是纸面上的汇报罢了。 他将其他事情都放到后面,专心准备自己的告白仪式。他也听到一点透露的内情,关于飞岛上的地形检测非常不乐观,后续可能要送专业勘测员上天,深入开展太空飞岛地质勘测活动。 第97章 “告白……”钟章托着下巴,看着桌子上七七八八的草稿纸。他绘制了好几个草稿,细节不断推翻再推翻,也自己用白纸做了好几个草模,估量实体效果如何。 “照片墙。但是我和伊西多尔的相遇都没有什么照片。”钟章试图改成手绘,但他上次手绘过风琴本了,他担心这样会没有心意。 他在好几个装置艺术、互动墙的设计上犹豫。 “还有这个吹拉弹唱。”钟章看向房间角落的手风琴。这是他麻烦姐姐去老家味精市带回来的老物件,这几天调了调音,钟章写累了就练习要拉的曲子,可算是像个样子了。 他心慌,生怕把这场仪式搞砸。 钟章不愿意未来序言提起这一场仪式,说起他在仪式上犯得错误,他也不想自己在这么庄重的仪式上是个搞笑的状态。 他还特地定制了一套中山装,专门让领导找裁缝到基地里,给自己量体、调整细节,同时给序言预留一套中山装。 “紫藤花花冠。”钟章嘀嘀咕咕,“伊西多尔真的很喜欢上次那个花冠。对了。让这个厂也过来,他们做的制品真好看。” 紫藤花厂带着他的无敌焊工和钳工到场。 钟章确定好一个晴朗却不炎热的好日子后,一切事宜都以万马奔腾之势向前发动。 他提着给序言的中山装服饰、甜点、茶叶、酒水、花束、果篮,和一份手工制作的贺卡,惴惴不安地去找序言。 序言这几天都在他的农机厂里,似乎在用地球钢铁制作什么。 与钟章见面时,序言正坐在生锈的老机床边上,用一把奇怪的枪打磨掉它身上的锈迹。他没有摘掉护目镜,脸上还残留着点奇怪的灰,扭头看向钟章。 “伊西多尔。”钟章身体绷紧,话都有些说不清了,“我想要邀请你后天参加爱情告白仪式。这是我给你的请帖,希望您当天能够到场,接受我对你的告白。” 序言放下枪,打开手套上锁死的环。他抽走钟章手上的贺卡。 带着植物纹理的手写纸,用淡紫色的字写明时间地点,还有一行让序言惊讶的字。 他的名字。 不是伊西多尔,也不是【序言】的意译名字。 那一行久违的、却带着夜明珠家族尾缀和他逝去雌父姓名的长串名,以故乡的语言,出现在序言从未设想过的地方。 他看向钟章。 “你会写?” “就学了你的名字。”钟章很不好意思。为了这长长一行字,他快把张忠烦死了。可他不想要序言知道这个小秘密,他只能锲而不舍追问张忠,再由张忠去外星丈人温先生那偷偷学会这三行字。 序言.束巨.阿弗莱希德。 所谓“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其实是“序言自己的名字.他逝去的雌父的名字.雄父家族继承者才配拥有的家族名”。 钟章从没有听序言提起他的过去,他偶尔从序言那庞大的资产中窥看到其家族的辉煌。 ——能够庇护他的家族、疼爱他的双亲都存在他的名字中。 “我觉得这才是你的真名。”钟章不好意思地说道:“但是我说不来你们的语言,只能照着模仿这个字。伊西多尔,我没有犯什么禁忌吧。” “没有。” 序言看着钟章,没有说以他的身份,不足以加上家族名。而他的雌父作为污点也不能出现在他的名字中。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的用他家乡的语言,书写这三个名字。 当这三个词汇拼凑在一起,序言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用力眨眼,庆幸自己还带着护目镜。 “我很喜欢。”序言轻声道:“没有犯任何错误。我真的很喜欢。” 他会准时赴约的。 带上他给钟章准备的告白礼物。 第81章 六月十五日。 天气晴朗。阳光不算晒, 不算强烈,却也没有完全藏在云层之后。天空呈现出散漫的云团,钟章早上起床看左边这块像闹钟, 右边这块像是章鱼, 上面那块像小果泥, 下面那块像告白成功的他。 ——今天的仪式肯定是无比成功。 钟章称心如意地想着, 穿上提前定制好的中山装,梳理头发,用面霜将脸和手都擦得香香的。为了显得和整个场面很契合, 钟章特地往袖口别了一朵小花, 让自己看上去有点小巧思。 香水什么就不用了,因为今天的香味全部交给鲜花了。 钟章不知道序言今天会以什么方式到场, 但他自己先到场总没有错。而现场,经过提前一晚的检查和筹备,只剩下最后一点工作。紫藤花厂领导正在负责新鲜花材的装点,以保证今天仪式所用的花半点都不焉。 “我好紧张。”钟章在原地踱步,“伊西多尔会不会找不到地方?我姐不会出岔子吧?” 就像接亲一样, 钟章思索片刻,还是委托自己的双生姐姐去干临路的工作。他给姐姐也准备了庄重的旗袍,还让姐姐给序言带新的小卡片。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会出事的。”紫藤花厂领导安慰道:“现在才七点钟, 仪式不是要在九点开始吗?” “我紧张。”钟章解释道:“第一次这么严肃,很难不严肃。” 紫藤花厂领导看钟章不知道放在哪里, 到处乱扑腾的手脚, 难以想象他结婚那天要怎么办。 他试着安慰第一次恋爱的小菜鸡,“放松。放松。和我一起深呼吸。不会出事的。” 天上传来一阵轰鸣声。 序言开着机甲从天而降,被他扛着的是无奈捂住脸的姐姐钟文。 钟章:…… 紫藤花厂领导:…… 两个人像绝望的策展人,有种万事俱备, 但东风来早了的感觉。 钟章是不会责怪序言的,他气鼓鼓看向不靠谱的姐姐钟文,“你怎么搞的。不是让你带着伊西多尔在四处玩一圈吗?” 钟文抓马地组织语言。 序言马上解释道:“路上听狗狗居民们说有个屁股沟,我就很想来看看。”执行派外星人二话不说开机甲升空,欣赏一番山头所代表的两个屁股,两个屁股蛋之间的屁股沟,已经在屁股沟里倒腾东西的东方红们。 他还帮好心的狗刨县居民说话,“真的是屁股沟。” 钟章都快气笑了。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栽到一群刁民手里。 “我说过让他们别叫屁股沟。”钟章强调道:“这是爱情沟。” 序言知道自己打乱了钟章的节奏。他颇不好意思地上前,悄悄嘀咕,“要不,我装作不知道。再来一次。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屁股沟。” 钟章真的气笑了。不过他没有责怪序言的意思,看到序言穿着中山装,上前一步,帮忙扣好最上面几颗扣子。 “来都来了。”钟章拍拍序言的肩膀,介绍道:“我们直接开始玩吧。” 告白仪式提前了点又怎么样? 提前了更好!早到早玩,早来早享受。他钟章和所有协助者一起折腾出来的告白会场又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钟章别的不敢保证,但他唯独能说自己在用心上是一等一的好。 他不懂什么自卑,也不懂什么自傲。他只是觉得拿出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去爱一个人,全力以赴,毫无遗憾,足以。 “伊西多尔。”钟章牵着序言的手,来到整个会场的起始地,“我们从这里开始吧。这里是我们相遇的起点。” 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小盒子。 当钟章将它拿出来时,序言却又能一眼认出那物品。他小心看着那被放在自己手心的物件,用指腹摩挲着,“火虫龙号?” “对啊。烛龙号。”钟章指着黑盒子前方一个集装箱,道:“你还没有见过完整的烛龙号内部吧。走吧,我带你去看一看。” 小盒子里装着烛龙号的残片。 钟章在残片内加了一块小感应片。当他们二人走入那集装箱内,狭窄的舱体一比一复原烛龙号内部结构,不少设备更是从报废机体上拆下来,放在此处任人抚摸和操作。 序言一直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当他发现属于钟章的烛龙号残片可以触发小机关后,走两步就用残片去碰一碰。 每一个亮起的信号都会触发几秒钟的小卡通动画。小动画里,有些是飞驰而过的流星,有些是在烛龙号里工作的像素人钟章,还有一些是扑到镜头面前,眨巴眼睛对序言卖萌的像素钟章表情包。 钟章对每一个小表情包都很了解,他加急约稿对乙方百般压榨,自己就很了解诉求。 序言走到哪一个表情包面前,他就开始自己稀奇古怪的配音。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在哪里呀?” “哎呀。今天又要吃土豆了。伊西多尔,你在宇宙里吃什么呢?”他怪里怪气说着。 序言听得咧嘴笑,反驳道:“你又不知道我会来。” 第98章 “可是你来了。”钟章认真解释道:“不管其他可能性,你来了。伊西多尔来到闹钟身边,这是事实。” 序言很轻松地推卸功劳,“果泥要找你。” “伊西多尔答应了。如果伊西多尔不答应,一切都不会发生。”钟章坚定地说道:“所以还是伊西多尔好。因为伊西多尔,我们才会相遇。” 集装箱不大,两人走得再慢,也走到了尽头。 清晨的日光从集装箱顶聚集下来,正对焦在一个精心布置的领奖台前。钟章上前,啪叽一踩。整个将台四周呼啦闪烁起多彩霓虹灯带,一块卷起的红布因机关自动解开,金灿灿的流苏垂落下,显示出八个中文大字: 【外星之光,再造之恩。】 序言没看懂这么深奥的文字,他思索一会,想起什么来,问钟章,“我记得你们之前也有发光的巨人。” 东方红很喜欢做这些可爱的事情吗? 难怪他看那些巨人们会藏在小小的东方红中间,帮他们打败邪恶的入侵者。 谁会不喜欢这么会折腾的可爱东方红呢? “那个是光之巨人。”钟章辩解道:“和你不一样。我觉得伊西多尔比他们好多了,好一万倍。” 在他们谈话的功夫,奖台上弹射出一个小黑盒。序言拿着烛龙号残片上一刷,小黑盒自动弹开,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蔚蓝勋章。 上面用中文刻着一个悬浮的蓝宝石小行星,小行星上方篆刻四个大字“善良好伊”。各种奖章该有的花纹、花边,都弄上去,力求将其展现得可爱又生动。 “我帮你别上。”钟章跳过来,贴着序言,将这一枚好伊勋章别在序言胸口。他别完,不忘后退两步欣赏,“真棒。下面我要为伊西多尔同志颁布‘钟章喜欢他的第一个理由’了。” 序言听着想笑。 可看钟章那严肃的表情,他也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加入到这可爱的行动中。 只见钟章领奖台上打开一张卡片,一眼一板地诵读起来,“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伊西多尔非常喜欢。因为没有伊西多尔,我无法活下去。我知道那个时候,我对伊西多尔的喜欢可能有一点来源于救命之恩。” “可相处不过两三天,我就发现我不止感恩伊西多尔的救命之恩。” “我喜欢伊西多尔的善良。他对无理取闹的果泥很有耐心,他对当时来源不清楚的我十分和蔼,他给我准备家乡的面食刀削面——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家乡的食物了。伊西多尔可能不知道,当天回去我在梦里哭了一下。” 序言确实不知道。 他站得笔直,想要抬头看着钟章,假装自己是一个真正授勋的战士。可随着钟章的长篇累牍,他脑袋越来越低,完全不知道要看哪里。 “我非常感谢伊西多尔对当时的我的宽容。” “……所以,我喜欢伊西多尔的善良。”钟章发布第一个总结宣言,“我喜欢伊西多尔对我好。正因为这些好,我才想着对伊西多尔好。我们是你对我好,你也对我好,我们才能好好的在一起。” 这就是【外星好伊】勋章。 是钟章想要给序言颁布的勋章,是他爱上他的第一个优点。 而类似的勋章,在后面还有很多很多。 序言却已经听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同手同脚走上领奖台,也忘记自己站得笔直和钟章在锦旗下合影,更忘记自己是怎么走下来,和钟章手牵着手走到阳光下。 山谷中的风吹上序言的脸,一阵花香,一阵鸟语,他逐渐清醒过来。 面前是用应季的夏日鲜花与瓜果堆起来的场地,长串的胡萝卜、玉米充当衔接的链条,将其与其他场地区分开。缸豆和夏熟的麦子错落有致装点会场中的长椅,马蹄莲与夏日雏菊组建的花束之下是必不可少的西瓜等各种水果。 坐落在各个座位中的领导们,同样盛装出席。他们都是在基地中见证钟章与序言日常的熟人们,与那些工作状态不同,他们每个人都在胸口佩戴了一朵能够代表自己部门胸花。 当钟章牵着手同序言走过他们面前,他们便将自己胸口这只花的放大版拿出来,递给钟章。 农业部送上一束黄澄澄的麦穗。 商务部送上一捧肆意盛放的凌霄花。 外交部送上一支状似和平鸽的珙桐花。 国防部及军部送上代表他们的青松枝。 科学与技术部送上一束采摘还没有吹开的白色蒲公英。 每一个部门都送上他们选出的花卉与植物,他们那些或黄或青或白或红的花在钟章手中组成一团花团锦簇。 错落有致,和谐共生。 序言隐约感觉到什么。他发现每一位领导递上花前都对他说了一句祝福话,那些简短的四字,飞箭一般穿过他的心房,不等他理解其意思就消失在花丛中。 “他们在祝福我们吗?”序言问钟章,“这也是惊喜吗?” “没错。” 钟章认为接受祝福不需要等到“结婚”。他想要这一段感情提早接受所有人的认可,他想要序言知道自己对他们关系的重视程度——正式得到亲属们的祝福,本就在钟章的仪式中。 “这是来自祖国的祝福。”钟章道:“伊西多尔。” 他将调整好的花束,递上前,“我来赴第一个五年之约。” “你愿意接受我们的第二个勋章吗?” “你愿意听我第二遍说喜欢你吗?” 第82章 第二枚勋章是“慷慨勋章”。 底座由黄金打造, 上面用可爱的卡通小人绘制序言的样子。卡通小人背后除了四射的阳光外,就是四个闪耀的大字“慷慨好伊”。序言仔细辨认,看到这慷慨勋章边缘的花纹与上一枚不同。 这次是麦穗。 “这是什么意思?”序言翻开自己的随身小词典。没一会儿, 他哼哼地笑起来, 仰着头, 像是故意抓到钟章的错处一般, 道:“这是说我很有钱的、很富有的意思吗?” “是啊。”钟章点头,居然没有解释这个误会。他继续维持自己的大方,帮忙将这枚勋章别在序言的胸口, “在我们的文化中, 慷慨的的人永远是富裕的。” “富裕的人不一定会慷慨。”钟章解释道:“慷慨,是大方、是很好的大方, 是看到弱小的种族也会伸出手帮忙的好大方——而这种品质不是每一个种族、每一个外星人、每一个东方红都会有的。世界上多的是占有很多资源,一辈子都用不完,却不肯分给别人的坏东西。” 每次,钟章用这些小孩话解释词义。序言内心都容易多了几分感动。 “慷慨?”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的勋章,在翻译器的帮助下调整声音波动, 发出这两个字的正确读音,“我,慷慨?” 可是, 他感觉自己是在和东方红正常做生意。 生意就是生意,哪里有慷慨的说法。 钟章却不这么觉得。 他今天告白, 就是要明明白白和序言说明白对方有多好, 要将序言身上宝贵的优点一条一条列出来,和勋章一并放在所有人面前。 “伊西多尔比我们整个星球的生物都要厉害。”钟章夸张地挥挥手,“这样的伊西多尔,没有在我们的星球上当皇帝, 也没有欺负我们。还和我们分享我们不会的知识、给我们看看没有见过的东西,我们觉得你就是个好外星人。” 阳光正落在钟章的脸上,照得他一双眼睛亮晶晶。 序言毫无招架之力。他只能看着面前这个俊朗、明亮、一眼就能看到底,偏偏还把心剖出来给自己看的东方红。 他用手指碰碰胸口那两枚闪耀的勋章,轻声辩解,“哪里有这么好。” “就是这么好。”钟章反而闹起来,“不许你这么说自己。这样正义的大方是很难得的。我喜欢你这样大方的好。” 序言捂着嘴,又笑起来,“那我要是变得穷穷的呢?” “慷慨是品质。”钟章认真道:“品质是不会因财富变化而变化的。伊西多尔是看到小鸟没有饭吃,都会把白米饭分出去几颗的好外星人。这就是慷慨——把自己有的,分出去给没有的人。” 钟章严肃拿出卡片。 这一次倒是没有锦旗,随着领导们拿着礼花炮站在两侧。 磅—— 各色闪耀的彩带铺在草地上。大大的气球从领奖台下升起来,组成一片飞扬的场面。钟章站在气球中,认真地宣读他喜欢序言的第二个点:“我喜欢伊西多尔的慷慨。不是因为伊西多尔有很多钱,也不是因为伊西多尔有很多机器,我喜欢伊西多尔的慷慨,因为他总在用最大的善意面对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它和善良是不一样的,比善良有更多的行动。” “慷慨是要做出牺牲的。”钟章眼眶微红,“我没有什么好给伊西多尔的,我能够做的事情很微小,但我依旧感谢他愿意照顾我,愿意给我们东方红一个小小的机会。” 第99章 序言不理解钟章为什么眼眶红红的。 他走过去,钟章说是刚刚礼炮的彩带吹到眼睛了。序言却不怎么相信这么种笨蛋谎言,他忧心忡忡抓住钟章的手,凑近看钟章的眼球。 带着点泪花,并没有掉下来,眼泪像一层水膜,润润地盖住钟章的眼瞳。而当钟章抬起眼,看向序言时,微红的下眼睑又显示他情绪确实有效小激动。 序言没忍住。 他用花束挡着其他人,飞快地啄了一下钟章的右眉骨,“哭了。” “才没有。”钟章强撑着面子,嘀嘀咕咕,“这么高兴的日子,我为什么要哭。我是太高兴了……伊西多尔,今天之后,我们就是过了明路,是真正在一起了。” 序言并不追求那么多的仪式感。 在他自己提出分期恋爱之后,他在内心就做好与钟章在一起的准备。他并不热衷礼物、仪式,因为在老家管理家族时,他自己就头疼这些复杂的送礼规则和招待仪式。 可当钟章用百分之一千的严肃态度,去准备这些繁琐又有趣的事情。序言胸口涨涨的,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的美妙,让他从迈入会场开始就没有停下笑。 钟章都哭了,他还是没忍住轻声笑,对称着在左眉骨又啄一口。 “嗯。” 今天这场仪式之后,他们就是正式在一起的小情侣了。 序言举着花束,看着眼泪被自己啄下来的东方红爱侣。他没有忍住,飞快地在钟章脸颊上碰了一口。 钟章差点被他碰得掉出去,为维持平衡,抬起头。 他正看到,自己那颗泪珠粘在序言唇珠上。坏外星人探出一点红尖色,将其啜入口舌中。 钟章脸顿时烧起来,目光往四下漂移。 “咸的。”序言琢磨道:“你怎么不是甜的?” 钟章:“等我吃了蛋糕,你再亲亲,那一定就是甜的。” “后面有蛋糕吗?”序言举着花,与钟章手牵手走到下一个勋章地点,“你到底准备了多少啊?” “你猜?” “五个?”序言笔画道:“有没有说我身材很棒的?” 钟章总是被序言的直白羞到,他说有,显得自己是个见色起意之徒,说不是,又很明显是违心话。 他与序言,在短短一段礼花炮组成的炫彩草坪上走走停停,“肯定是……有的啦。” “真的?”序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在他的故乡,雌虫的身材和健康、武力直接挂钩。经验丰富的战士完全能从对方的身体肌肉含量、骨骼体量上判断其战斗力。一些螳族战士更热衷脱掉上半身衣物,直接使用骨刺对战。 而雄虫们从小受到文化熏陶,他们在婚姻上也有自己青睐的审美:蝶族雄虫更喜欢脸漂亮的、蜂族雄虫更看重腰腹肌肉漂亮的、甲壳类雄虫更喜欢宽背的雌虫。 如果钟章喜欢自己的胸肌,序言会开心。 他希望自己身上每一个点都能够吸引钟章,不是什么希望爱人爱自己的渴求,也不是下位者向上位者寻求认同。序言单纯地想要钟章爱上全部的自己,正如他喜欢全部的钟章。 不单卖,必须全款拿下的钟章。 “你喜欢吗?”序言若有若无地透露点消息,“我也有一些漂亮的礼服。” 雄父在世时,就为他们准备了各自的成年礼服、订婚礼服、婚嫁礼服等各种重大场合所需要的服饰。若不是不知道他们各位伴侣的尺寸,序言的雄父估计要把他们伴侣那一份也做了。 ——不过没关系,礼服样图保存在云端。 序言迟早要给钟章做一身,他也很希望看到钟章穿上故乡的服饰。而他也正好从雄父留给他未来伴侣的二十七万套珠宝、三万余架防护型机甲、三百个反物质燃料库、十七个中型全谱系生态方舟、一套共生神经网络、一套星球重启蓝图中挑一部分出来。 唉。序言忽然叹了口气,早知道他离开前就再多带点东西。 他雄父还给他和他未来的伴侣留了五个星际港口、七个大型城市的税权,从法律意义上,序言可以自由规定这十三个地方的税收多少,决定港口准入证的发行。 这么可是好大一笔钱呢。 至于那些上百个公司不知道多少的股权,序言就没有计算了,算是小钱。 不值一提。 眼下,看着钟章和东方红们准备的场面。序言果断将原本拿出来的外星珠宝丢到脑后,他盘算雄父留给自己未来伴侣的财富中有什么是能拿出来的,又不至于和飞岛一样,让东方红们傻眼的东西。 ……嗯,应该还可以吧。 “闹钟。”序言开口道:“仪式要一直到晚上吗?” 白天的屁股沟还能算是风和秀丽,晚上那简直是昆虫的天下。钟章第一次晚上来屁股沟,一呼吸,蚊子都快吃饱了。他自然不会让序言待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了,晚上预备去大厅请所有人吃宴席。 订婚都有订婚宴,告白为什么不能有告白宴? “晚上,我请所有人来见证我们美好的一天。”钟章伸出手遥遥一指,不远处三四个扛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对他们微微点头。 钟章道:“我要把这个做成纪录片。以后,我可以拿出来看,我要收藏。” 这是很珍贵的一天。 序言简直不敢相信,后面还有多少勋章在等着自己。他掰着指头,又开始猜数字,“八个?十个?不会是一百个吧。” 钟章听得哈哈大笑,“第三个勋章可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们终于走完那条彩带草坪,来到一个圆形塑料货架面前。 钟章整理下仪容仪表,完全看不出上一场才小声啜泣过,他板正地站在货架面前,认真介绍起货架上的产品,“尊敬的伊西多尔vvvvip客户。欢迎您来到我们的闹钟货架。请问,您现在要选购哪一个闹钟呢?” 钟章摇手一指,“请问,你要这个宇航员闹钟呢?还是这个县长闹钟?还是未来那个省长闹钟呢?” 序言刚要选。 钟章一拦手,倒是很不客气地打断。 他道:“尊敬的伊西多尔vvvvvvip客户。本货架需要您提供特殊票劵才可以购买呢。” 序言想了想,把前面得到的烛龙号残片拿出来。 钟章摇摇头。 序言再想想,把拿到的花束递上去。 钟章还是摇摇头。 序言左顾右盼,抬手一摸,看到胸口两枚闪闪发光的勋章。他自己不自觉咧嘴笑起来,“是这个吗?” 钟章有些失望地瘪嘴巴,迫切地摇摇头。 序言这回是真的猜不出来了。不过他也不着急,摸摸胸口两枚勋章,凑近钟章盯着瞧,“不会是亲亲吧。” 钟章顿时捂住脸,捂住嘴巴,继续摇头。他手指四通八达堵住所有能亲的地方,序言作势要亲他的手指,两个人一个要亲,一个要躲,序言乐得哈哈大笑,反而是钟章记得原地跺脚。 “哎呀。之前和你说过的。说过的,伊西多尔你记不起来了吗?” 序言想起来了。 可钟章真的太好玩啦。他不想这么快放过可可爱爱的伴侣,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逗弄道:“是什么呢?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钟章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绕着序言走路,一会儿往上看,一会儿往下看,反复确认道:“真的吗?真的吗?” 他眼神中还带着点期盼,序言也不想玩得太过火,从后面忽然抱住钟章,冲他耳边喊话,“假的——我知道——是不是要说喜欢你的地方。” 序言喜欢钟章。 他喜欢钟章很多地方,却不打算这么快交代出来。他宛若一个吝啬鬼,死死攥着心里的盘算,要逼得钟章口干舌燥、再也说不出更多东西后,才一滴一滴施舍自己的□□。 他一面清楚自己这么坏,一面又享受钟章为自己的坏变得更加丰富。 “你明明知道。”钟章叫道:“尊敬的伊西多尔vvvvvvip客户。特殊票劵!特殊票劵!” 序言“啪叽”一口亲在钟章脸上。 这次,这口亲得特别大声。 钟章还没有反应过来,序言双手捧着他的脸,啵啵两口,又准又快亲到钟章的嘴巴。在钟章正要回击之时,序言松开手,扯开步,拉远他与钟章的距离,用手指轻按亲吻后湿湿的嘴唇。 “甜的。” 钟章不明所以,“什么?” “我说——”序言绕着圈子,逗弄钟章,“喜欢你。虽然闹钟的眼泪咸咸的,但是闹钟的亲亲是甜的。” 钟章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太阳晒得,还是怎么,他额头出现点细小的水渍,耳朵到脖颈烧得厉害。 “就这个吗?”钟章追问道:“可是之前我们没有亲亲。没有亲亲,伊西多尔就不喜欢闹钟吗?” 哎呀。序言坏心眼地打量钟章,觉得还是不要在这个好日子把闹钟逼急了。 第100章 毕竟,听东方红的老话,狗逼急了也会跳过墙。 闹钟不是狗逼。但闹钟急了,说不定也会哭得长长的墙直接倒了。 “亲亲之前也喜欢。”序言走过去,抱住钟章,没忍住又亲了两口,“亲完之后,比之前更喜欢。” ----------------------- 作者有话说: 【夜明珠姻亲对话小剧场】 禅元皱着眉头看完了钟章的告白纪录片。 禅元:没有床戏? 钟章大惊失色,钟章百般不理解。 钟章:拍这种东西不道德吧。 禅元:(大惊失色)等等,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拍这个吗?那为什么前面要铺垫这么多?难道就是单纯的记录吗?你们外星人这么闲吗?这么没有情趣吗? 钟章:……?你才没有情趣吧。 禅元:胡说八道,我的情趣你想不到。寡淡外星人,二哥不会在守活寡吧。 钟章:……我……你,算了。你什么时候放假。 禅元:哈哈。(皮笑肉不笑)再提,就抓你一起加班哦。 第83章 序言很认真地思考了:他喜欢钟章什么? 论颜值, 钟章不是他见过最美丽的。论智慧,钟章也不是他所见最聪明的。论财富,钟章和他十四亿亲戚加在一起来, 也比不上序言拥有的飞船、星球和从夜明珠家继承来的财富。 而抛开这些东西, 钟章长得不帅、不够聪明、不够有钱。 序言也还是喜欢钟章。 他说“甜甜的吻”倒也没开玩笑。钟章在他看来, 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甜味, 序言以前还觉得亲亲有些害羞,告白仪式上尝一口再尝一口,越吃越馋。要不是钟章挤出两三滴眼泪, 序言肯定要继续“欺负”下去。 “我喜欢闹钟的温度。”序言捧着钟章的脸, 仿若吹蜡烛前的许愿,虔诚无比, “像是小恒星一样,一直火火地烧起来。” 钟章抬起手,反握住序言的手。 二人四目相对,一秒不到,不约而同笑起来。 “还有吗?”钟章追问道:“我现在也是热热的。伊西多尔还喜欢闹钟什么?” “喜欢闹钟吵吵的。”序言用额头碰碰钟章, 语气更温和。触碰带来的挤压感,让他们轻颤起来,二人用彼此才听得到的声音低语, “我喜欢闹钟说话,吵吵的, 好像有很多朋友和亲属一样, 非常有趣。” 钟章气又不好气,开心又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他归根为小果泥翻译机水准又下降了,翻译的字句更加幼稚,序言说出的话也更没有逻辑。 可他又坚定觉得, 既然是序言说出来的,一定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我是热热的、吵吵的闹钟吗?”钟章的手从序言的手背,顺着滑溜到对方的胳膊上,再一路爬到腰腹上。他稍微一用力,序言与他二人紧贴着彼此,“还有吗?只有两个嘛。” 序言惯会做生意,这个时候故意拿乔道:“你也只说了两个。” 钟章急得啵啵序言的嘴角,试图同这个换到好评。序言却忽然转变成冷酷无情大商人,嘴巴紧闭,笑眯眯看向那一货架的惊喜。 “可以换到可爱闹钟了吗?” 钟章心中大失所望,他还以为序言会一口气叭叭叭把自己的优点全部说完呢。他这个时候说不出自己是何种空落落,更分不出自己到底在沮丧什么东西,垂着头发,道:“可以的。但是我们没有可爱闹钟。” 我们有宇航员闹钟、狗刨县县长闹钟、飞岛省长闹钟。 序言仔细思考这三个不同款式的闹钟,“我选飞飞闹钟。” 省长闹钟就这样——铛铛铛,登场了。 钟章从盒子里拆出一个小小的陶瓷手办人偶。他给人偶正了正领带,从人偶屁股下掏出一封信,认真选读起来:“亲爱的伊西多尔。” “我是一年后的省长闹钟。这是一封来自未来的我写给你的信。” “现在的狗刨县县长闹钟,委托我看看,未来我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我们在哪里睡觉?我们每天坐在一起吃饭吗?我们会手牵手在夕阳下散步吗?我们会给对方挑选衣服,每个节日都会给彼此准备礼物吗?他还问我,什么时候结婚,未来的我们会不会有小孩。” “这里有些问题实在是太大了,太远了。例如我现在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小孩,会不会结婚,结婚仪式办得怎么样。我自己也很好奇这几个问题,会写信给十年、二十年后的钟章先生问问。” “现在,就让我为您们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告白后在一起的生活吧。” “生活日复一日,却不会失去趣味。 每天早上,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伊西多尔的脸。我们名正言顺地躺在一张床上,穿着为对方挑选的情侣睡衣。 飞岛上,鲜花昂贵。所以我提前准备了不同颜色的卡片和诗歌,有些是古诗、有些是现代诗。我会在任何一个时机,对伊西多尔念诗——有的人觉得很肉麻,这个事情就作为突击小情趣出现了。” “伊西多尔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工作,我不会随意地打扰他,更不会因为东方红族的身份,擅自哀求他损害他自己的利益。 偶尔伊西多尔会去打理他自己的星球、机甲厂和那个传说中的武器制造流水线。我从不过问,擅自打听伴侣的隐私并不符合我的爱情观。” “节假日。这个节假日不局限于我们地球的节日。 在未来的时光里,你会和现在一样主动打听伊西多尔故乡的风土人情,你努力把那些日期换算成地球的历法,你如同今天这样,调动所能准备的一切物资和人力,给伊西多尔一个快乐的、难忘的节日。” “亲爱的伊西多尔。” “虽然这一份信是钟章同志委托,预备要在你们的告白仪式上朗读出来的(如果能幸运抽到我)。 站在我的时间线上,我知道万事顺遂,但我害怕最糟糕的万分之一的概率发生,还是将这些话告知您: 选择爱任何生物都是您自己的权力。 在仪式上、在未来的时光、甚至更加久远的许多年后,您依旧能自由决定爱上任何生物,并拥有停止爱上对方的自由。 您享有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倾诉过去、畅谈心声的自由。 这是您升为一个健全的、拥有自主判断能力和心智的生灵,生来就有的权力。 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您向钟章同志诉说过去,他并不能倾听您的来处。如果有一天,您发现您向钟章同志畅谈心声,而他并不能理解您内心的苦楚。我希望您暴打他一顿,然后潇洒的、不要吃亏的离开。” 钟章读到这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活像这封信不是他自己写的一样。 序言反而听得哈哈大笑。 他怎么会猜不出这是钟章自己写的信呢?可是钟章往前伸,恨不得贴在信纸上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序言深深为这一切感觉到愉悦,他甚至和信上所说一样,挥舞拳头,以彰显自己的武力。 挥舞几下,序言又哈哈笑起来,“闹钟。闹钟,你真的太好玩了。” 钟章气得鼻子都歪了,“我哪里知道他会写这种东西?” “不是你写的吗?” “我。”钟章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记忆里没有写过这东西,至少后半段奇怪的文字并不在他自己的预期里。可,他又模糊感觉自己坐在桌子上,亲手写完整封信。 憋着一股气,钟章将后半段括号里的字也念出来,“(不用管这个生气的钟章同志,他生气就让他生气。反正挨打的是他,不是我。)……这绝对不是我写的,我怎么会写这么损的话,说自己?” 序言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如此有节目效果的告白。 这可比什么上才艺、什么抛花、什么砸钱表白有意思多了。 “这是你的字呀。” 钟章凑近看,拉远看,瞪着眼看,眯着眼看,他横看竖看,怎么看也找不出有人篡改信的可能性。 这张纸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写的,他写完还读了一遍,怎么会多出这些奇怪的字句来? 算了。 总归是自己。钟章心大地想着,打算回去查监控看看。他知道自己的卧室肯定有安保装的摄像头。 而现在,他要把后半段文字朗读完。 “比起永远和伊西多尔在一起。我更希望伊西多尔是快乐的伊西多尔。” “仪式并不是将两个生灵绑定在一起。” “恰恰相反,我希望这一场告白仪式,是把爱、的权利完整地交给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永远拥有爱、被爱和拒绝爱、拒绝被爱的权利。” 这肯定是我写的。钟章自信心又回来了。 瞧瞧,他写得多么有意思,多么有道理,完全是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嘛。 这不是他写的,还能是谁写的? “伊西多尔。未来的我爱着未来的你。” 第101章 “而在这条时间线上,应该由这条时间的钟章同志说出这句话。”钟章朗读完最后一句话,心满意足,宛若答完全部试卷,预估完高分的的考生。 他冲序言挥舞信纸,字正腔圆把每一个音都念准。 “伊西多尔。我——爱——你。” “你愿意——接受我的告白吗?” 序言从读信开始就没有停下笑。他哈哈抱住钟章,二人在货架前拥抱转圈,他们滚到座椅上,两个人哈哈大笑,都不知道在笑什么,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唯有笑声才有宣泄。 “我接受。”序言揽着钟章的脖子,在笑声中大声说道:“我接受。我愿意你爱我。” 闹钟,我也爱你。 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过了明路、在所有人祝福下在一起的小情侣啦! “那么授予第三枚勋章啦。”钟章牵着序言跑过货架。他们一个大转弯,居然又回到第二枚勋章的场地,不过此时此刻,在瓜果之中矗立着一个三层大蛋糕。小果泥被仪仗队抱着,眼巴巴盯着蛋糕上的水果流口水。 看到序言过来,他可劲喊着,“哥哥哥哥。” 序言什么都听不到。 他看着蛋糕前面,镶嵌成红色爱情的勋章。在勋章背面,则是一段电子小动画,卡通版的钟章啪叽一大口亲在卡通序言脸上,源源不断的小爱心从两人中间冒出来。 “我喜欢伊西多尔的勇敢。”钟章捧着勋章,看着序言,强调道:“勇敢是很好的东西。我总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对方不说出来,要经历很多磨砺、浪费七八年才再一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喜欢对方,不能坦荡荡地站在一起。直到我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开始理解他们的退缩。” “伊西多尔,谢谢你的勇敢。” 钟章慎重其事道:“面对我这样脆弱的东方红,你没有选择放弃我,你也没有选择逃避,你选择和我在一起,选择这段关系,本就需要承担你们这个种族不必要承担的麻烦。” “你的勇气,让你在我眼中一直布灵布灵发光。” 钟章深吸一口气,开始长长的总结词。 “伊西多尔,你是一个很真诚的外星人。你对谁好,就是认真的对谁好。我喜欢你认真、诚实,你做事情也很干脆,你在对待任何关系都那么干脆。” “你爱我,都那么的果断与勇敢。” “这枚‘勇者勋章’,是我最想给你的勋章——谢谢你愿意爱我。谢谢你接受我的爱。” 红色在地球语境里代表鲜血、爱情、危险、活力。 爱心在地球语境里代表心脏、爱情、可爱、一见钟情。 它们存在人类世界千百年,不断被赋予各种形容词、不断与危险和温暖糅杂,而它们本身就存在那,亘古不变。 爱,本身就是危险的事情。 钟章正摸着石头过河,他看向天地,看向涓涓溪水,看向爱侣的双眸,无数因爱分分合合的情侣往事从中一闪而过,宛若浮萍,宛若飘叶。而他踩着水,充当小马过河中那匹无知的小马,亲身踏入爱河。 “走吧。”钟章邀请道:“果泥都等急了。我们去吃蛋糕吧。” 第84章 三层蛋糕不算大, 但用得都是最好的材料。 小果泥被好几个仪仗队叔叔阿姨抱着,眼巴巴等着哥哥切下第一块蛋糕给自己,之前的不悦一扫而空。他拿着小勺子, 坐在椅子上认真嗷呜嗷呜, 看得钟章一阵好笑。 “快点吃。”钟章让序言赶快品尝美味, 自己去给各个领导切蛋糕。他认真道:“这么大的太阳, 动物奶油等一会就化了。快去伞底下吃。” 吃完蛋糕,农业部领导把会场中的水果摘下来,用水稍微一冲, 开始做的水果沙拉和果切吃。一直预备在附近的餐食车上, 也搬下来的冷饮预备着,一顿饭下来, 会场中能吃的蔬果都被解决一大半。 而吃饱喝足的序言跟着钟章,在会场里搜索剩下的小勋章。 和前面三个闪闪发光的大勋章相比,余下的小勋章更接近一种铁质马口铁徽章。上面的图文不算庄重,但却意外的可爱,不是卡通版本的钟章与序言, 就是各种拟态的小动物。 序言也算是对地球上的生物有了一个大概认识。 晚宴前,他将自己找到的小勋章倒出来,一枚一枚数着, “章鱼、小狗、小猫、兔子、小鱼、小鸟、豆腐块、电饭煲……” 钟章在边上还笑着,听到电饭煲顿时憋不住了, “谁画的电饭煲?” 作为一个加钱的甲方, 钟章很忙的。他可以将制品的工作分担出去,画稿却必须是自己盯着。这些卡通小徽章每一个都过了明路,豆腐块就算了,电饭煲是怎么回事? 序言不理解。 他指着一个看上去胖乎乎的小铁块道:“这不是‘电饭煲’吗?” “哎呀。是机器人卡通版啦。”钟章扒拉两下, 他指着徽章上挨在一起的机器人钟章和机器人序言道:“说不定某个世界,我是机器闹钟,你是机器伊西多尔——这些徽章就是这个意思啦。” 序言道:“那个世界感觉挺奇怪的。” 他手下如果有两个机器悄悄恋爱了,他一定会把这两个机器全部重启,看看是不是程序出错了。 钟章却不理解哪里奇怪了。 他辩解道:“这些就是说,无论哪个世界,我都会和你在一起。不可爱吗?” “你最可爱。”序言将机器人小徽章别在钟章胸口,看天色渐暗,他起身道:“我去换一身衣服。晚上什么安排?” 玩了一整个大白天,钟章身上也出了不少汗。 他道:“晚上会有一些外面的客人过来。就是伊西多尔你之前见过的白白黑黑的各种家伙啦。领导说,要开一个比较正式的晚宴,把我们的关系告昭天下,让全世界知道。” 正式公文会有。 全平台直播会有。 这个晚上后,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与序言的关系,他们东方红与未命名王国的关系。 祖国妈妈上下打点三个月之久,各个部门的研究和相关的外星贸易事宜都在稳步推进。例如什么超能力、什么选人开机甲,都需要调动人海战术,这时不发动还等什么时候。 钟章对此表示,听祖国的话。 他主要负责白天的告白仪式、活动小细节,晚上对序言那一桌的菜品有所要求。 除此之外,钟章很多事情还暗戳戳试探了序言。例如他们故乡有没有情侣确定关系后要做的事情等等,以示尊重另一半的文化习俗。 序言当时的答复是“有礼物”。 “肯定有礼物的。”钟章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怎么会忘记这件事情呢。” 序言道:“我也会送你的。” 当天,领导们就央求钟章务必和序言说,不要再搞什么飞岛,也不要搞什么很大的架势,礼物就送点钟章自己能用的,别那么夸张。 钟章点头,晚宴前又和序言强调了一遍。 “伊西多尔。礼物不是很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什么飞岛,也不是为了什么机甲。你如果要送,可以送点小东西。” “嗯。” 序言看上去没听进去。 钟章想想等会的直播,还有等会的外宾、晚宴之后的新闻报道。他道:“不是不喜欢,就是怕其他种族乱说话。我们东方红本来就比较弱,其他种族看到会来抢走的,他们说话特别臭。” 序言皱眉,“不会。” “那送个小的好不好。”钟章商量道:“我们先有一个小发布会,再吃饭,之后就是自由活动。” “嗯。”序言道:“有其他种族,我去换衣服。” 未命名王国终于要正式出现在地球其他种族面前了。 序言内心依旧被白天的激荡包围。他理解这也是钟章所谈及的“正式”之一,钟章的族人也早早和他打过招呼。 “果泥。”序言招呼幼崽,“过来换衣服。” 他们要穿夜明珠家族的礼服。 今天晚上,不仅仅是他与钟章的关系更进一步,而是他与东方红之间,两个种族的正式建交。 * 另外一边,受邀来到狗刨县的各国大使和记者们惴惴不安。 他们平日活动范围基本是首都那一亩三分地,没有怎么跑到外地,更别提跑到这么偏僻的乡下。可当他们被告知这是一场外星建交时,电话都快被打爆、老家各种命令一个接着一个下,领带、胸章、袖口等所有能藏摄像头和监听器的地方都塞满了间谍用具。 “务必要接近外星人。” “不惜一切代价看看东大给对方什么。” “该死的东大。这么久半点破绽都没有,这次一定要得到他们勾结外星,出卖地球的证据。” 东大还按着外星战争的猜测不动。 倒不是没想过人类共同体这个方向,而是他们目前没有办法确定“战争到来的概率”到底有多少。 第102章 全听信序言的一面之词,不是东大的作风。 这三个月,他们接连往火星、木星发射多枚探测卫星,组建新的队伍时刻观察外星动向。 机甲破解工作正随着张忠学习语言的进度,稳步向前推进。语言破译工作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搜索张忠这样的特殊人才,一方面根据张忠判断的音波频道,使用对应的科技产物,将外星语言波长视觉化,试图在未来将其转化到人耳能识别的频道。 飞岛的卫星勘测工作全部完成,多个月球车改装完毕,正在开展月球车探索计划。 万物竞发,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序言带着提前准备好的文书,抱着小果泥来到会场。 和之前的中山装不同,这次的他换上一身古怪却端庄的衣服。衣服毫无织造物纹理,最里面的那一件紧紧包裹到脖颈处,呈现出水银色的金属光泽。钟章隐约能看到里衣上佩戴着什么装饰物,还不等他仔细看,序言已快步上前,牵着他的手说话。 “怎么样?” 钟章面前一恍惚,再定神。他发觉外罩的这一件类似罩衣又类似长袍的服饰,不动时就会将序言整个包裹起来,严严实实宛若茧一般。 偏偏,这衣服行走起来,会呈现出蝴蝶振翅、飞鸟遨游的自在感,偶尔露出的一两处银白色里衣,显得序言浑身上下充满难以言喻的诱惑。 序言道:“我穿了外骨骼机甲。谁在晚上乱说话,我就捶死谁。” 钟章:…… 正打算上来搭话的领导们,以及被他们拦在屁股后的外宾们。 啊?原来,原来是这样吗?那,那个小的穿成这样,也是打算锤他们吗? 小果泥挺起胸膛,展示自己的同款亲子装。 序言道:“果泥软软的。没事。” 怀里的小果泥顿时不开心地呼气,用手开始推钟章的脸。他一边抗议,一边大声道:“哥哥。果泥也可以叭叭叭叭叭,果泥也可以打架。” 序言严肃道:“弱。影响我发挥。” 钟章睁开眼,闭上眼,试图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伊西多尔。我们东方红安全还是可以的。”钟章接收到领导们的疯狂眨眼,示意挽救下他国宾客的生命,他道:“况且,我觉得宾客也没有那么强。他们真的有坏心思,应该轮不到你出手……” 我们东方红自然会击毙对方。 地球人的事情,让地球人来解决,那就还属于内部矛盾。 再说,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怎么可以让当事人沾上血呢。 序言面色更严峻,“轮不到我出手。他就会把你们都欺负一遍,这不可以。” 钟章:…… 大脑懵圈的地球小帅感觉自己可能上眼药,上得太过了。 他昏昏地上台,看着序言也上台。双方穿着各自国家的正式礼服,在台上眨眼,看着对方,忍不住乐得合不拢嘴。 真想快点去吃饭。 坐在一起,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吃饭。钟章有些后悔,把这么正式的环节穿插到自己的告白仪式中了。 在领导几分钟的快速讲话后,钟章站起来,拿着外交文书和序言正式交换文书。 到这一步,他们两边算是正式建交了。 不过不是私人关系,而是以国家的名义开始进入外交蜜月期。 “从今天开始,两国将在各自领土上设立大使馆、互派大使。” 初代外交大使,不出意外就是钟章。 这一点早就洽谈好了,序言花费点时间理解“大使”是个什么东西后,表示自己手底下虽然没有活物,但飞上太空后,会给东方红们留下一个温先生之外,传唤用的智能体。 那就是他的外交大使。 “我宣布。”序言不需要用话筒,他站在台上,态度也很随意。有温先生加持的翻译,也比之前小果泥翻译得更正式点。 他道:“我方派遣智能机械615为外交大使。我方大使馆为小型浮空正方体,就是外面那个的缩小版。” “我自己正在与东方红钟章同志处于恋爱期。我将无偿向钟章同志赠送——”序言停顿下,从自己那一大堆家产中勉强挑出个还行的。 他肯定想给好东西啊。 可奈何东方红们太在乎什么影响,在乎什么反馈,有点干扰他发挥了。 序言思来想去,决定上东方红的网络看看。 这次,他送点东方红族自己有的东西总不会出错吧。 “一辆可以在太空行驶的铁道列车。”序言道:“星穹铁道列车。” 没错。序言安心地想着,送交通工具总不会出什么问题。 网上那些东方红们也很喜欢伴侣送自己车。 而根据温先生的调查,在东方红群体中很早之前就有一种名为“星穹铁道列车”的东西存在。数百万人都表示自己曾经在星穹铁道列车上经历各种事件,他们还能具体描述列车长的样貌,表示坐着列车去各种地方游玩,吐槽车上的环境、饮食等等。 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温先生认为不可能存在数百万人同时在网络上撒一个谎,还不出错的概率。 肯定是东方红族自己研发了这个列车。 他们都有了,自己再送,也不会这么大惊小怪了吧。 序言开始说官话,“这辆车平平无奇,但代表了我们两边的深厚感情。” 站在序言身边的钟章:……? 星穹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出现了?? 第85章 序言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继续说着官话, “星穹铁道列车是一辆450米长、16编组的太空列车,设置有观景车厢、客房车厢、动力室、储藏室等多个车厢,最多可坐600位东方红。” 钟章已经顾不上什么直播不直播了。 他打开手机, 开始搜索该死的星穹铁道游戏设定到底是不是450米。他一时间都不知道, 序言是沉迷游戏了?还是哪里来的狗头军师出的馊主意? ——这是国家外交场合啊喂! 央视直播!等会镜头还要切去给新闻联播呢。 星穹铁道列车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麻木地领导们看向钟章, 一时间不知道要提醒他看手机不太礼貌好, 还是要冲上去质问他,这个星穹铁道列车又是怎么回事? “太空列车?”不玩游戏的领导还没有反应过来,悄声询问, “这不是挺好的嘛。名字我好像再哪里听过。” 商务部领导之一, 二十年游戏老粉心虚地移开眼,“我也听过。” 不光听过, 下班还回去列车上爽一把——不对!钟章,你收了人家游戏公司多少钱?公职私用擅自定制,会飞的大型手办吗? 领导想想脑袋就大了。 他不用看直播就知道,屏幕上一定是一片问号,几分钟后将会被各种老二次元谜语占据公屏。 热搜更是炸开了。 置顶就是三个大问号。 #啊?列车?你?# #文化出海原来是出星海吗?# #史上最强周边 # 这款老游戏的现任负责人则被国安部门找上门, 一脸懵逼接受询问,看着热搜,陷入思考。 大概一分钟后, 他提出自己的看法,“说不定, 外星朋友也喜欢玩我们的游戏呢。” 不玩地球游戏、不怎么和网友打成一片的序言还在说官话。 稿子不是他写的, 是温先生和小果泥两个翻译官努力参考东大体制内发言折腾的。序言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么多东西,他照着稿子就是念,“希望以后,我可以和钟章同志一起驰骋星海。也希望可以和东方红族整个善良、友好、擅长种菜的种族进行长久合作。车厢上可以种菜。” 序言说完了。 台下, 停滞两秒,响起雷动的掌声。 序言去看钟章,发觉钟章正在看那块小小的钢板手机。他走过去,微微弯腰,正看到直播屏幕上无数交流的网民们。 序言道:“你的亲戚们都说,他们喜欢车,无论是雄性雌性送车都没有任何问题。” 钟章可算是找到罪魁祸首了! 是,地球人喜欢车,可是你没说这个车是列车啊?网友误我! “送车是没有问题,就是这个车……”钟章欲言又止。 “你不喜欢?”序言试探道:“星穹铁道列车,我看好多人都说这个很好玩。你不喜欢,我融了再给你做一个新的?” 钟章张开的嘴又闭上。 他一面为这件出人意料的车感觉到无厘头,一面又实在不理解事情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失控的。 不过谁能抵抗会飞的列车呢? “来都来了。”钟章瘪瘪嘴,轻声道:“你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序言感觉自己送错了东西。虽然钟章后续说什么都喜欢,但他看钟章并没有露出很开心的样子,反而像因自己的所知所为有了心事一般。 给钟章看看列车实体会不会好一点? 第103章 “要不要去开列车?”序言邀请道:“你的亲戚们给我看了好多概念图。” 钟章已经想象到了,一群二次元拿着各种梗图在网上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到处惹外星人是非。 “哪个……伊西多尔。”钟章尴尬地说道:“那些图应该都是游戏。” “我知道。”序言不理解地反问,“游戏和现实差不多。” 在序言的故乡,游戏产业有近半数都挂靠在军方旗下,市面上最火热的前十游戏,九个都是战争类游戏。 一比一的武器触感。环绕式全息声效。拟真到有些恶心的空气。 除了不会真的死之外,战争游戏和真实的战争在体验上没有太多差别。大部分雌虫在12岁就被家里按着打游戏。如果是以知名军校为目标,必须在几岁之前打到哪一个赛区、哪一个级别等等,都是有严格规划的。 在那个世界,打游戏与学业直接挂钩。 小孩子才打游戏,成年雌虫都是直接现实硬碰硬。 “指挥课就是在游戏里上的。”序言数道:“武器、医生急救很多都是在游戏里进行考试的。不真,怎么可以?” 钟章沉默了。 他再次意识到两个世界存在文化差异——饶恕他之前一直觉得网文小说中星际社会文化匮乏的设定很扯淡。可如果游戏都是这个玩法,钟章觉得序言老家或许在文娱产品上真的是一片荒漠。 “你们就没有什么去别的世界探索的游戏吗?” “有。”序言解释道:“模拟战争,目标是摧毁其他世界,打他们原住民,让这片土地属于我们,实现我们的统治。” 一直都在玩勇者拯救世界的地球小帅:……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和序言初次见面时,序言说得那句“我们不是好东西”。 “所以……你们的游戏,还有这个……” 序言理所当然地说道:“就是这样。” 侵略和扩张一直是虫族世界的主旋律。 他们不需要什么道德遮羞布,在宇宙发展过程中,虽然外观与人类相似,呈现站立的两手两足姿态,但他们思考逻辑与人类完全不一样。 战争是他们历史中的主旋律,和平不过是片面的、短暂的幸福。 序言不过因钟章变得好说话罢了。 “你要开列车吗?”序言问道:“你们这里要申请轨道吗?” “应该要吧。”钟章也没遇到这种情况。他按着脑袋,感觉前额有点痛,像是砸碰到了一样。他边走边揉,琢磨道:“四百多米的大列车,我的天。到时候一个神龙摆尾,说不定就把别人家的卫星打下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国外先不提,外交部已经接手去开发布会了。 国内,游戏圈、科技圈、论政圈等各类圈都热闹起来。各大平台随时刷新出新词条。各类舅舅党们开始疯狂冒头,一个一个帖子张口就是,“我有个舅舅在游戏公司,绝密消息,保证可靠。”“我舅舅是某某单位的,他说什么什么,绝对可靠。”等等。 伴随游戏从开服至今,经历各种风波的开服老玩家们就比较直接了。他们整齐划一冲官方,问就是列车什么时候开放?能不能上去打卡? 什么?你说你们是正经的游戏公司,不涉及航空科技?我管那么多呢。 看到了吗?这是我的钱,我的车票钱都准备好了。 你什么时候搞联动?谈不下来?四百米的车厢你一节都谈不下来吗?废物!你就完犊子了! 钟章还在犹豫要不要开车试试看。不过他玩了一天,肚子实在太饿,脑细胞也不够用。钻到空子,他就与序言牵着手一起去包间吃饭。 一入包厢,工作群叭叭叭嗒嗒叫个没完。 风驰电掣的领导已经把建好的外星大使馆官方网站丢给他,勒令钟章务必在今天睡觉之前整出一个公文,最起码解释下,他们不是故意按照星穹铁道列车的样子来制造太空列车的。 “现在有人说,米哈游是一家勾结外太空的皮套公司。”领导按着太阳穴,对外媒脑洞表示一百个佩服,“他们说游戏公司是外星文明包装后进入地球,先进行文化殖民——他们居然拿《三体》里的事情当案例,太离谱了。” 钟章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引火烧身。 “小钟啊。玩游戏没关系,但怎么能在这么大的事情出纰漏呢?”领导苦口婆心地私聊:“就算列车外观不一样,但名字。哎。名字不能这么叫啊。你要考虑到人家公司不容易啊。” 不玩游戏依旧挨骂的钟章,低着头,隔着屏幕接受赛博挨骂。 反而是坐在旁边的序言,脸色阴沉沉。 他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领导的话。今天晚上,他的翻译由温先生做主,更高级的翻译官加持,让他能够识别大部分东方红文字。 结合钟章的脸色,序言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我让你不好做事情了吗?”序言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钟章,“我给你的亲属添加麻烦了。” 钟章本来还有点心虚自己工作不到位,没有提前再问问到底是什么礼物。 但他看到序言的表情,什么心虚,什么自责都丢到一边。 “怎么会呢。”钟章毫不犹豫踩高贬低,“都是网上那些兄弟姐妹乱说话。我马上去教育他们,怎么会是伊西多尔的错呢。” 伊西多尔不过是受到二次元蒙骗了。 他是那么的善良、可爱、真诚,想要给自己一辆车,还特地去调查东方红喜欢什么车,亲手制作出一整个列车组当礼物。 这怎么能有错呢? 这有什么错! 钟章帮亲不帮理,哪怕两边都是他的亲人,但他现在心就是歪着长,就是帮序言说话。序言还没有什么反应,他马上想出可恶的办法惩罚这一群到处骗人的二次元们。 “我们到时候开着列车去全国巡游。”钟章气呼呼说道:“就在这群二次元头上开,给他们看看,不给他们坐,馋死他们。” 序言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就这样吗?” “对啊。”钟章捧着脸看着序言,“我肯定要好好惩罚他们。你到时候瞧着吧,我是不会放过骗你的坏的东方红。哪怕他是我的至亲手足,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也不会放过他的。就让他看着——馋死他们。” 第86章 序言一直觉得东方红是个善良的大家族。 钟章是所有善良东方红中最善良、最可爱的那一个。 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最善良、最可爱的那一个,这简直可爱到没有边际了。 “只是不给他们坐吗?” 序言说这话,悄悄挪动凳子, 更靠近钟章一点。 钟章倒是认真思考起来, “可以让他们的对手上来。这样让他们更生气一点。” “对手。” “一种正在上班上学打工的东方红, 他们和二次元是天生的对手。” 序言举起手, 先举起一只,再举起另外一只,问道:“这样吗?”他不等钟章表态, 主动牵住钟章的手, “是这样的对手吗?” 钟章顿时什么都忘了,连领导吩咐的写公文解释一下状况全丢在脑后。他明明不是第一次和序言牵手, 两个人走在一起经常手牵手,可钟章却觉得这一次牵手格外热,序言掌心的温度比寻常更高几分。 “嗯。”钟章稀里糊涂地说道:“就是这样的对手。” 序言举起钟章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他素来是温和的亲。钟章却听到自己的指骨酥了一声,骨头缝痒痒的, 他从手臂到腰椎全忍不住扭了扭。两个人肩头碰着肩头,下一秒,麻花一般转在一起。钟章一只手还是被序言前者, 另外一只手却作为支撑,上半身完全拧过去, 他们的嘴唇粘成缝, 完全忘记还没吃饭。 ——亲亲有点不够。 钟章在心里想着。可他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要与伴侣进展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名正言顺的上床。他担心自己太唐突的提出来,会吓到序言。 ——不够亲。 序言在心里想着。他看着钟章,担忧自己这个时候提出上床, 会不会把小小的可爱的东方红吓到。作为一个外星物种,他还惦记着钟章的身体状况,怕冒然提出会破坏着完美的一天。 今天有二次元弄出的乌龙就足够了。 序言不想再往上面画脚脚添加长曲棍了。 “伊西多尔。” “嗯。” 钟章盯着爱侣近在咫尺的脸庞,没忍住凑过去亲他的额头。他屈膝坐在椅子上,后来干脆坐在序言膝盖上,整个人抱着序言的头,从额头开始往下亲。 眉骨。眼睑。耳朵。 脸颊。唇边。嘴唇。 脖颈。锁骨。肩膀。 钟章用脑袋将序言那件宽大又严密的外罩拱开。他没有用手,故意拿脸去蹭,呼吸和头发弄得序言皮肤痒痒的,心也是痒痒的。 第104章 “伊西多尔。” “嗯。” “我可以脱掉这件外衣吗?” 序言没有笑,嘴角有点弧度,让他看上去像是笑。可偏偏他的眼睛又是那么温柔,亮得有点烧心。面对钟章的请求,他往椅背上稍靠了下,仰起头,肩膀向后。本就被钟章拱得乱乱的衣物往后以抖,序言上半身便只剩下那件严丝合缝的金属色外骨骼薄膜。 那件繁杂的衣物半遮不遮,正好挡住他一半的胸口。 钟章眼睛亮了又亮,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凑上前,像个孩子在序言面前乱动。他依旧是用脸,足够缓慢又有些找不到方法的乱动。到后来,他完全失了分寸,才配合上双手,不脱掉那层外衣,双手慢慢探进去。 “可以吗?”钟章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害羞到不行。 他轻声又讨好询问自己动作的力气是否合适,“如果不舒服。我就停下来。” 包间外,人声鼎沸。 新闻发布会还在继续,序言能听到机械拍摄的咔咔声。他敏锐的听觉能分辨出不少领导的声音。这些谈判桌上严肃的声音依旧严肃,他却没有办法继续严肃下来,急促着呼吸,控制着胸膛起伏。 “没有。”序言磕磕绊绊道:“不用停。” 他不善东方红族语言,只能主动调整姿势,双臂撑着椅边,努力让肩膀打开,胸口往前送,“可以的。” 害羞又主动。 隐秘又大胆。 钟章还没有忘记这是哪里。他控制自己快要爆炸的心,潦草地帮序言穿上外衣,“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序言:“饭呢?” “让他们晚点送回来。”钟章反手锁上门,严肃地打开窗户,“我们走窗户回去。第一次肯定在要在床上。” 序言:“不吃饭,你会饿的。” 钟章再饿都不能再这个时候饿。他嘴巴平日很机灵,这个时候倒说不明白这个“饿”是什么“饿”,急得在原地转圈,“就是。那个。我身体很好的。” 序言:…… 序言没忍住笑出声。他最了解东方红脆皮的程度,一笑给暧昧的氛围都笑没了。他也大概明白钟章心急要吃什么。 “着急吃不了热豆腐脑。”序言走到窗边,也不着急其他事情,抓着钟章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摸,“闹钟豆腐脑。” 钟章正要说什么,手心一阵湿热。 他低头看下去,眼睛瞪得滚圆:序言身上那件严丝合缝的金属色外骨骼不知为何缓慢融化起来。那涂层一样的衣物化为粘稠的液态状,一点一滴往下流动着,而随着衣物剥落,序言身体上隐秘的纹路发生转变。 肩膀至胸口两处黑金色纹路依旧存在,随着身体发热,边缘微微亮起一层光圈。而更多平日看不见的草木状花纹在月色与水银色的衬托下,应光流动着。钟章伸出手,从序言下巴那一处花纹尖,匀速往下划动。 他的手经过锁骨、胸膛、腹腔、腹肌。 一根手指,一部分指节,手掌,两只手慢慢地箍住序言的腰部,一并向下,直至卡在类似盆骨的位置。序言身上的衣服并没完全融化。相反,这件液态的骨骼衣像人类认知中的战损衣,哪里热,他哪里就微妙的融化掉一部分。钟章的手在哪里抚摸得多一点,他变薄、变透、变成破开的状态。 “喜欢吗?”序言抓住钟章的手,要他往上摸。他还记着钟章老看自己胸口的位置,他也不拘泥隐藏自己的身体特征,邀请道:“不摸这里吗?” 钟章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雄韬武略,什么雄心壮志,什么猴急吃豆腐,全部在序言这一番准备下被轰成灰。他大脑里有一只马猴在狂吠,嘴巴一圈的肉都紧绷着,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序言还以为他不喜欢,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不喜欢吗?” 第一次见面,钟章就盯着自己的胸口看。后面好几处触碰,碰到自己的胸,钟章还会脸红。序言一直以为钟章很喜欢自己的胸部——在虫族世界,他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优渥的身体条件本就是他的有利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如果未来伴侣喜欢自己这一点,序言也会开心。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序言询问道:“那我就不弄了。” 钟章抬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把自己打醒之后,他快言快语,打快板一样叭叭,“没有没有不喜欢。我超级喜欢。我就是、就是看呆了……伊西多尔,你真好。我真的好喜欢。我。那个。” 序言看着钟章,好奇他要说什么。 钟章憋红了脸,不好意思又羞愧地说道:“可以。可以在这里吗?” “可以什么?” 钟章快要爆炸了。他完全被序言玩弄在手掌心。要是换成任何一个情况,他都不可能这么唐突,他理想的状况应该是在床上,最起码要在正儿八经的地方。可他提起一次,见序言没有答应,心中那股蠢蠢欲动的气一下子瘪下来。 “就是。那个。我。” 序言笑着看着钟章,“会被听到吗?” “……是。是可能。”钟章快变成缩头乌龟了,“我们还是走窗户回去吧。” 床!!!!床在哪里!!!!我的床!你为什么不会变成阿拉伯飞毯飞到窗户边? 钟章欲哭无泪。 序言此时此刻又走上来,欺负弱小无助的东方红似乎成为他今天的正餐,完全发挥出他骨子里的恶趣味。他贴近钟章的脸,亲了亲对方发红的眼角,如同他抱着他亲吻那样,缓慢地从额头开始往下亲。 “亲亲不够。”序言啄了好几下钟章的耳垂,凑近哈气,“可以摸摸。” 钟章脑子疯狂加载,思考摸哪里? 胸口?腰部?还是……? “摸哪里?” “都可以。”序言亲到钟章的下巴。他身形高大,附身亲吻时有种俯首称臣的错觉,“摸摸我。” 钟章抬起手,正好压住序言的头发。 他们两这次真正的滚成一块,滚到包厢的沙发上。仅供一人横躺的沙发,他们需要紧紧贴着,双手双脚都纠缠着彼此才能不掉下去。钟章脖颈被序言用头发拱得湿气遍地,他微微起身,下巴上的汗水又掉到序言的外骨骼衣物上,滚烫的汗珠将衣物烧出一个洞,烧得看到里面的肉色。 “嗯。”序言发出轻哼声,这一次,他抱住钟章的脑袋,要对方更靠近自己,“外面有声音。” 钟章停下动作。 他与序言都听着,外面已经开始用餐,宾客们碗筷互相碰撞,数百人的宴会厅中,咀嚼声、夹菜声、招待们行走的脚步声、低声讨论声交织在一起。 为不可查的笑声,进食时伴随着的呼吸声、汤汁入口的小声吸溜。 “没事的。”钟章这次终于占据了上风,他低声道:“他们吃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 他们开始用餐。 樱桃肉鲜红美味。前半截,钟章吃一个不够,连接着吃了好几个。到中间,上了汤水,他已吃得大汗淋漓,索性脱掉衣物,舌头一嗦,大块肉大口汤进了肚子。 汤恰恰是牡蛎汤。 吃完汤,钟章用手剥开那层壳。牡蛎肉内里柔润饱满。 钟章长在海边,最擅长吃这些带着外壳的生物。他两手一拨,将肉完整的拆出来。那牡蛎肉白,软嫩颤颤的悬着,上面的汁水饱得要滴出来。钟章一口气连吃大半碗,到了正餐,筷子使得上力气,一个劲往里面戳,也不知道他要找什么,弄得序言都没有办法下口,生气会说他吃得乱七八糟。 索性还有香蕉船之类的点心。钟章心虚万般,便让给序言吃。而序言被前面一顿折腾也不需要什么勺子,捞起香蕉,整根吞下。倒是吓得钟章怕他呛到,连连说别一口气吃完。 他们一顿胡闹,总之这顿饭吃得不满足。在包厢里待到其他人都走干净,外面没有半点声音,二人原本饱了又饿了,悄悄套上外衣,等身上味道下去一点,一并跑到后厨找吃的。 序言忍不住小声抱怨道:“都怪你。” 摸摸就好了,怎么还变成那样了? 钟章心虚地别开眼。这顿饭又是樱桃肉又是牡蛎又是香蕉船,都是点不顶饱的东西。序言怪他也是应该的,下次多少得在床上弄一顿真正的豪华大餐,两个人美美吃肉,吃完肉吃正餐,而不是如今天这样浅尝辄止。 “都怪我。”钟章认栽道:“都怪我。我胃口太大了,没有自制力。” 他们两也不敢打扰别人,从后厨冰箱里摸了点糕点、冷冻起来的包子馒头,快步出去。然而一出去,一道蓝光闪现在二人面前。 温先生面色不善地盯着钟章。 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到自己的好崽身上,【序言。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开屏蔽。】 序言衣着整齐,金属外骨骼一丝不苟重新凝结成原样,包裹到下巴处。他身上的外罩衣虽还有点褶皱,但忙了一晚上,总有借口搪塞过去。 第105章 “我。”序言咳嗽两声遮掩道:“我不小心误触了。” 钟章低下头看脚尖,不去想那一身庄重的服饰下是怎么的乱七八糟。 【那就好。】温先生大喘气,显然对自己家好崽崽很放心。他担忧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了。】 序言义正言辞,“怎么会呢?温先生,我可不是这么随便的雌虫。” 【我知道的,我们序言是最乖的小孩。】温先生语气越来越温和。不过当他看向钟章,语气陡然一变,显然是程序没修好丢失一部分记忆造成的,【你不要老带我们家序言去偏的地方。】 钟章:“嗯。”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一起了。】温先生语气严肃,【可你们身体结构不一样,万一出事情了怎么办?都给我控制住,知道吗?特别是你,你这个心眼窝窝头东方红。】 钟章心想这不会是夸他心眼多吧。 “我知道。”钟章站直身体,两个心虚的小情侣努力不看对方,一个看地板,一个看天花板,各自说瞎话,“我们会恪守红线,绝对不过线。” 【最好是这样。】温先生皱眉,接着又看向序言,【不要屏蔽,万一出事怎么办?】 序言一边安慰着温先生这个敏感的程序,一边与钟章分离,“不会的。我很厉害的。没有谁能欺负我。” 【我知道。但今天和其他白的黑的聊了下,我感觉他们好复杂。】 “那就不理他们啦。”序言冲钟章摇摇手,快步离开。他这个时候真的像是个国王,嘴里聊得都是外交事务,“他们有什么好东西吗?” 【他们说可以卖他们的子民给我们。和东方红很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 钟章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序言越走越远,在下一个拐角消失。 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这么玩。钟章心中正捉摸着。领导们宛若天兵降世,从各个角落里蟑螂一样爬出来。他们每一个都非常严肃、非常板正,一群人押送钟章去做身体检查,叭叭开始吐槽。 “公文写了吗?” “列车的事情问明白了吗?” “找你找半天,知道吗?乱跑什么!” 第87章 接下来十来个小时, 钟章都没有见着序言。 这可把他想坏了,写公文想,刷牙想, 洗澡想, 睡着了, 梦里都是香蕉船摇啊摇, 大早上硬生生把自己憋醒了。钟章干脆不睡了,随便擦一把,四五点去酒店楼下转圈。 他活力满满, 打早餐就开始叽叽喳喳, 吵得领导押送他去当牛做马。 “我现在又没有事情要做。”钟章抗议道:“活不是干完了吗?” 领导们觉得不给钟章找点事情,他们一大群中老年迟早给这孩子吵成神经衰弱。他们一人一句, 硬生生把自助早餐开成工作早会。 “列车的事情解决了吗?” “大使馆选址确定了吗?” “狗刨县太空模拟工程核验跟进了吗?” “飞岛文件都看完了吗?和航空局研究太空基建了吗?” “最新一批机甲驾驶员见了吗?资料读了吗?队伍建设怎么样?地面训练人员选拔干了吗?” 领导们一人一脚,等钟章吃完早餐出来,落魄得和狗一样。 上班就是这样的,能活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能活力满满呢?钟章看着群里滴滴滴个没完的消息群, 再看看手里热乎乎还散发着油墨温度的文件们,他叹气,再叹气。 不想上班, 想谈恋爱。 对此,姐姐钟文很理解。她道:“真难得啊。我还以为你会是我们家唯一一个不恋爱脑的存在……终于等到你恋爱上头的这一天了。快去工作, 快去上班, 这就是你以前催我上班的代价,不许摸鱼。” 试图在姐姐这里得到一些经验的钟章仓皇而逃。 人为什么要上班? 钟章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他在办公室坐了两分钟,屁股快把椅子磨出孔来,索性戴上小黄帽前往工地看看。 工地对钟章同志的到来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但不过九十分钟, 事情干完,字签完,没啥利用价值的钟章就被工地一堆院士、教授们轰出来,撵到医院检查身体。 钟章真觉得自己是条流浪狗了。 他看着医生,委屈劲咕噜涌上来,“他们说我很吵。” 医生大惊失措,“其他人也和张忠一样能听到你脑子里的声音吗?” “那没有。他们说我嘴巴吵。”钟章抓抓自己的头发,无法理解,“我感觉我也没有说什么啊。” 医生宽容地允许钟章待在他们的地盘。 三十分钟后,他们和善地说要做实验,麻烦钟章从实验室里出去。 “你们说我可以待在这里的!”钟章抗议道:“我的脑子还没有好。” 医生皮笑肉不笑看着坐下来每十五秒提一次伊西多尔的某个恋爱脑,“是。所以我们只是麻烦您去隔壁会议室,给您打空调。您可以把小嘴巴闭起来吗?” 钟章捏住自己的嘴巴,活像个用扎带扎好的鸭子。 他在医院空调房只待了二十分钟不到。先狂吃医院这的临期零食,再帮对方大扫除一番,临出门还不忘把垃圾带走,换上新的垃圾套。 他有什么工作? 剩下这些工作都有专门的人负责,他就是一个添头领导。钟章越想越不服气,丢完垃圾转个弯去挨个拜访领导们。他在农业部吃果篮,去商务部看资料,在航空局看用月壤造砖车的改良计划,中间还去外交部那边和外宾打个招呼。 “你们看见伊西多尔了吗?” 钟章有手机,还有项圈,但他目前都联系不上序言。对话框里的语音条攒了一条又一条,钟章自己挨个听了好几遍。 十分钟又过去了,序言还是没有回他。 倒是小果泥被钟章抓了个正着。 “你哥哥呢?” 小果泥今天还是人形。从外观上看,他这次简直是个缩小版序言,任谁都不会错认他们的兄弟关系。听到钟章的问话,小果泥双手背到后腰,很有气势的哼了几声,“哥哥。在长长车上。” 长长的车?难道是列车?序言在列车上? 钟章看向窗外那个巨大的方形飞船。他琢磨,列车难道要从方形飞船上开出来?那不真的成飞翔的列车了吗?停在哪里? 狗刨县这小地方,高铁铁路都没有,难道要停在汽车站? 钟章耐心问道:“果泥。长长车在哪里呀?” “在果泥的玩具园。”小果泥嘀嘀咕咕说起来。大概是智商被调节到两岁,他的语言能力下降不止一倍,短短一句话要翻来覆去说好几遍。钟章听着都着急,好不容易,他才弄明白这个玩具园在地上,就在狗刨县的农机厂里。 农机厂现在这么厉害了? 钟章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一直没有前往农机厂看看。他抱起小果泥,不顾幼崽四肢乱扑腾,换个姿势扛着就走。 “快。我们找你哥玩去。” “不要!”小果泥揪住钟章的头发,抗议道:“不许你找哥哥。” 钟章不清楚小果泥对自己怎么这么大脾气。他也任由小果泥继续揪自己头发,疼得呲牙咧嘴,不忘哄孩子,“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找哥哥,又不是要把哥哥从你身边抢走。” 小果泥才不管。他有自己的道理,指责道:“你来了以后。哥哥都和你玩,不和果泥玩。” 钟章想,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带幼崽玩。 生物学要是允许的话,他倒是很乐意和序言一起生个小朋友和果泥一起玩。 眼下只能先劝着幼崽。 钟章模仿他看来的场面,稍微变换个姿势,一只手兜住小果泥的屁股,以只手扶住小果泥的背,慢慢顺着幼崽的气。 “怎么会不和你玩呢。”钟章道:“哥哥和闹钟一起后,哥哥还会陪着果泥。只是闹钟也要陪着果泥——难道果泥不喜欢哥哥有闹钟陪着吗?”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向农机厂。 小果泥嘴巴嘟嘟,说话声音忽大忽小,“不一样!果泥才不是小孩子。果泥知道,闹钟要和哥哥结婚!结婚后,哥哥就要自己的幼崽!果泥。果泥就要去上学。上学,就。” 小果泥卡壳住了。 他现在的智商被调整为两岁。要一个两岁的幼崽理解“上学”稍微有点困难,可他始终记着自己的任务,“果泥要陪着哥哥。果泥是很厉害的。万一。有坏蛋,果泥会比任何轰轰磅磅都厉害——果泥会保护哥哥。” 钟章发自内心喜欢小果泥这孩子。 他往常看着小家伙,真把他当做一个屁崽。有时候,钟章还生气小果泥太吵,太皮,打扰他和序言亲热。可这个时候,他却又因果泥拥护序言,由衷感叹序言身边还有小果泥,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好吧。果泥保护哥哥。那加上闹钟保护哥哥,我们一起保护哥哥,不可以吗?”钟章掂掂怀中的崽,突袭地亲了他一口,“一个崽厉害,还是一个崽加一个闹钟厉害呢。” 第106章 这么简单的算术题,小果泥肯定明白。 但他就不想那么快承认这一点,别过脸,还在生气。 “你是脆脆的。”小果泥拍拍脸,大叫,“脆脆闹钟。” 钟章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就这样抱着果泥走到农机厂门口。 破败的农机厂,除了多两个拿枪站岗的年轻武警外,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大门口生锈的破字牌都没有换下来。隔着高高的围墙,钟章也看不出什么东西。 小果泥倒是很熟络跳下来,给两个年轻武警一人两颗糖果,牵着钟章的手道:“今天的过路糖是果泥给的。你要多多还给果泥。” “过路糖?” “哼。”小果泥嫌弃钟章没有见识,“哥哥说了,站着很辛苦,要给糖果,才可以。” 钟章无端产生种欣慰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像牵着孩子来找妻子的丈夫。二人快走两三步,钟章忽得感觉一阵阻力,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阻力化为清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撩开农机厂的真实面目。 旧有的建筑外壳保留下大半,各种老机床都悬空架在建筑外,中间用一种半中空的透明管材架起来。钟章眯起眼,走进两步,才发觉那些“透明管材”是他见过的方形机械组成,少部分带有颜色的机械组还随着钟章的路线变化出不同的色标。 他们飞行时没有声音,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丝毫不因钟章的到来而打乱工作节奏:大量方块继续往高处建造货架,钢厂交付的钢铁依次过质量。少部分加工部分也由方块完成,他们调动出圆柱形的模组,切割钢铁。钢铁滚动与切割所发出的声音则由专用的方块组消音。 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不重视钟章。 钟章朝哪一块老机床看去,他们就组成滚动的“电梯”,以行动试探钟章的参观意愿。 钟章在外围兜兜转转一圈,完全享受了一把众心捧月的待遇。 “好啦好啦。”他将这些小机械组们当做工地上的自己人,招手打招呼,“大家辛苦了。我是来伊西多尔的,哦,就是你们的老板——大家知道他在哪里吗?” 小方块们快速让出一条路。他们中七八块组成一个浮空平台,钟章抱着果泥踩上去,刷—— 二人在让出的路中漂移,十几秒就穿过整个建筑结构,来到序言面前。 序言正在对着手机页面愁容不展。 “伊西多尔。”钟章丢下崽,嘴巴比身体更快上前,“我要想死你了。” 序言:“我没死。” “这是个说程度的词。”钟章道:“就是很想很想,我想你想得快要死了。” 序言不喜欢死这个词,他捏住钟章的嘴,手动闭嘴。 “你不许‘死’。”他拿起手机,亮出游戏页面,惆怅地问钟章,“这个怎么改?” 钟章这才注意到什么东西来到面前。他看看那张星穹铁道列车车头照片,扭头,看看序言,再看看手机,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一比一? 居然是真的游戏一比一列车吗? “你的领导亲戚说要改。”序言严肃道:“但是你很多亲戚都在我的国家网站下说,不要改。” “啊?”钟章大脑宕机一秒,“国家网站?” 序言的国家网站吗? “嗯。”序言切出页面,言简意赅道:“615在管理。他在帮我搜集符合东方红审美的礼物。这个列车不行,我再送你一个新的。” 钟章缓慢地理顺逻辑。 也就是说,序言因为不满意列车沾染上二次元的气息,就在自己的国家官方页面上发布召集,要求搜集符合东方红审美的礼物。 “你。你可以直接问我想要什么啊?”钟章不理解,“我就在这里啊。” 无论序言送什么,钟章都会很开心的。 他不在乎礼物大小和科技程度,那是国家要考虑的东西,他现在就是想要好好享受一场恋爱罢了。 序言看向钟章,表情比之前更加严肃,“直接问,没惊喜。” 钟章不相信沙雕网友能出什么好主意。有列车在前,估计序言的国家网站快变成二次元和科幻爱好者聚集地了。 “你就是最大的惊喜啦。”钟章快步上前,没忍住,亲了一口序言的脸,“像这样。忽然啵一口,就是很棒的惊喜啦。” 序言板着脸,憋着笑,嘴角却上扬。 但他想起温先生昨天交代自己的两性相处小知识,努力让自己显得庄重一点、严肃一点,“不准嬉皮哈哈。过来。一起看。” 礼物还是要符合当事人心意。 序言相信,自己这次绝对不会出错了。他打开古老的网页代码,开始念钟章亲戚们写的评论,“坎瑞亚自动化兵器……这又是什么东西?” 爱好和平的东方红族们,原来接受送礼送武器吗? 那他的选择面一下就大多了。 武器,他多得是啊。 第88章 星穹铁道也好, 原神也好,这两游戏都很出名。 钟章自己就算不玩,也多少听到叔叔姨姨、哥哥姐姐们聊起过。他对二次元这群人很了解, 都不需要序言再继续往下念, 自己划拉一下, 快速过目。 不能说群英荟萃, 那也得是萝卜开会。 “求一只泰坦基因强化剂。” “明日方舟!明日方舟!我要干员!” “小女愿用二十斤肥肉换取全息伴侣可触碰投影。全息技术第一个普及,请务必选择乙游行业。” “复活石。高价收复活石。” 往下更是离谱,科幻未来类游戏已经不能够玩家们自由发挥了。仙侠类、武侠类游戏也出来了, 一群玩家悄咪咪询问可不可搞点反重力靴子, 他们想要在现实里玩轻功。 后面还有求修仙法门等等的。 钟章大脑飞速旋转,一怒之下, 拍桌而起,“无法无天!” 序言还等着后半句呢。 钟章拍完桌子就怂怂地坐下,臭着脸继续拖动页面。 序言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那四个字居然就是全部吗?钟章居然没有别的要说吗?喜欢?还是不喜欢? 序言捏捏生气闹钟的手指,发觉他并没有不乐意, 直接握住对方整个手掌,凑近去亲昵,“这么气?” 钟章哪里能不气, 他恨恨说道:“我都没说要什么呢。他们要着要那的,连吃带拿?怎么好意思?” 序言太喜欢钟章这样鲜活的样子了。他缓一缓, 明白钟章在气什么, 对网站上那些看不明白的话也不在意了。 “都是你的亲戚。”序言笑道:“送点小东西又没关系。” 钟章觉得不可以这样。他好歹是在地球,背后还有祖国和整个民族,再不济回家还有三室一厅可以住。 序言却没有什么退路。 “那也不可以麻烦你,让你亏本。”钟章心中将列车的重要级别再提高几个档次, 与正在招募的机甲驾驶员活动绑定在一起。他握紧序言的手,有了主意,“那些游戏还没找你谈合作吧。” 序言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并不理解地球上的游戏,也不太明白这些游戏怎么玩。对他来说,俄罗斯方块已经很适合消遣了。 “列车是你的。”序言将权限递交给钟章。这一动作就像日常生活中的招手,钟章只感觉项圈轻轻响动一声,蔚蓝色的页面展开,一条一条外星文字快速闪烁,同步逐字翻译成乱七八糟的中文。 钟章只来得及看最上面一行:【列车所有者;钟章】。 其他文字刷刷就翻下去了。 “没有其他想要的吗?”序言期盼地问道:“武器?还是飞地?你喜欢飞船吗?” 钟章想要什么,序言都能为钟章倒腾出来。 就在他两眼发光看着钟章的时候,钟章点点自己的脸颊,示意要一个亲亲作为礼物。 序言道:“这也太随意了。” “可我就想要这个。”钟章凑到序言身边,飞快啵啵两口,继续翻看页面上的权限内容,“有什么东西比伴侣的亲吻更好呢?” * 与此同时,某知名游戏大厂正在遭遇创始以来最离谱的舆论危机。 在“地球叛徒”“外星间谍”“游戏入侵异世界”的标签下,“游戏祸害下一代”都显得稍微有那么一点逻辑了…… 好吧。民间调查组已经去研究列车初代策划组的祖宗十八代了,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地球人。 整个厂上下都处于摸不着头脑的亢奋和奇妙自省中。 “你说,外星人是我们的粉丝吗?” “……那个大使更有可能是我们的粉丝吧。”他们说的大使是钟章,东方红驻外星大使。 谈论这件事情的实习生们,一边刷手机,一边轻声闲谈,“唉。学校那边的体检,你们都回去了吗?我导员催了我三次。” “谁爱去谁去,又不影响绩点。学姐,你真的要回去考公吗?” 第107章 被他们叫住的女生长叹一口气,继续查看最新放出来的岗位名单,“我可能留不下来,总得想一下以后干什么吧。” 现在就业形势不太好,她们组隐约传出裁撤的消息,短短几周就有各奔东西的势头了。 眼下,不为自己做打算不行啊。 其余几个实习生也没有办法继续安慰,沿着就业困难声讨几下。他们又聊起外星人、联动、学校、毕业。 “还是你们学校管得轻松。我们学校不知道发什么颠,不去体检,就不发毕业证。” “啊?” “每个人都抽了10毫升的血样。说是拿去化验。”男生低声道:“不知道搞什么。” 女生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也被叫去抽了点血。 不过血都抽走了,她除了小心照顾好自己外,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女生点开一个文档,不同于直接筛选,她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一个不可以思议的数字,放大、缩小、拉到上方,再拉回来。 考公年龄不限,专业不限,男女不限,学历不限。 职务是…… 超能力机甲驾驶员? 短短八个字,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能产生迷幻效果。女生再往后看一眼,发觉单位那一栏写着“星汉省”。她想也不想,直接拉黑这一家机构公众号。 考公这么严肃的事情,居然搞假资料?!我呸,真是不要脸。 就算外星人降临了,就算真的有机甲,不应该现在军队上招募吗?怎么会直接放到考公里?这像话吗? 实际上,这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北上广所有高校都被调动起来,短短半个月不到,三台机甲24小时不眠不休共检测四百万余人,算上王招娣也只凑出十一个半的合格人选。 科研组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他们当初遇到王招娣已经是气运加身。 ——基因不看财富地位,不看学历背景,它也不看你来到人世间的努力与否,它完全随机,根本不讲究任何规律。 十一个半合格人选里,十一个全部是女性,而剩下那半个是唯一入选的男性。 他卡在合格边缘,必须要吃七斤牛肉才能过关。他不吃,机器就判定他没过关,吃了,机甲就允许他通过。 然而,这位男性入选者,刚被诊断为牛肉过敏。 那天,他真的太馋了,狂炫七斤牛肉,上吐下泻被室友送到校医院,顺便送检了,才发生后面一系列离奇的情况。 科研组勉为其难把他算作半个,并抱着微弱的希望,把男生的女性亲属全部检测了一遍。 然后,他们发现整个家族,只有男生95岁的太奶合格了。 很难描述科研组当时是如何崩溃。 但还不是真正绝望的时候!十一位合格女性中,仅有两位为25岁以下,剩余九位有怀孕的、刚修完产假的、更年期刚过、马上要退休的。面对去太空开机甲这件事情,每个人都是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我已经30岁了。” “这个年龄刚刚好。” “怀孕也能上太空。我家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这个。” “我都70岁,再过几年汽车都不好开了。你刚刚说,让我开机甲?” “……这个。” 四百万人的样本可能还是太少了。钟章了解完全部情况,听完科研组和机甲组的苦水,向交通局和空管局递交了自己的请愿,在外交部、商务局、cctv的支持下,召开了一场记者发布会。 “这样好看。”钟章调整自己的中山装领口,对序言笑道:“不愧是你挑的,就是合身。” 序言对此没有过多反应,更乐意绕着钟章转好几圈,上下打量。 东方红族们忽然递给他十套不同款式的正装图纸。钟章麻烦他选一下花样,说是要在正式场合穿。序言还奇怪又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自己选。 钟章道:“在我们这,结婚后,穿什么衣服要由伴侣决定。” “我们还没结婚。”序言困惑道:“这件吗?投影看看?” 钟章一边当投影板,乖乖站好,一边嘴贫,“肯定会结婚的。” “工作呢。站好。”序言左挑右选,最后决定了眼前这一套中山装:他不是很懂东方红的传统花纹,但记得再资料里看过很多类似的花,便选了这款中山装。 黑色面料细节处有大片暗红色的牡丹花暗纹,当钟章将领扣系好,那些牡丹又完全隐匿到暗处,只有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才会露出点特征。 和传统中山装比起来,算是一套改良版。 很符合钟章现如今的身份。 “我上台了。”钟章牵着序言的手,没忍住摩挲两下,抬眼笑道:“人生都要进入新阶段了。” “嗯。” “别老说嗯嘛。”钟章撒娇道:“看我表现,等我下来夸夸我好不好。” 告白仪式后,钟章比过去更加黏人。序言偶尔会发愁钟章太喜欢自己,黏人到离不开自己的地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谈起这件事情的语气是炫耀,还以为是抱怨。 “嗯。”序言看到台上钟章那些叔叔伯伯都就位,催着钟章上去,“快去,快去,不许乱叫,要认真。” 钟章挺直腰板,挥手两下,快步上台。 他的到来引来一阵快门闪动,直播摄像机死死钉在他的身上,跟随他的脚步转动方向。 全国人民都看着事关外星文明的第二场直播。 后台数据不断增加,直播路线持续加宽加多,密密麻麻的弹幕与对话阻挡住钟章的脸,几乎要达到看不到的程度。 无数人有无数问题想要询问钟章。 他们看着钟章走到那块写有“太空行政区新闻发布会”的布置场地牌前。深空星轨环绕在金色国徽两侧,多面显示屏轮番播放东大在太空探索上所做出的成绩。 钟章一一与航空局、国土与资源局、商务部、航空军等多位代表领导颔首招呼,简单的寒暄后,他落座在长桌的正中央。 代表他身份的铭牌,已篆上他全新的职称【星汉省省长】。 “尊敬的各位来宾 、各位同仁,屏幕前全体中华儿女及世界各国的朋友们: 今日,我们站在地球与星海的交界处,宣告一个承载五千年文明向宇宙进发的历史性时刻——感谢未命名王国国王伊西多尔向我赠送的太空飞地,也感谢他允许我将这块土地共享给我国全体公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太空治理基本法》,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特别决议批准,两国共同认可,自即日起,这片位于地球与月球之间的太空飞地,正式命名为:「星汉省」。” 全场只剩下快门按动的声音。 钟章翻页,快速过掉这件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大事件。 人类还没有成功改造和征服这块土地,而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改变所有人生活的大事件。 钟章严肃道:“即日起,星汉省对外招募机甲驾驶员等岗位,开放公务员考试。所有检测与考试均在星穹铁道列车上完成,列车将按照‘九宫格巡考路线’覆盖全国,每站停靠15天。” “本次公务员考试,35岁以上人群优先,不限年龄、专业、学历。请各位有意报考星汉省公务员岗位的朋友,及时登录‘星汉省政务网’输入身份证号,实时追踪列车位置与考位剩余量。” 第89章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比二次元更活跃的群体是考公考编人, 他们快速登录星汉省政务网,进去就看到硕大的“报名”海报。 根据他们的判断,首次公考应该是机会最大、最有可能钻空子的。 “快。看一下都有什么岗位。”考公人都开始疯狂下载pdf, 逐字逐句阅读内容。而和那些最早收到内部消息的考公单位一样, 所有考公人都下意识返回看看文件有没有下错。 网上, 也首次曝光了星汉省本次招收的公务员名单。 超能力机甲驾驶员, 招录3500人。 列车乘务员,招录140人。 星际贸易专员,招录150人。 …… 林林总总算下来, 这次星汉省公务员一口气招募6000多人!听上去确实很多, 但对于一个新出生的省来说,这么点人到底够干什么啊! 考公人却管不了那么多, 在庞大的招募人数目前,他们无异看到了一层微弱的曙光。 这么大的录取率,我总不会考不中吧。 “天杀的,35岁也能考公了。简直不敢相信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可是星汉省在哪里啊?” “天上飞着呢。你们难道没有考虑过,考上要入星汉省的户口吗?这算是太空移民了吧。” “考上就流放月球!” “好的。快进到开高达, 月球人和地球人开始互殴。” “我真是受够你们二次元了。怎么哪里都有你们?” “只有我关注这位省长吗?好年轻啊。不愧是能吃外星软饭的男人。” 第108章 “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伟大的省长怎么可能吃软饭?我们省长明明是高大威武天生的太空苗子。智商这一块堪称是诸葛转世。他为星汉省鞠躬尽瘁,付出的辛劳我们都看在眼中。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污蔑省长!我已经报名星汉省公务员考试,坚决拥护省长及省长夫人。” “就算你这么说, 该考不上还是考不上的。” “竖子尔敢坏我道心!受死!” 目前报名还没有完全开放,仅仅打开了预报名通道。互联网大量网民们在星汉省政务网和各大平台之间穿梭, 每个人都嘎嘎嘎地乱叫, 随便任何一个岗位都能引发巨大的讨论。 二次元们也差不多。 不过和考公人不一样,他们在思考哪个考场的场景更还原一点。比起人人趋之若鹜的岗位,他们更想去车头,更关注考场是不是随机分配的。 “等我考上乘务员后, 我天天穿c服上班。” “你只有这点志气吗?” “机甲的话是不是要穿胶衣?就像eva里那种战斗服?” “考场啊。你们都报名了吗?” 考公人还要真的考虑下,万一考中要不要去太空工作。二次元们就压根没有想过考不考得的问题,他们打电话询问考务人员,重点全部是在问考完试可不可以在列车里拍照? 发布会中场休息时,钟章就要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问题。 他按着头,显然很理解自己亲戚们又要干什么,“当天所有考试结束一小时后,所有考生可以持有准考证参观列车。允许拍摄的区域到时候再说……考试着装有什么需求?不强制,但让他们穿得正常点。” 虽然钟章猜,自己这话对大部分出片狂魔来说毫无作用。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别管你是什么游戏、什么属性的、以前考什么的,来列车上都得做两张卷子,做个检测身体测试再滚蛋。 而钟章的目的也非常简单粗暴:招人。 其他岗位都好说,关键是开机甲的超能力者。他就不相信全国巡考,这个岗位还招不满。 “将近四十万分之一的概率。”钟章嘀咕着算账,“十四亿怎么说,都凑得出三千人吧。” 序言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后台。准确说,送钟章上台后,他就在外交部的带领下去包间候着。 包间安静,重点是可以隔绝那些记者和无处不在的间谍。 钟章进去时,序言和果泥一大一小正在吃水果。农业部领导陪着他们,时不时给这个开罐头,给那个分享一下水果沙拉。 看见他来,序言快速嚼几下桃子,站起来将切好的果切端给钟章,“很棒。” 他说得钟章浑身酸爽,下台看后台留言的头疼都消失了。地球小帅殷切吃两口果切,再次开启腻歪模式,与序言贴着坐在一起。小果泥想要钻到他们两中间坐,大半天都没找到缝隙,记得嗷嗷叫。 “哥哥哥哥。” 序言拗不过他,只能将果泥抱在膝盖上,“等凑满五十个东方红,我就给你们看看激活能力怎么办。” 农业部领导以及后续进来的几个领导脑子一醒,神采奕奕看着钟章,那其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五十个他们还要凑一会儿,但十个人选,他们已经凑齐了。 要不……稍微走个后门,先看看这十位怎么激活超能力?给所有考公人打个模板? 钟章也有这个意思。他开口和序言谈人数,序言很轻松就答应下来,表示十个是最低数量,没有下次。 公事是公事。 私事是私事。 事关自己的资源,在贸易一事上,序言依旧维持保守作风。今天是东方红的主场,他没有出风头的意思,往日也不太爱站出来买东西——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东方红什么东西都有了,除非其他种族的货物比东方红好得太多,他才会考虑一二。 不然,他没有必要千辛万苦再换个翻译器语言。 对序言来说,他最近真没什么事情,老家那些神经病会不会打过来也完全是个未知数。 他就想安静谈个恋爱。 什么飞地建设、什么挖矿都给东方红去做好了。钟章十四亿同胞要是做不好,这个星球上还有四十多亿其他种族的家伙,序言一点都不着急。 相反,在这种久违的平静下,序言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安宁。 钟章什么事情都会和他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剧烈的矛盾,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反转。他们的情感水到渠成,不存在什么考验,也不存在什么看点,未来也应该不会存在什么阻碍——序言脑海中闪过雄父的脸庞。他总想起雄父躺在病床的样子,在告白仪式后,他会去同雄父说说话——但这个时候,他想起雄父还在世时,大哥的初恋劝自己要想争家产,就早点生个孩子。 【如果你想要和我争夺夜明珠家。你最起码得生一个蝴蝶种的雄虫。】 那张漂亮端庄却令序言反胃的脸出现在回忆里,序言忍不住微微蹙眉。他不愿意想起这些事情,夜明珠家的家产争夺已经落下帷幕。 雄父死了。 他背井离乡。 和钟章在一起,他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拥有后代。 “你身体怎么样?”序言还是担心这个问题。他认真威胁道:“五年检查一次。要是不合格,你就完蛋了。” 钟章哪里敢不从。 不过他现在是事业爱情两手抓,正春风得意马蹄疾,琢磨要不要搞点自我提高的事情做,同时带着序言多体验体验东大特色。 按照他们初次规划的路线,星穹铁道列车第一站考公点应该在四川。 钟章看看序言,再看看怀里叭叭吃沙拉的小果泥。他心生一计,悄悄让人带一包麻辣牛肉面进来,拆开泡好,哄小果泥,“要不要尝尝看?” 小果泥不明所以。 幼崽在东方红大家庭里混迹快半年了,还没吃到什么不合心意的甜食。看钟章这么说,他轻轻嗅了嗅被冲得有点不舒服,当下揉揉鼻子,“唔。” 钟章还在哄骗小孩,“很好吃的。” 小果泥盯着钟章,无法断定这个坏家伙是不是在说真话。 “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钟章自己夹起一筷子,放在嘴里嚼嚼,“你看,很好吃。” 小果泥看着钟章大快朵颐的样子,还是没忍住诱惑,张大嘴巴。 钟章便用筷子在汤面上点了一下,放到幼崽嘴里,看他嘬嘬。 下一秒,小果泥嘴巴鼻子忽然收缩在一起,像是快被打烂的橡皮泥巴。他捂着自己的脸,一言不发,两脚哆哆踩着地面,小步快走远离钟章。 “哎。”钟章好笑地站起来,“这也不辣啊。” 小果泥才不听坏闹钟的屁话,他呜呜哭起来,继续躲到房间角落。这几天,他都是人形,如今哭起来啪嗒融化成一滩小果冻,“坏。坏闹钟。坏。” 一点都不好吃。 闹钟骗崽,闹钟坏死了! 序言原本还在琢磨,要不要和钟章折腾出一个孩子。看到这一幕,他将自己起来的心思悄悄压下去。 “你欺负果泥干什么。”序言叉腰质问道:“崽都哭了。” 钟章赶快认错,“我就是想要看看你们能不能吃一点辣味。哎呀。不哭不哭。闹钟是想带你们去旅行啦,那边都是吃辣的……好啦,不哭不哭,不去旅行就不去啦。” 小果泥却不依不饶,他自己呜呜哭还不算,用手一口气揪下七八根钟章的头发,疼得省长大人呲牙咧嘴,敢怒不敢言。 偏偏序言此时此刻也依着小果泥。 他心疼抱起哭成一滩的幼崽,手忙脚乱地哄着,“不哭不哭,我们喝点甜甜水好不好。” 小果泥哇哇得把自己哭成四份。他闹起来就没个消停,最后还是农业部差人去买了十杯百香果双响炮,才勉强把幼崽安顿好。 “坏。坏闹钟。”小果泥一边抽噎,一边吸吸果茶。他眼泪都没擦干,着急和哥哥告状,“哥哥不许和闹钟,不许和闹钟睡。” 别看他小,他也是知道很多事情的。 例如,大雄虫大雌虫睡在一起就会冒出很多小崽崽。 第90章 钟章不知道自己一时手欠, 让他未来的崽晚到了多久。 不过现在,小果泥充分让他领教到一个生气外星崽到底能多惹事。 “从床上下来。”钟章揪住小果泥一撮软肉往外拽。 气急了,他啪啪两下轻拍幼崽屁股, 威胁道:“不听话的小崽崽要被哥哥送去上幼儿园。闹钟哥哥要送你去上学, 写比你还高的试卷。” 小果泥听不懂什么试卷,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张口就是嚎叫, 一边乱吱吱,一边朝着床上序言的方向爬。序言正坐在床上看各大游戏公司递给他的概念原画集,小果泥一脑袋顶开那些书, 扑在序言怀里告状。 “哥哥哥哥。”小果泥抽泣, 果冻眼泪和果冻鼻涕哗哗往下掉,“坏闹钟要吃果泥屁股。” 第109章 钟章为自己辩解, “我没有!” “就有就有。”小果泥手舞足蹈演示道:“他啪啪,果泥屁屁痛痛的。” 序言哭笑不得揉揉小果泥的脑袋,亲亲幼崽哭哭的小脏脸,把钟章赶出房间,带着被褥滚到客房书桌睡。 钟章:…… 地球小帅从没有想到生活还能这样一天不如一天! 天杀的。他不是告白了吗?他不是过了明路的正牌伴侣吗?怎么地位反而不如小果泥呢? 在书桌下安顿好自己的铺盖, 钟章往地上一趟,抬眼就看到柔软双人床上冲自己吐舌头的小果泥。 钟章拳头硬了。 他想自己要不给果泥找点小猫小狗养着,孩子那么缠着序言, 还是事情太少了——难道真的要把果泥送去上课吗?哎!要不丢给科研组和翻译组吧,张忠不就是一个很适合的带崽人选吗? 钟章越想越是这一回事。 他迫不及待打开手机, 发现自己还是被张忠拉黑着, 曲线救国找领导们叭叭叭打字。至于书面文件什么的,他从地上起来,趴在桌子上就是一阵写。 “我提议建设外星幼崽辅导班。星汉省未来必须要紧抓教育……” 感觉不太对劲。钟章划掉,继续打草稿, “致星际情感融合会,小果泥已经严重干扰长辈的情感生活……” 好像也不太对劲。钟章觉得太直白了,又划掉。 他继续往下写,【成为星盗的第三百天,伊西多尔还是臭着脸。他有时候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和我说话,但没关系。他臭着脸的样子也很好,心情看上去比一百天前好多了……】 【我靠。什么融合会?】 钟章看着自己的手抓着笔,他表情不受控制地惊恐起来,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却怎么也控不住那行字继续游走。 【小果泥?中文?那我知道了,又是这种情况……哥们,你也在附近当星盗吗?】 【我是尼古拉斯钟。请问您尊姓大名。】 钟章看着那一行熟悉的沙雕名字,用力眨眼。他感觉自己的手逐渐有了控制权,这行字下轻轻地写着,“我是尼古拉斯章。” 【……好极了。尼古拉斯章,你是我遇到的第五个‘尼古拉斯章’。你现在做什么?】 钟章思索,还在犹豫时,他看到那张纸上自动展现出一行字。 【我已经遇到和亲、当县长、快死掉的、种地的、闹肚子的。】 钟章想想,这些事情确实是自己可能遇到的。 他挑挑拣拣,选择一个很小且无法定位自己时间线的事情去写,“我马上要和伊西多尔睡觉了。” 桌上的纸张平静无声。 就在钟章写完最后一个句号后,那张纸猛地抓成一团,两侧被双无形的手扣烂出两个洞。 序言都被这声响惊得看过来,轻声问道;“闹钟?” 钟章一手压制住信纸另一端过分激动的尼古拉斯钟朋友,状若无事地回答序言,“一点工作的事情。” 序言却不相信。但他怀里还有个耿耿于怀的小果泥,一时间不方便走过去,只在看不到的地方劝说道:“早点休息。” 他还要再说几句。 小果泥不依不饶要读外星绘本,投影出好几本书,用他们的语言开始叽叽喳喳吵吵嚷嚷。 序言只能先安慰这个小的。 钟章也得到机会继续和信纸另外一段的“尼古拉斯钟”继续聊天。从对方前半段的描述和那激烈的反应来看,对方应该处于追求那个时空的伊西多尔的路上。 【兄弟。】 信纸上缓缓浮现出几行字,【祖国的大家还好吗?我看你们还有个融合会。伊西多尔在我们那过得开心吗?】 钟章思考许久。 他缓缓写下点不重要也不会透露的消息,“很好。伊西多尔和小果泥很喜欢吃祖国的西瓜。我们平等地做生意。你那边还好吗?” 【之前比较辛苦。现在还可以。】信纸那段废话很多。双方熟络之后,聊得也算是有来有回。 【虫族这里饭都太甜了。我每天都要抽时间去给自己挖盐吃,累死我了。】 “我们是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吗?” 【严格来说是这样的。】信纸那段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字迹开始变得匆忙,【现在主要是我的能力发挥作用。你自己再多用一下吧——我要去战斗了。下次希望,你给我誊抄点菜谱。我嘴巴快完蛋了。】 越到后面,字迹越潦草。 直至最后一个模糊的收尾,整张纸上关于另一个“钟章”的字迹自动燃烧起来。整个书桌上空弥漫着股焦味,钟章所书写的片段以残卷的姿态保存下来。 钟章不敢用手去碰。 这个时候,他第一反应打电话摇人,让国安把监控调出来,再让科研组带上设备来研究一二,他自己则跑去医生那边再检测下脑子。 “真的不是幻觉吗?” “不是。” “所以,我也有超能力吗?”钟章指着自己问道:“我可以和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流?” “不清楚。”国安领导看着视频和钟章回忆出来的字句,皱眉思考道:“虽然口气和字迹都很像你自己写的,但谁能保证不是伪造呢?万一是外星敌人迷惑我们的手段呢?” 要不要麻烦序言来看看呢? 钟章无法做出决断。 一方面,他希望从序言口中得到更多线索。另一方面,他又隐约察觉到“星盗钟章”所处的时间线上,序言过得并不开心。 什么事情会让序言不开心呢? 钟章思来想去,只能想到序言的过去。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触及,很小心地不去主动挖掘的部分。 有些事情如果序言不愿意说,钟章便不会去探究。他认为这是对爱人的尊重,也是对一个独立个体的尊重。 要说不好奇吗?钟章也真的很好奇。 但满足他的好奇心,会让序言重温过去的悲伤,那就算了。 在其他事情上大大咧咧的钟章,唯独在这些事情上紧闭嘴巴,一个字都不提,一点端倪都不露出来。他对拿着“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找序言讨论都搁置了。 他依旧是没心没肺的钟章,看上去,每天都那么快乐。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钟章和国安部领导商讨道:“如果这真的是我的能力,那我自己先努力摸索,争取控制这个能力。” “是这样。”国安部领导也表示赞同,比起什么事情都去求助外星友人,他们也更倾向自己先研究,再带着问题去提问,“你再仔细回忆一下,能力发动前有什么感觉吗?” 钟章思考,钟章复盘,钟章连着两天都在写信。 可他又不是文采斐然的大才子,写情书都写得普普通通,面对桌子上一沓白纸,憋了两天也憋不出几个字。 星盗尼古拉斯钟更是足足两周都没有出现。 与之相比,十一位超能力驾驶员在一顿东拼西凑,筛掉刚怀孕的、身体条件太虚弱的、八十岁以上的人选后,居然没到十位。 组织部都用力把那半个男生塞进去了,也不过到七位半。序言扫了一眼,表示人数太少,开一次激活不划算,让东方红们凑出完整的十个人选再找他。 领导层们紧急召开会议,在道德和伦理上再放宽一点。可他们真做不出让孕妇打胎,让九十五岁老奶上场的决定。 更别提十一位人选中还有一位是重疾病患者,带着粪袋生活。 而除了孕妇本人有所顾虑外,九十五岁老奶和重疾病患者都表现出为国捐躯的意志。 祖国妈妈完全下不了这个狠心。 这都是祂可爱的子民啊,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于是领导们激烈讨论后,决定把考试的规模扩大一倍! 不就是考试嘛,年轻人都能早上六七点去各种展会和演唱会蹲点排队,那六七点钟考试怎么了?考完了让他们在周边逛逛,吃个饭。 早上六七点一直排班,让他们依次考到晚上六七点。 考完后,八点钟开放参观,让他们一直玩到凌晨两点钟。 挤? 说什么呢?不过是挤一会,年轻人不是很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吗?我们当天协调多一点,治安管理严一点,疏通做得多一点,再加上外星科技,会出什么问题? 监考人员直接从四川本地公务员里抽调就好了,两班倒。考试也不会难,主要是检测超能力驾驶员和选拔一小部分上天公职人员。 于是,诸多文件洋洋洒洒来到钟章这里。 事关列车第一次巡考,钟章大事小事有事没事都要过目一遍。在和祖国妈妈派下来协助他的巡考组核算报名人数之后,钟章觉得十六组列车可能不够保险。 他琢磨道:“我们要不要把人群分流一下?” 那么分到哪里呢? “我的雄性的父亲给你留了一个飞行舰。”序言回忆下,抽出诸多游戏公司送给自己的画册。他翻到其中一页,言简意赅地说道:“没有装修,但能用。大概和这个差不多。” 第110章 钟章看过去。 他又变成看看这,看看那的呆滞状态,“你的父亲留给……我?温先生?” “不是温先生。”序言道:“是我的雄性的父亲。温格尔。” 他们四兄弟的伴侣都有一份财产,这份财产大小将在婚后自动划分给他们的伴侣。序言现在不会马上给钟章,但钟章遇到了困难,他认为拿出一点直接给钟章不是问题。 “你可以拿去打别的种族。也可以自己住。”序言道:“拿去给你的亲戚们考试,完全没问题。” 就是装修比较费钱。 序言这几天看画册,已经大概弄明白这些“游戏公司”的意图。他也乐于脆脆东方红们玩这些快乐的东西,他指着画册上几个字,笨拙地念叨:“罗德岛。你可以租给他们,这样就会省下装修费了。” 第91章 序言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 他看那些什么原画、什么设定就是看个乐子。他对钟章表示, 这些前所未见的审美和想象特别有趣,如果有机会,他很愿意自己动手完成里面几个设想。 至于会不会一比一完成, 那就不清楚了。 当钟章和领导们询问列车的事情, 序言表示, 车已经送给钟章为首的东方红们了。 你们要是怎么用, 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而这一个飞艇不同。 序言十分明确,这是钟章的私产。 和飞地、列车略不同,序言考虑的点就不是整个东方红族。他站在钟章这个独立个体的角度, 帮钟章考虑事情。 “你看, 你穷穷的。”序言认真道:“前期可以租给这个公司,让他们帮忙装修再出租店面赚点钱。后期可以拿来当做公交。” 飞行舰。 从体积上看, 已经接近人类现有科技的航母。不同的是,这个“航母”是水陆空三栖。 钟章最先拿到的就是厚厚一大半驾驶大全。为了让他更好的阅读,序言让五台打印机一起开工,打印出来的翻译文件加起来有一个钟章高了。 钟章用自己的宇航员经历努力阅读,有种被人按着邦邦揍了好几圈的错觉。 ——前几次, 还是麻烦温先生远程控制吧。 钟章沉默地想着,总归天上也没有什么东西。 “不喜欢吗?”序言摸不清东方红到底喜欢什么,他又想起网站下一大群人嗷嗷叫着要武器, 他试探道:“下次送那个什么自动化武器?” 钟章又想亲序言了。 他最近总无缘无故想要亲亲可爱的伴侣。而他想了,干脆也这么做, 背着手亲亲在序言脸上啄了几口,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序言习惯这种忽然袭击,他打着哈哈,没有亲回去,反而凑过另外一边脸让钟章亲。 “不会腻吗?” 怎么会腻呢?钟章想起星盗尼古拉斯钟, 想起平行时空可怜的自己说不定都没亲上,他忍不住多亲几口,内心莫名得意起来。 序言却完全不了解他在得意什么。 “好开心?你?” “当然啦。”钟章手舞足蹈,避重就轻,“一想到能去看看别人在考场上做什么,我就开心得不行。伊西多尔,这还是我第一次当考官呢。” 对了。 要不要带序言一起去考场转一圈呢? 和想一出是一出的钟章不同。 序言认真考虑后,还是婉拒钟章的请求。他觉得考试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过,他也建议这场考试增加一点不同其他的项目。 “毕竟要飞天。”序言道:“无重力环境必须有吧。” 钟章:……啊? 序言道:“机甲后面会慢慢培养。那你们的乘务员也不能太弱,至少要会打。最终考试要来枪战吧。” 钟章:啊? 我们的列车乘务员还包括这一环节吗?不是,这么搞吗? 序言却还没有结束。他完全按照自己世界那一套逻辑在选拔,“就算是普通职业,也必须要战斗啊。发生意外怎么办?你们世界也是很凶的。” 钟章吞咽下口水,不太敢想这些事情放在公务员考试里会变成什么样的状况。 他道:“伊西多尔,或许我们东方红。不需要这么……暴力?” 序言十分不理解。 至少,当钟章和他谈起什么行测什么申论,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些可怜的政府职员只拿着这两本书去办事吗?”序言问道:“他们不会被群众打死吗?还是说这两本书有防御功能。” 钟章一时半会很难解释这种形而上的存在。 他甚至理解,平行时空里的自己为什么会变成星盗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序言捡走,而是落到其他虫族组织手中,估计也会遭受一顿折磨吧。 “真的不去看看考试吗?”钟章绕着序言小嘴叭叭,“四川有很多好吃的。” 序言很随意,为警告钟章不许再用辣欺负幼崽,他闲云漫步故意吊着闹钟,拉长声音,“可是——那里都是辣辣的。” “也有不辣的。”钟章不是川人,他也不清楚这地方有什么好吃的甜食。好不容易想起川味火锅店都有的一样,稀里糊涂喊起来,“有红糖糍粑。超好吃的红糖糍粑,要不要去嘛。” “嗯。” “你刚刚答应了对不对。”钟章钻出来,钻过去,悄声道:“那小果泥……” 序言瞥一眼钟章,不明白这么大的一个东方红怎么老和幼崽过不去。他同样低声说道:“你去说。” 闹腾的幼崽一点都不好哄。 钟章结合外交部、仪仗队,乌泱泱十来个人好不容易才把小果泥哄好。这次的四川之行就算定下了。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列车巡考前一周。 位于木星附近的红色星球上,一片黑色沙土所覆盖的地面上发出震动。大大小小,不同质量的石块不断敲击地面,巨大的漩涡快速展开,很快清理掉表面上的砂石,露出一层淡淡的金属色保护膜。 那层椭圆形的保护膜快速吞噬着表面所有污垢,寂静的星球上,它闪烁的滴答声漫长而悠远,像是深海响起的鲸歌。 无数小小的、仿若浮虾的小型方块机械从那椭圆形保护膜下各个出口飞出来,它们吐出种半透明的黏液,修补因碎石所造成的磨损,直至自己完全融化在损伤处,一切都变得平整。 【目的地:******】 【居住族群:东方红族。】 随着主控室亮起控制灯,机械生成的语音环绕在整个空间。远在地球另外一段的钟章输入自己的名字、指纹和瞳纹,他的名字被锁定在这艘遥远的巨大飞舰上。 【未能登录婚姻登记网站……无法查证……启动私密认证模式,启动现场认证需求。虚拟智控接管飞舰中……】 【语言模式切换。】 【(中文)你好,东方红朋友。】 另外一颗星球上,首次环绕着属于另外一个种族的声音。 【非常高兴认识你。我将锁定您的位置,来到您的身边,请您做好准备。】 钟章看着现场乌泱泱的领导和记者们。 不同于之前有什么外宾、有什么国外记者,这次小型飞舰唤醒仪式不对外同步公布,召集的也是国内可信的几家官媒记者。序言依旧不爱出席这种场合,但为了配合验证,还是坐在身边。 他平静地和自己星球上沉睡许久的智控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我的所有者。看上去你找了一个很弱小的对象呢。】 序言微笑:“别逼我抽你。” 【哦~你未来的伴侣真的是强壮有力、长得青面獠牙,看上去就不是个好东西。】智控系统谄媚地献好,【看上去非常的搞笑,我是说好笑。】 钟章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么多智能系统里,温先生不愧是翻译能力最好的一个。 瞧瞧这个飞艇上的系统在说什么东西? 序言居然还听不出来关键点,在旁边频频点头,不懂装懂,维护自己身为一国之主的尊严。 他唯一纠正的地方就是“闹钟是个好东西,不坏。” 而两者在简单寒暄后,那嘀嘀咕咕的说错话系统便转向钟章,【您看上去真是平平无奇好啊。我的东方红语言没有那么深奥,希望您理解。在此,容许我询问您打算使用我做什么?】 终于到了正题吗? 钟章赶快道:“麻烦您赶快来到我这里。我们打算在一周后举行一场大型考试。” 【考试。好的,我马上为您准备安全的武器,请问您允许本次考试出现实质性的伤害吗?大概可以到什么程度。】 钟章已经做好了心里准确,却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道:“朋友,我们是一场安全的考试。我们最多是坐在地上一起写试卷。” 【原来是这样。】系统沉默了一下,调出若干资料,【根据当年东方红传送到星星上的资料。我想,你要组织一场‘高考’对吗?】 第111章 钟章已经接受这种文化差异了。 他来不及想到底是谁把高考这种资料塞到卫星上,并发射到太空中。他点头,赶快结束这个灾难性的话题,“可以这么说。” 【好的。我会提前1-2个东方红日期来到地球。我知道你们似乎很大,我有点担心我跑错了——序言控制者,您就这么不耐烦听我说完话吗?哦哦……好吧好吧。】 【您请不要关掉我的性格系统,我很喜欢我现在这个模式。祝这个家未来的雄性主使者每天好,希望您不会脾气暴躁。】 钟章感觉微微不太妙。 他赶快说道:“别这样说。伊西多尔——” 序言没有反应,从表情上看不出他是开心还是生气,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态度。钟章却敏锐捕捉到转瞬即逝的促狭,他心头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闹钟。”序言对钟章道:“以后你就是这个超级吵的系统的主人了。他有总共十八个名字……” 【现在是四十七个名字。我在休眠时间里又给自己编织了很多故事和很多有意思的名字。】系统赶快说道:【根据刚刚您们传来的资料,罗德岛吗?哦,这是罗德的岛屿的意思吗?太棒了,那么我可以说自己是罗德吗?】 钟章终于明白序言那一瞬间表情的意思。 “不可以。”板着脸的东方红教育道:“你应该听我的话。” 【如果您觉得我冒犯您的控制权了,我现在就改名叫罗德勒。】系统嘀嘀咕咕道:【罗德勒。我就叫罗德勒。哦~~亲爱的闹钟主控,您现在可以使唤罗德勒了。】 【让我们从最基础的考前工作开始吧。】 【罗德勒可以帮所有考生打印一份你们世界的‘准考证’。这个‘准考证’会像你们文字里说的猫猫头鸟一样,咻咻——飞到每一个考生家里,附着在他们手背上,形成发光的准考证。】 【在使用期间,准考证会提醒每个粗心的考生,几点钟考试,还会有地图引导……您觉得如何?它还能保证每个考生都专心备考,因为罗德勒会在上面喷洒专注香香。】 【年轻的十五岁以下考生应该会喜欢这种小东西呢。】 系统罗勒德亲昵地分享自己的设计,好像它和东方红族从一开始就是过命的交情一样。 “它看了很多你们的文字书。”序言斟酌用词,确定一个描述道:“他什么小说都看。我想你们会很谈得来。” 钟章看着投影大屏幕上叭叭个不停的系统,再看看台下与自己一样处于沉默状态的领导和自己人记者们。 他忽然庆幸这一场是内部发布会。 否则,他不敢相信,罗德勒这个聒噪系统会在无意中透露多少东西。 因为接下来24小时中的14小时里,罗德勒都和阴魂不散的鬼魂一样缠着钟章介绍他的功能、关于他的操作,并给出若干种不可以思议的想法。 【亲爱的未来的使用者,您真的不打算用我解决一下种族之间的恩怨吗?”罗德勒道:“我看到你们的文字中说明了,你们和一个太阳岛国的恩怨。我完全可以伪装成邪恶外星人帮忙炸死他们,然后您再出场当救世主。】 钟章加快脚步,绕开系统的远程投影。 罗德勒却不依不饶,继续出馊主意,【我还阅读您们的末日影片,简直是太有趣了。您想要让灾难降临其他国家吗?】 钟章捂住耳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罗德勒。”钟章严肃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提出这些该死的意见。你现在的重点是弄好考场,把整个场地打扫干净。可以弄得漂亮一点……参考那些画册上的照片就好了。” 罗德勒肉眼可见的失望几分。 【亲爱的未来使用者。我感觉我们在很多个世界都是很合拍的。】罗德勒长长的叹气道;【您怎么这么遵守法律呢?】 “我还好奇,你这个系统怎么一点法律都不遵守。” 【因为我的设定就不包括法律。】罗德勒轻声笑起来,【亲爱的未来使用者。我是为序言先生走上‘星盗’道路所产生的系统。我的一切逻辑都是朝着如何成功活下来而设立的——杀死一切敌对存在,这条指令在我的系统中优先度很高。】 他说的这些话,钟章都无所谓。 唯有那个词为微妙刺痛到钟章。 ——星盗。 序言。不。序言的家人一开始就设想过这条道路吗? 而在某一条时间线上,序言也确实走上这条道路吗? “展开说说。”钟章命令道:“星盗。我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 第92章 星盗在虫族世界也是一个违法职业。 根据罗德勒的透露, 序言的雌性父亲就是一个星盗。 没文化,半文盲,纯靠自学琢磨机械和爆炸捣鼓赚钱的星盗。 【这些事情都是我总结出来的。】系统罗德勒嘀咕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比温先生和果泥更早出生——序言十几岁时, 我就陪着他在宇宙里交朋友。】 “你这话敢不敢当着他的面说?”钟章低声吐槽道:“非得我上班再说。” 他们已经不在发布会上了。 系统罗德勒跟着钟章捣鼓考试的细节, 距离考试还有三天时, 他们两已经从互有礼貌的人与系统, 变成了互相看不顺眼的智障和智障系统。 罗德勒在地球上也找到了好几个ai学习。 今天早上,他和钟章介绍他的好朋友:来自微博的智能对话ai罗伯特。 钟章觉得一切都完蛋了。 系统罗德勒比他的主人序言更积极融入社会,虽然在部分语言上还是很沙雕, 但他充沛的表达欲完全弥补了这一缺陷。 【星盗。就是一群强盗, 但他们处于灰色地带。在我们的世界里,不少领土都是星盗去占领, 他们在上面驯化土地,慢慢地成为政治家。】罗德勒断断续续说道:【序言的雌性父亲不是这个类型……他没有脑子,没有什么知识,被抓住后遇到了可爱的温格尔阁下。哦。这位就是序言的雄性的父亲,一位非常有钱的蝶族雄虫。】 【我是序言和他的同伴创造出的第一个课堂作业。后续我是自己发展成这样的。我们游历了很多星球。我们还遇到了其他星盗, 就是在哪里,我被完全设定成这个模式。】系统罗德勒介绍道。 【序言从小有很多梦想。他以前想要环游整个星海。他雌性父亲的朋友们,一群可怕的星盗们教他怎么辨别未知星图……我猜, 他正是通过这个技能找到你的。】 钟章抗议道:“伊西多尔说,他是听到我的声音才来找我的。” 【哈哈别那么天真。】系统罗德勒真得太像人了。他话匣子打开就没完没了, 嘀嘀咕咕笑话起人类, 【我查阅了温先生的留存记录。去找你可不轻松。如果当时我醒着,我绝对不会赞同他去找你。】 “为什么?” 【你们发射了一颗卫星给其他世界。】系统罗德勒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系统里只有‘征服’。我的程序里写入太多强盗逻辑,遇到你这种忽然出现的‘外星猎物’,我会第一时间自己操控系统前往, 独立征服你们世界,杀光所有抵抗者,最后扫清房间,欢迎序言前来。】 钟章长叹一口气。 不知为何,越是了解那个未知的世界,他越是侥幸自己第一个遇到的外星生物是序言,而不是星盗、官方组织。 他斟酌下用词,问道:“在你看来,我适合做星盗吗?” 【不太适合。】系统罗德勒没有实体,他投影在地球的状态更接近一团蔚蓝色的电子雾。它操控电子雾环绕钟章,上下晃动;【但很奇怪。你身上有一种‘能力’。东方红也有‘能力’吗?】 钟章没决定把星盗钟章的存在说出来。 这个秘密暂时封存在他与祖国同胞内部,他盘算要如何委婉又不泄密的说明白状态。 系统罗德勒却自己想明白了。 【你一定拥有‘能力’。】他环绕在钟章脑袋上,像个皇冠一样,【真奇怪。我从没有见过这种能力。哎呀,你幸好没有在我们的世界。否则,你会被‘基因库’抓走做研究的。】 “基因库?”钟章内心冒出一股不好的感觉,“他们不会是穿着蓝色衣服。” 【是的。】 钟章内心咯噔一下。 * 东方红上下都忙着准备一场选拔政府干员的考试。 序言造完列车,送掉飞艇,实在不想和罗德勒那个聒噪系统待在一起,抱着小果泥去农机厂里做了点小玩具。 他又陷入无所事事晒太阳的状态中。 ——和同学、兄弟所畅想的恋爱感受不同,序言觉得自己与钟章确定关系后,有种别样的安全感。 他不再很频繁地去思念钟章,因为他默认自己需要钟章时,钟章便能出现在自己身边;无非是他去找钟章,或者钟章找他;他也不用担心什么财产,什么家族关系,因为他与钟章十分简单,他们中任何一个不想继续这段关系都可以安然离开。 第112章 而告白仪式之后,四周东方红们的态度也发生了更深层的变化。 他们结束了对自己的观察期,不再隐瞒狗刨县之外的世界;外交部的东方红们开始给序言塞红包,他们教会序言如何使用这种古老的货币;农业部的东方红们每天热情给序言拿个苹果拿个桃拿个瓜,他们终于不再绞尽脑汁搞果篮,起手就是“尝尝,不甜不要钱”。 序言也尝试独立出去走走。 他个子高,稍微掩饰下,也就只有个子高显得突出。在钟章忙着筹备巡考列车的时间中,序言去街上转转。 他什么都没有买,就是看看,不说话也不发表任何看法。 中间有其他国家邀请他去谈买卖,他也去,去了也不干什么,不说话,有样品就尝一口,对方拿钢铁他也习惯性放嘴里咬一下。 没东方红的结实,更脆一点。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序言在地面也待不住,他又回到自己的方形飞艇上,待在里面谁也不见,独自做自己的事情——顺便对付他卷土重来的损友,那位就职于基因库的西乌医生。 要序言说,他们那个世界的医生都挺混蛋的。 对比之下东方红这里的医生各个都是道德标杆,活像不需要吃饭一样,每天给病患开药,靠呼吸医院的空气就能活了一样。 序言完全不理解。 他觉得钟章的族群里出优良品性的概率是不是太高了点。 不像他们那的医生,除了考知识,还要看道德水平。道德水平太高的医生会被基因库强制分配两个职业打手和十套群攻武器。遇到闹事的家庭,职业打手会负责干掉闹事者,武器以扫射姿态清空全场。 基因库上下将保护医生视为第二原则,第一原则是科研。 而这两条原则综合一下,就导致高道德医生工资比较低。 进而促成从小励志学医的雌虫都练就一身高格斗术+毫无道德,以赚取高工资和高地位。 “我都用上研磨机了。”序言嫌弃地看着一张纸厚度的好友,质问道:“你怎么还能传话?” 那张纸看大小不过76*76mm的便利贴大小,底色为莹黄色。 它被一根大图钉钉在墙上,不发出任何声音,莹黄色纸张上缓慢浮现出一行虫族通用语:【科研秘密】。 序言懒得理会这个朋友。 他在这个便利贴附近布设了屏蔽设备,只要设备不失灵,基因库近两百年都找不到那个黑洞。 就算找到了,想要从破坏源头修复隧道也很有难度。 序言深知这不是基因库擅长的专业,而想要找外援,就基因库那稀巴烂的名声也够呛。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甜水,慢慢等待好友回答自己的问题。 “被发现和我这种通缉犯有私交。你不怕你的对手搞死你吗?” 便利贴上传出手写的笑声。 许久,它擦拭掉那些手写笑声,划出一道线,【他们恨不得你多揍几个领导。不聊他们。你在你的小可爱世界待得如何?】 序言还没有回答。 那些字迹迅速消磨,出现新的一行字。 【他的基因正要上传,被我拦下了。真是有趣,能够看到明显的异变。】 序言放下水,面无表情看着絮絮叨叨的便利贴。 【安心。】便利贴上快速写着字,【我每周只能写30分钟。时间到之前,我要说我没有任何坏心,我是个纯粹的研究员。】 序言开始活动手腕。 从他站起来那一刻,对面写字的频率更快几分,宛若溺水之人疯狂挣扎自救,【好吧好吧。温格尔阁下那件事,我至少是对得起你。你打算生崽吗?你最好生雌虫幼崽,如果是雄虫,大概率会遗传到温格尔阁下的基因病。】 “我不一定有幼崽。” 【别这么说。基因的重叠率是很高的,虫族起源还是个谜团,谁知道我们和东方红族亿万年前是不是同一种动物。】对面库库写字,显然是宣泄自己的研究欲望,【我由衷希望你和你那位东方红生一个小崽崽。到时候我要亲自给他抽血。】 序言拳头硬了。 他一拳砸在便利贴旁边,可怜的便利贴被吓得翘起个边角,在拳风中颤颤。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序言质问道:“我说过,我不会有幼崽。” 物种不同,注定有生殖隔离。 序言已经见过钟章一部分身体器官,他笃定他与钟章是完全的两个物种,他们是不可能产生后代的。 【那你还是回来吧。】便利贴话锋一转,忽然开始劝道,【安东尼斯已经完全继承了你们家。你现在回来,稍微换个身份,还是可能杀了他的——你难道真的要在东方红那过一辈子吗?温格尔阁下死前的遗愿你都忘了吗?】 序言眉头紧蹙。 【你如果能生出一个蝴蝶种,未必不能争取到其他势力帮你夺回家产。虽然你是个私生子,但你目前唯一一个能找到的夜明珠家直系后裔。】便利贴越写越快,【你哥大概率死了。你两个弟弟都指望不上。】 【序言。你难道真的要当缩头乌龟,一辈子待在东方红的乡下小破球上孤独终老吗?】 第93章 朋友西乌说的很有道理。 没有家产被夺, 仇人在世不去报复的道理。 序言内心也很想去把那个王八蛋雄虫砍了,可他真要满心仇恨,他当初就不应该跟着钟章来到东方红。 他比朋友西乌更清楚夜明珠家的状态。 ——他是私生子, 名不正言不顺, 贸然结婚只有被其他家族操控, 失去自由, 不断繁衍,直到生出一个与他雄父一样美貌的夜明珠家族雄虫为止。 而这个过程,他能够接受吗? 序言不知道。 他猜就算他自己可以接受, 雄父也不接受他以这种方式活下去。 “屁话真多。”序言冷酷地说道:“你以为雄父生前对我说了什么?” 【守住夜明珠家?】 不谈夜明珠家到底有多少财富, 多少权势,仅仅是序言展现出来的东西, 都不过是他雄父私产的四分之一。 他们四兄弟,均分雄父的私产。 整个家族财产则毫无保留归给他们的大哥。 四兄弟中唯一的婚生子。 见序言没有动作,朋友西乌继续猜测道:【等你哥回来?为他复仇?不管是什么愿望,在东方红那能做什么?你还是快回来吧。】 序言不言语。 他沉默地时候很可怕。可西乌看来,序言却比之前温和太多。他的沉默不再是完全的死寂与痛苦, 当那张不够惊艳的脸沉在黑暗中,一种柔和宛若水覆盖上序言的脸。 他没有告知这个秘密,正如他对钟章也保留着很多秘密。 【你真是个奇怪的雌虫。】朋友西乌写下这句话。这次, 他没有擦拭掉话语,莹黄色便利贴失去光芒, 焉巴巴垂下来。 能量耗光了。 序言从黑暗中浮出来, 他注视着那句话,随后笑了下,快步离开屏蔽范围。 一出屏蔽磁场,他身上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大概维持了足足十分钟。序言打开,叮叮当当的消息弹窗蹦得屏保都花了,他放在边上又安静许久,再一条接着一条看下去。 钟章在问他基因库的事情。 “胆小的东方红。”序言完全想象出钟章慌张的样子。他边使用翻译器,努力阅读钟章的每一句话,嘴角越来越上扬,“不是还有我嘛。” * 基因库。 一个与虫族国家一样漫长的医疗研究组织。 他们专注于研究虫族基因,强制要求所有新生崽保存基因序列,强制要求稀少基因虫种进行繁衍。在他们的努力下,虫族一直维持着多种群、多样貌的姿态,各种基因遍地开花,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姿态。 大概在五千年前,他们设立了外星生物基因库,成立多个课题,系统性研究虫族与外星物种之间的种群差异。 他们抛弃道德,强迫死刑犯怀孕外星生物胚胎,进行试管育儿,冷漠看着一个一个载体死掉,或者,生不如死。 因此,在序言看来,基因库采取钟章的基因太正常了。 完全是基因库研究员的常规操作。 “我有个朋友。”序言安慰道:“已经挡住你的基因。不会出事的——基因库只看中强者的基因,你们脆脆的,很难被选中。” 钟章担忧的表情一凝固,显得更可怕了。 “万一呢。”他悄悄和序言嘀咕,“你看,我们也有能力。会不会……” 序言读医术不多,不敢贸然下定论。 他直接抓焦虑源头,冷声呵斥道:“系统。” 系统罗德勒畏畏缩缩地钻出来,他把自己团成个小皮球,在地上弹两下,可怜地看着序言。序言一点都不吃这种可怜样,他先用虫族通用语说两三句,温柔对钟章安慰道:“他是说大话系统。你别管他。” 钟章很难不管系统罗德勒。 第113章 倒不是他不相信序言,而是有些话要不不说,一旦说出口,不弄个明白,人心里总有个小疙瘩一样。 他翻来覆去,在自己办公椅上扭来扭去,干脆随机打开一个网页开始抄菜谱静静心。 早知道,当初他就应该追上去,将那个蓝大褂揍一顿。 ……不对,他打不过那个蓝大褂啊。 钟章悲伤地想着,当时他要是贸然追上去,别说几滴血几根头发了,怕是那蓝大褂直接一麻袋将他装走,他都毫无还手之力。序言要是再晚点,估计只能在外星动物园里看到自己了。 唉。 这体格,异世界的他怎么当星盗的?难道是兄弟有什么变强小药丸吗? 钟章写了一会,心里倒是安静下来。 他打开摄像头对准正在写的本子,开始尝试与星盗钟章对话。可这次,他不管写什么,都没有那种手指不听话的感觉。 钟章横着写、竖着写,换笔写,换本子写,最后连文字内容都一比一复刻。 纸上什么都没有出现。 好像,星盗钟章完全是他的白日梦一样。 “哎。”钟章惆怅地叹一口气,翻个面开始随意地规划旅程。 超能力没有那么简单控制住,钟章现在更是一点规则都没有找出来,其他人也没有相关的经历,根本没有办法借鉴。 医生今天还帮钟章看了脑子。他脑子中那片阴影没有变大,却也不好开颅去切片。据医生们诊断,一个准头不够,容易变成傻子。 钟章愿意冒这个风险,其他领导却不敢冒这个风险。多方讨论后,钟章索性继续谈恋爱,思考要如何约会—— 想到约会,钟章内心又燃起快乐的小火花。 约会。打啵。逛街。给序言买吃的。没有小果泥挡在中间,他们可以牵手,打啵,做稍微过分一点的事情也可以。 钟章说做就做,一边搜索攻略,一边嘿嘿笑往纸上记地点。 亲嘴亲嘴,他要带序言吃亲嘴烧。 打啵打啵,他要和序言吃啵啵糖。 “钟章!”门外有人喊钟章的名字,“开会去啦。” “来啦来啦。”钟章将纸一盖,笔一搁,关上门就离开。就连对准桌子和纸笔的摄像头也只拍到一片书脊和写过的纸。 钟章写过的字,仿若晒干的水渍。 一点一点从纸张上消失。 * 距离星汉省第一次公务员考试首场考试,还有33小时。 准考证还没有发放。 报名成功的考生目前只能在官网看到自己报名成功的页面,但他们找遍了整个网页,都没有看到打印成功的字样,琢磨来去,也没有看到后续的说明。 一部分谨慎的考公考编老生先保存网站页面,提前打印几份;一部分不懂就问的好奇宝宝则直接电联考务处。他们得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回答。 “请保持正常通风,一个小时后,准考证会正常发放到您手中。” 星汉省公务员首场考试是明天早上七点。 考生们已经在提示下入住考点附近的酒店。他们中有人继续愤怒打电话,有人选择直接上网求助,更有人跑到星汉省官网下一顿疯狂输出。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城市的灯光辉煌完全压过天上零星几颗星的光芒。不少吃完饭出来遛弯的市民们,牵着狗带着娃,漫步在公园和街道上。道路两侧,无数小吃车点亮牌子,烧烤的烟火气和啤酒的味道不断从某些拐角处传出来。 “啊我受不了。”某个宾馆里,拼房考试的女生打开窗户,烦躁地揉脑袋,“热死了。这破宾馆,冷气到底能不能行。” 她的考试搭子没有回答,只死死盯着电脑页面,看着最早的考试场次,紧张地咬手指。 一侧的手机上,五点开始的闹钟一直安排到六点四十分。 平均十分钟一个铃。 “准考证。”考试搭子反复念叨着,“准考证。准考证到底什么时候发。” 往常会与她一起痛骂星汉省不干人事的女生,此时此刻却没有回嘴。考试搭子听到远处传来海潮似地呼声,那呼声让她想到全球飞过密密麻麻的“未命名王国通知”那天。 她下意识走到窗户边,就要关上窗。 “等一下。”女生挡住她的动作,指着天际高呼道:“看!” 夜幕上,一群荧蓝色的丝带正随风飘动。它们像鸟群,像传说中的青鸟,又像是组合起来的舞动的银河。街道上、公园里,所有人都为他们发出惊讶声,无数双手举着手机拍摄下这一幕。 只是碍于之前的经历,他们开始往房屋下钻,有电动车的人全部戴上头盔。 而等他们全副武装好,那些荧蓝色的美丽影像们呈现出一阵有序的振翅,它们穿梭过电线,掠过居民楼的窗户,趴在玻璃上的孩子们张大嘴,脑袋跟着这些小生物转动。 “妈妈。”他们大声说道:“是小鸟。小鸟。” 鸟类双翅残留下的流光,并没有马上消散,它们仿若一点碎钻与迸射的火星,洋洋洒洒追着遨游的痕迹向前进,直至完全燃烧。 它们要去哪里? 人们的目光追随着鸟的飞行,他们惊讶发觉纱窗无法阻挡这些鸟进入屋内。这些鸟好像拥有固定的目标一样,它们大量涌入酒店、宾馆、民宿,少部分钻入居民家中。它们从敞开的窗户进入,低空滑行入楼道。 酒店前台发出短促地尖叫,下意识往墙上靠。 一只散发出美丽蓝光的飞鸟,正收敛翅膀,轻轻停靠在她面前,用小豆子一般的眼,歪着头看着她。 【考生990728312022013428】小鸟在酒店的登记单上蹦蹦跳跳,小鸟爪印留下歪歪扭扭地一行字。 酒店前台辨认好几次,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报名参加星汉省的考试。 她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调了个班,打算早点回家睡觉,准备明天早上的考试。 至于考得上还是考不上,努力就行吧。 “你。你怎么知道?”酒店前台努力嘘声,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的脑袋里成形,“你不会是……准考证吧?” 散发着蓝光的小鸟一蹦三跳,快活地叽叽喳喳叫起来。它不等酒店前台继续震惊,一跃到她的手背,融化为一个飞翔的翅膀形状。 【考生990728312022013428】 机械生成的女声温柔提醒道;【明天有雨,气温28摄氏度,提醒您注意带伞,提前出门,以避开交通堵塞,准点到达考场。】 【我是临时合成系统‘青鸟’。】 【您已被授权享受 ‘临时飞翔’‘安全防护’‘防丢定位’等共24项考生服务功能。】 【接下来的48小时,青鸟将倾尽全力为您服务。】 【祝您题名金榜遂心愿,青云伴你天地宽。】 第94章 按照罗德勒所搜集来的资料看, 准考证应该提前10天时间发下来。 再不济,提前一周也应该发下去,让考生们享受下准考证带来的提神醒脑功效。它表示, 东方红们还可以将自己喜欢的香水喂给小鸟准考证, 接下来的备考时间, 他们将享受到香香小鸟的亲昵贴贴。 “当然。”罗德勒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冷知识, 它贴心地说道:“考生如果是钓鱼佬和观鸟爱好者,我们还可以定制成他们喜欢的鱼鱼和鸟鸟。是不是很棒,考生会拥有完美的考前一周。” 钟章觉得这个话唠系统再冲浪下去, 本次考试就别想安生了。 他本觉得提前三天发下去, 应该差不多了。 结果带着准考证往领导们面前一露面,领导们面面相觑, 觉得提前三天还是不靠谱。 “提前三天,还有心思复习吗?”领导们每人拿走一只准考证把玩,严厉批评钟章思考不够严谨,万一出岔子了怎么办?还是要紧缩一点。 钟章:…… 新上任的省长大人一寻思确实是这样,于是发准考证的时间就以小时为单位。 他规定:准考证只能存在考试期的15天, 从第一批到最后一天所有考试的考生都在同一时间拿到准考证。至于为什么? 提前给你们,你们还有心思复习吗?省长我啊,为了你们好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他煞有其事的对序言说道:“等着吧, 不用到第二天早上。一定有东方红开发出怎么低空飞行。能有几个人专心复习。” 序言是很无所谓考试啦。他这两天的兴趣是看钟章和罗德勒吵架,想要热闹时只要走到他们两的办公室, 桌子上的纸都被他们两震得颤颤不停。序言听个热闹, 找回点合家欢的感觉,就心满意足地回自留地休息。 ——钟章和罗德勒,一个东方红一个系统就闹腾出十几人才有的音量。 实在是太有“大家庭”的感觉了。 小果泥在他们两面前都说不上闹。幼崽听着听着,还高兴地和序言蛐蛐二者, 踩高捧低一番,夸赞自己是可爱又懂事的好崽崽。 第114章 “考什么呢?”小果泥悄咪咪复述钟章和罗德勒的意思,“会不会很难呢?” 序言不知道。他又不插手东方红的内务。 况且,这是钟章的工作。 他从不帮钟章处理公务,这被序言视为对伴侣的基础尊重。 “果泥觉得会考什么呢?” 小果泥对对手指,看似是思考,其实是倒肚子里的坏水。他自己先不说,咯咯笑半天,“考。考他们笑话大全。” 幼崽小小的脑袋瓜里装着乱七八糟的想法,“考他们开碰碰车。这样,以后开长长车,可以撞来撞去——碰!就这样,超级好玩。” 序言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 他敲敲果泥的小脑袋瓜,“说什么呢。东方红可不会这样做。” “哥哥。为什么?” “嗯……”序言没有多思考,开始用东方红的逻辑去解释这一切,“因为,他们很善良?没有必要开车报复其他种族吧。你看,他们连让罗德勒当大坏蛋都不愿意。” 果泥似懂非懂。 对于两岁小崽崽来说,他没有过多思考这种深奥问题,很快爬去玩蹦蹦床,开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地面上,一群考生也玩得不知天地为何了。 他们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发达的网速,几乎在两个小时内建群、写共享文档、制作准考证使用说明书,以极大的热情摸索明白24项考生服务功能。 最吸引人眼球的“临时飞行”模式,赫然是大众关注的热点。 当第一个成功命令准考证变成大翅膀,由自己操控大翅膀在城市上空飞行一千两百米的视频出现时,整个网络的舆论彻底被引爆。 “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是翅膀。我今天晚上吃了足足十个烤鸡翅。” “有什么好显摆的,又不是你的。人家滑翔机比你飞得远,比你飞得好,臭显摆什么。” “失败者还在这里炫耀大翅膀。真正的赢家已经在抓紧复习了。” “就是。上天有什么好的,还是上岸更重要。” 放眼过去,简直是柠檬大丰收。 钟章好不容易开完会,检查完一切准备工作,正要找找序言在哪里,要和爱侣温存时,就罗德勒摇起来工作:星汉省的投诉邮箱爆炸了! 超过19862名群众要求星汉省对外公开售卖准考证。 超过98764名群众表示星汉省公务员名额实在是太少了,他们要求增加考试名额,既然不限制考生年龄、专业、户籍,他们35岁以上的人难道仅仅因为手速和网速不够快,就要被比下去吗? 不可以!太不公平了!他们也年轻过,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他们呢? 钟章:…… 28岁的闹钟省长感觉自己的头发正在一大把一大把的掉。他思索片刻,决定只增加机甲驾驶员的考试名额,至于准考证? 没有那么多。不可能卖的。你们这些临时增加的人老老实实给我排队,按照号次领取临时准考证。 兵荒马乱的晚上,钟章根本没有时间睡觉。 不光是没有时间睡觉,有罗德勒在旁边监工,他经常眯一下就起来,被迫继续工作。 序言都看心疼了。 “罗德勒。”序言严肃指责道:“闹钟不是雌虫。他脆脆的,你怎么可以这样。” 罗德勒面对钟章时,话多得很。可面对长大的序言,他有些微缩和猥琐,经常表现出心虚的样子。 他结结巴巴解释道:“他是您的伴侣。不强势点,怎么保护您呢?” 序言:“我是雌虫。我才不需要谁来保护——你什么时候写了这条规则?” “温格尔阁下对我说的。您也同意了的,不过是您十二岁的时候。”罗德勒据理力争,“他不努力工作,难道全靠吃您的财产过日子吗?” 序言脸色没有变化,态度比之前更加强硬。钟章趴在桌子上,能感觉到序言又变成之前那个石头样子。他有些担忧地去抓序言的手指,困得睁不开眼睛,还轻声安慰喊着序言的名字,“伊西多尔。” 序言听到这四个字,全身上下唯一柔软的位置也就是被钟章抓住的手指了。他嘴唇压成直线,眼眶一圈的肉绷紧,死死看着罗德勒。 罗德勒半点电流声都不敢泄露,化作一个可怜的圆球,爬在地面上滚也不敢滚圆。 在它们这些智能、半智能程序面前,序言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是它们唯一效忠的对象,是被所有机械簇拥着的绝对独裁者。 “****”序言低低地用虫族通用语说着一个词汇。 那是罗德勒的第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全部名字中唯一一个由序言赋予的,不由他自主思考产生的。 罗德勒的程序中出现一丝并不存在的崩断声。 气氛低沉得可怕。 他已经想到自己被重新压到垃圾箱,格式化成空白的悲惨下场了。 “伊西多尔。”钟章潦草地爬起来。从现状看,他可比不上白天西装革履的样子。 此时的他衣服是乱的,头发已经有点油了。接连好几天熬夜工作,他的皮肤发红,嘴角也冒出个白点。他接连喊了好几声“伊西多尔”,腾出一只手揉眼睛,胳膊一收,把自己收拢到序言身边,很小声地询问道:“罗德勒惹你生气了?” “嗯。” 钟章接连当牛马好几天,今儿可算是又开心起来了。 他估摸罗德勒还挺好用的,就是说话实在是没个把——和他差不多。 “是不是因为他说我的原因?” “嗯。” 钟章听到这个答复,更开心了点。哪怕这是个简短的音节,这几日的疲倦也因此完全冲走了。他困归困,拉近两人的身体,黏黏糊糊把手臂搭上去,撒娇道:“罗德勒一定没有谈过恋爱。” “嗯。” “他就是个单身狗。”钟章给系统罗德勒打眼色。 罗德勒这家伙再不谙世事也领悟到要点。一阵彩虹屁再自我贬低,再加上烟花和虚拟鲜花,惹得序言懒得理会,把他当个屁放了后,屁股发力,将自己弹到墙上,弹得灰飞烟灭了。 序言撇了眼,不管跑开的系统。 他单手环抱住钟章,让钟章把脑袋靠在自己胸口。而他自己则坐在办公椅上,腾出的手慢慢梳理钟章乱糟糟、被热出汗的头发。 一根、两根……一部分因东方红身体里的咸分黏住,序言用手指小心搓开。 “伊西多尔。”钟章被搓得有些感觉,但他实在是困,用脸蹭着序言的下巴,气从嘴唇里出来,吹到序言的嘴角,“别弄。” 序言一言不发。 他的手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继续按照自己的逻辑,轻轻梳理开那些乱发。而钟章在简短抗议之后,索性不管,脑袋一歪,随便序言怎么折腾自己。 第二天早上,他还要去接第一批公务员来当考务呢。 “你不生气就好。”钟章嘀咕道,眼睛这回是完全睁不开了。但他合上眼皮,还能察觉到亮着的灯光,红着的灯丝明晃晃罩在眼膜上。 序言还在生气吗? 钟章思索自己是不是最近和序言亲昵太少了,让序言没有安全感了。 “还在生气。”序言轻声回复道:“你最近都在忙。” “因为在上班嘛。”钟章回答道:“手底下的兄弟姐妹太少了。考试结束——真的,考完了,我就把工作都丢给他们做。” 钟章期望自己在任上,把飞地的基础建设干好。 ——例如,他期望未命名王国第一个落地的大使馆,在飞地由自己建成。 “伊西多尔。”钟章邀请道:“明天,再给我一天时间。我忙完,就和你约会,好不好。” 序言臭着脸。不过根据钟章的直觉,这臭脸维持不住多久,序言低下头,飞速咬了下钟章的嘴唇。 疼疼的,辣辣的。 钟章这回再有困意也睡不着了。 他睁大眼睛,仰头看着序言。 “骗我,我就吃掉你。”序言恐吓道:“在床上。” 第95章 序言总在钟章不知道的情况下“学”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吃掉? 什么床上?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不对。你到底在学什么? 钟章脑子乱乱的,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应该顺着这个话说下去,但他又觉得趁人之危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他和序言应该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大大方方进展到这一步的。怎么可以做出这种龌鹾之事呢? 但道德是道德,钟章内心还是感觉到一阵狂喜。 他看着伴侣那微微发红的脸庞, 猜测序言肯定也是知道, 更是这么故意这么说的——没错。序言就是真的喜欢自己, 现在也是为了刺激自己才这么说的。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小情趣啊。 “从哪里学的?”钟章用手轻轻摸着序言的脖颈。 和普通人类不一样, 雌虫的肌肉含量更加明显,摸起来也有点硬。序言生气的时候,钟章能看到好几块曲起的血脉和青筋。 第115章 但此时此刻, 钟章却感觉到那一整块肉在自己手底下变得无限的柔软, 仿若丝绸一般,他忍不住轻轻地用手指头在上面戳了几下一下。 序言为此偏了偏脑袋, 显示出一副想笑又努力憋着使自己看起来严肃的样子。 “不许撒娇。”他严肃的板起脸,认真的对怀里胡闹的东方红呵斥。“我在和你说正事,咸一点。” 钟章彻底坐不住了。他稍微撑起臀部,努力的用嘴唇啵啵序言两口。 “ 你还不如现在惩罚我呢。” 序言并没有马上答应。 他想要不泄露情绪时,谁也没有办法从他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钟章认真盯了好半天, 再支起身体,轻轻啵啵序言好几口。 他们的相处方式,不爱情话, 更偏爱频繁的肢体动作。 序言用力托住钟章的腰部,将他的身体更向上一点。钟章的重心完全压在序言身上。 “惩罚。”钟章坏心眼蹭来蹭去, 讨好道:“快点惩罚我。” 序言再不谙世事, 这个时候都知道自己说错了他。 可他并没有丢掉主动权,除去更用力收紧手臂,勒得钟章发痒外,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答应。 并不是因为维护自己说错话的颜面, 也不是为了拖着钟章。 序言纯粹是害羞,不好意思在钟章的办公室做那种私密的事情。 办公室……很刺激。但感觉不太好,以后钟章还在上面处理公务呢。 “睡觉。”序言严肃的说道。“去床上。” 这睡觉居然是真的睡觉。 序言没有要钟章吃到一点惩罚。他自己说是放过钟章一马,钟章苦苦哀求说别放过。序言也不听,只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这个夜晚,对钟章来说是煎熬的、根本不用睡的。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和序言现在还老老实实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纯睡觉。 翻身。翻身。再翻身。 钟章听到床另外一半也传来类似的声音。他翻过身,床板咯吱一声,他与序言面对面躺着。 两个人都穿着衣服,但是却又都想把对方的衣服脱掉。 明明已经把灯关了,序言优秀的视力却能让他清楚看到钟章瞪大的眼睛、粗喘的气。两个人不断翻身,像波浪一般引起的白色床单,簇拥着将他们彼此涌成一拧。序言能看到钟章不断抓搔着枕头套的手,那双手像捧杀农药后的蜘蛛,四肢抽搐个不停。 序言不忍心再看。 他害怕自己继续下去,迟早要给钟章吃到甜头。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和钟章聊起了明天的考试。 “真的没有问题吗?” “肯定没有问题的。” 钟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面是事业上的飞黄腾达,一面是爱侣在侧,两人就剩下最后一张纸没有破了。钟章嘴巴说着正儿八经的公务,脑子里都是不正经的私事。 他的眼里全都是序言。 等把飞地建设好是不是可以提前退休跟序言去九大行星旅行! 钟章的脑子现在乱乱的,就在这样乱乱的情况下,第2天降临了。 所有考生同样度过了难以安稳的夜晚,他们整装待发准备好常规的考试工具,什么签字笔、2b铅笔,橡皮擦、尺子,能带上的东西全部带上了。 当然这一切少不了他们最关心也是最吸引人瞩目的准考证。 小鸟准考证在考生肩膀上蹦蹦跳跳。经过一晚上的沟通,它们变化成不同样子的可爱小鸟:胖的、瘦的、长的、大的、小的。有的考生还试图让小鸟准考证变成独角兽、狮鹫和鲲鹏,但被后台的智能系统警告了。 【请专心复习,停止玩弄准考证。】 有的考生听进去了,有的则一点都听不进去。 第二天早上,有的人盯着两个黑眼圈,精神奕奕前往考场。他们往小鸟身上喷洒花露水,顾名思义给小鸟洗澡,其实加了各种味道,让小鸟准考证充当二十四小时的扩香器。 “考场……考场很奇怪啊。” 和寻常考场不一样。 这次的公务员考试不征用学校,反而征用了长途汽车站。 随着时代进步,长途汽车站的人流量逐渐减少。在沟通之后,划分出一块区域给考生完全能做到。 而这些考生们全部上交手机,来到候车大厅,按照准考证的指引,来到对应的入口初。他们背着书包,有的人已经穿上cos服装,努力装成认真不出错的样子。 “真的是这里?” “没有错的。” 他们的考场是【xx长途汽车站-列车】和【动车站-列车】 根据网民们的群策群力,考生们已经得知另外一批考生前往的地点为【飞艇】 毫不夸张的说,飞艇考生们挺失望的。 列车看上去更少见啊。 飞艇?难道是那种气球飞艇吗? 时间一分一秒移动着。 六点半,大部分考生已经来到考场。 六点四十分,地面考务人员全部就位。 六点五十分,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天边完全亮开了。一丝热气在人群中弥漫。 “不会真的在汽车站考试吧?”考生们心中产生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 但不等他们发出半点躁动。 天边,传来巨大的齿轮转动声—— 县城所有人,上班族、小摊小贩、上学的孩子们全部抬起头。 柔和的晨曦下,巨大的白云中冲出一道黑色的长蛇。它伴随巨大的轰鸣声,人们并没有将它与龙等生物混合在一起,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它一节一节的钢铁躯干依次下降,毫无柔软,更具力量。 无数白雾从列车车轮下、列车那复古的火车车头中冒出来。无数迸射的火花与星光呲呲炸开,仿若一道白日焰火。 星穹铁道列车就这样,第一次以实质化的形态出现在全世界面前。 除了一些细节,它们几乎是游戏中一比一产物。 复古的老式车头样式,身上周身飘着无源源不断的白色蒸汽,巨大的齿轮疯狂运转下。 动车组的考生们目瞪口呆看着一幕。 他们看见那梦幻的列车不断下降,以俯冲的姿态进入远处的铁轨。刺耳的摩擦声中,嗡嗡不断想起的震动让整个车厢都快速动起来。列车的车轮与铁轨摩擦,它们并没有马上卡在地球铁轨上,而是搁这一层空气,不断调整车轮之间的间距,再一阵火花之中,平稳落地,滑行向前, 【考场已就位。】小鸟们快活地飞行着,提醒道【请寻找您的考位。】 动车站上等待的考生们如梦初醒。 他们握紧背包,在考务的带领下进入车厢。 汽车站的考生则完全是另一种进入方式。 【请所有考生做好准备。】 【请确认您所有的考试物资。】 小鸟们快速闪烁数下。它们环绕在自己照顾的考生身边,成为数道流光。 【我们即将起飞。】 【请注意安全。】 惊心动魄的列车仿若巨龙,盘旋在汽车站上方,随着一声机械音响起。考生们看到有什么门打开,他们的准考证依次幻化为巨大的翅膀,附着在他们的肩胛骨上。 风,从考生们的脸颊边吹过。 他们没有办法看到自己的样子,却能看到其他人:每个人都拥有一双足够将他们覆盖的大翅膀,一层淡淡的天使光环的淡彩色从上至下,庇护着他们全身上下。他们每个人都没感觉到撕扯和提拉感,相反,这股光环让他们感觉到平静和安全,失重感依旧存在,却不能干扰他们的心境。 他们正在飞翔。 除去一部分提前设定翅膀在屁股、脚踝和括约肌上的考生,所有人都在享受天空和俯视的感觉。 城市在他们脚下逐渐变小,长途汽车站无法约束他们的视野。他们能够看到汽车站外的早餐铺子,看到大大小小的汽车。道路上,伸出汽车车窗的人们的手,举着手机,高高地,对着他们。 闪光灯,仿若开在白日的焰火,淹没在太阳的光辉下。 【马上抵达考场。】小鸟们的声音齐齐响起,【马上抵达考场,请所有考生做好准备。】 【祝贺大家,考试顺利,顺利上岸。】 列车的阴影投射在每一位考生脸上。 他们轻轻挥手,双脚对着空气蹬一下,翅膀带着他们踩上前,轻盈落在踏板上。 从当地调上来的考务员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他们只比考生提前半个小时知道大翅膀的用法,但当他们看到考生们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完全忘记自己半小时前也是这么懵逼)。他们伸出手拉起还在发呆的考生们,冷酷无情将他们分类到对应的考场。 “好好考。”他们不吝啬鼓励两句,“面试比这个还刺激。” 第96章 星汉省第一届公务员考试被誉为有史以来最简单的公务员考试。 第116章 至少, 和未来几年的星汉省公务员考试选拔比起来,当下的考试不吃实地操作、不看个人气运,大部分人的知识储备都是平等的匮乏——往后几年, 星汉省公务员考试增加了大量未知的安全操作题、宇宙知识、物理学常识、化学常识和乱七八糟的东西。 今年, 反而是考通识题更多一点。 试水之年, 有人淹死在水里, 自然有人踏浪而起。 早上七点到早上九点,第一场考试结束不到半小时。新鲜的公务员考试经验分享就已出现在互联网上,快速流通到补眠的钟章省长面前。 “这也得我看?”钟章嘀咕:“后面几场题目都不一样……罗德勒。你是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吗?” 智能系统罗德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表示自己纯粹觉得这一份经验分享非常有趣, 并认为东方红们都很喜欢考试, 以后可以将考试常态化、日常化,三天一小考, 五天一大考。 钟章:…… 钟章觉得罗德勒可能是被昨天晚上序言的样子吓坏了,现在已经语无伦次了。 他边看这些攻略,边与罗德勒闲聊,“你有这个闲工夫思考考试,不如继续去监考……对了。伊西多尔呢?他不会去考场上吧。” 序言对钟章的亲戚们没什么过多感情, 但也不到讨厌的地步。 他第一场考试开着自己的巡考螺旋机,无声飞过每一扇窗户。偶尔有考生好奇地看他,他也不回答, 迎着风继续向前。小果泥本来要去考场看看东方红们的试卷,被序言带着上天吹吹风, 两人在列车车顶晒了好一会太阳, 晒得果泥浑身都发烫起来,才回室内冲凉。 他们最近的爱好变成吃冰淇淋。 中间有部分大胆的考生提前交卷,上前和他们聊聊天。 序言是不理会的。但他又不阻止小果泥和考生们玩,崽言崽语到考试结束时, 钟章已经从开创的星汉省首任省长,变成“软饭省长”,并造就星汉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网络暗语。 这些,钟章暂时不知道。 他看着攻略,吃着绿舌头冰棒,舌苔上涂得绿油油,故意吓唬幼崽。小果泥呜呀呀躲在哥哥身后,没一会儿,发现自己又被坏东方红玩了,生气地崽叫,“哥哥!哥哥。闹钟!你看闹钟。” 序言看着钟章,看得钟章都缩水成一米五了。 “就是……和崽玩一下嘛。”钟章很有自己的道理。他理直气壮,打开罗德勒汇报给自己的【公务员考试攻略】,戳着果泥的脸颊肉,吓唬幼崽,“你违反了我们东方红的考试法,知道吗?故意泄密。你给闹钟制造了巨大的麻烦。” 小果泥往序言怀里缩缩。 他也不看钟章拿出来的什么攻略,根本不承认有些东西是自己说出来的,屁股对准钟章,脑袋埋在哥哥怀里,哼哼大叫,“不管!果泥才不是!” 序言心里都做好赔偿的准备。 小果泥不依,也不懂那么多的道理,他蒙着头大声抗议,“果泥又看不懂题。果泥什么都没有说。” ……是了。 小果泥现在才两岁,就算他能够读懂东方红的文字,要一个一个答对,也是不容易的。 但钟章计较得又不是这个,他捏捏幼崽的q弹屁股,恐吓道:“胡说八道。聪明的东方红都把你骗成夹心巧克力软糖了。你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唔。” “变成夹心软糖之后,坏东方嗷呜嗷呜,就把我们果泥吃到肚子里去了。” 小果泥嘴巴一尖,波浪线出来了。 序言再也坐不住了。 这回,他拍掉钟章那欺负幼崽的手,飞速瞪了钟章一眼,“说什么呢。” 什么吃掉不吃掉的,每天想着什么呢。 钟章老实了。 他眼巴巴看着序言安慰地拍拍果泥的屁股,哄得崽把脸露出来。自己想要上前,序言抱着幼崽转个身,跑出去两米远。小果泥趁机爬在序言肩膀上,对钟章吐舌头。 坏蛋闹钟。 和坏闹钟比起来,其他东方红都是好东方红。 “你也是。”序言板着脸教训得意洋洋的崽,“说了好多次。崽做崽事,不准插手大虫的事情。” “可是。” “好啦。”序言努力让自己更严肃点。 他家兄弟四个,其他不说,最小的弟弟养得很骄纵。序言因而很早就决定,不管自己未来和谁组成家庭,他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要严加管教,绝对不允许出现被宠坏的情况。 小果泥虽不是正常的幼崽,但序言也绝不许他被十四亿东方红宠坏。 “我们迟早要去自己家住。”序言严肃道:“哥哥怎么说的。不可以干涉东方红自己的事情。他们要自己做,才可以。” 小果泥不管听不听明白,还是委屈。 可他的语言表达能力被限制在两岁,完全不足以描述出自己心里的想法,频繁喊了好几句“哥哥”后,嘴巴翘得老高,一个劲往序言怀里钻。 “闹钟八八说。”小果泥抱怨道:“坏坏。他真的好坏坏。” 除去钟章陪自己玩、给自己买东西、给自己好吃的之外,小果泥一点都不想和钟章待在同一件屋子里,不想要钟章和哥哥抱在一起睡觉,他也绝不想哥哥和钟章在生出个小坏闹钟—— 绝对!不要! “分开。”小果泥抗议道:“哥哥和闹钟睡得远远的。不可以挨在一起。” 序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让他看看,让这两吵起来的【东方红公鸟考试经验分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星汉省公务员考试经验分享——选考场与抢考位】 【大家好,这里是分享者a。首场考试结束。和大家简单说一下考试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情。】 【提前在这里列一下备注:本人非利益相关,多坑玩家,非死忠粉,无属性乐子人。你们要是骂我,我会狠狠地骂回去,在本帖的过激发言,会被本人视作对抽不出卡的酸。】 【好的,下面就是正儿八经的攻略说明,先以考公版为主。】 【报名了‘机甲操控驾驶员’的朋友们,你们的考试时间为30秒。考试内容就是把手放到一个仪器面前,灯亮就是过关。据本人考场内的朋友计数,早七至早九点的机甲操控驾驶员考生人数大约在5千人左右。但本场考试没有任何一盏灯亮起,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考试有专门的考务人员。不要闹事!不要闹事!不要闹事!】 【闹事会被没收准考证!!你后面就没有鸟可以玩了。】 【我知道很多考生没有抢到报名资格。建议大家在第二次巡考时,优先去抢‘机甲驾驶操控’的考试名额。根据我们场内的消息,‘机甲驾驶操作’考生在报名成功之后,会出现第二岗位意愿报名的机会。而其他岗位,则需要在考完出场时,依次进行机甲驾驶员考试。】 【出口很多,速度很快。不用担心拥堵。】 【优先抢‘机甲驾驶操作’考位,还有一个好处。本人想发现这一点的考生应该不超过百人。】 【机甲驾驶操作的考试,十五天里随时都可以考。考完后,你可以在考场附近拍照、体验一部分列车功能——没错!在列车的朋友可以在指定区域和列车头合照,去车顶拍照也是允许的(室内考场有隔音设备,不会影响其他人考试)。而向本人这种欧皇,更发现机甲驾驶操作可以在两个地方考。】 【另外一个地方,写作‘飞艇’,但根据本人与外星友人的交流,基本可以确定这个地方外观参考‘明日方舟’的罗德岛。(外星小朋友非常可以,手感很肉,冰冰凉凉像小果冻一样。不过得偷摸背着他的家长摸。家长看上去很冷漠。)】 【一部分恐高、容易晕车的朋友,建议考位选择‘罗德岛’。体积更大、运行速度比列车慢,几乎不会产生任何晃动感。换考场需要提前20小时申请,今天和明天的朋友不用考虑了……除非你在考场吐了,出现明显的身体不适但还能靠着顽强意志参加考试。智能考官或许会紧急给你调换考场。】 【谈到智能考官。它的名字叫做罗德勒。在任何一个考场,你都可以直接呼唤它。它基本随叫随到,任何不涉及分数的问题:旁边人太吵、空调太冷、隔壁考生脱了鞋太臭,它都可以帮你解决。解决方式是把你和其他考生之间的空气防窥墙加强一下。】 【提前考完的考生离开考场可以聊天,不建议对答案。】 【我试着在考场外询问罗德勒考官,可否下一次以更丰富的投影模式出现:例如真理医生……(不是推,只是觉得很适合考试时出现这个角色。)】 【罗德勒考官表示,他会考虑。只要我们敬爱的省长审批通过就好了。】 【……至于考试内容。我只能说,大家按照自己的常识去做就好了。我认为这次考试在出考题上非常公平,几乎没有偏袒任何一个群体,你学了去考和没有学去考,分数应该不会差太多。】 第117章 【关于如何更好的使用准考证,我后面会出一个经验贴。如果幸运入了面试和最终考,我会继续回来分享经验的。现在,我要继续去复习功课,准备五天后第二场的星汉省公务员考试了。】 【各位。我们有缘再见(准考证大翅膀模式jpg)】 字字珠玑,看上去很平和,可见写下这段话的人是一个心胸开阔、乐于分享的好人。 最起码,序言是真的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他认真地用翻译器,将这份经验分享简单看了看,“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东方红啊。不光仔细告知不同考场的区别,还告诉其他人如何选择更适合自己的岗位与考场。 序言看看小果泥。 小果泥挺着小肚子,完全占据上风,哼哼唧唧撒娇,“他说果泥凉凉的。” “嗯。”序言下了断定,“一个好东方红。闹钟为什么要说你不好?” 真是太奇怪了。 如果序言和小果泥再往后拉一拉,他们就会看到评论区里的群情激奋。 常年鏖战互联的地球本地人,一眼看穿帖子最关键的核心知识点。 【:狗东西。你就是来炫耀你抢到两个考位对吧。】 【:舟批大后天考试,感谢帖主,现在就去申请换考位。看看能不能通过。】 【:我也想玩鸟……呜呜呜呜,给我玩玩嘛。】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鸟借我玩两天。】 第97章 钟章简单过目这些问题。 细枝末节, 他直接过,余下没什么核心问题,全部让罗德勒与手下的考务组做决定。他自己重点看看今天一整天有没有合格的机甲驾驶员出现, 再继续找自己写了一半的“旅行约会计划”。 桌子上, 没有。 桌底下, 没有。 抽屉里各种纸再看一遍, 也没有。 要不是钟章清楚记得自己写过,他真以为自己是梦里写完了——不对啊。钟章索性查了监控,确定自己那天真的写了。 不光写了, 他连那张写了字的纸都找出来了。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了。 “不对啊。”钟章拿着纸张, 上下左右看,试图从这里找出什么其他人的字迹。 科研组认真将这张纸拿去分析, 裁剪下一个小角拿去化验检测。 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些曾经写下的字、写下的规划,完全消失了。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这要是个超能力有什么意义呢?他难道能够通过给过去、未来、平行世界的自己写信传递信息,然后改变世界吗?可是,这能力看上去好像完全不受他自己控制啊。 钟章自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隐瞒掉另外一个钟章的情况。将自己身体不舒服的细节, 如实告诉序言后,吓得序言直接带他做了好几个全身检查。 虽然双方有物种的差距,但基础的健康检查和修复还是可以做到的。序言仔细阅读虫族身体报告后, 努力不去看钟章寿命预测那一行,委婉钟章他没有任何能力觉醒的痕迹。 “这不可能。”钟章怎么也不相信这一点。他敲打自己的脑袋, 语气邦邦硬, “我真的感觉我有超能力。” 另外一个世界的钟章看上去还没有和序言修成正果。 钟章虽没有得到太多有效信息,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世界的序言过得很糟糕、很不开心。 “我再想想看。”钟章往好处去思考,“说不定是我的能力太强了。不对。说不定是我今天没有睡好觉。” 序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钟章。 他伸出手,简单粗暴揉了好几遍钟章的脑袋, 揉得钟章顾不上愁眉苦脸,抓着序言的手指,翻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伊西多尔。”钟章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序言直接道:“我的能力是更有力气。” 听上去不酷炫也不神秘,很像小说中路人甲们拥有的超能力。钟章却一点也不觉得失望,对他而言,序言的能力不过是锦上添花,序言本身就足够美好了。 “哇。”他给面子地大喊大叫起来,“那是不是可以把我举起来?” 序言:“嗯。” 钟章又不重,序言不用能力都可以把他举起来。不过,双方相处这么久,序言很少直接说扫兴的话。 他喜欢看钟章快活地样子,看着钟章快活,他自己也浑身活了过来。 “你喜欢能力?”序言问道。 “当然。”钟章羡慕道:“谁不想要一个超能力呢?” 序言点点头。不过在他的世界,除去一部分非常强悍的能力,大部分基于自身的能力不过是视力增强、听觉增强、力量增加等等。而这些能力在告诉发展的科技面前,都较为有限,不能造成实质性的改变。 “有些崽用的小玩具。”序言直言道:“会有能力的感觉。可以送你。你自己选。” 钟章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他根本没有向序言伸手要东西的意思。可序言像是习惯给予一样,总是抢着付款。这就给钟章造成一种感觉: 序言似乎在他的生长环境中,总是无条件付出。 “不要。”钟章一叉腰,拒绝道:“你怎么总想着送我东西?” “啊?” “伊西多尔。你不觉得我这段时间都在忙工作吗?”钟章故意说道:“你不觉得我这段时间有点亏欠你吗?你应该要求我去和你约会——你。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好,还要送我小玩具。” 序言眨巴眼睛,明显没搞懂这一段逻辑。 在他所接受的教育中,雌虫对雄虫好是天经地义的。无论是什么身份的雌虫,都会结婚,在家庭中他们选择的身份无非是雌君或雌侍,他们的财产会被归于【家庭】这个庞大的体系。 家庭是付出、共享、托举后代的载体。 “我们是伴侣。”序言认真反驳道:“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钟章着急反驳道:“不是这样的。我是你的伴侣,可是你这样什么都给我,会把我宠坏的。我们是对等的,不可以总是你付出。伊西多尔,你不觉得自己已经付出很多东西吗?” 序言无法理解。 大概是财产和资源太多,他对金钱的概念和钟章完全不一样。他甚至想,如果雄父和其他兄弟看到钟章这样子,说不定会奇怪他怎么找这么抠门的伴侣。 ——东方红,果然是穷惯了。 序言在内心感叹了一声。面对有些焦虑,但不知道在焦虑的闹钟,他半蹲抱紧钟章的双膝,轻松将对方扛抱在怀里,往上一顶! 钟章的脑袋结结实实撞在天花板上。 序言:…… 本想和伴侣玩点小游戏的外星朋友,心虚地放下钟章,用手拍拍他的脸,看看他还响不响。 “闹钟。”序言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舌头都打结了,“你脑袋发芽了。” 感觉脑门火辣辣,鼓了个大包的钟章,无语凝噎。 “没有发芽。”钟章说一个字倒吸一口气。他双手摸摸自己脑袋上那个包,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就是。一点点痛。” 序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他拍拍钟章的脸,索性凑上前吹气,用这种宇宙共通方法给钟章降温。两个人笨蛋的做法,完全看傻了紧急冒出来的温先生。 一直在教育学生学习外星语言的温先生盯着序言,程序快速运转,很快把错误全推给钟章。 【心思狡诈的东方红闹钟,故意脑袋撞天花板,让序言给他吹吹伤口。实在是太狡猾了,扣1分。】 【想要继承夜明珠家另外一半财产哪里有这么容易。】 【我一定要好好监督他的所做作为,不能让他欺负序言。】 钟章看到了温先生,也自然看到了温先生带来的药膏。 但他就故意装作看不到,还双手抱住序言的肩膀,要对方多吹一吹——吹着吹着,两个人就亲上了。 大概是存在愧疚。 今天的亲吻,序言就任由钟章掌握主导权。他自己垂下眼眸,总显得有些害羞和不好意思。钟章无需多哄两句,直接上嘴,轻轻撬开双齿,长驱直入。序言支在办公椅上,卖力地俯下身,配合钟章向上的索取。 他身形高大,完全遮住摄像镜头。 机器另外一段,只能看到序言宽阔背肌上,钟章然若藤蔓一般伸出的两只手,轻轻扫过那层外衣,偶尔像为了发力,指尖克制下压,凹出几个小坑。 “……你好像变甜了。”序言喘着气,有些不知道要下去,还是继续。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钟章的时候总有点不好意思,“我们怎么会亲起来呢?” 是啊。怎么会亲上呢? 钟章自己也想不明白,但他又觉得这样莫名其妙亲上也不错。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特别巨大的波澜,看到喜欢的人在面前,想亲不是正常的吗? 第118章 “因为亲亲可以止痛。”钟章自己说着都笑起来。 脑袋上还肿着一大块,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序言来地球快半年了,这种瞎话已经能听明白了。 “乱说。”他双手抵住钟章,将彼此拉开一段距离,很不好意思地催促道:“快去找你们的白衣服。那个很善良的白色衣服。” 钟章没忍住,揪住序言的衣服,继续啃两三口。 两个人亲得水灵灵,腻歪歪。温先生来得时候没注意,温先生走得时候也没有注意,摄像头什么时候关得也不知道。 “好啦。”序言左右脸颊都挨了亲。他在外面板着的脸,在钟章面前根本板不了,笑得眉宇与嘴唇都弯了,“快去好亲戚那边。” 钟章不想那么快离开。 弯来绕去,他有点小埋怨,抱着序言抱怨道:“我忙工作。你都不来缠着我。” “有什么好缠的?”序言奇怪道:“你没有钱,要工作。” “可是……”钟章将头埋在伴侣胸口,撒娇道:“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去约会呢?我们躺在床上真的是躺着唉。都没有时间谈恋爱了。” 序言觉得钟章真有意思。 他这回没有亲钟章的脸,而是怜爱地亲亲他的发旋,感觉钟章从头到尾的散发出的热气,“那怎么办?要我陪着你上班吗?” 钟章又不乐意了。 他上班自然知道上班多辛苦多无聊,这么辛苦的事情干嘛要序言来体验呢?有这么时间,不如让序言找点他喜欢的事情做。 “每天给我发消息。”钟章哀求道:“上班,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嗯。” “晚上,睡在一起。”钟章得寸进尺道:“想要晚安吻。” “嗯。” 钟章左顾右盼,思索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可以帮我选睡衣吗?” “嗯。” “那,那我也要帮伊西多尔选择睡衣。”钟章红了脸,“选了就要穿。” 序言想睡衣而已,能有什么事情。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嗯。” 钟章顿感自己这个脑袋包撞得好,撞得秒,撞得呱呱叫。他自己也一改之前颓废丧气的上班气质,下午简单处理脑袋包后,整个人充满气了一般,声音洪亮如钟。 “接下来,由钟章同志汇报一下星汉省目前的规划建设。” 下午四点,所有领导召开会议。 钟章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正了正话筒,“目前,星汉省规划为……” 他忽感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仿若被高高抛弃,毫无预兆陷入一片黑暗中,只听到剧烈的爆炸声中,一个类似于又不完全相似的声音正臂高呼,“平行世界,抱歉了。” “智商抽取!【罗德勒】给我的智商加满!!!” 钟章:? 不是,平行世界的兄弟,你—— 你刚刚把我的智商抽给你?是这个意思吗? “冲——”平行世界的钟章大喝一声,“星盗光辉永不坠落!兄弟们给我上!不要怕,跟在我身后!” 钟章:? 他飘过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好几张一模一样但穿着不同衣服的脸。 所有“钟章”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幕布,目睹“另外一个自己”大叫着什么友情啊什么爱情啊,什么羁绊啊,哒哒哒冲着敌军开炮。 “哦。你也被冲了智商啊。”其中一个钟章和善地递来爆米花,招呼道:“新自己,坐下吧。怎么称呼?” 第98章 这场景有点像个中小型会议室。 钟章接过爆米花, 前方的投影仪上正放着星盗钟章的宏伟战绩。其余几个“钟章”都极严肃或不爽地坐在位置上,有的耷拉手,有的翘着脚, 总之没有一个人很开心。 钟章理解, 任谁的智商忽然被抽走, 都会感觉到很不爽。 他去找递给自己爆米花的钟章, 询问道:“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吃鸡米花吗?”爆米花钟章问着,从背后一个大包里抽出一袋热乎的口粮。其余钟章就像是到饭点的鸡,不说话, 只是一味伸出手。 爆米花钟章和蔼可亲地给所有兄弟们分口粮, 一群人咔咔吃着零食,七嘴八舌地给钟章解释现状。 “星盗钟遇到了危险。” “他动用了他的超能力, 短暂抽取我们的智商兑换超能力。” “……偶尔也会增加他自己的智商,有时候会搞点奇怪的东西。” “他能不能,不要在我约会的时候把我变成傻子?这都四次了!!” “就是。” “哎呀。他连伊西多尔的脸都没有亲过,大家让一让他吧。” “噗。没有老婆的家伙。” “谁管他啊。” 一个钟章已经很吵了,七八个钟章聚在一起, 更是群英荟萃、萝卜开会。钟章在里面努力吸取知识点,大概总结出知识点。 他反问道:“那个信,你们都有收到吗?是星盗写的?” “对啊。”其中一个钟章回答道:“你也忍不住回答了吧。回答就默认同意被他抽取智商了——星盗真的是太狡猾了。他每次都故意演我们。” 可是这也没办法。 钟章是最了解钟章的, 当时的情境下,任何一个钟章都没有办法忍住不写两句, 问一问情况。 “太狡诈了。” “可恶的星盗。” “他到底要用到什么时候。抽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智商, 怎么还是这么菜?” 钟章在叽叽喳喳中和其他自己聊天。为了方便区分,他们都不称呼彼此为“钟章”,反而讲职务。 不同的平行世界里,钟章并没有成为省长, 也可能在做着其他事情。 鸡米花钟章就是一位快乐的流动小吃车车主。每天,他都会随机给一位客人免单,有些时候是抽签,有些时候是看时间。他毕业后并没有成为宇航员,但在一次公益救灾路上,捡到了从天而降的重伤伊西多尔,两人正在过着不为人知的快乐小日子。 “哇。你居然当过宇航员吗?”鸡米花钟章很惊讶,“我怎么会去开小吃车?因为我找不到工作啊。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宇航员的饭好吃吗?” 而另外几位,分别是民警钟章、太空电梯按键员钟章、外星赘婿钟章、包工头钟章、转世为雄虫钟章。 “我在天上吃了好久的土豆。”钟章闲聊两句,“其他钟都已经和伊西多尔在一起了吗?” 民警钟章比较拘谨,班味最重,只点了点头。 太空电梯按键员钟章则夸夸其谈,自己正要和伊西多尔结婚了。他还展示自己手上的婚戒,屁股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外星赘婿钟章不需要多说,他坐在全场,很悠闲,大有智商随便抽的气势。 包工头钟章浑身还有点灰扑扑,身材却是最结实的。他也是笑笑,不说话,身上还有情爱后的痕迹。 雄虫钟章是所有钟章中容貌差距最大的一位。 他看上去不过六岁大小,着急地跑来跑去,要说话还必须翻到桌子上,双手扶着站起来,“你们。你们怎么都长得这么大?我不能再被抽智商了。我真的会变成小傻瓜,到时候被确证为‘智障’怎么办?” 钟章在多闹钟会议中因职称最大,被民警钟尊称为“省长”。 他就这么被确定昵称,坐下来才吃两口鸡米花。会议室大门发出一阵磅磅的响动,投影灯完全熄灭,一道人影半依靠着出现在大门口,随着他的推门而入,整个会议室充斥着股鲜血的味道。 星盗闹钟出现了。 他与钟章本人长得完全一样,但因经历大有不同,气质已存在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对诸多平行世界的自己,他毫不吝啬脱掉染血的外骨骼衣,大咧咧躺在主座上,喘着粗气。 “各位最近应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星盗闹钟长嘘一口气。“至亲至爱兄弟们!!接下来可以借我十天的智商吗?” 转世雄虫闹钟第一个跳起来,“不可以!我后天有考试。上次你抽我三天智商,三天考试,我交了白卷——我,我都被强制留级了。” 星盗闹钟想到什么,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行吧。” 他看向民警闹钟。 “再看我就把你铐起来。”民警闹钟冷酷无情批判道:“不要在我约会的时候抽我的脑子。” 星盗闹钟不以为然,他看向鸡米花闹钟、包工头闹钟、太空电梯闹钟,都遭到了拒绝。 唯有外星赘婿闹钟思考片刻后,允许星盗闹钟再抽几天。 他道:“我不答应有什么。紧急情况,你也会硬抽。我那边挺安全的,你先用吧。” 星盗闹钟顿时浑身和打了鸡血一样。他指着那几个冷心冷血的自己,痛心疾首道:“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都是自己人,怎么这么点觉悟都没有。我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钟章不说话,继续观察状态。 第119章 但他没有空闲多久,星盗闹钟飞速冲到他面前,珍惜地打量他道:“你也是和平世界来的对吧。能给我抽一个月的智商吗?” 钟章第一次对领导说自己“蹬鼻子上脸”有了具体感受。 他严厉拒绝道:“不可以。我还有工作。” 星盗闹钟顿时和气球一样瘪下去。他苦哈哈站在原地,整个人魂都要没了一样,“可是,我还要去完成伊西多尔布置给我的任务。” 钟章们:…… 星盗闹钟鼻子一吸,眼泪掉下来了,“伊西多尔好不容易看到复仇的希望。难道你们就要让眼睁睁看着机会错过吗?” 民警钟章和包工头钟章明显动摇起来。 星盗闹钟嘴巴一张,鬼哭狼嚎,嗷嗷叫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起来。他抓着鸡米花闹钟的围裙擦鼻涕,“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伊西多尔不知道会不会受伤哇呜呜呜——伊西多尔。” 钟章们受不住这种该死的哭坟式绑架。 哪怕他们在各自的世界有自己的伊西多尔,但面对另外一个时间线的自己和伊西多尔,他们还是小小的心软起来。 “别哭了。” “吵死了。” “给你。给你。快点滚。” 钟章还没有完全相信星盗闹钟。面对星盗闹钟乞讨一样的索要智商,他三连拒绝。 星盗闹钟连着要了三次,还是没有拿到,不可以思议地看着钟章。 “你不是省长吗?” “……”钟章不明白他是省长,和他要给星盗闹钟充值闹钟有什么直接关系。 “省长这么聪明。手下还有这么多人干活,分我一点智商又没关系。”星盗闹钟直言不讳,“兄弟,不用不好意思。我这是取之有道,不会委屈你的。” 钟章还没有搞明白是什么意思。 星盗闹钟一个冲刺肘击,直接将什么东西从钟章的额头上抽出来。钟章只觉得一阵恍惚,再回神,星盗闹钟三步并做两步冲出办公室,消失在墙壁另一边。 “没事吧。” 鸡米花闹钟很焦虑地上前搀扶钟章,“星盗就是这样。” 钟章恍惚许久,看向鸡米花闹钟。 他破口大骂,“他是强盗吗?” “是啊。人家是星盗啊。” “这也没有办法啦。”之前一直吐槽星盗闹钟的诸位钟章们,画风一转,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星盗闹钟所处的环境,“他自己待在虫族那里,体质本就不如普通雌虫,也得不到雄虫那种保护。万事只能靠自己啦。” “对哦。他在基因库那边也吃了不少苦。” “伊西多尔去找他被抓走的雄虫弟弟,顺手把他救出来了。他们现在还被通缉呢。星盗闹钟也很不容易啦,没有觉醒能力,没有遇见我们之前,他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是的是的。而且听说,伊西多尔的大哥找到了。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信息很多,很混乱。 这些都是钟章从不曾听序言提起的。 他大概知道序言是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知晓他这一代的兄弟算上他自己总共是四个。他也大概感觉到序言那位雄性父亲的死亡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话题。 “那个。”他举起手,示意其他钟章们看向自己,“伊西多尔家,每个时间线都发生了一样的事情吗?” “不一样。” 钟章心中猛地松一口气。 赘婿闹钟补充道:“很多人是不会变的。目前接触下来,只有我所在的时间线,伊西多尔的雄父没有死亡。其他时间线,都去世了。” 鸡米花闹钟点头,补充道:“去世的时间不一样,导致事情发生了很多变化。例如,我与伊西多尔相遇的时间就比较晚。我遇到伊西多尔时,他的财产也没有其他世界那么多。他的伤现在都没有恢复好。” “我的世界。”民警闹钟停顿两下,说道:“伊西多尔是为了逃避追杀,自己来到地球附近。他也受了很重的伤,除了约会,他基本都在养伤。” 包工头闹钟不参与这个话题。 而六岁大小的雄虫钟章,还没有弄清楚自己那条时间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很无奈地说道:“我以前也是宇航员。但是……我好像死了。之后就在一个蛋壳里,噗就生出来了。破壳后,我就看到伊西多尔。” 但毫无疑问,他们世界的伊西多尔都受了很重的伤。 那种伤基本无法痊愈。 钟章无法确定这个【伤】的时间,他也没有办法在那么多时间线里校对时间。他只能追问这些伤是如何造成的? “安东尼斯。”民警闹钟说道:“在我的世界线,伊西多尔的腰部有两条几乎将他腰斩的伤疤。” “安东尼斯。”鸡米花闹钟说道:“在我的世界线,安东尼斯摧毁了伊西多尔的星球,伊西多尔只能自己逃出来。” 包工头闹钟也罕见透露点信息,“安东尼斯篡夺了伊西多尔的家族。” 雄虫闹钟也想起点什么,“我知道,安东尼斯阁下在我的世界线里非常有名。他非常美丽,我听说他曾经向伊西多尔求婚。” 唯有赘婿闹钟露出一丝苦笑。 他看向钟章,说道:“虽然很离谱。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安东尼斯在我的世界线里……是伊西多尔那位婚生子大哥的初恋兼合法伴侣。” “但无论如何,如果在你的世界遇到这位雄虫。” “带着伊西多尔,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太空。 方形飞船内。 序言赤着上半身,摩挲腰部的肌肉。随着一个半透明的翘边被抓住,那原本隐藏起来的类似绷带的产物,一层一层剥开。 他的腰部,正存在一个敞开的伤疤。 从左腰腹一直贯穿到右腰后,只要再快一点,就能把序言从中腰斩开来。 【亲爱的。】罗德勒担忧地出现,【我以为……在我休眠的时间里,您有把照顾的细节传输给‘温先生’。】 序言拿起一整瓶药水,倒入伤口处。 嘶嘶白烟冒出,大量长好的新肉腐烂掉。序言仅仅是皱了下眉头,用一大块魔力擦,将伤口上的液体一一吸附。 “我不想要他担心。”序言道:“小果泥还是个孩子。罗德勒,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闹钟省长呢?】 “……我不想让他担心。”序言想起钟章最近阿巴阿巴仿若失了智的表现,内心担忧更胜,“罗德勒。闹钟不会变成白色智障碍闹钟吧?” 【哦~我的主控者,您真善良。】罗德勒崇拜地说道;【您居然不觉得省长大人以前就是白痴智障。】 序言:…… 虽然早就知道罗德勒是个什么王八蛋系统,但听到它如此直言不讳评价钟章,序言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拳,“闭上你噗噗的喇叭。” 钟章只是短暂失智。 他才不会变成大白痴大笨蛋。 序言内心想着,目光看向钟章今天给自己选得睡衣,脸色微微红。 看——就算闹钟变得呆呆地,也记得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序言将那件睡衣捧在手心,轻轻摸着,身上的药水也不再冒着白烟,反而叫序言感觉到一阵麻痒。 闹钟真可爱。 “你不要乱讲话。”序言警告系统罗德勒,“被我发现你到处说我不舒服。我就把你清空,变成真正的白色系统。” 第99章 【那他现在也好像一个笨蛋了。】罗德勒很委屈地闪烁灯, 说道:【我亲爱的掌控者,看看他这些天——什么事情都做不了。闹钟坏了,他们那些医生也修不好。】 序言表情确实严肃起来。 可是他又不愿意这样完全放弃, 还在强词夺理和罗德勒讲道理, “说不定, 只是一点小小的毛病。闹钟马上就会修好的。” 钟章才28岁, 结合一下东方红这个物种的寿命程度,序言认为钟章到了所谓的“更换年龄期间”。他不太能理解什么东方雌性雄性激素的说法,他倒觉得着, 这是一个全新的门槛, 就像是生病一样,度过了最艰难的手术和术后护理, 钟章又会活蹦乱跳,重新活起来。 “他马上就会好。会变得和以前一样聪明。”序言说道。 【他以前也不是很聪明。】罗德勒吐槽几句,又挨了序言好几个拳头。 可怜的系统蜷缩成一个小球球,沿着门缝快速挤出去找小果泥和其他东方红玩了。 唯有序言,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 眉头紧皱。他打开东方红们给他的监控器,一眼就开到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的钟章:白花花的肚子仰着,活像个大肚金鱼。他四仰八叉, 一脚踢翻被子,枕头歪里八七, 睡相都冒着股傻气。 “笨蛋闹钟。”序言用手指戳戳屏幕里的钟章, 无奈又生气,“脆脆。” 才多久没有腻歪在一起,序言感觉自己一时不注意,钟章就惹出各种麻烦。 ——这样的钟章, 真的能活到六十岁吗? 第120章 序言忍不住担忧起来。 而闹钟会议室里,一大群钟章们出不去,又走不开,索性充分发挥各自的能力,开始分享世界线信息和约会小技巧。 钟章从口袋里扒拉出一团餐巾纸,努力展开,严阵以待。 “伊西多尔喜欢吃甜食。咳。这个大家肯定都知道。”鸡米花闹钟认真说道:“但我想,伊西多尔来到地球那么久,肯定会很想家。所以我努力复原了一道他的家乡菜。” 其他闹钟发出惊叹的夸奖,“哇呜~” “我约会都是在……做。”包工头闹钟很不好意思地嘀咕道:“这个说出来,也太奇怪了吧。你们都不搞基建吗?大家本科都应该读得是土木吧!” 钟章,我们的省长钟章仿若看到了亲人。 “细说,细说。” 包工头闹钟:“细说什么?” “什么都细说。”钟章钟省长大半天都没有吃到真肉,又馋又很有道德和仪式感。他自己是个初哥,很乐于向另外一个经验丰富的自己学习啪啪技巧,“就是一些建设性的内容。” “哦。”包工头闹钟邪魅一笑,“行。说说太空打地基这件事吧。” 钟章:? 兜兜转转,在平行世界还是逃不过基建的钟章们凑在一起。 “你们可以搞一个太空电梯。”太空电梯按键员提议道:“效率很高,就是体验有点微妙。不过对你应该不是问题。” 钟章闻到一点不好的味道。 “九十秒从地面直达太空飞地。”太空电梯闹钟认真道:“极限速度是十五秒弹射到太空中,脑浆会有一种摇匀了感觉。不过习惯之后,可以在地面先调好酒,弹射到太空后就可以喝完美的鸡尾酒了。” 钟章:…… 太空电梯闹钟自豪地说道:“别小看我啊。我白天上班,晚上去酒吧调酒,可以打两份工。而且调酒很酷,还能增加感情。伊西多尔可喜欢我调的酒了。”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省长大人看着面前一屋人才。 他看向那个懒洋洋的赘婿闹钟,询问道:“你呢?你有干什副业吗?” 赘婿闹钟看上去精神气不足,可能是智商被抽得太多了,他干什么都有点慢吞吞的。他躺着回答钟章,“我是赘婿,干好赘婿的事情就行了。每天看看小孩子,再研究增加生活情趣就好了。顺便要做一下外交工作。” 听上去很完美,但其他闹钟的关注点都不在舒适的生活上。 他们满脑子只有【小孩子】三个字。 六七个人,就连还是幼崽的雄虫闹钟都挤上来,每一个人都迫切看着赘婿闹钟,七嘴八舌关心同一个问题。 “我们有小孩?” “生殖隔离不存在吗?” “长得像伊西多尔吗?” “健康吗?” 省长钟章还是差了点火候,不如最健硕的包工头闹钟和民警闹钟有抓力。赘婿闹钟更是被一群自己们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没上床的问什么问!” 这可真的惹了众闹钟大怒。 “当赘婿了不起是吗?” “有本事去打安东尼斯啊。你怎么能心脾气和当对方的妯娌?!” “不要脸的东西,吃软饭。” 钟章很想加入围殴赘婿的过程中,但听着其他闹钟一口一个“软饭”,他莫名感到心虚,悄悄退到雄虫闹钟旁边嘀咕,“你那边什么情况?” “伊西多尔教我数学。”雄虫闹钟谈起这个,眼泪泪汪汪,呜呜哭起来,“大闹钟,我要是这次考试还是考不出来。会被伊西多尔按着打屁股呜呜呜,我不要嘛。” 钟章看着mini版本自己,思考再三,于心不忍。 “我看看,你在这里也可以学习嘛。”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钟章看着翻译过来的虫族小学题目陷入深思,他抓头挠脸揉眼摸下巴。 “其实被打屁股也不错。”钟章安慰六岁的雄虫闹钟,“长大想起来,也算是别样风味吧。” 六岁的崽钟哇呜一声哭出来了。 包工头闹钟和民警闹钟追着赘婿闹钟问孩子的事情。鸡米花闹钟掏出自己做的番薯干安慰雄虫幼崽闹钟。心虚的省长闹钟拉着按键员闹钟,讨论调酒,讨论太空电梯。 一片和谐又混乱的状态。 星盗闹钟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会议室,开门,关门,确定没有走错到菜市场——等他再进门,先深呼吸大叫一声,让所遇闹钟都看着自己,“兄弟们,谢谢。老子活下来了。” 鸡米花闹钟捂住幼崽钟的耳朵,指责星盗闹钟,“你怎么可以说脏话。” “跟伊西多尔学的。” “伊西多尔才不会说脏话。” 星盗闹钟嘿一笑,“那是你们的伊西多尔,又不是我的。”他打响手指。四周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失重感伴随逐渐减弱的欠揍话语环绕在四周。 星盗闹钟:“送兄弟们一点小礼物。” 磅—— 钟章后脑勺重重敲击在什么位置,他前额顿感刺刺的。眼前一片模糊的银光,四周混乱的声音响个不停,钟章听到自己熟悉的医生组大叫个没完。 糟糕,他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钟章想着,控制手指抽动,接着是手腕和整个手臂。确认没任何不适后,他扯下自己脸上那个又冰又冷的东西。 一个凹陷下去的不锈钢脸盆静静照出钟章黢黑的脸。 “这是什么超能力吗?”医生组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省长的能力……难道是变傻就有从天而降的不锈钢盆吗?” 钟章脑袋上绷出一条青筋。 几个老研究人员狠狠敲打徒弟们的脑筋,“想什么呢!乱七八糟什么东西。” 局面稍微控制了一点。 他们认真为这不可思议的事情做出了科学解释,“省长的超能力应该是,通过暗物质析出体内脑细胞,再重新合成不锈钢等金属物质。” 钟章努力中译中,才把医生组中译中的意思翻译回来。 他勃然大怒。 星盗闹钟!! 我和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说送东西就是送这个吗?你还说我们是至亲至爱的手足兄弟? 你完蛋了。 下次,你别想从我这里抽走一点智商。 “这个能力很厉害啊。”序言听不懂东方红医生们说什么嘀嘀咕咕的。但他按照自己世界的逻辑,夸赞钟章,“闹钟——你这样,真的很厉害。” 钟章小小地收回辱骂亲兄弟的话。 他反手握住序言的手,要他摸摸自己,好好安慰自己被不锈钢砸脸的痛苦。 “好疼。”钟章这几天和平行世界的闹钟们聊了许多。有些事情,他无法确定是否在自己的世界线里发生过。 例如,序言受伤的事情。 直接开口问?如果触及到序言不愿意告知的事情呢?如果这些伤口让序言想起之前的伤心事情呢? 钟章犹豫不决,但很快,他先让其他医护人员取样,自己吃一点黏稠料理恢复体力。 他的眼睛总忍不住往序言的腰上看。 “这些天。”钟章斟酌词句,还是小小憋了一下心思,“这些天,我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事情吧。” 序言摇摇头,随机,十分自然地与钟章十指相扣。 “这几天,闹钟很乖。”序言一个一个数过去,“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还有打屁股针。闹钟会听我和小果泥讲故事,好闹钟。” 钟章第一次对自己变笨后的智商有了实质感。 他随后询问自己有没有打扰工作进度等等,发觉自己昏厥并不影响星汉省一系列正在推进的工作后,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钟章心有余悸,“我就很担心出什么事情。” 序言一直没有表现出很焦急、很暴躁的情绪。他也没有指责钟章平时不好好保养身体,相反,他身上那种忧愁的情绪像层纱笼罩下来,对待钟章的态度更仔细、更宽容,从中多了熟稔和一种顺从的感觉。 他的顺从并不是对钟章这个个体,也不是东方红整个种族,而是对一种未知却贯穿生命的存在。 “你好好休息。”序言摸摸钟章的脑袋,像摸着一个孩子的头发,“你给我选的睡衣,我很喜欢。” 钟章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选了睡衣。 但到了晚上,看到序言敞开着穿那一身纯棉白色小熊印花睡衣,床上还放着一套黑色小熊印花情侣款睡衣。钟章对星盗闹钟的埋汰又增加了好几分。 “你不喜欢吗?”序言问道:“身体又不舒服吗?” 钟章抬起头,他看着依然笑着的伴侣,觉得自己必须把事情捅出来了。 “伊西多尔。”钟章问道:“你受过伤吗?” 第100章 序言愣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联想到自己身上, 此时此刻,他更倾向这是钟章因自己生病产生的关心。 第121章 正如一个病人会询问照顾自己的亲人,最近是否好一样。 “我很好。”序言轻描淡写掠过这个问题。他很娴熟, 那种忧郁又怅然的气质叫他比任何时候都能应付病人。他对钟章笑, 露出种坦然的滋味。 一切好像回到他熟悉的领域。 他掀开被子, 帮忙把枕头拍得松软, 对应放上好几个看上去不知道做什么的医护用品。他将钟章抱起来,往床上送了送,钟章屁股骤然离开床榻, 上半身拖拉下来, 有点孩子气地挣扎起来。 “伊西多尔!”钟章生气又发不出来这股气。 他握住序言的手,大叫起来, “我现在好得很。” 序言眨眨眼,笑起来:“嗯。” 但他手上依旧没有停歇,将钟章安顿好后,麻利脱掉钟章的病号服,展开新的小熊印花睡衣, 一套一坐,序言低下头,一颗一颗帮着系扣子。 钟章这回事真的有点气了。 他伸出手去按住扣子, 序言一挣,抢回扣子。钟章的手就从下方缩回来, 重新按在最上方, 两个好像在玩打手心打手背的游戏,如此三四次,序言终于正眼看着钟章。 “别闹。” “我才应该说这句话。”钟章气呼呼,见序言搭理自己, 不再没礼貌的大哄大叫,他开始嘀咕,委屈极了,“你到底有没有受过伤。” “都好了。”序言说完,见钟章没有松口气,又接连打了好几个补丁,“哪个雌虫不受伤?跑跑跳跳也会受伤。雌虫就要有点伤口才好。” 钟章脸才柔和一点,听到这些混账话又垮下来。 “你敷衍我。” 序言没理解“敷衍”是什么意思,但从口吻里听出不是什么招人喜欢的词,摇摇头拒绝道:“没有呼呼你。” “你就有你就有。”钟章声音越来越小,一度有点哽咽,“别人都说你腰上受了伤。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序言的表情终于产生剧烈变化。 他的剧烈并非“大变”,仅仅是脸颊向下低了几分,眉宇轻微皱了点。越和他相处下来,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些细微的动态才是他真正发脾气的时候。 那些大哄大叫、无法接受的出手打架是20岁的序言才会做的事情。 “谁?” 钟章张张口,很想交代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想,只要他愿意说出来,序言一定是相信的。 可,那些世界里的序言并不是现在的序言:他们有的家庭和睦双亲在世,有的穷困潦倒病痛缠身,有的兄弟生死未知,深陷复仇泥潭……他们的世界与当下的世界并不一样。 遗憾、惋惜、希望交织在一起,促使人难以判断它们是蜜糖还是对更伤序言的利刃。 “罗德勒告诉我的。”钟章随便抓了个话多的背锅。 他振振有词,“罗德勒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但你都受伤了,我怎么可能不关心。” 序言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已接受这个说法。 “嗯。” 他确实受伤了。 这种伤,不是东方红这种穷乡僻壤能够治好的。序言对自己的伤势有所了解,除了自愈和定期清创外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当初伤他的武器上沾了剧毒。 “没有问题了。”序言认真解释,撩开衣服下摆,露出腰腹部的位置,“你摸摸。全部好好的。” 钟章探手摸。 和之前穿着外骨骼衣不一样,此时此序言的身体完全敞开。他那副常年殴打仇家的身躯遍布很多细小的伤痂。大部分都痊愈,只残留下一线淡淡的划痕,或者,一角极弱的色差。 钟章并不为这些小伤口而来。 他目标明确,前往其他闹钟们描述的“腰部伤口”在那里凑近看,上手摸:序言的种族同样是人形,甚至不夸张的说序言在外观上和地球男性没有实际上的差距。他的腹部能够看到类似于肌肉的纹理线条。 当钟章将手掌覆盖到上方,能察觉到腹部呼吸所产生的起伏。 序言呼吸着。 他的腰腹平滑无癞疤,在地球这段时间的修养甚至让他长胖了几分,柔软的肌肉像一块一块小面包一样。钟章在上面戳戳摸摸,哪怕很努力绷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也像个登徒子。 他找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迹,凑近闻也找不出半点药水和药膏的味道。 寻找无果的钟章心中说不上是松口气,还是什么心态。他既担心序言还在瞒着自己,又庆幸序言没有和其他几个世界一样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序言顺遂地度过一生。 不过这个一生最好和自己有关。 “真的没有吗?”钟章将脸贴在序言的小腹上,用头发轻轻搔了几下。他向上仰望着序言,灯光下,眼睛里的水光镀了一层银。 序言伸出手,覆盖住钟章的双眼。 “没有。” 他轻叹一口气,大抵是为过这一关而侥幸。 而又是这一口叹气,叫钟章那熄灭的直觉重新燃烧起来。 他与他姐姐都有这样的直觉:每次父母与不同的男女相遇,他们都能迅速判断出这是父母离异后新找的对象、还是正在追求他们父母的爱慕者,又或者是父母的前妻前夫们。 基于这样的直觉,他们迅速统一口径,要叫面前的人“叔叔”“阿姨”还是其他称呼。 他们并不需要亲身经历,只需要从父母的写满错题的履历上寻找参照,便能自动脑补出大致的情感与当事人的情绪。 猜测了也不要紧,为了得到“正确答案”,一切都是值得的。 “亲一口。”钟章抬起脸,不等序言回答。他像海狮顶气球那样翘起上半身,用嘴唇将序言压到床头。序言的脑袋猝不及防往后靠了几下,脊椎完全抵住枕头,钟章再用力,靠枕之类的支撑物滑溜溜从二人之间掉出去。 他们完全处于一个九十度直角的姿势。 钟章在下,吃一串吊着的葡萄一般,舌头配合牙齿啧啧个不停。因速度太快,嘴巴不断张合,亮晶晶的水痕从嘴角溢出来。 他双手撑着上半身,因而完全靠着脑袋把持方向。 序言从开始的惊愕,慢慢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他不如钟章好学,不学习理论不复习也不预习,除了实战基本是一无所知。但他先天条件好,比钟章憋气时间长,在几番唇齿相战之后,能够跟着钟章偶尔露出的缝隙,小口的换气。 他换气声急促又响亮。 几乎是换一次,脸更红一点。 钟章本来是不脸红也不着急地,但被序言跟了几次换气,他自己也通红,整个人从狡诈大海狮变成红烧大虾。 “真的没有吗?”钟章啄两口序言的嘴角。 比起那种悠长的亲吻,他其实更喜欢这种随时随地都能进行的亲亲。不用太激发情欲,却很日常,很自在。钟章还记得自己告白仪式第二天早上去上班,临出门亲好了几口,都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又没忍住原路折返回去,亲亲序言的脸和手,沿着他的下巴亲到额头,又沿着他的锁骨亲到胸口。 序言半推开他,又不完全推开,只是被亲得痒痒时,用手不痛不痒地拍钟章的脑袋,拍得钟章亲他的手。 他们是很喜欢这种日常的打趣。 换到今夜也是一样。 序言心中藏着秘密,他不愿意和钟章说,打定主意钟章再怎么亲自己也不会说——他认定这些事情是自己的事情,说出来,除了让钟章徒增烦恼外有什么用。 “嗯。” 见钟章还要继续亲,他一歪头,试图躲开钟章。可钟章得寸进尺,居然整个身体坐上来,双手一撑开,大螃蟹一样霸道,“撒谎。” 序言左顾右盼,发觉除了掀翻钟章外没什么办法。 但他生怕自己的力气,一掀钟章,会把刚刚从白痴变回来的钟章又变成白痴,只能待着继续和钟章犟脾气,“没有。” “就有。”钟章端倪序言的脸,思索平行世界的闹钟们还说了什么。 半晌,他总算从这些里掏出一个足够有爆炸性又不能直接影响他们关系的词汇。 “安东尼斯。”钟章磕磕绊绊说这个名字,“安东尼斯。我有没有念对?” 生怕序言不够明白,他同雄虫闹钟交给自己的音译读本重复了好几次。 至于脏水,就全部丢给系统罗德勒了。 “罗德勒说。”钟章磕磕绊绊组织语言,“罗德勒说,他向你求过婚,他还是你大哥的……” 序言面无表情。 这一次,什么暧昧都没有了。 暴怒的雌虫内心出现得只有如何格式化聒噪系统:和温先生不一样,罗德勒陪伴他寻找雌父的尸首,陪伴他经历了无数事件,他是知道得最多的一个智能系统。 但也因为知道的太多,序言不想面对它。 “它和你说的?” 钟章心虚,想说又有点不敢完全交代。 第122章 “……算。算是吧。” “起来。”序言双手插入钟章的咯吱窝,轻松将钟章挪到床的另外一边。他自己爬起来,边扣扣子边说话,剧烈呼吸又让他好不容易系上的扣子崩开。最后,序言索性一扯小熊印花睡衣,活动脖颈和手腕,打赤膊往外走大有一拳垂死罗德勒主机的架势。 钟章:…… 啊? “等一等。”钟章慌张拦着序言。他也不装了,脑子里什么弯弯绕绕都没有了,“是我自己说的。” 序言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钟章。 安东尼斯明显不是钟章正常能接触的消息。 换句话,安东尼斯这个名字就不应该出现在东方红的世界里。 “嗯?” 钟章额头流淌下一滴冷汗,他结结巴巴说道:“是。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我,告诉我的。他。他在你们的世界当星盗。” 第101章 钟章会感觉有点不知道怎么讲。 因为谈到星盗闹钟, 必然会牵扯到另外一个时空序言的事情。就钟章的直觉而言,他觉得序言听到他弟弟被基因库抓走,应该是一刻也忍不住的。 他抠抠搜搜, 挤牙膏一样说着能说的事情。 到最后, 钟章自己都有点缴械投降了, 一度想要拉着序言出门约会。 可大晚上, 他想要出去压马路,序言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大只的外星伴侣一把抓住钟章的手,将人抱到自己怀里, 严肃以待, “不准跑。” 钟章想要亲序言,声东击西, 亡羊补牢。 序言一把捏住他的嘴,大有掐鸭脖子的气势,“说清楚。” 钟章咧着嘴,气声不断冒出来,“你也唔唔。你也说清。” 序言很不满意钟章这个时候还要亲亲的态度。 他以前没看出来, 现在倒觉得闹钟如小果泥所说是个狡猾的东方红——居然想着亲两口就把事情糊弄过去吗?这也太不像他了!难道真的和白大褂们说的一样,是被不锈钢盆砸傻了一点吗? “你吱吱前不是这样的。”序言松开钟章的嘴。 钟章摸着自己已经有点肿的嘴唇,索性摆烂往床上一趟, “你吱吱前也不是这样的。” “吱吱?” “之前。”钟章活力满满大叫起来,“他们都说, 你被安东尼斯弄伤了。” 序言面无表情, 镇定自若,“骗你。” “我怎么会骗我自己。” 序言继续反驳道:“你就会骗小果泥。骗小孩。骗大孩。” 钟章哑口无言,他结结巴巴解释道:“小果泥。果泥的事情,和现在怎么一样。伊西多尔, 我是担心你。” 序言盯着钟章看。 很多时候,他喜欢直勾勾盯着钟章看,好像用一双眼睛就能参悟透钟章脑子里想什么。 但更多时候,他喜欢看钟章笑,看钟章到处跑来跑去,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嘻嘻哈哈,一边苦恼工作一边看见他就冒出金光。 序言喜欢盯着钟章看。 和在家族中所要对付的应酬不同。序言不需要费任何力气,就能从钟章脸上读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钟章确实在担心他。 没有任何恶意,纯粹的担心。 可序言不想说,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他道:“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这是一条客观存在的理由。对序言这样的偏实用主义者来说,诉说自己的苦难不但无法解决苦难,还会让喜欢的人被迫一起承担这种苦难。 ——实在是没有必要。 “闹钟。”序言严肃呵斥道:“你帮不上忙。别闹了。” 钟章仿佛第一次认识序言。他先摸摸自己的脑袋,接着快速抓挠好几下,弄得浑身上下乱糟糟,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快速冲到序言面前。 他生气了。 序言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他微微瞥下眼,感觉钟章的眼瞳仿若两束迎着狂风燃烧的火烛。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钟章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就算一点忙都帮不上。但我们不是情侣吗?我们不可以一起解决问题吗?” 序言不理解。 他并没有生活在完全融洽的大家庭中,幼年雌父与其他雌虫勾心斗角,就教他没事少和其他成年雌虫玩;而等他稍微大一点,他自己能做决定时,也不会和兄弟们说太多秘密。 分辨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是序言六岁后就熟练掌握的生存技巧。 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决定,不插手也不干涉其他兄弟们的生活,同样,其他兄弟们也不会贸然干涉他的生活。 序言拥有自己的房间,拥有自己的工厂,拥有自己的星球,他可以独立解决很多问题,他的知识和经验也能帮助他解决很多事情。 他认为东方红这样脆弱的生物,知道自己的伤势说不定会因为“心跳得太快”,嘎嘣一下躺得板正。 这和他与钟章的关系没有任何的问题。 序言纯粹觉得,告诉钟章,自己受伤解决不了任何实际情况。 那,为什么要告诉呢? “因为你解决不了。”序言老老实实地说道:“还会让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闹钟?” 钟章生气却又不是那么生气。 准确说,他有点不知道要把气生在哪个点上。可不把心里这口气说出来,他自己会一直不舒服,眉毛完全耷拉下来,嘟嘟囊个没完。 “但我们都在一起了。”钟章说着说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偏生,他自己又不愿意真哭出来,努力吸鼻子,将头上下左右扭来扭去,“我们现在是爱人,以后还会成为家人。哪里有什么事情都和家里瞒着的?” 序言不说话,也不反驳了。 他依旧钟章,很快,双手绞在一起,上下左右乱七八糟扭成线。他自己依旧重复自己那套实用主义理论,“你知道也没有用。” “可是。”钟章哽咽起来,“可是,知道和不知道就是两回事。” 钟章和姐姐钟文经历过父母离异、转学、读书读不起来,他们都不是传统教育中的尖子生。和姐姐钟文比起来,钟章这样的中等生成绩都算是不错,他们平日打打闹闹,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但他们对彼此的“知情权”都格外尊重。 他们会经常打电话聊天,会告知父母近况,会叽叽喳喳说很多有的没的。 正是因为姐姐钟文的存在,钟章才觉得乱七八糟的父母爱情下,他的童年没有糟糕。 而他姐姐钟文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讨厌父母一声不吭离婚、再婚,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要把他们分开,他们也讨厌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出生,父母一声不吭让这些小孩子喊他们哥哥姐姐。 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着被通知,通常是无力的。 钟章抽一张纸巾,狠狠搓鼻涕,“再说了。你都没有、没有尝试一下。万一,万一我们地球,我们家有很厉害的医生呢。” 序言手足无措。 他本以为这没有什么,但钟章都哭了,他除了帮忙抽纸巾、再拆两包纸巾外,笨得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哭。”序言递上一整包纸巾,“不哭不哭。” 钟章哗哗抽纸巾,红着眼眶看序言一眼,继续噗噗搓鼻涕。 两个对爱情和家庭一脸茫然的小白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对方先说话,先打破这该死的空白区域。 而钟章哭完,都做好沿着台阶往下走的准备,见序言一点反应都没有,嘴巴都扭成毛毛虫了,嗷嗷叫起来,“伤口!我要看。” 序言硬着头皮,还是想再抗争一下,“可是。安东尼斯的消息。” “你想要知道,我帮你去找其他闹钟问。”钟章在床上快速爬行,没一会儿,他又来到序言身边,不上手,很不服气地看着,“但现在别管其他闹钟了。你的闹钟都哭了!” 序言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动了动。 他想,他自己大概是遭不住钟章这样闹的。 “没有用。”序言道:“大家,帮不上什么忙。” 在钟章的注视下,序言慢慢撕开自己腰侧一道薄膜。那薄膜没有任何反光,贴在皮肤上找不到黏连痕迹,也没有任何色差。而这样的薄膜,序言在自己腰上足足缠绕了四圈。 随着他一圈一圈解开腰腹上的薄膜。 钟章的呼吸一度陷入停滞。 刀痕划口一部分是清晰的,而另一部分呈现出撕裂痕迹,可见下手者力气之大,心狠手辣。而这一贯穿性的伤口确实如其他闹钟所言,就是冲着将序言腰斩而来的。 钟章忍不住凑上前。 “别靠近。”序言抬手按住钟章的脑袋,“还没好。” 刚刚换了药,此时伤口内部的毒素还处于被压制的状态。又因为序言剔除了腐坏的肉,钟章所见到的伤口伤势已算是好的了。 可如此“好”的伤口,依旧叫人感到触目惊心。 第123章 地球上任何一个人在遭受这样的伤后,都没有办法活下来。 钟章呼吸都变小了。他害怕自己吐出的气,把序言的伤口感染。 “是那个安东尼斯吗?” “嗯。” 钟章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 他从平行世界的闹钟们口中也得知一些“虫族世界夜明珠家”的辛秘。可他同时知道,每个世界都是不一样的。 他想听他的序言讲。 “当时,没有人帮你吗?” “嗯。” “你的兄弟们呢。” 序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除了最小的那个弟弟,他几乎没有再提及任何一位兄弟。他不是那么想回忆他们之间的过去。 他对钟章道:“我不想谈他们。”接着,他一圈一圈重新把伤口缠绕好,恢复成强大、无所不能的外星贵宾模样。 以后,钟章应该不会再说什么要看,也不会再问自己过去的事情了。 序言内心松快起来。 他几乎迫不及待要恢复和钟章之前的感情,他喜欢那总无害、愉悦、总是有惊喜和礼物的生活。 “我知道了!”钟章忽得从床上站起来,顶灯都因为他的动作颤了颤。他自己毫无知觉,却像看到风车的堂吉诃德那样发出豪言壮志,“接下来,我会照顾你的。” 序言没有把这当做一回事。 他想,钟章的照顾无非就是和自己约会,准备好多他们当地特色的美食。而作为爱侣,他当然不会全享受这些好处,他会给钟章准备对应的礼物和惊喜。 “嗯。”序言敷衍道:“那你来照顾吧。” 第二天早上,序言看着餐盘上酷似家乡料理的食物,陷入了呆滞。 他看向灰头土脸,明显忙了一整晚的钟章,“你想的?” 第102章 人当然不可能创作出没见过的东西。 钟章小时候和姐姐轮流做饭, 但做出的饭只能说勉强好吃。 不过,没关系,他的挂来了! 平行世界读了土木又读了社会学, 最后找不到工作跑去摆摊的鸡米花闹钟, 在28岁已经是受到街坊邻居、二十公里内所有中小学及大学生追捧的超级小吃摊摊主。 他平等又乐观地给每个世界的自己分一张写着“如何制作伊西多尔家乡菜”的菜谱。 钟章认真研读, 看见上面都是市场能找到的食材, 好奇心又冒出来了。他写字询问道:“伊西多尔家有我们这里的蔬菜吗?” 鸡米花闹钟回答道,当然没有。 这些食材都是他通过伊西多尔的描述和口感回忆,一点一点搜索出来, 再自己烹饪对比出来的。 “伊西多尔生病了不是吗?”鸡米花闹钟理所当然地说道:“有什么东西比家乡的味道更能疗愈呢?所以你们都要学起来, 不要和笨蛋星盗一样,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朝里面放。” 星盗闹钟顿时急得跳脚, 说什么自己物资匮乏,说什么宇宙情况不一样等等,惹得其他闹钟都去看他,幸灾乐祸个没完。 钟章将菜谱誊抄好,合上本子, 就开始自己的通宵达旦。 他没有鸡米花闹钟那样日久天长形成的料理天赋,只能在一个晚上不断重复,拿个a4纸, 不断记录下每一次烹饪的细小不同,最后慢慢靠近鸡米花闹钟所说的“完成品”。 面对序言的询问, 钟章完全没有贪功。 他催促序言吃一口尝尝看, 再说起鸡米花闹钟给自己菜谱,再说自己如何烹饪,如何如何。 序言奇怪地看了钟章一眼,反而觉得钟章在自卖自夸, “不都是你自己吗?” “这怎么一样呢?”钟章不认为其他世界线上的闹钟是他。他趴在桌子上,打个大大的哈欠,“除了长得一样,都和伊西多尔在一起外,我们性格差得蛮多的。” 序言低下头,没有回答,吃菜的速度加快一点。 他本是不怎么相信这种“平行世界”之说的,可钟章昨天晚上说出“安东尼斯”这个名词叫他吓一跳,今天早上再拿出一道类似虫族世界的料理,又叫序言吓一跳。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平行世界吗? 序言不知道怎么说。 他慢慢用勺子挖着料理。 这道在他家乡十分常见的甜口料理,混合好几种常见主食和大量不同口味的糖,手续十分复杂。序言经常找厨师,让对方做给自己吃。同时,他会在厨房和厨师一起搭把手完成雄父吃的疗养餐。 雄父。序言默默重复这个词汇,他清楚要和钟章讲明白过去,必须从雄父那一代开始说。 这也太漫长了。 “你知道多少?”序言问道:“夜明珠家?安东尼斯?还有呢?” 眼见序言愿意和自己聊,钟章便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了一半。 不过,眼下,他更关心自己做出的料理是否合序言的胃口。他依旧趴在桌子上,困困地发问,“好吃吗?” “嗯。” “真的很好吃吗?” “嗯。”序言点头,吃饭速度加快。等他把一整盘钟章做的料理都吃完,钟章脸已经笑成花啦。他支棱起来,叭叭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我做赘婿的那个世界,安东尼斯和你大哥在一起了。” 序言“啪”一声握断勺子。 钟章:! 稍微有点胆气的省长闹钟,畏畏缩缩坐在一边,看看那断头的勺子,再看看皮笑肉不笑的序言,开始思索赘婿闹钟是不是在驴自己。 ——这看着,很不妙啊啊啊。 “伊西多尔。”钟章悄悄问道:“这。这只是其中一个世界。” 序言“嗯”了一声,算是让钟章继续说下去。 但钟章稍微一合计,发现哪个世界都很糟糕:星盗闹钟所处的世界线上,序言的雄虫弟弟被基因库抓走,现在生死不明。星盗序言还疑似要上演手足相残的戏码。 民警闹钟、包工头闹钟等其他世界的闹钟,序言都和现在差不多,不过看情况都有点小小的偏差。 而鸡米花闹钟所处于的世界线上,序言疑似是人财两空。他身边没有小果泥也没有温先生,独自一人坠落在地球上。 至于雄虫幼崽钟……他实在是太小了,时间线都没有弄清楚,在和各位大闹钟会面之前,还没有觉醒前世记忆,一直把序言当做自己的养父。 现在,面对诸多世界线,崽钟是没有办法把序言继续当做养父了。 不过,他也没有见到序言的兄弟姐妹,更没有见到序言的伴侣和孩子。 序言一直孤独地行走在宇宙之中。 “你和你兄弟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钟章磕磕绊绊交代道:“但是我们的关系很好……每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序言:“嗯。” 经过一晚上的彻夜不眠,他一直在思考钟章生气的点:想不明白也很努力去想,甚至代入自己的双亲去思考。 ……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他的双亲、上一辈、同辈里,根本没有钟章这样的快乐闹钟,也没有钟章这样什么都藏不住的直白选手。学校课堂上教授的“大家庭相处模式”,也完全不适用在钟章身上。 因此,他只能点头如捣蒜,没有什么意外全部说“嗯”。 钟章却没有什么话好说了。他思索一会儿,观察四周发觉没什么人后,黏黏糊糊贴着序言坐,低声问道:“好吃吗?” “嗯。” “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好不好。”钟章举例道:“吃穿住行。我都可以照顾你。” “嗯。” 钟章才不要听“嗯”呢。他摇着序言的手臂,撒娇的劲道更足,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别说‘嗯’了。到底行不行嘛。” 序言思索,在中文词典里搜索词汇。 良久,他回答道:“好。” 钟章差点要气响了。可序言此时此刻又没有不理他,他只能不满意地嘟囔两三句,上班,琢磨中午吃什么,被医疗组的人带走检查脑子。 省长闹钟的工作很忙。 他先听完本次公务员考试的整体情况,检查机甲驾驶员的招募情况。医生喊他,他放下文件,进去做检查。检查完,看飞地的土质状况,和一众建筑院、航空局的人规划要怎么进行土地施工。 “我们计划直接在飞地上原地造砖。正好之前的月球造砖机还在,稍微改一下土壤成分数据就可以了。” 钟章大手一批,狗刨县太空模拟基地开始入驻一个模拟组。 “航空港必须提前开设。”航空局很严肃划分自己的实验用地。他们说道:“之前建设的‘临时港口’因真空状态,出现一些不明损坏。” 钟章大手一批,狗刨县太空模拟基地划出两块地形和飞地类似的地区,开始模拟。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真人上去?”土木组关心的问题很要紧,“施工难道全部都要靠外星机甲吗?” 钟章对各个项目组的施工进度熟念于心,他回答道:“机甲破解小组已经进展到40%了。预计一周后,第一个实验太空机体就会进入真空作业模拟状况。外星机甲驾驶员反而是个大问题……” 第124章 距离星汉省公务员考试结束还有两天,居然只找出一个合格的驾驶员预备役。 全体考务组都处于焦虑的状态,甚至有人提议要加长考试时间,吸纳更多人来参加这一考试项目。 考虑到现在某省满天飞的“鸟人”考生们,钟章及领导组们思考再三,还是没有做出延长考试时间的决定。 “再等一等。”钟章说道:“下个月,就是另外一个省的考试。这边凑够十个人,先去激发超能力。” 顺便,看看他这个穿越平行世界的超能力是怎么控制的。 钟章内心也有点期待。 星盗闹钟可以用其他闹钟的智商来兑换战斗力,那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呢? 会议结束,钟章就拿出一张草稿纸铺在膝盖上,用自己的病历本垫着,在上面开始写字。 他也不藏着掖着,先写一个【在吗?】上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毫无动静。 钟章好奇地将之前的纸张翻过来,换了好几只笔,戳戳写写,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难道是内容不对? 钟章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面写自己最新构思的约会目标。 什么?你说之前的约会计划?序言现在有伤,怎么可以吃辣的呢?甜辣的也不行!他要严格按照鸡米花闹钟给的“家乡菜疗养计划”来烹饪,绝对不能再让序言出现一点意外。 【日常惊喜计划(如何把约会变得常态化)】 钟章写个开头,就灵感爆炸。有祖国妈妈的鼎力支持,只要他敢想,所有的约会计划都可以实现。 因此,他写起约会计划、策划惊喜,是所有闹钟中最大胆最无所顾忌的一位。 【设计一个“回顾之夜”,窗外要夏日烟花,就像大型烟火晚会那样。】 【和序言一起设计一款代表彼此印象的饮料(不含酒精)】 【每天晚上给序言做spa放松,需要考虑一下序言喜欢什么味道的精油,我亲自帮序言按摩。顺便要了解序言的身体结构……】 钟章写下“身体结构”四个字。 纸张猛然皱了一下,像吃到酸橘子那样,由中心整个团起来,皱巴得可怜。而数行潦草、不同颜色的笔,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出现在纸面上。 【spa!?是我想的那个吗?】 【兄弟。教教我,谢谢。】 【真的可以吗?你已经完成了吗?疗养效果很好吗?】 【哎呀,谁写到我上面了。大家错开啊错开啊。都看不清楚啦。】 钟章看着纸面上五彩斑斓的“闹钟大军”,嘴角没控制住得抽动了一下。 第103章 闹钟们并不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但在学习怎么做一个好伴侣上, 大家都是一样的钻研精神。 ——真是太棒了呢。 钟章看着纸上群魔乱舞的诸位手足,冷笑一声,压着纸大喇喇往上面写道: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 钟章愤怒抨击, 怕不给力, 又继续疯狂指责其他世界的闹钟们。【你们就不能认真一点吗?纯洁一点吧。spa就是spa, 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意思。】 这话说得其他闹钟肃然起敬。不过他们都是钟章, 太了解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压根不吃省长大人这一套官威。 【还不是你先开始说的,现在好反而倒过来怪我们了。】 【就是就是。】 【所以到底做了没做啊?】 钟章真是拿这群家伙没有办法。 大家都是“钟章”,研究别人不一定出彩, 研究自己还不需要动脑子吗?他们这群闹钟根本藏不住心里话。 钟章看着面前五彩斑斓, 铅笔、黑笔、蓝笔、圆珠笔、红笔还有一只粉红色的小蜡笔在纸上疯狂画圈圈。 六岁大的崽钟来不及写字,只能当跟屁虫, 圈起别人写完的字表示“我也一样”。 就钟章发呆的这一会儿功夫,纸上文字已经从spa的纯洁性变更到“如何更好的促进夫妻感情生活”,什么饭吃好,洗澡用什么沐浴露之类的。闹钟们宛若吸水海绵,把自己的知识交代出去, 换来其他人的实战经验。 钟章:…… 还没有真枪实战过的省长大人怒而锤纸。 【一群色胚。】 纸张陷入一面安静。 接着,整张纸张忽然仰卧起坐,翘起上半身, 左右两侧纸角角呼啦呼卡扇钟章两下。 ——没扇到,但意思到了。 钟章按住纸张, 后仰着脸, 歪歪扭扭写下正事:【你们有谁知道怎么启动能力吗?】 翘起的纸张“啪叽”一下躺下了。 在钟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所有乱七八糟的字爬虫一样歪歪扭扭爬走,顺带咔咔吃掉他写下的计划,只留下几个逗号在纸面上。 “喂!”钟章抓起皱巴巴的纸, 上下左右、翻来覆去的看。 一个字都没有了!这群闹钟简直是太过分了。 【喂!】省长大人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他接连在纸张写道:【你们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你们难道都没有能力吗?】 大概过了三分钟。 纸张上出现一两滴油点,一股香蜜蜜的炸鸡排香味快速占领钟章所在的医院楼道。帮钟章拿报告的工作人员都深吸好几口气,悄悄看向钟章手中冒着肉香的白纸。 善良的鸡米花闹钟带着他的大鸡排香回答钟章的问题。 【我们本来就没有能力啊。】 【星盗没有和你说吗?我们能这样说话,是因为他的时空里他被植入了什么基因来着?总之,他就这样得到了跨越平行时空的超能力。】 【他只是共享给我们大家用罢了。】 【没有什么差别啦。大家都是自己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对吧。】 钟章呆愣在原地,宛若五雷轰顶。 什么? 他没有超能力吗?等一下!他不是天选之子吗?怎么会这样?! 而真正的超能力者星盗闹钟,终于缓缓登上他的号。他在纸张上用血随便打了个问号,潦草地写着,【说什么呢?】 瞬间,一层湿漉漉的鲜血从纸面溢出来。 钟章给工作人员一个眼神,双方心领会神,快速拿出试管吸溜一口星盗闹钟的鲜血。 星盗世界线上,又暴揍别人的闹钟感觉自己的手指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错愕看着面前皱巴巴的纸,又看看自己手指上多出的小红圈。 【省长!!!】星盗闹钟切换虚拟键盘,投影字到纸张上,大声辱骂,【你太过分了!!我要封你的号。】 就这样。 钟章被踢出了房间。临走前,鸡米花闹钟还好心地安慰他,让他不要怕。 “下次星盗要抽智商,还会找你的。”鸡米花闹钟很有信心,“大家都是没有智商的好兄弟。” “就是。”崽钟也抢在钟章下号之前,慌慌张张叮嘱一句,“你要继续写约会计划哦。” 钟章最后看见纸张一闪而过的各色笔迹的【+1】 他满肚子的吐槽都来不及说,有点打游戏碰到拟人队友,想骂但网刚好断了的无力感。 怎么会这样呢? “抽一点我的血。”钟章叮嘱道:“拿去送检。看看有什么不同。” 和其他世界线的闹钟比起来,钟章权力大、能够调动的资源大,做什么事情都要方便不少。 他才不相信自己一点超能力都没有呢。 他不是天选之子吗? 钟章内心有点膨胀,来到医生面前都是昂首挺胸的。 医生看看他,长叹一口气——这瞬间把钟章肚子戳瘪了。他紧张地看着医生,接连呼喊道:“医生,我的脑子。我的脑子不会出事了吧?” “您胖了七斤。”医生痛心疾首道:“这段时间没有少吃甜食吧。” 钟章:…… 钟章想起自己跟着序言一起共度晚餐,序言吃什么,他也吃什么。序言喜欢甜食,几乎每顿都是甜口甜酱甜点,他也跟着吃甜口甜酱甜点。 可是,序言一点都没有胖。 钟章拍拍自己的脸,感觉脸颊肉软软的。 医生继续道:“你已经二十八岁了。要注意身体健康,这段时间做了不少办公室吧。要起来运动,别天天看文件。小心高血糖高血脂高血压。” 浑浑噩噩的钟章走出医院。 他看到坐在长椅上等自己的序言,嘴巴一瘪,装都不装,跑上前撒娇,“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特地来等钟章。 他今天去找罗德勒问话,可怜的系统被他吓得差点宕机,畏畏缩缩连话都没有办法说完。 序言反复盘问三四次,终于确定不是罗德勒告诉钟章关于“虫族”的事情:什么安东尼斯、什么星盗、什么家乡菜,都不是罗德勒说的。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平行世界吗? 序言想着,慢慢踱步到钟章所在的位置。他回忆钟章说过的那些世界线,在里面寻找与自己、与雄父雌父、与兄弟们有关系的信息,努力幻想另外一个世界是否有达成他小时候的梦想。 第125章 ——双亲在世,双亲健康,双亲长命百岁。 会有那样一个世界吗? 序言不知道。 他坐在医院外等待钟章,合上眼,阳光透过皮肉在视网膜上呈现出淡淡的肉粉色。一轮模糊的晕黄色光环出现在视野中,序言曾经无数次在他出生之地闭上眼,让遥远的恒星光芒模模糊糊照亮自己。 他试图看见面前这颗死掉的星球“戴遗苏亚”散射出的光。 但什么都没有。 在他所处的世界中,并没有支线,也没有存档重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伤口也好、痛苦也好全部是真实的。 阳光暖洋洋晒在序言身上,将他后背晒得麻麻酥酥。他展开双臂,依靠在长椅上,远远地看见一个芝麻小人在医院二楼对他挥挥手,一眨眼功夫就出现在医院大门。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还戴着检查用的手环。 太阳毒辣,他双手支在眼眶上,拽着序言往医院走,“外面好晒。” 序言一抬手,无形的保护罩呈伞状覆盖在二人头顶。大量细密的小水雾从无形伞尖端喷射出来,二人仿若处于一座迷你喷泉之下。 钟章左右张望,伸出手去触碰水雾,冰凉的感觉叫他原本热烦的心安静下来。 阳光不再刺眼,穿过水帘的瞬间,形成一圈迷你虹光。钟章伸出手,虹光正落在他的手掌心,这美丽的景象叫他又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惊喜吗?” 序言没想到这么普通的日用品也能叫钟章开心。 按照他的性格,不会准备这么小气的惊喜,可见钟章舒展开的眉目和好奇的一戳一戳水幕,序言实在不忍心说自己没准备。 他道:“嗯。” 面前,钟章像喝饱了水的植物,每一根头发丝都舒展开来。他在自己的口袋里摸摸拍拍,翻出个钥匙。 序言都不用猜,知道这又是什么约会小惊喜。 “锁?”钟章眨巴眼,笑得牙龈全冒出来,“对啊,对啊。是用来开锁的钥匙。” “开什么?” “平行世界。”钟章眨巴眼睛。他又开始套东西,不过这一次,他确实掏出个小盒子,安安稳稳放在序言手心,“有一条平行世界里,伊西多尔的雌父和雄父都在。我……我就像拜托那边的我,想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带的话。” 就是比较仓促。 钟章也就是在上次会面时,多问了赘婿闹钟几句。 赘婿闹钟说什么,他就记什么。几个闹钟群策群力,给钟章复原一下夜明珠家的家徽和他们印象中序言的“雌父雄父”。 “是个星盗。”民警闹钟思索道:“和伊西多尔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伊西多尔眼睛像他的雄父啦。” “一部分角度像。他们世界,第一个孩子通常像雌性。” “我知道我知道,伊西多尔告诉我,他小时候雄父会给他们做蛋奶酥。这个点心很简单。他雌父就不太会做料理啦。” “字迹……哦。他雌父不识字。”赘婿闹钟挠头道:“不过最近在学啦。每次都要伊西多尔花时间去教。他还老拿伊西多尔的零花钱乱买东西。” 钟章依据这些信息,很努力拼凑出一个序言雌父的形象。 他把这些东西,用当下的地球科技很努力藏起在一个小盒子里,动用人力物力复原一个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人”。 “伊西多尔。”钟章催促道:“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阳光下,序言看着那个用珐琅玻璃镶嵌出的夜明珠家家徽。 他的手搭在上面,将太阳带来的温度全部融化后,颤抖着打开盒盖。 第一次,他没有成功。 钟章没有帮忙,也没有阻止,只是坐得更近,两个人相互依偎着。 序言的手依旧在盒子上。他看着钟章,这次他前所未有的严肃,“闹钟。” 未说出的话,不需要说出口。 钟章回答道:“我没有开玩笑。伊西多尔。我只是觉得……你也应该想看看你的父亲。” 距离序言和自己的雌父见面,已经过去二十余年。 除了几张官方披露的通缉令,序言没有更多关于雌父的影像:他不能大张旗鼓去找,偶尔遇见认识雌父的星盗也没有保留雌父的影像音频。 日复一日,在序言挖出雌父尸骨时,他甚至有一点后悔。 回忆是那么脆弱的存在。 他居然让雌父留在自己记忆中的最后一面,是一具腐蚀到认不出真实面容的躯体与骨骼。 “我打开了。”序言手按在盒子上方。 一声轻微的响动中。 他听到和二十余年前一模一样,通过地球科技校正复原出来的雌父嗓音:“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崽。” 熟悉的家乡话。 熟悉的口音。 熟悉的脏话。 序言热泪盈眶。 第104章 序言的雌性父亲, 名叫束巨。 序言全名中那什么束缚巨大之物,就是他雌父名字的逐字翻译版。 钟章自然没见过这位老丈人,不说他, 其他闹钟都没有见过。但大家仅看赘婿闹钟偶尔露出的无奈, 就知道这位是多么难搞了。 那可是土生土长的星盗! 大字不识一个, 不讲脏话就不会说话的主。 赘婿闹钟初来乍到, 完全不会虫族通用语,跟着老丈人束巨每天吃饭被骂、喝水被骂,睡觉被骂、不睡觉被骂, 走路不骂、不走也被骂。 一周下来, 赘婿闹钟在不知语言意义的情况下,熟练掌握十种不同场景下的脏话。 当其他雌虫找他聊天时, 他时不时就说出一两句脏话,完美成为整个夜明珠家的笑柄。 序言的雄父,温格尔阁下对此痛心疾首。 序言则哭笑不得,专门和他雌父束巨说了好几次,让他不要再骂赘婿闹钟了。 星盗束巨跨了个臭脸, 一分钟狂翻十来个白眼,但看着自己崽那么护着面前的脆皮肠,稍微收敛了一点, 从大声辱骂变成正常辱骂。 至于钟章最开始提出的“写一点字迹”方便模仿和保存。 赘婿闹钟表示:写信?什么写信? 序言他雌父,字都不认识几个。 赘婿闹钟也因为看不懂外星文字, 在他们的世界线里被夜明珠其他恶劣长辈划分到【文盲】一块。他们嘲笑束巨好不容易让序言读上书, 结果找个伴侣还是文盲。 束巨“嗷”一声把外套甩在赘婿闹钟脸上,骂骂咧咧,扛着什么东西就去和那些家伙赤身肉搏。 徒留下,赘婿闹钟飞快寻找掩护体, 并顺带捞一把自己带的几个崽。 就这样,每天序言回家,都能看到自己惨兮兮的亲生雌父和窝成一团的赘婿闹钟。 钟章不愿意承认这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太弱了吧,都星际世界了,隔壁都成星盗啦,你作为赘婿不能支棱一点吗? 其他世界的闹钟也抱有相同的观点。 他们纷纷指责赘婿闹钟,“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你怎么这么菜?” 赘婿闹钟破如防,“说得好像很简单……我能跑掉,就算不拖后腿了。”他又嘀嘀咕咕说什么,夜明珠家里自己才不是最惨的,有蝉和蝉那一串崽垫底,自己已经很乖很安分了。 其他闹钟才不管什么妯娌关系呢,他们又不需要考虑这些东西。 他们更关心自己的战力问题。 例如,本世界的钟章认为自己才没有那么菜。 他兴致勃勃把这一段趣事分享给序言听。序言倒是意外的接受自己雌父被暴打的事实,说道:“嗯。雌父确实……打不过其他东西。” 闹钟被欺负,也很合理啊。 序言倒是觉得那个世界线的自己没有很好地保护雌父和闹钟。 “那个伊西多尔,不太认真。”序言双手紧紧握着这个盒子,时不时盖上打开,听着熟悉的腔调和狂吠,“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他露出怀念又温柔的表情,轻声说道:“真好听。” 序言盖上,再打开。 那中气十足的嘹亮咆哮再次传来,“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序言轻轻伸出手,触摸那盒子中间的ai修复影像。他猜测这图像是采样自自己,钟章再根据另外一个世界的口述,慢慢模拟修复出来的。 很像。 东方红科技感觉也没有那么差嘛。 序言盖上盖子,一呼一吸,还是没忍住,重新打开,聆听那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音讯,“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那个世界的雌父,感觉身体很棒。 用词比小时候文雅多了,都没什么屎尿屁混杂在里面了。 肯定是吃得不错,生活质量提高了不少。 序言再盖上,再打开。 第126章 “王八蛋——狗东西——就你个傻种,也敢撅老子的种。” 感觉隔空被老丈人骂了七八十遍的钟章:…… 老丈人不在,但这种如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钟章摸摸脑袋,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往自己脸上崩。 这么一想,他对赘婿闹钟的敬佩之情多了数倍:每天被老丈人冷脸白眼大声辱骂,心态还没崩。 不愧是我的平行世界同位体。 四舍五入,不愧是我! 完成内心疗愈的钟章,也不说话,大猫一样将脸贴在序言胳膊上,弄得人热乎乎、黏糊糊的。序言本来坐得正,被钟章一挤压,身体歪了大半,板过脸看向撒娇的钟章。 告白仪式后,钟章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撒娇。 撒娇次数一多,序言看到钟章朝自己走过来,都感觉对方在撒娇。 他没忍住用手捏捏钟章的下巴,“你能听得懂?” “赘婿闹钟和我说了。”钟章不满意地嘀咕两句,数落起来,“还有更难听的,还有很长的,一口气都不带歇的。” 序言噗嗤一下笑出来。 他将自己的身体压过去,头顶上的小喷雾也跟着运动起来,在二人头上旋转跳跃个不停。 雨丝飘落到钟章的衣领中,打湿他的头发、他的脸颊和嘴唇。大面积的水雾正面而下,钟章被刺得微微眯起眼。 “生气了?”序言啵一口钟章的嘴唇,说完再啵一口,像小孩亲果冻那样。 钟章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不过,他不是那种扭捏的家伙,意识到被亲的时候,仰着脑袋,脖子探出去,乌龟讨食一样,亲到了就算是打啵,亲不到嘟个嘴,顺路抛个飞吻。 “才没有。”他积极地说道:“挨骂的又不是我。” 序言看着钟章,越看他越可爱,没有忍住,又啄啄他的耳垂,“嗯。” 似乎是为了安慰钟章,又似乎是这个小盒子彻底打开了回忆,序言坐在长椅上,慢吞吞地说起过去的事情,“雌父只是,说话不好听。他一定很满意你的。” 钟章:…… 好似曾相似的话?赘婿闹钟那边是不是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说辞? 序言看着手中的小盒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媚,“雌父小时候还说我是脏兮兮的蛋。他叫我,小脏蛋、小混蛋、小王八蛋。” 钟章:…… 钟章的脑子有什么知识点流淌过去了,但他暂时没能捕捉到。他还在震惊于一个雌性会这么说自己生出来的孩子。 “啊?” “所以。所以他只是说话不好听。”序言笨手笨脚安慰钟章,“要是真的不想理会你,他肯定就直接磅了你。” “啊?”钟章指着自己的鼻子,发出质疑声音。 这个“磅”不会是爆炸的声音吧?不会吧?不会吧? 赘婿闹钟如果在,一定会百分之百确定的告诉钟章,没错这就是爆炸的声音。这位老丈人好的不教,光教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序言:什么如何用廉价充电器改装成炸弹?如何高效炸厕所?如何连环炸厕所等等。 而序言眼见钟章“啊”来“啊”去,好笑地拍拍钟章的肩膀,“总之,雌父是个好雌父……他。唔。他是个星盗,说不上好东西,但他对我很好。他肯定会喜欢你的。” 钟章笑而不语,只答应。 他们坐在太阳下,朦胧水雾中,衣物一点一点被打湿。最开始只是半点湿气,宛若纸巾吸水那般,缓慢地与肢体合并在一块,两人也完全贴着——他们自身的热量将衣物里的水分烤得热乎乎。 “闹钟的亲人,还在吗?” “在的啊。”钟章想想自己混乱的家庭结构,笑笑,“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啦。除了过节,其他时间我和姐姐都不会去打扰他们。” 序言用手指勾勾钟章的手指。 钟章翻手就和序言十指相握在一起。他对序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有一天,伊西多尔要我和赘婿闹钟一样,前往你们的世界。我完全可以哦。没有任何麻烦,我的亲戚们一定会支持我的。” 序言也笑起来。 在此时此刻,他的故乡哪里有什么旧人吗? “不要。”序言轻声说道:“雌父和雄父都在我身边。我的兄弟……都不是好东西。我不想找他们……和闹钟在一起,养伤,就很好。” 他们在太阳下,单纯地靠在一起,像对看着回忆相册的老夫老妻。 温馨、纯粹、不夹带太多的欲望。 小果泥跑来找序言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呆愣愣看着太阳下的哥哥和坏闹钟,扯扯头上的荷叶,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嘟嘟嘟跑走,又跑回来,又跑走。 一直跟着他的学习语言的语言翻译组成员,也跟着跑来跑去。 “不许跟着!”小果泥生大气,狠狠跺脚,用山楂棒指着大人,“不要不要!” 小孩生气了。 可他又在生什么气呢?星际情感融合会针对这件事情悄悄开了会,他们自己先得出一点结论,再委婉地告知钟章:不要光顾着和伊西多尔本尊打好关系,小孩子的情绪不要照顾吗?还有现在记忆清空都不记得你是谁的温先生,你是不是都要拜访一下。 钟章琢磨琢磨也是这个道理。 他看了眼收尾的星汉省公务员考试,再扫一眼即将往天上发出的航空火箭,决心在集体搬迁飞地搞土木之前,先把这些亲眷关系搞明白。 一个合格的丈夫,必须要学会处理家庭关系。 “果泥~”钟章推开门,看看床底,看看桌底,甜腻腻夹着声音,“果泥~你在哪里呀?” 保温瓶里没有,抽屉里没有,果篮里没有,抽水马桶也找过了,哪里都看不到小果泥。 * 小果泥正躲在哥哥的飞船上呜呜哭。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看到哥哥和坏闹钟在一起,整个心都要碎掉了。 “呜呜呜。”哥哥,哥哥是不是真的要走了?小果泥越想越伤心,更联想到之前在夜明珠家听到的事情:哥哥结婚,不光财产会被抢走,还得不到雌君位置,要和好几个陌生雌虫住在一起…… 小果泥“哇呜”一下嚎出声。 他一点都不想哥哥结婚,他也不想要哥哥生崽崽,他更不想哥哥以后都和坏闹钟绑定在一起。 万一哥哥以后被坏闹钟欺负了呢。 【哦~】一张莹黄色的便利贴缓缓发出夹子音,【让我看看,是什么小可怜在哭鼻子?】 【原来,是我们果泥呀。】 【还记得‘西乌哥哥’吗?穿蓝色大褂的西乌哥哥。】 小果泥蛄蛹下,屁股坐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走开。你这个坏蛋,走开。” 第105章 小果泥出生到现在, 绝对不止两岁。 奈何序言手动调节,将他的智商搞成两岁。 便利贴坏纸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两岁的崽能听懂什么?情绪上头的他只知道哭, 坐着哭、趴着哭、躺着哭, 最后哭得没有力气, 含着小泪珠呜呜咽咽融化成一滩半透明果冻。 序言带着钟章上来找果泥时, 小果泥软趴趴、黏糊糊粘在地上。 两个成年体一人一边用力拽,才把幼崽从地板上分离。 代价是小果泥脸上有了一道道地板印。 “呜呜呜。”幼崽摸摸自己的果冻脸,哭得更伤心了。他最近吃得甜食太多了, 哭起来眼泪都不好往下掉, 反而像蜂蜜一样凝固在脸颊上。 钟章提着一篮子准备好的幼崽零食和玩具,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这些东西都是星际融合会帮忙筹备的, 全部是果泥日常最喜欢的东西。可伤心幼崽嚎啕大哭,看见钟章就扭头,搞得钟章莫名其妙。还是序言拆开一包饼干,沾着果泥的眼泪,喂给小果泥吃。 甜甜的、脆脆的。 小果泥一边哭一边吃, 嘴巴张得大大的。衣服上全都是饼干渣。 两个成年体也索性不说话,就看着小果泥咔咔吃饼干。钟章看向序言,序言眉毛一挑, 托着小果泥屁股,把崽往钟章身边送送。 生气幼崽四肢并用爬回来, 咬着饼干, 生气看着哥哥。 序言仰头看天花板,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崽。 小果泥生气得把饼干都咬断了,“哥哥!坏坏。”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话, 可因为嘴巴黏糊糊,说得让人听不懂。 总之,就一个态度:生气。 序言是好笑又好气。他戳戳小果泥肚子,“你睡在地板上还有道理了?给哥哥看看,是不是智商有降低了?” “才没有。”小果泥吃完饼干,嘴巴还没过足瘾,眼珠子一直瞄向钟章手里的零食袋,“果泥就是困。哥哥。哥哥。果泥今天遇见了西……” 哎?西什么来着? 小果泥有点记不明白。他感觉这个坏东西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出现过,还穿着蓝色大褂,可对方现在是一张黄色的薄薄的纸。小果泥有点分不清到底大小王了,他跑来跑去,最后一头载入钟章提着的零食袋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第127章 “果泥遇见了西梅和乌梅!”小果泥道:“没错,就这两个。” 序言微笑,转头对钟章说,要不下次再来吧。 钟章不理解。 他便解释道:“两岁好像有点太笨了。我打算给果泥提高一点智商。” 钟章:……啊? 外星科技每次总在他想不到的地方开始发力。钟章看着抱着西梅和乌梅袋子,一口一个的崽,也没觉得果泥和三岁有什么实质性差别。 “果泥到底是什么呀?” 序言噼里啪啦说了很长一段话,没有翻译成功。 告白仪式之后,这还是钟章第一次听到没有被翻译成功的长句。但通过翻译器,他也意识到果泥大概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很先进的高科技。 “果泥最大能到几岁?” “七岁。” 这有点超出钟章的意外了。他还以为果泥最多就到五岁,不过在人类世界五岁幼崽和七岁幼崽似乎也没有差很大? 钟章将零食和玩具放下,试图哄果泥和自己说几句话。但幼崽就是记仇,钟章都不晓得自己哪里惹到对方,没说几句小果泥就跑到序言屁股后面,冲钟章吐舌头。 “略略略略略略。”小果泥吃西梅乌梅把舌头吃得黑不拉几,冲钟章扮鬼脸,“不要不要。” 序言皮笑肉不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兜,一把将果泥套进去,“不可以,不礼貌。”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钟章能参与的了。 很多外星科技,序言不公开,钟章也不会主动去打探。 ——主要是看了又能怎么样?钟章又不懂,科学院那边还在加班加点研制第一代东方红的太空基建机甲,知识太多一时半会消化不掉,来了新的科技点也就是干瞪眼看着。 钟章听说,各大科研所现在是轮轴转。好几个大佬和研究员都是打着吊瓶上班搞研究,国家层面正在估量外星科技落地的可能性,考虑在明年逐渐对公众开放一部分外星科技应用,实现全民高科技。 可以说,祖国妈妈在钟章谈恋爱的时候开足了马力搞科研。 而祖国妈妈对钟章的主要任务就一个:好好谈恋爱。 钟章不是科研人员,脑子还疑似出了问题。 祖国妈妈越瞅,越觉得揪心,到最近直接明文告诉钟章:工作不要太累,谈恋爱最重要的是开心,想带薪休假吗?想公费旅行吗?想要什么,直接和妈说,带着你的外星对象出去吃吃喝喝去。 什么联合国上的屁事,什么外国贵宾,你都不用管。你想学就学,累了就休息,别整天坐在办公室,出去走两圈。 钟章看着外面四十度的天,直接放弃走两圈的想法。 但考试还要继续。钟章坐着列车从四川飞到甘肃,亲自主持考试。而结合上一场在四川的考试,钟章严肃补充了几条列车高空考试的条款: 【禁止考生将准考证放入肠道、口腔。禁止食用准考证。】 【准考只有100%在体外时,才准许启动临时飞行模式。】 【禁止穿两米以上的衣物进入考场。(大型道具需要拆分并保存在地面指定地点)】 【禁止在考试期间转手贩卖、租赁、出让准考证。准考证为一人一证绑定,不支持考生之外的人使用。】 【禁止在考试期间和智能ai打情骂俏。】 【禁止殴打智能ai程序。】 【禁止在考场内玩鸟。】 【禁止拆卸考场。若有损坏,照价赔偿。】 【考务人员非外星生物,若有骚扰、挑逗行为,将取消考生本次考试资格,并禁止考试三年。】 【禁止给准考证喂食人类食物、昆虫、谷物、充电线、电池等异物。】 【禁止教唆准考证说脏话(包括方言)。】 【限制准考证变成人类形态美少女、美少男、触手,禁止变化时产生棍状和洞状肢体状态。】 【禁止给准考证看十八禁成人影片。】 【禁止和准考证发生负距离肢体亲密关系。】 禁止条款一写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罗德勒在旁边声情并茂的复原现场,钟章一边听,一边咬牙切齿,说换一个地方绝对不是这样的。 十四亿东方红中,总有几个神人出现。 我们东方红大部分是好东方红啊! “你到底是怎么监考的?”钟章大声呵斥道:“快点和那个什么萝卜分开,我说过,不要和他一起玩啊。” 【是罗伯特。】谈起这个在地球认识的ai朋友,罗德勒有点羞涩,【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钟章倒吸一口凉气。 真正的重头戏这个时候才上场。罗德勒道:“我还同时谈了deepseek和gpt,哦,还有豆包~豆包真是一个软软糯糯的程序。它实在是太可爱了。deepseek稍微有点冷漠,我觉得它可以做我的雌君。” 钟章揉揉鼻梁,“你开心就好了。” 【说起来。果泥有找过你吗?】罗德勒模拟成一团云,趴在钟章脑袋上,源源不断地冒冷气,【我亲爱的主控者,最近一直在忙果泥的事情呢。】 钟章摸摸云朵罗德勒,不管他,继续写考场规则。 罗德勒也不气馁,旋转两三圈后,继续道:【七岁的幼崽……攻击力比之前强大了不少……天啊,闹钟同志。省长同志,你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钟章摇晃脑袋,不知道罗德勒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正准备继续工作。纸上忽然出现一层阴影,接着是“啪叽”一声,一坨软趴趴的胶状物摔在纸上。钟章吓得办公椅往后溜出一米远,用笔指着那东西。 而那奇怪的胶状物先拱起一个圆脑袋,左右甩甩水,立起两个小尖三角。它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但足以让钟章产生一个奇妙的猜想。 他试探着问道:“果泥?” 半透明的胶状物翘起一条长长的尾巴,从尾巴到脊椎,一点一点立起来。可它又不是那么立得住,软趴趴没有骨头一般,废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几条黑黑的线条充当眼睛嘴巴鼻子。 钟章觉得蛋糕房最垃圾的裱花师就是这样工作的。 他走进一点试图分辨出果泥到底在搞什么:圆脑袋、尖耳朵、长尾巴、四只脚——猫? “没错。”小果泥哼哧哼哧打了好几个喷嚏,走两步,崴脚得摔在地上,“我就是果泥。但我不再是之前的果泥了,我现在是果泥猫猫。” 钟章:……啊? 果泥不是被序言抓去提高智商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充值智商失败了?变成小动物了? 钟章各种奇思妙想完全不影响小果泥的自由发挥。 幼崽大喊大叫喵喵乱叫,“我不想两只脚行走了。我要做猫。小猫可以征服全世界,这样我才可以打败坏蛋西乌。拯救全星球,唔哦唔哦。打败坏蛋闹钟,抢回哥哥。” 钟章脑子完全打结了。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要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序言。 小果泥猫冲上来,脑袋一顶,撅翻钟章的手机,滚滚滚地掉在地上。透明身体粘上毛,他也不着急,像猫一样抖抖毛,对钟章哈气哈个不停。 钟章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外星科技的可靠程度产生了怀疑。 “果泥?” 窗户被推开,热风吹到钟章脸上。臭着脸的序言从飞行器钻入室内,手上夹着一把麻醉枪,“果泥!!” 我要把你的智商调成一岁! 第106章 序言平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至少在钟章看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特别的生气。 ——除非提到一些过去的禁忌, 例如雄性的父亲、家族之类的。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之后,钟章会把”熊孩子”这个选项一并加入”惹序言生气套餐”中。 在混乱的局面中, 他已经顾不上问为什么, 率先跑过去将小果泥拦住。整个人摆出守门员的姿势, 妄图一把将果泥猫猫全部扑住。然而, 小果泥屁股一扭,猛然一蹦跶。 整只猫踩着钟章的脑袋,快速往门缝里冲。 钟章的重心顿时被破坏, 直接摔在办公桌和办公椅的缝隙之间。要不是罗德勒眼疾手快, 用云形态当做缓冲,钟章估计自己的脑袋得受到一次重创。 他还没有松口气。 窗边的序言发出一声咆哮, 快速翻阅办公桌,从钟章脑袋上跳过去,抄起枪对准小果泥逃跑的身形射击。 “站住。”序言大叫,”你这个坏崽给我站住。” 小果泥冲两人做鬼脸。 天知道他那个冰淇淋融化掉的猫脸做鬼脸有多丑。钟章看着心里直冒火,挣扎着爬起来, 小果泥”咻”得一下消失在原地。而序言踢门而出,拿出抢劫的气势横冲直撞。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章和不明所以的罗德勒面面相觑。 “发生了什么?” 罗德勒打出一个问号。 一人一程序赶快追出去。 整个走廊已经完全变成了这对兄弟的战场。小果泥变成猫咪之后, 灵敏度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再加上他本来就有穿梭空间的能力,钟章感觉自己在看一只快速螺旋闪避的巨型苍蝇。 第128章 咻——一下。咻咻——再一下。 小果泥就从一个领导脑袋上, 跳到另外一个领导脑袋上。 序言拿着枪, 扳机一扣,红灯变绿灯,麻醉状态变成捕捉状态。(可见他还是有点理智的,知道不能用外星麻醉枪攻击东方红中老年)。他最原始状态下, 已经变成行走的哔哔机,【臭崽我(哔哔哔)你被我抓到你(哔哔哔哔)】 【我(哔哔哔哔哔)】 【你(哔哔哔哔哔哔)】 而他每一次哔哔完离开,领导们的脑袋上就多一层类似蜘蛛网的软绵绵物质。 序言完全来不及说抱歉,只给了一个抱歉眼神,自己提着枪匆匆忙忙继续追逐果泥。 无数方块型机械正从天空飞下来,密密麻麻将玻璃窗户封死,整个走廊陷入一片黑暗。 感应灯随之亮起。 小果泥以猫咪的形态在。倒立站在天花板上,一双潦草蜡笔画成的黑眼眶悠悠的看着序言和众人。 领导们正慌不择路的将脸上的蜘蛛网类外星材料扒拉到口袋里。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老神在在的问钟章。 钟章看看天花板上那一坨可疑的猫猫果冻,再看看已经愤怒到无法言喻的序言。在保大保小的问题中,果断站在了大的这边。 他一边给序言顺气,一边冲小果泥大哄大叫, “看你干了什么,把你哥都气坏了。” 小果泥不听不听,啪叽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序言一个猛虎下山之势扑过去,用手狠狠钳制住小果泥。而小果泥也不甘示弱,迅速将自己一分为二,由一个果冻猫变成了两只果冻猫。两只猫一个朝着左边跑,一个朝着右边跑。 “抓住他。”各位领导也马上过来帮忙。 一群中老年人撩开袖子扑腾一只猫,那些猫但凡被他们抓住,就迅速分裂成不同大小的果冻块,沿着地缝、门缝、窗户缝,到处乱跑。 极少数被抓回来的果冻小猫咪,嘎巴一下失去意识,被塞到一个玻璃瓶中。 钟章这个时候才敢开口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序言说出的话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偷偷吃炸药。他往温先生的芯片里头吐口水。他还偷偷跑去……”序言的话卡了一下。 他的表情说明最后一件事情,比之前所有事情加起来都要恶劣。 钟章没有忍住好奇心,他问道。 “所以是什么事情?” 序言说道。”他想要复活我的雄性的父亲。” 原来是这样。钟章心里想着,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说要复活意识,那温先生是什么?温先生不已经算是序言雄父的复活体吗? “不是说,这种形态,活过来。”序言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小果泥。他索性和钟章多解释几句,”是从身体上,让雄性的父亲,活过来。” “啊?” “嗯。” 他们的关系到了这一步,序言也不介意让钟章知道更多的信息。他说道:”雄性的父亲身体还在我的飞船上。” 钟章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准确的说因为传统观念,他一时半会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 等他反应过来,内心还抱着一点微弱的期许:或许这是外星丧葬文化中的一部分? 例如序言之前给他展示过的礼服。上面每一颗钻石都是由他们的祖先的尸体烧制而成的。 或许,序言放置他长辈的尸体,是一种太空停灵?打算找一个黄道吉日烧制成钻石? 钟章脑子乱乱的,来不及更仔细发问。序言就看到了小果泥的身影,拿着道具就冲上去,要把这个臭崽好好毒打一顿。 钟章满肚子的话和好奇心被迫咽下去。 接下来足足三天,他给序言发消息,序言不回。他给温先生留言,温先生没有回答他。钟章感觉自己陷入新的一个谜团。 他试图去找平行时空的闹钟们寻求答案。 可正如之前所说,超能力的控制权又不在他身上。省长钟章想联系平行时空的自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法子。 大概是之前spa的话题把大家驴了一圈。钟章感觉自己在闹钟群的声誉有点差,说话都没有人打配合。 怎么会这样呢? 钟章想不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没有关系,他还记得自己搜集来一滴星盗闹钟的血液。虽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等科研组那边详细分析后,钟章想总能找出一点关于超能力的线索。 当下,他性格开朗,别人不理他,他自己也能想开。 序言不理会他,无非就是果泥又惹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温先生不理会他,无非是在教授徒弟、之前清空的记忆没有恢复。 ——他自己总能想办法上去的! 而这,就不得不倚仗一下钟章忘得快差不多的开机甲技术。 他就像一个考了驾照三年没碰车的新手司机,还是让王驾驶员带他开到天上去。 飞船内部,已经不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了。 钟章还记得序言的喜好:整洁、干净、充满秩序但不失一种随意。他始终记得第一次来到飞船内部所看到的景象。巨大又光洁的墙面,大量方形机械有序地运作着,所有生物都在自己所处的位置上平静又确定的工作着。 而这次,开门就是爆炸。 钟章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什么外星菜市场:各种方形机器人都被乱七八糟的踢出来,各个地方都沾着黑的白的金的绿的黄色各色污渍,小果泥的叫声阿乌阿乌回荡在各种地方。 地面完全没有下脚的空间。 头顶的天花板还不断滴落可疑的粘稠液体。王招娣驾驶员本要摘掉头盔,看到这一幕,头盔也不摘了,闷死也不摘。 “我进不去。”王招娣驾驶员看着脚下的红线,无奈道:”领导,我没有权限。” 剩下的狼狈之路,只能让钟章自己闯了。 可怜的钟章只能穿着雨衣打着伞,一手拿着扫把,脸上再套一个防毒面具。他走两步,就能看到不知道什么的食品垃圾,再仔细一看还是他们卖出去的旺旺仙贝、大白兔奶糖等等。 钟章叹气,对小果泥七岁的攻击力有了明确的认识。 大五岁,怎么会这样呢? 他继续往前,一声短促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小果泥像一团吹开的肥皂泡泡。蹦哒到钟章面前。 可能是因为部分肢体被序言用玻璃瓶子抓走,他的体态比之前两三岁智商时更小一点。 “你来干什么?”他大声的质问钟章。 同时泡泡形态的身体飘荡到钟章面前,”扑哧”破开,变成一张吹爆的泡泡糖糖纸覆盖在钟章脸上。钟章用力的把它扒拉下来。小果泥乘机爬行到肿胀的脑袋上,懒洋洋的趴着,滑溜溜,黏糊糊。 “你就不害怕被坏蛋抓走吗?”小果泥拍打钟章的脑袋,拍到的他有点疼。 “什么坏蛋,哪里有坏蛋?” “就在这里呀。”小果泥歪着脑袋。给钟章带路。”你不允许告诉哥哥,你要是告诉哥哥我就把你打成豆沙。” 钟章想,不需要你把我打成豆沙,我等一会儿就让你哥把你打成沙包。 他抓挠了几下,怎么也抓不走幼崽,干脆就让崽待着。 这个七岁的智商还是有点太调皮,太能折腾了。能让他安静待着,就很不错了。钟章高抬腿,大阔步,朝着小果泥指点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宁愿顺着小果泥让对方安静一点。 序言,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很快,有小果泥带路钟章来到一个奇怪的房间。 和其他的空间不一样,这个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矗立在房屋中间。玻璃罩中看似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钟章走上前,脑门磕到玻璃,还真以为这屋子真什么也没有。 “这是什么?” 小果泥叽里呱啦组织下语言,指点钟章往下看。 玻璃罩的地板一角,粘着一张75x75毫米大的莹黄色便利贴。 因为有整个屋子做对照组,再加上便利贴和地面几乎复合在一块。钟章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东西,他趴在玻璃罩上观察好一会,才发现。 “这是什么?”钟章不再靠近,警惕地观望着。 “是坏东西。”小果泥也不打算让钟章接近便利贴。他介绍道:“他们把果泥制造出来。果泥想长得更大,还想把雄雄叫起来。他们可以做到。” 钟章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简单。 在继续往下听和不听之间,小果泥没有给钟章任何选择余地。 他开始源源不断的给钟章讲述,序言家族复杂的、不为人所知的一部分恩怨。 “果泥,会思考的时候就是在一个长长的管子里。果泥那个时候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哥哥,还有坏蛋西乌……雄父那个时候还在,哥哥那个时候,也很小,只有二十岁多一点。果泥什么话都不会说,他们都以为果泥听不懂他们说话,但果泥是聪明小孩……” 第129章 果泥知道的东西远比序言想要他知道的多得多。 第107章 小果泥出生时, 序言和他的朋友西乌就在吵架。 往后几乎每一次,小果泥在试管中都能听到他们两个吵架,小吵架、大吵架、一边打一边吵架等等——这就让小果泥刚出锅的时候, 就加载非常多的脏话语言。两个成年体不得不按着他, 重新刷了一边程序。 在虫族科技里, 他们喊他【基因拟态重组克隆机械生物体】。 简单来说, 就是基于夜明珠家家族雄虫基因克隆出的生物体。但在实验过程中,因为基因不断崩溃,实验员西乌不得不和他的实验组一起加入点机械程序, 用于稳定小果泥的形态。 “一件失败品。”西乌曾直言评价小果泥, “温格尔基因疾病的一种具象化……但,很奇怪。” 奇怪在哪里?小果泥也不太清楚。 他的智商还没有强悍到理解那么多的专业术语。但他知道自己被坏蛋西乌丢给哥哥序言, 哥哥序言又把他拿过去给雄父看看。 雄父很喜欢他,叫他果泥,给他喂好吃的饼干。 小果泥喜欢雄父温格尔。 他比喜欢哥哥,还要喜欢雄父温格尔。 “雄芙芙很好。”小果泥比划来比划去,“他们都说, 果泥是为了给雄父治病才制造出来的小东西。果泥失败了。但是果泥变成了雄父的小崽崽。果泥可以通过得到雄父的基因,变成雄父的样子。” “雄父很喜欢果泥变成白白的样子。”小果泥说到这点,有点自恋地滚来滚去, “白白的头发,白白的脸。果泥超级漂亮。像雄父。” 钟章马上想到小果泥白发长翅膀的小样子。 他内心对果泥的生理机制有了一个具体的猜想。 下一秒, 小果泥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当果泥得到哥哥的基因时,果泥就会更像哥哥一点。” 钟章理解了。 钟章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果泥就是拿到谁的基因就会变成“像xxx的幼崽形态”吗? 那,拿到他和序言两个人的基因, 果泥是不是会模拟出他们两未来孩子的样子? 钟章有点蠢蠢欲动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温和慈爱,“果泥,那你说的‘复活’是什么意思呢?” 谈起这个,小果泥马上变成小机关枪,吧嗒吧说个没完没了。他的语速太快,导致钟章都没能听清楚,缓了好一会儿脑子才反应过来。 而小果泥从来不等待钟章的反应。 他说到着急的地方,还会揪着钟章的头发,提醒他注意听,“可以把果泥融化掉。果泥一开始就有雄父的基因。这样就可以……呼呼复活雄父。雄父醒过来。这里很安静,没有坏东西,东西也很好吃。” “那你呢?”钟章按住小果泥揪自己头发的手,询问道:“果泥融化掉的话,还可以变回来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到小孩了。 “唔。应该不可以吧。”七岁小孩已经有自己的意识,他可以自己做很多决策,“果泥消失也没有关系呀。因为果泥本来就是雄父基因创造出来的幼崽。如果雄父可以醒过来,哥哥会开心。果泥也会开心。大家都会开心。哥哥的家也可以回来了。” 钟章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意识到这件事情不应该由自己做决定。 他能做的就是拖延下时间,和小果泥聊更多过去的事情:七岁大的孩子就算有自己的意识,可以做出决断,但他的心智毕竟是个孩子,没多久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钟章。 他告诉钟章,自己的性格是参照哥哥和另外一个漂亮哥哥的性格设定的,他的基因就是这样写的,他很喜欢这种调皮性格。 他告诉钟章,大家伙们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小家伙笨笨的、呆呆的、什么都不懂,所以当着他的面会说很多事情。 可他是小孩,他又不是笨蛋。 他慢慢听,慢慢地就拼凑出很多事情。 例如,雄父如果没有生病,哥哥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雄父的身体如果再好一点,夜明珠家就不会被别人抢走。哥哥就会等到他的大哥哥来接手家族,哥哥和他的兄弟们就不会闹得不开心。 讲到脾气上来,小果泥嘀嘀咕咕一大堆,钟章努力从里面提取一大堆关键词: 父亲生病。外人抢夺家产。 坏蛋逼迫序言结婚。有好多坏蛋一起逼迫哥哥结婚。 坏蛋们总在雄父面前说哥哥的坏话……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坏蛋向哥哥求婚。哥哥没有答应。 在雄性的父亲去世之后,那个特别漂亮的求婚坏东西就把哥哥打了一顿。哥哥受了很严重的伤,带着他慌慌张张的跑掉了。他们都没有带走家里的很多东西。 小果泥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气愤,到最后已经有点语无伦次的状态了。 钟章把这些信息和他所知的信息重合一下。序言之前所遭遇的事情大部分就清晰了。 “哥哥当时受伤严重吗?” 小果泥疯狂点头,开始了啊呜啊呜的乱叫。他情绪有点上头,一时半会没有办法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整个崽从圆形的泡泡变成了胡乱扭动的多维体。 “很坏很坏。很严重很严重。”小果泥比划了一下。但他的四肢实在是太短了。一眼看过去都找不到腰。 所以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长条形状。在自己的腰部“咔嚓”一下,把自己分成两个不同大小的果冻块。 钟章的心咯噔了一下。 小果泥后续的话,更在他的心上撒了一把盐。 “他们把哥哥变成两半。”小果泥挥舞手,说到伤心处,眼泪噗叽往外弹射,“哥哥不想破坏家里的房子,也不想破坏雄父的葬礼。所以他们就故意蹲在这个地方……哥哥当时身边没有很多机器和机甲。他们就趁这个时候把哥哥打伤了。” 钟章的内心五味杂陈。 他愤怒,但他不知道这股愤怒要冲着哪里去。 因为他在地球上,他没有见过伤害序言的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帮序言复仇。 这股无处可去的愤怒最后化为对序言的心疼。表现方式就是后面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的给序言做好吃的。 “一群坏家伙。”钟章说着。 小果泥也附和起来,“对的。一群坏家伙。” 和对过去念念不忘,试图复活雄父,帮哥哥报仇抢回家产,得到幸福的小果泥不同。 钟章绝对不会在暂时做不到的事情上内耗。 他记下这些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一把揪住要钻入大玻璃罩里的小果泥,继续拖延时间。 他开始询问小果泥最近干了点什么把他哥惹得这么生气。 “也就是。”小果泥支支吾吾,忽然变得很不好意思,“就是去亲亲雄父。西乌坏蛋说,这样可以提前适应。后面有闹钟帮忙,就可以把雄父变活起来。” 钟章眉头都皱起来了。 ——西乌?这个教唆小孩的家伙,是谁啊? 事关序言的父亲,序言的弟弟,这一切都应该让序言这个成年体来做决策,而不是一个外人,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幼崽、一个不清楚原因和厉害的伴侣能插手的。 序言需要自己,一定会开口。 序言愿意去做,钟章必然是鼎力支持。 但现在,不妨碍钟章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教育小果泥。 “不要听外面的家伙乱说话。”钟章擦擦小果泥的眼泪,板着脸,开始说教,“哥哥没有教过你吗?不要随便和陌生东西说话。” 小果泥的脸被擦成花猫。 他反驳道:“可是,西乌,果泥认识。” “他认识,他就是好家伙吗?万一他骗你呢?”钟章笔画起来,“哥哥才是你最亲的人。你相信外面的西乌,也不相信哥哥吗?” 他宛如一个老父亲继续絮絮叨叨:“看把你哥哥给气的。等一下跟我去把整个屋子都收拾干净,再和你哥哥好好说话。不许偷懒。不许逃跑。” 小果泥嘟起嘴,显然没有把这段话放在心上。 七岁的他已经脱离最基础的情绪偏好,转而衡量西乌和钟章双方的科技含量——西乌虽然不可靠,但西乌把他制造出来,应该最清楚他的能力。他说可以复活雄父,小果泥自然是相信的。 哥哥会同意自己去复活雄父吗? 小果泥不知道。 但他联想到之前,哥哥和钟章黏糊在一起的样子,自己总插不进去;温先生也有了自己的学生,小果泥不爱和那些人一起玩;而他自己想去看看雄父温格尔,雄父也不会和他说话,也不能和以前一样抱着他读故事书。 小果泥想雄父了。 他真的很想看到雄父醒过来,和以前一样抱着他说话。 “才没有逃跑。”小果泥埋怨道:“果泥在做正确的事情。” ——复活的方法,是西乌告诉他的。 ——西乌算是他的半个创作者,西乌应该不会骗他吧。 第130章 小果泥心中小鼓咚咚响个不停。到最后他忍不住大叫起来,“不和你玩了。不相信我,闹钟是坏闹钟。” 他跳下来,一溜烟消失了。 钟章心脏狂跳。 而那张一直被他忽视的莹黄色便利贴,飘飘然贴在玻璃罩子上。便利贴的一角,宛若有风吹拂一般,不断拍打着玻璃罩子。 啪嗒。 啪嗒。 室内没有风。 钟章不清楚玻璃罩子里有没有风,他也没有参照物可以判断这是便利贴自己在动,还是风吹动的。 【长得很普啊。】便利贴上缓缓出现了一行字,从语气看来对钟章的外貌不是那么的满意。 【这不明白他怎么看上你的。】 这一回钟章不会再怀疑这是什么了。因为便利贴开始喋喋不休地挑钟章的错处,什么他没有雄虫好看,没有钱,性格一般,还什么没有见识等等。 总归一个核心理念:序言和你在一起真是瞎了眼。 钟章:…… 钟章笑而不语,只是默默开始录像,记录罪证。 包括之前小果泥叽里呱啦的一大堆话,他把隐形录音机和摄像机的内容都拷一遍!到时候全部给序言放一遍! “他喜欢我。”钟章话不用多,只需要短短两句就能杀死比赛,“你们对他不好,我对他好。” 便利贴:【?】 仿佛触发什么小连招。便利贴上的字切换成钟章看不懂的虫族语言,宛若喷泉一般,毫无章法的往外涌。 钟章怼近了拍,务必把每一个骂自己的内容高清□□录下来。 他看不懂没关系。 序言看得懂就可以了。 “闹钟!”黑着脸的序言拿着一根碗口粗的棍子冲进来,“果泥呢?” 钟章还没说什么。 序言已经先一步看到不断冒字的便利贴。他快速召唤出页面,按下一个按键。 ——滋啦—— 电闪雷鸣。 数根粗壮的紫色雷电聚集在便利贴上,很快就把它烤成炭黑色。一整张纸变成一坨硬硬的黑黑的小石子,掉在地上。 【哦~序言~你好冷漠。】 便利贴上方冒出的黑烟,组成可歌可泣的几个字。 在钟章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莹黄色重新占据上风,黑炭像松软的纸巾一样,材质发生变化,逐步绽放开,最后顶开成一张皱巴巴的纸。 【你也太凶了。】便利贴回复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滋啦——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钟章依旧看不懂便利贴上说了什么。 但没关系,他懂得看序言的脸色,眼看序言越来越臭的表情。钟章赶快高举双手,奉上手机录像,以示清白。 “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也没有听他乱说。” 这是今天序言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面对乖巧又可爱的钟章,他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点,担忧的问道。“他没有乱说什么吧?果泥呢?” 钟章 钟章毫不犹豫直接把小果泥的原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序言。 序言的表情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青色。到最后他脸上盘旋的怒气消失了,变成疲倦和伤心,眼眶也微微发红。钟章的语气随着他的表情,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 他担心地凑到序言身边,用手揽住序言的腰。 “伊西多尔。” 序言将脑袋靠在钟章肩膀上,任由钟章抱住自己。他压抑着呼吸,良久,说了句让钟章惊讶的话。 “闹钟。” “你要和我去见雄父吗? 不是以雄父温格尔为样本撰写的翻译程序“温先生”,也不是参入雄父温格尔基因的“幼崽果泥”,而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雄父温格尔。 给予序言大笔财产的雄父温格尔。 没有让序言继承家族的雄父温格尔。 已经去世的温格尔。 第108章 钟章没有想到那么快就要去见序言的父亲。 或者说, 在前一位不说脏字不会讲话的老丈人(雌性版)之后。钟章没想到自己还要再见一下已经躺棺材板板的老丈人(雄性版)。 小果泥没有说这一通话之前,钟章还可以当是瞻仰老丈人遗像完事。 可小果泥说完,他已经自动代入到悼念会去遗体面前鞠躬的流程。 ——见一见序言已经去世的雄性的父亲。 钟章内心惴惴不安,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听多了这位有钱老丈人的传奇美貌、传奇财产和大量前因后果, 钟章多多少少也想近距离瞻仰下这位厉害角色。 但是他又没有忘记便利贴和小果泥的事情, 两相讨论之后, 序言深深的看了一眼玻璃罩里的便利贴。 他说道。“没事的他逃不出去。” 便利贴由此疯狂地拍打玻璃罩。序言没有给一个多余的眼神,带着钟章走出房间,进入一个小型胶囊飞船, 一行人快速降落, 七拐八歪之下,钟章完全迷失了方向感。 “到了。”序言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二人前方是一道道紧锁的大门。 一道门打开之后又是一道门。 每一道门上面都有相对应的密码和需要手动拆解的门锁, 那些复杂的机关看的钟章眼花缭乱。 他想找智能机械,半天也找不到。听序言解释才知道,这一片区域完全隔绝智能网,只有能够独立运行的设备和生物才能进入。 钟章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遍外星科技。接下来的全过程,他就是“阿巴阿巴阿巴巴”, 看着序言打开一个锁,再打开一个锁,继续“阿巴巴阿巴巴巴”。 完全看不懂。 别说记了, 每个锁上的机关还是随机刷新的。钟章自认为已经恶补过很多数理知识了,还是没能分出这些锁都对应什么知识领域。 而就算是精通数据和机械的序言, 开锁也花了近半个小时, 才进到一个充满蛋白色气体的空间。 钟章进去就感到一股难言的窒息感。 序言此时此刻才想起来两人身体上的差异,慌慌张张给钟章戴上了防毒面具。 两人一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折腾好了,居然还没结束。 只不过, 这一次不再是下沉而是上升。随着螺旋式上升,钟章慢慢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那是一个空荡的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类似于冰床的悬浮台架,一圈半透明的发光体笼罩在台架上。 上面躺着一个人型生物。 序言从走进这个房间开始就不再说话。 他也不需要多说,松开钟章的手,示意他往前走几步。 “那我去了?”钟章唯恐触犯什么禁忌,小声再小声,蜗牛一样蠕动到台架三步之外,低下头静默三分钟有余,再抬头,不逾越地扫一眼台上的人形生物。 而这一眼,钟章足足缓了十分钟才回神。 这十分钟里,他什么都不想,完全没有办法想。 强大的冲击感让钟章的大脑陷入舒缓和惊愕双重波动中,他空白的思想中只剩下那张宁静忧郁的脸庞,双眼在眼睑下快速转动,抬起,想看,收敛,不敢看。 到最后,钟章居然理解西乌。 如果西乌见过台架上的这位,再评价他长得不好看——那确实是钟章长得不好看。序言如果是台架上这位的亲生子,那钟章也确实能理解,序言为什么从不以自己的长相和身材为傲,甚至隐约透露出一种若有若无的自卑感。 他说,他是他四个兄弟中长得最普通的一位。 钟章以前是不相信的。 现在,钟章理解并共情了。 他再看小果泥,都觉得小果泥说自己身上有序言雄父的基因,那是在糟蹋这种美貌的基因。 “这、这是你的父亲。”钟章心惊胆战的问道。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犯了什么外星民俗禁忌。 序言却没有那么束手束脚。 “嗯。” “那。我。啊。”钟章脑子软绵绵,还是没反应过来。 序言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后期他掌管夜明珠家族的内务,负责雄父和外界的会面接洽。那些初次见到夜明珠家家主、他雄父的雄虫雌虫、外星贵宾都是这幅样子。 稍微好一点的家伙,都是见过之前几任夜明珠家主,对夜明珠家遗传的美貌有所认识。 “不着急。”序言娴熟地拿出一个小板,拆成一张小板凳,让钟章坐着缓缓,“我的雄性的父亲。” 他带钟章过来,是为了解释小果泥口中那个【复活】的事。 “果泥和你说了什么乱东西?”序言悠悠的说道。“特别是那个复活。” 因为害怕在语言上产生歧义,序言和钟章在来的路上特地对【复活】这个词汇做了一番校对。 他们确认,他们口中的【复活】就是指的“让死去的生物重新活过来”这一事件。 第131章 他们接下来的对话都是基于这一词义展开。 “如果可以让父亲活过来,我肯定早活过来了。”序言说道。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想如果地球有【复活】这项技术,应该是越早把人复活越好。小果泥的出生时间明显早于雄父之死。 要牺牲,早牺牲。要复活,早复活了。 怎么会拖到现在? 果泥被人骗了。这个结论变得明了起来。 “那个纸呢?”钟章还是有很多不明白。而这些不明白序言都可以为他一一解惑。只是有些情况下,他没有办法把事情说得很明白。 因为这是个过于庞大的故事。 “他们想要父亲的尸体。做实验。我不想给。”序言概括道:“父亲死。继承者没回来。家里的钱就被抢走了。” 多方混战,发生争执。 序言那位便利贴朋友虽然是敌对阵营里的,但就序言看来他就是东方红俗语里的“墙上的草”,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里去。 到这里,序言就说累了。 他反复提起这些事情,磕磕绊绊,已经感觉到疲倦。 而每次提起这些往事,序言都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面对当下幸福的生活,他很努力不去思考,不去回忆那些痛苦的事情。 有些时候他感觉自己在逃避,逃避复仇,逃避家族,逃避很多事情。 可生活又必须要向前。他不能一直被困在回忆里。 序言认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未来生活的新方向。他也愿意和钟章分享自己一部分的过去。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可真的和钟章站在父亲的尸体面前。序言那些想说的话又卡在了嗓子眼里,他只能把小果泥当做筏子不断地重复着。那些话。 “果泥只是太想他了。”序言说道。“父亲生前很喜欢他。经常给他讲故事。小果泥就是太想他了。” 大概反复了七八次,序言自己就在语言的重复中原谅了小果泥。 他原谅小果泥做出的一些不文明举动,原谅小果泥将整个屋子弄得一团糟,原谅小果泥现在到处捣乱,还把钟章带到西乌面前,说一些奇怪的话。 “走吧。”序言对钟章说道。 他落荒而逃,钟章负责收拾他一路掉下来的情绪。在关门的最后,钟章最后看了眼躺在平面上的人形生物。 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他,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也不养宠物,没有经历亲密之人的死亡,二十八岁的钟章暂时没有办法理解这种痛苦。 但他不会去戳穿这些痛苦。 他用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去陪伴誓言度过这种痛苦 那是一种安静的等待。 反倒是序言为了让自己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雄父的尸体上。他开始不断的找事情做,而当下最有活力的事情,就是抓住小果你狠狠教育他一顿。 “小果泥。小果泥。”序言满空间的乱喊,甚至调动了不少机器人一起帮自己寻找,他们好一通寻找,最后在药剂室找到了小果泥。 熊孩子正靠自己的能力去调配药剂,明显是听了基因库的教唆。 钟章笑而不语,到嘴边帮忙的好话全部咽下,默默装作看不见,聆听小果泥破防嚎叫的声音。 非要说做什么?钟章还负责在边上递棍子。 他没有直接干涉序言的原始家庭,也没有粗暴地处理序言对过去的情感。钟章能够察觉到,他和序言虽然成为了亲密的情侣关系,但他们并没有完全的渗透入彼此的家庭和人际关系。 正如星际情感融合会所说:他不光要考虑和序言本人的情感关系,也要考虑序言家人、序言所在乎的事情,以及全部的情感关系。 幸福并不是由单一的爱情组成。 幸福的生活,应该是爱情、亲情、友情、事业、爱好和充足的物质生活共同组成的。 钟章希望序言幸福,并一直幸福下去。 第一次潦草见完家长的他,忧心忡忡回到地面。 他的优秀品质之一就是有事从不憋着。 下地面的第一时间,钟章就召集了自己能召集的所有专家组,将自己在飞船上所看到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汇报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那张便利贴、小果泥所说的话。 他每丢出一个自己所看到的的内容。会议中的所有人就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呼声之后则是各方各抒己见的时间。 唯独在面对“序言雄性的父亲的尸体”这一信息上,钟章模棱两可下,没有明说自己见到尸体,也没有明说序言和他父亲的感情。 他来开会前已经进行了全面的消杀,脑子里稍微给【复活技术】这了个说辞,会议上模棱两可的透露一点。 领导们没起疑心,没有深问。 他们长吁短叹,心有余悸,“……还好,他们没有掌握复活的技术。” 这种技术消息一旦流露到外界,全世界就要乱套了。 “教育孩子这种事情,省长要不还是别掺和了?毕竟兄弟是兄弟,你现在还没有成为人家的长辈呢。” 小果泥是什么已经有了苗头。一部分领导猜测,小果泥更像是序言的私产,而不是兄弟和孩子。他们倾向于不要过多插手。 “但孩子也不能完全不管。伊西多尔看上去也没有管孩子的经验。” 这则是从情感角度入手,更贴近家庭模式的发言。这些领导们认为,序言需要一定时间来疗愈内心,小果泥明显是他和过去家庭的重要链接,搞好关系是重中之重。 大家群策群力,七嘴八舌,不说有没有什么成果。 这样一通中式传统会议开下来,钟章内心安稳许多。和其他世界不一样,他所处的世界娘家人诸多,能调动的资源和能量是最巨大的。 而他自己,也是愿意花时间去钻研苦读的好闹钟。 第二天,钟章结合诸位领导专家们的发言,总结出一份全新书单。干活累了,就站起来看两页。 例如什么,如何维系家庭情感关系、如何养育学龄期儿童等等。 【我们一定会有小孩的!】 不知为何,钟章内心看出一种荒谬的定式。 在这心里催眠下,他看书都比之前更攒劲了。 第109章 和传统的升级打怪故事相比, 钟章感觉自己的生活非常的平静。就算有所矛盾,也不是那种迫切、充满ddl的矛盾——钟章深知这些问题也不是靠着急能解决的。 例如,考试这么久, 什么时候才能凑够十个超能力预备役? 又例如, 要如何处理和序言、小果泥、序言双亲与自己的关系?如何照顾好序言的长期情绪? 再例如, 他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和平行世界的闹钟们相见? 这些事情, 都不能靠钟章自己的能量去左右和决定的。 这一点,也让钟章感觉非常的苦恼:他喜欢主动出击,喜欢自信满满, 喜欢目标明确, 喜欢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执行力和行动力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让钟章觉得自己和序言的关系进入到了停滞期。他特别想念每天都腻在一起的时间,也很想念序言全身心投入恋爱中的状态。 左思右想,总结概括为:他现在更迫切地想要和序言去约会。 不过说是约会也不准确。 钟章觉得这个时候带序言出去散散心,不用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做特别华丽的准备。 现在的序言需要安宁和稳定, 需要自己持续给他支持。不管序言是怎么想的,钟章自己是这么想的。奈何他的理论和实践都不足,没有处理过“伴侣失去至亲”这种史诗级难题。 唉。太难了。 钟章只能把约会的惊喜欢乐度下调一下, 努力将细节融入到日常中,绞尽脑汁避免任何可能触碰到序言伤心处的内容: 他找农业部购置每日的水果, 挑选鸡米花闹钟口中“口味类似的地球水果替代品”;他找工业部名下的紫藤花钢铁厂, 根据序言的身高体重调节自己房间里的座位舒适度;序言说要回飞船和农机厂做什么事情,钟章也满口答应,害怕序言热了冷了吃不饱,提出一大堆主意, 哪怕被序言拒绝,钟章也不泄气。 他觉得约会并不一定都是surprise充满惊喜的。约会也可以是细水长流就像日常生活中所经历的那些一样。 什么晚饭后出去走一圈,去夜市上看看新奇的小玩意,看看天上飞的考生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都很有意思。 不过,最可喜可贺的事情还是钟章烹饪序言家乡菜的手艺越来越好。 每天到了饭点,钟章都眼巴巴等着序言从飞船上下来,不知不觉,他在自己的下属口中变成了一款新型计时器:看到哪个省长了吗?当他仰头看太阳的时候,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了。 俗称,饭点望夫石。 可惜,序言吃饭的时间不固定。他忙起来,就容易忘时间,要教育小果泥,要调节小果泥的身体和智力,还在忙一些钟章不知道的事情。钟章找他,飞船上找不到,还得打电话让狗刨县工作人员看看,在不在那个农机厂。 第132章 “在的。县长。”工作人员通常喊职务,拿着望远镜悄悄观察,“灯亮着。” 序言依旧很沉默,话不多。 他也不怎么和钟章之外的人打招呼。 忙起来,他的精神状态好一些,不会那么焉巴巴。偶尔看到帮自己站岗的东方红哨兵们,也会尊重地点个头,给他们一些遮阳避雨的科技小道具。 他也会和钟章打电话。 但电话里,序言也不怎么多说,他通常是听钟章絮絮叨叨说一大堆,自己“嗯”了一串,挤牙膏一样说几个词。说多了,他自己就容易切换到家乡话,讲一大串,意识到钟章听不懂,又眨着眼不说话。 钟章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又找不到什么参考对象,无端生出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和序言不会那么快结束热恋期吧?他不要这样啊,他还想多和序言谈谈甜甜的恋爱,还想多让序言享受一下被自己追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呢? 这种失去对生活掌控感的滋味,让钟章很不好受。面对一大堆不着急、重要又可以不重要的事情,他一股子冲劲也不知道要往哪里使。 “伊西多尔。”钟章打电话,可怜兮兮地邀请道:“你这周有时间吗?” “没有。”序言冷酷无情。 钟章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可是,我们很久没有约会过了。” 电话那头,序言有些心虚地挪开眼,“……我在忙。” “电话也好少。”钟章自己也忙。他不愿意干扰序言的工作,同时也不知道序言在做什么——外星语言破译组又破译了100多个外星科技词汇。但很可惜,这些词汇还没办法让钟章听懂序言的工作。 可怜的星汉省省长除了撒娇,别无他法,“你都不愿意工作的时候,和我打电话。我不吵,我也不闹,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呼吸声。” 序言:“工作不能呼吸。” 钟章:…… 钟章真的要开始闹了。 “我真的会很安静嘛。”好不容易见面,序言走到哪,钟章就跟到哪,像热恋期的初中生一样,“就是想知道你在干什么。” 序言对钟章没有什么办法,处于对东方红脆皮的认知,他劝告道:“很吵。” 钟章想,还有什么能比装满小孩的车厢吵? 他完全可以的! “我不怕吵。”钟章自信满满打开电话。十分钟后,他感觉自己耳膜有点痛,十一分钟后,钟章短暂性失聪。 十二分钟,医护组进场,娴熟地将省长大人放上担架,快速抬走。 钟章煲个电话粥,喜提住院五天。 折腾这么久,他的脸都丢尽了!愤怒的钟章绝不把怒火朝着伴侣发,他将自己的一腔热血挥洒在工作上。 飞地基建准备工作完成啦。马上就要上线了。 大量相关的建筑材料准备就绪,只等人员到齐,火箭发射就可以开始搞建设了。 钟章的工作内容和之前差不多,还是在土木上、协调上,做一个懂技术懂基层懂管理懂生产安全的管理层。 他也擅长这些工作。 什么对月探测母港、太空移民试验区、粒子物理实验碰撞、地月物流中转站等等。航空局和其他单位想要的实验室、给科研人员居住的空间都先安排上。星汉省公务员考试第二站巡游结束时,钟章手中已经有了好几套初步规划的建设方案,就等到实地进一步考察之后,再做决断。 “要小心脑子啊。”老医生忧心忡忡地看着钟章大脑里的阴影,“你这个位置,开刀风险很大。还是保养质量,平时不要做剧烈运动,万事小心。” 钟章听进去了。 最后一天出院,他没等来序言,反而等来了小果泥。 “闹钟。”小果泥扒拉着病床,大声说道。“闹钟闹钟。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找哥哥玩吗?” 他这话听起来有些斥责,像是很生气钟章为什么这段时间忽然不和序言待在一起? 小孩子就是这样奇怪。 他讨厌钟章每天都腻歪着序言,觉得钟章和他抢哥哥;可钟章不腻歪序言,小果泥心里又是最不舒服的,第一个来发脾气。 卧床五天,啥都听不明白的钟章:…… 啊? 序言这几天和他发消息,说工作到了关键时刻,离不开身,只能送一下补品。钟章目光瞄向病房角落一堆金属盒子,那就是序言给他送的一些补品。 ——祖国妈妈已经迫不及待拿走一些去取样,妄图小范围提取外星植物种子,在特定实验室里进行定点养殖。 钟章反正是没勇气直接吃。 他看着小果泥,一时半会没有理解小果泥到底在想什么。 但没关系。 钟章自问这段时间饱读育儿经,对待七岁大的小崽子一定是手拿把掐。 他自信满满的说道:“没有不理哥哥呀。只是闹钟和哥哥最近都在忙。” “那你们都不睡在一起。”小果泥气鼓鼓,但还是用自己的语言组织长句,严厉斥责钟章这种抛弃哥哥的态度。 “你最近没有花花,也没有卡片。你不喜欢哥哥!坏蛋!” 钟章哪里敢啊。 可这不是想要送,也没有地方送吗? 在电话煲之前,钟章有一次进入序言农机厂的机会。但因为没有引路,哪怕有权限,钟章还在里面绕了三个半小时,一天步数干到总榜第一,触发十个警报声,被机械狗追着跑出百米十秒七的好成绩。 至此,钟章就不去了。 他不愿意做那种哭啊闹啊,就要爱人陪陪自己的小闹腾;可实在是想和序言每天腻歪在一起,还动了把办公桌搬到序言工作地的念头。 序言,一个平日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的外星朋友。 在听到钟章的提议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大男子主义(在他们那边好像叫“大雌子主义”?)。 “不可以。”序言道:“从没有雄性可以进入雌性的工作地方。” “我绝对不会乱跑。”钟章对天发誓。 序言严厉拒绝,“不行。” 他非常严肃地说了什么“雄性最好是待在家里”“照顾孩子”“每天开开心心”“你工作我不阻碍”“不可以来我的地方工作”等等。 可以说态度浑然一变。 要是换做以前的序言,他肯定开心的不得了,恨不得马上带着钟章回自己的星球,再也不来地球,下单都只限网购。 而这一切的变化,在小果泥眼里就变成了另外的信号。 幼崽认真分析道:“那就是……哥哥不喜欢你了?” 这说法,钟章有点忍受不了。 他揉了揉小果泥的脸蛋严肃的说道:“不许这样说。你哥哥才不会不喜欢我。” 小果泥吐吐舌头,看上去比之前乖多了。 钟章忍不住怀疑起来:序言这几天不会都在忙着教育果泥,调节什么程序啊,基因啊?小果泥这脾气看上去比之前好太多了。 小果泥好像知道钟章在想什么一般,猛地转过身扭过头说道:“我才没有变性格,也没有被调整呢。不许乱想。” 钟章连声说好。 没一会儿,他就跟小果泥说说东说说西,又扯到了序言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哥哥在教育我。”小果泥支支吾吾的说了一会儿。接着有很有底气的叉腰,呵斥钟章,“还有你那个飞地。” 钟章不明所以。 小果泥接着比比画画起来。 “还有很多东西……都在准备飞到太空上去。哥哥都准备好了。你们怎么这么慢?” 钟章很想说,饭要一口一口吃,他们的科技水准确实还没有办法跟上。 可是,仔细算算,序言来到地球也不过半年……准确点说大抵就五个月多一点。 寻常的科技研究哪里有五个月出成果的? 更别说,地球上诸多科研团队还要负责外星科技的破解。 他们得克服语言障碍、克服材料上的不同和缺失。钟章上次去看地球科技破解出来的机甲,他已经觉得很棒了,但是在序言带来的科技面前还是不够看。 时间不够成为一个巨大的问题。 更别提,一部分科研人员抱着“太空战争”的预设,争分夺秒搞研究。 “总不能什么都靠你哥哥吧。”钟章戳了戳小果泥的脸。看他今天很乖忍不住跟他悄悄又打听点消息,“哥哥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哼”小果泥别别手,“我是来跟你说【复活】的事情。” 复活? 经过序言的一通解说,钟章已经认为这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但他没有办法理解,小果泥为什么对这个事,一直锲而不舍,还表现得自信满满? 序言难道没有和小果泥讲清楚原因吗? 不应该吧。 索性现在工作不是很忙,钟章有耐心听孩子把事情说清楚。 “不是用父亲的身体来复活。”小果泥点点自己的脑壳,歪了歪,“果泥说的是,把果泥做成容器,在里面加入雄父的基因——这样,就可以养出一个果实。果实里面是一个新的雄父。” 第133章 钟章挠挠头,有点不太理解。 小果泥索性换了一个更直白,更能展示自己特殊属性的例子。 “就像以后,闹钟要和哥哥生小孩。”七岁的小果泥煞有其事,慢吞吞说出惊世骇俗的话,“你们可以在床上,把果泥放在你们中间。这样你们的基因就会在果泥的身体里变成一个小宝宝。小宝宝就是你们的崽啦。” 但,果泥不同意。 他们两不能用果泥生崽崽。 小果泥用毫无科技含量的词汇继续解释,“就是这样,果泥可以让基因发芽、长大,最后结出一个全新的果子。这就是新的雄父,新的小宝宝,就是复活啦。” 钟章哑口无言。 一瞬间,他想到克隆羊多莉,想到基因筛选,想到脐带血等等很多地球上已经有的科技手段。 但小果泥似乎还嫌不够直白,指指自己,“使用也很简单,就是把果泥当做不要生宝宝的塑料套来用——” 序言冷着脸,推门而入。 钟章捂着脸,思考自己刚刚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恢复听力不是为了听到这种猎奇的东西。 “果泥又、又没说错。哇呜呜呜呜。”小果泥被揍得满地乱滚,没一会闪现跑走了。临走前,他还在叫嚣自己没说错,哥哥就是太认真了。 幼崽那不开心的哭包样子,让钟章都开始怀疑,外星生孩子不会真的要这么做吧? 这就是可怕的文化差异吗? 钟章强悍的心理防线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看着序言黢黑的表情,又不敢去问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到头来,只能在在纸上疯狂的写约会计划,试图敲开平行世界的大门,给其他闹钟们造成一点微微的震撼。 他也如愿给其他世界的闹钟造成了精神污染。 一大群闹钟相约白纸,大叫“我读书不是为了看这些东西。” 唯有星盗闹钟,施施然矣。 “没见识的东西们。”星盗闹钟冷笑一声,将整个内容描述得更详细一点。甚至具体到如何把小果泥压成薄膜形态,如何上套,如何啪啪,最后再如何把双方基因融合在一起,诞生出活生生的属于他和序言的小孩。 闹钟们的表情很丰富。 大家的道德底线尚在还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事实。 唯有星盗闹钟,看上去已经快被那个没有什么伦理观念的沟槽世界同化了。他毫无负担,激情鼓励平行世界的自己们,多实践多理论,大家早日实现人手一个崽的快乐生活。 姗姗来迟的赘婿闹钟扫一眼全场,戳破装了个大的星盗,“你不是连嘴都没亲过吗?上床了?” 星盗闹钟:…… 赘婿闹钟:“看来是没有。” 星盗闹钟大怒,使用管理员权限将赘婿闹钟拉出群聊。 而他动作再快,脸面也无法挽回,包括钟章本人在内所有闹钟们情绪激动、言辞亢奋,指责星盗闹钟寡义廉耻、臭不要脸,难怪这么久都没有给伊西多尔幸福。 “这。这又不是我说的。”星盗闹钟恼羞成怒,“这是西梅。不对。乌梅。不对,他叫什么来着?” 钟章:“……西乌。” “对。就是这个家伙。”星盗闹钟喋喋不休,说道:“他和我说,如果不用这个办法,就得用力凿,凿到最里面,才有很低的概率结合出一个蛋,但种族不一样。还是用小果泥比较保险——喂!你们干嘛都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医学问题。喂?!” 很明显,星盗闹钟认识西乌,也见过这个家伙。 但奇怪的是,除了赘婿、崽钟和钟章本人外,其余几位闹钟们都没有见过西乌的存在,他们甚至连“西乌”这个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钟章内心产生一个微妙的点,他试探道:“你们听伊西多尔和小果泥聊起过【复活雄父】吗?” 第110章 在场的闹钟们有一半听过, 有一半没有听过。 每次上线他们都能发现一些自己世界和其他世界不同的地方:无论是和谐的、不和谐的、好的坏的,他们都积极交流信息,探索另外一个从没有去过的世界。 与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流, 也可以帮助他们逆推出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复活?” “真的假的?” “小果泥是谁?” “不知道。” 好几个闹钟们纷纷思考这两个问题。 特别是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 他们别说是关于复活的问题了, 就连“小果泥”的存在都完全不清楚, 一再对照信息, 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么说,肯定是存在这个孩子的。”民警闹钟表情严肃思索道:“他大概长成什么样子?” 其他闹钟的七嘴八舌补充了一大堆。 例如,小果泥本身是黏糊糊的, 类似于果冻一样的透明质地。同时他好像能够摄取其他人的dna让自己塑造成不同的形态。 善于绘画的太空电梯闹钟还速写了一下, 小果泥白发版本和黑发版本的样子。 钟章负责另起一行,叽叽喳喳补充小果泥平时的作风和性格, 来作证他们各自的世界里确实有这一个孩子的存在。 当然,最让他们感觉到无法理解的是:如果没有小果泥这个小翻译家的存在,其他世界的闹钟到底是怎么和序言聊上天谈恋爱的呢? “小果泥虽然不太靠谱,但他是最纯粹的翻译器啊。” “对啊,一开始就是他负责语言沟通的。伊西多尔又不会讲我们的话, 如果没有小果泥,你们是怎么能够顺利沟通的呢?” 民警闹钟、包工头闹钟、鸡米花闹钟陷入了沉思。 半晌,还是鸡米花闹钟提出一点线索。 “伊西多尔最开始确实不会说我们这里的话。”鸡米花闹钟没有见过小果泥, 也没听过什么【复活】的事情。可他想起序言某次饭后和他说的事情,“我的世界, 小果泥可能死了。” “啊?” “哎?” 鸡米花闹钟只能把自己得知的事情简单复述一遍, 中间纸不够了。星盗闹钟负责加纸,一群闹钟安安静静听鸡米花闹钟讲过去的事情。 一句话概括为: 在序言复仇的过程中,小果泥为了保护序言牺牲了。 至于是被基因库抓走销毁,还是耗尽能量死掉, 又或者直接被暴力杀死——鸡米花闹钟没有深入去问,他总是很小心处理序言过去的事情,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让序言心力受损。 “怎么会这样?”其他闹钟们大惊失色。 钟章也想不到有条世界线是这样的。 他对序言过去所遭受的危机有了更具体的认识。内心先是一阵僵硬抽痛,接着又莫名庆幸,自己世界线上的序言没有遭受这样惨烈的故事。 鸡米花闹钟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他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说【复活】?” 因为小果泥不存在,所以复活这个话题,在鸡米花闹钟的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根本不可能出现。 没有小果泥坚持不懈地提出要“复活”雄性的父亲,序言好像对这个话题根本不感兴趣。 可见复活这件事情本身就是小孩子说的玩笑。 在序言眼中完全不靠谱。 闹钟们叽叽喳喳,又交流了下彼此的信息,互换了一下各个世界里的差异。钟章也是第一次发觉,每个世界里祖国妈妈的科技发展好像都不大相同。 例如,太空电梯操作员闹钟,他所在的世界科技就比钟章所在的世界科技发达不少。 在序言来到地球之前,祖国妈妈已经成功在月球建造了第一个太空科研基地,每年轮换制派遣科研员在月球搞科研。他们走无人操控路线,除基地里的科研员,在月球地表上的采集、勘测、防护等任务全部由无人机械代替。 他们还完全开发出一种一米三高的引力飞行器,实现在月球表面的快速移动。 而太空电梯,也是基于引力科技开发出来的。 “你现在是省长啦。”太空电梯闹钟很慷慨地爆出几个坐标轴,“这几个是月球上的能源地点:你拿回去。千万要抢在其他几个国家面前开发。还有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那架势,就和穿越过去灭岛国一样,无形之中就有种执念。 钟章还奇怪太空电梯闹钟的大方。 “肥水不流外人田。”太空电梯闹钟很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些我们遇到的问题,你以后肯定也会遇到的,就算遇不到给你当个参考案例也是很有用的。你先收着吧。” 而关于西乌的话题,钟章单独找了星盗闹钟来讨论一番。 他们在白纸上聊天,基本就是公屏。但想要固定@谁,也很简单,直接圈起来就行了。 “在?” “不在。”星盗闹钟潦草地写几个字,“我滚了。88” “等等等等。” 在星盗闹钟所在的世界,西乌并不是一张便利贴,而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体。星盗闹钟和西乌见过两三次,不算深交。 第134章 据他观察,西乌和他就职的基因库是整个虫族世界最大的高智商精神病聚集地。 “有一种上班后人性消失的感觉。”星盗闹钟字迹越来越潦草,回复时间也越来越长,到后面,钟章工作都做完了,星盗闹钟才慢悠悠回一两句。 但每一句都很重要。 “他们想要伊西多尔父亲的尸体做实验。”星盗闹钟潦草写下几个数字,“听说,已经有 ‘基因炸弹’的样品了,挺疯狂的。” 钟章感觉脑子乱乱的,一时半会思考不过来,怀疑星盗闹钟是不是又偷偷抽智商了。 他追问道:“什么?” “哈哈,聊点别的吧。” “不要岔开话题!!” 星盗闹钟沉默,装死,片刻后,他写下一行字,写着写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他说道:“西乌给我看了雌虫的生理结构图。” 不由钟章再纠结上个“基因炸弹”问题,他飞速往白纸上加载了一份雌虫身体结构解剖图(手绘版),并一口气将所有闹钟踢出群聊。 【你们先生,生完了,我看看要不要生。】 钟章:…… 钟章怒而拍腿,把自己拍得龇牙咧嘴,目光落在那张医学用的手绘图上,脸一点一点发红,脑子里乱乱的。 这,就是外星人的生理内部结构吗? 那。 那个……钟章想让自己往科研的方向去想,可是他自己控制不住,总想着点有的没的。到最后,也彻底不装了,仔细研究这些弯弯绕绕自己到底要进入哪里? 连人类□□都不明白的钟章,被迫走上快车道,研究外星伴侣的下半身生理结构。 ——他可不想发生,做了老半天,全在尿道里折腾这种抓马事情。 如果他和序言有小孩,那孩子是像他多一点还是像序言多一点呢?小孩一定更像序言,会很乖~哦,也不知道外星是怎么生孩子的。 不会真的要把小果泥放在中间吧? 这也太恶俗了。 钟章光是想想浑身都一阵鸡皮疙瘩,他还是老老实实看起来星盗闹钟给的外星人身体结构图。 看不明白,但脸红。 再看,脸更红。 “乱七八糟。”钟章小声吐槽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难怪没有谈恋爱,每天都在想什么,不正经!” 嘴巴在说,眼睛在研究。 恰逢序言进门,钟章慌慌张张将纸揉吧揉吧丢到垃圾桶里。 “怎么了?”序言担忧的问道:“果泥大声到你了吗?” 钟章赶快摇头,用脚把垃圾桶往桌子底下踢了踢。 “没有没有。伊西多尔你怎么来了?” “买东西。”序言认真的说道。“我想再买一点钢铁。还有一点吃的,我也打算买一点,还有一些植物。” 钟章认认真真拿本子将序言的需求都记下来,听着听着他自己却并不怎么高兴。 怎么都是工作的事?序言难道就没有想找他出去约个会玩一玩吗? 他们是情侣哎。 钟章心里头纠结,但自己又在给序言找借口:或许序言是想起了以前伤心的事情,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分给自己,自己再等一等就好了。 下一秒,序言说的话又让钟章炸锅了。 “你们的……老的东方红有好多问题要问我。”序言道:“温先生还让那个像你的东方红,到我身边学习。他说有些专业的知识不太懂。你怎么想的?” 钟章:? 我怎么想? 我想我的虚拟老丈人在搞我啊!这是什么?这是破坏情侣婚姻感情啊?! 序言补充道:“温先生和我说,语言很重要。这样对你的工作也有好处。” 是。没有错。对祖国妈妈来说,好处大大的。 钟章清楚,语言障碍破解之后,他们的科学家可以和翻译人员一起学习外星科技。 序言不会主动教授科技知识,可长达半年的相处下来,大家也发觉,序言不是那种吝啬到完全不教授的类型。 一些被他视作“常识”的知识,他完全会告知。 而这些“常识”对当下的地球科技来说,已经很超前了。 钟章的情感和自己的理性在打架,但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他跟着脖子说:“挺挺好的。” 序言就当钟章同意了。 他随口答复道:“嗯。” 钟章浑身上下蚂蚁在爬。 恋爱时期的抓狂让他这个菜鸟毫无招架之力。他真的很想每天都跟序言腻歪在一起,可是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不可能每天腻歪在一起。 钟章也不愿意自己变成什么控制狂,要序言放弃自己的事情,每天待在他自己身边,他受不了。 ——难道要他放弃工作吗? 钟章自己也接受不了。 在翻译人员张忠没到场的间隙里,钟章大言不惭表示自己说不定也可以,和序言叽叽喳喳好一顿,非要听听科技什么的。 结果,序言说了,钟章听不懂。 到最后,序言甚至说出了这样的话。 “……说了你也听不懂啊。” 钟章彻底炸毛了,他感觉自己身为序言伴侣的尊严被挑衅,但是他又不会直接序言言问话。 相反,他弯弯绕绕,找到了一直躲在自己的张忠。 听力超绝的张忠隔着200米就听到了叮叮当当嗡嗡作响的声音,他拔起腿就跑。两个人在会场狂奔一千两百米,最终还是体能上佳的前宇航员钟章占据上风,牢牢按住张忠手里的椅子。 “退!退!退!”张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不断喝令钟章远一点,再远一点。 太吵了。 钟章的呼吸声在他耳朵里都有七八道,宛若大风车转世,呼啦啦的转。 “教我外星语。”钟章咬咬牙,恨不得一键速通外星语言,“有什么速成法吗?那种拼音标注的也可以。” 另外一边,沉浸在自己科研世界里的序言,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和钟章似乎还在谈恋爱期间,而不是婚姻期间。 “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冷落他了?”序言想想自己最近的心情,再看看钟章的样子,最重要是看了一下日程表。 序言陷入了难得的心虚状态。 他发现除了钟章日常准备的那些小惊喜,他似乎真的很久没有和钟章单独约会了。 钟章来约他,他也通常有事。要不是临时改变主意,要不就是真的没兴趣,提前婉拒了。 序言感觉不对劲,拿着自己世界的常识去思考,又觉得好像没问题。 “和雄性约会也是这样啊。”温先生不明白哪里有什么问题。他就直接按照虫族世界的雌雄关系来举例。 “哪个雌虫会在确定关系之后每天都腻歪着雄虫呢?大家肯定是以事业为重。家庭是用来稳固社会关系和繁衍子嗣的。” “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恋爱是一个雌虫一个雄虫。但是结婚是一个雄虫和很多个雌虫。怎么可以混在一起呢?” “约会时甜蜜就好了。” 这也是虫族世界最常见的一种婚姻观念。 在他们的世界里,恋爱只是一种情感模式,是婚姻状态的调味剂。 序言在没有遇到钟章之前,对这个观念也是深信不疑的。 他最多在考量伴侣的时候,希望未来的伴侣能和自己稍微心意沟通一点、性格好一点等等。对于家世、经济状态,对方现在已婚未婚,有没有其他雌虫伴侣,序言不怎么在乎,依自己喜欢为主。 可以说,他有一套自己明确的择偶标准。 只是遇到钟章,序言把标准全部丢在一边,快乐地谈起人生第一次恋爱。 可说到底,他也不清楚真正的恋爱到底要谈成什么样子。谈到什么程度,谈成之后又要维持什么样的状态? 狂热的恋爱就像夏日的暴雨。 激烈、疯狂、密集、爽朗、一口气带走之前所有的沉闷,身心为之酣畅淋漓。 但是暴雨不可能一直下。 雨总有要停的时候。 狂热的追求期缓和片刻,要做什么呢? 看看雨后?湿热的泥土、蓄满水的水洼、吸饱了雨水的植物,每一片都散发出绿油油的生机,还是空气中焕然一新的味道?蔚蓝色的天幕和飘然的白云们? 序言手足无策,苦思冥想后,居然开始大点兵状态,“牵手完成了。亲嘴完成了。拥抱也有了。亲密接触也有了。日常也是住在一起……好吧,最近没有。但是……那,那就剩下……” 他脸红起来。 有点说不出最后一步的具体词汇来。 真的,要这么快吗? 他们还没有结婚哎~ 序言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保守主义者。 第111章 虫族的文化和地球文化有很大的差别。 其他先不谈, 婚姻这一项就和地球上略有不同。 第135章 在虫族世界里,雄性通常的初婚年龄是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很少见到三十五岁以上还没有结婚的雄虫。 但是对于雌虫雌虫来说, 他们的初婚年龄通常控制在七十五岁到一百二十五岁之间。 绝大部分的雌虫会在自己的事业稳定下来, 身边聚集部分的从众之后, 才决定结婚。 他们通常会把自己的亲生兄弟、同学、事业上的搭档、朋友等等一起带入到新的家庭里头。 对于雄虫来说, 他需要认识的并不是一个自己喜欢的对象,而是一个全新的社交体系。 一个以他雌君为主的利益关系网。 雄虫将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负责维系、调节这个关系网,并未这个关系网里的雌虫生育下一代。 在这样的婚姻逻辑之下, 绝大部分保持贞洁的雌虫是冲着“成为一家之主”, 将家庭视作自己事业进步阶梯。 相反,如果一个雌虫早早决定成为雌侍, 那他大部分时间都会非常的自由散漫。他们并不会为一个未来的伴侣守护自己的贞洁。 因为他们的纯洁不是他们婚姻中最重要的筹码。 对于很大一部分的雌侍来说,维系和雌君的关系远远比维护和雄虫的关系更重要。他们会在学生时代就观察身边有潜力的同性,积极放低姿态,展现自己的价值,以得到“未来雌君”的青睐, 被吸纳到未来的“家庭”中。 ——哪怕这个“家”的未来雄主还没出生都没关系。 这就是虫族社会典型的家庭模式之一,被誉为“雌君家主制”。 青春期的序言笃定自己要走这种家庭模式。 他会成为一个家庭里的雌君,也只会是雌君。 他不爱复杂的情感关系, 也没有特别往上爬的欲望,对未来雌侍的要求也不明确。序言只是出于对自己财产的保护, 他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以后要找一个什么样的雄虫, 自己都应该是一家之主。 可是成为一家之主的教科书上,并没有告诉序言可以在什么情况下进行婚前性行为。 在夜明珠家这样传统老式的贵族家庭里,序言觉得婚前性行为非常糟糕;可他的同学在大学期间不论婚前婚后都试着进行了关系;不管已婚未婚,大家对于情感关系的追求很简陋, 大部分雌虫将利益与情感切割得太彻底,在肉体追求上也太干脆了。 序言不太明白,到底要怎么恋爱呢? 像钟章对待自己那样,布置很大的仪式吗?可是这些事情之前都做过了。 序言自己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他一时半会儿居然想不出来,除了送礼物还能干什么? 他自己最近在捣鼓一些什么东西,可是这些东西,他觉得送给钟章又缺乏一点浪漫的感觉。 可能是从小所受的观念不一样。 序言此时此刻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实用主义者。 ……但不送礼、不约会,谈恋爱还能干什么呢?序言陷入了沉思。 他和钟章能做情侣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憋着。 很多事情,他们一旦意识到就不会藏着掖着,通常是选择以最直接、最快的速度来解决这个问题。 在序言心中,钟章已经是他的伴侣。他们未来要度过的事情远比现在一个小小的“如何谈恋爱”更多。 这点困难是难不倒他们的! 殊不知,钟章此时此刻正被外星语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在语言上并没有多少天赋。 再准确点说,就是应试教育完大脑一片空白。读研期间查文献,钟章都是随时打开电脑百度,能用科技就上科技,能怎么放空大脑就怎么放空大脑。 读研已经很痛苦了,就不要再让背单词折磨他了。 而现在,不背单词就谈不了恋爱,谈不了恋爱就会和序言关系变淡,关系变淡就会失去老婆——啊啊啊啊!钟章光是想想,就化身核动力驴,拿出考研的力气去学。 他死记硬背。 一个音念不准就念十遍,还念不准就念二十遍三十遍,一直到念的嘴巴都发麻,嘴皮拉薄。 钟章还是不会。 他一口气干三杯水,抬起头就看到序言出现在门口。 “你在干什么?”序言好奇看着全程驴叫的钟章。 “我在学习你们的话。”钟章回答到。 序言大惊失色,仔细回想,实在是找不出一点家乡话的感觉。当时站在门口,他还以为钟章踩了交流电,一直在看地上有什么怪东西。 居然——是在学虫族通用语吗? “好难听。”序言实话实说。 钟章欲哭无泪,“那你教我啊。” “教不会呀。” “就要学,就要学。” 两个人小学鸡对话一样,你一言我一语。 “最近都没有谈恋爱。”序言又说道。 钟章的声音都高了好几个维度,重复这段话,语气里带着点生气和阴阳怪气。“是呀~最近都没有谈恋爱。” 序言看看他的脸色,伸手摸摸钟章的脑袋。 他这时候终于感觉到钟章只是不说,但其实还是在生气。这生气里又带着一点委屈和一点别扭。 序言问道:“生气了?” 钟章直言不讳,“没错,就是生气了。” 距离他们拜访雄父已经过去了一周多。 序言重新把心思放到钟章身上。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带钟章看了太多过去的事情,让钟章感觉到有点压力,也变得没那么活泼了。 我可真不是一个好雌君。 序言下意识把脆脆的东方红带入到了雄虫的位置。他这么说也没错,毕竟钟章是这个世界的雄性。等位换算一下,约等于他们那的雄虫。 何况他们还同样的脆弱心思敏感。 而找到参考样本,再配合学生时代的课程辅导,序言意识到问题,马上做出了改变。 “对不起。”序言诚恳说道:“下次不会忘记你这么久。” 这段时间他是真的在忙。在忙飞船上的各种程序、在忙小果泥的事情,还在处理西乌相关的一些事情。 如果钟章有知识有能力,序言也不是不介意他帮忙。 问题是钟章什么都不懂,来了也是白。 当然,序言很清楚,这不是推脱自己不理会钟章的时候。他是一家之主,他扪心自问,是真的没时间吗?还是习惯性用以前的观念去处理自己和钟章的关系?还是没放在心上? 后者甚至比前者更严重一点。 序言已经做好鏖战+大出血安慰伴侣的准备了。 钟章则没有想那么多。他还是觉得过去的那些事情给序言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让对方没有办法马上想起自己。 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他目前只占据了序言生命中短短的六个月。 未来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但序言经历过的前面二十多年,是钟章无法到达的时间维度,他没有办法代替序言做任何事关过去的决定,也没有办法干涉序言对其他情感关系的处理。 钟章还没有变成序言生命进度条里的大部分。 那些陪伴序言长大的人事物,钟章接受他们比自己更重要一点。 “干嘛要说对不起呢?”钟章反问道:“谈恋爱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如果我们以后结婚了,这还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会变成两个种族的事情……何况这不是谁一定要照顾谁的事情。你没有必要为了这点事迁就我。” 钟章确实很想序言。 看序言低下头,他乘机提出一点自己的小要求。 “就是能不能每天都在搞研究?偶尔一两天没关系。但一周都在天上真的太久了。能不能出来?比如,饭后一起散散步之类的。” 这点小要求在序言看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都已经做好可能会大出血的准备。 如果此时此刻钟章朝他撒个娇要点什么小玩意儿,序言是完全愿意给的。哪怕钟章这个时候朝他要有一艘飞船一百架机甲,序言也完全可以满足钟章。 只有物质条件到位,感觉到安稳的生育环境,雄虫才会开启十个月的孵蛋生活。 因此,雌君在组建家庭前,都会划出一部分专门用于满足雄虫的各种需求,以求快速进入繁衍阶段。 序言刚成年时,这笔钱就准备好了。 钟章该花花,该吃吃,该买买,不需要节约。 雌虫的钱本来就有一部分要花给未来的伴侣。 “这个有点太小了。”序言直接对钟章道。“你换一个大一点的要求。” 钟章感到四周若隐若现的目光开始变得炙热。 该死,这个恋爱是他在谈!他才不会管这些目光到底要求什么呢?他钟章又不是那样的拜金男、凤凰男。 他只是想序言多陪陪陪自己。 虽然说有点纯情,甚至有点好笑,但是钟章实打实的觉得饭后一起散散步不是什么很容易的事情。 第136章 “才没有那么容易。这个事情一点也不小。”钟章叉着腰和序言说道:“能够晚饭后一起散步,就说明要回家吃饭,就说明家里肯定有人要备菜,要炒菜,要洗碗,要把所有事情做好了。两个人才能一起出去散步。” 如果没有保姆、没有其他亲眷,那就得两个人一起做这些家务。 序言陷入了思考。 生活在高科技世界的他没有想到还有这么繁琐的“散步前”步骤。至少在他的世界,除了雄父温格尔的饭菜需要专门去盯,全手工烹饪,其他餐食序言自己凑合凑合就得了。 从这一点看,序言越觉得钟章确实和他们那个世界有些雄虫一样,会为了追求点复古的情调,要求一切都是纯手工制作。 不过没事。 这点小小的要求序言可以满足。他说道:“你是要我帮忙一起做事吗?” 这怎么可能?家务肯定是钟章自己包干的,他自己干也不需要序言来干这些。他觉得序言没有听懂他的潜台词,再强调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能要比你想象的更久一点。” “嗯……有多久?一天中大概要占多少呢?” 钟章开始算账了。 “首先我们要睡在一起。晚上和早上的时间肯定是要算上的,先算4个小时吧。” 序言的睡眠和地球的睡眠并不相匹配,有时候他可以一睡睡三四天,三四天都不带醒过来。有时候,他可能一周都不睡觉,全在办自己的事情。 他的睡眠时间只有跟钟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稍微靠近地球作息。可以说,序言是绝对不会和地球人类一样满打满算睡满6~8个小时。 根据钟章观察,序言在地面上眯个十分钟半个小时就足够了,睡眠充足他就会去忙自己的事情,绝不会在床上跟钟章干耗着。 恋爱初期,序言还会躺在床上盯着钟章的睡颜看到天亮。 现在熟了,钟章怀疑自己正在逐渐失去魅力。 但他又不能强迫序言跟自己一起躺床上,只能自己独守空床,先睡满人类所需要的健康时间,再去追着序言跑。 而这只是钟章算账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环节。 “其次,你看到我的消息就要回我。”钟章指这只手机在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颈环,“发一个‘嗯’也没有问题。” 说来也是好笑,这个环从戴在脖子上,钟章就再也没想过摘下来。因为这个东西还自带什么防护、投屏、保证一平米内的空气清洁无病菌等等,实在是太好用了。 唯独通讯功能,没有地球手机快,没有地球手机那么好找,钟章现在用用还觉得有点卡。 可能是网速不好吧。 钟章掏出手机,严肃敲敲聊天页面,“你都不说话。伊西多尔,我们都没有聊天。” 序言移开视线,一言不发。 以前钟章还不理解为什么恋爱中的钟文会要求对方看到消息就回。他还嘲笑他姐是个恋爱脑。 现在等他真的谈恋爱了,他再也不笑话他姐了。 白天不间断的线上沟通,会给人一种奇妙的安定感。缺少这些高强度的沟通,钟章总感觉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没个定数。 “是休息日的话,你工作做完,我工作也做完的话,我们一定要出去约会。” 生怕序言对约会有什么歧义?钟章赶快给这个约会做了一个定义。 “这个约会,不像我们告白仪式那样,一定要特别的隆重。我们可以一起去探索点新的东西或者增进一下感情都可以……总之不要在全部时间都在工作上啦。” 序言没有在自己种族的教科书上发现这些环节。 他们有专门的《家庭与婚姻经营课》。雌虫十岁就会开始学习“如何组建自己的家庭”,思考自己的家庭成员配比。而到十七岁,他们才会被教授如何正式向雄虫发起约会、上床、领证。 恋爱?你谈那么长时间的恋爱干什么? 直接结婚吧! 这类教科书压根就不会说伴侣双方每天有多少时间待在一起,要打多少次的电话,要看到消息必须回复等等。 教科书只会明确告诉他们,雄虫和雌虫很难形成一对一的关系,确定关系就领证,别继续黏黏糊糊恋爱了。 大部分时间里,雌虫要有耐心,要清楚自己在关系中的定位。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他们都要以自己的事业和自己的身心健康为重,这样才能更好的繁育优质后代。 如果需要成为全职雌侍,全身心的照顾雄虫、家庭中其他雌虫,以及他们这个大家庭里的所有幼崽,就需要另外去上一大堆职业课程。 序言根本没有考虑过去上这个东西。 他可是要成为一家之主的雌虫哎,上什么雌侍课程? 不过,面对钟章给出的条条框框。序言倒也没有觉得很莫名其妙。基于理工专业的思想逻辑,他甚至觉得有明确数据标准要求的内容,更利于维系长期关系。 区区小要求,能让伴侣开开心心,很划算了! 序言已经将自己家庭中的一部分分享给钟章,他逐步地接纳钟章进入到自己的过去,自然也规划钟章进入自己的未来。 他也要对钟章提出一点要求。 “到我了。”序言开口。 钟章正襟危坐,掏出了自己的记事本,认认真真要把序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记下来。 “首先你要保证自己能活到六十岁。”序言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资料。他翻阅,认真说道:“我问了罗德勒,罗德勒问了你们的萝卜。他告诉我,你们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生物——就是你们这个物种最强的个体,每天都在做什么。” “每天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深蹲。10公里长跑。再热也不能开空调。同时还要进行打击犯罪的工作。” “萝卜告诉罗德勒这样做会失去头发,但我觉得和生命比起来,头发并不是很重要。” 钟章放下笔。 “什么萝卜?” “罗德勒的伴侣。”序言思考,补充一个数量词,“们。” 他展示了一张罗德勒伴侣们提供的“地球最强个体”照片:熟悉的画风、熟悉的内容、熟悉的抽象光头。 钟章看到经典老漫画的痕迹,以及被ai补充完善的“人类最强英雄”一词。 钟章懂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让祖国妈妈对智能ai做一个管控。 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来污染数据库吗?这种情况,星际情感融合会怎么一点都察觉不到呢? 偏偏序言还很认真。 “我希望闹钟能活得很久很久,所以你一定要每天这么做。” 第112章 钟章肯定要找罗德勒算账。 但在算账之前, 他先把序言安顿好。 对于系统罗德勒来说,他则要面临两位主人的共同清算。 他自己说着什么“这也是我的对象告诉我的”,一边到处在地球的互联网上乱窜, 一度搞崩了好几个平台, 惹得钟章都有些懊恼, 气不打一处来, 还得给罗德勒擦屁股。 不管怎么说,钟章和序言都达成了暂时的互利互惠条约。 序言要听钟章的话,至少每天下来吃顿饭, 陪他走一圈。钟章也需要在序言的眼皮子底下进行锻炼打卡任务, 力求健健康康活到六十岁,成为光头肌肉老汉。 和平常人谈恋爱差不多, 在刚开始的那一会儿都是热情似火,充满着快要把人灼伤的激情。钟章光是购买食材就列了一大份的清单,密密麻麻细细数来,总共有两百多项。 序言还是没有告诉钟章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钟章提出的要求, 他都记着。在双方说完后,序言就严格执行“看到消息就回”,到饭点马上下到地面, 陪着钟章一起准备食材、烹饪料理、吃饭。 在这里,他久违的找到了一点和以前在夜明珠家帮雄父选择药材的感觉。 地球上的房屋小小的, 很像夜明珠家的小厨房——实际上, 钟章已经换了个地方:没有上天前,他都暂时住在分配的二室一厅中。星际情感融合会询问要不要换个更大的房子,钟章都没答应。 一是没必要那么麻烦,二是钟章潜意识里对小房子接受良好。 他站在水池边, 序言块头比较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不需要夏日的暑气,他们各自身体上撒发出的热量就足以让彼此汗津津。 偏生,在准备食材这件事情上,钟章和序言都足够专注。 提前腌制好的猪肉、牛肉用保鲜膜封好。每一颗蔬菜都一叶一叶清洗过去。序言端着洗菜盆,想要搭把手,又有点难以挤进去,最后像搓衣服一样清洗手里的蔬菜,弄得手上都是绿色汁液。 钟章看得哭笑不得,“哈哈不是这样洗的。” 序言反驳道:“是你们的叶子太脆弱了。” 他老家的蔬菜全部都是硬硬的,有些看着软,但里面长满了纤维小刺,需要用机器或者手将刺搓出来,才能烹饪。 第137章 “哇。这怎么吃啊?” “很好吃。” 他们借此聊起来。序言对地球植物的柔软程度有了全新认识,他之前吃的甜食大部分都处理到看不到原食材的状态。而钟章则对平行时空的鸡米花闹钟献上最伟大的崇敬之情。 难为对方还原出序言故乡的美食了。 从植物,他们自然聊到家乡的气候。 序言出生在一个晴朗又适宜的星球上,那是一片水域占比65%的星球,充足的水汽常年化为云雾笼罩天穹。他们拥有漫长的冬季和春季,夏天和秋天倒像是两声短促的呼吸,一下子就过去了。 “其实很好认。”序言指着世界地图上的美洲位置,“这一大片都是我们家。”他接着指了指美洲版块上的五大湖,“我家也有类似的后花园。很多湖水和池子。我会去游泳,可以沿着河一直游到大海里。” “后花园。” 序言说得再明白一点,“嗯。这片大地上只住着我和我的亲属。其他租户都在——”他的手指在世界地图上绕一个大圈,落在欧洲那,“他们都住在,类似这样的地方。” 那是一颗安宁、富饶、美丽,人烟稀少的星球。 对序言来说,整个星球是他概念中的“故乡”,他所能看到的山川河海都是他概念上的“家产”,他的家是坐落在这美丽中的夜明珠老宅,一片拥有千百年历史的复古建筑群。 对比之下,钟章的故乡味精市显得玲珑小巧,他长大的屋子多绕两圈也就走完了。 “我其实是个混血儿。”钟章认真和序言掰扯道:“我爸爸是东北混天津,我妈是西南混江浙。他们在天津生下我和我姐,后来去味精市生活。” 味精市是个有趣的城市,他气候一点都不宜人,天气预报就没有准过。 钟章在学生时代以此总结出一套真正的观天术:天气预报说晴天那肯定下雨,说下雨肯定放晴,小雨必然是阴,大雨必然是没雨,阴天则刮风,依次断论。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那肯定是个大晴天没有错了! 他和他姐经常拿书包当雨伞,两个傻憨憨作业丢在学校,一路顶着书包回家。爸妈吵架闹离婚,谁也不管他们,他们也谁也不管。后来,他们那任性爸妈都闹脾气离家出走,谁也不做饭,姐弟两也不着急。 他们放学不回家,拿着喝水的小水杯,坐在校门口。一人拿着书包当锣鼓,一人拿着音乐课上的竖笛当乐器。 小小的钟章敲着书包,大声吆喝,“大家走一走,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钟文道:“我们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大家要是喜欢就给我们一块钱两块钱。”钟章和姐姐牵着手,一鞠躬,在诸多家长同学面前声情并茂演奏自己的节目。 他们唱《小星星》唱《欢乐颂》,唱“今天我要炸学校”,唱“小白菜白又白”。钟文觉得钟章唱得像跳大神,钟章觉得钟文吹得像放屁。两个人笃定自己干对方那份活,绝对更出彩。 他们索性一换。 钟文唱得没一个在调子上,钟章吹得连屁都放不出来,脸都憋红了。不等他们继续吵架,两个惹事精就被教导主任、校长、班主任提溜回学校。 收入十八块八毛八,全部没收。 “太可怜了。”钟章长吁短叹,二十八岁的他回忆起八岁的十八块八毛八,还是一副心如刀割的样子,“那可是我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挣钱。” 序言心疼又好笑。 他还是第一次听钟章提起过去的事情,安慰道:“我可以送你很多十八。” 钟章不想要什么十八,他“叭叭”侧过脸亲了序言好几下,“想要这个叭叭。” 序言没有任何犹豫,他微微低头,先亲亲钟章的太阳穴,再将脸埋在钟章肩膀里。过去的事情,他们很少谈,但这样也不错——没有任何激烈和冲突,随着日常的小事,他与钟章都在慢慢了解彼此的过去。 “你的房子呢?”序言问道:“闹钟现在住的房子是自己的吗?” “不是哦。”钟章道:“我第一套房子和钟文一起买的……哦,她以前是个小明星,赚得比较多,付的钱也最多。房子写了她的名字。” 序言脑里翻译一下。 【闹钟没有房子。】 他马上邀请道:“闹钟可以来我的星球。” 只是,他的星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对序言来说,这些缺陷无伤大雅,他担心钟章会有点难以适应。 “我的星球上什么都没有。”序言说道:“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上面就是光秃秃的。等你到了太空,我要回去稍微的看一下。” 给伴侣住的环境没有地球这么绿这么蓝,那房子得弄得好一点吧。 钟章不知道序言在想什么。 他反而担心序言会在星球上忙研究,忙到信号不好,忙到自己太想念他。可他又不可能拘束着序言,不让对方回去,只能提前和他打商量。 “可以带我们一起去吗?”钟章想起序言当时还要求从地球上选一批机甲人员去挖矿。他争取道:“我们这边马上要把工作的东方红选出来了。” 序言没控制住,笑了一下。 东方红们的效率在他看来有点太低了。 从他发布招工需求到今天为止,已经过去一个月半,地球日九十天左右。东方红们连十个可以操作机甲的超能力驾驶员都没有选出来。 序言基本放弃让东方红们帮自己挖矿的妄想。 如果不是看在钟章的面子上,序言真的会考虑其他颜色国家所说的“买一点劳动力”。 不过东方红毕竟是钟章的亲戚们,序言也不好把话说的太直接,委婉提示,“下次吧。” 钟章一听也觉得悬了,但他不着急。 当务之急不是工作,而是如何用地球的食材烹饪出序言家乡的美味。 ——感谢鸡米花闹钟,他提供了10款不同的家乡菜。据他说,其他的家乡菜还在持续开发中。 每个平行世界的闹钟都得到了这一份菜谱馈赠。 这让鸡米花闹钟一跃成为所有闹钟中人缘最好的存在。 大家每次上线都和找米的鸡一样,直奔鸡米花,问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烹饪问题,焦急等待鸡米花大师傅的解答。 钟章现在做的料理,被音译为“乔西巴里尼格底拉斯布朗斯”。 这是一道以水果为主的料理,完成形态有点像地球上的水果挞,却有两三层不同的夹心馅。鸡米花闹钟写了很多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神奇小技巧,钟章每用一次都要和序言解释这可能真的有用。 序言坚持反对这种“乱七八糟的地球烹饪”方法,发出一点质疑的声音。 “太奇怪了。” 钟章身上都是甜甜的酱汁味道,他跑过去,跑过来。序言被挤得身上也甜甜的,两个人在狭窄的厨房走道里碰撞,最后抱在一起,把没有做好的料理放置在一边。 “太奇怪了。”序言抱着钟章,表情严肃,“红枣蛋糕一样。” 钟章猜测序言要说糟糕。 但没事,红枣蛋糕也很好吃——钟章装作自己不知道,额头上的汗水全蹭在序言胸口,他脸热乎乎贴着,嘴唇也因此变得红艳艳。 “不喜欢吗?” 序言不说话。 钟章只能再戳戳他的胸口和下巴,“真的不喜欢吗?” 序言不知道钟章这些奇妙的小巧思都是从哪里来的。 他已经听说什么平行世界,什么鸡米花闹钟,可不管哪个世界的闹钟都是闹钟。在钟章生动形象的表述中,序言都能想象到另外一个时空里的厨师小闹钟,系这围裙,每天为琢磨这些吃食花费多少心思。 真可爱。 不管是那个努力为自己思考美食的鸡米花闹钟,还是现在这个努力学习抱着自己撒娇的闹钟,都很可爱。 “我要吃。”序言赌气道。 钟章不知道序言再赌气什么,他凑过脸,嘟起嘴。 序言睁开一只眼,作势要亲闹钟。两个人抵在厨房台面上,挤压得其他瓶瓶罐罐往后翘。 钟章抱住序言的脸。 序言长手一伸,捞过钟章调好的酱汁,一勺子怼在嘴里。 钟章嘴巴碰上去,鼻子差点被铁勺子拱飞。他捂着脸,不敢置信看着偷吃的序言,活像遭到背叛一样,“啊!我还没有做完。” 序言转身几下,将粘稠的酱料全部咽下去,故意眨巴眼睛看着钟章。 平日钟章惯会用这招式来对付序言,今天可算是自己吃了个哑巴亏。 “不好吃。”序言保持自己诚实的美好品质。 “还没有做完,当然不好吃。”钟章推着序言,要让对方去桌子上吃水果,“再这样就要赶你出去了。” 这就让序言找到了把柄。他眯着眼说道:“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哎呀哎呀。没做好。”钟章推着序言往外走。奈何序言看着和地球人形体差不多,但在重量上却和地球人不一样。他不想动,钟章就绝对没办法推动他。序言再双手一撑,整个通道入口顿时严严实实,谁也出不去。 第138章 “一起做。”序言认真说道。 和其他兄弟不同,他下厨最频繁。 因为他那病弱的雄父对人工合成药物存在严重的过敏,他所吃的药物都得经过基因库自然合成。平日里的温养,全部靠食补和药膳。 往常,序言确实不会下厨,他也没必要下厨。直到某次,他发现后厨故意往雄父的饭菜里加了其他过敏源,序言才开始下厨房。 他也不需要真的动手,主要是盯着,实在不放心,才会全程自己准备。 在厨房待的时间久了,序言自然而然学会了一点其他的烹饪小技巧,时不时会做一些给兄弟们吃。 对于他来说,下厨房是一种常态。 两个人就这样待在厨房里,这边弄弄,那边弄弄。最后做出来了一坨不知道什么,看上去好像不能吃的东西。 ——还好,也没有完全的那么糟糕了。 钟章站在料理边,光是呼吸都觉得自己血糖在往上狂奔。他耳边已经回荡着医生的谆谆教诲。 序言反而觉得甜味太少,这个成品看上去一点味道都没有。如果这不是钟章和他亲手做的,序言想自己肯定不会吃。 “不吃吗?”序言认真看向钟章,“你一口,我一口?” 钟章脸都扭曲成坨了。 盯着序言的目光,他拿起勺子,视死如归,一勺塞满嘴。齁鼻的甜味冲得他连续打好几个喷嚏,接着整张脸都变成酸橘子状态,牙缝里都是甜到无味的酱汁。 “好吃。”钟章竖起大拇指,露出诚心诚意的笑容。 序言看着他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他将整个盘子拉到自己面前,一勺一勺快速清盘,同时给钟章倒了一杯水,让他漱漱口缓一缓。 “吃不了就别吃。”序言欣赏伴侣的委屈,坏心眼提醒,“好面子闹钟。” 在地球生活半年左右,序言再不谙世事也能察觉到东方红们对自己的照顾:东方红们没有那么爱吃甜食,他们的身体似乎没办法把糖粉作为一种重要能量,更没有办法做到虫族这样的储存能量-释放能量。 他们很脆弱。 要吃咸的,要喝水,要吃绿色的叶子,要吃红色的肉白色的肉,少了点食谱上没有的东西,就会生病。 序言还发觉东方红们有一部分生了病也不喜欢去医院。 这倒是和他们那一样。序言心中想,大家都不喜欢去医院。 “我弟弟比较喜欢吃这道料理。”序言边吃边岔开料理的话题,“不过做成这个坨,他肯定会发脾气,一点都不吃。” 钟章知道序言总共有两个弟弟,经常被他提及的“这位”,大概是一位漂亮的雄性弟弟。 “也没有到这种地步吧。”钟章看看盘子里的料理,鼻子皱一皱,努力挽尊,“我感觉我们做的还行啊。” 话题一旦被打开,两个人聊的东西又多了起来。 他们先聊了聊工作,接着又聊一聊彼此的家庭成员。 在不涉及复仇内容的情况下,序言谈论的大多是他的雄性父亲和兄弟们。而三位兄弟中,另外两位都会让序言发出不爽的鼻音,唯有这个漂亮弟弟,他说起来是生气又无奈,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居然和一个变态跑了。”序言吃两口,锤桌子,“才成年就跑掉了。” 钟章已经幻视十八岁青春美少女网恋奔向三十八岁变态男的桥段,他正在积蓄愤怒,忽然听到序言懊恼道:“他不会把自己的伴侣弄死吧。” 钟章:? “啊?” 不需要钟章调节情绪,序言自己又给自己说服了,“会给未成年发下半身不穿衣服照片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章:? “啊?” 这么一看,钟章觉得自己最近焕发第二十八春的龙凤胎姐姐已经很乖了。至少他姐姐不会谈个未成年,不会草率结婚。 对比之下,其他什么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都不那么熟,也不会惹出什么事情。除了过年过节,钟章和钟文都不怎么上门与他们见面。 “不需要带我去见他们吗?”序言发出疑问,“十四亿亲戚要怎么见面?” “电视见面就好了。” “那闹钟的双亲呢?”序言挥挥手,“我听说,你们是一个雌性捏出来的。用泥土捏出来的……真的吗?这样就可以生出东方红吗?” 不需要上床?只需要捏泥巴就可以有小孩吗? 钟章:…… 头疼的东方红觉得这个说法没有错,可是他又想不出要怎么用比较不露肉的方式解释这个“生小孩”原理。 他总不能现在脱裤子说话吧?! “咳咳。”钟章轻咳两下,“这个嘛。说来话长。” 他还没有研究清楚星盗闹钟发来的雌虫下半身医学解剖图,让他再研究研究。 序言一直以为自己是关系中没有做好准备的那一个。 现在一试探,他忽然觉得钟章也没有完全的做好准备,马上从恋爱过渡到见家长、订婚、结婚,钟章变得慌慌张张了。 伴侣的手忙脚乱和话语中的不确定性,反而让序言觉得安定了许多。 他说不明白是幸灾乐祸,还是有人作伴的安心。非要说,这种心态就和自己没写作业时,看到同桌也没写时的松口气。序言浑身上下都松快起来,他聊的话题也不那么局限,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吃饭。收拾碗筷。洗碗。 意想不到的事情就在两个人共同出手收拾桌面的时候出现了。 钟章习惯性的要把碗收起来去清洗,序言也同时站起来,下意识要把碗拿去清洗,两个人的手碰一块,彼此都停顿下,再抬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点诧异。 钟章以为序言已经习惯了洗碗机之类的高科技产品。 他相信在星际世界一定有比洗碗机更高超的机器人,在他的设想里,大部分的家庭劳作都已经被机械代替,他没有想到序言会和自己来收拾碗筷。 序言比钟章更诧异。 他习惯性地将钟章类比成他世界里的雄虫。 在他的世界里,除非是很贫穷或者住在偏远地方的雄虫,大部分的贵族、家境优沃者是不会亲自下桌来收拾东西的。 这些都是雌虫的工作。 “你。” “你?” 两个人在洗碗这件事上卡壳,一人端着一个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钟章提出邀请指着指水槽问道: “一起?” “一起。” 序言见到洗洁精这样原始的清洁产品。他看着钟章将盘子上的残羹剩饭倒掉、打湿碗筷、泡软上面的油渍、再用抹布清理,用力揉搓碗筷的正反面。他负责接过碗筷,将将上面的泡沫全部冲洗干净。 两个人持续十分钟,不说话浑身都难受。 序言: “你居然还会做这些?” 钟章为这个对话感觉到奇怪,很快他察觉到不妙。 “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个超级大的家族。”序言解释道:“因为,其他颜色的两脚动物和我说,你们是共同生产的国家——这样的地方不是分工很明确吗?就像之前住的地方,吃完的碗筷放在一个地方,会有专门的东方红过来只负责洗碗。” “仔细想想,你们这里也确实很奇怪。”序言不理解道:“我看到的很多都是雄性。雌性好像很少。如果是专门的大家都干自己擅长的工作,我见到的雄性和雌性应该差不多。” 序言思考,很快他参考自己的故乡,找出一条自圆其说的路径。 “我知道了。”序言道:“你们东方红,一定是雄性多,雌性少,才会变成这样。” “你们是不是多种结婚办法一起上?除了那个一个雄性一个雌性外,是不是还有一雌多雄制度?” 钟章:…… 不行,要明确强调我国是一夫一妻制度。 钟章还没来得及开口,序言又发散性思维想到了很多疑惑点,“但是负责生育的,应该要更强一点。一个雌性要养很多雄性不是会很累吗?” 序言想不明白。 在性别比、高层性别、婚姻制度上,他只能朝着东方红确实有着某种特殊的生育模式,否则无法解释他们如何繁衍出十四亿庞大的生命群体。 果然。序言想,东方红应该是自古以来就用泥来塑造生命。 这是序言从没有见过的新奇景象,甚至让他一直在忙的科研工作出现新的灵感。序言抓住来不及开口的钟章的手,热情道:“我想看你们捏泥巴。” 第113章 序言缠着钟章说要看捏泥巴。 钟章被他整个抱住, 用力蹭,被肌肉挤压得有点窒息感,一阵乱扑腾之后, 他打电话紧急召唤自己的军师们。 星际情感融合会闪亮登场! 星际情感融合会大惊失色! 什么!我们东方红什么时候是泥巴生出来的?不对, 好像我们确实是泥巴做的。哎呀, 但是这个事情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现在绝对不是这么生小孩的! 第139章 事关小情侣未来的生育问题,星际情感融合会拿出百分之两百的认真态度: 查! 给我狠狠查!看看到底是谁在乱给资料。 然后,他们就查到自己头上了。 为了让外星友邦理解自己悠久的东方精神, 星际情感融合会从多方入手:他们给小果泥讲东方传统神话故事, 给温先生赠送传统戏曲影像,给序言做的果盘上都雕了传统的龙凤呈祥。 结果, 前段时间小果泥闹腾得厉害,还和序言生脾气,一来二去,居然说出“你和闹钟生小闹钟”这种话,序言就把东方红特有的生育模式听进去了。 他和小果泥一直认为“女娲造人”就是写实传记。 星际情感融合会:啊? 不对。你们的历史里没有神话传说吗? “神话是什么?”序言不理解地说道:“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钟章一个头两个大, “额。可以这么说。” 序言斩钉截铁,“那就是真的。捏泥巴有什么不可以看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面积生产生物的技术,就算基因库都不敢一次性成百上千的制造后代, 东方红能生出十四亿果然是有点生理优势的。 钟章和一大群星际情感融合会成员百口莫辩。 偏偏,最近饱读诗书的温先生, 还煞有其事举出好几个例子, “你们还有‘撒出去的豆子就会变成士兵’和‘点到谁谁就会变成士兵’。” 钟章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温先生。 温先生道:“说明,不一定需要泥土。你们可以点到什么就生出什么。” 钟章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冷静。 没关系的,这些什么泥巴造人、撒豆成兵、点兵点将, 至少还有解释的余地。大不了,他拉序言去小房间,脱掉裤子,给序言真刀真枪看一下东方红的生殖系统。 越想越黄,钟章表情都有点不对劲了。 为掩饰自己心里那点不干净的玩意儿,钟章居然成为全场腰杆最笔直的家伙,乍一眼看过去,像是焉巴韭菜地里长了杆甘蔗。 序言在边上看着看着,没忍住偷偷笑起来,有人来他就憋着,努力给钟章一点面子。 闹钟真的是太可爱了!序言好心地想着,虽然泥土生崽很有意思,但和钟章比起来,还是钟章更有趣一点。 序言甚至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十岁之前,他是个皮实又捣蛋的孩子,看见什么阿猫阿狗阿花阿草总忍不住伸出手动对方一下。 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碰一下对方,对方会做出什么反应。 于是,温先生和星际情感融合会在掰扯“泥巴到底能不能做东方红”,小情侣们在桌子底下互相戳彼此的手玩。 序言先发起攻势,手指快速戳一下钟章的大腿,飞速跳回来;钟章装作不知道,将双腿并拢起来;序言再发起攻势,悄悄将整只手覆盖在钟章大腿上,上下摩挲起来。 布料索索的声音,淹没在一大群人讨论“神话和历史”的不同中。 钟章深吸一口气。 他快准狠,宛若水面上的鹰狠狠咬住序言的手腕。而序言丝毫不慌,手指一绕,反而将钟章的手全拖到桌底下,两只不同肤色、不同大小的手缠绕、拧弯,掌心摩挲,掌根相对,忽得扯开,被追上,更紧密的缠绕在一起。 去门口整点果盘回来的小果泥看见这一幕。 他吨吨吨跑过来,“哥哥,你在干什么?” 两心猿意马的成年体迅速抽手,双手平放与桌面,一副“我在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样子。 领导那个恨铁不成钢啊。 中场休息时间,七八个人就拽着钟章去单间里训话,“说正事呢,搞什么小动作。” “知道你们在蜜月期……但是人小孩和长辈都在呢。能不能矜持一点。” 钟章委屈,钟章挨骂,钟章出去就找序言咬耳朵,“你学坏了。” 序言毫不示弱,“跟你学的。” 钟章都被说得哼哼唧唧,一副不跟你玩的表情。序言看了好笑,又戳戳他的胳膊和脸,弄得钟章没什么脾气,一分钟不到,两个人黏在一起互相玩手指。 【序言】。温先生忽然闪现,吓得钟章手指打结成一坨,整个人都心虚起来。 不对啊。钟章后知后觉到,他和序言是过了明路的情侣,有什么好心虚地。 他们又不是什么野鸳鸯。 钟章努力抬起头,正对面色不善的虚拟老丈人。 有了躺在那的正派老丈人对对比,钟章发现虚拟老丈人还是进行了些许微调,并没有那么还原。 【序言】温先生担忧地绕着序言好几圈,将钟章推到外面去。他说道:【他们东方红居然是一个有完整历史的文明~真厉害,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星际情感融合会费尽口舌解释什么是神话,什么是传说,什么是历史。 温先生一点都不在意。 他只关心幼崽的生育问题,【我认为,让钟章变成雌性可能更利于你们生出幼崽。】 钟章:…… 喂喂!你们到底在谈什么?刚刚星际情感融合会说的那么多话,全都是废话吗? 温先生不管,星际脑袋有自己的想法。他认真解释道:【我发现,东方红雌性有一种胜利状态,名为‘月经’。她们每个月都能产生一种身□□体……很显然,这就是东方红拥有十四亿亲戚的秘密。】 【结合东方红的历史。我认为,他们东方红是将月经混合泥土,像种植他们的树木一样,只要种下去,由雄性东方红勤劳照顾就能结出好多个孩子。】 温先生还拿出图片,【就像这样。】 钟章看着图片上的人参,陷入了思考。 不对啊!不对啊!星际情感融合会!!你们刚刚到底在聊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子。 星际情感融合会不知道,星际情感融合会也很懵圈。 他们看看人参,再看看温先生,再看看温先生找出来的西游记人参果照片。一群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百口莫辩的大呼小叫。 还是最高层一位女性领导下来,认真看了看,知道了原因。 “你说这么多,没有用。”女领导道:“让外星友人多见见生活中的东方红女性不就好了吗?人教人,教不会的。” 星际情感融合会一大半大老爷们连连点头。 是他们狭隘了,看钟章和序言都是男性外表,情感融合会组建之初就以地球的同性恋为模板去思考。 实际上,序言是外星性别里的雌性啊。 他在他们世界是负责生孩子的那个啊! 序言不知道东方红们的百感交集,他还是在玩钟章,不是玩手指,就是心情很好地和钟章手牵手去散步。 “我知道,你们是一个雄性一个雌性的家庭制度。”序言学到点东方红新知识,就开始显摆,他开心地说道:“三角形的家庭也很不错呢。” 前半段话的钟章还在乐呵,后半段的钟章乐呵不出来。 序言却对【生孩子】【东方红婚姻制度】抱有极大的兴趣。这种兴趣,在他看到钟章满脸无奈地时候,变得更快乐。他悄悄对钟章道:“我们那也是这样的,好多大家一起生活。” 钟章臭着脸,嘀咕起来,“不可以。” “为什么呢?” 钟章察觉到这是序言在逗自己,他故意装出生大气的样子,嚷嚷起来,“因为我们这里,一个雄性一个雌性组成家。他们只能和对方在一起,要在一起一辈子。” 序言喜欢看钟章这么说话,很有宣誓的感觉。 “一被子?” “没错。一辈子。” 序言认真道:“可以睡在一起,都是盖一张被子。” 钟章沉默。钟章觉得序言来地球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一辈子”和“一被子”。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 序言又在逗他玩。钟章气呼呼,反手抱住序言的腰。两个人跌跌撞撞钻入草丛中,直接滚到灌木后面,倚在郁郁葱葱的草坪上。晚霞之下,夏暑消散,蝉鸣造作,蓝调时刻的光匀称落在二人脸上。 钟章借着惯性将序言压在草坪上,不由分说开始乱亲。他有段时间没练习亲吻技巧了,开头稍显得笨拙,后面找到感觉,越来越娴熟,舌头卷过序言好几颗微尖的牙,弄得牙齿麻麻的,舌头也麻麻的。 “叫你。”钟章深吸一口气,两个字没说完,又开始亲。亲完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话没说完,补充道:“叫你欺负我。” 序言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天色暗下来,树荫下,他只有这两处地方叫人看得到。面对钟章的抱怨,他曲起上半身,抓着钟章的手乱摸。 “你喜欢嘛。” “谁说的,我才不喜欢。”钟章的手被序言带着往衣服底下钻。他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也被钻出一个洞,一只温暖的手拱开布料,在自己的腹部上扫来扫去。 第140章 序言道:“你没锻炼。” “哎呀。”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事情啦。 钟章猴急猴急地去摸。地上的草隔着布料,有一种刺棱刺棱感觉。头顶的监控一百八十度,猛然一个大甩头。 一道幽蓝的光投射在二人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温先生不善地盯着钟章,片刻又看向序言,【序言。你是要当雌君的,你怎么可以进行婚前……】 第114章 温先生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冒出来, 阻止小情侣进一步的交流。 钟章已经习惯被老丈人这样误会。 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是拱白菜的猪,是拐骗人家小孩的黄毛, 是影视剧那个“爹地~他才不是穷小子”里的穷小子。 钟章想, 自己在温先生眼中大概就是个没钱没颜值的小破球乡巴佬+登徒子。 偏偏序言还维护他。 越维护, 温先生看向钟章的眼神越发不善, 有种看自己家好孩子被带坏的愤懑感。【序言!你不是要当雌君吗?要做一家之主,怎么可以这么早就把自己交代出去!】 序言歪歪头,组织语言。 温先生火力全开, 【你这样会让未来的伴侣看不起的。会被认为是随便的雌性。】 钟章、序言的伴侣、已经过了明路的小情侣, 摸摸举起了手。 温先生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这样会被说是没有教养的。】 序言眨巴眨巴眼睛, 问钟章,“会吗?” 钟章脑袋甩得和拨浪鼓一样,“不会不会。” “我就知道。”序言认真道:“东方红不会说我。谁敢说我,我就揍谁。” 钟章哭笑不得,颇有种“老公为了我和婆婆干架”的既视感。在温先生生大气之前, 他赶快出来平息战局,推着序言走。 临走前,温先生还絮絮叨叨说什么, 不可以在外面做这种事情、会被人看到、不安全等等。 钟章现在就想让序言赶快把温先生复原成上个版本的温先生。他有点受不了这样一而再而三被打扰了。 他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正式生小孩呢? 钟章一直觉得自己对生孩子这件事情没有特别大的欲望。但现在他又觉得自己像是激素上脑。自从平行事件的闹钟们提起“小孩”“幼崽”之后,钟章脑子里一直在想:小孩、小孩、小孩。 他和序言的小孩。 每次一想到自己和序言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钟章都忍不住露出迷之微笑。 如果赘婿闹钟在这里就会很明确的告诉钟章:你这是被序言的激素影响了。 雌虫和雄虫都是自身激素旺盛的生物。他们的激素和地球人的激素略有不同, 只对繁衍后代产生作用——当雌虫潜意识里做好准备,他的身体便会发散出大量激素,促使雌虫储备能量,好快速怀上后代, 减少对雌虫身体的伤害。 对等,他们的激素会因肢体接触、液体交换的频次增加,影响到□□对象。 这也是赘婿闹钟在外星世界慢慢学习到的知识。 外星生物,可怕如斯。 星际情感融合会则思考要不要给这对小情侣放地球的教育片,让他们先对怎么生孩子有个明确的了解,不至于在和普通女□□流的时候把对方吓到。 然而,也不需要等那么久,因为机甲操作人员终于凑齐了十个。 人选年龄被控制在六十岁以下。已经排除掉了怀孕的、坐月子的、生重病的、还有一部分需要过敏才能够上机甲的男性。 最终入选的十位超能力机甲预备役都是女性。 既然人凑齐了,一起去觉醒超能力也变成万众瞩目的事情。 有钟章在前面开口,序言没什么意见。他和东方红们一起生活大半年,对东方红们的好感度已经到达一个阈值。看见新来的东方红雌性们,序言态度比对待其他东方红雄性要更自然点,只是在不同年龄段的女性路过他时,会好奇的看两眼,悄悄问钟章:“她们平时不用打架吗?” 钟章永远不知道序言到底在想什么。 序言总有自己的逻辑:他默认他之前接触的一大半东方红都是专门从事文职工作的。而现在,他好不容易看到超能力东方红,本以为都是身强体壮,和自己一样魁梧的雌性。 结果,东方红雌性让序言大吃一惊。 “我一直很想问。”序言悄悄和钟章咬耳朵,“你们都要练胸部吗?” 但雌性练胸部,好像不会特别凸显出来。东方红们反而是雄性喜欢袒胸露臂,这让序言觉得这些雄性很不要脸,怎么会这么没有羞耻心,露出完全没有锻炼的胸部和肌肉——他的世界里,显摆肌肉是雌虫的权利。 钟章:…… 不知道说什么好的钟章急得直挠头。 “其实。我们是天生的。”钟章解释着,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蹦蹦跳跳撬开话题,“我们快去看看超能力。” 狗刨县农机厂彻底被改造成序言的小型实验室。序言说,有些工程他需要星球引力做辅助,再加上杂七杂八的钢铁配件都在地球上购入 ,他干脆把不涉密的工程搬运到地面上。 包括检测超能力的仪器和激活超能力的仪器。 祖国妈妈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前,就已经将狗刨县附近打造成铁桶:序言所处的农机厂及周边街道,本已经是半废弃的状态,硬生生造出一条小吃街来。各类便衣间谍们面对面,笑笑,坐下来吃煎饼果子,一口咬下去全是同行敲碎在里面的鸡蛋壳渣滓。 超级难吃。 序言出去溜达过几次,就嫌弃得不行。 他大大咧咧将超能力相关设备放在厂房最外面一间小屋子,弄得一众地球人惊心胆战。在序言看不到(或者懒得理会)的地方,东方红特工们已经满大街抓外国耗子,一直被贪官污吏霸占的狗刨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青天。 序言觉得小吃街的饭难吃到打破他对东方红美食的滤镜。 一行人来到狗刨县农机厂时,序言就和钟章再三强调这里的“难吃”。 钟章:…… 序言一直在搞研究,他知道,但他还真没吃过小吃街的东西,也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索性去看看让间谍特工们大战三百回合的超能力设备。 那是一台酷似地球榨汁机的仪器。但仔细观察又不是那么相似,其底部特意留出了一片宽敞的凹陷区域,其大小恰好能容纳一个人将手臂伸入其中。 十位好不容易被找出来的女性候选人,正带着紧张与好奇,第一次面对这台前所未见的装置。 她们中,有的是在严苛的公务员选拔中被发掘,有的则是在其他秘密项目的大筛选中脱颖而出,但无一例外,此刻都因眼前这陌生而古怪的阵仗感到些许茫然和不安。 她们的目光在那似曾相识又截然不同的机器上逡巡,心底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荒诞却令人心悸的念头:不会是什么外星实验吧?真的会有超能力吗? 虽然理智上觉得荒谬,但置身于这科幻感十足的场景中,那份不确定感如同微小的电流,在心头悄然窜动。 “先检查。”序言指挥道:“上。” 十位女性候选人不多犹豫,依照指令,依次将手伸入仪器下方的凹陷区域。随着灯光亮起,序言引导她们进入仪器前方。 那是一个环形的空间,上方像家居吊灯一样有个圆形大灯。周围的墙壁乍一看就是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也没有什么电线、钢铁材质,导致所有人第一眼都不觉得这是什么科研道具。 直到十个人全部进入平台,灯亮起,灯光笼罩的范围,刚刚好能站足十个人。 “最低启动要求是十个。”序言向身旁的钟章解释道,“数量再少的话,我会空空的,能量少少的。” 也就是亏本。 这话听着可爱,实际上冷静得近乎无情,仿佛觉醒足以改变人生的超能力,仅仅是一项需要核算成本效益的工程。 钟章以及他身后几位密切关注此事的领导,几乎要脱口而出,说,没关系,十个人凑不齐我们可以补差价! 但一想到这外星科技背后存在的天价“汇率”,以及序言那不容置疑的压价态度,他们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国际上并非没有风声,关于东方红项目在秘密筛选超能力者、机甲驾驶员及相关人员的传闻早已甚嚣尘上。然而,这些外交场上的流言蜚语,都被严密地阻挡在序言的感知范围之外。 序言本人,也确实只对“东方红”计划相关的事务投以关注。 他们还是要以双边良好关系为先。 整个觉醒过程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炫目的光影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道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束,如同精密的扫描仪,自上而下缓缓掠过每一位候选者的身体。紧接着,她们眼前凭空浮现出流淌着奇异光泽、结构复杂难辨的外星文字符号。 当她们带着一丝恍惚从环形平台中走出时,每人被分发了一个造型简约的手环,被告知这是月抛启动装置。 第141章 温先生代替序言出来解释,“这是帮助你们掌握能力的新手手环。有这个手环在,你们可以熟悉自己的能力。它会做出一定的引导。” 十位候选者迫不及待将手环被佩戴在腕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开始在她们身周一米的范围内悄然涌动、成形。 王招娣周围的泥土瞬间如同拥有了生命,泛起富有韵律的波澜,原本凝固的水泥地面应声碎裂,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她的能力是初级控土。 几位被仪器诊断为力量增强型的女性候选人,则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她们难以置信地轻轻抬手,身旁的钢铁废材宛若塑料袋一样,被她们高高抛弃,稳稳接住。 其中一位控火能力的候选人,指尖“噗”地一声,跳跃起一簇灵动而炽热的火苗。 “天哪!” “我真的……有超能力了!” 短暂的寂静被狂喜的惊呼打破。 候选者们呼吸紧促,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泪光。 后方观察的领导们也情不自禁地热烈鼓掌,投向序言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 超能力!他们真的有超能力?!不管序言到底是处于他自己的利益为人类打开这扇大门,还是出于其他原因,他都朝着人类固有的基因认识猛踹一脚。 人类真的可以拥有超能力! 在一片欢腾中,序言温和地靠近钟章,轻声提议:“要不要再来测一次?” 与其他候选人不同,这已是钟章第四次站在这台仪器前。第一次,是担忧自己大脑里的阴影是否隐藏着异常;第二次,是因张忠说他身上莫名出现的“声波”;第三次,则是和其他平行世界的闹钟会面,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觉醒超能力。 如今,是第四次。 钟章的前三次检测结果都清晰无误地显示:无超能力反应。 这一次,他心中同样不抱太大期望。 果然,当光束扫过,仪器依旧沉默,宣告着他体内并无超能力的踪迹。 一丝难以掩饰的沮丧掠过钟章心头。 他不禁想起那些平行世界的“闹钟”们的话——在他们之中,唯一拥有超能力的,是星盗闹钟。 怎么会这样呢? 钟章困惑不已:要论变异,最应该变异的雄虫闹钟也没有超能力。要论基因,大家基因都差不多……难道是因为辐射什么吗?还是因为星盗闹钟遭遇了什么他们都没有的经历吗? “省长?” “闹钟?”在众人的呼喊中,钟章天性中的乐观很快压倒了失落。 他看着十位新晋的超能力者兴奋适应着各自的力量,情绪也随之高涨起来。我个人的失败没有关系,人类基因还在探索过程中……再说了,没有超能力,人类也不是好好活了上千年上万年吗? 钟章自己给自己想开了,他跑过去和自己未来的下属们打个招呼。 “大家好!大家好!”钟章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染力,试图将自己的兴奋传递给每一个人,“以后大家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有什么困难,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随时找我!要是找不到我……” 他目光扫过旁边严阵以待的支援团队,“直接找这几位也行!医疗、训练、机甲配套,组织都给大家准备得妥妥当当!” 他话锋一转,又凑近序言,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苍蝇搓手:“伊西多尔~我们能再租一批超能力机甲吗?盖房子。种地。我们需要很多很多人。我们可以出钱购买的。” 钟章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马上就要上天了!等我们把‘飞地’建好,就能把它打造成一个星际港口,从这里出发,直通你的星球!” 他可以去序言的星球,序言也可以来地球。 钟章不为别的,就想着,序言那星球上光秃秃一根草、一只动物、一个说话的同类都没有,序言该有多寂寞啊。 可是序言又不能完全放下星球。 只开设一条单独用于供货的港口路线,不光能把他自己随时随地快递过去,还能给序言的星球带去花花草草、猫猫狗狗,必要时再双方一起努力。 钟章不希望序言吃亏,可他自己又很希望祖国发展进入快车道。他深知自己这种贸易请求就是占便宜—— “不是要我们来挖矿吗?”钟章小声嘀咕道:“我们很勤劳的,不会偷懒的。” 序言没忍住,伸出手摸摸钟章的头发。 他看向钟章的目光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与包容,此刻更是盈满了浅浅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回答钟章关于机甲的问题,而是招了招手,示意钟章跟着他走进旁边农机厂车间深处。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序言停下脚步,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线条流畅的黑色长方体装置。它表面光滑,嵌着几个不明用途的按钮,整体造型与现代的电视遥控器有几分相似。 “想什么呢。”序言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以后结婚,我的东西都有你一半……几个机甲而已。” 钟章感觉自己要在吃软饭上吃得一去不返了,吃得忘乎所以,吃成千古第一人了。 真男人怎么可以一直吃老婆本呢?! 不行,买卖就是买卖,生意就是生意!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怎么可以一直占序言的便宜呢? 序言笑眯眯将“电视遥控板”递给钟章,“我给你造了一个会飞到太空的屋子。” 钟章:…… 钟章:啊? 第115章 嗡——! 钟章按下了遥控器。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 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嗡鸣,以他手中的遥控器为中心展开。 前方一米的混凝土地面上骤然裂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洞口。 洞口边缘散发着柔和的蓝光,那光芒如同液态水银般流淌、汇聚。而洞口内部, 则是一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黑暗, 唯有几点微弱的星光点缀其间, 如同遥远宇宙的缩影。 “入口。”序言笑着解释道。 “这……这要怎么进去?跳下去吗?”钟章下意识地探头向洞内张望, 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铺面来一阵暖风,并不叫他恐惧,反而令他好奇。 “进?”序言做了个优雅的地球上的“请”手势, 补充道, “我也在。” 这句话,倒是很让钟章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 心一横,抬脚便向那洞口迈去。 没有想象中的失重坠落感,轻松犹如迈过门坎。 眼前的景象扭曲、转换,钟章已然置身于一个匪夷所思的空间。 这里的内部空间大得离谱,目测至少有两个半个标准足球场大小。 极高的穹顶并非实体, 而是模拟着浩瀚璀璨的星河,流动的星云和闪烁的恒星,多者共同构成壮丽的天幕。 钟章恍惚之间, 感觉回到在宇宙漂泊的日子。 然而,下一秒, 他觉得自己真的有必要给序言断网了:在黝黑的宇宙天穹之下, 是一款非常典型的中式门匾、中式门头,用了紫的蓝的白的各种惨淡的光线装饰。 钟章梦回童年去过的小公园,那种从树下往上打出来的地府式光线。 接下来的一切,都可以说是序言就用他理解的“人类审美”组合出一款神奇的家装小游戏: 进入正厅, 钟章的脚下是一片细腻松软的白色沙滩。几棵高大的奇异棕榈树矗立四周,它们散发着荧光的奇异花粉,随着无形的微风轻轻摇曳。 空气温暖湿润,能清晰“听”到海浪拍岸声和不知名鸟类的清脆鸣叫。一只由全息光影构成的、色彩斑斓到刺眼的巨型翼龙,从钟章头顶掠过。在外星科技的加持下,钟章连巨型翼龙的屁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钟章:…… 不是,这个就没必要模拟这么清晰吧。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客厅主打一个叙利亚战争风,一面墙壁全部由滚烫的岩浆组成,扑面而来的硫磺味熏得钟章连连咳嗽,口干舌燥。而正对着这面岩浆墙的床铺,则像是蒸桑拿用的木架子,一部分还铺上滚烫的鹅卵石。 钟章没忍住,擦了下汗。 他想,以后这些关于家居的设计,还是他来吧。 好不容易走到一扇稍微童话风的门面前。钟章刚推开,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力,轻飘飘地悬浮起来。 一个硕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泡泡慢悠悠地撞到他脸上,“啵”地一声破裂,喷了他一脸带着清凉薄荷清香的保湿喷雾。钟章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固定自己,结果只是徒劳地拍飞了几个无辜的泡泡,在失重状态下笨拙地打着转。 “闹钟。”序言百般不理解地冒出来,“你怎么在洗手间这么久?” 钟章四肢并用地从卫生间爬出来。 他真的要给序言断网了!真的!每天到底在刷什么乱七八糟的帖子? 房屋一圈走下来,唯一能让钟章熟悉的区域,就是厨房。 第142章 操作台线条流畅,动线合理,装修简洁大方,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钟章试探性地对一个感应区域挥挥手。 操作台内部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平滑的台面无声地裂开,方块机械托着一杯热气腾腾、茶香四溢的绿茶缓缓升起。 钟章脸上刚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小方块们 “噗”地弹出一个新托盘。托盘上,赫然是一碟还在微微扭动、裹满了荧光绿色酱料的……刺身?! “这是什么?”钟章努力控制表情,用筷子戳了戳那蠕动的、类似巨大毛毛虫的生物。 在外星文明的食谱中,这难道是一道普通的佳肴? “生的菜。”序言的声音仿佛在介绍一道清炒时蔬,“不过我不怎么喜欢吃。小果泥会吃。” 钟章对 “鸡米花闹钟”的敬佩程度瞬间飙升了好几个等级。 难为他一比一复刻外星美食了。 他那复杂的表情,投射到序言眼中,反而让序言有些不知所措。 ——送“车”和送“房”好像是东方红求爱的传统配置。序言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他想让钟章不吃亏,想让钟章开心。 钟章的表现,却并非想象中那般欣喜若狂,一时间叫序言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下意识去想,是不是装修不满意,还是其他原因。 钟章都不是因这些卡壳住的。 他已经从序言那里接受了太多超出想象的馈赠——机甲、飞地、高科技贸易、列车,乃至眼前这个空间折叠的“房屋”。 如果这是一场正常的地球恋爱,钟章绝不要自己这么没骨气。 他想象中的恋爱,应该是双方一起aa,穷也快乐,富也快乐,他绝对不会占对方太多便宜:他有他自己的优势,他会让对方感觉到快乐。 序言一而再,再而三的对钟章好,倒是让钟章找不出更好的法子去照顾序言。 他内心深处已经很努力平衡这种小落差。 可钟章真不愿意单方面、无止境地占据序言所拥有的科技与资源,这让他感到不安和愧疚;与此同时,他又无比渴望自己也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本,能够给予序言同等分量的回馈与支撑。 ——省长这个官,还是不够大啊。 钟章内心荒谬的产生出一种想法。 他翻涌出的复杂情绪,不安、自惭、渴望,一股向上攀爬的力气也从四肢百骸中钻出来,撬动钟章他自己。 序言敏锐地察觉到了钟章身上这些细微的不对劲。他罕见得慌张和不知所措起来。 在他看来,东方红文明通常对这类科技产物十分喜爱。怎么自己精心设计、搭配了特色场景的房屋,似乎……并不太受钟章的喜爱? 是不喜欢传统东方红的特色门头?还是木式复古的床?还是公主风的泡泡厕所?不喜欢他们这个什么“龙”的主题,可以换啊。序言只是没找到东方龙的骨架做参考,有点难以百分百复刻。 他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直接询问。 “不喜欢吗?”序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还可以飞起来,我给你看……” “不是不喜欢……” 钟章话未说完,一股不属于他自身的情绪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本是个开朗的人,看到伴侣为自己如此费心准备,第一反应本该是惊喜和夸赞。 可此时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惆怅感笼罩了他。无数杂乱无章的思绪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爆炸。 钟章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后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闹钟!!”序言惊呼起来,扑上去。 钟章摔在序言怀里,身体软绵绵,还有呼吸,还有温度,却好像昏死过去一般。 那些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拖拽进一个完全漆黑、没有边界的意识空间。 “喂?” “醒醒。” “别睡门口啊。” 赘婿闹钟打着哈欠,将一个接着一个被传送来的闹钟们搬运到椅子上、桌子上、盆栽上。几乎所有闹钟都是不明所以,一个狂风席卷,被召唤到这个空间中。 他们头昏脑胀,抽干了力气,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星盗闹钟”,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上前,毫不客气地用脑袋对着他们的脑袋,脖子猛地一甩! 钟章浑身哆嗦,头脑像被插入了一根冰冷的吸管,脑浆正被粗暴地吸走。剧烈的空虚感和眩晕感袭来,咽喉恶心,不知道抓住什么,就是一阵干呕。 “兄弟,救个急!”星盗闹钟毫不客气地吼道。 已经缓过来的包工头闹钟抄起凳子,作势就要往星盗闹钟身上砸。 “我****” 其他还在缓的闹钟,脸色异常难看。 无需多言,他们瞬间意识到,平行世界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件。 “发生什么情况了?” “对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不会变成白痴吧?” “王八蛋,你到底抽了多少?” 提前恢复过来的闹钟们纷纷急切地追问,显然都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安危忧心忡忡。 而钟章还抱着剧痛的脑袋,努力梳理着刚才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情绪——那究竟是源于他自己,还是某个平行世界“闹钟”传递过来的情绪?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意识的边界,思绪混乱不堪。 “安静安静!”赘婿闹钟的话让所有人警铃大作: “他们要入侵地球了。” “什么?!真的会入侵地球吗?!” 惊叫声此起彼伏。 “谁?!谁要入侵?!” “不是吧!我还以为这只是个猜测,怎么会成真?!” “是什么鸡鸡库干的吗?还是其他外星势力?” “等一下!大家都冷静一下。” 慷慨的赘婿闹钟似乎是最早被拖过来的,他知道的消息也最多。他忧愁地环视了一圈惊慌失措的“自己”们,艰难地开口,宣布了一个更加不幸的消息: “是‘我’。” “啊?!”这个答案让所有闹钟都懵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随即,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们瞬间通体冰凉——是那个在星际世界里当了星盗的“自己”!是那个平行世界的“钟章”干的好事! 大家平时在老家,被调侃“球奸”也就罢了,你怎么能真的去当球奸啊! 一瞬间群情激愤。 会议室里充斥着谴责声浪。而赘婿闹钟接下来的话,浇熄了他们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说。”赘婿闹钟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似乎也难以接受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竟会寡廉鲜耻至此,“与其让地球被外星人殖民奴役,不如由我来掌控。这样,至少他不会亏待自己人,还能稍微‘照顾’一下家里人。” 闹钟们:……? 照顾?照顾个鬼!你的照顾就是入侵地球当殖民者吗?王八蛋!狗东西!把你开除闹钟籍! 民警闹钟气得从座位上弹起来,腰间的警棍已经饥渴难耐,就差往星盗闹钟脑袋上劈。 包工头闹钟捡凳子捡花瓶,开始选择顺手的武器。 就连脾气最好的鸡米花闹钟也举起带过来的厨具,表示要给星盗版一铲子。 “开什么玩笑?!” “地球买办,我呸。不要脸的走狗。” “政治课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都没有超能力。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星盗闹钟手中。 此刻聚集在此的“闹钟”们,只是一群被抽离了部分智商、无能为力的意识体。他们被困在这会议室里,焦灼地等待另外一个世界的消息。 ——相处这么久,他们没有看出世界线会不会互相影响。 但,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影响呢? 他们的世界会不会遭殃。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煎熬。 有人忍不住来回踱步,有人抱头苦思,有人则开始语无伦次地说着闲话,试图缓解巨大的压力。 这一次,他们交流的不再是情感琐事或日常烦恼。 所有的话题,都沉重地围绕着各自时空可能遭遇的、由“星际强盗闹钟”所引发的生存危机。 钟章和其他“闹钟”快速汇总了各自接收到的信息碎片,一个毛骨悚然的共同点逐渐清晰: 一旦发生入侵战争,他们世界的“伊西多尔”必然是众矢之的。 “他们在一起了?分手了?闹变扭了?”鸡米花闹钟问钟章。 钟章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在问星盗闹钟和他世界的伊西多尔。 门忽然开了。 伤痕累累的星盗闹钟昂首挺胸跑进来,大声道:“没有,我还在追呢。” 第143章 他站得远,飞速数了一下人头,高举手打了一个响指。 钟章目瞪口呆看着半空中卷起的狂风,一个全新的“钟章”掉来了。 一个从其他世界线抽出来的新闹钟。 没有道德的星盗速速抽走对方的智商,小步快跑,逃离现场。 “我。我在哪里?”新来的“闹钟”大惊失色,摸摸自己的脸,再看着面前数张一模一样的脸,脑洞大开,“我觉醒能力了?分身?克隆?” 钟章:…… 不。兄弟。 你是别人的超能力。 第116章 新来的闹钟还没有从神奇龙卷风中回神。 等他完全恢复过来, 一大群闹钟好奇地叽叽喳喳,经过一番了解大致明白状况。 新来的闹钟是一名侦探。 硕士毕业没找到工作,试图申请个海外留学博士, 结果意外卷入了某些谋杀案中, 被动成为了一名私家征探。属于比较典型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经常混迹在各个国家, 人际广泛, 破案率不算高,但找小猫小狗是成功率百分之百。 在他们的世界,序言降临地球后, 一直保持高冷的姿态。钟章是带某只任务小狗看病时, 发现对方误食外星小飞虫,两人由此产生交集, 慢慢开始恋爱。 “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侦探闹钟说起自己的伴侣,整个人就有点忘乎所以。 而他面前,是一圈一模一样但进度条不同的他自己。 “你们又都是怎么回事?”侦探闹钟问道。 其他闹钟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大家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发展,但整体上都是和谐、善良、美好的。 唯一与众不同的就是星盗闹钟。 这家伙居然想着攻打地球! “太过分了!”侦探闹钟恨自己刚刚没能上去给对方一拳。 在一番同仇敌忾, 打成共识之后,所有闹钟都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局势。 别看他们人数众多, 但是对面(星盗闹钟)没有道德底线啊。 “应该先判断他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世界线。”民警闹钟提出了第一个难题。 如果星盗闹钟所做的一切会严重干扰到他们的世界线,打破他们世界的平衡, 他们绝对会冲上去跟星盗闹钟同归于尽。 基于这一担忧, 各个闹钟们开始详细讲述自己所在世界线的不同之处。 这也是钟章第一次直面那么多条截然不同的发展轨迹。 在这么多条世界线中,他们是否找到稳定工作,是发生变量的重点之一。 找到工作的闹钟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岗位上,而没有找到稳定工作的闹钟则另寻出路, 但无一例外,他们最终都会和序言相遇。 而另外一个关键影响因素,就是序言的父亲——温格尔阁下——什么时候去世? 诸多闹钟们对具体的时间点不是很了解,但他们能够从序言在自己世界待的时间长短不同,推算出温格尔阁下去世的时间也有所不同:有的稍微晚一点,序言的弟弟已经传来结婚的消息;有的稍微早一点,序言弟弟还没有结婚就下落不明。而这个两个事件相对照,基本能看出每条世界线都有一个时间差。 在所有闹钟中,赘婿闹钟和雄虫崽钟是最不同的。 他们一个是合家欢剧本,一个是很多年之后的剧本,基本没啥有用的信息加入对比。但他们所处的时间线,也能看出【夜明珠家】是一个重要的变量因素。 “可是……我们在地球,有没办法弄明白真相。” 唯一可以触碰真相的闹钟,只有星盗闹钟。 诸位想一想星盗闹钟那可恶的嘴脸,恨得牙痒痒:想到这居然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更是着急的双脚乱蹬,上去左右开弓来两个大逼斗。 什么叫入侵地球?什么叫星际殖民? 你到底在星际世界经历了什么啊! 正主没有到,闹钟们只能自己猜测。 “是不是他被外星人抓住后做了什么非法实验?”一个闹钟猜测道。 “宇宙辐射?我感觉他在太空呆的时间比我们所有人都要久。”另一个闹钟提出。 太空电梯闹钟对此不太服气:“要说工作时长,我可不比他少。” “可我也没变异啊,更没什么超能力。”他补充道。 钟章自己也在太空漂泊过一段时间,他觉得辐射这个说法不太靠谱。可想到脑子里那一块阴影,他又不太确定,拿出来和其他闹钟讨论,发觉除了他之外,其他闹钟都没有做过脑部ct图。 “你们最好去做一个。”钟章隐约有个猜测,没直说。 猜测到底都是猜测。 他们有太多问题,想要问星盗闹钟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正主终于再次出现在会议室里。 从状态上看,星盗闹钟格外疲惫,整个人如同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红一块黑一块,都是凝固的血团。他表情倒是没有多严肃,把花盆翻个面,坐下,翘着个二郎腿,悠哉看着众人。 一时间,寂静无声。 “都愣着干什么呀?”星盗闹钟舔舔嘴唇,十分无奈又带着点臭屁地笑了笑。他扯着袖子,胡乱将脸上的血抹匀,“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吧。” 他都这样开口了,其他人也不必和他客气。 整个会议室瞬间成为沸腾的锅,每个人嘴边的话都是一个热泡,咕噜咕噜往外冒:包括但不限于“为什么他们没有超能力?”“星盗闹钟为什么要攻打地球?”“会不会对他们的世界有影响”等等。 星盗闹钟听得心烦,索性用能力来了个全员禁言。 “你,你来问。”星盗闹钟看向钟章说道,“你是领导,你先说。” 钟章也就不客气了。 他神情严肃,沉声询问道:“攻打地球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要搞什么?我们被抽取的‘智商’会不会对我们有永久影响?你的行动会干扰到我们的世界线吗?” 这些问题实在太多了,星盗闹钟不得不一个一个来回答。 “攻打地球?”星盗闹钟面对众闹钟无声的愤怒,毫不畏惧,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振振有词,“就是先下手为强!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我。” “让别人来统治我们,显然有点不可接受,但如果是自己人……就好了嘛!……哎呀,你们这是什么眼神?你们是不知道伊西多尔之外其他虫族是什么样子啊。” 星盗脑胀感受到了周围意识体强烈的愤怒情绪,继续擦脸。 鲜血源源不断从他耳朵一侧流淌出来。 “这个世界很混账啊。”星盗闹钟擦擦,再擦擦,最后烦得不管。他说道:“除了伊西多尔之外,大部分雌性都是战斗狂、他们都是侵略、征服、殖民——你以为个体的善良,就是群体的善良吗?” 序言无疑对东方红抱有善意。 这在各个和平的时间线里都得到了证明。 钟章不是不知道有和外星势力战斗的风险。他只是没想到情况会这么灿烈,在他的世界里“外星势力入侵”还是一个轻飘飘的提示,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猜疑。 在序言到达地球的半年时间里,人类对外星文明的观感一度转向极度善意。 除去军队等一部分鹰牌,钟章听说,领导层一部分鸽派主导,主动向序言的故乡发送友善信号,甚至倡导加入对方的贸易体系,派出留学生等等。 星盗闹钟的存在,无疑在打破这种幻想。 “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要开玩笑!”钟章追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地球在哪里?伊西多尔不是炸——” 对啊。伊西多尔不是炸掉通道了吗? “我知道。”星盗闹钟瘪瘪嘴,“你想说炸掉那个老监狱旁边的通道。那确实有点效果,我的世界是没炸。” 闹钟们忽然松了一口气。 星盗闹钟声音却陡然一高,他对钟章嘲笑道:“但你的世界,伊西多尔还带着他父亲的尸体,没错吧。” 钟章不语。 他的沉默让星盗闹钟乘胜追击,“基因库是不会放弃抢夺尸体的。你现在安稳,不过是因为没被波及。你还是早点回去准备战争吧。基因库迟早要和伊西多尔对上的——而伊西多尔不可能破坏他父亲的尸体。” 钟章努力梳理逻辑。 侦探闹钟却提前找出了bug。 “不对。你的意思是,你的世界里,伊西多尔没有得到他父亲的尸体。”侦探闹钟询问道:“既然尸体不在地球上,为什么你要攻打地球呢?这说不通。” “对啊。” “是这样。而且我们中很多人是没有上太空的。” “说话!王八蛋星盗。” 在一番拉扯之后,星盗闹钟还是说出了实话,他坦言道: “是因为那个西梅?还是什么乌梅的?反正,基因库就是喜欢搞点素材啊、研究啊。”星盗闹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显得很烦躁,“哎呀……这个。你就把‘地球’看做是一个能发世界级期刊的一作数据。抢到地球,就能发无数科研成果,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第144章 “我的基因,就一直被西梅,不对,西乌压着。” “我说过,他是个墙头草。给点好处就行了。他不会把事情闹大。” 星盗闹钟深吸一口气,“但是——这个蠢货,在基因库的内部斗争中输了!他的科研成果,他的实验室,我的基因全部被其他科研组抢走了。” 这中间就引发了无数麻烦。 从而导致,一众研究员都抢着要发一作,抢着要拿下地球。 星盗闹钟麻了。 钟章也麻了。 而其他没有上过太空的闹钟长舒一口气,开始关心两人,并旁敲侧击询问,真的不会对他们的世界有影响吗? “你的行动会影响到我们的世界吗?”民警闹钟严肃地用意识发问。 “如果会影响到,具体会发生什么?” 这些问题,星盗闹钟也不知道。 准确来说,他和大家的本质是差不多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冲动起来根本顾及其他后果。 甚至于他的道德底线,还是低得有点可怕。 “这个没有关系,”星盗闹钟试图安慰其他世界的自己,“抽取智商不是一直变笨的,只是在计划执行这几天大概会有点……嗯,像白痴而已。过了就好了。” 对于这一点,雄虫崽钟最有感触。 因为被星盗连续抽了好几次“智商”,每次还恰好都在他考试期间。在他的世界,他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一个吊车尾,大家都默认他是个小智障了。幼崽伤心的话都说得有点不利索了。 至于大家关心的“超能力”之类的东西,还没等追问,星盗闹钟双手一挥,快速退到意识空间的“门”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可没几秒钟,星盗闹钟噔噔噔跑回来,大呼小叫道:“省长——省长——来一下。”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钟章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走过去。 星盗闹钟浑身是血,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意识体就是身体的投射:星盗闹钟在他的现实世界里,也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的血,你研究出什么了吗?”星盗闹钟直切话题。 钟章的心砰砰跳起来。 第117章 钟章确实私下采样了一点星盗闹钟的血液, 让科研人员去研究。 他也没刻意掩饰这一点。只是在星盗闹钟问起来的时候,心里猛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钟章努力稳住表情,反问:“你在说什么?” “不要装傻了。这有什么好隐瞒的?”星盗闹钟表情严肃地说道, “这么多闹钟里, 就数你的地位最高, 能调动的能量最大。我觉得你肯定比其他人先研究出点什么。” 随后, 星盗闹钟慢慢讲起了他和钟章时间线的分岔点。 和钟章不一样,星盗闹钟的运气稍微差一点。 最先找到他的并不是序言,而是基因库的人。他在昏迷的状态下被带到了基因库的研究所, 在里头待了大概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里, 星盗闹钟偶尔会神志清醒,偶尔会昏迷过去, 他也并不清楚对方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实验。 他只能确定,那都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非常畜生。 “我们的基因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作用?”钟章焦急地追问道,“很重要吗?” “我不知道呀。”星盗闹钟无奈地摆摆手,“所以我才来问你有没有研究出什么呀?” 两人鸡同鸭讲了好一会儿,最后闹得彼此都有点不愉快。 等钟章再次醒来, 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现实世界中,序言依旧陪伴在钟章身边,显得忧心忡忡。 “真的很难看吗?”序言忧愁地询问身边的东方红们。 “怎么会呢?”东方红成员赶快安慰序言, 连连说钟章只是旧病复发了,并不是被序言的装修吓倒了。 序言才不相信这些真话呢。他长叹一口气, 看向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钟章。 ——都把闹钟吓晕了, 他做的装修真的很难看吗? 而钟章就在这样诡谲的气氛中,慢慢地抬起头,苏醒过来。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戴着围兜,像个小婴儿一样躺在病床上, 手上还拿着一个奇怪的玩具。 钟章:? “我……怎么会。”钟章爬起来,脑袋还有点疼。工作人员为安抚他,只好给钟章看了他昏迷这几天的录像。 说是昏迷,其实是昏迷和“智障”的情况混合发生。一天里,钟章三分之一的表现有点像脑瘫患者,嘴歪眼斜地“阿巴阿巴”说着话,同时喂进去的食物会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剩余三分之二的时间里,他像个分离焦虑症儿童,不抓着序言的手就难以安心。大半夜还爬起来,看看序言在不在自己身边, 钟章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在抓狂。 这是失去智商吗?这看上去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啊!好像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钟章冲回会议室干掉星盗闹钟的想法都有了。 他现在迫切想要让科研人员赶快把血样研究出个结果。同时,他向上级汇报了一下星际战争可能发生的情况。 随后,等这一切忙完,钟章看向了序言。 序言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在整个过程中都很安静。他既没有阻拦钟章办公,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怎么会发生战争呢?” 序言猜测,是基因库?政府?还是其他的势力?如果是为了他自己,他倒觉得对方没必要大动干戈。 因为他只是一个私生子,并不是像大哥那样正统的继承者。 钟章赶快把自己从星盗闹钟那边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重点讲述西乌这个家伙的废物程度。 可是知道了,传个消息,他们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焦急地等待着。 序言倒是不奇怪西乌的政斗废物程度。 “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的。”他认真地告诉钟章,“不要怕。” 去除掉恋爱因素之后,钟章第一次感觉自己所面对的困境,一直都是黑暗而焦灼的。 而在外部威胁的情况下,太空飞地的建设直接开启了火箭般的速度。 当第四次星汉省公务员巡逻考试结束的时候,飞地上所有能由机器人完成的工作全部结束。 人类正式迈入太空建设时代。 和月球的情况不同。 太空飞地并不是一个球状体,相反,它上面平而窄,显得像是一块薄饼;下方由大量的沉淀物来框定柱体重量,由此显得像是一枚图钉。 根据序言介绍,这枚“图钉”的作用,一个是保持重力,一个则是便于驾驶和导航。 没错,如果按照序言家乡的规划图纸,这一块飞地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钟章带领的最新一批宇航员以及工作工程师登上飞地的时候,他们先看到的就是环形山头下刀劈斧凿般的巨大阴影。 真空环境中人类没有办法说话,但他们的身影已密密麻麻遍布了第一个简易打造的港口。在他们的目光之所及,一侧是宁静的地球,一侧则是亘古死寂的月球。 “看看那边。”其中一个宇航员向钟章示意,“那里是我们在月球建造的研究基地。” 飞地没有大气层保护,在视力足够的情况下,可以直接看到月球上的环形山、坑洞和正在运行的月兔车。 以及,站在基地最顶端,用力举着国旗牌子朝他们挥手的月球基地科研工作者。 那是个中短期的基地,打造目标和飞地不一样。 飞地的建设是朝着长期发展所进行的。不光是钟章本人的意思,大部分的领导层也倾向于让东方红的科研走上“自主”道路,他们拒绝序言提出的“全包方案”,转而协商在之前的良好贸易基础上,付出一部分的专家咨询费。 序言再三思考,收下这一笔“咨询费”。 历经半年的交流与贸易,东方红与外星科技终于产生直接的学术桥梁。 科研所诸多老前辈们不退休了,生着病都要扛着吊瓶来太空。但考虑到他们的身体状态,钟章及诸多领导还是一个一个否决,从中青年龄层挑选学者进入太空。 这一大动作,直接让诸多理工科、航空相关的硕博生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在适度的放宽之后,钟章做主吸纳一部分优秀本科生和其他专业硕士生进入预备役,全部送到狗刨县搞训练去。 东方红在送人上太空这方面,属于全球领先。 可在太空上开展长期基建,依旧是一件未曾有之的大工程。 科研组历时半年研发改良出的地球版飞船、机甲、运输火箭正式亮相。 数十艘经过深度改装的货运着陆器,如同疲惫的钢铁巨鲸,沉重地、精确地嵌入预先平整的着陆场。它们卸下堆积如山的、最原始的基建材料:成捆的合金桁架在低重力下泛着冷硬的银光;一卷卷高强度气密复合膜材宛若沉睡的巨蟒,从船舱里倾斜而出;密封集装箱里,是数以吨计的太空土壤处理设备、和预制的生物养殖箱;以及最重要的能源:第一代小型化裂变反应堆的核心部件。 第145章 地基工程率先启动。 数十台无人智能工程车——改装后的履带式月壤挖掘机、震动夯实器、大型激光烧结平台——在地面中央控制的精确调度下,如同严谨的工蚁军团,开始了规模空前的作业。 环形山壁被选定为天然的屏障和支撑。巨大的挖掘机械臂挥动,太空尘埃——那细腻如尘却又锋利如刀的灰色物质——被成吨掀起,在低重力下形成缓慢沉降的尘云。 激光烧结平台紧随其后,高能光束精准聚焦,将特定区域的土壤瞬间熔融再冷却,形成坚如磐石的基底和初步的结构轮廓。 这不是地球上的混凝土浇筑,而是直接在飞地大地上“打印”出地基。 每一次激光的闪烁,都伴随着地基向下、向坚固迈进一寸。巨大的地下储罐坑槽、预埋管廊通道、反应堆基座深坑,在无声的激光灼烧与土壤的熔融固化中,初具雏形。地基的轮廓,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工业效率勾勒出来。 框架结构组装在另一片开阔地上演。 预制的巨型合金桁架,每一根都堪比摩天大楼的脊梁,被大型吊装机械臂——那些拥有多关节、超长伸展能力的钢铁巨擘——精准抓取、提升。在近乎真空的环境中,没有号子声,只有机械关节液压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桁架对接时金属碰撞发出的、被稀薄介质传导后显得沉闷而震撼的巨响。 序言陪同钟章观看建设进度。 他想要送房子的心思还是没有完全压下来,但是话到嘴边,想到钟章被吓昏过去的样子,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他开始看了一些关于地球装修的书籍,同时看了很多地球历史上的著名画作。可是越看,序言越是摸不着头脑——地球的审美和他在虫族的审美还是有比较大的不同。 不过,有眼前宏大壮观的工业科技在前,序言和钟章都在此方面达成了统一认识。两个人最新的爱好就是站在太空,观看地面的基建进度。 钟章需要时不时下到飞地表面去进行工作协调,同时带着技术人员一起去研究和记录数据,再反馈给地面的科研组。 而就在此时,原本预计延后的公务员面试,忽然进入了加快模式。 所有面试人员都收到一款头盔。他们被要求在同一天的下午三点,到达当地政府大楼,在经过工作人员验证之后,戴上头盔。 “奇怪。”入选者们无一不感觉到奇怪。 他们所知,星汉省第一次公务员巡考还没有结束。第五场巡考还在进行中,怎么前面几场的考生就要进入面试环节了? 这样不会造成后面的考生入选名额不足吗? 不过,在正规考试面前,进入面试的考生们还是戴上头盔——他们感觉到一点轻微的晃动,身体像是穿过什么屏障,一层无形的保护罩将他们的投影完全保护起来。 轰鸣的战火响起,天空翱翔过战机。 考生们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他们摸摸自己的脸,感觉到温热,而左右环视并没有找到类似其他考生的存在。 【滴——】 【恭喜考生09756192号。】 罗德勒的声音响起,【本次考试采取全息模拟游戏的模式,如考生产生强烈的心理不适,可随时点击下方红色按钮,选择弃考。】 【考试存在一定的生理刺激和心理刺激。如果检测到对考生身体造成实质性创伤(出现呕吐、心悸等症状)考试将自动暂停。】 【本场考试全程直播,并录像保存。】 【下面,请抽取您的考题。】 09756192号考生惴惴不安,她伸出手点击面前的大转盘。 随着转盘停止,一行触目惊心的字闪动不止。 【您的考题为:外星入侵模拟战争097号可能性。】 【请努力存活,并带领人类走向胜利与和平。】 第118章 啊? 带领人类走向胜利与和平? 我吗?我不是来考试的吗? 在场的考生面面相觑, 可是他们并没有找到自己的同伴,也来不及找到自己的同伴。 因为下一秒,冰冷的系统倒计时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 “五、四、三、二、一!” 声音不带有一丝情感。 刺耳的警报声尖锐得要钻透耳膜。头顶的防护罩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 蓝光从考生们脸上拂过, 明灭不定。随之, 一阵混合着腥臭和各种不知名腐酸的味道铺面而来, 风弄乱他们的头发。 远处隐约传来轰隆震响的机械运转声,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快!开启防护盾!能量输出到最大!” “侦测到空间跳跃反应!坐标锁定!不要让他们突破防线!” “敌军已经降临!敌军已经降临!全员戒备!全员预备!” 各种嘈杂的声音响起。 进入89号战争线的考生还没有反应过来。从他所处的瞭望台往下看,城市灯火通明, 头顶却不是熟悉的天空, 而是一层结合一层堆叠起来的不知名战舰。 考生眯着眼睛,好不容易在一堆战舰中, 找到了熟悉的现实设备。 妈妈呀——他们的航母飞起来了吗? “还愣着干什么?”旁边人推了考生一下,直接叫他反应过来。考生所处的视角的上方,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正提示他: 【考试正在进行中】 “快去帮忙!” “好。好的。” 考生匆匆忙忙跟上去。而相似却不类似的情境在200多个模拟战场上同步进行。 200多条世界线,包括了直接武力入侵、经济贸易入侵、文化入侵等不同模式。人类所能想到的乌托邦世界、反乌托邦世界、机械通知地球、丧尸围城等各种末日景象全部被呈现出来。 而考生们也不都直面危机,他们有的被投入到危机发生之前, 有的被投入到危机已经结束,满地狼藉,需要重建废土的时候。 每一个模拟战争线中, 最多同时出现5位考生。理论上,是有联系到彼此的可能性。可罗德勒故意将考生投放到最远的几个角落, 地图以一个省为标准、不提供地图和工具包等物资, 颇有把地球考生往死里整的意图。 而诸位考生怎么死的,被他全国同步直播出去。 各大政府官网挂出自己户籍考生的直播信息。星汉省官网则开启所有考生的直播窗口,并在各大app热情邀请网友们来欣赏星汉省首届公务员们的面试考核。 优秀者还会上大屏。 这一习俗是罗德勒从各大体育赛事、演唱会上学来的。他觉得这是东方红们非常喜欢的一种方式。 同时,这也是对星汉省公务员招募的一次超级大宣传。 #快来考我们的公务员吧! #看看我们的考题, 多么有意思。 网友们:…… 网友们看着在战场上和战友扛起炮筒,一起冲锋的考生,很难不在屏幕上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你们面试是这样的吗?你们这个考生怎么打枪这么认真?我靠,这是个老手,不要一边考试,一边说自己今天必然要吃鸡啊。 紧张的考生试图劝诫自己没有穿越,这只是考试,只是考试。 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玩游戏的、不玩游戏的都疯狂敲键盘,到处乱爬,到处乱@,颇有一种“怎么都不带我玩”的癫狂感。 这不就是小说和幻想中出现的全息模拟游戏降临现实吗? “全息模拟!刀剑神域!赛博世界!!!” “不会和小说写的一样,这些世界线其实都是异世界空间吧?我们要过去做第四天灾吗?” “想什么呢?这是公务员考试!你考得过去吗?” “喂!?现在玩个游戏门槛也这么高吗?可不可以开放?我真的很能打!” “@游戏厂商。求求你们,快去买技术吧。我真的很想进去玩一玩。” 而另一派则是站在国家层面,开始各种揣测。他们统计了所有公务员面试所处的战争模式,大部分发现是和“外星力量”在打。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要和外星人打仗吗?” “按照我们国家的性格,应该是已经有这个苗头了,出来给我们打‘预防针’了。” “打外星人?打就打呗!我马上逐帧学习。” “唉,不对啊!可是前段时间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们和未命名王国不是在贸易蜜月期吗。” “可能不是这个外星人,是其他的外星人呢。” 大部分人只在新闻中见过序言一面,他们并不能完全想起序言的容貌。再加上序言和地球人类雄性乍一看十分相似,大部分人看习惯之后,都会将他归类到帅帅的健身大佬行列中。 类似人类的外貌,让序言在人类群体中不会太显眼,也不会引发特别多的敌意。 但他和东方红的交好,不断提供的科技产物,直接导致了另外一拨人的恐慌。 第146章 这场直接对外公布的公务员考试,无疑是给他们丢了一剂饵料。 各大国家纷纷开始“下网”。 随着视频截图被流散到外网上,大量阴谋论爆炸式产出,各种网民被引导着参与讨论,外网的气氛陷入紧张和焦灼中。 “钟章是球奸”的说法重新卷上尘土。 “东方大国已经和外星人搭上线了!他们之前还是贸易,接下来就要开始武力冲突了!可以想象,等他们学会了外星的科技,就马上要征服全世界了!” “可是,就算没有外星人,东大现在也可以打我们啊。” “这、这个不一样!他们现在要当外星的走狗!” 其中有不少外国学者和专家直接向东方大国的大使馆发去询问,表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东方大国是否要做出不利于人类的事情? 作为外交发言的负责方,外交部早就准备好了对应的说辞。 他们表示,这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公务员选拔考试。 只是,他们是走向太空的第一批人类,未来难免会遇到类似的危机状况。比起科学技术的内容,这场面试的主要考核是公务员在面对危机时刻的心理素质以及他们的意志力。 一句话概括:这是我们的国家内务,请不要随意干涉。 这就让整个事件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明眼人都能猜出,这些超越本世代的科技产品肯定是东方红的外星友人提供的。无论是购买还是接受赠予,东大在用,就是现实。 他们也想要啊。 可是他们是死活也谈不成交易。 最开始他们还能见上序言几面,到后面,对方直接是见也不见。更别提什么交易了。 一堆黑的白的褐色的都气得牙痒痒,送美人送钱送权等等都没有用处,只能偷偷唾弃东大没有底线,乱吹枕边风。 而被诸多国家所不喜的“枕边风”省长钟章,正跟序言一起观看自己麾下公务员考试的直播。 他们并不需要全部都看。 钟章主要是起到一个巡考的作用。他来整体评估一下这届考生的素质,以及考试形式是否需要改进。 正式筛选有罗德勒和专门的考核人员,进行双重判断。 对比他的一眼扫过,序言和小果泥反而将这当做电视来观看。 小果泥的智商在经过多次筛选后,最终被固定到五岁。虽然这也是一个人嫌狗厌的年纪,但比起七岁那种超强的执行力,显得稍微好一点。 序言依旧在犹豫自己的装修风格,偶尔他会去和他的便利贴朋友西乌聊一聊。 战争、斗争、阴谋诡计,对于序言来说,就算不是亲身经历,也是亲眼所见了许多次的东西。 他对此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恐惧,只有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反倒是看钟章一直严肃以待,序言上前安慰他几句:“没事的,你看你的‘亲戚们’干得都很好。” 外星战争这件事情——还是那句话,自己先做好准备。至于打不打,那都还是个未知数。 目前,无论是钟章,还是序言,都只能依靠西乌有没有出事来判断。 山高皇帝远,他们实在是没有可靠的信息来源。 序言安慰道:“已经很厉害了。你看你的亲戚们。” 钟章悠悠地转过脸,看着直播上被炸弹吓得四处逃窜的考生,哀怨地说道:“你是认真的吗?我感觉这几个真的特别倒霉,怎么直接被投放到战场上了。” 公务员考试也是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的。 罗德勒安排每个人进考场的时候,全凭抽签,没有任何歪门邪道或者分类的心思。 他随机投放的考生,有的被穿越到了后勤部,有的被直接安排成为群众,有的在战场上,有的则在医院,还有的直接在棺材里,可以说是千奇百怪,什么类型的都有。 考生们也不得不发动脑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绝地求生。 他们中大部分都没有学会怎么开枪,只能依照着电视剧里所看的打枪姿势,熟能生巧后,开始疯狂扫射。 同样,在和平时代待久了,大部分人是没有格斗技术加持的,也没有什么专业的躲避技巧。 开场三分钟左右,就有考生不明所以挨了一枪,退出考试。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而对于幸存下来的一部分考生,他们已经在npc的带领下,学会如何操作高科技武器、如何躲避炮弹等等基础生存技巧。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考生的淘汰频次才慢慢地减少下来。 在线人数稳定在了一百五十人左右。这一百五十人都分布在不同的“世界线”,执行着不同的策略。 不管是逃跑主义也好,是“苟命”最大也好,还是试图做出点行动为好的,大部分考生的行动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钟章甚至还看到了好几个自己在考场抓住的“显眼包”。 “感觉以后的星汉省会很热闹。”钟章挠了挠头。 和普通的公务员工作内容稍微不一样,星汉省第一批到第三批的公务员,都要求的是脑子比较灵活、能够开拓进取的人,最重要的是身体素质要好,心理承受能力要强。 钟章甚至有预感,来自己这边干活,可能比“三支一扶”还要辛苦一点。对应的,他这边给公务员的工资也尽可能的高一点。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嘛。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钟章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序言却显得一直心不在焉。他看着公务员考试,看了一会儿,反问道:“我不太理解,他们好像都不太会用武器。” 钟章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下一句,他就知道序言说这些话的意思了:“你们上学都不教这个吗?”序言做一个拿□□杀和劈砍的动作。他看向钟章,若有所思,点名道:“闹钟。你今天还没有锻炼。” 钟章:…… 任劳任怨的钟章脱掉外套,一边看考生视频,一边完成序言说的锻炼任务:先来一百个俯卧撑。 第119章 序言对东方红存在很多误解。 这是双方的文明形态和文明进展所导致的。 例如序言就很难理解, 为什么东方红的学生们不需要学习格斗技巧、税务知识。这两个不学习,万一出社会被坏蛋打了怎么自卫?怎么打回去?不学习税务知识,万一被该死的税务官坑了, 钱少了怎么办? 他曾认真考虑过要不要送小果泥和同年龄的东方红一起上学, 但看了东方红的课程后, 序言担心小果泥会一拳打死一个东方红幼崽。 他很奇怪东方红们为什么不从小猛抓体育。 不然, 钟章也不至于变成脆脆的。 脆脆的钟章趴在地上已经累得和死狗一样。但序言总有办法让他爬起来继续锻炼。 他说:“你这样在床上可不行。” 钟章沉默。钟章为了挽回自己的男性尊严奋起反抗。 他趴在地上吭哧吭哧,一口气又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累积次数达到两百五十个,实在没力气了, 啪叽一下躺在地上。 半年没有进行体系化的运动, 就足以让一个曾经的宇航员变成一个胸无大志的菜鸡。 钟章感觉自己真的堕落了。 他要锻炼他要重振雄风!他绝对不可以让序言在床上看不起他!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为止床都没有上过。 但没有关系,钟章脑子转的很灵活, 发散性思维也比较强。 他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会打仗,打仗就可能要和序言分开,分开他们两个可能就没有办法在一起,顿时心如刀割,恨不得快马加鞭, 把所有的流程全部补齐,两个人赶快生米煮成熟饭,让谁都拆不开。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举办婚礼?”钟章迫不及待的问道。“按照你们的习俗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序言认真想了半天, 没想出个名堂。 在他的故乡,大部分生活物资都是由雌虫来准备的。 这也是雌君和雌侍们的任务, 他们需要给伴侣和未来的幼崽提供一个安全、保暖、食物充足的环境。 这些对序言来说, 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房子、车子、钟章想要的陪嫁,钟章只要开口提出来,序言百分之百可以满足他——问题是,钟章说的好像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习俗? 夜明珠家是雄虫家主制度, 往常的婚姻模式根本不适用自己。那使用星盗的习俗? 序言努力回忆,只能想起雌父在他小时候对他咬耳朵说,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要抢过来。 雄虫?!那肯定是可以抢啊。抢到了就是你的。什么婚礼?没有的,你先把对方睡得里里外外都透透的,睡熟了,对方就是你的。 序言:…… 序言忍不住捂住脸。 不行啊。套用雌父这种强盗逻辑,他还要不要和钟章好了?钟章很明显是那种看中仪式感、正式关系的雄性。什么抢婚、什么睡熟了再说,会把钟章吓到的。 第147章 还是按照东方红的规矩来办事吧。 序言最近都在看东方红的传统装修。他不认识多少东方红文字,但翻来覆去看了不少图片,发现红色似乎是东方红非常重要的颜色:他们在卧室大面积铺上这种颜色,花卉使用这种颜色,各种装饰也全使用类似的的色系。 对啊。 序言脑子一拍,灵光一闪,就连东方红的种族名字好像也是从这里面来的。 他别的不一定确定,但卧室肯定要做成这种铺天盖地的大红色。 钟章迟迟没有等到序言的回答,着急地又问了一遍,“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举行婚礼?” “会不会太快了?”序言反问道。 “快吗?” “嗯。”序言继续想着装修。钟章双手却探过来,一个猛抓,揽住序言的腰。序言顿时被痒到了,不轻不重地撞了钟章一下。两个人顺势贴在一起,像跳舞一样慢慢摇晃着。 “哪里快了,一点都不快。”钟章轻声说着,又开始半埋怨半撒娇道:“我想和你去约会了。” 序言大吃一惊。 他以为,钟章应该会和其他东方红一样,筹备未来可能到来的星际战争。说不定,还要因为种族原因和自己稍微避嫌。 现在怎么不着急工作、备战,还惦记着和自己约会呢? “你准备好了?”序言询问道:“打仗。” “还不一定会打呢。”钟章一个旋转,坐在办公椅上。序言也被他牵着顺势坐在钟章腿上。 办公椅发出“咯吱”的响声。 序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上半身,被钟章拉回来,偏要“咯吱咯吱”坐在椅子上。 “说什么呢。”序言捏捏钟章的脸,“西乌很垃圾的。” 钟章傻笑,嘿嘿看着序言的表情。片刻,他将脸埋在序言胸口,故意装出一副纯洁的样子,轻轻吹气,“你把过来的路炸了。我们的科学家预测,就算要修好也得花费二十年左右。你们的科技应该没那么快修好吧。” 序言想,也是。 他心中那股气顺势松懈下来,脸还是板着,教育钟章,“不可以松饼。” 钟章实在是太松懈了。 而被伴侣捏着脸谴责的钟章一肚子坏水。他收收序言的腿,自己脚踩着地板,一蹬就叫办公椅转起来。序言猝不及防之余,抱紧钟章的脖颈,两个成年体的体积压在一起,办公椅转不快,却像一只水面上的小船摇摇晃晃。 “就要松饼。就要松饼。”钟章捣蛋的算起账,“我们还在五年恋爱计划里,怎么可以不谈恋爱?再说了,伊西多尔,你真的不想和我再约会吗?” 序言觉得像之前告白仪式和雌父语音那样折腾,太劳民伤财了。 他一直记得,钟章和钟章的亲戚们很穷。 可说起约会,他也是想的。 “想……但不要那么大。”序言数落道:“你亲戚也有工作要做。你也有工作。我也有事情。不需要那么大。” 只要同意约会就好了。 钟章刚进一步,试探道:“可以到什么程度?” “嗯?” “就是,我们是干干净净待在一起。还是不干不净的待在一起。”钟章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表达自己俗气的欲望,“我最近满脑子都是小崽崽。” 序言呆滞下,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果泥也是崽。” “才不是这个崽呢。”钟章今天非要把事情挑明白,他拽着序言的衣服,说道:“是我们两个的小孩。” “我们没有小朋友。”序言纠正道:“很难哦。” 钟章嘟起嘴。他一嘟嘴,序言就忍不住捏住他的嘴唇,瘪瘪的压成小鸭子一样。钟章闹起来,序言也不吝啬地抱住他,两个人把办公椅压得一节一节嘎嘎叫。 “会有的。” “嗯。” “哎呀,不要敷衍我啦。” “没有泡芙你。” “不是泡芙。伊西多尔,你明明听得懂!不可以装傻。”钟章用力兜住序言的腰,朝后一仰。不堪重负的办公椅终于承受不住两个成年体的重量,随着这次发力,径直摔去后方。 钟章只感觉自己腰部被勾住,接着四肢腾空,一睁眼,居然被序言扛在肩膀上,脚下是摔个四仰八叉的办公椅。 序言漫不经心整理乱糟糟的衣服,扛着钟章朝屋外走。 “等一下!”钟省长的人类雄性尊严遭受严厉打击,努力掰序言扛着他的手。奈何序言不想放开他,那手就和焊死的铁棍一样。钟章扑腾大半天,倒是把自己累得半死。 他再一次感叹到,果然自己这辈子是没有办法和序言玩“强制爱”的戏码了。 “我又不跑。”钟章用手拍拍序言的胳膊,“再说了,想要小朋友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序言不说话,只扫了钟章几眼,笑笑。 他道:“想要小崽。我请你看电影。” 钟章不理解。 但他姑且认为这是一场序言主导的约会,欣然接受,中途还想要换一件衣服,打扮得好看点。 序言:…… 序言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同学、同学哥哥们去电影院的经历。他心虚地移开视线,“不用、太好看。” “怎么会呢?”钟章已经想好看电影之后的安排了,他从鸡米花闹钟借阅不少看电影-约会流程:看完电影,天色应该不早了,他们正好去吃点东西,再马路牙子散步,如果可以去酒店就更好了。 序言没忍住,想到带自己的雄性去看电影,他整个人都有点难以言喻的羞涩。 看电影哎。 他还是第一次约雄性去看电影,而且听说在东方红这里,看电影也是一项很正常的约会流程。 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文化差异吧。 而且,他们的词汇应该也是正确的:观看剧情演绎为主的影像。 和钟章走进飞船内的电影院时,序言还在紧张地复习同学提过的看电影要点:不要对雄性表现出太明显的动作,但确定关系的话,可以稍微摸一摸,或者跟着电影的节奏悄悄亲一亲,碰一碰。 选择情侣座,或者大床版。 “和雄虫看电影。”同学煞有其事说道:“基本就成了一半。不想和你发生关系的雄虫才不会和你出去看电影呢。” 序言想,他在东方红中间也听过类似的说法。 但不知道为什么,东方红雌性好像不喜欢这套说法——难道是因为他们的电影拍得都不好看吗?还是没有办法促进情侣关系进展吗?还是因为雌性在这里面吃亏了?不应该啊。 序言默默挑选片子,就看到钟章扛着一大包爆米花、鸡米花、薯条、可乐跑进来。快乐的闹钟同学殷切围绕观影座位布设自己的观影小零食。 序言:…… 序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产生什么文化误解了。 他真的不怎么看东方红的文艺作品,全部都是其他人看完了,转述给他听的。 “弄这么多吃的?”序言欲言又止。 钟章不明所以,“看电影不吃东西吗?” 序言忍了忍,觉得钟章开心就好,等电影开始就好了。 于是,电影开始了。 片子是一场经典的爱情片,演出到十分钟的时候,钟章看到主演的雄虫和雌虫开始脱衣服。 一直以来都待在绿色观影环境里的钟章脑子像挨了一击大棒。他连剧情都没看懂,完全不清楚,主角们怎么忽然脱衣服开始酣畅淋漓。他还抱着这可能是一段过渡描写,但在十分钟激烈啪啪剧情结束,走了三十分钟剧情后,主角又开始脱衣服了。 钟章觉得爆米花都变成玉米碴子了。 不是…… 你请我看电影,是看这种男同片吗?不对。是虫族的生理教育片吗? 钟章看向序言,发现序言也正偷偷看自己。 两个人目光在黑暗中一触即燃,又很不好意思地挪开。 “你们的电影……都是这样吗?” “嗯。”序言面无表情地装样子,“没有床上的剧情,过不了审。” 钟章大惊失色,“我们有床,才过不了审!” 第120章 问, 当你的伴侣邀请你一起看小黄片,该怎么办? 钟章正在面对这个难以启齿又十分令人无语的问题。 他倒不是没有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意思,只是看序言那种淡然到仿佛是理所应当的表情, 有些话到了嘴边, 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大惊小怪好像显得自己很没有见识一样。 序言对钟章的保守程度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这让他对自己坚持禁止婚前x行为更加庆幸。 ——果然他没有贸然发展到下一步关系是正确的。 看看钟章这个惊讶的表情。东方红果然是个含蓄的民族。 那他们是怎么生了十四亿呢?可能是他们一胎都会生好多个吧……就像钟章和他的姐姐? 第148章 想到这一点, 序言把自己说服了。 他没有停下电影,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垂着眼,用脚轻轻碰了碰钟章的鞋子。电影院的黑暗中, 视觉、听觉、触觉都会被无限放大。耳边不断响起的嗯嗯啊啊和喘气声, 伴随着裤腿被擦起的战栗感,钟章强忍着, 脚尖点着地面,以克制自己不要跟着喘息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请我看这种电影?总应该是明示了吧。可是……钟章余光扫向序言,序言却不看他,只专注等待电影上的内容结束。而好不容易,电影屏幕上的两位穿好衣服, 电影屏幕外的两位热得脱掉了外套。 序言很克制地用眼角偷偷瞄着钟章。而钟章直接不装了,脑袋九十度大旋转。 到了啪啪的剧情,他就扭过头, 一言不发又极具侵略性地看着序言。 他没有说话,但是手一点点爬过去。最开始是搭在序言的大腿上, 大腿侧, 接着贴着沙发面继续向下。 而随着钟章的手不断穿行,序言的肌肉放松下来,大大方方地坐着。两个人本来就是情侣座,中间没有多少空余,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到最后完全靠在一起。 而序言不拘一格的坐姿也慢慢收拢,像捕鼠器一样,夹住钟章乱窜的手。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钟章没有忍住,小声地和序言嘀咕起来。 序言还以为钟章早就发现他提前去换了衣服。但他想想钟章的大大咧咧,应该也不会发现这些衣服底下的小秘密,只是将位置挪了挪,轻轻地哼了一下。 像是显摆,又像是答应。 序言今天穿的衣服,乍一看有点像是两片式裁剪的虫族传统服饰,领口开得很大,上身和下半身连接在一块,却在腰部镂空,露出很大一片空缺。 钟章不是第一次看到序言穿这样的衣服,以为是天气炎热才这么穿,一直没有在意。 直到今天,他将手伸进去,才发现,这两片式的衣服里面是空的。 空的。 空的!!! “跑什么。”序言抓住钟章要抽走的手腕。他用手稍按住钟章的后脑勺,钟章什么都动不了,附身越来越靠近衣服露出的缝隙。 “我特地不穿。”序言声音放轻,也不好意思起来,哈气一样说道:“就今天。” 没有层层叠叠。没有弯弯绕绕。 随着手的深入,钟章脸慢慢涨红。他感觉自己在便利店吃那种包装好的三明治,笨蛋一样找不到开口,只能把边缘撕开,弄得米饭和紫菜都散掉。 “别着急。”序言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但他惯于冷静,把钟章摸歪的手正回来,鼓励道:“继续。继续。” 钟章用手指轻轻拨动某处时,序言扭过头,靠在他身上,发出一声长且没有具体词汇的音节。 湿润粘稠的水慢慢溢出到钟章的手掌上。 还有什么心思看电影呢? 钟章现在就想跟着电影的节奏摇摆。 “想要了。”他小声和序言商量,“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四周明明没有其他人。 对话和聊天剧情一闪而过。 序言舔了舔嘴唇,用手一点一点把钟章压到自己面前。荧幕的光照耀在两人脸上,黑暗中脸部呈现出温柔的荧光色。 虫族的电影娱乐真的是把欢愉穿插到所有的剧情和地点里。 在电影激烈的摇动声中,他问序言:“可以吗?” 序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打开了双腿。 被这件传统的亮片裙裤所掩盖的身体下,钟章像是掀帘子一样钻进去。 昏暗的世界里,他分不清到底是食物的味道还是自己最原始的渴望,漫无目的地向前摸索。 手指最先开始深入试探。隔着一层布料,他所听到的电影里摇晃的声音、台词,和自己所发出的闷哼声混合在一起。 两个人在电影院,玩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钟章甚至发现虫族一些衣服的设计颇有开袋即食的意思。他抱着困惑不解又大受震撼的心情进行完一切。 电影结束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一种恍惚又迷幻的神色。 他们这算完成了吗?感觉好像又不是。 可是序言的表情又显得很满足。 钟章满心欢喜地看着序言,从表情看很像一只完成任务后和主人讨要奖赏的小狗,润润的舌头和摇晃的尾巴藏都藏不住。 “我们都这样了……那,下一步,会有小宝宝吗?” 序言不知道钟章怎么对小宝宝这么有热情? 在他看来,他的第一个幼崽大概率和他的性格会差不多。而想想自己小时候那个闹腾劲,序言头就开始痛了。 可他怎么会在伴侣面前说自己小时候的坏话呢?多破坏印象啊。 因此序言也没有办法阻止钟章这蓬勃的生育心态。 他依旧是十分淡然,甚至可以说有点敷衍地回了一句:“嗯。” 钟章恨不得现在自己和序言大战三百回合,用实践证明到底能不能生小孩。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序言总是若无其事、毫不在意地敷衍过去。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受到影响吗? 这也太不公平了。 看看自己手忙嘴忙地忙活了大半天,两个人四舍五入算是真刀真枪地干了,自己脸上还是热乎乎的,手上也汗湿湿的。 反观序言呢,拉链一拉,裤子一穿,外罩一披,看上去人模人样,一点影响都没有。 钟章现在感觉自己就是干苦力的一个小可怜。 太不公平了。钟章在心里愤愤不平。隐约之间,他甚至认同了那离谱的锻炼计划,发誓要让序言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雄性风范。 序言对此毫不在意。 对他来说,什么风范不风范都很平淡。他要是追求□□,早可以破戒,他只是因为多重原因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但今天看了看钟章的小表情,序言内心也发生了一些动摇。他在想,要不就不要再执着于那婚前亲密行为了。 电影就在这样诡异莫测的情境下结束了。 足足三个半小时的电影,超过一个半小时都在做啊。 “下次你请我看电影吧。”序言对钟章说道。 这话让钟章陷入持续思考中:他到底要请序言看地球上的正常电影,还是看这一类充满着不可描述的动作片。 两个人说着电影结束了,但是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身体依旧紧贴着,嘴上叭叭个不停,手却搭在一起。 “还是这样的电影吗?” “不一定。” “你们那都这样?全部都是这种吗?还是……”钟章用手指在序言掌心写字,“单独给我放的?” 序言抓住钟章写字的手。他特别喜欢钟章这些小动作,他从温先生那边学习到一个东方红新词“多动症”——序言喜欢这个描述。他与钟章五指相握,就不回答这个问题,亲亲钟章的嘴,叫他别说那么多话了。 “作弊!”钟章往边上挪动屁股,序言一个响指,原本的情侣座忽然展开成为一场两米大床。钟章直接摔个四仰八叉,被序言按得老老实实,两个人一番打闹,最后没忍住各自笑起来,咯咯哈哈吱吱哇哇,笑得莫名其妙。 在小小的空间,大大的床上,他们忘记什么星际大战,什么超能力,就看着彼此的眼睛,幸福包围在他们身边。 “伊西多尔。以后真的打起来了,怎么办?”钟章戳戳序言的胸口,目的性很强,就是手欠。他被序言抓住,按着戳了好久的脸,哈哈求饶。末了,问出这个稍微有点严肃。 “那就打啊。” “可是,那是你的家乡啊。”钟章挠头。他可知道,序言还有好几个兄弟们,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发生伤害序言情感的事情就不好了。 他问道:“真的没有问题吗?” “嗯。”序言才懒得管自己狼心狗肺的兄弟们。非要他说,他可能就担心下最小的弟弟和对方的暴露狂对象(一个会给未成年发不雅照片的家伙)。他对钟章这种再而三的无用担心嗤之以鼻,“他们才没那么脆脆。” 钟章果然还得锻炼。 序言这次不再出于长寿的角度看待钟章的身体素质。他用自己的体验评价钟章的身体、进攻力度、持久程度……千言万语总结为一行字: 还得再练。 “干嘛非得要崽。”序言亲亲钟章汗湿湿的发旋,“有崽,就不可以这样每天亲亲了。” 钟章想怎么会呢? 有了小孩,他的亲亲会繁殖成很多份。序言的分量不但不会减少,还会增多,他肯定会给伴侣和自己的孩子充足的陪伴和爱,怎么会不足呢? “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要。” 序言笑笑,抱着钟章。两个人又腻歪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一致决定去看一看现在还坚持着的考生现状。 毫不夸张地说,能熬过半个小时的考生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战场反应能力。而在后续的十多个小时中,又有考生陆陆续续被淘汰或自愿退考。 第149章 目前还在考试中的考生仅剩下五百三十人。 人中龙凤,出具端倪。 第121章 星汉省建设指挥中心的一角。 全息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窗口无声的播放着ai筛选出来的考生片段。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 还在模拟战争中的考生都充满了疲倦。考官组已经轮流换了六组。当钟章和序言来到指挥中心的时候,对应的考生分数其实已经有了雏形。 “看看?”钟章调出一个窗口放大,“这些是罗德勒觉得不错的。” 屏幕亮起, 画面是模拟城市一片狼藉的十字路口。 一个考生正狼狈地在倒塌的广告牌和燃烧的悬浮车残骸间穿梭, 身后是三个穷追不舍的机械蜘蛛。 “啧, 运气真背, 开局落单还被重点‘照顾’。”钟章摇头。 序言扫过考生奔跑的路径和身后追兵的动向,“路线选择尚可。他利用了左侧的视觉死角,短暂摆脱了右侧单位的锁定。但……”他指尖虚点屏幕, “前方三秒后, 右侧二楼破损窗口有伏击火力点。他若直线冲过,生存概率低于15%。” 这么长一段话, 这么多的词汇。 很遗憾,没有全部翻译过来。小果泥今天不知道去哪里玩了,温先生一直都在专心教导徒弟,几乎是住在语言破译组里了。而系统罗德勒又不是专门的翻译官,不爱管这种事情。 因此, 序言说了那么多,也就钟章靠着星星点点的片段词汇和相熟程度,将大意翻译了出来。 ——这就是情侣之间的默契啊。 钟章挑眉:“哦?那他岂不是很惨了?” 话音刚落, 画面中的考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即将冲过路口时, 一个极其狼狈但果断的侧扑翻滚, 险之又险地躲进了一堆翻倒的货箱后面。几乎就在他扑倒的瞬间,一道炽热的能量束精准地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将地面熔出一个深坑。 “哇!”钟章忍不住轻呼一声,“真厉害!” 虽然姿势难看点, 但命保住了。 其余考官也频频点头,在纸面上记录下这一举动。罗德勒也就这一行动,给考生的数值上了点分。 全息模拟战场中,考生并不会受到实质性的身体伤害。他们在游戏中受伤或者死亡都不会让现实生活中的身体发生变化。 但要说心理上完全没有影响那是不可能。 外星科技只能让他们在退出的时候,尽可能淡化战场的残酷,一切简化为“这是一场游戏”。 观看途中,不少考官将总考核计分本递交给钟章。从目前还在的考生数量看,大部分考生都利用考生面板作为提醒,保持着坚毅的状态。仅有两三位,有点分不清现状,开始重复自己是穿越带系统,以此催眠自己的神经。 大概是催眠了自己的意识,这两三位考生抱着“生命只有一次”的概念,在战场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智慧。 “不错,但很累。”序言客观地点评,“还行。” “别那么严格嘛,”钟章失笑,身体微微倾向序言这边,手臂自然地搭在序言椅背上,“都是小年轻,第一次上战场,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序言侧头看了钟章一眼,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近在咫尺,呼吸间能嗅到两人刚刚胡闹尚未消散的气味。 其实……闹钟可能、应该在体能上和普通雄虫差不多吧? 序言思考,他在生理课上听说,大部分雄虫欢愉之后,都会陷入一段时间的静默期。如果是群体繁衍活动,雄虫还会更累一点,因而和雌虫大搞群体活动不同,雄虫多数喜欢自己待着,或者进行一对一的繁衍行为。 序言脑子乱七八糟的想着。 毕竟是初次恋爱的小年轻,他还没想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全息模拟战场的画面切换到一个相对“后方”的区域。 一个考生正跪在地上,极其认真地为一名腹部被能量束灼伤的“重伤员”npc包扎。他身边还躺着另外两个被他拖到掩体后的“伤员”。远处的交火声清晰可闻,流弹不时打在附近的掩体上,溅起火花。 “这个…”钟章坐直了身体,眼神专注,“手法学的很快啊。” 其他工作人员翻了翻名字,提醒道:“也不是。人家是专业的。” 钟章:…… 等一下,什么情况?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位考生的本科专业是医学生,报考的工作岗位是列车乘务员……他进来就被传送到战场大后方,心理素质很好,看到尸体和伤员马上加入抢救。他自己已经从原有的身份【护理】变成了【医疗组组长】。” 从实际情况看,考生不仅没有感觉到害怕,还有种从心而生的兴奋,一部分网友从他的唇语中读到了:做手术的兴奋、用不完案例的兴奋和不用考虑真的有人死掉的兴奋。 练手。练手。还是练手。 各种缝合从基础练习到专精。 钟章对此却只有疑惑,“医学生怎么报这个岗位?” 现在医学生就业也这么困难吗?哎呀,算了不管了。他直接对其余考官道:“这个考生标记一下,送到太空基地训练后,划分到医疗组。” 序言沉默地看着画面。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温柔的缝合场面。 之前他一直对东方红的医生们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解。因为就他看来,钟章一直都在检查身体,根本没有动手术,也没有吃药。东方红的白大褂似乎和他们那的蓝大褂没什么区别。 而现在,序言大为改观。 他问道:“你们这里的医生都这么温柔吗?” 钟章不敢置信的扭过头看着屏幕上粗暴的将病患拖过来,棉花沾碘伏直接往病患伤口上怼、拿着剪子一顿狂剪,让病患自己拿着肠子,继续狂消毒的医学类考生。 温、温柔吗? “超级温柔!”序言坚定的说道,“你们的医生都很可爱。” 钟章看着屏幕上拿起锯子开始当木工的医学生:…… “太善良了。”序言声音都忍不住高亢起来,“之前,我还觉得医生都不好。但你们的医生居然是这样小小的缝起来。” 钟章看着屏幕上伸手一拽一捏一剪,就把子弹碎片、炮弹碎片取出来的医学生:…… “听说他们还找不到工作。”序言看着医学生的动作,不明白怎么会这样,”你们不喜欢这样温柔的医生吗?” 钟章看着战场上变成军医完全体的考生,沉默。 钟章挠头。钟章思考。钟章想序言老家的医生到底是什么东西,才会让序言对地球军医都有严重的滤镜。 “伊西多尔,我们要不看点别……” 序言却忽然冒出一个主意,他问钟章,“你们的医生租吗?” 享受之后的序言心情很好,奇奇怪怪的想法也变得多起来。碍于周围人比较多,他没有上前和钟章手牵手,只是站定环抱着手臂,脸上有点若有若无的笑容,“反正,我也要找一些医生。” 钟章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炙热。 他咳嗽几声,让考官组继续关注考生们的状态。他自己则伸出手,拽拽序言的衣服下摆,“找医生,干什么呀?” 难道,是序言之前的伤出现了什么情况吗? 钟章没有过多提起序言身上的情况,也不会过多触及序言过去所遭遇的。但他一直记得序言身上有伤口,欢愉时刻也会小心翼翼避开腰上那些位置,将手往下放一点,搭在序言的“尾椎骨”上。 现在要找医生?还是他们东方红的医生?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需要手术? 钟章脑子里闪过七八个想法。 序言道:“不干什么?我就是想给好医生花钱。” 钟章:…… 钟章扭头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用目光示意他们一个一个都把嘴巴给自己封好。而他自己则对序言老家的“医生/基因库”们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可是,花钱也是个技术啊。”钟章琢磨道:“你要什么样的医生呢?” 这倒是让序言欢愉的心情冷却了一点。 他深知,自己来到东方红的时间不算多,也不知道要住多久——培养一些稍微懂虫族医疗的东方红也不错。序言不打算让东方红们学习太多,他觉得东方红们现在的知识水准连基因库下属的高中都很难考上。 “我不知道。”序言诚实道:“想要选出‘能够保密、不会对自己亲戚泄密、技术还不错’的医院很难。” 钟章倒吸一口凉气。 和其他人不同,他清楚自己听到的是【医院】,而不是【医生】。 不等他仔细询问。序言脑子里又有了新主意,“但我觉得,善良还给尸体免费的好医生真的很不错。我也很愿意让他们稍微加入我未来想要的几个生物课题中……我不擅长这个。” 专业的事情要找专业的人来做。 序言当年的旧伤就因为缝合不及时,现在还没有养好,经常要重新挖掉毒素再愈合。他自己也尝试配置解药,但次次都过不了罗德勒与温先生的双重质检。 第150章 两位系统严肃警告序言:他如果继续搞这些“解药”,迟早会把自己毒死。 序言不吝啬把这件事情告诉钟章,怕对方担心,将事情描述得平平无奇,“这个毒,麻烦,不会死。没事。” 钟章听得两眼泪汪汪,直嚷嚷,“怎么会没事呢?” 不就是挑选善良、保密、技术好的医生吗?他们十四亿里找不出超能力驾驶员,还找不出这样的好医生吗? 序言看钟章哭,倒是笑起来捏捏钟章的脸。他发现和其他东方红比起来,他特别喜欢钟章的手感,“我会付很多东西啦。” 培养一个善良好医生,就不要吝啬钱啦。 序言掰手指数数,“先提供全息模拟学习舱、补剂、专注光环、很多钞票、要包他们二十年以上的吃住。再给这些小小的医生每个月一万元的消费……哦,还得给他们配上保护罩。万一被坏东西弄死了,可不行。” 钟章听到背后咽口水的声音。 他微弱地举起手,问道:“二十年,是不是太久了?” 序言觉得很奇怪。他反问道:“你们不给学生房子、吃的、穿的吗?” 再说了,这可是学医哎。这么多知识,难道还要让学生自己去和家里拿钱吗?难道还要让学生自己出去工作吗?那多浪费他们的知识啊。 在虫族,基因库虽然不干有良心的事情。 但他们对医生、医生苗子是真的尽心尽力,给钱还出力,几乎把持了医疗、生物等领域所有的有生力量。 东方红难道没有这样的培养机制吗?医生不给分配工作吗? 钟章听得目瞪口呆,想了下自己高中几个学医的苦孩子。他摇摇头,“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序言立刻指责东方红这一苛待行为,他道:“那他们怎么能专心学习呢?” 第122章 在虫族, 医生的选拔分为高中、大学、研究生三个阶段。 学生们会从小开始备考医生类考试。 以中考为例,一旦考上,从拿到医学类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的当月开始, 基因库就会给学生们发放补贴。学生们可可以领学校所在地的最低工资保障。 用东方红的物价基础来看, 就相当于高中开学前一个月就开始领每个月一千块钱左右的最低工资。而随着学龄不断提高, 基因库每年都会根据学生们的考试成绩, 来提高学生所领的补贴。 通常情况下,基因库可以保证及格以上的学生都拿到应得的补贴。 至于不及格的……就别想了。 以此推算,假设一个虫族医学生从高中开始一直保持中等生的水准。 大四开学时, 他到手的补贴就相当于东方红世界七千元。而这个时候, 基因库还会给他们分配相对应的带教老师、实习岗位、给他们提前保证分配工作。 对待优秀的医学生苗子,基因库还会严谨地分为科研型人才和手术型人才, 让学生们走向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保证了实践和科研的两手抓。 用人类世界的理解来看虫族世界的医学培养体系:高中三年,学生们已经学完了最基础的关于医生的常识性知识;到了大学四年,则全部在钻研自己主攻的科目。因为虫族在种族和生理性别上有极大的差异,他们的学科类目比人类的更加复杂、庞大, 每年培养的医生数量也是相当可观。 从“中考”就开始进行选拔,无异于让最优秀、最能学习的那一批苗子进入到医学生的领域。今后经过漫长的分类培养以及一整套完整的体系,基本上只要进入了基因库的人才培养体系, 就代表了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每年的考试都通过并且不挂科。 对于在基因库挂科, 或者想放弃医学转而学习其他专业的学生, 基因库也会十分大方地让他们把历年的补贴还回来,并主动给他们推荐一些适合的专业和学校。 可以说,有着庞大的人口基数在,虫族的医学、药学、生物等相关领域呈现出一个繁荣且从不断档的状态。 他们那的民众每天都在骂基因库, 但是说实话,谁不想让自己家的小孩考上基因库属下的医生呢?一旦考上,不管这个孩子之前如何,从这一刻起,他都会享受到基因库的优待福利,享受到只要好好学习就能有钱有权的滋味。他的亲属可以享受基因库提供的一部分优待政策,同时也不必再担心多养一个孩子给家庭带来的负担。 大家都讨厌基因库,又都想要进入基因库。 哪怕基因库的学习情况是十分高压的。 用序言自己的角度看,那简直就是精神病的培养皿。精神力和抗压能力不够强的雌虫,去基因库走科研道路,简直是对自己身心灵的完全性摧毁。 而在钟章看来,就是一个体系化的学阀。 不同的是,这里的学阀不依靠血缘、母婴和性关系传播。 这里的学阀只看脑子聪不聪明,能干活、能搞科研才是最大的关键点。 基因库有着一套自己独立运行的晋升体系。 蠢货在这里是活不下去。 这一切听得钟章目瞪口呆,特别问道基因库医生如何行医这件事情。 原来,虫族会把医生按照道德、医术水平分为三六九等。基因库内部会把各个地区的平均素质、经济水平也分为三六九等。高素质的地区配高素质的医生,低素质的地区配低素质的医生——再加一个武器库。 他们还会按照医生对应所需要的医术进修方向,把他们分配到对应伤病多发地区。 骨科医生就去容易骨折的地方进修,走军医路线的就去战场多的地方,等等。 这一切,听得闻讯赶来的东方红卫生部众人一阵呆滞。 他们对病患负责,而虫族的医疗体系似乎完全不把病患当做一回事,基因库只看重医生,并且全力保证医生所拿到的报酬和待遇。 例如,什么读上研究生就可以分配房屋住所,如果调换了项目组,就会把原来那套收回去,再免费发放一套新的,等等等等。 什么分配就业,什么各种岗位,基本上是应有尽有、目不暇接。 甚至,当他们听到基因库还包含了所有药品、疫苗、生物制剂、设备的开发时,更是震惊。 基因库几乎垄断了整个相关行业所有可能触及的范围,只留下残羹剩饭和小猫三两只留给其他势力,而不被打压。 这在地球人眼里看来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么大一个体系内,居然没有腐败吗?没有贪污吗?”钟章忍不住问。 “没必要。” 序言知道得不是特别多,但他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各位东方红来人:“基因库的内部斗争也是非常残酷的。看看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西乌不就是被人直接打爆了吗?” “把他弄死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序言看向钟章。钟章抓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家伙好像是一个什么……蝉什么?” “不管了,还是看看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比较好。”序言说。 不管东方红自己有什么逻辑,反正序言打算在这里设立一项奖金还是什么类似的奖励机制。 奖金也不是以东方红的货币为准,而是以他的实际科技产物为准。 评选的标准……序言在听了东方红大量关于医学领域的实际情况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评选标准,就按照医院给这些实习生的工资来算。 “实际发给他们多少工资,有多少东方红医生得到实惠。”序言说道,“每次发给实习生的人均工资越高,越能得到奖励。不可以过一段时间要回去。” 他一点也不担心其他人破解虫族的生物科技。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破解,那基因库这么多年也别研究了。 一时间,序言还挺放心东方红的。 他写了一份简单的清单,上面提供的科技产物不算多,也就五个。 而这五个,不论实际对地球人类有没有用,光看名字就特别令人垂涎。卫生部部长一直用手肘顶着钟章,整个人眼皮跳得快抽抽了。 钟章就算是个纯粹的门外汉,被这么一搞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 等卫生部部长用人话,把这些科技产物的名字以及大概的功效翻译一遍,钟章都感觉到一阵亢奋。 首先是“再造器官库”。 它的重点就是能够帮医生快速筛选和明确患者的基因,同时在限定时间内复刻出一个一比一的器官便于移植。因为几乎是用患者自己的器官来重塑的,只要不出现什么基因崩溃或者中毒太深的问题,都可以顺利移植。 其次是“模拟手术舱”。它的用途和全息模拟差不多,能够将病患的内部器官通过扫描和影像技术还原一部分的真实情况,让医生可以在手术进行前进行练习,并且预设不同的解决方案,在手术过程中能够更加得心应手。 而还有的三个基本上就是科研内容相关的,钟章也不是很懂。 第151章 但看卫生部部长涨红的脸、不断蠕动的嘴唇、突出的眼球和哆哆嗦嗦的手,钟章大致明白着三个科技产物也不简单。 接着,序言又给自己所设立的奖学金设立了一系列的限制。 例如,对实习生的人数有限制:不能一个时期只招一个实习生,然后给这个实习生发每个月一万的实习工资;实习生的人数必须要到达一定程度。同时,费用的计算也有自己的规则。而这一套规则,他指定了一个粗略的大纲,剩下来的都交给卫生部去完善。 对于卫生部来说,这就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他们还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吃到这么大的好处。 仔细算下来,他们既不用给外星人支付什么高额费用,基本上所有的好处都是给底下医院的实习生。 而且,他们还能通过这种良性的、发钱式的内部竞争,实打实地得到外星科技的一部分辅助。 等破解了这些技术,地球的医疗科技一定会有突飞猛进、爆发式的增长。 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清楚科技发展很难一蹴而就。 因为就国家上次换回来的共生医疗茧为例,隔壁机械开发组都已经慢慢摸索出一些情况,从改装过的烛龙号上探索到了一些新发现。 但医疗组这边,面对一个完全陌生、和地球科技几乎是断层的科技产物,束手无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开发出来。半年时间对于科研来说,实在是不够。 钟章听序言给医学生们设立了一个奖学金,倒逼医院们给医学生付出工资。 他默默地在医学生的门类上,加上了护理类的学生,包括了专科和本科所有学生。 这个项目,他估计自己也得时不时去看两眼,以防有什么执行上的纰漏。 等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都结束,钟章又开始纠结序言那个伤。 “怎么会中毒?中毒的厉害吗?我们这里的医生也是很厉害的。” 钟章提议,要不要序言从身上刮一些毒素下来,让东方红的医生们拿去实验室化验。 这一提议被序言直接否决。他对东方红的刻板印象还是太深了,觉得这种外星毒素会让整个东方红实验室鸦雀无声、鸡犬不宁。 钟章再三强调他们会做好防护,但是序言还是没有松口。这弄得钟章真是大为不爽。 “你这是讳疾忌医!”钟章生气地说了一个词。 而“讳疾忌医”这个成语对于序言来说闻所未闻,简直是难以理解。 他听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和鸡有什么关系? 他吃过鸡肉,也很喜欢吃鸡肉,难道说在东方红朴素的行医观念中,他的毒素可以通过吃鸡肉完成吗? 序言顿时开始点菜:“什么红的鸡、白的鸡、黑的鸡、烧烧的鸡,我都要吃!” 钟章看着一阵无语,到最后自己都给自己气笑了。 序言真的太可爱了。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气恼,还是好笑。 “之前只是说有伤口,现在怎么还有毒?” 序言捂着耳朵,脑袋摇的像波浪鼓,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钟章终于来气了。 他非得把这个事情搞清楚。 “快说真话。”钟章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好威胁序言的。他自己也不太愿意威胁,到最后还是气呼呼的掰正序言的脑袋。 两个人面对面看着。 最终序言败下阵来,“好吧。” 他再次和钟章提起自己身上这一点小伤,“真的不严重。” 第123章 序言的伤是在雄父去世后不到一周的时间内所伤。 具体时间他没有记, 只记住腰部受到重创之后,不得不仓皇逃到太空,从此不再回到夜明珠家。 伤他者是雄虫安东尼斯, 以及他的雌侍。 “要是全部都说, 实在是太复杂了。”序言很喜欢言简意赅的说事情。要他和钟章一般, 抑扬顿挫, 中间还手舞足蹈,实在是难为了他。中途,他好几次对钟章说出, “也没什么。”“都过去了”这样搪塞又令人火大的话, 都被钟章板着脸嘘回来了。 钟章不认真则已,一认真叫序言心里毛毛的。 外星雌虫拒绝自己存在什么惧内属性。 正如他那个世界的传统观念:雌虫怎么可以怕雄虫?他们都是故意让着娇小脆弱的雄性! “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序言咳嗽几声, 依旧维持自己的大雌子主义,“非要和你仔细讲,就是……当时那一刀从这里一直到这里。” 他用手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条贯穿的横线,长度几乎和他的腰围一样。从他手指划过的范围看,那道伤疤确实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序言回忆道:“他的一个雌侍会产生毒药。所以当时毒药扩散得很快, 直接到这里。” 这里,是脖子。 钟章心脏都停滞一刻。 他看着序言轻描淡写、不当回事的提及,作为地球人类的认识还是受到了冲击。 不过序言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他说他很快就给自己扎上了绑带, 用物理手段阻止毒素快速蔓延。这一处理让他坚持到了医疗手段的到来,也等到了后续的治疗。 只是在受伤后的半年里, 他几乎都处于静默的状态。外界也有传言说他已经死亡, 但这些消息序言都从不在意,也从不过问。他现在活得好好的,更不会在意这些奇怪的过去的说法了。 “真的只有这些吗?”钟章盯着序言的脸,试图从对方表情中找出破绽。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伴侣受伤的消息了, 哪怕这个“别人”是其他时空的自己也不可以。 “真的吗?” 序言赶紧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向钟章打包票:“当然是真的。” 钟章背着手,脖子向前。这次“逼问”,他又把序言带到角落里。小情侣总喜欢待在没有人的地方,这一次是会议室的绿植后。钟章将序言按在沙发上,在电影院干过一次后,他发现“将伴侣按下去”这个动作真的太色了。 “不可以骗我。”钟章戳戳序言的胸口,“还说我脆脆的,我看伊西多尔也是脆脆的。” 脆脆的序言看着脆脆闹钟发脾气,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真的没有啦。”序言收敛笑意,“我真的没有骗闹钟。” 他怎么会欺骗他可爱的伴侣呢? 序言对于钟章的喜欢是很强烈的。只是他觉得过去的事情真的不太重要了。安东尼斯是他大哥的初恋,又不是他的初恋,说多了反而不利于他和钟章的情感。再说了,他真的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事情和他所受的伤,真的就是这样了。 钟章却不止于此。 他还想要听到更多关于序言过去的事情。既然开了这个口子,也就不吝啬继续往下问。 “他和你们到底是什么仇啊?” 序言说道:“抢家产罢了。” 事实上就是那么朴实无华。 无论是在哪个世界,丛林法则和达尔文主义都是存在的。 优胜劣汰,赢家通吃,等等类似的定理也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在序言看来,这就是夜明珠家后继无人,或者说发展到一定情况下必然会出现的结果。 他阻止过、反抗过、尽力过、哭泣过。 事实上,没有任何用处。 时代的车轮滚滚而来,他并非什么天命之子。 至于伤心,他确实是很伤心,却不是对夜明珠家整个财产的觊觎,更不是拿不到财产的伤心。 对于序言来说,真正让他心痛的是兄弟们和双亲。他已经愿意开始谈起那个令人讨厌的雄虫安东尼斯,但他还是不愿意过多地谈论他的兄弟们。 钟章简单聊了几句,最后也作罢。 相反,他赶紧去推进序言刚刚设立下来的奖学金项目,和外交部、卫生部等各个部门进行协商。整个人只要脱离出情情爱爱,就像陀螺一样快速旋转起来。 就在基金会撰写出一个初步草稿的当天。 晚上七点钟,最后一名考生也从“游戏”中退了出来。星汉省第一届公务员面试考试正式结束。整个网络上,弥漫着巨大的舆论风暴。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全息游戏、刺激的战争场面、可能到来的外星战争等等。而外交部的压力,前所未有之大。 不过这一切,早就在预料之中。 东方红上下都做好了打一场酣畅淋漓的舆论战了。 在这个互联网高度同步的时代,星汉省那场史无前例的“面试”,经过两天一夜的发酵,如同巨石入湖,所激起的涟漪瞬间席卷全球各界。 与科技所相关的物理、材料、化工、航空…… 乃至是没有关系,但一直秉持着宇宙、末日等相关理论的人文学者,都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贪婪地探索每一个“游戏”中的相关内容。 第152章 各国驻东方大国的使领馆灯火通明,加密通讯线路负荷激增,紧急会议一场接着一场。 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猜疑、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联合国总部,紧急闭门会议。 某国大使率先发难,指关节重重敲在桌面上:“先生们,女士们!这绝非一场简单的公务员考试!这是赤裸裸的军事动员预演!是技术霸权的炫耀!看看那些画面——高度拟真的外星战争,士兵(考生)熟练使用能量武器,城市防护罩技术!东方大国想做什么?他们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星际冲突做准备,而对象是谁?他们那位‘亲密朋友’?还是……我们?”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被排除在外的愤怒和被超越的恐惧。“我们必须要求全面透明的解释!这种级别的模拟技术,必须置于国际监管之下!否则,这就是对现有战略平衡的破坏,是引发军备竞赛的导火索!” 这次发言得到了几个传统盟友代表的点头附和。 另外一国代表相对冷静,但眉头紧锁:“大使阁下,您的担忧可以理解。但容我提醒,根据东方外交部公开声明,这只是一次旨在选拔‘走向太空的第一批人类’的心理素质测试。重点在于意志力,而非技术本身。当然,” 他话锋一转,“不可否认,其展示的技术细节令人震惊,远超现有水平。这确实引发了对技术来源的合理疑问。我们呼吁东方大国秉持负责任的态度,主动分享相关技术的和平利用前景,共同探索太空时代的治理规则。封闭和猜忌只会让人类在未来的宇宙中更加脆弱。我们需要的是合作框架,而不是新的铁幕!” 而一个小国代表,语气带着谨慎的试探:“技术来源?” 官话说得再好听,大家都心知肚明。 核心问题是什么“负责”,是什么“公开”吗? 核心问题明明是,东方大国与外星友邦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 外星友邦提供技术,目的是什么?换取什么? 他们还能在太空飞地上得到一点好处吗? 放任东方大国率先在太空搞基建,其边界在哪里?管辖权如何划分?资源如何分配? “我们要求东方大国明确‘太空飞地’的地理位置,并确保其运作符合全人类共同利益。同时划分太空国界!”实在忍不了的某国代表发言直指核心。 天杀的,东方大国都开始搞太空土木了! 再这样下去,等他们登月飞天时,是不是天上就没有他们国家的落脚点了?东方大国的领土要从地上,直接蔓延成环地球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某盟集团代表的声音带着沉痛与紧迫:“诸位,在你们争论技术垄断和太空霸权时,请不要忘记这场‘考试’在模拟什么?” 战争!那可是赤裸裸的外星战争啊。 东方红从小培养的战士,每年夏季都展开训练的战士都没有撑过第二个晚上! 这重点哪里是什么太空啊、科技啊、基建啊。联合国上一部分国家已经生出“大哥吃肉,我喝汤”的想法,只是碍于大会上人多口杂,难以表达自己的忠心。他们各个都憋着劲,往东方大国预想的位置上带节奏。 “大家想想看。这场‘考试’暴露的是技术鸿沟吗?不!是生存鸿沟!如果,我是说如果,外星威胁真实存在且迫近,那些先进的防护罩、能量武器,会覆盖到开罗、拉各斯、内罗毕吗?还是只有星汉省,或者更糟,只有那‘太空飞地’才是安全的诺亚方舟?” “所以我们才要求,任何源于此的先进防御技术和生存保障方案,必须建立公平、可负担的全球共享机制!人类的命运,不能由少数国家或一个……外星朋友来决定!” 这类发言代表了广大国家的普遍焦虑,引得大家频频点头。 局面,一时半会还处于僵持的状态。 “说不定,我们也去交个好?” 此言一出,已经出手接触过的国家代表们看向发言者,面露一丝苦涩。 呵。 搞得他们没有想过、做过一样。 他们尝试了多少次接触?递出了多少橄榄枝? 结果呢? 闭门羹! 而东方红,却大张旗鼓搞什么全息游戏选拔考试——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是一种政治宣言!”按捺不住的某某国跳起来大喊,“我们要求和未命名国王进行面谈——不允许他带那个男情人!” 第124章 东方大国很明显想让其他国家稍微了解外星战争的可能性。 不限制面试视频外流是他们的一个试探方式。 其他国家所引发的慌乱、在联合国上产生的不安、引发的各种言论, 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而东方大国对这件事情的态度,暂时表现为一种模糊的状态。但他们作为和“未命名王国”关系最好的一个国家,也正在在积极地促成多方坐下来谈一谈。 序言作为“未命名王国”的唯一掌控者, 在东方红族的土地上住了大半年。他对于东方红们不太过分的小要求, 还是愿意听一听的。 至于答不答应, 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同样一件事情, 由外交部、商务部等人和他聊,很可能是不同意的。 但同样一件事由钟章来说,序言可能想都不用想, 马上就会答应下来。 于是, 劝说序言出席联合商讨会议的工作任务,就交给钟章来完成了。 这还是钟章第一次接到关于外交相关的任务, 也是他第一次要以星汉省省长的身份出席国际性的会议。 这肯定得好好搞,好好准备啊。 钟章盘算着将序言送给自己的飞屋装修成临时的星汉省办公大楼。 他希望星汉省在联合国以及全世界面前展现出焕然一新的样子,同时给下面的公务员考试加一把火,让未来的部下们认识认识未来要办公的地点。 都建设飞地了,他总不能带着全体人员还在地球地面上呆着吧?他总得在太空有一个落脚地吧。 在飞地还没有建好前, 飞屋就是一个不错的过渡地。 盘算好一切,包括了如何举办洽谈会议的开幕仪式、如何促进序言和其他外国友人的会面等,钟章这才仔细地翻阅起联合国会议上各方提出的小要求, 例如什么国家要和什么国家分开做、开会各个国家有哪些人出席等等。 接着,他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某国提出的要求:“禁止外形友人携带他的男性情人。” 钟章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什么叫男性情人?他是情人吗? 他可是序言的正牌男友!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一点都不会讲!还不许携带?什么意思嘛? 钟章翻过来, 看了两页,没忍住把会议本翻回来,死死盯着“不准携带男性伴侣”这一条。 他拿起笔,用力地将这几个字圈起来, 一个一个涂黑。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幼稚的事情后,长叹一声,双手捂住脸,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怎么感觉被抽取智商后,越来越沉不住气?难道真的变笨了? 钟章杵着下巴想了许久。 序言走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他这可爱的样子,没有忍住,双手托住钟章的脸,左右揉了揉好几下,弄得钟章没有其他心思去想更多的了。 看到序言,他又想起来外国友邦交流时提出的各种意见。 例如,禁止携带男情人等等。 可恶,把他说成会吹枕头风的一个男妖精了!他是那种男人吗? “伊西多尔。”钟章找到机会,就上来告状,“他们坏死了。不想让我和你一起去会议。” 序言对什么会议不会议,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兴趣。 他挺享受现在平静的生活。 在东方红这里,他不用去考虑过去的事情,过去的家人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的了。 他的生活处于一种静止的状态,避世,享受,什么都不用去想。 序言唯一在意的是钟章和钟章的心情。 这是他自己找的可爱伴侣。 眼看面前的闹钟伴侣又要开始响个不停,序言赶快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就不去了。” 可要真的不过去,岂不是打乱了祖国妈妈的安排吗? 钟章自己也不愿意放过这个臭显摆的机会。 别人越是不让他去,他越要去。 “去啊!”钟章双手插着腰,生气地道,“怎么不用去?一定要去!不光你去,我也要去!” 敌人越是反对,越说明他做的对。 不就是枕头风嘛,他吹!他用力吹!吹出一万八千里。 就怀着这样泄愤一般的心情,钟章很快安排好了一切。全国上下各个部门也尽力配合钟章的安排。 很快就到了星汉省第一次向全世界露面的时间,同时也是各国领导人第一次和序言会面的时间节点。 之前见过序言的各位使者们都和自己的领导人站在一起。会议地点没有选择任何一个大城市,而是选择了外星人第一次降临地球的地点,作为中间缓冲的地带——钟章的老家,味精市。 第153章 味精市靠山靠海,地理位置比较偏远。 整体来说,它虽然冠以市区名字,但其实是个县级市。体量比不上各位真正的“市”。 为迎接第一次外星人与地球各国的会面,整个味精市上上下下都打扫了一遍,从内到外焕然一新,马路牙子都翻了一遍,路边缺牙巴的位置都补种上鲜花。环卫工人们的工资在这忙碌中临时翻了三倍,各个加班加点,完成城市美化。 钟章提前一周来到味精市,衣锦还乡的快乐瞬间被老家的焕然一新打败。 这还是我那个破烂但快活的小地方吗? 趁着各国领导人还没有就位,钟章带着序言简单地逛了两下。 “看。”钟章指着内海对面一处芝麻大小的港口说道,“那边过去,再过去一点就是天津卫。” 他小时候可喜欢和姐姐坐大巴跑到天津卫去看各种热闹。 味精市自解密后,就逐渐染天津卫的习气。例如街道上开过的小巴车,就是赫赫有名的“移动厕所”。公园里经常能看到各种奇怪的改装玩具和大爷大妈们的快板弹唱,上年龄骂人不带点rap好像都少点滋味。 钟章和序言站在大马路上,就眼睁睁看着一辆套着歹徒毛线帽的自行车开过去。 钟章欲言又止。 然后他看到一位大爷蹬着三轮,吭哧吭哧往前开。三轮车上用铁栅栏做了一个小包厢,包厢里是背着书包的三四个人类幼儿园生。 序言大惊失色,“你们卖崽?” 钟章:“……不,他只是送小孩去上学。” 序言:“为什么要关起来?” 钟章琢磨要怎么解释。 序言继续发力,“关起来也会跑掉的。为什么不用绳子绑起来?” 钟章觉得自己不用解释了。可能虫族幼崽的逃学概率比人类幼崽的逃学概率更大吧。 序言对于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力车表示很好奇。 用他的话来说,他感觉这是一种古老到快要被淘汰的科技,在他们那边只有越野的时候才会需要骑这种简单车。 “主要是外骨骼机甲便宜之后,大家可以直接穿在身上,跑步都比这个要快。” 钟章再一次感觉到了科技与文化的差异。 他自己是无法想象出一个没有自行车的世界了。 在这小小的插曲之后,钟章热情地邀请序言尝尝看从天津卫传过来的煎饼果子。序言尝了一口之后,委婉地问能不能在上面加草莓酱之类的甜果酱。钟章赶快把序言拉到一边,避开了天津卫老板信仰被践踏的目光。 “哪里有往煎饼果子里加果酱的意思呢?”钟章问。 序言非常不理解,他问道:“那‘果子’在哪里呢?” 钟章手舞足蹈,绞尽脑汁解释了一大堆,最后败下阵来。他悄悄拉着序言说道:“我回去给你做,全部都放甜甜的果酱。” 序言觉得这样才对嘛,不然为什么这道东方料理要叫做煎饼果子呢? 小情侣就这样在大街上随便乱跑,吃吃这个果子,再吃吃那个果子。钟章还找到租车行,找了一辆双人自行车,带着序言,教他怎么踩踏板。 两个人慢悠悠骑着双人自行车,在公园里转悠了好几圈。 序言对一切都感觉很新奇。 他不认识路,坐在后排,用外骨骼机甲减轻自己本身的重量,看着钟章越蹬越用力,忍不住用手戳了戳钟章翘起来蹬自行车的屁股。 钟章不满意的转过头,扫了一眼序言。序言却更加变本加厉,不光用手戳,还往上故意拉拉钟章被风吹开的衣服下摆。 “别闹!”钟章说,“现在开车呢,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序言不听,还在故意戳个不停。 气得钟章把车一停,两个人直接倒在草坪上。 “我叫你弄我。”钟章故意用手抓序言的衣服下摆,两个人顿时就在草坪上打闹起来。 工作日的公园没有多少人,他们又找到了一处灌木丛遮蔽的地方。两个人直接坐在对方身上,你挠挠我,我挠挠你,没一会儿都咯吱咯吱笑起来,没比对互相打闹的小朋友好多少。 “哇——”钟章故意装出大恶魔的样子,他一把扑在序言身上。序言也任由钟章在自己身上乱挠,被戳到某处的时候,他也笑起来,笑得很没有礼仪,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明天即将要出席重大会议的外星国王。 而钟章闹得差不多,稍微停下来的时候,就轮到序言反击了。 他毫不客气,一把抓起地上的草——大概是惯性——序言将整个草皮都拔了出来。 钟章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序言似乎是习惯,一下子将草皮丢到了钟章脸上。湿润的泥土和刺刺的草直接弄得钟章整个人摔到后面。 序言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什么,跑过去将钟章拉起来。 “对不起。”他马上道歉,“我还以为这里的草是那种会浮起来的草。” 钟章对外星差异的包容度很大,他拍拍自己脸上的土,冲序言笑笑,“没事。” 一点泥巴和草皮罢了。不严重。 看序言表情不太好,钟章索性牵着他的手,一起跑回到车上,继续开始蹬自行车。 “会浮起来的草是什么东西啊?”钟章问。 “就是一种圆圆的,可以拿来打仗的草呀。”序言答。 “打仗?打什么仗?” “就是你们冷冷的的时候玩那个啊。” 钟章理解了。 打雪仗嘛。他尝试去想象一种从地上抓起来就能像打雪仗的漂浮的草,想着想着,钟章忍不住对外星世界更多了一份幻想。 那是序言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多有趣啊。 好想知道更多。 第二天会议开始的时候,他的幻想达成一种具象化。 序言穿了一套非常隆重的礼服。 钟章原以为上次公开“未命名王国”存在时,序言穿的衣服已经是正式礼服,足以彰显其重视程度。 而这一次,他感觉这件礼服足以称为雍容华贵,更多了一种露财的味道。 外星文明似乎不以金银器物宝石作为一个显著的财富象征,但是他们依旧会把各类矿石作为一种装饰品放在身上。而用自己家属或者亲眷祖先们烧制出来的钻石,似乎是在外星很有地位的象征。 钟章所知,在序言的家乡有名有姓的钻石是很贵的。 不少好战的家族,更会把死去的敌人的尸体烧成一把钻石,镶嵌在家族徽章上。 序言今天虽然没有穿戴他上次给钟章展示的钻石祖先外袍,但他今天所穿的衣服更符合人们对外星科技的想象。 宽大的罩袍四周浮动的一种蓝色的、不规则的电流,随着序言轻微晃动,衣袖晃动所产生的光波会形成类似于水波纹的残影,在空气中飘荡一会儿就消失。 礼服依旧采取序言所说的“蝶式裁剪”,面料丝滑昂贵,极强的垂落感看不出一丝褶皱。 而除去这种剪裁与布料上的华贵,各色的鹅蛋大的矿物密密麻麻地镶嵌在上方,斑斓的色彩仿若人类大教堂上的彩窗玻璃,却不是玻璃那么实际的光彩,只显得更加夺目,多看两眼都产生中眼花缭乱的错觉。 配合着序言那张相对而言朴实,甚至是有点大气的脸,这种极繁主义风格瞬间显得详略得当,完全突出了序言本身的富裕。 真好看。钟章在心里想着。 看到钟章一直盯着自己,序言隔着好几个人对钟章笑了笑,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比了个小小的爱心。 钟章马上意识到,序言这是在说“他也给自己准备了一套类似的情侣装”。 想到这一点,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粉红色泡泡,看到朝自己走来的黑的白的外宾,钟章顿时也不觉得苦恼,腰板挺直了不少。 而见到钟章的诸位外宾,脸色则是气得涨红。他们愤怒地跟随着行的翻译人员抗议道:“不是说不可以带情人入场吗?” 东方大国各位随行人员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们郑重地、再一次向这些外宾人员强调到:“哦~亲爱的朋友,您在说什么呢?这可不是什么情人。” 这是我们的星汉省省长,以一己之力搭起与外星文明交流桥梁的出色星际外交官,是引进外星科技产物的世界级超级销售,我们航天局培养出来远航里程最远的出色宇航员! 什么情人?您不要乱讲话啊,我们什么都听不懂。 什么?您要退出吗?真的要退出我们马上带您走……啊,当然要您签个字。什么?您说,有他没您?那您这边请? 东大安排的各队随行人员熟练地甩锅、狡辩,一脸正气说着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话。 本来就是这样。 是吧~我们的星汉省省长~以一己之力搭起与外星文明交流桥梁的出色星际外交官~是引进外星科技产物的世界级超级销售~我们航天局培养出来远航里程最远的出色宇航员~! 第154章 钟章不语,只是站着,欣赏各位外宾白的发红、黑的发红的各种脸色。 等诸位都憋着一肚子气,他慢悠悠地拿出导游兼职的经验,一挥手介绍道:“请各位跟我来。在面见国王阁下之前,我们想各位需要简单的了解一下外星文明与我们之间的差异。” 随着他手一挥,惊呼之声放鞭炮一般,噼里啪啦从前至后炸开。 第125章 脚下, 已非寻常道路。 原本的沥青和水泥被一种温润如玉、流淌着幽蓝光流的特殊材料取代。 它并非固态,更像是一层凝固的光,随着脚步落下, 会轻柔地扩散出涟漪般的能量波纹, 如同行走在星河的倒影之上。 道路两侧, 窗户与墙壁则是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包裹, 其上覆盖着动态的全息投影。此刻,投影正演绎着人类文明从钻木取火到火箭升空的壮阔史诗,画面宏大, 细节精微, 光影粒子在空气中碰撞、重组,纤毫毕现, 仿佛历史本身在此刻活了过来。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投影并非孤立,它们互相嵌套与脚下流淌的光路、远处建筑的轮廓光带构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巨大能量回路。 远远看去,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张流动的光之网脉笼罩,无声地宣告着对能量的绝对掌控力。 各国元首、使节以及随行的顶级科学家、军事观察员们, 在东方大国礼宾人员的引导下,步入了这被彻底改造的“缓冲地带”。 他们脸上的矜持与傲慢,在踏入核心展示区的第一步, 便被迎面而来的、超越想象的科技洪流冲刷得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来商讨啊。 这分明是下马威! 好几个外宾瞪着眼睛看向钟章,脸上虽然还带着笑, 但是那笑容看上去却十分的僵硬。 该死的东大, 居然和他们玩这种文字游戏,岂可修! ——当然,当翻译人员和随行人员上来询问是否有身体不适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连连摆手说着不用不用的客气话。 钟章,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东方风格新式礼服, 站在队列最前方。 他身后是神情肃穆、装备着最新装备“轻量化外骨骼”的东方大国精锐护卫队。 为了照顾到每一位外宾,护卫队在人选上男女对半,务必保证每一位宾客在上厕所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们如烈火般炙热的好客。 “你们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随行的一位外来工作人员抗议道:“我有权自己参观。” 护卫队们不语,只是笑着把人提溜回队伍里。 什么?你要单独去厕所。 我们地大物博,怕你走丢,所以拍一个护卫队去跟着,不过分吧。 什么?你要投诉我们东大? 看看清楚,我们是由东大租赁给未命名王国的护卫队,专门负责未命名国王的武装力量。 我们这是正常的人员调动,是合法的商业行为。 什么?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跟在星汉省省长屁股后面。 那是因为星汉省省长是未命名王国的男情人啊,这是未来的一国之后,不保护他保护谁啊。 钟章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护卫队的话,继续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 场馆建设在海边。 是在原有的废弃港口上二次搭建起来的。东方大国动用可怕的基建速度,从设计到落地,不过十五天时间。 沿着走廊向前,前方正好可见内海的海面。 内海的海面,此刻是真正的舞台。 数座巨大的、棱角分明如黑色水晶切割而成的金字塔形建筑,静静地悬浮在海平面之上。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充满力量感的韵律微微起伏,仿佛呼吸着海洋的气息。 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照射在这些庞然巨物光滑如镜的底部,折射出璀璨迷离、如同极光般变幻莫测的光晕,将附近的海域染成一片流动的七彩宝石湖。 最令人震撼的是,这些悬浮金字塔的外立面并非实体金属,而是某种动态的光学迷彩材料,此刻正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变幻色彩。 时而呈现出深邃的宇宙星图,银河旋臂清晰可见;时而化作巍峨的雪山之巅,云雾缭绕;时而又变成繁复精密的能量结构图,无数发光的几何线条在其中穿梭流转。每一次变幻,都伴随着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嗡鸣,如同巨兽的心跳,敲打每一位观者的视觉感官。 “各位尊敬的来宾,”钟章的声音通过个人微型力场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欢迎来到‘星汉之辉’——星汉省与‘未命名王国’友好交流的初步成果展示平台。” 他微微侧身,手臂指向悬浮金字塔群,“您所看到的,并非单纯的建筑,而是即将投入使用的‘潮汐之心’能量稳定与转换枢纽。它们借用潮汐能,并将其转化为纯净、高效且稳定的能源,供应整个展示区乃至未来‘星汉省飞地’的部分基础需求。其核心技术,包括反重力悬浮与能量定向传输,由序言阁下慷慨提供。” 像个矿物装饰架子的序言懒得动,坐在位置上,意思的点了点头。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语。 反重力!成熟的、足以托举如此巨构的反重力技术! 这已非科幻,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被允许入内的记者们仿若闻到血腥味的狼犬。 镁光灯疯狂闪烁,在护卫队们的拦截下尽可能拍摄这奇幻的一幕。 钟章并未停顿。 他也不害怕科技遭到泄露。虫族科技要是这么容易破解,东方红的科学家们不至于着急地开始寻求玄学技术了。 他也不怕别人说这些东西都是他伸手朝序言要过来的——开什么玩笑他们这顶多算是友好邦交互相交换礼物,时间一到归还也好,再额外支付租赁费什么,都是可以谈的。 他们是友好邦交!邦交邦交! “各位请继续向前。”钟章引导着队伍走向海边一座风格极其简约、通体由透明晶体材料构成的观景平台。 平台伸出海面,下方就是深邃的海水。 当最后一位外宾踏入平台中心,钟章轻轻按下了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装置。 瞬间,脚下透明的平台仿佛被激活。柔和的白光从平台边缘亮起,迅速向中心汇聚。紧接着,一个无比庞大、精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全息星图,以平台为中心,轰然展开,瞬间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整片天空与海面! 地球,如同一个精致的蓝色宝石,悬浮在众人眼前。它不再是地图上的平面,而是立体的、动态的星球。大陆板块的轮廓、海洋的洋流、大气层的风云变幻,都以近乎实时的精度呈现。 而在近地轨道上,一个由无数银色模块构成的、如同巨大蜂巢般结构复杂的太空城“星汉省飞地”的等比模型,正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银辉。 它的规模之大,细节之丰富,让所有仰望者都感到一阵眩晕。 可以看到模块间穿梭的微型交通艇留下的光轨,可以看到模拟的生态穹顶内的绿意盎然,甚至能看到船坞中正在组装的、造型奇特、充满外星科技美感的星舰轮廓。 “这便是‘星汉飞地’,”钟章的声音在浩瀚的星图背景下格外伟岸,“人类迈向深空的第一座永久性星际家园。其主体结构采用我国自主研发的超轻质高强复合材料与模块化自组装技术建造。请注意看这里——” 他指向飞地模型外围一层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的网状结构,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包裹着飞地的肥皂泡膜,在星光下闪烁着微弱的七彩流光。 “这是初步构建的‘戴森云’能量采集框架的雏形,”钟章的语气带着一种平静的自豪,“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固态戴森球,而是由亿万纳米级能量收集单元构成的动态云网,能高效捕获太阳辐射能,为飞地乃至未来的深空航行提供近乎无限的能源。其理论基础与核心制造工艺,同样源于我们与‘未命名王国’的深度合作。” 这其实是全场最大的牛逼了。 钟章看到这玩意就很想吹牛逼,领导们追着他好几圈,最后还是钟章叫着“不能只让美利坚大片骗我们”“我们也骗骗他们”等话,才让领导松口。 钟章是绝对不会说出真相的。 用他这一代的显摆观念来说,有拳头不露出真是太亏了。 再说了,这东西就是个雏形,最后到底是什么也不好说呢?钟章倾向于要祖国妈妈露出大拳头,省得后面还要他跑好几趟去搞定外交问题。 最终,再开了好几次后,领导层还是无奈地让钟章放手去干了。 没有说只有你们外国人可以骗我们。 我们也要吓唬一下你们。 全息星图开始动态演示:一艘造型流畅、宛如银色飞梭的星舰模型从飞地船坞中滑出,尾部喷吐出幽蓝色的、非化学燃烧的纯净等离子流。它轻盈地绕地球飞行一周,然后瞬间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深邃的星空,目标直指火星轨道附近一个预设的坐标点。其加速之迅捷,轨迹之稳定,远超现有任何人类航天器的想象极限。星图上清晰地标注出其航速:0.1c(光速的十分之一)。 第155章 数字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就在众人沉浸于星图的壮丽与技术的震撼时,全息影像的中心,地球与飞地之间,突然投射出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清晰的影像。那正是序言本人! 他身着那套雍容华贵、缀满奇异宝石、流淌着蓝色电流光纹的蝶式裁剪礼服,如同宇宙的主宰般悬浮在星海之中。 影像并非静态,而是记录了他某次“小规模”展示的片段:只见他面对数艘造型狰狞、明显带有虫族特征的攻击性星舰,仅仅是抬起一只手。 无形的力场瞬间扩散,那几艘庞大的星舰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玩具,瞬间扭曲、撕裂,在无声的爆炸中化作宇宙尘埃。 整个过程迅捷、冷酷、高效得令人胆寒,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砍瓜切菜”。影像最后定格在序言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上,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直视着平台上的每一个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观景平台。 刚才还在为悬浮金字塔、反重力、戴森云雏形而惊叹、而盘算、而恐惧的外宾们,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所有的矜持、算计、怀疑,在序言那非人伟力展现的瞬间,被碾得粉碎。 科技带来的震撼是认知层面的颠覆,而这武力展示带来的,则是灵魂深处的绝对碾压。 天杀的!我就知道东大是要我们骗进来杀! 诸位外宾感觉自己是砧板的肉,是可怜的小鱼,他们蜷缩着看向序言的投影。 殊不知序言已经开始脚趾扣地了。 ——啊啊啊!!好尴尬,好尴尬,不如去打架。 第126章 钟章出生在祖国妈妈国力强盛的时候。 他有一个非常喜欢点评时政, 酒桌上吹牛逼的爹。钟爹和子女们没话题好聊时,就开始抱怨时代,经典话题之一是“那么多飞机那么多武器有鸟用, 怎么还窝窝囊囊不去打小鬼子?” 钟章和钟文还小, 不理解死鬼老爹为什么一边说着飞机啊大炮啊, 国力强盛干嘛不出兵等等, 什么日月所照皆是汉土等等。 他们就知道,死鬼老爹给他们找了新妈,且不给他们伙食费。 龙凤胎两只气得给死鬼老爹的自行车胎扎没气。 但不可否认, 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下, 钟章和钟文多少都有点“臭显摆”的爹系毛病,有时候吹牛逼不打草稿, 还老自以为是。 他们和他们爹妈一样长得好看,嘴巴上没个把,要不是有爷奶和姥姥姥爷,学校老师、社区工作者拴着,钟章和钟文早上街当流氓了。 总之, 对于没爹妈管教的龙凤胎来说,他们是打心里认可这种“炫耀大拳头”的活动——他们还很乐于将口袋里的两毛钱,拿出来当做两百元吹牛逼——你先别管我有没有, 反正我就是要把场子摆起来。 因而,星汉省第一次露面。 钟章是怎么阔气就怎么显摆, 强大、帅气、炫酷,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安排上。 而这一切对于序言来说,无异于当场来一段solo。 听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刚好踩在点上的音乐,已经屏幕放出来的各种色彩的爆炸云雾。序言沉默地闭上眼, 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演戏,一切都是演戏。 别人不知道虫族军队的战斗力,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哪里有能力单手捏爆那么多星舰。他又不是他弟阿烈诺那种战斗力,况且就算是阿烈诺。序言也不觉得在自己离开前,对方能成长到这个阶段。 钟章拿着策划案来找序言时,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歪着脑袋看着钟章,发出了困惑的声音:“我?” 钟章频频点头,“嗯嗯。” 序言就严厉推辞,表示自己做不出。 钟章:“你不是刺杀过皇帝和太子吗?” 序言谈起这个就委屈,“这个不是我干的。我本来要杀安东尼斯的。” 结果两次都被安东尼斯逃过去,还被对方栽赃了“杀皇帝继承者”的污名。 序言想辩解,可全天下都认为是他干的好事,越说越糊涂。 钟章对安东尼斯这个名字的警觉度又提高了两倍。 他回忆在虫族看过的通缉令,数数数,“那你还打了一些领导,还烧了房子和仓库。” 序言捂住脸。 他之前什么刺杀,什么殴打,都是专门挑落单的领导下手。炸仓库和办公大楼也是偷偷摸摸布置的。 作为夜明珠家四兄弟里战斗力最菜的一位,序言从没有打过什么正面突击。他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爆炸、逃跑、搞偷袭、逃跑、搞机械和信息技术、逃跑。 肉搏?麻烦去找其他三位吧。 “不要。”序言老老实实抗议道:“我才不要演这个。太奇怪了。” 他扭过头。钟章抱着文件夹追过来,“伊西多尔~一点都不奇怪,会很帅的。” 他低下头。钟章蹲下来,用文件夹捂住半边脸,可怜兮兮看着自己高大的伴侣,“伊西多尔~” 序言咬咬牙,看着钟章的身高,果断将脑袋抬高,目光看着天花板。 哼。 这下,你就没有办法在我面前扮可怜了。 序言盯着天花板,瘪着嘴很为自己的算盘得意:他才不要演那么丢人的东西,太羞耻、太丢人了。他还在东方红旁边当很久的邻居呢。拍这种东西叫他怎么见人?万一、万一以后真的有老家的家伙过来…… 序言想想这东西被虫族的亲朋仇敌见到,觉得还是上通缉榜更好一点。 就在他这样畅想的时候。一阵搬动椅子的声音咚咚传来。序言回过神时,钟章踩着椅子,抱着那该死的文件夹,眼睛亮晶晶盯着序言看,“伊西多尔~” 序言:…… 没有抗住糖衣炮弹的序言,十分别扭地拍摄影片。 他看钟章策划案上什么“弹指之间,天地为之变色”,什么“一人可敌千军万马”,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而看到什么“肉身扛住核弹”之类的内容时,序言再也忍不住,拿着策划案,轻轻拍在钟章脑壳上。 “你又乱七叭叭。”序言认真地抗议,“其他色的两脚动物又不是笨蛋白痴,他们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呢?” 然后钟章就给序言讲了一下什么叫东方大国的修仙技术。 什么成仙,什么人工降雨,什么炼丹,什么鲲鹏,整得序言一愣一愣。 整个人都有点迷迷瞪瞪,不知不觉就答应下来,被钟章拽着去录了一段极为羞耻的战斗动作影像。 在全息模拟这种游戏舱里头,想要什么样的效果都能够营造出来。 别说一只手轰爆星舰,就是各种夸张到不可思议的好莱坞特效,全息模拟舱只要接收到对应的指令,就能够框出一个大概景象,而剩下的信息资料全部由东方红这边的工程师进行指令填充和完善。 最终,这些看上去夸张且非常震撼人心、真实得像是录像一般的影像,就这样登上了历史舞台。 各国外宾完全被吓唬住了。 长长的影像诠释了序言单手单挑所有外星战舰,展现出了“未命名国王”超乎地球人类想象的战斗力。 反观,做出这一切的未命名国王半眯着眼,轻轻依靠着座位,谁也不清楚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到底是习惯,还是默然。 但无疑,他这一淡然姿态,让所有的外宾将他的危险程度再上升了两个级别。 太可怕了!这就是外星人的真实实力吗? a国大使,这位以强硬和傲慢著称的老牌帝国代言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精心打理的金发似乎都失去了光泽。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还在盘算着如何联合盟友,在“星汉省飞地”的管理权上分一杯羹,如何在技术共享谈判中设置障碍……现在,所有的宏图大计、精心设计的谈判策略,都和那些飞船一并灰飞烟灭。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牢牢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想寻找盟友的目光,却发现身边的b国代表比他还要不堪。 b国代表,这位以冷静、理性和善于斡旋著称的绅士,此刻正死死抓住观景平台的透明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昂贵的定制西装后背也湿了一大片。 来到东方大国之前,他与其他各国沆瀣一通,预备带头提出 “技术共享、合作共赢”蓝图,双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东大上演点打一棒子给一枣子,以谋求共同的好处。 他们各自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为自己的计谋引以为傲。 而在序言那轻描淡写的一挥手面前,这计谋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东大……居然能和这样的外星搭上线吗?不。可能是影片,就像是他们好莱坞制作的科幻电影一样。 对。没错。他们不是还有全息模拟舱吗? 第156章 b国代表越想越觉得东方大国在虚张声势,觉得那悬浮金字塔可能只是大型投影,觉得亚光速航行理论听起来很美但实现遥遥无期…… 而下一秒,他猛地掐自己一下。 不。无论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其事,现在都必须按兵不动。 重点是接近这位外星国王。什么贸易,什么技术,东大有的他们难道没有吗?外星人喜欢地球男人,他们就能找出好多个男人。不管怎么说,先讨好,总是没有错的…… 和b国代表还有所存疑不同。出发前还雄心勃勃,试图在新秩序中争取更大话语权的代表c,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努力挺直腰板,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他和其他代表类似,盘算插手“太空飞地独立管辖权”、“资源分配主导权”等议题,此刻想起来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这就像一群蚂蚁在讨论如何瓜分巨龙的巢穴,而巨龙只是打了个喷嚏,就足以让它们灰飞烟灭。 他看着序言那平静到可怕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什么大国雄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浮云。 他现在只想活着回去,然后立刻、马上、命令国内所有媒体停止一切对东方和序言的□□! 他甚至开始担心,之前国内某些鹰派叫嚣要“掌握外星科技主动权”的言论,会不会已经被这位国王知道了?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敬畏、挫败。 没有人能够从认知被颠覆的诡谲气氛中抽身。 镁光灯早已停止闪烁,记者们也忘了按快门,所有人都被那短短几秒的影像震慑得动弹不得。 之前平台上还存在的低语、咳嗽、甚至轻微的脚步声,此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海浪拍打远处悬浮金字塔基座的声响。 钟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站在最前方,可以将各位代表、领导、大使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同步,他的耳麦里还有外交部参谋同步指点他,谁谁的微表情不对,谁谁的状态不太对劲,等会要使用什么话术等等。 这对钟章来说,是第一次独立登台的实践,也是他所代表的星汉省第一次向全世界展露力量。 他背对着浩瀚的星图和已经消失的序言影像,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忘形的表情,只有一种经过大风大浪后的平静。 “各位。”钟章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死寂的平台上炸开,吓得几位外宾猛地一哆嗦。 钟章倒是笑得很温和,引导各位向前,“前面是我们的会客厅。不如进去坐坐?”外宾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 钟章只能继续说道:“如各位所见,‘未命名王国’的科技与力量,远超我们此前的想象。序言阁下刚刚展现的,并非炫耀武力,而是向我们清晰地揭示了未来可能面临的威胁层级,以及我们合作的基础。”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 “面对未知的外星力量,恐惧,是正常的反应。”钟章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力量,“但比起,某天外星势力大举入侵。我想各位都应该珍惜序言阁下这位真正的和平主义者。” “与其将精力耗费在无谓的猜忌、算计和内耗上,”钟章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面色不对劲的几位代表,“我们不如思考如何整合全人类的智慧和资源,为我们的文明在星辰大海中争取一席之地。” 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祖国妈妈允许其他国家进入到外星贸易体系中,也同意一部分友好国家进入到外星科技产物破解中,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东方红自己必须在两大体系中占据相对主导的地位。 他们需要平衡的方面很多:地球上诸国、序言的故乡情怀、国人对科技快速发展的心理接受能力、科技破解与实际应用。 所有的算盘,无论是明的、暗的、阳谋的、阴谋的,都将在绝对的实力下灰飞烟灭。 钟章看着眼前这群终于认清现实、心思各异却不得不暂时统一战线的外宾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他转身,看到一直坐在座位上小憩的序言幽怨的盯着自己。 钟章:……喔哇,完蛋啦。 匆匆送外宾们入场,给各位外宾休息和互相交流的时间。安排讲解员们带领外宾了解他们与未命名王国的外交贸易史后,钟章匆匆跑去序言身边。 果不其然,好大一只的序言正在生好大一只的气。 “怎么有这么多!”序言站起来就是一声叫囔,“不是只有白色、黑色、褐色吗?” 钟章:…… 啊。是这样的啊,地球上的人种翻来覆去,除了黄种人就剩下这么几个了。 序言却不依不饶,一想到自己刚刚的黑历史被那么多东方红之外的人看到。他就有种抓心挠肝地不爽利的。 “不可以传给这个星球外的家伙看。”序言按住钟章的肩膀,恶狠狠威胁道:“如果被我的兄弟看到,我会被嘲笑到老的!!” 想到那个地狱一般的场景,序言就恨不得将刚刚看过录像的白的黑的褐的脑袋,一个接着一个捏爆。 钟章:…… 钟章哭笑不得,抱住序言,“效果很好啦。大家又不会笑你。” ——效果确实很好。 就序言的审美水准来看,他觉得东方红们的设计很有虫族复古风的样子,很有特色,给他设计的爆炸场面是他超级认可的存在。 可什么独自暴打舰队什么的,肉搏什么的,序言觉得太荒谬了。 他被钟章亲了好几口,气才消下来,小声嘀咕道:“能不能把爆炸单独拿出来。” 钟章:“唉?” 不是不喜欢吗? 序言目光忍不住朝着四处乱看,“其实,我也觉得我炸东西的时候很帅……但你知道,我以前只在通缉令上出现。” 虫族那个监控和审美,拍出来都很邋遢。再加上折腾爆炸和跑路时,序言的第一标准都是活着,自然不考虑什么美不美,帅不帅。 他通缉令上的照片有时候还黑一片白一片,嘴巴咧得非常邪恶。 哪里像东方红这样,给他的爆炸场面帅得像写真呢? 超级帅啊——序言看着单独剪辑的爆炸场面,忽然间觉得这样的活动再来两三次也不是不可以——拍得时候,他也没觉得很帅啊。 “啊。”在外宾们疯狂打电话的时候。序言和钟章躲在小单间里,双方一起臭美,“这张真的好帅啊。” “就是就是。” “这张也是。我喜欢这个。” “没错!都帅疯了!” 第127章 选完喜欢的照片之后, 钟章和序言又装作若无其事,一副领导人的派头,一前一后走到会场中间。 无视掉其他人那“有奸情”的目光, 钟章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两声, 显得十分坦荡。 他宣布会议开始。接下来, 便是一大群人坐在会议桌旁, 一边暗中较劲,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谈笑风生”,会议这才算真正开始。 钟章很少参与国际政治会议。就算在国际宇航员组织那里, 他也主要是一名技术型宇航员, 而非领导者。 对他来说,这种政客扎堆、言语机锋不断的场合还是太陌生了。 这是他第一次开这种级别的会议, 感觉比和国内同僚相处累多了,整个脑子都高速运转,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几个老狐狸绕进去。 为此,序言就显得镇定多了。他的策略非常简单——装聋作哑。 无论对方是白皮肤、黑皮肤还是褐色皮肤,只要不是黄皮肤、不说东方红语的, 他就装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彻底屏蔽这些人的骚扰。 鉴于他的高冷姿态以及刚刚展现出的骇人武力,所有人在屡次碰壁之后, 也都识相地不再去打扰序言,转而将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钟章身上。 钟章能怎么办呢? 他看向序言寻求支持时, 却发现序言正装作若无其事, 专心致志地摆弄着眼前的一个通讯设备。 这个设备已经屏蔽周围人的视线,谁也不知道序言在看什么。但很不巧,钟章早被授予了权限,所以他一眼就看到了——序言居然在这样严肃的国际会议上, 认真地欣赏着他们两人刚刚选出来的“爆炸写真”照片! 钟章内心一阵好笑,差点没绷住。 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变得有些轻快起来。 当然,当他转头面对那些六七十岁、眼神精明的老牌政客时,整个人的语气又瞬间变得十分“低落”,仿佛对方欠了他几个亿没还似的。 事实证明,不管在哪个国家,会议永远是又长又臭的。 一个早上就这样过去了。 大家七嘴八舌、乌泱泱说了大半天,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就这么轻易地松口。 哪怕他们刚刚见识过了序言展示的力量,目睹东方红最新展现出来的科技水准,但是他们依旧不愿意放松,还是试图垂死挣扎,以博取最后一厘米的利益。 第157章 钟章不管,他咬死自己的东道主风范。 无论是从国家的角度,还是以序言伴侣的角度,他都要在这里头占据主导地位。 他、他的伴侣、他的民族,必须是项目的发起者、主导者,还必须是整个规则的制定者。 钟章就和一个滚刀肉般,老油条们和他拉关系,他装傻充愣和对方互相踢皮球,一说到关键词,又狠狠把主动权咬得死死的。 仗着全场最小,钟章快言快语,一派新锐作风,很不给对方面子。 好几番对峙下来,外国政客们看向钟章的眼神都淬了毒。 他们越不开心,越叫钟章开心。只是说了一整个上午,钟章也变得口干舌燥,后半场频频喝水,颇有点体力不支,无法群战舌儒的意思。 好不容易,他蔫巴巴地熬到了吃饭的时间。 大家各自一拍两散,纷纷到了对应的小包间去吃饭,顺便和自己的智囊团紧急开会。 钟章也毫不例外,被祖国妈妈派来的智囊团抓去做了紧急补课,各种知识一股脑地往脑袋里塞,根本没有时间和序言说说话。 等他终于有时间小跑到序言身边的时候,序言正慢条斯理地用精致的小叉子插着驴打滚吃,黄豆粉沾了一圈嘴角。 小果泥看见吃的,就从犄角旮旯里跑出来。 小小的崽,乍一眼比之前要胖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他吃东西的样子倒是比之前要斯文了一点,嘴角沾了黄豆粉,也不是伸舌头舔掉,而是抽纸巾擦掉。 钟章正要和小果泥打招呼,小崽崽唔一声,端着驴打滚,跑掉了。 钟章:…… 他应该没有这么惹崽讨厌吧。钟章挠挠头,长叹口气,直接跑到序言面前。他先欣赏伴侣这身华丽的服饰,手戳戳这个石头,又碰碰那个石头,像手欠碰风铃,呼啦——又呼啦—— 序言慷慨往后靠着,随便钟章摸饰品。 而钟章像是玩累了一样,脸啪叽下瘫在序言的膝盖上,他的呼吸喷在序言膝盖上,头发毛刺刺又软又多,弄得序言心痒痒。可偏偏,钟章此时此刻慢慢抬起头,露出他那双圆溜溜的眼。 “抱抱。”钟章诚实地撒娇,“累死了。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序言不明白这是什么东方红仪式。但他是个有求必应的好雌虫,很快把脆脆伴侣抱在膝盖上,单手抱着对方,亲亲对方的额头,再摸摸对方的头发。 钟章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厚脸皮就是这样的。 他和序言是合法对象,做这些事情不是正常的吗?他朝着自己的伴侣撒娇有什么问题吗? “都是坏东西。”钟章嘀嘀咕咕抱怨起来。 他一说话,就没完没了。 序言听了一会,没有小果泥和温先生做实况辅助,他的翻译器翻译不了地球脏话和太专业的术语。序言只感觉自己腿上按了一个到时间的闹钟,叮叮当当响个没完没了,说着说着还开了震动闹铃模式。 “伊西多尔,我和你说……他们真是蹬鼻子上脸。” 序言不理解什么灯鼻子,开灯鼻子?鼻子为什么要点灯?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仪式吗? 不明所以的外星人摸摸自己的鼻子,选择叉一块驴打滚塞到钟章嘴里。 用甜食手动关闹钟。 钟章被塞得满牙黄豆粉,嚼吧嚼吧两下,继续叭叭,“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是给他们脸了。怎么敢提出这种过分……唔。好甜。这是哪家的?” 序言不知道,只是一味投喂叫个不停的闹钟。 他素来不插手这颗星球上的事情,最多看钟章噎住了,拿一边的柠檬糖水给钟章喝,再摸两把钟章的脑袋。 “干嘛老摸脑袋?”钟章话出口,又杀个回马枪,他将脸凑过去,“亲亲。” 序言啵啵两口,没有过多的话语,自己先笑起来。 他喜欢钟章,很大一点就是钟章足够直白,足够坦率,不藏着事情,还很会讨人喜欢——每次和钟章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序言都会感觉到开心。 他不去计较这种开心是什么类型的开心。 开心就好了。 “你可是大大的帽子。”序言好笑地看着钟章,忍不住夸奖,“我看他们都去找你说话了。” 这还不是因为他们没办法找你说话吗?钟章在心里小声抱怨。 但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就想开了:与其让这些人和序言直接接触,还不如把这些麻烦都给到自己,让他来解决就好了。 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嘛。 钟章在内心给自己打点大男子气概,但他坐在序言的腿上,实在难说哪里大男子了。反之,序言也在心里给自己打大雌子气概,察觉到钟章有跳下来的意思,伸出手就把活蹦乱跳的伴侣按住。 “靠着。”序言用自认为很靠谱的声音,压低着说话,一下子击溃钟章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巍峨气势。 钟章不得不抗议,“这样好娇弱啊。” 序言觉得钟章莫名其妙,“不对吗?” 钟章:…… 钟章很快自我疗愈,花费两秒钟就接受自己一直以来的脆皮形象,安安分分坐在序言膝盖上。 而这场情侣之间的小憩没有进行多久,门口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钟章乘机跑过去开门,入眼就是一群和自己有七八分像的俊男帅哥——不同的是,他们有些是金发碧眼,有些则是黑发黑眼的黄种人,一个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或精巧的传统服饰。 各国家代表纷纷苍蝇搓手一般,奕奕有神看着钟章身后的序言。 “尊敬的未命名国王~”他们殷切地挤在门口,推出冠以翻译人员、随行人员名头带来的帅哥们,“不知道我们是否有幸拜访您~” 十几分钟前差点和钟章互相掐脖子的老登,嗓子都快掐出蜜汁了。 他们看到钟章也不避讳,直接将自己的心思显示在热切的眼神和精心打理的外表上。 而序言看到那些人的脸,也知道对方打着什么主意,眉毛忍不住挑了几下。 为首的一位代表,脸上堆着最热情洋溢的笑容,用略显生硬的东方大国语言说道:“尊敬的序言阁下!上午的会议您辛苦了!我们深知您沟通上的‘不便’,特意为您精选了几位精通多国语言、且对贵文明科技充满向往的杰出青年才俊,希望能担任您的专属翻译和随行助理,为您在会议期间提供最周到、最贴心的服务,确保沟通无任何障碍!” 他着重强调了“贴心”二字,眼神暗示性地扫过身后那几位气质各异但都颜值顶级的年轻男性。 钟章的脸瞬间像锅底一样。 好家伙,当着他的面撬墙角!戴绿帽!当他是死人吗? 第一次遇见这么明白的贿赂现场,钟章充分发挥自己在狗刨县的县长经验,腿一迈,挡在前面,冷冰冰看着面前的一众人。 “各位是干什么?”钟章皮笑肉不笑,“要私聊,还有后天的贸易会呢。” “哦~这不是看你们东大无法‘贴心’照顾伟大的国王陛下嘛。”代表中一位掐着嗓子阴阳怪气起来,“您们似乎不理解一位国王出行应该有的气派。居然给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安排这么简单的休息室。” 不喜欢繁琐,更喜欢吃甜食的序言:…… 有些好笑的外星国王陛下看向自己的脆脆伴侣。不出意外,钟章已经气得后脚跟猛压地毯。 “我们的助理就不一样。”代表们七嘴八舌夸耀起来,“无论是礼仪、人文风情,还是一些特殊的‘需求’,都能够满足尊贵的国王陛下。” 钟章当然明白这些“翻译”和“助理”是干什么的! 上午那些老狐狸用政治话术绕他,下午就改用“美人计”来“腐蚀”他的序言?简直岂有此理! 钟章心中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烧得他心口发闷,连带着被会议折磨了一上午的疲惫感都烧起来了。他下意识地就想发作,把这群居心叵测的家伙连同他们送来的“礼物”一起轰出去。 然而,就在他胸膛剧烈起伏,即将开口的前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序言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钟章身后。 他的姿态依旧从容,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近乎嘲讽的笑意。 那只手在钟章紧绷的皮肤上安抚性地捏了捏,力道不大,却奇异地让钟章翻涌的怒火瞬间平息了大半,剩下醋意还在咕嘟冒泡。 “嗯?”序言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刺骨的冷意,清晰地传入门口每个人的耳中。他看都没看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目光直接锁定在最先说话的代表脸上,“沟通障碍?我想你们误会了。”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钟章,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俯瞰姿态:“我只想和我的伴侣说话。” “我们理解,我们是想……” 序言打断这些不逊之言,“不准想。” 第158章 他语气平淡,字字如冰锥,砸得那位代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想也不准想。”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其他国家的代表和随行人员面面相觑,噤若寒蝉。那几个被推出来的青年才俊更是脸色发白,眼神躲闪,进门时的自信和热切荡然无存。 第一个说话的代表努力想挽回局面:“国王陛下,您误会了!我们绝对没有轻视钟先生的意思!只是考虑到会议涉及的技术细节和未来的大宗贸易合作框架,需要最精确、最高效的沟通,多几位专业人士……” “贸易?”序言直接打断了他,重复这几个音节,眉峰再次挑起,这次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出去。” “等——” 序言打了一个响指。他原本坐着的桌椅快速化为方块金属,大量飞行的金属长块宛若蝗群,密密麻麻刺入来者的皮肤,叫他们痛却不至于受伤,倒退着全部轰出小包间。 “滚。” 序言下达驱逐令,“马上消失在这里。” 钟章提前就跟他说过外面很多坏东西。序言以前还不以为然,现在仔细一看,果然各个都是坏东西。 等他发挥自己威武的战斗力将这些两脚黑白坏东西驱逐走后,序言赶快跑回到钟章身边,仔细观察自己的伴侣有没有什么伤透心的样子。 ——根据东方红星际情感融合会的科普,序言已经清楚钟章是这个世界很罕见的一对一结婚生物。他在虫族从没有这种恋爱婚姻模式,因而,也不知道刚刚的处理是不是正确的。 序言只能蹲下来,小声呼喊伴侣的昵称,“闹钟。闹钟。” 钟章似乎还在生气,又似乎在发呆。 序言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明白。他选择采取自己雌父对雄父经常用的一套,直接将钟章扛在肩膀上,快步走向座位。 钟章顿时精神了,四肢扑腾起来,“啊!伊西多尔——” “大。” 随着指令,所有方块机械重新汇集再一起,铺设成一张与房间同样大的软性床。序言将钟章往床上一丢,十分自然地解开矿石礼服,盘腿坐了上去。 然后,他看到钟章在这张床上蹦了三四次,直接被金属弹性弹飞到一米八的半空中。 序言:…… 闹钟是不是比之前要轻了点? 第128章 钟章从宇航员转型成一名官员之后, 就很少进行系统性的训练。 因此他身上的一些肌肉也慢慢松弛下来。反而是腿上的肌肉,因为每天都会跟序言出去狂走几公里,变得比之前更加结实一点。 总体来说, 他的体重应该是维持在一个不错的区间, 绝对不会出现什么过轻或过重的情况。 现在像这样在床上蹦蹦跳跳, 纯粹是因为序言拿出来的方块机器们太q弹了。 钟章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 一会儿背朝下,一会儿脸朝下,一会儿侧面朝下, 感觉自己像烤香肠机器里那根香肠, 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来。 这些从属于序言的方块机器们,听不懂什么地球话, 也听不明白钟章到底在叫喊什么。 按照它们对虫族幼崽的了解,它们认为钟章这是在高兴地玩耍。 于是钟章滚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把整个房屋都铺到弹力十足,充满安全感。 钟章好不容易停下来, 小方块们还给他比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心,并播放出虫族幼崽喜欢的胜利音效。 钟章:…… 地球成年人陷入了无奈。 偏偏序言也自己走上来,单手环抱住钟章的腰, 把人轻轻松松地提起来。钟章顿时又变成应激状态,生怕再来一次蹦床体验, 气呼呼抓着序言的手臂, “等一下等一下。” 序言不语,序言奇怪。 他看钟章蹦跶得蛮开心的,还以为要再来一次——他为数不多的几次外出,经常看到东方红幼崽会在充满气的色彩房子上蹦蹦跳跳——虫族也有类似的幼崽设备, 序言很容易理解这里的有趣之处。 他摸摸钟章的脑袋,“不玩了吗?” 这简直是把钟章为数不多的成年体尊严放在地上踩!地球人的成年时间是18岁,他已经不是玩蹦蹦床的年龄了! “不玩。” 序言看着怀里扭来扭去的钟章,想了想,还是将他放了下来。 而钟章毫不客气,盘腿坐着,脸往边上一扭,酸溜溜的味道顿时弥漫出来。 序言坐在边上戳他的脸,钟章哼哼唧唧两下,没有回答。 “还在气?”序言捏脸不成,转而去捏钟章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亲密活动后,序言都很乐意碰碰钟章的手、钟章的肉、钟章的皮肤(不拆开的那种)。钟章也不需要做什么,序言自己捏捏玩,就感觉有种奇妙的安定感。 序言觉得这是一种上瘾的感觉。 他手指穿插进钟章的指缝,攥紧,再脱出来。一根一根摸着钟章的手指头。地球男性人类的手指,脂肪不够多,但皮薄骨头硬,沿着皱褶的指节位置往上或者往下摸,一点鼓起的指腹肉和骨头,又足够序言盘很久了。 “不气。不气。”序言一边摸钟章的手,一边给钟章消消火,“让他滚滚滚滚了。” 一口气用了很多个滚,凸显出滚得很远的意思。 钟章原本还有点醋味,先是蹦蹦床,又是被序言摸来摸去,酸味都配着当个味道吃了。他反扑过去,揽着序言的肩膀就是撒娇告状,“伊西多尔~他们真的好坏哦。” “嗯嗯。”序言还在摸手指,看钟章眼巴巴瞧着自己,附和道:“坏。” 和外国政客们猜测得不同,序言和钟章待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聊什么国家大事,什么科技发展,他们就连什么危机,什么外星大战都不怎么说。 小情侣能聊什么有内容的话题呢? 他们整天就是腻腻歪歪,待在一起,像两团毛茸茸的小团子,你蹭蹭我,我蹭蹭你。等一整天过去了,才发现自己好像除了腻歪什么都没有做。 ——怎么会这样呢? 玩伴侣丧志的序言表情有点严肃。 他以前在夜明珠家可不是这样的。 在夜明珠家,他可以算是“管家”一样的超级全能人:能抓内奸、能维修机械、能捣鼓炸弹、能帮雄父准备药膳、能按捺住学渣弟弟等等。一些情况下,序言还会代雄父传话,充当夜明珠家与外界沟通的传声筒。 怎么来到东方红,就变成这样了呢? 序言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又开始捏捏钟章的肉。 不过这次,他不捏脸,也不捏手指,转而摸摸钟章的手臂——而这一摸,序言表情有点不对劲了。 他上面捏捏,下面捏捏,再上面捏捏,下面捏捏,十分严肃地让钟章过来。 “抱一下。” 钟章不明所以,但序言那么说,钟章还是老老实实张开手,任由伴侣将自己抱起来,挑菜一样掂量两下。 序言表情越发严肃。 他隔着衣服,摸了摸钟章的腹肌,整张脸都紧绷起来,“你偷懒!” “哎?” 序言指责道:“我都每天和你吃完饭一起走。你怎么变轻了?”枉他之前还以为,钟章变轻是自己的错觉,如今再这么一摸,无论是手臂肌肉还是腹部肌肉,居然都变差了! 序言从小受到自己星盗雌父的教育观教育。虽然后面,他来到了文明社会,接受了正统的虫族思想,但不妨碍他保留着星盗一般的蛮横逻辑。 “你这样……那我在下面,岂不是很吃亏?” 钟章:…… 钟章表情从淡然,到瞠目结舌,到震惊不已,到羞愤万般,“伊西多尔。你。你说什么?” “你变轻了。”序言环抱胸口,严肃对待,“脆脆了。” “不是这个……”钟章难以启齿,“是刚刚那个。” 序言脸不红心不跳,大概是两次亲密接触后,他骨子里那种强盗作风完全暴露出来。 他直接重复道:“你这样子。我在下面,会吃亏。” 钟章抓脑袋,四处转圈,掀起衣服,四处张望。还好这个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但更糟糕的是,这件房间里真的没有人—— 不是幻听!不是他人的诋毁! 是来自伴侣的差评?啊啊啊啊不要啊,他们都没有到最后一步,凭什么这么说? “我们都没有。”钟章硬着头皮,难以启齿,“都没有到最后一步。” 序言不管。 他有自己的道理。纵观钟章之前对星际虫片的态度,序言就觉得两个种族在进出上应该没什么大差别。 既然没什么差别,那类似的东西也应该差不多。 “你如果没有力气,就会很短。”序言数落道:“如果没有力气,就没有办法很深,我就不爽——应该是这样吧?” 还是说,东方红的素质就这样吗? 序言怜悯地看着钟章。 第159章 而就是这该死的怜悯目光,让钟章急得跺脚,整个人化身小炮仗,“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怎么可以就这样摸一摸,就说自己差劲呢? 序言不管。 他就是强盗逻辑,比钟章更大声的质问道: “那你怎么变得‘轻轻’的?是不是偷懒,没有好好锻炼?” 钟章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准备什么会议、什么招待外宾、什么展览的开幕式,他偶尔会在序言没看到的地方悄悄地减少训练量。 比如说一百个俯卧撑,他就做七十个;每天的十公里跑步,他把自己日常的走路也算上去充数。当序言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故意左右乱看,装出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沦落到今天这样子。 “这个不是……我。”钟章舌头都打结了。 序言好气又好笑,伸出手将钟章的衣服往上撩,戳着他那几块腹肌,认真地说:“会变成软蛋糕的。” 钟章据理力争,将自己的衣服扯下来,大声抗议:“变成蛋糕不好吗?” “软的。”序言再次打出暴击,“不行。” 钟章扯着耳朵,趴在地上,感觉自己快疯了。 序言却不管,他用脚碰碰钟章的大腿,眼看这个说法没有办法让钟章持续锻炼,序言继续放猛料。 他说道:“脆脆软软的,在床上你都没有力气。” 这句话对于一个正常地球男性来说,实在是太具有杀伤力了!钟章从内到外都要裂开了,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序言。 “不可以这样说。”钟章开始解裤子,要让序言亲自验货,一洗前耻,“你试试看,我才不会没力气。” 序言捂着嘴笑笑。 钟章都脱光裤子了,序言才慢悠悠披上了自己的矿石礼服,整理好妆容,理直气壮,昂首挺胸地走到门外,独留下钟章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 接下来的下午会议,钟章都有一种索然无味、失魂落魄的滋味。 不过,他毕竟职务在身,还是强撑着和这些老狐狸较量。但真气上头了,他也直接回怼过去,仗着自己年轻,说什么话都冲冲的。 难道他真的一点“上位者”的魅力都没有吗? 钟章想要找序言问个明白,可是序言就好像在戏弄他一样,故意和他置气,看到他来,大腿一迈,快步离场。 周围的东方红们就跟叽叽喳喳的小鸡一样,序言在哪里,他们就往哪里跑。 钟章在后面伸着手追着,怎么也追不到。 到后面,两拨人居然还小跑起来。 这一现象,让其他外宾误以为有机可乘,纷纷围绕在序言的前后左右,让自己带来的美男花枝招展,或含蓄或不露声色地展现出自己的魅力。 仅仅是钟章所看到的:序言在餐厅吃饭的时候,旁边忽然冒出一个帅气的西装男开始不顾场合地拉小提琴。 序言在花园散步的时候,忽然冒出一个男生和他擦肩而过,再“故意一不小心”将手中的水洒在自己的衣服上。 当序言出席会议的时候,经常有人十分殷切地上来倒水,一度抢夺了旁边东方红工作人员的工作,还献上不少所谓的茶包、花茶、甜食等等。 序言对这些人呈现出的态度也比较奇怪。 因为现在靠近他的人,大部分都是东方人种的长相,就算皮肤有一些偏白或偏黑,也不会特别明显。 目前,序言分辨钟章之外的人主要靠肤色。对于他来说,他看地球的人类就跟东方红人分辨其他外国人一样,是很难看出个体差异的。 因此,只要是肤色和东方红人种类似的,他既不会理会对方,但也不会驱逐对方。 领导们倒是怀疑小情侣在互相置气,但他们早就说好了,不过分插手小情侣的别扭。 而钟章知道原因,思来想去,连夜穿着运动背心,带着两个哑铃就蹲在序言门口,哼哧哼哧一口气做了一百五十个俯卧撑。 末了,还故意将自己的衣服下摆拉起来擦了擦头上的汗,显示出自己正在恢复期的腹肌。 那孔雀开屏的模式,惹得序言笑了两下,关上门,打开,走出去,走回来,最后还是蹲在钟章身边,用手戳戳他的胳膊肉。 “好多汗。”钟章拧开矿泉水,咕咚咕咚地喝起来。 等他一口气喝完,两个人不需要再说什么很自然地笑了笑,就算是和好了。 对于序言来说,锻炼=健康,健康=长寿。 他需要监督钟章的身体健康,让对方好好活上五百岁。 ——至于什么爽不爽,大庭广众就不说这个话啦。 “每天都要这样练,”序言叮嘱道,“不然你脆脆的,很容易就‘脆脆’掉了。” 钟章很想说他作为人类哪里有这么脆弱,但想到之前那句极具杀伤力的话,他还是吞咽了一下口水,没有把所有的反驳都说出来。 两个人的和好体现在第三天会议早上的共同出席上。 而这一天,也是各国代表精神最为振奋的一天——因为今天洽谈的内容,正好是他们来到东方红的最大原因之一: 与未命名王国进行大宗商品交易。 第129章 东方红和外星人做了交易这件事, 其他国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光是之前东方红拿出来的各种科技产物,什么医疗共生茧、什么机甲,都已经让他们眼红不已, 恨不得马上来分一杯羹。 而等他们听说这些东西都是东方红用各种瓜果蔬菜和普通的钢铁产品换来的时候, 心中更是大呼小叫, 恨不得当时做生意的人是自己。 这次, 我必定要抓住机会。不知道在场有多少人打定了主意。不管他们是否真的要把科技产物带回国,至少他们在抢订单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目标。 钟章和序言走进门,就被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吓了一大跳。 “我靠。”钟章小声地, 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埋怨起来, “都挤在这里干什么?? 序言倒是很快习惯了。 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和东方红一样的品种人。他依旧记不住这些人的面容和声音,但每一双眼睛投来的目光, 都让序言回忆起在夜明珠家的时光。 ——那是一种看待猎物的目光。 “走吧。”序言努力不去回忆过去。他看向自己身边还抱有一点轻松的钟章,用摸摸脆皮伴侣的手指,来达成心理安慰的作用。 桌上,厚厚一沓资料,各种语言的复印件和中文翻译稿分别罗列成两座高塔。 每一个代表手下还按着一本书厚的补充材料和物资清单。 序言走向哪里, 他们的目光就直勾勾看向哪里。而一直与序言并肩而行的钟章,自然承受最多的针芒一般的目光。 不过这些目光都被钟章评判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钟章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宵小。他大大方方跟着序言,大大方方坐在序言边上, 将自己的名牌翻过来,脸上似笑非笑, 简称为“就喜欢你们看我不爽又打不死我”。 一起入席的领导擦擦汗, 用眼神暗示钟章别那么嚣张。 他们可是善良、正义、爱好和平的东大啊! 别搞得好像一天天在挑衅别人啊。 钟章被扫了好几眼。乖乖低下头,开始看材料。 而他那副装乖的样子,居然比之前的样子更气人。各国代表瞧着他时不时与序言耳语几句的样子,肚子里攒着一股气。 狐狸精!绝对的男狐狸! 他们今天要是谈不下来买卖, 绝对是东方男狐狸的枕边风作怪! 就在这样各怀心思的氛围下。 未命名王国与地球诸国第一次“星际文明贸易会议”召开了。 别看这名字听着高大上,所处的会议厅却特别朴素。 桌子是传统的猪肝色老干部会议桌,仅在头顶布置了一份穹顶星光图,原本放着花卉的桌子中心,改为数块方块机械组成的传送带平台。 各个国家会将自己带来的样品放置在平台上,由平台呈现出影像和数据,并传送实物到序言的手中,由序言来判断是否需要购买。 序言对于地球上一两百个国家名根本记不住。 他现在唯一能够记住的就是东方红、黄黄的、热热的。 看到旁边坐着的一些奇怪的国旗和同样是黄色的人种,他还暗戳戳地问钟章:“这些难道不是你亲戚吗?” 钟章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小棒子和小日子,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他现在就要好好给序言吹一吹枕头风,上上眼药,让他绝对不要和这些人交易。 他这个人是有一点民族情绪,但是在大国政策面前,民族情绪要稍微压抑一下。 不过,也不需要钟章多言,序言自己就找出辨认各个国家的方式。 ——他靠各个国家的美食来分辨谁是谁。 和地球人略微不同,虫族的身体构造很不同,雌虫的食谱更是被开拓到一种可怕的地步,从石油到稀土,从不同品种的矿石到深海鱼油,序言几乎没有任何忌口,他扫一眼就清楚这些东西能不能吃。 第160章 而其他国家代表第一次见到这一幕。 他们目瞪口呆看着序言轻品一口石油,好像那是82年的拉菲,酒杯摇晃,和矗立在背后的蓝色投影人像简单交流几句。 “这。这是工业品啊。” 赶来当做翻译的温先生,平静且不带任何语调的说道:“是的。经过你们的加工,味道醇厚,很有矿物质的风味。” 虫族文明并不排斥什么钢铁料理。 特别是对于雌虫来说,谁家雌虫上学时没在食堂吃过难吃到死的垃圾钢铁料理呢?只是随着生活稳定,稍微追求生活品质的家庭都会选择植物、动物为主食,钢铁等副加工生产出的可食用零食最多给磨牙期中青年吃。 而除了钢铁料理,能吸引到序言的料理就是甜食了。 部分地区拿着号称“国宝级”的泡菜往前钻,拼命想挤到序言的面前,但被钟章提醒是辣的,序言直接过掉这一泡菜料理,继续品尝其他国家的甜食。 序言并不缺少这些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矿石和产物。 从开幕式到会议今日,他换了七件不同风格的礼服,有些礼服上的一颗稀有陨石就比这些地球矿石加起来还要昂贵。 序言在意地球上好吃的东西。 他分门别类,和温先生一起将这些国家命名为“黑珍珠酱国(鱼子酱)”“汉堡国”“枫糖浆国”“馅料甜饼国”等等。 和之前幸运的紫藤花厂类似,他们被序言记住,就默认拥有了最基本的入场券。 这种无声的潜规则,不需要多说,迅速在整个会场中扩散起来。各国代表纷纷紧急打电话给随行厨师,要对方务必多做几道甜口的传统料理,赶在序言没吃饱之前送过来。 而为了拖延时间,各国代表开始拿出一些不需要食用的观赏性料理。 “尊敬的未命名国王。”某位代表的声音像是在唱咏叹调。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用以制造悬念,“我们为您送上只有我们国家才有的特产。” 一对健硕的肌肉袋鼠出现在投影中。 序言和温先生低语几句,很快将这个国度命名为“袋鼠国”。他展露出兴趣,袋鼠国代表自然播放出提前剪辑好的袋鼠纪录片,全方面展示下袋鼠的风貌。 投影上,两只袋鼠正在展开激烈的搏斗。 序言托着下巴,扭头问钟章,“闹钟,你和袋鼠打过架吗?” 钟章:…… 钟章经常对序言的突发奇想,搞得哭笑不得。 “没有哎。” 序言上下打量钟章,对袋鼠的购买欲忽然上来了,“那要不买一点?你可以做打架训练。” 钟章:“……我可以选择和熊猫打架吗?” 序言知道熊猫。他对东方红熊猫的战斗力不甚了解,只觉得对方圆滚滚胖嘟嘟,钟章和他在一起会越来越圆,越来越胖。 “不可以。”序言拒绝道:“你要和袋鼠一样,拥有强壮的肌肉。” 钟章后槽牙开始痒了,“为什么要做打架训练。” 序言回答不上来,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有语言外挂温先生,两个一知半解的外星贵宾翻了会书。 “因为你们都说,床脑袋打架床尾巴和。”序言认真道:“你要和我打架,就不能太弱。” 钟章觉得温先生是故意的,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出什么明白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序言将“与袋鼠自由搏击”列入自己的每日体能训练清单中。 而这一动作,再配合钟章吃瘪的表情,袋鼠国的使者就迫不及待开始夸耀起来。 他先是喋喋不休地说道自己国家幅员辽阔、矿藏丰富,周围都是海洋,十分适合序言阁下在他们那投放飞地。 而且他们那边开采技术先进,全自动化,环保无污染,不像某些地方还只能靠人力肩挑背扛,低效率不说,还容易被某些人掺杂入个人情感。 说完这话,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钟章。 钟章气笑了,不过他也懒得管,十分轻松地靠在椅子上。等对方说完,才慢悠悠地和序言嘀咕了一声:“他在蛐蛐我。” “蛐蛐?” “就是说我坏话。” 序言看着清单上的“与袋鼠自由搏击”,表情想要又犹豫起来。他不太清楚地球上其他生物,但依照他对外星生物的了解,序言猜这种袋鼠说不定会说话。 难道是一边殴打钟章,一边辱骂钟章吗? □□和精神双重折磨吗? “没错。”钟章又开始胡说八道,“他们说要用袋鼠把我打成小甜饼。” “你本来就是。”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 坐在边上听完全程的外交部部长没有忍住,在桌子下轻轻用脚碰了碰钟章。现在确实是没有记者,但你多少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和场合。 他们未来还要和其他国家通力合作,形成地球防线,成为地球联邦的主导者和规则制定者。 这个时候上什么眼药呢?其他人都看着呢。 可钟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这个年龄放在其他领域算是中青年,但对于政坛上来说真是太年轻了。哪怕他紧急培训半年左右,偶尔还会因恋爱露出一点破绽。 殊不知,这点破绽对其他国家来说,就是妒火中烧里的那团火。 无论是从国家层面,还是从心理层面,他们对钟章的讨厌都上升到另外一个高度。 见鬼!狐狸精还有完没完? 男狐狸钟章才懒得管这些人呢。 序言看上去都比他更加庄重一点——当然,这种庄重很大概率是因为序言听不懂也懒得听其他人说话。 他听到钟章的耳语后,考虑再三,还是先去看了其他的料理。 这一幕让本以为板上钉钉的袋鼠国代表气得七窍生烟。 而在短暂休息之后,见到序言拿出来允许他们购买的六件外星科技产物后,他们看向钟章的目光更是淬了毒一般。 第130章 作为一个比较懒惰的客人, 序言直接从提供给东方红的十二件物品清单中拿出一半来。 要他说,他情愿拿得更少一点,只拿出三样。 但是东方红的上层和他商讨之后, 认为还是要展现两国开放多元的姿态, 体现他们双方广阔的胸襟。 序言说, 他自己胸肌已经很大了。 东方红领导说, 不是这个胸肌,是胸襟。 序言不理解。 序言干脆把十二样清单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决定拿什么分享给其他国家, 什么自己用。 钟章作为双方沟通的桥梁, 曾有些担心。他既担心序言吃亏太多,担心对方并不了解这些东西对地球诸国的实际价值。可他又无法不为祖国占到便宜感觉到高兴——毕竟, 序言此举代表他过度了很多权益,给东方红极大的自主权。 这无疑为后续,东方红在建立全球星际科技发展与贸易联盟的道路上打好了基础。 “没必要胆子小小的。”序言也有自己的考量。他对钟章道:“拿出来的都是一些日用品……我们那的科技进步速度,比你们快多了。” 在序言口中,虫族是一个偏科比较严重, 但整体发展迅速的种族。 他们发展速度之快,快到每一代新生儿都很难对自己的出生地产生依恋。快到,他们的基因为这种庞大的宇宙征服和迁徙, 源源不断迭代出新的基因模组。 在接近“社会化养育”的“大家庭模式”下,遇到任何生存威胁, 虫族会迅速以“家庭”为单元, 不断拼接重组。他们会迅速接纳他人的孩子,并将其作为劳动力,一切朝着发展和生存前进。 成年的雌虫并不会很看重情感。 那是雄虫才有的东西。 也因此,像序言这样的存在是少数的——他很难见到钟章这样生来活泼的雄性, 也很难见到东方红这样以和平为主旨的种族。 “你们也别太依赖这些东西。”序言提醒道:“任何种族,都要做到,在没有外面影响的情况下生存。” 这也是基因库在虫族强大的原因。 而这也是钟章所处时代很多人无法理解的内容:人类依赖科技的时间不长,但科技已经开始驯化人类,从一根掌握在人类手中的长鞭,化为一个无处不在的名为科学至上的宗教。 “为什么呢?”钟章问过序言。 序言只告诉他,“因为宇宙里有很多,无法用电波、机械打败的家伙。” 钟章笼统地将其理解为“其他外星种族”。他将这一信息转告给其他领导们,接着,整个贸易清单的内容发生了巨大转折。 东方红作为本次多边贸易的东道主,同时是毛衣规则的制定者,他们提供给诸国两件小小的样品,同时配备多位翻译进行技术语言的翻译。 “开始了。”随着温先生的提醒,序言挥挥手,那份悬浮的光带平台瞬间亮起,六件形态各异的物品影像清晰地投射在穹顶星光图之下,吸引了所有国家代表近乎贪婪的目光。 第161章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总解说员,一位穿着得体、声音沉稳的女士,适时地走上前台,她的声音通过扩音装置清晰地传遍会场: “诸位代表,序言阁下展示了六件可供交易的科技产物。它们代表了不同领域的技术突破,价值由我方根据其效能与稀有度进行初步评估。请注意,交易并非价高者得,序言阁下的个人兴趣与贵国提供的‘诚意’同样关键。现在,由我为大家简要介绍。” 影像中,一个约两米长、一米宽的椭圆形茧状物缓缓旋转。它的外壳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半透明质感,内部似乎有柔和的生物光在脉动。 “诸位,这是‘共生医疗茧’。”解说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推崇,“它并非简单的治疗舱。它能与进入者建立深度共生链接,进行全身分子级扫描与修复。” “经过检测,它适用于成年人类,能够提前发现并在睡眠中治疗慢性疾病。例如,很多人无法察觉的早期癌症、肿瘤类疾病,都能被它发现,并提前进行细胞级别的干预。” “同时,共生医疗茧可以治疗近视、脊椎侧弯、腱鞘炎等干扰人们日常生活的慢性病。它会完全扫描个体的身体状况,预测个体的最佳健康情况,在睡眠中帮助使用者达到健康状态。” 解说员顿了顿,看着台下无数双骤然亮起、充满渴望乃至狂热光芒的眼睛:“我国经过一系列的测试,目前已确定共生医疗茧对人类常见疾病有一定的疗愈效果。一旦大范围投入使用,可以极大减轻基层医疗的压力。” “该产品目前无法量产,身体修复周期视损伤程度而定,从数小时到数周不等。诸位可以自行评估其意义。”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大国代表们迅速交换眼神,东大已经提前做了测试……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破解了其中的一部分技术? 要知道,能够缓解人类大部分的慢性病,就相当于将人类最健康的年龄时间段延长——这不一定能提高人类个体的寿命,但一定可以提高人类个体的生活质量。 想想吧,东大的群众八十岁依旧皮肤光滑、肌肉强健、脊背挺直、目光有神、听力超群,与二十岁的状态持平。 而他们的群众,八十岁已经老态龙钟,走路都颤颤巍巍,弯腰驼背,戴老花都看不见,说一句话全靠咆哮才能听见。 那岂不是说明,东大的战斗预备役会比现在还要多久? “接下来,由我们第一位亲身使用过‘共生医疗茧’的黄女士,来介绍一下这样科技产品的使用感受。”总解说员说完,退至一边。 而登场的女科学家一现身,就让台下认识她的人纷纷惊呼。 “黄科学家,您……”您的一千两百度眼镜片呢? 一位随行的同领域科学家瞪大眼睛。他看着这位半年未见的同行,回忆半年前听到的消息:半年前,他听闻这位同行因为实验室保护措施不当,遭受药物泄露影响,患上癌症中期。 按照她当时所受到的患病情况,现在应该躺在医院接受化疗才对。 黄女士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与同行颔首,算是个招呼。她快速展示自己半年前的病历:因实验疏忽,药物泄露,她与自己带领的三位学生同时患病。 病情危急,且因诱发出的癌症较为小众,国内暂时完善的对应措施。国家便询问黄女士愿不愿意来试试“共生医疗茧”的项目,而在共生医疗茧的日夜帮助和科研手段加持下,黄女士和她的学生们已经康复。 “正如诸位所见,我不仅完全康复。”黄女士指着自己的眼睛和牙齿道:“我还在治疗过程中,不通过任何手术,成功摘镜。我的牙齿状态也维持在一个健康状态。” 至于东大为“共生茧”项目,又花钱买了多少样品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他们给处于一线危险科研项目的科研人们,每十五位匹配了一个,让他们以小组为单位,轮换使用共生茧。 想想医疗共生茧两个版本,天差地别的价格。 台下的东大领导们表情有点微妙。要知道,他们那是有钟章帮忙砍价,才得到的好价——台下诸国可没有第二个钟章了。 “诸位。”总讲解员再次上场,打断各类畅想。她依次往下介绍各类不可思议的科技产物: 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约两米见方的深灰色地毯。 一个看上去像是天使光环的小圆圈,自动悬浮在人类脑袋上。 一箱写着“生发”等东方红字样的增发剂。 一个小巧的银色喷雾罐,设计简洁流畅。 一盒类似于膏药贴片的东西,每一片都印着简单的电路纹路。 他们依次是“反重力地毯”、“探索外星适应光环”、“外星增量生发剂”、“存在感喷雾”和“疼痛转移贴”。 “诸位,这就是未命名国王伊西多尔阁下分享给我们地球的清单。”解说员轻声细语。 在场诸位大部分都还记着他们曾经听到的宇宙广播——不是有十二样科技产品吗?东大现在怎么只拿出六个?还有六个吗?吃独食这么明显吗? 他们想要找序言挑拨离间,想要说明明有十二样产品,怎么东大就介绍六样? 夹带私活!不要脸! 他们一个两个这么想着,但看到序言身边的钟章还在,暂时没有那么明显地把自己的心思写在脸上。 钟章稍微离场几分钟,他们宛若蝗虫过境一般,小跑上前,亲昵地第一个邀请序言。 “尊敬的陛下。我们对您的共生茧技术很感兴趣……什么,技术不卖。那实物可以先送我们一个赠品吗?啊?也不可以吗?” 医疗共生茧的价格,序言在充分了解东方红物价后,给出一个他觉得不错的定位。 “二十亿吨钢铁,一个。” 整个国家加起来连亿吨都达不到的小国们:…… 国家工业链已经半废弃状态的国家们:…… “陛下。”他们委婉地提醒道,“您是不是……说错了单位?” 序言不甚理解地瞄了一眼众人。 没有错啊。 二十亿吨。东方红当时和他买,他出价大概在一亿吨还是一千万吨,东方红都感觉很便宜呢。怎么这么多国家,难道连区区二十亿吨钢铁都拿不出来吗? 序言越想越是这个道理。 东方红都这么穷了,二十亿吨钢铁也是轻轻松松拿出来。看在场其他代表的穿衣风格,也不是什么文明差距很大的样子,大家应该都拿得出二十亿吨钢铁吧。 打定主意要把钢铁作为贸易货币的序言看向期待的诸国代表。 他认真解释道:“没说错。二十亿吨,换一个,一个生命使用的共生茧。” 整个国家加起来,算上铁矿都达不到的国家们:…… 他们迅速意识到真正的罪魁祸首、抬高物价的无耻之徒,一个一个看向东大,咬牙切齿之余,不忘憋出笑容,和序言继续商量。 “那个……陛下。我们能否用点其他东西?例如,美金?货币?我们的货币很值钱哦。” “不要。” 那些纸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吗? “可是。您能拿这些东西去购买一点点心什么的。”代表们七嘴八舌,头头是道,“您总需要购买一点个人用的小东西吧。” 序言觉得很奇怪,“闹钟和东方红会给我的。” 实在不行,他按照吨来购物不久好了吗? 地球的千克、斤、英镑等单位在序言眼里和不存在一样。简单粗暴,拥有超级仓储的外星人购买东西,从来是按照仓库量囤积的。 “但是,这个对于我们来说实在是……” 序言错愕地抬头,看着乌泱泱三十余人,他反问道:“你们连二十亿吨钢铁都没有吗?” 比东方红还穷,那他们怎么叫得这么大声?怎么有勇气找自己购买东西的? 看着序言那不敢置信地看乞丐一样的目光,各国代表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实质性的羞辱。 那是二十元吗?那是二十亿吗? 不!都不是,那可是二十亿吨钢铁啊!是实实在在的代表各个国家工业水准的东西啊! 全世界到底有几个国家能够做到? ——该死的东大!!居然如此蛊惑外星国王!? 最终,还是东大代表笑嘻嘻出来打圆场。 “哎呀。不要着急。我们坐下说,坐下说。” 由此,接下来长达两个月的贸易洽谈,彻底成为序言的噩梦。 钟章则在简单招待诸位外宾两天后,继续忙自己的太空基建和公务员招募去了。 毕竟他一走到序言身边,那些叭叭个不停的外宾们话不说了,茶不喝了,点心不吃了,个个瞪圆了双眼,好像要把钟章吓走一样。 钟章:…… 怨气比天大的省长大人,一边说着什么“大国气度”“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边嘀嘀咕咕地走了。 第162章 序言要是真的看上其他国家的东西,他肯定不会酸的啦。哎呀,他又不是那么小气的家伙。只是买东西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不对!那些白的黑的就是不干净! 钟章心中对其他国家的偏见有点深。大晚上躺在床上,他都开始后悔同意领导搞什么“多边贸易”,什么“以东大为核心的科技研究所”。 想序言。 在航空基地想序言,在搬砖时想序言。序言今天有没有给我发消息呢?序言今天有没有买东西呢?序言不会真的和其他代餐说话吧。 钟章其实很想煲电话粥。他总觉得小情侣就要煲电话粥。可序言话不多,两个人打电话也是嗯嗯唔唔,最后在电话里,不是钟章一个人的独角戏,就是两人听着彼此的呼吸,渡过漫漫长夜。 想序言了! 钟章看着公务员最终入选的名单,等待政审和体检出结果的日子是那么无聊。他和研究员们远程将飞地上的地基打个基础,再看看超能力机甲训练得如何,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序言依旧被外宾们拖住,每天开会,开会,还是开各种会议。 “滚——” 贸易中心。序言再也忍不住,一巴掌将实木桌子打得凹陷下去,“居然骗我!我要轰了你们……” 温先生在边上贴心提醒,“樱花饼岛。” 序言努力维持自己的冷静。他看着面前偷工减料的钢铁,再看看东方红按照自己要求生产出来的钢铁,果断把原本要给樱花饼岛的订单给了东方红。 “伊西多尔陛下。”为首的西装代表十分标准地鞠躬道歉,“这是一点小小的失误。请、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这真的是一个小误会。我们生产的这批次里,合格率还是很高的,至少有70%。” 序言管他们什么合格率。 他要的是直接可以用于自己机械装载的零件——这两个月,他都想一巴掌呼在这些该死的各种皮两脚生物上:明明通过温先生和温先生的学生张忠进行参数翻译了。温先生也提醒他们,在生产时必须要遵守规矩,可一个一个还是私自做各种小动作。 让他们直接通过购买东方红生产的钢铁,和自己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 各个国家又不愿意。 好不容易,代加工线贸易成为多国都可以接受的方案。序言还以为结束了,没想到中途给他出这种质量不达标的事情。 “我不干了。”序言看向东方红代表,直言不讳道:“东方红聪明。我和他们做生意就好了。” 再逼逼,就一炮直接轰了这些愚蠢的两脚生物。 序言在心里怒气冲冲地想着。 “闹钟。”序言打电话,看定位,不等其他东方红提醒,自己开着机甲飞到航空局指挥中心。一下机甲,序言就冲向大门,精准找到钟章,给对方一个用力到舒坦的拥抱。 咔擦。 在这个拥抱后,序言负责报销航空局指挥中心的的三扇金属大门,以及钟章的骨折费用。 第131章 钟章骨折了。 他的两条胳膊突如其来的折了。 虽然有外星科技可以直接修复, 但考虑到钟章脑子已经变异,医生还是建议他采取保守治疗。 就这样,钟章两只手臂都打上石膏, 一边套一个, 整得像是咯吱窝里长出一对大白翅膀。钟章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看文件, 也没有办法写任何东西, 巡逻考场倒是可以做,但他走着走着,感觉自己是一只农村大白鹅。 钟章越想越不对劲, 最后被提着果篮的序言追上去。 淳朴的外星朋友单手捏碎苹果, 分一半喂到钟章面前,怕钟章不够高, 还故意俯下身。 钟章:…… 更像喂大鹅了啊喂?! “我不吃。”钟章气呼呼到处走,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他不是有在锻炼吗?怎么还像退化了一样? 这样以后怎么在快乐的事情呢?钟章目光放得长远,越想越觉得任重道远——他总不能被序言夹一下就缴械投降吧? 不行不行。虽然序言叫他脆脆闹钟,但他不能真的是脆脆软软的闹钟啊。 序言浑然不知道钟章在想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不重欲, 至少现在是不重欲。 钟章满脑子嘀嘀咕咕时,他跟在钟章旁边喂水果,时不时剥葡萄、拆西瓜送到钟章嘴边。钟章想出神了, 会吃一两口,序言接下来就专注处理那一类水果。 两个人一边走, 一边吃, 一边叽叽喳喳说话,要不是钟章绑着石膏,他们和小朋友春游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会这样呢?”钟章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念得次数太多了,序言也不得不解释一下。 他说道:“因为我使用了‘能力’。” 能力。超能力。 钟章想起来了, 确实是有这件事情:在序言所处的世界里,雌性到了一定年龄都会开发出自己的超能力。只是能力高低和强弱,属于一个完全随机的基因问题,每个雌性会考虑自己的实际情况,决定是否要继续深入开发自己的能力。 “哎?”钟章猜测道:“那伊西多尔的能力是什么?硬化吗?增加力量吗?还是其他的?” “是变得有力气。”序言回答道,有些不好意思,“平时我都控制地很好,就是那天太就没有见你了——有点激动。” 嘿呀。 钟章听序言说想见自己,什么受伤都忘了。他反而对序言的能力很感兴趣。正如他始终不理解,序言的种族干嘛要把自己的种族翻译成“虫族”,他后期也麻烦星际情感融合会去查找不少资料,都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今天,能从这个“超能力”上问出点什么吗? 钟章真的很好奇。他手下也有超能力员工,但从目前的效果看,大家的能力开发都局限在身体一米范围内,很难往外扩展。 “伊西多尔。”钟章手被束缚着,只能用脸上下蹭着序言的胳膊和胸口,“你的超能力是——” “可以举起我体重85倍的东西。”序言老老实实回答道:“按照你们东方红的单位来算,我普通的手指力量是一百千克。理论上,当我使用超能力,抓住东西时,可以施加八吨以上的力量。” 约等于一辆行走的大运。 钟章看看自己左右两侧的石膏大翅膀,嘴巴微微张开。他之前还觉得检查太麻烦了,现在生怕检查得还不够。 “那个。”钟章颤微微地问道:“是全身力量吗?” 序言正在换算单位。听到钟章的担心,他纯洁无瑕的“嗯”了一声。 钟章终于扛不住这顶天立地的噩耗,吧唧一下耷拉脸。 地球人小视频还是太保守了。序言还说什么,他是他们家最弱最不好看的一位,要钟章说,有这种纯粹的力量,管什么七七八八的能力,一拳头下去都老实了。 对啊。 这样的序言怎么还会被人追着杀呢? 钟章表情严肃,不由得对“安东尼斯”再提高几分警惕——特别是他知道序言老家的雄性仅比地球人类素质略高一点。 “这能力,很强啊。” 序言奇怪地看着钟章,后知后觉把话补上,“只是理论上的极限。” 实际生活中,序言最多能使用到8倍力量。他不是没有想过继续开发这个能力,但经过检测,他发现如果自己能开发出自身85倍的力量,他的骨头会因为超负荷在第一时间碎掉。 “因为我的基因谱系里有蚁族和甲壳种族。”序言翻译给钟章听,“这两个种族都是以力气大为主,但是在发力差别上很大。我雌性的父亲是长戟大兜虫种,我和他一样。这个种族以爆发式的力量为主,成长过程中出现差错,就容易导致力量分布不均匀。” 雄父温格尔也有请同种族的老师专门教育序言如何控制能力。 可对于序言来说,他在“超能力”上的天赋就到此了。 他的基因注定他无法彻底发挥出他拥有的“能力”。 不过,同样是基因谱图理论,序言如果能够找一个基因不错的蚁族或甲壳种雄虫结婚,生育7-8个孩子。他就极有可能开奖出一个能够完美发挥该能力的孩子。 年少的序言幻想过这样一个孩子。 随着长大,他慢慢忘记自己想象出的孩子。 对于他来说,当下远比未来重要。 钟章却对那个想象中的孩子很感兴趣。他问道:“和我在一起,有可能生出来吗?” “你怎么还在点心这个?”序言摸摸钟章的脑袋,觉得不烫,“我们是很难生出小崽崽的。”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又一次不欢而散。 钟章像个横行霸道的大白鹅,到处溜达,没一会儿,他遇到提着小礼物看望自己的小果泥。 如今的小果泥大概有地球人类小孩五岁的身高。 虽然依旧是短短的、小小的一点,但已经不是一坨的状态了。他也变得更有主见,这段时间玩疯了,都没有找钟章和序言的麻烦。 第163章 “闹钟。”小果泥大叫着,围着钟章蹦跶,“你变成烤鸡了。” 钟章:…… 沉默的钟章蹲在地上,任由来了兴致的果泥小朋友在自己的石膏上画画。他想到生气的序言,以及序言说过的事情,以及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老想要孩子的事情,问道:“果泥。你说,我和你哥哥真的不可以有孩子吗?” “果泥不知道哦。”小果泥认真在钟章身上画冰淇淋,“不过,你们睡在一起,身上不会长出小朋友吗?” 钟章觉得果泥又笨回去了。 一时间,他居然怀念七岁那个无法无天的小果泥了。 “因为我们还没有结婚。”钟章解释道:“还没有结婚,就不会有小孩呢。” “那你们结婚啊。”小果泥歪着脑袋,末了补充道:“不过。你们不能不理果泥。” 小果泥最近都在和星际情感融合会的东方红们玩。星际情感融合会专门找了一批幼师专业的学生们,定点培养他们和小果泥的感情。在讲故事、玩游戏等诸多办法下,小果泥虽然还有点不接受钟章,但已经好多了。 “香香阿姨说,果泥是哥哥和哥哥的第一个小孩子。”小果泥摇头晃脑道:“但是不是的。果泥今年五岁,果泥知道的。果泥是雄父最后一个小孩子。雄父把果泥送给哥哥养,是担心哥哥自己太孤单了。” 钟章蹲下来,听着小果泥崽言崽语,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暖暖的。 “果泥真是个好孩子。” “嗯。是呀。”小果泥想想,也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不过。我还是想要雄父醒过来——哥哥会很开心。但是,雄父还在的时候,就很想看到哥哥结婚——所以,闹钟要是和哥哥办婚礼。我觉得没有问题。” 钟章差点要给星际情感融合会磕一个头了! 看看!看啊!什么叫做可靠的娘家人!! 这就是祖国妈妈在无形中,为自己的情感道路开疆拓土,扫清一切阻碍。 钟章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过,你们生不出来小崽崽。”果泥忽然话锋一转,眼睛瞪得圆溜溜,酸哒哒地抱怨道:“不可以用果泥生……太奇怪了。哼哼。” 小朋友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把画好的冰淇淋涂成大便色,带着本来要给钟章的小礼盒,吧唧吧唧跑掉了。 钟章:? 哎?怎么会这样? 钟章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混乱无序且没有主线。他清楚自己要干什么,他也在老老实实上班,奈何身边的一切都很顺利,有时候,他开心这种顺遂,又觉得可能是什么困难被自己忘记了。 ——例如,导致序言生大气的樱花饼岛国。 不需要钟章出手,贸易中心连夜写好文书,直接公布樱花饼岛国不符合供应链的标准。 因为质量太大,所以直接将他们踢出贸易联盟。 什么?你说,有人反对? 东大慷慨表示,岛国空出的位置大家各凭本事。一时间,原本差一截的小国们纷纷踊跃报名,群贤毕至,各国合作,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势必要在这里面喝一口汤。 而樱花岛国在国际上的声明,刚好成为他们人人踩一脚向东大表明自己态度的踏脚石。 钟章依旧在忙自己的基建工作——哪怕因为骨折,他上天的进程又被耽搁了——没事。钟章底下刚刚进货了一批新鲜的基层工作者。 今天,就是这篇新鲜出炉的公务员们上任的日子了! “各位好。”钟章依旧绑着两个手臂,有点滑稽搞笑的发言,“下面,我将向你们介绍一下你们的薪资待遇。” “作为第一批上太空,并计划长期生活在太空的基层干部。我们将彻底落实上三休四,每天工作时间为地球时间九小时,提供住宿三餐,同时每两月提供一次轮岗回地面探亲的五天小假期。” “因为体系不同,各位扣除六险二金后,到手工资为每月一万两千元。” “同时,单位每半年组织各位进行体检。项目特殊,不容许逃避体检,这也是为了你们自己的身体健康好。” “星汉省是一个完全空白的省份。你们头上最大的领导就是我,任何不满意的事情、有问题的、有困惑的地方都可以直接在内部渠道告知我……对,你们没有科长,没有主任,没有局长,没有部长,什么都没有。” 钟章耸耸肩,因为受伤,他耸肩的动作就很像橱窗里的烤鸭。 不过,这不干扰他这一番话带给各位新公务员们的震撼。 “我就是各位的直系领导。特别是铁道部门的各位,你们已经在地面进行了为期两周的短期培训。这次上天,就是检测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了。” 钟章的声音,伴随着广播与影像照耀在每一个星汉省公务员脸上。 “现在,开始点火仪式。五、四、三、二、一……点火!” 随着蒸汽的轰鸣,剧烈的火光从航空中心,从星穹铁道列车的滚轮中,从冉冉升起的巨大飞屋底部飞溅出来。 第一届星汉省公务员们,总计一千余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飞上太空。 第132章 被命名为“云梯”的太空列车上, 车门紧紧关闭。 巨大的推力将身体牢牢按进座椅,车厢内,新上任公务员们透过小小的舷窗看着熟悉的地球迅速变成一颗蓝色星球, 难言心中的激动, 纷纷举起手机开始拍拍拍个不停。 更有甚者, 从升空开始就录像。因为推力作用, 都瘪出好几条下巴,手机拍得滚烫。 “妈妈。我上天了。” “呜呜呜,我最喜欢吃喜之郎果冻呜呜呜啊啊。” “叔。你五十岁怎么考上的?” “我从小就想成为宇航员。” 远非群众们想象的那般端庄严肃, 第一批星汉省公务员们什么年龄段都有, 之前做什么的都有,他们的表情混合着新奇、使命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我就这么飞上太空了? 和太阳肩并肩了? 失重状态下, 手机飘飞,文件悬浮,尚未开启重力模式前,所有人都好奇地触摸这些悬浮的物体。腰间系着的安全带让他们每个人不离开作为,但衣服已经倒立着或倾斜着开始飞舞。 铛—— 随着一声提示音, 手机砸在某位公务员脸上。 重力系统来了。 罗德勒操控的机械方块以方阵前行,像地球上的乘务员小推车一样,免费发放喝水用的特制吸管袋, 和适应氧气袋。 【真实的太空环境和模拟训练存在极小的偏差。各位如果感觉到不舒服,请及时告知我。】 车厢内, 无声, 安静。 随着一阵吸水声,地球越来越小,月球越来越大。前行的过程中,除了喘气一般的呼气吸气声外, 只剩下车厢仪器运转传来的嗡鸣声音。 【各位新晋的星汉省干部们,前方即将到达办公地点。】 罗德勒的声音依旧平稳,【请各位带好贵重物品。大型箱包请做好标记,系统将统一安置在行李点。】 一瞬间,哗啦啦的声音,仿佛海浪拍击礁石。 在补水和吸氧后的公务员们恢复了活力。年轻男孩子一个两个开始惯性开屏,女孩子们则走在一起,较为中年的公务员们则目光坚定,毫不犹豫走在队伍最前方。 前方,是一道散发柔光的光门。 在箭头地标的提示下,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穿梭过光门,看到一个完全毛坯的巨大水泥屋。 公务员们:唉? 任意门开错位置了吗? 而地球上,钟章等得就是这样心虚的一幕。他十分抱歉地告知自己未来的下属,因为种种原因,办公大楼没有造好,他先拿出这个半成品来安置大家。 “我会很快把装修也搞好的。”钟章嘘声道:“其实你们往前走,我们的群众办公区还是很正规的。就是各位的办公室没有装好。” 公务员们:…… 正儿八经考上来的诸位很想摇晃自己顶头上司的脑袋,问问他星汉省到底哪里来的群众? ——你为什么要把群众办事大厅装修得好看?要面子不要里子吗? 如果钟章在,大概会对这个答案答一声“没错”。可他现在受伤了,一时半会没有办法飞上天和自己的下属面对面。他坐在电脑桌前,十分认真安排总部的记者拍摄自己的群众办事大厅。 对。 这是我们星汉省的门面,就是要好好装修。 内部装修,可以再问问大家的意见。 至少,钟章把办公区放在最后。他可把每位公务员的住宿区弄得干净又利索。 整个过程,他都和序言打过招呼。 序言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看上去说不明白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钟章得到贸易中心的催促,代为询问序言要不要回去继续主持大局。 “滚。” 钟章想,序言看来是真生气了。 第164章 对比之下,自己把房屋临时装修成政府大楼的样子,应该还好。钟章盘算着,只是作为过渡使用,自己得好好想办法哄一哄序言。 毕竟,序言最近真的很心烦。 他一想到那个贸易中心就头疼脑疼,恨不得从没有弄出这个东西来。眼看着,对提出这些想法的东方红领导没什么好脸色起来。 “不想见。”序言生气,“什么臭东西都和我说话。” 钟章:“就是。” “让他们滚!远远地滚!”序言大叫道:“我要退货。一群废物。垃圾。” 钟章:“就是。就是。” 序言道:“我现在很烦。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要吃东西。” 钟章:“怎么不想吃东西?” 他终于不说“就是”了,序言翘着二郎腿,在边上斜眼看着钟章,学着自己弟弟撒娇那样,很响亮的哼了一声。 大概,可能,会有效果吧。 序言隐约希望钟章别忙工作,在这个时间再准备什么大惊喜。但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是什么感觉。在没有和钟章腻歪的日子里,他时常思考自己与钟章的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矛盾,没有戏剧性冲突,没有任何危机和风险。 序言自己能做自己的主。 钟章也能做自己的主。 但不知为什么,从最开始的相遇到半年后的今天,序言感觉到一种水一样的平滑。他忽然希望生活开始一点波折,又不希望这种波折真正的影响到自己和钟章平静的生活。 好像脱敏实验一样。 每日的早安晚安,每天的电话,忽然冒出来的亲吻和告白,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满足序言对钟章的想法。 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情绪,但只知道,自己想要更多——在遇到贸易中心那些事情后,看到钟章手臂骨折后,序言想要的欲望更加强烈。 钟章会靠过来吗? 序言果然看到钟章过来了。他内心小小的雀跃了一下,为模仿弟弟那种撒娇得到成果而开心。很快,他看到钟章只是贴过来,挤在自己身边,有些不悦——可能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序言感觉一阵空虚。他尝试抱住钟章的腰,钟章扭过头看向他。 “怎么了?”钟章贴过来,嘴唇亲了亲序言的额头。 那是一种很纯洁的亲吻。 序言以前是喜欢的,现在也是喜欢,只是他不满足于这样子。他的不满足不是因某个事件,而是时间发酵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这种不满足。 可他看到钟章两只被自己弄折的胳膊,又强忍着手上的力气,轻轻扶着钟章的脸,亲着对方的脸。 “没什么。” 钟章眯着眼。 他尝试从序言那张复杂的脸上看出更多情绪。 可第一次恋爱,他同样不明白序言在此时此刻,为什么忽然地升起这种情绪? 准确说,钟章也不明白这种情绪代表了什么。他用牙齿咬了一下序言的嘴唇,自己的嘴唇反而被序言的嘴唇弹了一下。两个人顿时傻了眼一样的看着,没一会儿又是傻乎乎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笑,但是就觉得好玩。 钟章这么想着。 序言也这么想着。 钟章问道:“你是不是不高兴?不想买东西,我们就不买。稀罕他们了。” “不是。”序言回答道:“我在想其他事情。” 钟章将脑子的待办事项全部顺了一遍:难道是因为他的健康,序言才苦恼吗?可是医生说他现在这样挺好的。 难道是因为什么星际战争吗?可现在,战争只是个猜测,都没有影子呢。 那,难道是关于小果泥吗? 钟章一个一个数过去。序言一个一个否定掉。 “那到底是什么呢?”钟章趴在序言胸口,无奈地抱怨道:“我不知道了。” “我可能继承了雌父太多东西。”序言回忆道。他知道自己说这话,钟章肯定听不懂,索性将这句话再分析一遍,“我雌父在的时候,每天都想和雄父睡觉。每天。每天。每天。” 钟章看着序言。 序言继续数道:“他会把我从雄父被窝里揪出来,塞到哥哥的小床上。自己再钻进去睡觉。” 钟章对未曾谋面的老丈人更了解了几分。 序言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过去,“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他每次都缠着雄父……就是做那种事情。” 钟章起了坏心思,啵一口后,仰着头看着序言,“什么事情。” 序言板着脸,认真严肃,“再生一个的事情。” “怎么生呀?”钟章非要追问。三四次之后,倒是把序言惹恼了。 生气的雌虫直接提起钟章,一个翻身,将脆皮骨折地球雄性压在沙发上,“就是——” 哦。想起来了。序言嘲笑地笑一下。 他也找到钟章的痛点,也恶劣地对钟章道:“你生不出来。” 钟章:…… “谁说的。” “我。” “你都没试过。怎么不能生了?” “哦。”序言这么一逗弄钟章,反而心情好起来。他终于明白雌父以前喜欢踢自己屁股玩的心情了:大概他们这一脉就是爱欺负自己在乎的伴侣和崽。看对方因自己产生反应,自己弄哭,再自己哄好,实在是有趣。 他满不在意道:“没关系。闹钟就算是小小的,脆脆的,我也会喜欢你的。” 钟章:…… 两只手打了石膏,钟章也要脱掉裤子证明自己!!! 序言却故技重施,再次预备脚底抹油。而钟章也学乖了,迅速一个滑跪,用两个手肘夹着序言的腿,手指在下面解开裤子。 “谁小了!我才不小,我也不脆!” 裤子一掉,鸟鸟相见。 序言认真点评道:“嗯。” 满心以为会得到夸奖的钟章彻底绷不住了,“啊——为什么总是说这个嘛。你都没有试过。你怎么老说这个事情。” 序言自己也在想为什么。 他从自己身上找不出原因,辩证思考,往上追溯,最后参考雌父找出一点可能的原因。 包括借鉴一下与雄性酱酱的方式。 “没事的。”序言对钟章道:“我雄性的父亲身体也不好。” 钟章眼泪快掉出来。 序言道:“他们第一次是坐着的下去的。” 钟章:…… 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和我说老丈人和老丈人的第一次姿势啊? 序言继续开始自己的无意识暴击,“我雌父对我说。雌虫要主动,这个姿势就很好——嗯。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要不要试试呢?序言有一点动摇的思考这个问题。他看看钟章手上还绑着的大石膏,再看看对方那被自己欺负到委屈唧唧的表情,没忍住畅想了一下:之前是没有做好准备,再加上自己不重欲。 可是,最近确实心理有点奇怪。 ……想和闹钟做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差别。但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但想一下,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中,好像之前那些都可以暂时不考虑了。 钟章愿意吗? 序言很快做出自己的决定,并决定在这个钟章事业的节点,尝试点新的东西:如果可以解决他心理上的奇怪感受,那很好了。如果不能,也算是排除一个不对的选项,他可以更客观地去看自己与钟章的关系。 并考虑,是否要提前结束这段关系。 【腻味】?钟章很有趣啊,怎么会腻味呢? 【平淡】?可是平淡的生活,不是以前的他向往的吗? 序言不明白。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他迅速做出决断,反问钟章,“要在这里脐橙吗?” 第133章 脐橙。 一个很好吃的水果。 但在这里, 很明显不是水果的意思啊! 钟章看着脱衣服的序言,茫然之余,开始胡乱抓自己的裤子。可惜他那该死的大男子主义让他提前脱了裤子, 再加上两只手绑了石膏, 钟章弯着腰去抓裤腰带, 序言往后一脚将那西装裤踹到后面。 钟章:…… 脆皮的地球小帅看着落叶一般飞出去的两片裤子, 双眼发直,正要起身去追。序言已经脱干净了,一手按着钟章的脑袋, 将他压在椅子上。 “你害怕?” 序言总是说自己不好看, 是四兄弟中长相最不出挑的。可在钟章看来,序言无疑是很具有硬朗气质的帅男人长相。 而当序言微微俯身, 肩膀所产生的阴影投射下来的时,钟章感觉一座魁梧又健美的山压下来。 他忍不住吱吱叫起来,“等一下,等一下。” 序言觉得自己的星盗之血正在澎湃。 小时候,他总奇怪, 雌父明明知道惹雄父不开心,自己也不讨好,怎么还老弄雄父, 气得雄父掉眼泪,还用手打他? 现在, 序言知道了。 第165章 真的很好玩啊~可能是故意招惹来的味道比较鲜美。序言看着钟章四处乱看, 又忍住不乱看的眼睛,没忍住将身体更靠前一点。 钟章缩着脖子,往椅背上靠。 配合上他打了石膏,架着的两只手, 像只着急的鹌鹑。 不过鹌鹑可不会“等一下”“等一下”的叫。 序言看着好玩,伸出手,将钟章按在自己胸膛里。 果然,这么一干,钟章不叫了。烧起来的地球闹钟,急得手脚乱蹬,脸涨得通红,偏偏序言仗着没有人,一挥手让头顶的光环加了隔断与隔音,彻底阻拦钟章最后的逃跑之路。 真好玩。序言有点自私,又有点兴奋地想着。他低头,亲亲钟章热乎乎的发旋,终于理解年轻时雌父那种无赖的爽感。 ——原来,对自己的伴侣耍无赖是这么快乐的事情吗? 怀里的钟章好不容易从伴侣的胸膛里挤出半个脑袋,露出点嘴又开始嘀嘀咕咕,“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嗯。” “不可以这样。”钟章试图举起自己脆弱的双手,“我是病患。” 序言知道啊。 他雄父那时候也生病呢,但不打扰和雌父昏天暗地然后生下一个他。这有什么关系的?东方红雄性总不至于生个病就软趴趴吧。 眼看序言毫无羞愧的表情,钟章嘴巴越张越大,“我生病了。手断了唉。我手断了,怎么吃脐橙呢?” 不对。 作为外星贵宾的序言是怎么知道“脐橙”这种东西的? 钟章脑子疯狂运转,迅速列出几个可疑人员,并要狠狠制裁他们到处乱说话。序言却懒得管钟章想什么,他双手按住钟章不安分踮起的脚,自己跨坐在沙发上,两脚分别翘在把手上。 “你是手断了。”序言道:“又不是别的地方断了。” 钟章:…… 无话可说的钟章有点被吓到。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保守主义者,他之前不是没有想过,可当到了最后这一步,钟章嘴唇红艳艳,耳朵热乎乎,浑身上下都烫烫的,好像受委屈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那样子,看得序言生出点内疚。 临阵,序言亲亲钟章的嘴唇,问道:“要不要停下。” 钟章可怜地看着,有点不知道回答。他自己看着自己事与愿违的下半身,觉得这个时候说出“停下来”实在是太道貌岸然了。看着序言伸出手,轻轻揉着自己,钟章闭上眼,视死如归一般,凑上前,亲了亲序言的额头。 序言没有忍住,哈哈笑起来。 他们像是与日常拥抱一样,不过这次的姿势比较奇怪。钟章能感觉到序言小心控制着力度,不压着自己的骨头,他内心一阵古怪,总觉得这太草率太莽撞。序言却好像很开心在这场互动中,占据上风。 他骨子里那种星盗作风显露出来,便十分蛮横地到处夺取。钟章被序言捧着脸到处亲,从额头亲到喉结,从耳根亲到鼻尖,亲到微微喘气,别过脸,又被序言掰回来按在沙发靠椅上继续亲。 这是序言第一次开荤。 他年少时,经常听到一些高年级学长讨论雄虫的滋味。那些不拘泥于成为雌君的雌虫们,总是以轻佻又暧昧的姿态谈论某些雄虫。他们也会发生雌性之间的亲吻与暧昧。 序言偶然撞见他们在教室、在小径上亲密,无论性别与否,他总是走远一段路,再偷偷绕到书架与树林后,装作不经意的路过,听一下他们是否继续发生奇怪的事情。 年少时,总是对欢愉感觉到好奇。 但对小小的序言来说,他更记着雌父的样子。 雌父永远高大,偶尔狼狈,也不会沮丧。他不识字,总说脏话,衣服不好好穿,总是乱七八糟带着他从各种地方钻狗洞。 这样没有文化的雌虫自然也不会管自己的崽会不会看到不雅场面。 “臭蛋。”雌虫揉着幼崽的脸蛋警告道:“不许打扰你老子开心知道吗?” 钻在雄父被窝里,被雌父丢出来的小小序言生气。 雌虫比他更生气,按着幼崽,噗噗打崽的小屁股——力道不重,就是声音响。小小的序言顿时划水扑腾,嗷呜嗷呜乱叫。他雌父索性将他翻过来,捏他的小肚叽,“哎呀。脏蛋,你个小*崽,以后就知道了。” 记忆里,雌父舔舔嘴唇,显然是很贪吃的样子。 “遇到一个想上上上个不停的漂亮雄虫,少吃一口,会后悔的。” 1岁大的小小序言不懂。 15岁的小序言也不懂。 现在的序言大懂特懂。 他像是个美食家,仔细品鉴自己选中的食材,从长度、宽度、硬度、温度到储存量,研究,琢磨,使用不同的烹饪手法。他有点理解雌父为什么总把小小的自己丢到他哥床上去了。 合胃口的雄性,确实很难的。 品鉴大佬序言给美味闹钟打上满分! “不喜欢吗?”除了充当吃饱喝足的食客,序言自认为还是一个合格的厨师。他学生时代会和雌虫同学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和家里其他兄弟不同,序言有自己的社交圈,他的同学们会定期组织各种会议,他们也会认识各种不同的雄虫,再邀请数位同班同学一起出去玩。 虫族世界的学生们将社交看作必须的功课。 序言自己没有交对象,但他看了不少电影,对基本的姿势还是有所了解。而眼下,他看钟章稍有疲倦,除了亲,便是尝试几个姿势。每次看到钟章有点吓到的样子,序言都有种恶作剧成功一般的感觉。 对于钟章来说,那不是恶作剧,而是纯粹的惊吓。 毕竟,当他看到序言能把腰扭到370度,再扭回来时,大脑完全宕机了几分钟。 呜呜呜呜。怎么还没有结束呢? 钟章没有骨气的想着,但他一面又感叹自己不愧是地球小帅,一面又忍不住想自己实在是太没有主动性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序言轻松、颇有余力地从钟章身上起来。他最近也观摩不少地球文艺片,学着样子,两指头夹着一根巧乐兹当香烟抽。 第一次完全理解自己雌父的雌虫,终于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说实话,他在夜明珠家接受那么久的贵族精英教育,学了那么多知识,到了最舒服的时候,处处都像他雌父那副星盗样子。双腿大开着,随意靠在钟章身边,还不忘擦擦自己弄脏伴侣的位置,十分贴心地亲亲嘴角,亲亲额头,像擦脸一般磨蹭着钟章。 钟章仰面躺在沙发上,睁开眼,闭上,睁开眼,再闭上。 “很棒。”序言言简意赅地点评起来,“我喜欢。” 钟章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接着,他无法控制地掉下两行眼泪下来。他这哭完全超出序言的预料,雌虫两指顿时用力,咔叽得夹断巧乐兹。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序言不明白。 他生命中,只接触过雄父和雌父这样的成年长辈关系,下意识拿去做对比,心里也逐渐没了底气——雌父是很粗鲁的,每次不论吃没吃到都会惹得雄父偷偷哭几下。 哎呀!序言恍然懊恼起来,他穿上裤子,提着外套盖在钟章下半身。 “我。”序言难以启齿起来,“你。别哭了。” 钟章不是受委屈,就是难以控制这两行眼泪掉下来。他也不愿意自己这么没有底气的哭出声,可要是他自己不愿意,他也不是…… “我也不想哭。”钟章委屈道:“可是我。” “你什么?” “我。”钟章想到自己现在的感受,整个人在地上找裂缝,死活不愿意告诉序言。他别扭的表情,按着序言的外套在双腿上,一个劲推搡着序言往外面。 “怎么了?”序言总是有话说话,看钟章那姿态。他再看向钟章的双臂,不妙地感觉钻出来,“伤口痛痛吗?” 钟章不摇头,也不点头。 他下巴抵着胸口,咬着嘴唇。偏偏他越是这样,序言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钟章不是同意了吗? 难道在东方红的意思中,亲亲是停下吗? 序言一思考,表情就严肃。而他严肃起来,钟章也开始慌张了。身上开始不舒服的男人,忍不住为伴侣找借口,“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我可能,有点传统。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这么死板。” 看来不是意愿的事情,他没有和雌父一样胡来。序言想着,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钟章脆脆的手臂。 一个不太妙的想法出现在序言的脑海中。 他自己都被这个可怕的可能性吓到了,略微吃惊地看着钟章。 钟章却还在为这突如其来的胡来做心理建设。他断断续续,也不知道是在和序言解说,还是在为自己这完全不符合预期的行为开脱,“我就是觉得……虽然我也很想,但是好像……太快了……啊不是那个快,就是我们没有走流程……那个。要不要。” 第166章 要不要领证呢? 序言可以和他在味精市领证吗? “我知道了。”序言严肃地扶着沙发把手,压着钟章,“不用说了。闹钟。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钟章:? 啊?难道序言不愿意和他去领证吗? 序言握紧拳头,对自己以后可能要少吃几口充满信念感。虽然开荤很重要,但序言相信自己不是重欲的雌虫,所以钟章行不行对他而言,不会影响情感。 “伊西多尔。我。” “我知道,刚完,你唧唧痛。”序言认真打断钟章的话,“雄性就是这么脆弱。我带你去找医生。” 第134章 序言觉得雄性是脆弱的。 依照他雌父雄父相处的刻板印象, 他觉得世界上所有的雄性都是娇弱脆弱需要勇猛雌性保护的。 所以,做完之后,哭起来, 不是心理问题就是生理问题。 ——看着手臂骨折, 但精神顽强的钟章, 序言自然而然认为后者才是大问题。他关切又十分坦荡地安慰钟章, “没关系。唧唧痛,就唧唧痛,我不会嫌弃闹钟的。” 钟章生无可恋。 他想不明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唧唧不痛。” “那你哭什么?”序言反问道。 钟章顿时又扭捏起来。他不好意思说, 因为自己第一次居然是这种情况下完成的,内心有点落差。他也不好意思说, 自己其实是一个偏向保守的初恋小雏鸡。 序言看上去,是不是有点太开放了? 钟章拉着序言的外套,盖住自己的下半身,自顾自生气。到最后,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梗着脖子嘴硬道:“就是不痛。” 序言懂了。 他猜钟章还是痛的,只是雄性大部分都是好脸皮。 哪怕是钟章,在谈论这种生理问题上都是羞涩的。序言自我代入一下, 试想钟章关心他的身体……嗯。好吧。他绝对不会不好意思,就连之前的伤口, 也是不想提及那些讨厌家伙, 才不说。 唉。序言心里小小叹气,嘴角却因吃饱喝足忍不住上扬。他看向萎靡的钟章,没忍住,继续捧着可爱伴侣的脸啄一啄, 双手穿过臂弯,将钟章环抱在怀里。 “好吧。”序言强调道:“我们闹钟唧唧不痛。” 钟章:…… 钟章真的要开始闹了。 “不理你了。”钟章用手推序言,“不准说我的唧唧了。” 序言再也没忍住,噗嗤笑起来,牙龈都笑出来。眼看钟章整张脸都耷拉下来,他又赶快贴上去,黏糊糊哄着钟章,两个人盘腿坐在沙发里腻歪好一会。 “你不喜欢我们关系更近一点吗?”序言问道:“好闹钟。乖闹钟。脆脆闹钟。” 钟章听得耳朵软。 他动了动身体,换了个姿态靠在序言怀里,也不说话就是有点闷闷不乐地嘀咕起来。序言贴着,专心听这些小小密密的话。 “我以为我们第一次应该是新婚夜……”钟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虽然我也很着急……但仪式应该都是有的。” 序言知道东方红的结婚仪式。 在装修屋子的时候,他就找了不少资料。文字不一定看得懂,但序言知道东方红结婚都喜欢弄得红艳艳,这多简单啊。 他一个响指扣响,原本黑色的屏障顿时变成红色,红色的光照耀在小情侣脸上,照得钟章傻乎乎的。 序言道:“是这样吗?” 钟章:“你们那结婚这么随便吗?” 序言没琢磨过婚礼的事情。不过他知道几个当雌侍的同学,都是在工作之余去领证,请假都不需要,就是课间时间填个资料,打卡一样结束他们的“结婚登记”。 至于其他虫族贵族的婚礼,大部分是政治意义、社交功能大于仪式感。 钟章没得到序言的回应,抓着他的手,继续追问道:“难道,伊西多尔你没有想过你的婚礼是什么样子的吗?” 序言觉得婚礼可以都听他可爱的伴侣,但伴侣要听他的去检查一下唧唧。 只是他需要思考一下,如何不伤害雄性尊严的让钟章愿意去检查。 “有你就可以了。”序言道。 钟章才不要听这种敷衍的话。他用序言的外套做围裙,捂着下半身去捡自己的裤子,提着两个分开的裤腿,面色难堪地回来。 “你把我裤子撕坏了。” 序言这回真真不好意思起来,他挠头思考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片刻后,他对钟章说道:“是我太烧了。” 钟章:…… 钟章:“烧?” 序言不明所以,“不是烧起来了吗?□□被我踢坏掉了。” 满脑子不干不净的钟章差点以为这是什么黄金档狗血剧剧情。他也跟着序言挠头,两个小情侣纠结起来。 “那为什么非得今天做。” 序言回答道:“以前没想起来。” “啊?” “今天有点想开了。”序言蛮喜欢这种问答环节。他感觉可爱的伴侣逐渐放松下来,尝试抱起钟章,将对方整个扛在肩膀上——钟章发现这一企图,就做了激烈反抗。他稍微逊色于序言的武力,还是被序言抗抱在手臂上。 哐当! 两米高的序言抱着一米八多的钟章,成功让钟章脆脆的自尊心之外,更多了脆脆的脑袋。 这下是真的不得不送医院了。 * 姐姐钟文作为一个纯靠美貌混圈的恋爱爱好者,被弟弟紧急召唤回来。 “听说你唧唧痛?”钟文叉着腰,大声质问道:“你不会是不行吧。这种事情找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帮你长个吊。” 钟章抓起枕头砸向混账亲姐。 龙凤胎两个不管多少岁,说话冒起火后,都和小时候一样互相抓挠着打架。 “我唧唧才不痛!” “那?□□痛?” “滚啊——”气得钟章追着姐姐跑,“我好着呢。” 钟文是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事情的。作为龙凤胎,钟章要是没遇到恋爱问题,是绝对不会找自己的。 有着丰富分手经验的钟文思索片刻,顿悟了,“你不会是技术太差,被伊西多尔甩了吧。要我找几个活好的前任给你传授经验吗?” 钟章板着脸,躺在床上,猛地锤床好几下,继续瘫死。钟文用脚踩他的屁股,钟章也懒得回复。 这是真生气了。 钟文心有感应一般地想着。她也不慌张,坐在床边,帮弟弟点外卖,全都是钟章最喜欢吃的东西。她一边等外卖,一边打开游戏,“说说吧。总不能和我当时好几个前任一样。不愿意被我压着,就生气起来了。” 钟章哀怨地扭过头。 和他类似,但又不太相同的姐姐钟文是一个双性恋。 双性恋就算了,她还是异性恋里的女攻、同性恋里的主导者。但十分神奇,在钟文的前任中,大部分不是因为她奇妙的床上关系,而更多是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和钟文分手。 每一段感情对钟文来说,都是一段宝贵的经历。 她能够把每一个前任的爱好、过去、现状如数家珍,她那广博的爱一度让钟章感觉到奇怪,以为自己没有恋爱的半生全部被嫁接到钟文身上了。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生气。”钟章气鼓鼓趴着,用手指揪被单说,“我就是不舒服。其实我不应该这么想……可是我是男的啊。” “你都和外星人谈恋爱了。”钟文嘲笑道:“物种都不在乎了。你还在乎性别?” “不是这个意思。”钟章捂着枕头,越发难以启齿,“就是,做得时候,手都不好动……感觉自己是个吃白饭的。” “下次主动点呗。”钟文提点道:“处男第一次。我知道。不过你这也太别扭了点吧。你平时可不这样的。” 钟章将脑袋压进枕头里,声音都闷闷的,“就是。因为。” 好吧。 钟章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但他想,钟文这样身经百战的恋爱战士一定没有错:这一次自己没有表现好,全程都让序言自己来,下一次自己一定要马力全开,展现出自己数日锻炼的劳动成果。 这是种的感觉是怎么样呢? 钟章面对天花板,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其实也不错。 就是有点丢脸。 只是想象,可钟章自己又忍不住偷偷按着被子,吸气,呼气。 下次表现好一点、更积极一点……应该就不会出错了吧。 钟章抓着这救命稻草,思考起来,不断让自己想开一点。 而太空上,序言正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复盘今天的大作。他的思考完全使用理工科的逻辑,从撞击次数和喘气推测钟章的体力,从钟章的出汗程度预估钟章还能坚持多久,哪里需要更深,哪里要更用力等等。 序言严肃的表情,完全让人看不出他在做一点色气十足的事情。 第167章 【序言。】温先生板着脸,化身为拇指大小的投影,出现在序言桌子上。他走到那些隐晦不堪的数字面前,脚踩着,显然有些生气,【你可是要当雌君的!你自己说,自己要当雌君的。】 “嗯。”序言心情不错。他用手指揉着温先生的投影,想到雄父临终前的担忧,眉头舒展。他轻声说道:“可是,当雌君是为了得到幸福呀。温先生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掉。】温先生抱着序言的手指,小声嘀咕起来,【可是,会没有小崽崽……好吧。但是真的会一直很幸福,很幸福吗?】 钟章是脆脆的东方红。 万一,万一钟章出现意外去世了呢? 没有留下一个孩子作为想念,序言要怎么办呢?这些都是温先生程序所担忧地。他没有罗德勒那么狡猾,所知道的一切,所思考的事情都是依据自己输入的内容进行。 【序言。】温先生道;【你一定要幸福呀!】 序言托着温先生的投影,没有马上答应。 温先生却着急起来,【如果不幸福,也不要在意他们。你最重要。你不要在意其他家伙……】 序言用手指揉揉焦虑的温先生心口。 好像,这般,隔空抚摸多年前雄父焦虑的心。 “会幸福的。”序言道:“闹钟除了点小毛病,还是合格的闹钟。” 他是不会让其他事物影响到他与钟章的幸福的。 * 第二天,蓄势待发的序言来到病房前。 “我看了你们的书。”序言对钟章道:“虽然我不怎么认识字。但是小果泥读给我听了。” 钟章心中微妙地产生几分不好的想法。 下一秒,序言拿出一个投影,歪歪扭扭地往上面写了一个快要拆台的词。 他道:“打倒土土寸建(筑)主义。” 钟章眯着眼,很勉强才把这一个快要写碎了的“土土寸”认成“封建的封”。 啊? 怎么忽然到这上面了? “我决定,要扫除一切可能害你的存在。”序言道:“这样才能幸福。就从打倒土土寸建筑开始。” 从小生长在新社会的钟章:…… 哈?这又切到哪里去了?他们前一天不是还在大做特做吗?今天就要去打封建主义吗? “伊西多尔。”钟章解释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封建主义了。” 序言还没说什么。 坐在边上吃果篮的钟文反驳道:”谁说没有了。我们老爸不是吗?” 钟章停顿,接着,他扭过头问钟文,“你说得是哪一个?” “亲的那个。”钟文道:“你还没带人家去见家长吧。” 钟章浑身都是抗拒。 序言却一下子激灵起来,“去见生下闹钟的父亲吗?” 居然这么快就结婚吗? 第135章 钟章不爱找自己的亲爹亲妈。 但两者非要做一个比较, 他宁愿找亲妈,也不要找亲爹。 用龙凤胎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靠谱的爹妈才能生下不靠谱的他两。 “不是这种封建, 那是什么封建?”钟文把剥开的橘子塞到钟章嘴里, “是你这种保守观念的小封建吗?要破除封建之后, 在床上大战三百回合吗?” 钟章恨不得把橘子吐出去。可这橘子实在是太甜了, 他嚼吧嚼吧,还是咽下去。 序言在边上听龙凤胎吵架,不是很明白, 只觉得很好玩。 他等这对可爱龙凤胎互相对彼此生闷气时, 举手插入对话,问道:“要去见闹钟的父亲吗?” 钟章一摆头, “不要。” 钟文:“难道你们婚礼仪式上,要我牵着你的手走花路吗?” 这话一出口,钟章又要和钟文开始吵架了。序言盯着这对龙凤胎,一点也不无聊。 因为,他发现钟章和钟文吵架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这对龙凤胎在外观上极度相似, 仅因为性别产生一些轮廓上的不同。钟章比钟文更板正一点,钟文眉宇比钟章更野性一点。而当他们吵起来,行为和口音几乎是一模一样, 甚至会抢着对方的话来说。 “就是你!” “就是你!” “你抢我的话干什么?” “这本来就是我要说的。” “我才懒得理你。” “我才懒得理你。” 到最后,龙凤胎们自己都没有招了。反正他们吵架也素来吵不出什么原因, 干脆一并贴着看向序言。 钟章大喊大叫, “伊西多尔!” 钟文跟着嚷嚷,“弟妹!弟妹!” “不许叫他弟妹。”钟章又气,“不许这么叫。” 钟文:“那就叫弟婿!哎呀。你不要计较这种小事情啦。怎么这么古板呀。”她推开钟章扑上来的动作,直接告状道:“弟婿, 我和你说。钟文就是和他爹一样,有点死要面子,臭屁。他说什么要慢慢来,你别管他。不过仪式补上就好了!哎呀……钟章别推我的脸。” 还绑着石膏的生气小帅把钟文顶到一边,他憋着一股力气,说不上是辩解还是不好意思。他眼珠子到处乱转,哪里都看,就是不看序言。序言低下头,却能将钟章的表情一览无余。 真的太可爱了。 序言忍住捂嘴偷笑的冲动。他歪着头,跟着钟章的小表情动。等钟章发现序言偷看自己时,本就因第一次感觉别扭的菜鸟更手足无措起来。 “你——出去!”钟章顾不上什么手足之情,半推半挤将钟文赶出去。拖鞋都顾不上,光着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像是驱逐外来客的小鸡。 等忙完的钟章回来,序言已坐在床边,接过姐姐钟文残留下的果盘,不紧不慢剥着橘络。 钟章素来大方、主动,一切乐观派的词汇都可以放在他身上。可面对序言这样坦荡的姿态,他倒是第一次产生出全方面的怯弱:酸溜溜的味道混合起来,既想要和序言走到现在这一步,又觉得自己与序言的流程有点太流氓了。 正是第一次恋爱。 钟章想要给序言最好的东西。 不论是仪式、体验,或者其他东西。 但又因为是第一次,他没有办法去设想自己没有经验过的事物。双手双脚不知道放在哪里,脑袋和身体时有打架的情况。 和喜欢的序言在一起,肯定是很舒服啦。况且钟章觉得,自己一直是享受的那位,他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是这一切又实在是超出他的设想。 而对于序言来说,亲密关系之后,他完全觉醒了身体里另外一半星盗血脉。直把地球当做老家,坐姿都放开了不少。见钟章一直没有反应,序言干脆把钟章揽到怀里,习惯性亲亲他的嘴唇。 “不可以见大东方红吗?” 钟章点点头,又摇摇头,“见他干什么。” “想知道你小时候。”序言把橘络处理干净,塞一个到钟章嘴里,“真可爱。” 钟章不知道序言又在可爱什么。他最近也有进修什么攻受理论,他觉得一个攻是不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的,便努力让自己正着脸,说话硬气起来,显得有点攻击性。 大半天,没啥效果。 “见家长。”钟章道:“可以见我妈。不过我得看看,她在哪里。” “嗯?”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再婚。”钟章小声补充起来,“也可能,他们又离婚了。” * 在星汉省基建、推动国际与星际贸易等一系列大背景下。 钟章与序言单独抽出三天时间去处理他们自己的“见家长”事宜。这在星际情感融合会等一众领导们看来,无疑是“结婚”的前兆了! 他们迅速兵分两路。 一路人赶快抢先去钟章亲爹亲妈家里,给两位行为开放、思维保守的群众做思想工作,保证他们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一路人则帮忙准备走亲戚要用的礼物,同时研究钟章上门要带什么东西给序言的家人。 什么?序言身边没有血亲?通讯也不方便?要不要省掉? 那也不能在礼数上怠慢对方啊。 钟章心里那点小疙瘩,在星际情感融合会一群领导的忙忙碌碌里得到疗愈。 没错啊,这样才对啊。他们就应该按照传统的节奏来,要见家长、要准备好对应的礼品,要有三媒六聘、要定亲、订婚、结婚,以后生了小孩还得有抓阄、满月酒等等。 哪怕不按照东方红规矩来,按照序言老家的婚礼流程来一遍也完全可以啊。 反之,序言开始变得随意。 他从钟章的态度中,能感觉到钟章实际担心的并非父母,而是他自己。这种直觉性,让序言克制住自己冲过去和钟章再来几次的冲动——哪怕排除了唧唧痛,序言也很关心钟章的身心健康。 “你好了吗?”序言和小果泥一样,在钟章换了药之后,在对方新的夹板上画各种图样,“怎么还没好。” 医生说,钟章正年轻,骨头长得快。 第168章 但对于序言来说,这些小伤还要自愈这么久,实在有点不对劲。 “伤筋动骨一百天呢。”钟章帮序言清点好见父母要带的东西,同时也有一部分“告知双方父母”的意思,他委婉邀请温先生和小果泥并行。 序言在当天也花了点时间,找出一件得体又不算华丽的常服。 “什么骨头要一百天?”小情侣手牵手,提着东西,走在味精市的街道上。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除了序言个头实在是高,惹得其他人多看两眼外,并没有其他人注意他们。 “就是养伤要很久。”钟章提及这个,话题一下子落到序言身上,“你的伤!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给我们看看。” “哈哈。” “不许打岔。” 序言挣脱开钟章的手,快步蹦跶起来。他也不是逃跑,就是走得稍微前面一点,转过身,倒着走,继续与钟章笑着聊天,“早好了。” 钟章不相信。 序言道:“我发现,和你来一次,我的伤就好一点。可能是激素变得活跃了吧。” 钟章:…… 感觉序言在驴自己,但又觉得外星人说不定真的有这个能力。钟章陷入到一种纠结中。他骨折的两只手已经好了大半,但还缠着一点夹板和绷带,必要时刻还是要挂在脖子上防止碰撞。 小果泥今天换了一个造型。现在的他是白发小崽崽形态,穿着一身新运动服,在钟章和序言周围四处乱跑,跳起来去摸落下来的树叶。 “我真的感觉好多了。”序言对钟章认真道:“特别是每次结束之后,都感觉肚子里鼓鼓的,热热的。” 钟章:…… 这是黄腔吗?这就是黄腔吧!哪里有人会在外面这么说?! 钟章彻底明白序言就是在糊弄自己。他气得要去追序言,奈何追上,两只手派不上用场,一顿捣鼓,还是被序言笑嘻嘻抱住。 反倒是钟章自己,因为一身西装,弄得身上又热又黏,没一会儿脸上都是汗。 “伊西多尔。你。你等着。” 序言吐舌头,做鬼脸,看钟章在原地蹦跶,最终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自己的伴侣,自己弄哭,自己哄啦。 “好呀。我等着。”序言贴着钟章耳朵哈气,“哇~好期待呀。” 在路边捡树叶玩的小果泥,背着小包走出去一大段路,发觉哥哥和闹钟居然拉在自己屁股后面。 不是说要去看生出闹钟的大东方红亲戚吗?小果泥对陌生亲戚没什么好感,他和序言一样,若非考虑到钟章,宁可待在自己的飞船里玩。 对。还有香香阿姨。 想到这段时间陪自己一起玩耍的香香阿姨,小果泥脸上都多了一点笑意。他想要快点结束看亲戚的过程,继续去找香香阿姨和其他东方红玩。 “哥哥。”小果泥拽着小包,吧嗒吧嗒跑过来,“哥哥。快点。你们好慢哦。” 钟章没有动。 序言也没有动。 在说完那些带有暗示性的挑逗的话之后,序言便一直观察钟章的表情:他这两天就爱做这个事情。而观察中,序言也能发现钟章身上诸多更细密,安静下来才有的特质。 从上往下看,钟章唇珠位置居然是一个饱满的小爱心。 “伊西多尔。” 钟章喊了他一声。序言下意识前倾,刚刚被他所注视的唇瓣顷刻贴在他自己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却不那么快,但又那么克制。 “不可以在外面说这些话。”钟章道:“这些话,只可以在我们单独的时候说。” 前方,已经能看到钟章双亲的影子。 序言没忍住,和钟章在一起,他真的太喜欢笑了。 “好呀。”序言也跟着亲吻钟章的嘴唇。不过,他绝对不会像钟章那样克制,而是狂放地抱住钟章脑袋,天旋地转一般,将两个人的嘴唇压得瘪瘪的。等分开时,长长的水丝便从他们中擀出来。 “我们可以一边说,一边做。” 第136章 虽然序言说的话很直白, 但是钟章是不允许序言在光天化日败坏他们两的名声。 特别是在许久没有见过的父母面前。 “妈。”钟章大声喊了一下,随后再嘀嘀咕咕跟了个含糊的“爸”字。反而是序言,一改和钟章的嬉皮笑脸, 牵着小果泥的手十分认真打招呼。他们在地球上住了大半年, 多少清楚这里的性别差异, 分别称呼两位为“阿姨”“叔叔”。 小果泥作为小孩子, 没一会儿就被端上来的点心和玩具吸引到边上。 他自己很开心玩闹起来,徒留下桌子上僵硬住的钟章和他许久未见的双亲们。 “听说你在太空上,脑子坏掉了?”钟章妈率先发话, 开口就是一记王炸, “让妈看看。哎呦~你和文文本来就不聪明,这要是砸成傻子了怎么办?” “他结实着呢。”钟章爸干巴巴说着两句, 像是憋着屎一样,要拉又拉不出来的瘪样子。末了,他还好几次看向强壮的序言,再看向自己还绑着绷带的儿子,嘴唇绷得雪白。 钟章被他妈拽到一边, 伸伸手,跺跺脚,拍拍背, 再打两下后身。 一套下来,钟章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不得不和自个老妈道:“妈。医生说了, 我没事。” “我知道。”钟章妈鬼鬼祟祟, 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两只马应龙,塞到钟章口袋里,“你这小身板, 和人家那么大个在一起……你又不是文文那种性格。我这不是怕你受伤嘛。你看,你都弄骨折了。” 钟章:…… 钟章内心有点微妙的不好。 他很相信来给父母做心理建设的干部们,他只是单纯对自己父母的离谱行为有一个清晰地认知。 “你这是为国捐躯。”钟章妈满脸欣慰地说道:“死男人还说你绝后了。怕什么,妈给你生了这么多兄弟姐妹,你到时候随便挑一个养。真不行,让你姐多生点。” 钟章深吸气,深呼气。 他这思想封建,行为保守的爹妈啊~ “妈。我。” “放心。妈生了九个娃。不用你养老。”钟章妈算了一笔账,“就算每个人每个月给妈两百元,妈也有一千八可以拿。何况,妈自己还在上班。对了,妈之前死了的前夫和前前夫,各给妈留了套房和七十多万呢。” 钟章闭上眼,努力回忆妈妈的前夫和前前夫是谁。 霍爹?李爹?还是王爹?……不对,姓王的爹,有三个。这怎么分得清啊。 不过没关系。钟章妈就是给自己的宝贝儿砸做心理建设的,她心里全将钟章当做赘婿去看了,想到自己可怜的儿子,封建上头地掉两滴眼泪,“妈早该想到的,你这么久不谈恋爱,指定是喜欢男的——” 无法接受自己第一个儿子喜欢男人的家伙,正坐在茶几边,和自己的好儿婿面对面。 翁婿彼此面对面,一时无话。 ——这也太高了吧。钟章爹无意识地想着,手忙脚乱泡茶,试图转移注意力。但他总忍不住用余光去瞄序言那两米多的身高,再看向自己的□□,脑子里已经绘画出一副难以忍受的画面。 他的长子正在另外一个男性身下……不对。那些领导好像说是雌性? 钟章爹任由茶水滚滚倒在茶台上,整个人飞速一扭,看向序言的胸口,再看向前方的地面。 外星世界不会女人才是雄性吗?这么美丽国吗?可是,这肌肉,这胸肌,这大腿肉,怎么可能不是雄性呢? 钟章爹在“外星人真的是雌性”和“我儿子是下面那个”中,果断选择了“我儿子是gay”的选项。 二选一都无法理解,那就选择一个自己稍微能够接受的。 “那个。”钟章爹搓搓手,无论如何,还是为自己的长子着想一二。他询问道:“你们以后,会有小孩吗?” 钟章可是他的长子啊!第一个儿子! 钟章怎么可以绝后?! 钟章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个选择。他甚至做好,自己再给钟章生一个弟弟,过继给钟章的想法了。 钟章可是他的儿子啊!他儿子就算为国被撅,那得有个儿子摔盆吧。 ——不得不说,钟章对自己离谱爹妈的离谱程度有一个清晰的了解。但就算他一路给序言介绍过这些爹妈的离谱故事,序言在面对岳父岳母时,还是被打了一个猝手不及。 “我不知道。”序言看向蹲在地上玩的小果泥,“可能要问问果泥。” 果泥作为基因库混合了温格尔基因造出来的产物,可以通过分析不同生物的基因,重构组合成全新的生物。每次序言给他吃不同的小矿石,其实就是在吃之前复刻好的基因模组。 三岁左右的小果泥需要有人喂养,才可以变成对应的人形幼崽模样。 七岁的小果泥完全可以根据自己接触过的生物,变化出不同的动植物形态。 年龄越大,果泥身体里的基因复刻权限越高。 第169章 想要融合自己与钟章生出一个活着的孩子,果泥至少要长到19岁的程度,发育成西乌给自己看过的基因计划书里的样子吧。 序言若有所思。 而钟章爹看着地上正玩着积木的小果泥,看看序言,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初中辍学的他完全想不出什么基因啊,什么复刻啊,他满脑子只有狠狠地“我曹,我儿子是畜生”! “你们要和这个小家伙生吗?”钟章爹尝试性地询问道:“它是女孩子?额,就是雌性?” 果泥肯定是雌虫啊。 序言感觉莫名其妙,不过联想到东方红都是分不清性别的样子。他点点头,接着,他面前一直踮脚的老丈人宛若火箭冲刺,从沙发上弹射起步,杀向钟章所在的位置。 序言:唉? 他说错了什么吗? 他们生孩子理论上确实需要果泥来帮忙啊。没有果泥,他和钟章怎么能生出小宝宝呢?他们的基因差别很大啊。 钟章的低学历爸妈不管。 从小吵到大,分分合合,结婚离婚再结婚再离婚的男女碰在一起。钟章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钟章爹上来就是一顿狂喷,“你道德给人草进屁眼了吗?” 钟章不用说话。 他妈毫不客气一巴掌扇过去,“怎么说话呢。儿子这么辛苦为国捐躯,你个老王八蛋——你还敢骂我儿子。” 钟章前所未有的想念自己的姐姐钟文。 “你知道他老公说什么吗?”钟章爹小声叽叽咕咕,但手一点都不客气,揪着钟章妈头发,两个五十出头的中老年就这样开始动起手来,“他们说,要3p!居然还是代孕。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有种的娃。你有本事……哎呀,你还不如出轨呢。” 钟章对自己父母上不得台面的印象更多了几分。 他觉得以后举行婚礼,还真不如让钟文站在自己身边呢。 “出轨!你忘了小领导说什么吗?不要给孩子的情感添乱。” “他那是情感问题吗?道德问题更重要啊。” “你教我儿子道德?死一边去吧,狗东西。” “什么叫我死一边,你以为自己很会教吗?” 眼看他们又要吵起来。钟章娴熟地站在父母中间,一手一个将他们拨开两米以上,“好了。好了。” 想念钟文。钟文在就可以一人拽着一个,不用多言了。 “今天是来见家长的。”钟章强行要自己冷静下来,“你们都安静。” ——真的不想要序言看到自己这种家庭环境。钟章久违地感觉到一点烦心,但很快,他自己给自己打气,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遇到困难那样。他和钟文两个人拍拍手,就对着镜子里另外一个自己那样,笑一笑,困难消失。 “这中间肯定有误会。”钟章看向气呼呼的老爹,再看看整理头发、咬牙切齿的老妈,长叹一口气,“爸。妈。你们两能不能稍微和气一点。” “我才懒得见他。” “你以为我愿意来吗?” 序言坐在客厅喝茶。 钟章只能祈祷序言听不到自己爹妈吵架的样子。他算是求求二老了,“你们就把仪式过一下吧。晚上吃饭还要见伊西多尔的家长呢。” 接下来的一切都按照钟章及领导们的设想走,简单喝喝茶,看看钟章小时候的照片,序言很有兴致的翻来翻去,在两个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小孩里猜哪一个是钟章,哪一个是钟文。 “这个是你。”序言除去第一张襁褓照外,就没有猜错。他娴熟找出两个小孩细微的不同,“你笑起来更胖点。” 钟章盯着老照片左右打量,半点找不出胖在哪里。 要他自己来分辨,三岁前,他也分不清楚哪个是钟章,那个是钟文。 “哪里胖了。” “就是圆。” “我一点都不圆啦。”钟章就这样简单地说这话,心中那些关于父母的哀怨,不知不觉散去了。 对于这些照片,他的双亲一是不愿意回顾和对方一起度过的生活,二是他们现在还看不爽彼此,争吵过后,虽维持着体面不说话,但正眼都不愿意给一个彼此。 钟章只能拖着他们去吃饭,自己坐在他们中间,还死皮赖脸要钟文过来一块当“挡板”。 不论如何。这顿饭是稀里糊涂吃完了。 钟文揽下送父母回去的工作,让钟章去招待序言、温先生和小果泥。而一行人,并没有坐上回基地的车,序言也没有招来飞艇。 他提出想和钟章单独散散步。 “我以为,你小时候很幸福。”序言道:“闹钟。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钟章不愿意提起他的父母,他介绍亲戚更愿意介绍自己的龙凤胎姐姐钟文——在他心里,哪怕是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哪怕是其他对他很好的老师、社工等等,都比不上钟文。 “也没有。”钟章踢着石头,声音低低地,“就是,他们总是这样。” 序言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钟章。 他牵着钟章的手,发觉对方软趴趴垂着,索性十指相扣。 “但他们都还活着呀。”序言道:“而且,听上去很吵。” 钟章扭头看着序言,确定他是认真地之后,没忍住,抿着嘴,“我爸妈确实很吵。他们一见面就吵架。” “那很有力气呀。而且你雌性父亲很关心你。他还给你塞了长长的管子。”序言想,自己的雌父在说不定也会这么关心自己。不过走了两步,他又觉得雌父那么粗糙的性格,应该会一边把自己拍得邦邦响,一边大声骂着关心自己。 钟章解释道:“是药膏。他们总是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太多对身体不好。”序言思索道,“不过,你的两个父亲看上去都很有力气。我听说,他们还生了很多孩子。” “嗯。我妈妈生了九个。我爸爸生了十二个。”钟章道:“但我和钟文才是最亲的手足。” 序言隐约羡慕钟章了。 他看着自己与钟章牵着的手,忽然想要和钟章聊聊自己兄弟们的事情。 第137章 在虫族这样热衷于生育的种群里, 序言的雄父极为罕见地只生育了四个孩子。 因而,序言小时候打架总不同其他同学,能叫来十几个哥哥弟弟。 他大哥冷静, 三弟胆小, 四弟刁蛮。 没关系, 序言喜欢他们, 因为雄父总说他们是拥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四个人。 可,序言渐渐地能够察觉到自己与其他兄弟之间, 并非婚生子与私生子之间的差距, 而是更强大的、被世俗所架起来的诸多限制。 ——他的大哥,四兄弟唯一的婚生子, 所得到的雄父最多的偏爱,未来注定要继承整个夜明珠家族庞大的财产。 ——他的三弟,虽然同为私生子。但他的亲生雌父来自一个庞大的家族,他很小就被雌父家族的亲眷外带培训,在他们成年前已经决定加入雌父的家族。 ——他最小的弟弟, 也是家族这一代唯一的雄虫子嗣,长得及其美艳,如果不是精神实在不正常, 序言想对方应该是四兄弟中过得最好的一个。 唯有序言自己。 显得很普通,很平凡, 很没有存在。 他已经记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兄弟们不再一起玩抛接球,不再一起读书,他的弟弟们也不再扯着他的衣领哭泣或大叫, 大哥也不再按着他的头,兄弟两拌嘴吵架。 可能是发生质变的那一天,太普通了。 普通到序言很多年后再去寻找,却始终找不到那一天实际的模样。 一切都是模糊的。 他们不再一起玩耍,不再一起说心里话,也不会再聊起他们自己的雌父。 大哥嘉虹忙于逐步接受家里的事物,面对长老会一层又一层的刁难;三弟阿烈诺被派去做任务,一次又一次,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雄虫弟弟恭俭良则在谈他那个贱兮兮的网恋,为复习考试头疼不止。 家中,唯有序言。 也只有序言这个最乖的孩子,一直陪伴在雄父温格尔身边。他没有宏大的志愿,也没有强烈的欲望,他和他的雌父一样,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在物质得到满足之后,只追求内心的平静。 “序言。”雄父温格尔在病床上时常虚握着序言的手,一声接着一声问道:“你要怎么办,你要怎么办啊?” 继承家产的大哥。 有雌系家族支持的三弟。 会找个好雌虫结婚的四弟。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路,唯有序言,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在雄父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他想过退学,想过专心照顾雄父,心甘情愿浪费大好时光。此时此刻,如果有一个雄虫拿着能治好雄父的特效药出现,要挟他做雌侍,序言大抵是心甘情愿当对方的拥趸。 他的雄父温格尔却百般不愿意,生着病,发了好大的火气,“不可以。你必须要读书。你必须。” 第170章 话没有说完,他就咳嗽,止不住的咳嗽与眼泪掉下来。序言扶着雄父拍背,承接雄父源源不断的眼泪和断断续续的喘气声,“你不可以退学。你要读书。我。我。” 我答应了你雌父。 序言想,雄父大概是要说这句话。 他最终没有等到这句话出口,雄父因呼吸不顺,陷入短暂的昏迷。医生们蜂拥而至,各种仪器和药物接踵而至。在一片忙碌中,序言问西乌,“嘉虹那有消息了吗?” 嘉虹。是他大哥的名字。 嘉虹,是雄父这一生最爱的孩子的名字,是夜明珠家这个庞大巨物的唯一继承者。 他与序言一样,同为雌性、不为蝴蝶种、没有美丽的容貌、没有超然的能力。 他比序言多一层的胜算,只是因为他的雌父是雄父唯一的合法雌君。 “不知道。”西乌计算数值,回嘴道:“边境这么远。往好点想,说不定你哥半路死了。你就能继承夜明珠家了。” 序言抿着嘴,“不要说这种话。” “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你父亲。”西乌继续挑拨离间。序言一时半会分不清,他到底是诚心的,还是带着基因库的任务来当说客。“同样是雌虫,同样不是蝴蝶种,凭什么你哥可以,你不可以。就因为他早死掉的雌父吗?” “闭嘴。”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西乌悄声道:“序言啊,我们算是半个朋友了。你哥当初不是能抵掉服役吗?他明知道这东西是用你雄父的积分换来的,明知道不去服役才是正确选择——他为什么要去?不就是为了那个安东尼斯。” 序言咬着下唇,忍无可忍,一拳揍在西乌身侧的空气上。 他到底不敢在基因库治疗雄父的关键点上,对基因库的医生动手。 “闭嘴。”序言压低声音,恐吓道:“我哥,他肯定是被欺骗了。难道一个安东尼斯会比雄父更重要吗?” 西乌贱兮兮笑起来。 “安东尼斯那么美。况且,他是蝶族长老会主推的继承者……其实,你哥能当他的雌君,不失为一种妥协之策。可这不是没谈拢嘛。” 序言不想听了。 西乌却还是喋喋不休地念叨,“实在不行。你给人家当个雌侍,也可以……双方都给个台阶,这件事情算是多赢。” 序言一脚踹过去。 他不想听到兄弟们的事情,特别是关于大哥的事情。他看着医生们布置好无菌室,自己在角落一遍一遍拨打两个雌虫兄弟的电话。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没有回应,没有接起。 序言知道自己的恨意是什么时候发酵起来的。 就是这个时候。 他恨这些与自己一起,在夜明珠家长大的手足兄弟,却在雄父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各奔东西。他发誓,要这些兄弟中任何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绝对打得他们满脸是血。可他又发誓,无论是哪一个兄弟,此时此刻放弃他们自己的事情,出现在夜明珠家,之前的恨意都不做数。 他们还是最好的手足兄弟。 “阿烈诺呢?”序言不惜亲自登门,去到三弟雌父家族那问话。他不顾阻拦,高呼着弟弟的名字,“阿烈诺——阿烈诺。我听说你回来了。你出来。你出来。” 其他雌虫架着他,拖着他。 序言感觉自己四肢发麻,声音从嗓子眼里劈叉成无数丝线。他扣着那巍峨的大门,不论什么姿态,半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弟弟的名字,“阿烈诺。阿烈诺。你出来。你这个懦夫。混账东西。雄父要死了,雄父要死了。你出来。阿烈诺!!” 大厅里,序言的声音仿若无足鸟,盘旋在高高的穹顶上。 他抓着地面,看到经常带走弟弟去做训练的雌虫,一位他们家族中德高望重的前辈。 “阿烈诺。”序言爬过去,抓着他的手,哀求道:“别给他派任务。让他回夜明珠——让他回家,算我求求你们。雄父需要保护。长老会要杀雄父,皇帝会杀了雄父。阿烈诺。那也是阿烈诺的雄父啊。” 四兄弟中,阿烈诺是战斗力最强的一位。 他的雌父是叛国的战神,是迄今为止默认战力最强的一位战神。 序言见识过自己兄弟的厉害,他知道,不管那些势力如何动心思,绝对的武力都足以拖延到大哥回来,足以让雄父的生命再延续一年半载。 “阿烈诺。”序言撕心裂肺地喊着,恍惚之中,他看到那大厅廊道的边缘出现一道金色的人影。 恰如他弟弟那头褐金色长发。 “阿烈诺!阿烈诺!”序言往前跑,被人拽抱在地上。他不愿意就这么放弃,四肢匍匐着,向前爬行,“阿烈诺!阿烈诺——不准跑!不要跑!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阿烈诺。” “那不是阿烈诺。”招待序言的长辈提醒道:“何况,阿烈诺成年后自愿归属我们家族。他与夜明珠没有关系了。” 序言管什么狗屁自愿,管什么王八蛋归属。 他伸出手,试图冲破这些桎梏,狂吠着弟弟的名字,“阿烈诺。阿烈诺。胆小鬼。你这个胆小鬼。” 无人答应。 廊道处,那道金色早已无形。 这是一场颜面尽失的无功而返。 精疲力尽之下,序言都懒得去找最小的弟弟恭俭良。他知道恭俭良一定会回来,可恭俭良回来又什么用呢? 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美丽雄虫,在家族失势后,不是被瓜分,就是被配种。 雄父好不容易哄得他相信自己病快好了,骗弟弟去远征军里待上二十年,骗他说去待上二十年就能转业当警察,又怎么会允许他回来呢? 可,序言还是恨。 他的恨意无声无形,却哀怨到病重的温格尔都察觉到了。 温柔的雄虫始终愧对于自己最听话的孩子。他用手指摸着序言的手背,用每天为数不多的力气,叹气一样地吐出几个字,“序言。” 有时候,他喊完序言的名字就没有力气了。 某次,天气很好的时候,他会看着序言与小果泥,靠在床上微微笑,与一大一小说说话,往温先生的模型里输入自己过去的事情,想要说的话。 “长戟。”温格尔忽然喊他的小名,接着连续喊了七八次。序言惊得心里打颤,丝毫不放松地看着雄父。 “你可以多像你雌父一点。”温格尔道。 他说完,像是陷入很长的回忆,没有哭,也没有笑。那种忧郁的味道混合消毒水与苦涩的药融化在冷空气中,序言呆愣愣盯着温格尔。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雄父回家之后谈起他雌父。 他以为他不爱他。 他以为在雄父生命中,只爱那个早已死去的雌君,爱到溢出来的情感福泽他们唯一的孩子嘉虹。 他以为他早就忘记了那个愚蠢、没有读过书、说话粗鲁的星盗。 “雄父。”序言连连喊着,“雄父。” 你曾经是爱着我的雌父,对吗? 如果我的雌父不是罪犯,不是星盗,不是纵火犯,他曾经有机会和哥哥的雌父一样得到您那么充沛、那么耀眼的爱吗? 我曾经也有机会和嘉虹哥哥一样,是四个孩子中最被偏爱的,对吗? 温格尔没有回答。 他力气不足,一句话要分成好几段去讲。 序言有耐心等,他和他的雌父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只是比雌父读了更多书,更文明一点。他拥有他雌父的耐力、雌父的力气、雌父笨拙爱人的方式。 他确信自己可以等到一个关于父辈、关于自己出生的答案。 在这上面,他从没有怪过自己的雄父,质问自己为什么是私生子。 同时,他也没有代表任何人去原谅自己的雌父。他情愿自己的星盗雌父受苦受罚吃一辈子苦,那是雌父犯了错。但他又期望对方活在世界某个地方,期待自己的双亲曾经短暂又真诚地爱过一分钟。 他期待自己如同大哥那样,是因为爱而出生的。 而不是强迫。 【您爱过我的雌父吗?】 序言无数次想要提出这个问题,他看着雄父疲倦的表情,话到嘴边,咽下,想着下一次再问。 然而,没有下一次了。 雄父死了。 雄父死的时候,兄弟四人只有序言尚留在家中。 他独自操持了雄父的葬礼。 第138章 雄父温格尔去世后一周, 家里来了很多人。 在序言眼中,他们都不过是披上一层皮的怪物,权势与金钱的味道随着悼念的步伐, 弥漫在他从小生活的夜明珠家。 “雄父还没有死。”序言对西乌说道:“让你的手下出去。” 西乌没有动。 他看着序言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之中划出一条线。那条漆黑的线, 由夜明珠家巨大的古老梁柱所形成——这座拥有千百年历史的古老宅邸, 至今为止没有在结构上进行科技化,它需要定期的维护,需要金钱去供养。 第171章 正如这座宅邸的主人一样。 雄虫温格尔, 序言的亲生雄父, 依靠着庞大的医疗仪器维持他最后一点呼吸。 “已经死了。”西乌重复这几句话,他别过脸, 看向窗外。那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一位来宾都穿戴了丧葬的礼服。他们平静地站着,偶尔窃窃私语,扬起脸看向窗户。 序言、西乌、温格尔所在的窗户。 “温格尔阁下不会醒来。”西乌道:“靠机器维持最后一点生理特征。消息瞒不住了——序言, 你哥哥不会回来了。” 你,要怎么办? 序言坐在雄父的床前。他垂着头,脊椎呈现一个尖锐的九十度, 无形的重力叫他无法说出那句话。可想到雄父最后一次醒来,握着他的手, 虚弱地喊着那个名字。序言的双手无法遏制地再一次握紧。 “打那个药。”序言道。 西乌拒绝道:“没有用的。”他强调道:“温格尔阁下已经死了。机器一停, 长老会那边就默认他过世,夜明珠家的继承权就会处于空置的状态。” 你哥哥不会回来了。 “我让你打!!”序言站起来。无法遏制的愤怒叫他忘记,窗外还有其他人,他揪着西乌的脖颈, 将这个亦敌亦友的家伙撞在墙上,“再撑一下,万一……万一……” 哥哥,回来了呢? 序言始终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不要。”西乌说出他的理由,“温格尔阁下拥有特殊的基因病。按照虫族法律,这种特殊疾病都默认由基因库回收。” 而打了特效药,会完全破坏基因序列,让实验无法进行。 何况,温格尔已经死了。 他现在,只是靠着机器辅助,维持最后一点生理上的“活着”状态:他没有呼吸,心脏由机械辅助进行微弱的跳动。他的大脑没有任何反馈,电流不断地刺激下,还让他属于法律上一个“有意识的生命体”。 一切都依赖基因库的仪器,一切都依赖他与序言那岌岌可危的友情。 “不要干扰基因库的工作。”西乌对序言说道:“你知道,温格尔阁下的尸体对我很有价值。” 序言发出一声呜咽,那声音仿若野兽在雨夜里哀嚎,模糊中,带着鱼死网破的感觉。西乌只察觉到一阵翻天覆地,他被他在夜明珠家的朋友摔在地上,对方骑在他身上,双拳挥打,而他自己不断抓挠,两个雌虫忘却任何高科技,只凭借最原始的拳脚暴揍对方。 “给我药!!” “不可能。” 而这一切,妥协到最后,是西乌愿意将仪器延长七天。他告诉序言,“再打下去,温格尔阁下的尸体就要烂掉了。” 你哥哥不会回来了。 序言握着雄父的手,那双曾温柔抚摸过他脸颊的手,在濒死前颤抖握住他的手,此时此刻微微蜷曲,冰冷与僵硬蔓延到序言身上。 他想到雄父最后说出的那个名字。 “嘉虹……嘉虹……” 属于大哥的名字。 属于雄父最爱的孩子的名字。 属于未来夜明珠家家主的名字。 不是序言,也不是雌父,只是大哥,是雄父临死前也想着的大哥。 “再等等。”序言徒劳地重复着,“哥哥。哥哥。哥哥会回来的。”他与西乌坐在温格尔阁下冰冷的尸体前,无数先进的科技产物簇拥着他们,维持一具尸体的心跳与电波。 他们打牌。聊天。玩游戏。 在一具熟悉的尸体面前,两个雌虫竭尽全力不去看,不去听,不去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劝阻一切试图进入房间的雌虫雄虫,用大量除味剂和除菌粉,清理地面多余的刻意痕迹。 七天,到了。 约定的时间到了。 序言的哥哥,那个名叫“嘉虹”的雌虫没有出现在夜明珠家。 西乌撤走所有仪器。在夜明珠家盘旋一周有余的贪婪之徒们哀嚎着上前,一个接着一个来到温格尔阁下的尸体面哭丧。他们表现得比谁都要亲密,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眼泪不要钱地泼洒下来。 序言什么都哭不出来。 用尽一切力气和手段之后,他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往日百般刁难他的蝶族长老会站出来,帮忙用蝶族传统仪式下葬了温格尔阁下。基因库派了大量人手,将夜明珠家团团围住,每一双眼睛都盯着雄父温格尔的尸体。序言看到长老会最器重的“继承者”安东尼斯,得体地站在他哥哥的位置上,招待宾客。 他动弹不得,眼泪叫一切都模糊。 到这一刻,连质问都是种徒劳。序言看到安东尼斯朝着自己走来,这位美丽的雄虫穿着朴素,表情谦虚,泪眼婆娑。 他邀请他晚点走。 在宾客们都离开的那个晚上,安东尼斯最后一次问序言,“您愿意成为我的雌侍吗?” 序言也无数次给出自己的答案,“我不是我哥。” “所以我只能给你雌侍。”安东尼斯认真考虑道:“序言。我不会亏待你。” 毕竟,你是夜明珠家家主温格尔阁下唯一尽孝的子嗣。 “我不是我哥。”序言回答道:“不要把我掺和到你们的事情里,太恶心了。” “和你哥哥无关,我只是出于利益的考量。”安东尼斯轻声道:“你不再考虑一下吗?给我做雌侍,并不委屈。” “不了。”序言以为这还会有更多拉扯。因为之前安东尼斯劝说过他无数次,恨不得将所有利害关系都掰扯成粉,细细密密说给他听,什么是两全其美,什么是名利双收。 可序言不愿意。 他不愿意与他心中害死雄父的家伙共度一生。 “好吧。”安东尼斯长长地叹一口气,与平常无二,那么礼貌,那么谦逊。他道:“克里斯。杀了他。” 等序言意识到,那是一个雌虫的名字时,已经来不及了。 长长的刀刃贯穿他的腰部,巨大的惯性斩断他四分之三的肋骨和一根腰椎。他失去支撑,毫无防备摔倒在地上,鲜血骤然泼洒在他长大的宅邸上。 剧痛与剧毒同时发生。 序言看到那个蒙着面的雌虫高举利刃,而他的朋友西乌在拐角处冲出来,手持基因库特制的医生护盾,朝他甩了个小果泥。 “见鬼。”西乌对序言道:“我以为只有我们基因库想干死你……你把尸体藏在哪里了?什么时候?温格尔现在在哪里?我靠!死鬼!我们好歹是朋友啊。你不能让我没有业绩啊。” 序言挣扎着爬向港口,一句屁话都不说。 罗德勒被他唤醒。他被自己忠实的机械们拖上飞船。小果泥一边哭,一边用他自己的身体疗愈他。温先生的仪器被唤醒,切换到导航模式,胡乱之中奔向宇宙深处。 这就是全部了。 …… 钟章听得稀里哗啦的哭。 “呜呜呜呜他们怎么这么坏。”钟章狠狠一撮鼻子,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呜呜呜都是坏家伙。” 和序言悲惨但完整的回忆不同。钟章是那个不合时宜的打断者,他躺在序言怀里,听一会儿,泪眼婆娑,抽着纸巾,哼哼唧唧擤鼻涕擦眼泪,抿着嘴听好一会儿,整个人又吧唧掉眼泪。 这都给序言整不会了。 雌虫开始怀疑,到底是东方红太脆弱,还是自己讲得太夸张了? 看着湿了大半个肩膀和胸膛的衣服,序言一度产生不说了的念头。而他这些念头刚出现,钟章就抓着他的衣服,像个依恋的孩子一般磕磕绊绊哭诉起来,“我没事。呜呜呜。伊西多尔。” 大概是情绪上头了。 钟章后面就重复着序言的译名,反反复复好几次。序言都没有办法沉浸在过去悲痛的感觉里,挑挑拣拣一些重要的因果关系说,然后看钟章哭成喷泉。 序言:“……都已经过去了。” 钟章一边打嗝一边小心眼,“这怎么是过去了。你。你不是还没有复仇成功吗?” 序言:“安东尼斯很难杀。” 钟章呜呜得咬衣服,“那岂不是,没有办法报仇了吗?哇啊啊,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他把你伤得那么重。” 序言:“……慢慢养着,总能养好。” 比起安东尼斯,序言更愿意恨自己那两个雌虫兄弟。他恨他们不来,又怕他们不来是因为死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曾经试过去寻找他们,而靠着他自己和星盗们的力量,实在难以找寻到兄弟们的下落。 他以为兄弟们会和自己一样去怀念他们雌父呆过的星球。 他曾真的以为兄弟们至少会与自己有点相似。 但随着岁年增长,序言发现只有自己怀念自己的雌父,他发现只有他会去寻找自己雌父的尸骨,会经常性地去他们出生的那颗星球遗址,远远地观望着。 “好啦好啦。”序言看钟章要把自己另外一半衣服也哭湿。他没忍住,拍拍可爱伴侣的脑袋,“真的都过去了。” 第172章 钟章哪里愿意这么简单让一切都过去。 他没有办法帮序言解决仇敌,那就想办法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看看伤口好不好。”钟章哀求道:“万一我们有办法治好呢?总不能一直靠自愈吧。那多疼啊。” “真的都过去了。”序言嘴上说着,却第一次撩起衣服,允许钟章隔着自愈绷带摸一摸那道伤口。他道:“好了。别哭了。哭多了,核桃仁要痛痛苦苦了。” 钟章抱着脑袋,才不要当苦苦的核桃仁呢。 他舔着脸凑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没忍住亲亲序言的耳朵,低语道:“伊西多尔。你以前辛苦了。” 序言感觉脸颊侧湿乎乎的,他扭过头去看。 钟章正在为不属于他的过错哭泣。在序言看来,脆弱的雄性已经失去往日那种阳光开朗,正为没经历过的属于他自己的事情而垂泪。 他忍不住用手碰一碰那些滚烫的眼泪,伸出舌头尝一尝。 咸的。 为他哭泣的钟章不是甜甜的,而是咸咸的。 “都过去了。”序言重复道:“好啦。好啦,别哭了。都哭胖了。” 钟章吸吸鼻子。他还是没忍住,反驳序言几句,“过去了也是痛的——痛的就要治好。怎么可以因为过去了,就当它不存在呢?啊呜呜呜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以后要开心。我要是干坏事,你直接打死我吧。” 序言:…… 听到这稀里糊涂的话,雌虫还是没忍住,噗嗤笑了一下。 他想起,他捡钟章的原因,也是因为小果泥听到钟章在宇宙里大喊了离谱的话,那是什么来着—— 不管了。 “闹钟真好。”序言抱着自己选中的伴侣,两个人继续耳语,“可能前面吃了那么多不必要的辛苦。是为了遇到闹钟吧。” 钟章听得直瘪嘴。 “才不是呢。”钟章道:“从没有什么遇见幸福之前要吃苦的说法。都是安慰自己的话。想要对伊西多尔好的话,可以从一开始就一直好,一直好。为什么要吃苦呢?” 他才不要序言吃这么多苦。 “我决定了。”钟章不管前几次失败的、没有展开的约会。他再次重整旗鼓,决定搞自己的仪式去,“我要为伊西多尔你献上幸福!” 序言眨巴眨巴眼,盯着。 钟章继续跳脚,“什么雌侍。这不就是当小妾嘛。封建糟粕!我要你体验一下我们东方红的婚礼,要先三媒六聘……总之一切流程都要走完。” 序言:…… 做都做了,但感觉忽然跳到谈结婚财产,序言又觉得太快了。他想到自己还放在太阳系的那一颗星球,连连阻止,“哎。等一下。” 这回轮到钟章茫然了。 还以为自己被拒绝的地球小帅误以为是结婚太快了。 不料,序言反问钟章道:“你知道,和我结婚会得到什么吗?” 钟章:…… 啊?好像听说过?是什么星舰?什么种子库吗?嘶……好像很多东西。那自己是不是要拿出很多聘礼?哎!对哦,自己很穷,还要祖国妈妈补贴。 钟章陷入沉默。 身上几个铜钱都数得清的地球小帅,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娶“媳妇”发愁。他该死的仪式感,又要求他做到尽善尽美。从他爹身上继承来的大男子主义,又微妙地让他希望是自己当一家之主,扛起整个家的希望。 可是。 真的。 好穷啊。 难以掩饰自己是个穷小子的钟章彻底完蛋了。他感觉就算序言这个时候说要补贴自己,自己也难过心理这一关:天啊!还要伴侣补贴自己,自己凭什么给伊西多尔幸福呢?自己明明就是个吃软饭的啊! 再想想贸易啊,列车啊,星际房子啊,飞地啊,医学生基金啊。 钟章感觉自己可以再心碎一下。 “但是。没有仪式,其实不是显得很随便。”钟章嘴硬道:“而且,我想要给伊西多尔你最好的东西——还有最好的体验。” 序言也是这么想的。 他对钟章感觉很抱歉,因为自己之前在虫族世界为非作歹,原本雄父温格尔划给他伴侣的那部分财产很大概率被其他势力冻结了。 序言带出来的属于他未来伴侣的那一部分财产,在他看来实在是少得可怜。 “按照我雄父原来的分配。”序言掰着手指数道:“你可以和我共享五个星际港口、七个大型城市的税权。” 就是,可以收过路费和各种税。 “光是发行港口准入证就是很大一笔钱了。”序言继续道:“雄父还给我五座博物馆。大部分是可以对外营业的,其中一个是我小时候给我放机甲的,应该是全国拥有机甲最多最齐全的博物馆了。” 可惜,序言只带走了备用机。 大部分珍藏对他来说,攻击性太低,他干脆转交给贵族朋友打理了。 “还有很多家企业的分红。太多了,大概几千家,各个种族都有。”序言努力回忆,“嗯。我记得还有三个热门旅游星球上的私家庄园。也不是很大啦,就和我们现在这个城市差不多。因为热门旅游星球,很难批太大的地方。” 味精市,一个县级市,土地面积约为3平方公里。 “一些农用星球上,我雄父给我大概二十多个农场。”序言继续回忆,“也不是很大。一个农场大概占有星球的四分之一。嗯……就像你们那个枫糖国所在的大地那么大。” 钟章看着房间地图里的美洲大陆,陷入沉默。 他忽然不知道序言在说什么。 好像,这不太是东方红语啊。是小果泥翻译官最近痴迷玩耍,没有好好工作导致的吧。 哈哈。 真的听不懂呢。 “应该就这么多吧。”序言思索道:“其他我带来的什么衣服啊、礼服都是很久之前放在飞船上的。还有一些藏品啊,就不说了。闹钟。” 终于要到正题了吗?钟章努力打起精神,看向序言。 “闹钟。”序言有些不安地问道:“和我结婚,知道自己少了那么多东西。你会不会很难过?” 钟章:…… 啊?啊。啊! 序言越想越恨自己过去没有再多带点,没有找机会提前砍死安东尼斯。他之前恨兄弟恨多了,此时此刻倒是换了个角度忿恨不止,“这些东西本来也要属于你的。可是现在都没有了……你不是跟着我吃苦了吗?” 第139章 序言很小的时候, 经常会被他雌父抱走玩。 嗯……没有什么良心的坏星盗就是喜欢玩自己生的小崽崽。那个叫做束巨的大个头雌虫会故意捏捏小序言的屁股,戳戳小序言的脑门,用指头故意顶得幼崽站不住, 一屁股摔在地上。 而他作为雌父, 也浑然没有半点内疚之心, 哈哈大笑, 用脚拱一拱自己的幼崽。 不过,也是这样坏心眼的星盗雌父反反复复对序言说一些很笨蛋的话。 “肯定要对雄虫好啊。”星盗雌父拍拍小序言的屁股。某次没轻没重把幼崽打得嗷嗷哭之后,他终于学会轻轻拍, 但手感肉肉的实在是太好玩了。星盗雌父还是没忍住继续揉搓自己的幼崽。 “记得老子和你说的话吗?”星盗雌父道:“不管以后在哪里, 都要照顾好你雄父。” 喜欢谁,就会下意识把最好的东西给谁。 在星盗淳朴的观念中, 没有好东西就抢……什么叫做不属于我的好东西?那以前是我的,就是我的;现在不是我的,等会就是我的了。 序言毫无阻碍继承了雌父的无理取闹。 他的逻辑是:这些东西都是雄父温格尔生前分给他的财产,和夜明珠家的家产无关,纯粹是雄父温格尔从他自己的私产中均出来的。 这些东西!本来就有钟章的一部分! “可是, 我都没有见过这些东西。”钟章困惑又感觉到不可思议,“如果你不说。我甚至不会知道这些东西存在。” 序言坚持道:“所以说,你跟着我吃苦了。” 钟章大脑飞速旋转, 好一会儿,他被序言感动得眼泪汪汪。整个人围着序言转了好几圈, 区区几句话就叫他重新恢复活力, 无法控制地前面抱抱序言,后面再抱抱序言。 “伊西多尔。你真的太好了。”钟章觉得序言有这个心意就很好了。 他还是不希望序言回到虫族那个纷乱的世界中。如果可以,钟章情愿序言在地球上多待一段时间,等到伤口全部养好, 不再执着过去的事情。他们两再慢吞吞一起面对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困难。 不过,钟章还是要把自己的想法说明白。 他道:“伊西多尔。我并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变得贪婪。我喜欢你,只要是你,是你健康平安就好了。这些东西没有就没有了。伊西多尔你才是宇宙里最珍贵的宝贝。” 序言又被钟章叫“最珍贵的宝贝”。 之前,钟章也这么叫过。不过并不是那么严肃的场合,序言原本还自我责备没有多拿点财产出走,现在已经被这句“宝贝”哄好了。他没忍住,圈住钟章的腰,大猫一样从后面压在钟章肩膀上。 第173章 “我当然知道。”序言笑道:“你也是宇宙里最珍贵的宝贝。” 哦—— 他又想起第一次和钟章见面时的情景了。 那时候的钟章胸口扎着一条钢筋,烛龙舱被太空废品撞击碎一大半。钟章恰好一条腿被卡在缝隙中。真空的环境中,小果泥花了点时间确定那句“东方红语”是面前这个快要爆开的生物所发出。 “哥哥。”小果泥还抱着一点微弱的希望。智商被限定在三岁左右的幼崽,并不能很好理解什么是死亡。他天真以为雄父温格尔和过去一样,是病得太厉害了,需要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他对序言撒娇,“我们把他送给雄父好不好。” 至于怎么送过去?小果泥提议可以烧过去,用东方红种族自带的比较神奇的传送技能。 序言差点就同意了。 不过他将那句东方语听完,他改变了主意,将这个捡来的可怜家伙放到疗愈舱里。 …… “你还记得很早上说过的一句话吗?”序言问钟章,“我一直很好奇你说了什么?” “早上?” 钟章早上和序言说的话太多了。他一时间没有想起是什么话,挠脑袋将什么情话大全都翻找了一遍。 序言一个一个听过去,都不对。 他道:“是我们第一个早上见,你说的话。” 钟章实在是想不起来。他尝试性举起手,问道:“你好?难道是哈喽吗?” 序言懂了。 大概那个时候,钟章真的伤得太重。说不定虫族疗愈舱在治愈时,两个种族治疗程序弄得不一样,直接叫钟章忘记自己曾经说过什么话了。序言轻轻笑了笑,直接把文件传给温先生,让他拜托他那个地球徒弟听一下。 至于他自己,则继续和钟章坐着,小情侣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坐累了出去走走,一边走,一边说到太阳下山,月亮高挂,一直走到钟章又成朋友圈步数第一。 这就是小情侣急死人的日常对。 而对于剩下来的父母双亲的见面仪式,钟章也就简单把大家凑在一起吃顿饭,为避免爹妈再次不分大小王上演真人搏斗,他特地把爸爸这边分了一个包间,妈妈那边分了一个包间。 于是,序言就见到了钟章钟文同父异母的十个兄弟姐妹,和钟章钟文同母异父的七个兄弟姐妹,以及数量不等的“继母”“前继母”“继父”“前继父”。 序言有种幻视虫族家庭的既视感。 出人意料地是,他对这种大型混乱家庭的模式表示接受良好,听不懂也在不断点头。在简单知道每个人要叫什么之后,序言收到继父继母们送上的红包。 不论多少,算是个心意。 “喏。”钟章坐下和序言一起拆红包,“这算是见面礼。” 序言不用地球上任何货币。 但这种看上去是“礼物货币”,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干脆将红包全部推给钟章。 钟章瞧瞧,给序言退回来。两个在桌子上推来推去,最后又笑得滚在一起。 序言努力绷起脸,“你笑什么。” “你太好玩了。”钟章不清楚序言为什么一直坚持不用地球货币,甚至连黄金都不使用。他随手拆开一个红包,手指捻动,红票子宛若扇子一样展开。殷切的钟章半蹲在序言身边,用百元大钞扇给序言带来金钱的味道。 “这是长辈的心意嘛。” “他们是你两个父亲的侍从吗?” “那不算。”钟章介绍道:“都是结过婚的前任——人很好。看,这个是李阿姨给你包的红包,足足有六千呢。” 李阿姨手里有公司,是个正儿八经的富婆。在钟章看来,除了眼神不太好,和他爸藕断丝连外,李阿姨是个真正的女强人。 “阿姨对我和姐姐,可以我爸厚道多了。”钟章继续扇风,“伊西多尔。你是不是还没有用过我们的货币?” 他心里那点小九九一下子就被序言看穿了。 “不用你们的钱。”序言道:“我听说,你们这里都是在小方砖里。点一下。大骗子钱。” 钟章过了会脑子,才意识到这是再说“线上支付”。他继续绕着序言打转——是不相瞒,星汉省未来要作为一个省单独运营,除了军事啊、科研啊相关的内容,少不了和序言进行星际贸易——他们虽然是情侣,未来还会结婚生子,但一码归一码啦。 “什么叫大骗子钱?” “你们没有钱钱货币造假吗?”序言问道,“反正,我是不会用你们的纸。太没有意思了。” 钟章不明白了。 不过,对于这些小小的文化差异,他都格外有耐心去听。没一会儿,他就从序言口中得出一个令人震撼的事情。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老家那边是多种货币同时运行?”钟章语无伦次地问道:“你们每一个种族的长老会可以单独发放货币?国王也可以发行货币?” “嗯。” 这姑且就算周天子和诸侯王各自搞自己国家的货币吧。 钟章脑子有点打结的问道,“然后,你们还有最大的政府货币体系?政府和国王不是绑定在一起的吗?” “不是。”序言困惑地反问道:“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然后。你们那些军部里面还有自己的一套功勋货币体系?你们的雄性内部还有一套自己的类似社会积分的货币体系?” 序言不理解钟章在大惊小怪什么。 在他看来,这么多货币体系不就和地球这颗星球上无数发行的货币一样吗?每个国家每个地方都想要自己印出的纸更加值钱。 “你们不也是这样吗?”序言耸耸肩,“如果用了你们的纸。我就要加入到你们的交易逻辑里。对我来说,不太划算。” 所以还是直接用钢铁来算账吧。 序言不担心钢铁质量不达标,他在东方红半年,有着不错的购买体验——什么?你问其他国家,让他们直接找东方红购买钢铁,或者自己去和东方红谈吧。序言懒得管这些事情。 “可是一些小的点心,用很昂贵的科技产物买不划算。”钟章嘀咕道:“再说了。你之前按照吨买的点心,真的吃得完吗?” 序言:…… 略微有些心虚的序言咳嗽两声。 钟章却找到了苗头,将自家长辈包的红包一沓一沓点出来,两只手展开钞票,充当两把红扇子,快活地在序言面前挑起秧歌来。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花枝招展,纵声歌唱,“我们去消费吧~~去买东西好不好~不需要你想办法换什么纸钞。我们就把长辈们的心意花出去~~伊西多尔。” 序言没有挨住扭秧歌、摇摆大红扇的威力。 不过,碍于他们之前胡作非为,背着长辈偷吃吧禁果的前科。温先生强烈往他们之中塞了一个小果泥。 “哦哦!!”钟章数着钞票,开心地忘乎所以,“我们去超市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小果泥扛在肩膀。吓得幼崽抓住他的头发,没一会又被颠得哈哈大笑,空气中弥漫着快活的气氛。 “买东西。买东西。”钟章牵着序言的手,满脸期待,“伊西多尔。买好东西,我回去给你做饭!” 第140章 钟章做过调查, 逛超市可是小情侣促进感情最好的方式之一。 想象一下吧,和自己未来的伴侣一起推着小推车,两个人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讨论家里应该添置什么东西, 要不要购买一套情侣餐具?要不要专门设立一个零食柜?家里缺什么少什么, 如数家珍。 这就是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啊! 钟章特别渴望这种小小的确幸。他小时候和钟文也喜欢逛超市, 姐弟两会互相推购物车,算着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往家里搬小袋装的米、散装的豆和各种打折蔬菜。 玩具和零食, 他们自有办法去蹭吃蹭喝。 还是生活比较重要。 对于小小的钟章来说, 超市里不光可以买吃的喝的,衣服裤子鞋子都可以购置。他和钟文到了夏天, 一有空就在超市里溜达,三小时只买一瓶水,两个人吹着凉风,一人一口喝完之后,继续傻不拉几地笑笑。 这就是青春啊! “我们有八万八千元。”钟章数了好几遍, 感叹不已,“叔叔阿姨们还是太客气了。凑了一个好数字。伊西多尔,我们今天就先花一千试试看, 好不好?” 序言盯着上下三层的综合超市,陷入了思考。 他对东方红的刻板印象, 不得不增加“迷你”“小”这样的词汇。 ——这么小, 居然就是东方的超市吗?能够买什么东西? 而这还真不是序言在妄自菲薄,就他曾经带钟章去过的超市,第一步都是去租叉车。 而不是,拿着小小的购物推车。 “就这?”序言对东方红货币的购买力度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而这更让他觉得,自己坚持不用这颗星球上任何货币的想法,无比正确。 第174章 钟章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地球小帅还愉快地给序言展示下,购物车上放孩子的地方。他将那个小板凳打开,又合上,抬起下巴,“看!” 刚好可以放进去一个小果泥呀。 “是不是很可爱。”钟章慷慨激昂,“以后有了小孩,我们可以把他放在这里。这样就不怕他乱跑啦。” 序言:…… 自认为生活在少子家庭的序言很难想象,这么小一个小推车,怎么能抵挡住幼崽们的超强破坏力。 特别是雌虫幼崽。到了一定年龄,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所有家长都恨不得把他们一股脑塞到学校,让他们互相打架,不要祸害他们的雄父和家里任何财产。 超市购物,自然也有专门的幼崽放置区。 序言很自然地寻找起来——然后,他看到了五彩斑斓的滑滑梯、泡泡池、沙坑和积木区。 欲言又止的序言止又欲言。 幼崽碰碰车呢?自由模拟枪械区呢?幼崽格斗台呢?攀爬墙呢?可以随意破坏的泡沫水泥房呢?雨林区呢?跳台呢? 怎么这些都没有?那怎么能消耗幼崽的体力呢? “哇!”小果泥倒是很天真,看到这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就好奇地探头探脑,“我知道!可以进去打架!哥哥。” 序言默默捂住孩子的嘴。 而钟章在旁边,已经把全部听完了。 遵纪守法的地球成年男性第一次发誓,自己以后有孩子,一定要按照传统的东方红教育法来养。 打架?什么打架?你一个可以瞬移的外星幼崽进去是想要干什么?! 不管后面小果泥怎么扑腾。序言和钟章都强硬地把崽按在购物车里面。 “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小果泥照旧抗议,“不要。不要啦。” 但当钟章将购物车推着跑两圈。小果泥又不动了,反而激情邀请自己的哥哥一块坐上来。 序言看看脆弱的购物车,再看看自己钢铁一般顽强的身躯,对上了钟章期盼的目光。 序言:“……你推不动。” 实不相瞒,要不是序言实在太大只了。钟章真的很想把序言也塞进去:推着自己的伴侣和幼崽逛超市,听上去也很偶像剧啊! 想到什么粉红泡泡,钟章扭捏起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序言只能再诚实一点,说道:“很重。” “哎呀~”钟章不乐意听到这种话,马上展开行动,非要自己原地抱起序言,还必须是公主抱那个姿势。 序言:“……你真的不行。” “乱讲,男人不能说不行!” 为展示自己恢复好了,钟章还撸起袖子,给序言看看自己的手臂肉——可惜,在序言眼里,那就是一块白白软软的手臂肉。虽然有一点线条,但对于强壮的雌虫来说,还是太过于秀色可餐了。 “会受伤的。” 钟章不信这个邪,非要圈住序言的膝盖往上抱。而在他吭哧吭哧好一会儿之后,序言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将钟章直接扛在肩膀上,手动将自己的伴侣塞到购物车里。 就算是最大号的购物车,也没有办法塞下一个成年地球人。 钟章最终翘着腿坐在车里,被小果泥好一顿笑话,气得哇呜哇呜。 一大一小,大眼瞪着小眼,任由序言将购物车推得咕噜咕噜响,他们自己开始乱七八糟的说话,什么“哥哥最喜欢我,绝对不会喜欢你”之类的话题再一次出现。 钟章气得捏捏小果泥他的脸,弄得幼崽也跟着吱哇吱哇大叫起来。 整个超市充满着他们吵闹的声音。 幸好此时此刻是工作日,随着工作人员的提醒,胡闹的一大一小逐渐将声音放低,开始仔细讨论要购买什么产品。 “要这个薯片!”小果泥指着货架上红的、绿的、各种颜色的薯片袋子,马上开始自己的点兵点将,“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都要!” 钟章刚刚从叔叔阿姨们那里拿到了一大笔钱,就算限定了资金,也十分够花。 他选择将主动权交给序言。 而序言又怎么会不给小果泥买呢? 只要是孩子开口想要的,他全部都买。 买!就是买!买完就完事儿了! 小果泥也就彻底放开性子,不过一会儿,他就又看中了好多个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 “这个!” 钟章:“这是醋。” “哼。就要这个粗粗。” 于是,接下来一段路,钟章看着小果泥购买了酱油醋,榨菜、萝卜丁、洗洁精,甚至还有一包红红的辣条。他哪怕将嘴皮子说破了,说这这是辣的,但小果泥非要犟,大人越不让干,他越要干。 “就要这个。”小果泥大声抗议,“才不辣呢。果泥认识字,上面说,一点都不辣。” 钟章看向序言,序言不语只是拿了塞购物车。 这还是他第一次逛这么小的超市呢。序言推着车,倒是觉得很稀奇。因为他个子高,隔着一些货架缝隙都能看到几排之后行走着的东方红们。 他已经习惯自己走到哪里,钟章的“叔叔阿姨们”就跟到哪里。两方遇到,也最多点点头,钟章的叔叔阿姨继续装作陌生人潜伏在他们附近——钟章很明显也知道这件事情。 “蜂蜜?”序言走到货架上,盯着一排排罐装蜂蜜沉思,“是之前吃的那种吗?” 这还是他逛超市那么久,第一次主动问起某个商品。 钟章肯定把相关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是呀。之前吃饭也有吃到它。不过是不是这个牌子就不知道了……伊西多尔,你喜欢吃蜂蜜吗?” “不。” 序言只是想起他们那的【蜂蜜】。 由蜂族特殊能力批量生成的【蜜糖】,为了方便储存会以液体的方式进行运输。很显然,东方红这里的蜂蜜并不是序言所熟悉的那种【蜂蜜】。 “我老家也有。”序言简单地提了一句,继续阅读蜂蜜罐上的说明书。他认识的中文不算多,但小果泥智商增长,能帮他阅读更多文字。“不过我们是蜂族才会有做,其他种族都不太会。” 钟章好奇很久了。 他看序言无论是外观,还是性格,生活环境都更接近地球概念的【人】,而非【昆虫】。怎么会从头到尾都被翻译成【虫族】【蝶族】【蜂族】呢? “你们那的蜂蜜被垄断了?” 花点时间,双方都理解了“垄断”的意思。序言才继续解释道:“不是。【蜂蜜】是【蜂族的蜜糖】的意思。而且,蜂蜜一开始是矿石和植物的混合产物,只有通过蜂族的能力,才可以变成可以食用的食物……总之,他们用这个赚了很多。” 在虫族,甜分是很重要的战略物资。 一切能够产生甜蜜的食物都会给他们提供大量的能量。发育期的幼崽需要甜食,孵化虫蛋的雄虫需要甜食,而作息和饮食都不规律的雌虫更需要甜食来维持长时间的战斗。 虫族的甜就跟人类世界的盐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钟章跟着序言待了一段时间,虽然也有在锻炼自己吃甜的能力,但他还是比不过种族天赋,已经对这种齁甜齁甜的产品产生了一定的厌倦。 对比之下,序言能在不同甜度的食品中区别出更细腻的甜味。 据序言所说,在他老家,甜味甚至有上百种不同的甜度区分表。甜品店会用非常精准的“76.5甜”来标准出食物所处的甜味阶段。 是以,序言现在对齁甜的地球甜食也不怎么追求。 他开始享受东方红追求的“不甜的甜食”。 可以说,除了辣味的食物之外,序言已经变得什么都吃。 “你们这里的【蜂蜜】也是其他东方红制作出来的吗?是怎么制作的?”序言慢悠悠往购物车里塞蜂蜜。 钟章由此打开话题和序言讲起他们地球上的昆虫,并给他看了一些关于蜜蜂的照片。 “你们为什么会叫做【虫族】啊?”购物车里东西太多了,钟章干脆爬出来,一边帮忙把小果泥抱出来,一边问序言,“难道是翻译错误吗?” “翻译不会错。” 那可是序言的父亲温格尔翻译的。序言绝不认为这会出什么错,他认真透过小屏幕,观察这里面的地球昆虫,眉头不自觉皱起来。 “要不,你们的【昆虫】不要叫昆虫了。”序言一板正经提议道:“把虫族这个名字给我们。” 第141章 序言还是很霸道的。 越长大, 他和他雌父在某些方面就越相似,经常喜欢撒钱、说点吹牛逼的话,有种自信放光芒的美——换个角度, 就是地球言情小说非常常见的“霸道总裁感”。不过序言雌父只有“霸道”元素, 没有钱, 而序言有钱又霸道, 真无赖起来一点道理都不讲。 因为他根本不会和钟章之外的人讲任何道理。 “你们的昆虫又不会说话。”序言很有道理地解释道:“所以,他们叫什么,全部看你们怎么想。完全可以修改。” 第175章 钟章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有时候, 序言的奇思妙想真的会叫人吓一跳。钟章活了二十余年, 从没有想过“昆虫”有一天会被禁止叫做“昆虫”。 那要叫什么? “他们可以叫昆族。”序言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认真的, 还是在纯粹的开玩笑。 他心里却早已经有了打算,认真地掰扯道:“昆虫的‘昆’字可以给他们,‘虫’字就给我们。这样大家都不算很亏本。” 钟章大脑彻底地当机了一下,一想到以后的地球人不能再叫虫子虫子,而是要叫昆子昆子。他实在是绷不住, 有点难以忍受地捂住了脸:“不是,怎么可以这样呢?这岂不是很……” 序言对此感觉到十分的困惑。 他反问道这有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名字嘛, 名字想怎么改就怎么改了。像他们那边的皇帝也是经常动不动就改各种名字。 当然,用他自己的角度来看, 皇帝改名字是改名字, 他们该怎么叫还是怎么样,没有多少人理睬势微的皇帝。 至少在序言那一代的蝶族贵族,他们都是这么不屌那个煞笔皇帝。 这中间大概也有夜明珠家族、蝶族长老会和皇帝皇室那边关系不太好的原因。 序言觉得自己在地球的地位跟皇族在虫族的地位应该是不一样的。 他才不管什么地球的昆虫原本就叫昆虫,他现在想的是, 既然他的父亲将整个种族叫做虫族,那么世界上就应该他们就应该叫做虫族。 钟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抓马的情况,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不对,是外星人。 他拍拍自己的脑袋,很想让自己从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中清醒过来,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序言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拍自己脑袋的钟章,还担心脆弱的钟章把自己给拍伤了,心疼地揉了揉。 小果泥却在此时此刻看中货架最底下的玩具,爬出来,跳下去,蹲着看起来。 没一会儿,钟章和序言就遇到全世界家长都会遇到的问题。 “我要买这个。”小果泥趴在地上,点兵点将。 没一会儿,购物车就塞得满满当当。幼崽过家家的塑料小玩具堆得比序言还要高。 钟章索性把孩子当做梯子,找个话题下来。 他板着脸,努力鼓起脸上的青筋,呵斥道:“果泥。你已经买了十个大玩具了。不可以再买了。”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世界,调皮幼崽撒泼的方式都一样。 小果泥嗷呜一下躺在地上,腿蹬地,手划铲,像个陀螺一样三百六十度旋转。 “不要不要。”小果泥才不受这种委屈呢,“坏闹钟,明明有钱。” 钟章:…… 深吸一口气。我要做个好家长……没错。我和序言以后不止有小果泥一个娃。 “果泥,你已经买了十个玩具了,我们要不要去看一下新鲜的瓜果蔬菜呢?” 钟章蹲下来,努力和小朋友讲道理,“你看,我们可以去买甜甜的西瓜,还有甜甜的葡萄,还有甜甜的水蜜桃,甜甜的胡萝卜……这些不是很好吃吗?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吗?” 小果泥嘟着嘴,盯着钟章,原本安静下来的他意识到面前的脆皮闹钟是真的不给自己买。 他果断地又往地上一躺,继续四肢蹬地蹬天,胡乱地翻滚,像一只行走的摇摆钟。“我就要买嘛就要买!你又不是不给我买!你为什么不给我买!你不是有钱吗!” “果泥。你是好孩子对不对,哥哥也很……” 不等钟章思考怎么劝说小孩,展现父爱如山。 序言一脚过去,娴熟地将小果泥从地上铲起来,单手提溜着幼崽脖颈,再一手抓住他乱动的两只手,像是抓鸡爪一样,把小果泥结结实实提溜住了。 “啊啊啊啊!!”小果泥乱蹬腿,大叫好一会儿。 序言根本不惯着他。 之前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只知道买买买的雌虫,胳肢窝夹着幼崽,十分娴熟地往幼崽屁股上啪啪好几下。那声音,状若大鼓,打得又亮又响,打得孩子哇哩呜呀地一通乱叫。 钟章看傻了。 “唉?” 等一下?这么打会打坏了吧!! 看着嗷嗷哭的果泥。钟章终于没忍住,抱着序言的胳膊就是一顿劝说,“别这样啊。打坏了怎么办。” 序言想,以后他们有孩子绝对不能给钟章养。 瞧瞧这样子,难怪东方红养出来的孩子又脆又软。如果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小雌虫,这么养,不得无法无天吗? 慈雄多败子!古话说的没有错。 “打不坏。”序言强调道:“崽。结实。” 钟章才不管呢。之前小果泥挨揍都是用凉粉形态挨揍,钟章看着还没那么多的感触,如今换成人形小孩的样子,钟章第一个受不了。他百般强调,“会打坏的!真的!” 感觉伴侣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感叹号,序言长叹口气,为自己未来的育儿之路擦一把汗。 被救下来的小果泥,则捂着屁股,在地上蹦跶好几下,咬着嘴唇,气嘟嘟一会儿,揉揉屁股,又完全好了。 他也不晓得哪里学来的,哼哼好几下,小小的肚子里都是不服气。 不过,有序言的强大武力在前,幼崽也不敢怎么撒泼,只是嘀嘀咕咕,“坏闹钟。坏哥哥。” 搞得钟章没忍住,给他多买点零食,又把之前小果泥看中的玩具全买下来。 预算肯定超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钟章彻底不敢在零食区、玩具区、甜品区、调味区呆着了。 他感觉自己再待下去,无论是“昆虫”话题还是“养孩子”话题都受不住,只能冲着生鲜区去。 对于这些东西,他和序言倒是很熟悉,两个人仔细挑选晚上要吃的东西,又拉来一辆购物车,堆得车顶上冒尖。 中间两个人时不时说了一点闲话。就在钟章以为关于昆虫的话题就要即将过去时,序言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你们这边的昆虫是不是都很大?” 钟章脑海里将各种昆虫过了一遍,再看着面前的序言,他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没有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当然,序言如果一定要看很大的昆虫,他未尝不可以带对方去看科幻片。 但是一想到看科幻片可能增强序言对于地球昆虫的误解,钟章整个人又陷入了纠结的状态。 序言对此浑然不知,满脑子继续各种奇奇怪怪的猜想。 来到地球那么久,他在东方红种族的照顾下,没在生活中看到任何一只虫子,就连夏天的蚊子都不怎么近身,整个房间干干净净的。 可以说迄今为止,序言并没有看见除了东方红和植物之外的其他生命体。就算有,对于不感兴趣、不在乎的事情,他都是直接跳过,脑子都懒得记。 例如,已经被他彻底忘掉的、等待贸易的诸国代表。 序言完全忘记还有这件事情了。 毕竟,他自己本身不爱出门。平时不是和钟章谈恋爱,就是在自己的飞船上待着。 就算偶尔去工地找钟章,看到地面上有类似小型爬行种的生物,序言也不太认得出来。 他在学校的时候,又没怎么学过相关的外星生物的知识,潜意识里就没有将他们和自己的“虫族”放在一起。 小情侣由此度过鸡同鸭讲的一次购物之行。 而就在这样复杂又混乱的情况下,钟章终于结束了本次大采购。他一边将吃的喝的分门别类,一边迅速做出个艰难的决定:他要带着序言一起看《动物世界》里的昆虫篇。 随着熟悉的讲解声开始:“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动物们到了繁衍生息的时候。” 画面上两只昆虫正在开始交尾。 高清的画质,生动的讲解,细致入微的镜头,几乎是无孔不入地拍摄了整个过程。任何一个自然科学爱好者都能如痴如醉,对此充满好奇心。 可惜,对于序言来说,他觉得放这个昆虫的“生产片”不如给他看两个东方红正儿八经开始生小孩的剧情。 这种科普片对于他来说实在有些太无聊了。 他也没有兴趣了解这些。 “不要这个。”序言看向钟章问道:“没有更刺激一点的吗?” 钟章看着人高马大的序言,不知为何恶从胆边生,他灵机一动说道:“有的。” 要说更刺激一点的电影肯定是有的,而且还不少。 如此,在钟章病假的最后两天,他坐在漆黑的电影院里和序言两个人,一起看恐怖经典电影《异形》。 等会儿我要吓到序言怀里。钟章脑子里产生了一点邪恶的想法。 他看着黑暗中,序言宽大的肩膀、厚实的胸肌,几乎敞开的外衣,整个人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反之。 序言对《异形》这个电影名字充满了期待。通过小果泥的翻译,他知道了,这就是《异性》,是《另外一个性别》的意思。 第176章 好极了。故意把拉链往下拉了一点,但没有全拉下来的序言充满了期待。 终于要观赏一下东方红的电影吗?是那种带繁衍生息的电影,绝对不会错了! 第142章 对小情侣来说, 上一次看电影的经历似乎不是很美好。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不美好。 只是序言稍微意识到他和钟章的文化差距可能有点大——但他自认为已经带着钟章看过一遍电影了,这一遍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才对。 他和钟章都是有着正常思考能力的成年人。 两个成年人待在私密的小空间里头情投意合, 怎么还不能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呢?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电影开始之前, 他特地去准备了爆米花、鸡米花、炸薯条等等吃食, 还特地抱了两大桶可乐、雪碧之类的饮品,认认真真地放在茶几上,预备馋了就吃两口。 他自己也没有看过《异形》这部电影。 不过没关系。 大名鼎鼎的《异形》都被电影解说账号说完了。钟章大概知道这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科幻惊悚片, 里面的异形一看就不是人类, 说不定还会被划分到虫族中。 想到【虫族】,钟章有点坏心眼地盘算起来:之前被序言按着捉弄他就很不满意了。势必要在今天吓唬一下序言!最好让高大威猛的序言吓得钻到自己怀里。 emmmm…… 当然, 序言不害怕。钟章也可以害怕。 看这种电影,当然要灵活控制自己的底线啦。 要知道,看恐怖片可是非常经典的“增加感情”桥段。光是想象一下,自己大马金刀坐着,序言往自己肩膀上靠。或者序言大马金刀坐着, 自己钻到序言温柔的胸膛里……钟章立刻心猿意马起来了。 随着电影屏幕亮起,故事开始,这对小情侣也终于开始自己第二次观影之旅。 序言很明显在等待某个他所期待的时刻, 时不时动一动,将肩膀往钟章的身边送一送, 用自己温热的体温碰一碰面前老老实实看电影的雄性。 而钟章自然是不敢懈怠, 他计算着电影解说里所推测的剧情时间,余光瞄着序言的侧脸。 嘿嘿。序言会不会被吓一跳呢?不对,我要卡着点表演出被吓到的样子吧。 钟章不敢明目张胆地走神。可在他的余光中,序言的脸庞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光芒。越是灰暗的环境中, 序言的双眸越显得明亮,嘴唇往内,贴着牙齿那一层,虽然看不出内部构造,却能察觉到一丝细细的水光。 钟章赶快把手插在爆米花桶里,咔叽吃起来。 他嘎巴嘎巴的咀嚼声很快吸引走序言一部分的注意力。雌虫在等待“关键剧情”,他知道这些电影导演肯定会放一两个桥段在中间,大概是东方红时间概念里的30分钟?40分钟? 现在还早。序言内心抱怨这些导演都喜欢搞什么美观啊艺术啊,总说床上的戏份是为了过审才加入的。 可他身边的同学们大部分就是为了看床上的戏份才来的——如果是家庭组队观看,甚至会一窝一窝地包场——比起家里观影,在电影院这样的半公共场合看片刺激,事后还不用打扫。 序言所知,这种家庭观影模式一直是虫族电影界票房的主要来源之一。 艺术?序言不在意。 他现在迫切想要快进到关键部分。在那些不重要的桥段里,他在钟章不注意的时候,眼珠慢慢往边上滑动,面朝电影,却看着钟章。 闹钟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序言很早就觉得钟章吃东西特别带劲,早在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上餐桌,他就想说了。 钟章吃东西真的太有食欲了。 哪怕是在看电影,一摸到食物,钟章双腿便不动了,手一把一把抓出来,嘴巴嚼嚼,声音不算大。可那动起来的嘴,就像很多生物的幼年期,轻微鼓出来一部分。序言观察过,无论是吃什么,只要时间充足,钟章都会花点时间仔细咀嚼。咀嚼时,东方红雄性目光微微下撇,注意力全在自己的吃食上。 序言忽然理解那些养宠物的同学。他也忽然理解为什么有人能看小动物吃饭看那么久。 他实在是太喜欢钟章了。 “伊西多尔。”钟章将爆米花桶分出去,“你吃甘梅条吗?” “嗯。” 勤勤恳恳的闹钟去自己做好的超甜零食里抓甘梅条。为了符合序言的口味,他还准备了美乃滋、蜂蜜、甜奶油等不同酱料,让序言自己选取。 “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嗯。” “……不要嗯啦。” 序言牛头不对马嘴,回答道:“很可爱。” 钟章:…… 感觉自己又被糊弄了的地球小帅气呼呼看向不认真的伴侣。在他的注视下,序言不得不双手高举,表示自己接下来一定会好好看电影,绝对不走神看可爱闹钟。 “不可以说我可爱。”钟章是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他还是攻!就算比序言矮一点,那也是攻,怎么可以用可爱呢?他现在又觉得,自己还是要在恐怖片里展现一下自己身为攻的风姿。 “我已经二十八了。” “很小啦。”序言顶着三百年寿命,对这个年龄做出评价,“是很适合可爱的年龄。” 不管怎么闹。 小情侣们还是继续把电影看下去。随着主角团进入到危机时刻,再也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有惊悚恐怖的音乐和主角们慎重的呼吸声,微弱的脚步都显得诡谲万分。 这就是电影《异形》,一部在地球上赫赫有名的科幻惊悚片。 不管哪一部,它都有着丰富精彩的大戏和大量塑造外星生物的特写镜头,其中更是有非常精彩的“抱脸虫”剧情。 一只类似于羊蝎子的节肢类生物,扑到人类的脸上,用自己的尾部贯穿他们的咽喉,在麻醉人类的同时往其肺部输入氧气。绝大部分被抱脸虫抓住的人类,都会沦落为异形的生育配件。 钟章很早就在短视频等电影解说里,了解过大概故事。 可真的看原片,他皮肤一股一股冒出鸡皮疙瘩。爆米花也不吃了,呆愣愣放在膝盖上,随着电影第一个跳脸杀的出现。钟章浑身一抖,感觉自己被什么重物压住,膝盖上的爆米花“噗”一声全部撒出去。 “啊啊啊!”钟章被吓得花容失色,四肢晃动。 而挂在他身上的序言,看着电影中出现的异形,以及异形破肚而出的剧情,浑身冰冷,勾着钟章脖颈的手忍不住收缩一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情侣两个抱头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屏幕上正展示血刺呼啦的一幕。 异形缓缓从地球人类雄性肚子里钻出来,开始它的杀戮。 序言瞪大眼睛,脸和钟章的脸亲密贴着。两张热乎乎的脸,互相喘着粗气,一股子浑浊的惊悚的气体,将他们缠成一体。序言忍不住收紧胳膊,双手不够,双腿也用上。 当然,钟章也没有出息到哪里。 序言抱着他的肩膀和脖子。他就抱着序言的脑袋和腰,两个没出息的看着电影主角在黑暗中摩挲,异形出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灯!!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可惜。 序言以为这是一场充满地球风味的涩涩片,提前支走了所有的智能程序,特别屏蔽了温先生和罗德勒,让他们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钟章更别说了。他以为自己胆子很大的,电影解说他又不是没看过,区区《异形》不过如此。 呵。他怎么会被吓到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序言一边叫,一边用脸蹭着钟章的脸。但叫到后半场,他歇了会,反而有勇气看电影画面:巨大的血洞中,异形幼体钻出,给了一个类似地球七鳃鳗的特写镜头。 钟章感觉自己的脑袋又被箍住了。 这就是增加情感吗?这就是吊桥效应吗?这肢体接触不是我想要的肢体接触啊! 但事与愿违,两个小情侣紧紧抱团,像两只可怜的小鹌鹑蜷缩在沙发上,谁也不敢去开灯,谁也没有喊停电影(他们一时间忘记了电影可以暂停)。直至电影结束,灯光自然亮起。 序言还盘在钟章身上。 钟章脚不着地,两个人互相绞成一团饺子肉。 “这……这是你们的繁衍生息吗?原来是这种情况吗?”序言行动难掩自己的情绪,悲伤地问道:“好吓人啊。” 地球东方红雌性的吊难道是可以拆卸的吗? 难道是要跳起来从雄性的嘴巴进入?然后钻到肚子里,完成任务之后直接从雄性的肚子里钻出来吗? 钟章被序言抱得有点缺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序言又开始想什么东西时,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不是的!我只是想要和你看个电影。” 第177章 “这是禁片吧!”序言很快地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他看向钟章,很难相信对方和自己的弟弟有一样的爱好。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是序言一直知道自己最小的弟弟有一些精神不正常。 对方很喜欢看这些血刺呼啦的影片,但同时也因为这些影片的存在,能让他对现实的攻击性大幅下降,家里人也就默许他看这些片子。 他在网上交了相关的同好,最初家人也没有管。最后还是序言发现对方在默默给自己的弟弟发下半身不穿裤子的照片时,才不得不干涉他们俩的进度。 在他离开家之前,他的雄虫弟弟还是选择和那个未曾谋面的网友私奔了。 这中间难免有他们雄父为了保护弟弟、迫切要求他离开家的需求,同时也有一点无奈的无奈之举。序言对此就不多赘述了。但是他一直认为弟弟和那个网上未曾谋面的网友都是变态。 他是绝对不会找这样精神不正常的人当伴侣的。而今天,他没有想到自己选择的可爱闹钟居然也有这样的嫌疑。 不对……也有可能东方红就是这样繁衍生息的! “你们是生一个小崽崽,就要死一个雄性吗?” 钟章陷入了沉默:“……” 而序言还在继续自己的猜想:“所以你们可能和……一些拥有自毁倾向的生物一样,雄性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吗?生出来的雌性一开始都是那样……某个阶段,雌性会变得和你们一样?直到生孩子的时候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这样好像也解释了,为什么钟章的姐姐一直在谈恋爱,而钟章绝对不谈恋爱的原因。 因为东方红的雄性,一旦谈恋爱就会死啊! 逻辑好像圆上了。 序言把自己给说服了,他于钟章投去了可怜的眼神。 东方红果然还是未开化的文明,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的残忍。不过没有关系,钟章和他在一起之后,他绝对不会让钟章遭受这种破腹而出的痛苦。 第143章 序言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好雌虫。 照顾脆弱、柔弱、性格敏感的雄虫, 本身就是他们雌虫的家庭责任。更别提,他可是从小励志要当雌君的存在。 那可是一家之主哎! 序言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可他又没有他弟弟那种奇怪癖好,就算详装镇定, 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干脆胡思乱想, 连着想要不生孩子的事情还是自己来吧。 宇宙那么大, 那么奇妙。 序言可听他雄父说过, 还有一个神奇的外星种族,它们的繁衍是雌性将子宫排入雄性体内,让雄性承担怀孕生子的全过程。而这些雌性体内会产出多个子宫, 它们会频繁寻找不同雄性排出子宫。 ——这么一想, 东方红有什么会飞的雌性吊,看上去也是很合理的。 毕竟, 不是什么种族都像雌虫一样,拥有生孩子=拉屎的体感。 “还是我来生小崽崽吧。”序言自作主张安慰钟章。浑然不管钟章是被电影吓到,还是被他自己这些惊世骇俗的话吓到。序言自我脑补地说道:“我们雌虫就是超级厉害的。不过,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呢。” 钟章:“能的。” 他们为什么不可以有自己的小崽? “可是我们是不一样的东西哎。”序言理智尚在,“如果是电影里那生, 就算了。” 钟章:…… “不是的啊。”钟章努力用各种能过审的词汇,通俗易懂地说明白东方红生育这件事情,“我们就是正常生。” 钟章不得不想办法给序言看点产科纪录片。 他带序言看《异形》这件事情是自作主张, 想来通报给星际情感融合会,少不了要被一大群领导指着鼻子说教。 可…… 外星雌性的结构和他们地球人类真的不一样啊。钟章还记得星盗闹钟给自己一张生理结构图。他自己理论结合实践, 充分体验后, 大概摸索明白哪里是哪里——虽然不一定准确,但钟章想,应该不会出错吧。 而这一切,对正在走神的序言来说, 很无聊。 他不想看这些什么纪录片。和喜欢欣赏外星文明产物的雄父不太一样,序言其实对人文社科的兴趣不太高。 来地球大半年,他要是感兴趣早自己去寻找了,才不会等到现在。 “不想看。” “唉?” 序言一点都不心虚地说道:“不认识字。看不懂。” “哎?!”钟章才不听这种狡辩的话。他还在沙发上,四肢并用爬过来,别过序言的脑袋,要对方看自己,“怎么会这样?” 不是有小果泥吗?不是有温先生吗?再不济还有张忠吗? 怎么会看不懂呢? 序言就是不想看。 他还在《异形》的恐吓中,没有缓过神,要整个屋子所有灯都亮着。 钟章趴在他身边,见没有其他人,也放开地揽着序言的肩膀,便利贴一样贴在钟章的手臂上,后腿微微翘着。 “那我说给你听?” 序言懒洋洋捂住耳朵,看样子是要完全当一个无赖了。他真刀真枪和钟章玩了之后,就彻底不掩饰自己的本性。奈何钟章看他这样耍无赖的样子,也十分喜欢。两个人没忍住打闹起来,像两只短手恐龙在沙发上扑腾,弄得铁架子嘎吱嘎吱大叫。 最终,还是钟章反被序言压制住,急得大声求饶,“痒死了哈哈哈别抓哪里。” 序言像笨蛋养猫人,两手抓着咯吱窝。奈何钟章没有支撑,还是一直往下滑,干脆滑到序言双腿上,闹得满身都是汗。 “不要看这种。”序言捏捏钟章的脸颊肉,“这种是坏蛋小崽崽看的。” 钟章吃亏得啊啊哦哦。 “放开啦。” 序言眯着眼,特别响亮地在钟章脸上咂一口。那种亲法更接近吸法,让钟章有种被皮搋子捅了一下的感觉。 内心再次感觉不妙的脆皮闹钟赶快打开手机摄像头。 他看到自己脸上出现一个红紫色的圆圈。那样子就像他小时候用嘴在手臂上吸出一个又一个红圈圈那样。只不过他的小红圈威力,和序言的小红圈威力不太一样。 “……”钟章看看序言。 序言显然也没想到这种虫族亲法不适用,眼睛眨巴,闪烁不止,“你好弱啊。” 这么弱的东方红,难怪都不出现在《异形》里面。出现的话,可能比那些白色的、黑色的,死得更快吧。 序言前段时间还听别人说东方红坏话,说什么东方红基因不行,特别脆弱等等。他别的都不相信,但特别信东方红脆弱这一条。 钟章真是受够了! 那个男的允许自己一直被说弱呢?还是被自己的伴侣? 他明明、一点也不弱!东方红也不弱!他要为自己的祖国妈妈正名!! “才不弱。” “哦。” “不准敷衍。”钟章更生气了,跳上沙发,双腿一盘,“明明是你太用力了。” 唉~雄性就是这样敏感又脆弱。序言学着自己那些同学的样子,老生常谈地叹一口气。 不过没事,他开始尝试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掌握主动权的雌君。为了岔开话题,给钟章讲讲虫族的一些事情。 虫族是一个战争社会。 竞争。生育。消耗。继承。 雌虫拥有三百年上下的寿命,但二十岁上下,身体就发育成形,可以步入婚姻。他们的基因让他们的青年期、壮年期无比漫长,一直到死亡的前二十年才会开始衰老。 这不意味着,一个雌虫会把自己的生命无穷地耗费在生育上。 在宣传上,虫族社会鼓励雌虫在生育上至少做到“一个早一个晚”,意思就是让雌虫在读大学时尽可能早生下一个孩子,保证自己的基因不会绝代。 在此基础上,雌虫可以放开手,把孩子直接丢给雄虫,自己去努力打拼。 等到事业稍微稳定,年龄也适当的时候,再生一个孩子。而这一个“晚生的孩子”通常是雌虫用来投资养老或培养继承者的存在。 至于,那个“早生的孩子”……如果生的足够早。这个早生的孩子大概率会加入到他雌父的事业中,成为雌父的打工仔。 就序言所知,这种夸张的“早晚各一个”的宣传政策已经持续六百多年。大部分“雌侍雌虫”都会选择这个路径。序言学生时代认识的80%雌虫,都早早生下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交给大家庭抚养,自己专心于事业。 而也是这种离谱的宣传策略,让全社会进行了厕所改造。 “等一下?”钟章困惑地打断序言,“厕所?” “嗯。”序言引用他雌父的亲身经历,道:“我雌性的父亲说,生我就和拉屎一样。” 因为结婚早、生第一个孩子没经验,很多尚在读大学、服役的年轻雌虫会在厕所,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生下自己的头胎。 第178章 大量的公共厕所不得不把下水口缩小,同时延迟了厕所清洁的时机,让雌虫们有时间去检查坑里到底有没有一个蛋。 没办法。 雌虫们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再加上怀孕期通常在2-3个月之间,体型上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动。 厕所生蛋的雌虫群体里,98%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上了。 他们表示自己吃啥啥香,一拳能干死三个同期,怀孕分泌的激素让他们特别亢奋,干什么都特别攒劲。 “你们不需要照顾小孩子吗?”钟章用地球的逻辑去思考。 序言则用虫族的逻辑去回答,“那是雄虫和最弱雌侍的工作。” 钟章觉得太神奇了。 这一会儿,他也顾不上什么脸上亲疼了。和序言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你一眼我一语,最后还找出一本地球人类的生理教科书,小情侣对着生孩子这一页认真研究起来了。 “真的能生吗?” “不知道哎。” 投屏的教科书散发出微弱的亮光。茶几上,食物已经冷掉。冰冻可乐上一颗一颗渗出水珠来。序言感觉身体热热的,他晃动身影,让自己的投影和钟章的投影重叠在一起。 自然,钟章身上那股没有散掉的爆米花、薯条味道就传到序言的鼻腔里,惹得他直想打喷嚏。 “怎么了?”钟章正在思考到底要如何介绍一下东方红的情况。他转过脸,温热的气息在狭窄的缝隙中穿行。序言的身体奇怪地绷紧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甚至更向前凑了凑,用肩膀若有若无地顶了钟章一下。 他的脸自然而然地蹭了好几下钟章的脸。 “不想看书。”序言不太爱看实体书。他宁愿现在大做一场,或者去研究爆炸和机甲。 在学校读什么数学、什么生物、什么交际社会啊,那是没办法。 看这些东方红的书就算了,平时找个图片看个新鲜还好。真要深入研究,序言一向是不爱的。 他雄父总是很生气这一点,说别的事情都可以松懈,唯独要序言好好读书。 奈何,序言真的不爱看文字类的东西。他情愿让罗德勒在边上帮自己念书,自己忙活机械,看看自己调出来的机油好不好用,研究这个框架要怎么搭。罗德勒提醒他一本书读完了,序言脑子还是空空的,知识和内容宛若水一样,平静地流淌过他的脑子。 没办法啊! 他是他雌父的长子。雌虫第一个孩子就是会像雌父啊! 这有什么办法呢? 序言将脑袋搁在钟章肩膀上,不想看书,继续耍赖。 这么一闹,钟章也没办法。 他只能百般强调,电影是电影,东方红是东方红,两个是不一样的。序言只管不读书,看那生理书关掉,又活了过来,借口说什么自己要去看看机甲,看看果泥什么的,跑掉了。 唯独留下钟章,盯着亲出来的一圈印子,第二天垂头丧气去上班。 上班啊,上班啊。 钟章坐下,就接到了复工以来的第一个任务。 “领导!不好啦。”下属诉苦道:“食堂太难吃了。大家都在抗议呢。” 第144章 食堂饭菜难吃的问题, 普遍发生在各大学校和公司单位里头。 但那种“难吃”和现在的“难吃”稍微有所不同。 资金方面,星汉省是不会过分节约的。他们给公务员吃的饭菜直接选取航空局提供给宇航员的料理包。 早在2020年左右,东方红的宇航员们就可以在太空中吃道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红糖糍粑、炒饭、尖椒土豆等等120种不同口味的食材, 甚至还有专门的太空冰淇淋可以吃。 毫不客气地说, 单论太空上吃什么?祖国妈妈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人。 问题是, 太空上确实都吃料理包。 目前简单安装的厨房只能提供加热程序。大部分公务员下班后就来到自动贩卖机前, 直接刷卡选择自己今日份的餐食,排队加热。 外星厨房虽然可以用,但因设置和地球上差距太多, 重量不同, 文字也不同。曾经有胆大者尝试在外星厨房再次加工料理包,差点把自己炖了给同僚们分餐——至此之后, 钟章再也没听说哪个勇士敢于探索外星厨房了。 大家平静又躁动不安地吃着料理包。 一百二十多种呢。 航天局还按照传统,给他们发了点生菜种子,教大家如何种生菜,避免在太空上吃不到新鲜蔬菜。 就这还能出现什么问题? 难吃? 不应该啊。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然后,他听到了十分不可思议的一段话, 扭过头看向自己忠诚的下属,问道:“什么叫做,种什么死什么?啊?那么多人种不出来生菜吗?……不是, 这和难吃有什么关系?” 太空上,虽然尽量补充蔬菜上去。但人数庞大, 远超过之前任何一次送宇航员上天的行动, 导致很多人的蔬菜刚发芽,就被不知名的小可恶薅成光棍司令。 而更可恶的是,太空料理包中好吃的都被吃光了。在还没有补给之前,都是些不好吃的。 钟章:…… 区区补给的事情, 小事小事。多批点经费就好了。 不过他还是多问了几句,“你们要是真不喜欢料理包。怎么不问我要个小厨房呢?” 他试试看,未尝不能找序言和小果泥要一份外星厨房使用说明书。或者直接问序言能不能搞个什么虫族幼崽厨房,平替一下人类世界的厨房。 “是这样的,领导。”下属十分悲伤地说道:“在太空中,颗粒盐和胡椒容易飘洒。您也知道,做菜也不容易啊。但……料理包真的越来越难吃了。” 更何况,公务员们来自天南地北,吃一段时间过渡下没事。吃久了,反反复复,在新鲜蔬菜水果缺少的情况下,一部分已经有便秘情况了。 钟章:…… 钟章觉得地球上的同僚们还是要加把劲,和当初的他自己一样,努力适应太空环境。当然,他绝不是那种要下面人克服困难的领导,当务之急就去找航天局和农业部想办法,很快列出了一二三四五种方案。 “首先,是抓紧时间送一些蔬菜料理包上去应急。冻干蔬菜优先。其次是,厨房改良。第三,则是农业部把能送上天的蔬菜苗搜罗起来,我们统一送上去。航天局之前在太空站做的【太空苗圃】项目,可以把产能再扩大一下。第四,是加强航空公务员的适应能力训练,后面可能会更枯燥一点。第五,让他们把自己的需求列一下,单位统一采购。我是指调味品这一方面。” 钟章感觉还不是很全面,又找人搜罗了一点。 重点在解决问题上,他将已经出现便秘症状的太空公务员撤出飞船,回到地面进行身体检查和治疗。 “种菜。种菜。”钟章努力回忆序言送给自己的房子里有没有土。 土壤、水、空气、阳光。 还有最关键的种子。 对于太空上种菜这件事情,除了航天部门之外,就是农业部最积极。除了不能上太空的西蓝花等十字花科蔬菜、豆类、新鲜水果之外,他们将能提供的农产品都提供了一遍,整个运输火箭塞得满满当当,差点连钟章本人都挤不进去。 他们甚至连连表示,太空种菜绝对是星汉省要完成的最伟大的项目,没有之一! 好极了。问题来了,菜有了,真的要种在太空房屋里吗? 钟章自然是很想的。 可他更考虑序言的感受,特别是看完电影《异形》之后,序言对他有一点爱答不理。一听到他说,什么地球人类雄性,什么地球人类雌性巴拉巴拉,序言扭头闭眼,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整一个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而试图搞科普的钟章,越往后越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序言。似乎。并不是他最开始以为的“好好学生”。这家伙!分明是只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想听的是一点都不上心啊! 这怎么可以不上心呢?!这关乎他们的啪啪事啊! 钟章努力逮住序言,可序言大长腿迈开,飞一样地跑掉了。徒留下钟章气得满地转圈,再一看,序言已经飞到太空里,飞到他自己的飞船上啦。 “不行。还是得和他谈一下。”钟章急得挠头。 为此,他先打了电话,接着又用外星通讯圈联系了序言好一会儿。结果一个电话打了三个小时,序言那边才慢吞吞地接起来,真把钟章给急死了。 “伊西多尔。” “嗯。” 看背景照片,序言似乎正待在他那个装满机甲的改装区里头。旁边是各种钟章看不懂的机械构造、各种写着虫族文字的器件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堆得高高的。 “伊西多尔”钟章尝试性地问道,“我想要其他人在我们的房子里种菜,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话听上去,好像可以。 但实际上换算成东方红的语境来看,那可能就是新婚丈夫问新婚妻子,允不允许别人在他们新婚房间的床上,种上一旮旯萝卜大白菜。 第179章 钟章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万一序言不同意,或者序言有一点点不开心的样子,钟章就打算直接和航天部摊牌,大家另外想办法——实在不行,往飞地上搞个氧气罩子?尝试性种点? 这种情况下,只能期待东方红的种族自带天赋“种菜”了。 钟章紧张地盯着序言的脸。而被盯着的家伙,似乎并没有听清楚钟章刚刚的话。甚至,他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继续拿着一条类似撬棍的工具往镜头外捣鼓,好像那些机械比面前活蹦乱跳的闹钟吸引多了。 钟章不言语,安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序言先忍受不了这种安静,却又不回答钟章的问题,自顾自问道:“你还在地里?” 地里=地面上。 钟章乖乖点头,继续盯着序言。而序言还是不回答种菜问题,他反手从身后掏出一个铁皮色防护面罩,镭射色的镜片下,钟章分不清序言是什么意思,急得直摇手。 序言闷闷地说道:“你要说什么?” “你把脸上的拿掉呀。”钟章就怕序言生气。他自己着急不算,干脆也节约掉那些弯弯绕绕,自己先去答序言的问题,“你要我上天吗?那我等一会就飞上来——咻咻一下。” 序言对东方红送闹钟上天的行为不做表示。 他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们是——轰。” 面罩之下,他声音都有点低沉。钟章目不转睛看着,慢慢地,他看到序言的一滴汗水从露出一点尖的下巴处,滴落在发灰色工装背心上。从雌虫脖颈上淌下的汗水,沿着肌肉线条,流入每一块衔接的窝沟,再因某一个剧烈的动作,缓慢地穿行到镜头之外。 钟章那叫一个着急。 他一时半会也分不清序言到底是怎么想的,只害怕序言跟他闹脾气,整个人都嘀嘀咕咕起来,“轰上来就轰上来。” 正好他可以跟那些瓜果蔬菜一起上去。 当天晚上,钟章就坐着最快的一班货运火箭直接飞上了天,差点没被农业部的货给压瘪。 等他踩到甲板上,脸上都感觉有包菜印子。配合之前序言吸出来的紫红色压圈,有种拔罐后在凉席上睡出印子的狼狈感。 “伊西多尔呢?”钟章四处张望,没看到可爱的伴侣,失望之后,马上投入工作。 他看着面前双眼放光的下属们,一声“卸货”之后,众人就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鸡小鸭小兔子,欢快地扑向货舱。 水果罐头按人头瓜分,蔬菜统一进厨房,能生吃的生吃,不能生吃的等厨房修缮后统一烹饪。 钟章简单巡视下厨房,按照自己为数不多的经验进行尝试——然后,他对找序言聊聊的冲动更甚了。外星厨房有点太难了,他必须要序言帮忙才可以。 接着,钟章询问了列车组的状态。 这是一条重要的补给运输线,不过不是瓜果蔬菜的,而是钢铁和燃料的补给组。 而相对应的搬卸工作暂时交给了“超能力机械组”。驾驶员已经熟练掌握机甲操作,并开始了基础训练。她们毕竟是第一批驾驶超能力机甲的地球人,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并完全开发自己的能力,同时积累经验,方便带下一批新人。 如此忙忙碌碌,一个地球日就过去了。 各位公务员作鸟兽散,各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钟章也循着指示找到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门,懒洋洋地躺上去。 这时他才想起来,之前说好的太空种植计划还没有跟大家讨论,同时还得找序言继续聊一聊。 聊什么呢?太空房屋种植? 不管怎么说,这间房子还是序言送给他的,他要在上面做什么都应该跟序言打一声招呼。 钟章躺在床上翻一个身,有些怅然。 毕竟,他们还没有结婚。 而且,就算结婚了。双方的东西都还是应该有一个界限,做到公私分明。 钟章翻个身,贴着枕头。 序言平时也睡在这吗?不对,他有自己的飞船。哎~还是想想公事吧。现在联系一下?序言总不可能一直泡在机甲那里吧。难道我还不如机甲吗? 钟章打开通讯器,心思莫测。 他正准备按下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忽然,门响了一下。 并非门铃,而是哐哐的叩门声。 钟章跳下去,一推开,先看到白花花的枕头和序言强壮的手臂。他沿着那手臂往上看,序言懒洋洋地靠着门框,没有笑容,也没有愤怒,或者伤心。 钟章咯噔了一下,马上开始反思。 难道,我真的把序言弄生气了?可是这几天,除了看电影,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啊。 钟章瞄着序言。而序言更用力抱着枕头,他身上那些锻炼过的肌肉,更彰显出来,每一块都拥有清晰却不狰狞的线条,混合起来充斥着和谐之感。 隐约,钟章闻到还没消散的石油味道。 他的大脑快速过一遍水,林林总总,各种大小事务水珠一样划过他的大脑皮层。 没错啊。我最近没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啊。我好像也没有闹什么笑话吧。 难道是太空中出现什么异常情况?要打仗吗?外星入侵吗?啊?! 钟章表情不自觉严肃起来。他正要把这些猜测和自我检讨快速过一遍。序言微微抬起下巴,道:“我睡不着。”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在说一件平平无奇、特别公事公办的事情。 钟章没忍住,又咯噔了一下。 他曾经认真数过序言的睡眠时间,研究过雌虫可以多久不睡觉。 “从……?”他试探性地发问。 而序言一言不发,无疑是让钟章心中那个糟糕的想法越来越明确。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从看完电影开始,就没有睡觉吧?那都有一天半多了,快有74个小时了吧。 “怎么会睡不着啊?”钟章为序言着急。 序言索性把枕头往钟章怀里一丢,双手抱胸,理直气壮,“都怪你。” “啊?” “电影。” 自从看了电影,序言回到自己的太空飞船,浑身都不对劲。他把房间灯全部打开,提高房屋防备程度,每一个死角都安装了自己的机械小方块,让他们全天不停歇地监督可疑生物。 他很清楚,电影就是电影,那不是现实。 但整个飞船,在物理意义上只有序言一个生物。他一闭眼,感觉自己就是电影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全身紧绷,呼吸停滞,两眼一闭,鲤鱼跃起,直接幻视四周,开始进入戒备状态。 序言甚至在大腿和手臂上绑了收缩光学刀。 这种刀平日里像个臂章、像个拉链带,但一抽出来,可以展为长一米二、宽四十厘米的超级大砍刀,还自带高温切割功能。 在序言的推测中,这刀对异形应该勉强造成伤害。 “所以。都是闹钟的错。”序言展示武器,继续指责不负责任的伴侣,“就是你的错。坏闹钟。” 如果没有之前的同床共枕,序言大不了继续熬一熬。 可他在东方红家住了半年。早习惯24小时眯一下,此时此刻,不睡着反而是浑身上下难受——说到底,都怪钟章。 而遭受无妄之灾的钟章,高举双手,缴械投降。 “对对对对对对对。都是我的错。” 没想到这么强悍的序言,看电影也会害怕。钟章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我以为你们外星人是不会害怕这种……哎呦,都是电影啦。是假的呢。假的。” “我不管。”序言挤开钟章,一脚踢上门。他自己直奔床铺,扑上钟章躺过的位置,脸埋上去,深吸一口气,双手双脚大开,毫不客气霸占整张床,“都是你的错。你要负责。” 第145章 钟章的床就是酒店标间的床。 这种床塞一个人刚好, 两个人勉强。而序言天生骨架大,再加上展开的手脚,钟章一时间都不知道坐在那里。 他挨着边, 没一会儿就被序言勾着胳膊躺在上面。 钟章:…… 钟章扭扭身体, 不得不适应一下雌虫对待雄性的态度。无论多少次, 他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自己这种小鸟依人的状态——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钟章享受归享受,多少还会有点别扭之感。 在地球上,一个好男人是要承担家庭责任的。 而在虫族, 一个好雌君恰恰才是家庭的顶梁柱。 我肯定是要做个好男人的。钟章心中这么想着, 他尝试让自己抱着序言,最不济也要序言把脑袋搭在自己手臂上。 序言却像抱着大玩偶那样, 让钟章舒舒服服躺在自己的胳膊上。 没错,我可是个好雌君。序言理所当然地想着,嘴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快过来哄我。我害怕。” 钟章没怎么哄过人,但他还是会讲点情话啦。见序言抱着自己越来越紧, 索性贴着序言说悄悄话,“好吧。那我们来说说上次没有上完的生理课吧,就说我们的身体有什么不……” 第180章 话还没有说话, 序言两眼一闭,脑袋一歪, 呈现出装死的样子。为了显现出自己真的睡着了, 他还模仿出呼噜声,微张着嘴,胸口浮动。 钟章看得目瞪口呆,急得在原地拍拍序言的胳膊, “喂?伊西多尔!” 不是。你刚刚不是还醒着吗? 怎么会厌学到这种程度? 钟章原地弹射而起,不死心捏捏序言的脸,发觉对方毫无动静之后。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序言装睡。 “伊西多尔。”钟章用力推,睡着了的序言像石头一样沉重。钟章在他旁边嘀嘀咕咕一大堆话,连小情话都用上了,只得到序言轻轻眯开一条缝。 钟章:“我知道你没有睡!伊西多尔。” 序言快速闭上眼,一副“绝对不想听上课”的摆烂样子。 他是真的不爱听钟章说什么生理啊,什么生殖差别等等。对序言来说,两个种族外观差不多,根有差别但能硬,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无论是雄虫,还是闹钟,做就完事了。 序言其实并不关心东方红的生殖差别,他甚至觉得钟章每次被自己的“文盲”气到的样子很好玩,有时候就是故意惹钟章跳脚才好玩。 啊?生孩子吗? 钟章真的可以和他生小崽崽吗?序言对此持有巨大的怀疑。 “这是你逼我的。”钟章在床上蹦跶两下,四肢并用往序言身上爬。序言悄悄眯开一条缝隙,还没有看清钟章怎么上身,胸口便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顿时,序言醒了。 他速度极快地将钟章压在床上,一只手揪住那罪魁祸首,一只手报复性地去捏钟章的胸口。 小情侣两个顿时打闹起来。 “干嘛呢。” “你不理我。” “我困困呢。” 钟章想到这个就头疼,“你就是不想听。你中间还睁开眼了。” “我就喜欢打开眼睡觉。”序言去挠钟章的咯吱窝和脚底心。钟章再也忍不住,朝天花板乱蹬脚,哈哈哈大笑个不停。 “乱说。”钟章到处扑腾,像条鱼一样在床上爬。床铺被他弄得皱巴巴。序言直接一伸手,把钟章捞回来。他这样子哪里还有前几分钟被恐怖片吓到的样子,浑然是个破门而入的绑匪。 钟章身体上占不到主动权,嘴皮子就一定要过过瘾。他边扑腾,边指责序言不用心,“你这样不学好。我们还怎么要小崽?” “不要。不要。”序言把脸埋在钟章肚子上,顶开钟章的衣服后,刺刺麻麻的头发弄得钟章身上一阵痒,“果泥还不够吗?” “是我们两的崽。”钟章说几个字就被弄得哈哈嘎嘎大叫。偏偏,他在体能上就是不如序言,整个人哭笑不得,生气的气没攒起来,直接被弄散了,“我想要啊。我想要当爸爸。” 序言不知道钟章为什么特别想要当爹。 不过,他想自己除了生孩子那么一下,有点像拉屎外,好像也没有什么麻烦的——带孩子素来是雄性的天职。钟章这么喜欢小孩子,除了被自己恋爱时期的激素影响到外,就是雄性的天性。 唉。还是安抚下着急繁衍后代,满足天性的雄性吧。 序言安慰道:“不如我们现在来一次吧。” 钟章很想跟着这么做。但等他头发乱乱,满身是汗地从床上起来,看着神清气爽、神采奕奕的序言,有种被套路的感觉。 “你敷衍我。”钟章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快点来上课。” 序言闭上眼,还是不想听。 “不要。”他也有自己的歪理:不管是哪个种族,都不影响他们大做特做。在“不一定怀孕”的前提下,除非钟章的那根会忽然爆炸、会呈现出花瓣状、或到了年龄会再长出一根外,序言其实是挺无所谓的。 他对东方红两性关系的好奇,真的是简单的好奇。 要他学,他懒得学。 序言在保证自己贴身利益之外,很少关心外界变化,也很少在意外界其他家伙的情绪变化。至少,他已经把那些说好的外贸订单放了鸽子。什么赔偿,什么和其他外宾扯皮,序言一概不管,就是晾着对方。 非常任性。非常无赖。毫不讲道理。 他唯一的耐心就是对待钟章,以及钟章所在的种族东方红们。但这种耐心,也就芝麻大小,过了新鲜期,序言除了购物、恋爱就是回去捣鼓自己的机甲和机械们。 他的生活单调,在外人看来堪称无聊。 序言自己却觉得很满足了。 如果夜明珠家没有覆灭,他在虫族也这样过着日子。是复仇让他不得不外出大打出手,走上和他雌父一样的流浪之路。 搞清自己想要什么后,序言彻底发挥自己“有事说事”的作风。他躺在床上,懒洋洋岔开腿,“想要小崽崽,就要自己争取。” 钟章顿时听得火大。 偏偏火又不知道往哪里发。他只能徒劳地推推序言,“这是我能争取来的吗?” 序言眼珠一转,坐起来,开始算账,“如果你早上来一次。中午来一次。晚上再来一次。那么一天三次……不过,闹钟你身体比较脆。你可以穿上外骨骼机甲再上床。这样可以弄得很深,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生出崽崽了呢。” 钟章深吸一口气。 “好。”他坚定道:“那就这样。” 真男人就要一日三次,一次半小时。钟章对自己交公粮能力尚有自信,他虽然过了二十五,可体能尚可,运动一直在做,没道理嘎巴几下就不行了。 何况,他最近得知,序言的毒在研究院那有了点头绪。正在使用中西医结合的方式去尝试分析毒素来源。 等序言身体好了,自己加把努力,何尝不能种出个崽? 就这样,实践出真知,一天、两天……一周。 序言却越发显得活蹦乱跳。对他来说,和钟章越亲密,身体状态就越好。在良好的心情下,序言解开绷带,看狰狞的伤口都顺眼不少。经常在机甲改装厂里捣鼓捣鼓,不自觉哼起歌来。 钟章却不行了。 他吃着姐姐寄来的各种补品,感觉自己是一头咀嚼草料的牛。 怎么会这样! 难道他和序言真的存在不可跨越的生殖隔阂吗?钟章越想,越觉得沮丧,将最后一口十全大补汤灌下肚,钟章开始思考,要不要把婚礼提上日程——生不出小崽,那先办个婚礼,应该没问题吧。 “唉。”钟章为自己平平淡的生活长叹一口气。下一秒,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后,钟章被无形的力量吐到会议室。 熟悉的几张闹钟脸,齐刷刷回头看了他一脸,又一致对着星盗闹钟猛烈开炮,“什么叫做我们的世界也会被攻打?” “你不是只能抽取我们的智商吗?” “狗星盗。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别想走。” 钟章摇晃脑袋,爬起来,随机抓了个闹钟问话。而一听这次召唤的内容,钟章身不虚了、头不昏了,嗓门立刻倍儿亮,咬牙切齿看向星盗闹钟,“什么叫做,让我们也做好‘战争前的准备’?” 星盗闹钟,这个招惹各个世界线的角儿,今天穿得人模狗样,还搭配了条红色领带。 见钟章也加入舌战群儒的队伍中,他慢条斯理重复和无数闹钟说过的话,“嗯……大概意思就是,在所有曾经向【宇宙】发射卫星的时空中。虫族都有35%的概率捕获卫星。而温格尔阁下作为语言天才……他是伊西多尔的雄父……在资料保存妥当的情况下,他有80%的概率破解地球上的主流语言……而只要看得懂语言,虫族军队就会锁定卫星里提供里的宇宙坐标。” 他双手摊开,显得十分无奈。 “从某些角度上看,很多世界线上,温格尔阁下早死对地球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情……不过。省长。” 星盗闹钟离开座位,似笑非笑地看向钟章。 “其他世界线,我不知道。” “但是你们那条线,最好早点保住‘西乌’的命。砍掉他那个叫做‘禅让’的政敌……因为根据我这边的线索。他只要干掉西乌,很快就翻出早期的【占领地球方案】,并快速实行。” 星盗闹钟提醒道:“啊……其实,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政策可以直接给我抄。我离开地球有点太久了,都忘了要怎么守规矩地当领导了。” 第146章 星盗闹钟是所有闹钟中最浑不吝的一个。 他走路吊儿郎当, 说话流里流气,双手插兜,一副无所谓的吊样, 谈起入侵地球的计划, 更是直言不讳, 说自己因为太想家直接从味精市登录, 导致味精市及附近的天津成为沦陷一区。 毫不夸张地说,其洋洋洒洒的程度,简直可以接在近代屈辱史后面, 继续写《地球屈辱史》的上下两册。 而这种强大的冲击力, 对于其他老实本分的闹钟来说无疑是巨大的,特别是对于已经当了省长、正在兢兢业业干太空基建的钟章本人。 第181章 “不是, 我、你真的……变成球奸了吗?”钟章指着自己的鼻子,感觉不对后,转向星盗闹钟,“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星盗闹钟不以为然,“我这不是向你请教怎么治理家乡嘛。不然你以为这段时间, 我为什么没上线?” 原来如此—— 没有时间上线=有时间攻打地球? 原来,这才叫无事不登三宝殿。钟章捂着脑壳,一时间难以接受自己在其他时间线居然会变成这样一个寡义廉耻的家伙! 怎么会这样? “你别打扰祖国就好了。”钟章手慢慢从脑壳, 挪到了脑门上。他感觉自己手心汗津津,凉飕飕, 见星盗闹钟眼睛四处乱瞄, 心更是大跳一下,捧着胸喘气,“你。你不会剥削劳动人民吧。” 星盗闹钟离开祖国实在是太久了。 据他自己说,当他回到祖国时, 领导人已经换了一批,姐姐已经去世,姐姐的后代也当了爷爷。而他自己还是年轻的容貌,时间定格在二十八岁,拿到手机都得研究会上面十六个摄像头到底是干什么的。 “物是人非啊。”星盗闹钟直摇头。 他那副样子实在是太真了。可他平时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又让其他闹钟们分不清是真是假。 直到,他问钟章。 “不过当地球太上皇的感觉挺好的。我想弄死谁就弄死谁,想炸什么岛就炸什么岛。谁也拦不住我。” 钟章以及其他世界线的闹钟:…… 他们表情各异地看着星盗。下一秒,宛若开大会敲大鼓,整个会议室里乌压压都是他们大呼小叫,张嘴说话的声音。 “你想弄死谁?你这个思想道德败坏的闹钟。” “炸炸炸!你到底在伊西多尔身边干什么啊喂。” “脑子里能不能有一点合法的东西……啊啊啊!你在虫族到底干了什么。” 星盗闹钟跳上办公桌,居高临下看着众闹钟。钟章扑过去抓他,同一时间,几乎是所有闹钟都伸出手。而星盗十分轻巧,好像小学课间跳花绳那样,一个转身垫脚起跳,灵活避开七八双探过来的手。 “虫族。哎呀。我是星盗呀。”星盗闹钟敲敲脑子,故作思考,“我感觉比起我的同行们,我的思想已经非常高尚了。” 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再也忍不住,两个人合力爬上桌子。包工头闹钟手持椅子毫不客气砸过去,星盗闹钟一个侧踢,灵活闪避。民警闹钟后侧擒拿,三人在不大的桌子上就这样上演起全武行。 一边的沙发上,刚刚睡醒的赘婿闹钟打了个哈欠,拉了一把要冲上去的钟章。 “你就别去了。”赘婿闹钟懒洋洋道:“文职不参与武斗。” 钟章瞠目结舌看着这位虫族赘婿,再看赘婿边上坐着揉眼睛的雄虫幼崽钟。他一拍脑袋,觉得这两位不着急,一定是有什么绝密法宝。 “没有。”赘婿闹钟坦白道:“不过,我觉得星盗闹钟是最糟糕的一条线。你那边情况,应该不会这么麻烦。” 钟章想,这算是什么安慰。 他带着最坏的打算,看向迷迷糊糊的幼崽闹钟。正巧,小小的“虫族版自己”也转过脸来。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咳咳。”崽钟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他鼓着包子脸,凶巴巴极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伊西多尔还是和星盗们混在一起。我不会让他继续交坏朋友的。” 钟章没忍住,摸了摸崽钟的脑袋。 “啊。”崽钟想起什么,琢磨道:“不过虫族是很大很大的超级乱的地方。我看他们自己内部都在打。总之,内斗也很厉害。” “让开。”侦探闹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扫把,胡乱挥着,横扫星盗闹钟的下半身。而星盗闹钟半点不慌张,他在狭长的办公桌上一个翻身跳,十分从容地踩住那扫把杆。他到底和钟章一样,接受过宇航员训练,平衡力过关之余,快步蹿到侦探闹钟面前,一脚将他踹出去。 而星盗本人,沿着脱手的扫把杆滑到地面,一脚踩下,手擒住扫把,一副无奈又从容的样子。 “哎呀。”他嬉皮笑脸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干嘛打来打去。” 可惜。现在没有闹钟想要和他成为自己人。 钟章将战斗力最弱的几位闹钟塞到身后。他穿行过武斗组,站在星盗闹钟最前面,“你想要问政策,对吗?” 星盗闹钟发出几声鼻音。 钟章道:“我觉得,就算我把政策和你说了。你也未必会实现——星盗。你和我们所有人的思维都不一样了。我想,你把大家召集过来,不会只是问政策。” 星盗闹钟又发出几声鼻音,手上扫把没有放下,反而握紧了。 “问政策肯定要问啦。不过……你说的对。这种小事,用纸来通讯就行了。把大家叫到一起。”星盗闹钟停顿一二,咧开嘴,“大家不是很想知道我的‘超能力’是怎么来的吗?” 超能力。 钟章久违地想起这件事情,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长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稳住心态。 “基因库在我身上做了实验。”星盗闹钟指着自己的脑袋,笑笑,“按照常理你们是没有能力,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你们现在感受到的各种异常,都是被我辐射到了。” 换而言之,没有能力,对大部分闹钟来说是好事。 “西乌已经死了。”星盗闹钟道:“可能你们不相信。但是在我的时空里,我找到的资料显示我还能再活十年。西乌当时负责给我注射各种试剂,但他死后,资料全部被抢走了……我听说,我只有十年可以活了。” 他像是处理后事。 “与其让其他种族入侵地球。不如让我来,不如让我做这个地球统领。至少我有借口把各种科技倾斜给地球——这是我老家。我在我老家享受高科技有什么问题吗?” “只是我担心……我万一真的死了。” “我们各个世界就真的不能再相遇了。”星盗闹钟低头,抬头,眼泪汪汪地样子,看着诸位闹钟一阵迟疑。 哭了?居然哭了吗? 钟章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星盗闹钟更嚎了两嗓子,“呜呜。每个世界都可能遇到外星入侵。万一我死了,大家岂不是只能孤军奋战吗?我也是想着群策群力,呜呜呜呜呜我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大家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的人品吗?” 钟章面容严肃。 他道:“警察钟。把他铐起来。” 星盗闹钟眼睑下的泪水顿时一顿。他抽噎几声,委屈看着官职最大的钟章。钟章眼不见为净,干脆转过身对其他闹钟告诫,“我们是同一个人吗?” 闹钟们看看彼此一模一样的脸,点点头,又摇摇头。 就算他们拥有一样的性格、一样的人生前二十年,但随着事态发展,时间线变动。每一个闹钟都拥有更多不同的特质。 钟章道:“那你们相信星盗的人品吗?” 一阵整齐的摇头。 钟章更确定星盗闹钟没有什么好主意。在于序言的相处中,他便慢慢察觉到星海另一端的世界与东方红文化存在巨大差异。这种差异并非文化、语言、习俗,而是在思想观念上,两者的子民拥有截然不同的倾向。 文明同化个体。 个体也能推进文明。 钟章无法判断,星盗闹钟脑子里到底有多少公序良德。但他能够从那些细微的描述中,感觉到星盗闹钟并没有说实话。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们很难坐下来详谈。”钟章对星盗闹钟坦然道:“严格来说,这是你的地盘——这次不抽智商的话。你又遇到了什么问题?” 星盗闹钟伸出手,为表诚意,他让民警闹钟给自己拷上手铐。 在场其他闹钟都知道,那手铐其实锁不住他。可星盗愿意戴上手铐,他们至少有了坐下来谈一谈的基础。 “我的问题。”星盗闹钟严肃以待,“其实还是比较私人的……你们都和伊西多尔做了吗?做了几次?你们中间,有没有生出孩子?呃。我的意思是,伊西多尔有没有怀孕的可能性。” 钟章:…… 其他闹钟:…… 而小小的崽钟伸出手,迅速被旁边的赘婿闹钟和鸡米花闹钟按住。 开什么玩笑,崽钟不满十岁,根本扯不上这个话题。而身体力行次数最多的民警闹钟、包工头闹钟各个目光游离,嘴巴不饶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觉得,生一个孩子比较能保障地球的安全。”星盗闹钟焦虑地咬指甲,“可能也很荒唐。但我得和你们说一下,伊西多尔的大哥正在打虫族内战……我的意思是,万一他赢了。伊西多尔就是皇帝的弟弟,高低是个王爷。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赘婿闹钟不明所以挠挠头,正要开口,被钟章打断。 “啊?!” 伊西多尔的哥哥?那个聊起来就很不对头的哥哥?那个初恋把伊西多尔砍伤的哥哥吗? 第182章 不对劲吧。事情怎么都在三百六十度螺旋式发展——序言从没有说过他哥哥有这个情况啊。钟章大脑快速转动,怎么想都只有序言提起大哥时满脸嫌弃和不开心。 …… 钟章不得不怀疑星盗闹钟和序言的情感进度了。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那个……你和你的伊西多尔,发展到什么情况了?你们做了?” 星盗闹钟抿嘴一笑,自信无比,“没有。” “啊?那已经确定关系了吧对。” 星盗闹钟一撩头发,“也没有。我还在追求中。” “额。那。那你们总应该亲过嘴了吧。”钟章脑子都有点混乱了,他胡乱举例道:“没有亲嘴。那一起约会?牵手?实在不行,你总应该表白过吧。” 星盗闹钟可算听到一个自己做过的事情。 他潇洒无比,像是个常胜将军一般,施施然盘点战绩,“我当然表白了。我总共表白了一百七十多次。这里面,挨了七十多个白眼,被无视了五十多次,被冷脸拒绝三十多次。” 哗—— 别说钟章了,几乎所有世界线的闹钟们都望向星盗闹钟,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大。 “之前不是没这么多次吗?” “怎么会失败这么多次。” “那。还有二十几次呢?”鸡米花闹钟弱弱地问道:“你这不是在骚扰伊西多尔吗?” “胡说八道。”星盗闹钟反驳道:“你们还是不了解伊西多尔。如果伊西多尔真的不喜欢我,会直接打死我。他最多是扇我一巴掌,也没有干什么事情,说明他心里有我。” 钟章想想序言日常生活里的力度,再看看面前活蹦乱跳的星盗。 ——他真的相信基因库对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下猛料了。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和身体一块出现什么毛病了? 而星盗闹钟并不气馁,就算被所有自己不看好。他依旧保持乐观的态度,“况且。你们不懂,只有我这样热情如火的爱,才可能融化伊西多尔……哎。哎。你们别走啊。我真的会和他有小孩的。我还是很传统的,会按照仪式先结婚再生小孩的。” 钟章看着星盗闹钟,不知道另外一个时空的自己怎么如此有自信。 不过,重归主题。 “所以,你找我们到底是为了‘生孩子’,还是为了‘治理地球’?”钟章盘算道:“生孩子你得自己努力啊。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谈过吗?你说,要用小果泥来生……这怎么生嘛。” 没有小果泥的时间线上,几个闹钟频频点头。 在谈恋爱-结婚-生孩子的话题上,大家素来团结。一直和赘婿、崽钟缩在后方的鸡米花闹钟也终于能掏出自己做的锅包肉、炸酥肉和卤鸡爪。 一群闹钟边啃肉,边大声吐槽不靠谱的星盗。 而被他们气到的星盗,仿若海豹拍肚皮,嘟嘟嘟好几下。他咬牙切齿道:“我也不愿意用小果泥来生啊。所以才问你们啊。对了——崽钟。你有什么头绪吗?” 专心吃鸡爪的小雄虫闹钟抬头,不明白话题兜兜转转到自己这里了。 他唔唔两下,吐掉骨头,“没有哎……啊!我想起来了。”小小的崽很难得找到说话计划。他跑到自己的书包一侧,从里面掏出一本生理书,跑回来,摊开在桌子上,“虫族是可以杂交的。” 这就要说到市面上主流的几种虫族起源论了。 第147章 虫族是一个混乱且富有攻击性的大种族。 因为数量过于多, 种群分类过于多,领土也过于庞大,他们在政治、经济、文化、民俗、道德等多方面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奇葩状态。 每一年, 都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在搞事情, 试图从科学、伦理、历史等多个角度阐述自己才是“天命所归”。 在一个没有宗教、历史偶尔断代, 时不时搞个地区大起义, 下克上频繁的情况下。就算上面有个统治整个虫族千年之久的“皇室”,大家也淳朴秉持着“篡位”“今天我当老大”的造反精神。 大家给的“皇室”的面子,最多就是勉强承认第一代大帝实在能打, 统一了当时所有人对“我们是一个种族”的认同+区别开了“谁是敌人”“谁是一伙的”。 而他们对皇室再多一分面子, 就是看在第二代大帝和当时的夜明珠家实在是太能搞钱。几乎是靠二家家主之力,拉起了整个虫族的经济, 让70%的虫族家庭吃饱了饭。 之后…… 就没有什么尊敬了。 这么多代之后,虫族依旧处于中心团结,局部散沙,地方与地方打架,地方与中央掐架, 左右手互搏更是每年团建的经典节目。 武斗不分上下,那就上文斗了。 每一次的权力更迭,每一次的朝政颠簸, 大家为了证明自己可能才是历史中真正的正统,都会不遗余力地搬出“起源说”这一套, 来证明自己这个种族或者说是自己所在的地域, 才有统领整个虫族的权威。 和地球上的“进化论”“外星人论”类似。 虫族的主流起源说法,一是“杂交论”。 该学说认为,虫族的起源种族只有一个。该种族的特性是“没有生殖隔离”,因而在大范围的与各种生物进行繁衍后, 诞生了现在多种多样的虫族:什么有翅膀的、没翅膀的、有骨刺的、没骨刺的、有壳的、没壳的…… 因此,杂交论也被称为“滥交学说”。 而与地球类似的“外星说”“灾难说”则相信,虫族原本从属于一个外星种族,是因某次灾难,不得不注入某种基因药物,分散到各个星球。随着不同星球气候、环境、辐射等各种原因,数代虫族的身体发生了不同的异变,最后才形成了现在的虫族。 其余学说林林总总,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而基因库总是中立的绝对科学派。唯一能叫他们发言的就只有大笔的政治献金。 谁给的钱多,他们就从自己的科研团队中抽一波研究生开始做假学术论文,用论文去满足对方的政治需求。如果政斗失败,就假惺惺处罚一下这些学生,没收他们的毕业证,发配他们到基因库内部干活。 反正,基因库不亏。 他们自己也有专门的小组,通过数代的虫族基因分析,进行真正的起源研究——只是,这个研究,他们绝不会向外界透露一二。 但无论是哪一种学说。 主流社会都认为他们“虫族”是一个善于杂交的种族。哪天要是真的能够生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他们也丝毫不奇怪。 有段时间,大部分雌虫甚至觉得,只要是他们生下来能养活的,都可以叫做“虫族”。 钟章听得目呲欲裂,头昏脑涨。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面理论之后,他还没明白这些什么虫族起源论、什么杂交说,和自己能不能与序言生下小孩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和伊西多尔,要像杂交水稻一样?”钟章比划起来,“在实验室里……额。不对。星盗。为什么你一定要生呢?” 手都没有牵过的废物,直接谈生孩子,不得扯到蛋吗? “哼哼。”星盗闹钟翘着腿,悠哉悠哉,“我不是说了吗?万一伊西多尔大哥成功上位呢。这孩子多少能把地球划分到自己名义下,地球未来的安全就有保障了……你不会觉得,地球打得过虫族那群神经病吧?” 钟章无言以对。 而小小的崽钟却顶开书本,嘀嘀咕咕叫嚷起来,“可是真的生下来了。只有和虫族有30%的相似度,地球就可以成为独立的地方……就走虫族的地方长老会政策。” 钟章被虫族乱七八糟的行政法规弄得头疼。要不是情况不太合适,他现在就想回去找地球上的智囊团求助。 ——该死的星盗闹钟,他不会全部都是在自己做主意吧。 “啊?” 果然。星盗闹钟好像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他蹦跶起来,抱起崽钟,揪他的头发,“还有这种事情吗?” 这下,所有闹钟都认认真真听小不点崽钟讲虫族规则了。 “按照虫族的地方规则。只要占据一个星系,建立超过一百三十年的稳定地方政权、同时定居家庭数量在5个亿以上,同种族数量占据80%就可以申请成立【地方长老会】。” 崽钟摇头晃脑,“伊西多尔的雄父以前就是【蝶族长老会】的成员哦。只要申请成为地方独立政权,就……就像是地球上的议会那样。可以独立管理地方上的税务、外交出口,总之和小国家一样。” 那人类可以直接申请成为虫族联邦里一个独立体系吗? 幼崽闹钟认真思考了下。 基于虫族那混乱的起源论和认同感。他十分小心地提醒道:“要和虫族大基因有30%的相似度哦。如果要成立地方长老会,享受很多优惠政策……那就得闹钟们先和伊西多尔生一个虫族小朋友。” 先证明,我们是一个类地的大种群,得到身份认同。 第183章 然后以类似独立地方政权的身份,合并到整个虫族世界吗? 有点……超前啊。 星盗闹钟更是热泪盈眶,“我就知道。兄弟们有事情是真的帮——好兄弟,一辈子。” 民警闹钟忍无可忍,从后面给了星盗闹钟一巴掌。这一把掌打得星盗闹钟如梦初醒。 他掰扯下目前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所以,你们都是怎么上床的?” 诸位闹钟目光游离。 “啊啊啊啊……兄弟。好兄弟。”星盗闹钟双手合十,“为了地球,为了地球上的手足兄弟们。大家不要吝啬啊。你们也不想要地球一直被我占领吧。” 钟章敏锐捕捉到星盗的用词,一种熟悉的不妙的感觉弥漫上心头。 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反问道:“占领?” “哦。也不算。”星盗怪不好意地解释道:“这不是占领老家味精市和天津后,我看有点引发民愤了嘛。我转头就攻打日本,爆破富士山,平息民愤,再闪击韩国和菲律宾,最后偷袭珍珠岛,登录波士顿,打了美利坚一个猝手不及。” …… …… 沉默。弥漫在全场。 星盗闹钟却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喋喋不休道:“我和祖国说了啊。我不要那几个岛国,我打美利坚就是处于我个人的想法……这些地和海,我白送啊。我白送还不能显现出我的善良吗?” 钟章可以想象当时全国上下的恐慌和领导层的头疼了。 星盗闹钟却还没有停止他的离谱操作,他道:“为了显现出我和祖国心连心,我还直接大喇叭进行全球播报。” 钟章想到序言曾经弄过的全球播报,嘴角抽抽,“不会是那个机械飞虫一样的。” “啊!对!”星盗闹钟感动得掉眼泪,“是不是非常有威慑性,非常宏伟。” …… 沉默。还是沉默。 包工头闹钟抽出烟,深吸一口,“这家伙脑子坏掉了。” 众所周知,星盗闹钟在基因库呆了少说有二三十年。一直闷在单人罐子里,拖出来就是打药做试验,出来就是一顿狂轰滥炸,扛起武器就是当星盗。 疯成这样,精神抗压能力也挺强的了。 “你应该第一时间,向国家求助。”侦探闹钟捂着脸,无奈道:“哭一下啊。卖惨啊。你上来就这么暴力干什么啊。” 现在好了。 你轰炸东南亚,拳打美利坚,再去和祖国妈妈哭惨,抱着大腿说“妈妈我好想你啊”。 ——感觉更像是黄鼠狼给鸡哭丧。 鸡米花闹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把好吃的推到星盗闹钟面前,让他用胃口消解痛苦。 而赘婿闹钟就没那么多功夫了。他打哈欠,半眯着眼小憩,“有这个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追求你的伊西多尔。” 星盗闹钟叹气,再叹气,长叹气。 太空电梯闹钟则做主让星盗闹钟先退出味精市,尝试温和的打法,“至少,发散出你的善意吧……你总不会对自己的老家做什么吧。” 星盗闹钟与太空电梯闹钟对视两秒,心虚地移开了眼。 “emmm我就是在老家放了两块飞行岛。”星盗闹钟含糊其辞地说道:“按照我当星盗的习惯,在上面加了点武器……哦,就是在整个天津卫上丢了两个随时会开火的会飞的航空母舰。这样你们有概念了吧。” 前狗刨县县长,先星汉省省长的钟章:…… 星盗。你这。真该死啊! 谁回老家是这样回的? 偏偏星盗闹钟混不吝,把能干的、不能干的全干了。混账东西现如今还惆怅上了,表示自己有心把从美利坚打下来的几大洲,连同日韩一块给东方红的领导们。 奈何,对方不接受啊。 还说什么绥靖啊、什么唇寒齿亡啊,弄得星盗闹钟那边很尴尬。 他道:“这样叽叽歪歪,不如我先统一全球。” 钟章:“你快闭嘴吧。伊西多尔知道这件事情吗?” 按照钟章对序言的了解,序言应当不热衷占领他人领土,也不热衷当什么领导。 不过,想到星盗闹钟这想一出是一出,身体动得比脑子快的性格。钟章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带来的巨大杀伤力。 果不其然。 星盗闹钟娴熟地移开了视线,咳嗽两声,“这个。后面。自然就知道了。伊西多尔给我两个白眼。” 听上去,连床都爬不上去呢。 简直是可怜天下闹钟心。 钟章痛苦地抓挠头发,一摊手,还真拔下来几根。他现在就想回老家召集智囊团,让祖国妈妈帮着一起想办法,最好再从星盗闹钟这里薅一点外星产物回来。 “换个话题。”诸位闹钟一致认同这个点。他们转而去骚扰赘婿闹钟和幼崽闹钟,“杂交小孩要怎么生?有什么技术限制吗?” 这个问题有点太超纲了。 小崽钟将书本都翻烂了也没有找到答案,只能丧丧地摇摇头,跑回去继续到鸡米花闹钟那边吃各种卤肉。 也不知道鸡米花闹钟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带进来的。好像每次他被召唤来,身边都有一大锅食物,就顺其自然地把这些东西捞进来,看得钟章一阵羡慕。 不过这种待遇好像也就局限于鸡米花闹钟。 其他的闹钟也只能带带贴身的本子、纸笔,或者是一些小小的物件。 他们之中偶尔也会交换一些图纸,只是每次星际强盗闹钟把他们叫过来都太匆忙了,除了鸡米花闹钟,几乎没有人能够很顺利地带进来大件物品。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不得不带点大物件了。 钟章和星盗闹钟打商量,“你能不能先定一个固定的聚会时间,再把我们召唤在一起?” 他们好把各自时空的方案给星盗闹钟,同时换一点对应的信息和物资。 “还有你的能力。我们能带什么进来,不能带什么进来……如果我们的方案能帮你解决问题。作为回报,你需要把你那边知道的、可能发生战争的情况告诉我们。星盗,你总不能看着我们这边也沦陷了吧!” 身为“带路党”的星际强盗闹钟拍着胸脯表示,只要他们的世界不出现第二个星际强盗闹钟,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让西乌提前把那个叫做禅让的家伙杀了呗。”他哈哈大笑道:“直接从根源上掐断危机。” 在星际强盗闹钟所处的世界线中,内外战争每天都在发生,前线新闻是看不完的。 虫族的内部也发生着多线的战乱,这促使了其他一部分想要存活的虫族不得不选择入侵更弱小的文明,以保存自己的生命。 这也是他们文明中非常恶劣且天生存在的一个特性:他们无论是在和平还是在战争时期,都没有停止过对外探索,同时也没有停止过入侵和占领别人的家园。 “我的世界是我的世界。你们不许把对我的偏见,带到伊西多尔身上。”星际强盗闹钟对其他人强调道,“伊西多尔和其他虫族完全不一样。” 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世界里,序言有富裕的、有贫穷的、有身无分文的。 他曾经作为地球的邻居,安静又孤僻地生活在自己的星球上,一直等到地球建造太空电梯,才慢慢进行接触;他也曾隐姓埋名,靠着和人类无二的外形,伪装成不出事的天才,慢慢打入科技圈;他也曾高调进入地球,成为人类眼中的傻瓜土豪,看到什么都买买买…… 不管是什么样的序言,在星盗闹钟心里,都是很好的。 他也不会怪序言不理他,因为和其他世界线比起来,他的序言确实更痛苦一点。 “那就加油吧。”星盗闹钟穿过人群,看向钟章,“省长!哦~我亲爱的省长。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钟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下一秒,哐唧一声。 他感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脑门上,眼前漆黑之余,还带着白白亮亮的小星星。 周围兵荒马乱,大呼小叫,各种人奔跑疾走,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钟章攥紧手,呼吸发闷,在深呼吸好几次后,头疼得要命,感觉这一场对话比之前任何一次“抽智商”都要难受。 然后,他听到医生的话。 “我靠?哪里来的桶?” …… 钟章不得不正视一下自己眼前漆黑又眩晕的环境,并摸索着,在医护人员地帮助下,取下自己脑袋上沉重的大桶子。 看着铁桶上,被自己脑瓜砸出来的一个凹坑。 钟章决定摇人。 ——妈!!!!!!!!!! 第148章 遇事不决就喊妈。 钟章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和妈妈说的心理负担。特别这个妈妈还是祖国妈妈, 他更没有什么脸皮好讲了,在认清自己的能力后,直接开始摇人大法。 十五秒内, 警务组到了。 一分钟内, 医务组扶着颤巍巍的主治医生, 扒拉钟章头发, 看他脑袋上的包。 第184章 三分钟内,领导团队快步小跑冲入病房,戴着口罩和消毒液, 小心看着床上傻了好多天的大宝贝。 十五分钟后, 科研团队扛着他们的仪器设备,将所有人挤到一边, 开始检测整个房间的什么粒子,什么分子,什么射线等等听不懂的内容。 足足三十分钟明后,作为钟章的伴侣,序言才慢悠悠抱着小果泥翻译器来到病房门口。他个头高大就算不忘里面挤, 钟章也一眼看到序言,躺在床上,双手乱挥, 算是打招呼。 医生:“这手不对劲啊。来,我们抽个血。” 钟章苦个脸, 老实了。 他乖乖被抽血, 自己躺在床上和领导们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该说不说,在当县长之后,钟章算是认清自己在当官上没啥突出,比起人事关系, 他还是喜欢看到基建进度一点一点往前推,看着钢筋水泥搭建出轮廓,那种土木人的成就感还是更强烈一点。 主要是,钟章意识到自己这个官当得后门大开,他的实绩还是出在土木上。 “什么?”领导们听着星盗闹钟的离谱事迹,眼镜都掉在嘴巴上,“他轰炸了富士山?烧了那个神社?” 钟章点头。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打美国。按照逻辑,不应该直接先进入国内吗?”领导无法分辨星盗闹钟的逻辑。你要说他爱国,那他第一个打了自己老家。你要说他不爱国,他又占个天津,啥也没做。 钟章:“他脑子不太正常。” 正在检查钟章脑子的医疗组们手一顿,动作更快了。 领导们继续问,“你没吃什么亏吧。” 钟章觉得自己没吃亏。但可怜天下父母心,他还是被领导完完全全送去医疗组,从上到下,骨头缝都拍了片,好好检查一遍。 科研组则收缴了钟章脑袋上那个大铁桶,和之前的铁器一块送去化验。不大的房间里,人多得脚都塞不下,偏偏每个人都有正事要干。 序言将小果泥高举过头顶。 软乎乎的外星幼崽,变幻出长长的尾巴,扑腾一下窜上天花板,再扑得反弹到钟章床上,黏糊糊张开大嘴,打个哈欠——吐出个包裹了黏液的大白兔奶糖。 “唔。”小果泥现在是凉粉状态。 没有手脚的它,干脆用尾巴把好东西分享给钟章,“脆脆闹钟。送给你吧。” 钟章闭眼,只能庆幸小果泥刚刚冲刺跳跃时,没有跳到自己的肚子上。 “闹钟。”小果泥看见钟章没有吃糖,有点不开心地拍尾巴。他那尾巴看上去是软绵绵的一块果冻,实际打起来,清脆响亮。钟章只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小腿骨生疼,呲牙咧嘴起来。 小果泥却没有察觉到差距。 因为这些时间,他都在到处玩,还吃了点毒蘑菇,吃得智商临时下降了。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忘在脑后,更忘记钟章最近虚得很,尾巴拍得更起劲了。 他不依不饶地叫唤起来,“闹钟。闹钟。” 序言可算是走进来了。 他单手提溜起小果泥,将它放在自己脑袋上,手上提着一袋钟章从没有见过的水果。 “果泥。”序言严肃道:“下次不准吃蘑菇。”他教育完委屈的小果泥,转头给钟章递了一个新鲜的红果子。 那果子乍看,就像是小学生绘画中的红果子,颜色鲜艳,形状若球,没有其他斑点,捏在手中有种橡皮泥的质感。 序言:“飞船上的种植园成熟了。” 钟章捏着玩一下,看向医护组,得到摇头的答案后,委屈抱着小红果,坐在床上和序言汇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不过是将汇报给领导的内容再复述一遍,可仅仅因为说话对象不一样,钟章心扑腾扑腾跳个没完,说到委屈的地方,还牵着序言的手轻轻晃动,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序言本来还担心钟章是接连做太狠了,昏过去了。 他来的路上,还默默笑话钟章实在是逞强。可看到钟章牵着自己,晃呀晃,晃呀晃,序言酝酿好的笑话一个接着一个咽下去。他坐在床边,挨着钟章的委屈,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称是。 末了。 等钟章终于说完,序言才慢吞吞吐出半句,“所以,真的不是因为……” “不是不是。”钟章谈起这个就好面子,“我才不是因为这种事情昏过去。每次都是因为星盗闹钟,都是他的错。” 序言喜欢钟章这么有活力。 他索性将带来的红果子掰开,自己吃一半,又分出一半给小果泥。 “你们下一次见面在什么时候?” 钟章盘算一二,“大概是十四天见一次。他的超能力好像也不是每天都能用。应该有什么限制才对。” “你好好休息。”序言在不干正事的时候都格外平静,出于某种怜爱的情绪,他摸摸钟章的脑袋,今天晚上在病床边坐着,陪钟章聊到睡着。 而在这十四天的时间里,整个东方红仿若咬紧齿轮的机械,飞快运转起来。 随着最高决策层“做好未来有一天可能打仗的准备”的指示下达,原本作为深空贸易与科研前哨的飞地,其建设蓝图经历了根本性的重塑。 整个飞地的宏观规划进行了大幅调整,其设计核心不再仅仅是一个繁华的太空港,更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轨道堡垒,一个能应对来自地球轨道内外多重威胁的战略支点。 原有的设计侧重于结构强度应对微陨石和环境压力,如今则全面强化针对有意攻击的防御能力。 武器系统的增设是重中之重,在钟章主持的会议中,飞地建设新增了主动攻击与被动防御两大体系。 由地球原有的“星链”太空卫星群做延伸,航空局重新设计了一组名为“星芒”的点防御阵列。 大量小型化的高能激光发射器将被模块化集成到飞地的外部结构之中,如同建筑表面的“皮肤”。 它们并非用于远程交战,而是专精于近程拦截。其核心任务是摧毁逼近的小型导弹、类智能机群,以及试图强行接舷的登陆舱。 以航空武器研究著称的高校们主动包揽该任务,摒弃地域与之前的组别竞争关系,共同成立新的科研组,为设计该系统进入争分夺秒的备战阶段。 他们设计的武器,将是必要时守护地球和飞地最后几公里空域的底牌。 在他们之前的战线研究组,则要面对一组全新的太空武器概念。 他们直接从《流浪地球》等诸多科幻大片中找出视频效果,展示预想中的科技效果。 相比于激光点阵防御,他们重点研究电磁炮,并计划在现有的研究上赋予电磁炮更强大的打击能力。 这些威力可怕的炮击设备,适用于太空,能够做到对地与对空的双向转换。他们将被安装在飞地的数百个战略位置上,其轨道延伸至飞地结构之外,以获得更广阔的射界。 他们是中距离精确打击的主力,目标是有效摧毁敌方的重型舰船、空间站模块,必要时能够破坏敌方部署在邻近轨道上的武器平台。 而一直以来,用“民用无人机”响彻全球的民营企业们,也受到召唤。他们研究的无人机因高度突破五十公里,克服寒冷的同时能够装备五十公斤的行李,备受军部瞩目。 这次,他们将首次接触太空无人机项目,要求同时部署和维护上万架小型作战无人机。 这些无人机要求既可在太空执行侦察、电子干扰任务,也能搭载高爆弹头或切割工具,进行自杀式攻击或近距离缠斗。 战时,它们将从母巢中如同蜂群般倾巢而出,进行微小的数据采集和破坏工作。 “到时候我们的战士一个人可以匹配十个无人机护航。再穿上那边正在研究的外骨骼机甲。”领导甲担忧地表示,“外骨骼机甲需要与航空航天环境适配。难度不小啊。” 就算没有序言的手把手教学,通过观察和只言片语的信息、破解组的日夜工作,外骨骼机甲组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钟章在会议上已经看到由东方红独立生产的改良版外骨骼机甲和二阶段功成机甲。 但还是不够。 会议室里,领导们人手一本《三体》,面色忧愁,“虫族的科技,不知道有没有达到三体人的高度。” “就是。万一,真的有小说里写得这么厉害呢?” “况且,虫族科技发展迅速……我们还是要加油啊。” 总不能真的要他们在战争时期,打不过就带着地球满宇宙溜达吧。 “钟章同志啊。”领导们语重心长地叮嘱钟章,“你要仔细打听每个世界的情况——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个西乌同志,看看能不能拉拢到我们这边。” 钟章拍拍胸脯,打了一百个包票。 然后,他就被生气的西乌便利贴狂喷了一顿。因为西乌说的是脏话,小果泥翻译被温先生屏蔽掉了,只留下序言马力全靠,两雌虫在室内用老家话狂骂半小时。 第185章 钟章满耳朵都是“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什么都听不到啊! 没有忍住的钟章捏捏小果泥的手,“果泥。他们在说什么呀。” 小果泥:“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鸡哔你!” 钟章:“……” 钟章一瞬间产生抓张忠来翻译的冲动。也不知道这位一直躲着他的社恐帅哥,现在语言学到了什么程度。 眼看,劝说暂时无果。 为了不荒废剩下来的十天时间,钟章赶在下一次闹钟大会前,对整个飞地的基础设施规划进行了全面升级。 能源系统首当其冲。 原有的聚变反应堆进行了功率提升和冗余备份改造,以满足武器系统。巨大的超导储能环被安装在飞地深处,当驾驶着月球车穿行而过,仿若一环银白圆月。近在咫尺的月球撒发出的光亮,与此处的储能环相互照应。 地面操作组控制的机械群们,正以稳定的速度拼装散热板。 巨大的外部辐射板面积被进一步扩大,内部液冷管道网络如同储能环的“血管”,错综复杂,深入地下。 而驾驶月球车,一路飞驰,前方是临时设立的物资储备库被扩大了二十数倍,几乎成为一座钢铁碉堡。 制作月壤砖的仪器经过改造后,适应了飞地土壤,可以就地取材制作砖石。而生怕飞地土层变薄,科研基建组直接从更近的月球取材,制作月壤砖运输至飞地上。 由这些土壤搭建成的碉堡中,食物、水、氧气足够三千人生活一个月。专门设立的武器能量包、弹药、无人机备件和维修材料,随处可见。 这里,也成为全东方红唯一一个不禁枪的公民领地。 大量尚未铺设好的通讯链路直接挂在墙钩上,从地面调配来的线路铺设工人们小心翼翼,将一根根线区分出来,衔接再补充。 从地球转移而来的工程师,泡着绿茶和咖啡,眼袋深重。面前的影像则是钟章熟悉并一手操办的狗刨县基地。 基地中,外壁施工组正在进行太空焊接培训。 他们穿着笨重的防护式宇航服,系着安全绳,在冰冷的金属外壁上攀爬、作业。 焊枪发出的耀眼光芒在模拟真空环境中快速熄灭,一个一个操作准则被工程师们补充到规则中。钟章接过这些新补充的条例,切过画面,去看机甲组的进度。 “怎么还是这么少?”钟章不解地吐槽道:“不是一直没停过吗?两千人还没凑够吗?” “超能力机甲使用者太难找了。”工程师头也不回地答复道:“目前是和普通机甲操作员混在一起,进行建设工作。他们完全掌握基本的驾驶操作。” 这些机甲,一半是朝序言租来的,一半则使用东方红自主研发的新设备。 和传统印象不同。 东方红研究的机甲并非人形,而更接近方块、沙漏形态。这些形态配合序言提供的一些早期机械构架信息,让东方红的科研组少走了六分之一的弯路。 但论战斗力,东方红自己研究的机甲还是不足。 这种不足,不但是设计上,更是材料上。 钟章摸着下巴,对这一点无可奈何。 “没关系。”钟章安慰道:“我们还有时间……饭要一口一口吃嘛。” 东方红,这个古老的国度不带有任何情绪,一旦确定目标,就变身为巨大的、高速运转的有机体。每一个模块的加装,每一条线路的铺设,每一行代码的编写,都汇聚成同一个目标。 在到达目标之前,它们不会停下,也绝不会停下。 他们是没事的,有事情干就不心慌。 其他国家开始慌了。 #东大 发动战争# #太空属于所有人 杜绝太空霸权# #强烈要求技术共享# #抗议# 游行。口号。公开谴责。学术界站台。环保人士发表激进言论。 这些老生常谈的举动,对遥远的东方大国毫无作用,除了给某站博主提供素材外,就是给东大网友们增加闲谈内容。 各大政客在自己的豪宅中踱步,咬手指,从发现东方红开始有所作为的时候,他们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再联想到,他们原本想要跟序言进行一系列的交易,但是直到今天都没有达成实质性的结果。 一种阴谋论,不自觉弥漫在他们之中。 “我们要见未命名国王。” 序言拒绝。 “尊敬的未命名国王,我们有非常重要的消息想要告诉您。” 序言懒得出门。 “未命名国王。您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们相信您想要见识到更加丰富的地球文化……还希望您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这里有最美丽的风景,最美味的食物,最美丽的人类……” 序言躺在床上,与钟章耳语摩挲。 第二天早上,钟章就看到自己手机上出现国际头条新闻。 #人妖 钟章# #靠色诱上位的省长 # 钟章:? 钟章好歹参加过国际宇航员培训,英语尚可。他狗狗祟祟开了个小号,开始在外网维护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 什么叫做人妖?啊?人类中的妖精吗?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等等!色诱是什么东西……我们是正经小情侣。emmmm但是好像,似乎,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夸我帅气逼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帅。 钟章没在网络上吵赢,但精神胜利法让他沾沾自喜,很快就闭麦销号,躺在床上对着序言的脸美滋滋个不停。 和星盗闹钟不一样,钟章生活美满、感情顺利、事业正好、家里有靠谱的长辈,最亲密的亲人都还活着。 他不需要那么着急要小孩,也不会为了国家、人类等宏观课题,去思考怎么和序言上床。 生活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钟章希望他和序言能够顺理成章走到结婚、生子、老去、死亡。他希望无论如何,自己和序言的孩子是因为爱情来到这个世界,他的出生是水到渠成而非刻意规划。 序言对此只有一个态度,“不一定。” “可是,幼崽钟说可以杂交。”钟章对着序言撒娇卖乖。为了模仿幼崽闹钟的可爱,他故意捧着脸讨好,“伊西多尔,你见过小闹钟吗?是小雄虫闹钟哦,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小小的,脸上还有肉,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 序言用余光瞄着钟章。 钟章察觉到这点视线,抓紧鼓起脸,孩子气地绕着序言转圈,“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序言很难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心中可能还有点顾虑,但不似过去那么深沉。在面对钟章一而再,再而三地跌打损伤后,他对钟章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偶尔干一下。 除了日常的欢愉,生活很平静,很安详。 序言都快忘记,半年前自己是如何的颠沛流离,如何的满怀仇恨。 他曾经担心过的寿命、时间、体质,似乎在日常相处中,慢慢地被溶解掉。生活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匀速却持久地消解掉很多序言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 钟章还是很喜欢仪式感的钟章。 告白仪式上的徽章没有用完,他就将它们做成冰箱贴,专门弄了一个给序言用的冷饮冰箱。偶尔,他还会把一些自己做的手作便当塞到冰箱里,叮嘱序言定时去吃。 来到太空后,鲜花的花粉会影响精密仪器。钟章便在空闲时间,叠出纸做的玫瑰、百合。他也不浪费,就是用一些办公剩下的白纸来做。后来还学会用毛巾折叠出各种小动物。 每次去冲澡,序言总能看到各种自己没见过的毛巾小动物。 有时候因为钟章手艺有点差,序言还真认不出来。 而序言最喜欢的情话环节,则成为随心刷新的部分。 钟章有时候忽然蹦出来一句,说完,两个人都觉得肉麻,一边笑一边欢快地笑仰在一起。 “我每次去开闹钟大会,都很笨吗?”钟章问道。 “嗯。” “有多笨。” “很笨很笨。”序言憋笑道:“比三岁的果泥还要笨蛋。” “哪里有这么笨。” 他们说着悄悄话,时间很快来到了约定好的第十四天。 钟章已经将智囊团推测出的各个时空差异牢记于心。 外交部准备好的资料,钟章贴身放在内搭里。他的鞋子里藏着定位器、衣领和袖口都装了远程监控和收音设备——这些东西都是为验证星盗闹钟的超能力范围——和钟章不同,并更加危险的星盗闹钟,在祖国妈妈心中属于孽子行列。 “没有具体时间。”钟章安慰紧张的工作人员,自己的手也忍不住攥紧,“可能下一秒就会传送过去。也可能是第二天。” 这段时间,他就待在科研组搭建的观察室里静候闹钟大会。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 第186章 星盗闹钟并没有召唤钟章。 自然,其他世界线的闹钟们也没有被召唤。 他们被放鸽子了。 “什么情况?”索性,纸面上的交流还可以进行。闹钟们以此将谈论放在纸上,慢且乱,但好歹能挨着对方写答复。 “星盗出事了吗?” “说不定是在打仗?” “他不是占领地球了吗?那这是和谁再打?” “不知道啊。你问我们,我们怎么知道。” “哎呀。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钟章只能暂时充当小组长,安抚其他闹钟,主动进行信息交换。可没有星盗闹钟在场,他们每个人一天最多发言十条信息,总共500字上下。 而除了星盗闹钟消失外,赘婿闹钟和幼崽闹钟那边的信号时好时坏,一个不留神,两人经常莫名其妙掉线。 “星盗什么时候回来呀。” “就是。就是。他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闹钟们翘首以盼。 如此,又过去了三个月、六个月、十二个月、十五个月、十八个月……一年半过去了。 星盗闹钟就好像死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的动静。 要不是纸张沟通还在,张忠表示钟章身边还是很吵,钟章真的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癔症。 他着急地咬手指头。 一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一年半的时间里,钟章已经将基建、外交两手抓,努力地完成自己最开始设下的目标,并且逐渐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省长。 星汉省上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开住民户口,但公务员招募一直没有停止,陆陆续续有年轻人上天,从事行政与基建工作。 中间,钟章还作为星汉省省长去联合国吵了一架。这是他第一次在联合国大舞台上进行官话辩驳,就他自己的体验来说,还不错。 他自我感觉相当不错。 可是,他无法取代的核心作用,并不是当省长、去吵架啊。 这些事情,其他优秀人才也可以做啊。 钟章始终记得,自己真正的作用,是和序言建立情感链接,还有和各个时空的闹钟进行信息资源的互换。 “星盗这个家伙到底能不能靠谱一点啊?”钟章忍不住想。 而同一时间,序言正在慢悠悠地处理自己的伤口。可能是恋爱之后心情变好,心情又促进了身体细胞的快速疗愈,序言总感觉自己的伤口比之前愈合的速度快了不少。 “不联系就不联系呗。”序言的心态倒是放得很宽。 他自己在床上扑腾了好一会儿,弄得满身大汗,反而招呼钟章过来,把钟章刚弄清爽的衣服又弄得黏糊糊、皱巴巴的。 “按照他的说法,西乌应该马上就死了。可是现在他不是还没死吗?” 这大概是算所有坏消息里唯一的好消息。 疯狂研究员西乌快把基因库名单翻烂了,死活没找到那个叫做“禅让”的王八蛋。他发誓自己一定会死死盯着这个名字,发现目标就把他招到自己手底下读书,死也不让这混蛋毕业。 钟章欲言又止,好像忽然知道为什么西乌未来会死了。 “再等等呗。”序言安慰钟章,“要不要试试鸡米花的菜谱。” 在星盗闹钟失联的一年半里,其他时间线的闹钟们其乐融融。 幼崽闹钟欢欣雀跃分享他终于及格的成绩。 鸡米花闹钟照例分享自己刚刚复刻出来的外星食谱。 民警闹钟透露数条时间线上的连环凶杀案,救下不知道多少无辜的生命。 包工头闹钟不语,只是一味分享涩涩杂志。 太空电梯闹钟则和钟章聊太空基建。 而赘婿闹钟除了睡觉,就是研究怎么上传全家福影像。他表示,他这边有大量序言和他雌父雄父的照片。他觉得其他世界线的序言,或许想要看看很多年后的雌父雄父。 “雄父身体还可以。”赘婿闹钟感叹道:“雌父就有点太活泼了。” 序言格外期待赘婿闹钟的动作。 钟章现在纸上聊天从不瞒着序言。他们一伙人就像是失去群主的聊天群,什么都聊,什么都说。 “我要和伊西多尔结婚了。”鸡米花闹钟忽然冒出一句,“你们结婚仪式都布置成什么样子啊。” “……” “……” “啊?” 对哦。他们的结婚仪式! 钟章算算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结婚了。他自己是随时准备着,就看序言那边的意思。 说干就干。 以后万一真要打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婚呢。 “伊西多尔。”钟章蹦蹦跳跳,来到序言的机甲厂里,附耳低语,“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结婚呀?” 第149章 序言很宅。 用地球的话来说, 他是一个非常标准的技术宅。在地球上,除了钟章、机甲、钢铁和购物清单之外,序言不怎么说话, 也不怎么搭理人。 小果泥有了人带之后, 序言更是一头扎入自己的机甲厂里。他也不期望钟章了解什么外星科技, 能和自己达成什么共同语言, 就是蒙头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一言不发,专注万分。 外面什么其他国家来找他, 序言烦了就全部丢给东方红来处理。在谈判桌上, 他懒得研究,直接给东方红开了20%的中介费, 急得那些白皮肤黑皮肤一个劲地跳脚,又开始诋毁钟章的名誉。 钟章权当敌人在赞美自己。 他和序言不光是情侣,以后还要结婚呢。 “结婚?”序言放下手中的工具。他一撇开,就有灵巧的小机械自动吸附各类铁丝和碎屑,中型机械快速弹出地面, 形成一个两人份的桌椅,桌上两杯泡好的热茶自动漂浮到钟章和序言面前。 “是指,在你们那边举行仪式吗?” 钟章疯狂点头, 可怜又可爱地征求序言的同意,“还有一个求婚仪式。但我还是希望, 先看看你的意思……还有我们两边的习俗。” 序言不着急。他喝茶, 等一杯都喝完了,又慢慢吞吞摸着杯子。 “结婚啊——” 他微妙地停顿一下,既不是答应,也不是不答应。 那模糊的态度, 瞬间叫钟章皮绷紧起来,双手压在桌子边缘,手臂肌肉鼓起来。 序言是不想和他结婚吗? “我觉得,有点太快了。”序言提醒道:“一开始,你说,要追求我很久。” 钟章着急地摆手,意识到不太对劲,又着急地点头,“啊?那个是。” 他以为序言会很难追嘛。 他们在一起之后,钟章也很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对序言好——只是,两个世界的科技差异有点大,钟章也深知自己和序言的财富差距隔了不知道多少个宇宙。但他真的很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对序言好。 钟章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越听越感觉像是无良黄毛拐骗千金大小姐。 序言盯着钟章唧唧嘟嘟个不停的嘴。自己不说话,支着手,托着下巴,看着钟章柔软的嘴唇。 他想到地球上的草莓果冻,也是这样呈现出淡粉色,用勺子一捧,甜滋滋的汁水溢出来,不明显却有一层水光。序言将目光扯到杯子中,强压着自己喝一口冷茶,钟章却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还在叽里呱啦。 “伊西多尔。是不是因为我太脆弱了?”钟章焦虑道:“我一直在锻炼,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啊。我的伤也全好了。” “不是。” 钟章否决掉一个可能性,继续往下猜,“那是因为习俗吗?还是因为你现在就是不想和我结婚。” 想到后一种可能性,钟章两眼酸溜溜,不自觉中,那些小小的自信都漏光了。可偏偏,他还是想要强撑出种坚强的样子,故意咬着字,胡乱兜圈喊着序言的音译名,“伊西多尔。伊西多尔。好伊西多尔。” 序言明知故意不答。 他等钟章转得头昏脑装,像只跑不动滚轮的仓鼠之后,才慢悠悠摇头,“不是。” 钟章气得不行,“你玩我。” 序言:“你好玩。” “怎么可以这样!”钟章夸张地笔画起来,“我们在说结婚哎。伊西多尔。这可是结婚啊。” 序言想,他们把结婚该做的都做了。要不是种族有差别,现在孩子应该早生出来了——可以说,如果没必要在地球上挂个户口。序言觉得这个婚也不一定要结。 就怕钟章听到这样的话,又要不开心。 序言盘算着脆皮伴侣的心思,一时间居然犯了难。 要按照他的观念,结婚肯定是好的。可是他希望带着钟章回虫族结婚,那样钟章可以继承一大笔财产,他们的孩子还是法定意义上的婚生子。 地球?东方红?这里结婚……能得到到什么呢? 序言想到钟章那混乱的一大家子,以及那一沓能当做扇子的红色纸张,觉得无非是多收一点红色漂亮纸。 哎呀。算了。 第187章 序言不忍心让钟章失望,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的态度很轻,很随意,倒不像是答应接下来要结婚,而是要去写作业。钟章原本很高兴,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失望。 “伊西多尔。你是不是一直不喜欢我们这里。” “没有。” “可是,你这两年除了和我出去之外,如果不是去狗刨县那个农机厂,就是在飞船上做研究。”钟章说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我不是说,你自己待着。我就是想要,你在我们这里也可以交到新朋友。” “嗯。”序言看着钟章,答应下来。 不过,钟章太了解序言了。 这答应归答应,序言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从来到地球开始,星际情感融合会就试图向序言传播东方红文化,用他们善良、宽厚、淳朴的交友观感化序言。 序言纹丝不动,除了买东西、听书睡觉之外,就是和钟章谈恋爱。 温先生去教学生了。 张忠展现出来的语言天赋,让这位倍通人性的外星翻译智械官大喜过望。当张忠用人类的发声器官,说出第一句虫族通用语时,整个翻译组大放礼炮,温先生更是开心地在边上拍拍手。 截至到今天,张忠已经能够无障碍阅读虫族日常用语,熟悉虫族初等教育(约等于人类大学数学)要用的科学符号。他正在死啃地球各个方面的科技树用词,试图解读虫族各种科技符号。 “序言。”温先生会兴致勃勃和序言讨论他教出来的东方红学生,“没想到外星系的东方红也可以说我们的语言。我真的是太开心了。也不知道他要不要跟着我学习阿莱西兽语。” 序言不阻拦这一对师徒接下来学什么。 经过长期的相处,他发觉东方红没有冒昧的举动,也会帮忙解答一两道东方红科学家们不理解的题目。 但这个频次不能超出三个月五道题。超过之后,序言就会很烦,有种教学生被蠢到的生气——最生气的一次,他直接把床上的钟章卷起来,打包滚出自己的房间。 很难描述那一刻钟章的心情。 他这种跨考研究生的家伙,连那些外星题目都看不懂,只能安慰伤心的老家科学家们,再抱着被子敲门安抚教出火气的序言。 “不生气。”钟章给伴侣顺气,“我们这里就是第一次学……你给我说说,是不是哪里产生了误会。” 序言:“我不明白,这么简单的算法怎么就学不会。” 连虫族小学题目都会卡住的钟章凑过去,看一眼,开始晕字。 “这不是看一下就能解出来的事情吗?”序言恨恨道:“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啊。” 序言宝贵时间,除了和钟章谈恋爱外,就是捣鼓他自己的研究。 这是他此生最大的爱好和热情。 不需要任何描述,也不需要任何人添油加醋。钟章有时候加完班,在屋子里找不到序言,就绕着弯去机甲厂。他总能在一大堆钢筋铁骨中,找到忙活个不停的序言。 强壮的雌虫,穿着一件东方红产的背心,踩着一根类似撬棍的工具,咬着好几根扭曲的金属丝,盯着拆开的机甲凝神。 没有家仇,没有血恨。 这就是序言每天必须要做的事情。 只是,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与他交流。很多时候,钟章抱着好吃的食物过去,都能发现序言孤零零坐在机甲上,通讯页面散射出的光映照他的脸,那些列表一个一个标记,像是名字,又像是序言的朋友、师长、同窗。 而序言的手指轻轻一拂,切换到教学页面。 虫族通用语教授的课程大声播放,从一堂课切换到下一堂课。序言可以什么都不做,安静地听上很久很久。 序言,其实也在想家。 钟章那天站了很久。 他其实不太确定,序言是否真的融入到他们之中。他除了确定自己喜欢、非常喜欢序言之外,没有办法左右序言和其他人的任何想法。 “你要多和伊西多尔说话。”钟章专门去抓小果泥。这个调皮的孩子倒是外星团队中,东方红化最大的一位。 如今的小果泥已经可以独立讲出“夸父追日”“女娲补天”等传统故事。他会玩东方红传统的翻花绳,还跟着钟文学会如何吹葫芦丝,一大一小满大厅放屁一样地吹着葫芦丝。 钟章揪住他时,小果泥正变成小猫咪钻到海洋球池里打滚。 “我说。你要和你哥哥多呆呆。”钟章苦口婆心道:“你哥哥自己在看课程。你能不能多陪陪你哥哥?”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要上课,小果泥四肢乱蹬,唔唔抗议起来,“不要。不要上课。” 再说了,他哥哥听得那些课程,他一个崽哪里能明白呢? “那你也不可以这样乐不思蜀。” 小果泥摇摇脑袋,认真反驳,自己快乐起来还是还是会思念一下薯条的。 “哥哥才快乐地不去想薯条呢。”小果泥大声抗议道:“果泥知道。哥哥都和闹钟混在一起,你们要生小朋友。你们才不找果泥玩。果泥要去找花花阿姨。” 钟章深吸一口气,试图再劝说小果泥,“生小朋友还早着呢。” “哼。我不管。”小果泥身手敏捷地攀爬到钟章脸上,半挂在他的脖颈上,软绵绵打哈欠,“我知道。闹钟你想要和哥哥结婚。哼哼。按照这样说的话,你以后要和哥哥去哥哥的星球去住。” 幼崽长叹一口气,“那里,什么都没有啊。一点都不好玩。” 站在他的享乐角度,反而有点不希望哥哥和闹钟结婚了。 他们现在的相处状态不是很好吗? 钟章早应该知道小果泥的性子。他长叹一口气,没想到孩子没生,二胎问题和搬家问题就先来了。 “去住也不是不可以。”钟章商量道:“我还没去过那颗星球呢。” 第150章 钟章还真没去过序言的星球。 对于他来说, 那是一个神秘的未知的地方。 而当他为了解这颗星球,去询问小果泥或者温先生的时候,他们都表示那个地方实际上是一颗非常平平无奇、除了矿石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温先生甚至说, 那地方就像他们地球上的一些沙漠国家一样, 除了石油没有任何东西。 钟章听着一阵汗颜, 差点就为这说法笑出声来。 “怎么会和那些地方一样?”他反驳道, “那地方不是序言的父亲送给他的礼物吗?” 温先生愣了愣。 大概是触及到某些程序,他花费点时间和钟章解释,那个星球更多是工业采矿用, 是因为序言从小喜欢机械制造相关的事情, 所以温格尔先生才送给序言的。 那不是一个充满回忆的星球。 “序言毕竟不是在那里长大的。”温先生回忆道:“序言,从小一直生活在夜明珠家族。” 那是一颗拥有舒适气候、什么季节都很美丽的宜居星球。 在那颗星球上, 序言拥有自己的大楼、机械工厂、下属、展览厅、藏宝库。他可以驾驶穿梭车在山涧遨游,他可以潜入湖水深处,也可以奔跑在数千年历史的宅邸中。温格尔阁下宽容地把管家的权利交给他,序言由此学习如何打理家务,如何处理账务, 如何愉悦地让自己和亲眷们舒服。 他很小就得到智能程序罗德勒的协助。 罗德勒经历过数次改装,从实体到虚拟,从初级到完全的智能。他的名字随着每一次升级, 不断由它自己赋予全新的意义。 而这一切,都是夜明珠家的家主温格尔阁下对序言的支持。 金钱。慈爱。 纵容与源源不断地放权, 滋润着序言。 除了老宅不方便改装并添加智能机械外, 序言对自己的少年时代很满意。 而这一切,钟章无权参与。 他只能从温先生口中,从这位序言雄父的残影中,窥见那个意气风发、生龙活虎的序言。 序言, 现在是不开心吗? 钟章很难说自己没有沮丧的感觉,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沮丧,冒出来的点子就把他自己淹没了。 从恋人的角度出发,他希望序言可以开心,可以融入到自己生长的环境中;可将心比心,钟章又清晰意识到,要一个人完全忘记过去是不现实的。 钟章只能将自己脑海中各种奇思妙想压下来,各种五彩斑斓的仪式往后放一放。 他开始偷偷观察序言的日常生活,认真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一觉醒来,伊西多尔又离开了。 罗德勒告诉我,伊西多尔从地球时间凌晨三点,就开始研究机械……不睡觉吗?现在是早六点,伊西多尔吃早饭了吗?】 【早上七点。我准备了小笼包、奶黄包、阳春面、茉莉豆浆、果切。虽然感觉又会被提示音拦住。但没事的,我还准备了好吃的午饭便当。伊西多尔不会什么都不吃吧。】 第188章 【工作。工作。我在工作。罗德勒说伊西多尔在忙。我说,忙什么。罗德勒说,就算告诉我,我也听不懂……该死的智能机械!!居然敢这么敷衍!我要叫张忠来翻译。】 【下午三点。伊西多尔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还在机械厂里?】 【罗德勒把序言研究的资料名称发给我,还翻译成了中文……】 【好吧。我真的看不懂。】 【吃饭吃饭!下午六点了,要放饭啦。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为什么,为什么早饭没有吃?午饭也没有吃!】 【生气!!生大气!!】 【……算了。找伊西多尔约晚饭……什么叫做再等一点?什么叫做‘忙完这一个’就过来?】 翻看连续一周的日记本。 钟章感激涕泪,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说序言生活规律,还应该说自己太能吐槽了。 “罗德勒。”钟章召唤倒霉蛋智能机械,“伊西多尔到底在忙什么?” 罗德勒眨巴自己的电子眼,半晌,他从地球科技中选取了一个比较恰当的比喻,说道:“可能……在研究怎么用地球材料制造黑洞?” 钟章挠头,“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制造黑洞?” “额——其实就是制造一个超级大炮。”罗德勒规划道:“我们的宗旨,就是爆炸爆炸超级大爆炸。” 钟章不想和这个脑子有病的智能程序说话了。 飞地的建设依旧如火如荼,金属的撞击声和引擎的低鸣构成了这片太空区域永恒的背景乐。钟章穿梭在初步成型的居住舱与忙碌的工程机甲之间,核查着进度,解决着层出不穷的小问题。 在又观察三天之后,他实在是找不到序言一点“正常”的作息。 ——序言不会看似是研究,其实是自己偷偷躲起来哭吧。 钟章不等了。 他选择直接出击。 “伊西多尔。”钟章睡觉前,扒拉序言的袖子,“和我说说话吧。你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研究。” “我知道在研究。”钟章不死心道:“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 “嗯。” “饿过头了怎么办?” 序言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成年雌虫饿坏了。除非那个雌虫小时候就留下相关的疾病,不然依照虫族医疗水平和自愈能力,肠胃损坏不过是多吃几顿好东西。 他们才没有东方红那么脆弱。 “不会饿头。”序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情。他打算等陪睡结束,钟章合上眼,自己就赶快去机械厂继续自己的工作——没有谁要他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什么战争做准备,序言纯粹是想研究就跑去研究了。 钟章张张嘴,到最后开始耍无赖嘀嘀什么“会饿笨。”“可是你都没有吃东西”“是不好吃吗?” 序言一次回答,“不会笨。”“下次吃。”“好吃。” 钟章前所未有的憋屈。 不过,他是不会屈服这种软钉子。接下来开始致力于没话找话,弄得飞地建设中其他人都发现序言有点不对劲起来——序言倒是沉溺在自己的事情中,他最近安静得有点异常。 甚至某次,饭桌上,钟章喋喋不休说这话,序言忽然伸出手按住钟章的脑袋,一言不发,好像发现什么一样。 “啊?怎么了?”钟章以为自己的脑袋出了什么新问题,大惊失色,四处乱摸。其他人也忍不住慌张起来。 序言:“你的脑子好像被炮打了。” 钟章:…… 序言:“这个角度,很合适我新设计的*¥%#@@%(*……¥%。” 钟章很努力不去呼叫张忠了。他在饭桌上,看着序言对着自己嘀哩咕噜,眼睛越来越亮,站起来,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丈量他的脑壳,然后走了。 ……走了。 ……不是?就这样走了吗?今天他们好不容易一起吃饭啊! “哦~”温先生终于同情了钟章一次。他漂浮在半空,怜爱地摸摸钟章的脑壳,“我们序言就是这么聪明。” 钟章抱住自己的脑袋。 温先生作为投影,管他脑袋什么样子呢,继续摸摸,“你作为雄性要支持雌性的事业啊。不要甩小性子。” 钟章才不是使小性子的雄性。 他更关心序言有没有在自己偷偷看不到的地方伤心。而当他把这些担忧说给小果泥听时,这孩子哼唧翘起脚,坐在地板上搭积木。 “哥哥才不是那么脆脆的雌虫呢。” “可是……” 小果泥只有一丢大,混不吝打断钟章的话,“哥哥有我和雄父——就算雄父睡着了。但是雄父还躺在飞船上,还有温先生。哥哥才不会去想那些坏东西。不准你再说了。哼。我要生气了。” 钟章想,确实从这个角度看,虫族没有什么序言挂念的人在了。 可是。 这就是全部了吗? 序言与东方红的关系越发紧密。 他开始出现在钟章需要他的技术讨论会上,十分简单地说上一两句话;他虽然还在他的机械厂里折腾钟章一众看不懂的东西,但会定下出来的时间,有时候忙忘了,会给钟章事后说一声。 甚至,序言开始往外丢一些安全的废料。 而这些东西在钟章带团队检查后,依次送往地面的实验室,由专门的团队进行调查与研究。 可钟章要得又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他关心序言,并不是为了国家利益和个人利益。他的喜欢从不是因为这些事物——就算起始于此,也不会终于此。 终于,在拷打罗德勒许久后。钟章终于发现序言独自藏起来的时间段:雌虫在忙碌之后,会前往驾驶室独自坐一会。他就像地球上成婚的熟男熟女一样,在工作与生活的缝隙中,坐在自己的车中,放着自己喜欢的音乐,点一支烟,听雨声。 而太空,没有雨,序言不抽烟,他也不需要音乐来疗愈。 钟章狗狗祟祟摸过去时,序言正在驾驶室里负重仰卧起坐。看见钟章过来,豪爽的外星雌虫一把脱掉上半身的衣服,豪情万丈地擦两把脸,将衣服甩在一边。 勤勤恳恳的小机械们开始收衣服、擦地,就是不拿新衣服。 以为会看到序言忧愁一幕的钟章:…… 序言却更开放地往椅子上一躺,翘着腿看向伴侣,“你跟着我?” 钟章脸涨红。 时至如今,他只能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我以为……你在伤心……伊西多尔。我。我就是以为你想家了。” “嗯。”序言点头,盘算什么时候脱裤子。 他觉得是自己最近床上不够卖力,让钟章有时间想东想西的。 对此一无所知的钟章依旧在狡辩,“伊西多尔。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家吗?……你,你其实还是想的吧。” 序言:“没有。” 可是他的表情又称不上“没有”这两个字。 他从雌父那继承了大半的样貌。此时此刻,偏厚的嘴唇却在钟章的逼问下拉长,变薄,往里颤了两下,咬住。那宽厚的肩膀与胸膛向座椅陷下去,双手搭在小腹上,新磨出来的茧互相摩挲,有一股类似地球上石油的味道。 “你太花心了。”序言胡乱说着,眼神开始游离。 大概是为结束这个话题,他的双手往下耷,若有若无地放在裤子位置。 “是不是最近太冷你了。”序言试探道:“正好我也有点想。” 钟章气笑了。 毫不夸张地说,他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谈感情问题时,用身体关系逃避过去。得益于他父母那一辈的混乱情况,钟章见序言也要走这一套强盗逻辑蒙混过关,心中火熊熊烧个不停。 可他面对序言漂浮不定的眼睛,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口干舌燥之下,快步上前,轻轻圈住序言的腰,抱住对方。 他的脸,贴着序言的腰腹侧,呼出的热气正擦过序言刚锻炼过的肌肉。 痒痒的。 像羽毛,像春叶。 “我不想。”钟章更紧地抱着序言,这一下,轮到序言手足无措起来。在他简单的两性认知中,这有点超出他对雄性的理解范畴了。他自认为东方红雄性也很少会这么处理与雌性的关系。 “你。”序言话还没有说话,身体不自觉坐直起来。 因为,他察觉到钟章抱得更紧,蹭着自己的腰腹部,热乎乎的感觉电流一样往上流窜。序言原本垂着的双手也不得不抬起,好像投降一般,“你先松开。” “不要。” “不要?”序言用手去推钟章的脑袋,“弄得我好热。” 钟章不情愿地嘟囔两声,可算是将脸抬起来,手依旧圈着,开始诉说自己这段时期的春伤秋悲。 “我以为你在想家。” “嗯。” “……所以是想吧。” 序言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这种感受,挠挠头,困惑不解,“也。不能说是想。” 第189章 钟章眼睛亮晶晶,等着下一句。 他不希望序言在自己面前还要隐藏情绪,也不希望对方到今天还要憋着自己的想法。他认为伴侣之间就是应该坦诚,不管有什么样的问题,他都愿意接纳序言,自然也希望序言能够接纳自己,将任何的情绪、不满或者任何的思念都向他诉说。他希望自己和序言能够分担一切。 “说不想。”序言轻声说道,“是我一点都不想我那些兄弟。” 可是除了兄弟,序言还有其他的社交关系。 只是,这些关系多少要牵扯到序言的黑历史了。 “我在想,我的老师还有同学和一些前辈。”序言咳嗽好几声,很不好意思,“他们都很聪明。” 大家都是学同一个专业,志趣相同,思考速度也跟得上。 就算在细分赛道里有差别,但谈论之间能够碰撞出很多有趣的灵感。序言作为一个世家子弟,从不缺钱和实践力。雄父还在世时,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将这些东西复刻在自己的实验室和机械厂里。 只是,后面雄父去世,家族覆灭。 序言自己断了合作这些亲友的关系:他的同窗、朋友、前辈中一大半是平民出生,且没有爬上足够的高度,无端牵扯到家族纷争中,只会让友人们遭遇灭顶之灾。 “我父亲病重时,老师们其实问过我。”序言看向一望无际的星际,“他们可以帮我找到一份与世隔绝的研究员工作,这样我可以带着大笔财富,过上安全的生活……父亲很支持老师们的决定。他认为有老师帮助,我可以安全脱身。” 作为私生子的序言,只要足够果断,可以在虫族生活得很好。 毕竟,他并非家族的继承者。 他的雄父为保护他,从未公布他雌父的身份,自然也没有对外公布他的真实姓名与外貌。 他可以舍弃自己的名字、家族的名字、雌父的污点,去一个遥远的地方,等待时间冲淡恩怨,摇身一变,成为某个有钱有才有势的单身雌虫,结婚生子,升职加薪。 是序言自己不愿意。 是他自己在两种情分中,自愿切断了与老师们的联系,当了那个老死不相往来的不孝学生。 “我有很多老师。”谈及老师们,序言好像打开一个全新的话匣子,全是钟章没听说过的新东西。 “有一个老师,在我十岁就开始带我……每次上课,他都会给我带烘烤饼干。很像你们这里的卫星饼(月饼)……他是雌君,有一个雌侍是他的学生,现在是他的助理……我以前也想要这样一个雌侍……他们两经常一起给我演示如何做安全实验。” “……当然,老师有时候也会很生气。他们觉得我雌父是个混账东西,为什么要教三岁小雌虫炸厕所。”序言摸摸鼻子,“不过没事的。我那个时候不炸公共厕所。雄父给我修建了一个只有厕所的大楼,我炸那个就可以了。” “还有,我以前。”序言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钟章只负责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慢慢地从坐到序言身边,与他十指相扣。 他听序言讲述,他的老师是如何在他小的时候就教导他,听他的老师是如何手把手教他完成自己的第一件作品,听小小的序言把老师们气得抄棍子,满屋子打小孩。 “所以你干了什么?” 序言用地球的科学知识换算了一下,“做实验,不小心引发了爆炸。炸了雄父给我的实验室。” 钟章:? 那打得很轻了。 大概是这之后,序言的老师们就慢慢发觉序言自己的天赋。老师们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和批评,经常对着序言板着脸教育,转头对温格尔阁下一顿狂夸。而温格尔作为序言的雄父,等不到一顿饭的工作,每次接序言放课,牵着他的手就是一顿夸奖和亲亲。 故而,小小的序言很喜欢跟老师们上课。 他知道,自己聪明又天才,很臭屁地卖帅,哪怕被老师们当着面嘲笑,也一点都害臊。 因为,雄父都说了,老师们都夸他厉害呢。 序言不用在乎老师们今天又拿了什么行业奖项,他也不需要在意什么学术地位,他也不需要知道请老师花费多少钱。 他只需要享受金钱带来的知识、学术领航者们手把手的教导,以及无微不至的夸奖与认同。 那是他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 第一次去机械制造相关的行业峰会,序言几乎见到所有教过自己的老师们。他大方地将自己的同年龄的学生介绍给师长们,轻松谈论自己有多少零花钱可以投入某个机械类的项目与工厂,手底下的矿产星球可以研发什么项目。 他的大大方方都是他的雄父,温格尔阁下用金钱、权势、人脉关系养出来的。 ——自然,他无法为保全自己,舍弃病重的父亲。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温格尔阁下已经尽力给了他能为序言提供的最好的东西,用一切的力量去满足序言的梦想。 除了继承者的身份。 除了属于他大哥的身份。 钟章专心地听着,专心地看着。 就在序言谈起他的老师们,那些复杂的名字与虫族语言混杂在一起,并不能叫他完全理解。可当“温格尔”与“父亲”的词义出现,钟章顿时将前面所有的情绪串联在一起。 将近三十岁的他未尝不是不能理解温格尔阁下对序言的苦心。 而序言也自然没有辜负温格尔的培养。 富裕时,他可以去开一家顶尖的机械厂,用研发新技术来养活自己;穷困时,他可以去投靠自己任何一位老师,当研究员吃固定工作,或简单开一家机甲维修厂;实在是没有心力,变卖温格尔留给他的私产也足够坐山吃空一辈子。 甚至于在家族最危难的时候,序言的老师都愿意帮他一把,至少要把他这个弟子从夜明珠家族这个泥潭中拉出来。 而序言并没有接受任何的邀请。甚至在离开之前,他和这些老师们彻底地闹掰了。 站在他的角度,这一切是为他人好的。 可是当生活慢慢恢复平静,当序言在地球上生活了两年之后,他依旧会想念从小到大和老师、同窗、前辈们一起做研究的日常,也会想念老师平日里追着他念叨的样子,更会想起当他说出一些过分的话时,老师们焦急的眼神以及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就算回去,我和老师们……也不会关系回到以前。”序言对钟章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钟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序言犹豫的原因,远不止是去留问题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环住序言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却此刻显得有些落寞的背脊上。“伊西多尔,”他声音闷闷的,“如果,我们可以邀请他们来看看你呢?” 序言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掰过钟章的脸,“说什么傻话?” 虫族对于序言来说并不好。 那里繁忙却荒芜,那里冰冷却也温暖。 在那里,争斗随着他所处的家族从未停止过。 在所有的亲人离去、所有的朋友离开之后,那对于序言来说称不上是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跟别提对地球而言,那是未知、是敌人、是大概率要面对的战争。 序言清楚,是他没有办法去停止怀念曾经在那里享受过的温暖。 但他绝对不要钟章对那,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真的变傻了吗?”序言关切道:“要不要切开看看?” 钟章哭笑不得。 他知道序言误会了自己,他捏捏序言的手背,被拍了一下后,老老实实回答道:“我这不是还有一点超能力吗?”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钟章生在虫族世界,难道不会想念地球上的姐姐和朋友们吗?难道他会不想念地球上的美食、美景和风土人情吗?他会不希望得到亲朋好友的祝福和吵吵嚷嚷的闹腾吗? 而在遥远的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就有一个远嫁虫族的闹钟。 赘婿闹钟猛然打了一个喷嚏,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不过,比起其他事情,他觉得还是要先守护序言的小金库比较重要。 “不可以。”赘婿闹钟看着地上打滚的老丈人、序言的亲生雌父束巨,义正言辞拒绝道:“绝对不可以再拿伊西多尔的钱,去买偷拍设备……零件也不可以……这样做不对。特别不可以装在温格尔阁下的浴室。” “我%%#%……你懂个屁。甘你个屎生的臭东西。” 地上,弹射起来一个大版序言。 不过和序言的斯文比起来,这就是一个完全的没文化类型。赘婿闹钟娴熟地套上头盔,打开防护罩。 下一秒,枕头精准爆到他的头部,过大的力道还是让赘婿闹钟脑袋歪了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束巨因没爆头,跳脚个不停,“草。草草草草。老子凭什么不能花崽的钱。有本事你做的时候也戴着。¥%(#¥狗东西。脏蛋呢?他是不是又去学习了,有什么好学的。狗屁东西,过几年就没用了。” 第190章 赘婿闹钟觉得序言很好,序言的老师们也很好,但是序言的雌父实在是混账极了。 相处多了,作为赘婿,他偶尔会隐约羡慕其他世界线的“婆媳关系”。 多安静啊。多有盼头啊。 而作为混账老丈人,束巨每天就是惹是生非,给序言添各种无端的麻烦,甚至打扰到序言和他老师们的交流。 “这是什么?”束巨目光扫到桌子上一张纸,“写得什么烂字。” 赘婿闹钟看着那张用于和平行世界交流的纸张,一点都不怕束巨认出来。 哪怕上面有一部分虫族语言,赘婿闹钟都不怕老丈人看明白。 ——因为,束巨这位丈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伊西多尔写给我的情话。” 束巨皱眉,“什么玩意。你出轨了。” “伊西多尔是我对序言的爱称。” “滚!!!!滚啊!!!!!”束巨想起来就开始咆哮,咆哮完,没看到赘婿滚,自己气得滚跑了。 而终于得以安静的赘婿闹钟捡起地上的纸,入目看到了一个堪称绝望的任务: 【请问,可以录制一些结婚祝福视频吗?有序言雌父雄父,还有序言老师们、同窗们的那种。】 【最好,可以让他们一起出镜的那种。】 赘婿闹钟:? 你说什么? 让谁和谁一起出镜?我的文盲老丈人,和,序言那些行业顶尖类比院士的老师们吗? 想要看世界大战,就直说,不要那么弯弯绕绕。 赘婿闹钟不相信其他世界线里序言会提出这么麻烦的要求。 ——肯定是其他平行时空的自己,又开始动脑子了! 第151章 对于赘婿闹钟来说, 最困难的事情并不是去录像。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事情跟序言说了之后,序言能够帮他一起完成这艰巨的任务。 就算老丈人束巨上跳下窜,从中作梗, 但赘婿闹钟清楚, 只要自己吹吹枕头风, 再可怜地嚎叫几声, 序言一定会狠狠怜爱自己的。 没办法。 谁叫平日里,老丈人磋磨他这个赘婿太过分了。 想到往日挨骂,坐着是矮王八, 站着高王八, 躺在床上更是横王八。束巨闹得赘婿闹钟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走两步,都能被束巨骂成“王八爬”。 要不是宇宙之中有时差,夜明珠家家族所在的星球自转周期不同,叫地球人一直昏昏欲睡,赘婿闹钟真是受不了二十四小时都和老丈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哎……一个世界有一个世界的苦恼。 赘婿闹钟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遇到的困难和其他闹钟聊了起来。 “我真的做不到。再说了, 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在研究怎么让视频传送过去……可是问题是星盗闹钟不在,我就是做不到这一点。” 赘婿闹钟说着无奈的话, 耸了耸肩膀。 面前没有人,他不断写着文字。门口, 没有拿到钱的束巨扒在门缝, 看着自己好大崽的伴侣写着什么。 他观察很久了。 这个狡诈又擅长魅惑的外星混账,经常说着说着外星话,忽然写在纸张上。束巨逼问过好几次,还偷拿了本子来看。 可那些花花绿绿的外星文字, 他又看不懂,翻看就像在看童话书一样。 哼。藏得这么秘密,一定是有什么大问题。 束巨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崽会真的看上外星雄性。 那可是他的崽!是他一发就中,怎么看怎么顺眼的星盗崽! 他的崽,就应该找个有钱有势的雄虫,最好后面再继承一下夜明珠家的财产……哪里有这个什么外星钟的事情! 为了不打草惊蛇,束巨悄悄挤着门缝,四肢着地往桌子边爬行。 赘婿闹钟丝毫没察觉。他手中的笔一点也没有停下来,哗哗写着自己这边的麻烦。 “上次传过去……严格来说不是传过去。是我面对面说给你们听,你们自己回去拼凑出来的。”赘婿闹钟写两句,叹气起来,“星盗闹钟不在。我们现在只能用纸来交流,说话都没有办法说。” 与此同时,不同时空的闹钟们各自拿着纸。 他们不拘泥于一个固定的本子,只要身边有一个纸片头、一个超市购物小票,一支笔就可以拿来说话。 民警闹钟经常用单位打错的打印纸来写字;太空电梯闹钟则爱用餐巾纸;鸡米花闹钟反而是有一个专门的小本子,他说这个本子以前是用来记账单的;幼崽闹钟直接用没有写完的作业本;侦探闹钟则是写在书封背面,用完一个就包回去,偷偷藏在书架上。反之,包工头闹钟每次都是最晚一个招进来的,因为他得花点时间找一下纸。 他们也尝试过让其他人在一张纸上进行书写。 但很奇怪,除了他们之外的其他人就算能够看到纸张上冒出不同的字,也没有办法在上面书写,更别提进入纸上聊天环节。 随着相处时间越来越久,不同的闹钟们都有点“感应”。 任何一个人在纸上发出提问时,他们便会自发地开始寻找纸制品,并交流不同世界的情报——今天,也是一大群闹钟自发查阅着赘婿闹钟送来的情报。 “星际强盗闹钟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纸张上,上下两头最先冒出字来。接着是左右两侧斜着写的,中途还有两行字重叠在一起,惹得两边的闹钟纷纷画出问号。 “你叠到我了!” “不是说好这一块给我写吗?” 同为闹钟,大家的字迹自然是一个样子的。 星盗闹钟还在的时候,大家还可以看到什么名字标、什么不同颜色的特效等等,就像是聊天室标记一样。 而星盗闹钟不在了,群龙无首之下,各位闹钟一时间都分不清是谁在说话。他们不得不叽叽喳喳开会,为方便辨认,给每一个闹钟确定了不同颜色的笔。 例如钟章,他拿的就是代表他颜色的蓝色圆珠笔。 其他人有的拿铅笔,有的拿水笔,有的拿红色的签字笔,有的则拿各种颜色的荧光笔。甚至于对于最小的幼崽闹钟来说,他还拿了自己从幼儿园找出来的彩色蜡笔。 由此,一张纸上能够看出来五彩斑斓,各种颜色、各种粗细大小的字体。它们虽然字形相似,但又有一点不同,重叠在一起显示出五彩斑斓、绚丽多姿的样子,好像是小孩子画的一幅奇异的画一样。 而钟章能够很轻易地辨别出在这张纸上到底是谁和谁在讲话,大家又同时关心什么样的问题。 “他应该没事吧。” “对啊。如果星盗出事了。我们就没有办法交流了。” “那他怎么一直不上线啊。” “最近也没有抽智商……他真的没事吗?” 这件事情,已经超出其他闹钟能够帮忙的范畴了。 在例行的担心之后,大家开始讨论赘婿闹钟提出的问题——这也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而对这个问题最关心的,是一年半前就想结婚的鸡米花闹钟。 “科技问题。我们这里也遇到了。”鸡米花闹钟苦恼地说道。 他所在的时空里,整个地球的科技都比较滞后,连无人机和5g手机都没出现。科技发展处于长期的静止状态,整个社会都有一种奇怪的懒散味道,除了找点美食干饭,人们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因此,序言从天而降,也被懒散的人们当做“流星奇观”简单忽视了。 在那条世界线上,鸡米花闹钟是平凡的小吃车摊贩,他连复原外星语言都很困难。更别提序言因为失去了所有的财产,并没有展现出雄厚的力量,迄今为止依旧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地球上,默默地进行着一些研发性的工作,不显山不露水。 他的序言很警惕、很敏感、极端不信任他之外的生物。 “真的……不可以在源头努力下吗?”鸡米花闹钟哀求道,还在旁边画了大哭的表情,“我也很想要伊西多尔听到亲人的声音呜呜呜呜。” 实在不行,写点长长的文字也可以啊。 赘婿闹钟:…… 想到自己那位文盲丈人,赘婿闹钟觉得还是语音更快一点。 “我只想要伊西多尔能够更开心一点。”鸡米花闹钟又刷新了新的哭哭小人,“我没有大家那么厉害。但是,我也想要伊西多尔能够过得好一点呀……他来到地球有十几年了,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亲人,怎么可能不想念呢。” 钟章看着纸张上的文字,急得挠头。 不同多想,其他世界的闹钟也是如此。 作为信息采集源头的赘婿闹钟更是抓耳挠腮。 “那我……”他写两个字,又搁置下来。 要知道,省长钟章的语音复原是动用了几百人的团队,每人负责一个音节,以小组为单位集体拼凑,还加上了罗德勒、温先生、小果泥等智能程序的帮助,才完美复刻出来。 可对鸡米花闹钟、民警闹钟和包工头闹钟这样科技发展不足、身份地位不高的时空而言,他们的能力有限,世界能力有限。 第191章 指望他们,真的不如自己这个赘婿再努力。 ……那,我能做什么? 赘婿闹钟又头疼起来了。 他现在身处虫族,在夜明珠家里没什么权利,还整天被老丈人戳着肺管子骂。难道要他找祖国妈妈吗?赘婿闹钟想想跟自己前来的科研人员们,里面大部分都不适合干这件事情,研究类目也不匹配。 ……要不去问问我的好妯娌禅元? 赘婿闹钟想到自己同苦没有甘的“妯娌”,想想对方最近被连着砍的惨状,想想他家里一大堆的幼崽,赘婿闹钟怜悯地摇摇头。 ……那?找序言吗? 可序言三个月前加入了新的项目组,现在还没有回来。赘婿闹钟昨天才和序言通电话,听说项目正在攻坚克难的阶段,下面得封闭式研究四个月左右。 难道要序言放弃自己的事情,回来给别的时空提供幸福感吗? 这合理吗? “唉~”赘婿闹钟长叹一口气,笔搁在纸上,“太难了。” 他还没开始动,一只手猛地从桌前抽过来,纸动笔定,一刹那,白纸上被动划出一道长长的笔迹。 赘婿闹钟惊得站起来。 他的脏话老丈人歪着眼,满脸不屑,甩着纸,开骂,“叹气叹气。我叹你个吊。难怪生不出蛋。” “还给我!” “不给。”束巨一个侧身,跳到窗台上。仗着自己体格强,他朝赘婿闹钟做了一个鬼脸,直接往下蹦,一脑袋栽到灌木丛中。 赘婿闹钟撑着窗沿,从七楼往下看。 他那顽强的丈人,呸呸吐着口水,一边拍屁股,一边连滚带爬往外跑,“欺负老子不识字是吧。我——我找个认识字的。我草你狗蛋的外星雄性。” 半小时后。 赘婿闹钟站着。束巨跪着。 两个垂头丧气的家伙面对端坐在主位的温格尔阁下,一句话都不敢说。 “为什么不和家里说呢?”温格尔心疼地看着纸张上的内容,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钟章,你是个好孩子……束巨,你要做个好长辈。” 赘婿闹钟欲言又止,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眼睛,再想想远在千里之外的序言,话咽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组织语言,生怕说错话,会被这个家其他雌虫切成臊子。 “温格尔阁下。您全部看得懂吗?” 还活着的温格尔,因为某些药物重获新生。他不似其他时空中那样憔悴,不再是躺在棺中的一具尸体。他看向次子的伴侣时,眼瞳中的光彩微微闪烁,仿若有彩虹在其中。 那是序言眼中的虹膜。 那是序言从他雄父身上继承来的虹膜光彩。 在阳光照射下,在某些角度下,会呈现出彩虹一样绚烂的仿若镭射的彩光。 “我是第一个破解东方红语言的虫族。”温格尔阁下端倪着那张纸,想到其他时空中序言的遭遇,眼泪又扑朔往下掉,“天啊。怎么会这样呢?” 他的孩子会受伤,会被驱逐,会被全世界通缉,会不得不流浪到一个小星球上……嘉虹呢?他的哥哥没有保护好他吗?那阿烈诺呢?有家族帮扶的他没有帮扶序言这个哥哥吗? 小兰花……哦,算了。这孩子不给序言这个哥哥惹麻烦就好了…… 对比先哭会的温格尔阁下,束巨听到后面已经气炸了。 眼看孩子们都不在,他又不好直接骂身边的废物赘婿,干脆大手一挥朝着序言兄弟们的雌父拿东西。 “给钱。”束巨厚着脸皮要资源,“傻不愣登!死了吗!听不到老子的崽要东西吗?拿出来啊!” “……” “还有你。王八,怂王八。”束巨烦完其他人,回来看面前的赘婿,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亏待我崽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说!你要造反吗?” 赘婿闹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束巨已经决定好自己要做什么了。 作为序言的亲生雌父,一个行动力拉满说爆炸就爆炸的雌虫,他大手一挥,“不就是异世界传送嘛。老子上!让那边的傻卵们跟上老子的节奏!” 消息就这样,隔了好一会,慢悠悠晃荡到了其他世界里。 正在捣鼓机甲的序言:? 正在开会研究飞地基建的钟章:? 正在破译外星科技的科研人员们:? 什么?等一下?什么东西忽然出现了? “伊西多尔的雌性父亲要在远程讲课。”钟章看着纸上的文字,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对。伊西多尔那个星盗雌父不是文盲吗?等一下。这是怎么一个……讲课?” 外星世界文盲的学识水平也这么高吗?那上课用什么语言啊?中文?还是虫族通用语? 不对!这个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子啊?! “啊。这个。事情。”在纸上写两句就开始心虚的赘婿闹钟,努力无视身后凄厉的惨叫,他硬着头皮继续写,“就是。那个。伊西多尔的兄弟们的亲生父亲们都还活着。” 背后,持续传来惨不忍睹的声音、老丈人束巨飞起来的脏话,温格尔阁下忍无可忍的指责束巨,让对方不要说脏话。中间混杂着其他乱七八糟的叮当声、电流声、切割声,以及桀桀桀的怪笑。 “我恨你。”禅元躺在地上,翻个面 ,看着自己正在写字的好妯娌,“你知道我有个假期多不容易吗?” 赘婿闹钟硬着头皮继续写。 而禅元,他的“妯娌”,序言弟弟的伴侣在地上没躺多久,被束巨抓着后脚跟拖走。 “干活啊,起来。死蝉。” “啊啊啊啊为什么不让钟章干。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 “他懂个屁。你。起不起来,不起来老子扇死你。” 束巨在涉及到序言的事情上,暴力输出至极。 “我要是见不到其他世界的我崽。老子今天就把你的沙比堵上。” 赘婿闹钟目送禅元的惨状,继续在纸上胡说八道。 “就是……额。我们这里,有一种叫做【寄生体】的敌对生物……然后,伊西多尔弟弟的某个父亲去抓了一个可以跳跃时空的种类过来……大概。额。可以。这么解释……但是你们不要尝试,危险度数很高的。” 惨叫听多了,就习惯了。 不管是禅元的惨叫,还是寄生体的惨叫,都比混杂在中间的恶魔狂吠要好得多。 赘婿闹钟硬着头皮解释道:“伊西多尔弟弟的某个父亲,他说,星盗闹钟很可能是被注射了和【寄生体】有关的药剂。所以,类比一下,应该是可以平替下……哦。不过,我们这边勉强算是安全操作。” 嗯。 因为最危险的那一拨畜生都在他们这边。 赘婿闹钟努力说服自己,但他还是没绷住,在纸上写了几句让大家做好防护之类的话,看向背后的一片狼藉。 第152章 虽然不知道要如何联系异世界, 但是这种技术问题,钟章一贯是不管的。 他看不懂啊!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钟章,对于这种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 主打一个蒙圈。 序言则举一反三, 权当整个地球都是文盲。 钟章作为地球小帅, 不管说多少次, 还是没有办法改变这种知识上的蔑视,只能哭唧唧去找自己的祖国妈妈哭诉,然后和一大群老头子抱头痛哭。 “祖国的未来就要靠你们了啊。”二十九的钟章对九十二岁的老科学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跟在他身后的领导们很努力克制上去踹一脚的冲动。 ……像话吗?这像话吗?可一想到钟章那除了土木和社科一窍不通的大脑子, 随着三十岁趋近, 越来越社畜的样子。领导们还是咬咬牙,将科研的担子接过来, 递给国家最顶尖的人才们手中。 “你放心去吧。”九十二岁的老科学家们在外星医疗茧的日夜呵护下,身体逐渐恢复到七十多岁的状态。他们摇晃的牙齿开始变得牢固,牙齿一好,吃东西也有力气多了。 “有我们在,天还塌不下来。” 钟章听得眼泪汪汪, 直呼“爷爷”。 领导们:…… 和钟章这种自来熟的相处多了,他们对类似的倒反天罡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和序言沟通, 还得是钟章上。 毕竟,换个人都无法激活序言的恋爱脑。更别提, 星际融合会在坚持两年的沟通后, 已经发觉序言是个彻底的保守中立派——他对地球没有任何爱护之心,因为这不是序言的星球,也与他自己没有关系。他不会认为星球的损坏会影响自己的利益。他对东方红有所了解,但不感兴趣, 好似哥伦布时期那些看似友好的白皮贵族。他对地球上所有人类的态度,恰如那个时期的白种人看待非洲族裔。 除了钟章。 钟章在序言心中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 虽然星际融合会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不妨碍他们继续安排后面的事情:招人建组、分工干活。 第192章 这可是异世界通讯哎!谁能不好奇异世界、平行世界呢? 一时间国内各学科风起云涌。 这和外星人序言不一样,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平行时空的外星外交团队,是另外一个科技水平可能远远超出他们世界的平行东方红世界。 哇!那边已经可以进行远距离的太空活动了吗? 哇!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了130岁吗?脑机接口已经进入生产了?全息世界也大面积应用了吗? 哇!哇!金星居然可以种菜吗?你们在上面还搞了个太白金星庙?啊?什么叫做发生战争这就是太白金星第一战争堡垒? 纸上寥寥几句,就让诸位科学家们兴奋不已。 他们当然知道钟章这个奇妙的超能力,不过怎么检测都检测不出来原因,更别提现在的基因技术不足以破解人体的超能力秘密。他们最多是围在大屏幕边上,看着上面说一个壮举,就异口同声地发出赞叹声。 “不愧是我们啊。” “居然还可以这样嘛?” “金星菜和麻酱是绝配……听上去真的好好吃的样子。” 在这中闲聊之间,是大量类似于技术指导的词汇。 从赘婿闹钟那艰难的书面语和翻译来看,他很努力在翻译一些“少儿不宜”的词汇,从大量脏话中抽离出少量科研内容。 闲聊时有多热闹。 搞科研时就有多死寂。 赘婿闹钟毕竟不是职业搞科研的,而他的老丈人束巨很显然也没什么科研素养,双方又干瞪着眼。赘婿闹钟提议要不要给序言打个通讯,说一下这个事情。束巨直接一脚踹过去,大骂竖子尔敢打扰我儿建功立业云云。(不过没那么文绉绉) 如此,一来二去。 在两个以及多个科研半吊子的辅助下,钟章这边的东方红只拿到了一大半的流程和一小半的数据。 路且长,阻且难。 就算有赘婿闹钟那边的帮助,就算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温格尔阁下愿意出钱出力找人专门做这件事情,但每一条世界线似乎都存在数据上的偏差。钟章这边的科研人员要对每一个数据进行验算、校对、重新破解。 钟章自然又去找序言哭惨。 说来也真不好意思。他一次两次哭惨,还好。自己脸皮也受得住。可等次数一多,公式看不懂,翻译残缺时,钟章不得不舔着脸去哄序言来上课。 什么?你说,那边的老丈人束巨会上课?得了吧,他不骂死钟章就好了。钟章有时候看文字内容,都能够感觉到赘婿闹钟所承受的心理压力。 赘婿不好当啊。 甚至于,钟章自己这样老和序言伸手。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那种婚姻中总拿小家补贴大家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可他自己偏偏又无法舍弃掉补贴祖国的念头,一旦有科研上的问题,不用团队的人提,钟章自己便好学地去找序言。 “没有关系。”序言看着钟章,倒是很随意在纸上写下一点数字。 在地球呆了这么久,他多少会换算下阿拉伯数字和中文数字,以方便购物消费。 他对东方红科研表达出一种宽容,“你们不理解是因为你们在自己的星球上。很多事情,宇宙和你们的星球是不一样的。” 任何一条公式都有局限性,它需要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 人类,一直生活在地球上。 对他们而言,宇宙、太空、其他的星星,是他们暂时无法抵达的世界,他们唯有通过数学、物理、大量的计算和推测,判断另外一个世界上的法则。 这本身就是理想主义的美好。 反倒是序言,看着男女老少各类东方红们兢兢业业完成工作,看着飞地上临时划分出来的通讯灯塔,无端地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状态。 他经常在房间里无端地踱步,也不怎么去自己的机械厂了,反而频繁地坐在钟章身边。可是坐了一会儿,他自己又坐不住,经常站起来,将钟章面前那张纸拎起来反反复复地看,似乎要从上面看出一些端倪来。 超能力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尤其是像钟章这样神秘的超能力。序言盯了一会儿,还是无奈地放了下来。 “好了吗?”序言自己没办法使用纸张和异世界通讯,他也知道自己雌父那个文盲程度,根本写不出一点半点字。他只能问钟章,“事情又在变好吗?” 钟章回答了序言。 过了十来分钟,序言又开始问,“你能不能去熟一下?就是另外一个闹钟。” 钟章缓了缓,反应过来。 熟一下=催一下。 钟章对此哭笑不得。他只能把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序言问多少次,钟章就说多少次。 东方红这边的进度暂时不需要序言多关心。因为各类基础设施、安装设备、数据校对、人手招募等等,都在序言问之前就位。他们也没有和序言聊什么手续费、组装费、人工费……这种虚头巴脑的金钱,怎么能影响他们和外星友邦的深厚感情呢? “只要你和他好好的,我们就安心了。”祖国妈妈就像是个上年纪的阿婆,苦口婆心用各种实际行动,告诉钟章。 如果可以,他们希望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好处来增进双方的情感。同时,他们也对另外一个世界的虫族感到非常好奇,更别提,如果成功,他们将第一次见到序言传说中那位非常有钱的父亲。 “记住。”领导已经开始盯着钟章的字了。每天工作之余,还要钟章练一练字帖,“要给对面留下好印象。你这个字啊。” 钟章抓耳挠腮,很努力在一大堆闹钟字体中写得端正。 时间慢慢推进。 钟章也难得变得紧张起来。 星盗闹钟失踪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可能进行成功的烩面联络。 而这一次联络,不再是从他人口中听到老丈人的污言秽语,也不再是看着过去冰冷冷的死物。 这一次的见面是真真实实、活生生的见面。钟章想到自己家那些亲戚,再想到赘婿闹钟潦草的字迹,字里行间焉不拉叽的感觉,心里头有面小鼓咚咚直打转。 当序言再一次询问东方红和异世界的通讯建设进度时,钟章也来不及回答序言的话,反而问道:“伊西多尔。你的父亲……会不会嫌弃我?” 序言盯着钟章看,内心也摸不准。 他和自己亲爱的雌父十多年没见过了,准确来说,对他而言,活生生的、还会说话的雌性父亲,是那个尚在监狱里抱着三四岁的他、一边玩弄小孩一边口吐芬芳的家伙。 “我也不知道。”序言十分无奈地说道。 他说完,钟章整个人就像被吓到的小鸡仔一样,也跟着在整个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两个小情侣像是瑟瑟发抖的小鸡,到最后居然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显得格外可怜。 “真的会没事吗?” “应该吧。” 序言抱着钟章,两个人躺在床上互相深吸一口气。到了后半段,两个人也不嬉戏了,油条一样互相抱着,侧躺着,悄悄地说着秘密的话。 “我也很多年没有见过雌父了。” 钟章内心的焦虑更深了。他甚至有那么一点希望通讯设备建设得慢一点,又恨不得设备第二天就建好。他看着飞地上逐渐完善的通讯灯塔,在欢喜之余,又有点担忧这个通讯设备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在胡思乱想,试通讯的日子还是到了。 通讯灯塔。 是一个由高强度复合透明玻璃完全封闭的隔离空间。 逐层的灯光随着人群进入,一圈一圈亮起。 灯塔顶部,人类首次跨维度通讯的终端设备正寂静地运行。 这座外观类似“门”的设施,以其绝对的技术严谨性和系统冗余设计,成为连接两个异世界的唯一枢纽。整个空间内部充斥着一种近乎神圣的科技威仪——数十根不同频段的天线阵列以精确计算的角度林立其间,信号发生器、量子调制解调器、维度稳定锚等设备呈环状分布,闪烁着幽蓝与银白的指示灯。 所有仪器外壳皆印有清晰的辐射警示标识与操作编号,每一条线缆的敷设都经过电磁兼容性与热管理的严苛验证,不容丝毫偏差。 钟章对什么量子什么隧穿原理是听不太明白的。 他只知道,这个灯塔的能源来自于可控清洁核动力。官方尚未对外公布这座灯塔的详细内容,内外网上仅能拍摄到灯塔外,从上之下笼罩下来的遮挡布。 而它的核心设备,一圈又一圈的超导线,则是序言从自己星球提取的矿石,由东方红工厂加工后组成。 “超出人类范畴的设备。”紫藤花钢铁厂厂长谈起和件事情,脖子直愣愣像是鸭脖。他抓着钟章感激涕零,对钟章同意将项目交给他们,发表长篇小作文。 “通过……粒子信息流……可以通过一条屏障。”紫藤花钢铁厂厂长鼻涕掉到下巴上,深吸一口,继续哭哭喊喊,“呜呜呜。我。我见证了人类的一大步。啊呜呜呜呜。” 第193章 对比之下,科研组就相对稳重多了。 所有工作人员皆穿戴全封闭式防护服,他们步履匆忙却有序,手中的数据板、检测仪和通讯耳机成为钟章对话的媒介。 有人持续监控着能量输入曲线,生怕一丝波动导致频率失锁;有人反复核对解码算法的运行日志,眼底因长时间注视屏幕而泛红。他们的工作服背后印着统一的使命编号,没有人说话,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与系统提示音在空间中有节奏地回响。 地面指挥中心,另一番景象同样凝重。 巨大的监控墙上不仅实时投射着隔离舱内的多角度画面,更滚动显示着频谱分析、能量稳定度、维度张力系数等关键参数。 身着正式制服的人员静立于屏幕前,眉头紧锁,目光如炬。 整个通讯设备被特意建设在远离地球本土的飞地上。 “万事俱备。” 一旦通讯成功,整个地球、整个飞地,乃至是序言本人都要面对未知的情况。 辐射。异世界生物。能量污染。坐标暴露。时间线错乱。降维打击。 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被领导层反复推演,每一种可能威胁东方红生存的危机都做了备案措施。一旦出现最坏的情况,飞地上的钟章、工作人员、一线科研人都将要为整个人类牺牲,成为阻挡危机,争取喘息时间的存在。 “万事具备。”钟章在通讯里做了最后一次汇报。 而接下,便是轰鸣—— 轰轰轰轰轰轰! 空气仿佛凝结,设备指示灯忽然加速。头顶的光圈出现频闪,各类光线在锥形的塔身内碰撞。序言由原本的站姿,变成搂抱的姿态,他的手遮挡住钟章顶部,目光向上,光落在他的眼瞳中。 五彩斑斓。 第一次链接,正式开始。 钟章感觉有什么东西照在自己头上,那种强烈的光感,刺得他眯起眼。而不受影响的序言,能够清晰看到在通讯灯塔的玻璃墙面上,正因光产生某种扭曲。在模糊中,序言看到模糊的人形,一来二去,往返穿梭。 他睁开眼,一瞬间几乎要喊出声。 磅! 轻微的气泡声响起。 空气凝结,设备指示灯在一瞬间暗淡,而折射出诸多光线的玻璃墙面,波光粼粼,随序言粗重的呼吸逐步平息下来。 第一次连接,失败了。 整个控制中心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仍在持续。 太阳光穿透玻璃墙体,在地球上温暖的光热,钟章丝毫的感觉不到。他双手按住序言,也不知道是安抚序言,还是要给自己找一点安抚。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们,再试一次。”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失败乃是成功之母。 久久的,序言才从那些玻璃墙体上回神。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所有人却在钟章一个眼神下,开始计划b. 没有时间气馁,抓紧时间调查的失败的原因。 操作人员迅速排查了能量问题,校准了设备的频率偏移。 “第二次连接,将在五分钟后启动。” 地面,传来明确的通知。 钟章用力地握住序言的手。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也是你的亲人。” 序言低下头。 在短暂的五分钟时间里,钟章也看向他——和序言不一样,但充满东方风韵的双目,清晰、明确、黑白分明。他坦荡地看着序言,像块倔强的石头。 “我是你的亲人。”钟章没有等到回复。不过没关系,他一贯是有耐心且有耐力的,“不管失败,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序言张着嘴。 下一秒,光幕闪烁的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整齐的闪动,它开始不稳定,忽明忽暗,仿佛在挣扎着什么。 通讯灯塔的墙体上,短暂地出现了一些扭曲的线条和难以辨认的色块,相比之前难以辨认的半透明物质,这次的投影像是雨后的瀑布,从上之下,以可怖的线状,慢慢编织起来。 控制室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有人忍不住向前倾身,仿佛这样就能更清楚地看到屏幕上的变化。然而这些信号很快就消散无踪,留给人们的只有更加沉重的失望和困惑。 这种时断时续的信号持续了整整十七分钟,就像是一个遥远世界的心跳,微弱而不稳定。 技术人员紧张地记录着每一次闪动的模式,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吵杂的声音出现了。 它们从原先的低沉变得高亢而稳定。图形阵列开始以全新的模式旋转,发出柔和的亮白色光辉。透彻的墙体上,雪花点逐渐汇聚成形,色彩从混沌中分离、重组... 信号稳定。 信号稳定了! 钟章仰着头,他第一眼看到巨大的类似于欧式塔尖的建筑,但接下来,他意识到这并不是任何一种地球上能够拥有的建筑风格:难以言喻的夸张造型、复杂的雕刻、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隙,整个建筑在繁乱中生长出一种秩序感。它是一种建筑,却让所有人以为,这是一种正在盛开的花树树穹。 这,不是任何地球上的风格。 寂静之中,地面控制室内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 拥抱。哭泣。大声喧哗。 人类第一次链接到真正的异世界——他们这次,证明了平行时空确实存在! “平行时空真的存在。” “那时空穿梭,一定也存在。” “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钟章呆愣愣地看着天空,和地球上湛蓝的天空不同。夜明珠家族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紫粉色。而随着屏幕闪动,一张脸顶在画面前方,叫整个通讯灯塔都重复着他的脸。 【**……%】 那张脸晃动两下,脸夹在墙缝之中,变得更丑了一点。序言用力闭上眼,睁开,再闭上,想哭的眼泪,被这张夹在缝隙里的折叠屏脸,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道:“雌父。” 啊。原来是序言的父亲啊。嗯?……钟章虎躯一震,手撑开眼皮看着投影出来的老丈人。这。这就是他那个嘴巴很臭,每天都在骂他赘婿的老丈人啊? 看着,好像,有点,蠢? 下一秒,画面晃动。画框外有谁调节了位置,终于让众人看清面前“男性”的面容。 “哦!” “天啊。这。” 他们一并看向画面中的序言。 就连钟章也惊了一下。 他之前复原过这位老丈人的画像,原本以为自己复刻得很像,可如今一看,脸确实有98%的相似度。可气质这东西,他们东方红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复原得太温文尔雅,不像面前这位本尊,光是站在那里就一股土匪气息。 “小脏蛋。我******”老丈人束巨双手抱着胸,唾沫横飞,说到激动的时候一脚踢飞土和石头。大量花花草草直接扬到镜头上,而这位老丈人还不罢休,讲到行头,叽里呱啦双手乱打一通。 看到钟章,他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大仇人一样,怪叫一声,又然后哇里哇啦,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钟章一句都听不懂,但他看懂了。 他问序言,“你爸爸是不是在骂我?” 序言:“嗯。” 不仅骂了,还骂的很脏。 脏到序言庆幸,钟章听不懂,也方便温先生和小果泥,直接翻译成“我哔哔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哔哔我哔哔哔。” 中间,还夹带着类似比格“werwer”地疯狂大叫。 钟章:“伊西多尔。你爸爸真的没有问题吗?” 序言:“没事。他很收敛了。” 到最后,钟章还听到了警笛声音。他隐晦地扫了一眼时钟,发觉自己这位异世界丈人已经不停休地骂了自己半个小时。 钟章听不懂啊。他甚至不清楚,老丈人为什么要骂他。 难道,赘婿闹钟这么糟糕吗? 而对于序言来说,如闻天籁。 他盯着通讯塔体,眼眶慢慢变红。成年雌虫速来不爱哭泣,也不喜欢哭。序言遭遇那么多事情,各种磨砺、各种辛苦都在接受范围之内。然而在见到雌父的那一刻。他就像受了很多年委屈的小孩子一样,哪怕努力憋着,眼泪还是从眼眶慢慢淌到脸颊上,顺着脸颊肉一直滴到下巴处。 “雌父。”序言用虫族通用语,轻声喊了好几声:“雌父。” 玻璃另一头,一直破口大骂、骂得口干舌燥气喘吁吁的束巨,听到这一声呼喊,整个僵住了。 他身体定住,足足三分钟,猛得一别脸,满脸“我不想听”,攥紧拳头,肌肉鼓鼓,像打过头的气球。又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嘀嘀咕咕说了什么,格外恼火地往地下踢了一下。 “啊!” “啊!” 钟章听到两声惨叫。 第194章 然后他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十分颓废又茫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 不是,兄弟,当赘婿这么惨吗? 钟章还以为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应该过得相当幸福。现在他对这个结论产生了一点小小的质疑。不会吧,做上门赘婿难道真的是这么惨的一件事情吗? 然而这场“踢猫效应”并没有结束。 颓废的赘婿闹钟身边,身上有两个脚印的“男性”呲牙咧嘴爬起来,惨叫连连。老丈人踢的似乎并不是他这个脆皮赘婿,另外一个发出惨叫的存在——一个看上去同样是虫族的家伙,双手扒拉着桌子,十分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从对方的外貌来看,普通,老实,眉目耷拉,一副加班过度的样子。 很牛马了。 而赘婿闹钟是另外一种牛马。 两个牛马肩并肩,有种说不出的窝囊感。 钟章吞咽下口水,不知为何,不妙地感觉席卷心头。 他指着赘婿闹钟旁边的家伙,颤巍巍问道:“这位是……?” 赘婿闹钟:“传奇耐杀王。” “滚滚滚!他算个屁!俩王八蛋,都给我滚出去!” 老丈人束巨又开始发言了。 他做事就是风风火火,一把将两个废物推出去。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那些脏话并不能很好地传达到另外一个世界,他开始尝试用文明的方式说话。 这一句懂得显著的效果就是他的语速慢了很多,经常是讲两个词卡一会儿,讲两个词又卡一会儿,和刚刚遇见钟章的序言一模一样。 “你这个坏东西,”老丈人束巨十分慢吞吞地说道,“废物点心,怎么哪里都是那么没用?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钟章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不管了,挨骂就完事了。 他模仿赘婿闹钟的样子,窝窝囊囊,可怜可怜地耷拉脑袋,垂着手,一副乖巧样子。 是是是,丈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很快。 钟章就知道,为什么赘婿闹钟总是这么一副窝囊可怜样了。 “雌父!”序言手一挥,将钟章挡在身后,“闹钟才不是什么废物点心。他还是很大,很有优点的。” “啪”得一声。另一边的束巨用手掰开一个类似砖头的东西,狞笑着看着钟章。 序言不畏强权,继续保护自己脆弱、可怜、楚楚动人的脆皮伴侣,“闹钟是好闹钟。雌父,你不要闹了。闹钟对我很好的,他才不是废物,也不是点心。” 束巨:“他看着都没有老子大……那个废物呢?” 屏幕外有谁指了个方向。 束巨风风火火跑过去,揪着赘婿闹钟的后脚跟,拖过来,“你再逼逼一句。我@#?你长大了以为我打不到你了。我告诉你。我可以打他。” 钟章:? 赘婿闹钟:? “那。”钟章试探性开麦,“那打了我。我会哭的。” 我一哭,序言应该会心疼我吧。 第153章 不出钟章所料, 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开始边哭边跑。 那逃跑在老丈人面前,属于聊胜于无的级别,但眼泪倒是很真实, 看个开头, 钟章就有种“自己在模仿林黛玉”的错觉。 ——怎么有一种习惯成自然的心酸呢? 虽然和本世界的钟章没有什么关系, 但看着另外一个世界的赘婿闹钟挨打, 他的皮也不自觉地紧了起来,畏畏缩缩藏在序言背后,用手悄悄拽两下。 快看你爹!你爹在打我哎!! 序言:…… 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 但开着通讯。钟章越是黏糊序言, 他的老丈人越是愤怒,逮赘婿的动作更用力, 中间口吐芬芳,不绝于耳。 索性,他的嚣张并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一会儿,外面一片吵杂。似乎是有人在说话,又似乎是起了大风, 中间夹杂偶偶细语。 钟章听不太明白,只能猜测那是虫族通用语。 等到风声逐渐缓和,温先生的翻译介入, 那一段说话的声音才显露出本面:它与温先生的声线几乎一致,不过显得更青年点, 没有那么虚弱。当屏幕那一头说话, 温先生同声翻译时,二者的音色几乎能重叠在一块。 “你在干什么?” 一块类似沙包的东西“砰”地砸在束巨的脑袋上,打得这个一直嚣张不已的雌虫龇牙咧嘴,摸着脑袋看向后面。 “先生……”束巨说道。 被他称作“先生”的雄虫, 慢吞吞地出现在画面之中。 他换了一身很庄重的新衣服,还带了很多看上去就很隆重的装饰品。序言原本还有些无奈地护着钟章,任由对方躲在自己身后,看到这一幕,着急忙慌将钟章扯出来。 “怎么了?”钟章顺平自己的衣服褶皱,摸了摸头发。 序言道:“雄父特地换了衣服。”害怕钟章还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序言再后面补充道:“只有见重要的血亲,才会穿这种衣服。” 他的雄父是蝶族,夜明珠家族也是标准的蝶式传统贵族。 而蝶族素来以繁杂华贵为主,他们不害怕衣服太复杂 ,也不畏惧珠宝矿石颜色太鲜艳,更不担心各种鲜花华贵之物会喧宾夺主。对蝶族来说,他们反而怕自己穿的物件不够凸显出自己,因而,越是重要时刻,蝶族穿得越贵,昂贵的物件和不要钱一样往身上堆。 堪称行走的圣诞树。 这么一来,反倒是显得序言和钟章穿得有点太简单了。 两人并没有抱着实验百分之一百成功的心思来,故而穿着便于活动的工装和日常款西装。和不拘小节的序言相比,钟章反而更拿得出一点。 他就这样被自己的伴侣推到前面,小情侣肩并肩,瞪大眼睛看着投屏上正用沙包丢束巨脑袋的雄虫温格尔。 不必多言,这就是温格尔阁下,序言已经病逝的雄父,也是他那位实质上真正有钱的老丈人。 只是,在赘婿闹钟的世界线里,对方身体健康,活蹦乱跳。 一切都不一样了。 钟章已经搞明白这段亲情关系中,谁有钱、谁没钱,谁有话语权、谁没有话语权。那个原本还在口吐芬芳的束巨,一看到温格尔出现,马上闭了嘴,一副乖巧不敢作声的样子。 赘婿闹钟惨兮兮哭两声,也不作响。 一时间,两个世界都陷入了沉默中。 钟章能感觉到序言的手,从最开始的垂落到攥紧自己的五指。他担忧地瞥过头,又被序言手动把脑袋转回去。 “没事吧。”钟章小声关心道:“伊西多尔。你还好吧。” 温格尔没有说话,他先是非常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序言,以及另外一个世界的钟章。过了很久,他似乎用眼睛确认了“这另外一个世界确实存在”,才缓慢担忧地询问道:“序言。” 他问序言过得怎么样?在地球生活如何?需不需要这边提供一点不帮助。他问序言手里还有多少财产,够不够花?他还问序言,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赘婿世界能帮上的地方。 轻声细语,事无巨细。 唯独没有问,他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否还活着。 “你吃苦了。”温格尔温柔地看着序言。哪怕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第二子还好好的,事业爱情双丰收。可看到另外一个世界过得和潦草小狗一般的孩子,温格尔眼泪不自觉冒出来,没几句话,吧嗒往下掉。 “闹钟也辛苦了。”温格尔擦眼泪,用中文说道:“东方红使团都和我说了。你们家到底是辛苦了一点,偏远了一点……真的辛苦了。你们也没有多少资源。” 我的孩子在你们们那,可能会吃住不习惯。 钟章有那么一点微妙的错觉。 好像,也许,大概,这就是黄毛登堂入室,蹬鼻子上脸的感觉?一种逼宫感?嘶——好像也不太对?他为什么一定非的是黄毛呢?他和祖国妈妈不能是一支尚未起飞的绩优股吗? 序言:“雄父。你也不喜欢闹钟吗?” 和满口只知道发泄情绪的束巨比起来,温格尔的话更加细腻,也更在意序言本身的考虑。 当然,如果忽视掉他频频看向钟章的眼神的话。钟章觉得这场谈话未必不是一场和谐的父子对谈。 “不不不。”温格尔赶快擦眼泪,生怕被孩子误会,“雄父从不打扰你的事情。雄父是说——你的钱真的够花吗?还有星球上的资源?你那边,现在到了什么水平。雄父这里有一些坐标。” 通讯灯塔外的科研人员:? 地球上的总指挥部:? 钟章:? 啊?什么东西出现了。 温格尔却并不在意,持续性地掉眼泪和撒钱,“……你十岁的时候,雄父就很担心。万一你以后也要去当星盗,那怎么办啊。” 前星盗,现服刑者,束巨试图挤到镜头里,被温格尔用力推两下,顺势出去了。 温格尔则继续担忧序言的安慰,“也不是不支持你做这一个。夜明珠家以前也不是没出过做星盗的孩子……雄父是怕你东西不够。雄父现在又不在你身边,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