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冠》 第1章 《圣冠》作者:苇沂【完结】 文案: 爱欲起,乱象生。 金钱、权力、地位……世家久居高台,视平民如笼中困兽, 野心驱使下,成功考入top1大学的你选择: a.驯服n只恶犬。 b.引诱多名权贵。 c.善用离间计。 d.天生多情难自控。 e.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f.多添薪柴,隔岸观火。 g.无权无势我不负责。 …… y:都不选。 z:全都选。 阅读指南: 1白切黑万人迷,栀子是利己主义者。 2背景架空,偏群像,攻全洁。 2025.2.9留。 内容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脑洞 万人迷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栀(■■■),攻 ┃ 配角: ┃ 其它:奇幻故事、贵族学院 一句话简介:我要荣光加冕,王冠归己。 立意:自立自强,冲破人生桎梏,拼搏奋斗,收获一份耕耘。 第1章 圣冠 阴影长久地笼罩在这片私人狩猎场,汨汨流淌的鲜血将土地染成赤色,浓烈刺鼻的铁锈味迎面扑来,血色浓稠地仿佛化不开。 谈笑风生的狩猎者们悠然地站在视野绝佳的高台,他们指间夹着香烟,袅袅烟雾模糊他们的面孔,只让人一眼瞧见他们手中森冷的猎枪。 下方的空地,殷红的鲜血四溅而出,猎物们惊慌奔逃,眼底透着浓重的绝望与恐惧。 “好!” 狩猎者们畅快的笑声下,轻缓的脚步声在楼梯处响起。 有人拾阶而上,刺目日光从他身后洋洋洒洒地照入。 或站或坐的高台众人满是兴味的目光投向他。 闲置的弓箭被人拿起,箭矢脱弦而出,破开凝滞的空气。 来人一把握住朝他飞来的利箭,他虎口洇出斑点血色,目光冷然地回望罪魁祸首。 ——《狩猎游戏·序》 神圣联邦。 京都。 圣冠。 篮球场,球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四面的看台席呈阶梯状,零零散散坐着不少没课的学生。 阮栀一进入体育馆就被欢腾的气氛感染,他惯例在西侧出口的第二排落座。 目光逡巡,他很快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7号球员避开对手的拦截,他矫健的身姿高高跃起,手中的篮球干脆利落的空心入网。 身旁的观众猛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喝彩,场上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来。 四目相接,阮栀对上那双黝黑的眼瞳,他弯唇,清俊的面容氤氲出淡淡的温泽,眉目舒展开来。 9号球员撞了撞7号的肩膀,他挤眉弄眼:“蒋哥,那个谁又来了,你说他到底看的是谁啊?” “看谁都不会是在看你。”万晟顶着头汗湿的金毛插话。 “怎么就不能是在看我?要不我们去问问,问他到底是在看谁?”9号扯着嗓子,像是故意在说给某人听。 “行啊,我们现在就去问。”万晟胡乱用毛巾揉了把金发,他说着就要拉人去问。 “站住。”7号开口拦住他们,他拧开一瓶水,仰头的一瞬,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淌过滚动的喉结,“你们不用去,他不是在看你们。” “蒋哥,你怎么这么笃定他不是在看我们?”万晟不愤。 “走了。”蒋熙没回他的话,径直朝西侧出口走。 “欸,蒋哥,你走错了,我们是从东边出去。”万晟喊他。 “别喊了,蒋哥没走错。”9号猛拍了对方一巴掌,“真是活该你单身。” “王坚,你什么意思?怎么还突然人身攻击上了?” 另一边,阮栀拎起包,从看台席离开,转身那一刻,他福临心至般丢下校园卡。 蒋熙皱眉看着迅速隐没进人群的身影,他弯腰,捡起白底桂枝镶边的磁卡,指腹抚过磁卡正面的照片,他轻声念出校园卡上的名字:“阮栀。” * 图书馆里落针可闻,今天是个难得的灿阳天。 碎金色的日光从窗外溜进,金色的斑点落在眉梢,坐在窗边的青年轻皱起眉,他葱白修长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指尖轻点,手机主人匆匆掠过一个个主题帖。 #扒一扒这届艺术系有多少美人# #有谁和我一样期待开学典礼# #投票谁会被**他们优先选中# 开学一个月,阮栀的推测得以证实,这里根本不是美丽的伊甸园,对于平民,它更像是葬场,无声无息地吞食掉一个个孱弱的灵魂。 “班长!” 映入阮栀眼帘的是灿烂的笑容、温软精致的脸颊,站在他面前的是入学考第一的方园。 “班长,蒋老师叫我们去她办公室。”方园也在馆内看书,他刚放下书就凑巧看见老师口中的“失踪人口”就坐在他不远处的窗旁。 阮栀退出论坛划转到聊天界面,不出意外,他看到了来自导员蒋娟的未读消息以及一分钟前方园问的‘你在哪,导员找你’。 “不好意思,刚才没看消息,我们一起?” “嗯嗯,我等你。” 漂亮的人一举一动都是吸人眼球的,一会的功夫,已经有不少学生注意到这个角落。 阮栀动作利落地收拾好桌前的书本。 “咦,班长,你还看计算机相关的书啊。”方园注意到里面有一本《黑客手册》。 注意到方园的视线,阮栀眉眼一弯:“这个看着玩的,你不觉得黑客很酷吗?” “简直酷毙了好嘛!改天我也借几本书看看,万一成了计算机大佬呢。” “方园同学,有梦想是一件好事。” “班长,你这是打击好同学积极向上的信心知道吗?你这种行为是要被唾弃的。” 橘色调的晚霞下,华丽雄伟的建筑安静矗立在校园中心,欢乐活跃的对话距离图书馆愈来愈远,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拖拽漆黑的影子向着西方走去。 在教学楼入口处,恰巧撞见沈金蝉。 方园、沈金蝉、他,是这次的入学考的前三,也是唯三有资格申请学杂费全免的新生。 看到沈金蝉,阮栀大概知道蒋娟找他们什么事了,蒋娟果然是询问单人节目的准备情况。 作为艺术系的前三名,他们要上台表演,据说这是圣冠的传统。 七天后的典礼,他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出教学楼,阮栀和方园分开,他去图书馆,方园去舞蹈室排练。 要说圣冠最吸引阮栀的是哪一点?当然就是这座富丽堂皇的图书馆。 馆内图书对全校学生开放,这也就意味着他一个艺术系学生也可以借阅金融管理计算机类的书籍,学习身为平民的他无法接触到的“真理”。 在这个知识昂贵的时代,他不得不去承认阶级的鸿沟难以跨越,可他不甘也不愿意沦为平庸。 清俊挺拔的身影行走在校园小道,乌黑的发丝随意搭落,阮栀穿着全校统一的白金制服,他单手拎包,在树木阴影间穿梭,橘色刺目的落日光芒照见他的身影,冷白的皮肤笼上落寞的色彩,他像要整个融进晚霞里化为斑斓梦幻的云朵。 追逐在他身后的人怔愣地立在原地,他回神追上前方的背影:“阮栀!” 站在光芒里的人转身,蒋熙听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 “你好,有什么事吗?”眼前人眉眼清澈,冷清又温柔。 红晕从耳际蔓延,蒋熙无意识攥紧手中的磁卡:“我是二年级计算机系的蒋熙,我……我捡到了你的校园卡。” 阮栀伸手接过,他眼底漾起盈盈笑意:“谢谢你学长,我正打算去学校失物招领处,我是一年级艺术系阮栀。” “我知道,阮栀、阮学弟,我们加个好友,交个朋友?”蒋熙试探性开口。 “学长,你加我,还是我加你?” “我加你。” * 篮球社休息室。 精力旺盛的社员们裸着上身打打闹闹,激烈讨论刚才社内球赛的打球心得。 聊天界面,对话框输入又删除,蒋熙忐忑地按下发送。 [蒋熙:在吗?] 头顶的中央空调正常运转,冷气压不住年轻人躁动的心,热汗顺着他的下颌线淌落,蒋熙拉住球服下摆随意擦了几下汗,蓝白球服随着他的动作往上卷,露出紧实的腹部肌肉。 等了许久,蒋熙眼睛酸涩地放下手机。 阮学弟应该是有事,没看到。 这边,阮栀走出浴室,他冷着脸,脸上没有一贯的温柔。 毛巾盖在湿漉漉的发顶,水珠一滴滴朝下滚落,透过单薄的衣物,能看到阮栀身上覆着层薄肌。 圣冠的学生不分阶级,都是单人寝。 独处的空间,他也懒得再装。 手机向外拨号,对面接通,是个沙哑的女人声音:“是栀子吧,在学校呆着还好吧,课程都跟得上吗……” 第2章 阮栀沉默地聆听,等对面说完才接话:“妈,我都好,你和我爸也别太累,我的生活费不用您们操心。” “知道知道,我和你爸都注意着呢,我这保洁工作,现在都是干两天休两天,我们还等着享你的福,不会累着自己身体的。” “那就行,我爸呢,怎么没来接电话。” “你爸啊,出门跟人炫耀去了,还是我儿子出息,打小就聪明。别太担心你爸,你爸身体有我照顾着。” …… 煲家常的一通电话结束,阮栀用吹风筒吹干头发,他拿着本《投资实例》放床头,指尖蹭着手机屏,他边刷匿名论坛边抽空应付着蒋熙。 论坛明显比白天活跃。 他点进首页,看到几张照片。 照片1,面容精致的男生狼狈跪地,他浑身湿淋,除了脸,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遍布划伤和淤青。 照片2,墙壁四面悬挂着各色染血的刑具,男生惊惧地蜷缩在铁笼一角,他对面,一只独眼的疯狗正死死咬住他的手腕。 后面的图片,阮栀没有再看,不过他知晓了照片主人公的姓名。 ——安遗。 安遗…… 这一刻,他嗅到了圣冠光鲜亮丽表相下的腐烂灵魂。 在这里,贫穷就是原罪。 …… [蒋熙:你喜欢打篮球吗?我之前在体育馆见过你好几次,你要是喜欢下次可以一起打。] [阮小栀:我更喜欢看人打篮球,我打得不行。] [阮小栀:苦恼猫猫头jpg] 一个星期足够让两个陌生人熟悉起来,更何况其中一方还不停找着话题拉近距离。 中间他和蒋熙约了三次饭,都是食堂的平价饭菜。 他能感觉到蒋熙和自己相处时小心翼翼像是怕无意间伤到自己自尊的态度,但他的自尊,可没那么不堪一击。 第2章 开学典礼 明天就是开学典礼,新生安全期的最后一天。从论坛上搜集的信息来看,典礼结束的轻音乐就昭示着安全期的完结。 阮栀其实不是很担心自己被选中,毕竟这一届艺术系美人多,他还真没出众到会被抢先注意到,再说,他已经准备好了plan b。 想到他刚入侵学校论坛时,里面一群谜语人,动不动就给人名字打星号。 但名字是星号的只有五位,蒋熙不属于不可说那个团体,论坛没把和他相关的帖子和谐。 阮栀也就很快收集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蒋熙,主营电商蒋氏莱州的小少爷,计算机二年级、篮球社部长,一个……纯情处男。 小少爷还挺守男德,也很容易上钩,他钓鱼还没真正垂钓,对方就自己跃上岸了。 [阮小栀:明天要上台表演,我有点紧张。] [阮小栀:猫猫握拳给自己打气jpg] [蒋熙:不用紧张,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没人说你。] [阮小栀:真的,那我不紧张了,要是被骂拉得不好纯粹是他们不懂欣赏。] [阮小栀:肯定点头jpg] …… [阮小栀:晚安,我睡了。] [蒋熙:晚安,阮小栀。] 夜色深沉,阮栀关上手机后没有如聊天说的休息,而是拿起床头的专业书籍翻看。 第二天,闹钟定点响起,窗帘缝隙漏进烂漫的晨光。 阮栀单肩背着二胡琴盒,他穿着白衬衫制服裤,周身带有少年人的干净明朗,一出寝室楼,他就瞧见了站在对面树荫下的人。 蒋熙头发剪得短,是自然中寸,很考验颜值。 他没穿制服,穿着有篮球元素的t恤和七分裤,手上提着打包好的早餐,眼神亮闪闪地望着迎面走来的人。 看到一米八大块头的蒋熙,阮栀眼底划过笑,他总觉得对方少了条摇曳的大尾巴。 后台,人群忙碌。 简单的彩排过后,阮栀找到负责后勤的学姐存放琴盒。 他自己的二胡是二手的根本没带来学校,现在手上用的是从艺术部借的。 圣冠财大气粗,学生会艺术部的乐器没有下过七位数。 阮栀现在打算出去吃午餐,可不敢让二胡跟着自己瞎溜达。 按照彩排顺序,他排在第七位,非常安全的出场次序。他跟着蒋熙向外走,回来时典礼还没开始,台下学生只占了一半空位。 学生陆陆续续涌入,很快填满礼堂。 媒体摄像头分散在各个角落,闪光灯交织成刺眼的光幕。 惯例是校长先发言,简短的几句话后,典礼正式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沈金蝉的独舞《鸣》。 作为这一届的艺术系第二,沈金蝉的长相是具有争议性女气的漂亮。化妆师在其眼下勾出细细一道红痕,渐变色的舞衣翩跹,跳舞的人在光束下旋转。 舞蹈进入尾声,后方传来骚动。 舞台下方光线昏暗,阮栀的位置临近过道,伴随压抑的惊呼议论声,他嗅到一股冷香,只余光瞥见一缕银白长发。 一行五人,矜贵张扬,是那个不可说团体? 他们走向第一排正中央,绝对的c位。 这下,不止周围的人激动,阮栀也是满溢的好奇,毕竟论坛都把这五个人神化了,刚才光线太暗,他一张脸也没瞧清。 时间流逝迅速,舞台剧扣人心弦。 阮栀起身去后台准备,蒋熙忽的拉住他的手:“别紧张,放轻松。” “嗯,我不紧张。” 阮栀的确不紧张,他参加过不少比赛还拿过金奖,这种表演性质浓厚的活动,根本引不起波澜。 舞台漆黑,光束点亮。 阮栀坐在高脚凳上,鞋尖抵着地面。光束的圈笼罩,他左手持琴、右手持弓,拉弦的姿态爽利随心。 悠长的乐声婉转,戏腔灵动又苍凉。 白色光晕下,鸦羽似的睫毛扇动,总是温柔如水的面孔平淡又自我。 蒋熙站在漆黑的舞台下方,怔怔地举着相机,着迷地盯着阮栀。 有一点,毋庸置疑。 自卑者自贱,自信者自我,自傲者自恃。 光圈中心的人,不止漆黑的发丝点缀光芒。 二胡曲《掩面》搭配戏腔,蒋熙心中的全场最佳。 阮栀端坐在舞台中心,黢黑的礼堂,只有他自己这一缕光束。他看不见舞台下方众人的各色表情,也不在意。 表演结束,阮栀靠着阳台栏杆吹风,日暮西斜,入目所见皆是一幅幅精美油画。 身后传来玻璃门拉开的声响,是蒋熙提着餐盒:“提前订的,尝尝?” “这么贴心?”阮栀回头,微微上弯唇角。 “也没那么贴心。”蒋熙的耳根顿时又开始不自觉泛红,这次是因为阮栀亲昵的态度、亲近的笑容。 最后一个节目,是方园的独舞《逐光》。 阮栀借来蒋熙的相机,等待方园出场。 穿着白色舞衣的漂亮青年周身还带着少年的色彩,他在舞台上旋转跳跃,像只翩飞的蝴蝶、优雅的纯白精灵。 无数光团朝中心聚拢,表演者眉眼温顺,腰肢弯折,雪白的小臂交缠。而光束外,黑暗空洞,似有鬣狗盘踞。 阮栀出神地看着自己拍下的那一瞬画面。 他突然想到,世人皆爱,高台坍塌,明月跌落泥底。 * 后台。 方园刚下舞台,还没卸妆。 阮栀笑着递出一捧洋桔梗:“这束花来配你的谢幕,才算圆满。” “班长,我都没送你,花很漂亮。”方园惊喜地接过。 “你喜欢就好,过意不去的话,下次我登台你再送我捧花。” “好,下次我一定记得送花,班长有特别喜欢的花吗?” “嗯……”阮栀像在思索,瞥见方园期待的小表情,他才笑着回应,“没有。” “没有的话,那我只好送班长我最爱的花了。” 话落,嘈乱的后台忽的安静,阮栀顺着众人的视线回头。 是蒋熙,他捧着玫瑰走进来。 蒋熙停在阮栀面前,像是演习过无数遍,他表情忐忑,出口的话却熟练:“阮栀,我喜欢你,和我交往吧。” 对方久不出声,他有些慌了,着急地单膝下跪,又重复了一遍。 阮栀眼底藏着审视,他拉起蒋熙,低声回了句:“嗯。” 听见回应,蒋熙眼里噌地闪起光,他兴奋地抱紧阮栀。 后台的气氛猛地热烈,和蒋熙相识的同学都在打趣。 在阮栀答应的那一刻,匿名论坛突然新建了一个帖子#蒋家小少爷被艺术系新生拿下了#。 帖子下面楼盖得飞起。 而现实里,阮栀和蒋熙携手离开后台,他一手捧玫瑰,一手被对方紧握住。 刚出门,迎面走来五人,卓越的气质配上罕见的英俊脸庞,如此显著的特征,让阮栀瞬间知道对面人身份。 蒋熙:“瑜哥。” 五人中一人额首。 第3章 “蒋熙,来看典礼,这位是?”简瑜嘴角衔笑,英挺的眉眼含情,他轻慢的目光掠过阮栀,显然并不关心蒋熙身边的人是谁,只是客套的问话。 “瑜哥,这是我男朋友。”蒋熙私心不想多说。 简瑜眼底一闪而过诧异,他这才正视阮栀:“不错,知道谈恋爱了。” “阮栀?”波澜不惊的语调,突兀冒出的嗓音。 问话的人穿着白金制服,他胸口佩戴校徽,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过长的额发被仔细梳理,浅灰瞳仁像溺进深潭探不到底。 这位是学生会会长——蔺惟之。 “是我。”阮栀对这五人团体不了解,秉承少说少错的原则。 “节目不错。” “谢谢会长。” 蔺惟之只说了这两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 阮栀一直注意着,不要胡乱打量对面,等人陆续离开,他又嗅到那股清冽的冷香,这次他看到那个有着银白长发的青年背影。 学生宿舍,阮栀盘腿坐在床尾,他一打开论坛,就看到#蒋家小少爷被艺术系新生拿下了#加粗置顶。 进入帖子,讨论的问题都是—— 那个艺术生是谁? 这才开学一个多月两个人怎么搞在一起的? 蒋少爷这么好拿下? 还有一些污言秽语,他直接忽略。 刷到一半,帖子被封,阮栀轻笑着勾起唇角,再一刷新,和自己相关的帖子都被清除干净。 也是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一个附带视频的热门帖,点击进入—— 背景是典礼后台,沈金蝉被围在换衣间门口。 按照视频上传的时间推算,是对方刚表演完。 领头的女生长直发,身材高挑,肤白秾丽,从头到尾像个局外人。 跟在她身后的短发女生是主要输出,态度趾高气昂、言语刻薄,出口的话各种讽刺、辱骂人格,中间还有推搡扇脸的行为,都被沈金蝉缄默挡下。 而从拍摄角度追溯,是偷拍。 1l:是夏蝉?那个男生是谁,长得跟个女人一样。 2l:他完了,得罪夏蝉他是别想好过了。 13l:查到了,长得娘里娘气,叫沈金蝉。 15l:这名字也是他倒霉,叫什么不行叫金蝉,我们夏姐的名也是他能撞的? 33l:为他默哀+1006 34l:下一个安遗预订,谁跟我赌? 47l:被堵厕所了。附视频。 视频只有30秒。画面里,沈金蝉被人反剪着压在地板,有人从身后拽住他的头发,轻佻地拍他的脸,笑嘻嘻地问:“知道自己叫什么了吗?” 那张艳丽妩媚的脸痛苦地皱起,沈金蝉死死抿住唇。 “吆,还是个硬骨头。”施暴的人语气冷硬,“楠哥,怎么处理?” “老规矩。”声音主人没进入画面,语气虚浮轻蔑。 视频截止。 66l:最后那个声音是谁呀,不是我们夏姐的究极舔狗左楠嘛。 77l:左楠是舔狗?你可别曲解舔狗的意思,谁不知道左楠男女不忌,情人无数。 81l:心心念念我们夏姐,但该睡的还是继续睡,又当又立。 83l:夏蝉根本看不上他好吧。 手机熄屏,阮栀继续看书,中间休息时间,他给朋友圈点了赞,还回复了蒋熙的消息。 [阮小栀:还没睡。] 看到紧跟着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阮栀微不可察地挑眉。 [蒋熙:想跟你约会。] [阮小栀:我明上午有课。] [蒋熙:那下午行吗?] [阮小栀:我下午要去兼职。] [阮小栀:抱歉猫猫头jpg] [蒋熙:方便告诉我什么兼职吗?] [蒋熙:主要是学校之前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要是学长学姐介绍,你别去!我是你男朋友,我养你也可以。] [阮小栀:我自己找的,就b食堂二楼的甜品店,我就在那帮忙。] [蒋熙:那还好,要是太累不想干,可以找我,我可以给你介绍轻松的。] [阮小栀:知道,有需要我会开口的,男朋友。] 蒋熙这次没回复,他直接打来视频。 “阮栀,阮小栀,我真的好喜欢你。”清朗明晰的青年音不加掩饰地表达爱意,而在镜头照不见的地方,蒋熙的后脖颈已经泛起羞耻的红晕。 说这个话时,他余光瞄向桌边摆放的《甜言蜜语3000句》《撩人法则》《如何让你的恋人更爱你》《直球破万法》…… “嗯,我知道。”阮栀曲膝坐在床尾,手机自带美颜,轻微的柔光驱散清冷只留下让人心脏鼓噪的温顺。 镜头里,蒋熙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润着,干毛巾搭在他肩头。 从阮栀这个角度看,能看见对方线条流畅的腹肌,水珠沿着对方颚骨下落,勾勒描画出坚实的腹部曲线。 “蒋熙,你不会是刚回的宿舍吧?” “嗯,后天有省篮球赛,最近在和队友练球,到时候和我一起去看我比赛吧,阮栀。”英俊的五官在屏幕里放大,即使贴得这么近,也看不出明显的瑕疵。 阮栀佯装为难,但瞧见屏幕对面那可怜巴巴的眼神,也不好再逗他:“我男朋友的比赛,我肯定是要去的,后天我请假,去给你加油鼓劲。” “好,等我给你赢个奖杯回来。” “篮球赛是几天?蒋熙。” “三天。” “三天……后天是星期五,那我还要跟兼职那边说明一下情况。” 第3章 欺凌 今天的绘画课注定不平静。 蒋熙向他告白时,附近有不少艺术系学生。一传十十传百,现在艺术系没人不知道他和蒋家小少爷在谈恋爱,还是正经男朋友那种。 总有人有意无意探他口风,拐着弯询问相识经过。 艺术系除了一部分是真正热爱艺术,大部分其实都是拿艺术做跳板,他自己就是其中的典型。 阮栀脾性温和,不代表他真的性格温柔。 对于绘画,他是灵感型画手。没有灵感,给他一年时间,他也画不出一幅。现在灵感一次次被打断,让他烦不胜烦。 看着乱糟糟颜料堆在一起、看不出轮廓的画布。 阮栀心里叹气,面上和煦,他举手示意,悄声离开集体画室。 上课时间,他一个人慢悠悠在楼道转悠,他在想今天的作业该怎么糊弄过去。 入学考,他就是因为没有灵感,绘画一团稀烂沦为第三。早知如此,前几次作业他也一团糟交上去,摆烂到底。 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阮栀撑着楼梯扶手调头往回走,刚踩上一层台阶,楼下陡然传来闷响。 抬起的鞋尖缩回,阮栀低头,视线跃过栏杆扶手,没窥见任何人影。 他凝神细听,教学楼里只有封锁的教书声,还有老教授激动薄怒的嗓音。 脚步继续往前,他心道可惜,他真的不想回去和画板死磕。这个时候,他急需一个上厕所迟迟不归的完美借口。 就在这时,一声陡然截断的痛呼,燃起了希望。 压抑的痛苦挣扎,离得越近听得越清晰。 阮栀站在男洗手间门口,看到空无一人的洗手台。 镜片安装的位置巧妙,这个角度只能瞧见两侧隔间留出的过道。 刀片划在受害者伤疤交错的手臂,面白消瘦的青年笑着点燃打火机,按进对方手掌。 黑色胶布堵住受害者凄惨的叫声,他睁着那双圆溜溜盈满泪水的眼睛,麻木空洞地承受一切恶意。 “安遗。”阮栀念出这个名字,他敛下眼睫,毫不犹豫地转身。 楼梯处,半倚着墙的青年静静注视着阮栀的一举一动,他插着兜,锁骨处的刺青醒目。 等见人转身,完完整整地瞧清对面那张清隽的脸,他微眯起眼,嗤笑道:“就这么走了,不救他吗?艺术生。” “我不认识他。”阮栀并非一个传统意义上道德高尚的好人。他不会为一个不久之前只隔着网络,单方面见过照片的陌生人求情,他不是自找麻烦的人。 蒋熙是一道护身符,只要他没有做出无脑出格的举动,接下来四年,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学习,汲取他渴望的一切养分。 所以,撞见欺凌现场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只是碰巧经过的倒霉路人罢了。 “嗤,胆小鬼!你就是蒋熙的那个小情人?”叶骤站直身体,将阮栀上上下下扫视一遍,也不等回答,顾自说道,“长得也就那样,也没什么稀奇的。欸,蒋熙他是怎么看上你的?” 叶骤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为什么在偶然听到对方的名字后,就迫不及待地找过来。 “这个问题,我想你应该问的是蒋熙。”阮栀语气平淡地说出这句话。 “你……”叶骤心里莫名窝火,他恶声恶气地挥手,“滚吧,别站这碍眼。” 阮栀没跟对方起冲突,他立刻转身上楼。 第4章 等他慢腾腾走回教室,正好下课铃响。 他逆着人流,油画老师听他说在厕所撞见有人被霸/凌,没有多问,只让他明下午理论课不要忘记带这次的课堂作业。 阮栀明天请假,错过明天,只能等下星期交。成功为自己拖延了时间,他沉郁的心情都得到缓解。 学校老师对于欺凌事件的态度,阮栀早有预料。 授课老师对这种事是能避则避,为学生出头的几率小,而校领导大概率也是无视。 圣冠会形成现在这种风气不是一朝一夕的,只能怪圣冠权贵多如牛毛,学校管不了、不敢管。 蛋糕的香气氤氲,阮栀下午一直在后厨给甜品师打下手,他之前做过甜品店的兼职,得心应手,中间他掏原料费给蒋熙送了碟他亲手做的蔓越莓饼干。 蒋熙下午没课,他提着电脑,在二楼休息区等阮栀下班。 中间送甜品,阮栀特意看了眼,蒋熙在编写代码。 其实他也有想过接单赚钱,不过市面正规的编程类接单软件都需要实名认证,以他刚入学的情况来看,还是等待一年再注册比较保险。而那种非正规的软件,他根本不考虑,他可不想辛辛苦苦完成订单,最后收不到钱。 日落西沉,时间很快来到傍晚,蒋熙回寝放电脑,阮栀坐在长椅上等他下楼。 微风起,树木摇曳,其中一根枝桠弯垂,恰好挤在他的肩头,他伸手拽住一片叶子,无聊地数叶脉。 圣冠晚自习是自愿原则,这个时间点,路上的学生不多。 绿化树错落有致地栽种,在阮栀眼中,它们过滤成一张绿色的藤网,枝丫绿叶编织的网将日暮风景切成碎片,连同走入风景的人。 他拨开挡眼的树枝,看到两个并肩的人影。 ——俊丽活泼的方园,戴着金丝眼镜,斯文风雅的商隽。 雅致矜贵的商家大公子,他陪在艺术系新生身旁,举止有礼、态度体贴。 阮栀有一瞬觉得,这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傍晚,也不是平凡的校园小道。 他向蒋熙询问过五人团的基本信息,碾压级别的家世,超卓的相貌手段,他们高居圣冠食物链顶端,怎么看也不像是容易相处、能随手搭上关系的样子。 “阮小栀。”蒋熙的声音拉回阮栀注意,等再回头已经见不到方园他们两个的身影。 “看什么呢?阮小栀。” “没什么,我们走吧。不过,我们真要去夜市?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迁就我。” “去,为什么不去。放心,我没什么不能吃的。” 回校时已是月上中天,闪亮的星子垂挂,宿舍楼藏在树木阴影里,阮栀挥手告别,上到二楼,他撞见一个眼熟的身形背影。 皱巴的校服,天然卷的栗色短发,走在前面的人一瘸一拐地挪动,对方停下脚步开门,俊秀的侧脸在白炽灯下有种萎靡的潮湿。 安遗。 阮栀默念这个名字,他的目光投向上方的门牌号,感慨对方竟然就住自己斜对面。 金乌从东方升起,乖巧的狸猫向过路的学生讨食,阮栀往背包里塞上三四套夏衣,匆匆赶到楼下。 暖色日光洋洋洒洒,火红的身影鲜艳热烈。阮栀没穿校服,他下身黑色短裤上搭红色短t,乌黑的发丝爽利,冷白皮熠熠生辉,整个人像极了栩栩如生的水彩画。 蒋熙眼前一亮,他控制不住地上扬嘴角:“阮小栀,你真好看。” 阮栀站定端详对方:“蒋熙,你也很帅啊。” 站在他对面的人扎着黑红发带,五官俊俏,一身的运动装,裸露在外的小臂长腿肌肉发达,不是油腻的壮硕,而是具有力量感的体格。 蒋熙被夸得不太好意思地伸手握住阮栀手心,他耳垂红得发烫:“走吧,我们先去吃早餐。” 圣冠已经订下比赛场地附近的酒店,蒋熙打过招呼,额外加了一间。 到达酒店已经是上午九点,蒋熙他们的初赛被安排在下午场。 酒店大厅穿行着不少球员,不止圣冠还有许多外校学生。 看到他们,蒋熙队友围上来,和声和气:“蒋哥,阮哥。” 被喊“哥”,让阮栀多少有点重回初小的感觉,他不免觉得感慨。 将行李交给酒店工作人员放进房间,一行人去看省篮球赛开幕仪式。 炽热的阳光直溜溜落进篮球场,等轮到蒋熙他们的场次,即使坐在有遮挡的观众席,热气也不断上涌。 省篮球赛的比赛方式是限时积分制,场内运球、传球、投篮,一群体格健壮的球员迎着热风追逐,肆意泼洒汗水。 相隔拥挤的人群,获胜的队伍欢呼。 扎着黑红发带的人漫不经心地环视一圈观众席,他视线定格在一点,目光幽深如有实质,蓦然咧开恣意的笑。 第4章 心跳 初赛结束,阮栀晚上没胃口,他有点轻微中暑,灌了瓶霍香正气水回房休息。 前半夜,蒋熙进来几次查看他情况。 后半夜、凌晨一点左右,阮栀被饿醒,他趿拉着拖鞋乘电梯去一楼,跟前台订好餐,他打着哈欠坐在餐厅。 这个时间点,酒店除了值夜班的员工,几乎见不到几个客人。 他草草用完饭,回去路上意外撞见办理入住的丰呈。 虽然大家都是校友,但人家站得高,不一定认识他,阮栀就没有凑上前跟人打招呼自讨没趣。 他们同乘一趟电梯,对面人至少高他一个头。 丰呈眯着眼,揣手站在电梯正中央,他脸部轮廓冷硬,皮肤是少有的古铜色。 高大的体格从上罩下阴影,明明看着极为不好亲近,但偏偏让阮栀看出点老好人气质,对方没被掩盖的指节粗大,手掌绑着漆黑布条。 他们挤在狭小的电梯箱,阮栀有些喘不上气,隐约间,他嗅到淡淡的铁锈味。 “叮”地一声,电梯停稳。 阮栀见挡住电梯出口的人没有礼让的意思,他微微侧过身擦着对方的手臂离开。 肌肤相贴的一瞬,丰呈蓦地抬起眼,温热的触感如同电流一样在他皮下轻轻窜过,冷白的色调晃在他眼前。 他目光随着暴露在视野里的白肤上移,没等看清对方全脸,电梯门倏地在他面前合拢。 走廊顶端的嵌入式射灯落下细碎光晕,阮栀刚刷响门卡,对面房门拉开。 蒋熙困倦地倚门:“栀栀,好些了吗,你刚才下楼了,怎么不叫我?” “我有些饿,就去楼下吃了夜宵。” “栀栀,可以打客房电话让服务员送餐到房间的。” “我不知道。蒋熙,你快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有比赛呢,不用担心我。”阮栀上前将人推进房间,顺带关上门。 渐亮的光线逐渐驱散夜晚的余韵,大清早,蒋熙洗漱完,就跑去敲响阮栀的房门。 “栀栀,你要是不舒服今天就呆在房间。”说这话时,蒋熙的脸始终是红着的。 他没想到昨晚睡意昏沉下,会冒出这么亲密的称呼。 不过,栀栀,真亲昵。 “我现在没事,没有不舒服。”阮栀耐心回话。 “那等我一会。”蒋熙回房拿出一顶棒球帽,他将帽檐调整成合适大小戴在阮栀头顶,过程中,他抚着阮栀的脸,不受控制地在对方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他整张脸都熟透了。 “栀栀,我先下去了。”蒋熙神色慌张,不敢去看阮栀的表情,他跌跌撞撞逃也似地跑了。 看见这一幕,阮栀轻声笑了笑。 晌午时分、比赛场馆里,阮栀坐在观众席,他怀里被蒋熙塞了冰贴和手持小风扇。 篮球场上方是花里胡哨的透明穹顶,日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热气在场内蒸腾,明明是场室内比赛,偏偏跟露天进行得差不多。 阮栀在给自己扇风的间隙想,主办方选了这么个近乎露天的环境,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他们就不怕参赛者扛不住?这里头可是有几个世家子弟。 复赛一结束,蒋熙就行色匆匆地带着阮栀赶回酒店。 一进门,凉气扑面而来。 看到阮栀热得熏红着一张脸躺进沙发,蒋熙顿时手忙脚乱地拿出湿巾给他擦汗,中间他抽空点了绿豆汤、酸梅汤等解暑的糖水。 “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热,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阮栀说。 空调在室内安静地运转,冷气吹走热意,蒋熙下午没比赛,小情侣两个人心安理得地窝在酒店房间。 电视里播放着恐怖电影,阮栀盘腿坐在沙发等待投喂,蒋熙动作笨拙地削着苹果。 “你可以吗?还是我来削吧。”阮栀盯着对方手中坑坑洼洼的红苹果,眉头微乎其微地一皱。 “不用,我都快削好了,最后一刀,搞定。”蒋熙把削皮的苹果递给阮栀,他慢半拍地不好意思,“虽然削得丑,但味道没变。” 阮栀浅笑着凑近咬了口,清甜的果肉在他口腔里迸发,他附和地点了点头:“味道的确没变,很甜。” 第5章 “嗯,很甜。”蒋熙嗓音干涩,他发现阮栀笑起来时,左脸会旋出一个小小的酒窝,眉眼会弯成月牙状,对方扬起的唇角很像是被人撒下了一把蜜糖,看起来甜甜的。红艳的唇色也是,泛着水光,看起来很好亲。眼睫也是,像把小扇子一样一颤一颤的,有种让人心痒的乖顺感。 终于,作为背景音的电影在此刻迎来高潮,鬼怪现身,女主惊恐地惨叫。 蒋熙也从漫长的臆想中回神。 而阮栀,他一脸茫然地抬头,正好目睹鬼怪贴面,突如其来的惊吓害得他转头撞进不自觉靠近的蒋熙怀里。 对方胸膛硬邦邦的,他额头晕红一团,只听见剧烈的心跳声隔着皮肤传来。 “疼不疼?”蒋熙浑身僵硬,他紧张地抬起阮栀下巴,去瞧他的额头。 “我没事,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当然,如果蒋熙说这话的语气能不突然这么死板,也许阮栀就信了对方的鬼话。 次日,决赛现场,人潮拥挤。 蒋熙他们站在领奖台,高举手中的金杯。酷热灿阳下,他们面色蒸红,意气风发。 媒体的长枪短炮,文娱的满口夸赞。 他们是—— 天之骄子。 决赛完,自然有庆功宴。一群男大学生应付完校方的小宴,风驰电掣、追赶玩闹地跑进酒吧。 他们包下卡座,王坚率先报出一堆酒名,等瞥见慢吞吞走在最后的阮栀和蒋熙,他犹疑半秒:“再上瓶果汁,就这些。” 阮栀是第一次进酒吧,灯光五彩斑斓,舞动的男女燥热缠绵,世界……光怪陆离。 在卡座坐下,s曲线、性感迷人的waiter端上酒水,其中一瓶青苹果汁格外显眼。 蒋熙挑眉,赞许地看向王坚,他将装有青色果汁的玻璃瓶推给阮栀,对上阮栀的目光,他说:“这是王坚他们给你点的,你喝这个。” 阮栀倒出来一杯,发现是青苹果汁。 酒吧里,他一个人喝着鲜榨果汁,蒋熙在跟他队友拼酒,男生们喝的凶,玩摇骰猜大小、俄罗斯转盘,最后还兑上深水炸弹,深水炸弹劲大,醺醺然醉倒一片。 看着四仰八叉歪躺的一群人,蒋熙按住太阳穴,光看脸色他还没完全醉:“叫waiter,楼上有房间,把他们放这。” 阮栀:“那你——” “我们回酒店。” 蒋熙不能开车,他们叫来代驾。 宾利后座,蒋熙靠着阮栀的肩膀,与他十指交缠。 酒精像蛛网一样在密闭的空间里蔓延,阮栀觉得自己明明没喝酒却也有些醉了,他扶蒋熙上楼,刷卡进房间。 感应灯驱散昏暗,他把人放倒在床,不小的体型压在床铺,醺红着脸的醉鬼闭着眼安睡。 阮栀闻到对方一身的酒气和汗渍味,他皱了皱鼻子,起身去浴室接热水。 “上一个让我这么伺候的,还是我爸。”他认命地拧干毛巾,脱掉蒋熙的上衣短裤,私密部位他没有动手,等给人擦完身体,他拉上被子,把对方往床中央推。 夜晚,只有床头壁灯亮着,阮栀倚在床边刷社交软件。 在海浪之声这个k歌软件里,他看到有粉丝问他什么时候开播,阮栀在回复里打上下周,顺便发起一个歌曲投票。 没有星子的午夜,夜灯像闪烁的篝火。 阮栀托着腮,盯着蒋熙酣睡的模样,他长而直的睫毛在下眼睑投落阴影,无聊地伸手戳弄对方脸颊。 昏黄的夜灯照耀,阮栀曲起的手指缩到一半,被另一人的手掌包裹。 蒋熙半睁开眼,他攥紧掌心的葱白指节,用力把人拉进怀里。 措不及防,阮栀摔倒进软绵绵的床铺,他惊讶地瞪大眼,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人压在身下,脸颊贴着温热的皮肤,蒋熙埋头蹭他的脸肉,拇指在他的锁骨摩挲。 阮栀正要挣扎,抬头却对上蒋熙迷蒙的双眼,像是睡醒但还没完全酒醒。 “蒋熙。”他轻声唤了声。 “栀栀,我的栀栀。”蒋熙执拗地把他抱进怀里仔细揣好,“我好喜欢你啊栀栀,我特别喜欢你,从我在球场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醉酒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甜言蜜语。 “栀栀,我可以碰碰你吗?”清晰暗哑的男声响在阮栀耳边,他在征求对方意见。 “你说你想做什么?”阮栀的神色隐藏在暗淡的光里,他轻声询问。 “我想碰你、亲你、吻你。”蒋熙话语直接,不见白日的半点羞涩。 小臂搁在眼睑挡住视线,阮栀在心底长叹口气:“好。” “栀栀、栀栀、栀栀……我好喜欢你。”蒋熙一遍遍喊着专属彼此的亲昵称呼,他抖着手解开阮栀的睡衣纽扣。 褪去衣物,身下人裸露在外的冷白皮肤微微透着层浅粉,骨骼匀称,身材漂亮。 肌肤大面积地接触到凉意,阮栀绒羽似的睫毛不安地扇动,他到底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好漂亮,栀栀很漂亮。”蒋熙喃喃自语。 对方俯下/身,阮栀感受到痒意自锁骨处一点点扩散,他弯起手指,不自然抿唇。 光裸的人陷进雪白被褥,炙热的吻一寸寸往下,粘糊暧昧的肌肤交流就这么莫名染上赤诚色彩。 许久,醉酒的人眼神恢复清明,他收住牙齿,抽出张摆在床头的纸巾,吐出嘴里含着的东西。 酒精刺激肾上腺,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天上的星星安憩,人间的灯盏不熄。 阮栀受不住快感,他抓住蒋熙手臂,指甲刮上对方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生理性泪水从发红的眼尾不间断往外流,他抬起手腕更紧地攀附面前的青年。 蒋熙低头去亲阮栀的眼尾,去吻他的眼睑,他在对方汗湿的额头落下一吻,带有珍视。 喘息声响在耳畔,阮栀越来越睁不开眼:“蒋熙,我好困,我睡会。” 他半搭眼皮,困倦地往正牌男友怀里缩。 蒋熙安抚性地摸着怀里人后颈处的吻痕,他捡起被踢到一边的被子盖在阮栀身上。 那双圆钝、下垂时总是显出无辜可怜的狗狗眼此刻透着难得的锋锐,他拥着阮栀,像是沉入自己思绪,又像是漫无目的发呆。 等人彻底睡熟,蒋熙把人放在还算干净的床铺,他调高空调温度,起身去浴室放水。 第5章 画室 第二天,阮栀睁开眼,他睡在他自己的房间,身上清爽干净,明显洗过事后澡。 手机开屏,时间是11点37分。 [阮小栀:蒋熙,我今上午后两节有课,我旷课了!] [阮小栀:晴天霹雳jpg] 屏幕另一头,蒋熙打完字,他盯着屏幕里被雷电劈中的焦炭胖橘,没忍住笑出声。 “蒋哥,跟男朋友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万晟伸长脑袋探头去望,“让我看看都聊了什么?” “哎呦!”万晟龇牙咧嘴:“蒋哥,打人不打头!” “王坚,你说蒋哥这是不是重色轻友?说好的一辈子好兄弟呢,就这?” “兄弟们,美色误人啊,恋爱不能谈,谈恋爱就没兄弟了。”王坚跟着附和。 队内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楼餐厅乱糟糟的。 [蒋熙:我给你请假了栀栀,你没旷课。] [阮小栀:?] [蒋熙:我有你导员的联系方式。] [阮小栀:哦嗯?你们都姓蒋……你们是亲戚?] [蒋熙:算是吧。] 其实还真不算亲戚,毕竟蒋娟他们那一支早八百年就被分出本家了,要不是蒋娟是阮栀他们班导员,他加她联系方式纯粹是闲得慌。 [蒋熙:饿了吗?要吃什么,我给你带上来。] [阮小栀:要吃第一天中午的奶油蘑菇意面,还有泰式柠檬虾。] [阮小栀:饿猫扑食jpg] [蒋熙:给你再加几样,马上送到。] [阮小栀:好~jpg] [阮小栀:手举刀叉等开饭jpg] 两个表情包成功发送过去,阮栀丢下手机,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正好听到敲门声。 蒋熙今天难得穿上衬衫制服裤,他推着餐车,跟阮栀惊讶的目光对上。 “你没让服务员推餐车吗?”阮栀跟在蒋熙身后,顺手关上门。 “嗯,虽然没吃到男朋友亲手做的爱心午餐,但男朋友推上来的,四舍五入。”英俊的假“侍者”说这话的前提是,他的耳朵没有变红。 阮栀抿唇笑着接话:“那我可要认真品尝了,不能辜负男朋友的心意对不对?” 西餐盖揭开,香味扑鼻。 ——里面有阮栀点名要的奶油蘑菇意面和泰式柠檬虾,还有蒋熙另外点的酸橘汁腌鱼、芒果糯米和意式时蔬浓汤。 “你吃过了吗?”阮栀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把意面卷成圈。 “我跟万晟他们在楼下吃过上来的。” “那你要不要再吃点?”阮栀用勺子舀了勺汤递到蒋熙嘴边。 第6章 蒋熙怔愣地回看阮栀。 阮栀瞬间误会对方的反应,他解释:“勺子我没有用过,汤也没有。” 蒋熙忽的扬起一抹笑,他眼神亮晶晶地瞧着对方,低头尝了口汤:“我没有洁癖的,栀栀,我很开心。” 吃完午饭,两个人返校的路上,阮栀坐在副驾驶,蒋熙专注开车,车内放着纯音乐钢琴曲《卡农》。 无数景色从窗外飞逝而过,路边人行道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阮栀的目光本来正漫不经心地游弋,余光却突然瞥见前方公交站台有个眼熟的身影。 他盯紧前方那张柔和偏向女气的面孔。 心底缓缓冒出一个人名——沈金蝉。 宾利开近,阮栀这才注意到对方惨白的脸色,僵硬的走路姿势。 他循着沈金蝉走来的方向,望见树木楼房遮挡下,见不清全貌只有红十字标志灼灼生辉的白色建筑。 阮栀和沈金蝉虽说是一个班,但其实只有小部分课程重合,圣冠艺术系专业课是学生自己选择,所以他也就不知道,沈金蝉那天之后有没有上过课。 下午一点左右到学校,阮栀和蒋熙分开。 阮栀回寝整理完,就提着包打把太阳伞往图书馆走。 十月上旬,其他省份已经开始降温,京都却是反常天气。 视野前方,图书馆的整片玻璃窗反射光线,阳光正烈时直视总是睁不开眼。 馆内温度低,脚步加重能听到回响。 阮栀沿着标签编号往深处走,他的脚步停在一列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书籍,他目光寻觅着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脚步跟随目光移动。 “咔嚓!”听声音,他好像踩坏了什么东西。 阮栀低头,捡起地板被踩烂的圆珠笔,左右环顾,他在找圆珠笔的主人。 视线穿过书架间隙,阮栀看到一个戴着老土黑框眼镜、脸颊有些雀斑的清瘦男生,对方盘坐在冰凉的地板,周围高高低低叠放着七八本砖块书,他随意坐在图书馆最后一排的书架角落,右手攥着廉价塑料的蓝色圆珠笔。 阳光从天窗洒落,为这昏暗的边角带来光亮。 只听他口中默背:“……执法严明……律法严苛……” 阮栀放轻手脚,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只九成新的水笔,顺着空格把它和踩坏的圆珠笔一起推到书架另一侧。 这个位置,对方抬头就会注意到。 他找到要借的书,悄声离开这里。 就这样,两个沉迷学习的人下午一直在图书馆呆到最后一节课铃响。 暮色渐垂的傍晚,阮栀找了间没人的画室赶作业。 用图钉把画布固定在画板,他开始挤颜料,不大的圆形调色盘,颜料团挤挨在一起,组成斑斓的色块。 阮栀握着画笔,纯白画布上,他的手指细长有骨骼感,是最适合握笔的手型。 橘黄染上天色,轻纱质地的帘布无风自动,闲置的画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教室尾端。 阮栀坐在有着橘色落日、翠绿树木的窗户旁,他的画笔随灵感而动,飘忽的意识下潜沉入深海。 他掬起银蓝的细砂,沙砾穿越指缝,他捡到粉红贝壳、紫色海星、墨绿水藻……他描绘出痛苦的坠海少年……诡艳的类人海水……以及远处触礁的巨轮。 “吧嗒。”门锁轻响。 灵感如泉泉溪水,陡然干涸。 有人握住门拉手背身而入,擅闯者脚步轻跃地后退。 阮栀被开门声拉回现实,他听到闯入者声音欢快甜美:“阿瑜哥哥,真没想到你会答应做我的模特,我都做好被你拒绝的准备了。” “你不高兴?”另一个更为低沉的声音响在门外,紧接着的是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这里已经有主了。”简瑜站在门外,他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目光随意扫向室内,正对上阮栀不闪不避的眼神。 红蓝粉白的颜料胡乱涂抹在脸颊,凑巧晖映窗外的橘红色调,有朦胧的金芒钻进室内,孤独坐于画室的人影,他穿着玫瑰衬衫,有着漂亮的乌黑染金的头发。 落日余光是他的点缀,玫瑰的芬芳似乎已经穿透薄薄的布料,氤氲开来。 简瑜嗅到一股淡香,不归属现实的玫瑰花香,总是嘴角带笑的人蓦地暗下眸色。 室内室外像是两个世界。 站在简瑜的视角,脸颊沾染颜料的青年目光空淡,瞳仁漆黑点金,他披着金丝的纱裙,像是能为人私有的朱丽叶玫瑰。 不知是白纱窗帘在随风摇摆,还是谁的心在悄然颤动。 “珍珍,你该去看看还有没有无主的画室。”简瑜迈过门槛,笑着对自己的堂妹说。 “啊好。”林珍珍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我这就去。” 画室顿时只剩他们两个人。 简瑜眼尾略弯,他的眼型形似桃花,看人时是十成十的深情,他盯着阮栀,语调不紧不慢,言语直接:“我是简瑜,不知是否方便……”他停下话音,半响续上,“知道你的姓名?” 阮栀站起身,他手指还夹着画笔,玫瑰衬衫精致,他只是单纯站在画架前,听到问询,他眨动纤长眼睫:“阮栀。” 听到回复,简瑜逼近,他抬起的手停在对方脸颊一厘外。 他盯着阮栀腮面未干的粉蓝颜料,突兀地顿住动作。 目光扫向四周,他拾起本用来清洗画笔的毛巾,湿毛巾正要覆上对方脸颊。 阮栀往后退了一小步,他抬眼与简瑜对上视线。 简瑜托着被清水浸湿的毛巾,轻描淡写地开口:“你最好不要后退,艺术生。” 最后三个字,被他刻意咬重。 阮栀顿时停在原地,他看到对方拿起毛巾细细擦拭他的脸颊,颜料被一点点抹去,露出原本的冷白肤色。 简瑜捏住他下颌骨的力道不重,但阮栀就是莫名觉得不适。 相貌英俊的青年目光在他脸上游弋,仔细端详,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阮栀摸不清对方的动机。 对面人沉默良久,突然感慨:“漂亮的骨相。” 尾音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被拖长,这像是简单的说明,又似乎饱含了其他意味。 “阿瑜哥哥。”甜美的女声骤然打破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林珍珍敲响门,指了指走廊尽头,“我找到空画室了。” “那看来今天还真是很不巧。”简瑜松开箍住阮栀下半张脸的手,“我本来还想跟你多了解一会的。” 他转身,脚步渐行渐远。 阮栀目送对方的身影离去,他的心脏在不安地躁动。 ——有什么将要脱离他的掌控。 轻风吹动窗帘,阮栀将注意力重新投入画布,他剥离繁复的思绪,攥紧画笔,捉回灵感继续。 太阳余光收尽,夜色降临。 阮栀正在清洗画笔,他一点点仔细认真地洗掉掌心手背的粉蓝污渍,视线望向镜面,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发散。 掌控者与被掌控者,这需要时间给予答案。 夜色如灰布,路灯光晕一圈圈零散分布于校区各处。 阮栀收拾画板离开画室,他背着包,手上提着完成度百分百的油画作业。 圣冠的食堂零点才关门,阮栀打算先去吃顿夜宵。 不远处的路灯朦胧昏黄,眼前的小树树影婆娑,碎石小道照不见尽头,小路两边黑黝黝地沉入黑暗。 横穿小树林可以直接到达c食堂,阮栀为了省时间没有选择绕路。 白天清幽的小路,夜晚再走,总有不同的氛围。 恍惚中,他听到了狸猫讨好的叫声,仔细听,是有人在学狸猫叫。 辱骂、嘲弄、奚落……他只听到最后那一声超分贝的惨叫。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被苦难消磨意志,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逆来顺受。 他看到落入泥潭的美丽花朵,她拨开灌木,折断枝桠,她有一双特别的玻璃球样的蓝黑眼珠。 第6章 鹦鹉姑娘 “啊啊啊——贱人,你敢咬我,你们快tm叫救护车啊,想看我被废是不是!” 娃娃脸的可爱女生眼眶通红,唇肉有她咬出的斑斑血迹,她眼睛明亮如星火,不屈坚韧,她撞开阮栀,向有光的地方跑。 这注定是个特殊的夜晚,尚且年幼的狼王遇见了他的耳舌——一只长相可爱的鹦鹉姑娘。 他们擦身而过,如同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冷清的青年踩着碎石小路往前走,执拗顽强的鹦鹉姑娘扑向光芒……他们无法预见未来命运的交缠。 他们此刻仅是固执的反抗者与可恶的观局者。 匿名论坛不出意外炸了,无数条标红的帖子,嬉笑怒骂,拿捏她的脆弱命运。 圣冠已经许久没出现反抗的平民,可以预见,当次日晨光来临,她要面对的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碾压,窒息悲惨的未来将以她的名字后缀。 第7章 c食堂氛围浮躁,阮栀搅动碗里的小馄饨,他随心瞧着周围零散的学生,他们敲着手机键盘隐晦地交谈,像巨龙守着宝藏,他们守着相同的秘密。 阮栀丢下汤匙,他提起背包画作从后门离开,墨黑的影子在灯光照耀下时长时短,他丈量着脚步,慢悠悠返回宿舍。 银钩似的月牙挂上黑布,开锋的镰刀在发光。 阮栀低着头,又开始计算起步数,一步、两步……二十七步……四十九步……一百零一……步。 昏暗的视野骤然闯入一只短靴。 阮栀抬头,道路正前方、明暗分界点,叶骤单脚抵地,他戴着头盔、坐在酷炫机车上:“还挺有缘,我们又见面了,蒋熙的小情人。” 这次真的是凭态度认人。 阮栀心情平静,他还有闲心想对方是不是来找茬的? “走得比乌龟还慢,今晚我高兴,乐意载你一程。” 阮栀几乎以为是自己耳背听错了,他看自己肩上背的包、手里提的画,不是很确定自己的安全。 “敢不敢?不就一句话的事,别浪费我时间。”叶骤打开护目镜,他态度凶恶,紧盯着阮栀,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上来吧。”他语气骤然转变。 阮栀不知道对面看出了什么,他硬着头皮坐上机车后座,才刚坐稳,机车猛然发动,猛烈的风中,他紧闭眼,心脏揪起,剧烈地跳动。 任性的机车驾驶员,哈哈大笑,他的声音弥散在暖热的风里:“没叫出声,看来不是老鼠胆!坐稳,我加速了。” 寂静的校区,机车轰鸣,轮胎擦着地面漂移越过,阮栀攥紧前座的机车服,机车飞驰,中间有几次擦过学生的肩膀,引得一阵骂声。 刀片似的风与速度里,率性放肆的驾驶员骑着改良版机车,出口的嗓音扭曲含糊于夜风。 “西四栋!”阮栀面色僵硬无奈,厉风刮蹭脸颊,他只开口言简意赅的回答。 车停靠在路边,阮栀收回攥在对方腰部的手,他动作缓慢地下车,等站在安稳的地面,他态度良好地表达感谢,转过身,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想,这绝对是一次糟糕的乘车体验,万分值得纪念。 西四宿舍楼躲藏在高大乔木中,门前灯火通明,门内光线沉暗。 十月桂花飘香,阮栀路过缀满金银花簇的桂花小树,不自觉卷走阵阵馥郁的香气。 他身后是机车引擎发动的噪声,面前是陌生的三两同学,他们穿着价值不菲的服装、踩着限量版球鞋,神色餍足亵慢。 擦肩而过的一霎那,阮栀瞥见领头者衣衫领口未能遮住的浅红抓痕。 他们离开宿舍楼,逐渐消失于浓重月色。 二楼静悄悄的,走廊只亮了一根灯管,透过门扇上方的窗口可以瞧见,两侧紧闭的宿舍门内一片漆黑。 这与往日截然不同,时针尚未走过零点,整栋楼却像只有自己没有潜进梦乡。 短短的路程宛若地面长出尖刀,阮栀面孔沉静,头顶的灯光跟随他的脚步移动,晕黄的光辉在他面部划分界限。 他听到凄切的呜咽。 今晚没有夜猫子,但有和他一样未睡的人。 阮栀看见斜对面的宿舍门没有关紧,有压抑不住的细弱哭声传出。 他收回门卡站在原地,背光的面容模糊,掩盖住他的复杂神色。 阮栀转身,直直走向斜对门,抬起的手指停住,他目光穿越手掌宽的门缝。 ——单人寝室地面物品杂乱,桌面扫空,安遗套着宽大的及膝t恤,肉眼能看见的身体部位都有红紫的勒痕。卷曲的栗色短发颓厌,他怀抱断弦的吉他,泪水一滴滴落在音板。 阮栀收回手,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敲门。 一直到洗完澡,斜对门除了隐蔽的哭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凌晨三点十七分,阮栀无预兆地惊醒,他打开宿舍门,崩溃断续的嗓音锁在门内,他只能听到含糊的字眼。 像被绝望痛苦的情绪渲染,阮栀后半夜睡得并不安稳。 天边泛起鱼肚白,阮栀困倦地拉开深色窗帘,任意生长的桂树枝丫抵着玻璃窗,他伸手打开推窗,拨动探进来的枝叶,树梢上娇嫩的金黄花瓣轻轻摇曳,抖落一地幽香。 用冷水泼脸,他匆促洗漱完,捎上昨晚加班加点完成的画作,去上早课。 锁门时,他特意关注了斜对面,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抽泣声。 阮栀沉下眉眼走出宿舍楼,刚到楼下,他一眼就锁定等候在不远处的人。 蒋熙走上前自然地接过画作,他攥紧阮栀手心:“栀栀,今天课多吗?” “满课,我现在好困,晚上不去约会了,我要早睡。” “要不要请假补觉,就跟蒋娟提一句的事。” “不用了,我还想拿全优,而且我刚请完假现在再请假,不太好。”阮栀弯起眉眼,左脸露出酒窝,“不过男朋友的关心,我收到了。” 清晨辉光中,蒋熙捏紧阮栀的手心,上扬的嘴角始终压抑不住。 他们牵手缓步于银杏树下,浅黄的银杏林里并肩的身影步调一致,蒋熙伸手揽住阮栀的肩膀,他们姿态亲密,与所有处于热恋期的情侣一般无二。 木质长椅上,两个人聊着琐碎有趣的生活日常,校内公交穿过银杏林缓缓驶来,飘落路面的银杏叶被卷挟着飞扬而起,他们谈笑着跑上车。 a食堂位于住宿区到教学区的必经之路,下公交,蒋熙直接带阮栀乘电梯去了五楼。 a食堂五楼,只有一家店,掌勺大厨手艺顶尖。 阮栀咬着水晶包,余光不经意扫过右侧方。 方园和商隽坐在一起。 方园目光羞怯,他红着漂亮脸蛋,眼含爱意地看着身旁优雅斯文的青年。 商隽用餐全程对方园礼貌照顾,英气的瑞凤眼藏在镜片后,金丝眼镜遮挡住他眸底深色,他执着刀叉,一举一动矜贵得体,书卷气氤氲。 阮栀只在吃早餐的间隙往那瞄了一眼,他收回目光,低头浅喝一口排骨汤。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阮栀被单独留下。 油画老师是位年轻的女性,她声线柔和,说话轻声细语:“阮栀同学,我看了你交上来的作品,比前几次都要优秀,很有自己的风格特点。” “全国美术大赛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这对艺术生来说是一个值得把握的机会,获得艺术家协会的青睐会让你的艺术之路走得更加顺遂,而且今年前三名的奖励很丰厚,不同于以往的海选,这次所有的参赛选手都是走推荐渠道。老师这里正好有一个推荐名额,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推荐你。” “谢谢老师,有机会参赛,我当然不会拒绝。” “那你要做好准备,这次的比赛形式不同以往,竞争也很激烈,有任何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请教老师。” “我会的。”阮栀站在讲台下,日光璀璨,照见他如画的眉目,他乌黑的发丝布满闪烁的光点,态度不卑不亢。 等聊完比赛的事,阮栀离开画室,他一迈过门槛,就看见蒋熙提着餐盒冲他招手。 “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送午餐,这样中午你可以多睡会。”蒋熙摆弄手里的钥匙串,“我要来了教学区休息间的钥匙,你中午可以直接在这休息,比来回跑省时间。” 笑意漫出眉梢,阮栀正色道:“蒋熙,我觉得你可以去评选“十佳男友”了。” 前面带路的人耳垂通红:“这么夸我,不怕我骄傲。” “那你会吗?” “当然不会。” 室内昏暗,窗户仅留出一条缝。 休息间是单人床,阮栀盖着薄被,纤长笔直的睫毛覆在下眼睑,他睡容沉静,呼吸轻浅。 蒋熙拉过椅子,他坐在床边刷手机,心神却被床上安睡的人牵扯,他索性将手机丢到一边,专心盯着阮栀,炽热的目光一遍遍游走描画。 阮栀睡意朦胧,他睁开眼就对上火热视线:“怎么这么看我?” “觉得你好看,而且越看越好看,看入迷了。”一句话脱口而出,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蒋熙已经不止耳垂红。 “蒋熙,你好可爱。” 蒋熙、蒋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岔开话题:“栀栀,再睡会吧,还有时间。” 阮栀思绪蔓延,他望着自己容貌俊朗的男朋友,想起昨晚听到的模糊字眼,犹豫着说:“蒋熙,你知道“大卫的吉他”吗?” “这是吉他名?” “是手办,街头艺人打扮的卫肆涟先生坐在喷泉旁弹奏吉他,晚饭前,你可以拿到它吗?” “你想要这个?” “嗯。” “当然可以,栀栀。” “那如果我借花献佛?” “栀栀,我交给你的东西,那就是属于你的。” “蒋熙,你不用去参加评选了,我宣布你就是十佳好男友,要和我挤一挤吗?”阮栀整个身子挪向里侧,床铺空出小半边。 第8章 “床会不会塌?” “也许不会?” 手机闹铃响,阮栀趴在蒋熙怀里,他眨巴眼睛,声音沙哑迷糊:“不想起。” “那继续睡?”蒋熙半边手臂酥麻,他活动关节调换位置将阮栀压在身下。 单人床发出不堪负重地摩擦声。 “怎么——”阮栀翕动的唇被含住,蒋熙在吻他。 舌尖勾缠,呼吸相融,等一吻结束,阮栀唇色鲜红,舌尖发麻。 “怎么突然吻我?” “不是突然,早就想吻了。” 窗帘只拉开一道空隙,借着这点微弱的光,阮栀能清楚看见蒋熙的面部神态。 ——密匝的眼睫浓黑,弧度朝下的眼尾拉平,对方眸色外露,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深情。 心脏像被锤头敲击,阮栀避过视线,他嗓音暗哑:“你起来,我要去上课了。” 下午平平静静。 阮栀舒展身体,他正对光滑的镜面,舞步柔美舒意,不是纯粹的柔软无骨,而是偏向对力量婉美的诠释。 舞室中央的人动作潇洒,他应和着节拍,舞姿生动富有节奏,舞衣宽松飘逸,阮栀冷白的皮肤晕出腮红,他鼻尖冒出细汗,清冽的眉眼半垂。 目光投向镜面墙,穿着水墨舞衣的青年身形修长、肌理细腻,他动作行云流水,表情疏离冷淡。 人群四散站立,他们谈论、欣赏、点评。 温润和蔼的中年教师笑容满面,带头鼓掌。 阮栀转身,鞠躬致意。 “叮铃铃——”课程结束。 学生们前往换衣间,换下舞衣。 五点的阳光依旧强烈,令人炫目。 阮栀站在楼下背光地给蒋熙发信息,消息发过去一秒不到,他听到清朗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栀栀。” 躲在阴影里的人侧身:“等很久了吗?” “没有很久。”蒋熙举起手里拎着的礼盒,“你要的“大卫的吉他”,珍藏版,费了我不少功夫。” 阮栀抿唇,笑意在脸上晕染:“其实只要普通版就好啦,辛苦你了。” “其实也没有多辛苦。”蒋熙不太好意思,“我只是在跟你卖苦。” 他凑近,小声地说。 第7章 大卫的吉他 正是下课人流多的时候,c食堂只剩几个空位。 阮栀晚餐吃的是鸡丝清汤面,蒋熙一向是阮栀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 隔壁有一对情侣,他们黏黏糊糊靠在一起,看着感情极好。中间男生排队给女生买了奶茶,明明买了两杯,小情侣却选择同喝一杯奶茶,他们共用一根吸管,从间接接吻逐渐发展成拥吻。 蒋熙听着隔壁桌的缠绵水声,僵硬的寻找话题:“栀栀,你喝不喝奶茶?” 似乎觉得话有歧义,他着急补充:“我们一人一杯,自己喝自己的,不跟他们学。” 最后这一句,几乎是含在嗓子眼里。 阮栀单手托腮,笑看对面的人:“我要原味,三分糖,我和你一起。” “我一个人去就行。”蒋熙积极主动,好像跑得快就看不见他脸红。 隔壁情侣的亲昵举止对阮栀没有丝毫影响。 他浏览新闻热搜,看到热搜榜第一是#桂冠影后周雅姿颁奖现场# 他继续下滑,粗略浏览一遍,指尖在界面滑动。 “砰——”是碗碟摔碎的声音。 阮栀抬头看向声源地。 周围的学生大多被吸引注意,他们低声交流,向着相同方向汇聚。 阮栀迟疑地跟上去,人群站得稀疏,他停在外围。 无数视线的中心,一地狼藉。 ——碗碟破碎,饭菜汤水撒了一地。 阮栀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双特别的蓝黑眼珠,他的思绪牵扯回昨晚的碎石小路。 女生沉默地立在原地,她左手红肿,应该是汤水洒在手背。 对面的男生一副优等生的模样,他劫下附近学生的餐盘,上前一步,将剩菜摔在女生面前,残肴飞溅,光鲜的白金制服裙染上污点。 “呆在圣冠,就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他不像霸凌者,而像单纯地陈述事实。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却足够被阮栀听清。 c食堂一楼,欺凌者、受害者、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他们组成一副荒诞却寻常的画面。 只是画面中心的受害者没有同她的前辈们一样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她自始自终不发一言。 那双蓝黑的眼珠平静地扫视一圈冷眼旁观的围观者,指甲掐入手心,她端起手边餐桌上的汤碗,泼向对面。 对面男生兜头被泼了一身,冷静傲慢的面孔被打破。 气氛前所未有的冷冽。 娃娃脸女生撞开人群,她的牙齿在轻微发颤,她不是真的镇定无畏,但即使恐惧,她也不会向这群渣滓求饶。 阮栀的目光跟随女生背影,睫羽掩盖下,他眸光晦涩驳杂。 “栀栀,怎么围在这?”蒋熙拎着两杯原味奶茶,他顺着阮栀的目光望去,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或物。 “蒋熙,我困了。”阮栀眉眼倦怠地看向他。 蒋熙拿上礼盒,他牵着阮栀走:“一会车上可以靠着我的肩,我绝对不动。” 校内公交驶过飘零落叶的水泥路面。 阮栀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靠在蒋熙的臂膀,鸦羽似的眼睫服帖地下垂,冷白的皮肤被车窗外的日光罩住一小块,有种近乎脆弱的水晶感。 阮栀闭眼安睡的乖顺模样,总让蒋熙联想到童话故事里沉睡百年的玫瑰公主,而他披荆斩棘,渴望成为吻醒公主的骑士。 童话故事里公主最后归属王子,而现实里阮栀属于蒋熙。 西四栋二层。 一路穿过走廊,两侧宿舍门半关,里头的打闹声喧嚣,氤氲着鲜活气。 阮栀走在前,他蹙眉,眼眶水雾弥漫。 蒋熙跟在后,他的全部心神精力都集中在阮栀身上,不知不觉就跟着走进来。 刷卡开门,阮栀示意蒋熙先进去,他拿过礼盒走到斜对门。 指骨扣响门板,他耐心等待,直到一门之隔有琐碎动静,他心头的阴云散去一块。 将礼盒放置在醒目位置,阮栀返回自己宿舍。 209的房门关闭,211的房间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板抵着礼盒,窒息的黑暗里探出半张潮湿苍白的脸颊,栗色卷发湿淋淋贴着头皮,安遗整个人死气沉沉。 指尖血红的手掌迟疑地拾起包装精美的礼盒,门板晃悠关闭。 211宿舍内,散落的物品依旧躺在冰凉地面。 浴室水声汩汩,干净的水流冲刷着血丝一同涌入地漏。 安遗瘫坐在地板,他背靠断弦吉他,礼盒被丢在脚边。 腕骨伶仃,深浅不一新鲜的血痕烙印在瘦削的手腕,血珠顺着肌肉纹理流动,指尖掌心殷红一片。 染血的水果刀就摆在桌面,可他没有绝望赴死的勇气,也没有生的欲望。 他像窝在阴暗角落里的流浪猫,裹着一身污垢,遍体鳞伤地哀叫,他的哀声锁在骨缝里、血肉中,他从外到里都脏透了,就连舔舐伤口都嫌讽刺恶心。 他自我厌恶、不甘恐惧,他好像注定烂在泥里。 刀片只割伤皮肉,伤口不深,安遗坐在地板,任凭血液缓慢流动,冰冷一寸寸往上爬。 他头晕目眩,僵硬着指骨拆开礼盒。 安遗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人之将死才会出现幻觉……他现在就为幻觉所惑,否则他怎么会看见珍藏在柜子里的手办出现在礼盒里。 他抱出手办,拿出底下压着的卡片。 从打开卡片的那一刻,安遗就知道这原来不是幻觉。 他拥有了两个“大卫的吉他”,其中一个是他曾心心念念的珍藏版。 而珍藏版的珍惜之处就在于,卫肆涟先生亲笔写下的一句话: [逐梦的道路注定坎坷,但命运并不顽固。小家伙,坚强起来! ——你们顽强的朋友大卫。] 珍藏版每一张卡片都不同,只有拿到的那一刻,你才知道自己收到了什么寄语。 他想他是为什么进入圣冠呢?为了成为大卫先生的学生。 大卫先生。 真名卫肆涟,现任艺术家协会荣誉会长,“吉他童话”的开创者。 所有听过他成名曲《吉他精灵》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位家境优渥、风度翩翩、富有童趣的老先生,可现实里,他穷困潦倒,露宿桥洞,是一个邋遢暴躁的流浪艺人。 他大器晚成,可以说将大部分人经历的苦痛串联起来,即为他的悲惨半生。 他又想起了那句话——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悲惨,我们不过都是芸芸众生苦难中的一种。 他就是从这一刻,真正迷上大卫先生。 他渴盼成为强大乐观无所畏惧的人。 心底好像有什么终于破土而出,他不想自怨自艾,他明明才是受害者! 第9章 安遗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跑到浴室用毛巾扎住手腕,短短路程,他气喘吁吁。 殷红的血淌出得不多,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校医室距离不远,他完全可以自己走过去。 211的房门打开又关闭。 命运如此的戏剧化,赠送礼盒的人不是真心拯救,这仅是一念之下微弱的恻隐之心。 收到礼盒的人怯弱不甘,他只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借口理由。 这不是一场救赎,这只是绝望之人的痛苦挣扎。 209寝室。 天蓝色的墙纸、整洁的书架、充盈的桂花甜香,颜色鲜亮的彩纸折成花束,它们被插在小巧的玻璃长颈瓶。 蒋熙站在书架旁,摆弄自己之前送给阮栀的篮球金杯。 房门开合,阮栀眨去眼睫的泪珠,他换上拖鞋,语气困乏柔软:“我把礼盒送出去了,你是要留下过夜还是……” “我留下。”这根本不需要思考,蒋熙慢半拍地发觉自己过于急切的态度,双耳顿时涨红。 磨砂玻璃门半遮半掩,淋浴的水声滴答,从门外可以看见大致的身形轮廓。 蒋熙没有一直盯着,他铺好床,就耐心等着阮栀洗漱完。 热气冒涌,阮栀湿着头发,他穿着短衫短裤,弧度圆润的杏眼困倦地半阖,他配合地端坐椅面。 蒋熙任劳任怨地帮阮栀吹干头发。 阮栀睡得很熟,空调尽责地运行,他半张脸陷进被窝,吹干的发丝蓬松轻软。 蒋熙放轻脚步,他拉上窗帘,轻手轻脚地上床。 现在的时间,他根本不困,但他乐意陪睡。 阮栀十点多醒了一次,他挨着蒋熙被搂抱在怀里。 宿舍黝黑,他睁眼什么都看不清。 蒋熙只穿了内裤,他们肌肤相贴,旺盛的火气从紧贴的皮肤钻入,阮栀被熏出一身粘腻汗液。 “蒋熙。”他小声喊着亲热搂抱自己的人。 “怎么了,栀栀。”蒋熙睡眠浅,听到喊声也就醒了。 “蒋熙,你不热吗?”阮栀声音含着浓厚的睡意,他话音温软,慢慢吞吞,“我想洗澡,蒋熙。” 阮栀还没完全睡醒,现在属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蒋熙清醒着,他利落下床打开夜灯,去衣柜找好睡衣。 花洒热水打在光裸的皮肤,它流淌过肌肉曲线,从单薄的脚面落在亮白的瓷砖,浴室灯光柔和温暖,热气蒸腾,灼迷了视线。 阮栀站在淋浴喷头下,衣物解开,被人单手扔进衣篓。 蒋熙紧闭着唇,他眸底深黑,半扶阮栀背脊,相贴的掌心有火苗在烧,他深吐一口气,将人搂得更紧,柔软的毛巾擦过皮肤,他洗得格外细致。 阮栀下巴搁在对方肩膀,葱白修长的手指被热水淋得水粉,指尖探出一点握在颜色深两度的手臂。 他眼睫湿润润的,望着蒋熙缓慢眨动着:“蒋熙,你硬了。” “嗯。”男声暗哑,呼吸不稳粗重。 “要做/爱吗?蒋熙。”他好像不知道自己点燃了什么。 “不困了?”隐晦的笑意藏在话里。 “困。” 湿热的毛巾上移,手掌停在对方后颈,蒋熙托起阮栀粉白水润的颊面,他落下轻吻,嗓音不复清朗,喉头干涩:“做/爱等你睡醒再说。” 声音是贴着耳畔传递的,阮栀一字一句都听清了,他眼睫慢半拍地扇动,搂住了对面人脖颈:“那洗好没,我要睡了。” 蒋熙心头发软,愉悦从心底攀爬上到眼角眉梢,他关停热水,用干毛巾擦干淌落的水珠,抱着人钻进被窝。 阮栀睡在他怀里,眉眼温顺,面容疏朗。 蒋熙听着怀里轻缓的呼吸,与对方相拥入眠,在一室之内,月色之下。 第8章 漏音的房间 凌晨四点,小夜灯照亮床铺,光晕陷在这方寸之间,墙角不见光点。 阮栀窝在被褥里,他伸手调高空调温度。 相比上次的酒精刺激,这次俩人的意识无比清醒,灯光暧昧昏黄,朦胧的影子投在墙面。 阮栀被压在下方,乌黑的发丝黏着腮面,他双眸微阖,克制不住地咬着虎口。 唇齿交缠,斑驳吻痕印在锁骨。 阮栀乌发濡湿,发丝如海藻蜿蜒,他面颊湿红,缓缓喘气。 “抱。”吐字清晰分明,他被整个抱起,这里不得不夸赞“体育生”的手臂力量。 阮栀整个人埋进对方怀里,蒋熙低头亲了他一口。 他细长的手指抓在对方肩膀,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暴风雨,不断冲刷着理智,而他像是一叶扁舟在海面浮沉,随波逐流。 窗户外,天色出现一缕白。 阮栀睡衣整齐,他趴靠着椅背,看蒋熙收拾房间。 “栀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蒋熙蹲在他面前,巴巴仰头望他。 “没有。”阮栀摇头。 现在的时间没有睡回笼觉的必要,两个人收拾好,就直接乘公交去食堂。 出门时,阮栀留意到礼盒已经不在斜对面211的门口。 蒋熙注意到这一点,直接开口问:“是朋友?” “不是。” “可你把手办送给了他。”是微小的醋酸味,他弧度下垂的眼尾还真会让人认为他委屈可怜。 阮栀弯起眼眸,他笑意融融地看向蒋熙:“你吃醋了?” “没有,我只是爱喝醋。” 回应他的,是阮栀明媚的笑容。 一轻一重两道脚步时快时慢,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211”三个数字挂在门头,承载了无数苦涩不堪的单人寝室独自泡在黑雾里,有人影在其中奋力挣扎企望跃出泥沼…… ——大卫的吉他,这是所有热爱吉他的追梦者都无法拒绝的礼物。 阮栀送安遗礼物不是雪中送炭,只为了不雪上加霜。 又是一天满课,夕阳西下,阮栀和蒋熙坐在林荫下的树根椅上。 蒋熙举着相机随机抓拍风景照。 阮栀含着奶茶吸管,他腮肉微鼓,树叶暗影打在他冷白的脸颊,光与影在他脸庞勾勒图画。 ——是阳光轻洒,树影丛生。 蒋熙回头,正好瞧见这一幕,他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瞬间。 两个人欣赏完落日,阮栀带着蒋熙走进蓝白环形建筑,他们绕着里头的小花坛赏了会花。 阮栀单肩背着二胡琴盒,手上提着便携式手机支架。 他们的脚步落在走廊,掀起一阵回响。 练习用的隔音室都被提早占据,只有录音室还有一间空着。 阮栀是娱乐直播,不需要用到高端的专业设备,如果不是宿舍不够隔音,他会直接呆在寝室里直播。 学校录音室墙面安装了隔音板、窗户也是隔音玻璃,门关上,歌声乐声都被封锁在空间里。 手机放置在支架,阮栀固定住直播角度,他拿出二胡,坐在高凳上。 ——一脚搭在凳腿中间的横木,一脚落在地面。 他示意蒋熙噤声。 直播软件打开,海浪之声里,他中午已经发过直播预告。 弹幕里,一水的“活捉主播”“比心”“鲜花”“小星星”。 阮栀的嗓音清透感十足,唱歌时尤甚。 蒋熙喉结滚动、目光炙热,他盯一会直播现场,又看会手机,充分发挥手速“复制粘贴”、礼物也不要钱似地往外撒。 手机屏幕里,镜头对准阮栀下半张脸,他下巴微尖,肤色莹白,唇色薄红。 覆着薄茧的指腹按在屏幕,蒋熙揉搓手指,心虚般缩回指头。 二胡奏响,阮栀哼唱歌词。 蒋熙坐在镜头外,与阮栀不过半米距离,他努力清空大脑,举起相机拍照。 白炽灯与日光交织,皎白的灯光与暖融的橙色金辉相映,浓密的睫毛被撒上金粉,阮栀眼睫眨动,有细碎的光点在眼周闪烁。 指腹又开始发痒,蒋熙突然很想亲阮栀。 同一时间,冰冷洁白的病房,棉麻帘布绑束在窗户两侧。 憨态可掬的多肉盆栽静置在窗台,翠绿的茎叶透着一点橙红。 在清澈甘冽的歌声中,轮椅无声滑动,一只苍白病态的手搭上窗沿,他摸上多肉叶片,瘦削惨白的指尖触碰青翠的茎,他指尖轻柔,下一瞬手指用力,光滑饱满的绿叶被碾碎,汁水炸开染了一手。 窗帘被风拂动,有卷曲的半长发丝垂落胸前。 纸巾覆在掌心,轮椅转向,紧随着流水淙淙,手掌被仔细冲刷干净,连指甲缝隙也没有遗落。 皮鞋踏在地板,有人轻扣房门,来人语气恭敬:“商总,是否现在进行会议。” 袅袅歌声还在继续,仔细听,声音源头在男人病服的右边口袋。 录音室,直播已经进入尾声。 阮栀感谢一波打赏,他定下下次的开播时间,点击了页面下方的结束图标。 二胡放入琴盒,阮栀拿上手机和支架:“胶卷用完了吗?我看你一直在拍。” 第10章 “栀栀。” “嗯?”阮栀抬头,一个吻印在他唇上。 蒋熙接过琴盒,他附身在他耳边,又落下灼烫的吻:“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爱你。” “这么会说话?” “不喜欢听?” “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录音室的门关上,他们谈笑着走过烂漫群花。 小花坛对面,金鱼草摇曳生姿,色彩艳丽的花朵遮盖身形。 发丝银白的青年长发束在身后,他面容俊美,眼尾狭长,鼻梁左侧生着一颗红色小痣,通身的清贵冰冷。 霜寒的视线凝在嫣红花瓣,他只在门开时看了眼,他静静站在那,就像是刚到不久。 漏音的房间,阻挡不了乐声的传递,有过路人为乐声吸引暂且停留。 走出蓝白建筑,灯光忽地变暗。 ——通亮的白炽灯转为晕黄的路灯。 漆黑的影子拉长变形,水泥路面两道暗影手指相连。 在瑟瑟的晚风里,他们拍下皎月、群星、灯火……画面最后定格于阮栀温柔恬静的面孔。 ——他眸中闪烁碎末似的银光,画面中心的人站在路灯下,他笑靥如花,碎发为风吹动,周身闪烁着漫天的金粉亮片。 一夜秋雨,道路湿泞,昨天还是烈日炎炎,今早就细雨绵绵。 冷雨微寒,阮栀加了件外套。 上午后两节是乐器史,他坐在靠窗位置,耳边是缠绵雨声,讲台是东方琵琶到西方钢琴。 他摸出笔,在空白纸张随意涂画。 重重雨幕里,有人冒雨奔跑,阮栀只看见她穿着学生制服,短发齐肩。 “报告。”教室门敲响,门外的女生声音急促嘶哑。 “黎狸?”台上的老教师问。 “是。” “进来,第一次迟到,这次就不扣你学分。”临近退休的老教师很好说话,他推着花白眼镜,续上之前的话题。 走进教室的女生脸颊有伤,齐肩短发凌乱滴水,她湿着衣服在最后一排落座。 教室有一瞬躁动,阮栀回头,看到了一双熟悉的蓝黑眼珠。 而眼睛主人目光朝向讲台,专注认真地听课,她仿佛不知道自己衣裳淋湿、脸颊红肿的模样会为这群懵懂无知的新生带来多少谈资。 “叮铃铃——” 玻璃窗拉开半扇,潮湿的黏腻泥土混合青草根茎,鼻尖是新鲜自在的水汽因子。 手指探出窗外,已是云销雨霁,阮栀坐在窗边,他单手托腮,一手搁在窗框下端。 弯弯彩虹在天边垂挂,他拍下照片发给蒋熙。 聊天界面里,对方回了个相似又不同的彩虹图片。 同一片天空,同一道彩虹,这是属于小情侣的心有灵犀。 独自用过午餐,阮栀留在二楼甜品店。 星期四的下午忙碌充实,阮栀系着围裙,清洗水果。 完整的蓝莓樱桃、切成两瓣的草莓、四四方方的芒果丁,它们化为可口装饰落进奶油蛋糕。 甜品店的兼职是日结,灵活性很高,这对阮栀来说是最优选。 兼职只为了改善生活,而不应该占据生活的绝大部分。 他进入圣冠的初衷从来都是充实自我、累积资本。 阮栀打包甜品,送走一波波客人。直到月亮爬上山坡,他取下围裙结束今天的兼职。 从二楼下往一楼,中间路过杂物间。 ——门板拉开小缝,里头有闷哼、杂物落地的响声。 过路的学生目不斜视、听觉失灵,他们说笑着迈过挡在路中央的扫帚。 阮栀面色沉凝,他看向那道缝隙,零碎的杂物以半开的门板为起点散乱铺了一地。 随着脚步接近,他清楚听见污糟的谩骂、踢打声。 他听到里头有人嘻笑着咂舌:“沈金蝉这名字不错,只可惜不适合你,你求求我,我心情好,说不定会给你指条明路。” 一阵缄默,没有人回话。 “不识趣的东西。”拳头落下,发出低沉的闷声。 阮栀食指微动,他半响抬起手指重新整理了领口。 楼梯很长,至少阮栀觉得自己走了很久。 这不是第一次,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呆在圣冠,就要学会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其他人或许说所有人都做得很好。 他的身影逐渐远离b食堂。 在漆黑的影子里,有无数脑袋凑近,它们窃窃私语,月亮瞧见、星星听见、灯光嗅见。 它们瞧见了咸涩的眼泪,听见了痛苦的回响,嗅见了仇恨的硝烟…… 第9章 逃离 未开的长柄伞握在手心,雨珠落得仓促。 蒙蒙细雨里,黑伞撑在阮栀头顶:“想什么呢?伞都不撑。” 思绪回归,阮栀浅笑:“你怎么来了,不是训练吗?” “提前溜了。”蒋熙半揽住他,“想来接你。” “所以这是惊喜?” “嗯,不过男友本分更合适。” 成串的雨滴从伞面倾落,他们站在宿舍楼下。 地板泛着波光,一步一个水印。 蒋熙牵着阮栀上楼,他步子很稳,不受水迹影响,门锁扭合,他推着人进浴室。 水雾升腾,不大的空间里挤进两个人。 阮栀在抹沐浴露,他见蒋熙安分地站在淋浴喷头下,轻轻笑出声:“你跟着我进来,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想法?” 红晕从耳廓外延漫开,蒋熙也发现自己做了件引人误会的事,他耳尖通红,不自在地捋了把发根,亲在阮栀侧脸:“这就是我要做的。” “你有淋雨,我担心你会感冒。”蒋熙住嘴,他发现这根本解释不了自己的迷惑行为。 “反正、反正我不是那样的人。”蒋熙耳朵红得滴血,他递上毛巾,“栀栀,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感觉中了头奖。”坦诚的心理描述。 阮栀脸颊是洗浴中的红,他睫毛沾上水雾,眼瞳雾茫茫的:“蒋熙,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出浴室,蒋熙耳垂的温度都没降下来。 阮栀从储物柜里翻出预防感冒的药剂:“蒋熙,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嗯,我去洗杯子。” 气温骤降,阮栀的睡衣也换成长袖长裤,其中一套穿在蒋熙身上,还算合衬。 他们挨在床尾,膝盖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里是最近热播的综艺《演技训练营》。 导师席c位是一个酷帅的年轻女孩,初恋脸、御姐范,她是这一届桂冠影后得主周雅姿,也是圣冠三年级艺术系首席。 “首席”这个称谓只存在于艺术系,它代表着艺术资源的全面倾斜。 以二年级为界限,首席争夺向来激烈。 周雅姿的首席之位很稳,同届中无人能与之争锋,但她的学分轨迹很奇怪,以第一名入学,后续考核一次比一次低,二年级干脆回回垫底,三年级又一跃成为新首席。 圣冠内,她的风评两极分化,但最普遍的说法,她是个“戏疯子”。 从匿名论坛里拼凑的只言片语,只能确定一个事实——她和五人团某位曾有关联。 “你知道她吗?”阮栀问向可能知情者。 “周雅姿?听说过她,艺术系的名人。” “然后?” “她比我大一届,我和她完全不熟。”蒋熙语气迟疑,“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没有。” 难得的八卦之心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夜半,雨势渐停。 阮栀合上电脑:“休息!” 灯光熄灭,蒋熙替他掖紧被子边角。 平平无奇的周五周六,阮栀不是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看书或在甜品店做兼职。 安静的自习室内,蒋熙在空白纸面写下专业重点、推荐书籍,他将纸本推给身旁的阮栀。 严肃温馨的学生宿舍里,阮栀敲击键盘,眉头紧锁,蒋熙仔细认真地给出指导。 皎皎月色下,阮栀走在路灯金色的光圈里,脚下的影子变幻,唯有手指勾连另一道略长的暗影。 周日的清晨,天使雕像静静矗立在中心广场,巨型喷泉如鲸鱼吐雾,无数雾状的小小水球飞溅而下。 阮栀站在水雾边缘,藏蓝色的卫衣衬托出他清俊的眉眼,他背影挺直修长,正对朝阳初升。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他回头,视野当中最先闯入的是艳红月季。 阮栀拨弄花瓣:“不是买水吗?怎么去买花了?” “路过花店,顺手买了捧。”蒋熙握住对方清瘦的腕骨,“花不漂亮?” “漂亮。” “那就没买错。”蒋熙心情愉快,他走在阮栀身侧,“走,先去看画展。” 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画展、电玩城、街头小吃摊……藏蓝色与黑色,他们衣袖纠缠。 阮栀和蒋熙正午在旋转餐厅尝法餐,夜晚在美食街头等烧烤,他们听音乐会,和围观人群一起给街头艺人鼓掌……他们在朦胧的银纱,漆黑夜幕织出的迷雾里返回。 第11章 宾利驶过校门,停在室内停车场,阮栀捧着花,他们一起消失在静谧沉暗的地下空间。 电梯将合,有人在外按下开门键,不算宽阔的电梯箱站进三个人,两方属于认识但不算特别熟悉,没有谁先开口打破沉静氛围。 叶骤大大方方盯着两人,注视的时间不长,他很快移开目光,谁也没有留意到,他的视线在阮栀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黑钻耳钉戴在左耳,电梯门缓缓敞开,叶骤先一步迈出,在走出一米远后,他停下步子,回头瞧阮栀蒋熙。 阮栀正低头整理月季,此刻恰好抬头。 隔着浮华暗淡的灯光,他们对上视线。 叶骤眉目阴沉,他舌尖抵住上颚,看不出具体神情。 而另一边,嫣红花瓣遮住阮栀下半张脸,灯光落进他眼眸,他眉眼弯弯,是友善的笑。 他们目光交汇。 叶骤瞳仁闪烁亮光,他跟着弯曲眼眉,却是截然相反的张狂隐秘的笑。 ——斑红花纹绞缠树干,毒蛇在枝头盘踞,狩猎本能先于意识锁定美味猎物。 宿舍内,阮栀在修理花枝,红色的月季花被他一朵朵插进白色宽口陶瓷瓶,他擦干净手指:“蒋熙,零点了。” 红色花瓣撒在床铺,细长手指攥紧花片。 黑暗无形中放大了触感,抚摸、亲吻、粘腻水声…… 火焰从尾骨往上烧,阮栀的声音含糊:“蒋熙,把夜灯打开。” 夜灯开关按下,眼前终于有了光亮。 阮栀眨着眼,他眼眶覆有水汽,脸颊薄薄一层潮红。 夜灯的光芒笼罩,蒋熙一只手臂拦在阮栀胸前,阮栀半边脸埋进软和枕面,他手指揪住床单,月季花被他攥得粉碎, 激烈快感顺着尾骨往上攀爬,他按捺不住地咬在另一人手臂,足弓因承受不住快感发抖蜷缩。 阮栀只跪了一会就膝盖酸疼,他湿红着眼被抱进蒋熙怀里,对方低垂着眼给他揉膝盖。 小夜灯开着,阮栀在喝热水,睡衣领口宽大,遮不住从锁骨到肩膀的鲜红吻痕。 他安静地含着杯沿吞咽,温热的水滋润干涩的喉管,他裹紧被子打哈欠,把水杯还给蒋熙。 天色微明。 新的一周,校园如一池静水。 阮栀坐在路边长椅上,狸猫崽在他脚边打滚撕咬,常青树为他遮挡日光,他藏身阴凉。 指腹按在屏幕,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一个界面,匿名论坛上,最新标热的帖子是#安遗那贱人跑了!# 手指一路下滑,所见的几乎都是气急败坏地谩骂。 怯弱的人触碰栏杆才发现,原来关押他的笼子根本没有上锁。 受难的白鸟决心高飞,他没办退学手续,只带走几件衣物和珍贵的吉他。 帖子里有对安遗去处的猜测,他们一致认为安遗躲去了他那个赌鬼父亲的身边。 毕竟当初为了给他那个吸血鬼老爸还赌债,安遗可是下贱到跪地求饶,追着给人当狗。 57l:离开圣冠,他养得起他那个赌狗爹嘛。 59l:啧,不甩掉他那个赌狗老爸,小安遗绝对会被人剥皮拆骨的。 85l:安遗老爸这件事,左楠做的真绝,让一个老实人染上赌瘾,刺激! 99l:我是新生,好奇左楠为什么针对安遗?有人能解答吗? 101l:还能是什么原因,追求不成气急败坏呗。 117l:安遗他不止拒绝了左楠吧,我记得好几家的小少爷都被他下了脸,不是左楠搞他,是他那群追求者都在搞他。 阮栀继续往下翻,在和煦悠闲的午后,在嫩黄的草坪与木质的长椅上,他窥见了另一个人的痛苦遭遇、窒息挣扎。 他看到了一株漂亮的、待开的花苞,被觊觎他的人恶意折断。 安遗没有回家。 阮栀确信这一点。 时光倒流,回到那个深夜。 阮栀拉开宿舍门,他听到了从211里传出的崩溃话语。 安遗在说:“爸爸,你让我救救你,谁来救救我啊。” 是平静的语调,但每个字都压着苦厄的巨石,他像是被晒干的白鱼,血泪流尽,腹腔掏空。 一阵忙音后,电话挂断,然后是长久的静默。 攥紧蛛丝的受害者,他企望逃出牢笼,而不是从金丝笼跳到破旧铁笼。 鞋底摩挲草叶发出细细的簌簌声,有人在不断靠近。 阮栀退出论坛,他起身走向蒋熙:“都买了什么?” “湿粮罐头,鸡肉冻干。” 第10章 邀约 金绿草地里,黑白色的狸猫晾着肚腩打盹,小猫崽互相扑倒玩闹。 阮栀和蒋熙坐在长椅上看电影,电影惊悚的背景乐搭配狸猫甜腻的哈气,总能将人从高潮迭起的剧情拉回平淡现实。 时间飞逝而过,阮栀半梦半醒间听到蒋熙问:“栀栀,花礼节,你是回家还是留校?” “不留校。”阮栀抵抗困意,“蒋熙,你不会是想跟着我回家吧?” 蒋熙把玩他的手心,他好像才发现可以这样:“不行吗?” 阮栀许久没有回应:“可以,蒋熙,这个假期带你去认认我爸妈。” 花礼节。 实际上跟花没有丁点关系。 许多年前的十一月初,权利从皇帝移交至贵族,最高权利机构——议会建立,世家地位从此牢不可破。 本是属于世家的纪念日,某一天突然变成了全国人民的节庆日。 十五天的小长假,最适合愉悦浪漫的旅行。 田野广阔、轻风宜人,十一月的第一天,阮栀和蒋熙乘高铁到越州省雪乡市。 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幻,从高楼到原野,再到成片的低矮建筑,他们路过摩天大厦,眺望碧蓝湖泊……见到秀美风景。 越是靠近雪乡市,蒋熙喝水的频率就越高。 这种焦灼源源不断地往外扩散,阮栀笑着握住他手腕:“不用这么紧张,我爸妈都很好相处。” “没紧张。”蒋熙又灌了一口水,“真没有!” 越州省靠近首都,高铁需要一小时。 阮栀带着蒋熙走出高铁站,换乘公交,车内的人并不多,为了出行方便,他们只提了个小行李箱。 路旁的景色不断往后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拥挤的街区,这里的最高建筑不过五层,墙皮暗淡灰黑,一栋栋住宅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整片街区唯一亮眼的地方,就是最中心那颗挺拔茂密的桂树。 斑斓的颜料里,用灰白色来形容这里,最适合不过。 阮栀走在前面带路:“香月街,这是我生长的地方。” 蒋熙看向四周景象,他眼中有陌生惊讶,但除此之外,没有其它情绪:“这是不是就是书里说的‘人间烟火,市井百态’。” “城中村、贫民窟,外头的人都这么说这里,‘人间烟火,市井百态’,很新鲜的话。” 俩人说着话的时候,正有稚童笑闹着从他们身旁跑过;巷口的阿婆眯着眼问他们吃不吃炸果子,是早上刚做的;买菜回来的隔壁大婶热情地往他们手里塞青橘;杀鱼的女人蹲门口朝他们打招呼;嗑瓜子的男人喊了声,就又转头兴致勃勃地看狗打架;还有远处桂树下的三两老头,他们端着茶杯在那侃天侃地…… 来来往往,感觉每个人都沾亲带故,蒋熙跟着阮栀喊了一路叔婶爷奶。 楼梯间狭窄明亮,302的门半掩着,饭菜香气从门缝里拼命往外钻。 阮栀回头,是“别紧张”的口型。 蒋熙面上淡定,其实心里正偷偷地呼气吸气。 “爸、妈。” 老旧的铁门被推开,客厅里,电视音量不高,里头正放着热血抗战剧。 坐在布艺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是阮栀的父亲,他头发花白,脸庞多是笑纹。 在厨房忙碌的阮母端上洗干净的水果,她面容和婉,也是和气模样。 蒋熙手心发汗,他的长相优势在这种时候被发挥到极致,一个阳光健朗的年轻人不会倒霉地惹长辈厌恶,更何况他还嘴甜贴心,手脚勤快。 假日的第四天,阮栀已经带着蒋熙把附近全逛了一遍。 他们套着雨靴去市场买菜,在桂树底下看人下象棋,陪街坊的小孩玩幼稚的小游戏……偶尔听听那些家长里短。 他们更多的时间,会窝在床尾看电影,谈天谈地。 花礼节假期第五日,阮栀和蒋熙登上飞机前往莱州省,他们将要飞往的是蒋熙的家乡,一个娱乐之城。 蒋氏莱州,以省名命名。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瞧出蒋家在莱州省的地位不一般。 莱州,不同人有不同人的说法。 ——那里是天堂,是地狱,是纸醉金迷的人间。 飞机滑过白絮似的云团,他们到达莱州,阮栀没打算见蒋家其他人,他们住在酒店。 酒店占地千亩,富丽堂皇。 第12章 电梯门关合,在还未彻底关闭的前一瞬,阮栀瞧见了一个熟悉人影。 相貌英俊的青年正朝电梯走来,他有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外眼角细长上挑,裹着潋滟春光。酒红色定制西服穿在他身上,皮鞋踏在地板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敲在阮栀心底。 简瑜。 这两个字是无声的。 阮栀颤动眼睫,他没有按下开门键,而是任由电梯关闭,在电梯门完全闭合的前一秒,阮栀感受到了从对面直直投来的视线,他先一步错开目光,也就错过,对方眼底的隐晦变化。 简瑜目光轻扫,看出里面不止一个人,他恍然想起阮栀似乎是自己表弟的男朋友。 他眸光犀利,心思难辨,这不是一个懂得“谦让”的人。 傍晚,蒋熙被他哥哥叫了回去。 宽敞明亮的总统套房,阮栀枕在沙发扶手,他正刷着社交软件。 日光一点点退回地平线,他收起手机,打算去楼下用餐。 房门打开,简瑜正站在不远处,他西装笔挺,优雅抬手。 ——他在释放友善信号。 简瑜依旧是面上带笑的样子,他新换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他走近,用着含笑的嗓音,“一起去用餐?” 他没有给阮栀拒绝的机会。一个天生的上位者,他无法与低位者共鸣,也就不会真正的友好体贴。 顶楼,旋转餐厅。 他们分坐两端,气氛凝滞。 阮栀沉默着用餐,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意图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而坐在他对面的人,容貌俊美、气质出众,他没有刻意寻找话题,这不是简瑜会做的事。 餐厅被清场,这里的客人只有他们两位。 钢琴声悠扬,花香素雅。 简瑜放下刀叉,手指交错摆在桌面,他笑问:“是对菜品不满意还是对人不满意?你和蒋熙相处,也是这么沉默无趣?” 他的话咄咄逼人,目光带有攻击性。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吗,看来是我误会了。”他态度友好,刚刚的一瞬如同错觉。 满盈春色的桃花眼微弯,简瑜拿起餐巾包住手指,他挑拣摘下花瓶里开得最盛的一朵朱丽叶玫瑰,递给阮栀:“它很适合你,你说对吗?” 阮栀盯着还未剔除花刺的花茎,他抬眼望向对面,简瑜眼底含笑、风度翩翩,看着亲近寻常。 绯红的唇瓣轻抿,阮栀伸手接过花枝,花刺扎进指腹,殷红的鲜血溢出,但他的面色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香槟色的玫瑰在璀璨灯光下,显得尤为金贵漂亮。 阮栀捏紧花茎,他闻到淡淡的果木香味。 香槟、鲜花、美人。 简瑜盯紧眼前的画面,他眸底晦涩,意味深长。 “阮栀。”简瑜念出这个名字,简单的两个字硬生生被搅进缠绵味道。 他说:“阮栀,来我身边吧,蒋熙不适合你。” 阮栀揪下一片香槟色花瓣,他望向对面的人,此时此刻,他心底是迷惑的,他只感受到对方的轻慢。 至于爱意,它或许潜藏,或许萌芽。 当下,他只觉得爱意微弱不可察觉。 天之骄子的“邀约”,它昂贵、罕见,有着童话般的梦幻色彩。但不是所有童话都拥有美好结局,他也不是灰姑娘。 指腹被扎破的皮肤还在刺痛,阮栀笑了,是很浅很淡的笑容,他语气平和,是在表态,“我和蒋熙现在很好。” 他仅仅是在阐述现状,他们很好。 “所以,你拒绝了我?”简瑜的眼眸天生含笑,但他却不是个豁达爽朗的人。 “您也可以认为,是您拒绝了我。” “阮栀,你觉得我是这种自欺欺人的人吗?”简瑜语气苦恼,好似真的不在意。 “抱歉。”阮栀说道。 “真没有诚意。”简瑜弯起眼眸,“如果真心觉得抱歉就应该立即答应,你让我有了挫败感知道吗?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最后一句话,他用着轻柔的语调。 灯光如水色沉漫,灿艳的夜景鲜活繁华,两个认识不久的人却如同一对亲密恋人在享用浪漫的烛光晚餐。 用餐结束,简瑜站起身捋平袖口,他话音无波无澜:“我们晚宴见。” 走出餐厅,简瑜的神色蓦地变了,他眸光冷厉,乘着专用电梯离开顶楼。 餐厅顿时只剩下阮栀一个人。 月光流泻,落地窗照见建筑外灯红酒绿的夜生活。 阮栀站在夜光与灯光的交汇点,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消息框弹出。 [蒋熙:栀栀,房间没人,你出去了?] [蒋熙:小狗探头jpg] 第11章 宴会 房间门没有关紧,阮栀直接推门而入。 穿着深色西装的人眉眼深沉,侧脸轮廓利落,听到声音,他侧目。 璀璨的水晶吊灯垂在头顶,蒋熙一身正装,他站姿笔挺,一手插口袋,一手握着手机。 看到阮栀,他冷硬的五官柔化,嘴角自然上扬:“栀栀。” 阮栀走近,替对方整理领口,受蒋熙的情绪感染,他抿出笑容:“蒋熙,你这样穿很帅。”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套。” “嗯?你是要带我去哪吗?蒋熙。” “一会有个晚宴,栀栀,你陪我一起去,好吗?”蒋熙在发出他的邀请,他期待他的恋人走进他的世界,那个色彩斑斓,由金玉堆砌的王国。 他想与阮栀长久地在一起,那么他们就必须融入彼此的生活。 当然,他不会让他的爱人独自面对上位者的审视。 “好。” 万幸的是阮栀并没有拒绝。 华丽的吊顶悬垂,客厅温情弥漫。 阮栀坐在沙发,他指腹有干涸的血迹,蒋熙正用碘伏棉球为他清洗伤口。 “这只是一个小伤口。” “小伤口那也是伤口,更何况还流血了。” 伤口处理完毕,蒋熙拥着人倒进沙发,他抱紧阮栀,又蹭又亲:“栀栀,一会不见你,我就开始想你了。” “这么粘人?” “那我能粘着你吗?” “当然可以,男朋友。” 客厅响起两个人的笑闹声。 阮栀和蒋熙到达的时间不早不晚。 宴会厅里,穿着西服礼裙的人游走,他们光鲜亮丽、觥筹交错。 阮栀和蒋熙站在角落,从这里往外看,一览无余。 “尝尝蛋糕。”蒋熙品着红酒,他鼻梁高挺,脸部轮廓棱角分明。 俩人处在明暗交界,蒋熙面上带笑,正倾身为阮栀介绍宾客身份。 阮栀摆弄蛋糕叉,目光掠过一个个身影。 世家脉络错综复杂,阮栀眼睫低垂,细细记下。 最中心,明显是主人身份的青年,眉眼冷峭,目光定格在这个角落。 细看对方面容能看出与蒋熙有三四分相近。 蒋熙举杯回敬,他侧身对阮栀说:“要去见见我哥吗?” “不了,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好。”蒋熙走向宴会中心,他熟练地与众人攀谈,举杯笑谈间,他余光不离阮栀。 而阮栀这边,他正捏着杯梗,握着空酒杯把玩。 暗淡灯光照见这个角落,他头发细碎蓬松,藏青色贴身礼服勒出他漂亮的腰身,领口最上边的扣子解开,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他站姿挺直散漫,气质疏冷。灰暗的角落里,他是唯一的闪光点。 有人饮下葡萄酒,朝阮栀而来,皮鞋踏在地板,声音为音乐、人声掩盖。 阴影在阮栀眼前游离,他抬眼望去。 来人迟疑道:“你又整容了?” 叶骤眼神迷惑,目光上下扫视。 阮栀皱眉,以为对方是来找茬:“我没有整过容。” “那我怎么见你一次,你变一次。” “怎么说?” “就越来越好看。”叶骤眉骨下沉,眉心是压不住的烦躁,“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夸你。” 灯光避过这处角落,蛋糕甜腻的口感留存在舌尖,阮栀弯起眉眼,这是极细微的面部变化,本不会为人察觉。 但偏偏站在他身侧的人注意到这一点,叶骤眸光略动,再细看,一切情绪都沉入海底。 微茫的光线,像是天然的滤镜。 与叶骤同处昏暗的人,发丝如墨,肤色似雪,他站于半光半影,抬手间携着清冷的气韵。 叶骤被对方吸引,他脖颈系着红色领带,领口敞开,刺青显露出一小块,是红色的蛇信、青色的蛇头。 他用开瓶器拔出软木塞,把红酒当凉白开灌:“会喝酒吗?” “我酒量一般。”阮栀指尖敲在杯壁,显然不打算喝。 “蒋熙还真稀罕你。”突兀的一句感慨。 阮栀诧异抬眼,为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第13章 叶骤下巴轻扬,示意他看向人群环绕的宴会中心。 蒋熙站在那,他应该是时刻关注着这里,感受到熟悉的视线,他目光直直投过来,与阮栀视线相对的那一瞬,他眼神关切问询。 阮栀摇头。 而叶骤,他笑着举起酒杯,对上蒋熙。 蒋熙面上柔色褪去,公式化回敬。 新鲜的莓果香气浓郁得像化不开,阮栀为酒香环绕,葱白指尖缓慢敲打在玻璃杯壁,他敛目含笑,为这“区别对待”。 “啧”。 阮栀被吸引注意,他放下高脚杯凝视对方。 叶骤皱眉,脸上的表情凶恶:“你看我干什么?” 阮栀语气平淡的回复:“走神了,没在看你。” 谁料对方眉头刹那间皱得更狠,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叶骤继续倒酒,宝石色的酒液撞进玻璃杯,他饮下葡萄酒,没话找话:“蒋熙还是有点眼光的。” 阮栀不出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长得还算过得去。”他纠结措辞,“就挺好看的。” “……谢谢。” 叶骤心里隐隐不爽,总觉得自己不是想听‘谢谢’才开口的:“你一直这么冷淡?” “没有。” “那就是和我不熟,没话说。”叶骤脸色阴沉,他突然想到一点,“你不会还不知道我名字吧?” 阮栀沉默。 叶骤舔舐虎牙,他觉得自己牙根发痒:“我叫叶骤,骤就是——步骤、骤然。” “我是阮栀。”其实忽略叶骤恶劣的态度,也是挺有意思一人。 “这我知道,栀子花嘛。”叶骤最后这句话,像是藏着什么。 他视线穿过阮栀,定格于他后方,相隔八九人影,叶骤的目光精准瞄定最中心的身影,他陡然朝对方露出挑衅的笑。 “走了。”叶骤姿态松懒地拎起一瓶红酒往楼上去。 蒋熙脚步匆匆地朝这里走来,他握住阮栀手腕:“栀栀,等无聊了吗?” “没有。”阮栀靠近他怀抱,清新干净的白葡萄酒混着馥郁迷醉的红葡萄酒,他嗅到四溢醇香。 “去不去楼上?”蒋熙捏他手心,“楼上人少清净。” “嗯,那去看看。”他跟着蒋熙去往二楼。 鞋底碰上台阶,他们绕过富贵盆栽,顺着旋转楼梯而上。 楼梯上侧、二楼入口。 简瑜单手撑着栏杆,托举着高脚杯,他轻轻晃悠着玻璃杯里的酒液,看到俩人,他举起酒杯示意。 “瑜哥。”蒋熙道。 蒋熙和阮栀停在楼梯中段,蒋熙攥紧阮栀掌心,被牵引的人沉默地跟随。 楼道宽阔,灯光如星子璀璨。 简瑜相貌优越,肩宽腿长,他穿着白衬衫西服裤,气质出挑,多情无情:“来躲清静?” “嗯。” 灯光亮眼,果木香气弥散。 阮栀擦着简瑜走过,他们视线相对,黑眸平静如死水。 皮鞋踩上米色地毯,阮栀他们路过阳台,窗帘抖动,探出的手指粗糙,指尖夹着根烟,丰呈拂开帘布,进入室内,他捏灭烟头,走向简瑜。 走近的人五官冷硬、身材高大、寸头断眉,按说眉中央断开显出凶狠,但他的气质却像个老好人。 客厅茶香充溢,棋子敲击棋盘。 浅灰瞳仁深邃,蔺惟之端坐茶椅,青花茶具整齐摆放于原木棕色茶桌,热气升腾,白雾打着旋往上飘,雾气半遮半掩,他举杯沏茶,动作不停,瞧见蒋熙阮栀,他淡淡点头。 水雾被气流打散,蔺惟之是典型的白肤单眼皮,他皮相卓越,克制严谨,领口钮扣永远扣到最上方。 客厅另一角,商隽戴着金边眼镜正在陪人下象棋,坐在他对面的方园漂亮可爱,正苦恼地盯紧棋盘。 商隽耐心等待,也不催促,金丝眼镜遮挡眸光,他眼形细长,眼尾上挑,拖拽出一丝温情笑意。 方园听到脚步,被引走目光,他抬头望见阮栀,语气兴奋:“阮栀、班长!” 他丢下棋子,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坐他对面的商隽,得到许可,他站起身,像只欢乐的白鸟扑向同伴。 第12章 世家之首 方园面容精致,白色的合身西装放大了个性的天真烂漫。 他几乎是小跑着上前,语气充满欢喜,紧抓着阮栀袖口:“班长,看到你我真的太开心了。” 表达完激动的心情,方园才想起阮栀不是单独上来的,毛茸茸的脑袋迟疑地转动,他目光在俩人交叠的掌心徘徊:“班长,你们感情真好。” 蒋熙听到这句,眉眼染笑,他勾动指尖挠阮栀手背。 阮栀侧目看他,示意他别闹。 蒋熙轻咳一声松开手指,他揽住阮栀肩膀,凑近他耳畔低语:“我先去品茶,你和同学聊。” “嗯,去吧。”阮栀跟方园走到沙发角,他们坐在奶油色布艺沙发上。 客厅元素简单,沙发与茶室中间隔着一排置物架,空格摆满珍贵易碎的瓷器玉石。两边的视野被贵重古董切割成不规则碎片,人影影影绰绰。 蒋熙手指轻搭杯身,他打量直口品茗杯,确认自己喝下的是花茶:“蔺惟之,你什么时候改喝花茶了?” “不是花茶,只是加了几片花瓣。”蔺惟之纠正。 这边,方园双腿并拢,坐姿乖巧:“班长,你男朋友是叫蒋——” “蒋熙。” “对,蒋熙,我好喜欢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怎么会这么想?”阮栀接过蒋熙送来的茶,直口杯绘有青花纹饰,茶色是柠檬黄,他尝了一口,苹果香混合一点点苦涩,里头加了洋甘菊。 “就我男朋友他崇尚柏拉图,我们都不牵手不拥抱的。”方园的声音细小,得亏阮栀坐的近才听清。 对方显然并不习惯与人谈论私事,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 “刚才陪你下棋那位,是你男朋友?” “对,他叫商隽,他特别优秀真的,和他一对比我感觉自己就是个渣渣。”方园苦着眉头,他喝了一大口蒋熙捎带的茶。 “为什么要和你男朋友比,大家起点不同,肯定会有差距。” “就习惯、不自觉地就比较起来。”方园揪着抱枕,“可能是我心思比较敏感。” “不要看低自己,你也很优秀。你可以换个角度思考,因为你足够优秀才会吸引同样优秀的人。” “班长,你真的好温柔啊。”方园捂住通红脸颊,“听你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说的是事实。”阮栀眨动眼睫,漫漫笑意从眼尾流溢,“你可以向你男友求证。” “这就不了吧。”方园捧着杯子,喝茶平复情绪:“我现在有点小骄傲怎么破。” “现在的情绪才是正确的。” 阮栀举起茶杯,还没碰上对方杯壁,视野里突然闯进一个红酒杯。 一声清脆的碰撞音,叶骤劫下阮栀的茶杯,红酒在他杯中摇晃,他语气很不客气:“蒋熙带你上来的。” “嗯,你找他有事?” 叶骤嗤笑:“我找他能有什么事?” 他将阮栀从沙发拉起:“借一步说话?” 叶骤没给阮栀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拉着人进到阳台,覆着枪茧的手指掐住素白腕骨,白皙的手腕被人烙下红痕。 “啧,我都没用力。”舌尖抵住齿根,叶骤满脸烦躁,“骨头没伤着吧?” 阮栀手扶栏杆,黑亮垂落的发丝被风掀起,他回头:“我看起来这么脆弱?” “那倒不是。”叶骤上前背靠护栏,他一条手臂摊开搭上扶手。 “不是有话说?”阮栀问。 他们目光相对,一明亮一暗沉。 “突然忘了要说什么。”拙劣的借口,叶骤甚至懒得掩饰,他神色漫不经心,眼底黑压压一片,扯唇道,“本来好心发作,现在细想你可能不需要。” “怎么说?”阮栀的目光从楼下花园移开,他追问。 他被勾起好奇心,想知道叶骤这一句话背后的含义。 叶骤却猛然攥住阮栀的手腕:“你的眼睛很干净。” 这不像一句完整的话。 叶骤靠近,呼吸暧昧地濡湿腮肉,他在说,“你的眼睛很干净,但你告诉我,你是一个安分的人吗?” 他咧开嘴角,亲昵地抚摸阮栀的脸,他笃定:“你不是。” 心脏慢了一拍,但也仅仅是一拍。阮栀乌眸沉静,直直对上那双黑棕瞳仁,他在叶骤眼中看到了渺小的自我,以及交织相缠的善与恶。 他想:你对我的善意从何而来呢? 风起,树枝摇曳,月光、树影、鲜花一齐婆娑。 叶骤的声音混合进冷风,他在说:“欢迎来到罪恶国度,阮栀。” 低沉的嗓音,他虚伪又恶劣,是只色彩艳丽的毒蛇。 叶骤笑着在阮栀指尖落下一吻,他提醒:“不要靠近师青杉。” 第14章 群星拱卫月亮,人群畏惧又狂热。所有隐蔽视线皆投向同一个身影。 钢琴声掩盖脚步,灯光刺目辉煌。 银白长发束在身后,有人进入二楼,他眸色淡淡,通身清贵冰冷。 从他走入的那一刻,贵重的天之骄子们自发停下手中动作,他们汇聚在对方身侧,聚集在师家人身边。 师家,世家之首,而他是师青杉。 “蒋熙不该带你上来的。”慵懒的嗓音融进晚风,叶骤是如此傲慢又笃定。 他笑着说:“让我看看,你究竟特别在哪?” 笑容加深,瞳孔扩大,叶骤在兴奋。 阮栀静立在叶骤对面,俩人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他指尖微动,拉开距离。 手指还残留着触碰感,像是羽毛划过,本应无痕,但多少留下痕迹。 脚步声擦过阳台,响在室内。 叶骤手臂搭上他肩膀,他像一个友好的同伴:“走吧,我们该进去了。” 视野一暗一亮,处于目光中心的人,背影挺直,长发银白。 随着距离得拉近,阮栀看见对方正脸,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靡丽的红痣,对方眉眼冰冷,卷长的睫毛覆在眼下。 是真正的众星捧月,完美无疵。 搭在肩膀的手臂放下,叶骤走上前:“杉哥你可算是到了。” 他语气亲近,笑容开怀。 蒋熙走近,主动牵住阮栀手指,他目光短暂地停滞在叶骤身上,眸底深沉。 阮栀站在边缘的位置,没有往前凑的想法,他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着一切。 他此刻的唯一心声是——极漂亮的脸,极出众的气质,这就是师青杉啊。 掌心被挠,阮栀的目光转向身侧。 蒋熙眼尾下垂,是刻意装出的委屈可怜:“我都要醋死了。”你一直盯着师青杉看,他有那么好看吗? 杏眼弯成月牙,阮栀掌心发痒,他低头掩住漫开的笑意。 西服外套搭在沙发扶手,阮栀和蒋熙只隔出一指距离,他们并肩坐在布艺沙发上。 蒋熙不知道从哪找出了一盒扑克,他正在洗牌,用的里夫鲁氏洗牌法,是在刻意炫技。 阮栀盯紧蒋熙的洗牌步骤,他瞳仁缀满星光,伸手接过扑克:“我试试,失败了不许笑话我。” 两个人躲在沙发角,一个学一个教,扑克牌一次次地散落茶几,阮栀的洗牌手法越来越熟练。 另一边,落子声不轻不重,师青杉在和商隽下棋,他眉目低垂,神色平淡,白玉棋子似乎都沾染了层寒霜。 坐在他对面的人,书香气浓郁,斯斯文文,商隽食指向上推眼镜,他指尖搭在金丝镜框,眼睫低下,让人瞧不清眸色。 方园坐着商隽身边,他们中间隔着半个人的空位,白皙皮肤衬托桃红唇色,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灯光一层层覆盖洒下,叶骤的领结彻底散开,他拿着酒瓶站在棋桌附近围观棋局。 清凉苦香在鼻间盘旋,这是蔺惟之新换了一种茶。 简瑜和丰呈呆在外面的小阳台,他们交谈的声音低缓。 一切的响声都被压低压低,有莫名的窒息感从心头涌出。 方园小心地捏住男友衣角,他心里沉甸甸的,呼吸不断放轻放缓。 与整个客厅的氛围不同,蒋熙正在给阮栀表演扑克魔术。 “你喜欢吗?”蒋熙哑着嗓子问。 阮栀故意拖延,发梢蹭上脖颈皮肤,他趴在蒋熙肩膀,小声道:“我很喜欢。” 蒋熙脸上的笑容扩大,觉得练习了这么久的扑克魔术没白练。 他们的互动锁在这一方角落,除了有人刻意留意,谁也不会察觉。 红酒灌入口腔,叶骤享受这种微醺的状态,他等着棋局结束,开口道:“蒋小少爷,还有十天假,接下来要是没有安排,要不跟我们一起?” 蒋熙起身,他眉心微皱:“不了,我跟着也是扫兴。” “什么扫兴?”玻璃门拉开,简瑜漫不经心地走入,他语气含笑,“蒋熙,就一起吧,莱州你熟,还能充当导游。” 说话的人眼眸蕴着一弯笑意,态度却不容拒绝:“那就这么决定了,蒋熙。” 粗糙指腹按在玻璃门框,丰呈走进,疑惑抬头:“都在聊什么?” 没人回答,他也不是真的想知道。 晚宴在凌晨结束,蒋熙牵着阮栀上楼,三楼有房间,可以直接入住。 宴会的举办地点,是他哥蒋煦的一处房产。 第13章 珊阑(修) 已经过了睡意正浓的时候,水珠滴滴答答,它落入缝隙,蜿蜒于皮肉。 排风扇抽走热气白雾,阮栀坐在洗手台,衣料堆积在他脚下,他手掌撑在雪白台面,性红晕染满关节。 蒋熙跪在他身前,口腔湿热。 “停下。”阮栀半阖着眼,细长的手指克制不住地绷紧。 蒋熙听话地站起身,湿淋淋的水液从他指尖淌落,他耐心地等待怀里人适应节奏。 抬脚迈过浴室门槛,力道陡然加重,阮栀咬住唇,红晕自他眼尾点染,他脸颊靡丽潮艳,出口的话断断续续:“蒋熙,轻一点。” 蒋熙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了一手潮湿。 赤裸的身体在灰色床单上舒展,阮栀难耐地咬住对方肩膀。 湿红舌尖被另一人勾缠,刚漱完口,蒋熙就迫不及待地亲吻阮栀,滚烫的吻带着满腔的爱意印下。 金乌飞上碧空,深色的窗帘始终拉着,阮栀和蒋熙腻腻歪歪地在房间里呆了一整个白天。 正逢黄昏,宾利开出别墅区,蒋熙带着阮栀返回酒店与叶骤他们汇合。 相比其他人的西装革履,小情侣互看了眼彼此的卫衣牛仔,他们按耐下多余的情绪,至少他俩是统一的。 繁华的城市进入夜晚,来往的车辆穿梭不息。 跑车在高速飞驰,路过的建筑逐渐陌生,他们已然踏入另一个世界。 阮栀坐在副驾驶,他沉凝的目光跟随景色移动,车窗外的行人寥寥无几,他回忆起蒋熙听到目的地时骤变的脸色。 “珊阑。”阮栀无声念出这两个字,“蒋熙,珊阑里有什么?” 蒋熙语塞,他眉头紧皱,思绪一团乱,但他没有糊弄过去的打算,只犹豫着开口:“赌博、性/爱、暴/力,那里应有尽有。” “你这么了解,你以前去过?”阮栀单纯提出疑惑。 “没有!我没有去过,栀栀。”蒋熙急忙解释,“我都是听来的,珊阑背景挺复杂的,里面乱的很,反正那就是个销金窟。” “那我是不是要寸步不离你。” “你愿意的话,我盼着呢。”蒋熙左打方向盘,车子径直驶入停车场,他最后又补充了句,“我不介意你把我俩手绑一起。” 一行人走直升电梯,到达三楼。 电梯里气息交杂。丰呈比阮栀高半个头,对方手臂交叠,正对着电梯门站立。 高大的青年目光漫无目的地游走,他的视线短暂停留在阮栀身上。 “叮——”电梯门打开。 像是热浪,人声猛地炸开,声浪从一楼传进,他们行走在长廊。 阮栀从栏杆往下看,滚动的骰子、堆积的筹码、癫狂的赌徒。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精彩写照。 蒋熙拉住他,拽回他愈发投入的目光:“好奇的话,一会我陪你玩,但只能我陪你。” 侍者推开门,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牌桌,然后是光鲜亮丽的精英人士。 荷官发牌,身材火辣性感的女郎在为客人点烟,男侍者端上筹码。 “加注,跟注……” 语调从容平稳,不同币值的筹码相碰,它们堆积成小山。 侍者在前面领路,一行人穿过大厅到达雅间,室内灯光轻柔,透过薄薄的单向玻璃,月色朦胧,星辰迷离。 “嘭——”瓶盖撬开,酒水从瓶口上涌。 叶骤给他们倒酒,他这时候姿态放得很低,倒像个合格的追随者。他给每个人满上,先敬师青杉:“杉哥,我干了。” “你们随意。”这是叶骤对其他人说的。 师青杉点头,神色淡然。 叶骤没感觉自己被下脸面,或许说他熟悉师青杉的脾性。 他一脚拖来高脚凳,像是没长骨头似的紧靠墙面。 叶骤手上拿着的是新开的酒,他仰头对嘴灌,笑容玩味:“叫些人进来表演?” 珊阑的包间表演分成两种,daytime和night。 按说现在是黑夜时段,进行的表演应当是…… “waiter,去叫人。”开口的是简瑜,他握着酒杯浅酌一口,漂亮的桃花眼半阖,“要轻松点的。” 侍者会意,立马下去安排。 “喝水。”酒水单摆在长桌,蒋熙正在看酒,他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阮栀面前。 阮栀配合地喝了一口润嗓,他用口型询问:“这个表演正经吗?” 第15章 蒋熙表示不清楚。 三声敲门,一群人鱼贯而入,他们站成一排,年龄不一,服饰多样。 侍者递来平板。 蒋熙接过一个,他滑动屏幕,确定没有不健康内容,转头递给阮栀:“栀栀,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蒋熙很清楚珊阑不会跟客人玩文字游戏。 阮栀接过平板,在一众乐器独奏、舞蹈表演、魔术互动里随便选了个心灵魔术。 穿着黑色燕尾服、化着小丑妆的魔术师走上前,他左手戴着一副质地柔软的白色丝绸手套,掌中托着一颗水晶球,说话的人嗓音中性:“有哪位客人想要参与吗?” 简瑜挑眉,他双腿交叠,目光如有实质:“你点的?” 阮栀点头。 “不配合下你的表演者?” “要做什么?”阮栀问魔术师。 魔术师故作神秘,他隐蔽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流连:“每个人都有秘密,而我的水晶球恰好能看透人心。” “客人,请伸出您的左手放在水晶球上。” 阮栀照做,他的手指轻轻搭上透明色的水晶球。 魔术师闭上眼:“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您的恐惧。” “他恐惧什么?”丰呈招呼侍者点烟,他百无聊赖地等着魔术师瞎编,“死亡、虫子、毁容、残疾?” “不、都不是。”魔术师觑了眼阮栀面无表情的脸,他低声道,“是鱼。” 话落的一刻,阮栀猛地掀起眼帘,他平静的目光牢牢锁定魔术师。 简瑜单手支着下巴,调笑道:“鲨鱼?” 魔术师继续保持神秘:“不够准确。” “不准确?那就是字面意思了。”丰呈抖了抖指间的烟,扭头问阮栀:“你怕鱼?” 阮栀摇头。 他不怕鱼,他不可能怕鱼。 “看来你猜错了。”丰呈抬手将烟送到唇边,他招呼侍者快进到下个节目。 淡淡的烟雾升腾,辛辣的烟草味肆意弥散,方园呛咳一声,眼睛水润通红。 “丰呈,把烟灭了。”商隽不悦,一副关心小男友的贴心样子。 丰呈……丰呈他无论见过多少次还是很不习惯商隽这副故作深情的嘴脸,他摸了把发茬,沉默地掐灭火星。 方园还在咳嗽,商隽带着他离开雅间。 “成天装个人样也不嫌累。”丰呈这话突兀,没有明确指明。 他整个人向后仰,倚着靠背,动作自然地将双手交叉压在后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瞳仁发亮:“今晚是不是有公开表演?” “嗯。”回答的是蔺惟之,他单独坐着,侍者站在他身后,安静地添酒。 “没人想看你表演。”蔺惟之平淡的阐述事实。 “那就光欣赏?”丰呈窝在沙发,满脸的烦躁不满,“那多没劲。” 水袖甩动,舞者身姿轻盈,包厢内灯光暗淡,阮栀瞧不清众人的表情。 师青杉坐在沙发靠里的位置,银发散落胸前,他手里拿着黑白小册,不像酒水单,也不像什么打发时间的期刊,他手指指节修长,缓慢翻动着纸页。 阮栀拧开瓶盖,他并不渴,只是不想继续呆在这。 蒋熙注意到阮栀的心情变化,他扯动对方衣角:“栀栀,我们出去。” 门合上,简瑜叩响酒杯,他晦暗的眸光停留在阮栀上一分钟端坐的地方。 叶骤半挑起眉,他推开门,脚步朝向阮栀离开的方向。 小情侣躲在楼梯间。 “栀栀,从刚才起,你好像就不是很开心。” “我没事,只是不太习惯这里。”阮栀站在灯下,他语气轻松,只眼底藏着沉甸甸的情绪。 洗手台水流刷过,阮栀烘干双手,他低眸走在无人的走廊。 路过一处平台,盆景树茂盛,翠绿枝叶间有人攥住他的手腕,挣扎间,他被人压在墙面夹角。 反击的动作被对方制住,阮栀后背撞上冰凉墙砖,他不可抑制地冒出气音。 看清对面人的那一刻,他松了口气:“叶骤,你做什么?” “我改变想法了。” 被擒住的人一头雾水。 叶骤抵着阮栀额头:“我真的很不爽,不就谈个恋爱,有必要搞得这么甜吗?” “什么?”阮栀犹豫开口:“是在说我和蒋熙吗?” “不然我说谁,你跟蒋熙上过床没有?” 阮栀冷着脸,没理他。 “不回答?”叶骤下巴微扬,出口的话咄咄逼人:“蒋熙的活好吗?能把你干得发/浪吗?” 他是贴在阮栀耳边说的,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叶骤,你有病?”阮栀的脸色很不好:“松开!” “不给松!” 阮栀见自己一时半会挣脱不开,只好缓和语气:“能先放开我吗?我手疼。” 叶骤动动手指,果然发现红印,他脸色黑沉,臭着脸给阮栀揉手腕:“tm你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你这么娇贵?” 态度恶劣的人酒气浓重,叶骤想他是喝酒喝昏头了,明明打算为非作歹,结果在这给人揉手腕,他难道是什么好人不成? “别想跑,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 “不是没跑。”阮栀倚着墙,他恍神凝视面前的人,心里的想法驳杂。 “叶骤,你不会喜欢我吧?”很离谱的推断,但阮栀还是问出来了。 “你还有自恋这毛病?”一句话不加思考地出口,叶骤觉得好笑,他一纯纯恶人,能跟爱情这粉色腻歪的东西沾边,他最多是见色起意。 “那是我误会了,抱歉。”阮栀不想跟人争辩,不是最好。 叶骤听着,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最后他只能归结于自己酒灌多了身体不舒服。 “你、你赶紧滚!”叶骤眉头皱得死紧,他总觉得闷得慌,他想,大概是两个人挤一起,空气都被对方抢了吧。 阮栀回楼梯间的路上,正撞见出来找他的蒋熙。 “栀栀,回包厢吗?” “嗯。” 他们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也该回去了。 另一边,结束表演的魔术师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走向换衣间。 柜门外镶嵌的方镜映照出他涂满红白油彩的脸,他随手拉开最里侧的隔间门,深棕色的金属门在他掌下发出轻响,门外的光渗进来,透过昏暗的光线,能瞧见一个几近赤裸的男人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角落。 阮栀他们推开包厢门,小提琴音拉响,高雅的音乐洗涤心灵,演奏者神色专注,动作行云流水。 他刚坐下,一杯酒递上来。 “既然来了,干坐着算怎么回事?”简瑜的声音从长桌对面传来,灯光转换,斑斓的光点四处游走,他面目掩在红橙光斑里。 蒋熙伸手替他接下酒杯:“阮栀他不喝酒,瑜哥,我替他喝。” “不喝酒不代表不会喝。”说话的人相貌出众,眉眼冷冽,“阮同学,你说是吧?” 眼帘掀起,阮栀一眼望进简瑜眼底,他截下蒋熙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是香槟,他还以为会是烈酒来着? “蒋熙,你也是。”简瑜举高酒杯。 又是一杯酒递上,酒液在灯下呈琥珀色,这是白兰地。 烈酒开头,两个人都是好酒量,从表面看,都神志清醒。 阮栀坐在红木沙发上,他也不主动找人说话,只安静地转动手中的六面骰。 空酒瓶累积,频频投来的目光炙热。阮栀停下手中动作,抬眸向目光主人看去,意外又不意外,是丰呈。 对方外形强悍,身上的肌肉轮廓分明,阮栀直觉他武力值应该不低。视线相对,对方也不回避,而是大大咧咧地坐那,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阮栀无视对方热烈的视线,继续转动骰面。 “咔——” 包厢门打开,走进来的是叶骤,银色耳钉闪烁,他额发向后捋,光点落在他脸部,能看见额角濡湿的发根。 走到近处,阮栀才瞥见对方领口也湿了一截。 叶骤刚在洗手台冲了把脸,他总觉得自己脑子不是很清醒。路过阮栀,他表情不变,从表面看,两个人不是很熟。 灯光时亮时暗,阮栀的目光混迹其中并不突兀。 也许是先前喝多了酒的缘故,叶骤的神色难得和缓,他勾住高脚凳,整个人向后靠,膝盖半曲,像在小憩。 碰杯倒酒的背景音愈来愈大,六面骰被丢进骰蛊,阮栀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自己正牌男友这里。 蒋熙安抚地侧头,表示他没有醉。 房门敲响,侍者躬身道:“先生,表演在23:15分开始。” “都别喝酒了,听到人服务生说的话了吗?”丰呈催促他们。 简瑜单手撑着额头,表示明白,他轻轻扯了扯领口,动作间带着几分醉意。 第14章 阮栀单人篇1 10岁那年的夏天,蝉鸣声不止。 少年人提着半新的书包从巷口匆匆跑过。 第16章 巷口择菜的阿婆笑呵呵地冲他的背影喊:“栀子,放暑假了?” “对啊奶奶,我放假了。”迎着灿阳的人浑身都是蓬勃的朝气,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弯弯曲曲的小巷。 拐角处,穿着长筒胶鞋的邋遢男人背着尿素袋跟阮栀擦肩而过。 一瞬间,腐烂鱼虾的臭味涌入鼻腔。 阮栀推开302的门:“妈,一楼是来了新租客吗?” “欸你这孩子,不是说等我去接你吗?你刚刚在楼下撞见那个卖鱼贩了?”阮爸将穿了一半的鞋脱下来,扭头冲厨房喊,“阿冉,你儿子自己跑回来了。” 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阮栀盯着色香味俱全的午饭说:“小舅不回来吃吗?” “他中午不回来,怎么了?想你小舅了。”郁冉笑话他。 “才没有。”阮栀否认。 吃饭的时候,阮百泉叮嘱他:“你这几天别到处乱跑,附近不安全。” “怎么了?”阮栀咬着排骨,出口的声音含糊。 “你达叔那个小孙子前几天走丢了,到现在都没找到,都在说可能是熟人作案。”郁冉给阮栀盛了碗鸽子汤凉着,“快吃,吃饭不说这些,你自己留个心眼,别觉得认识就跟着人走了。” “我知道,我才不会那么傻。” 橘色的晚霞染红枝叶,桂树底下坐着一群下象棋的老大爷。 阮栀踩在桂树裸露在外的树根上,他半蹲着拿剥开的香肠逗弄馋嘴的肥猫。 少年身影被粗壮树干遮挡,他只能听见对面大爷猛拍大腿,懊恼的声音。 趿拉的脚步响在身后,丝丝缕缕的鱼腥味萦绕在鼻尖…… 鱼在水盆里剧烈翻腾。 阮栀脑袋昏沉地醒来,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被人从身后用毛巾捂住口鼻,胡乱挣扎的时候。 手脚被麻绳捆得死紧,被麻痹的嗅觉在看到成堆的活鱼时恢复,阮栀嘴巴被宽胶带封住,他喊不出声,只能干呕着看自己躺在装鱼的水产养殖盆里,他全身的衣服都被水浸湿,脱落的鱼鳞黏在他皮肤。 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地面的水泥粗糙,四面没有窗户,摆满杂物和装鱼的水盆。 尖锐的磨刀声哧啦,穿着长筒胶鞋的男人背对着阮栀宰“鱼”。 阮栀恍惚中好像听到细弱的孩童叫声,等男人转身,他才发现自己没听错。 像杀鱼一样,刀刃从脖颈切入,剖开鱼肚,掏空里头的内脏。 少年人伏着水盆剧烈地干呕,他眼眶漫着浓重的水汽。 天黑沉沉的。 阮百泉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他推开家门,冲郁冉摇了摇头。 焦灼在这对夫妻间蔓延。 通话接通的那一刻,郁冉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她哽咽着说:“小致,栀子不见了。” 门“吱呀”一声合上,灯光也随着卖鱼贩的离开熄灭。 浓烈到近乎刺鼻的腥味环绕着阮栀,鲜血不断地从前方的尸体里往外流,他被捆在身后的手仿佛也触到温热的潮意。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水盆里鲫鱼搅动水流的细响。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求救无援,他能做的好像也只有等待。 没有食物、没有水……他跟尸体和活鱼共处一室,脸色近乎惨白。 阮栀浑浑噩噩地闭着眼,刀刃砍在腿骨,沉闷刺耳的摩擦声响在耳边,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满是血迹、狰狞的脸。 男人拔出卡在尸体骨缝里的剁骨刀,他盯着阮栀发出一句古怪的短促笑声。 “好吃、肉好吃。”男人嘟囔着将肉块塞进墙角的旧冰箱。 一男一女两位警官从302走出。 “老城区就这点不好,连个监控都没有,这是第几起了来着,第三起了吧。” “附近的外来人员都排查过了吗?” “长官,都查了,没发现问题。” 这位新上任的警官沉吟道:“申请搜查令吧,外面的监控没拍到人,那人就一定还在这片城区里。” 热风吹过满树绿叶撞出“簌簌”声,郁致站在阮栀最后消失的地点,他绕着城区中心的高大桂树来回踱步。 几步外,下棋的大爷在说“老张啊,等租期一到,你就让那个卖鱼贩赶紧搬走吧,这一天天的到处都是鱼味。” 鱼腥味从卖鱼贩搬进香月街那一天开始就四处弥散着,而这几天腥味似乎更浓了。 几人正聊到卖鱼贩,背着尿素袋的人影就从远处冒头。 郁致的目光转向走近的人,他视线扫过卖鱼贩手背的抓伤以及齐齐整整的指甲。 被关在地下室的人面色苍白,阮栀混沌的意识时刻处在模糊边缘,剁鱼的起落声断断续续地回荡在脑海,他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可他怎么也睁不开眼。 再醒来,是在医院。 “栀子,没事了。”郁冉搂住他,女声里藏着掩不住的泣音,“别怕啊,爸爸妈妈还有你小舅我们都在呢,我们把你救出来了。”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一字一顿,虚弱沙哑的语调。 白日的光收尽,黑夜来临,郁致的手指按在关灯键。 “不、不要关灯。”阮栀眼底藏着惊惧,他小声道,“小舅,不要关灯。” 灯灭了,他会觉得这只是他死前做的一个梦,他根本没有获救。 “好,我不关灯。” 病房外,郁致对他姐说:“姐,找个心理医生过来吧,我感觉栀子不太对劲。” 病房内,阮栀蜷缩在被子里,一闭上眼,他脑海里就闪过内脏从敞开的肚皮流下的画面。 他木楞的目光盯着挡住视线的被角,被窝下,少年纤细的手掌死死压住口鼻,他脸颊被他按得发白。 一整夜,少年都这样惶惶度过。 “栀子,医生姐姐想跟你聊聊可以吗?”郁冉轻轻拍了拍裹紧的被子。 “小舅呢?”阮栀从被窝里探出头,红着眼问。 “在这,我在呢。”郁致提着早餐推门而入。 阮栀看到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心理医生走出病房:“初步判断是直面虐杀场景引起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脱敏治疗效果并不明显,很大可能是之前找错了敏感源。”脸色沉重的心理医生再一次从病房里走出,“现在的情况是他拒绝跟我沟通。” “栀子,能告诉小舅,你在怕什么吗?”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郁致和阮栀两个人,其他人都守在门外。 听到问话,阮栀迟疑地转动脑袋,他用很轻很轻的音量说:“舅舅,救救我,我好害怕。” “你在怕什么?栀子,你已经获救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很安全,告诉小舅,你在怕什么?” 泪水砸在手背,阮栀摇头,他只一味的说:“舅舅,救救我。” 郁致紧皱起眉,他打开手机,给他看从网上搜罗来的各种尸体的照片:“你在怕这些?” “舅舅,救救我。”阮栀依旧在重复之前的话。 “还是说……你在怕鱼?”手机画面定格在一张被剖腹的鱼上。 阮栀怔怔地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剖腹的鱼和被开膛剖腹的人在他眼前交错。 崩溃的话语混合着眼泪:“你滚!你滚啊!” 郁致擎住他的脸,将照片对准他被泪水模糊的双眼。 “你在怕鱼。”他确定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阮栀。” “郁致……”阮栀干呕着、哭着说,“郁致,我讨厌你!” 阮栀怕鱼,阮栀不怕鱼。 第15章 角斗士 一行人乘电梯前往地下二层。 丰呈捏着手机,他眉宇间压着烦躁与不爽。 蔺惟之问:“没联系上?” “不回消息,也没接电话。”丰呈眉头紧拧,急躁个性与其长相形成强烈反差。 “商隽跟他小男友呆一起,难不成还能出事?”简瑜这话说的不咸不淡,“他俩应该在共度二人世界吧。” “你信?还二人世界?他怕是找到了什么新玩法,算了,不管他。”丰呈哼笑着,“我想想一会点什么?” 冷香环绕,电梯内光线明亮,阮栀被蒋熙挡在身后,手掌被对方紧握住,他此刻存在感薄弱。 寥寥几句话,他听得一字不落。 不过,什么叫又找到了新玩法? 一行人顺着人流离开电梯,首先瞧见的是通明的环形长廊,长廊两侧是紧闭的一扇扇门。 进入房间,阮栀最先注意到的是坐椅前方整块的单向玻璃墙,再是侧面墙壁悬挂的液晶电视。 玻璃墙外是个圆形平台,此刻盖着红纱,透过轻纱能看到当中有人影来回搬动物件。 面前的圆桌上摆着一个小册,跟师青杉之前翻看的那本外封一样,封面黑白无字,正放在阮栀手边。 阮栀伸手拿起黑白小册,只这一个动作,他感觉至少有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第17章 葱白指尖搭在黑底白边的封皮上,阮栀翻开手册。 仿佛证件照一样的头像,血腥暴力的搏斗图片,一条条清楚罗列出的战绩。 “角斗士。”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词。 粗略翻看了几页,阮栀放回手册,他眉心微微动了动,语气迟疑:“我怎么了吗?怎么都看着我。” 蒋熙摇头,他安抚性地握住对方的手:“没事,栀栀。” “表演开始了。”说话的是简瑜,他目光从阮栀身上挪开,移向平台。 斜对面,丰呈热切的目光凝在阮栀脸上,他枕着手臂,龇牙冲这里笑。 望见这一幕,蒋熙眸光微沉,他不动声色地遮住阮栀,此时此刻,没人知道他心里什么想法。 遮挡视线的红纱收束,圆台中央摆着一排冷兵器。 戴着精致面具的主持人西服讲究、外表光鲜华丽,他领口别着麦,朗声道:“各位贵客晚上好,我是k。我们的守擂游戏即将开始,首先,有请我们的十四冠王狂斧作为擂主登场。” 狂斧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他理着寸头,左颧骨刻着一个“阑”字刺青。 k道:“一号房为狂斧选定的对手是……利刃。” 利刃是个面白削瘦的中年男人,他打量着四周,目光游离不定,很像一个不明情况的误入者,稀里糊涂地被推上擂台。 两个人光看体型,狂斧完胜。 “毫无悬念的一局。”丰呈倚着沙发背,他单手撑在沙发扶手,左右腿交叠,服务铃在他掌下响起。 等候在门外的侍者进入,他手拿平板,递给丰呈。 手指在屏幕上点点划划,丰呈扭头问:“你们什么想法?有要押注的吗?” “别问我,我没兴趣。”开口的人长相俊美,简瑜在闭目养神。 “是没兴趣,还是输怕了?你押注哪回押对了?”丰呈这话到没什么挑衅的意思,就是单纯陈述事实。 简瑜做出手势,让对方闭嘴。 丰呈:“行,我不说了,其他人呢,一个想法?” 他把平板丢回给侍者:“怎么感觉你们都是来扫兴的?” 前方圆台,主持人鞠躬退场,将擂台留给两位表演者。 凶狠的砍杀、怯弱的避让,殷红的热血洒下,利刃被砍伤大腿,躺在台上硬生生被狂斧掰断一只手臂。 惨叫声隔着玻璃墙清清楚楚地传递过来,阮栀低下头,一根根来回数蒋熙的手指。 蒋熙虚虚搂着他,任他动作。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以搏斗表演取悦观众的人都能被称作角斗士。 角斗士,在过去,他们的身份是奴隶、是战俘、是罪犯,而现在,在珊阑,他们是一无所有的赌徒,是走投无路的苦命人。 珊阑背后的势力,蒋熙没有明说,但阮栀能猜到,是世家,也许蒋家也有一份。 金钱、权力、地位,世家拥有一切。 他们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贵人一等。 跨越阶级是根胡萝卜,吊在平民眼前,让他们摸得着吃不着。 艺术比赛里丰厚的奖金,访谈节目中艺术生嫁入豪门的幸福生活,新闻报道上xx艺术家拍卖会净赚千亿……至此,艺术大热,这成为了发家致富的首选。 人人都学艺术,人人都想翻身,即使家徒四壁、债台高筑。 童年时为了进艺术学校,父母求遍所有亲戚才凑齐学费,为了申请助学贷款,他们觍着脸追着负责人卖惨哭诉。 社会是一个金字塔,他……或者说许许多多的人都妄想爬上塔顶。 ……痛苦呻吟、拳脚相加,秒针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它们配合连续,宛如一首受难曲。 在被打中腹部,吐出一口鲜血后,利刃肿着脸人事不知地躺在擂台。 主持人风度翩翩地走上台宣布:“第一局,狂斧胜。” “二号房开生死局,狂斧的对手是……蛮拳。” “才第二场就开生死局,狂斧不会折在今晚吧?”叶骤打着哈切,他刚又小眯了会,中间被利刃的惨叫声吵醒,他现在脑袋一片清明。 “狂斧实力不错也足够懂事,珊阑会保他。”一句话硬是被蔺惟之讲出一种科普感。 丰呈挑眉:“这样最好,我还想跟他比划比划来着,要是真就这么死了,可惜了。” “你刚才在那捣鼓半天都点了什么?”简瑜闭着眼斜倚在单人沙发上,他脸颊微微熏红,有些酒醉。 “我能点什么?你们都不乐意我上台,我只能给我们的擂主加点难度了。”丰呈这话说的,倒看不出刚才的惺惺作态了。 “你要是愿意上台表演脱衣舞,我们也不介意看看。”简瑜支着下巴,半阖着眼说。 “艹!”丰呈脸色黑沉,“你别在这恶心我,我脾气上头把你打瘸了你可别怪我。” 简瑜识趣地闭嘴。 表演还在继续,长廊灯光幽暗,两道细长人影在暗淡的光里扭曲变形。 阮栀肤色冷白,眉目清冽,发丝散在耳后,他侧脸陷进晦暗阴影,脸部线条紧崩,目光淡淡。 “嗒嗒”两声脚步,走在前方的人背影宽阔,阮栀不快不慢地落在后。 地下二层没有他们能呆的地方,蒋熙拉着阮栀越过长廊,出现在二楼。 像是冲入蜂群,各色声音嘈杂。 ——六面骰在骰蛊转动、扑克洗牌……小山似的筹码一股脑甩上桌,有人哀嚎,有人欢呼。 阮栀今晚穿了身宽松的白色抽绳卫衣和灰色牛仔裤,看着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与赌场环境尤为格格不入。 蒋熙牵住他,他体格高大,冷肃着脸,明里暗里挡住不少不善的目光。 “蒋熙,去那边。”阮栀拉着人跑去免费的转盘区,他打算先试试手气。 这里抽到的奖品没什么实质性价值,都是些赌场纪念品。 转了十次,一次没中。 阮栀有些不可置信:“我运气这么差?你转一次。” 蒋熙忍着笑,上前按开启键。指针走过狭窄的空白区,停留在闪闪发光的“恭喜发财”上。 一次就中,是个手机挂件。 阮栀接过蒋熙递过来的“恭喜发财”挂件,认真提出建议:“我觉得吧,就不该设置这个空白区。” 蒋熙这下是真压不住眉眼的笑:“没事,这不代表什么,是这个机器设置问题,还想玩吗?想玩就去兑筹码,输了我给你赢回来。” “这么好?” 有蒋熙兜底,阮栀兑好筹码,就拉着人往他觉得有意思的地方跑。 来来回回一小时,一次没赢,筹码输了个干净。 “噗嗤。”商隽站在三楼,他手扶栏杆乐出声。 他是真没想到会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一幕。赌场为了揽客,多多少少会让新人赢几次,像阮栀这样把把输,实在是罕见。 独自站在三楼的人穿着银灰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看着斯文风雅。 从三楼往下看,是完完全全的俯瞰全局。 视野夹角,方园正被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纠缠,商隽余光瞥见,眼里无波无澜,就像那是一个陌生人。 他整理好着装,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他想,他该去英雄救“美”了。 阮栀一路输,等蒋熙替他赢回筹码,他也没了继续玩的心情。 他们坐上电梯,按下“-2”层。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走进的人衣冠楚楚,抹了发蜡,正太脸精致贵气,可惜面白瘦削、眼下青黑,阴沉倨傲的气质更是将那点路人好感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似乎认识蒋熙,略点了点头。 电梯停在地下一层,门外侍者半躬身,对方接过递上来的狐狸面具,戴好走远。 电梯门关闭,阮栀眨眼:“他是?” “左家的左楠。” 很熟悉的一个名字,阮栀问:“左家医药?” “对,就是这个左家。”蒋熙捏他手心,眉宇阴沉,“左家的人手段都挺脏的,最好别跟他们有接触。” “好。”阮栀点头。 电梯继续往下,门打开。 阮栀却没有选择出去,而是拉住蒋熙:“我们去负一层看看吧,我有点好奇。” 蒋熙很少拒绝阮栀,他也乐意陪同,径直按下“-1”键。 两张一样的蝴蝶面具遮住上半边脸,阮栀拉着蒋熙往前走。 第16章 交手 蓝色蝴蝶妆点容色,阮栀唇瓣嫣红,他背影挺秀,走在冰冷寂静的长廊。 越过转角,房间每隔一段距离嵌入一块方形玻璃,其上红灯、绿灯闪烁。 阮栀放慢脚步。 蒋熙牵着他,眸光复杂:“没事,戴面具的是客人。” 球鞋踩在地板几乎没有冒出声响,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们听到无数重叠的声音。 惨叫、呻吟、破空鞭挞声……这里是训诫室。 之所以没有安装隔音板,是珊阑考虑了部分客人的特殊癖好。 第18章 隔着玻璃窗,他们清楚看见不堪欲望在幽暗角落里滋长。 “蒋熙。”阮栀想说不看了。 “栀栀,我们离开。”蒋熙先一步说出这句话。 电梯下降到负二层,擂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 两位表演主角手脚拴着铅球,实心球体撞过下颌骨,骨头猛地错位,触目惊心的血洞汩汩往外流血。 主持人k补充:“六号房出三千万,买下一只败者的手。” 新鲜的断掌落下,阮栀恍惚间听到隔壁恶劣畅快的笑声。 被狂斧砍下一只手的人四肢颤栗,惨叫堵在他的喉管,他面目扭曲,疼得冷汗直往外冒。 “七号房,视觉剥夺,狂斧的对手是……白桠。” “你还真会给狂斧挑对手。”简瑜暼向丰呈,脱口的话半夸奖半讽刺。 白桠,珊阑唯一的金牌拳手。 她戴着眼罩,裸露在外的皮肤呈小麦色,身上肌肉分明。 狂斧不是她的对手,被她一脚踹下擂台。 “啧。”丰呈双手交叠,身体向后倒,“走了,回去洗洗睡。” 丰呈他们直接去往顶楼。 阮栀和蒋熙到四楼前台处订房间,他们会留在这里玩几天充当陪客。 时针走至凌晨三点,阮栀黑发湿润,睡袍领口松垮,他赤着脚,双腿蜷曲坐在软沙发。 浴巾围在腰部,蒋熙手指灵活地给人吹头发。 热风呼呼地吹着,阮栀困倦地眨眼。 蒋熙看着熟睡的人,他轻手轻脚地抱起阮栀,将人放在柔软的床铺。 窗外的阳光明亮刺眼,新的一天到来。 负三层,叫好声此起彼伏。 擂台上,丰呈戴着拳套,他动作凶狠利落,对手被他完全压制。 一个飞身膝撞胸,对手向后倒撞上围绳,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10、9、8……4、3、2、1!ares获胜!”场上裁判大喊。 呐喊嘶吼声掀翻场馆,围观者为丰呈的连胜欢呼。 “这都第八场了。”简瑜坐在贵宾席道。 新一轮战斗激烈,嘶吼助力声混在一起,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丰呈眸底狂热,迎上对手撞击,汗液流经鼓起的后背肌肉,他咬住牙套,攻势干脆凶猛。 又一个对手倒下,他举高手臂,人群呐喊声瞬间更甚。 阮栀朝下望,伴随盛大的呐喊,他竟然开始觉得丰呈还挺酷的。 几步外,方园和男友呆一起,受气氛感染,他脸颊红扑扑的,却不好意思放开嗓门跟着观众席喊叫。 丰呈结束拳赛,他拧开瓶盖,凉水从头淋下,他胡乱抹了把发茬,赤裸的上身肌肉分明,水珠从颈线滑落,淌过腹部肌肉。 拳赛冠军半眯着眼登上看台,大喇喇坐上长椅。 “你今天很兴奋?”蔺惟之问。 丰呈开了瓶冰水,笑道:“太久没碰拳击这玩意,难免有些激动。” 简瑜上上下下打量丰呈,他轻笑:“既然玩得尽兴怎么不继续来几场?不会是因为身体吃不消不行了?” “去你的。”丰呈把刚开盖的冰水砸过去,冰凉的水液潇潇洒洒溅了一地,“不会说话就闭嘴。” 阮栀及时后退一步,但袖口仍被洇出水渍。 而简瑜作为唯一目标,衬衫正面整个都湿了,他额发也被打湿成一缕缕胡乱散着。 简瑜眸光锋利:“一会,打一架。” 他捏紧空瓶,甩着手上的水珠。 负四层训练室。 围绳圈出一方平台,简瑜和丰呈都没戴什么防具,是完完全全的硬碰硬、拳脚对决。 两个人是不同路数。 简瑜桃花眼半眯,攻击凌厉、出招狠辣。 丰呈一时间竟被他连踹了好几脚。 两个人你来我往,迟迟分不出胜负。 “停、停停停——不打了,我认输!”丰呈叫停,要是真打出火气来,场面可就真难以收拾了。 简瑜斜眼看他,他指骨破皮出血,扭动着手腕跳下擂台。 走到台下,丰呈悠哉悠哉地溜达,不设防被人捶了一拳,他嚎了一声,实在是没料到:“简瑜,你这tm真一点亏也不愿意吃。” 他捂住肚子:“你这下手也忒狠了。” 简瑜勾住一瓶水,拧盖淋在泛着血丝的指骨:“你这皮糙肉厚,轻手轻脚,我怕你没感觉。” 丰呈能说什么,他磨着犬齿,按耐下不爽:“行行,我肉厚我没理。”再计较下去,又得再打一场。 另一边,阮栀在训练室里转悠,这里不是只围了一个擂台。 他气质清清冷冷的,用手扶住拳击沙包,问身旁站着的人:“蒋熙,你会打拳吗?” “会点散打。”蒋熙不好意思地摸头,“我身手挺烂的。” 阮栀颔首,他侧脸清隽如玉,乌黑碎发散落在额前:“我身手也一般。” 台上,叶骤扶着绳圈,朝阮栀吹了声口哨:“我们比划比划。” 蒋熙皱紧眉,正打算阻止,被阮栀拦下。 阮栀站上擂台。 叶骤摸着左耳耳钻:“事先提醒,我下手没分寸,你小心点。” 说话的人眼尾上挑,眉眼凶狠,打法也很凶,拳脚杀气重,一点看不出系统化的影子。 阮栀身手灵巧,一时间两人竟然在擂台上僵持了下来。 “身手不错。”话音刚落,叶骤就接连被阮栀踢中好几脚。 “嘶——”叶骤倒吸了几口冷气,他舒展筋骨,抵住牙根,“再来!” …… 围绳勒住脊背,阮栀大半身体都悬在擂台外,叶骤右肘横在人脖颈。 炽热呼吸喷洒在脸颊,阮栀侧开脸,避开那双黑棕瞳仁:“你赢了。” 叶骤拉着人站稳,他盯着阮栀的脸:“你这脆弱得跟——”他截住话语,目光对上蒋熙,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跟什么?” “跟个瓷娃娃一样,碰一下就得碎。” 指骨敲击桌面,蔺惟之微低着头,他唇线抿直,目光定格在不远处擂台交手的两人身上。 阮栀身姿挺拔清癯,眉眼干净疏寒,拳脚破开凝滞的气流,发梢扬起散下。他侧身时,能看见其眼角下方有一道醒目的细痕,是拳头掠过,指甲刮上皮肤留下的红线。 简瑜指节随意缠着纱布,他正仰头喝水,余光留意到擂台上挨得极近、近乎呼吸交缠的两人,黑目猝然蒙上一层冷意。 挨了简瑜一拳的丰呈正在龇牙咧嘴,他低头揉着肚子,抬头去拿已经喝了大半瓶的冰水,目光扫视有些怔愣,显然是觉得意外。 毕竟,他以为阮栀是属于不抗揍不能打这一类。 偏圆的眼睛低垂,蒋熙半点不客气地挤进两人中间。 叶骤眯起眸子,牙根开始发痒。 阮栀把蒋熙拉远:“怎么了?” “你们刚才离得太近了。”蒋熙耸拉着眉眼,“你有男朋友了。” “别不高兴,我会离他远一点。”阮栀认真回望蒋熙:“我还没有魅力大到人见人爱的地步。” 被这么专注地看着,蒋熙的耳垂不可避免地红了,他垂着眼,遮盖住深沉心思。 只暗道:就怕他会自己凑上来。 这么想着,蒋熙俯身靠近,他握住人手肘,指腹按在阮栀左眼下方的红痕:“还好,这里没破皮。” 阮栀明显不知道自己脸上被人留下了一道伤口。 他下颌微扬、睫羽低敛,从远处看,两人的姿态亲密极了。 有着自己小心思的某人,视线牢牢锁定着叶骤,蒋熙垂下头,唇瓣轻触了阮栀脸颊。 目光相撞,叶骤落下一声嗤笑。 一条护食的狗。 他阴沉着脸,做出一副看不上蒋熙作为的样子,只是他的目光落点却总有意无意停在阮栀被亲吻的那块皮肤上。 他腹诽:tm有什么好炫耀的? “班长,你刚刚好帅。”方园弯下眼,笑容明亮。 “是吗,没有显得很狼狈?” “没有,真的又帅又酷的感觉。”方园眼睛亮晶晶的,是真心这么觉得。 两人聊天时,阮栀注意到方园频频回头寻找商隽,他口吻打趣:“这么黏你男友?” “啊、没有。”方园红了脸,“呆在商学长身边我会很有安全感。” 方园蹙着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我不太喜欢这里,感觉这里”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点乱?”阮栀接话。 “嗯。” 就在这时,阮栀突然想起昨晚电梯里听到的“他怕是找到了什么新玩法?” 他有心想提醒方园,正打算开口。 丰呈在不远处喊:“去不去隔壁?” 一排排靶子直立,这边是室内/射击场。 丰呈戴着护目镜、隔音用耳罩,他握着手枪,次次瞄准全身靶要害。 蒋熙在给枪上膛:“栀栀,你要玩吗?” 第19章 “这很难拒绝好嘛。” “我给你演示一遍。”蒋熙持着手枪,“砰砰”几声命中头部。 给阮栀调整好护目镜,蒋熙继续帮他纠正持枪姿势、讲述命中技巧。 戴好耳罩,阮栀盯紧正前方的枪靶,开了五枪,中了三枪,最高7环。 虎口被后坐力震得发麻,阮栀摘下耳罩:“这个成绩,新手里算差吗?” “栀栀很厉害。”蒋熙语气真诚,一时间,阮栀还真听不出,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哄自己。 方园也有些跃跃欲试,射击教练在一旁辅助。 商隽向上推眼镜,他缓缓走近,倾身握住方园持枪的右手,他在尽职扮演一个合格的男友。 第17章 对峙 蒋熙低着头,他侧脸映着光,虚虚握住阮栀的右手,对方虎口一团红印,是枪支后坐力把皮肤震红。 指尖轻碰,蒋熙凝神细察:“只是红了,没受伤。” 他要来手套,给人戴上。 黑色手套露出五指,阮栀握住枪,又试开了一把。持枪的人戴着隔音耳罩,不方便交流,只抬起左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一行人玩到凌晨两点才返回顶楼休息。 床头壁灯光芒暖黄,阮栀被压着倒进被褥,乌黑的发丝散开,光芒下,他瞳仁很亮,眼尾拖拽着一缕笑意。 他坐起身,圈住蒋熙脖颈,唇瓣贴在对方唇上慢慢厮磨。 蒋熙背着光,大半面目陷入阴影,只手掌克制地扶在对方腰间。 阮栀压着人,他将蒋熙按倒在床:“你不许动。” 他眼底漫着笑,俯身用脸颊轻轻蹭过蒋熙的下颌处。 蒋熙手指攥紧,呼吸急促了一瞬,他低着眉,手掌抚住身上人后颈。 平静神色下,他声音暗哑,喉咙发干:“栀栀。” 阮栀抬头,在暖色的灯光里,他们接了一个又深又长的吻。 蒋熙几次想动,都被阮栀察觉制住动作:“别动。” “好,我不动。”蒋熙语气无奈。 在这个旖旎的夜里,阮栀跪坐在蒋熙腰上,他膝盖用力,缓缓褪下睡袍。 白皙的皮肤裸露,心上人眼睫低垂,正脸清绝。 蒋熙着迷地盯着阮栀,看他轻皱的眉、红肿的唇、润湿的眼睫、迷离的目光以及身上泛起的性红晕……很漂亮,是非常非常的漂亮。 “栀栀……”蒋熙哑着嗓子,他试探性地伸手,想要拿回这场性/爱的上位权。 窗外的风呼呼刮着。 阮栀觉得有些累,他顺着蒋熙的力道躺下,吐出细碎的轻吟。 蒋熙低头,神色迷恋地去吻对方靡艳的唇。 篮球场的初见,既是一个人在精挑细选考察目标,也是另一个人在清醒地看着自己主动走入这场企图捕获他的“情局”。 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 日夜辗转、夜不能寐,而这仅仅是因为投篮时对方望过来的那一抹仿佛盛放着月色与星河的目光。 在又一次跟对方交上视线,望见对方轻柔的笑、绝艳的容色时,他就知道,他完蛋了。 所以,既然是真心为之倾倒,那么就请……主动往前走,去捡起那张被丢下的磁卡。 天边泛起鱼肚白。 阮栀睁开眼,他意识迷蒙,声音并不清透,带点沙哑:“蒋熙。” 睡醒的人抱着被子半坐起身,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缀着零星吻痕,锁骨处更是重灾区。 此时此刻,蒋熙恰好从外间推门而入,他手上拿着给对方搭配好的衣饰。 射击场,枪声密集。 护目镜卡在鼻梁,阮栀神色专注,挺秀的背影持枪射击,精准度在一次次练习中提升。 在他换弹夹回头的那一瞬,面目有还未曾褪去的锋利和冷漠。 枪声、硝烟化为背景,而他站在其中,似乎本该就如此。 取下护目镜耳罩,阮栀脱下露指手套把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来的那一截小臂白皙,也就显得上面的吻痕格外突兀刺眼。 阮栀边走边解锁手机查看自己的射击数据,他没开语音播报和屏显,只在小程序里查看自己的历史和实时数据。 丰呈走入洗手间,他目光溜达一圈,停滞在洗手台前的人影身上。 阮栀正在洗手,玫红吻痕妆点冷白肤色。 丰呈的视线在有着红印的那块皮肤上转悠,他挑起一边眉梢,站在小便池里放水,腰带扣合,他转身朝洗手台的方向走来。 镜子里,阮栀睫羽纤长,半遮住漆黑冷淡的眼,他穿着白衬衫西服裤,身形挺拔,风姿疏冷。 见到丰呈,他轻点了点头。 丰呈清了清嗓子,他瞥了眼正在低头整理衣袖的人,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话题,只好紧锁着眉头,干看着对方戴上手套离开。 阮栀坐在休息区看蒋熙和简瑜比试射击,电子音播报击中环数,两个人环数紧追。 一瓶水撞进怀里,是丰呈丢来的。 对方翘着腿坐在沙发,拖拖拉拉走到这,他总算是想到了怎么搭话:“一会我们也比一把,押上赌注。” “我没什么能当赌注的。”阮栀说。 “那就我出赌注,你赢了就归你。”丰呈放大手机里的图片,“就拿这个当赌注。” 屏幕里是一把手枪,线条流畅,枪身银灰。 sh-195,师家制造,目前网上已经炒到天价,阮栀没可能不知道这把枪。 “射程、精确度已知最高,后坐力小,比吗?” “怎么比?”阮栀摸上手套,他找不出正常人拒绝的理由。 “我不占你便宜,我五发,你就七、你九发!”丰呈从小摸枪,他还不至于在一个新手身上找优越感。 “我七发子弹。”站上靶道,阮栀扣动扳机。 电子音播报隔壁丰呈的射击成绩,十环、十环……十环。 而阮栀这边,枪响,连续七声。 叶骤听到电子音的播报,眉梢轻挑,笑容戏谑。 八环、七环、七环、六环、九环、六环、六环。 啧,真的假的,他怎么就不信呢。 人家丰呈5发子弹,累计环数50;你7发子弹,累计环数49。 就那么巧,比人少一分? 叶骤身体向后仰,他单手撑在沙发扶手,领扣被他解开两颗,他歪斜着身子,恣意懒散。 丰呈叼着烟:“新手这个成绩算不错了。” 他自己枪械天赋变态,就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变态。 香烟燃起的雾往上飘,辛辣的烟味混合进丰呈身上未散的硝烟里,那张好人化的五官在白烟中扭曲,恍惚重组为另一张暴戾嗜血的野兽面孔。 火星掐灭,又是那张熟悉的温厚英俊的脸。 丰呈嘴角上扯:“看在你是新手的份上,算你赢。赌注,我回校后拿给你。” 他一锤定音。 一把天价的枪,不要白不要。阮栀没有推辞拒绝。 一行人之后又在珊阑住了两天。 阮栀不赌不嫖,大部分时间都和蒋熙泡在射击场。 假期第十一日。 弯曲陡峭的赛道,凛冽喧腾的夜晚。 不同型号的跑车在山道漂移驰行,油门一脚踩到底,速度拉到最高,一个弯道串联一个弯道,轮胎擦过地面有白烟冒出。 整个赛道都安装了摄像头,屏幕里,赛道曲折,赛况激烈。 侧翻迫停、引擎盖火势旺盛、撞断栏杆滚下山道……惊险刺激地角逐、意外消逝的人命都不过只是一帧帧流动的画面。 阮栀坐在看台,他眼睫下压,神色莫名。 领先的车越过终点,穿着黑红赛车服的人摘下头盔,他眉眼凶戾,目光直直望向看台方向。 第一轮热场结束,新一轮比赛开始。 看台骚动,叶骤提着头盔,他没换赛车服,径直朝阮栀走来:“聊聊。” 他喘着气,额发汗湿。 面前人眸底幽深,盯着阮栀的目光贪婪又冒犯。 蒋熙拦住人:“有事就在这聊。” 叶骤没理被他划分为无关的人,他只盯着阮栀:“我们单独聊聊。” 话音刚落,气氛剑拔弩张。 简瑜的视线在三人身上徘徊,他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冰冷从眸底一闪而过。 丰呈也在看阮栀,他紧盯那张俊秀平静的面孔。 蔺惟之低着眸,一如既往地沉寂。 师青杉呆在角落,银白长发被丝带束紧,存在感近乎没有。 商隽指尖搭上金丝镜框,镜片下,他眼底满是兴味。 而方园,他担忧的目光朝向阮栀。 最后,看台被砸烂,阮栀被人箍着手腕拉走。 叶骤抬起下巴示意人上车,阮栀刚扣好安全带,车辆起飞,叶骤载着人不断远离赛道。 车子最终停在一根破旧的路灯下。 夜色像被无边的浓墨涂抹,停车的地方偏僻,路灯暗淡,周围十米,只有头顶那一盏微弱的灯芒。 第20章 车辆熄火,一番拳脚搏斗,阮栀被人压在副驾上,安全带没有解开,他双手被扣紧,根本躲不开灼烫的吻。 对方强硬地撬开他的牙关,攫取呼吸,阮栀紧贴着靠背,薄红的眼尾硬是被逼出雾蒙蒙的泪意。 阮栀眼睫轻颤,他移动右腿,膝盖狠力往上顶。 叶骤猝不及防被击中腹部,他痛得弯下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阮栀面色冰冷,他推开人:“叶骤,你发的什么疯?” “我没发疯,我现在就是想亲你。”叶骤的表情和语调都在告诉阮栀,他是认真的。 他心脏还在躁动,他从来都享受这种生死搏命的刺激。但这一次,在他跑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猛然产生了想和一个人做/爱的冲动。 他当然明白这代表什么。 他抓住阮栀衣角,不许对方下车。 那双总是沾染戾气的眉眼垂下,他放低姿态:“我们就呆一会,小小一会,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 阮栀冷着脸坐回副驾,他脸颊薄红、唇肉红肿,乌黑的发丝蓬乱,领口也在刚才的挣扎中被拽开,手腕处红痕对称,整个人就像是刚从强盗窝里逃出来的。 头顶路灯昏黄,夜色浓郁。 阮栀面朝车窗外,他的侧脸在暗光下显得冷淡,灯光从窗外流入,清俊的脸庞半明半暗,一切情绪都被蒙进阴影。 叶骤转着耳钉,他紧抿唇,觑对面人脸色:“阮栀。” “说。” “你——你还在生气?其实你也没吃亏,我tm是初吻。” “所以?” “所以kiss是你赚了。” 阮栀转过头,他淡淡瞧着叶骤:“你认真的?” “我说笑的。”对方小心翼翼凑近,“你……手腕疼吗?” 阮栀皮肤白,所以手腕那一圈红印也就显得严重。 “没什么事。”阮栀垂着眼睫,他抿唇时唇瓣刺痛,血腥气润开,是下唇被磕破了一点皮,“送我回去,已经很晚了。” 月亮灰扑扑的,北极星闪闪烁烁。 叶骤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逗人开心。 但阮栀一句都没回应,他侧对着人,处在一种拒绝跟对方沟通的状态。 车开得很慢,两旁的树影向后挪,时间被无限拉长。 开门下车的动作利落,看台方向灯光通明、人群喧嚣,一切都如离开时一般热烈。 鞋底踩上台阶,阮栀听到身后车门猛然打开。 “阮栀,别喜欢蒋熙了,喜欢我吧!”叶骤的声音应和着冷风,带着些许沙哑,这是笃定,也是承诺,“他能给你他拥有的,我能给你我没有的。” 清癯的背影在黑夜里转身,车灯光芒照亮长夜。 叶骤扶着车门,黑棕的眼直直盯着他,阴鸷的眉眼暖化,他神色镇定平静,唯有不断捻动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阮栀轻笑,光尘流动,他在月色下弯折眉眼。 漆黑阴影自眼下投落,无边的黑幕沉沉,连绵的灯盏缀在他身后,黄晕的光映亮半边面孔,半藏于光影里的人说:“叶骤,向我证明,证明你是最优选。” 看台。 被砸坏的桌椅已经换新,蒋熙坐在台阶尽头,他指骨的血迹干涸,只低垂着脑袋坐在那,像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犬。 灯光被影子遮挡,他抬头,是要哭不哭的表情。 “很难过?” “嗯,我很难过,栀栀。”蒋熙呆呆地望向前方,语气里是挥之不去的迷茫,“我才发现,我好像无法保护你。” 冰冷的指尖点在额头,蒋熙被对方手指的凉意唤醒,他掩饰般侧头抹眼泪,耳垂红得发烫:“栀栀。” 阮栀在他身边坐下,他也不说话只依靠着蒋熙肩膀。 今晚的夜风似乎格外冷,也许是冬天要来了的缘故。那颗一寸寸冻僵的心,“呲”地一声,有微弱的火光亮起。 蒋熙紧紧揽住人,他手指弯曲攥紧,伤口再一次撕裂,殷红的血滴答往下淌。 血滴滴答答的落,可那张英俊帅气的脸却没有半点变化,他就像是感知不到疼痛。 当下,他只想与他的爱人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他们坐在台阶最高处,穿过幢幢人影,简瑜的目光短暂停留,他看了眼两个人紧挨着的背影,未有丝毫情绪。 第18章 亲吻 “栀栀,你会一直选择我吗?”温热的指腹按在阮栀唇角,蒋熙盯着对方下唇的伤口,语气轻缓。 熟睡的人注定无法回答他。 漫长的静默后,脚步走远,房门被人从外带上。 阮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睁开眼,他轻触下唇磕出的咬伤。 门内门外,那一扇紧闭的房门横隔在俩人之间,如同心墙将两颗本就不相依的心彻底隔开。 两个人一夜未睡。 另半边床铺冰凉,蒋熙坐在客厅,医疗箱摆在茶几,他手指已经包扎处理过。听到从卧室里传出的声响,他抬头,眼白泛红,布着红血丝。 “蒋熙,你要补觉吗?你的脸色看着不是很好。”阮栀刚洗漱完,他面上还缀着水珠,发梢末尾也润湿了一截。 蒋熙眉眼疲惫,他强打起精神,抱住人不松手:“栀栀,陪我一起睡吧。” “好。”阮栀点头。 落日拖下橘红的影子,秋季的傍晚,天空苍茫,万物染金。 酒店顶楼静悄悄的。 丰呈他们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又去找什么乐子。 昨晚蒋熙和叶骤的看台一架,每个人都看在眼里,今天也识趣地没再叫他们一起出去。 蒋熙睡了一觉后,暂时脱离情绪低谷。 他正和阮栀呆房间里打扑克。 在第十次输给阮栀后,蒋熙犹疑开口:“栀栀,还继续玩吗?我一直输。” 阮栀专心洗牌:“你不想玩了吗?那我把牌收起来了。” “栀栀,你学艺术真的可惜了。”蒋熙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可阮栀却觉得没什么可惜的。 如果不学艺术,他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差点像他父母劳碌奔波,好点像他小舅替人卖命吃穿不愁。 一年级末的转系申请,对他来说是一个机会。能否进入更高的圈层,就看他转系考试能不能通过。 假期第十三天。 阮栀泡着温泉,果盘随着水流漂动,他吃着水果,发梢被水汽熏湿,雪白脸颊也镀上层粉意。 他只泡了十五分钟,就去找蒋熙。 蒋熙手指有创口,就呆在汤池旁的小房间,房间是玻璃隔出的,四面都可以拉开。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聊天、玩手机、投喂水果,顺便听个墙角。 隔壁就是丰呈他们,里面是大汤池加几个小汤池。 也不知道是墙壁隔音不行,还是丰呈嗓门太大。 他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但是丰呈的音色字句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说昨天打高尔夫遇见的晦气事。 丰呈说,左家的人都没种,竟然跟狗一样被吓尿了。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问其他人赌不赌,赌商隽这次会不会翻车。 他语气遗憾,说怎么就没可能呢? 话题很快跳跃过去。 单单这几句话,阮栀也只是有个模糊的猜想,他取下浴巾,又进汤池泡了会。 商隽、方园以及叶骤今天都不在,叶骤昨天一早就回了京都,商隽和方园不清楚。 把时间推回到昨日,丰呈他们在户外球场打高尔夫。 方园跟着玩了会,但他实在不擅长运动,大多时间都在看商隽打。 一行人都是标准的高尔夫着装。 方园脸颊在室外被晒得通红,他跑去征求商隽意见,得到回应,他独自跑回休息区。 见人走远,丰呈提起球杆:“商隽,说说你的新玩法呗?” “新玩法?”商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推了下眼镜,缓声道:“我可还没出手。” “还没出手?”简瑜看上去明显不认同这句话,他长相俊美,笑起来多情又傲慢。“你都把人迷得唯你是从了,还叫没出手。” 商隽沉吟道:“游戏这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方园被人堵在厕所。 “你是新来的侍应生?”领头的人染着黄发,模样年轻,就是一双眼睛轻浮得很。 他身后的人称呼他左少。 “我不是侍应生。”方园的长相偏向乖巧,一眼看着很好拿捏。 “我管你是不是,给你脸了,我说你是,你就得是。” 左家因为跟师家算是姻亲关系,这些年跟着水涨船高,早不是当年人跺跺脚就会瑟瑟发抖的三流世家。 “喂,我们左少看上你,是给你面子。” “看你这样子就算不是侍应生,恐怕也是扒上什么有钱老板进来的吧?” “你知道这里一小时多少钱吗?撅了多久屁股才让你金主带你进来的?” 第21章 左维身后的人语气嘲讽,轻蔑的目光像是刀锋,要将方园的自尊碾碎。 “我没有。”方园嗫嚅着,反驳声无力,他的手指反复揪着衣角。 “声音这么小,敢不敢说大点?” “他哪敢啊,被我们说中了没底气呗。” “不是、不是这样的。”方园顶着对面让人不适的目光,突然大声反驳,“不是你们说的这样,我跟商学长是正经交往。” 丰呈被拦在洗手间门口,他看到被人从里锁住的门,转头问经理:“怎么?镶金的,我不能上?” “丰少,里头的客人不想被打扰,麻烦您移步。” 丰呈示意身后的球童将球杆递给他,他拿起球杆,掂量了几下,一脚踹开门:“不想被打扰?我记得这个是公用的吧,什么时候成私人的了,老子今天还非要上这个了。” 门被踹开,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本来丰呈今天打高尔夫没进几个球就很不爽了,结果放个尿还tmd他不能上,当他没脾气呢。 “我当是谁呢?”丰呈扯动嘴角,他简单扫了下里面的情况。 场面乱糟糟的。 地板上趴着个人,背对着丰呈也不知道是谁,那人被几双手胡乱按着四肢,挣扎不能。 “我这是打扰了左少爷的雅兴?”丰呈笑着问。 左维看到丰呈也没什么该有的畏惧,毕竟在他看来,丰呈这个丰家嫡系独子的身份,水分很大,一个脑子有病的妈,一个没把人当人的爸,爹不疼娘不爱的,有什么好怕的。 “吆,丰少注意情绪啊,这从精神病院出来才几年啊,可别又进去了,里面不好受吧。” 丰呈脸色霎时阴沉,从听到“精神病院”这几个字眼开始,他的神情就猛地染上了某种暴虐,他抵住犬齿:“左少爷不太会说话,还是别说了。” 他抡起球杆。 破空一声,球杆撞上人腿骨,瞬间断裂开来。 “啊啊啊啊——”左维没料到对方敢直接对他出手,他抱着腿,“啊啊啊疯子疯子疯子……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还在放狠话。 “左少!” “左少!” 这群人想上前又不敢,最后只干巴巴在那喊。 “左少爷看着还是很精神,看来是打轻了。”丰呈提着断开的球杆,他一步步走近,一脚踩上左维断掉的左腿,用鞋底使劲碾了碾。 “啊啊啊啊啊——”左维痛哭流涕。 丰呈用球杆拍了拍左维的脸:“左少,现在会说话了吗?” “会了会了……我会了。”左维涕泗横流,竟然被对方吓尿了。 丰呈刚才是真的想弄死他。 花礼节假期第十四天。 霓虹灯点缀高楼,建筑华丽。 会所招牌镶金,它坐落于地价昂贵、最为繁华的莱州市区。 门侍推开厚重豪华的双开门,脚步响在曲折交错的回廊,位置隐匿的贵宾电梯往上升。 银白长发散在肩头,师青杉神色漠然,他持着高脚杯,半杯红酒在他手上轻晃,他正对着整面玻璃墙站立,视线朝下投落,是半开放的舞池。 脱衣舞娘曼妙的身姿在人群扭动,瑰丽的灯色从一具具醉生梦死的躯壳滑过,欲望泛着糜烂的光泽。 白纱自高处垂落,台下的人纵情玩乐,他们是这场party的主人,亦是笼中被观赏逗趣的类人宠物。 精致漂亮的服务生敲响包厢门,他握紧托盘边缘,上面是价格不菲的酒水。 本就不清晰的灯光再度往下暗,背景乐轻盈缓慢,旋律流转。 ktv包间,酒精与尼古丁的气味弥散,杯壁碰撞,柠檬色的酒液从杯沿溅出几滴。 丰呈翘着二郎腿,他手肘撑在沙发扶手,指腹捏着根香烟,烟雾缭绕,烟圈往上走掩盖俊朗面孔,他弹落烟灰,对上门推销酒水的侍者说:“去给我们倒杯酒。” 侍者低眉顺眼地走到一边,用开瓶器拔出木塞。 方园黏着商隽,他唇色近乎苍白,全部心神都聚焦在男友身上。 阮栀坐在暗处,不露声色地打量四周。 靡艳的灯光、轻缓的音效,深棕色的香槟酒从杯塔顶端向下倾倒,奶白色的泡沫在空气里蒸腾。 楼下欢笑的男男女女,醒着、醉着,一齐投入这场狂欢。 空酒瓶占据半个桌子,觥筹交错间,蒋熙也被拉起来喝了几瓶。 之前上门推销酒水的侍者去酒柜拿酒,借着昏暗的灯光,他背对众人,目光飘忽。 侍者深吸一口气,将口袋里的药丸丢进酒瓶。 这位侍者是昨天新入职的,正是胆大心思活络的年纪。他背着经理上楼,也不是来当倒酒员的,眼看着贵客们似乎都没有和他共度一晚的兴致,他决定自己给自己创造点条件。 酒气充溢房间角落,他不断吞咽口水,下意识不愿去想另一种可怕的后果。 他紧绷着脸,端着新开的红酒转身。 简瑜走近,抬手端起两杯红酒,其中一杯被他递给师青杉。 玻璃墙外,迷离的灯光溜进,照亮两张俊美出众的面孔。 “哎,喝一杯?”丰呈朝阮栀举起酒杯,脸上的神色漫不经心。 阮栀从桌面拿起一杯酒。 他们遥遥碰了一下,一同饮下酒液。 白色的走廊,尽头幽深。 阮栀洗了把冷水脸,他擦干水珠,定定注视镜中的自己。 吐出的呼吸灼烫,他眼尾绯红。 阮栀解开一粒领扣,他眉头皱紧,双手撑在洗手台,干燥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他确信自己没喝醉,但现在腹腔里却像是藏了团火苗,他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 思绪发散,他余光瞄见师青杉从厕所里间出来,银白长发被丝带扎紧,对方脸色红润微醺。 落在地板的脚步带着回响,对方身形笔直修长,五官精致立体。 师青杉半低着眼,步履从容地走近,他眸底情绪淡然。 走近的人挽起衬衫袖口,仔细搓洗双手。 阮栀转身准备离开洗手间,刚走一步,身后突兀传出一道扣响,是袖扣砸在盥洗台雪白的台面。 阮栀回头,正好瞧见—— 师青杉半俯身,银白发尾甩到身前被水流打湿,他小臂撞上大理石台面,宝石袖口砸出一道裂痕。 “你还好吗?需要我去叫简瑜他们过来吗?” “不用。”冰冰凉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哑。 手腕微动,师青杉站直身体,那张熏染酒晕的脸颊抬起,他阖着眼,掩住眸中的晦暗情绪:“送我去顶楼,8066号房,麻烦了。” 阮栀扶着人,对方的清醒意识暂时占据上风,他们登上电梯,中途遇到穿制服裙的服务员,阮栀叫住人,让对方帮忙带路。 指纹解锁,服务员开灯,她铺好被子,帮着阮栀把人送进卧室:“客人,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暂时没了,你下去工作吧。” 服务员离开,顺手关上门。 阮栀摸了把自己滚烫的脸颊,他又钻进洗手间扑了几次凉水。 中间,他湿着脸想,自己这么个反应,该不会是中了催/情/药吧。 洗手间就在卧室旁,阮栀弄出的水声惊扰了某个意识模糊的人。 师青杉起身坐在床头,发丝遮住脸颊,他握紧手指,整张脸都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浴室接连传出动静,是阮栀出来时差点绊了一跤。 “阮栀。”师青杉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阮栀听见,他走近:“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对方没有回话,那只紧攥着的手细细颤抖,天旋地转之前,阮栀只听到对方说了句“冒犯了。” 手腕猛地一拉,阮栀摔倒在床,他被人完完全全压在身下,全身动弹不得。 师青杉低着眸子,他睫毛沾着湿漉水汽,脸颊除了红意,瞧不出一丝情绪。明明都已经为情欲所沾染,但他从头到尾呼吸未紊乱分毫,只眸光轻微涣散。 骨节分明的手指摘下领带,师青杉解开两粒领扣,他手掌按在身下人的肩膀,只觉得对方骨架比之自己更为纤细。 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银白长发因为姿势缘故向下垂落,冰凉发尾扫过阮栀的脸。 在这短短的一刻,阮栀的意识也逐渐开始迷蒙,下腹像有火在烧,他追随本能含住贴近的唇瓣,艳红舌尖探出一点,舔舐对方唇珠。 师青杉的动作停滞一秒,他敛目低下头,指腹轻抚过阮栀的脸颊。 唇瓣被另一个人吸吮、舔咬,舌尖被亲得没有知觉。 阮栀闭着眼,被刺激得泪珠一颗颗往外流,他无处安放的手指被对方紧握住,指缝被强行插入,十指交缠。 身下的人偶尔清醒挣扎,球鞋在一次次反抗中脱落,黑色的棉袜勒住脚脖,脚裸肌肤盈润透亮,缠着一圈从床沿磕出的红痕,每一次挣动,红痕也都跟着一晃。 第22章 含糊的轻吟从鼻腔溢出,阮栀的足弓不自然弯曲,他双腿徒劳地用力,一只黑袜被踢得下滑勾在脚背,裤角被蹭得往上,露出一截小腿。 缀满泪珠的睫毛掀开,漆黑的瞳仁逐渐聚焦,阮栀眨着眼,他眼睑覆着细细一层红晕。 师青杉抚弄他湿红的脸、箍住他下颌,让阮栀张着唇没办法做到躲避。 唇瓣相贴、鼻息交缠,对方的气息侵入他的口腔,绞住他的舌尖厮磨吸吮,唇舌被吻得烂熟、湿滑的舌尖发麻发痛,一切都水光淋漓。 阮栀眼睫下压颤动,他紧皱着眉,没被扣住的那只手搭上师青杉的肩膀,他指尖用力,指甲陷进衬衫布料,推离的动作僵持。 银白长发笼住身下人的视野,师青杉轻轻抬眼,嵌着层薄冰的黑眸直直与他对视,狭长的眼尾通红,上面点着细小水珠。 即使情欲焚身,师青杉的眸子也是冷的,就像初冬刚落下的雪,微凉、裹着满身寒气。 他们目光相对,唇肉粘糊厮磨地分开。 骨节宽大的手掌向上擒住他的双手,阮栀被迫仰头,亲吻落在脖颈肌肤,被触碰的那块皮肤像有电流滑过,泛起细细密密的痒。 这点痒意不断扩散,牵动起潜伏的药效。 理智愈烧愈烈,逐渐昏沉,衬衫纽扣被人慢条斯理地一粒粒解开。 阮栀眨去眼中的水雾,他喘息着,眼眸失神。 先是冰凉,再是灼烫的热。 对方吻他、试图摆弄他。 阮栀一条腿无力低垂,一条腿被对方压制着动弹不了,身体被抚摸的地方划过战栗感,汗水润湿的鬓发沾黏着皮肤。 师青杉抬手,替对方拨开湿润润的鬓发。 阮栀握住对方还未收回的手腕,他脸颊发热,是药效还没褪下。 他清醒一瞬,脑袋又开始一阵阵发晕。 阮栀无意识地舔舐唇瓣,原本略显干燥的唇肉早已被玩弄的水润红肿。 “师青杉。”阮栀哑着嗓子喊,“你清醒一点。” 他摇着脑袋,下唇被咬出血丝,他紧皱眉,手脚出狠力,猝不及防一把将人掀开:“说了,你清醒点!” 罩住阮栀的阴影消失,师青杉卧倒在另半边床铺,他的脸颊同样烧红,只是相比阮栀的狼狈,他形容更加得体。 “抱歉。”理智回笼,师青杉眸底沉沉,他合上眼,压下不断上涌的欲望。 他起身,从另一边离开。 冰凉的水流自花洒淋下,师青杉扶着墙,闭眼无声吐出两个字:“蝴蝶。” 第19章 自我否定 时间往前推半小时。 宝石红色的酒液滑过喉管,简瑜双腿交叠,他倚着沙发靠背调整坐姿,眸底陡然闪过惊诧,他意识到什么,冷厉的目光猛然投向倒酒的侍者。 对方在那一瞬间慌忙错开视线,极不自然地低下头。 简瑜眯起眸子,他松开手,盛放酒水的玻璃杯向下砸落,摔出一地碎片。 斜对面,蒋熙正在闭目养神,酒杯碎裂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引人注意。 他睁开眼,环顾一圈包厢,没发现阮栀的身影。 蒋熙拿起手机给人拨电话,察觉身旁的震动铃声,他脸上多出几分焦躁,急忙冲出包厢。 简瑜紧跟着出去,他步履匆匆,径直往监控室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的神色几经变换,那张俊美的脸庞满是复杂。 师青杉和阮栀恰好都不在,而这两个人又都是不抗药的体质,这让他不得不去多想,但心里又尚存一分侥幸。 两个人应该不会这么巧,撞一起吧? 简瑜前脚刚到监控室,蒋熙后脚就闯进来,他把附近全找了一圈都没见到阮栀。 蒋熙气都没喘匀,直接让人调监控。 走廊监控里,熟悉的两道身影相伴走入8066号房。 见到这一幕,简瑜的脸色近乎阴沉,他盯紧监控屏幕,望见女侍者离开后,另一道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嘭——” 蒋熙冲出去,监控室的门被猛然带上。 经理在前面带路,他脑门汗水直冒,上到顶楼,经理抖着手刷开房门。 蒋熙单独进去,他动作利索地关上门。 总统套房里,花洒水流声淅淅沥沥。 蒋熙盯着凌乱的床铺、熟悉的白色球鞋,他脑袋发懵,心脏酸痛,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 事情尚未明晰,他不能情绪失控。 “栀栀。”虽是这么想,但从蒋熙喉管里挤出的声音还是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他红着眼,站在紧靠卧室的洗浴间门口。 蒋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手指碰上门板,他正欲敲门。 噼里嘭啷一阵响,动静是从最里间的浴室传出的。 “蒋熙。”沙哑又无力的嗓音。 “栀栀,我在的。”蒋熙扭头,赶紧往声源处跑。 淋浴喷头开着,阮栀坐在冰凉的地面,浑身都湿透了。 他意识被烧得模糊,清醒的最后画面是—— 红着眼眶的人关上淋浴冷水,他脱下西装外套盖在自己身上,温热强健的臂弯横抱起自己。 对方低声喃喃:“栀栀,我们去医院。” 单人病房,一缕晨光越过窗棂落在雪白被面。 阮栀正在熟睡,他的眼安安静静地闭着。 蒋熙端个凳子坐在一旁,他守了人一整晚,现在眼底满是疲惫。 他垂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后怕的情绪迟疑地上涌,还好阮栀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但一想到这件事的后续处理,那种无力愧疚感又袭上心脏。 因为师家介入,全程他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监控销毁,经理被问责,那个下药的侍者也被带走处理。 他能得到的只有这么一句话。 各种念头纷纷杂杂,蒋熙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天看台,叶骤一脚踹翻桌椅,横扫过来一拳,拳头相击,彼此都下了狠手,两个人刚开始还算有来有往,后面他几乎是一面倒被人压着打。 这次也是,就凭这个师姓,他就不能对师青杉做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他真的很没用。 蒋熙陷入了自我否定、内疚痛苦的怪圈。 日光洋洋洒洒地倾落,病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睫毛,阮栀睁开眼,他看向连根头发丝都在萎靡不振的人:“蒋熙,我想喝水。” “栀栀,你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给你倒。”蒋熙甩开低落的情绪,积极地任听使唤。 后背靠着软枕,阮栀含着吸管,暖融融的光倾斜在他身上,他侧脸苍白俊秀,黑如鸦羽的一排睫毛低垂,他喝了几口水,慢吞吞开口:“蒋熙,你没做什么冲动的事吧?” “没有,我什么都做不了。”对方颓丧地低着脑袋,腥甜的血气从下唇裂开的伤口溢出,“栀栀,你会觉得我很无能吗?” “我觉得你很好很厉害,你及时找到了我,我好像还看到你哭了,你是哭了吗?” 蒋熙不太好意思地点头。 阮栀望着人笑,他笑得很温柔:“我不觉得你无能,蒋熙,你哪里无能了?难道一定要和对方打一架,或者不顾后果硬碰硬,就是不无能?那明明是蠢。” “栀栀,应该是我安慰你的。”蒋熙的眼眶又红了,他定定注视对方,“不会有下一次了,栀栀。” 我会抓住我能抓住的一切,我会保护你。 爱上白狼的幼犬注定被打上叛徒的标签…… 阳光穿透云层,阮栀捧着水杯,刺眼的太阳光折射在右肩附近,病服领口被染出金边,他吐出吸管,唇上覆着层水色:“蒋熙,你也喝点水,你嘴巴都干燥出血了。” 另一边,蒋熙也尝到了唇上的血腥气,他不自觉红了耳根,觉得自己蠢得很,呆坐半晚跟个木头一样连水都不知道喝。 “我现在不需要人照顾,蒋熙你睡一会吧。” “好。”蒋熙没有硬撑,他躺在陪护床上,阖上眼道,“栀栀,我们下午坐飞机走。” 今天是花礼节假期的最后一天,阮栀坐上蒋家的私人飞机,伴随螺旋桨的响声,窗外的景物也跟着下移缩小。 圣冠有专门的停机坪,他和蒋熙拖着行李箱走在住宿区的林荫道。 树根处落叶飘零,银杏叶已经从浅黄慢慢过渡为深黄。 他们在宿舍楼下分开。 红日逐渐向西隐没,夕阳的余晖暗淡。 阮栀懒得出去,他在外卖送寝程序里随意点了份晚餐。 从浴室出来,阮栀穿着灰格睡衣,漆黑短发被毛巾擦得半干,额发湿答答地翘起几根,看着比平时多出几分乖软。 宿舍门被敲响,他拿进外卖,一边吃一边回男友消息。 玻璃窗“哐”一声,像是有什么坚硬的物体撞上去。 阮栀放下一次性汤勺,他走到窗边,朝下看。 第23章 高大的桂树肆意生长,桂树枝丫探在窗边,叶子碧绿茂盛。 他视线往下,越过挡眼的枝叶。 叶骤仰头,他左手提着纸袋,右手上下拋着石子,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被晚风吹得凌乱,他嘴角噙着笑,冲阮栀喊:“下来,不然继续砸你窗户。” 阮栀侧头,看向被砸出小坑的一扇玻璃,他拿上外套,匆匆下楼。 叶骤看到他,哈哈大笑,他上前拨弄了一下阮栀头顶翘起的呆毛。 阮栀后退一步:“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上楼了。” “没意思。”叶骤收起笑,他长相攻击力很强,此刻扬起下巴就显出桀骜,“这给你。” 阮栀看着递到面前的纸袋:“我不要。” 叶骤觑他面色:“别急着拒绝啊,给个机会。” “什么机会,做小三的机会吗?” “当然不是。”叶骤今天戴的是一个蛇形耳钉,整体的造型偏酷,他笑着道,“是做你男友的机会。” “不是说好要让我证明吗?你这样总是拒绝我,让我怎么证明?”叶骤拦在阮栀回寝的路上,他固执道,“收下吧。” 阮栀定定看了对方一眼,他伸手接过:“谢谢,还有其他事吗?” “有没有其他事?”叶骤眯着眼思索,“不请我上去坐坐?” “不请。”阮栀绕开他,“回去了,再见。” “你就不能陪我多聊会?”叶骤在他后面喊,“算了,你早点休息。” 回寝后,阮栀简单查看了一番叶骤送来的东西,纸袋里装着七位数的手表、袖扣,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外加一封外表朴实无华的情书。 阮栀拆开信,忍不住笑起来:“这从哪抄的?” 第20章 礼物 11月14日23点27分。 郊区的废弃仓库。 黄色海绵翻出,坐垫被划出不少刀口,叶骤也不嫌破烂,他斜倚着长沙发,夹烟的肘部搭在扶手,一点猩红在他指间闪烁明灭。 仓库铁门被人从外撞开,一个踉跄的人影狼狈倒地,灰尘飞溅,昂贵体面的西装沾染一层泥灰。 头发染成奶奶灰的青年转着手枪落在人身后,仓库顶上的白炽灯时亮时暗,他踩住地上人手指嘻笑:“叶哥,人给你绑来了。” 叶骤目光讥诮,他吐出烟圈:“叶向行,吃了雄心豹子胆啊,敢收买我的人劫我的货。” 躺在地上的男人怒红了脸,他破口大骂:“叶骤,你个biao子养的,你tm就是叶家养的一条狗,你敢背着家主搞走私,现在人赃俱获,你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你要是现在放了我——” “啊啊啊——”男人惨叫着哀嚎,他右手被鞋底碾压,一声脆响,他被踩断手骨,“tm的疯子,叶骤、我弄死你们啊啊啊——” “嘣——”消音器消解声爆,叶骤拔出手枪,利落上膛,他人工模拟出枪声,往人右小腿开了个血窟窿, 枪管徐徐往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叶骤吐出嘴里叼着的烟蒂,他自上而下俯视对方,黑棕的瞳仁泛起寒意,嗤笑道:“想告你叶爷我的状,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叶骤你、你不能杀我,货、货还在我手里。”男人蠕动着向后爬,他惨叫着求饶。 “叶哥!叶哥——”人没到,声音先到。 进来的人黑发圆脸,脸庞白净,他眯眼笑得开心:“叶哥,货找回来了。” 叶骤挑眉,他上前踩住被他崩了一腿血的男人脑袋:“很遗憾,你失去了最后的活命机会。” 叶向行瞪大眼,被一枪爆头。 “姜察。” “干嘛?”黑发圆脸的人无辜眨眼,“吴老弟有话快说。” “你下次能别笑得像个偷到鸡的狐狸吗?你让我以后怎么正视鸡和狐狸?” “我一脚踹掉你的鸡,你信不信?” 吴梁一脸欠揍样,他吹了把自己时髦的奶奶灰刘海,踏过尸体的手掌,躲过姜察踢过来的夺命右脚:“叶哥,去不去喝酒?让姜察留这善后。” “艹!我不干!”姜察的圆脸气得更圆了。 “你俩把尸体处理干净,今晚我有事,先走了。” “不是叶哥你能有什么事啊?”吴梁的声音被远远抛在身后。 摩托引擎发动,圆月悬在漆黑苍穹。 叶骤停在一家路口便利店,他拿上一瓶冰水去柜台结账,付款时,他瞥见左手货架下方露出的一截信纸:“我等会付款。” 他走上前,抽出一小叠信筏。 像是想到什么,他眉梢笑意轻扬。 信封、信纸、水笔。 袋子挂在车头,他的目的地是商业街。 在奢侈品店转了差不多一小时,叶骤选中一对栀子花袖扣和银色腕表,还有另外一堆销冠推荐的饰品。 奶白色的花瓣自然层叠,花蕊由黄宝石打造,搭配细碎闪耀的钻石。 袖扣精致漂亮,他觉得很适合阮栀。 漫漫长夜,几缕灯光从窗户溜走,照见墙外的幢幢树影。 凌晨两点,叶骤在网上找情书模板,翻了一篇又一篇,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他把自己认为不错的句子全部借鉴上,满满当当写了两页纸,最后修修改改熬到天亮。 时间回到现在。 阮栀站在窗户前,他笑着把信纸塞回信封。 晨曦穿过玻璃窗投落斑驳的光影。 a食堂五楼,阮栀舀了一勺肉丝粥吹凉,明亮跳跃的光芒里,握着汤匙的手掌皙白分明。 他低着头,神色平静:“你决定好了?” “对,我接下来应该会很忙。”关于蒋氏的继承权,蒋熙之前一直是抱着佛系的心态,但现在,他必须要去争一争。 “那我祝你一切顺利。”阮栀看向对面,杏眼半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蒋熙笑着点头,只眼底凝着沉甸甸的情绪。 上午前两节是体育课。 休息时间,阮栀拿着把太极剑呆在林荫下看组员耍剑。 耍剑的人动作摆的很漂亮,一群人围着他,故意捣乱。 嘻哈笑闹声乘着风飘远,阮栀转着剑穗,他唇角微微勾起,漾起暖意融融的笑。 登上体育场台阶,丰呈目光寻觅,恰好捕捉到那一抹清浅的笑容,他挑起半边眉梢,勾着礼品袋走近。 不远处,阮栀被组员拉着走出阴凉地,他跟着其他人把今天的课程内容又练习了一遍。 璀璨日光从天上淌落,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玩闹。 阮栀的身影沐浴在热烈的光里,他抬剑挡住对面人突如其来的“剑招”。 “好啊你姜恒,你不好好练习,你竟然偷袭班长。”身旁的女生拿着剑往姜恒腰上戳。 姜恒东躲西藏,把其他人当盾牌,直喊女侠饶命。 “阮栀。”偏低醇的嗓音,有点耳熟,阮栀转头,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意外地眨眼。 丰呈递出手里的黑色礼品袋:“赌注,拿着。” “找你还真费了我一番功夫,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丰呈掏出手机,他紧皱眉,根本没考虑过对方可能会拒绝。 加上好友,阮栀接过礼品袋。 两个人都不是擅长找话题的人,再说阮栀还在上课,丰呈没有多聊,直接走人。 徒留阮栀站在原地,棘手地看着手中的赌注。 他这算不算是非法持枪了? 阮栀把礼盒塞进储物柜,快步返回体育场。 下节课是选修,他抱着教材,外加一个黑色礼袋,转过楼梯拐角,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阮栀被人箍着手腕拉进空教室。 “叶骤,我一会还有课。” “时间还有会,我不耽误你上课。”叶骤后背抵着门,他犹犹豫豫、半吞半吐,“那个礼物,你看到了没有?” 当然,叶骤最想问的是对方是怎么看他写的情书的。 “袖扣腕表那些东西我看了,很贵重,你拿回去吧。” 叶骤冷下脸,顿时顾不上问情书的事,他咬牙硬生生被气笑了:“这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的道理?我专门给你选的,不可能拿回去。” 看阮栀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抵住上颚,不免觉得泄气。 第21章 合格的追求者 “叮铃铃——” 上课铃响。 阮栀被叶骤堵在空教室后门,他绕开人打算从前门离开。 见状,叶骤一时情绪上头,他拽住对方把人按在墙角,书本礼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甩飞。 四目相对,叶骤压下心脏的鼓噪,他轻声念出对方的名字:“阮栀。” “有事下课说,我现在要去上课。” “我——”叶骤盯着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孔,他忽地喉咙发干,最终选择顺从心意,低头覆上对方的唇。 阮栀偏头避过这一吻,他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啪——”的一声,叶骤左半边脸霎时泛起红意,他低着头,眼底情绪晦涩。 第24章 既然已经挨了打,叶骤抱着不能白挨的心思,索性扯住阮栀追着人亲得更狠。 挣扎被一一化解,两个人没有谁先选择闭眼,唇肉相贴,厮磨试探,到最后的撬开牙关。 叶骤一寸寸舔过对方口腔内敏感的软肉,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对方,蓬勃的欲望在心中翻涌,他抚住阮栀后颈,手掌用力往下压,舌尖顿时入侵得更深。 一句低哼传出,阮栀轻蹙起眉。 唇舌之间的交战激烈,叶骤给人留出喘息的空间,他目光一眨不眨,没等人彻底缓过气,又继续进攻,唇齿间的交缠暧昧非常。 叶骤的身躯笼罩着阮栀,他灼热的目光在人晕染红潮的脸颊流连,赤裸的视线刮过皮肉白骨,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阮栀不适地眨去眼周泛起的雾,他蹙起眉,双手挣脱束缚,反手对着人右脸又甩了一巴掌。 这下子,红印对称。 叶骤压下心底微妙的不爽,他摸了把红肿的脸,跟人道歉:“别生气……我错了。” “你知错然后再犯是吗?”阮栀唇色红艳,带着明显被人肆虐过的痕迹,他雾气蒙蒙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叶骤脸上的巴掌印通红,他捡起对方掉落的课本礼盒,用余光偷瞄着人:“我绝对知错就改,那个……你现在不去上课?” 阮栀淡淡瞥他一眼,他现在进去是生怕做人不够显眼,要让大家都知道他刚和人激情kiss完吗? 叶骤讪笑,他摆弄礼盒,生硬地转移话题:“这是什么?你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阮栀盯着他若有所思,半响开口:“叶骤,你应该有持枪证吧?” “有,怎么了?盒子里的是枪?”说话的人领口敞开,衬衣褶皱被肌肉骨骼撑起,刺青一路延伸到锁骨,叶骤今天难得戴了条银链,细细的链条松松绕在他脖颈,随性地摇摆垂落。 “对,丰呈给的赌注,先放你这。” “行,我帮你拿着。”叶骤思索道,“我帮你弄个持枪证吧,不然这玩意你根本用不了。” “弄持枪证麻烦吗?” “小事情。”叶骤说,说完他补充道,“就算麻烦你也可以找我,合格的追求者都是随叫随到、无有不应。” 明净空旷的场所,他的话带上回响。 逆着课间休息的人流,阮栀进入教室。 一节课很快度过,出教室门,他看到叶骤背靠栏杆歪站着,脸上戴了个黑色口罩,眼含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散漫又性感。 阮栀走近。 对方冲他示意般挑眉,递出同款口罩:“要不要我帮你戴?” “不用。”阮栀接过口罩盖住下半张脸,只朝外露出清泠泠的眼眸。 叶骤跟在人身后,他抓了把凌乱的发丝,跑上前跟人并行。 阮栀只瞧了他一眼,没露出什么抗拒的情绪。 脚步声重叠,制服的衣摆被牵引着翻飞。 人群稀稀拉拉,往不同方向走。 阮栀抱着书,叶骤走在对方身侧,他笑起来时眉梢上挑,那点萦绕在眉眼间的戾气也就跟着微乎其微。 脖颈的银链在太阳光的折射下映出闪烁刺眼的光,叶骤笑说一些寻常有趣的话题,他目光时不时转向阮栀。 阮栀静静听着,偶尔插话。 口罩遮住面颊的巴掌印,叶骤余光看到,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在不远处的树后晃动,有人被推拉着拽向人工湖的方向。 叶骤淡定地移开目光,并不在意。 肥圆的狸花猫窜出灌木,脚掌点在地面没有丁点声响,柔软蓬松的皮毛擦过阮栀裤脚,一溜烟钻进小树林里消失。 “刚才跑过去的是猫?” “是,而且还是一只黑白色,快胖成球的猫。”叶骤低笑。 所有动物里,阮栀最喜爱猫。 他的目光被黑白色的狸猫吸引,透过树叶间隙,他意外看见沈金蝉被几个神态倨傲的富家子弟围着,那群人半拉半推,夺走沈金蝉响铃的手机。 叶骤顺着阮栀的视线往那随意瞄了一眼:“你认识?” 阮栀点头。 “要帮他吗?阮栀。” ——“不救他吗?艺术生。” 叶骤这句话恍然中与他们在圣冠初见时,对方所说的话重叠在一起。 话落,澄澈的湖面溅起水花,电话铃响的手机被欺凌者恶意丢进人工湖。 阮栀和叶骤的目光一齐投过去。 阮栀静静望着沈金蝉沉默的背影。 对方手臂微微弯曲,藏在袖中的美工刀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沈金蝉红着眼,压抑的愤怒仿佛随时会冲破理智的牢笼。 “阮栀。”叶骤脸颊还泛着火辣辣的疼,他笑着伸出手,“要跟我一起去伸张正义吗?” 要跟我一起去杀人放火吗? 阮栀轻轻一笑,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对方掌心:“但愿你是真的要伸张正义。” “你对我要有最基本的信任啊,阮栀。” 刻意加重的脚步只为引来欺凌者的注意。 叶骤单手解开袖扣,他下巴微仰,带着不可一世的轻狂:“你们也够失败的,也就敢针对针对艺术生。” “叶骤,我们没惹你,你别多管闲事。”领头的人摆出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 “废那么多话干嘛。” 我喜欢的人、我正在追求的人撞见了,那就不是闲事。 叶骤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从齿间挤出一句:“我刚看到你们扔他手机了,给你们一个机会,去找回来。” 霸凌者们面面相觑。 “人工湖这么大,怎么找得到?” “你们没上过游泳课?”叶骤冷着脸,“你们是自己下去还是要我踹你们下去?” 一群人狼狈地泡在湖里。 叶骤眉眼展出弧度,他得意地朝阮栀大笑,灿烂阳光漏进树影描绘出他大概的面部轮廓。 蛮横占据阮栀视野中心的人,张扬不羁、自由自在。 “找到了吗?”叶骤笑问湖中的潜水者。 “他们看来是没法找到了。”叶骤缓步靠近,他手臂搭在阮栀肩膀,手指轻轻穿过身旁人乌黑的发丝,“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阮栀拍开对方凑近的手,他转头问沈金蝉:“你想怎么处理他们?” 沈金蝉藏起美工刀,他低声回道:“麻烦让他们原价赔偿我一部手机。” 阮栀看向叶骤,叶骤领悟到他的意思,点头:“没问题,我这就让他们赔你。” 爬上岸的人浑身湿淋。 叶骤指使人赶紧转账,钱很快转进沈金蝉报出的账户。 欺凌者们慌忙逃走。 与沈金蝉擦肩而过的瞬间,阮栀对他说:“既然已经无法避过纷争,那么你一味忍让是不会有一点用的。” 没等来回复,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沈金蝉面前。 “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想姥姥难过。”沈金蝉在人走后悄声回他。 “阮栀,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叶骤追上人。 阮栀停下步子,问出困扰他许久的疑惑:“那群人,他们一开始就怕你,为什么?” “可能是知道我……怕我发疯?”叶骤嗤笑,“没必要把世家神化得太厉害,也没必要怕他们,世家那么多,还能个个都惹不起,总有软柿子能捏。” “说的有道理,我走了,你别跟着我。” 叶骤眼睁睁看着对方快速汇入人流,眨眼间消失不见。 他抵住牙根,眉头狠皱成一团:“我还就不信了,这世上有挖不动的墙角。” 阮栀直接抄近路去食堂。 小路的学生不多,只有前方一对情侣走走停停,围着树根打闹。 阮栀的鬓发被风吹起,他抬眼看到无数纸页被风卷挟,落进灌木丛。 他走近,拾起印满字的a4纸,纸面被人恶意留下鞋印,里头全是时政和法律条文。 阮栀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前走,他转过翠绿的常青树,看到了汪着一池水的喷泉池,在那里,无数纸张散落在地面,而更多的笔记漂在水中。 穿着白金制服,脸上架着黑框眼镜的大一新生只露出寡淡的侧脸,他弯下腰去捡被人随意抛洒的心血。 阮栀帮人把四散的笔记收拾好,至于那些不幸落在水面的,全都浸了水,字迹晕开糊成一团。 “谢谢,太感谢你了,同学。” 也是这时候,阮栀才看到对方全脸,对面人模样普通,脸颊布着零星雀斑,很平凡的一张脸,配上没什么款式的黑框眼镜,整个人显得土里土气。 “我是丁乐凡,大一艺术系。”说话的人制服沾了灰,裤脚也有鞋印,他抱着整理好的笔记,脸上毫无阴霾,“这次真的谢谢你了同学,要是我一个人收拾,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我就是帮你捡了点东西,不用谢我。”阮栀戴着口罩,看不出什么表情,“我先走了,丁同学。” 第25章 等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阮栀才想起自己之前见到过对方。 ——是在图书馆,他踩坏了对方的圆珠笔。 第22章 提醒 下午后两节是世界舞蹈史,方园赶在铃响的最后一秒走进公共课教室,他坐在阮栀的左前方,俩人中间隔着一排人。 几天没见,方园看着比之前憔悴许多。 上次在珊阑,阮栀就有心提醒方园,但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对方单独聊。 太阳西斜,阮栀在教室外的长廊喊住方园。 “方园,一起走吧。” 被叫住的人慢半拍地回头,他神色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失落:“班长,是你啊。” “怎么了?你以为是谁?” 方园苦笑着摇头,他眼底藏着一丝踌躇,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可以直说的。” “班长,你跟蒋熙谈恋爱会觉得累吗?”方园迷茫的目光投向他。 “你觉得谈恋爱很累?”阮栀没有回答他,而是选择将问题丢回给对方。 “我总是不懂他,猜不透他的想法,我不喜欢、也很难融入他的生活,我好像太黏人了,明明是正常的相处,但我却总觉得他对我忽冷忽热,我明明知道他很忙,却总希望他能陪我更久一些。” 薄薄的雾霭笼罩着方园,阮栀安静地倾听。 “方园,如果你觉得不快乐,那就离开他吧。” “可是我喜欢他,我舍不得……离开他。” 阮栀望着面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冷静开口:“方园,你觉得商隽爱你吗?” “他是喜欢我的,他不喜欢我为什么会追求我呢?” “追求就一定带有善意吗?” “什么意思?”方园一脸不解,他在努力理解对方这句话的含义。 “这只是一个友善的提醒。方园,请对身边人有最基本的戒心,不要太沉浸于爱情游戏。”阮栀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出提醒,“你的男友也许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今天过后,我不会承认我对你说过任何有关你恋情的话。”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走廊上,阮栀的声音一再压低。 与方园在教学楼分开,阮栀穿行在遍地翻黄的银杏林,他被迫停在宿舍楼下。 叶骤靠着墙,他手里夹着半截烟,听到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撩起眼皮,眼里含着掩不住的笑意:“要一起共进晚餐吗?我请客。” “抱歉,我和蒋熙约好了。” 叶骤按灭烟头,忍不住发笑,他一步步逼近:“你这借口也太烂了,别想骗我,蒋熙下午办了离校手续回莱州。” 借口被拆穿,阮栀也不觉得尴尬:“我们去哪里?” “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叶骤抛甩车钥匙,他单手插兜,视线灼人,“走吧。” 车停在低调雅致的私房菜馆门口。 外面白墙黑瓦,里头古色古香,走过红木圆拱门,他们进入雅间。 叶骤抬头示意人点菜。 “你有什么忌口的吗?”阮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一页页翻看。 “你选你喜欢的就行,我没忌口的东西,也没什么偏好。” 一顿饭在闲聊中结束。 中间,阮栀的手机震动,他低头瞥了眼,回复了绘画老师发来的消息。 一盏盏夜灯亮起,炫酷的跑车飞驰着掠过树影、惊起秋风。 车稳稳停在西四栋门口。 阮栀下车,朝叶骤挥手:“再见。” 他利落地转身走向宿舍楼。 身后猛然传来急促的脚步,是叶骤追了上来。 “我回宿舍,你跟上来做什么?”楼梯转角,阮栀故作疑惑地拦下人。 “我又是请客又是送你回来的,不请我上去喝杯水?”叶骤勾起笑,他耳钉上的黑钻闪烁着暗光,之前脸上挨的巴掌印现在已经消得差不多,除非有人凑近,否则根本看不出。 “你觉得这合适吗?” “合适啊,为什么不合适。”叶骤回问。 上楼开门,阮栀清洗杯子给叶骤倒了杯水:“你要的水,你现在可以走了。” “别急着赶人啊,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愿你是真的没想法。”阮栀懒得管对方,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报名系统。 阮栀的初赛作品已经通过推荐渠道提交,他现在只要再填写一些个人信息就行。 这次的全国美术大赛,因为是走推荐渠道,所以后续只有晋级赛和决赛。晋级赛选出二十强,决赛全新赛制,全过程直播,最后总评分是取评委团的80%加上观众的20%。 阮栀的房间和他本人的气质很吻合,靠墙的床边贴着天蓝色墙纸,书架上的书本摆放地整整齐齐,书桌一角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支彩纸叠成的玫瑰花。 叶骤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他拖把椅子坐人旁边。 阮栀正在上传证件照,叶骤瞥了眼:“发我几张你的照片呗。” “你要我照片干什么?不给。你自己找点事做,不要一直盯着我。”阮栀继续填报信息。 叶骤闲得很,他目光四处溜达,注意到书架旁的篮球金杯:“这不是你的吧?” “什么?”阮栀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眼,“那是蒋熙送我的。” 叶骤挑高眉梢,没继续这个话题。 “个人信息修改成功”的小窗口弹出。 阮栀转过身,电脑椅可以360度旋转,他手肘撑在椅子扶手。 跟叶骤对上目光,阮栀弯下眼,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嗯——你打算呆到什么时候?” “我想我需要再坐一会。”某种方面来说,叶骤的脸皮是真的很厚。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室内灯光的缘故,阮栀硬是从那张又帅又凶的脸上看出了点讨好。 阮栀无所谓地点头,他自顾自从书架上拿了本书下来。 叶骤的目光跟随他移动,他扫过书架上摆放整齐的专业书籍,按耐不下心中的疑问:“你这是要考计算机?还是要考经管?” “我还在考虑。” “我觉得你可以去考政法。”叶骤煞有其事地点头。 “你认真的?别坑我好吗?” 阮栀不想触人霉头,也不想有人触他霉头。 平民从政,不得刀山上滚一圈。 不过聊到政法,他就想起了丁乐凡,虽然只见过两次,但阮栀对人的印象还挺深刻的,毕竟不出意外,对方是打算进入政法系的。 夜幕缓缓垂落,一颗颗星子在夜空闪耀。 阮栀洗完澡,他头发吹得半干,面无表情地站在浴室门口盯着叶骤:“你——” 阮栀深吸口气:“你走不走?” “不走。”叶骤摇头,他今晚是铁了心要留下来。 “那你打地铺。”阮栀越过人,曲膝坐在床尾。 “打地铺就打地铺,不过你是不是要赞助我一床被子?”叶骤翘着二郎腿,他靠着椅背,一副完全为对方着想的样子,“晚上天冷,我要是冻着了,不是又要讹上你。” 阮栀冷下脸,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棉被:“叶骤,你好烦。” 手机铃响,他把被子丢给对方,去床上拿手机。 是蒋熙的视频申请。 “你不要出声。”阮栀这话是对着叶骤说的。 蒋熙已经回到家,他现在就在他自己的卧室。 阮栀看到视频背景里的球星海报、英雄手办:“你的房间——” “以前喜欢这些。”屏幕里,蒋熙眸光沉沉,相比前几天精神上的受挫,他的精神风貌恢复不少,“有想我吗?栀栀,我很想你。” 阮栀点头:“还顺利吗?” “我爸爸很高兴,他说我终于要开始上进了。”蒋熙说这话的口吻带点无奈,“栀栀,生日礼物你想要什么?” “其实相比我想要的,我更期待你会送我什么。” 视频间隙,阮栀淡定的目光扫向叶骤,他没想到对方会真的安安静静不出声。 叶骤笑着朝他做出口型:“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我没这么low。” 视频通话结束,叶骤感觉自己牙都被酸掉了一颗,他开口,多少带点咬牙切齿:“我们这像不像在偷情?” “你想的真多。”阮栀翻开书,“不许打扰我知不知道?” 叶骤比了个绝对安静的手势,他掏出手机,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寝室门被敲响,阮栀抬眼,只看到叶骤小跑去开门的背影。 干净平坦的地面铺上床垫,放置上舒适的枕头、软和的被子。 注意到阮栀的目光,叶骤挑眉:“我这升级一下自己的睡眠环境,没问题吧?” “随你。”阮栀继续翻书。 叶骤盯了会对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慢悠悠道:“阮栀,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说。”阮栀写字的笔不停。 “我是经管系来着,你要是选经管系的话,决定好专业了吗?需要我给你点参考不?” 第26章 “工商管理,你是吗?” “当然!” “那你成绩怎么样?”阮栀望向他,那双乌黑的眼珠像是漂亮的黑曜石。 叶骤表情僵了下:“教不了你,但给你点指导还绰绰有余。” 他抽出笔筒的笔,在纸上写下阮栀没有借齐的课程书籍:“转系考试的内容,就是我们系平时的上课内容,你把一年级的课程都弄懂就肯定没问题了,我回头给你找一些课程录音,那些学习好的,我没记错的话都有录音的习惯。” “叶骤,需要我再给你抱床被子吗?” “我更想上床睡。” “这没可能。” “哎,既然没可能,那你继续看书吧,我睡了。”叶骤躺进他自制的床,闭上眼,“早点休息。” 阮栀关上头顶的白炽灯,按亮床头的小夜灯。 幽暗的秋天夜晚,209寝室只有一处亮着灯,阮栀放轻翻书的动作,时不时在草稿纸上演算。 月上中天,二十三点整,阮栀给自己盖上被子,准时进入梦乡。 棉被是清新的洗衣液香味,叶骤在夜里醒来,他打开手机电筒,蹑手蹑脚地去洗手间。 冲水声在深夜响起,回去的路上,他绕去阮栀床边,电筒光照在灰格被套,他食指点在对方额头。 叶骤磨了磨虎牙,怕吵醒对方或者吓着人,他没呆几分钟就钻回了他自己的床。 第二天,冷风从窗户缝溜进,阮栀模模糊糊被冻醒,他掀开窗帘,看到天边出现了一点鱼肚白。 叶骤贴近对方,他手掌穿过对方颈侧,关上直冒寒风的窗户门。 阮栀被人圈在怀里,他刚醒,意识还不是很清醒,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吞:“降温了,你昨晚没被冻到吧?” 叶骤笑:“没有,讹不上你。” 秋天开始进入尾声,星期三的早晨,冷风瑟瑟。 阮栀套了件厚实外套,他看向对面穿着单薄外衣的人:“你这么出去不行吧?” “所以热心助人的阮同学能赞助我件外套吗?” “我能拒绝赞助吗?” “不能。” “我想想。”阮栀去翻衣柜,他挑挑拣拣选出一件,“你试试,这件应该可以。” 外套是黑色,不管尺码还是风格都挺适合叶骤的。 阮栀示意对方把外套拉链再往上拉一点。 叶骤照做,锁骨处的刺青被遮住,他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透着磨砂感:“觉得怎么样?” “挺帅的。” 走出宿舍楼,冷风呼呼吹过,把帽檐往下压,阮栀小跑着去公交站台。 金黄的叶子从树梢飘零,银杏叶落了满地,偶尔有几片孤零零地掉在行人肩头。 叶骤拂去身边人肩膀的落叶:“阮栀,你生日是什么时候?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查你入学档案。” “12月8号。” 第23章 学生会 午时阳光灿烂,阮栀刚出教室门,就瞧见等候在几步外的叶骤:“你别告诉我,你在等我。” “我的确是在等你,阮栀,14号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问话的人眉眼深沉,语气复杂。 “为什么这么问?” 叶骤眼底划过难以掩饰的微妙:“师青杉让我带你去学生大楼,无论面试通不通过,你都能进入学生会。” 听到这话,阮栀眸光微动,他戴着黑色渔夫帽,垂在面颊的发丝随着寒风扬落,他在猜测师青杉的用意。 “你做了什么?阮栀。” “我什么都没做。” “那就是他做了什么。” 阮栀迟疑:“我想这或许是一份歉礼。” 学生会并非龙潭虎穴,相反,那里是无数人削尖脑袋都想要进入的圣冠权力中心。 学生会的权力有多大呢,大到等同董事会。 纯白色的建筑,就像一座精美肃穆的白塔。 阮栀抬头往上望,看到了翻滚的云层、尖尖的屋顶以及银色镶钻的王冠校徽。 指骨敲在桌面,叶骤问前台:“你们蔺会长在哪?” “请问二位是有什么事呢?”前台女生穿着白金制服裙,她依照程序询问来意。 “我来面试。”阮栀走上前。 闻言,女生脸上的笑容弧度发生了一点细微变化:“会长在九楼,两位这边请。” 电梯往上升,叶骤的声音被锁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今天之后,你就会是唯一一个进入学生会的艺术生,做好心理准备吧,阮栀。” “叮——” 电梯到达九楼。 鞋底碰上雪白瓷砖,阮栀穿越长廊,路过的男女皆是一身白金制服,他们形容规整,投来的目光冰冷审视。 圣冠学生会历来是政法系一家独大,而呆在这里的都是蔺惟之的簇拥。 “咚、咚、咚。”三声敲门。 “进。”蔺惟之放下手中的文件,他对着阮栀颔首:“这边聊。” 会客室风格简约。 蔺惟之坐得端正,他瞳仁呈浅灰色,目光很淡:“只是走个流程,不是很正式,可以简单聊聊你自己。” “我有过一些在学生会任职的经验,当然,可能并不适用于圣冠,但没有尝试,我想应该不能就这方面对我的能力提出质疑……” 在进门前,阮栀就摘下了渔夫帽,他态度谦卑,但言语中又透露出对自己的绝对自信。 阮栀毕业于月秾艺术中学,在所有艺术类学校中月秾能排上前三,而阮栀是月秾的风云人物,永远的优秀学生代表,具备出众人格魅力的自由团主席。 自由团是近几年才在高级中等学校兴起的学生组织,职权构成等同大学学生会。 月秾艺术中学位于越州省,越州省虽然临近京都,但经济并不发达,算是贫困省。 “有理想职位吗?” “学生会招新已经过去,我想应该没剩下什么我能挑选的位置了吧。”阮栀浅笑。 “我的助理,来吗?” 不是会长助理,而是你的助理吗? “当然,会长。” 会长室的门关上,办公桌上的文件被人掀起一角,隐约露出“月秾”、“香月街”这几个字眼。 叶骤倚着墙,长风衣显高,他站姿懒散地等在门外。 下到一楼的路上,他们没碰见什么人。 “怎么样?” “我感觉我说话好像狂了点。” “你说了什么?”叶骤觉得好笑。 “就变相夸了我自己。” “面试你不夸自己,难道还贬低自己?” “也对,那我就是正常发挥。” “下午要不要出去玩?”叶骤跑上前,倒退着走,他笑问阮栀。 “不去,你都没有课吗?叶骤。感觉你好闲。” “陪同上课一起诞生的还有旷课,阮栀。” 午后的阳光堆叠,秋风吹落黄叶,织出一副色彩浓厚的油画。 长风衣被打旋的风掀起衣角,叶骤站在花坛边缘,小花坛被白色石头围成圈,他叼着根烟,没有点着,只咬着滤嘴。 清透澄澈的歌声回荡,蓝白环形建筑将一切乐声都锁在隔音室里。 弹幕区炸出“十只海豚”,直播间一只海豚价值十万。 阮栀看向昵称,缓声道:“好久不见,雪人。” [雪人:好久不见。] 下一秒,又是“十只海豚”的礼物特效,不过这次不是雪人。 “钻石商人,你不会真是钻石商吧?” [钻石商人:不是。] [立志做卷王:我觉得钻石谦虚了。] [无名者:钻石几乎没漏过几场直播,而且每次打赏都是十只海豚打底,我拿一包辣条打赌,钻石肯定是大佬。] [哥哥yyds:我赌两包辣条,雪人和钻石都是大佬,一想到我能有幸和两位大佬一起听歌,就嘿嘿嘿嘿……] 阮栀清俊的脸因他们的言论泛着笑,他专注的目光在不断滚动的弹幕上扫过,在跟直播间的观众聊了会天后,他接着又清唱了一首歌。 “听友们,我们下次见。” [九级重度音控:啊啊啊啊啊,我的快乐时光就这么没了。] [小僧吃素:蝴蝶别走,撒泼打滚。] 阮栀毫不留情地退出直播间,他拿上手机和直播专用支架,拉开隔音室的门。 叶骤听到开门声,瞬间把嘴上叼着的烟攥成一团,他跳下花坛石台,追在人身后解释:“阮栀,我不是觉得你唱歌难听才出来的,我就是烟瘾犯了,出来透透气,真的,你不能误会我。” “我没误会你。”阮栀被对方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赶紧让人打住,“安静。” “真没误会,没有不开心?” “没有。” 横穿大半个校园,阮栀跑去图书馆看书,而叶骤紧跟着他,坐他身旁开静音打游戏。 时针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橘色夕阳像是打翻的糖水罐头,黏黏糊糊拉出红果色的糖丝。 第27章 在阮栀沉迷读书的时候,叶骤轻手轻脚出了自习室。 写着字的草稿纸被叶骤推到阮栀手边,在阮栀抬眸那一刻,门刚巧关上。 暮色掩埋蓝湛湛的天,阮栀踩着一地黄叶走过林荫道,他前脚关上寝室门,门后脚就被敲响。 叶骤提着一瓶红酒,外加装着衣服的手提袋,他勾唇,扬眉笑得肆意:“外套给你洗干净了,还你。” 阮栀接过手提袋,椅子拖动,他秾黑的睫毛朝下投落阴影,坐在书桌前的人神色专注地整理笔记。 “你什么时候忙完?” “很快。”阮栀给笔记贴上页数标签。 橘色调的晚霞流入室内,斑斓光彩为阮栀乌黑的发丝披上一层金红,坐在室内的人,他侧脸像是一副写实的工笔画,下颌线流畅利落,眉目冷淡,映着漂亮鲜艳的光。 “你是能喝酒的吧?”叶骤订了外卖,现在正在摆放烧烤炉,把新鲜的肉类蔬菜端上桌。 “能喝一点。”阮栀把窗户完全打开,他看了眼餐桌,“红酒配烧烤?” “不行吗?”叶骤挑着眉头,“我特意给你选的,度数不是很高,最多微醺。” 红酒倒进玻璃杯,叶骤仰头灌了半杯酒:“学生会挺难搞的,你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热油顺着肉片纹路往下淌,叶骤夹起外焦里嫩的烤牛肉,他没裹生菜,沾酱料直接吃。 酒杯相碰,他脸庞沉静,扯了扯唇角:“能跟我详细说说14号那天的事不?” “没什么事,就误打误撞和师青杉kiss了。”阮栀这话说的淡定,却不知道坐他对面的人心情有多复杂。 “离师青杉远点。”叶骤最后只能干巴巴说出这句。 “怎么说?” “按照基因学的说法,师家就是一个火坑,至于师青杉则是一个大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那种。” “你对师家很了解?” “了解算不上,但我给师青杉做过玩伴,这个人选本来是我大哥,他们表兄弟关系亲,可惜他有病,这玩伴身份就落在了我身上。”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态度就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联的人。 叶骤笑容讽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出阴沉,他说:“我在师家住过一段时间,看到了不少东西,我就不说出来脏你耳朵了。” 阮栀抿了一口红酒,说不好奇是假的,世家第一的师家到底藏着什么龌龊隐私? 天光下沉,白炽灯点亮,最后一点酒液也消失在唇齿。 阮栀扶着额角,他双颊微红、唇瓣水润,蓬松的碎发恰到好处半遮住紧闭的眼。 “你不会喝醉了吧?”叶骤伸出两根手指,“这是几?” “我没醉。”阮栀睁开眼,他眼神清明,挥开对方凑近的手,“二,我没说错吧。” “说错了。”叶骤一本正经地胡诌,“你再仔细看看,这明明是三。” “踢你出去信不信。” “是二、是二,我就开个玩笑。”叶骤勾了勾唇,浓黑的眉眼多出几分柔情,酒精放大情绪,他情不自禁伸手抚摸阮栀的脸。 对面人侧开脸颊,一巴掌打得他手背通红。 叶骤被这点痛意唤回神,也不知道是酒精壮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拉住对面人皙白的手腕,态度强硬地把人圈进怀里,滚烫的吻如雨落下,缠绵暧昧。 叶骤低头顺着人耳垂一路亲上阮栀的脸,又转而堵上对方的唇。 他禁锢住阮栀的后腰,逼着人向后退,小腿肚磕上床沿,对方倒进床铺,漆黑的发丝散开,冷白的腕骨压上柔软的枕头,虚握着的手骨修长没有丁点瑕疵。 白到刺眼的灯光越发衬出身下人腕骨的伶仃,薄红牢牢覆在单薄透白的皮肉。 叶骤撬开他紧闭的唇齿,在摩挲中深入浅出。 他们彼此呼吸相缠,阮栀曲起膝,叶骤条件反射般立刻压住他的膝盖,桎梏住他的手腕:“别动手、别动手、床上打架影响不好。” 两个人鼻尖挨着,尽是暧昧纠缠的气氛。 亮白灯光下,阮栀的嗓音很冷:“起开。” “不起,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特想打我?” 阮栀弯下眉眼,浅浅一笑,这笑容犹如羽毛落在人心田。 叶骤乍然红了脸,连说出口的话都结结巴巴:“你、你干嘛笑得这么甜。” 他不自觉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阮栀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他抓住叶骤衣领,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想用强?” “你看我这像是用强的样子吗?”叶骤也不反抗,他就这么躺平,“我就一个要求,别打脸。” 阮栀低着眸子,对着人脸扇了一次。 叶骤左脸印着一个红掌印,原本的印记刚消,现在又添上了一道新的,他吞了口口水:“你现在这样子,让我特别想强制你。” “你有病?” “我精神正常,身体也好。”叶骤一本正经地摇头。 阮栀单手托着腮,他戳着叶骤额头:“你为什么不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不是你生气?” 阮栀面无表情地看他,然后泄气般跨过对方躺平的身体。 床铺顿时一分为二,一人占一半。 手掌盖住眼睑,阮栀的视线穿透指缝看向雪白的天花板。 叶骤无聊地拿手戳弄阮栀的脸,阮栀移开手背,盯着不安分的某人:“你又要干什么?” 叶骤靠近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颈脖:“我们试试吧,阮栀。” “不想试。” “试试吧,万一我们很合拍呢。”叶骤一直在阮栀耳边念叨。 阮栀深呼口气,他忍无可忍,一脚把人踹下床。 “嘭”的一声,叶骤毫无准备,就这么滚了一圈被人踢坐在床下,“嘶——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叶骤,你安分一点。” 夜静悄悄的,窗外的树梢打颤,肥嘟嘟的狸猫团进灌木丛。 209寝室内,阮栀睡床上,叶骤睡床下。 “阮栀,你冷不冷?” “不冷。” “现在吧,是深秋,特别容易冻感冒。” “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我能不能上床睡?” “你要是冷,可以去柜子里再抱床被子出来。” 良久没有声音响起,阮栀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才听到叶骤说:“其实我也不是很冷。” 地平线泛出丝丝亮光。 阮栀结束上午的课程,出现在学生大楼门前的平地,他今天穿上了白金制服,校徽戴在左胸中央的位置。 校服精致利落的剪裁风格,衬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他的脸背对阳光,风把额前的碎发向后吹,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 阮栀直接按电梯进入九楼。 学生会内,蔺惟之作为会长,有自己的助理团,阮栀就被安排和他们一个办公室。 他的办公桌在靠角落,那里现在除了一台电脑和一盆绿植外,空空如也。 他刚坐下,就有人抱来一叠文件。 “把这些统计好。”说话的人剑眉星目,帅得一脸正气,“这些明早就要用,很急。” 阮栀看了眼堆在桌子上的厚厚一沓文件。 “怎么?完不成?”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故意刁难阮栀。 “没有。” “那就是能完成了?你可不要为了赶数量忽略质量。”刺头一样的人捋了捋自己的衬衫袖口,返回座位。 阮栀不经意朝那边扫了眼,对方桌子正面摆放的座位牌上写着“邵灿”两个字。 下午还有一堂必修课,阮栀上完课,又匆匆跑回来。 现在的时间点,办公室里没几个人,扎着双马尾的混血女生旁如无人地各种摆poss拍照。 短发但发尾染成银灰的男生正窝在座位上戴着蓝牙耳机追剧。 阮栀敲打键盘,梳理数据做表格。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邵灿给他的数据很乱,还有几处计算错误。 夕阳把天边染成胭脂红,纯白色的建筑浸没在晚霞里,办公室里只剩下阮栀一个,他倒了杯热水,吃了袋面包垫肚子。 天色渐渐暗下来,弯月悬在半中央,夜空的星子一闪一闪。 阮栀盯了会绿植,他按揉太阳穴,去茶水间倒了杯咖啡。 会长室。 蔺惟之摘下银丝边框眼镜,他刚旁听了一场由他父亲主持的政治会议,他按压眼角,思绪还在会议内容里打转。 蔺家世代从政,他父母皆是政客,他父亲现任上议院院长之职。 议会分上下议院,上议院代表世家权益,掌决策实权,下议院为中产阶级发声。 按理说,蔺家如此地位不该屈居师家之下,可偏偏就是——军政两家被师轻揽一个商人压得抬不起头。 第24章 醉酒 晚十点十一分。 百叶窗叶片调转,蔺惟之按灭灯,伴随脚步,走廊灯光一寸寸亮起,路过助理团办公室,白炽灯耀眼的光芒溜出门外。 第28章 坐在最角落的人只露出蓬松的发顶,连续不断地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真切。 蔺惟之抬手,他手腕佩戴着昂贵的银表,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的青筋脉络明晰,修长分明的指骨叩响门板。 阮栀被敲门声引走注意,他站起身:“会长,您还没走吗?” “工作可以明天处理,有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 这既像是蔺惟之会说出的话,也不像是他会说出口的。 毕竟——永远一丝不苟的着装,浅灰色、毫无波澜的瞳仁,这些都为他增添了几分不近人情。 阮栀拎起包,和人一同坐电梯下楼。 走出电梯。 蔺惟之率先开口:“我送你?” 也许是阮栀诧异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显眼,他低笑了声:“怎么了吗?” “没事,会长。” 低调奢华的轿车停在阮栀面前,他坐上副驾。 感受到频频投来的目光,蔺惟之语气平缓地问:“想说什么?” “我没想到是会长您自己开车,就感觉专属司机接送才更符合常理。” “现在不就是,我难道不是你的专属司机。” “好像是的。”但能这么算吗? 阮栀在西四栋门口下车,他现在可以说是蔺惟之的员工,当然乐于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挥手,笑着跟人道别。 皎白的月色与车门外昏黄的路灯光晕交融,阮栀杏眼半弯,笑意融融。 蔺惟之坐在车里,他逆着光,神色在暗淡的光线下模糊不清。 阮栀转身,他踩着一地碎叶踏上回寝的台阶。 手机里,他和蒋熙的聊天界面里,最新消息是四个[对方已取消]。 [阮小栀:睡了吗?] 下一秒,视频通话申请占据屏幕。 “在外面?”传过来的嗓音清朗,光看背景,蒋熙还在办公。 “刚到宿舍楼下。”阮栀把镜头转了圈,明亮的一楼门厅,远处黑黝黝的树丛,还有前后零星几个人影。 “栀栀,怎么这么晚回去?” 从门外灌入的冷风直往人衣服里钻,阮栀捂住领口伸出一根手指:“忘了跟你说了,我进了学生会,今天是第一天。” “师青杉找你了?”蒋熙的声音瞬间沉下去,脸色也很不好看。 “没有,他让叶骤来找我的,别生气,那只是意外。” “就算是意外,那也是他没定力,反正师青杉问题很大。” “嗯,你说的都对。” 蒋熙无奈地笑笑:“我也有说错的时候。” “那我也觉得你说的都对。” 学生大楼。 阮栀在继续昨天的数据整理。 邵灿气势汹汹地冲到阮栀面前,他压低嗓音:“你竟然告状?我记住你了。” 阮栀一怔,随后想到邵灿刚被叫进了会长室,所以这是被批评了? 邵灿见阮栀神色平静,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顿时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你告状你还理直气壮!你都不心虚吗? “邵灿,你这是被会长骂了?”扎着双马尾的混血女生拿着巴掌大的粉色小镜子,她正细细欣赏自己今天绝美的纯欲妆。 “西门小洋,这没你的事。” “我关心关心你都不行?”西门小洋捧着脸,歪头看他。 “你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很可爱吧?”邵灿不吃她这一套,他转头对阮栀放狠话,“我们走着瞧,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他甩上门,怒气冲冲地离开办公室。 西门小洋感慨:“有的人啊长得一脸正气,态度怎么这么刻薄,我哪里不可爱了?” 她左右端详自己:“明明还是辣么美。” “学弟。” 第一遍的时候,阮栀还没意识到对方叫的是自己。 “新来的学弟?帅哥?” 办公室里就没几个人,发尾银灰的男生正戴着眼罩躺座位上午睡。 阮栀按下保存键抬头,西门小洋的工位和他隔着走道,女生金色长发,脸部混血感鲜明。 “学姐,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你真的跟会长告状了?” “没有。” “你没告状啊。”西门小洋眨着眼睫,若有所思。 终于把一叠资料的数据统计完,阮栀还没休息几分钟,手机震动,拨过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去茶水间接电话:“你好,我是阮栀。” 电话那边,先是低哑的笑声,随后对方开口:“阮同学,要不要出来玩?带你去室外射击场。” 阮栀到达楼下的时候,叶骤正单手靠着车门朝他挥手。 跑车是炫黑色,科技感十足。 对方给他看持枪证,阳光描绘面部轮廓,叶骤语气散漫张扬:“你的,拿好了。” 阮栀这边刚坐进车里,对方又丢过来一个东西,是u盘。 “里面是课程录音,我看了,是齐的。” “谢谢。” “你真觉得感谢?” 阮栀正在系安全带,他低着头,发梢缠在冷白腮面:“当然。” “那我想要一些实质性的感谢。” “比如?” “比如我们来一次车震?”叶骤觑他脸色,大着胆子开口。 “我拒绝。” 射击场在郊外,开车花了一个多小时。 两个人等在前台,叶骤示意工作人员:“给他办张会员卡。” “先生,您的身份证件?”前台声音甜美。 “电子身份证行吗?”阮栀问。 “可以的。” 会员卡是黑色,左上角是俱乐部的荆棘图案。 阮栀跟着叶骤向右走,身后是左侧长廊。 ——配枪的保镖开道,围在人群中央的男人儒雅温和,半长发呈银白色,他面容俊美,眼角生出几道细纹。 临近转角,阮栀侧头看了眼,正好看到人群末尾,一个熟悉的青年身影。 ——对方黑西装加墨镜,耳朵戴着战术耳机,腰间枪套闪出冷锋。 “怎么停下了?”叶骤回头,他皱眉看向左侧,“这是师家?你是看到师青杉了?” “不是。”阮栀是看到他小舅了。 [阮小栀:猫猫探头jpg] [阮小栀:小舅,我在白棘看见你了。] “阮栀,你来试试这把枪。”叶骤手臂架着的是把枪身漆黑的狙击步枪。 阮栀闻声关闭手机屏,他把手机放进储物柜,转身跑到叶骤跟前。 狙击枪很考验精确度和速度。 叶骤过了把手瘾,就专心给阮栀做指导。 在射击场呆了一下午,中间只出现一个小插曲。 休息室门口,丰呈挡在阮栀面前,他拧着眉,粗糙指节又绑上了漆黑布条,他想起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你换男友了?” “怎么说?”阮栀被迫停在原地,他皮肤冷白,刚玩过枪,气息冷冽,脸部线条紧绷着。 不久前的画面在脑海闪现,站在丰呈的角度,阮栀和叶骤俩人之间严肃正经的枪术指导从撞入他视野的那一刻就全部变了味道。 叶骤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轻佻,简单的肢体接触溢满情色。 现实加上臆想,他不可避免地误认为阮栀和叶骤走在了一起。 “我没有换男友。”阮栀说。 只一句话就打碎了丰呈愈发发散的思绪,他长久地凝视阮栀的脸,纠结道:“你——阮栀,你有改过名字吗?” “没有,我一直都是叫现在这个名字,你还有其他事吗?”阮栀感觉丰呈挺奇怪的,话题奇怪,人也奇怪。 对方摇头,他搓着指腹,突然很想抽一根烟。 跑车驶进校区,车门从内推开。 叶骤打开主驾旁的中央扶手箱,他递出装有手枪的黑色方盒:“现在持枪证有了,枪你自己拿着。” sh-195,丰呈交给阮栀的赌注。 阮栀抱着方盒,踩着暗黄的路灯光晕回寝。 刚进寝室,手机弹出一则视频通话申请。 点开接通按钮,对面光线昏暗,视角晃动。 男声慵懒,嗓音裹着笑:“栀子,舅舅回国了,开不开心?” “你还活着,我当然开心。”阮栀向后靠在椅背,他手肘撑在扶手,“你现在是转到明面来了吗?”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就以前的活继续干,工作量减半。” “你自己悠着点,别什么任务都接,小心哪天丢了命。”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边角的光芒照亮屏幕,镜头对着正脸,屏幕里的人一副邻家哥哥的白净长相,他右眉尾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处疤痕,是高速运转的子弹擦过皮肉留下的伤。 视频那头的人眼神很冷,是那种见过血的冷情。 “郁致。” “没大没小,喊舅舅。” 第29章 “小舅。” “在圣冠呆着怎么样,没受欺负吧?” “没有,我能受什么欺负。” “那就好。”郁致懒洋洋地伸直腰,他的脸最后进入镜头,是勾起的唇,斜飞的眉……手机倒扣,他勾起倒挂的酒杯,开了瓶白酒酌饮,喝完酒,他弯腰拽下沾染血迹的西装裤。 没有画面,但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钱还够花吗?我给你打点。” 这话阮栀一听就知道是客气话:“你钱不应该都花光了吗?你难不成开始存钱了?” “刚下来一笔奖金,我还没动,要不要,你要就转给你。” “不用了。小舅,给我妈打个电话吧,她可担心你了。” “行,一会就打。”安静几秒,连线那边传出清晰的叹气声,“你妈一会肯定又要唠叨我。” 时间如同沙漏缓缓流逝,眨眼间已是阮栀进入学生会的第六天。 办公桌被“咚咚”敲响,正在整理文件的人停下手中动作抬头。 蔺惟之眼眸低垂,目光平静地望着阮栀:“跟上来。” 他出口的话也甚是简洁。 会长室的门刚关上,一个金色丸子头出现在走廊,西门小洋捧着咖啡杯,她出神地盯着会长室紧闭的门。 蔺惟之把人带进办公室就径直进了内间,白色衬衣搭配深蓝色条纹西服套装,袖口别着金色袖扣,他长相英俊,宽肩窄腰,西装修身,显出贵气利落。过长额发梳理整齐,他拉开内间的门,调整袖扣:“有正装吗?回去换上。” 阮栀摇头:“是要去哪里吗?时间允许的话,我可以现在去买。” “跟着。”走在前面的人唇角弧度平直,灰眸情绪浅淡,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低调奢华。 楼下司机已经等在那,司机拉开后座车门,蔺惟之弯下腰,坐进车里。 阮栀看了眼司机和蔺惟之,他上前去拉副驾的门。 “坐后面。”蔺惟之提醒。 透过打开的车门,他们目光交汇,阮栀先一步移开目光:“好的,会长。” 进入后座,阮栀系上安全带,又重新问了遍:“会长,我们是要去哪?” “去参加寿宴。”蔺惟之侧头盯着阮栀:“去之前,先把你的衣服搞定。” 阮栀已经换了不下七套西装了,他走出换衣间:“会长,这件应该可以了吧。” 黑色衬出阮栀的肤白,钮扣金色华丽,领带亮白花纹复古,阮栀身上这件很衬气质,看着矜贵。 蔺惟之坐在真皮沙发上,店长就站在他手边,殷勤地为他介绍各色西装的款式优点。 他上下把阮栀看了一通,浅灰的眸子依旧没什么变化:“换一件。” 阮栀接过导购员手里的白色西服,他转身表情无奈。 新换的这件款式简约,没有多余装饰,阮栀打开门,西装笔挺,颜色雪白,衬衫领子挺括,黑色领带箍住修长细白的脖颈,像是点睛。 白色西装无限放大了阮栀的外貌特性,黑与白,雪与泥交织相缠。 店长赞不绝口,可声音入了耳畔却总让人觉得格外刺耳。 蔺惟之低着眸,食指敲在沙发扶手,他眸底情绪翻腾下潜:“换回黑色那件。” “好。” 阮栀跑去柜台结账,却被店员告知“蔺先生已经付过了。” 阮栀看向将将迈出店门的身影,他抿紧唇,什么都没说。 左家老爷子的寿宴,各家几乎都有出席。 按说左家的地位不该有这么大脸面,但谁让左老爷子的养女嫁给了师轻揽,虽说不是原配,还是二婚带着孩子嫁过去的,但这婚姻关系不假,两家是实实在在的姻亲,所以,左家这不就跟着水涨船高。 阮栀跟在蔺惟之身后,世家间的攀谈,都是脸上戴着笑脸面具,背地里刀光剑影。 因为跟着蔺惟之,他毫不意外地被人架着喝了几杯酒。 蔺家要捧着,但不姓蔺的“小蚂蚁”不需要。 人群让开道,黑西装助理缄默地推动轮椅,灰色的修身西装,卷曲的半长发,深邃的眼窝,碧色像极了祖母绿玛瑙的眼瞳,来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掌苍白,他低声笑:“左叔,我来迟了。” 宴会的主人公,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迎上来:“商总,你能来,寒舍逢毕生辉,哪有来迟的说法。” 这位刚从同父异母的兄长手中抢过权柄的商家老七,即使话语再客气,笑声再开怀,也没人会把他当成一个善茬。 宴会的举办地点在一座庄园,红砖墙、尖塔式屋顶、古典门廊,廊檐下有长方形雕花组成的排列图案,屋檐有齿饰,窗户是由细小窗格形成的网格窗。 伴随音乐声,夜晚喷泉吐露云雾,细碎的水滴在点点灯盏照耀下闪着粼粼水光,整个庄园笼罩在酒色璀璨的灯光里。 蔺惟之举杯敬商祚:“商总。” 坐在轮椅上的人接过助理递上来的酒杯,他捏着杯梗,回敬对方:“身体不适,我就不喝了。” 商祚的目光转向蔺惟之后方:“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带男伴,很漂亮的孩子。” 蔺惟之抿了口红酒,他持着杯梗没有接话。 阮栀沉默地扇动眼睫,他走上前:“商总,我敬你。” 是清澈甘冽的嗓音。 商祚一边手肘放在轮椅扶手,他碧色的眼眸深沉,一瞬不瞬地盯着阮栀,低笑着饮下一口酒液:“你叫什么?” 阮栀心里迷惑,但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回答:“我叫阮栀,是栀子花的栀。” “栀子花的栀。”商祚念了一遍,碧色的眼底笑意加深:“我记住了。” 钢琴音婉转,四面人声不知何时消弭。 皮鞋敲在地板,响声落在参宴者心头。 银白发尾垂在腰间,师青杉提着贺礼,走在最后。 长直发、黑色玫瑰礼裙,女生腰身纤细,肌肤白皙,秾丽的眉眼厌倦地低垂,夏蝉眼神冷淡,占据中间位置。 柔软的手臂挽住师轻揽,师家女主人眉似柳叶,眉下一双无辜的鹿眼,她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不涉世事。 钢琴声忽地走向高潮,儒雅俊美的师家家主携着妻子儿女登门贺寿。 左老爷子眯眼笑得舒怀:“客气了,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来了就好,还用准备什么礼物。” 他乐呵呵地接过寿礼,夸道:“青杉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优秀了,有您的风采。” 师轻揽到达,晚宴这才正式开始。 酒水佳肴端上桌,宾客入座。 阮栀跟着蔺惟之坐,他对面是简瑜。 简瑜是桃花眼,眼里总是自带笑意,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眸底透着冰雪似的冷意,他支着下巴,语气莫测:“蔺会长,难得啊,竟然带男伴了。你说,这花礼节假期,我们都呆一起,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没你想得那么熟,目前还在熟悉阶段。”蔺惟之继续道,“助理刚上任,还有许多需要锻炼的地方。” “助理?”简瑜冷下眸子,他余光锁定阮栀,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我记得学生会不是不向艺术系招新。” “凡事都有例外。”只这简单的一句话。 简瑜明显想到了原因,他目光投向宴席最中心,落在有着银白长发的青年背影上。 “咚!”沉闷一声。 杯脚撞在桌面,声音被绸缎桌布削减。 阮栀左手边的位置空着,现在被叶骤占据。 叶骤穿着小灰格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开能瞧清脖颈挂着的菱形锁骨链,银白耳钉戴在他左耳,他坐下先仰头灌了半杯酒。 酒味和苦呛的烟味混合在一起,阮栀在桌子底下踢了对方一脚。 叶骤咳嗽一声,他站起身脱下外套,西装上衣搭在椅背,现在只有淡淡的烟草味萦绕。 他坐下后一手握着酒杯,一手给阮栀布菜:“这个菜可以,这道也行,尝尝,都符合你口味。” 眨眼间,瓷碗装满食物,阮栀瞥了眼叶骤,阻止了对方继续夹菜的动作。 一旁,蔺惟之皱着眉,不发一言。 简瑜笑道:“你们这是?蒋熙知道你快要绿了他吗?” 他不悦的目光转向阮栀,眸光锐利,凝着压迫感。 “什么绿不绿,我还在追求呢,说的好像我要成功了一样。”叶骤轻啧一声,他翘起嘴角,笑弧扩大,“难道是我们看起来太般配了,所以简公子误会了?” 修长的手掌交握,简瑜面色近乎阴沉,他勾唇,语气心平气和:“不是最好,第三者插足说出去可不好听,当然你也不在意这个,毕竟——” 他截断话,没有继续往下说。 “毕竟我妈就是小三是吗?”叶骤把简瑜没说完的话都说完了。 他嗤笑:“你这话有问题啊?我妈算什么小三,她连小十一都算不上。” 两个人之间火药味十足,阮栀算是导火索。 第30章 阮栀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夹了块排骨给叶骤,希望能堵住对方的嘴:“排骨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 这下,导火索不仅仅是导火索了,气氛立刻紧张焦灼起来。 简瑜和叶骤莫名其妙开始比酒量。 算是迁怒,或者什么更深的情绪,简瑜盯着阮栀不放,直到阮栀一个人喝完两瓶酒,他才把目光重新转向叶骤。 阮栀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也不动,他眼睫慢半拍地扇动,半阖起的黑眸沁出生理泪水。 衣角被细长的手指拽住,蔺惟之侧眸,对上一张晕红的脸,对方眼尾潮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好困。” 也是这时候,蔺惟之才发现阮栀喝醉了。 “我送你回去。”人是他带出来的,他当然会负责到底。 椅子拖动的声音打断了另外两个人越发上涨的怒意。 “不是蔺惟之你干什么?”叶骤跑上前拦住人,他俯身瞧见阮栀被酒意晕染的脸颊,“这是喝醉了?给我吧,我送他回去。” “你送他回去?叶骤,你是他什么人,你送他回去?”简瑜呛声,他薄唇微微扬起,似笑非笑,“蔺会长带过来的人,当然是他带回去。” 最后阮栀自然是被蔺惟之带走了。 劳斯莱斯停在药房门口,司机下车去买解酒用的葡萄糖。 阮栀喝醉了很安静,他难受得皱紧眉,滚烫的脸颊挨在蔺惟之的肩膀。 蔺惟之把人扶正一次,但醉酒的人脑袋一点一点又靠了过来,这次还拉住了他的袖口。 司机递来的葡萄糖是支装。 蔺惟之托着阮栀脸颊,拇指按在人微尖的下巴:“张嘴。” 阮栀盯着人张开殷红的唇,他低头咬住蔺惟之的指尖,还用牙齿磨了磨。 舌尖蹭过对面人手指,潮湿、温热、麻痒,如同细小电流窜过皮肉,留下余潮。 蔺惟之眸光幽深,他握紧攥着葡萄糖的左手,被含住的指尖在人口腔里搅动,阮栀红艳艳的唇肉被指腹碾开,湿红的舌尖从齿列中探出一小截。 蔺惟之从始至终神色平静,他曲起左手食指,指骨敲在阮栀额头。 阮栀吃痛,泪水积攒,他眼尾坠下一滴泪。 “哭什么?”素来正经的人揉搓指腹,他垂眸,轻轻笑了声。 “疼。”阮栀用手掌捂住额头,那里被敲红了,“这里疼。” 手掌带上温度,蔺惟之摸着对方发顶:“你乖一点,阮栀。” 对方像是听懂了,手掌搭在膝盖,乖乖坐着没动。 蔺惟之继续喂了人一支葡萄糖,等到打开第二支的时候,阮栀抿唇躲闪,葡萄糖全撒在了对面人胸口。 葡萄糖水从领带滑落,渗进白衬衫,蔺惟之眉头顿时拧作一团。 “阮栀!”是严厉的口吻。 “我不想喝。” “最后一支。”蔺惟之解下被弄湿的领带,到底没跟一个醉鬼计较。 霓虹灯斑斓,夜晚车流不息。 阮栀扒着车窗,脸颊挨着玻璃往外看。 灯光洒落,光芒照亮面孔,墨黑的瞳仁收纳光色,迷离的光彩印在澄澈的眉眼。 阮栀回头,他眼睛形如月牙,载着闪烁的星辰,他小小声道:“好漂亮,灯、好漂亮。” 像是发现了独属于自己的宝藏,那种天真、烂漫的口吻,就这么猛然撞入蔺惟之的视野。 蔺惟之伸手抚住阮栀的眼尾,那里是一片胭脂色,他声音淡淡,尾音低沉:“嗯,很漂亮。” 建筑的影子投落,光影切换。 恍然间,蔺惟之看到一双无形的手妄图将他拖入泥沼,跌入混乱迷巢。 阮栀半边身体靠着他,下颌放在他肩膀,他揪着蔺惟之的衬衫领口,指尖戳着镶了圈碎钻的钮扣,他握住那粒钮扣说:“这个、好看。” 蔺惟之拽下领扣放入阮栀手心。 手掌合紧,阮栀眉眼弯弯,笑出甜如蜂糖的酒窝:“谢谢,谢谢哥哥。” “不是哥哥。”蔺惟之抚着额角,无奈地看向他。 “哥哥,我想下车。” 蔺惟之没有继续纠正对方,食指蹭过对方脸颊,他低声问:“为什么要下车?” “嗯——我不舒服,要去洗手间。”阮栀想了很久,才想起来为什么。 手指点在靠背,蔺惟之突然想到葡萄糖之所以解酒,就在于利尿。 “找最近的商场。”他吩咐司机。 脱下西装外套,蔺惟之开车门横抱起对方,衣服披在人身上,盖住怀里人脸颊。 阮栀掌心还攥着钮扣,他低眉细声道:“哥哥,我想自己走。” “自己走太慢。” “哦。” 洗手间没人,主要是司机小哥提前跑上来清过场。 “自己解腰带。” 阮栀没听懂,正一脸茫然地盯着他:“哥哥?” 蔺惟之和人对视,金属碰撞音在他手中响起,他替人解开皮带扣。 给人整理好,蔺惟之牵着阮栀走出商场。 车后座,阮栀脸颊泛着酒晕,身上盖着不属于自己的外套,他正枕在蔺惟之腿部熟睡。 其实刚才被蔺惟之牵着走的时候,阮栀就已经酒醒了,但他觉得自己还是继续装醉比较好,毕竟——实在是太尴尬了。 阮栀再醒来,是在圣冠的地下停车场,他睡在车里,蔺惟之不在,而司机呆在车外打游戏。 他拉动车门,走下车。 司机原本是靠在后备箱,听到声音,他赶紧退出游戏:“同学,你醒了,我这就开车送你回宿舍。” 阮栀下车前看了手机时间,现在是早八点二十。 “麻烦您了,您不会在车外呆了一晚吧?” “这打游戏没时间概念,我经常通宵,同学你住哪一栋?” “西四栋。” …… “会长?” 不怪西门小洋这么惊讶,实在是蔺惟之现在的样子。 ——深蓝色条纹西装外套搭在小臂,衬衫皱巴,领口缺了一粒钮扣,走近点甚至能看清胸前晾干的水印,对方灰眸半垂,额发凌乱地散落,半遮挡住眉眼。 “会长,这是发生了什么?”您被抢劫了? “没什么事。”蔺惟之越过人进入会长室。 早上七点,学生大楼还没从夜晚的寂静里苏醒,会撞见西门小洋,也是因为对方把口红丢在了工位。 一个极度爱美的人,当然不会在口红颜色上将就。 会长室,蔺惟之坐在电脑椅,他正面对着百叶窗,光影在俊朗的脸庞游走,他摊开右手,掌心里的钮扣嵌着圈细钻,同他衬衫上的钮扣款式一样。 阮栀按揉眉心,他垂眸盯着蹲在自己寝室门口的人:“你什么时候等在这的?” 叶骤站起身,跺了把酸痛的腿脚,他身上酒味浓重,衣服还是昨晚那一套:“忘了,你昨晚没回来。” “我在蔺惟之的车里。”没等叶骤开口,阮栀继续说:“车里就我一个,司机都呆在车外通宵打游戏。” 叶骤也没说信没信,他绕着人转了圈,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阮栀解锁手机翻通话记录:“怎么没打电话给我,不是等了我一晚。” “这不是忘了,喝酒脑子喝锈了。” 刷卡开门,阮栀脱下西装外套进浴室洗漱。 叶骤在这期间订了一堆粥,小米粥、山药粥、南瓜粥、黑米粥、八宝粥…… 磨砂门从里拉开,卷出几缕水汽,阮栀拿吹风筒吹干头发:“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确定你的口味,要喝哪一样?” 阮栀选了小米粥,他在车里睡得一点也不舒服,身上几处骨头疼,索性请了半天假,躺宿舍休息。 叶骤给人拉上遮光窗帘,轻手轻脚地带上寝室门离开。 天空以湛蓝为底,云朵是浅浅一层粉色。 “阮栀,帮个忙。”西门小洋正对着镜子补妆,“我约会要迟到了,帮我送个文件。” “送给会长。”西门小洋把文件递给阮栀,她踩着细高跟,拎起精致小巧的手提包。“回来给你带礼物。” 会长室。 蔺惟之戴着银框眼镜,长睫垂下阴翳在眸底积蓄起小片阴影,他背对阳光,收紧执着钢笔的右手。 相比以往,他今天的工作效率明显下降不少。 敲门声响在安静的室内,蔺惟之沉声道:“进。” “会长。”是阮栀,他放下文件,试探开口:“会长,昨晚麻烦您送我回来,我没有打扰到您吧?” “你说的打扰具体是指什么?”蔺惟之接过文件批阅。 “就是有没有发酒疯什么?”阮栀其实是有醉酒那一段记忆的,但他如果不这么问,蔺惟之大概率会认为他也是有记忆的,所以还是让对方觉得他喝断片了比较好。 “没有。” 阮栀假装松了口气。 会长室的门关上,办公椅向后退留出空间。 第31章 蔺惟之合上钢笔,他拉开抽屉,取出里头单独放置的镶钻钮扣。他把玩钮扣,目光浅淡不留痕迹。 太阳光穿过云层,照进室内。 细高跟清脆,西门小洋穿着修身长裙,外披一件男款外套。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裙摆摇曳,哒哒转了一圈:“怎么样?我今天是不是盛世美颜?” 发尾银灰的男生拿下脸上盖着的漫画书,他打了个哈切,语调慢悠悠:“西门小洋,你没穿校服,我要去和会长告状。” “林一循,你真欠揍。”金色的卷发长至腰间,女生红唇明媚,脸庞透着混血感,“不说会长今天不在,就是在,我也不怕,你想告状就去告吧,不过要小心回家路上别被人套麻袋狠揍一顿。” “啊,我好害怕。”林一循语气敷衍,动作夸张地拍胸口。 手提包放上办公桌,西门小洋撩发梢,她斜瞥了林一循一眼:“本来打算请大家吃下午茶的,现在没你的份了。” “小洋姐,我错了。”林一循滑跪态度熟练,一看就知道没少这样。 “哼,再多说几句嘴甜的话。” “小洋姐、女神姐姐,您大人有大量。” …… 耳畔是林一循的花式夸法,眼前是跳跃的光尘。 阮栀伸出手,日光从镂空细花的纱窗帘溜进,落在他被压出的稀薄红晕的掌中。 他午睡刚醒,发丝疲软,正靠着椅背在工位上玩手机,顺便切换平台在海浪之声上分享了两首自己喜欢的歌,下面一水粉丝打卡,嗷嗷待哺。 点开私信。 [雪人:好听。] [蝴蝶:最近你好像经常在线。] [雪人:嗯。] 阮栀是初三下学期入驻的海浪之声平台,因为谭昕的热情推荐,他被安利也注册了一个账号。 当时冲刺中考,他都是周日直播,一天只播两小时。 雪人是他最早的一批粉丝,也是第一个粉丝。 不过雪人很少发弹幕,所以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人机来着。 情窦初开的年纪,两个少年人隔着屏幕,不知对方的真实身份,不在意彼此的性别年龄真伪……约定线下见面。 当然,见面最终是没见面成的。 阮爸当时生病住院,阮栀学校医院两头跑,等阮百泉做完手术,他也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再之后,雪人登上平台的时间就渐渐少了,也不怎么出现在直播间。 两个人,最后谁也没有再提见面的事。 第25章 分手 “你的现磨咖啡到了。”西门小洋把咖啡端给阮栀,“对了,还有你的礼物,昨天谢啦,帮我送文件。” “不用谢。”阮栀接过咖啡和卡通摆件,他刚一直在玩手机,现在才发现办公室里多出了一个人。 对方长相和西门小洋有九成相似,金发、头顶一根呆毛,严肃着脸,像个小古板。 “对了,阮栀你还不认识吧?”西门小洋垫脚搭着自家兄长的肩膀,“这是我哥西门小新,我们双胞胎。” “也是副会长。”林一循插话,他咬了口芒果千层嘀咕,“一个小老头。” 外卖进不了学生大楼,所以这顿下午茶是西门小新提上来的。 办公室里,香醇的咖啡混合着蛋糕香甜的气味,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 阮栀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尝到苦味,他眉头轻微皱起。 邵灿一直盯着他,逮到机会就开始意有所指:“有些人啊,山猪吃不了细糠。” 见阮栀目光转向自己,他直起背:“怎么了,我说你了,你可不要自己对号入座。” 阮栀淡定地移开目光,没搭理对方。 邵灿憋着口气,总觉得自己好像占了上风又好像没占到,艹! 傍晚时分,阮栀坐在b食堂一楼的角落,他边搅动碗里的汤,边回蒋熙消息。 躁动自人群扩散,窃窃私语的音量一点点提高。 他只听到零星几个字眼,“艺术生”“玩玩而已”“又不是王子灰姑娘”“蒋家小少爷”…… 听到这,阮栀立刻起身,他拿上书包,顺着人流从后门离开。 回到宿舍,手机开屏,他直接进入匿名论坛。 飘红的帖子热度还在不断飙升。 #那个扒上蒋家小少爷的艺术生是不是被甩了# [楼主:……综上,楼主有理由怀疑,蒋熙只是玩玩,现在过了新鲜劲,就把人甩了。] [2l:我和楼主一个想法,蒋熙肯定是玩腻了,又不是真人版王子和灰姑娘,还能是真爱不成。] [5l:不是说蒋熙是请假回家了吗?] [6l:无缘无故,蒋家又没出事,为什么突然请假,肯定是蒋熙想把人甩了,那个艺术生不愿意,死缠烂打,蒋熙没办法只好躲回家。] [7l:支持楼上一波。] [8l:『图片』『图片』『图片』] [9l:真的假的,那个艺术生和叶*搞一起了?] [10l:应该还没搞到一起,你们看这照片,一看就知道这艺术生是想钓叶*。] [22l:这前脚被甩,后脚就找下家了,我就知道艺术系没一个干净的,都是欠艹的biao子!] [25l:照片怎么没正脸,你们谁知道那个艺术生长什么样?] [26l:他叫阮栀] [37l:阮栀+66] [38l:不是,就没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 [39l:我见过,但没照片。] [40l:我也见过,他和蒋熙恋爱还挺高调的,天天腻一起。] [48l:就我观察,是个大美人。] [51l:我也这么觉得!!我觉得他好漂亮,就那种越看越觉得他好看,不知道你们懂不懂我的意思。] [53l:耐看型?] [54l:可以这么说,就不是一眼惊艳众人那种,但你越看他,就会越觉得他有吸引力。] [60l:有吗?我怎么觉得他挺一般的。] [62l:不好看,艺术系比他好看的一抓一大把。] [63l:楼上说长得不好看的、一般的,应该不会是在酸吧?] [66l:有谁想上手吗?管他是丑还是漂亮,这可是蒋家小少爷初恋。] [67l:这不是勾勾手指就能勾过来的,像这种想攀高枝的,你勾个手指头就行。] [68l:你们说他是不是床技特好啊,不然蒋熙怎么就被他拿下了。] 手指下滑,阮栀看着底下越来越出格,也越来越不堪的言论,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眨眼的功夫,屏幕弹出“404”。 这是——整个论坛都没了? “喂,阮栀,你还好吗?”叶骤的声音在通话另一头显得有些失真,背景音嘈杂,不像是在校内。 “我挺好的,怎么了?” “我忘了,你应该看不到。”叶骤在电话那边自语,“没什么事,就是关心关心你,刷个存在感,我先挂了,这边有事。” “好,再见。” 所以炸掉论坛的是叶骤? 看论坛里帖子的热度,阮栀猜测,现在可能大半圣冠的学生都在议论自己。也不知道刚才的“炸论坛”事件,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毕竟帖子里涉及了三个人。 ——他自己、蒋熙、叶骤,三种可能。 夕阳如同被打翻的橙子酱,阮栀坐在窗边,他手扶脸颊,接通了蒋熙的视频。 “学校里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镜头里的人西装革履,后背倚着阳台,除却清朗磁性的嗓音,阮栀还听到了优美的大提琴声。 “没发生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蒋熙。” “一点小事。” “你在宴会上?”阮栀问。 “不算宴会,就是一个小型聚会。” “那你是偷跑出来的吗?” “对,因为想你了,突然想见你。” “那你现在见到了。” “嗯,见到了。”蒋熙眉宇间带着郑重的神色,他眼尾流露出笑意,“栀栀,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不用怕,我会给你撑腰。” “这么好,那我等你给我收拾烂摊子。”沐浴在落日光彩里的人脸上漾起明媚的笑靥。 蒋熙回应他:“随时待命。” 星期六的中午,阮栀刚进食堂就发现气氛很不对劲。 “就是他?” “对,他就是阮栀。” “蒋熙初恋原来长这个样子。” “长得是挺好看的。” 阮栀像是完全没听到别人对他的谈论,他面色沉着,去窗口选了三菜一汤。 吃完午餐,把碗碟放入回收的地方,阮栀单肩背包,打算出食堂。 看到他要走,有人按捺不住,大跨步追上来。 七个人拦住他的路,领头的人声音粗嘎:“你就是阮栀,听说你被蒋熙甩了。” 他态度轻蔑,目光在阮栀腰臀处流连:“有兴趣陪我们玩玩吗?” “抱歉,我没这个兴趣。”阮栀绕开人,打算走另一道门。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他们分散站立,把人围在中间。 第32章 “怪我没说清楚,有偿的,你可以提价格。” 听到这话,阮栀落下一声笑:“那你给多少?” “这个给多少,当然要看你把我们伺候的怎么样。”说话的人反扣帽子,耳廓上戴着三个耳环,“我说的没错吧?林哥。” “就是这个意思,跟我们走?”被喊作林哥的人,嗓音粗重刺耳,他继续道,“你也不想直接在大堂做吧?当然,你要是浪到这地步,我们也不介意直接在这里干你。” 阮栀这次真的是连眼底也蕴起笑,他问:“你姓林啊?” 林家。 蒋熙之前跟他说过世家的脉络关系,林家不如蒋家。 所以——他可以得罪。 阮栀扔下背包,直接砸过去。 领头的人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被砸中脑袋倒地。 剩下六个人,被阮栀踹趴下一个。 这下包围圈没了,阮栀拎起一旁的椅子,往人身上砸。 人有没有被砸坏不知道,反正椅子腿断了。 背包里的保温杯把人额头砸出了血,阮栀踩住领头那位的肩膀,他垂眸瞧着对方被鲜血糊住的双眼,俯下身,压低声音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阮栀干脆利落地捡起落在地上的背包,他拍了拍灰,拎着走了。 食堂一楼,除了躺地上七个人的吸气声,半响才冒出一句:“这tm也太帅了!” 发出这句感慨的是林一循,那个被砸破头的是他堂哥。 阮栀在宿舍看了一下午书,直到日暮西沉,玫瑰色的云朵飘上蓝白天空。 [叶骤:来器材室。] [阮小栀:不去。] [叶骤:给个面子,阮同学。] [阮小栀:等着。] 器材室在教学区,位置偏僻,阮栀乘校内公交,一路上没遇见几个人。 门半掩着,里头有含糊的闷声传出。 阮栀伸手,指骨抵门。 门向内敞开,闻声转过来的人半撩眼皮,他把玩匕首,汗湿的发丝从额间垂下,抬眼那一瞬,凶狠阴鸷的目光穿越挡眼的发梢死死盯住他。 “叶骤?” 对方勾了勾唇,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危险感消失。 叶骤转动匕首,朝着阮栀走来,他这一动作,就将身后的场景暴露完全。 ——被卸掉下巴的人侧躺在冰凉的地面,网袋捆住他小腿,他挣扎着涕泗横流。 “什么情况?”阮栀其实已经猜到了缘由。 “他编排你,被我撞见,所以这不就请来做客。”更准确的说法,其实是他在论坛发帖造谣,被叶骤揪了出来。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阮栀定定注视着他,轻飘飘的目光掠过地上的人。 “当然是——”舌尖抵住上颚,叶骤眼眸微眯,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低笑出声,匕首被他上下拋甩。 鞋尖踹中造谣者胸膛,合不上嘴的人在地面翻滚,那张平凡的面孔痛苦地皱起,求饶声压在喉管。 叶骤上前一步踩住人腕骨,匕首对着人四处比划,他侧头,笑意隐隐,对着阮栀道:“要回避吗?” “不用。”阮栀回复,他漆黑的瞳孔深处是高悬的冷漠。 他既是局中人,亦是旁观者。 模糊尖锐的惨叫响在眼前,一根染血的手指被踢进肮脏的角落。 血珠从开刃的匕首滑落,叶骤半蹲着,仔仔细细把刀尖的血水往人脸上抹:“再有下次,割的就是你的舌头。” 刀背敲在对方额头,叶骤看见地上的尿液,轻嗤着留下一句:“孬种!” 兜不住的尿液往外流,被切掉一根手指的人瞪大眼,不可置信般发出无力地嚎叫,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溃败让他挣扎着往外爬,企望逃离这个噩梦。 叶骤被叫声吵得恼火,他满脸不耐,用力踹了对方一脚,把人踹离门口。 器材室的门被重新上锁,叶骤把钥匙随手丢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 现在是11月底,阮栀外穿一件纯色圆领毛衣,脚上踩着黑白休闲鞋。他走在砖红色的人行道,金黄的叶子飘然落下,缀在上衣衣摆。 叶骤从身后揽住阮栀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跟人勾肩搭背:“去食堂?” 肩膀压着另一个人的手臂,阮栀不适地皱眉:“不要压着我。” 叶骤收回手,沉吟片刻,询问阮栀:“去a食堂行吗?” “可以。” 公交车停在站台,车门打开。 阮栀先下车,叶骤紧随其后。 从他们踏入a食堂二楼的那一刻,或明或暗的视线都投向了这里。 叶骤扯唇,眼神冷戾地一一看回去。 聚焦在身上的目光顿时少了大半,阮栀微不可查地勾唇。 所以这算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 宿舍没有开灯,阮栀被人攥着手心,压在门板上亲吻。 唇齿间的交缠,湿热、软腻、凶狠、激烈,呼吸被另一个人掠夺攫取,敏感的腔肉被入侵,酥酥麻麻的触感从交融的地方蔓延。 阮栀皱眉躲开对方的吻。 叶骤喘息着,微烫的掌心摸上阮栀后颈,他低头,亲吻一路落到对方嶙峋的锁骨。 “阮栀,抛弃蒋熙吧,我比他更适合你,我们才是一类人,你的任何样子,我都能接受,并且日复一日的爱你。” 阮栀笑着踢了一脚对方的鞋尖:“你上哪去进修了?这么会说话?” “没去进修,我想你爱我,所以才会说出这些讨你欢心的甜言蜜言。”叶骤在对方唇上轻啄一口,他恋恋不舍地松开紧握对方的手。 这边俩人的呼吸刚刚平稳,室内就响起了视频铃声。 寝室灯光打开,阮栀坐在电脑椅。 亮白的光悬在头顶,手机屏幕里的人习惯性扬唇:“栀栀。” 蒋熙站在半明半暗的交界,阮栀也就没有看到对方复杂的神色。 屏幕里的人走到灯光通明处,暖色的光驱散昏暗,蒋熙问:“栀栀,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打了人这个可以说吗?” “我已经在处理了栀栀。” “麻不麻烦?”手机放在桌面支架,阮栀手背支起托着下巴,领口受到拉扯,玫红的印子烙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显眼。 “不是很麻烦。”蒋熙暗下眸光,眼底如深潭漆黑,他扯开唇,“栀栀,星期一我会回来一趟。” “那有时间见面吗?”阮栀笑问。 “当然。”蒋熙眸底闪过阴沉,那一瞬间他脸上像结了一层寒霜。 视频通话结束,阮栀向后靠着椅背,他察觉到了蒋熙今晚的不对劲。 圣冠又不是密不透风的,蒋熙在篮球社还有一群玩得好的兄弟,他和叶骤走得太近了,而且几乎没有遮掩,最近两天发生的事,肯定会有风声传出去。 另外,论坛的事,蒋熙应该也是知情的,帖子里说了什么,他肯定知道个大概。 思绪肆意游走着,阮栀洗浴完去照镜子,光滑镜面清晰地照出人影,他抬眸,恰好瞧见一枚印在他自己锁骨处的吻痕。 好了,破案了,蒋熙八成是看见了。 阮栀拉开门,淡声道:“叶骤,你过来。” “怎么了?”这位貌似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有没有发现我哪里不一样。” 叶骤把人上上下下打量几遍:“没什么不一样啊。” 笑意浮上眉眼,叶骤这是看到了吻痕:“我觉得挺好的,如果你们能立刻分手我会更加高兴。” “分手还是当面聊比较好,周一我会和蒋熙提。” “既然周一分手,那周二应该就是和我交往了吧。” “你这么着急?” “嗯!”叶骤环住他的腰,在阮栀左脸酒窝处亲了一口,他下巴搭在阮栀肩膀,人又开始不安分。 阮栀止住对方动作:“不要闹,我明天有比赛。” “是之前那个什么美术比赛?”叶骤不情不愿地松开人。 “对啊。” “几点开始,我明天送你。” “不用送,就在旁边的美术馆,我自己去就行。” “那晚上一起庆祝?” “晋级赛而已,要庆祝也是等决赛。” 比赛时间是上午8:00至下午5:00,主题是“冷、热”。 阮栀走出美术馆,他手指还有没清洗干净的红色颜料。 厚重的绛色彩霞盘踞在橘黄天空。 叶骤朝他挥手,英俊的脸庞笑容肆意:“不能庆祝,一起吃个饭总行吧?” 阮栀接过头盔坐上对方的改良版机车,他抓住人腰间的衣服布料:“你不许飙车。” “行。”叶骤说到做到,这次没有炫技也没有风驰电掣,就安安分分载着人去目的地。 微寒的傍晚,他们去吃了一顿火锅,在江边吹了半小时风。 新的一周很快来临。 [蒋熙:我在楼下。] 第33章 [阮小栀:我没看到你。] [蒋熙:我看到你了,两点钟方向。] “你什么时候到的?”灿艳的光照在侧脸,阮栀走近。 “刚到不久。”蒋熙避开与阮栀的目光对视,他主动伸手去握对方的手掌。 阮栀面色轻怔,他笑了笑,没有抽回手。 这是两人相识后最安静的一顿午餐,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位,除了偶尔会冒出的碗筷碰撞,只有咀嚼和呼吸声。 等到用餐结束,阮栀轻声开口:“你应该都知道了,我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出轨。” 他抬眸,定定注视对方:“我们分手吧,蒋熙。” “为什么要分手?”蒋熙攥紧拳头,心脏的痛意真切,他忽的松开手,嘴角微扬,笑得很难看,“既然你是过错方,那分不分手不是应该由我来决定吗?” “抱歉。”除了毫无诚意的抱歉,阮栀找不出其他能说出口的话。 不过在恋爱期间,与其他人产生肢体上的暧昧,他也的确应该道歉。 “我这次来,不是来找你分手的,我是想听你跟我说,那都是误会,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信。” 即使假的不能再假,我也会选择相信你。 “没必要这样,蒋熙。” “有必要的,我想要挽留你。” 我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也知道我们在篮球场的初见并不纯粹,但我不在意,我只要你爱我,只要你爱我,我就可以不在意这一切。 心脏疼痛难忍,蒋熙克制着语气:“我们不分手,好吗?” “蒋熙——” “我们为什么要分手?”积累的痛苦爆发,蒋熙嗓音哽咽,眼眶通红,他说,“我们分手,然后你是不是就要和叶骤交往了?我们不分手阮栀!” 指甲掐进肉里,蒋熙红着眼,努力维持理智,他深呼口气:“阮栀,我们给彼此一个冷静期行吗?我爱你,我知道你对我不是全无感觉的,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残阳微弱,白日余烬照不进幽深的小巷。 棍棒相加,双拳难敌四手。 黑色宾利停在巷口,车窗下降,露出一张帅气阴沉的面孔。 蒋熙眼底涌动着几丝戾气,他冷声道:“去看看,人别打死了。” “二少,人还活着。” 月上枝头,叶骤从腿骨断裂的疼痛中清醒,他吐出一口血水,摸了把破损的嘴角:“tmd蒋熙,我早晚弄死你! [叶骤:你跟蒋熙分手了吗,我是不是能转正了?] [阮小栀:没分手成功。] [叶骤:???] [叶骤:接视频!] 视频界面里,叶骤吊着条腿,嘴角青紫,正躺在白惨惨的病床上。 “什么意思?”他心头一跳。 “就是字面意思,没分手成,现在是冷静期。”阮栀解释。 “艹,那我不是白挨了一顿打,还什么都没捞到。”这莫名的憋屈感。 “蒋熙把你打成这样的?” “他那三脚猫功夫能打得过我,他让人群殴我的,要不是对面人多,还带了电棍,现在还不知道躺这的是谁呢?我刚做完手术,现在腿疼、特别疼,阮同学。”叶骤做出难受的表情,目光期盼地看向他。 “医院名字?” “顺圣骨科。”叶骤回答迅速,跟人嬉皮笑脸,“你来的时候,如果能给我带些汤汤水水就更好了。” “想喝什么汤?”阮栀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含义,直接问。 “鸽子汤!” 汤是从店里订的,阮栀拎着保温桶,走在医院雪白冰冷的长廊,消毒液呛鼻,他戴着黑色口罩。 敲门而入,他和叶骤对上目光,对方勾唇,扯动到嘴角伤口,顿时发出一抽一抽的吸气声。 “你要的鸽子汤,给你送来了。”阮栀拧开保温桶,盛了碗汤端给叶骤,“温度刚好,不是很烫。” 叶骤没接,很假地说道:“我这手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开始疼了。” “所以你其实不是腿断了,而是手断了?” “是腿断了,但我手也疼。”叶骤现在就差没直接开口说,让阮栀喂他了。 阮栀舀了勺汤递到叶骤面前。 叶骤喝下汤,浑身充斥着愉悦分子:“我是第一个吗?” “什么第一个?” “就你亲手喂汤,我是不是第一个体验者?” “你当然不是第一个。” “那第一个是谁?”叶骤脸色难看,“不会是——” “是我爸。”阮栀打断对方的假想,“赶紧喝汤,不是点名要喝的。” “我喝……我喝着的。”叶骤含住汤勺,眼神就没离开过阮栀。 “我进医院这笔账,我会找蒋熙清算的。”vip病房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带着试探意味的话。 “你还是先养好你的腿吧。”阮栀问他,“汤还喝不喝了?” 叶骤没回答,他伸手掐了把阮栀的脸。 阮栀皱眉打开对方闲不住的手:“怎么不把你的手也一起折了。” “你这话攻击性有点强了,阮栀。” 手机提示音突兀响起。 [西门小洋:学弟,会长找你。] [阮小栀:学姐,知道是什么事吗?] [西门小洋:摊手jpg] 病床上,叶骤觑着阮栀的脸色,他自己端着碗喝汤,左手手背通红。 放下手机,阮栀交待:“我下午还有课,有事电话联系。” 正中午,学生大楼冷冷清清,阮栀乘电梯一路往上。 瞧见他进来,林一循合上桌面的漫画书,态度殷勤地迎上去:“阮哥,您来了,您渴不渴?是要喝水,还是喝茶,或者咖啡?我去给您倒。” “你——”阮栀眼底浮出诧异,为对方的殷勤态度,他刚要开口。 邵灿不爽道:“林一循,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看漫画看傻了吧?才两天没见,他是成了你爹还是怎么了?你这么舔。” “怎么了,就非得是我爹,我才能舔?”林一循跟着阮栀,阮栀朝哪走他就跟去哪,“阮哥,咱们别理他,让他一个人在那生闷气,气死他。” “学长。”阮栀无奈。 “别,不用叫我学长,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阮栀斟酌着开口:“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发生什么,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就喜欢跟打架厉害的人做朋友。” 林一循这话一出,阮栀没什么反应,倒是邵灿咳个不停,一脸不可置信,你疯了的表情。 “那我们是……朋友了?”阮栀也不知道怎么回合适,他笑了笑,“学姐说会长找我,我先去会长室,另外,我现在并不渴,谢谢了。” 百叶窗挡住照射进入的日光,工整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盆绣球松。 青翠的色彩染活了冷肃的室内,鲜绿密集的叶状枝生机勃勃。 蔺惟之翻看递上来的文件,听到敲门声,他笔尖轻颤,嗓音简短低沉:“进来。” “会长,您找我?” 蔺惟之示意阮栀去看办公桌左侧堆叠的文件:“处理完,写一份报告给我,就呆在这处理,文件来回搬麻烦。” 合上笔帽,蔺惟之把电脑屏幕转向阮栀:“电脑你用。” 这都不怕泄露机密的吗?还是说电脑里什么重要文件都没有? 阮栀移开文件堆,坐在办公桌左侧。 秒针“嗒嗒”走动,他翻过一页页文件,键盘敲击声时断时续。 在这个时间仿佛被人为拨停的下午,日光和煦,盆栽翠意浓浓。 极淡的色彩渲染,利落和谐的线条,构成了这样一副日常臻美的画作。 “会长,我去上课了。” 轻缓的语调慢悠悠撕裂画纸,空间主人被猛然拽回神思。 同一时间,莱州蒋家。 酒柜整齐陈列着各色名酒,蒋熙坐上矮柜,他右手攥着酒瓶,英俊的脸庞布满酒晕。 他的记忆回到了那个傍晚。 匿名论坛突然出现以阮栀为主角的帖子,因为之前就曾发生过,他侵入的插件发出警报。 蒋熙借口离开聚会中心,他只来得及简单看了眼帖子内容,下一秒,论坛直接被“404”。 在论坛里看到那几张照片的时候,蒋熙其实并没有多想,不存在亲密举止的照片不会真的引起他的醋意。 真正让他警觉是什么时候呢?是星期六的傍晚,万晟发给他的那几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食堂,叶骤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阮栀面前。 这一刻,他才有种惊醒感,不安、极度的不安窜上脑海,他终究还是拨出了那通视频。 在见到那枚吻痕时,伤心、愤怒、痛苦,无数的情绪涌上来,最后,他只能僵硬地扯出笑容,说:“栀栀,星期一我会回来一趟。” * 今天的课程结束,去c食堂吃过晚餐,阮栀踩着碎末似的余晖返回学生大楼。 第34章 他和蔺惟之在建筑门口遇见,制服考究,对方看上去严肃苛刻,却率先向他颔首。 “会长。”阮栀喊了一声,跟人一同上楼。 夜幕降临,高楼内的白炽灯一盏盏亮起,室内许久没有响起键盘敲击和翻页声。 阮栀眼帘微阖,因为分手的事,他昨晚睡得并不是很好。 他低垂脑袋,在额头快要磕上实木桌面的时候,一只手掌扶住了他的前额。 困意一下子消散大半,阮栀抬头,看到蔺惟之收回的手,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障,遮盖住了所有的心绪。 “回去休息,明天再继续。”蔺惟之说。 在这个星光下坠的夜晚,阮栀坐上校内公交,远方蓝光闪烁,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透过车窗往外看,只知道声音似乎是从礼堂的方向传来。 十二月的第一天,金灿灿的太阳和煦。 阮栀在前台确认过身份,接过电梯卡。 医院的电梯是单侧开门,他按下楼层,去往叶骤的病房。 同一层,蔺惟之身后跟着西门小新。 西门小新边走边说明情况:“目前,靡金娱报的人已经被控制住,受害方已经联系了亲属,他们愿意接受赔偿。” “靡金娱报?”蔺惟之半响才从脑海里拖出点印象,“是那个专盯富商的报社?” “是。” “一群自以为是英雄的蠢货,还真是要名不要命,让他们长个教训,圣冠不是他们能伸手的地方。至于那位逃出来的学生,你知道怎么处理。” 手术已经结束,蔺惟之这次来,就是来和院方确认受害者们的伤情。左楠那群人玩得太疯,嫌人挣扎得厉害,竟然硬生生把人的四肢敲断。 受害者一共五位,但只有一位女生中途逃了出来。 报警、叫救护车、向各大报社投稿,要不是发现得及时,这起恶劣事件还就真被靡金娱报公之于众。 蔺惟之眼底蕴着冰渣,他眉眼冷肃,抬起手腕,轻扫了眼时间。 无论如何,在他的任职期间,圣冠绝不能背上一点污名。 vip楼层,闲人免进。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谈话声。 蔺惟之轻抬眼皮,凑巧瞧见了转角的一抹熟悉背影。 阮栀? 目标尽头,院长和主治医生已经等候在病房门口。 蹲坐在地上的女生抬头,她眼珠是漂亮的蓝黑色,脸颊红肿,有着鲜明的巴掌印,短发也乱糟糟的,衣服领口被撕烂了一块。 见到蔺惟之,黎狸扯动嘴角:“是要我道歉吗?因为我仇富心理作祟,所以自导自演了这一切,从头到底没有一个人受伤。是这样吗?蔺会长。” 气氛剑拔弩张,而走廊另一边。 阮栀推开病房门,抽出叶骤慌忙藏进枕头的烟盒:“没收了。” “就不能让我抽一根?” “不行!” “行吧,你不让我抽那我就不抽。”叶骤右腿吊着,他探头瞧,“今天是什么汤?” “鱼汤。” 叶骤来者不拒,他端着碗没几下就喝了个精光。 柔和的光线溜进病房,阮栀陪着叶骤闲聊许久。 亮白的日光依附在眉眼发梢,叶骤去牵阮栀的手掌,他鼻梁很高,额发被捋到脑后,零星垂下几缕,半挡住阴戾的眼。 他笑着开口:“我可以和你kiss吗?阮同学。” 门外脚步停滞,蔺惟之站在病房门口,透过观察窗,他清楚看到—— 阮栀半跪在床沿,瓷白细长的手掌撑在叶骤颈侧,乌发散落,他低下眼眸,俯身贴上另一个人的唇瓣……指骨轻弯,宽大的手掌穿过发丝,叶骤左手扣在阮栀后脑,他吻住对方的唇往里深探,湿红敏感的腔肉被碾开,他们彼此呼吸交缠。 蔺惟之冷眼瞧着俩人亲密,永远波澜不惊的眸底涌出黑潮,他阖上眼,等再睁开已经恢复了平静。 门外的脚步声并不响亮,自始自终没有被病房里的俩人察觉。 阮栀没有在医院呆太久,他上完课,就去学生会继续敲报告。 他将写好的报告,仔细检查了遍,交给蔺惟之。 蔺惟之仔细看了遍,示意阮栀靠近。 阮栀单手撑着桌面,他认真听着蔺惟之的分析,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带有引导性,语调不疾不徐,让阮栀能够跟上他的节奏思考。 “我明白了,会长,我这就去修改。” 伴随脚步的远离,办公室很快安静下来。 教学区操场,现在正是上课时间。 阮栀跟着队伍绕着塑胶跑道慢跑。 女生清脆的嗓音通过扩音器,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尊敬的校领导……我耻于自己的出身,对同学心怀恶意……我不该嫉妒同学,杜撰事实……” 演讲台上,黎狸一字一句漠然地念着手中的检讨书,她脸颊的掌印还没有消,相比昨天,今天似乎肿得更加厉害了。 从声音响起的那刻,操场上就掀起了嘈杂的议论。 未遇挫的新生们懵懂,他们只会以为对方是真的人品败坏。 而大致猜到实情的老生们冷眼旁观,或是幸灾乐祸。 至于知情者,他们笑容轻蔑,对着人评头论足,挑衅地望向台上。 而黎狸从头到尾目光没有离开稿纸,她脊背挺直,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道白印。 她继续往下读:“……我认可学校对我的处罚……” 阮栀站在人群里,他认出了对方那双标志性的蓝黑眼珠。 无尽的旋涡环绕在女生周围,而她似乎除了不断下落,已经逃无可逃。 学校官网同步了对黎狸的处罚结果。 ——扣除学分,停课一月反思,另外此次中伤事件将被记入她的档案,伴随她终生。 在这个艺术繁荣,艺术生多如牛毛的时代,一个存在污点的艺术从业者并不具有价值,这也意味着即使她能从圣冠顺利毕业,也将永久待业。 枯黄的叶子纷纷落落,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七号。 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摩天轮,像是齿轮咬合转动,棉花糖和冰淇淋的甜味充斥在微凉的空气。 阮栀完全无法理解叶骤的行为:“叶骤,你现在应该呆在医院,而不是在游乐场。” 旋转木马兜着圈,富有童趣的儿歌掩盖音量。 诺大的游乐园里除了工作人员,只有阮栀和坐在轮椅上的叶骤,轮椅做过改装,撑住了叶骤打石膏的右腿。 “来都来了,陪我一起逛逛呗?”叶骤勾唇,让阮栀帮忙推轮椅。 “去哪?” “就到处走走,我又玩不了,如果你有想玩的项目可以去玩。” “你是怎么想的,带我来这里。”阮栀从后面推动轮椅,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没怎么想,就是虚心听网友建议。”叶骤压低嗓音,他回头去瞧阮栀,“你不喜欢这?” “赶紧坐好。”阮栀拍了把对方的肩膀,等对方扭回头,他接着道,“我还好,没有不喜欢。” 他们聊着天,路过画着q般卡通人物的手推车,叶骤定眼瞧到什么,手指用力卡住轮子。 轮椅停下,在众多糖果中,叶骤买下了一个彩虹棒棒糖。 糖果有两个巴掌大,他转头递给阮栀。 阮栀愣了下,笑着接过:“买给我的?” “不给你给谁?”像是觉得有趣,叶骤笑的厉害,“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这彩虹色的棒棒糖就想到了你。” “为什么想到我?” “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你很甜?” “老套的撩人话术。” 月光照耀,皎洁的圆月升上半空,路灯莹白,一串串彩灯缠在枝头,光团五光十色。 叶骤伸手握住阮栀手掌,他眼里含着隐约的笑意,语气漫不经心:“阮同学,和我一起等到零点吧,我想第一个送出祝福。” “阮栀,生日快乐。” 烟花炸满漆黑天幕,无人机绘成的栀子花图案留在夜空,“生日快乐”四个字被印在巨大的摩天轮上,淡淡的荧光高悬,旋转木马的歌曲变幻,一遍遍唱着生日祝福曲。 这是阮栀收到过最土里土气,最不特别的生日礼物。 他打赌,社交平台上,这绝对是一搜会搜出一大堆的那种。 花朵、灯饰、花车巡游,长龙一般的队伍,小丑玩偶们蹦蹦跳跳,共同欢唱着。 烟火、荧光、和谐的歌声都沦为了背景。 彩灯一闪一闪,斑斓的色块落入阮栀眼中,他下巴微扬,视线对着星空,眼里是小小的缩影,那是灿烂的栀子花火。 “叶骤,你下次不许在网上查攻略!” 有些东西,虽然俗气、浮夸、徒有其表,但真的漂亮又惊艳。 第26章 叶骤&阮栀篇1 叶骤不是一开始就叫叶骤,在没回叶家前,他的名字是许安骤。 第35章 许安骤住在越州省雪乡市恋月街的一栋旧房子里,房子在二楼,也许是最开始建造的时候偷工减料,墙壁一点也不隔音,他就这么听着隔壁大婶的谩骂长到了八岁。 隔壁大婶在骂什么呢? 在骂他妈妈出来卖,遮不住骚味,还骂他妈妈天天在她家门口溜达,想勾引她男人。 这时候的许安骤,瘦弱、个子矮、性格沉闷阴沉,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学校,他都是被欺负的对象。 就像命运倒转,年幼的他遭受欺凌,成年的他随意欺压别人。 在这个知了鸣叫消逝的初秋,在学校门口那条晦暗的小巷里。 弱小阴沉的男孩被打倒在地,书包被扔进臭水沟,他抱着头蜷缩成一团,那群比他健壮的同龄们对他拳打脚踢,骂他是野种,他妈妈是祸害,说他妈妈骗走了他们爸爸的钱,是个狐狸精。 许安骤沉默地闭上眼,他今年刚上三年级,那些孱弱的委屈早已被吞进肚子里,他只是漠然地用手护住脑袋,挨打的间隙,他偶尔会去想,妈妈为什么还不去死呢?她伺候了那么多男人,为什么还不得病还不去死。 长期营养不良的人,四肢无力,骨骼生得并不高大,他的皮肤是暗黄色,颧骨凸出,整个人像是龟缩在下水道里的阴暗生物。 他这次也同以往一样,熟练地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疼。 他的视线正对着地面,看蚂蚁爬行,看它们齐心协力地搬运蜜蜂的尸体,他看得入了神,连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什么时候停止了都不知道。 “欸,你还活着吗?”是软糯清亮的嗓音。 透过胳膊空隙,许安骤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对方长得白嫩,衣服干净像是全新的,他嘴里含着糖,白色糖棍露在外面。 “是我把他们打跑的。”对方扬起下巴,一副等着感谢的样子。 许安骤没说话,他沉默地爬起来,刚有动作,迟钝的痛觉就席卷全身,他手肘没撑住,又摔了回去。 “我拉你。”小孩递出手,他弯起甜滋滋的杏眼,“你要不要认我做老大?我打架很厉害的。” 递到面前的手掌肉乎乎的,看着很软。 许安骤鬼迷心窍般伸出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去。 “我不需要老大。”沙哑冰冷的回应。 “可我帮你了。”对面的小孩咬碎糖,稚气的脸颊充满不开心,“我帮了你,你就必须认我做老大,不然——” “不然我就打你,然后告老师,说你欺负我。” 许安骤没理会这种幼稚的威胁,他自顾自地爬起来。 小孩气鼓了脸,用力把他推倒:“不管你认不认,我就是你老大,记住了,你老大我叫阮栀,是栀子花的栀,我在一年级三班,记住了没?小弟!” 就像一个插曲,许安骤那天没进学校,他身上疼得厉害,尤其是最后那小孩推的一把,他半天爬不起来。 回到家,他熟练地给自己涂上跌打万花油。 门外蓦地传出巨响,是隔壁的房门被猛然撞开。 ——男人的粗口和女人的呻吟。 他知道是他妈妈又接到客了。 许安骤锁上房间门,从柜子里拿出没吃完的临期面包,他吃下一半,一瘸一拐地躺上床。 “许安骤,你老大找你。” 班里的同学都在起哄。 “许安骤,你怎么认了个小屁孩做老大啊?” 许安骤没有回话,继续写着手上的作业。 耳边的声音更加肆无忌惮,他们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笑得停不下来。 黑板擦敲打讲台,门外的小孩走进来:“不许笑!” 很奶的语气,很凶的表情。 教室安静一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阮栀走到笑得最凶的男生面前,一把掀翻了他的课桌。 男生被课桌带倒,气红了脸,他站起身就要动手回击,却被阮栀压着打,有人帮着男生一起打,有人劝架,参与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但凡靠近的人都被阮栀捶了一拳。 直到上课铃响,老师到来,这场混乱才终止。 “我没有钱,不赔!”非常响亮的一声。 郁致穿着高中校服,他单手插兜倚着门,明明长着张白净校草脸,偏偏目光冷得很。 对面家长哭嚎:“你看看,把我孩子打成什么样了,我家孩子可从来不哭的,现在都哭了。” “阿姨,他身上可没伤。”郁致嗓音慵懒,“你确定他不是装哭。” 阮栀打人的手法刁钻,专挑不留痕迹让人疼的地方。但小孩子力气再大也大不了哪去,对方也就疼个几天就没事了。 “赔钱也可以,不过以后我见他们一次,就打他们一次。”阮栀鼓着脸挥拳头,他全身上下除了衣服被扯乱了点,真是一点伤都没有。 最后老师协调,还是象征性赔了点医药费。 郁致揉了把阮栀毛茸茸的头发,他双手插兜,回了高中部。 许安骤站在门外,他站立的地方背光,还不起眼。 阮栀却像是笃定他会等在门口一样,目光来回搜寻,找到了他。 阮栀和他一样高,他走过去拽住人:“你是包子吗?他们笑话你哎,上次也是,你怎么一点也不反抗啊?” “以后别来找我,我不认老大的。”许安骤扒开对方的手。 “不行,我救了你一次,这次又给你出头,你必须做我小弟报答我。” “为什么一定要选我做小弟。”出口的声音干涩。 “当然是因为全校只有你被欺负需要老大啊?”理所当然的语气,其他人没有被欺负,他们不需要老大给他们出头的。 也对,除了这个,还会有什么原因呢? “我答应做你小弟了,不过只有这一个学期。”许安骤呆在阴凉的角落,声音冷涩沙哑。 “真的?”得到确认,阮栀开心地跳起来,“我要告诉我小舅,我也有小弟了。” 让他天天在我面前炫耀,哼!现在我也有了。 “许小弟,你住恋月街啊,我住在香月街,我们只隔着一条马路哦。” “以后我们一起上学吧,我教你打架。” “打架是不是很酷,你不要怕,只管冲就行。” “从明天起,你要和我一起晨跑,你力气太小了。” “给你带的牛奶,我小舅不喝,所以给你喝。” “你看这是什么,是自行车哦,我小舅送我的生日礼物,明天我载你去学校,骑车很快的。” “我好累啊,下次你来载我,你为什么这么重啊,这不合理!” “许小弟,你有零花钱吗?我想跟你借点。” “你要零花钱做什么?” “我想买糖,你看到了吗?就是这个彩虹棒棒糖,它比我的脸还大,一定很好吃,我好想要。” “我没有钱。” “许小弟,你明天到我家吃饭吧,我妈妈炖的鸽子汤特别好喝!” “呜呜许安骤,我下学期不能和你一起上学了,我要转去艺术学校读书了,就是那种教你唱歌跳舞的学校,我要在学校住了,只有放假才能回来。” “我不想去,但我爸爸说,只有去学艺术以后才能出人头地。” “等我出人头地了,一定会带你飞的,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就像一个斑驳陆离的梦境,彩色和黑白混合在一起,梦里有圆满,也有无数的缺憾。 比如,他喝到了鸽子汤,汤很好喝,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比如,他答应了阮小栀,下次他骑车来载他,还没来得及实现。 还有那根彩虹棒棒糖,他在心里答应了,他会买给阮小栀。 再留恋的梦也终有醒来的一天,许安骤最后还是没有等到阮栀放假回来,他的亲生父亲来接他了。 他拥有了新的名字,叫做叶骤,他不再是妓女生下的野种,而是拥有继承权的叶家二公子。 叶家的生活很不好过,他妈妈在做妓女前,是一位职业情妇,在叶家主的众多情人里,他的母亲不是最貌美的,却是最知趣也最大胆的,大胆到什么程度呢,大胆到偷偷怀孕、偷偷产子,她实在是太天真了,以为可以母凭子贵。 最后却连叶家主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叶夫人打发,赶去了越州。 叶夫人生下的儿子身体不好,随着年纪的增长,身子骨越来越弱,现在已经是躺床上起不来的程度。 叶家主舍不得手里的权力,他不想自己兢兢业业一辈子,最后权力威望都被侄子们继承。 叶骤是私生子,可也是叶家主的亲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来流连花丛,叶家主查出了弱精症。 叶夫人一颗心挂在儿子身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出了最后的退让。 叶骤是以叶夫人第二子的身份,进入的叶家。 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站在客厅,楼梯上是他的堂兄们,他们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倨傲。 第36章 “小垃圾!”说话的少年背靠旋转楼梯扶手,他的目光里是赤裸裸的恶意,“二叔可没法无时无刻护着你,你就等着失去价值,被当成垃圾扫地出门吧。” 又一次被戏弄,被关进杂物间。 冬天的寒意还没退去,叶骤赤着脚,冷得牙齿发颤。 他缩在最角落,努力团起身体,迟缓地抬头去看高高的窗户。 “我不是包子。”莫名其妙,很小声的气音。 第二天,佣人打开门发现了高烧晕倒的叶骤。 叶骤在温暖的房间里醒来,他额头还烧着,紧抿的唇瓣烫得起皮,他淡定地拔掉针头,径直往楼下走。 楼下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饭,他随手拿过客厅的花瓶,“嘭”一声,砸在带头欺凌他的堂兄头上。 满目的血,还有尖叫。 眼前一阵阵发白,不是恐惧,不是后怕。 额头的温度烫的惊人,叶骤晕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奶凶的小孩。 小孩打架很厉害,骑车很烂,一个自行车骑得歪歪扭扭,还非要载他,最后累得气喘吁吁。 还有一个画面是小孩扒着玻璃窗可怜巴巴地指着里面的糖果,那根糖果是七彩的颜色,比小孩的脸还大一圈。 梦里的自己在笑,可他明明记得自己的童年并不愉快,少年的自己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记忆与梦境,他总觉得梦境似乎更加真实。 坏掉的记忆,让叶骤忘记了阮栀,但潜在的意识却在说:“我明明还记得你,记得要骑车载你,记得要送你彩虹色的棒棒糖。” 兜兜转转,你爱上的人,恰好就是改变你,救赎你的人。 第27章 截胡 “我做了一个梦。” 再醒来是在车上,窗外夜色浓郁,霓虹灯连成斑斓的山海。 “什么梦?”阮栀把脸转向他,轻声问。 “我梦到了一个小孩子,我觉得他好像是你。”叶骤笑得无奈,语气悠长,“是一个又奶又凶的小孩子。” “所以,你觉得我小时候应该又奶又凶?” “我不知道。”叶骤磨着虎牙,他去看阮栀的眼睛,“那你小时候是这样的吗?” 阮栀沉思:“可能不是吧,我好像是那种爱哭的小孩。” 次日。 阮栀上完课,去了一趟学生会。 他的座位在靠角落,桌上摆着一盆绿萝、一本台历,还有一个卡通摆件,藤编的笔筒里放了三只笔。 他刚坐下,就注意到了搁在电脑旁的小礼袋。 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一对领针,当然,也可以叫做胸针。 一粒粒细钻组成月牙形状,细长纤巧的桂树花枝攀缠一圈。 阮栀来回确认了两遍,的确没有任何能证明赠送者身份的东西。 他问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不清楚。 学生会这里,阮栀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今天生日。 因为下午还有课,他没有过多纠结,午休完,他拿上礼袋离开学生大楼。 阮栀是在红日西坠的傍晚见到的蒋熙。 对方等在宿舍楼下,他穿着中长款的黑色大衣,层叠的桂树枝叶遮挡住他大半的身形轮廓。 阮栀走过树木转角,他们径直对上目光。 蒋熙走近,就像他们从来没有闹过分手也没有冷静期一样,他唇角勾出笑意:“栀栀,19岁生日快乐。” 等候在不远处的司机适时送来手臂长的礼盒。 ——天然的色泽,未经雕琢的纹理,琴身是品相上乘的黄花梨,二胡音质、音色顶尖。 这是蒋熙一眼相中的礼物,亦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收藏品。 “在慈善拍卖会上看到的,当时就觉得特别配你,希望你喜欢。” “太昂贵了。”阮栀心情复杂,他没有接过礼盒。 “把它当成一件普普通通的生日礼物就好,再昂贵的东西,你不喜欢,那它就没有价值。” 阮栀最后还是收下了礼物。 “栀栀,我们能聊聊吗?” 阮栀带着人移步到宿舍。 寝室还是之前那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插花的宽口瓶里现在放了一根彩虹色的棒棒糖。 “你想跟我聊什么?” “我想知道原因,你要跟我分手的原因。”出口的嗓音艰涩,蒋熙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蒋熙,我们并不合适、各个方面,我也不需要你为我改变,为我做出退步。” “我愿意,那就不是退步,改变也是我自己想要改变。” “在我这里,不是这么算的,蒋熙。我们真的不合适。” “你不能轻易否定我。” “我能。”阮栀揭开血淋淋的事实,他在说,“蒋熙,你不了解我。” “我了解的,我了解你!你抱有目的接近我也好,未来会利用我也好,你恶劣、自我、多情也好,我都不在意,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某一面。”蒋熙的话里染上哭腔。 “我们不要让这场恋爱太狼狈的收场好吗?”阮栀放轻语气,他轻声道:“蒋熙,我请你放手。” 阮栀他……偏激、固执,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承诺过会分手,就绝不会反悔。 青涩美好的初恋就这么落下帷幕,黑色大衣在仓促的走动间荡起衣摆,蒋熙的身影被桂树枝叶层层掩盖,他站在楼下,抬头往上望,二楼半开的窗户只有帘布在轻微拂动。 酸涩感堵在咽喉,他红着眼眶,用手背蹭掉未干的泪,高大的身影久久驻立,然后决然地转过身,他面目冷寒,将脆弱一寸寸隐藏。 总要向你证明,再光明正大地把你抢回来。 黑色的身影乘着车跑远。 阮栀站在二楼窗户前,他脸部的神色不甚分明,黄昏的影子拖拽着打在他的脸颊,他的侧脸在橘色光晕里,有种冶艳的冷俏。 手机响起提示音,他慢半拍的指纹解锁。 [蔺惟之:生日快乐。] [蔺惟之:『图片』] 配图是一对月牙领针。 “蔺惟之……”低阖的眸子目光分散,阮栀犹豫着打上回复。 [阮小栀:谢谢会长,礼物我很喜欢。] [蔺惟之:。] [蔺惟之:阮栀,明天见。] 生日的第二天,学生会很忙。 阮栀整合文件,送去会长室。 蔺惟之戴着眼镜,在文件上落下最后一笔。 “阮栀。”他出声叫住抱起文件要离开的人。 “会长,还有什么事吗?”阮栀停下脚步。 “分手还顺利吗?”很突然的话题,蔺惟之看向他,轻笑着说,“阮栀,要考虑我吗?” “我说错了,你应该没有选择权。转系考试,对你应该很重要吧,这应该是你进入圣冠最主要的目的。” “我拥有淘汰你的权利,阮栀。你可以拒绝我,但你要知道,我能左右的不止是一次考试。” 我当然知道你能左右的不止是一次考试。 蔺家……蔺惟之…… 蔺惟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引诱我、在放大我的欲望。 “你喜欢我?”阮栀刻意蜷缩抱紧文件的手指,他尾音里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 “当然。”蔺惟之说。 “那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阮栀装出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蔺惟之摇头:“你需要履行义务,男朋友。” 办公室内间,床铺、浴室……一应俱全。 阮栀站在淋浴喷头下,他颊面缀满水珠,手掌按在被热水冲刷得温热的墙面。 另一只修长、养尊处优的手从他身后插入,关掉花洒开关。 视野受限,阮栀什么也看不清。 蔺惟之从身后抬起他的脸,阮栀沾染水雾的睫毛轻颤,他扬高的脖颈曲线优美,下眼睑那片睫羽阴影就像是扑火的灰蛾留下的余烬。 他们从浴室转战到……卧室。 黄昏的最后一点光芒收尽。 阮栀被迫后仰敞开身体,他侧开脸,咬住虎口堵着将将要出口的轻吟。 乌黑的发丝轻覆在对方面颊,蔺惟之抬手,把对方湿润的发梢勾到耳后。 他俯下身,去摸阮栀泛红的眼尾,只这一个动作。 阮栀的声音就克制不出地冒出一点。 “叫出来。”蔺惟之轻声道。 “我不想叫。”下颌被钳制住,阮栀吃痛地松开咬出牙印的手。 他睁开雾气蒙蒙的双眼,主动抱住对方,湿红的脸蹭着蔺惟之的颈窝:“我不想叫。” 蔺惟之垂眸,他面上是冷肃的表情,手指却狎昵地抚摸阮栀赤裸的后背:“那就不叫。” 潮湿的头发再次散开,阮栀伸手去握蔺惟之的腕骨。 对方的手掌撑在他颈侧,手背的青筋微突,他刚碰上对方。 蔺惟之就捉住了他探出的指尖,轻捏住他的掌心:“要做什么?” 第37章 “想叫你轻一点。” “好。”蔺惟之的确放轻了力道,但这种轻,似乎引起了另一种痒意。 “蔺惟之——”阮栀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他更近一步攀上对方,“我要重一点的。” “不是要轻吗?”蔺惟之低笑。 笑声传入耳畔,阮栀恨恨地咬上身上人的肩膀。 蔺惟之微不可察地皱眉,他摸上阮栀汗津津的后颈:“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清晰的齿印烙在左肩,阮栀紧搂着他,他手指蜷缩,脸庞潮红,轻吟声从紧抿的唇瓣溢出。 腿部弯折,他现在的姿势几乎跪坐。 冷白的皮肤因上涨的情欲晕染出桃色的粉,覆着细汗的手臂攀附般环住对方,阮栀藏起泪湿的脸颊。 颈周的皮肤湿润,蔺惟之呼吸紊乱,他半低灰眸,手掌慢悠悠撩起怀里人垂落的发丝。 晃动的视野中心是通亮的白炽灯,灯光刺眼,阮栀眼里流出更多的生理泪水。 “蔺惟之……”他哑声说,“我好难受。” 蔺惟之漫不经意地捻去阮栀脸上的泪水:“这就哭了?” 手指带着亵玩的意味,从锁骨划到红艳的唇,蔺惟之低眸玩弄着阮栀的唇舌。 阮栀轻握住他的腕骨,蹙眉看向对方。 浅灰色的眼眸深沉,蔺惟之压着人重新倒上床。 姿势变换,阮栀细细地喘息,他手臂抖得厉害,尤其是在快感迅速传遍全身的时候,他压着喘叫,眸光几近焕散。 蔺惟之放缓动作,他双手扣在阮栀的后腰处,声音染上情欲的暗哑,低笑着道:“我想把你玩坏,可以吗?” 挣扎被对方禁锢住,阮栀眼前一阵阵发白,过于激烈的快感让他有了一种近乎窒息的错觉。 “蔺、蔺惟之,慢……一点……” 攥紧的手指骨节泛白,声音支离破碎。 蔺惟之搂他搂得很紧,阮栀身体发软,根本没有力气逃脱。 对方叹息着伸手将他拦腰抱起,声音挨着耳畔传递:“你要习惯,我们不会只做一次爱。” 阮栀没有回应对方。 后背紧贴着对方赤裸的胸膛,阮栀紧盯床头的挂饰。 亮白的灯光从头顶洒下,交缠的人影里,湿红着脸的人黑发凌散,他被另一人桎梏着,湿淋的泪痕一路淌到下巴,靡红的唇瓣含住虎口,他眼尾像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轻吟与几不可闻的啜泣混在一起。 浴室的衣篓里、层叠的外套中,阮栀的手机铃声不断作响,直至电量耗尽。 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阮栀泡着澡,他有些意外于蔺惟之床上床下的反差。 “阮栀。”简短的敲门声。 水雾从半开的门缝往外涌,湿淋淋的手臂缀着圆润的水珠。 阮栀接过睡袍,黑色的发在脖颈蜿蜒,湿答答地垂下,他吹干头发,走出浴室。 窗户外是厚重的夜色。 阮栀坐在干净的床铺,淋漓的水流声在屋子里回荡,迟钝的困意慢慢往上涌。 浴室水声停止,然后是拖鞋踏地的声响。 蔺惟之站在床沿,他盯着阮栀的睡颜,沉默地关上夜灯。 被子一角掀起,蔺惟之躺上床。 黑暗里,他眉根下压,明显是不习惯与人同睡。 黝黑的视野里,一切声音都被放大,比如阮栀平缓地呼吸和无意识地翻身。 钟表时针走过,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隔着睡袍,阮栀的手臂挨上他的肩膀。 借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星光,蔺惟之拧眉给阮栀扯了扯被子。 在对方第三次凑近的时候,没有丝毫困意的人主动将对方揽进了怀里,他的动作生疏,甚至透露出了些许僵硬。 黑沉沉的夜里,微芒的星辰闪烁,有一瞬间,他们的心脏跳动频率一致。 第二天,阮栀比蔺惟之先醒,他被锁在对方怀里,视野前方是蔺惟之被睡袍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胸膛。 他没出声,只安静地等待对方醒来。 束缚住阮栀的力道减小,温热的指背蹭过脸,蔺惟之勾了下阮栀脸边的发丝。 随着起身的动作,阮栀的睡袍衣领滑落,裸露在外的一侧肩胛骨像是蝴蝶残缺的翅膀。 手掌按在肩头,蔺惟之弯起指骨仔细认真地替阮栀整理领口。 阮栀抬眸,目光落在对方眉眼。 蔺惟之抿着唇,灰眸宁静如深潭,要不是蹙起的眉头,根本看不出一丁点情绪。 就着整理领口的姿势,对方手掌按在阮栀后颈。 “从今天开始,记得要和蒋熙、叶骤、简瑜以及师青杉保持距离。” 蔺惟之盯紧阮栀的眼睛,每念出一个名字,他的语气就冷一分。 阮栀点了点头。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进入,淡色的金辉在窗台下印出细碎的光斑。他伸出手放入蔺惟之摊平的掌心,堆皱在腿根的睡袍滑落遮挡住膝盖,他被对方半抱着下床。 冷水扑在脸颊,阮栀接过蔺惟之递过来的整套西装,同样的颜色,相似的款式,与蔺惟之身上那件说是情侣装也不为过。 周六的夜晚,点点星光照耀。 阮栀走在蔺惟之身侧,同他一起进入宴会厅,与上一次不同,这次他不用替对方挡酒。 在光鲜亮丽的人群里,阮栀看到了一张艳丽的面孔。 ——是沈金蝉。 他只随意看了眼,对方陪同在一个陌生的青年身边。 蔺惟之应付完前来敬酒搭话的其他客人,带着阮栀往西边隔出的沙发角走。 绕过刻着浮雕的立柱,他们率先看到的是散落茶几的纸牌。 简瑜先投来的目光,他视线轻扫过两人,眸光微动,正要开口。 丰呈先他一步:“你们俩穿的情侣装?” “不是。”蔺惟之否定。 商隽随手丢出三张牌,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他问了句:“你们是在交往?” “你们交往了?”简瑜双手交错,眼底一闪而过凌厉。 蔺惟之没有回答,而是选择牵住阮栀的手。 简瑜险些没当场黑脸,万幸最后还是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那挺好的。”一句话,怎么听都好像不是字面意思。 丰呈喝下酒,他盯着面前的纸牌,时不时抬头,看看阮栀,又瞧一眼蔺惟之。 蔺惟之为这频繁的目光皱眉,他冷声道:“有事?” “没什么事。”丰呈摇头。 沙发角落,清癯的手指夹着方块k,师青杉低眸,在蔺惟之握上阮栀右手的时候,他微不可察地抿唇。 阮栀被蔺惟之牵着坐下,他对面是商隽。 商隽轻推眼镜,态度友善,他是瑞凤眼,眼尾微微上翘,天生带点笑眯眯的样子。 因为多了两个人,简瑜又加了一副牌,从表面上看,他在认真洗牌,可实际上,他余光一直留意着阮栀和蔺惟之的互动。 洗完牌,牌局的赢家几乎是轮着来,主要是都会算牌,差的不过是快慢。 这一局是阮栀赢。 牌局有输赢,自然有赌注。 他现在是蔺惟之的正式男友,赌注自然是赢了归他,输了对方付。 花蔺惟之的钱,他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 目前已经赢了不少,其中当属从简瑜那赢来的汗血宝马价值最高。至于剩下的都是些不实用的收藏品,没地方摆,还没法出手。 宴会奢靡无趣,他们躲在这处角落享受清静,也没人会不识趣地前来打扰。 一局结束,阮栀去花园透气,他站在双面空廊,没有墙面阻隔视线,他目光跟着脚步随意落下。 庭院灯照亮夜晚,落在身后的脚步加大,并且越来越近。 “阮栀。”磁性悦耳的声音入耳。 阮栀回头看到简瑜。 对方身高腿长,穿着蓝色暗纹西装,表情有些深沉莫测:“聊聊?” “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比如你的恋情。”俊美的青年一步步逼近,他眼里含着盈盈笑意,却又不是真的在笑,“总要知道,你选择蔺惟之的原因。” “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简瑜眼里的笑意扩大,却在出口的那一瞬尽数收回:“我当然不会认为是爱情让你们走到了一起。” 他递出手掌,掌心朝上,是一个邀请的姿态:“要考虑我吗?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出轨对象。” 阮栀掩下眼底隐晦浮起的情绪,他轻摇了摇头。 又一次被拒绝,简瑜的心情不可谓不郁闷,递出的手掌收回,沉沉月色下,他面容晦暗,多少夹杂着怒气。 而阮栀就站在他对面。 庭院灯光点点,简瑜的目光撞入对面那双平静的黑眸。 裹着爱意的种子在心田萌芽,一眼惊艳不仅仅只是一见钟情。 心中的那点怒意还没膨胀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还不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简瑜站在木质长廊里,两侧是修剪得漂亮的灌木,错落的花树在月光下散着盈盈的光,他重新递出手:“一起回宴会厅?” 第38章 阮栀错开他的手:“我先走。” 穿越双面空廊,是一个围起来的小花坛。 来时还没有什么异样,回去时却听到了从花坛观赏树后头传出的调情声。 简瑜半挑眉,他落在后面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迈步。 刚踏入宴会厅,就看见丰呈,对方明显是早就等在这,听到脚步,他眸光发亮,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是不是去撬墙角了?” 简瑜似笑非笑地回了句:“你很关心?” “我怎么就关心了?我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自己撬不动的墙角被蔺惟之撬成功了,简瑜现在的情敌雷达24小时待命,他收敛眼里的笑,不久前才压下来的怒火又蹭蹭往上涨。 他想,阮栀到底是招惹了多少人?他还有多少潜在情敌? 阮栀在蔺惟之身边坐下,他抬头对上商隽兴味的目光,对方举起酒杯,笑意隐隐。 阮栀端起茶几上的红酒回敬。 品质极佳的红酒并不难入口,阮栀放下酒杯,看到一碟点心被推到他面前。 “味道不错,可以尝尝,你晚餐没吃多少。”蔺惟之收回搭在瓷碟边的那根手指。 阮栀拿了一小块茶糕,咬了一口。 蔺惟之适时递上方巾,这块方巾原本放在胸前口袋充当一个装饰品,现在算是回归原本用途。 视线停滞,阮栀接过方巾:“谢谢。” 指尖轻触,蔺惟之眼底流露出隐约笑意,可那张严肃的面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收起笑,继续和商隽的话题,他们聊着天,阮栀坐在一边安静倾听。 和谐的氛围是被简瑜和丰呈打破的,两个人气氛古怪,却是一起回来。 精心打理的头发从额间散下几缕,简瑜冷着脸,松开领带。 至于丰呈,他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左腿翘右腿,一副大爷姿态瘫在沙发。 两个人的西服都多了不少褶皱。 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推断,这两人刚在花园门口打了一架,应该是顾忌宴会,两个人只是简单交手。 “你们这是?”眼里的笑意加深,商隽托着下巴,状似疑惑地问道。 “这是摔了一跤?”他慢腾腾地接上前面半句话。 简瑜默不作声,只轻摇着酒杯。 丰呈咬着滤嘴,神游天外。 两个人都没说话,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 一声轻笑,见自己成了视线焦点,商隽表示自己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笑话。 至于是什么笑话?就只有他自己知晓。 酒香弥散,蔺惟之看了眼腕表时间,带着阮栀离开。 庭院灯光与星光相映,脚下的影子隐隐绰绰。 阮栀落后蔺惟之一步,他每次迈步都恰好踩在对方映在地面的影子上。 路过小花坛时,他们跟从高低错落的树丛后走出的两个人迎面撞上。 “商玶?”蔺惟之冷淡的视线扫过对面俩人凌乱的礼服。 “蔺少,今晚你就当作没看见过我们。”商玶有意护住身后的人。 阮栀上前几步走在蔺惟之身边,对方沉默地展开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他们这次来参加的就是商家举办的宴会。 听到“商”这个姓,阮栀的目光陡然投向对面,却正好跟商玶身后沈金蝉冷漠的眼神对上。 沈金蝉轻点头,错开眼,催促商玶离开。 假设把商家比做一棵树,那就只能用枝繁叶茂来形容,商家历代家主都喜爱娶妻,膝下子女众多,就如商隽与商玶,他们就是一对同父异母的兄弟。 屋外月色姣姣,客厅灯光明亮。 简瑜扯开领带,他迈着散漫的步子往楼上走。 “阿瑜,我给你煮了粥。”伴随细腻的女声,厨房传出动静。 “妈,您怎么又自己下厨了,不是有阿姨?”简瑜头疼地扶额,他转身往厨房走。 “阿姨煮的跟妈妈煮的能一样吗?”腰间系着围裙的女人气质秀雅,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起,她脸上化着淡淡的妆,细眉桃花眼,笑容清丽。 “温女士,厨房真的不适合您。”第n次喝着煮糊的白粥,简瑜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地吞咽。 他放下汤勺,手指交错,表情意外地严肃,“我想我需要您的客观评价。” “评价什么?”温女士感到疑惑,为儿子突如其来的这一句。 “您觉得……我和蔺惟之谁更帅?” “你和惟之都很帅气,如果一定要比较,那当然是我儿子更帅了。” “您这客观吗?”简瑜有点怀疑。 这句话很难得,几乎不像是他会问出口的。 “妈妈是学艺术的,要相信妈妈的审美。”温女士笑着回。 那我比蔺惟之更帅气,比他更解风情,为什么我没撬动的墙角蔺惟之撬动了。 我都甘当小三了还撬不动,怎么,蔺惟之没用铁锹,用的挖土机? 一碗粥喝完,郁闷程度倍增:“温女士,我上楼了。” 思来想去,简瑜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 夜风拂过发梢,阮栀站在宿舍楼下,身后的灯光倾洒,为他镀了层光边,他扬起俊秀的脸,轻柔的吻落在对方唇角。 蔺惟之低阖灰眸,轻触了对方藏着酒窝的那边面颊:“回去吧。” “晚安。”阮栀说。 话落的一刻,蔺惟之冷肃的面色缓缓勾出几分笑。 回寝洗漱完,阮栀坐在书桌前查看手机消息,刚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屏幕里就乍然弹出不少未接电话,其中,大部分来自叶骤。 他点了回拨,接通的那一瞬。 叶骤半质问半担忧的话传出:“阮栀,再联系不上你,我会以为你出事了。” 隔着屏幕,叶骤只露出上半身,他后背塞了枕头,嘴里含着颗戒烟糖:“心情不好?” 他看出了阮栀的不对劲,或者说这是阮栀故意演出来的。 ——倦怠的眉眼,抿紧略朝下的唇角。 “怎么了?”担忧的情绪占据上风。 阮栀过了半响才启唇,他目光投向屏幕上方的镜头:“我和蒋熙分手了。” “这不是好事?”叶骤挑眉,他笑容肆意随性,忽而转变话风,脸色也陡然阴沉下来,“难道说你舍不得他?” “不是,我和蔺惟之交往了。” “原因?”隔着屏幕,感受不到叶骤的怒火,但对方难看的脸色却显露得清清楚楚。 “他威胁我。”很轻很慢的语调,足够对方听清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句话之后,阮栀就没有再开口。 病床上,叶骤的神色辨不出喜怒,灯光阴影打在他的眉眼,更衬得那双眼睛阴鸷乖戾。 “我知道了。”他轻描淡写地掠过这个话题,开始聊着自己在医院的琐碎日常,抱怨医院的饭菜难吃。 全程只有叶骤一个人在说,如果不是视频还亮着,倒像是在自说自话。 视频结尾,他死死盯着阮栀,笑道:“不要想着和我划清界限。” 视频刚挂断,手机被人猛地砸向墙壁摔了个四分五裂。 凌乱的发梢搭在上眼皮,叶骤眼里涌动着怒焰,他笑着将滚在舌尖的戒烟糖咬碎。 蔺惟之,截胡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28章 辅导 图书馆。 阮栀走过一列列书架,找齐了经管系一年级的课程教材。 馆内阴凉,他坐在阅览桌前,泛着凉意的手指按上书页,专注地看书。 长桌共有四个座位,对面落下人影。 在仅有翻页声的环境里,拉动坐椅的动静可谓惊雷。 但阮栀沉浸在书里,近乎全神贯入,并没有注意到对面阅览桌前多了一个人。 中途休息时间,他刚要放下笔,就看到了从正前方推过来的草稿本。 ——同学你好,我是丁乐凡,你帮我捡过笔记,你还记得吗? 阮栀适时抬头,正对面,丁乐凡按了下脸上架着黑框眼镜,朝阮栀露出笑容。 ‘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是阮栀,大一艺术系。’ 草稿本被推回去时,多出了一行字。 ‘你经常来图书馆吗?我好像没怎么碰见过你。’ ‘我偶尔吧,我见到过你,你当时在背书。’ ‘那我们这算有缘了,你也是打算转系吗?’ 其实丁乐凡这句话算是明知故问了,在圣冠,一个艺术生来图书馆,九成九的几率是在准备转系考试。 ‘对,我计划转系。’ ‘我打算考政法系,虽然政法很难考,但我想试试,万一呢,万一就走运通过了是吧。’ ‘我觉得你能成功转系。’ 阮栀是真觉得对方能行,就是一种笃定的直觉。 ‘那就借你吉言了。” 两个人这么一来一回地聊,草稿纸的一面很快被写满。 第39章 圣冠的转系考试素来严苛,正常情况下,录取率只有1%。 对于艺术生而言,进门就是一道坎,网络上搜寻不到相关信息、学校官网也不列出教材资料。 都是新生,认识的人也都是学艺术的,根本接触不到获取课程资源的渠道。 所以要么自己押书,要么把所有可能的书籍都过几遍。 最后,相谈甚欢的俩人互换了联系方式,馆内不受外界侵扰,他们沉浸在阅读的氛围里。 台阶被雨水溅湿,明明上一秒还是灿阳高照,下一秒就直接阴云密布了。 丁乐凡撑开伞:“一起去食堂?” 阮栀点头,他比丁乐凡高,顺手接过伞柄,撑在俩人头顶。 天气预报里说今天是个晴天,所以阮栀也就没有带伞。 他跟着人一路跑去公交站台,透过紧闭的车窗,可以窥见雨势渐大,降落的雨滴串起层层水幕,蒸腾出丝丝白雾。 淋漓的暴雨中,前往食堂的学生寥寥无几,尤其是靠近教学区的c食堂,一楼只有零星十几个学生。 阮栀和丁乐凡打了一样的饭菜,两个人没有提前商量,就是单纯的口味喜好一致。 一场骤雨迟迟不见结束,阮栀跟丁乐凡干脆换坐到偏僻的角落,在食堂里自习。 * 雨水滋润万物,也冲刷干净血迹。 倾倒的车辆,驾驶位从侧面凹陷,车头涌出一股股白烟。 载货的卡车横停在路中央,司机额头冒出冷汗,他吞咽口水,抖着手打开点火开关。 卡车转向,竟然不是逃逸,而是冲向已经报废小半的宾利。 而在另一条公路上,也在上演着相似的场景。 蔺家司机眼见闪避不开,迅速调转方向,一声巨响,驾驶座玻璃撞出裂痕,卡车猛地将豪车撞出几米远,车轮擦过沥青混泥土路面飞溅出灼人的火星。 血水顺着车门缝隙往外淌,滂沱的大雨一遍遍稀释温热的鲜血,浓烈的腥锈味被浩大的雨势掩盖。 隔着重重雨幕,警车鸣笛、救护车闪动蓝红光芒。 “快!送进抢救室!” 车轮快速转动,医护人员推着车,救护车担架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抢救室。 医院封锁,一辆辆车停在门口,车门被人从外拉开,锃亮的皮鞋踏在湿泞的水泥路面,弯腰下车的男人一身定制西装。 豆粒般的雨珠噼里啪啦落在伞面,黑伞撑在头顶,身侧的保镖恭敬地支着伞,沉默地等待指令。 硕大的红十字标志醒目,鲜红的灼眼,刺得蔺乾一直紧锁的眉头皱得更狠。 小臂抬高,他轻挥了挥手,持枪的保镖迅速疏散还未来得及避让的医患。 蔺乾迈上台阶,走进联邦总医院。 * 深沉的雨天压抑得人喘不过气,两位肇事者在警局接受审问。 黑洞洞的屋子,一盏大灯在眼前亮起,白惨的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 明明都是普通人,“行凶”的时候尚且心惊肉跳,现在进了局子反而把心放进肚子。 是生是死不重要,这本就是一场沾满铜臭的交易。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是助力,模糊的雨幕里,目标者的死亡率又添了三成。 屋门敲响,是蔺家来人了,他们要带走这位肇事司机。 双手被铐在身前,肇事者被挟持往外走,他黑发夹着白丝,眼球是熬夜熬出的血丝。 疲劳驾驶。 这是明谋,还是无比荒缪的计谋。 可现在,却被这位卡车司机一口咬定。 审讯室里,还坐着一位肇事者,他一张脸通红,不停打着酒嗝。 要是警车再来迟一步,宾利就要被他撞得粉碎。卡车头凹下去一块,在磅礴的大雨里、鲜红的血洼前,他撬开白酒瓶,对着嘴灌。 冷汗滑落、手指发抖,可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害怕紧张的情绪都离他远去。 酒液流了一半在胸口,他还是一个青年人,就这么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雨声、鸣笛声。 谁也不知道,他胸腔里的心脏砰砰乱跳,一次比一次猛烈。 * 都知道,蒋家的大本营在莱州,但蒋家在京都这里也开了个分公司。 蒋熙回京后,直接空降副总。 至于总经理,他是蒋家旁支的人,颇得蒋家主信任。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立刻联系了莱州那边。 大雨航班暂停,高铁速度不比飞机。 这通电话持续许久,他按照家主的吩咐,一条命令一条命令地往下下。 而现在,他正心急如焚地等在抢救室外。 * 雨打砖石,淅沥的雨声沦为背景,阮栀心无旁骛地翻动教材。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 阮栀和丁乐凡告别,他拎起背包,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刚坐上公交,手机弹出语音通话界面。 阮栀戴上耳机接通:“叶骤。” 对面人声音愉悦沙哑:“有接到电话吗?” “什么电话?” “跟蒋熙或蔺惟之有关的电话。” 阮栀敏锐地察觉出了那分不同寻常:“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一手策划了两起车祸。” “你——”阮栀止住话,他其实并不觉得意外,“不会被查出来吧?” 阮栀了解叶骤,知道对方讨厌什么,也就不会去问蒋熙和蔺惟之的伤势。 “你是在担心我?”尾音悠扬,光听声音就能体会对方的畅快情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死无对证,怎么查?”懒散的语调透着点漫不经心。 世家这种表面和谐的局面,早该打破了。 他现在不过是提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私以为自己可是做了件好事。 * 出警局,肇事的卡车司机猛然挣脱束缚,冲向马路。 一个急刹车,他被撞飞一米远。 不息的车流迫停,满目的血色。 司机半搭眼皮,他手臂骨折,姿势怪异地平躺在地。 他后脑勺破了洞,血液在地面流淌积存,汪出血洼。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缓慢眨动,他刚张开嘴,大股的鲜血就往冒。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停了心跳。 蔺家要提走审问的肇事者死了,警局外一团乱。 目睹一切的警察局局长暗松口气:还好还好,人不是死在警察局内。 只是现在事情难办了,两起车祸,时间相近,地点相似,肇事者还都是开卡车的,这要说没点关联怎么可能? 死了一个还剩一个,按说里头那位把蒋家小少爷送进了抢救室,应该交给蒋家,但目前这情况,蔺家肯定也盯上了。 这无论交给哪一方,另一方都铁定得罪了啊。 本就稀疏的头发,经过一番头脑风暴,所剩无几。这位正值壮年的警察局局长戴着警帽,他舌尖发苦,越想越悲观。 * 高铁商务座。 蒋煦眉眼冷峭,正滑动平板分析目前获取的资料信息。 ——肇事者汪池,27岁,男,初中学历,福利院出身……饭店打杂、汽修厂学徒、工地搬砖、外卖员、网约车司机……每份工作干不到半年,目前的工作是货运司机。 人际关系简单,银行流水也正常,这就像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车祸,前提是蒋熙没有被撞进抢救室。 宾利的用材都是最适配最顶级的防弹防撞材料,如果只是意外,可进不了抢救室,更死不了人。 宾利司机当场死亡,蒋熙重伤,这可不是撞一次能造成的。 蒋煦闭上眼,按压额角。 他在想,背后的人会是谁? “歇歇吧,现在猜不出幕后主使,那就等到了京都后再去亲自询问一番。”说话的人两鬓斑白,目光炯然,“你弟弟,吉人自有天相。” 保镖守在商务舱门口,蒋家主按下担忧,只眉心还绕着愁绪。 * “局长,出事了!” 喧嚣的夜晚,一声震天的枪响惊落露水。 金属手铐撞上身侧保镖的面门,汪池身手利索,开门跳下车一气呵成,他瘸着腿翻越护栏,就势滚下山坡。 这一系列动作也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反应过来的保镖拔出枪,对着长满杂树的坡下按动扳机。 汪池忍住闷哼,他右肩中了一枪,腿也瘸了一条,额头的冷汗划到下颌一颗颗滴落,他弯起腰,拨开树枝往山上跑。 束缚双手的金属铐被他撬开随意扔进黄草丛,汪池现在只想着进山,然后远走高飞。 蒋、蔺两家协商,他被送到了蔺家手里,他是胆子大没牵挂不是脑子有问题,不跑留下来难道等死吗? 人能活着,干嘛送死? 汪池一路往山林深处钻,蔺家的人搜捕一夜也没抓到他。 * 阮栀推开窗,新鲜的空气扑鼻而来,地面经过一夜风晾看不出水痕。 第40章 他锁门下楼,朝教学区的方向走。 上午的课程结束,在下课铃响的那一刻,阮栀的手机也跟着震动。 [蔺惟之:来总医院。] [阮小栀:是有什么事吗?] [蔺惟之:。] vip病房,门口站着两位黑衣保镖。 阮栀注意到他们腰间都配了枪,蔺惟之应该是吩咐过,他没被拦在门口。 进门时,对方正阖着眼休息,纱布绕了几圈包住额头,蔺惟之脸色苍白,被关门声惊扰睁开雾霭般的灰眸。 “你要喝水吗?”面对蔺惟之投来的目光,阮栀动了动唇开口。 “不用。” “发生了什么?”阮栀拎起凳子在床沿坐下,他问的蔺惟之额头的伤。 “出了一个小车祸,只是前额出血加脑震荡。”蔺惟之看向他,轻描淡写地掠过话题,“书架上有书,觉得无聊可以去选一本。” 阮栀从各类书籍里挑选了本悬疑推理小说,他翻开封面,从第一页开始读,念给蔺惟之听:“你有觉得吵、不舒服吗?要是难受我就不读了。” 蔺惟之示意他继续,清澈甘冽的嗓音响在耳畔,他闭上眼,有些意外阮栀的举动。 宁谧的午后,生物钟准时准点,阮栀趴在床沿,半边脸埋进团起的臂弯,他抿着唇,鸦色的睫毛覆在下眼睑盖住一对不甚明显的卧蚕,根根分明的漆黑眼睫每颤动一次,就像是白光里的漂亮蝴蝶扑闪挣扎。 “到床上睡。”蔺惟之叫醒阮栀。 挨上眼尾的手指冰凉,这丁点凉意唤回了一些阮栀的清醒意识:“我睡沙发。” “阮栀。”蔺惟之不想再强调。 病床足够睡两个人,阮栀想了想,挤了上去:“会长,午安。” “午安。” 相比第一次的同榻而眠,蔺惟之已经开始逐渐适应阮栀的存在。 定时的闹钟振动,阮栀睁开眼,声音含糊:“我回去上课了。” “我让人送你。” “你要在医院住多久?”阮栀走之前问他。 “差不多两周。” …… 落日坠入远方巍峨的建筑群,阮栀刚进病房,就注意到蔺惟之在把玩着一个椭圆形的东西,那东西粉色的外壳从指缝里露出一点,瞧着隐隐约约的,像蒙着层薄纱。 随着距离拉近,阮栀看清了全貌,他当即转身要退出病房。 “站住。”低沉的嗓音,带着隐晦的意味。 “我不想。”阮栀慢腾腾地转过身。 “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我自己来。”阮栀拿着东西进浴室。 睡袍被人一路推上胯骨,层叠的布料堆在腿根,阮栀趴在蔺惟之怀里,他死死咬着唇,堵住溢出口的轻吟。 档位递进式变化,一层层快感绵续,像是一波波浪潮吞没理智。 眼眸短暂失焦,紧攥着枕头的指尖如同初生的笋芽,阮栀刚经历了一次高潮,还没缓回神。 携着凉意的手掌撩开腿间的布料,蔺惟之摩挲他的背脊安抚。 “蔺惟之……”阮栀眼尾发红,红艳的唇被他咬得糜烂,他被迫仰头,下巴被另一人的手掌掐住。 “别咬。” 随着声音落下,阮栀低头咬住对方虎口,连串的晶莹泪珠也跟着从他的眼尾滑落。 蔺惟之笑着拥住人:“你咬我,你哭什么?” 因这话,他虎口处的牙印又往肉里进了一分。 蔺惟之拧着眉,这次倒没说什么。 阮栀被对方抱在怀里,笔直匀称的双腿被另一人抵着向两侧分开,他现在的姿势根本使不上一点力。 伴随含糊缱绻的震动音,耳边响起暧昧水声。 自尾骨升起的强烈快感模糊视线,阮栀闭上眼,晕红的眼周沾着泪。 蔺惟之拂去他眼脸的泪水,他松开对方环在腰间的系带,轻薄的睡袍衣摆往上掀,性/爱的红晕浮在皙白的裸体,柔软顺滑的布料被人扔在病床尾端。 小臂攀折,腕骨伶仃,抑制不住地轻喘声。 蔺惟之垂眸吻在阮栀的左脸酒窝处,掌心抚过对方光裸的后背,细密的痒意从相触的皮肤漾起。 阮栀闭眼衔住对方的虎口,那块皮肤被他咬得湿漉漉的,呼出的气息潮热。 档位乍然被人调到最高,阮栀被弄得失神,他手指蜷曲,指腹因用力而泛着白,一时间竟吐不出声音。 …… 阮栀从强烈的刺激中缓过神,他真诚建议道:“蔺惟之,我觉得你应该多休息,而不是在这里玩我。” “不是玩弄。”指腹贴在阮栀脸边,蔺惟之手掌托着对方下巴,怜惜的吻从人红润的唇落到其精致的锁骨,“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阮栀抬头回吻对方,俩人之间的亲吻克制缠绵。 指骨轻弯,手指没入短发,阮栀被人箍住手腕向后倒,乌黑亮丽的发丝铺开,雪白的床铺被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臂挡住视线,细细一根长绳被人拽住往外扯,震动音响在床下。 夜空发白,新的一天开始。 阮栀乘电梯离开医院,路过前台,他停下脚步:“能帮忙查一下这里有没有姓蒋的病人吗?应该是车祸进院。” “请您稍等。”护士小姐登入系统查询,看到结果,她语含抱歉,“不好意思,这里没有符合条件的病人。” “是吗?那应该是我记错医院了。” 蔺会长安排的接送司机等在医院门口,阮栀拉开车门的时候还在想,蔺惟之伤得这么轻,蒋熙应该也差不多吧。 车门合上,他又突然想到,就叶骤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他干出来的事,真的就只是小打小闹?蔺惟之该不会是因为运气好才只撞伤额头,撞出个脑震荡吧? 心里的想法繁杂,阮栀也没继续深想。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他在这想再多也没用。 拿上画架等素描工具,阮栀乘车去往学校北部的人工湖,长湖四周都是仿古建筑,红色尖顶的凉亭镂刻精致,湖水两岸由廊桥连接。 他到达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眼熟的同学摆好画架就等着提笔挥毫。 阮栀选了个位置,打开折叠凳。 这节课的安排是户外写生。 从这里往远处看,湖对面零星有几个墨点。 在素描纸上粗粗画出风景神韵,阮栀停下握笔的手,他看到有部分同学趁着课间休息跑上廊桥,他们一批接着一批往对岸赶。 突然,人群传出惊叹,嘈杂的议论漫开。 “我想起来了,他是卢真!”桥头有人高声喊出这么一句。 卢真这个名字一出,去往对岸的学生更多。 阮栀也被吸引,他听说过卢真,二年级首席,一个艺术怪咖。 空荡荡的衣服挂在身上,对岸的人影异常单薄,阮栀的目光转向对方侧脸,脸颊凹陷,瘦骨嶙峋,卢真的脸色是极不健康的苍白。 作画的人不受外界打扰,一心沉浸在自己的妙想世界。 阮栀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对方的笔下世界,目光轻怔,罕见的惊讶情绪。 该怎么描述这副画呢? 就像是一场瑰丽华美的迷幻之梦,自天穹倒流的黄金湖水,琉璃色的水下宫廷…… …… “简瑜?” 寂静的图书馆内,阮栀被人堵在书架转角,他对面,简瑜正捧着一本书哗哗翻看,而书是他刚才从阮栀手里抽走的。 简瑜把书翻到底,递回给阮栀:“真巧?图书馆有七层,我们偏偏在这遇见了。” “是挺巧的。”阮栀可不觉得这是巧合,他抱着书,等对方暴露目的。 简瑜倾身,从阮栀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财经周刊,他随手翻了几页,状似随性地说了一句:“你借的那些书都能看懂?” 阮栀有点猜到对方想干什么了:“有些地方不是很明白。” 简瑜唇角轻勾又很快压下:“我时间挺充裕,我辅导你?” 所以——这是免费家教送上门? “你成绩?”有人指导当然比自己苦学来得好,只是这成绩……光看外表,简瑜可不像一个学霸。 “专业第一,要证据吗?” “工商管理专业第一?” “对。”简瑜既然来这堵人,自然是确定了阮栀想考的专业。 他可是苦思了许久,才终于找到自己的优势。不过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需要靠专业、绩点来追人。 不对,追人好歹光明正大,他这是暗搓搓撬人墙角。 出阅览室,丁乐凡迎面走来,他依旧是黑框厚底眼镜的造型,颧骨擦出血丝,他边走边拍打沾灰的袖口。 看见阮栀和简瑜,他远远地朝阮栀打了个招呼。 馆内安静不适合课程辅导,阮栀找了间空教室,一路上,他能感受到身旁过分活跃的愉悦因子。 可每当他转过视线的时候,对方就又是一副高傲模样。 第41章 结束今日份辅导,阮栀乘车去医院。 坐在车里,他想,简瑜似乎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而另一边,简瑜松了口气,要不是他事先做足了功课,还真招架不了阮栀的刁钻问题。 他反反复复思索过很多次,最终还是决定先搞好关系拉近距离再说。 消毒水的气味停留在鼻尖,直到进入vip楼层,浓郁气味才转淡。 “阮栀。”声音来自窗台方向,是熟悉的低沉嗓音。 阮栀闻声抬头,目光穿越窗前伫立的人影,投落到玻璃窗外。 ——树木常绿、高楼入云,白金色的光芒洒满楼海,落日坠下的影子渲染出一片熔金…… 绚烂的光芒晃入眼前,蔺惟之转过身,他身上套着蓝白病号服,依旧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 当然,阮栀是感受不到对方的虚弱的,他只觉得蔺惟之的精力着实旺盛了。 阮栀看到床头柜台上放有果篮,他随意挑了几个清洗干净,顺便给对方削了个苹果:“给你。” 蔺惟之睁开眼,沉默地注视他。 “怎么了?你不吃还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蔺惟之从他手上接过削皮的苹果。 我只是觉得你一直都没有变。 夜色渐起,朦胧的月光从半开的窗户流入。 蔺惟之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 阮栀在做功课,他将自己未理解透的知识点,拍照发给简瑜,准备之后请教对方。 * 庭院点着灯盏,卧室里只有淋浴水声。 门“吱呀”拉开,简瑜发梢末尾滴着水珠,他边走边擦头发。 提示音响,他拿起手机查看,随着屏幕滑动,他的眉头也跟着越皱越狠。 夜深,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他敲响书房的门。 “阿瑜,你爸爸还没回来呢。”温女士刚出卧室就瞧见了自家儿子站在走廊。 简瑜看了眼手机时间,晚十点二十一分。 依照往常,他爸现在应该呆在书房里听书。 “找你爸爸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请教个问题。” “那等你爸爸回来,我叫你。” “不用,不是特别急的事,我明早问吧。” 简瑜回了房间,关灯之后,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xxx理论、xx公式……他猛地坐起身,实在是睡不着。 专业第一。 他心想,没什么是第一不会的,他再研究研究。 暖色灯光照亮书桌,能看到从某个旯旮地方找回的教材在桌面堆出了两座小丘。 第29章 简瑜单人篇1 “你这黑眼圈——”阮栀语气迟疑,“你不会是昨晚熬夜备课了吧?” “我像是需要备课的样子?又不是什么难题?”走进教室,简瑜示意对方找个位置坐下,“现在上课。” …… 司机转弯,车驶进郊区别墅,后座一双汪着泪的眼睛紧盯车窗。 方正的书包挡住全脸,小简先生侧仰着头,不让眼泪往下掉。 车刚停稳,他就猛地蹦下车冲向二楼。 * 软桃色的玫瑰花被一只细白的手拿起,温女士坐在客厅修剪花枝,她穿着杏色长裙,秀丽温婉。 嗒嗒的脚步声响在门外,紧接着又响在楼梯中段,等她抬头,只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阿瑜?” “阿瑜,开门。” “给妈妈开门好吗?阿瑜。” 门内终于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声,门打开,泪水润湿那张秀气的面孔,小简先生抿紧唇,哭红了眼。 温女士伸手牵住对方的手拉着男孩下楼,他们面对面坐在沙发。 “阿瑜,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 “呜……我考试考砸了!我没有考到第一。” 温女士松了口气,安慰道:“第二名也很好啊,不是一定要得第一的。” 听她这么说,小简先生的情绪不见好转,反而有哭得更凶的前奏:“不是第二、是第三!我的第一被抢走了!第二也不是我的!” “第三也很厉害,阿瑜次次都考第一,偶尔也可以让让同学是不是?” “不要,我就要第一。” 日头向西斜,简家主忙完工作回家,刚跨进门槛就被妻子告知了今日发生的这件趣事。 听完妻子的话,他忍俊不禁:“这孩子是像谁了?” 夜晚,星星眨着眼,床头的灯光照亮故事书。 成年男性的声音并不温柔,他一字一句念着睡前故事:“在那片欢闹的大森林里,住着长尾豹一家,天刚蒙蒙亮……”[1] “笃笃——” 轻缓的敲门声。 “阿瑜,再不起床你就要迟到了。” 精致的皇冠校徽佩戴在胸前,小简先生坐上车,他打开书包翻出饼干盒,现烤的曲奇饼干卖相漂亮,香味浓郁。 刚咬一口,他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 好怪的味道,肯定又是妈妈做的! * 一年级1班。 “哇!简瑜,我可以尝尝你的饼干吗?” “不行,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不能给你吃。”这是属于简瑜的炫耀时间,也是吃苦时段。 小简先生嚼碎饼干,像以往一样,假装很好吃的样子慢慢啃。 这时候他在心里想:不能让大家知道妈妈的厨艺很糟糕,不然妈妈就不是大家最喜爱的家长了,呜呜饼干真的好难吃啊…… “我也想吃饼干。”被拒绝的女生生气,她拿上卡跑去后座,“丑娃娃,你现在下楼去给我买饼干。” “可是就要上课了。”扎在耳后的双辫不久前被人为拽散,被叫做丑娃娃的女生扣着手指,低眉嗫嚅,“可以等上完课吗?” “不可以,你又听不懂课,为什么要等上完课?你不去,我就让校长把你赶走。” “夏蝉,你又在使唤人?”小简先生收好饼干盒,回家之前,他是决不会再拿出来。 “又不是只有我使唤,我告诉你,我表哥都和我说了,学校招她们就是来服务我们的,她们就是一群劣民讨厌鬼!是丑娃娃,破玩具!” “她们不是劣民,她们和我们一样。”小简先生不喜欢劣民这个称呼,资优生不是劣民,他妈妈才不是劣民,他妈妈最温柔最漂亮了! “就是、就是的!哇!你打我,我要让我爸爸揍你。” “那不是你爸爸,那是师青杉的爸爸。” “是我爸爸,那就是我爸爸,你也是个讨厌鬼。” 星子稀疏的春天夜晚,花房里的朱丽叶玫瑰抖落水珠。 小简先生躺进被窝,他被抓伤了脸颊,温女士找来花花绿绿的卡通创口贴替他遮住脸上的指甲红印。 细腻柔和的女声念着故事:“……小王子的玫瑰是最独一无二的,每当他抬头望向天空时,就会想起那朵生长在某颗星球上的花,当他感到甜蜜时,就仿佛所有的星星都开满了鲜花。”[2] “妈妈和爸爸就很甜蜜。”他困倦地睁开眼,朝着温女士笑。 灯下,两双相似的眼睛弯起,富有童趣的屋子里升起了四颗月亮。 “你又知道了?”温女士笑着问。 “我就是知道。”小孩子闭上眼,偷偷瞧她,“我什么都知道,你是最好的妈妈。” “我们阿瑜也是最帅气、最聪明、最可爱的孩子。” 瑜,美玉也,亦指玉之光彩。 王子遇见了真正的灰姑娘,这是童话故事不曾记载的后续。 温女士钟爱朱丽叶玫瑰,而现在玫瑰也为小简先生所爱。 温女士拥有了漂亮的玫瑰花房,而小简先生也找到了他所钟爱的那枝朱丽叶玫瑰。 第30章 查岗 心电监护仪的绿线平稳跳动,视野内的狭窄白光逐渐聚拢成刺眼的一团。 蒋熙动了动手指,扎在手背的输液针传出刺痛,他转动眼珠,能够感受到带在身上的各类医疗仪器正在实时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 “邵医生,重症三号床的病人醒了!”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全国美术大赛决赛现场,二十强选手抽取房间号,两个直播镜头随意切换,对准选手和画。 [咦?二十位选手的画风都很不一样哎,竟然没有画风类似的。] [快来个人打醒我,我是来看人画画的,不是来看人的,嘿嘿吸溜,八号嘿嘿嘿。] [我喜欢八号的画风,小哥哥长得也好看。] [溜达了一圈,八号颜值最高,蹲这了。] [颜狗怎么哪里都有。] [艹艹艹,我见到谁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月秾……] [是学长!!!我见到真人了!啊呸,我隔着屏幕见到真人了!] [握草,快去五号房,惊现大佬。] [大佬是几年级啊,画风好成熟。] [弱弱问一句,五号是被人虐待了吗?脸色好差,都瘦成皮包骨了。] 第42章 [大佬是不是被霸凌了?] [怎么可能,大佬这技术肯定是首席好吗?你知不知道首席代表着什么?可不止是同届资源全面倾斜……] [就是因为首席待遇太好,竞争才这么激烈。] [蹭个欧气,想做首席。] [想做首席+66] [哇,是卢真,他是我们圣冠二年级首席。] [果然。] [果然+99] “咚!” 钟响,时间到。 工作人员取走画作交由评委团评分。 直播界面弹出投票框,秉承一人一票原则,观众投票。 总评分取评委团百分之八十加观众百分之二十。 [不知道谁会是冠军?感觉选手们的实力都很强。] “冠军是——” [啊啊啊别卖关子了,快说冠军是谁!] “冠军是——” 直播的弹幕稀稀拉拉,他们屏住呼吸,等待评委团开口。 “五号卢真!”评委团一齐念出冠军的名字。 [啊啊啊啊啊啊果然是五号!] [为什么不是八号小哥哥,失望大哭。] [啊啊我的十四号啊,啊啊啊人都难过的哭了,谁去安慰安慰她呀。] [我草,庄大佬在说啥,我是不是在做梦?] 时间往前推两秒—— 直播画面里,坐在评委团中心位置的男人站起身,他走上台,为卢真捧上金杯: “卢真,你让我很惊讶你知道吗?很难想象你才二年级,其实相比选手这个身份,我认为你更适合坐进评委席。我谨代表艺术家协会向你发出邀请。” 镜头里的人也是现任艺术家协会副会长庄俊郑重道:“艺术家协会衷心邀请您加入。” [啊啊啊啊啊啊!] [一步登天这真就一步登天了!这还是我一个小废物配看到的吗?] 掌声响遍全场。 这还是有史以来唯一一次,评委现场就递邀请。 阮栀受人群感染,与一众选手一起为卢真鼓掌。 这次比赛,阮栀虽然不是第一,但也得了第二。 奖金加名气,已经是很大的收获。 初赛、晋级赛、决赛,三副画要是全卖给主办方再加上奖金应该差不多能拿个小几百万。 [谭昕:栀子!!这个是不是你!] [谭昕:直播截图jpg] [阮小栀:你不是在缪斯忙着组建乐队,还有时间看直播?] [谭昕:别提乐队了,到现在都还只有我一个。] [阮小栀:艺术之都,玩音乐的应该不少,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谭昕:我的要求超级简单,只要水平跟我不相上下,有梦想有热血有团队精神就行。] [谭昕:哎!我这乐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组建好。] [谭昕:对了栀子,寒假来缪斯找我玩,别用出境费太贵当借口,你这比赛的奖金绝对够你来回了,不许拒绝我。] [阮小栀:我考虑考虑。] [谭昕:等你回复。] 屏幕光熄灭,阮栀坐在车里,他望向窗外,目光落进斑斓的霓虹灯海。 总医院的红十字标志亮着光,他乘电梯直达vip楼层。 “不用太在乎比赛成绩。”蔺惟之淡声安慰,“第二并不比第一差多少。” 阮栀略显惊讶地看向对方,他没想到蔺惟之会安慰他。 “我其实不是很在意。”阮栀没打算专走艺术这条路,现在也只是想赚点名气攒些事业启动资金。 …… 黑色外壳的智能手机递到眼前,阮栀迟疑接过。 “你的手机。”蔺惟之提醒。 不算这次,只谈过一次恋爱的某人还不知道情侣间存在一个动词叫做“查岗”。 阮栀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不是特别明白地交出去:“你要我手机做什么?” “解锁。” 阮栀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你要查我手机?” “是互查。” “我能拒绝吗?” “为什么拒绝,你心虚?” “我觉得这并不公平,你突击检查,那你怎么保证你没有动手脚?像是清空一些记录、软件什么。” “我不会。” 阮栀其实也觉得蔺惟之不会,但他觉得他可能需要清空一些东西。 阮栀按下指纹递给对方,他握着对面人手机:“你密码多少?” “080701。” 阮栀解开屏幕锁,蔺惟之的锁屏壁纸是空白页加一行外文,具体哪国文字,他不认识。 至于桌面壁纸,是一盏非常可爱的月亮灯。 “这个灯……我以前也买过。”阮栀说。 “是吗?”蔺惟之语气冷淡,但仔细听,却能听见他话中隐隐的笑意。 阮栀随意翻了几个对方的社交软件,感慨蔺惟之是真做到了一视同仁,回复全都那么公式化。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拿了块切好的橙子,等对方查完。 蔺惟之紧锁眉头,或许说,从查岗开始他的眉头就没松过:“阮栀,我给你解释的机会。” 闻言,阮栀舌尖泛起橙子的酸意,他抬头,看到了他和叶骤、简瑜的聊天界面。 阮栀跟叶骤很少用文字语音聊天,所以聊天框里都是些视频/语音通话。 “就是很正经的通话,不是什么电话视频play。” 蔺惟之没对阮栀这句话发表意见,他退出界面,切换到另一个人:“那再说说你跟简瑜。” “这个更没问题,就是非常单纯的课程辅导。” 听完,蔺惟之点头,他眼中的神色不甚分明:“第一次,我不跟你深究,但是阮栀,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要记得和叶骤、简瑜保持距离。” “你是有说过。”阮栀一时间只觉得手中的橙子更酸了。 “既然我说过,你也记得,那就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阮栀哑言。 蔺惟之将手机还给阮栀,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 查岗事件好像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对方拿起放下,但阮栀有种预感,这件事还没完。 转眼又是几天过去。 出院手续办完,两名保镖立在门外,护工在门内收拾行李。 蔺惟之站在窗边。 阮栀瞧了一眼他的背影:“不走吗?” “其他人先出去。” 护工听到吩咐,动作利索地转身带上门走远。 两位保镖对视一眼,也跟着走远一段距离等候。 蔺惟之转身,皮鞋踏在地板,响声清脆。 从窗外偷渡进的阳光隐匿他的神色,他抽下领带,绕上左手腕骨。 脚步逼近,阮栀迎上对面人目光,他的视线停滞在对方绑着黑色领带的手腕处。 “领带不会抽在你身上。”蔺惟之淡声来了这么一句,“闭眼。” 阮栀心中闪过一丝忐忑,他合上眼,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蔺惟之……”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促使阮栀伸手抓住对方的西服下摆,手指压进深色布料,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这样的举动近乎示弱,蔺惟之轻轻笑了声,他半揽住对方肩头,指背蹭过对面人薄薄的眼周,在其脑后系下死结。 阮栀抬手触碰蒙眼的领带:“蔺惟之?” “我在。” 门把扭动,浴室门“吱呀”打开,室内暖气减弱了温差,阮栀身上的衣物被蔺惟之慢条斯理地一件件剥离。 黑色绸布遮眼,他只听到淋浴喷头被取下的细响。 温热的水流浇在后背,阮栀手肘抵在洗漱台面,他把脸埋进交叠的小臂。 蔺惟之的目光粗粗掠过浴室里那些摆放整齐的狰狞物件,他低眉摆弄着手上的“惩戒玩具”。 镜子嵌在墙壁,光滑的镜面倒映出发生在洗漱台前的一幕。 乌黑的鬓发汗湿,绸布下的眼睫黏腻黑润,自身后探出的手掌扼住阮栀下颌,他被迫仰着脸,露出的下巴微尖,唇肉被牙齿咬得泛白。 迷蒙的意识笼罩着阮栀,发软的腿挨上床沿,他往前膝行两步,挣扎着逃离。 蔺惟之沉默观望,不紧不慢地解开外套钮扣。 喘息声压抑,骨节分明的手闯入视野,把握住阮栀皙白的脚踝。 “蔺……”出口的话只剩颤音,阮栀被轻易卷上高潮。 黑色绸布被泪水浸湿,他顺着对方递出的手掌攀上对面人赤裸的胸膛。 仰躺在床铺上的人敞开身体,蒙眼的领带被他拽松,绸布下,他眼眶泛红,微阖的睫羽粘湿成一绺绺。 在亲吻、做/爱的间隙,阮栀的视线穿透那条狭窄的窗缝,看见了窗外黑黝黝的天色。 “蔺惟之。” “想说什么?” 他们唇齿交缠,蔺惟之的手掌抚在阮栀湿润的脸。 “就是想说我困了。”阮栀抱着他,仰脸去蹭他下巴。 蔺惟之安抚地摸着人后背,他团起那条被泪水浸湿的领带。 第43章 “你又给我塞了什么?” “一条领带,你哭湿那条。” 阮栀暗暗磨牙,他的唇紧紧抿着,低头在人肩膀用力咬了一口,牙印咬得深,渗出鲜红的血。 蔺惟之疼得皱眉,他抬起阮栀下巴:“属狗的?” “不是。”但你该咬。 蔺惟之可有可无地点头,他正要起身,却被阮栀猛地拽回,手臂撑在阮栀颈侧,他眉毛紧拧,直盯着人看:“又要干什么?” “抱我。” 对面人眉眼深邃,眼帘低阖,他紧锁眉头思索阮栀的意思,半响抬起灰眸抱着人进浴室做事后清洁。 洗澡的间隙,阮栀趴在蔺惟之怀里说:“我觉得你应该对我多点信任。” “我已经足够信任你了,阮栀。” 没有把你玩坏,已经是在说明,我相信了你之前的说辞。 “可我想要更多的信任。” “那你需要足够听话才行。”蔺惟之抚弄怀里人的发尾说。 …… 出医院,阮栀还泛着困,在车快开进圣冠的时候,他被喧嚣声吸引,单手托腮看向车外。 校门口聚集了一群社会人士,他们扛着长枪短炮,说要采访卢真。 而卢真……自从比赛结束,他就一直呆在画室,不出门、也不接受媒体采访,但他社交平台上的认证已经挂上了“艺术家协会会员”的蓝v。 媒体如同嗅到腥味的鱼,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到嘴边的猎物,已经有人去往卢真的老家,他们要去采访他的家人、邻居、老师、同学…… 而这边,卢真呆在远离喧嚣的校内画室。 他正在作画,他似乎很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比如现在,明明光环加身,可外界的纷纷扰扰却都好像与他无关。 “咚咚咚——”是有人在敲门,卢真没有理会。 “咚咚——”敲门声变轻了,但还在响,且有愈来愈小的趋势。 卢真慢半拍地放下笔看向门外,门板阻挡视线,他只听到越来越弱的叩门声,根本无法分辨是谁。 他迟疑地走上前拉开门。 陡然间,阳光倾泻而入,无数的色彩在他眼中旋转,他看到了一张灿若桃李的脸,也看到了澎湃迸发的鲜活灵感。 站在门外的女生朝他笑:“你好呀卢真,我叫林珍珍。” 海藻一样的栗色长卷发、弯弯的柳叶眉…… 卢真直直盯着对方的脸,他迟钝地想,他好像终于遇见了他的缪斯。 林珍珍并不在意他的寡言,笑着说:“我也是二年级哦,不过我是经管系,我说我是你的画迷你会相信吗?我一直都想认识你来着,你还好吗?你好久没出画室了,我有点担心你。” 卢真沉默地侧开身,让她看清画室全貌。 首席的私人画室配有豪华套间,只要冰箱里还有存粮,那么他就不需要出门。 同一时间。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沈金蝉等在惨白的走廊,他祈盼焦虑的目光长久地凝在红色的指示灯上。 门开那一瞬,他恍惚听到医生说:“抱歉,请节哀顺变。” 节哀顺变……沈金蝉想,他永远不会节哀顺变的。 “邵医生,你不是最顶尖的医者吗?” 为什么就连你,也无法从死神手里夺回我姥姥的命。 所有的宽慰话语都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世界仿佛叫嚣着要将他的一切颠覆。 沈金蝉抬起蒙着泪的眼,漫长的痛意过后,留给他的,好像也只有恨。 * 阮栀走下车,跟着蔺惟之去往学生大楼,冷风扑面,他被冷冽的寒意吹走倦意。 按下楼层键,电梯上升。 斜对面的视野死角,金色的长发尾端弯垂,西门小洋像是刚从洗手间补妆出来,精致的手提包挂在手腕,腕骨处缀着一颗水珠,她的目光定格在跳动的楼层数上,眼底生出几分狐疑。 会长和学弟怎么是从同一辆车里下来的? 陡然升起的疑惑也只是在她脑海里简单转了一圈,没留下什么痕迹。 夜色悄无声息地降临,学生会九楼的灯光一间间熄灭。 西门小洋在座椅上伸了个懒腰:“总算做完了。” 她提着包,脚步匆匆地往电梯方向跑,平底鞋踏过瓷砖地面,近乎无声。 刚要走过一个转角,西门小洋猛地睁大眼,她双手扶着墙,不停往右偷瞄,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转为震惊。 会长……她是不可能认错的。 和会长接吻那位,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那是阮栀、阮学弟。 他们原来是一对吗? 无数与之相关的记忆出现在脑海,试图一条条佐证他们正在交往的事实。 他们原来是一对啊! 亮白的走廊灯光将漆黑相缠的余影圈在脚下,对面人指尖冰凉,阮栀后背抵着墙面被禁锢在原地,他余光瞧见晃动的光影。 “有人。”他侧开脸,无声提醒。 蔺惟之笑着低头,微凉的唇瓣贴上对方的,两个人唇齿交缠。 阮栀被人吻着,眼中渐渐染上惊诧。 飘飞的雪粒打在枝头,初雪在夜半时分悄然落下。 室内开着暖气,羽绒服斜搭在沙发靠背,阮栀手捧热茶,听蔺惟之谈起校庆。 “你来统筹,西门会协助你,遇到无法处理的事,可以来找我。” 说到西门,阮栀还隐约留有一些印象,副会长西门小新——西门小洋的哥哥,一位金发的混血青年。 阮栀其实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遇到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毕竟都有副会长从旁协助了,而且早几天,他和学生会会长交往的事就已经传遍全校。 所以应当不会有不识趣的人跳出来。 阮栀刚回助理团办公室被炽热的目光锁定。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他和蔺惟之的恋爱关系彻底公开后,邵灿就天天跟个x射线一样盯着他不放,每回被自己抓住,对方就涨红脸跳脚嘴硬。 望见阮栀回来,林一循立马摘下蓝牙耳机殷勤地凑上前,现在阮栀在他这里的形象已经不仅仅是打架厉害,他觉得对方竟然能跟不近人情的蔺会长处上对象,简直比会长还会长。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响在耳畔,西门小洋和阮栀的工位只隔了一个过道,从几天前开始,对方照镜子补妆的频率明显减少,但偷瞄他的视线增多,尤其是每当有人从她身边路过,她都会下意识发出惊呼的气音。 “不是,小洋姐,你这偷偷摸摸做什么呢?”林一循探头去瞧西门小洋的电脑屏。 “啊!”西门小洋迅速按下息屏快捷键,她双手挡住电脑屏幕,“不许看,和你没关系。” “小洋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不会在写小作文编排我吧?不行,我要看看你写的什么?” “我什么都没写,反正没你。”西门小洋平复紊乱的心跳,她心神紧绷成弦,不敢去瞧隔壁阮栀的表情,她没写林一循的小作文,但她写了阮栀和会长的同人。 她纯属自娱自乐,自己生产自己消化,根本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 “流程都是固定的。”西门小新站起身,把电脑屏转向阮栀。 “学校这里的表演是自愿,还是另有衡量的标准?” “是自愿,也有其他的选取标准。”西门小新先将电脑界面切换到学校官网,“票选,由全体学生选择。” 接着又登上教务系统:“教师推荐,以绩点算。” 以绩点算,那他岂不是也要上台表演? “您好……”按照惯例,校庆会邀请一些知名企业和媒体,媒体方面由西门对接,企业这里就需要阮栀去接洽。 和电话对面的总助定下行程安排,阮栀看向下一家企业:“商年珠宝……” 第31章 投资 学校官网,投票已经开始。 系统后台里,阮栀清楚看见他的票数一路飞涨。 “票选第一。” 电子屏略微反光,鸦色的发潦草缀在耳后,阮栀对着屏幕,无声吐出这四个字。 幽蓝的屏幕光映入他的瞳孔,让人难以分辨他此刻最为真实的情绪。 新建的匿名论坛。 [楼主:你们都给那个艺术生投票了吗?] [1l:肯定投了,谁能不对他好奇。] [7l:有人计划校庆那天搞事吗?] [8l:不了吧,让那个艺术生办砸校庆是小,惹了***被踢出圣冠是大。] [15l:往好点想,说不定没人搞事,他也会搞砸,一个艺术生懂什么?] [16l:别当人西门不存在,***可是指了西门帮那个艺术生,真搞不懂,那个艺术生哪来的魅力,前脚蒋熙,中间跟叶*玩暧昧,现在又搭上***。] [22l:人家有手段呗。] [29:666。] [33l:太长时间没登论坛,大家怎么都文明用语了,还有论坛网址怎么还改了?] [35l:还不是担心论坛被炸。] 第44章 [36l:扣1。] 病房里,叶骤被游戏外放音吵得心烦。 手机传出忙音,他眸底黑沉,不耐烦地扬手砸向两个“罪魁祸首”。 “我艹!”吴梁躲开直冲他面门的手机,“叶哥,我这是又哪得罪你了?” “咳咳!”姜察关闭音效,他装模做样地清了下嗓子,“叶哥,电话没打通?” 叶骤回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叶哥,用我手机打,我手机肯定能打通。”吴梁态度积极,他把手机高高举起,像是生怕人注意不到他。 而在他开口的下一秒,姜察猛地捂住脸,弯腰剧烈咳嗽。 哈哈哈哈笑死他了,这句话跟大吼一声,我们叶哥被心上人拉黑了有什么区别? “姜察,你走一趟。”几个字硬是说出咬牙切齿的味道,叶骤盯着吴梁,“你,滚出去!” “好嘞!我这就滚。” …… “阮栀。” 黑发圆脸的男生跑近:“我叫姜察,跟叶哥是朋友,叶哥让我来的,你是不是把叶哥……拉黑了?” 天空下着簌簌的雪,阮栀被人堵在积雪的屋檐下,他想到手机黑名单里的名字,沉吟道:“让他最近先别联系我。” 姜察点头:“好,我这就传话给叶哥。” 等人跑远,阮栀翻出手机黑名单,雪天光线强烈看不清具体人名,只能模模糊糊瞧见应该是两个人的名字。 而黑名单里的人也不是他拉黑的,是某个外人眼中不近人情的蔺会长干的。 纷飞的雪轻盈盈飘落,蓝白环形建筑矗立在圣冠的教学区。 丁乐凡扶正歪斜的眼镜,他远远朝着阮栀挥手。 路过银装素裹的树下,他被树梢的积雪砸了后脖,狠狠打了个寒颤。 “怎么不绕路?” “刚才没注意到树上有雪。”丁乐凡尴尬地扯出笑,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把腮帮,踌躇着开口,“阮栀,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你,其实我也正打算找你。” “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不电话联系我?” “我想当面跟你说。”丁乐凡暗暗吸了口气,他想到学校里那些有关对方的流言,想起对方跟各个高年级学长错综复杂的关系,忽而语气坚定地开口,“阮栀,你要投资我吗?我现在一无所有,能给的只有承诺。但我发誓绝不背叛你,也决计会拼命往上爬,你愿意投资我吗?” “为什么不呢?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丁乐凡,我很看好你。” …… 长柄伞为行人挡住寒风,细碎的雪纷纷扬扬。 “冷吗?”蔺惟之没等阮栀回复,他换了只手撑伞,十指相扣,他握着对方的手插进大衣的侧边口袋。 阮栀指尖被冻得冰凉,没一会,就被暖意熏热。 “怎么想到跟我借笔记?”蔺惟之带着阮栀去往他在圣冠的住处。 客厅、卧室、阳台、书房……阮栀落后蔺惟之一步,他简单扫了眼对方的学生宿舍,暗道,果然跟他们艺术生的有很大差别。 “一个朋友想考政法系,就想到了你。” 蔺惟之低笑,笑声辨不清意味,他找齐笔记,递给阮栀:“那你想考来政法吗?” “我吗?”阮栀有些意外对方的话,“你希望我去政法?” 蔺惟之没有回答,但沉默有时候代表的就是默认。 阮栀把笔记放桌上,他用着玩笑的口吻说:“我考政法的话,你来做我的老师吗?” 绵绵的白雪不断往下落,蔺惟之撩开阮栀颊边的碎发,他低头亲吻对方。 阮栀被人半搂半抱着拉进阳台。 阳台上摆着秋千椅,蔺惟之向后退,阮栀一时不察栽在人身上,他手臂用力,仰头看对方。 正好这时,蔺惟之也正低阖着眼瞧他,对方摩挲他湿润的唇,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被打上个人标签的所属物。 秋千慢悠悠地晃动,阮栀彻底跌入对方怀抱,他听到面前人说:“我可以教你,那你要做一个政客吗?” * “黎狸,我们晚上有约,就先走了。” 说话的女生盯着黎狸的背影,她示意身后的人去拿手机。 黎狸的手机位置显眼,很快被人揣进口袋。 偷走黎狸手机的人余光瞧见挂在一旁的杏色长款羽绒服,她犹豫地扯了扯领头的女生衣袖。 室内开着暖气,排练了一下午话剧的演员们都只穿着一件轻薄的单衣,最后,领头的女生拿走黎狸的外套和校园卡,她们锁上门。 在门被锁上的那一刻,有人发出一条信息“我们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而这边,黎狸独自呆在练习室,她拿着剧本,完全沉浸在角色演绎里。 …… 练习室隐没进浓郁的夜色,才晚上九点,整栋楼就已经全部熄灯。 黎狸穿着单衣,她被冻得牙关发颤,只麻木地蜷缩身体靠在墙角。 那双特别的、蓝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黎狸能感受到室内的温度还在不断往下掉,她相信室温很快就要与室外齐平了。 在这个她被刻意遗忘的时间,在这个被人为阻断通讯的地方,她沉默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阮栀又一次查看了手机时间,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没有一丝光亮的蓝白建筑,犹疑地确认里头空无一人的事实。 他迈上台阶,意料之外的,声控灯没有应声亮起,他借助手机灯光,走到长廊拐角按动墙上的开关,灯还是没有亮。 停电了? 这个念头不过一秒就被否决。 阮栀更倾向于这是一场人为控制的断电。 他本应该就此离开,就像那些白日里被驱赶,黄昏后被停电迷惑的学生一样,不去深究。 他都已经走到了台阶之下,但最后他还是倒退着往回走。 他沿着长廊一间间敲响门,从楼梯往上,在二楼最左边的房间,他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响声。 练习室的门是电子锁,进出都需要校园卡。 “嘀——” 门开的声音如同惊雷陡然响在黎狸耳边,她迟缓地抬起头。 她看不清门外人的脸,唯一能够瞧清的就是来人手中那长明的手机电筒光。 “你还好吗?”门外的人这么问。 黎狸声音抖颤,是冷的,也是哽咽,她说:“我一点都不好。” …… “你现在还觉得冷吗?” 阮栀和黎狸呆在教学区的医务室,阮栀看着对面咕噜噜两杯热水进肚的人。 黎狸裹着暖和的被子,她用力点头:“我现在很好,一点都不冷。” 她握着喝空的水杯,抬头看阮栀:“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至于我,你应该知道我吧,开学到现在唯一一个被通报处罚的艺术生,我是黎狸。” 她笑得难看,至少阮栀是不喜欢这个笑容的。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我是那个脚踏几条船,勾引了学生会会长的艺术生,我叫阮栀。”他故意用着与对方相似的口吻介绍自己。 黎狸惊讶,她跑下床,跑去门口看了眼外面的值班医生,回来后小声道:“我觉得你干的漂亮!” “你不觉得我浪荡、花心,是个渣男?” “我只知道在我快被冻死的时候,你出现了,你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所以他们被你吸引、追求你,怎么会变成你的错?” 不、你有一点说错了,我并不善良。 “阮栀,蔺惟之他根本不是一个好人,他也不配得到你的喜欢,他独断、冷血、没有同理心,你不要太爱他。” “首先,我要感谢你的提醒,不过黎狸,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受情伤的。” “很多人谈恋爱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不会受情伤。”黎狸不赞同道,“你不要被他的皮囊迷惑,觉得我在危言耸听,你要放在心上。” “我会的。”阮栀笑着重复对方的话,“蔺惟之独断、冷血、没有同理心,我不要太爱他。” “对,就是这样,不要太爱。”黎狸揪着被子,不知道思绪神游到哪,突然嘀咕道,“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蔺惟之给你当狗的一天,算是我一个美好的祈愿吧,真看不惯,他这种人都能有男朋友。” 阮栀听后轻轻笑了声,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黎狸对蔺惟之的厌恶。 第32章 《争锋》 寒风呼啸着在楼宇间穿梭而过。 黎狸穿着从外卖平台买来的棉衣在雪地里跺着脚。 冷风瑟瑟零星的霜花从乌墨色的天空飘落,阮栀走在对方身边,陪着人返回住宿区。 去往公交站台的路上他们路过艺术a楼。 清冷的夜里唯有路灯的昏黄光芒照耀在他们头顶,黎狸忽然拽住阮栀指向顶楼:“你看天台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阮栀顺着对方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 沉沉的夜色笼罩,黑暗吞噬着一切他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坐在天台边。 第45章 “好像的确是有个人。” “他不会是要跳楼吧?”话刚出口黎狸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她赶紧拉着阮栀乘电梯跑向最高的楼层。 电梯无法直达天台,两个人只能顺着楼梯往上走。 台阶尽头,铁门上的锁被人为撬开门朝内留出一条缝。 阮栀拉动沉重的铁门,刺耳的摩擦声“吱呀”着划破寂静的长夜。 沉沉的夜幕下独自坐在天台边缘的人双腿悬在半空他手边摆着一地的空酒瓶。 听到门被拉开的巨响,他衔着熏红的醉意回眸:“阮栀?来的人竟然会是你。” 阮栀望向不远处的人徐徐吐出对方的名字:“沈金蝉。” “你们认识?”黎狸从阮栀身后走出,她目光粗粗略过俩人,停留在阮栀身上“你们认识那你们聊,我在门外等你。”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黎狸小声朝阮栀道:“你最好能劝他下来,坐天台边喝酒超级危险的,他小命不想要了吗?” 门在身后合上阮栀往前走,鞋尖踢到散落的空酒瓶,“骨碌碌”滚出清脆的响声。 沈金蝉抿着泛白的唇转回头,他视线直直朝向远方,目光空洞地坐在高处看着这个城市的辉煌灯火。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不息的车流仿若鱼群,通明的大厦亮如白昼,装着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 圣冠之外、高楼之上,一切都是那么岁月静好。 “阮栀,你说,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算什么呢?命如草芥,卑微如蝼蚁吗?”沈金蝉自顾自地灌了口白酒,他目光失焦,形容失意。 被提问的人跨过一地的空瓶坐到对方身边:“你认为我们是草芥、是蝼蚁?” “我们不是吗?”用酒精麻痹自我的人笑容惨淡。 “我不这么认为。”阮栀同他一起望向远方,望向灯红酒绿的京都,“你似乎很难过。” “是啊,我很难过,你听不到吗?听不到我的痛苦愤怒?tmd凭什么!”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沈金蝉突然砸下手中的酒瓶,玻璃炸开,带着锋锐尖角的碎片划伤他的手以及阮栀的脸。 一道浅浅的血痕勾勒在颊面,阮栀心如止水般拿手背擦了下伤口,殷红的血晕开,他提醒:“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我劝你冷静。” “冷静?”沈金蝉声音嘶哑,自嘲道,“我就是太冷静,才会一步错步步错。” 从一开始,在他被夏蝉带人堵在典礼后台的时候,他就不该沉默;在被左楠他们羞辱欺凌的时候,他就该反抗;他不该任由响铃的手机被抢走,不该错过姥姥的电话,不该为了手术费找上商坪,不该心存妄想,觉得邵文英一定可以救回姥姥。 “阮栀,你说的对,一味的忍让是不会有一点用的,现在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即使我想修正一切,也救不回姥姥。 “那你现在想怎么做,恨天恨地怨自己?”在偶有雪花飘落的夜晚,阮栀的话带着刻入骨髓的冷静。 沈金蝉摊开淌血的手掌说:“我只想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那你计划怎么实现你的报复,你觉得你有足够的力量来撼动这一切?”阮栀神色淡然,话音沁着凉意。 “你就是这么安慰一个痛苦地想要死掉的人吗?” “我只是帮你认清现实,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你知道你要对抗的是谁吗?” 沈金蝉自暴自弃地说:“我管他是谁,总要有人为我的痛苦买单。” “如果你心意已决,那我也只能祝福你。”阮栀站起身,月光如同清冷的雪在他肩上洒落一地银白。 “对了,有人让我跟你说,不要坐在天台边,小心掉下去摔死。”转达完黎狸的话,阮栀干脆利落地转身,他背对着沈金蝉,“我还是觉得你该给自己一些冷静思考的时间,所以,校庆你要跟我一起表演吗?我还缺个舞伴。” “你会缺舞伴?”沈金蝉扯出讽刺的笑,他高声回复,“好啊,我跟你一起表演。” 说话的人握着新撬开的一瓶酒,他掌心鲜血淋漓,酒液沿着瓶口淌进被玻璃碎片划伤的手,他伤口处不断袭来剧烈的刺痛感。 …… 久违的阳光冲破云层,主会场张灯结彩,展览大厅摆满琳琅满目的前沿科技产品,穿着华贵晚礼服、高档定制西装的校友们在迎宾人员的接引下走入会场,道路两旁鲜花映衬,管乐团奏响悠扬的乐声。 阮栀握着对讲机匆匆走过,赶去处理紧急情况。 他路过忙碌的学生会成员,擦过从门外走进的青年肩膀,香槟色的花猛然撞进怀中,他抬眸,对上简瑜含笑的眼。 “这么着急做什么?” “有突发情况要我去处理。”阮栀将手中的捧花还给对方,“你的花。” “不要吗?”简瑜笑着开口,“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 “阮栀,你后悔吗?后悔选择蔺惟之,他是不是很过分?你可是一个独立的人,拥有独立自由的人格,他怎么能干涉你的交友。” 简瑜刚被阮栀拉黑时,还想过是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后来深想,就猜到是蔺惟之的手笔,他们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谁不知道谁。 “你想说什么?”阮栀收回递花的手,他捧着昂贵漂亮的朱丽叶玫瑰,那张俊丽的脸在娇艳花朵的映衬下更显夺目。 缀着金色流苏的拱门立在俩人头顶,他们一个站在会场内,一个站在会场外。 “我想说什么?”简瑜沉吟,“你不知道吗?我想说你真的不再想想、不考虑我吗?” “简瑜,你真的清楚你对我的执着到底是不甘心还是喜欢吗?”阮栀打住对方的话,“先别回答我,等你真的知道答案的时候,再来找我,等到那时,我也会给出我的选择。” 和煦的阳光灿烂,阮栀逐渐远离简瑜的视线。 一辆辆豪车开进圣冠,企业代表们互相寒暄问候。 老校长带着校董们快步迎上去,余光瞄见商祚的身影,他健步走上前,跟人握手:“商总,我们也有几年没见了吧。” “几年不见老师倒还是那副老样子。”商祚坐在轮椅上,他碧色的眼眸微弯,笑意未达眼底。 黑西装助理推着人步入会场,商祚接过助理递上来的消毒纸巾细细擦拭了下被人握过的手,他语气淡淡:“下次再拦不住,你也没必要跟着我了。” 展览大厅。 各色人影走走停停,穿梭在各个展区,研发者站在展位旁讲解,时不时回答企业代表的疑问。 阮栀捶着腿坐在大厅二楼的休息间。 西门小新推门而入:“设备那里的问题已经解决,捣乱的人也已经抓住。” 阮栀几不可查地点头,两个人为这事忙了一上午都累得够呛:“你说还会不会有人搞破坏?” “圣冠没那么多蠢人。”西门小新刚坐下,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西门小洋从门外冒出头:“哥、阮栀,你们原来在这。阮栀,下面的流程有我哥盯着,你快去后台准备文化汇演吧。” 忙中有序的后台,化妆师正在为表演者修饰妆容。 舞台灯光璀璨,直播画面也在同步圣冠这一盛况,主持人站在台上说:“……接下来,有请欣赏双人舞蹈《争锋》……” 青绿色的流光在舞台交织,舞衣随着舞步蹁跹,清越的踏水声响起,水花随着节拍飞溅,踏水之舞如同惊雷,唤醒春意。 乐声变奏,吉他音插入。 金红的光影投向舞台,舞者步伐忽而快速、灵敏,富有节奏。从古典舞到现代舞,充满胜负欲的舞蹈被两位表演者跳出若即若离的暧昧。 舞台中心的俩人互相靠近,又各自旋转,彼此博弈、试探、拉扯,舞姿充斥着张力。 门轻轻扣上,姜察根本不敢吵到叶骤,躺在病床上的人依旧是那副吊着腿的惨样,他咬着嘴里的戒烟糖,一眨不眨地盯着实时直播里的人。 台上,舞者一身渐变色的青色舞衣,他随着空灵的乐声旋转跳跃,飘逸的青色仿佛被风带起的丝带,让人不可自拔地陷入他所编织的美丽梦境。 台下,简瑜目光牢牢锁定阮栀,他眸光晦暗,让人辨不清神色。 食指不轻不重地敲在座椅扶手,蔺惟之看着台上俩人的表演,唇角拉平成一条直线,透着淡淡的不悦。 年轻的商家家主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碧色的眼眸紧随舞台中央那道柔美舒意的身影,忽而,他放轻音调,对着身后的助理说:“真年轻,不是吗?” “商总,您忘了,您也正年轻。” 光影切换,追光灯照见阮栀微微后仰的身形,他眼下细砂般的亮片闪着光,师青杉克制的眼神只粗粗掠过表演者绘着精致妆容的脸。 舞蹈进入尾声,泛着荧光的花瓣自阮栀掌心消逝的那一刻,丰呈突兀地伸出手。 感知到从两边突然投过来的视线,丰呈不爽道:“怎么了,都看我干嘛,我不能看得太沉浸?” 第46章 商隽唇角勾起笑,他眼含深意地移开目光,对丰呈这句话不置可否。 表演结束,阮栀跟沈金蝉一前一后下到后台。 方园早就等在出口,他抱着一捧百合花凑上前:“班长,之前说下次登台要送你捧花,这束花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谢谢。”阮栀接过花。 落后阮栀一步的人站在一旁,语气凉凉地开口:“没有我的吗?你们俩个竟然背着我处关系。” “谁说没有你的?”阮栀找到林一循,从对方手中拿过他事先订好的风信子,“你们一人一束。” 沈金蝉语塞,他望着阮栀,话语带点磕巴:“你——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给我准备花了。” “每位表演者都应该得到一束鲜花。” 这是赞美、是认可、是祝贺表演成功。 “阮栀,我总算知道学校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了。”沈金蝉拨弄怀里的风信子,突兀说道。 “我送你花,你回复我学校里有很多我的风言风语,这对吗?” “我只是想说,你不要处处留情,小心我会爱上你。” “一束花就能让你爱上,你的爱这么廉价?” “我说的是小心我会爱上你,不是我已经爱上你。”沈金蝉语气调笑,他还未卸妆,妆容适配他的眼型,勾缠出点点魅惑。 闻言,阮栀勾唇,他脸上的笑容浅淡:“我差点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因为一束花而爱上一个人的人。” “或许真的存在,但不会是我。”沈金蝉一字一句认真回道。 而在他们身边,捧着风信子的方园目光放空,苍白的唇紧抿着。 给丁乐凡和黎狸相继送上风信子,阮栀去往更衣室。 一路上撞见的都是神色匆匆的人。 简瑜等在更衣室门口,里头空无一人,他拉着阮栀的手腕,把人扯进最靠里的更衣间。 “简瑜,你要做什么?” “我有话对你说。”简瑜把人堵在更衣间的夹角,“如果我确信我钟情你,你会跟蔺惟之分手吗?” 阮栀轻轻笑了声:“你不是能接受做一个合格的出轨对象吗?” “能名正言顺,我为什么要做小三?” 阮栀非常赞同对方这句话,他像是单纯提出疑问:“那你觉得蔺惟之会同意跟我分手吗?” “他如果爱你就不会,就我了解,他是一个越在意越想要掌控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就算我答应你,但蔺惟之不同意分手的话,我和他的关系就依旧在那。” “你在激我对付他?”简瑜看透了这一点。 阮栀也不否认,他说:“你会为我做到这一步吗?” “蔺惟之是蔺家的独子,他父亲蔺乾把控上议院,他母亲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我帮你踹掉他,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除了你自己,你还有什么值得我侧目的吗?”简瑜这话傲慢,但也是事实。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什么都不会缺。 “那就我自己。”阮栀面不改色,挑拨离间的事随手就来,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这上面也挺有天赋的,都开始给自己的追求者喂饵养蛊。 阮栀修长的手掌撑在简瑜肩头,他推开人径直往外走。 刚出更衣间,就瞧见丰呈,对方站在几步外,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清他和简瑜的谈话。 丰呈拦住人,他的视线聚焦在阮栀隽秀的脸:“还是上次的问题,你有没有改过名字?” “没有,不信你可以去查。”阮栀绕开人走出更衣室。 这边,简瑜拉开更衣间的门,恰好跟门外的丰呈对上目光。 “你这次等在这又是什么原因?还是关心我撬人墙角的进度?”简瑜嘲讽对方。 丰呈紧皱着眉:“你别一副把我当情敌的样子,觉得你喜欢我也喜欢,我对他没爱情方面的兴趣。”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简瑜撞开人走远。 …… 手机响起提示音,阮栀还是一身青色的舞衣,他按亮屏幕,看到蔺惟之最新发来的消息。 [蔺惟之:你没在后台?] [阮小栀:现在就来。] 在后台入口,阮栀看到蔺惟之,对方目光犹如刀刃,一寸寸扫过他全身。 阮栀低头打量一番自己的衣着:“我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蔺惟之用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气开口。 “我没问题,你刚才怎么一副要抓奸的表情看我?” “你的错觉。” “行,那就当是我误会了。”阮栀主动去牵蔺惟之的手,“我的表演你看了吗,觉得怎么样?” “不错。” “只有不错吗?我准备了好久的。” “跳得很漂亮,节奏感和肢体控制能力都很强,水平很高。”蔺惟之罕见地说出夸赞的话,他牵着阮栀远离后台。 越往前走,人声越小。 阮栀被拉进休息室。 窗帘闭紧的室内,门合上,就不留一点光。 蔺惟之按响火机,深蓝色的火焰跳跃,点燃桌上的蜡烛,他打开桌面的礼盒,冰冷的饰品碰到阮栀的耳垂带来一股沁人的凉意。 流苏状的夹式耳环扣在阮栀的左耳。 “果然很适合你,也很适合你今天的舞台装扮。”蔺惟之抚过阮栀的脸,低声道,“你为什么总做些惹我生气的事。” “我做了什么?”阮栀总是很难猜到蔺惟之吃醋的点,“总不会是因为舞台表演?” 匿名论坛里。 最新的帖子说的就是锐评阮栀和沈金蝉的演出节目《争锋》 [3l:大家怎么看这个舞蹈?] [4l:坐着看、躺着看,不然还能怎么看?] [7l:之前说没有某人正脸照片,不清楚某人长什么样的人,这下都看清楚了吧?] [11l:大家怎么评?谁起个头。] [14l:跳的也就那样,我上我也行。] [16l:最后一句就没必要发出来了吧。] [20l:眼光一次不如一次,水性杨花!那个姓沈的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21l:楼上,你不对劲。] [22l:兄弟,你没毛病吧,你在讲什么?怎么跟个怨夫一样。] [26l:20楼,你是不是有故事?说来听听。] [28l:说来听听+2] [99l:蹲。] [101l:大家是不是歪楼了?] [102l:那我也来歪一个,猜那个艺术生什么时候甩掉***另攀高枝?] [103l:还有其他更高的高枝?] [104l:现在没有,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狗头保命)] [107l:题外话,还真有人会在校庆上搞事。] [108l:吃瓜,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200l:西门抓到几个人,他们要在文化汇演那个环节搞事情,让那个艺术生颜面扫地。] [201l:真成功了,颜面扫地的就是圣冠(微笑)] 蜡烛火光晃动,柔软轻盈的渐变色舞衣滑下肩头,耳边的流苏碰撞着发出细碎悦耳的声音。 蔺惟之抬起阮栀的脸:“你要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像是你的舞伴,就非常不适合你。” “蔺惟之,你——你竟然会吃沈金蝉的醋?你不要什么醋都喝。”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蔺惟之强调。 “你对我要有最基本的信任,还是说,你觉得你留不住我?” 低温蜡烛的热油往下淌。 阮栀黑色的睫羽湿润润的,他张着绯红的唇,断断续续地溢出轻吟,余光望见桌面融化的蜡烛,他在情/欲泛起的间隙开口:“不要告诉我,你原本打算用在我身上。” 蔺惟之眸色深沉,没对这句话做出回应。 “为什么不回答我?”阮栀握住对方的手,仰脸去蹭他的手掌。 蔺惟之低阖眼眸,吻在他通红的眼尾:“吓吓你而已,你不是不喜欢这些。” “对,我不喜欢。”阮栀颤抖着落下泪,他伸出手去抓对方的发尾,发丝在指尖穿梭而过,他被对方顺势搂进怀里。 休息室的门打开,阮栀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他左耳上还坠着金色的流苏,流苏随着他的走动摇曳,交织出簌簌的声响。 他在走廊拐角意外撞见商家家主商祚。 那双碧色的眼睛看不出意味,只短暂停留在阮栀薄红的眼尾以及耳上的流苏耳环。 “阮栀?我应该没记错你的名字。” “您没记错,商总。” “方便陪我逛逛校园吗?”坐在轮椅上的人眼底晕开融融笑意,卷曲的半长发搭在他耳后,他支着手,态度温和。 “当然可以。” 商祚健谈、知礼,所聊的话也都是围绕在大学生活这个话题之下,让阮栀很难对他产生负面的观感。 乌云遮挡月亮,校庆当晚有雨。 阮栀撑着伞,去听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第47章 而在细碎的雨声遮掩下,“扑通”一声,像是石子投入湖面的声音突兀响起。 阮栀绕过成片的树木,如约来到教学区人工湖。 他在这里看见一站一躺两个人。 沈金蝉刚掏走脚边昏迷者的手机掷向湖面。 “你找我来,是来让我记录下你的犯罪证据?”阮栀握着伞,没有选择走近。 “当然不是,不是你问我做好准备了吗,知不知道我要对抗的是谁吗?现在我告诉你,我知道,我就是要让他们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话音刚落,沈金蝉将脚边的人踹进人工湖。 “哪怕要耗尽我一生的时间,我都要一一找到他们,让他们为我的痛苦赎罪。” 阮栀没有对这句话发表任何看法,而是简单地把话题转向“溺水”的人,“这里每天人来人往,他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你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逃呗,然后改头换面,归来复仇,听上去是不是很酷?” “的确很酷,但你要怎么改头换面,怎么复仇?也像今晚一样,杀一个人逃一次,换一个身份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等他们恶有恶报吗?你信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反正是绝对不会信的。”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说话的人脸庞因寒冷失去血色,他嘴唇青紫,带着无法抑制的怒意。 “沈金蝉,你愿意相信我吗?把你的命卖给我,我来教你复仇。”阮栀抬高伞檐,成串的雨珠横隔在俩人之间。 湿淋的人抬起通红的眼:“阮栀,你如果骗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没必要骗你。”手机朝外拨,接通的一瞬,阮栀说,“小舅,我给你找了一个徒弟。” 第33章 化妆舞会 黑色的云沉甸甸往下压乌云在远处的天际翻滚。 随着第一滴雨落下,尖锐的警笛声蓦地打破校园平静。 腐烂肿胀的尸体经过七天浸泡终于浮上水面,圣冠北部的长湖被人为拉起黄色的警戒线。 校内人群议论如同潮水层层叠叠匿名论坛里无数条标热的帖子都在谈论此次的浮尸事件。 [11l:所以有人知道是谁死了吗?] [13l:吓得我赶紧给我兄弟打了个电话,还好不是他。] [14l:不是我认识的人。] [23l:我好像知道是谁。] [24l:谁?!!!] [90l:谁+66] [91l:沈金蝉校庆后我就没再看见过他。] [92l:真的假的他死了?] [93l:所以是左楠他们玩过火把人杀了,然后把人尸体丢进湖里喂鱼的?] [94l:很有可能。] [193l:很有可能+99] [194l:对了你们有谁最近见过刘诩吗?快叫他把我的最新款跑车还我!我自己都没开过几次说好的只借他一晚他不接我电话是怎么个意思?] [195l:有认识刘诩的人吗?你们能不能联系到他?] [199l:电话已打,没人接。] [200l:我打试试。] [203l:他也没接我的,什么情况?] [204l:兄弟们最新消息!!!死的好像不是沈金蝉。] [205l:??] [207l:那是谁?] [300l:现场高清照片jpg] [302:我就在现场,脸被鱼啃烂了认不出是谁但这衣服……] [303l:这是a家定制款价格很不美丽。] [307l:所以死的不是沈,那会是谁?总不可能是刘诩吧哈哈哈哈] [310l:还真有可能不是说他电话打不通,失联了吗?] [311l:要真是他,那他怎么死的失足落水?] [322l:大概、可能、就是这么死的,总不可能是他杀。] [323l:为什么不可能?] [327l:刘诩挺会做人的他风评不错。] [328l:哈?你认真的,你是不是在反讽?] 警察局。 问询室。 时针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年轻的男警员率先发问:“你认识沈金蝉吗?” “认识。” “你跟他关系很好?” “一般。” “关系一般,那你为什么邀请他做舞伴?” “我只看实力他最适合,所以选他。” 阮栀语气平和地回复警员的询问,他目光朝向墙上的单向透视镜。 下一秒,问询室的门猛地被人敲响,来人叫走阮栀对面严肃着脸的中年警官。 门拉开又合上,又一位警员进入问询室。 “感谢配合,您可以先走了。” 走出问询室,阮栀径直跟等候在不远处的蔺惟之对上视线。 对方身后跟着保镖司机,冷淡的目光扫过他全身:“下次没必要理会这种毫无根据的传唤。” [421l:最新消息!!浮尸案的死者就是刘诩,另外,沈金蝉最后消失在人前的时间跟刘诩的死亡时间对上了。] [421l:所以人是沈杀的?] [422l:看不出来啊,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428l:平时看起来逆来顺受的,结果是在心里一笔笔记着账呢。] [430l:进警局高清照片jpg] [431l:某人被警局传唤了。] [432l:警察找他干嘛,难道他也参与了?] [433l:应该不是,他校庆不是跟沈一起表演嘛,应该是这个原因才被叫去问话。] [466l:出警局高清照片jpg] [467l:啧,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这压根没呆多久就出来了。] [468l:所以说他有手段,让***这么护着他。] [469l:我怎么感觉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欢他,我觉得他人挺好的啊,我上次在食堂撞到他,他讲话轻声细语的,脾气看着特好。] [470l:呵呵他脾气好?] [471l:你是不是没见过他动手打人,林择他们可还在医院躺着呢。] [1470l:林择他们可还在医院躺着呢+999] [1471l:还脾气特好,我看是一点就着(微笑)] [1472l:那件事我也知道,但不是林择他们先出言不逊的吗?] [1473l:(掏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在替那个艺术生说话。] [1474l:不会吧不会吧,竟然有人叛变?] [1475l:怎么就是叛变了,我背叛谁了?] [1476l:你们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就是叛变了?还不能让人说公道话了是不是?] 在阮栀暂未留意到的地方,一群人正从线上骂战转为线下约战。 …… 凛冽的寒风横冲直撞,入冬后的第二场雪急匆匆降下。 校庆刚结束没多久,学生会又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期末晚会。 晚会是以化妆舞会的形式展开,属于定向邀约,只面向圣冠的精英阶层和部分平民优异者,地点定在林一循家的七星级酒店。 华丽宽敞的宴会厅,金银两色灯光在其中交织渲染,由珍奇花卉组成的巨大拱门立在红毯尽头。 穿着华贵礼服、带着精致面具的男男女女向门口的侍者出具金箔外壳的纸质邀请函。 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推开,小提琴音奏响,明亮空灵的琴音穿透漫漫长夜。 以银色为主色调,搭配金色、白色这些无彩色系,阮栀脸上戴着华美的银质半面具,他身上的金属配饰边角锋利,泛着幽幽的冷冽光泽,来人一只手随意搭落,手指轻轻握在腰间悬挂的宝石剑柄上。 红毯两旁的侍者先他一步推开门,阮栀走入宴会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从高处倾落,冷光从他手中刻有繁复花纹的剑身划过,森寒的光蓦地撞入无数人眼眸。 ——形形色色的人影侧过身,扭头朝他望来。 “哇偶,是骑士。”西门小洋提起裙摆,金色的丝线和璀璨的宝石在她裙身交织出精美的花纹,她戴着漂亮的花朵面具,矜持地朝阮栀走来,“要邀请我跳开场舞吗?亲爱的骑士,我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公主哦。” “我的荣幸,公主殿下。”骑士余光望见不远处几个矜贵的身影,他笑着伸出右手,带着公主共舞。 整个宴会厅仿佛被繁星点缀,悠扬舒缓的古典乐曲四处流淌开来。 无数人视线的中心,舞蹈还在继续,流畅的脚步、优雅的旋转,如同涟漪般漾起的花瓣裙摆。 “可以知道你是谁吗?”西门小洋在交错的舞步中轻声问他。 “你没认出我吗,学姐?”阮栀出口的声音带着隐隐笑意。 “啊是你,阮学弟。”西门小洋面具下的脸忽的懊恼。 迟了一步,名草有主了啊。 美妙的弦乐萦绕在耳畔,钢琴奏响浪漫的序曲,越来越多的身影步入舞池。 一舞毕,阮栀右手置于胸前,朝对面人行礼以示欣赏和共舞一曲的愉悦。 细碎的水晶灯落下柔和璀璨的光芒,阮栀一步步走近舞池边缘静候的身影。 “蔺惟之。”他一字一顿,笑着道,“我没认错吧。” “没有。”蔺惟之持着酒杯,款式简约的半面具遮挡住他的神情,他语音晦涩,“你今晚的装扮……很有吸引力。” 第48章 “是吗?你在夸赞我还是在吃醋?不要告诉我,你连你下属的醋都会吃。” 阮栀靠近,银色半面具勾勒出蝴蝶翅膀的轮廓,他瞳色墨黑,眼里盛着星海,面具边缘处镶嵌的水钻闪烁着光辉,在无数或明或暗观察他的人眼里,他周身每一处都带着极致的艺术创意。 阮栀极轻地笑了声,他伸手拽住对面人领带,未被面具遮挡的唇瓣印上对方的:“现在,满意了吗?男朋友。” 在阮栀将将要后退时,蔺惟之忽然伸手紧扣住人,闪光灯倏地亮起,有人举起相机拍下这幅画面。 聚焦在身上的目光随着吻减弱,而在同一时刻,阮栀感受了另外几道陡然加强的视线。 ——灼烫的、强烈的、带有欲望的目光勾缠着、笼罩着他。 阮栀转过身,他眨着漆黑的眸回望过去,各色人影舞动着在他视野前方蹁跹,他快速掠过这些无关之人,锁定那一道最为隐晦的目光。 惊讶自眼底升起,他与对方隔着重重人影四目相对。 阮栀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他无声吐出六个字:“晚上好,师青杉。” 宴会厅靠西位置。 邵灿猛拍了把林一循的肩膀问:“你在这干什么?” “我在拍照,你看不出来?”林一循专注地翻阅相机里的照片,他满意地直点头,“不愧是我,拍的真好。” “你在偷拍会长跟那个谁?” “什么那个谁?” “你别明知故问,就是姓阮的!” “声明一下,我可不是偷拍,会长看见了没阻止就是默许,阮哥我跟他说一声,他肯定不介意,所以我完全是合法无偿地给人拍照。” 第34章 王冠 [楼主:急!!!那个戴蝴蝶面具、穿骑士服、腰间挂着剑的人是谁?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1l:楼主想的人是两个字吗?是的话那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2l:我能说吗?我感觉他这装扮斩男又斩女,我想……] [3l:快住脑!不许想!] [4l:+1,不想论坛被炸我不要做阴沟里的老鼠(大哭)] [5l:+2] [77l:+66] * [楼主:心碎了谁来骂醒我!本来还想着学校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帅哥了,结果……看到他跟会长kiss那一刻我心都要碎了呜呜呜爆哭,你们觉得我如果去跟会长抢人我能赢吗?] [1l:楼主是那五家的人吗?是嫡系、旁系还是分支?如果都不是建议楼主千万别付诸行动。] [楼主:我都不是呜呜呜所以我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7l:楼主如果有耐心的话,其实也可以坐等人家分手。] [楼主:那他们如果一直不分手怎么办?] [8l:呃他们要是一直不分手,那楼主大概率是没机会了。] * [楼主:理性讨论:一会揭面环节你们最想揭谁的面具?] [1l:这个是能说的吗?我其实想揭那个人的面。] [2l:我也是!我感觉他肯定想不到我们会选他。] [7l:看你们这么说,弄得我也心动了好好奇他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是惊喜还是震惊?] [11l:我感觉他可能没表情。] [12l:+1。] 各色服饰流光溢彩独特鲜明的面具半藏起真实面容。 同样戴着面具的侍者手上托着盛放着月桂的银盘,他们于人群穿梭将甜润馥郁的桂花香气带去每一处角落。 淡黄色的花瓣成簇,蔺惟之从侍者托盘里截下一支月桂递给阮栀。 月桂独有的香气扑面而来,阮栀面具下的杏眼微弯他眼里生出盈盈笑意。 西门小洋在远处将她今晚精心准备的装扮全方位检查了一遍,她提着裙摆走近将手中的桂枝送到阮栀面前,感受到从斜对面投来的冷凝视线,她笑着朝蔺惟之道:“会长我保证我绝对没有不轨的心思。” 一支支月桂堆积在邵灿怀中,他麻木地听着周围人说出口的,在他听来异常刺耳的话:“兄弟拜托了,你是我在学生会唯一的人脉,帮忙转交给那位,你知道我说的是谁,辛苦了。” “辛苦你喽。”林一循拖长音嘲笑他,“还不赶紧去帮人送花,你不会是想占为己有吧?” “怎么可能,送就送,我现在就去。” 邵灿心里堵着口气,上不去又咽不下来,他刚走到离阮栀三步远就扭扭捏捏地停下步子,忽然想到他是来帮人送花的,他本人压根没打算送人一点,他刚弯下来的腰杆又立刻挺了回去。 “给你。”邵灿挤出硬邦邦两个字。 阮栀站在角落,他斜倚着墙,手指自然舒展,稳稳地杵着那柄华丽的长剑,他看向对面人怀中的一大捧月桂,疑惑道:“你——你这是什么情况?这么多花。” “别人让我转交你的,不是我要送你。”邵灿强硬地把花塞进对方怀里,他闷声闷气、颇有怨念地转头离开。 一个又一个学生会成员捧着一大束月桂走过来,阮栀熟知流程,他求证般的目光投向蔺惟之。 蔺惟之伸手抚在他发顶:“我在,是你的就一定会是你的,没人逼他们选,这是他们完全自由的意志。” 追光灯笼罩阮栀,他抱着满怀的月桂抬头。 台上主持人在邀请他,而当前的环节是揭面。 ——向你最想揭面的人递出一支月桂,收获最多月桂的人为今晚的“璀璨之星”。 水晶灯光映亮每一处角落,阮栀走在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他身上的骑士服绣刻的银线和金属配饰熠熠生辉。 散漫的人群自觉让开道,让他一路畅通无阻。 阮栀一步步站上高台,白色披风在他身后摆动,边缘的金色花纹与他肩头的铠甲相互映衬,他抬手摘下脸上的蝴蝶半面具。 面具后的人神色沉静,他纤长的眼睫缓缓垂下,眼尾处勾勒有银色的蝶翼图案。 夺目的光芒交织汇聚,主持人郑重宣布:“下来将进入本次舞会的隐藏环节!” ——以荣耀、胜利为枝、校徽为冠,进行荣光加冕。 蔺惟之一身燕尾服,他将与校徽一般无二的银色镶钻王冠戴在阮栀发顶。 “恭喜我们的……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他细致地调整好王冠的角度,将它扶正后,淡声道。 蔺惟之出口的音量不高,但扩音器足以将他的话传遍全场。 [3l:我艹艹艹!!!大家是疯了吗?到底有多少人给他递了月桂,竟然解锁了隐藏玩法!!!] [4l:我记得最初的玩法设定是必须获得场上超八成的人主动送出的月桂,所以差不多是大家都送了。] [7l:我以为没多少人会送他的,所以我就送了。] [11l:我看他抱的花也没多少,怎么会这样?] [13l:你是不是没看他呆的那处角落,墙角都堆满了(微笑)] [17l:现在怎么弄?下学期他就要正式开始学生会会长的实习生涯了,下下个学期他就是正式会长了!!] [18l:能怎么办,凉拌呗,这不是我们自己投的吗?] [19l:荒谬,太荒谬了!他一个艺术生有什么资格任职会长代表圣冠?] [20l:你在现场吗?你在的话,有异议现在赶紧提,快站出来说你不同意!] [21l:支持楼上,大家都快反对啊。] 而实际上,宴会厅现场鸦雀无声,除了角落里的人在按着手机屏幕点点划划,全场画面如同静止。 [27l:好安静,我根本不敢说话,不会枪打出头鸟吧?] [28l:我也是,好窒息。] [29l:谁先吱个声?] 第一道掌声突兀响起,然后四面陆陆续续传出更多的掌声。 [31l:谁先鼓的掌,有病吧?] [32l:得了,原来大家都是网上嘴皮子溜,现实里没一个敢站出来的。] [33l:我在想一个事,大家口口声声贬低某人是艺术生、不安分、脚踏几条船,好像很不屑、很瞧不起他一样,但今晚竟然会有那么多人送他月桂。] [34l:难道有人威胁了你们所有人?] [35l:……] [36l:是哦,我为什么要送他月桂,我明明最不喜欢他这种人来着。] [37l:他有毒吧!] ——此帖已被永久封禁。 第35章 失约 头顶的王冠流转着璀璨光辉阮栀身姿挺拔,他沉凝的目光落入台下鼓掌的人群。 简瑜举起手中的酒杯,朝他微微颔首。 俩人隔空对视戴着翠色孔雀面具的人灼烫的视线始终聚焦在阮栀身上。 丰呈给自己灌了口酒,他专注的目光来回在阮栀脸上扫视最后长久地停滞在对方手中的蝴蝶面具慢腾腾的燥意自他心底发酵,口中的酒液缓缓酝酿出涩意。 耀眼的灯光与镶嵌在王冠上的钻石辉映阮栀轻轻掠过大厅众人复杂的面色他视线上移清楚望见二楼栏杆处的两道身影。 商隽戴着副狐狸面具,他白皙的面庞毫无表情,面具下的眉轻挑起目光审视掺杂着强烈的压迫感。 第49章 金色面具盖住脸,银白长发被对方系在脑后师青杉神色不明他如霜般的目光朝下投落,穿透晶莹的水晶灯光落进阮栀眼底。 细碎的光斑横隔在俩人之间,仿佛划出天堑,为他们隔出遥不可及的距离。 “蝴蝶。”轻声的一句呢喃后师青杉有片刻的恍惚。 眼前人的面容与过去梦中人模糊的脸重合,他游离的神思被猛然拽回四年前的下午。 * “雪人过来。” 午后的阳光慵懒,有着雾蓝色眼瞳,毛色雪白只有耳朵尖那一块是棕灰色的猫迈着小碎步跑近,它仰起毛茸茸的脑袋,朝来人“喵喵”叫着,声音又细又软。 “雪人,你又重了。”师青杉抱起猫,他食指轻轻触摸猫的额头,出口的话轻缓低落,“雪人,今天文医生说,我或许可以尝试去听一些舒缓的音乐,你要跟我一起听吗?” 猫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奢华典雅的庄园,厨师园丁各司其职,最中心靠右的那栋小楼鲜少有人踏足,师青杉抱着猫去往三楼书房,他打开文医生推荐来的听歌软件,在用户昵称一栏填下“雪人”的名字。 进入花花绿绿的主界面,他抚摸猫的手顿住,慢吞吞地在搜索框输入他唯一知道的歌曲。 ——风铃曲。 界面切换,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少年,师青杉看不清对方的全脸,只能瞧见对方微尖的下巴、轻启的唇,以及拉着二胡的修长手指。 音符交织出优美的乐声,他静静聆听着这场仿佛为他一人演奏、一人歌唱的美妙乐曲。 此后,每一个周日的下午,他都会准时到来。 [雪人:好听。] 这是师青杉发出的第一个评论。 他看到屏幕里的人那双红润的唇无声开合,像是在惊讶。 零星的鲜花爱心特效占据屏幕一角,他的手指停在打赏界面,按下十只海豚。 华丽绚烂的特效所构成的奇幻场景一瞬间遮住主播的半面脸庞。 师青杉听到对方回应:“谢谢雪人的打赏。” 咬字清晰,听起来有点冷,却又是很轻的语调。 [雪人:很好听。] 直播结束,消息栏弹出无数个红点,师青杉按在退出键的手顿住,点进用户名为[蝴蝶]的聊天窗口。 [蝴蝶:hi ] [蝴蝶:你成年了吗?] 只用一秒,他就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雪人:不会有人找你追回打赏。] [蝴蝶:好的jpg] …… [蝴蝶:你有好多小猫表情包。] [雪人:我养了一只猫。] “雪人。” 咬着纱帘的猫扭头,师青杉拍下这幅画面发给对方。 [蝴蝶:可爱,它有名字吗?] [雪人:雪人。] [雪人:小猫揣手jpg] [蝴蝶:竟然跟你的昵称一样。] …… [蝴蝶:已累瘫jpg.] [蝴蝶:你会有功课上的压力吗?] [雪人:不会,我爸从来不过问我功课。] [蝴蝶:真好,我爸妈超级关心我功课的,我偶尔会觉得压力山大。] [雪人:小猫摸头jpg.] …… 夜色已深,稀疏的星子在夜空散发光芒。 在这片旖旎的梦境里,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梦境主人的手指碾过梦中人鲜红的唇,情/欲无声无息的在床铺间流淌,温热的吻从俩人唇齿往下蔓延,喘息声黏糊湿热。 尖锐刺耳的“唰唰”挠门声打破深夜的寂静,总是失眠的人从梦中惊醒,亮白的月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照进卧室。 师青杉神思不属地听着门外坚持不懈的挠门声,他走下床开门放猫进来。 猫在他脚边转悠,他轻轻挪开脚尖绕开猫,转身进了浴室。 …… [雪人:你在雪乡吗?] [雪人:我看你的ip地址定位是越州省雪乡市。] [蝴蝶:对,我住这里。] [雪人:要线下见面吗?我可以来雪乡找你。] [蝴蝶:好突然,不过可以,什么时间?] [雪人:下周日,你觉得合适吗?] [蝴蝶:可以的,那我们周日就在雪乡最大的广场见。] [雪人:我会带雪人一起。] [蝴蝶:好。] “雪人,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师青杉问着面前的猫。 猫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回看他。 …… [蝴蝶:真的吗,你的发色不是黑色,那是什么颜色?] [雪人:你可以猜一下。] [蝴蝶:好难猜,红橙黄绿蓝靛紫?] [雪人:认真猜。] [蝴蝶:我很认真的,猜不出来,你给我个提示。] [雪人:浅色调。] [蝴蝶:白金色?] [雪人:不对。] [蝴蝶:那我不猜了,等见面那天就知道了,继续下一个问题,你是长发还是短发?] [雪人:短发。] [蝴蝶:好意外,竟然不是长发。] [雪人:你喜欢长发?] [蝴蝶:也不能说是喜欢,只是觉得特别的发色搭配长发也许会很好看。] …… [蝴蝶:今天手工课,这是我做的玩偶。] [蝴蝶:照片jpg.] [蝴蝶:等见面给你。] 师青杉注视着照片里用红白两色毛绒布制作而成的圆滚滚雪人,眼底忽而蕴起轻柔的笑。 [雪人:期待jpg.] 时间慢腾腾来到周日。 初升的太阳越过地平线,晨光洒在栖云广场最中央的喷泉池,四周悬挂的风铃被玩闹的孩子拍响,成群的白鸽悠闲踱步,被突然靠近的行人惊飞,鸽群在上空交织出一片翻腾的“云海”。 [雪人:我到了,你出发了吗?] 刺眼的太阳往上爬,车外的阳光热烈,正中午的栖云广场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待不住的猫在车里乱钻,胡乱抓着主人的裤脚扑咬。 师青杉沉默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溅落水花的喷泉。 夜幕缓缓降临,斑斓的霓虹灯亮起。 师青杉侧过脸,银白色的短发像是月亮洒下的清辉,泛着清泠泠的冷冽光泽,他对着前方的司机道:“开车。” 看不出表情的人捞起脚边的猫:“他没有来。” 他对着猫说:“雪人,你想见他吗?” 猫蹭了蹭他的脸,像在安慰。 [蝴蝶:对不起,你走了吗?我刚刚才看到消息,忘了跟你说我今天不能去见你。] [蝴蝶:你应该没有一直等我吧?] [雪人:没有,我猜到你应该是有事,所以就带着雪人去附近的景区转了转,我们已经在返程的路上。] 摊成饼状的猫趴在后座,那双雾蓝色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主人,看它的主人撒谎。 [蝴蝶:那就好,雪乡这里的景点其实很多的,欢迎随时来玩。] 刚跑出医院的人停下脚步,他打出这行字后匆忙返回医院。 郁冉走出重症监护室,见到阮栀,她不动声色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栀子,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去见朋友吗?” “他已经走了。” “有跟朋友道歉吗?”郁冉摸了摸他的发顶,“好好跟朋友解释,告诉他,你并不是有意失约。” 第36章 度假村 近乎凝滞的气氛被打破台下众人重新挂上笑脸面具,他们轻声交谈,酒杯碰撞出清脆悦耳的细响。 葡萄酒和甜品的香气弥散身着笔挺制服的侍者穿梭于宴会厅。 阮栀跟蔺惟之并肩走下台落地的脚步脆响,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俩人的身影。 林一循拨开涌动的人群凑到俩人面前:“会长、阮哥明天就放假了寒假来我家的度假村玩怎么样?” 阮栀看向蔺惟之,象征性地征求对方意见:“去吗?” “你想去吗?”蔺惟之反问他。 “阮哥来吧我邀请了好多人大家可以一起玩,玩得开心的话,说不定能交到很多朋友。”林一循热情地展示自己的好客。 “既然是这样。”阮栀笑着道“我跟会长都会去的。” “那我们一言为定,你们必须要来可不能反悔。”林一循脖子上斜挂着一台相机他刚走远,就在拐角处被一群人围住。 “你找他说的什么?”有人主动上前摆出一副勾肩搭背跟他很熟的样子,低声打探情况。 “他?”林一循顺着对方的视线回头看到了阮栀,他恍然大悟“就是邀请他去我家的度假村玩呗,我刚不也邀请你了你回复我说没空不去。” “我现在有空了,加我一个。” “也把我带上。” “我也是。” “我突然想起你家那个度假村好像也还不错,去玩玩也不亏我也去逛逛。” “你们——”林一循狐疑地打量他们,“你们刚才不是都说不去的吗?怎么现在又要去了?你们不会是想搞事吧,我劝你们别乱来,会长也在。” 第50章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认识也不是一两年了,我们的人品你难道信不过,我们能搞出什么事?” “对啊,我们你还信不过,你把我们当左楠了?” “我就是信不过你们。”林一循指了指自己的双眼,“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 1月11日,寒假第一天。 敞篷跑车在蜿蜒的林间通道疾驰,冷风夹杂着雪粒打在脸颊,枝头的雾凇被他们的笑闹声惊落。 阮栀听着一群人的疯叫声,沉默地拉高围巾遮住下半张脸。 “我不行了,我要关敞篷,太冷了。”林一循僵着一张脸,扯着嗓子大喊。 他话音刚落,有人提高车速跟他并行,冲他比了个中指。 林一循颤着牙说:“你们就硬撑吧,我不信你们不冷。” 车窗开出半指缝隙,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替阮栀挡住徐徐寒风,他只朝外露出一双盈着笑的眼,远远望见这一幕,他眼中的笑意加深。 各类名车组成的车队从雾凇森林呼啸而出,驶进度假村北门。 在他们到达目的地后,凛冽的北风裹挟着大片雪花彻底落下。 落雪声“沙沙”,天空被纷飞的雪幕遮蔽,转瞬间覆上一层银白。 一群人进入度假村,被安排着先泡了温泉。 阮栀披着浴袍,发梢的水珠在他锁骨处蜿蜒,他边擦着沐浴后湿漉漉的短发,边往汤池这个方向走。 清新的果香掩盖刺鼻的硫磺味,池边点着柠檬气味的香薰,而池底是由昂贵的天然玉石堆砌而成的。 见到阮栀往温泉区这边来,门口打闹的一群人里,有人忽然撞了撞一旁跟人聊得兴起的好友:“他不会是也要进去吧?” 被对方猛撞了把后背的人往前踉跄,他扭过头看了眼来人,又往里暼了眼用竹帘隔出的大大小小的汤池:“你不是说你是异性恋,你这么关注他干什么,怎么了你想跟他泡一个汤池?”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想法。” “你敢不敢再大声点?你再提高一点音量,他就听见了。” “他好像已经听见了。”有人压低声音补充。 阮栀攥着毛巾站在几步外,他轻叹口气,看着堵在门口的奇奇怪怪的一群人:“麻烦让个路。” 对面那群人表情尴尬地往两边退:“好、好的,你、你先走。” 模糊的水雾在池上升腾,侍者送来酒水、茶点和雪茄。 阮栀斜坐在池边,他用手舀了捧水,水珠淌过他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的皮肤,从他的指缝“嗒嗒”滚落。 香醇的酒气丝丝缕缕地在空气中散开,蔺惟之接过侍者递来的清酒,他身体浸泡在冒着热气的温泉池里,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注视着戏水的人。 阮栀浴袍领口半敞开,衣领随他的动作从肩上滑落,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 他抬眼望向对方,出口的声音染笑:“你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蔺惟之不置可否,只盯着他咽下杯中的清酒。 …… 阮栀被人轻推着倒上床,他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间,细白的手腕被人往上擒住。 “白日宣淫,这不好吧?”他语气调笑。 “你情我愿的事,没什么不好。”蔺惟之手指抚在对方唇瓣,他解开阮栀身上这件光滑宽松的浴袍。 阮栀半睁着眼定定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晃动的灯光迷乱他的视线,他眼尾被刺激得流出生理泪水。 他轻喘着,想要挣脱蔺惟之束缚,却猛然脱力般被对方揽进怀里。 小臂攀附对方肩膀,他湿红着脸埋进对方颈边。 蔺惟之像是在安抚他,手掌缓慢抚过怀里人赤裸的后背:“要是想咬就咬。” 阮栀眼眶通红,他牙齿用力咬住对方左肩,手指克制不住地蜷紧。 黑发雪肤的人陷在高潮的余韵里,他趴在对方怀中,在人耳边轻轻喘了一声。 蔺惟之抬起对方湿润的脸,他汗湿的额发往下散开,半遮住那双总是平淡无波的灰眸。 他低头吻住对方轻启的唇,抱起人转移位置。 阮栀虚虚跪在沙发上,他还没从上一场情/事里缓回神,就又被恶劣的人拉扯进新一波翻滚的浪潮里。 * 临近傍晚,雪停。 一群人嚷嚷着要开篝火晚会。 室外被人为架起篝火堆,专业厨师正在摆弄烧烤架上的食物。 蔺惟之和师青杉坐在室内,透过明亮通透的玻璃墙,他们能清楚看见一窗之隔热闹欢笑的场景,也能看见被林一循拉着满场跑的某人。 冰冷的雪团砸中肩膀,阮栀探出被人刻意咬出齿印的指尖,他现捏了一个雪团立刻反砸回去。 对面人狼狈地躲过阮栀投掷的雪球,他目光错开阮栀泛红的眼尾,只胡乱抓了团雪,跟人继续这个幼稚的打雪仗游戏。 被雪球波及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多人被吸引着加入这场混战。 到处都是乱糟糟的雪渍,阮栀解开围巾,抖落上面夹杂的雪块。 一整晚,他都在被林一循拉着认识不熟的人、融进从未有过交集的圈子。 空酒瓶在圆桌上旋转,瓶口晃悠悠停在阮栀面前。 “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对面人斟酌着询问。 阮栀说:“真心话。” “我来抽问题!”有人从桌上临时制成的问题箱里拿出一张纸条,他展开纸条,看清上面字的那一刻,他仿佛烫嘴般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你、你还是处吗?” ——你跟人睡过了吗? 圆桌四面因这话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所有隐蔽的视线都刻意避过阮栀。 谁tm写的这个? 他们目光交汇,互相指责。 听到问题,阮栀淡声回复:“我不是。” 气氛始终半冷半热,众人将目光投向度假村的未来老板。 林一循顶不住其他人过分热烈的视线,他率先站出来热场:“结束了结束了,我们开始下一轮。” “对对对,开始下一轮。” 酒瓶极速旋转,然后一圈又一圈地再次停在阮栀面前。 转动酒瓶的人跟上一个人面面相觑。 冤枉啊,他们真没联合起来整人。 阮栀看到结果,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他没等对方问,直接开口:“我选大冒险。” 人群推推搡搡,被推出来的人迟疑地将手伸进冒险箱。 “是什么?”众人伸长脖子,想看他抽中了什么。 纸条展开,上面写的是“和今晚场上任何一人热吻十秒。” 抽出这个纸条的人磕磕巴巴地念出这句话。 “这个场上的范围是?”阮栀靠着椅背,询问对方。 “应该就是我们这一块吧?”不确定、模糊的回答。 阮栀听懂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我自罚三杯,跳过这个环节。” “好的好的。”众人没有异议,只是心底久违地升起一丝遗憾。 “这次我来转。”林一循拿过酒瓶,“你们转的没一点技术含量,看我怎么搞你们心态。” 第37章 喜欢你 正在燃烧的橘红篝火在晚风中舞动摇曳圆桌上的空酒瓶转速逐渐由快到慢。 透明的玻璃瓶清楚倒映出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酒瓶缓慢旋转着,尖锐的摩擦声响在每个人耳畔。 “停了停了让我看看这次指到的是谁?”林一循语气激动他灼热的目光黏紧瓶口,眼睁睁看着酒瓶掠过他稳稳指向他左手边的人。 他视线顺着瓶口上移对准阮栀那张俊秀出众的脸,跟人对上目光他露出尴尬的笑:“阮哥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搞鬼我也不知道怎么又转到你了。”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也在此刻隐晦地投向阮栀,圆桌众人都在观察他的反应。 阮栀拿起桌上的酒瓶仔细观察,水晶质感的酒瓶躺在他手心在火光和灯光的映照下闪烁出柔和的光泽。 他放下酒瓶,缓缓说出游戏选项:“我选真心话。” “阮哥这次的问题我来抽吧。”林一循自告奋勇,他手指在问题箱里翻搅半响才抽出一张纸条,“看我给你抽个最简单的。” 林一循说着就要打开纸条,等看清纸面他人书写的问题他猛地卡壳:“情况有点不妙啊阮哥,这个问题不简单。” 他严肃着脸清了清嗓子,用最小的音量含糊道:“阮哥,你最喜欢什么体位?” 阮栀听着对方模糊不清的话疑惑问道:“喜欢什么?” “就、就那个体位。”林一循红着脸,闭眼提高嗓门。 穿透力极强的一句话掷进人群,室外彻底安静下来,除了几道紊乱的呼吸,只有篝火堆持续不断地发出噼里啪啦的木柴燃烧声。 阮栀手扶额头,他脸颊因之前喝下的红酒染上淡淡的绯色,那双乌黑的眼睫随着身边人出口的话一颤一颤的,他沉吟片刻,主动饮下桌面新倒满的三杯酒:“跳过,这次我来转。” 第51章 “好、好的。”有人殷勤地将空酒瓶递到阮栀手边。 暧昧的灯光从阮栀头顶洒落,恍若无形的手抚过他水润的唇、清冷柔和的眉眼。 阮栀伸出细长不失骨感的手,他指尖抵住酒瓶,发力旋转。 圆桌四面的人目光定格在阮栀的手。 ——淡淡的几道齿痕烙印在某人的指尖,带着赤裸裸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有人端起酒杯,掩住嘴边的嗤笑。 无数道停在阮栀手指的目光往上流连,聚焦在他盛着醉意的眼,泛红的眼尾。 “呼噜。”突兀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玻璃瓶身在转动中折射出晃眼的光,瓶口掠过一道道仿佛蒙着雾的人影,最终止在阮栀面前。 看见这一幕,阮栀勾起唇,他眼里浮起无奈的笑:“怎么又是我,不会是因为我这个位置风水不好吧?” 随意的口吻,却又像是意有所指。 暗处,有人隐晦的交换目光。 林一循后知后觉,他脸上未散的笑容凝结,原本轻松的神色蓦地蒙上灰蒙蒙的阴翳。 这边,阮栀支起下巴,思索道:“真心话选过了,那这次就选大冒险。” 他没让其他人动手,而是自己从冒险箱里抽出一张纸条,看清上面陌生的手写字体,他一字一顿道:“向今晚在场的任何一人告白。” “你打算选什么?”有人略急切地问。 “我——”阮栀眨动那双浓黑纤长的睫毛,他朦胧的目光注视着说话的人,那双漂亮的眼眸弯起,盈满促狭的笑,“我当然是——” 师青杉叩响玻璃墙,等引来蔺惟之的注视,他冷声提醒:“不去看看吗?你男友似乎喝醉了。” “阮栀。”低沉的声音响在身后,蔺惟之走近脸颊泛红、一身醉意的人,“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阮栀歪头,潋滟的目光转向他:“你是蔺惟之。” 他晕乎乎地站起身,扯住对方的领带站直:“你是我的男朋友。” 醉酒的人还记挂着刚才的大冒险,他一头载进对方怀里,低声道:“我……喜欢你……爱你。” 吐露的呼吸拂在蔺惟之颈边,他清楚听见阮栀说出口的这句话,他扶住对方的动作忽而顿住,垂眸望向对方的神色也不甚分明。 手掌穿过怀里人柔软的发丝,他忽的横抱起人,转身的一瞬,他冷冽的目光扫过暗流涌动的圆桌四周:“以后少带他喝酒。” 这话是通知,也是警告。 返回总统套房的路上,蔺惟之在电梯处巧遇丰呈。 丰呈探头看向对方怀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的人:“这是怎么了,喝醉了?” “不该关心的,就别乱关心。”蔺惟之眼里裹挟着冰渣,他眉宇间压着浓重的不悦。 “行,是我多嘴了。”丰呈顿时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 【泉麓度假村2群】 [林少,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又拉一个群,有什么事是不能在1群说的?] [林一循:某些人是不是疯了,你们想干什么?] [发生了什么,我吃瓜都吃不明白,我又错过了什么?] [到处找瓜的猹jpg.] [林少说的是谁?快上来领罪!] [没打算做什么。] [林一循:是没打算做,还是没来得及行动?] [说了,没打算做什么!] [这么多人在,我们能做什么!] [不就在他桌子下面动了点手脚,一个游戏而已,你以为我们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你不在篝火那?] [我在啊,我在等厨师的烤鱿鱼,这个厨师的手艺简直绝了,林少,我能把他挖走吗?] [林一循:滚!] [林一循:那是我老爸重金请来的,还给你挖走,你敢挖试试!] [林一循:你们都别给我打岔,你们在圣冠怎么样我不管,但这是我家的地盘,奉劝你们一句,把你们的歪心思都给我收起来!] * 匿名论坛。 [楼主:在线吃瓜:有人知道林少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吗?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1l:楼主你真的、你今晚真的在现场吗?] [楼主:我在啊。] [3l:你就没发现气氛不对劲。] [楼主:哪里不对劲?] [5l:哪里都不对劲!] [6l:我就这么说吧,有人对那个艺术生有想法。] [楼主:不是,谁?这个艺术生是我以为的那个人吗?是谁这么勇?] [8l:6楼你tm说什么呢,什么叫我们对他有想法,我怎么就对他有想法了,你给我说清楚!] [9l:来了,楼主直接问8楼吧,这位看着像是今晚的主人公之一。] [10l: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敢做不敢认?] [11l:我们做什么了不敢认?] [12l:你非要我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是不是,你们就是想上他!] [13l:放你tmd狗屁!] [14l:你们假借游戏让人家喝酒,不就想着喝醉了好行事吗?] [15l:你再造谣信不信我弄死你!] [16l:这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17l:我再说一遍!我们压根没想对他做什么,我又不喜欢他,我上他干嘛。] [18l:你继续嘴硬,再说你没想法,其他人也没想法?] [19l:某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你们看人家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可不像是清心寡欲没想法的样子。] [20l:你们小心点吧,我感觉***很大概率察觉到你们的心思了,他最后那一句话你们就品吧。] [21l:希望明早醒来,大家都在。] [22l:为你们祈祷。] [88l:为你们祈祷+66] ——403 forbidden。 ——该网站无法打开。 “请。”黑衣保镖在不同地点请走今晚参加游戏的人。 落针可闻的室内。 林一循靠着墙,一脸的生无可恋,他目光掠过被保镖陆陆续续请来的人:“某些人想好一会怎么狡辩了吗?我是不可能帮你们说一句话的。” 总统套房内间。 落地窗外的夜色与室内明亮的灯光辉映。 蔺惟之安置好醉酒的人:“在这呆着,哪都不许去,能听懂吗?” 阮栀抱着被子躺在松软的大床上,他眨着眼,一张脸红扑扑的:“天都黑了,我才不会乱跑。” “好,你自己说的不会乱跑。听话,乖乖睡觉。”蔺惟之摸着对方滚烫的脸,“难受吗?” 阮栀主动去贴对方的手,他晃着脑袋,困倦地闭上眼:“哥哥,我好困。” “给你留一盏灯,睡吧。” “哥哥不陪我睡吗?”阮栀扯住对方的袖口不让人走。 “不是说要乖吗?”蔺惟之放轻语气,明明还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却能让人看出他在耐着性子哄对面难缠的醉鬼,“睡吧,我在这陪你。” “好哦哥哥,喜欢你。”阮栀朝他扬起笑,他粘人地抱紧对方左手,慢腾腾地沉入梦乡。 安静的室内,蔺惟之沉默地注视对方的睡颜,他一直等到阮栀睡熟,才动作小心地抽出被对方紧抓着的手。 转身离开内间的人面容冷肃,他含着怒意的脚步被厚实的地毯吸走,等看到等候在外间的一群人,蔺惟之捋了捋被抓出褶皱的袖口,坐上沙发主位:“谁先说。” 林一循率先站出来:“会长,今晚的事我的确是完全不知情的,我保证绝不会有第二次。” “再有第二次,我想林总应该不介意换个继承人。”蔺惟之轻飘飘地撂下这句话,他看人的目光掺杂着寒意,“自己的地盘都管不住人,你能做成什么?” 林一循脸色倏地苍白,他没反驳,只回道:“您说的是。” 第38章 阮栀&蔺惟之篇1 惨白的灯光笼罩每一个人在窗外横冲直撞的夜风发出尖利刺耳的呼啸,一如众人忐忑的心。 总统套房外间的气氛紧张,持枪的黑衣保镖把守着进出口。 顶着仿佛要片下他们血肉的冷酷视线有人在林一循之后开口:“会长我绝对没有不该有的心思。” 说话的人言辞恳切,字字掷地有声:“我要是知道今晚的游戏有问题我是绝对不会参与的。” “游戏是谁提出要玩的?”蔺惟之目光扫过众人他话音里情绪难辨。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嘴唇嗫嚅下定决心般高声道:“是商容是他的人最先提出来的今晚的事一定是他指使,跟我无关。” “商容?”蔺惟之念着对方的名字,他语调平稳目光转向斜对面倚着墙的红发青年,“你怎么说?” “什么我怎么说会长你认真的?先不说他根本没事,就几杯酒而已里面又没放什么东西,再说我们有谁碰他了吗?根本碰都没碰他一下好吧!就这样,你要问责我们?”商容不可思议。 “你们灌醉他是想干什么?”蔺惟之没接对方的话,继续下一个问题。 第52章 商容面色僵硬一瞬说出口的话别别扭扭:“没打算干什么,就是捉弄捉弄他而已。” “捉弄他?”蔺惟之轻笑,他食指敲在袖口的宝石袖扣上细微的“嗒嗒”声响缓慢落进每个人耳里。 他们垂着眼,听着前方属于蔺惟之不紧不慢的声调。 蔺惟之在说:“商容你是小学生吗?你是不喜欢他捉弄他,还是你对他感兴趣,想引起他的注意?”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你就真没一点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他不是你的人吗?” “希望你记住这句话,在场的其他人也是,别把手伸到不该伸的人身上。”蔺惟之接过保镖递来的枪,对准商容的右腿利索开了一枪,“废你一条腿,让你长个记性,你小叔那,我会给他一个交待。” 触目惊心的血洞往外汩汩淌着血,商容脸色惨白,疼得冷汗直往外冒,他攥紧双手,心里满是不忿,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敢表露出来。 保镖接收到指令上前搀扶起商容,送人去医治。 一瘸一拐的人被保镖拖着迈出门槛。 “蔺惟之……”商容眼里涌动着灼人的恨意,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殷红的血淌了一地,鲜红的刺人眼球。 在这近乎死寂的氛围里,蔺惟之身体微微后仰,他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意味:“其他人呢?” “啪啪!” 有人颤抖着对准自己的脸扇了两巴掌:“会长,我绝对没有觊觎之心。” 来自更盛权势的碾压,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表态。 这群由钟鸣鼎食的世家养出的天子骄子,一辈子恐怕就没挨过几巴掌,如今却要在这里自扇耳光。 极致的羞辱萦绕在所有人心头,他们顶着清晰的巴掌印离开会客厅,拼命攥紧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着白,一行人的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把手掌给戳出血来。 总统套房内间。 阮栀在枪响的那一刻睁开眼,他眼中神色清明,对着床尾昏黄的光,他仔细打量自己被人咬出齿痕的右手指尖。 门把手被人按响。 阮栀搂着绵软的被子半坐起身,他额发凌乱,白皙的脸颊泛着薄薄一层红晕,“睡醒”的人睁着水润的杏眼望向来人,慢吞吞道:“哥哥,我没有乱跑哦。” “嗯,很乖了。”蔺惟之在他身边坐下,暖光的灯光里,他动作轻柔地将对方头顶那缕翘起的额发一点点抚平:“被我吵醒了吗?” 阮栀点头,他顺势扑进对方怀里:“哥哥,我刚才听到砰的一声,是什么?” “有人犯错在受罚,这不重要,你不需要关心。” “不重要吗?”阮栀紧紧搂住蔺惟之,他抬头黏黏糊糊地跟人接吻,“哥哥很喜欢我吗?” “当然。”蔺惟之垂眸紧扣住人,在接吻的间隙,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为什么?”阮栀被他压倒在米色精致的床上,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感到疑惑。 “因为这是命运的启示。”蔺惟之握住对方修长的手,与其十指相扣。 阮栀雾蒙蒙的眼睫抖颤,那双半阖的眼仿若盛着潮湿的水色,他脸颊泛起红潮,张着唇,红润的唇瓣被人细致地含吻。 俩人唇齿交缠,装醉的人刚换不久的睡衣被人一寸寸剥离。 * 十四年前。 “hnknta,你这次是第一,这是独属于第一名的奖品。”年轻的女教师拿出精心包装的礼物,“是一盏月亮灯,希望你喜欢。” 文静的男孩接过礼物,他的唇抿得紧紧的,透着难得的羞涩:“谢谢老师。” 太阳沉入地平线,冷冰冰的家里,只有保姆和陪伴师这类人在陪着年幼的蔺惟之。 直至深夜,楼下才传来成年男女的声音。 期望获得家人夸奖的男孩从床上翻身而起,他按亮床头的月亮灯,对着弯弯的笑脸说:“лyha,你说爸爸妈妈会高兴吗?妈妈总是夸奖简瑜,我这次得了第一,她应该也会夸奖我吧?” “一定会的,对不对?”hnknta在只亮着一盏台灯的房间里自言自语,他轻轻推开门,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跑。 蔺乾刚准备上楼,就迎面撞见自己蹦蹦跳跳跑下楼的儿子,他紧紧拧着眉,语气严厉:“蔺惟之,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休息,你忘了你明天还有课?” “爸爸,我一会就去睡了。”hnknta手指背在身后,他对着蔺乾往上的背影欲言又止。 “hnknta,你怎么在这?”商婧一副职业女性的干练样子,她喊来陪伴师,“把hnknta带回房间。” “妈妈,我——” “hnknta,你该回去休息了,爸爸妈妈都很累,睡不着的话就让小荞姐姐给你讲故事。”商婧打断蔺惟之未出口的话,她疲惫地按揉眉心,行色匆匆地跟着蔺乾去往三楼的书房。 hnknta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盯着地板的描金花纹细声道:“我不是睡不着,我是在等你们。” “hnknta,姐姐带你回房间好吗?先生和商小姐有很多事要处理,hnknta要体谅爸爸妈妈。”小荞蹲在男孩面前,“不要难过,hnknta,爸爸妈妈都很爱你。” 才不是,简瑜爸爸也很忙,但他爸爸会哄他睡觉,会给他读睡前故事,我爸爸就从来都不会。 还有每次学校的家庭活动,简瑜的爸爸妈妈都会陪他出席,但妈妈只会说有小荞姐姐,可小荞姐姐又不是我妈妈! …… “商小姐,都是我的错,我打扫的时候没注意……” “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一盏灯而已,摔坏了直接扔掉就行,不用特意跟我说。” 晚霞的斑斓色彩缀在湛蓝天空,蔺惟之走下车,他低垂着眉,磨磨蹭蹭地走在回房的路上。 路过客厅,他听见熟悉的女声,暗淡的眸光猛地一亮:“是妈妈的声音。” 他抓着书包带,惊喜地冲进客厅:“妈妈,你今天提前下班是不是——”要陪我过生日。 “hnknta,妈妈给你订了蛋糕,让小荞姐姐陪你过生日好吗?妈妈7点的航班,现在就要走。” 蔺惟之这才注意到商婧脚边的行李箱,他欢快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妈妈又要出差吗?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 “这次要一个月,妈妈和爸爸要一起去西利亚。” 蔺惟之失落地注视着商婧逐渐远去的背影,他转头一声不吭地跑回楼上。 关上房门,最后一点的夕阳余光仿佛也被他关在门外。 他跑去床头的位置,想跟他的月亮灯说话,但那里现在已经没有月亮灯了。 他愣在原地,无数的情绪堵在他的喉管,半响他冲出房间,房门被他的动作带出巨响,终于,他在别墅门口找到负责打扫卫生的保姆:“青姨,我的月亮灯呢?” “对不起,hnknta,月亮灯在我打扫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我跟商小姐说了,商小姐让我直接扔掉就行。”看到蔺惟之仿佛要哭了的表情,张青慌忙说道,“hnknta,我再给你买一盏月亮灯好不好?保证一模一样。” “不会一模一样的!我只有一盏月亮灯,妈妈讨厌、小荞姐姐讨厌、你也讨厌,我讨厌你们所有人。”男孩哭着撞开人,头也不回地跑出别墅。 “hnknta,你要去哪里?” …… “小舅,你快看那边是什么?是气球,你给我买一个呗。” 刚出火车站,阮小栀就瞧见不远处朝游客贩卖气球的小丑,他抓着只比他大十岁的少年衣袖,缠着对方付钱。 “你要哪一个?自己选。”郁致掏出钱包。 “我要加菲猫这个。” “老板,拿一个。” 郁致将买来的气球系在阮栀手腕:“看好了,飞走了可就没有了。” 阮栀吓得牢牢抓紧气球绳:“我抓住就不会飞走了。” “小舅,我们偷偷跑来京都玩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回去妈妈要打我们怎么办?” “怕什么,不是有我吗?我给你顶着。” …… 阮栀他们一路游玩,走到中心广场的天使雕像这里。 “小舅,你看,那个哥哥的眼睛是灰色的。” “没见识,灰色有什么好惊讶的,还有蓝色、绿色,紫色的呢。” “真的吗?我都没有见过。” “你好好学习,长大就能见到了。” …… “小舅,那个哥哥还在,他不会是跟家人走丢了吧?” “你去问问他。” 阮小栀牵着加菲猫气球走到坐在天使雕像下的男孩面前:“哥哥,你是找不到家了吗?” 离家出走的hnknta睁着双红通通的眼睛,不想理这个不认识的小孩。 “哥哥,你是不是哭了?”阮小栀自顾自的在人旁边坐下,他抓住不断往上飘的气球,递到蔺惟之面前,“哥哥,你喜欢小猫吗?我把气球送给你,你不要哭好不好?” 第53章 “我没哭。”hnknta嘴硬否认,“我才不要你的气球。” …… “咕噜咕噜。”是肚子饿的叫声。 “哥哥,你是饿了吗?” “没有。”hnknta红着脸,羞愤回复。 阮小栀睁着双亮晶晶的眼,腮帮子气鼓鼓的:“你骗人!” 他跳下圆台,跑去找郁致:“小舅,给我钱。” “要钱干什么?” “请哥哥吃饭。” “你打算给他买什么?” “买蛋糕!” “是你自己想吃蛋糕吧,你去问问人家吃不吃蛋糕。” “还会有人不喜欢吃蛋糕吗?” 黑黑的影子挡住从高处洒下的太阳,小孩的眼睛弯成两道可爱的月牙,他眨着扑闪扑闪的长睫毛说:“哥哥,你吃不吃蛋糕啊,就很好吃很好吃那个蛋糕。” “你不是走了吗?”蔺惟之抿着唇,带点赌气的口吻。 “我没走呀,我是打算去买蛋糕,哥哥你吃吗?” “我——”hnknta想说他才不吃这种又腻又甜的东西,但突然想到他昨天过生日还没吃蛋糕呢,“我就吃一点点。” “好哦,可以吃蛋糕了。” hnknta看着手中的纸杯蛋糕,他浅浅尝了一口:“好难吃。” 好奇怪的味道,比他以前吃过的蛋糕都要难吃。 “难吃吗?明明很好吃啊。”阮小栀晃着悬空的脚,“你要不要再尝一口,是不是刚才没尝到味道。” hnknta又尝了一口蛋糕,违心道:“好像也还可以,也没那么难吃。” “对吧,我就说蛋糕明明很好吃的。” …… “哥哥,你家人呢,你是在等他们吗?” “不是。” “那你是找不到家了吗?” “我知道我家在哪,我才不要回家。” “你不回家,你爸爸妈妈不会担心你吗?” “他们才不会担心我。” …… “所以说你爸爸妈妈一点也不爱你,他们从来不陪你过生日,你妈妈还让人把你的月亮灯扔了?” “对,他们是不是很讨厌?” 阮小栀肯定点头:“他们实在是太可恶了,我也讨厌他们。” “对吧,他们太可恶了。” “哥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阮小栀又跑回去找郁致,“小舅,钱!” 郁致直接把钱包塞他怀里:“小祖宗,你又要买什么,你小舅我就这点钱。” …… “哥哥,给你。” 蔺惟之看着弯弯的月牙形状的月亮灯说:“这不是我的月亮灯,我的月亮灯是圆圆的。” “一样的,这也是月亮,这是我送你的月亮灯。”阮小栀把灯塞进对方怀里,“哥哥,你不收的话,我会哭的哦,哭的很惨很伤心那种。” “你别……你别哭。”蔺惟之抱紧怀里的月亮灯,他看着面前的小孩说:“那你要不要做我的лyha?” “lu na?lu na是什么?” “лyha是——”月亮,是我的朋友。 “hnknta!” “hnknta,你怎么可以离家出走。”商婧从收到蔺惟之失踪的消息后就一直找到现在。 戴着墨镜的混血女人身后跟着保镖和警官,她跑上前,放轻语气哄着她的孩子:“hnknta,你是在生妈妈的气吗,就算生气也不能离家出走知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你要是被人抓走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妈妈,你不是去西利亚了吗?”hnknta用手戳着怀里的月亮灯,低声问她。 “没找到你,妈妈怎么放心去西利亚,你爸爸也没走,我们都在找你。” “对不起,妈妈。” “hnknta,跟妈妈回家吧。”商婧牵住他的手,要带他上车。 走到一半,蔺惟之突然挣脱商婧的手,他抱着月亮灯跑回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阮小栀睁大圆溜溜的杏眼:“哥哥,你怎么跑回来了?我叫阮栀,就是栀子花的那个栀。” “好,我会记住你的。”hnknta说。 …… “小舅,哥哥被他妈妈带走了,他刚才说要记住我,他为什么要记住我?” 郁致正抓着手里的圈在专心致志地套玩偶,听到阮栀的话,他胡乱回对方:“你不是请他吃蛋糕还送他礼物了吗?他可能是要记住你,以后还你礼物。” “是这样吗?” “肯定是的。” …… 车上。 商婧正在跟蔺乾通话,告诉对方hnknta已找到的消息。 “hnknta,你拿的是什么,是灯吗?” “是我的月亮灯,妈妈。” …… 十四年后。 [西门小新:会长,这是这届新生的名单。] [西门小新:新生名单.xls.] 坐在会长室的人点开表格,他看着艺术系前三的名字,低声道:“阮栀?” …… 捧着玫瑰的人迎面走来,蔺惟之的目光掠过对方跟蒋熙十指相缠的手。 “瑜哥,这是我男朋友。” 蔺惟之听到蒋熙这么说。 男朋友? “阮栀?”时隔多年,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对方明显陌生的目光望向他,态度恭顺地回道:“是我。” 这一次,蔺惟之,你要抓住……你的月亮吗? 第39章 木屋 晨光如同揉碎的金箔穿透厚重的窗帘照进室内。 一只戴着细素圈金手镯的手勾住被子边缘,阮栀缓缓眨着眼,意识逐渐从混沌的困意中抽离他抬起手观察自己被人套上细手镯的两只手腕。 沉闷的脚步声响在门外,有人推门而入。 阮栀举起手问进来的人:“你给我戴的?” 蔺惟之走近握住他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细细打量套在对方腕骨的简约风格的手镯纤细的圆环圈在对方腕间更称得肤色的冷白。 “很漂亮。”他感慨。 “是吗?”阮栀很少戴首饰但他发现蔺惟之好像很喜欢给他戴这些装饰品。 先前的流苏耳环就是,莫名其妙给他戴耳夹,现在又趁他睡着给他戴手镯。 “你喜欢铃铛吗?”阮栀从床上半坐而起原本盖在他身上的蚕丝被顺势滑落到他腰间,他发丝凌乱睡衣领口半敞开。 “什么样的铃铛?”蔺惟之低眸给他整理领口。 “就是戴在脚上晃动起来会叮当作响,脚钏那种你会喜欢吗?我感觉你会很喜欢。”说这话的时候,阮栀仰着脸,略带好奇地观察他的反应。 蔺惟之回望他没吭声。 “我猜错了吗?” “没有。”蔺惟之深深看了他一眼,替他拨开附在脸边的发丝。 “那你……会喜欢吗?”半响故作矜持的一句话响在阮栀耳边,阮栀听到后先是轻扬唇角,接着克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出房间阮栀被蔺惟之牵着去往顶楼的旋转餐厅,一路上,他看见不少戴着口罩的人,但无一例外,每个人与他对上目光后都会火速撤开。 看到众人这么个反应,阮栀探究的目光落到与他手牵手的蔺惟之身上。 所以,蔺会长,你到底对人干了什么? 旋转餐厅里,趁着蔺惟之不在的空隙,阮栀指了指林一循的脸:“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林一循摘下口罩,给对方看他脸上的巴掌印:“阮哥,可疼死我了,我从来没被打过脸。” 阮栀看到那鲜明的掌印,语气略显意外:“这是会长打的?” “那倒不是,是我自己扇的。”林一循倒是没干出诬陷蔺会长的事,他单手拉住口罩上的耳挂,给自己戴好口罩,“阮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也不知道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有一天你不爱会长了,但你没有百分百摆脱他的把握的话,那么就请你继续假装爱他。” “为什么这么说?” 林一循作为蔺惟之的“下属”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阮栀惊讶的很。 “就是——”林一循环顾四周,没发现会长的身影,他才敢继续说下去,“就是独断专横、冷酷无情、利益至上,这些都是会长的形容词,如果会长不放手,而你坚定地想要离开的话,会长很大可能会干出一些违背道德良序的事。” 说话的人微微眯起眼睛,小声嘀咕道,“说真的,我很好奇会长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也是这样吗?” 阮栀回忆他跟蔺惟之的相处,确定道:“不是。” “那是什么样子?”林一循疑惑追问。 “情绪稳定、乱吃醋、重欲?” 听到最后两个字,林一循倒吸一口冷气:“阮哥,你这么不拿我当外人吗?不过光看这最后一点的话,差别真的很大。其实会长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比较好相处的,这次其实大家都还好,商容才惨,会长可是实打实对他动枪了。” 第54章 “商容,他是商家的人?” “对,就红头发那个,你还有印象吗?昨天就是他最先拿雪球砸的你,昨晚游戏他也在。” “我有点印象,他伤得怎么样?”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伤了右腿。” 太阳西沉,半边天空被染成鲜艳的玫红色。 阮栀就是在这样的傍晚意外撞见的商容。 气氛诡异的电梯厅里,向下键冒着红光,两个人在电梯口偶遇。 商容单手杵着拐杖,他身后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中年男人,看到阮栀,他扯了扯唇:“看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 “没有。”阮栀神色如常,平静地回复他。 “没有吗?”商容自嘲,脱口的话情绪复杂,“阮栀,这里没有其他人你不用跟我装,我就好奇一件事,你昨晚真的喝醉了吗?” “你怀疑我装醉?”阮栀侧过脸,语气平和地反问。 商容盯着他,突然露出讽刺的笑:“阮栀,蔺惟之一定会在你身上栽个大跟头的。” “叮——”电梯门打开。 拐杖捣地的动静从阮栀身侧移到对面。 阮栀站定在原地,他清冷的目光与电梯里的人无声交汇。 在电梯门即将关拢的最后几秒,商容无声开口,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对某人的赤裸恶意:“那我就祝你,早日踹掉蔺惟之。” 电梯门在阮栀面前彻底关闭,头顶的灯光在未完全进入夜晚的黄昏显得毫无温度,如同镜面的金属门上倒映出他冷冰冰的模糊身影。 * 寒假第三天。 阳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 林一循昨晚在1群说,他家度假村南边是湖,里头有不少野生鱼,味道十分鲜美,正适合现在这个季节食用,说明天要给他们钓几只上来,让后厨做来吃。 一行人听到有鱼钓,也就跟着他来到有鱼的翠湖。 而钓鱼的工具一早就被工作人员送进不远处的木屋里。 一群人打打闹闹,抢着自以为绝佳的钓鱼位置。 鱼漂下沉,最先钓到鱼的是邵灿。 有人看到邵灿吃力的模样,凑热闹一样跑过去帮忙,鱼竿猛地上扬,咬钩的鱼瞬间破水而出。 “好大一条鱼!” 大鱼“扑通”一声落进水桶,溅出的水花兜头泼了林一循一身。 “邵灿,你故意的吧?” “我怎么就是故意的了,是你凑得太近。”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林一循气冲冲地从水桶里舀水洒向邵灿。 邵灿躲闪不及,被泡鱼的水溅了满脸。 一旁的阮栀也被殃及,他袖口被水弄湿,水珠淋了他一手。 “我呸!这水一股子腥味。”邵灿尝到嘴里的土腥味,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闻言,阮栀紧皱起眉盯着自己的手,他抿唇往木屋方向走。 原木搭建的一排木屋静静伫立在湖边,阮栀站在洗手台前,仔细搓洗两只手。 他拿上刚脱下不久的外套,正准备离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简瑜。 对方当着他的面,叩响三声门板。 “来找我的?” “不然我来这里做什么?”简瑜走近,注意到对方穿着米色毛衣,搭在小臂的外套袖口湿漉漉的,“今天还是有点冷的,你这样穿没问题?” “外面有太阳,不会很冷。” “在这等我。”简瑜从其他屋子里找来吹风筒,耐心地帮阮栀吹干湿透的衣袖。 木屋常年不住人,保暖性能不足,室内温度远远低于有着明媚阳光的室外。 阮栀身上披着简瑜的外套,他坐在一旁,指背托着腮看对方忙碌。 简瑜在吹衣袖的间隙抬眼,瞧见对方专注的目光,他笑道:“是不是顿时感觉我比蔺惟之好多了?” 阮栀没有正面回答:“你就是你,没必要互相比,我看得见。” “能看见我的好?” 阮栀眼里闪着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远处的欢声笑语传进木屋,门外靠近的脚步近乎无声。 简瑜将吹干的外套递给阮栀:“换上吧。” 手指相触的瞬间,他抬手碰上阮栀的脸,目光深沉的望向他。 “怎么了?”阮栀疑惑地抬头,“我脸上有东西?” “什么都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你了,蔺惟之看你还真是看得紧。” 简瑜指腹按在阮栀的唇中央,傲慢的人低下眼睫问:“我能吻你吗?” 阮栀漆黑的眼眸定定注视着他,他没有确凿落点的目光从对方英挺的眉眼落到其紧抿的唇。 简瑜一步步逼近,看阮栀没有抗拒的意思,他低头,冰冷的手指抬起对面人漂亮的脸蛋。 薄唇微凉,触在阮栀唇角,然后慢慢碾过唇瓣。 非常青涩的一个吻。 一吻毕,阮栀抬眼望着面前的人,他轻声道:“简瑜,你吻的这么纯爱吗?” 简瑜没回话,他在思考对方这话的意思,是单纯的字面释义还是另有含义? 阮栀笑着解释:“你看着像是情史众多,很滥情的那种人,我以为你应该很会kiss。” 简瑜被阮栀这话弄得一时哑言,他叹息一声,郑重道:“阮栀,我不是很想你误会我,所以,我向你正式申明,你是我第一个心动的人,过去没有,我想未来也不会有。”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陡然冷下眸子:“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我坏话?” 阮栀摇头:“没人跟我说过,而且相比我听见的,我其实更愿意相信我所看见、感受到的。” 短暂停驻在门外的人走远,木屋里的俩人全都没有察觉。 “我先走了,我再不回去,蔺惟之一会就要找过来了。”阮栀换上外套,举起被吹干的袖口说,“谢谢你的帮忙。” “阮栀。”简瑜叫住阮栀将将要迈过门槛的身影,他说,“阮栀,我会帮你踹掉蔺惟之,但你也必须信守你的承诺。过完年,邀请蔺惟之去缪斯吧,我会在那里等你。” “好。”阮栀走出木屋,他在回垂钓处的路上遇见来找他的蔺会长。 “有发生什么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袖口湿了,吹干费了点时间,会长,过完年,我们去缪斯吧,我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邀请我去游玩。” “是男性朋友?” “不是,是一个脾气暴躁的妹妹。” 第40章 权杖 午后天又开始下雪。 一群年轻人围坐在长桌旁,桌子中央放着个炭火正旺的烤炉,上面咕噜咕噜煮着茶四面摆放着橘子、栗子、花生等打发时间的吃食。 阮栀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一边听着雪,一边跟林一循他们玩飞行棋。 “小洋姐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又被撞回起点了!”林一循嘲笑她“可别到时候我都赢了,你还在起点。” “怎么可能?你起来我们换个位置我觉得肯定是这个座位的问题。”西门小洋催促林一循跟她交换座位。 “换就换这次就让你彻底死心,让你知道根本原因就是你手气太差。” 新掷的骰子在桌上旋转,看清点数那一刻西门小洋泄气般仰倒在沙发上:“我不玩了,没意思一直在起点打转一点意思都没有。” 注意到窗外纷纷扬扬的雪已经停下西门小洋一股脑翻身坐起:“你们快看,雪停了我们去堆雪人怎么样?” 在银装素裹的室外,四个裹成球的人在滚雪球。 邵灿将雪人的畸形的头放到阮栀他们做出来的雪人圆滚滚的身躯上。 “邵灿,你快拿走!你这做的也太丑了雪人头都是扁的,你这让我一会怎么拍照。”西门小洋指着雪人头一脸嫌弃。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丑。”邵灿觉得自己做的挺好看的他叫来另外俩人,“你们也来看看,真的很丑吗?” 阮栀和林一循对视一眼点头道:“真的很丑。” “没品味!”邵灿被气得就差没原地跳脚,他硬声硬气地说,“那我重做。” “我来做吧。”阮栀从对方手中接过雪人头,熟练地捧起积雪,拍打按压。 “那个,我跟你一起。”邵灿犹犹豫豫地挪到阮栀身边,在合做雪人头的功夫,他吞吞吐吐地朝阮栀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不应该针对你的,我发现你这人其实也还不错,我为我之前的行为跟你道歉。” “你这道歉没一点诚意。”林一循背着手突然出现在邵灿身后,他偷偷给阮栀使了个眼色。 阮栀默默朝他比了个ok。 “林一循,你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你都听到了?”道歉被第三人听见,邵灿现在完全沉浸在羞恼气愤的情绪里。 “对,我全都听到了,你说,对不起啊,我之前不应该针对你的……”林一循一脸欠揍地学对方说话。 “啊啊啊林一循你混蛋,你快闭嘴!你不许说!”邵灿就差没直接原地破防。 第55章 “你让闭嘴我就闭嘴?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就要说就要说……”林一循才不理会对方的跳脚行为,他眼神乱转,一肚子坏水地突然喊道,“阮栀!” 邵灿气红脸回头,顿时一前一后两团冷冰冰的雪球被人塞进他领口。 “哈哈哈哈哈邵灿你这个大傻子,你中计了……”林一循拉着阮栀跑远,他在不远处大喊,“现在这样才算有诚意!”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有种别跑!看我不抓到你们!”邵灿龇牙咧嘴,英俊的五官被突如其来的寒气冻得扭曲,他跳着抖出衣服里的雪块。 酒店二楼的阳台开着热烘烘的暖气,室外的寒意都被阻挡在温暖之外。 简瑜撑着扶手,他看着楼下空地打打闹闹的几个人,没忍住笑出短促的音节。 二楼打牌的四人被他的笑声吸引,目光紧跟着投向一楼雪地。 “他们几个竟然能玩到一起。”丰呈略显意外地开口。 蔺惟之听后皱眉,他目光定格在阮栀灿烂的笑靥上,忽而松开紧拧的眉头,“他们年纪相近,平时呆在一起的时间也比较多,能玩到一起很正常。” 他这话,像是在回复丰呈,也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师青杉远远望见这一幕,他唇角微微牵动,也是这一刻,他才能真正把阮栀跟网上那个古灵精怪的蝴蝶联系在一起。 金丝眼镜遮挡眸光,商隽往上推眼镜,他脸上总是笑吟吟的,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此时此刻,他有被阮栀脸上明媚的笑容刺痛。 “你们谁扯我辫子了?我今天起早做的造型都被你们弄乱了。”西门小洋慌忙取出腰包里镶嵌着珍珠的小圆镜,抢救自己的今日份绝美发型。 “小洋姐,别管你的辫子了,好的很,根本看不出来。” “真的看不出来?”西门小洋怀疑。 “真的。”林一循非常直男地点头。 “行,那我就不管了。” 四个雪人整整齐齐地被他们排成一排。 阮栀给自己的雪人插上红萝卜充当鼻子。 “你们都弄好了没有?快来合影。”西门小洋调整自拍杆,在前面喊他们。 “把我拍帅点。”邵灿强调。 “我也是,也要把我跟阮哥拍的超帅。”林一循把自己的大头往镜头c位怼。 “都别挤都别挤。”西门小洋差点握不稳自拍杆,她对着镜头比出茄子,“我们可是俊男美女的组合,怎么拍都好看。” …… “不冷?”蔺惟之拿掉阮栀发边沾上的冰渣。 “玩起来就不会觉得冷了,而且我有戴手套。”阮栀举起自己戴着滑雪手套的手,他敏锐地察觉到蔺惟之情绪的变化,“你好像不是很开心?你是……在意我跟林一循他们?” “没有,我不在意。”蔺惟之在阮栀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中退步,他承认,“我的确很在意,但你不是总说让我对你多点信任吗?你这个年纪,的确应该交很多同龄的朋友。”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是我的同龄一样,你不就比我大两岁?”阮栀声音里掺着笑,他说,“不对吗,哥哥?” “对。”蔺惟之看他的目光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味道,他平静地用毛巾擦干阮栀发丝亮晶晶的雪花,帮对方解开滑雪手套,“你那晚是没醉还是有醉酒的记忆?” “这重要吗,这不重要不是吗?”阮栀抬手圈住对方脖颈,他呼出的热气洒在对方耳边,“重要的是,会长,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在意我,你在为我改变,那么你可以为我做的更多吗?” “你想我为你做什么?”蔺惟之抬起阮栀的脸,他低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略带审视地看向他。 阮栀手掌用力,迫使对方低头,他吻向对方的唇。 当然是助我取得最后的胜利,拿到权杖啊。 * 四年前。 在这个虫鸣鸟叫都被封印的深夜,一对夫妻正在为他们孩子的前途忧心。 “栀子马上就要读高中了,以栀子的成绩绝对能上月秾。”黑暗里,郁冉戳了戳躺在她身边的阮百泉,“你就说怎么办吧?” “我去多打几份工。” “月秾前十能免学费,我们栀子考进前十肯定没问题,但我听大勇说,现在的高中生都要上补习班,他家老大之前就没上,学习成绩那是一个烂,次次考倒数被叫家长,他家老二,就那个谭昕,大勇说这次一开学就要给她报上,你看大家都报,我们栀子肯定也要报。” “这个补习班怎么收费?” “一节课一万。” “这么贵?” “人家老师厉害,都是那什么艺术家协会的会员。” “那我再想想办法。” …… 工地上,钢筋被晒得滚烫,运输车辆来回穿梭,普通工人戴着黄色的安全帽大汗淋漓地干着手头的活。 “头儿,有人晕倒了。” …… “你是阮百泉的家属?我们刚才检查出病人的脑子里长了一个恶性肿瘤,医院这边给出的方案是手术治疗,切除这个肿瘤组织,但这个手术费用——” “要多少?” “你们这次也是来得巧,我们医院新调来一位主治医师,她尤其擅长这类手术,就是收费不低。” “医生,你直接说到底要多少吧,我有心理准备。” 医生比出两个指头:“两百万。” …… “你找网友借,你见过他,你知道他是谁吗?谁知道屏幕后他到底是人是鬼,他要是骗你害你,要你签下什么高利贷,或者提出什么恶心的要求,你也答应吗?” 喧闹的医院走廊上,郁致情绪激动地拦住阮栀。 “不会的,小舅,他不是这样的人。” “栀子,这件事你别管了,我去想办法。” …… “姐,这张卡你拿着,钱绝对够治好姐夫。” “小致,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你从哪搞来的钱?” “姐,你就放心用吧,这钱不是我偷的也不是我抢的,不会有问题。” …… “小舅,你脸上是什么?”阮栀伸手去碰郁致青紫渗血的脸,“你脸上好像有一个字,小舅。” “栀子,没事的,小舅跟一个老板签了长期合同,以后要给对方打工,小舅一会就要走了,你在医院这里好好陪着我姐等到手术结束,现在她身边不能没人。” …… “小舅,你怎么回来了!” “栀子,想不想我?” “想的。”阮栀扑过去,“小舅,你好像变帅了,你脸上怎么又没字了?” “你小舅我工作勤勤恳恳、能力出众,被大老板看中换工作了。” “那小舅以后就可以经常回家了吗?” “呃还是不能,但小舅可以申请假期。” “那小舅你的大老板是谁?” 郁致挠头,他指着新闻里的人说:“看到没,就是他。” “师轻揽吗?” …… “为什么小舅你可以,我就不行,你可以签下卖身契去赚救爸爸的钱,为什么我不可以找网友借?” “栀子,不一样的,你是我们全家人的希望,你不能出一点意外,我不能让任何人、任何可能毁了你。” 支离破碎的哽咽声。 “小舅,我一定会拿回你的卖身契的。” “什么卖身契?说的这么难听,你小舅我就是烂命一条,能值五百万,简直就是天上掉钱,百年难遇。” “小舅……” “行,我不说了。”看到阮栀哭红眼的样子,郁致叹了口气,“栀子,别哭,小舅还等着你拿回我的卖身契呢。” 第41章 阮栀&丰呈篇1 华灯初上暮色缓缓降落。 阮栀在酒店顶楼跟丰呈迎面撞上。 小提琴音在几步外的餐厅流淌,丰呈手指夹着燃烧的香烟,他心神不宁地往洗手间走跟越过转角的阮栀撞了个满怀。 冒着火星的烟头按上围巾在上面狠狠留下一道焦痕。 阮栀后退一步,他低头看自己被灼出黑色窟窿的羊绒围巾:“丰呈你……” 丰呈自然也瞧见了烧痕他干巴巴的说:“我赔你一件。” 话落,他觑到阮栀面无表情的脸补充道:“要不两件或者三件、四件?” “丰呈你是不是……不太对劲?”阮栀止步在原地,他皱眉看着对面左看右看不敢直视他的人。 “有吗?”丰呈眼神游离,他心虚地摸了把发岔又拽了拽衣领。 “你没有吗?”阮栀上下打量对方。 但丰呈不说,阮栀也没有在这跟人深根究底的打算他绕开挡路的人准备回餐厅。 见到阮栀要走丰呈急忙开口:“那个、阮栀。” 被叫住的人转过身,一脸疑惑地望向他:“还有事?” “那个、你小心点你跟简瑜的事别被老蔺发现了。”丰呈压低嗓音提醒。 第56章 “我跟简瑜什么事?” “就是他当小三,你给老蔺戴绿帽的事。”丰呈的目光聚焦在阮栀脸上,他出口的音量几不可闻“我都看到了,你跟简瑜在木屋那里卿卿我我。” “蔺惟之知道吗?”阮栀掀起眼帘语气冷静地开口。 “他应该不知道吧?反正我没告诉他。”丰呈掐灭手中的烟,他不动声色地观察阮栀。 阮栀忽的扬起笑:“你不是他的好兄弟吗?你怎么不告诉他?” “那我不也是简瑜的好兄弟。” “所以你是打算……”阮栀一步步靠近,他附在对方耳边“替我跟简瑜保守这个秘密吗?” 热气呼在丰呈耳后的皮肤,接触到那一点温热后,他如临大敌般后退:“你说话就说话,别靠得这么近!” 阮栀暗自挑眉,他背着手往后退了几步:“这个距离,你觉得还合适吗?” “还行吧。”丰呈看着他跟阮栀之间足够三人通行的路,清咳了两声。 “那你会继续保守我们之间的秘密吗?” 什么叫我们之间的秘密,不是你跟简瑜的奸情吗? 但看着阮栀那张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的脸,丰呈突然卡壳:“我不会乱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 得到保证,阮栀朝他扬起笑靥:“那就谢谢你了。” * 寒假第四天,一行人你追我赶地去看民俗表演。 融化的铁水被匠人高高舀起,烂漫的金色火花如同光雨从天空洒下,头戴斑斓面具的舞者们应和着鼓声,一张张绘有奇特花纹的面具在火光中被映亮。 阮栀在漫天的流萤中与师青杉隔着吵闹的人影对上目光。 他意外于那双冰冷的、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眼眸竟然也会被闪耀的金雨映衬出几分缱绻的情意。 时针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很快来到假期第五天,度假村重新对外开放,圣冠一行人收拾行李,准备各回各家。 阮栀推着行李箱坐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 不远处一家五口,四个大人外加一个小孩正在前台办理入住。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背着个美人鱼公主的书包,她正蹲在地上玩弹跳纸青蛙。 绿色的青蛙被她手指按动,一弹一弹地跳到阮栀脚边。 阮栀捡起绿色彩纸折成的青蛙,递还给对方。 小女孩从他掌心拿走青蛙,她脆生生地跟漂亮哥哥搭话:“哥哥,你会折纸青蛙吗?” 阮栀语调轻柔,他问:“是你手上这种吗?哥哥会折的。” “哇!哥哥好厉害,那哥哥还会折什么?” “哥哥会折各种花、帆船、气球,还有蝴蝶……” “那哥哥可以给我折一只漂亮的蝴蝶吗?”女孩的声音像是裹了蜜,她可怜巴巴地央求道:“漂亮哥哥给我折一只吧,我带了彩纸的。” 她从粉色的卡通书包里翻出一叠彩纸:“哥哥想要什么颜色的,我这里都有。” 阮栀从彩纸里抽出一张浅粉色的:“你喜欢粉色的蝴蝶吗?” “喜欢的!”女孩重重点头。 空旷冷清的大厅里不见几个人影,晨光穿过玻璃窗照进室内,打在阮栀的半边肩膀,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在纸张间游走,眨眼的功夫,他将折好的纸蝴蝶放入女孩摊平的手掌:“你的漂亮蝴蝶。” “谢谢哥哥,彤彤超级喜欢。” “彤彤?” “对啊,我叫董彤彤,漂亮哥哥你叫什么?” “哥哥叫阮栀。”他在女孩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认识这两个字吗?” 女孩摇头,她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我现在不认识,但等我上学,我肯定就认识了。” [蔺惟之:门口。] [阮小栀:等我一分钟。] 阮栀放下手机,他拉过一旁的行李箱:“彤彤,哥哥要回家了。” “阮哥哥,再见!” “再见,彤彤。” “彤彤,快过来,上楼了。”董彤彤的家长在喊。 “来了。” 一家五口拖着行李往里走,正巧这时,电梯门打开,丰呈跟拿着纸蝴蝶一蹦一跳的彤彤擦肩而过。 “等等。”丰呈喊住从他身边走过的一家人。 一家五口里的大人们面面相觑,他们警惕地望向丰呈:“是有什么事吗?” 丰呈无视护崽的大人,他走到董彤彤面前,半蹲下/身:“这只纸蝴蝶是你折的?” “这是我的,不给你!”像是生怕这个陌生的大哥哥会来抢她的蝴蝶,女孩猛地将纸蝴蝶藏到身后。 “我不抢你的,我就是想知道这只纸蝴蝶是谁折的。” 女孩眼睛瞪得溜圆:“这是阮哥哥给我折的,是他送给我的!” 阮哥哥? 丰呈从听到“阮哥哥”三个字后,整个人就仿佛被雷劈中,他恍恍惚惚地问:“你是说阮哥……哥吗?” “对啊,阮哥哥,你认识他吗?” “这位阮哥哥,你知道他在哪吗?” “阮哥哥刚才说他要回家了,他……” 没等董彤彤把话说完,丰呈已经等不及冲出去,他跑出大厅,目光掠过门外的一道道人影,最终停在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副驾的阮栀身上。 阮哥。 阮歌! “阮栀!” * 8年前。 越州省雪乡市。 校巴载着一车的学生去往郊区的慈心疗养院。 车上,跟车老师正拿着花名册点名:“阮栀。” “到。” “谭昕。” “在!” …… “同学们,大家有序下车,下午五点来这集合。” 疗养院门口,社会实践课老师正在跟院长秘书对接下午的活动安排。 “栀子。”谭昕拿手肘戳了戳对方,“我跟你说,依照我总结的闹鬼定律,像疗养院这种地方,里头百分百有不干净的东西,你说这里会不会就有……” “谭昕,你、你身后。”阮栀故意用颤音吓对方。 “我身后、我身后怎么了?不会是……”谭昕突然瞪大眼,她鼓足勇气回头,结果只看见同班小胖鬼鬼祟祟偷吃辣条的油嘴。 “阮栀!”谭昕气得恨不得像个炮仗一样炸开,“你竟然故意吓我,你死定了!” …… 春日的午后阳光和煦,活动室里的几张原木长桌上摆满折纸工具。 一群学生叽叽喳喳,正跟疗养院的病人一起做手工。 “栀子,你看我折的玫瑰花怎么样?”谭昕将一个四不像的东西递到阮栀面前。 “好看。”阮栀专心折着手里的纸蝴蝶,他抽空昧着良心夸对方。 “既然你觉得好看,那我们交换行不行?我想要你的纸蝴蝶。” 听到这话,阮栀猛地将刚折好的纸蝴蝶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不可能,我是绝对不会跟你换的。” “哼,我就知道你刚才说的是假话,你根本不觉得我折的好看!” 谭昕纠缠不休,阮栀被逼躲进洗手间。 他从洗手间出来,目光穿透远处挡眼的香樟树,看见被藤蔓缠绕的秋千架。 不多时,疗养院南边的小花园里,秋千椅晃动着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这是我的秋千。”穿着病号服、又高又瘦的少年一步步走进他的私人花园,他看着几步外晃着腿荡秋千的人说。 “那我能坐你的秋千吗?”阮栀抬手挡光,他正对着太阳,暖洋洋的日光晃眼,他眯眼看着对面的人,问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不能。” “好吧。”阮栀失落地站起身离开秋千椅。 “我真的不能坐吗?”阮栀从口袋里抽出纸蝴蝶递给对方,“我把这个蝴蝶送你,你把秋千分我一半行不行?椅子很大的,足够坐我们两个人。” 少年没回话,他沉默的视线从阮栀的脸移向他掌心的粉色蝴蝶,继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行吗?你可真难讨好。”被拒绝,阮栀也没真的生气,他好奇的目光在少年周身转悠。 “不要一直看着我。”少年顶不住阮栀炙热的目光,他藏着病服衣袖里的手下意识蜷缩。 “哦好的。”阮栀听话地移开眼。 “那个、你要是真的想坐就上来坐吧。” “真的吗?好的!”阮栀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在少年身边坐下。 春风裹着花朵甜香吹过,暖融融的太阳光照在他们发顶,阮栀迎着风,享受地眯起眼,他脚尖悠哉悠哉地点着地面,秋千载着他们两个人在空中摆荡。 “你恐高吗?”阮栀问。 “不恐高。” “那我想让秋千荡得更高可以吗?” “随你。” “你是生病了才会在这里吗?” “对。” “那你也是病人的话,刚才的活动你怎么不在?” “我不想参加。” 第57章 “你是参加了太多这种活动才不想参加的吗?这里是不是天天都有活动,每天都有人陪你们玩?” “不知道、不关心,再好玩我也不喜欢这里。” “你不喜欢这里,那你为什么不回家住?” “我回不了家。” “为什么,你没有家吗?” “我家里人都不喜欢我。” “你爸爸妈妈也不喜欢你吗?” “他们都说我有病。” “那你得的是什么病,很严重吗?” “他们都说我是疯子。” “我见过疯子的,他们都不洗头不洗澡,还总是大喊大叫,听不懂人话,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我能听得懂。” “那我觉得你根本不是疯子。” 少年捏着病服衣角,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想出去。” “我可以帮你报警,警察能不能救你出去?” 少年摇头。 “报警也没有用吗?那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救你出去了吗?” “我有几个玩得很好的朋友。”少年突然说道。 “那他们能不能来救你?” 少年摇头。 “他们也救不了你吗?” “我接触不到电话,而且他们也不一定能帮到我。” “我帮你打电话!你不尝试怎么知道他们能不能帮到你。” 少年迟疑地对阮栀报出朋友的手机号:“你能记得住吗?” “不要小瞧我,这有什么记不住的。”阮栀神采飞扬,正要跟对方秀一把自己的记忆力。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呼唤:“阮哥、阮哥,你在这里吗?” “我在这!” “阮哥,老师在点名了。”小胖气喘吁吁地来喊人。 听到这话,阮栀抓紧把刚才没送出去的纸蝴蝶塞进少年手里,“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打电话的!你一定要像蝴蝶一样飞出这座你不喜欢的高墙。” “像蝴蝶一样飞出……高墙。”丰呈重复着阮栀这句话,他注视着对方消失在繁茂枝叶后的身影,低下头定定看着掌心的纸蝴蝶。 他想:我才不是蝴蝶,你才是这只粉色的蝴蝶。 第42章 除夕夜 “阮栀!” 猝不及防的一声呼喊响在身后阮栀手掌搭在半开的车门,他回头看向不远处怔怔望着自己的人。 “丰呈,你有事?” “我——”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丰呈心中翻涌他嘴唇翕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他人耳中一句莫名其妙的:“谢谢。” 谢谢你,阮栀。 谢谢你帮我打通了求援的电话。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人可以救我。 此后一切都在证明遇见你的那一天,我就已经握住了唯一能救我于水火的绳索。 ——我在13岁那年遇见了一只明媚漂亮的粉色蝴蝶后来这只蝴蝶带我越过荆棘、飞离困住我的牢笼。 * 蔺惟之拨响喇叭,打破车外两个人古怪的气氛,他偏头问阮栀:“不是要回家你订的难道不是10点的车票?” “丰呈,虽然不知道你在谢我什么但我现在着急赶车开学见。”阮栀转身坐进副驾,他按动车窗控制按钮深灰色的车窗缓缓下降,他朝对方挥手道别。 “不用理他,他干出这种奇怪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车驶出一段距离蔺惟之突兀开口。 “怎么说?” “除了他,应该也没谁会执着地找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整整几年。”说这话时车子正好驶进隧道,蔺惟之的面目隐在黑暗里,他低沉的嗓音中含着捉摸不透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对他有很特别的意义所以才让他念念不忘找了几年?”阮栀合理推测。 “只见过一面,能特别到哪?”话到嘴边,蔺惟之突然僵住,他改口道,“也许吧。” * 1月21日,除夕夜。 红彤彤的灯笼挂在门头,新贴的春联福字透着喜庆的红色。 晚11点16分,302的屋门被敲响。 裹着一身风雪的人在门外抖落肩头的雪花,听到开门声,他用着含笑的嗓音说:“栀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小舅?”阮栀看着门口穿着长风衣的高大青年,“小舅,你不是不回来过年吗?” “本来的确是回不来的,但这不是任务对象临时出了点岔子,任务取消了嘛,所以你小舅我就立刻提了休假申请,像春节这种团团圆圆的时刻,我怎么能缺席?” 爆竹烟火声响在窗外,阮栀跟郁致坐在客厅守岁,他们面前摆着不少瓜子水果,正前方的电视机里播放着形式多样的晚会节目。 “听我姐说,你花礼节的时候有带人回来?”郁致仰头灌下半瓶啤酒。 “对,不过现在是前男友。” “前男友?你有几个前男友?”郁致调侃他,长相英俊的人又重新起开一瓶罐装啤酒。 “就一个。”阮栀转过头,他靠着沙发问对方,“你觉得你外甥交了几个?” “只要你能平衡好,你同时交十个都没问题,不过你跟之前那个分手了,那你现在是单身?” “不是,我在跟蔺家的人交往。” “蔺家,哪个蔺家?” 阮栀没急着回对方,他抿了口酒,直截了当地说:“他是蔺乾的儿子。” “蔺乾的儿子?他对你怎么样?” “还可以。”目前来看,蔺惟之除了逼迫他交往这一点惹他反感,其他方面是真的还算过得去。 “他要是欺负你,就告诉小舅,杀一个还没掌权的继承人轻轻松松。” “是轻松,就一枪的事,但杀完之后,我们一家都得去逃命。” 而这明显是个亏本的买卖,阮栀不会去做,也不会让郁致去冒险。 “这一家人逃命总比看你一个人挨欺负强。”郁致扬唇,笑容随性锋锐,“我说真的,他要是欺负你,我就替你杀了他。” 他的眼神和态度都在表明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小舅。”阮栀用力抱住对方的手臂晃了晃,他弯唇,颊边的酒窝深陷,流淌出暖融融的笑意:“小舅,你怎么这么好呀。” “别跟我撒娇,你这一招也就你小时候有用。”被对方紧紧抱住的人发出懒散的笑声,“我现在可不吃你这一套。” 俩人的笑闹声充盈在客厅。 而在光线昏暗的洗手间里,一只粗糙的手颤抖着将一沓黄纸丢进铁盆。 纸钱燃烧的焦糊味从门缝传出,干涩呛人的气味扩散至客厅。 郁致嗅到这熟悉的烟熏味,闷了口酒:“姐夫又在烧纸钱。” “爸爸这些年一直在经受良心拷问,他觉得他很对不起四叔。”复杂晦涩的光在阮栀眼底撕扯,他启唇,出口的话近乎叹息。 * 震惊全国的“725”事件发生的时候,阮栀6岁,郁致16岁。 相比阮栀模糊的记忆,郁致无比清楚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这是联邦建立以来,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最多的平民暴乱,而这场暴乱最核心的人物,他叫汪小四。 “百泉,就当为了我和栀子,别去!会死人的,你会死的!” “阿冉,我不能对不起四哥,我也做不到装聋作哑,如果这次我们成功了,一切都会改变,栀子也会有更好的未来。” …… “姐,你在担心姐夫。” “小致,你说现在外面到底怎么样了,你姐夫他还活着吗?” …… “姐,是姐夫!” 郁冉赶紧帮郁致一起推开被衣柜抵着的屋门。 “阿冉,快帮我把枪藏起来!” “百泉,你这是怎么了,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四哥被抓了,只有我逃了出来……” 持续了一个半月的械斗从京都向外发散,直至引动全国。 猩红的血洒满京都的中心广场,圣洁的天使雕像染上血污。 风声鹤唳,家家户户门窗禁闭,湿漉漉的血腥气仿佛永不消散的晨雾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 在反叛军首领被枪决示众,暴动被血腥镇压后,世家紧急召开议会,通过上下两院投票表决,最后通过“916法案”。 ——取缔资优生制度,高校对内开放书籍,大力发展文化,为艺术设立专项资金……不搞差别待遇,整治以制服、徽章.…...区分等级的不正之风! * “小舅,零点了。”阮栀看向墙上的老式挂钟,他冲着身边闷头喝酒的人说,“小舅,新年快乐!” “栀子,你也是。”郁致眼中常年不化的冷意消融,他祝福道,“栀子,新年快乐,你要永远快快乐乐的。” 与此同时,在新年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一束束烟火冲向夜空,将黑夜照亮成白昼。 阮栀被耀眼的光吸引,他同无数个守岁的人一样,抬头看着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绽放,聆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第58章 第43章 缪斯 “各位旅客飞机已安全降落于缪斯国际机场……感谢您选择本次航班,祝您出行顺利。” “栀子,这里!”嘹亮的一句喊声。 阮栀刚在手机上打完最后一个字他循声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对方上身穿着一件立领皮衣下身搭配修身皮裤纤细的腰间坠着的银色细链随着她挥手的动作叮当作响。 “谭昕。”阮栀推着行李箱走近。 “栀子,我总算是等到你来了。”谭昕扑过来想要拥抱阮栀却被右前方陡然伸出的手拦下。 “你谁啊?”谭昕看向冷着脸的蔺惟之她目光扫过对面俩人牵着的手质问的眼神忽而转向阮栀,“栀子,他是谁?” “我男友。” “你男友?”谭昕的嗓门猛地放大她不可思议地指向蔺惟之,“他?” 阮栀点头。 谭昕顿时气汹汹地扭过头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围着蔺惟之打量:“怎么称呼?” “我姓蔺蔺惟之。” “蔺先生是吧,我是阮栀的青梅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关系特别好,我叫谭昕。”谭昕故意在后面几句话上加重语气。 阮栀无奈地笑笑他朝谭昕摇头,让对方别这样。 “谭小姐初次见面。”蔺惟之表情冷淡,出口的话倒是看不出喜怒。 谭昕无所谓地朝对方颔首:“栀子,你们来得正巧这几天刚好是缪斯这边的音乐节,你们有具体的行程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带你们到处逛逛。” “没什么安排,谭昕,你那个乐队现在是什么情况,组建起来了吗?” “说到乐队,栀子,你还记得张千帆吗?就小学老喜欢找我俩玩,长得胖乎乎的那个。” 阮栀思索后点头:“我有印象,他怎么了?” “我前几天在缪斯遇见他了,他现在是我乐队的鼓手,所以还差一个吉他手,我的乘风乐队就能正式成立。” “三个人的乐队?” “对,我贝斯手加主唱,张千帆鼓手,还有一个待定的吉他手,我们三个人。” 谭昕跟蔺惟之一左一右夹着阮栀边走边聊。 出机场,属于异国音乐节的热潮猛地朝他们席卷而来。 大街小巷到处张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气球彩带装饰在路上见到的每一棵绿化树上,广场上方的电子屏幕播放着演唱会的高燃画面,年龄不一的街头艺人坐在喷泉旁演奏弹唱,有人匆匆跑过,却也有人驻足跟着哼唱。 司机开着车,谭昕坐在副驾,她扭头朝后座的阮栀说:“栀子,这里就是缪斯最大的弦乐广场,卫肆涟就是在这里首次弹唱他的成名曲《吉他精灵》。” 阮栀听后看向窗外,隔着零零散散的围观人群,他目光掠过广场上那一张张欢笑的脸,最终定格在一个形象有些潦草的青年身上。 ——褪色的宽边渔夫帽被人为往下压,卷曲的栗色短发从帽檐下往外钻,没修理的青色胡茬、被晒黑的皮肤把人衬出几分沧桑落魄,但沉浸在吉他弹奏里的人却是焕发着不似往日的生机。 “谭昕,你刚才说你的乐队还差一个吉他手,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栀子这可不像你,你认识他?”谭昕循着阮栀的视线看向车外,她也看到了那个落拓的吉他手。 “我跟他算是同学,你可以考虑考虑,他吉他水平应该不错,当然,你的乐队,决定权肯定在你。” “我下去找他聊聊。”谭昕说干就干,她让司机靠边停车,风风火火地跑去喷泉边。 “同学?”蔺惟之在谭昕走后问道。 “他叫安遗,会长,你对他有印象吗?” “是艺术生?”得到阮栀的肯定,蔺惟之轻描淡写的说,“圣冠上学期有个擅自离校的学生,我印象中他就是姓安,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很大概率不是走得正常渠道来的缪斯。” 毕竟,学生会当初是有查航空公司、铁路部门、长途客运公司等的售票记录的,但那上面并没有这个人。 “我猜得到,谭昕也不是傻白甜,她能够判断权衡出对方到底合不合适。” 这边刚说到谭昕,谭昕就在车外敲响阮栀这边的车窗,她压低声音道:“你那个同学什么情况?我刚跟他简单聊了几句,你知道吗?他竟然没手机,而且他好像也拿不出护照。” 虽然艺术之都这里,来做街头艺人的人里有一大半都没护照,但谭昕还是希望自己的未来队友身份合法。 阮栀拉开车门,他走下车跟谭昕来到僻静处:“不出意外他是偷渡来的,我跟他也就见过几面,他的人品性情我不清楚,我只能把我看到的、知道的,转述给你。” 听完阮栀说的安遗的一些情况,谭昕沉思:“我再想想吧,虽然他的演奏风格和一些想法,我挺喜欢的,但他身份不合法这一点始终是个雷,我回去再跟张千帆聊聊,我刚问你那个同学了,想找他来这蹲点就行。” …… 太阳隐入天边,夜晚的缪斯依旧沉浸在白日的喧嚣里。 长街两边搭满各色摊位,阮栀拉着蔺惟之混入人潮。 谭昕始终紧皱着眉,她抱臂跟在俩人身后,百无聊赖地看看两边的摊位,又看看前方一对在她看来腻腻歪歪的情侣。 “谭昕,你要什么样式的?”阮栀驻足在糖画摊前,他突然记起他和谭昕小时候就特别喜欢买这些。 谭昕回神,她从俩人胳膊中间探出头,对老板说:“我要一个大圣。” “会长你呢?”阮栀问蔺惟之。 蔺惟之盯着摆出来的一个加菲猫样式的糖画说:“就这个吧。” 阮栀跟蔺惟之拿了一样的。 “嘎吱”一声,谭昕用力咬碎自己手中与众不同的大圣,齁甜的糖块在她齿间破碎融化,她顿时又生出一种自己好像有点多余的想法。 三人走走停停,路过一个被围起来的小摊,谭昕往里看了眼,她叫住阮栀:“栀子,你们俩要不要买这个?” “买什么?”阮栀回头,他率先走回谭昕身边。 谭昕指着被几对情侣包围的小摊:“我看他们都在买这什么情侣红绳,你们俩买不买?” “你要吗?”蔺惟之跟过来,问阮栀。 “你——”谭昕被蔺惟之整无语了,“你为什么还要问栀子?你做得到其实就没必要多问,像这种东西肯定是要买的,你又不差这个钱。” 谭昕很懂奢侈品,她一早就发现阮栀交的这位男友全身上下没一样便宜的。 “栀子,我帮你挑刻有你名字的金珠。”谭昕赶紧把剩下的糖画咬碎,她撸起袖子,就要帮阮栀找“字”。 三人找金珠的间隙,阮栀问:“谭昕,你要不要也拿一条。” “算了吧,我一个单身狗就不戴这个了。” 闻言,阮栀的目光从一条串好的红绳上移开。 腕间饰品碰撞,阮栀两只手腕各套着一个素圈金手镯,串着两颗金珠的红绳被系在他左手,他低眉,将比自己多一颗金珠的红绳戴在蔺惟之腕骨。 …… 冰凉的雪从灰暗的苍穹悠悠然洒落。 “栀子,下雪了,这还是我来缪斯后,见到的第一场雪。”谭昕接住从天上飘落的雪花,洁白的雪从落入她掌心的那一刻开始便融化成水。 “谭昕。”阮栀听出对方话中的失落,“你要是想要回国随时都可以回去,不想回家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算了吧,我怕我还没出机场就被人扭送回来,我其实不讨厌我后妈,我挺感激她的,也不知道我爸是怎么傍上人家的,让她愿意养着我爸,还有我跟我哥这个拖油瓶。”谭昕语气轻松,她笑着道,“她出钱出力送我来这留学,所以她不想看到我怎么了,她不喜欢我,我就不回去碍她眼呗,阮栀,是我想来这里深造的,我喜欢音乐,我也一定会在这里扬名立万!” “好,那我等你的全球巡回演唱会。”阮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串着小福牌的红绳递给谭昕,“这是幸运红绳,不是情侣的,算是我迟到的新年礼物。” ——谭昕,祝愿你在异国他乡,安康、顺遂。 …… 纷纷扬扬的雪很快在地面堆了一层,摊位上的灯火在雪地里晕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年轻人们一个个都在用雪捏雪玫瑰。 “栀子,你会做吗?”谭昕跃跃欲试,但她了解自己的手残程度,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阮栀。 阮栀点头,他将做好的第一支雪玫瑰递给谭昕。 而另一道格外冰冷的视线也跟着落到谭昕身上,谭昕左看右看就是没伸手,她闷声闷气地说:“栀子,我觉得你还是先给你男友比较好。” 你男友看我的眼神像是想刀了我,搞得我跟个企图拆散你俩的小三一样。 “那我一会再捏一支给你。”阮栀转身将雪玫瑰递给蔺惟之,“送你的玫瑰,我亲手做的。” 第59章 蔺惟之看着阮栀被冻出薄薄一层红晕的脸,他摸了摸对方冰冷的手,接过他手中握着的雪玫瑰说:“还有一支,我帮你做。” “你做吗?”阮栀微微惊讶,他犹疑道,“你确定你会做?” “会。”蔺惟之补充,“也不是很难。” 快门按下,隔着固定摊位和流动人群,跟踪了他们一路的几批人拍下俩人的亲密照片。 而这边,蔺惟之面无表情地将雪玫瑰递给谭昕。 谭昕尴尬地摆手:“你给栀子吧,我突然发现我也不是很想要这个,你就不用给我了。” 第44章 追杀 “你真的不要?”洁白的雪捏成的玫瑰被阮栀拿在手中他侧过头问谭昕。 “我不要,你自己拿着吧。” 你男友亲手做的东西,我要什么要? “行。”阮栀点头。 一行三人继续沿着长街往前走刚出集市他们就迎面撞见一群玩手持烟花的小孩。 小孩子们你追我赶,欢快地蹦跳着两只胳膊在空中用力挥舞喷涌的火花随着他们的动作彼此交织,划出一道道绚烂的烟火。 阮栀含着星点笑意的眼也在火光中被照亮。 * 同一时间。 裹着涩意的红酒在杯中轻晃简瑜套着一件宽松的睡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霓虹景色映托出窗前那张无可挑剔的面孔。 他托着手机查看邮箱最新收到的照片,等看到阮栀和蔺惟之互戴情侣红绳的画面后,他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也没什么特殊的不就一根绳子,一点也不值得他在意! …… 单人高清照片被人为投屏至酒店的高端电视。 窗帘拉紧昏暗的室内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束来源就是电视屏幕泛着的幽幽光泽。 仰靠在真皮沙发上的人熟练地按动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丰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俊秀青年,对方周身洋溢着暖烘烘的气息,那双漂亮的杏眼也在花火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隔空触碰对方的脸。 沉甸甸的昏暗里,他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只能感受得到深沉的风暴在他眼中积聚。 蔺惟之,你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 …… 浓烈的烟酒味被锁在会所包厢。 戴着精致面具的人敲开门,他朝坐在主位的人递上手中的照片:“容少这是刚传回来的照片。” “呵。”顶着头红发的人右腿还在隐隐作痛,他拿过照片,看着里头亲密无间的一对情侣,嘲讽道,“蔺惟之,你说怎么就这么巧,我们前脚才结下仇,你这后脚就跑进了我的地盘。” “容少,我们帮你弄死他。” “缪斯可是我们黑镰社的地盘,他一个外来的,再牛也得盘着。” “容少,我去喊兄弟们给你报仇。” 这群自称黑镰社的一群人,个个身上都有刺青,眼神狠戾,像是全都见过血。 “k。”商容将照片凑近打火机的出火口,火苗舔舐照片边缘,将他厌憎的那张脸烧成灰烬,“k,你带人去办,别让我听到他活着离开缪斯的消息,至于他身边的那个人——” 商容本想说也杀了,但看着被烧剩的半张照片里那张白净隽秀的面孔,他犹豫道:“把他给我带回来,这个人我亲自处理。” …… 高耸的塔楼浸泡在浓稠的夜色里,城堡大厅明亮的灯光穿透彩窗,折射出斑斓的色块。 纯金的铃铛随着舞者的脚步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响声,镶嵌着红宝石的脚钏戴在阮栀脚裸。 被水晶灯光照耀得熠熠生辉的大厅里,蔺惟之端起一杯红酒,丝滑的酒液在他喉间燃烧,他灼烫的目光紧随蹁跹的人影。 月白色的舞衣飘逸,表演者随着钢琴音舞动,溶溶的月色穿过玻璃花窗落下彩光。 音响里不断传出流畅的钢琴曲,脚钏铃声与琴声交织,舞者每一次移步,都会带起一阵急促的铃铛声。 细碎的红宝石在灯下闪烁,随着舞者的脚步泛起晃眼的光。 那点宝石光芒在蔺惟之眼中放大,他注视着旋转中的人,轻声放下手中的酒杯朝人靠近,就在他要虚虚握住对方的手腕时,阮栀转过身,他动作行云流水,轻盈的舞衣拂过对方掌心,又很快溜走。 见到这一幕,蔺惟之微不可察地挑眉:“你跑什么?” “舞还没跳完,你过来——”阮栀勾起唇,“是想做什么?” …… 第二天。 前一日落下的雪在暖阳下一点点化作雪水,从屋檐滴答落下。 阮栀和蔺惟之走在缪斯街头,随行的保镖跟在几步外,谭昕一个人跑在最前。 百米外的一辆炫酷跑车上,戴着一排菱形耳钉、扣着个变色太阳镜的青年盯着远处的人影,他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轻飘飘地对着通话另一头的人吩咐道:“动手。” “砰!” 一声枪响,子弹穿过人群直冲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 缪斯这座所谓的艺术之都也终于在阮栀他们到来的第二天揭开假面。 这里,帮派势力如同繁茂的根系,错综复杂的盘绕着。 枪声、帮派火拼对这里的居民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巷头巷尾冲出的两帮人在街头喊打喊杀,这场被刻意挑起的械斗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误杀”某个联邦议长的儿子。 随行的保镖在枪响的那一刻就迅速做出动作,他们拔出枪,护着俩人离开。 嘶吼叫骂声回荡在耳畔,温热的血在阮栀眼前交织出一片混乱的场景,他目光穿透无数狼狈躲避的人影,看到被人群裹挟着挤进一旁商店的谭昕。 坚固的门在俩人面前迅速关上。看到谭昕没事,阮栀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蔺惟之身上。 他看着对方中枪的左臂,殷红的血浸透衣袖,洇晕出一片深色。 他们在保镖的掩护下坐进车里。 “k先生,目标跑了。”从通话另一头传出的声音异常沙哑。 “跑了?那还不赶紧去追。”k仔细擦拭着手中的枪,他耳骨处一排造型奇特的耳钉,边角闪烁着寒光。 “再追上去,可就明显了。”犹豫的回答。 “都动手了还怕什么明不明显?哪那么多废话,追上去!” 一连串的金属撞击声响在车外,子弹头与坚硬的车身碰撞,溅起星星点点的火花。 阮栀意味不明地看着追在他们车后的几辆黑车:“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害怕吗?”蔺惟之唇色苍白,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他神色冷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有一点。”阮栀这么回复。 “后面的车甩不开!”司机一脸冷汗地开口。 “轰!” 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一辆突然从拐角开出的红车撞停他们。 “下车!”蔺惟之果断道。 车子被迫停的地方是一片废弃工业区,而他们也早已开出中心街来到郊外。 他们躲进园区,听着身后追踪的脚步,阮栀一寸寸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布局,那双纤长的眼睫垂下,有什么在他眼中酝酿。 身后的追兵被他们七扭八拐地甩开,保镖把手着几个进出口。 蔺惟之中枪的伤口一直没得到妥善处理,殷红的鲜血从他指缝流出,清晰的世界逐渐在他眼前蒙上一层白雾。 阮栀扶住脚步沉重的人,他听着门外突兀响起的打斗声和枪声,心想:也不知道蔺家的人能不能及时赶到,从卡尔海德城堡到这至少需要半小时。 他将蔺惟之安置在一处视野死角,确保对方不会被闯进来的人一眼注意到。 阮栀抬头看着高处的天窗,开始权衡。 四周的喧嚣声仿佛隔着一堵厚重的墙,一切声音都那么遥远,蔺惟之竭力保持着清醒,他眨着被冷汗浸湿的眼,看着面前模糊的人影离开。 出口的声音被堵在喉管,急促的喘息声猛地掀起一股撕裂般的剧痛。 他后背靠着墙,缓缓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原来虚情假意伪装得久了,也会被人误认为是真心。 即使理智在不断对他诉说,对方只是想活下去,只是在两个很差的选项里选择了一个不那么差的,他还是难以接受对方这近乎抛弃意味的离去。 他想:阮栀,你不能这么对我。 …… 追击声响在身后,一辆红色的车停在阮栀面前,车窗降下,里头的人唇角衔着笑,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上车。” 第45章 搏斗 金色的日光从天窗直直倾落阮栀站在明亮的光束里,他乌黑的发丝被阳光染成金箔的色泽,那双漆黑的眼眸望着顶上攒着灰的旧窗无数刺眼的光线落入他瞳孔他近乎本能地低下头,定定注视着手上浮动的尘埃。 第60章 听着耳边越来越弱的喘息声阮栀无声权衡着所有选择的利弊。 他无法确定蔺惟之是否会死在今天、死在这里。 但他知道无论对方是生是死,毫发无伤的他都会引来蔺家的不满。 所以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从中心街打破平静的第一声枪响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那群人的枪口从来没有对准过他。 所以是什么情况,才会让这群极恶之徒忽略他? 激烈的交火声如影随形,阮栀转过身往交战的方向跑。 中枪的保镖踉跄着往后退,阮栀径直夺过对方手中的枪。 “你出来干什么?”被他夺走手枪的黑衣保镖捂住流血的伤口他紧咬牙关毫不犹豫地把人往门里推。 阮栀动作轻巧地避过对方的阻拦,他低头查看了一番枪里的子弹冷声道:“这里交给你们,保护好你们少爷。” 说完,他举起枪对准门外的帮众。 枪响,子弹贯穿对手血肉他清楚地看见中枪者见到他时一瞬的怔愣,抓住这个机会,他侧身一闪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抓住他!” 果然,不是杀了他,而是抓住他。 子弹擦着阮栀的衣角飞过,他一路寻找掩体回击,朝着进来时的方向跑。 借着墙壁的掩护,他快速拉出手机黑名单里的人,向外拨通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阮栀对着通话另一头的人说:“简瑜,你在缪斯对吗?来找我。” “你那边什么情况?”简瑜从收到枪战现场照片的那一刻,就知道大事不妙,“我已经在来找你的路上,等我。” 阮栀利索地挂断电话,他冲出园区,刚迈出废弃工业区那半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一辆红色的车刹停在他面前,他看见戴着变色太阳镜的青年微笑着朝他抬高手中的枪:“上车。” 被阮栀甩在身后的追击者跑上前,领头人语气恭敬:“k先生,人是您押回去,还是我们另外安排人?” k先生? ——“各位贵客晚上好,我是k。我们的守擂游戏即将开始……” 跟珊阑的那个k会是一个人吗? k移动枪口,指了指阮栀右手的枪,吩咐道:“把他的枪给我夺了。” 身后的人动作强硬地掰开阮栀的手指,抽走他紧紧攥在手里的枪。 “别紧张,我们老板只是想见见你。”k笑着对阮栀道。 “你老板是谁?”阮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他故意流露出一丝慌乱的神色,像是在强装镇定。 “你跟我走,自然就能知道他是谁。”k抬了抬下巴,他左耳的一排耳钉凸显个性,“上车,我不想再重复。” 阮栀沉默地拉开车门,坐上这辆车头微瘪的红车。 k启动油门,他把着方向盘,随手将手枪放在主副座驾中央的扶手箱上。 而阮栀,他并没有真要跟对方去大本营的意思,谁知道他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他故意露出破绽,用余光留意着大大咧咧摆放在俩人中间的枪支。 “安分点,小朋友。”k随口提醒。 “我没想做什么?”心虚的回答。 “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k打开车载音响,激昂的摇滚乐猛然在阮栀耳边炸开,密集的鼓点和近乎撕裂般的主唱嗓音,强烈又尖锐。 阮栀眉头紧皱,他沉默地看着k随着节拍轻点的指尖。 k,你对自己就这么有自信,笃定这一趟不会出现意外吗? 眼看着车马上就要驶出这片冷冷清清的郊区,阮栀极为隐晦地将目光转向方向盘。 趁着对方现在放松警惕,阮栀一把握住方向盘向右扭转,红车顿时直直冲向路边的护栏。 “握草,你tm疯了!”k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紧紧握住方向盘,试图夺回控制权。 在车头将将要撞上路边的护栏掉下高架时,他紧急踩下刹车,红车因惯性向前驶,没系安全带的俩人身体陡然前倾。 k不受控制地往前载去,一头撞上方向盘。 而阮栀也狠狠撞向仪表台,温热的血从他右额角流出,他脑袋闪过一瞬眩晕。 狭小的车内空间很快沦为俩人打斗的场所。 阮栀抓住k的衣领,按住对方的头再次砸向方向盘。 k张开嘴,他无意识咬破的口腔里血腥气浓重。 两个人在车上扭打,阮栀率先抢到枪。 “砰!” 消音手枪减弱噪音,从k腹部伤口里迸出的血在阮栀脸上溅出零星血斑。 阮栀用膝盖压住对方的腿,他按住人,将冒着白烟的枪口对准k的额头:“奉劝你一句,别动。” “你毫不反抗地上我的车,为的就是这一刻?” k脸上的墨镜破碎,额头中央鲜血淋漓,明明已经是别人的枪下鱼肉,偏偏他还笑得出来。 他牢牢盯着阮栀,看殷红的血从对方额角淌落,在冷白的皮肤上蜿蜒,对方盛着细小血珠的眼睫微微颤动,那双望着他的杏眸冰冷,倒映出他此刻极其狼狈的模样。 k注视着对方沾染血迹的脸,他情不自禁地开口:“你叫什么?” “怎么?你老板没告诉你,我是谁?”阮栀下移枪口,碰了碰对方的脸,“你还是先说说,你老板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k没吭声。 “这么忠心?但我很不喜欢你这一点。”阮栀感慨,他惋惜地对着人左腿又开了一枪。 k闷哼一声,他咬牙,细密的冷汗从他额头冒出。 “疼吗?明明不用受这份苦的,你为什么不说呢?”阮栀拿枪点了点对方的脑袋,轻声道,“你现在不说,一会枪走火了,可就说不了了。” k盯着面前这个长相姣好,却心狠手辣的人,叹息着开口:“我为坎贝尔家族效力。” “坎贝尔?” “黑镰社,本地最大的帮派势力。”k既然已经选择坦白,自然也就不会介意多说。 “黑镰社怎么会盯上蔺惟之?你别告诉是什么政治原因。” “我老板跟他有仇。” “所以别卖关子,你老板是谁?” “阿马斯·坎贝尔。”k的目光划过阮栀沾染血污的唇,他补充道,“你也许听过我老板的联邦名,他叫商容。” “商容?”阮栀属实没想到竟然是他,“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而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我会去核实。” 留意到阮栀四处寻觅的视线,k轻嘶口气:“你在找什么?” “在找能捆住你的东西。” “你可以去我后备箱看看,那里有。”是我本来准备用来捆你的。 “你最好不要逃跑。”阮栀在下车前警告道。 “你觉得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跑?”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装虚弱?” “你以为我是你吗?”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阮栀拿枪指向对方:“你说什么?” k闭嘴。 “你绑的太松了,我随便一弄就能弄开。” 阮栀用力拉紧手中的麻绳,粗糙的绳面勒进对方伤口,又惹得对方发出一句闷哼。 “你不杀我吗?”k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问。 “有区别吗?直接杀死和间接杀死。” 当然有区别。 “你没想杀我。” “也许吧。”阮栀冷着脸,他关上车门,“祝你好运。” 第46章 馊主意 阳光刺眼阮栀右额角撞出的伤口刺痛,他眨着被鲜血润湿的睫毛走下高架桥。 喇叭声响在阮栀身后,他回头看到领头的车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一道颀长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神色凝重目光从他额角流血的伤口滑到他衣服上的大片血迹:“你这是怎么弄的蔺惟之呢?他都不派几个人保护你吗?” “别紧张。”阮栀微微眯起眼,他在轻微的眩晕中解释“也不都是我的血。” “我送你去医院。”简瑜眉头紧拧他拿出手帕放轻动作去碰阮栀不断渗出血珠的右额角,“疼吗?” “疼。”阮栀小声道,“你来的好快。” “不快已经很慢了,没有在你受伤之前到。” “在我看来你现在到也很及时。” 简瑜无奈地抬手抚摸对方柔软的发丝,他看向对方的眼神也软和下来:“上车吧我们快点去治疗。” “等等,先不去医院。”阮栀拒绝道,“先送我去见蔺惟之。” 我要先确定对方究竟是生是死好早做准备。 阮栀窝在车座里,他后背紧贴椅背漆黑沾着血渍的发丝贴在脸边,他手中攥着简瑜递给他的干净手帕,面料昂贵的帕子被他按在流血的额角止血。 车上他回想起简瑜在电话里说的“我已经在来找你的路上。” “简瑜,蔺惟之受袭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吗?” “没有。” 第61章 “那我电话你的时候,你怎么会已经在路上了?” 简瑜无意识捻动手指的动作一顿,他犹豫道:“我说了你别生气,其实这两天我一直有派人跟踪你们,派去的人有传回来你们受袭的照片。” “你怎么还玩跟踪这一招?”阮栀有些惊讶,他又想起对方说的帮他踹掉蔺惟之,他一直很好奇对方打算怎么帮他踹,索性今天一次性问清楚,“你让我带蔺惟之来缪斯,是计划怎么帮我踹掉他,是像今天一样,弄出一场袭击直接杀了他吗?” 简瑜听后一愣,几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踌躇道:“我很好奇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竟然会这么看我?” 阮栀没有正面回答,他坦诚道:“今天中心街的这场袭击,其实刚开始我有怀疑过你,但最后觉得你应该不至于要蔺惟之的命。” 主要是你们几个有一起长大的情谊在,你看着不像是会疯到这种地步的样子。 简瑜哑言,他竭力回忆自己过往的言行,却怎么也看不出自己哪里像法外狂徒了?竟然让阮栀最先怀疑他。 “我原先只是想着缪斯这里是异国,蔺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所以才想着设计他,让他犯点情感上的错误,然后再光明正大地抢走你。” 听完这话,阮栀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他实在是觉得非常非常的意外,意外于对方这堪称良善的想法和温和的手段。 他想说,简瑜,你的手段好天真。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用着惆怅的语调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的计划应该是无法实施了。” 蔺惟之如果没死,有了这次的教训,他的警惕心绝对会有所增长。 去往废弃工业区一段略长的路就这么在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中结束。 随着距离的拉近,阮栀已经能远远看见园区门口停满了车。 他看见亮着灯的救护车,神色戒备的持枪保镖,还有被保镖擒住跪在水泥地上的几个帮众,也看见脸色苍白的蔺惟之被医护人员从工厂里抬出,准备送上救护车。 阮栀推开车门,蔺家的保镖认识他,全都没有阻拦,他一路顺通无阻地走到医护人员面前,他低头看着躺在担架上,像是陷入昏迷的人,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是失血过多造成的意识模糊。”医生安抚道。 那就是还没死的意思。 阮栀心中紧绷的弦骤然松开,他清醒的思维逐渐开始混乱,眼前的事物也渐渐变成影影绰绰的轮廓,同样受伤流血的人踉跄着往后退。 走在他身后的简瑜及时扶住他:“怎么了?” “简瑜,我有点头晕。”阮栀说完这句话,就昏倒在简瑜怀里。 …… 手术室里,无影灯的照耀下,嵌在蔺惟之左臂伤口里的子弹被医生取出。 vip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弥漫,蔺惟之的意识逐渐转为清醒,他盯着天花板,出口的第一句话是:“阮栀在哪?” “一醒来就念着你那个小情人,放心,他没你伤得重。”商婧风尘仆仆地赶来缪斯,她一踏进病房,就听见自家儿子在念叨另一个人。 “他受伤了?”蔺惟之抓住对方话中的关键,他心中顿时闪过无数个想法,最终还是对阮栀的担心大过对方抛弃他的怨恨,他挣扎着起身。 “你快躺下,蔺惟之,你要干什么!”商婧赶紧拦下人,她软和语气,“hnknta,他没你伤的重,我知道他帮你引开追杀的人,你很担心他,但他真的没你受伤严重,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你自己的伤。” “替我引开……追杀的人?”商婧说了一大段话,但蔺惟之只听进去这一句。 “对。” 要不是为了陪你那个小情人来缪斯旅游,你这次哪里会受这么重的伤。 商婧藏下心中的不满,她知道蔺惟之肯定不爱听:“还算他懂事,知道这种时刻不能躲在你身后。” “他伤到哪了?”蔺惟之哑着嗓子问,他才发现原来是他误解了阮栀,情绪剧烈起伏之下,他脱口的声音极其艰涩。 “就破了相,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挫伤。”商婧注意到蔺惟之难看的脸色,她以为对方是在意“破了相”这点,补充道,“我知道你喜欢他那张脸,我已经给他找好医生,不会留疤的。” 对于商婧这话,蔺惟之没有多做解释,他问:“人有抓到吗?” “还在审问。” 这对随着儿子年龄增长越来越生疏的母子,不知何时,谈话也愈来愈公式化。 …… 暖洋洋的日光打在阮栀手背,躺在病床上的人额角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处理过,他听到拉动座椅的声音在他手边响起,头还晕着的人睁开眼。 简瑜指背贴着阮栀的脸,他看着被他吵醒的人,放轻音量道:“蔺惟之醒了,商婧也在隔壁,你要过去吗?” “不了,他妈妈不一定想看见我。”阮栀现在头晕恶心,没心情应付不喜他的人。 “我妈妈不一样,她肯定会喜欢你。”简瑜适时开口。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爸妈也一定喜欢你。” “你爸妈不要求你联姻吗?”阮栀算是单纯地提出疑问,据他所知,世家之间,联姻很常见。 简瑜勾起唇角,带点微不可见的得意,他笑道:“他们自己就是自由恋爱,怎么会要求我联姻?他们只会希望我也能遇见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 “那你爸妈真的很爱你了。”阮栀干巴巴地总结。 他想说,你别炫耀了,我爸妈也很爱我。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病房里融洽的气氛。 等候在门外的保镖垂着头,朝病房里的俩人说:“商小姐请两位过去。” 阮栀和简瑜对视一眼。 阮栀小声道:“不会是要训我话吧?” 简瑜安抚地揉了揉他蓬松的发顶:“别担心,我会替你说话的。” “千万别!”阮栀劝阻,“你替我说话,是觉得场面不够乱还需要再加点料吗?” 阮栀小心翼翼地敲响隔壁病房的门。 “进来!”严肃的女声。 阮栀示意简瑜先进去。 “伯母。”简瑜从小到大一直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在家长口中出现的频率不是一般的高。 “阿瑜,你也是来缪斯这边玩?”见到简瑜,商婧很明显地柔和语气。 “正好放假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简瑜身后,阮栀尽量缩小存在感地从他身后迈入病房。 商婧一看到阮栀就盯着他直皱眉,她正要开口。 蔺惟之抢过话:“过来,坐我身边。” 阮栀的目光晃过这对母子,他听话地走到蔺惟之身边坐下。 见到这一幕,商婧抿唇,倒也没有说什么。 病房里,气氛凝滞。 蔺惟之神色挣扎地看着坐在病床边的阮栀,他盯着对方额头的纱布,启了启唇,想说什么,又选择合上。 果皮在刀刃下缓慢剥离,阮栀低头专注地削着手里的苹果。 而简瑜站在窗前,无聊地摆弄护工修剪装瓶的百合花。 商婧眼神锐利,她穿着款式简约的职业套装,精致的眉宇含着一股英气,她目光逐一掠过三个各做各的,沉默不语的年轻人。 她张了张口:“阮——” 突然卡壳。 “阮栀。”削苹果的人抬起头,阮栀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商婧也有着一双浅灰色的眼瞳。 “阮栀,你看好惟之,让他在这安心养伤。”商婧受不了这三个人古怪的气氛,她提上包,离开病房。 “简瑜,你怎么会在这?”商婧刚走出病房,蔺惟之就将话音对准他。 “怎么?缪斯你能来,我不能来?你还要多谢我,不然他昏倒在路边,都没人管。”简瑜话中带刺,带着明显的个人情绪。 蔺惟之被对方的话堵住,他看向阮栀:“这次是我的问题,把你卷进这种危险的事,却又没有保护好你。” 另外,我也不该恶意揣测你,觉得你离开就是要抛弃我。 阮栀脸上的笑容浅淡,他摇了摇头,等削下完整的苹果皮,他将削皮切块的苹果递给蔺惟之。 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紧跟着落在阮栀端着果盘的左手,他面无改色地忽略简瑜炙热的视线,对着蔺惟之轻声道:“像这种袭击追杀,我们都很难预料到,你已经把我保护的很好了。” 蔺惟之眸色温和,他保证道:“不会再有下次。” 这边两个人其乐融融,另一边,简瑜猛地失手拽下一朵正开得旺盛的百合花,他深吸口气,扭头看向窗外,不想再看对他来说极为刺眼的一幕。 他想,他等不了了,无论如何,这两个人必须尽快分手,他俩再多甜蜜一日,他就再多煎熬一日。 …… 医院楼梯间。 第62章 简瑜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抬起阮栀的脸。 轻柔的吻先是落在阮栀的唇角,然后覆上他的唇瓣。 阮栀微微闭上眼,他秾黑的睫毛随着对方的深入颤动。 对方摸索着吸吮,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湿麻,睫羽也不自觉湿润,阮栀难以忍耐地推开人:“有进步。” 简瑜低笑着抚摸他泛着潮意的眼尾:“你好像一个身经百战的渣男。” “有吗?”阮栀不觉得,他主动拽住对方的领口,跟人继续加深这个吻。 唇瓣暧昧地厮磨,两个人呼吸相缠,简瑜抵着人失落道:“今天又是想你分手的一天。” 阮栀伸手划在对方眉骨,他看着对方那张优越的五官,说:“会分手的,很快,不要着急。” 简瑜拉住阮栀的手腕,把对方带进怀里,他深情的吻落在对方左脸处的酒窝:“你是有了什么能甩掉蔺惟之的好办法,需要我帮忙吗?” 阮栀笑着摇头:“我没有好办法,只有馊主意,要是玩脱了,只能靠你来救我了,你会来救我吗?” “当然。”简瑜重复道,“我当然会来救你,来救我的小王子。” “我是王子,那你是什么?你是玫瑰还是狐狸?” “我可以是你的玫瑰,也可以做你的狐狸。” “不可以做我的公主吗?” “我吗?”简瑜将他拥在怀里,那双泛着笑意的桃花眼望向阮栀,“我私以为,你才应该是漂亮可爱的公主。” …… 阮栀擦着唇,他刚踏进病房,就看见有人正躬身跟蔺惟之汇报追杀的事。 汇报的人见到阮栀,顿时停下话语,他犹豫地征求蔺惟之的意见。 蔺惟之朝阮栀招手,让手下的人继续说。 “我们抓到的那帮人松口说他们是金莽会的人。” 阮栀掀起眼帘,他毫不意外那帮人在酷刑下的攀咬,或者说那群人可能真的跟金莽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想商容应该没有蠢到动用黑镰社明面上的人。 这么想着,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蔺惟之身边坐下。 “金莽会?”蔺惟之轻皱起眉,“原因?” “说是劫财。”汇报的人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继续审。”蔺惟之转而想到,“另外,派人去盯着点黑镰社那边,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相比金莽会这种可笑的理由,蔺惟之更愿意相信这件事与坎贝尔家族有关,毕竟他可没忘了,他前不久才崩了商容的腿,而商容的母亲埃利安娜·坎贝尔是黑镰社的掌舵者,据传,这一代的坎贝尔女士是个极其护短的人。 七天后,蔺惟之出院,回卡尔海德城堡继续养伤。 “商小姐,坎贝尔女士来访。” 埃利安娜·坎贝尔是个红发蓝眸的美艳女人,她身后跟着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的助手和一瘸一拐、鼻青脸肿的商容。 坎贝尔女士此行的目的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一见到商婧就极为热情地说:“商小姐跟我前夫同属商家一系,严格来说,我们阿马斯也该叫你一声姑姑的。” “不敢当,我只是商家旁系,算不上什么亲戚。” “商小姐,你这话就严重了,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再说,一开始可是惟之先对我们阿马斯动的手,我们阿马斯的腿伤可是一直都没好全,我在家已经教训过他了,小孩子不懂事,都被宠坏了,你说他怎么能冲他表哥动手。” 商婧冷着脸,没应承对方这话,等到埃利安娜·坎贝尔提起歉礼,她才终于开口。 …… 埃利安娜·坎贝尔强扯着笑离开卡尔海德城堡,等出门,她怒火中烧地扇了商容一巴掌:“废物,一点比不上你妹妹,你既然没本事扫清尾巴,那就别动手,我的脸简直被你丢尽了。” “开车!”埃利安娜·坎贝尔坐上车,她蓝色的眼眸燃烧着怒火,“你给我坐去后面那辆车,暂时别让我看见你。” 坎贝尔女士乘着车走远,商容神色阴晴不定地摸着被他妈甩了一巴掌的侧脸。 [阮小栀:你真的确定好,吉他手就选他了?] [谭昕:真的确定以及肯定,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合拍,张千帆也觉得我们三个人合该认识,合该组队。] [阮小栀:那就恭喜我们小昕成功组建乐队。] [阮小栀:祝贺jpg.] [谭昕:开心转圈jpg.] 退出聊天框,阮栀抬头瞄见城堡门口的人影,他叫司机停车。 刚从谭昕那回来的人降下后座车窗,他冲站在门口的红发青年说:“我该称呼你商容,还是阿马斯·坎贝尔?这都是你的名字,那应该是都可以的吧?” 商容一脸阴沉地看向他:“下车,我们聊聊。” “好啊。”阮栀走下车,跟着商容走远。 两个人在常青树下站定。 “k呢?”再次见到这张白净俊秀的脸,商容已经升不起任何心思,只有咬牙切齿。 “什么k?”阮栀一副听不懂对方话的意思。 “你别跟我装,我手下的人可是说k把你带走了。”商容压低音量,“现在你没事,他却不见踪影,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你手下觉得你这个老板很不靠谱,所以另投明主去了?” “不可能。” k跟坎贝尔家族签下的是死契,他怎么敢背叛? 商容死死地盯着阮栀,“你把他杀了?” “可能吧?”阮栀佯做思考的样子,“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大概率就是我干的,怎么,你要替他报仇?” 商容嗤笑:“不过是一把趁手的刀,你见过谁会替刀报仇。” “你今天开这个先河,我不就见过了。” “我tm闲得慌,才找你聊。”商容本来心情就差,还一直被阮栀这么明里暗里的怼,他气得脸色铁青,转头就要走。 “商容。”阮栀叫住气得快跺脚跑没影的人,“你今天过来是来道歉的?” 商容猛地回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副样子看不出来才难吧,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是在负荆请罪?” 商容没回答阮栀,他眼神里涌动着戾气,狐疑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袭杀蔺惟之背后的人是我?” “是啊,我一早就知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的手下觉得你这个老板很不靠谱,所以他出卖你了。”阮栀笑弯眼,他像是嫌对方不够愤怒一样,强调道,“是k亲口告诉我的。” “k。”商容琢磨着这个名字,他没想到对方的嘴竟然跟个漏勺一样。 他妈坎贝尔女士把k转到他手里的时候不是说k忠心不二,嘴硬得很吗? 这就是所谓的嘴硬,谁也撬不开? 商容努力压制胸腔里的怒火,他一头火焰色的红发似乎也因为他的愤怒直直燃烧,像是会随时喷出火苗。 他深呼几口气,努力控制情绪:“黑镰社已经给出让商婧满意的歉礼,她也已经接收,我跟蔺惟之之间的恩怨已经一笔勾销。” 虽是这么说,但商容面上的表情可不是真就一笔勾销的意思。 因为给出的歉礼过于珍稀,商容还被他妈打了一巴掌,他怎么可能真就咽下这口气。 阮栀也清楚这一点,他摇头,淡淡开口:“商容,不是这么算的。” 据他这几天的观察,商婧不是一个愿意遵守规则的人,所以她所谓的接受究竟是代表她自己、还是代表蔺家、代表蔺惟之还犹未可知。 他说:“商小姐接受了你们的道歉,那蔺惟之呢?” “他当然也——”商容神色复杂地止住话,以己度人,他既然耿耿于怀,就不会觉得蔺惟之能大度到真把这件事翻篇。 “你看,你也不相信蔺惟之会善罢甘休。” “你到底想说什么?”商容指节泛白,愠怒的目光直直刺向屡次挑动他怒火的人。 “我想说,反正蔺惟之早晚是要找你算账的,你不如和我一起做个戏?我们一起报复他怎么样?” “你要报复他?” “你不想吗?”阮栀反问。 “想啊。”商容盯着面前这个看似无害,实则心狠无情的人,蓦地笑出声来。 * 卡尔海德城堡三楼。 商婧敲响书房门。 “进。”蔺惟之正在查看书架上的藏书,他背着门,浅灰的眼眸专注地查看编码。 商婧站在门外,这个在事业上如鱼得水的联邦大检察官,对待自己的儿子总是处于束手无措的境地,她推开半扇门,对着蔺惟之说:“坎贝尔家的歉礼我收了,我不会再管这件事,商容你要是想收拾他,你自己去做,免得我帮你处理,你又不满意。” 没等来回复,她也没有多留。 她像是已经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径直走下旋转楼梯。 等到脚步声远去,蔺惟之才慢悠悠地侧过身,他盯着没关严的门,沉默地垂下眼睫。 第63章 “伯母。”阮栀将回来路上特意去花店选购的兰花送给商婧,“我一看到这束花就想起了您,想着一定要带一束给您。” “惟之要是有你一半贴心就好。”商婧接过花色淡雅的兰花叹息道。 “他又惹您不高兴了?我这就上去说他。” “欸你可别跟他吵,这小子气性大得很,还喜欢玩冷暴力。”提起儿子,商婧一个劲摇头,“脾气比他爸还大。” “其实我脾气也挺大的。”阮栀矜持地扬起下巴。 “是吗?这点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赶紧上楼吧,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又生气了,你去看看怎么解决,我是处理不了一点。” 第47章 匕首 阮栀走过旋转楼梯敲响三楼书房的门。 他视线穿过没关紧的窄窄一条门缝,瞧见刺破玻璃花窗照进室内的一地光斑。 阮栀探出的指尖抵在门板边缘,门缓缓在他面前敞开他乌黑发亮的眼瞳径直撞入门后那双浅灰沉静的眼。 蔺惟之没受枪伤的右手捧着本砖头书听到扣响门扉的声响,他下意识掀起眼帘看过来。 像是察觉到对方隐晦的失落情绪阮栀略带试探地开口:“你以为是谁?” 蔺惟之转过身他唇角扯出僵硬的弧度,将手中半开的书摆上书架:“我知道会是你。” 这个家里敲完门直接进的只有你而其他人对他只有恭敬、客气和生疏。 “你在看什么?”阮栀踱着步子从对方手边冒头他伸手去拿对方刚放好的书籍。 “一本探讨家庭沟通模式,没什么用的书。”蔺惟之简明扼要地总结,他垂眸将阮栀耳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你刚刚上楼有撞见——” 他陡然截断自己的话,换了个说辞:“她有为难你吗?”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没有。”阮栀摇头他右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现在被发丝盖住完全看不出受伤的痕迹“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蔺惟之启唇,他纠结道:“有事就跟我说。” 不是看起来没事就真的没事,有些伤害是看不出痕迹的相比热暴力,它们无影无形却同样可以伤人。 楼下,商婧接到一个急电,听完电话另一头的汇报她毫不犹豫地表示:“我马上赶回来。” 宁静的冬日午后,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阮栀举着书,悠闲地靠在阳台躺椅上,听到“咚咚”几声不轻不重地扣响门板的声音,他也不动,只懒洋洋地继续将书往下翻页:“会长,有人敲门。” 漫漫日光为一旁多层花架里的多肉镀上金边,蔺惟之放下手里的小喷壶,他擦干净手往屋里走,路过阮栀,他泛着凉意的指尖点在对方额头:“还使唤上我了?” “你的书房,肯定是来找你的。”阮栀挪动位置,避开对方戳在他额头的指尖,“你不要打扰我看书。” 听到阮栀理直气也壮的回话,蔺惟之轻挑起眉,他眼里蕴着笑,走进室内。 见到商婧,他眼中的笑意迅速退去,态度不冷不热地问:“有事?” “国内有紧急的事,我一会的航班,你等伤好再跟小栀一起回国。”商婧没有多说,交代完,不等对方回复,她转身下楼。 阮栀的眼睛始终黏在书页上,听到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分神道:“我好像听到伯母的声音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急着回国,来跟我们说一声。”蔺惟之边说边展开搭在小臂的薄毯,盖在阮栀身上。 金灿灿的日光爬满藤编躺椅,仰躺着的人身上盖着一条米色的毛毯,他整个人沐浴在暖融融的太阳光里,黑金色的硬壳书倒扣在他脸上,盖住他白里透红的半张脸,睡醒的人缓慢眨着眼,目光空茫地盯着紧挨他的书页。 屋内,谈话声轻之又轻,像是怕惊扰某个睡得安稳的人。 “黑镰社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被问话的下属沉思:“坎贝尔夫人的小女儿今早乘飞机去了西利亚。” “小女儿?” 坎贝尔家族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极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以至于蔺惟之一时间竟然回忆不起对方的脸。 “所以你们就这么让她跑了?”辨不清语气的一句问话。 下属咽了咽口水,他回复道:“我们试着拦过,但对方实在狡猾得很。” “盯紧点,再放走一个人,就用你们的命填上。” 阮栀伸了个懒腰,硬皮书从他脸颊滑下,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蔺惟之听到阳台的动静止住话,他摆摆手,让下属退出书房。 他刚迈进阳台,就看到阮栀抱着软乎乎的毛毯半坐起身,迷迷糊糊的样子。 “被我吵醒了?”蔺惟之在阮栀面前蹲下,他伸手去贴对方泛着红晕的脸。 阮栀看着他,慢半拍地摇头,他伸出手主动圈住对方的脖颈。 蔺惟之下意识地扶住他腰肢,左手刚有动作,未完全愈合的枪伤处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阮栀紧紧抱着人,他把脸埋进对方肩膀贴着人颈边的皮肤蹭了蹭,听到吸气声,他才后知后觉:“对不起,忘了你伤还没好。” “没什么大碍。”蔺惟之顺着怀里人脑后的发丝,轻声问,“没睡好吗?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睡好了。”阮栀慢吞吞地回,“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刚刚好像是在跟人谈事。”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蔺惟之轻飘飘地回复。 你想搅动缪斯形势,将坎贝尔家族除名,这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吗? * “你说的让我跟你一起做个戏,就是在这喝咖啡?”商容拧眉打量着这家街边咖啡店的环境,他尝了口服务员送来的咖啡,发现是速溶的味道,整个人顿时向后仰,嫌弃地把咖啡推远,“这附近是只有这一家店?” “当然不是。”阮栀闻着店内咖啡的苦香,“但我为什么要邀请你喝贵的。” “你——”商容想说穷死你得了,但想到对方黑成芝麻的心,他改口,“我请你行了吧?” 你说这蔺惟之也不差钱,你怎么能抠成这样? 阮栀被对方娇贵大少爷的做派逗笑,他说:“一起演个戏而已,你还真以为是喝咖啡?你喜欢喝,你回家让私厨给你弄手磨咖啡,别在这里折腾我。” 商容一向说不过阮栀,又一次被对方怼,他叹了口气问:“给我透个口风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怎么报复蔺惟之。” “我们已经在报复了呀。”阮栀举起咖啡杯掩住口型,笑着说。 “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有人在跟踪偷拍我们。” 自从上次简瑜跟他说刚来缪斯那两天一直有派人跟踪他,他现在就格外留意这方面,他可不想再出现被人跟踪几天还毫无察觉的情况。 “跟踪偷拍我们?是蔺惟之派来监视你的?他这么变态?” 阮栀轻笑,他缓缓摇了摇头:“你说反了,应该是来监视你的,或者说是坎贝尔家族。” 但的确还有一伙人是在跟踪他,但看着不太像是蔺惟之派来的。 提到坎贝尔家,商容的面色瞬间冷下来:“蔺惟之他想做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袭击追杀他的事跟坎贝尔家无关。”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要跟蔺惟之说才管用。”阮栀端起咖啡,浅浅尝了一口,他接着道,“不过你说他会愿意听你说吗?” 商容脸色黑沉,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带出巨大的响声。 “你冷静点,别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我没你那么好的心态。”商容转身就要走。 “等等。”阮栀叫住人,他走近,突兀地抬手替对方整理领口。 “你干什么?”商容被对方这莫名其妙地亲密举止弄得臊红了一张脸。 “别动,我对你可没有一点想法。”阮栀简单做做样子,好让跟踪的人有素材可拍,有情况可汇报,“你现在可以走了。” “你——用完就扔,说的就是你!”商容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开。 * “商容?”沙包被拳头打得荡起,细沙从破损口漏出,丰呈低眉缠着手指上的布条,“商容是怎么跟他搭上关系的?” “传回来的照片呢,拿给我看看。”丰呈捏着手机,刚缠好的指节因用力渗出鲜红的血渍,他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眉稍勾起荒诞的怒意,“商容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人!” ——冬日的阳光照进玻璃窗,金色的光为一切染上暧昧的色泽,发丝乌黑的人指尖搭在对面人衣领,两个人姿态亲密,商容红着脸望向为自己整理领口的人,眼中似乎藏着深重的情意。 * 用最快速度冲洗出来的照片被手下人送进卡尔海德城堡的三楼,蔺惟之垂眼看着照片里举止亲密,相谈甚欢的俩人,他盯着阮栀盛着星点笑意的弯弯杏眼,冷声道:“说是去见谭昕,结果竟然是去见商容,司机呢,就没发现把人送到后,人从另一个方向跑了?” 第64章 下属战战兢兢,没敢回话。 “他回来了吗?” “问过随行司机,已经在路上,还有10公里。” 阮栀刚踏进卡尔海德城堡,就在保镖、佣人异常沉默的姿态里,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阮少,少爷在三楼书房等您。” 阮栀跟随领头的保镖前往三楼,他右手插进口袋,不动声色地将音量调至最小,并且凭借记忆点击手机屏幕,拨电话给简瑜。 窗帘半拉的房间里,图案精致、色彩丰富的真丝地毯铺了一地,蔺惟之坐在实木书桌后冷眼望着他。 阮栀的目光匆匆掠过室内,跟拖着伤体被问话的保镖对上,他认出对方就是受袭当日被他夺枪的那位,对方视线游离,沉默地跟他擦肩而过,关上房门离开。 看到阮栀站在他面前,蔺惟之才终于有了一种真实感,他压抑着怒火,把桌上的一叠照片往前扔,记录了阮栀和商容秘密约会的照片散落一地。 阮栀走上前,随手捡起一张掉在脚边的双人照查看。 ——临街的咖啡馆里,整面玻璃墙清楚映照出相对而坐的俩人身影,红发青年像在说什么趣事,惹得他对面的人勾唇,眼尾拖拽起细碎的暖意。 阮栀眼睑低垂,睫毛在他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看着照片,默不作声。 “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蔺惟之平复汹涌的情绪,只不过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怒意。 “我——”阮栀的唇紧紧抿着,他说,“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蔺惟之眼底结着冰渣,他质问,“你瞒着我很商容见面是什么意思,你跟他的关系难道很好,遇袭的事究竟是商容想我死,还是也有你的意思?” 阮栀望向蔺惟之,他脱口的声音平淡:“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你被保护得很好,我应该觉得庆幸的,你没有在枪战中受伤,但为什么你身上连子弹擦过的伤都没有,是不是商容吩咐过他们,让他们别伤到你?”蔺惟之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在阮栀脸上游走,他接着道,“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夺枪出去真的是替我引开追兵吗?还是说那根本就是你跟商容联手做给我看的一场秀。” 阮栀沉默。 “你还是拒绝回答的态度吗?” 阮栀从进门开始就在默默酝酿情绪,闻言,他嗓音冷淡地开口:“如果你不姓蔺,如果不是担心被蔺家追究,你觉得我有夺枪出去的必要吗?” “没有必要,怎么会没有必要?”蔺惟之喉间溢出短促的气音,“我对你很差吗?让你对我这么绝情?” “蔺惟之,你现在很好,可惜我们交往的开始并不美好,一笔是一笔,你现在再体贴、再温柔,也无法改变你过去逼迫我妥协这一点。” 我小舅已经做了师家的手中刃、脚下犬。 你也想把我变做你掌中的雀吗? 阮栀声音哽咽,泪水在他眼里攒起一层水膜,他说:“我不做你掌中的雀,你出生世家,就能永远高高在上,扭转我的选择,摆布我的爱恨吗?要我喜欢、我愿意才可以,而不是你要我喜欢,强求我愿意。” “阮栀。”蔺惟之从书桌后起身,他叹息着开口,“你要怎样才能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选择我,你才会真正拥有选择的权利,你不想做金丝雀,我也可以托举你实现你的理想。不要再跟商容见面了,他不适合你,他冲动、易怒、无能、无力,他连为你反抗坎贝尔家的勇气都没有。” “那你就有吗?”摇摇欲坠的眼泪终于落下,阮栀神色痛苦,“你会联姻吗,你未来的人生规划里有我吗,你给我的定义是情人还是什么,你会为我忤逆你的父母吗,你能做到坚定的选择我吗?” “为什么不能呢?”蔺惟之走到他面前,伸手接过他眼下滑落的泪水,“我从来没打算让你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第三者,我也不会联姻,我能带你光明正大地进入蔺家。” 阮栀藏起复杂的心绪,继续这场表演:“感情是会变的,你现在年轻、傲慢,觉得我们相爱就能胜过一切,所以你当然可以说出能够坚定的选择我这种话。” “阮栀,别把我当成什么想法幼稚、不成熟的人,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突然起意。” 从与你重逢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在关注你。 我对你或许的确有童年滤镜的影响在,但即使圣冠重逢是你我的初见,我也依旧会被你吸引,开始注视你,喜欢你,直至爱上你,只是这个时间或许会比现在更久。 “蔺惟之,我觉得很累,你有勇气,但我没有。”泪水打湿阮栀的睫毛,他几乎是用颤音在说,“你姓蔺,你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他们只会觉得是我在勾引你、迷惑你,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堵不住悠悠众口的。” “阮栀,你为什么不能信任我呢?” “因为这就是事实,家世、地位上的差距,就会让他们轻视我!”阮栀推开蔺惟之要替他擦泪的手,他转身就要离开书房。 “你要去哪?”蔺惟之拉住阮栀的手腕。 “去哪都行,我不想再呆在这。”泪水在阮栀眼底打转,他猛地甩脱对方的手。 “你要去找商容?你想跟他在一起,做梦!我做不到的事,他更做不到!”眼看阮栀已经拉开书房的门,蔺惟之冷下眸子,“拦住他!” 门外保镖举起手中的枪对准阮栀。 “回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阮栀转过身,他眼眶泛红,泪水滚过他温热潮湿的脸:“你要对我动枪?” “你知道我不会的。”蔺惟之走近,为对方擦拭脸上的泪,“别哭了。” 别哭了,лyha。 保镖把手着书房门,阮栀被蔺惟之按在书桌后的扶手椅上,他右手跟椅子扶手紧紧绑在一起。 寂静的书房里,他顶着蔺惟之沉凝的目光,垂眸思索接下来的戏应该怎么演。 书房门被人从外敲响,被麻绳捆得死紧的人被保镖一路拖上楼,他英俊的脸被台阶磕出青紫的淤青。 “tmd蔺惟之,你想干什么?”商容色厉内荏地怒吼道。 蔺惟之右手搭在阮栀的肩膀,他轻描淡写地说:“太吵,堵住他的嘴。” 保镖卸下商容的下巴,将毛巾塞进对方嘴里。 “阮栀,抬头。”蔺惟之语气冰冷,用手掌抚住对方的脸,“总要让你亲眼看看,你究竟做了一个什么样的选择。” “你说你看中他什么,他那张还算能入眼的脸吗?” 保镖听从吩咐,一把拽过商容的头发,拔出匕首在对方脸上划出长长的刀口。 刀刃切割皮肉,浓稠的红色从划开处涌出,空气里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商容头冒冷汗,面色狰狞,痛苦的嚎叫被毛巾堵住。 “还是他这张说不出好听话的嘴。” 看蔺惟之仿佛下一秒就要割下对方舌头的样子,阮栀赶紧抬手握住对方贴在他脸边的手:“蔺惟之,你冷静点,你在干什么,你在发疯吗?” “我发疯?”蔺惟之俯身靠在阮栀耳边说,“我明明是在让你清醒,让你知道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该拿别人来刺激我。” “蔺惟之,别再折磨他了。”阮栀担心对方又多想,他解释道,“我不是在心疼他,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牵扯到其他人。” “不应该牵扯到其他人?”蔺惟之冷笑,“你不想让人牵扯进来,但有的人可是巴不得能跳进我们中间,你看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你知道他那张皮囊下藏着怎么样的心思吗?你知道他想上你吗?你知道那晚的篝火晚会,他看你的眼神有多恶心吗?我tm就应该先让人挖了他的眼的。” “蔺惟之!”阮栀的右手跟扶手椅绑在一起动弹不得,他睫毛倦怠地下垂,“你不是已经惩罚过他了吗?” “所以,他长记性了吗?他还敢再靠近你,不就是给的教训还不够。” 两个人在这边争执,另一边,商容已经痛晕过去。 简瑜等在卡尔海德城堡外,他左耳戴着耳机,听着通话里的俩人声音,他的心跟着沉下来。 佣人敲响书房的门,恭敬说道:“少爷,有客人到访。” “客人?我可没有邀请过什么客人。”蔺惟之摆手让保镖把商容拖下去。 “是简家少爷。” “简瑜?”蔺惟之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你看,又一个想要拆散我们的人,你说他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现在来呢。” “我不知道。”阮栀硬邦邦地回复。 “你知道的。”蔺惟之拿出阮栀口袋里的手机,他晃了晃亮屏的通话界面,将之挂断,“所以商容是障眼法,简瑜才是你选择的人是吗?你的确很会选,简瑜他父母很恩爱,简家当年拗不过简青瑄的意愿,现在自然也无法左右简瑜,但你觉得他有这个本事带走你吗?” “蔺惟之,你为什么非要跟我纠缠呢。” 第65章 “纠缠?在你看来,我们这段关系是纠缠吗?” “不是吗?” “怎么会是纠缠,你是我的лyha,我们明明是天定的缘分。”蔺惟之半跪在阮栀面前,他捧住对方没被捆住的手说,“我们是注定要相爱的。” “注定相爱?”阮栀难以理解蔺惟之的想法,他摇头,“我不会爱你。” “是因为我当初逼迫你跟我交往,你在生气?” 阮栀没有回答,他只是用着疑惑的语气问:“我为什么要爱你?” “你为什么不能爱上我呢,阮栀。” 我已经爱上你了,你为什么不能爱上我? “是不是等你不生气,就会爱上我?”蔺惟之解开绑住阮栀的右手,他摸着对方手腕通红的勒痕,“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绑你的,我只是担心你又会离开。” “蔺惟之,放手吧,以你的身份,你想要多少爱就会有多少的。” “лyha,不要再说这些惹我不开心的话,好吗?” “我说的是事实。” “你是在践踏我的爱吗?”蔺惟之手臂的枪伤撕裂,他询问道:“лyha,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放我离开。”阮栀推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他手指触摸到猩红的血色,见到指尖的血,他皱眉道,“你的伤口裂开了,叫人进来处理吧。” 说完,他起身就要离开,蔺惟之猛地从身后拽住他的手腕,“你要出去见简瑜吗?” “我要离开。”阮栀掰开对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书房门的方向走。 脚下的地毯湿润,是刚刚被商容的鲜血浸湿,染血的匕首同样在地上泛着冷光。 蔺惟之捡起落在地毯的匕首,他“砰”一声关上阮栀将将打开一条缝的门。 “蔺惟之,你——” 阮栀的话还没说完,在他错愕的目光下,对方紧紧握住他的手。 然后,黏腻温热的血一股脑涌出染红阮栀的手掌。 剧烈的疼痛在腹部蔓延,蔺惟之面色惨白,用一种极度痛苦的神色说:“你现在是不是就能原谅我了?阮栀,我们重新开始,给我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阮栀麻木地被对方带动着再次捅了一刀,他心头泛凉地听着蔺惟之祈求的话。 “不要爱上简瑜,好吗?” 阮栀头晕目眩,他实在没料到对方竟然会自残,也不敢想象对方死在这里的后果:“蔺惟之,我想你是真的疯了。” 书房门猛地被人踹开,简瑜闯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腹部中刀的蔺惟之和满手血的阮栀。 “简瑜,出事了。”阮栀的语气冷到极致,他定定注视着腹部中了两刀,情况危急的人。 简瑜掩下心中的震惊,他率先检查了一遍阮栀身上有没有伤口,接着安慰道:“没事,别怕,我会保下你。” “少爷。”没能成功阻拦简瑜的保镖追上三楼,他们看到受伤的蔺惟之,瞬间拔出腰间的枪对准简瑜和阮栀,而简瑜带来的人也反应迅速地掏出手枪。 一群人在房内对峙。 蔺惟之还保有一丝清醒的意识,他眼皮沉重,强撑着喊道:“把枪放下,记住你们是谁的人,今天发生的事一字一句都不许泄露出去。” 第48章 结束 抢救室外的走廊阮栀坐在冷冰冰的长椅上,他盯着手术红灯,漆黑的瞳仁里笼着灰蒙蒙的疲惫:“蔺惟之他以前做过类似的事吗?” “据我所知没有。”简瑜现在的心情五味杂陈跟阮栀不相上下。 他本以为是阮栀和蔺惟之争执时失手捅了对方但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蔺惟之自己握着阮栀的手捅的。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就算他真的出事我也能帮你顶住蔺家的责问。”简瑜望着阮栀被鲜血糊住的手,他拿出手帕仔细擦拭对方手掌看着丝帕也擦不净的血污他轻声问“不难受吗?” “难受,好重的血腥味。”阮栀本身就有轻微的洁癖,要不是蔺惟之现在生死不明他早就去处理这一手黏腻的血。 “你不必在这等的,这里有我。”简瑜眼底透着温和他瞧见阮栀发尾也沾上了暗红的血那点未完全干透的血蹭在对方脸边,晕开一抹朱砂色的红。 “那我先去处理这里交给你。”阮栀捏着掌中看不清原色的帕子,他眉头微微舒展,回应道。 水流冲洗的声音在洗漱台响起阮栀垂眸盯着透明色的水痕淌过指节,混着浅色的血水流进排水口。 他神思不断向外游离两只手机械地搓洗着,那双鸦色的睫毛缓慢扇动,良久他才掀起眼帘,怔怔地望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心萦绕着愁雾,唇线绷得很紧。 阮栀无声地宽慰自己:这并不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不是吗?至少蔺惟之他比你以为的还要在意你。 而过于痴情的爱,既是负累,也是……武器。 发梢的水珠洇湿衣领,阮栀重新回到抢救室外,他靠着椅背,盯着自己掌心的纹路出神。 几步外,红灯熄灭,抢救室的门打开。 戴着口罩的医生说:“病人目前的生命体征稳定,暂时脱离危险,后续还要观察48小时。” 听到这话,阮栀松下口气。 重症监护室外的长廊上,地板映着冷白的光,简瑜抬手拂过阮栀湿润的发梢:“蔺惟之醒来后,你还会跟他分手吗?” 他担心阮栀会心软。 “我会的。” 蔺惟之的情绪太不稳定,这次分不了,那这辈子都不可能分了,他总要清楚明白地告诉对方,自残在他这里行不通。 “那你——”简瑜欲言又止,他知道他想说的话在这种场合很不合适,蔺惟之还没彻底脱离危险,他和阮栀现在就在icu外,但他还是说出来了,“你会跟我交往吗?” 阮栀陷入沉思,他的神色在明亮的廊灯下有种一触即碎的脆弱感:“简瑜,我这次真的觉得很意外,蔺惟之的行为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么偏激的事,我现在并不是很想那么快进入到下一段感情,你能理解吗?” “我明白你的心情。”简瑜掩下心中的失落,故作轻松道,“正好我也可以有更充足的时间来追求你。” 两天后,蔺惟之由重症监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vip病房外。 简瑜松开病房门把,他颈边的项链随他转身的动作泛着金属的光泽,他走向等候在不远处的人。 “他已经醒了,你确定不见他?”试探的口吻,简瑜想要确定阮栀对蔺惟之是否为真情。 “不见。”阮栀斩钉截铁地拒绝,“要是见了恐怕又会刺激到他,他现在的情绪怎么样,还稳定吗?” “还算稳定,见到我也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辞和行为。” “还算稳定就行,帮我带话给他。”阮栀态度果决,“我跟他结束了,我今天下午就回国。” 简瑜唇角忍不住上扬,怎么看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在:“我怎么感觉我要是原模原样照搬你的话,有九成概率会被他打出来。” “那你躲快点别被打到,或者你用词委婉一点?” 简瑜故作思考,对于刺激情敌这种事,他还是很乐意干的:“我决定还是照搬你的话。” 换个委婉的说辞,杀伤力绝对会大打折扣。 总要让蔺惟之彻底死心,别再继续纠缠。 金色的阳光洒在床头那束还带着水珠的新鲜花朵上,病房舒适安静,听到门把扭动的声音,蔺惟之苍白着脸朝声源处看去。 意外又不意外,还是简瑜。 听完简瑜转述的分手语,蔺惟之扯唇:“你跟他交往了?” 简瑜看着对方虚弱的模样,诚实地摇头:“没有。” “没有?你们为什么不交往,是不够爱吗?”蔺惟之嘲讽道。 “我尊重他的选择,我也不觉得我会输。”极少受挫的人总是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简瑜眉宇间透着疏冷的傲慢,“我不会像你这样,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狼狈?”蔺惟之斜斜扫过对方,他眼中含着冷嘲,“我不过是你的前车之鉴,你抓不住他的。” 我们谁也抓不住他。 “如果你只是来转达他的话,那就顺便转告他,我不可能放手。” 我付出的感情不是假的,他以为他一句分手,就能填平一切,就能让我放手? “蔺惟之,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你们都闹成这样了,你何必还抓着不放?” 简瑜劝诫的嘴脸映入蔺惟之眼中完全就是在惺惺作态。 “我抓着不放?”病床上的人连唇色都透着苍白,“你就当我足够固执,我不可能祝福你们,阮栀呢,他在门外吗?他是不敢来见我吗?” “他怕刺激到你。”简瑜敏锐地察觉到蔺惟之情绪的不对,他尽量缓和语气,想让对方别突然发疯。 “刺激我?”蔺惟之冷笑,“这算什么?保留我们最后的体面吗?” 第66章 他攥着被边的手因用力而泛白,沉寂的极端情绪在他心中复苏。 监护仪陡然急促的滴答声在病房里响起,简瑜清楚瞧见对方腕间留置针连接的输液管回流鲜血,蜿蜒的红色顺着管壁往上攀爬,可对方却一脸不在意地挣脱针头。 蔺惟之猛地撑床起身,腹部缝合好的伤口挣裂,殷红的血染红纱布。 “不是,你搞什么,你是又想进抢救室?”简瑜不可置信地惊呼道,亲眼见到可比他亲耳听到更让他觉得割裂,“你这已经不止是行为偏激,是举止失常了!”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被丰呈传染的,也开始一受刺激就发疯。 蔺惟之眼神狠戾地望向简瑜:“你给我滚,让他来见我。” “你这样,我怎么敢叫人进来。” “砰——” 简瑜躲过朝他砸来的花瓶,他后退着离开病房,“你真是病了,我给你找个精神科医生看看。” 阮栀在门外听到碎裂声就知道情况不妙,他靠着墙,望向简瑜仓促退出病房的身影:“他是不是要见我?” “你别理他,你现在进去,小心被他伤到。” “没事。”阮栀吞下未出口的叹息,“我还是进去跟他聊聊吧,不然他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推开房门,绕开一地的花瓶碎片和残花,走到挣扎着下床的蔺惟之面前,看清对方腹部缠绕着的洇血的纱布,他轻蹙起眉:“你的痛觉是被麻痹了,所以感知不到痛吗?” “我当然能感受到痛。”蔺惟之的额发被冷汗浸透,他脱口的嗓音破碎沙哑,“阮栀,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你觉得我残忍?”阮栀眼尾上挑,他退后几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伏在床边的人,“蔺惟之,我有时候真的读不懂你的想法,你能不能不要一副好像失去我就会死掉的样子,我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不能重要吗?”蔺惟之咬牙忍下痛苦的呻吟,“阮栀,你不要把我想的太无情、太理性,觉得结束这段关系对我毫无伤害,我是真的有想跟你长久在一起的想法,你讨厌我的某些方面,我都可以改正,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在意你的心情、考虑你的处境,为你打算,所以不要这么轻松地说出结束这种话。” “你不觉得痛苦吗?继续延续这段关系,对你对我都不好。” “彻底结束我才会觉得痛苦!”蔺惟之不顾伤势,伸手去握阮栀垂落的指尖,“给我一个机会,不要这么轻易地否定我们的关系,你不喜欢我当初强迫你交往的行为,我可以重新追求你,你不要再对我说出结束这种话。” “蔺惟之。”阮栀挣开对方握住他的手,“我要分手这一点不会改,但我不会那么快进入到下一段感情,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你的伤,你这么不在意你的命,是打算以死来威胁我吗?你这么做跟你最开始威逼我的行为有什么不同?别让我恨你,会长。” “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你觉得我现在也是在威胁你。”仿佛被对方的话刺伤,蔺惟之强撑着的一口气突然卸下,他笑着咽下涌到舌尖的腥味。 “难道不是吗?”阮栀冷冷质问。 “当然不是。” 我明明是在乞求你,不要丢下我。 阮栀皱眉,他仅有的耐心也快被耗尽:“医生一会就到,你好好配合医生治疗,我先回国,你自己冷静冷静。” 他丢下这句话,就利落地转身离开病房。 看着阮栀决绝的背影,蔺惟之踉跄着起身,慌乱中,他手掌按进未及时清理的花瓶碎片里,锋利的边角顿时掺上血。 尖锐的刺痛袭来,他低头怔愣地抬起自己满手血的掌心,最终,“吧嗒”一声,一滴滚烫的泪落进他血肉模糊的刺伤里。 第49章 分一杯羹 行李箱的滚轮声在机场大厅响起。 阮栀推着行李箱拉杆走进人潮他侧身避让迎面走来的一家三口,腾出空间的功夫,从斜对面突兀冒出来的人轻轻撞了下他的左肩。 口袋顿时一空阮栀反应迅速地一把扣住对方悬在半空的手臂:“这位先生你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背对阮栀的人发顶扣着一个黑色鸭舌帽,他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你不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吗?”站在阮栀的角度他完全看不清对方的全脸,只能看见对方绷紧的下颌。 行窃被当众抓住对方也不慌乱他紧紧握住阮栀的手机反手就要甩脱他。 阮栀借势把人踹向一旁的立柱,他按住对方肩膀,曲膝顶上对方小腹。 偷盗者吃痛地弯下腰阮栀趁着对方毫无反抗的时候抢回手机,一脚将人踹翻。 对方闷哼着倒下鸭舌帽从他头顶甩落露出一头凌乱的短发。 “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贼。”阮栀手腕发力,拽住对方的后衣领强迫人抬头看清对方脸的那一刻,他惊诧地松开手,脱口而出一个称呼:“小池哥?” 蜷缩在地板的人影伺机报复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摔青的眉尾,上上下下地打量阮栀:“你认识我?” “我是阮栀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脸上是明显怔愣的神色,半响,他才神色复杂的开口:“是你啊。” …… “栀子还记得出门前爸爸跟你说过的话了吗?”阮百泉骑着小电驴载阮栀去往渝安福利院。 “记得,我要去找一个哥哥,然后跟他做朋友。”6岁的阮小栀坐在车后座,怀里抱着装得满满当当的书包。 “对,我们栀子真棒,记得要把礼物也送给哥哥。” …… “栀子,看到了吗?就是那个在玩积木的哥哥,过去找他。”阮百泉指着坐在活动室角落全神贯注搭积木的少年说。 …… 阮栀端来小凳子,他双手托腮,凑近去看安静搭积木的人:“哥哥,你在做什么?” “我在搭直升机。”被打断手上动作的少年抬起头,他有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珠,看见乖巧端坐的阮栀,他疑惑问道,“我好像没见过你,你也是这里的孩子吗?” “我不是的,是我爸爸带我过来的,他来做义工。” “我就说我好像没见过你。” ……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一起玩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阮栀,哥哥你呢?” “我叫汪池。” …… “哥哥,我带了好多零食和玩具,你要吗?” “不要,我是大孩子,不要小孩的东西。” “可是我想送给你,你也不要吗?” “你真的要送给我?你不会送完之后又反悔哭鼻子吧?” “我不会的!” …… “爸爸,你是想要收养小池哥哥吗?” “没有的事。”阮百泉摸着阮栀的头,“爸爸有你一个孩子就够了。” “那爸爸为什么老让我去找小池哥哥玩。” “等你长大,爸爸再告诉你好不好?” “又是大人的秘密吗?” “对,这是一个秘密,只有大人才能知道。” …… “栀子还是太小了,有些事必须瞒着他。” “百泉,我觉得你也该放下心了,那个福利院你也去过那么多次了,正规得很,也没出过什么苛待小孩的事。” “阿冉。”阮百泉话中带着愧疚,“四哥已经不在了,小池是他唯一的孩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不关心这孩子。” “你关心可以,但也别忘了,你亲儿子只有一个。” “我知道的阿冉,栀子要是不愿意去福利院,我绝对不会强逼他去。” “说真的,阮百泉,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鼓动栀子跟人家交朋友?” “我没怎么想,我就是希望我们父辈之间的友谊能在他们之间延续。” …… “小池哥,你怎么会在缪斯?还做了——”扒手。 说实在话,阮栀跟对方差不多也有九年没见了。 从对方成年搬出福利院后,他就没能再联系到对方。 “我——”汪池神色一闪而过慌乱,他指尖在裤面剐蹭,脸上是遇到熟人的强装镇定,“栀子,真巧,你也在缪斯,你来这边玩吗?” “对,我来这边游玩。”阮栀看着对方局促的模样,他拉过行李箱,热情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好,好的。” 也是去往咖啡店这一路,阮栀才注意到对方的右腿是跛的:“小池哥,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提起腿伤,汪池语调释然:“是之前受伤,耽搁了最佳治疗时间落下的。” 咖啡店里。 汪池看到饮品价格,借口喝不惯没点。 阮栀主动给对方点了杯招牌:“池哥,你跟我回国吧。” 我看你在国外混得也不怎么样,都当上小偷了,这还不如回国。 第67章 “不行,我不能回国。”汪池慌忙拒绝。 “为什么?”阮栀疑惑。 “我、我——”汪池闭了闭眼,压低声音道,”我手上有命案,我是逃到这里来的。” ”什么命案?” “我撞伤……也有可能是撞死了一个身份很不一般的人,我回国,会被人抓住大卸八块的。” “那你是要继续留在这,以行窃为生?”阮栀的这句话成功堵住了汪池的嘴。 他哑言,良久,他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暂时的,这只是暂时的,我哪能当一辈子小偷。” 阮栀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思索:“小池哥,过段时间缪斯的势力将会进行一次大洗牌,你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意思?” “就是你有浑水摸鱼,暗中发育的心思吗?既然你暂时找不到工作,那你要不要干脆自己创个业什么。” “创业也是要成本的,我哪有钱。” “我可以给你钱。” “你——”汪池心情复杂,“你就这么信任我,就不怕你给我的钱会打水漂。” “我不是信任你,是信任我。” 阮栀笑而不语。 是我想要趁乱分一杯羹,而现在,我选择你做我的代言人。 第50章 开学 焦糖的微甜混进苦涩的香味里阮栀指尖扣着银勺,他慢慢搅动杯中热气腾腾的咖啡液。 “小池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吧。”说话的人态度友善做足了伯乐的姿态。 汪池一只手垂在桌沿下方他摸着自己伤腿,脑袋里想的全是过去给人端盘子搬砖低声下气赔笑的场景紧接着他又想到他被蒋蔺两家一路追捕,逃进深山那段苦不堪言的日子。 如果……如果不是姜叔他早就已经死在联邦根本不会顺利逃至缪斯。 他又想起姜叔送他离开时说的那段话。 ——小池姜叔只能帮你这一次,以后,别回国了在缪斯好好生活吧。 在缪斯好好生活?他为什么要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永远呆在这个冷冰冰的异国。 汪池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滞涩感:“我当然也是想闯下一番事业的。” “那么——”阮栀笑着朝他伸出手,“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汪池动作隐晦地擦了擦掌心他抬眼觑着阮栀的面色小心翼翼地去握他的手。 总是从事苦力劳作的人掌心生着厚茧,他盯着阮栀白净修长的手不太敢用力,最后只虚虚碰了碰对方的指尖。 年少时交握的手在成年后再次握上,直到此刻才算真正意义上两代人友情的延续。 “小池哥,记得电话联系我。”阮栀模拟出打电话的手势。 “我会的。”汪池站在安检口外他目光紧紧追随走过安检门的身影。 2月7日,阮栀乘飞机顺利飞回他在越州省雪乡市的家,落地时已经是晚上9点他裹着一身陡峭的寒意下出租,刚拉行李箱走到巷口,视野前方就亮起两道光束。 “爸、妈?”阮栀远远望见巷子里走出的两个拿手电筒照明的熟悉人影,“你们怎么下来了?” “巷子里的灯最近坏了,我跟你爸就想着下来接你。”郁冉一见到他,就关心地问,“饿不饿?在飞机上吃了吗?” “吃了,但我现在又饿了,特别想吃妈妈做的拿手菜。”阮栀挽着郁冉的胳膊,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人说话的口吻都不自觉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 “你想吃你妈做的菜那还不简单,到家就能吃到,你妈知道你今天回来,晚上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我们都没动,就等你回来一起吃。”走到楼道口,阮百泉伸手去拿阮栀的行李箱,“重不重?老爸给你提上去。” “你这就小看我了不是,这点重量,我提上去分分钟的事。”阮栀拎起行李箱,首当其冲地跑在最前。 郁冉和阮百泉这对夫妻落在最后,他们眼角漫开笑纹,对视一眼,笑着道:“你看你儿子。”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郁冉摇了摇头:“栀子,别跑得那么快,楼梯陡,小心摔着。” “我有看路,不会摔的。”清亮干脆的一声回复响在三楼。 老旧的铁门被钥匙捅开,布置温馨的302室,关系亲密的一家三口在寂静的深夜里享受着美味大餐。 第二天,阮栀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他睡意朦胧地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等看清来电显示上“西门小新”这四个字,他困惑地接通电话:“西门,是有什么事吗?” “阮栀,很抱歉在假期休息时间打扰你……” …… “好,我没意见。” 通话挂断,阮栀对西门电话里说的话做了个简单总结。 第一是蔺会长虽然是受伤住院,但他对外的统一说辞是在缪斯办事,短期内回不来,学生会这边暂时交由阮栀代管,西门协助他完成工作。 第二是距离圣冠开学还有12天,按照惯例,圣冠开学是要举办舞会的。 第三是阮栀现在是代理会长,西门来跟他汇报目前舞会的筹备进度,另外如果阮栀没意见,他就正式将阮栀任代理会长的通知发下去。 “所以属于我的学生会会长的实习生涯就这么正式开始了?”阮栀直到现在都还有种不真实感,实在是这个位子他得到的太轻而易举了。 临近中午,暖烘烘的阳光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照在阮栀脚背,他晃了晃足尖,直挺挺地摔进柔软的棉被里。 学生会沉寂许久的某个私群,下午突兀冒出一条消息。 [想问问大家都是什么看法?] [啥意思?看不懂。] [咦?这个群还没解散吗?要不是看到消息提醒,我还以为这个群早就解散了。] [是说对某人成为代理会长的看法?寒假前不是已经定下他是下一任会长了吗?怎么还有人在讨论这个事。] [我们真的要让他顺顺利利地坐上会长的位子吗?他可是艺术生,他来代表圣冠,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你有意见,你期末舞会的时候怎么不提,当时不吱声,现在吱声有什么用。] [支持一波,你不觉得现在有意见迟了吗?] [我其实也不是有意见,就单纯觉得哪里怪怪的,主要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太好啦,现在出现了,以后有参考了。] [太好啦,现在出现了,以后有参考了。+66] * 2月20日,圣冠正式开学。 浓稠的夜色从天边卷上整个苍穹,宫廷舞会在哥特式风格的主礼堂举办。 男士是统一的燕尾服着装,女士则是可随意身着各式华美的礼服。 [是谁?到底是谁提议举办宫廷舞会的,怎么还限制着装,凭什么男的就只能穿燕尾服加个领结?] [我好像猜出一点东西。] [是在针对某人?毕竟某人上次舞会就打扮的有点过于好看了,今晚大家就跟复印粘贴一样穿得一模一样,是不是想着总不会再被他迷惑了?你们就说你们这些支持举办宫廷舞会的是不是这个想法?!!] [原来还有这个用意!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呃……确实也有这个原因。] [你们这治标不治本啊,照我说,从明天开始所有人都必须穿制服,谁都不能有例外。] [你这也不行,学生会本来就是要求成员穿制服的,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某人好像本身就更偏爱制服,他很少穿常服的。] [你怎么知道?大家不都是在他进入学生会后认识的他?] [?] [???] [你们干嘛这么惊讶,我就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之前就有注意到他,怎么了?不行吗?] [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某人?学校明明有那么多艺术生,你不会是……] [他其实挺显眼的,他不是艺术系前三吗,上学期开学典礼他还上台表演了,说到底还是蒋熙动作太快,在大家刚有点注意到某人的时候,他就跟某人正式交往了。] [是我的错觉吗?联系上下文,我怎么从这段话里看出了一点怅然?] [你没感觉错,他这么关注某人,连人家穿衣喜好都关注,铁定是一早就对人家有意思,看不出来啊,big胆,敢觊觎会长的人。] [我没有,你们别乱说,兄弟们,求你们了,你们可千万别去跟会长乱说。] [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张某某绝不出卖兄弟,我不会说!] [我赵某保证守口如瓶!] [我江某誓死守护兄弟的秘密!] [(擦冷汗)倒也不必如此,我还是相信兄弟们的。] 第51章 闹剧 琥珀色的香槟酒从17层高的杯塔顶端倾泻透明气泡撞上杯壁发出的破碎声被管弦乐掩盖。 男士们身着燕尾服,像块流动的背景板四散在舞厅,女士们连根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她们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握着各色鲜艳的折扇奢华的长裙蹁跹,耳垂边坠下的碎钻随她们的脚步轻颤。 第68章 校长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揽着舞伴走进舞池跳开场舞。 舞会过半他带着教授们离场将剩下的时间交给这群学生。 不同人的酒杯碰撞,不同色泽的酒液在灯下流转大提琴音低鸣壁画里的彩色圣母像头戴迷迭香编织的花环她静默地俯瞰四处逡巡的躁动人群。 他们交头接耳,隐晦的交谈在人群指尖敲响。 [你们有谁注意到某人了吗?] [我好像一直没看到人。] [难道是没来?] [新官上任第一天,避而不见这不太像是某人的作风。] [抬头,看二楼。] 众人的视线跟着移开屏幕往上游走。 斜倚在二楼栏杆的人影他微微低着头,漆黑发梢往下垂落出柔软的弧度成簇的红色山茶花从侧面生长,颤动的花枝挡住他轻抿酒液的唇,只让人一眼瞧见他那双低阖着剔透的乌墨色、清凌凌的眼。 他搁在雕花栏杆上的那只手戴着银表,表带压过手腕内侧薄薄一层皮肤淡青色的血管在冷色下蜿蜒,那只清瘦,勾着酒杯的腕骨低垂独酌的人周身透着股矜贵淡然。 [艹!] [还是没防住!]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腕间的限量版名表,又抬头望了望二楼被嫣红花枝簇拥的人影,最后局促又心塞地拽了拽袖口,将金表遮盖得严严实实。 [中枪倒地jpg.] [我们又输了!] [可恶,又被他抢了风头!] [好拘谨,有种我穿了一身假货的既视感。] 被花枝完全遮挡的另外一人后背靠着廊柱,他捏着点燃后的雪茄,目光一寸寸划过阮栀润着酒液的唇和没打领结的衬衫领口,他滚烫的视线游移到对方锁骨:“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丰呈唇角挑起一丝弧度,他指间燃烧的雪茄带着烟熏和发酵后的醇香。 阮栀嗅到这一点烟味,微不可察地蹙起眉。 “你讨厌烟味?”丰呈留意到阮栀的神情变化,他招手唤来侍者,将只燃了小截的雪茄随手丢进烟灰缸。 “我应该喜欢吗?”阮栀反问。 “不应该。”丰呈富有侵略性的目光紧紧缠绕在人身上,他喉结滚动着溢出一声低笑,“你看着就是不喜欢的样子。” 牌桌被如水的灯色染上温润的光泽,简瑜他们坐在二楼会客室,丰呈不玩牌,他们少了个人,就把西门叫了上来。 简瑜翻开纸牌,他右手食指套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银戒,璀璨的宝石流光随他的动作闪烁,他甩出手里的两张扑克牌,随口找了个话题:“你那个小男友呢?最近怎么不把人带在身边了?” 商隽唇角的笑容僵硬一瞬,又很快自然下来,他言语中透着股好男友的贴心样子:“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我当然是尊重他的意见。” 他这话说的轻松,但实际情况却是方园的个性跟他一开始推断的不太一样,他几次出手,对方的反应都有些出乎意料。 明明缺乏主见、自我价值感低、不习惯拒绝,可偏偏在某些事上又只认他自己的那一套歪理。 持续否定、冷暴力、切断人际关系……这些似乎都无法让对方真正感到痛苦。 “尊重?”简瑜难掩嘴角嘲讽的笑,“你可别真翻车了。” “不至于。”商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掩住眼底深沉的眸色,他将手边的筹码往前一推。 还没到能让他翻车的地步。 商隽不想再跟简瑜就这个话题继续纠缠,便扯过远在缪斯的某人:“蔺惟之真的是在缪斯办事?” 他这话问的是西门小新,毕竟对方作为蔺惟之现在以及未来的副手,应该对真实情况再清楚不过。 “我的层面,收到的消息就是在办事。”西门小新一向知道哪些事该好奇哪些不该,他听到什么,自然就信什么。 没能从西门小新这里得到满意的答复,商隽把话头指向简瑜:“你呢,你不也去了缪斯,就没见到人?”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缪斯,你这么关注我?” 圈子就这么大,长辈间聊个天,不就知道你也去了缪斯。 “别问我,我不清楚。”简瑜是打定主意不说,商隽在他看来就是个事精,对方不主动搞事就该谢天谢地了,要是让对方知道蔺惟之被刀子捅进icu的事,那恐怕整个蔺家都会知道。 听见这个满是拒绝意味的回复,商隽也没恼,他想知道那就总有办法能知道。 “哗啦——” 轰然倒塌的香槟塔接连摔落,碎片四处迸溅,甜腻的酒香混着人群的惊呼在楼下舞厅猛地炸开。 撞倒香槟塔的人一身礼服被酒水浸湿,他摸了把湿透的脸,气急败坏地说:“你tm竟然敢推我!” “楠哥,楠哥你没事吧?”常跟在左楠身后的一群小弟慌忙把人从一地酒水碎片里拉起。 “嘶——”左楠抬起被划伤的右手,一道新鲜出炉的割伤横在他手背,他伤口处火辣辣的疼。 看见止不住淌血的割伤,他怒极地踹倒搀扶他的人:“废物,你们怎么做事的?扶个人都不会!” “还有你,刚刚是不是你推的我?”左楠指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男生说。 对方满脸恐慌,拼命摇着头:“楠哥,不是我,刚刚……刚刚是有人故意踹我。” 他惊慌失措地望向围观的人群,不安的目光晃过一张张漠不关心、好奇兴奋的脸,最终定格在一张神态轻蔑的俊脸上:“楠哥,是他,就是他踹的我!” 邵灿走出围拢的人群,他用手指了指自己:“你是说,我踹的你?” 被反问,对方眼神躲闪,瞬间又不确定起来,他磕磕绊绊地说:“好像……好像又不是他。” “怎么又不确定了?”邵灿笑着走近,他忽的伸出一条腿,把人踹趴在混着玻璃渣的地面:“你还就说对了,刚刚就是我踹的你。” “你、你——”被踹倒的男生抬起被砸的满嘴血的脸,他声音含糊地跟左楠解释,“楠哥,你也听到了,是他踹的我,我才会撞倒你,楠哥,我不是有意的,原谅我。” “邵灿,你tm是不是故意的?”左楠阴沉着脸,阴鸷的目光锁定对方。 “反正我踹他绝对是故意的,至于你,谁让你自己不长眼,被人撞到关我什么事?” 一听这话,林一循就知道要完蛋,左楠那么小肚鸡肠的人能受得了这个刺激? 他扒开挤在他前面的人,死命朝邵灿打眼色,让对方赶快闭紧他那张不会说话的嘴。 邵灿瞄见他的眼神,朝他点了点头,结果扭头就理直气壮地继续怼左楠。 林一循望见这一幕,顿时被对方的操作气了个仰倒。 阮栀听见楼下的争执声,他偏过头,线条利落的侧脸跟着被光照了个完全,他胸口的月桂胸针也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晃过刺眼的光。 他望见视野范围里愈来愈激烈的打斗,轻飘飘地抬起手,掷下手中酒杯。 晶莹的酒杯落进一楼,摔成一地碎片。 这点声音不大,却足够引人注意。 而始作俑者眉尾轻佻,一副主人家姿态,他迎着各色目光,冷眼注视着这场闹剧:“闹够了吗?” 第52章 处理 楼下激烈的打斗声惊动二楼会客室里的众人。 西门小新推开会客室的门他路过看戏的丰呈,走向脸色沉凝的阮栀:“怎么回事?” 阮栀示意他去看一地狼藉的大厅:“也不知道在闹些什么?” “下去看看?”西门小新征求阮栀的意见,毕竟对方现在是代理会长理应对方来决定是否要亲自出面处理这件事。 阮栀略微思量他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说:“一起?” 皮鞋轻叩台阶的声响在楼梯拐角处传出,走在最前方的人影带着微妙的松弛感他腕间的银色表链流淌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光泽那只轻扶着栏杆的手松开,他垂落的乌黑睫翼上掀清浅的眸光落进手脚相缠、互搏的一群人里。 西门小新跟在阮栀身后他不紧不慢地始终与前者保持着一步之差。 “嗒嗒”的脚步砸在人心头随着距离的拉近,有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我怎么莫名觉得好忐忑,就像有人往我头顶放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 [吃瓜jpg.]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是要杀鸡儆猴了吗?] [不清楚,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还好我没脑袋一热就冲上去帮邵灿干仗不然一会听训又要多我一个。] “不给我让个路吗?”阮栀望向将混战中心围拢的严严实实的男女。 这群人撕开紧紧黏在某人身上的目光他们慢半拍地往两边撤,主动让开一条可供通行的道。 几根有着明显色差的手指不断敲击屏幕有人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都是群没眼色的,看到人来不知道主动让路,怎么还要让人开口?] [你怎么突然变舔了@张] 第69章 [别@我你这样很冒犯!你们就不能当不知道我是谁吗?所以说,我还是很怀念匿名论坛在的日子大家根本不知道跟自己对线的人是谁。] 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乱糟糟的场面逐渐稳住,只除了两个谁也不愿意先松手的犟种还在地上翻滚。 “还没打完?”阮栀眉头微动他下颌线紧绷着,垂眼看向几步外,扭打在一起,互殴的两个人。 邵灿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异常熟悉的嗓音,他动作猛地一僵,逃也似的踹开左楠,又极其狼狈地从光滑的地板翻身跃起,恨不得离所有人一丈远。 “楠、楠哥,你没事吧?”左楠的小弟赶紧扶起青筋暴起、黑着一张脸的人。 “都给我滚!”左楠甩开他们,他咬牙站直,浑身充斥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低气压。 “会长,是左楠他们先动手的。”邵灿摸了摸左脸颧骨被人揍出的淤青,他挪移脚步,凑到阮栀身边小声道。 林一循好不容易凑上前,兜头就听到邵灿这句被刻意压低的话,他腹诽对方这时候嘴皮子怎么又灵活了,还知道讨巧喊会长。 阮栀斜暼了邵灿一眼,有些意外竟然是他先改口。 * “你们说,他能镇得住场子吗?”商隽他们站在二楼,居高临下地望向混乱中心。 “目前看来没问题。”师青杉注视着那一抹黑白色的影子,出口的声音听不出特别的意味。 简瑜望见远处的场景,他眉稍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果断往楼梯方向走。 “我也下去一趟。”丰呈丢下这句话,就脚底抹油似的往前追上简瑜的身影。 “他们下去干什么,总不会是要去给这个艺术生镇场子——”话没说完,商隽唇角的笑容蓦地消失,他问向身边仅剩的人,“他不是蔺惟之的人吗?” 师青杉侧过身没理他,也跟着一言不发地离开。 “你要去哪?别告诉我,你也要去楼下?”商隽脸上的假面陡然裂开一道缝隙,他紧紧盯着师青杉远去的背影,第一次维持不住他的风度,“你们是不是都有病?” 觉得别人的东西更好是不是,都喜欢抢别人的? 对比之下,商隽突然发现原来他的道德水平还算高的,例如,他就从来不对有主之物出手。 * “怎么回事?”阮栀面无表情地询问他们闹事的原因。 左楠嘴边挂着不屑的冷笑,他后背抵着长桌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 邵灿环顾四周,揪出最先被他踹倒、砸出满嘴血的男生。 他一把拽住对方衣领,把人往地上一丢,扭头就跟阮栀告状:“就是他,抹黑我们学生会。” “他怎么抹黑的?”阮栀拨弄手腕的表链,淡淡开口。 “反正、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没必要特意说出来。”邵灿支支吾吾地说。 所以对方到底是说了什么? 阮栀福灵心至,突然想到可能是跟他有关,他走上前,用脚拨开面朝下趴伏的人影。 “方便跟我说说,你今晚都说了些什么吗?”阮栀眉眼舒展,态度友好地问脚下目光闪烁、鼻青脸肿的人。 “我、我什么都没说。”对方神色僵硬,一味地用双手抱着头,打定主意要逃避。 阮栀扯了扯唇,他浸着冷意的眸子注视着鸵鸟心态的人,没等来答案,他也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抬脚用力碾上对方右腿。 “啊你给我松开,我的腿、我的腿要断了!”对方哀嚎着要把小腿从阮栀鞋底拔出,极度扭曲的神色下,他心中满是愤恨,再也维持不住理智,“你这个贱人,谁不知道你早被学生会里的那群人玩烂了,他们都是你的嫖/客吧,不然你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地爬上这个位置!” “你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词,就是指这些?”阮栀神色平静,他甚至还有心情询问邵灿,跟人核实情况。 邵灿犹犹豫豫地点头。 “阮栀,你别理他,他这是赤裸裸的嫉妒!”西门小洋抖开羽毛编织的折扇,她提起蓬松的裙摆,跑上前帮阮栀说话,“你说人类进化的时候怎么没把你带上,一天天的思想龌龊,有这功夫造谣别人,还不如去给你自己找个心理医生治治。” “你们都是一伙的,你当然向着他,我的腿、我的腿肯定是断了!” 阮栀抬起脚,他踹开抱着腿嚎叫的人:“放心,你的腿没那么容易被踩断。” “你给我等着,你伤了我,我跟你没完!”面对恶名在外的左楠,他唯唯诺诺,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但面对平民出身的阮栀,他倒是难得地硬气起来。 阮栀目光逡巡,锋利的餐刀在他眼前交织出一片冷光,他又稳又快地将刀直挺挺插进上一秒还在放狠话的某人腿部。 杀猪一样的嗷叫响在每个人耳边,他利落地拔出染血的刀,冷眼看着惨叫的人。 林一循殷勤地递上餐布,帮忙堵住某人叫个不停的嘴。 耳边没有恼人的声音,阮栀紧皱的眉终于松开,他扭头问左楠:“你的人先动的手?” 左楠这次倒是肯开口,他梗着脖子,晃了晃他被酒杯碎片划伤的手:“不行吗?先受伤的可是我!” “行,怎么不行。”阮栀话风一转,“但这里是礼堂,你们现在呆的地方是由学生会主办的舞会,在这里闹事,你们是对学生会有意见?” “哪敢啊,我可不敢有意见。”左楠暼见远处靠近的几人,识趣地认怂道。 “那么就按照规定记处分。” “你记。”左楠皮笑肉不笑地说。 阮栀挑眉,他暂时没追究对方的态度,而是转头看向邵灿。 对方眼巴巴的,眼神恳求地望向他。 “你也记处分。” 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句话砸进邵灿心底,他立马垮下脸,跟林一循抱怨阮栀的铁石心肠:“他真冷漠无情!大家不是朋友吗?” 阮栀听到对方的嘀咕声,他回头,重复对方的话:“朋友?” 说小话被正主听见,邵灿顿时羞恼:“怎么,我难道还不配做你的朋友了,明明大家在度假村的时候玩的那么开心!” 他的音量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来没有底气:“我都跟你道过歉了,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第53章 怀疑 “我们当然是朋友。”待出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阮栀眼里盛着促狭的笑。 听见对方肯定的话语,邵灿极其不自在地说:“会长,真就没有一点点能通融的空间?” “看不出来你还是好学生你这么在意处分?”阮栀感到诧异他眼尾微微上挑,拒绝道“我总不能处分他不处分你不是你们俩带头打架也没有今晚这场闹剧。” 闻言,邵灿望向朝他挑衅的左楠他动了动破皮的指骨没再跟对方起冲突而是瞄向地板上躺着的嘴里塞着餐布、大腿被插出血窟窿的人。 早知道会被处分,就该把人拉出去揍。 邵灿深呼口气,认命道:“行吧随便你处分。” 反正是他爸想让他从政,他根本不想当什么政客档案有污点就有污点他一点都不在意。 两个人的交谈声被刻意压低,不知道什么时候悠扬的弦乐声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撞进音浪,不急不缓的步伐穿越人群来到阮栀身边。 “解决了?”简瑜他们三个人姗姗来迟。 阮栀点头,他不动声色地观察来人。 简瑜紧皱着眉他眼底淌着化不开的关切,目光牢牢锁定他。 丰呈抱臂站在一旁打量着闹剧现场,他不自觉收紧眉往下睥睨着闹剧源头——那位被林一循堵着嘴的男生。 看见对方的惨状,他扯动唇角,溢出一声嗤笑。 师青杉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他眼皮半阖着,态度冷淡,好似浑不在意,只是陪同友人下楼。 这一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什么情况?”丰呈率先发声,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地板那位满脸冷汗,淌着血的人,“这是有人闹事?” “一点小纷争。”阮栀没有细说。 不过也的确是小纷争,毕竟也没看谁死了,都还活着。 “左楠,你又是什么情况?怎么哪都有你?”简瑜面色不善地看向淤青着半张脸,被小弟搀扶着偷摸溜走的某人。 “简少爷,至于吗?还把我单拎出来说。” 左家的名声在圈子里早就烂透了,借着姻亲关系,背靠师家,无法无天。 左楠也不怕简家,他唯一畏惧的就是带给他们底气的师家。 师青杉在场,他装也要装得人模人样的。 左楠面白消瘦的一张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只眼底暗沉沉的,透着藏不住的阴狠。 “为什么把你单拎出来,你心里清楚。” 今晚的闹剧要是跟左楠有关,那就根本没那么容易收场。 这位可是个实打实的小人,最多表面服气,背后阴招多的很。 第70章 左楠顾忌在场的师家人,他客客气气地开口道:“我今晚也是倒霉,不小心被误伤,一气之下就争论了几句,现在这事在我心里已经翻篇。” 至于到底翻没翻篇,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简瑜的态度已经摆在这,他明显是要护着这个艺术生,之后左楠就算要动手,也不好太光明正大。 他原本是打算宴会结束就给邵灿和阮栀一个教训来着,tmd竟然敢打他,还当众下他脸,说什么要记他处分,他们左家的人去哪不是被捧着,他纡尊降贵亲手教训人,他们该感恩戴德才是,说明他把他们放在眼里。 “左少还是赶紧去治治手,别一会晕在这,还要叫救护车。”丰呈懒得像简瑜一样在这跟人拉扯,对付左楠这种小人,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法子,让人之后再也生不起报复的心。 左楠也惜命的很,他早就想溜了,奈何之前邵灿一直抓着他打,后面阮栀下楼,他要是立马就走,那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他势弱怕对方吗?所以他才强撑到现在。 一场闹剧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 阮栀神色不明地盯着远处左楠骂骂咧咧、踹小弟的身影,他抬眸意外对上丰呈游走在他眉骨的目光,他快速掩下眼中的诧异,缓缓勾起一抹笑。 丰呈怔愣地望着对方面上洇开的柔色,他心脏忽的砰砰乱跳,近乎慌乱地移开视线。 阮栀看着对方这副反常的模样,心底突然浮出一个猜测。 但对方没说,他也不会开口,显得他自恋。 阮栀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礼堂正门,左楠一行人只露个衣角,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他漫无目的地想,也不知道某些人能肆意到几时,师家真的会一直庇护左家吗? “你们怎么会下来?”阮栀这话问的简瑜,对方下楼他理解,但后面跟着俩人,他还挺意外的。 是单纯兄弟关系好,去哪都要一起走?但他看商隽不还在楼上。 “不清楚你这边需不需要帮忙,但是下楼总比在楼上看戏好。”既然说过要追求阮栀,简瑜自然会摆出态度。 对方话音刚落,师青杉指尖骤然收紧,他眼睫仓促地颤动着,陡然掀起眼帘望向面前言语赤裸的人。 他定定注视着眼前这一对关系突飞猛进的人,总是含着冷芒的眼底翻涌起无边暗色。 丰呈突兀的咳嗽一声,缪斯发生的事,他派人天天在那跟踪偷拍人家,所以能猜出一个大概,但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现在看简瑜这副明目张胆的追求姿态,他想,阮栀不会是已经跟蔺惟之分手了吧?如果是真的,那他……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问清楚阮栀到底是不是单身,他正要开口,一道女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打断他未出口的话。 “阮栀。”黎狸高举起手朝阮栀打招呼,她缩在立柱后,看着很不起眼,刚才左楠在,她没敢冒头,她怕控制不住怒火,撕烂对方那张恶心的脸。 阮栀朝对方颔首,他抬起手腕,扫了眼银表上的时间,现在的时间点已经走到晚上10点29分:“舞会要结束了,我过去一趟。” 他走向独自呆在角落的女生:“黎狸,原来你也在。” “我看到你任代理会长的通知了,新官上任第一天,我肯定要来给你捧场。”黎狸蓦地想到刚刚的闹剧,她语气瞬间低落下来,“对不起,刚才没有帮你一起说话,我要是冲出去,可能会把场面弄得更糟。” 一直到现在,她还忘不了左楠他们在小礼堂里把人四肢硬生生敲断的猖狂模样。 愤怒永远不会随着学校对她的处罚消失,只会日积月累让她更恨这种凌驾于人命之上的特权。 “黎狸,你没必要对我说对不起。”阮栀旁观对方的苦难却一直袖手旁观,他不会因为一次的援手,就觉得自己是对方的救世主,要求对方为他不自量力地跟上位者抗争。 “好了,我们不聊这种让人不开心的话题了,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没想到再见面你都是——”黎狸陡然振作起来,她语气感慨,故意卖关子不把话说完,“你说我现在该称呼你什么,是不是要叫你会长?” 她尾音拖长,带着调笑。 “那你叫一声会长让我听听。”阮栀笑着接过对方的话。 这边,黎狸还没来得及开口,阮栀身后,有人无比坦然地喊出“会长”两个字。 “你怎么还抢我的话。”黎狸暗恨被人抢先一步。 阮栀转身,对上丁乐凡那双戴着黑框眼镜,闪闪发亮的眼。 “恭喜。”丁乐凡是真心为阮栀感到高兴。 他提早压了注,而看目前的形势,他一定会赢。 “你是——”黎狸看着对面平平无奇的一个人,“你是艺术生?” 丁乐凡点头,简单跟人介绍了自己。 “我叫黎狸,你是艺术生,那你应该知道我,我就不多说了。” 丁乐凡哑言,他觑了眼阮栀,犹豫着开口:“你很有名?不好意思,因为我一直在准备转系考试,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不是很关注其他事,所以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黎狸惊讶。 圣冠竟然还有人不知道她。 这么专注学习,一点都不八卦吗? “我叫黎狸,狸猫的狸,主修话剧表演,你有空可以翻翻学校官网的公示公告栏,那里现在还挂着我的处罚结果。” “处罚结果”四个字一出,丁乐凡成功被对方勾起了好奇心,他想,黎狸到底是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还被处罚了。 “说到转系考试,会长,你是不是也打算转系?”黎狸不想跟人细聊处罚这事,她熟练地转移话题。 阮栀点头,他问:“你要考吗?” 黎狸丧气地摇了摇头,她话里带着几不可见的苦涩:“我还背着处分,肯定会被刷下来的,没必要做无用功。” “那就是你其实是想考的,为什么不试试呢?也许今年会有所不同。” 听到这话,黎狸不可避免地想歪了:“你不会是要给我放水吧,千万别,没必要牵扯进我的破事里。” “不算放水,我只是觉得,转系考试也许可以只专注成绩,你想考什么专业?” 黎狸原本是想考金融的,但现在她的想法变了:“我想考进新闻专业。” 我想为弱势者发声。 第54章 断指 光鲜亮丽的人群迈过礼堂正门喧嚣的大厅陷入沉寂,舞会散场,乐手们背起琴盒肩头披着从花窗漏下的皎白月光离开。 高悬的明月将树影染成银色三个并肩的身影踏过小道青石板。 黎狸双手插进防风外套里,她踢着石子蓝黑色的眼珠蒙进阴影里:“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吧,离转系考试只剩一个学期我现在学大概率是来不及的而且就算我最后取得的成绩能达线你帮我修改评审标准,万一学生会的人因此对你抱有意见,不服你的管理给你找事。” 她沙哑着嗓音说:“别因为我的事影响到你。” “所以你要考出一个非常漂亮的分数,让我能够力排众议地支持你。”阮栀踩上地面黑黝黝的竹影他顶着瑟瑟的冷风说“不努力怎么知道结果,你真的要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吗?” “我——”黎狸不想欠别人人情也很讨厌将不相干的人扯进烂事里的行为,“你没必要这么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投资你。”夜风拂起阮栀鬓边的发丝他弯起杏眼,颤动的眼睫下是揉碎的一池浅白月色“投资有赚有赔,黎狸,不要让我输得太惨可以吗?” “好。”黎狸望向对面人漂亮的眉眼,听着耳边轻柔的音色、动听的话语,她想她实在是无法拒绝阮栀。 我一定会让你赢的。 阮栀和丁乐凡将黎狸送回寝,他们站在女生宿舍楼下,遥遥望着三楼昏黄的灯光。 窗帘后的人影晃动,黎狸拉开窗,朝他们挥手。 “走吧。”阮栀跟楼上的人挥别,他跟丁乐凡坐上校内公交。 车灯照亮浓墨般的夜色,司机握稳方向盘,载着唯二的两个学生在校区穿梭。 车上,显示屏幽蓝的光映出阮栀根根分明的眼睫,他从自动贩卖机里拿出瓶冷饮递给丁乐凡。 路灯橙黄的光晕从窗边掠过,两个人肩碰着肩,坐在蓝色座椅上闲聊。 “你呢,转系考试,你应该有绝对的把握。”阮栀拧开瓶盖,他望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说。 “当然。” 我过去十年如一日拼命地练习唱歌、学习表演,可不是为了成为歌唱家和演员。 “我会进入下议院。”长久压抑在心中的野望脱口而出,丁乐凡手脚顿时无处安放,他摸了把鼻梁上老土的黑框眼镜,“总之,我不会让你做亏本买卖。” “好笃定的语气。”阮栀喝了口拧开的汽水,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发出邀请,“既然这么有信心,那你要和我结成同盟吗?” 第71章 “什么样的同盟?”丁乐凡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胸骨里的心脏激烈跳动震得他耳膜发嗡,以至于他不敢多想其中的意味。 “自然是互相扶持、永不背弃的同盟。”阮栀举起手中的汽水,静待对方的答复。 丁乐凡长久地注视阮栀,他望着对方认真的神色,忽的笑了:“我的荣幸。” 我愿意成为你的同伴、你的同盟,而非只以利益作为纽带的投资人和被投资者。 装着汽水的玻璃瓶碰撞,他们笑着说:“cheers,合作愉快。” “叮——”下车铃响,车门“哗啦”打开。 阮栀在车门闭合前走下公交,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寝的路上。 夜黑沉沉的,听不见虫鸣鸟叫,路灯落下的光照亮前路,阮栀提着半瓶汽水,走在人行道上。 他身后的脚步隐于暗处,影子游离,皮鞋叩击砖石的轻响混进夜风,忽远忽近。 阮栀察觉出这一点不同寻常,他停下步子,回头望向被路灯照的昏黄的红砖路。 路上没有行人,而在灯光照不见的地方,树影幢幢,黑漆漆一片。 他转过身,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往回走。 透明的汽水瓶在他掌中晃了晃,他随意抛着瓶子,目光扫过道路两旁的暗处。 “哐当”一声,汽水瓶稳稳投进路边垃圾桶的桶口,瓶身撞击桶壁的回音在寂静的夜晚尤其响亮。 阮栀一副只是回头丢个饮料瓶的“无知”模样,他继续往宿舍方向走,可蜷缩的指尖却准确摸进口袋,他掏出手机,假装低头回消息,拇指却划开相机后置。 屏幕里,身后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躲起来了吗? 阮栀确信刚才不是他的幻听,而是真的有人在跟踪他。 只是不知道对方现在躲到哪去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放缓,视野前方,骤亮的车灯撕开夜幕笼罩在他身上,阮栀整个人浸在惨白的光束里,他微颤着睫毛,唇瓣紧抿,在刺目的强光里睁不开眼。 停靠在宿舍楼下的豪车降下车窗,车主支起一只手喊道:“怎么走走停停的,在跟我比耐心?” 熟悉的嗓音入耳,阮栀顿时放下悬在眉骨前挡光的手掌,他慢悠悠地走近,看向车里的人:“你的伤好了?” “不然呢,伤没好我能开车?我要是今晚不来找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叶骤咬牙切齿,他盯着某个没良心的人,冷笑道,“跟蔺惟之谈恋爱开心吗?我看你开心的都把我给忘了!” “我怎么可能会把你忘了。”阮栀掌根压在冰冷的窗框上,他牵起唇角,笑容里带着安抚,“今晚的舞会你怎么没有参加?” “我又不会跳舞,去什么去。”叶骤嘴巴硬的很,他推开车门,单手去握阮栀的手腕。 他看着对方那双仿佛盛着甜蜜蜜糖水的乌黑眼眸,故意去捏阮栀的脸:“恭喜了,我们的阮会长。跟我说说呗,蔺惟之是个什么情况?怎么他呆在缪斯,让你回国做什么代理会长。” 阮栀没有要隐瞒对方的打算,他说:“我跟蔺惟之分手了。” “你俩可算是分手了。”叶骤话中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他凑近亲了亲阮栀的脸,碎碎念说,“你都跟他分手了,就跟我交往吧,跟我交往……” “不要。”阮栀拒绝。 叶骤瞬间冷下脸,他眉宇间充斥着戾气:“你不跟我交往,你想跟谁交往?” “没有谁。”阮栀拽住对方领口,主动献吻,他眼中泛着亮晶晶的水色,贴着对方的唇瓣说,“别生气。” 叶骤垂眸加深对方送过来的这个轻飘飘的吻,他抚着阮栀脑后的发丝,半响,溢出一句低笑:“行,你就钓着我吧。” 两个人站在车旁,叶骤后背抵着车门,他单手搂住阮栀的腰,细细把玩对方放进他掌心的修长手指。 目之所及,对方唇色红艳,脸颊薄红,微阖着眼靠在他左肩轻轻喘息,他盯着对方那张泛着春色的脸,喉结滚动,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叶骤醒了醒脑,继续为自己争取“权益”:“不给我名分,那我做你的情人总行了,别告诉我,又不行。” “行。”阮栀叹息着点头,再拒绝,对方百分百会爆炸。 “那我今晚给你暖床。”叶骤贴在阮栀耳边腻腻歪歪的说。 “给我暖床?”怕是你想爬床。 “可以啊。”阮栀倒是要看看对方要怎么给他暖床。 两个人路过保卫处,还没休息的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209的?” “我是住在209,阿姨,是有什么事吗?”阮栀礼貌询问。 “同学,傍晚的时候你不在,快递小哥把你快递放这了,你拿走吧。”宿管阿姨从窗口递出一个手掌大小,方方正正的快递盒。 “好。”阮栀接过快递,他看着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寄件地址的快递面单,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什么东西?” “不是你买的?”叶骤从对方手中拿走快递查看。 阮栀摇头:“我最近没在网上买东西。” 两个人一边猜测一边上楼。 阮栀刷开209的房门,他把放在玄关处的便携式小刀递给叶骤拆快递。 锋利的刀尖对准快递盒的胶带缝口,刀片压进纸板划开纸箱,叶骤盯着里头的东西,眸光晦暗,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什么?”阮栀换好鞋,扭头发现叶骤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你来看看。”叶骤简直要被寄件人气笑了。 阮栀一头雾水地靠近看了眼。 盒子里是一根用玻璃瓶密封的血淋淋断指,瓶口挂着一张卡片,上面用红笔画着一个很丑的笑脸。 “这是在恐吓我?”阮栀的目光也跟着冷下来。 第55章 跟踪者 “嗒嗒——” 黑色皮鞋踏进路灯昏黄的光圈里鞋底叩击地面的尾音被夜风拉得细长失真。 黑色剪影静立在宿舍楼下,他转动眼珠,从一分钟前阮栀和叶骤亲密的举止里回神。 徐徐的冷风吹过礼服衣摆他仰头望向二楼被桂树枝桠遮挡小半的亮灯窗口他紧紧盯着那一点白炽光,神经质般自言自语:“这次送断指下次送什么好舌头还是眼珠?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还是先送舌头……” 漆黑的影子斜斜打在红砖路面,他反复摩挲指尖焦虑地来回踱步原地落下一阵杂乱的步声。 一直到门厅深处传来跑动的噪音人影才离开宿舍楼,重新回到四面仿佛化不开的一团黑暗里。 * 器材室。 “唔唔——” 凉丝丝的月光从高处的窗格越进室内,靠墙的器材架往下投落浓重的阴影。 被绑住双手双脚、堵住嘴的人拼命往前蠕动他被砸破的后脑缓慢渗出温热的血。被阮栀捅伤一条腿的人在黑暗里挣扎,殷红的血迹从他身下晕开。 血液流失的冷意袭卷而上他剧痛发晕的脑袋迟缓地转动想起11点整舞会刚结束时,他恨恨地吐出嘴里的餐布正要大骂侍者,叫人送他去医院。 结果,后脑勺猛地被钝器打中他当场就意识昏沉,晕了过去。 细密的冷汗糊在满是血污的脸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身体重得像秤砣,涣散的瞳孔深处充斥着对未知的惊惶不远处,从门外漏进的月光晃成血红的光斑,他直勾勾望着没关紧的门,强烈的求生欲支撑他继续往前爬。 突然,他身后传来“哐啷”一声,像是有人行走时不小心踢到金属器材架发出的动静。 “呼——”粗重的呼吸声同步在他身后响起。 他一脸惊恐地回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从暗处走出,对方朝他龇出暴虐的笑:“怎么不跑了?你今天是不是骂他了,你凭什么骂他……” “啊啊啊——”嘴里的餐布被拽出,他刚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对方动作强硬地卸掉下巴,将他抓到这里的人一脚将他踹翻,狠力碾压他腿部的伤口。 腥气在口腔炸开,混着铁锈味的血液猛地灌进喉咙,他痛苦地张着嘴,他的舌头……他的舌头被对方割下来了。 * 209。 叶骤盯着快递盒里的断指,他口中溢出的笑声极轻,尾音带着可见的寒意:“什么东西?威胁到我面前来了,等着,我帮你把人揪出来。”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也不知道会是谁干的?”阮栀指尖捏着画着笑脸的卡片,他松开手,转身走进洗手间,水流“哗啦”打在掌心,他抓着刚刚碰过快递的那只手仔细搓洗。 “叶骤,你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身后有人?”洗手间镜面光滑,阮栀跟镜子里的人对视,他想起之前听到的隐秘脚步,问向此刻歪站在门口的青年。 “身后的人?有人跟踪你?”叶骤顷刻间听懂对方要传递的话音,他扭头直冲玄关。 “你要去哪?”阮栀拽住气冲冲就要拉开宿舍门跑出去的人。 第72章 “我去楼下看看,说不定人现在还在。” “我跟你一起。” 阮栀和叶骤在一楼转了几圈,没找见人,连只猫影都没看见。 “人应该是跑了。”阮栀推断,“上楼吧,都12点了,我明上午还有课。” 雾气在浴室氤氲,温热的水流淋在后颈,阮栀睫毛凝着水汽,他抬手将湿发往后捋。 浴室外,叶骤无聊地把玩书架上的摆件,他默默数着玻璃长颈瓶里彩纸折成的玫瑰花有多少支,他抵在框架的手肘忽的滑行碰歪竖放的专业课书籍,一个银色的方体盒从中掉出,他眼疾手快地接住盒子,也是这一眼,他才发现这竟然是个眼镜盒。 正巧这时,阮栀拉开浴室门擦着湿发走出,洗浴后的人面颊泛着水润的红晕,他额发后梳露出清晰的眉骨,嫣红的唇瓣中央坠着一颗晶莹的水珠,睡衣也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叶骤拿出盒里的金丝眼镜,他透过镜片去看这副美人出浴图,对上阮栀看过来的目光,他笑问:“这是装饰眼镜?看着没度数,怎么没见你戴过?” “刚开学的时候戴过一两天,后来发现戴和不戴没区别就没戴了,你怎么把这翻出来了。” “不小心碰到的。”叶骤接过对方手里的毛巾,“我帮你擦,不过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还藏拙?” 叶骤笑他:“怎么了,是怕谁注意到你?” 这话出口,他面颊的笑容突然凝固,一脸犹疑地望向对方:“你不会是在躲我吧,怕我注意到你?” 叶骤是清楚他在圣冠的风评有多烂的,跟左楠属于大哥不说二哥。 “没有,是我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四年,不想招惹谁,也不想有人招惹我。”回想他最初的想法,阮栀只觉得简单可笑,有些事光靠躲是躲不掉的,“我觉得我戴眼镜挺一般的,所以刚开学那几天出门就戴眼镜,后面发现这一届艺术系俊男美女数不胜数,我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就懒得戴了。” “一般,怎么个一般法?”叶骤擦干净阮栀发梢的水珠,他托起对方白净的脸,将金丝眼镜架在对方鼻梁。 两个人一坐一站,叶骤垂眸看着坐在电脑椅上乖乖仰脸的人,眉头越皱越紧。 “挺好看的,就是斯斯文文的,一股高知味。”他评价。 “好看那你皱什么眉?”阮栀不信他的话。 “没骗你,就——”叶骤纠结措辞,“就你戴眼镜后感觉有点神似那个谁,按理说,你俩长得一点也不像,但你戴上眼镜后,我感觉你俩的气质给人的感觉还挺像的。” “谁?”阮栀好奇。 “还能是谁?某个成天装模作样的人呗。”叶骤根本不想在阮栀面前提其他人,他现在就恨不得回到几秒前去扇自己的嘴,说那么多干嘛,万一让阮栀注意到那个谁,对人起了兴趣怎么办? “是……商隽吗?”阮栀左思右想,觉得符合条件的,好像就一个他。 叶骤十分不情愿地点头,他骂骂咧咧道:“艹!他凭什么跟你像!” “你以后离他远点。”叶骤怕某些眼瘸的人会说他俩有“夫妻”相,商隽他配吗? “不是我喜欢背后说人坏话,而是像商隽这种假模假样的人,你根本猜不到他背地里到底玩的有多花,他女友男友都交过,不干净。” 跟阮栀认识到现在,叶骤多少是有察觉到对方是有点精神洁癖在身上的,不管商隽未来会不会是他的情敌,他防患于未然总不会有错,想到这,他又继续不留余力地诋毁对方。 一顿真假参半的输出,阮栀现在对商隽的确只剩下坏印象。 掌中的吹风机正常运转,暖风将阮栀半干的乌黑短发彻底烘干,他指尖点了点叶骤胸口:“快去洗澡,你不睡,我也要睡了。” 在阮栀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叶骤终于慢悠悠走出浴室,白色浴巾松松绕在他腰间,他裸露在外的腹部肌肉紧实,周身混着未散的水汽。 对方一靠近,阮栀就嗅到一股属于沐浴露的柠檬海盐味,他虚虚搂着被子,望向单膝跪在床沿的人,裹着倦意的眼睫缓慢眨动,他清亮的嗓音也跟着变得沙哑:“你怎么把自己洗得这么香,你不会是要色/诱我吧?” 他最后一句话明显带着玩笑的意味,可叶骤却语气认真地回复:“我的确是要勾引你,我洗了好久,怎么样,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阮栀沉吟,他俊秀的脸庞一点点染上克制不住的灿烂笑意,床铺里侧的人定定望着对面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人,他拨开挡在俩人面前的被子,伸手勾了勾对方裹得不严实的浴巾边缘,冰凉指尖触上对方腹肌,他手指顺着刺青一路摸到锁骨,停在红色的蛇信上。 “好色。”他说。 “我以为你会说好帅。”叶骤爬上床,慢慢朝着阮栀逼近,他掌根撑在贴着天蓝色墙纸的精致墙面,昏黄的灯光被他甩在身后,他将人完完全全地罩进怀里。 “我觉得好色。”阮栀抬头亲吻对方,他手指用力勾掉对面人腰间仅剩的遮挡。 暖色的灯光洇在赤裸的肌肤,宽松柔软的睡衣被低眸的人一颗颗解开纽扣,阮栀手掌搭在叶骤肩膀,他潮热的呼吸洒在对方颈边:“你喜欢什么姿势?” 叶骤手掌放在对方腰侧,他另一只手停在人光裸的后背:“你喜欢什么?” 出口的嗓音艰涩沙哑,他视线游离,不太敢光明正大地去看对方。 “你在紧张?”阮栀在他耳边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肌肤相贴的俩人拉开距离,阮栀握住对方的手,指引他去摸自己的脸,他蹭着对方覆着枪茧的掌心,小声道,“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知不知道怎么做了?” “我知道。”叶骤主动拿手背贴了贴对方有酒窝的那边脸。 …… “你手不要抖。”阮栀伏在对方肩膀轻喘。 “我没抖。”叶骤掐了把自己的手,让自己保持冷静。 对于前戏,他明显很不熟悉,动作间透着生疏,完全是照着做/爱模板来。 手指刚动,他不自觉屏住呼吸,浓黑的眉毛紧拧,整个人紧绷成弦:“等等,你让我查一下,我有点忘了怎么做。” “别查了,我教你。” 第56章 陌生短信 “吻我。” 沉暗的光影勾起暧昧的情/色柠檬和海盐交织的气息在空气里浮动,阮栀缱绻的目光从对方滚动的喉结流连而下,他轻点着指尖手指从对方胸膛划到小腹指腹碰过的地方接连泛起烫人的热意。 叶骤克制着呼吸,他腹部的肌肉紧绷随着吐息轻轻起伏缠绕在他大腿外侧的青色刺青蔓延出黑曼巴蛇的轮廓,菱形的鳞片渗出剧毒的光泽。 “这么野?”阮栀游移的目光从对方锁骨处扩散他肆意地打量对方身上交缠的完整刺青。 叶骤被阮栀盯得不自在地动了动腿他此刻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索性破罐子破摔,扣住阮栀后颈亲过去。 粗糙的指腹碾过对方红润的唇瓣他亲吻的动作带着狠劲,可呼吸却反常的发着颤手掌亦是无处安放。 瞄见叶骤这副作态阮栀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他低喘着偏过头,眼里衔着打趣的笑:“这么良家?又不是第一次亲怎么,你穿上衣服的时候敢亲,脱下衣服就不敢了?” “我tm有什么不敢的?你这纯纯是污蔑!”晦涩的情绪在叶骤黑棕色的瞳仁深处凝聚他青筋凸起的手掌稳稳撑在人颈边,泛白的指节透着强硬的力道以十足禁锢的姿态将人彻底困在人为制造的阴影里。 两个人呼吸相缠,叶骤黏糊的亲吻落在对方脸边。 乌黑的发丝半遮住眼,阮栀秀眉紧蹙他虚虚握住对方的手。 润滑的水液倾倒,细细碎碎的吻伴着呼吸越来越重,叶骤手下的动作也跟着愈来愈熟练,他含住阮栀的耳垂轻咬:“舒服吗?” 阮栀没回话,他脸色潮红,关节处透着淡淡的粉,被迫勾住床沿的脚踝被刺激得收紧,冷白的脚背也因快感而崩直,淡青色的血管蜿蜒,足弓伴随出口的轻吟颤动。 “叶骤,你行不行?”一句话断断续续,他紧紧攀住身上人肩膀,眼尾溢出的泪水打湿睫毛。 “我怎么不行?”叶骤闷哼着掐住人腿根,他没给人留下任何拒绝空间。 情/欲的浪潮将两人淹没。 长度未及肩的发尾被汗珠浸湿,阮栀将唇咬得糜艳,他睁着湿漉漉的杏眼,迷离的眸光闪过片刻涣散。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洒落柔和的光线,朦胧的光圈映入阮栀瞳孔,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划过叶骤后背,抓出一道道新鲜的红痕。 叶骤被对方这不疼不痒的动作弄得轻嘶口气,他低头近乎痴迷地去吻阮栀,直把对方的舌尖亲到发软发麻。 阮栀的意识被这近乎窒息的吻弄得轻飘飘的。 他泛红的眼眶溢出泪珠,抬起的手腕半遮住秾丽的脸,沁着汗的手背紧贴潮润的眼皮,他冷白的肌肤被热意熏成勾人的潮红色。 第73章 叶骤掌心的茧抚过对方身体,带起一阵阵乱窜的电流,他小心控制着身下力道,呼吸粗重。 层层叠叠的海浪翻涌,咸涩的水雾在俩人之间晕开…… 叶骤将人揽进怀里,他偷偷去觑阮栀的神色,黏腻的潮液从他指尖滴落,他试探性伸手去描画对方的眉眼。 阮栀瞄见那一点反光的晶莹,他推开人,一脸嫌弃地躲开对方的手。 “至于吗?你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很至于。”阮栀盯着叶骤手中甜腻腻的润滑水液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脚把人踹下床,“你走开,别碰我脸。” 深夜,不久前才洗过澡的两个人又走进浴室去洗事后澡。 “嗡嗡——”摆放在床头的手机蓦地震动。 阮栀打着哈欠,他裹紧蓬松的羽绒被,只朝外露出半边圆润的肩膀,刚做完爱的人现在浑身上下就连手指头都透着懒洋洋的倦意:“是谁的手机?” “你的。”叶骤拿起床头柜上套着简约手机壳的那一部手机递给阮栀。 手机解锁,消息栏里最新一条消息就是刚刚收到的那一条陌生人短信。 点进短信界面,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不亚于断指的血腥照片。 ——照片主人公满脸血污、惊恐地瞪大眼,他被卸掉的下巴不受大脑控制,口水混着血水淌落满地,被割下舌头的人无力地张着黑洞洞的嘴。 “嗡嗡——”对面又发来一张照片。 ——孤零零的舌头被人随意丢在地板,像是什么恶臭的垃圾,上面还覆着血淋淋的脚印。 “嗡嗡——” 这次对面发过来的是一个黄豆笑脸。 阮栀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上方的发信人号码,他无比冷静地敲出三个字。 [阮栀:你是谁?] [100***3211:(微笑)] [100***3211:宝宝,他再也骂不了你了,他的嘴真臭,他既然不会说话,以后也没必要说。] 对面无视阮栀发出的讯息,自顾自地输入一连串文字。 [100***3211:宝宝,我是不是你最乖的狗。] [100***3211:好想舔你,你看起来就香香的。] [100***3211:宝宝,你回我消息,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100***3211:好可爱好可爱,我好喜欢你。] [100***3211:喜欢你看我的眼神,跟看狗一样冷冷淡淡的,让我好想扑上去撕烂你的衣服。] [100***3211:想占有你。] [100***3211:想给你口。] [100***3211:想让你踩我。] [100***3211:我会爽死。] [阮栀:你真变态。] [阮栀:还有,别叫我宝宝,恶心。] “怎么了?”叶骤留意到阮栀冰冷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凑近。 “遇见个变态。”阮栀的声音仿佛含了冰渣,又冷又硬。 “我看看?”叶骤今晚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阮栀身上,他注意到对方是看手机时突然冷脸的,所以应该跟他无关,不是他把人惹生气的。 第57章 反击 阮栀后腰垫着枕头他半坐在床,膝头拱起的被子顺着肩线往下滑,他单手勾住被角往上拽了拽印着吻痕的半边肩膀缩回苍青色的羽绒被里。 寂静的深夜色如蜂糖的暖光将他眼底的寒凉消融,他眼睫开合搅动起细碎的涟漪。 阮栀递出记录着性骚扰话语的手机他小臂自然地搭上对方肩膀,同叶骤一起看对面人发来的短信。 界面被叶骤按着往下滑他从头开始翻阅聊天记录。 [100***3211:你生气了?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你有脸红吗?应该没有。] [100***3211:想看你脸红的样子。] [100***3211:还想让你主动亲我。] [100***3211:好爽一想到我们接吻,我就直接爽到颅内高/潮。] [100***3211:我硬了。] [100***3211:想给你当狗。] 屏幕光反照出两张面无表情的脸,叶骤心里窝着团无名火他咬牙碾碎舌尖乱窜的怒气,神色如常地单手打字。 [可惜你没这个机会现在在他床上的是我你知道我刚才把他伺候的有多舒服吗?] “你输入的都是些什么?”阮栀看到这段文字,不满地皱眉他骤然发力拧了把对方的胳膊肉,“赶紧撤了。” “嘶——真疼,我这就撤。”叶骤撤回刚刚发送成功的消息而对面很明显是一直守在屏幕前,在短信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就瞬间破防破口大骂。 [100***3211:他的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100***3211:你是不是勾引他了,你深更半夜找他就是下贱!] [100***3211:贱人、荡夫、自荐枕席的玩意、被人玩烂的货色,你怎么有脸勾引他肮脏、贱货、小三!] [我俩谁tm才是小三?麻烦你搞清楚,不被爱的才是小三,藏头露尾的,你最好是真的把自己藏好了,别让我抓到你。] [100***3211: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100***3211:你怎么不去死!] [100***3211:去死去死去死贱人贱人去死去死……] 满目的鲜红文字。 叶骤太阳穴突突的跳,他舌尖抵住后槽牙,被气得攥紧拳头。 [那你先死给我看看。] 叶骤发出一句嘲讽的嗤笑。 这次,对面人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仿若消失般默不作声。 “怎么这么大火气?”阮栀盯着叶骤泛白的指节,他用食指去拨对方紧攥的手,将人手掌一点点摊平。 心里不爽的人垂眸,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叶骤手臂忽的收紧,将阮栀更近一步带进怀里:“我要把他剁了。” 听到来自上方的狠戾话语,阮栀不走心地点头:“那你去剁。” “我说认真的。”叶骤就着苍青色的被子抱紧阮栀,他亲了口对方的脸,脸色黑如锅底,“我绝对要把他揪出来。” tmd到底哪来的变态,敢跟他抢人! * 天光破晓,晨间的凉气扑面而来。 阮栀昨晚跟叶骤闹了半宿,之后又收到某个变态的来信,被对方接连精神攻击,压根没睡到几个小时。 定时闹钟在密不透光的房间里响起,第一个被吵醒的人伸长手臂,摸黑去关闹钟。 他起身的动作带走一截被子,卷起的气流吹在阮栀安静的睡颜上。 “好吵……”一句几不可闻的嘟囔声。 叶骤听见怀里人抱怨,他赶紧替阮栀掖了掖被角,俩人姿态亲密,他一只手环住对方的腰安抚,另一只手捂住对方朝外的耳朵。 “是不是该起了……”阮栀睫毛颤了颤,他纤长的眼睫挠在对方锁骨,温热的呼吸也均匀地拂过对方紧挨着他的颈边。 感受到锁骨周围的痒意,叶骤半睁开眼,哄道:“困就继续睡。” “我上午有课。”阮栀困倦地把脸往人胸肌里又埋了埋。 “旷课。”叶骤哑着嗓子说。 “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激励我进步,怎么还拉着我堕落。”阮栀的声音闷闷的,他艰难地爬起身,跨过睡在外侧的人,“你继续睡吧,我去上课。” 叶骤一把搂住将将要从他身上溜走的人,像是抱住大号玩偶,他闭着眼,下巴轻轻搁在对方肩窝。 皮肉相贴,他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手掌陷进阮栀宽松柔软的睡衣里。 半醒不醒的人从喉间溢出声带着笑意的叹息:“行,那我以后激励你进步。” “那现在呢?你现在就要赶紧起开。”阮栀发丝往下垂出疲软的弧度,他移走叶骤的脑袋,用力拉扯对方的脸,“你不起床别拦着我起床,再粘人,我扇你了。” 他作势扬了扬手。 “真狠心。”叶骤是实打实被阮栀扇过的,他不想再领略对方的巴掌,转头倒进阮栀睡过的半边床铺。 阮栀洗漱完换好衣服,他拎起包,对着目光一直跟随他游走的某人说:“我走了。” “嗯,我等你回来。” 此情此景不禁让叶骤幻视出门办事的丈夫和守家的“妻子”。 校园经过一夜沉寂,再次染上鲜活色彩。 阮栀刚踏上艺术a楼门口的台阶,阴影先于破碎声出现在他头顶,他仰头,深绿的盆栽在他视野里极速放大,他动作敏捷地往后退,避开盆栽掉落的位置。 一盆绿萝擦着阮栀扬起的发梢砸在他脚边,满是绿意的藤蔓蔫蔫地躺在一地碎瓷片里,软烂的花泥溅上阮栀小腿,土里混合着潮湿的腐叶味。 如此惊险的一幕引起周围人的阵阵惊呼。 阮栀眉头紧锁地盯着他沾上泥点的裤角,他抬头望向六楼半开的窗,厚重的帘布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目之所及,窗边一个人影都没有。 心脏的跳动逐渐趋于平缓,阮栀凝神思索这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圣冠艺术系的几栋教学楼全都没有安装电梯,阮栀跟着三三两两的同学走进楼梯间,他单肩背包往楼上走。 第74章 临近上课时间,等候在拐角的人压了压头顶的鸭舌帽,看见阮栀的身影,他目标明确地冲过去。 钝痛在肩膀炸开,逆行的人猛地撞开阮栀毫不留恋地往楼下跑。 怀有恶意的撞击连带着阮栀的身体重心也向后倾斜,他手掌死死抓住一旁的扶手,掌心因剧烈受力摩擦出火辣辣的锐痛,他竭力稳住平衡,这才避免从楼梯摔下去的惨剧。 “故意的?”含糊的问句在他口中打转,他目光跃过栏杆扶手,精准瞄见撞人者仓促逃离的背影,他松开肩上的背包,颠了颠里头水杯的重量,然后,满意地将包掷出,撞向对方后背。 撞完人就想跑? 阮栀勾起一抹冷笑。 哪有这么好的事? 要是真跑没影了,他还能说抓不住人没办法,但既然不是飞毛腿,那就坐等他的反击吧。 飞出去的背包措不及防将人打了一个踉跄,对方手臂划动,兜头栽下台阶滚了几圈。 挡脸的鸭舌帽斜飞出去,栽倒的人抖着手摸额头,惊恐地摸到一手血。 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地在他前额窜起,新鲜出炉的伤口淌着血,血液在他丑陋的脸上横流,他抬起头,目光怨毒地望了眼阮栀。 瞄见阮栀唇角的笑,他顿时又惊慌地低下头,一瘸一拐地往楼下冲。 阮栀挑眉,他身手利落地越过扶手,直接跳到下一层台阶。 “叮铃铃——”上课铃响。 对方连滚带爬跑得快,阮栀也没有选择这时候去追对方,他果断转身往楼上走,捡起被他当作武器丢出去的背包。 第58章 教训 如果说阮栀之前还觉得盆栽的事有一成几率是意外,那么现在最后这一成几率也没了,这绝对绝对是人为。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盆栽从高空坠落往他头顶砸后脚他就差点在楼梯间被人恶意撞倒。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余韵还在教学区里徘徊,晨光将楼道照得透亮转角处一小滩某个刚才仓惶逃走的人磕出的血也就显得格外刺眼。 阮栀环顾四周没看见其他人影他绕过湿润的血迹弯腰拎起背包,几下拍去浮灰将包带随意往肩上一搭拾阶而上。 在最高的一层台阶上他跟目瞪口呆的方园对上目光:“你——”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见。”方园慌忙抢过话,像是为了证明可信度他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作为意外撞见阮栀收拾人现场的目击者他现在非常忐忑。 “慌什么?”阮栀轻笑他望着对方发白的脸和担忧的眼神,走近拍了拍对方肩膀“你怎么一副撞见我杀人现场的慌张样子,我可没杀人,你刚刚应该也看到了他最后跑得那么快,很明显生龙活虎得很。” “我、我知道。”方园卷翘的睫毛不停颤动他被阮栀手下不轻不重的力道拍得双腿一下子发软。 他一直都知道阮栀跟他、跟他们很不一样,但此时此刻他才有清晰的认知,真正明白他们之间的区别。 阮栀总是那么从容那么无畏,好像没有什么事是能用天塌来形容的。 “你、你不怕吗?”方园眉头拧成死结,不解地问。 “怕什么?”阮栀反问。 “就是他们可能会加倍报复你。” “方园,你要知道,做什么事都畏首畏尾的话,那最后只会什么都做不成,他们想来报复就来报复我好了。”阮栀脊背绷直,跟人擦肩而过,他站在往上的台阶,分出一点余光给方园,“上课了,你也赶紧进教室吧。” 阮栀在上课铃响的十分钟后找到教室,他敲响门,在第一排落座。 * 课间休息时间。 阮栀划开手机锁屏,静音的手机瞬间弹出一条未读消息,他点开聊天框。 [姜恒:班长,我被人堵在厕所,你能来救我吗?] 姜恒? 阮栀品味着这段不符合对方个性的求救话语,他眉峰微敛,指尖轻搭在屏幕上,沉思着打出两个字。 [阮栀:几楼?] [姜恒:我在五楼,就在楼下。] 黑金色的制服下摆随着走动掀起一角,阮栀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穿梭在两层楼的光影里,他平稳的脚步在五楼走廊响起。 还未走进男厕,他就先嗅到了从门内弥散出的柠檬草香薰的气味,这股清香甜而不腻,却掩盖不住其下似有若无的腥气。 阮栀望着静悄悄矗立在阴影里的深灰色门板,他忽的止住脚步,静立在门外。 而这一路不断弹出催促话语的手机也仿佛感受到他的到来,顷刻间停止震动。 [阮栀:我到了。] 姜恒久久没有回应,里头安静得不同寻常。 阮栀指腹虚虚按在屏幕上,他垂落的眼睫将一切情绪尽数隐藏。 不远处,走廊上方的监控调整角度,摄像头缓缓对准阮栀。 这场局的幕后操控者静待他走进陷阱。 手机屏幕光照见浮于阮栀眼底的碎冰,他唇角扯出几不可见的讽笑。 站在男厕门外的人指尖轻点着屏幕,他将亮屏的手机收进口袋,沾染零星花泥的鞋尖抵住男厕的门,他将只拉开一条缝的门板推开。 ——里头空无一人,十扇隔间门紧闭。 “吧嗒——” 液体砸上地板的滴水声打破静止画面。 “姜恒?”阮栀走进男厕,他一脚踩上泛着冷光的瓷砖,清亮的脚步回声响起的下一秒,隔间最里侧突兀渗出细微的动静。 阮栀一步步走近,他和幕后者此刻都在互相比着耐心。 金属门把往下按,隔间门在他面前徐徐敞开。 ——蜷缩在角落、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满脸鼻血,他双手双脚被反捆着,嘴里也被人硬塞进一只鞋,看到阮栀,他干呕着,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 快走,他们是冲你来的! 被堵着嘴、行动不便的人拼命朝阮栀摇着头。 “我帮你把鞋拿出来。”阮栀无视对方的提醒,他克制着力道小心取出对方口中的球鞋。 “班长,小心!”姜恒嘴巴自由后,最先喊出的就是这一句几近破音的话。 “砰!”开门的巨响混着凌乱的脚步。 阮栀身后猛地传来一股推力,他被几双不同的手推搡着扑进隔间。 门在他身后合拢,“咔嗒”的上锁声细不可闻。 “蠢货,一骗就骗过来了。” 门外的人嬉笑。 “还以为多难对付,结果就是个傻子。” “赶紧去找楠哥,事办成了。” 一门之隔,窸窸窣窣的脚步逐渐远去。 “班长,不是我,是他们抢走我的手机——”姜恒顾不得颌骨的钝痛和不断上涌的反胃感,他急切地向阮栀解释。 “我知道。”阮栀打断姜恒的话,他半蹲在对方面前。 温热的气流拂在对方耳边,阮栀的脸与对方贴得极近,姜恒那颗乱跳的心不可避免地被扰乱。 他肿着脸,不敢动一丝一毫,生怕干扰到阮栀。 “对不起。”半响,姜恒吐出道歉的话。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你应该是受我牵连,他们针对的是我。” “不怪你,都是他们的错。”姜恒下意识为阮栀辩驳。 闻言,阮栀抬眼,他清泠泠的目光扫过对方伤痕累累的脸。 姜恒注意到对方打量的视线,他闪躲着侧开脸,语气低落地自嘲:“我现在是不是很像猪头?” “没有。”阮栀手上的动作不停,他顺着绳结缝隙来回摸索,麻绳的纤维勒得他掌心发疼,他微皱起眉,动作熟练地解开把对方手脚捆得死紧的绳结。 手脚一松绑,姜恒就挣扎着爬起来:“他们一会就要回来了,我们赶紧离开。” “不急。”阮栀握住对方攥紧门把的那只手腕,“不出意外,这门是打不开的,就算能打开,你这么走是要让你这一身伤白受吗?” “你要做什么?”姜恒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我想干什么,取决于他们想做什么,一会离远点,我大概率是顾不上你的。” 清晰的脚步愈来愈近,门外的人咂舌,一脚踹得隔间门直晃:“确定人在里面没跑?” “门有锁,跑不掉。”左楠的小弟谄媚道,“楠哥,你要怎么收拾他?” “不是我要收拾他,是你们看不惯他,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跟我有什么关系?”左楠强调。 “是、是,是我们看不惯他。” “是我们自作主张,跟您没关系。” “趋炎附势的玩意,他一个艺术生也配呆在学生会。”最后一人“呸”得吐了口唾沫,他话里满是轻视和不屑。 “开门。”左楠扬了扬下巴,“给他看看你们折磨人的手段。” 门锁扭动,在隔间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阮栀猛地抬腿将门外打头阵的人踹得连连后退,对方不受控制地向后仰,跌倒前慌不择乱地将手边提着桶拖把水的同伴带倒。 第75章 一盆原本要泼向阮栀,狠挫对方锐气的脏水,就这么兜头淋了俩人一身。 “呸呸!呕——”意外喝进一大口拖把水的小弟1号和2号伏着地板剧烈干呕。 “没脑子的玩意!都是群废物!” 艺术生在左楠眼中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胆小怕事的形象,所以这次收拾阮栀,他也就只带了三个小弟过来,他没想到这两个人能蠢成这样,他踹了脚一旁杵着根铁棍、跟个木头一样不动手的小弟3号,“赶紧上,你们今天要是不把人弄死在这,我就弄死你们。” 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阮栀避开朝他挥来的铁棍,他旋身攻击3号持棍的手,对方掌心遭受重击顿时发麻发痛。 横扫的脚尖踢上偷袭者的脸,阮栀手掌抓住2号肩膀,他膝盖顶上对方侧腰,反手扣住人肘弯,把人往左边一扯,挡住直冲他面门的铁棍。 “梆!”脑袋被打得凹陷,小弟2号满头血地直挺挺倒下。 又是一脚踹上1号膝盖,阮栀挥舞的拳头破开凝滞的空气,砸向对方下颌。 三个人很快被阮栀打趴下,包括拿着根棍子乱挥的3号也被他轻松夺走武器。 “聊聊吧,左楠,聊聊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阮栀松了松领口,他抽出制服领带慢悠悠缠住红肿的指骨,手腕翻转间,他持着铁棍把地板敲得哐哐直响。 左楠见势不妙早就想跑,结果却见姜恒握着根拖把杆,死死把守住进出的门。 要知道,左楠为了教训阮栀,一早就把这一层楼的人都支走了,本来是为了方便他们行事,结果现在变成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第59章 黑影 “你想干什么?”左楠忌惮地瞄向阮栀手中的铁棍金属棍敲击地板的脆响激得他汗毛直立,他掌心沁出冷汗,不停咽着唾沫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你敢动我,左家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放过你就能平安无事一样。”阮栀示意姜恒去门外守着,拖地的铁棍擦过瓷砖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他一步步逼近左楠还未真正靠近对方膝盖就蓦地一软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腿骨似的直直栽下跪伏在地。 “这是干什么?你是在向……你瞧不起的艺术生求饶吗?”阮栀漂亮无害的杏眼弯起,他眼角眉梢抖出笑意,“左少怎么不回答我?” 左楠痛得说不出话,他膝盖被刚才突兀的软腿动作砸得重重叩击在地板。 面色扭曲的人失声张着嘴呼吸轻之又轻。 没等来回复阮栀也不恼,他继续说:“左少你是真的很会给我找事,早上的高空抛物没把我砸死,之后又在楼梯那想把我推下去摔死是吧?现在更是设局把我引到五楼男厕这来你可真是恨我。” 阮栀这话只是随口一说,他并不确定今天遭遇的一切都是左楠干的。 “你tm的放屁!再说你一个艺术生我收拾你还需要理由?”一句含脏量百分百的话脱口而出,左楠瞬间慌乱,他知道现在形势不由人赶紧为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我冤枉,那什么高空抛物什么楼梯跟我没一点关系。” 明明是你自己得罪的人太多! “是这样吗?”阮栀没说信没信,他神色不明,不紧不慢地敲着铁棍,盯着左楠的发顶沉思。 凉意顺着左楠的脚底往上攀爬,他双手撑着地板,控制不住地去瞄三位小弟的惨状。 ——殷红的血块刺得他眼球发痛,不远处躺平的三个人气息微弱,其中一人抽搐着往外吐血,看着像是命不久矣。 “啪!”左楠抖着手扇了自己一巴掌,他脸颊火辣辣得疼,双眼被一巴掌扇得飙泪,贪生怕死的人匍匐着去抓阮栀裤脚,“原谅我,阮栀,你不敢杀我的,你不能杀我,我姑父是师轻揽,我姑姑会替我做主的,你不能杀我。” “谁说我要杀你了?”阮栀单手握住铁棍,他望着对方惊惶的神色,拿染血的棍尖拍了拍对方的脸,“怎么怕成这样?你不是欺男霸女、恶行无数的左家三少吗,你会怕我一个艺术生?” “阮栀、不对,是阮会长,阮会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该招惹你,放我走,我保证我们之间的账就此一笔勾销。”左楠低着头,黏腻的血在他脸边拍出交错的棍痕,他眼底一闪而过阴狠,语气却依旧低声下气。 “一笔勾销?”阮栀摇头,明显不信对方鬼话,“把我当三岁小孩骗呢?你是站着走还是躺着走,有区别吗?没区别的,你会记仇,左家会报复我。” 阮栀自问自答。 “既然这样,那你还是躺着走吧。” 他一把抓住对方发根,猛地向上提拽。 左楠的头皮差点没被对方揪掉,他挣扎着要去甩脱阮栀的手。 阮栀手背被对方胡乱抓出一道红痕,他烦躁地踹倒左楠,拿鞋尖卡住对方将将出口的痛呼,冰冷坚硬的铁棍扬起,在划破空气的尖啸中,对方腿骨发出碎裂的脆响。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左楠眼球充血,冷汗打湿他的额发,他无声惨叫着,空洞的眼里映照出阮栀打断他双腿时无比冷静的神情。 “你看,你也会痛,但只有痛你才会长记性,左少,赶紧去跟你的家长告状吧。”阮栀抽出鞋,他冷眼瞧着鞋尖沾染的口水,一脸不耐地把左楠的上衣当成抹布拭干净鞋,“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腿断了,现在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办,你不会是要痛死在这里吧?” “救护车、快去叫救护车、去叫救护车!”左楠涕泗横流,他从漫长的痛苦里回神,求着阮栀救他。 阮栀退后几步躲开对方伸向他裤脚的手,他静静欣赏着对方的丑态,慢慢擦拭干净铁棍上沾染的指纹,等将凶器随手扔进昏迷不醒的小弟3号怀里,他才笑着冲对方摇头:“你求错人了,左楠。” 他弯腰取出对方口袋里的手机丢到门口:”想获救,就自己爬去取。” 他拉开门,顶着身后憎恨的视线,带着姜恒离开。 “阮栀、阮栀你不能走!贱人、婊子养的,你tm就是个畜生,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门合上,声嘶力竭的凄厉喊叫声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返回六楼的路上,阮栀暼向欲言又止的姜恒:“想说什么?” “要是他们真死了。”姜恒给自己做足心理准备,好让开口的语气能够尽量清晰平稳,“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你就把责任推给我吧。” “姜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阮栀脚步猛地停顿,他转过身,望向面前不敢跟他对视的人。 “我知道。”姜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上午时分,阳光透过楼梯间内的窗格照入,两道颀长的人影隔着寸尺距离矗立。 阮栀站在比姜恒高一层的台阶上,金色的光打在他骨相优越的脸,他掀起眼帘,悬着的目光轻轻扫过对面人发颤的指尖,良久,他抬起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几近对峙的场面缓解,姜恒屏住的呼吸突然卸下口气。 姜恒一直都知道他在阮栀的追求者里很不够格,但他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这也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阮栀审视的目光刚从对方身上收回,余光忽然被对面楼体的玻璃反光闪到,一阵刺眼的亮光后,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是一个高大的黑影。 戴着宽檐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垂首站在窗前,深色的大衣立领在他颈间勾出冷硬的弧度,与周边玻璃阴影融为一体的人毫不起眼,他像是感受到阮栀的注视,缓缓抬起头,晃了晃手里攥着的手机。 [100***3211:surprise!] [100***3211:开心吗?见到我。] [100***3211:我不喜欢你的其他狗。] [100***3211:我可以咬死他们吗?] 刺目的光与晦暗的影在阮栀眼前交接,他沉凝的目光牢牢锁定对面楼里的人。 制服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被他解锁,他往下瞄了眼屏幕,等再抬眼对面楼已经不见任何人影。 跑得还挺快。 [阮栀:不是说惊喜,你跑什么?] 第60章 小丑先生 “班长?”姜恒疑惑的目光投向阮栀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对面。 晃眼的光束打在对面楼宇的玻璃窗上,亮闪闪的光斑在姜恒眼前跳动,他瞳孔猛地被刺目的光灼了下被揍得红肿的眼下意识眯起恍神中,他暼见一道黑色的人影在光可鉴人的玻璃窗前一闪而过:“刚刚对面是有人?” “嗯。”阮栀往下点了点头他面颊凝着冷意没跟人多做解释,背过身登上台阶离开。 脚步声清脆他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姜恒挪动沉重的脚步他探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踉跄着追上阮栀。 [人到了吗?] [到了到了,快到门口了,大家都快藏好。] [已藏好。] [扣1。] [+999] [+10086] 学生会热闹了一上午的某个私群终于在这一刻到达峰点。 第76章 正中午学生大楼静悄悄的,阳光把大厅照的通亮阮栀疑惑的目光掠过前台。 空荡荡的工位上盛着热水的骨瓷杯往上蒸腾水汽,乳白色杯壁凝着的水珠蜿蜒出淡淡的水痕。 摊开的文件、未息屏的台式电脑、开口的零食……视线锚点里的一切都在告诉阮栀几分钟前,这些人还在工位上办公玩耍。 [到哪了?到哪了?@侦察兵] [别催了,在看。] 一个黑漆漆的脑袋鬼鬼祟祟地从二楼盆栽后冒出他四处搜寻着阮栀的身影,等看到对方从容闲适走向电梯厅他赶紧把头缩回,唰唰打字。 [还在一楼。] [他有发现什么吗?有没有起疑?] [不知道,我就看了一眼。] [你怎么不多看几眼?] [我怕被他发现放心,我们当中又没有奸细,他一定猜不到我们准备干什么。] 阮栀乘电梯去往九楼,金属门板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黑金制服剪裁利落,领带被他拽松两指露出喉间起伏的弧度,眼帘半阖的人眉眼映着电梯厢内的冷光。 “叮——” 电梯门朝两侧分开,阮栀刚踏出电梯,埋伏在两旁的人瞬间冲出来。 “嘭!”手持礼炮被他们按下发射按钮,彩带亮片如细雨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阮栀发顶。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的阮会长驾临学生会!” 阮栀听着耳边的欢迎语,神色复杂地弹去肩膀的彩带:“这是什么?你们给我准备的惊喜?” “当然了!阮哥,你有没有觉得很惊喜、很意外?是你的头号小弟我最先提议的!”林一循举着两根手臂粗的礼炮,忙着给自己揽功劳。 “真不嫌自己脸皮厚。”西门小洋一把拽开挡路的林一循,她放柔语气,递出手里的剑兰送给阮栀:“会长,晚上大家一起聚餐,庆祝你升职。” “会长……庆祝你升职嗷——我的脚,我的脚要被踩掉了,小洋姐,你快松脚!我错了!”林一循前一秒还在矫揉做作地学西门小洋说话,后一秒就惨叫着承受来自细跟高跟鞋的用力一击。 “谢谢,我会准时到的。”阮栀接过花,他视线晃过对方精致漂亮的踩人利器,轻声笑了笑。 西门小洋瞄见阮栀唇边绽开的笑,她尴尬地收回脚,调整状态快进到下一个话题:“会长,我们给你重新布置了办公室。” “啊对对对,我们还给你布置了会长室。”林一循跛着脚凑上前,殷勤地说,“阮哥,我带你去看,要是你不喜欢现在的风格,我再叫人改。” 阮栀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独立办公间,他余光瞄见队伍最后躲躲藏藏的人,忽而停下步子,转头望过去:“邵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昨晚你的脸有伤得这么重吗,还有你昨晚伤的是眼睛吗? 邵灿顶着双淤青的“熊猫眼”不情不愿地走出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人群。 “他?哈哈哈哈哈——”林一循幸灾乐祸,顿时顾不上脚背的疼,兴冲冲地说,“他一大清早在学生会门口被人套麻袋打了哈哈哈。” “知道是谁做的吗?”阮栀问。 “他哪里知道是谁干的,套他头上的麻袋都是我给他摘的。”西门小洋扎着金色的马尾,发尾随着她走动在空中勾出弧度,“我早上来学生会的时候就看到他一个人在门口躺着,身上还套着个臭熏熏的麻袋。” “那就是不知道是谁干的了?”阮栀继续追问。 “大概率是左楠的人。”邵灿别别扭扭地说,“我最近只得罪了他,也只有他的人会干出套人麻袋这种缺德事。” 一群人边走边聊,路过蔺惟之的办公点,阮栀他们径直往前走,他按住门把轻旋着推开门。 正午强烈的日光透过整面玻璃墙流入,手工编织的地毯吸纳声响,办公桌和真皮转椅摆在最中央,靠墙的一面是开放式书架,错落有致地摆着些书籍和古韵十足的珍贵摆件。 “阮哥,怎么样?是我找人设计的。”林一循就差没把夸夸我写在脸上。 “辛苦你了,很不错,是我会喜欢的。” 所以,谁还记得四个月前,阮栀第一次来学生会,当时迎接他的只有来自众人高高在上、冰冷审视的目光,而现在,迎接他的却是鲜花彩带和众人的欢声笑语。 路灯亮起,整个城市同步过渡到夜晚时段。 学生会的第一站是圣冠附近的一处清吧。 侍者推开门,柔雾般的光晕像是融化的栗子糖流淌在大厅每一处。 偏暗的光影里,戴着小丑面具的驻唱歌手低沉的嗓音裹着木吉他的旋律缓缓流淌,纯白的面具底色上油彩勾勒的笑脸泛着鲜艳的红,他藏在面具下的双眼直勾勾地随着进门的人移动。 吧台后的调酒师走来卡座,为阮栀递上最新调制的酒:“客人,这杯酒的名字叫做天使之吻,是文先生送您的。” ——可可甜酒上点缀着乳白色的鲜奶油,鸡尾酒针串起的樱桃被横放在杯口。因此,这杯酒又有着爱神之箭的寓意。[3] 文先生? “文先生是?”阮栀盯着被递到他面前的鸡尾酒,疑惑发问。 调酒师指向舞台方向。 追光灯笼罩着表演的人,小丑先生姿态悠闲地哼唱着自编的曲。 “$&+#&安。”留意到阮栀回望的目光,他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一种极其晦涩,像是人类发声器官无法吐露的语言紧跟着从他口中缓慢流出。 “阮哥,什么情况?他是不是在性骚扰你?遇到我们算他倒霉,今晚我们人多,我们一人一拳帮你锤扁他!”林一循刚喝下一口酒,就醉得脸颊红扑扑的。 阮栀可不敢让一个醉鬼帮自己打架,他摇头,回了句:“去玩你自己的。” 他推开酒杯,对调酒师说:“麻烦送回给这位文先生,我不喝陌生人的酒。” 木吉他的旋律短暂乱了一拍,又很快恢复平稳。 电话铃响,阮栀离开卡座,默默倚着墙聆听。 “阮栀,两个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叶骤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显得有点失真。 “随便你先说哪一个。”阮栀不让对方卖关子。 对方只好认命地跟阮栀汇报情况:“我让姜察入侵了官方数据库,通过dna比对,那根断指的持有者是商容。短信号码我也找到了对应的人,他叫李超,就是昨晚舞会被你用餐刀捅伤的那个人,也是匿名短信里割舌照片的主人公。” 第61章 照片 涵盖巨量信息的一段话冲进脑海阮栀还来不及思索这背后的联系,就被叶骤连珠炮式的追问强行扯回跑远的思绪。 “不给我解释解释?这里面怎么还有商容的事,你认识那个红毛他的手指怎么会寄给你?”越想越酸的某人醋意上头叶骤满脑子都是对方左拥右抱、乐不思蜀的画面,嫉妒在他心底疯狂发酵他口无遮拦道“阮栀,我在医院养伤的那段时间你tmd到底是过得有多精彩!” 猛然炸开的音浪从听筒里传出阮栀眉头瞬间皱紧他把手机拿远,对准底部的收音孔:“你这是什么态度,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我就知道你之前不主动联系我,肯定是开心的把我给忘了!”叶骤咄咄逼人的态度骤减他装出一副神色黯然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在电话另一头说,“我对你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玩意是个送上门不值钱的消遣品!” “我可没有这么想你。”阮栀否认,他盈满笑意的眼眸弯成月牙,抑制不住的轻笑从他抿紧的唇缝溢出。 “你还笑话我。”叶骤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笑声他顿时被气得牙痒痒。 “没有,你听错了。”阮栀将含在舌尖的后半声笑咽回胸腔。 “行就当是我听错了。”叶骤没抓着这点不放,他左耳戴着蓝牙耳机,仔细去听阮栀这边的动静。 路旁流动的光斑打在他侧脸他眼皮半阖,眼底翻涌着沉甸甸的暗潮:“你现在在哪?你那边怎么还放着音乐。” “我在清吧。”阮栀呆在一处无人的角落,翠绿的盆栽挡住他身形,他后背抵着墙,手指无意识摩挲绿植宽大的叶片。 “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叶骤单手握着方向盘,他扯开领口,将关紧的车窗打开,灌进来的夜风透凉,也浇灭他心底饥/渴的欲/望。 “不知道,怎么了吗?” “独守空房,我很寂寞。” 非常坦诚的心理描述。 阮栀被对方直白的话逗笑,他调侃:“要我喘给你听吗?” “嘶~”叶骤被对方这句话刺激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从阮栀编织的美丽梦境里回神,语气里透着十足的无奈,“亲爱的,我在开车。虽然我非常非常的期待,但我暂时不想出车祸进医院。” “这可是你自己拒绝的,不是我不愿意。”得逞的狡黠笑容浮在阮栀眉眼,他清了清嗓子,一副为对方惋惜的口气。 第77章 “你故意的?”叶骤总算是品过味来,“捉弄我是吧?” 阮栀不置可否。 “你大概什么时间点能回来?”叶骤又问了一遍,他在等红灯的间隙,按耐不住地开了瓶冰水压火气。 “我尽量九点前赶回来。” “行,要是九点见不到你,我就去抓你。” “还来抓我?真闲得你。” “跟你有关的事,我有的是时间。” 其他事都能放到以后处理,但要是“老婆”没了,那可就是真没了。 两个人没聊多久,阮栀挂断通话后,眼中的笑意也紧跟着消弭。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息屏的手机,气质清冷疏离的人刚往外迈出一步,就被陡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再次引走注意。 阮栀漫不经心地划动屏幕,他自然垂落的额发半掩住漆黑眼睫,也挡住他探究的眸光。 消息栏只有一条未读消息,而发信人是他非常眼熟的一串手机号。 还是惯例的血腥照片作为开头。 ——六个被虐打得浑身是血的人脚尖离地,他们高举的双手被麻绳绑紧,整个人像根暗红的肉条被吊在半空,淅淅沥沥的血混着失禁的尿在他们脚下的空地积了一滩。 阮栀手指微动,他放大照片,仔细去看屏幕里的六个人。 从左到右分别是被割舌的李超、楼梯间恶意撞人被他反砸的那位路人甲、左楠以及左楠的三位小弟。 对面人刚发完照片,紧接着发来“微笑”的表情符号。 阮栀纤长的眼睫低垂,轻柔的灯色在他眉骨投下暗色阴影,他冷白的侧颜映出生人勿近的薄霜。 指腹长久地停留在手机屏幕,他盯着出现在他面前的黄豆笑脸,不自觉将它跟之前收到的断指快递里的笑脸卡片进行对比。 不出意外,应该是同一个人。 阮栀冷静地做下判断。 [100***3211:栀栀今天好厉害,没有被坏人欺负。] [100***3211:好喜欢栀栀穿制服打人的样子,想被你扇/射,好想舔你的手。] [100***3211:腿好直、好漂亮、好白,想玩你的腿,我能握着你的腿玩一整天。] [阮栀:???] [阮栀:有病就去医院。] [100***3211:好开心,栀栀在关心我,老公也超级超级爱你。] [100***3211:他们真该死,竟然欺负你,老公帮你杀了他们好不好?] [阮栀:别乱称呼。] [阮栀:还有,你就不能听懂点人话?] [100***3211:栀栀想让他们怎么死,我把他们削成人棍怎么样?或者我把他们泡进硫酸里?不行不行,我不能吓到你。] “吃药、吃药、快吃药,我不能吓到他,不能吓到他……”郊区的一处废弃工厂,微弱的痛呼响在头顶,爬满蛛网的大灯往下投落昏黄的光,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坐在暗处角落,他掏出口袋里的药瓶,慌慌张张地倒出一把药就往嘴里塞。 [100***3211:栀栀,你别怕我,我会听你的话。] [阮栀:你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怕你。] [100***3211:我是栀栀的老公。] [阮栀:不是说会听话?] [100***3211:骗子栀栀,告诉你,你只会离我远远的。] [阮栀:我不会,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你就不想告诉我,你的身份吗?] [阮栀:你上午为什么要跑,你不想跟我线下见面吗?你不想抱我、亲我、拥有我吗?你说你喜欢我,难道那都是假话?] [100***3211:不是假的。] [阮栀:那你为什么不敢见我?] [阮栀:你现在在哪?把定位发我。] [100***3211:不行,不可以的,栀栀。] [100***3211:我不能告诉你。] [阮栀:你说你会听我的话。] 阮栀抓住这一点反复强调。 而对面人这次却像是人间蒸发般许久没有回复,半响,对面人发来新消息。 [100***3211:栀栀要定位是想做什么?不许骗我。] [阮栀:不是问我想让他们怎么死?有人想让他们血债血偿。] [100***3211:栀栀好诚实、好可爱,我可以告诉你地址,但你不能过来。] [阮栀:好,我不过去。] [100***3211:『定位』] [100***3211:我乖不乖?] [阮栀:很乖。] [阮栀:是只乖狗。] 阮栀要到地址的下一秒,就同步给另一个号码转去照片。 [阮栀:不去看看吗?再晚点,他们的尸体恐怕就凉了。] [阮栀:这是定位。] 半小时后。 “吱呀!”陈旧的铁门在夜风里摇晃着被人推开,来人穿行在浓稠的夜色里,他走进废弃厂房,望向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左楠。 “左少爷,几个月不见,你落魄了。”他笑吟吟的目光落在对方软烂成泥的双腿上。 “你该感谢我足够善良,只想着送你最后一程,而不是继续折磨你。”来人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左楠眉心。 在他按动扳机的那一刻,左楠如同回光返照般彻底清醒过来,持枪者的脸映入他瞳孔,他瞬间识别出对方的身份。 “是你,沈——”子弹爆头的瞬息痛苦彻底结束左楠的性命,他意识的最后是沈金蝉极其冷静的神情。 沈金蝉怎么能这么平静呢?就好像他终结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在销毁一件有害垃圾。 潜藏在黑暗里的人在沈金蝉走后现身,他盯着轻飘飘的六具尸体,神经质般啃咬自己的指骨,思索着该怎么毁尸灭迹。 恰好这时候,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他想,就剁碎喂狗好了。 [沈:结束了。] [阮栀:ok ] [沈: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这么凶残的狗?那几个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也就还剩下一口气吊着。] [阮栀:……] [沈:不愿意说算了。] [阮栀:。] [阮栀:听我小舅说你还是坚持换掉你现在这张脸?] [沈:对,我不喜欢这具皮囊,我想要彻彻底底的改头换面。] 第62章 接纳 翠绿的枝条被手指撩拨着分开阮栀从成人高的盆栽后走出,穿在他身上的卡其色风衣不经意擦过晃动的绿叶,一股似有若无的草木清香被他衣角裹挟着飘远。 舞台区域的弹唱不知何时由男声过渡成女声阮栀走过明暗交错的转角他刚抬脚迈进洗手间,就跟镜子前的男人对上目光。 对方藏在面具下的眼朝他弯起露出礼貌客气的笑。 阮栀淡定地回望对方他低着头,细碎的刘海半挡住眉稍在对方身侧空位站定的人神色专注地捏着袖口往上翻卷他仔细冲洗几分钟前摸了盆栽的那只手。 视野余光里这位被调酒师称作文先生的男人将摘下来的手套随意搭在瓷白台面。 清透的水柱淌过指背,对方右手虎口处的红痣在阮栀眼前一晃而过,他这才注意到对方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手。 感受到注视文先生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主动跟阮栀搭讪:“你可以叫我文森我送你的酒你不喜欢吗?” “抱歉,我不喝酒。” “我的错我该想到你不喜欢酒的。”像是没有察觉到阮栀委婉的拒绝,文森十分有诚意的说,“作为赔礼你和你朋友今晚的消费,我买单。” “不用了。”阮栀再次拒绝他对这种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没兴趣,他礼貌道,“我该回去了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他擦干净沾满水珠的手,径直转身消失在转角。 文森听着不断远去的脚步,他眼底的笑意迅速凝结,一双幽眸不露任何情绪地注视着阮栀离开的方向。 …… 柔软的坐垫微微下陷,阮栀刚在卡座坐下,喝得醉醺醺的林一循就挪着屁股靠过来:“阮哥,你刚才去哪了?我怎么都找不见你,可把我急死了。” “出去接了个电话。”阮栀被对方挤得差点没地方坐,他用手抵住对方不受控往他这边歪的脑袋,“林一循,你这是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我喝了一二三四五……”林一循笨拙地比着手指,成功把自己醉成浆糊的脑袋弄晕,“我忘了,都怪邵灿,他自己不喝还一直劝我喝。” “他人呢?”不提邵灿还好,一提邵灿,阮栀的目光轻飘飘掠过全场,根本搜寻不到一点邵灿的影子。 “你问邵灿?他提前走了,说是脸上的伤突然疼得厉害。”西门小洋随手插了块水果拼盘上的梨,她裸色美甲上镶嵌的碎钻闪着火彩,“今晚的活动恐怕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我刚听他们说一会要上七楼,我们都去的话,他怎么办?丢到顶楼的酒店?” 西门小洋指着乐呵呵傻笑的林一循问。 “我不去酒店。”像是被触发关键词,林一循不住往下坠的脑袋抬起,他瞪大失焦的眼,“我要跟你们一起。” “我们去哪你都要一起。”西门小洋吐槽他,“早知道邵灿走的时候,就该让他把你一起打包带走。” 第78章 “我才不跟他一起走,我要跟阮哥在一起。”林一循用力搂紧抱枕,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说什么?”西门小洋没听清。 “走走走!换场地去七楼继续嗨!”卡座上有人起身吆喝大家上楼。 西门小洋赶紧拍了拍林一循的脸:“快起来快起来,别躺着了,你刚不是说要跟我们一起?” “对,一起。”林一循迷迷糊糊地站直,他刚往前踏出一步就摇晃着向后倒。 “啊!好险,还好拉住了。”西门小洋缓缓吐出口气。 她和阮栀一左一右扯住林一循胳膊,这才及时避免了一场后脑勺砸地的惨剧。 直升电梯带着他们去往七楼,门开的一瞬,门外侯着的侍者恭敬地递出手中盛放着不同面具的托盘。 “不用,我们不进训诫室。”领头的学生会成员摆摆手,“要个包间,我们通宵。” “各位客人请跟我来。”帅气性感的男侍者主动上前为他们引路。 寂静空旷的走廊里,一时间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追赶打闹声在回响。 “咔嚓!砰!”身后的门刚被人拉开一条缝就被猛地关上。 “救救我!” 微弱绝望的求救声回荡在阮栀耳边。 他回头,透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窄窄的门缝,看见衣衫凌乱、红肿着脸的男侍拼命挣脱身后人的束缚,狰狞的玩具在他体内震动,他痛呼着被人一把拽住发根扯回去。 短暂的插曲没有引来任何波澜,阮栀甚至还能听见队伍前方兴致高涨的笑声。 楼内楼外,夜黑风高、灯火长明。 自高处洒下的冷白灯光为一切蒙上惨白滤镜,走廊两侧的门打开又合上,无数人的痛苦呜咽和猖狂笑声都被牢牢锁在门内。 这里是富贵迷人眼的京都,是世家权力倾扎最为激烈的地方,这里居住着联邦权势最盛的那一批人。 所以,在这里看见什么都再正常不过。 阮栀无比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他移开视线,在西门小洋疑惑的询问声中,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一刻,所有于暗处观察阮栀反应的学生会成员们一齐松下口气。 气氛也是从这一秒开始才是真正的轻松愉快。 圣冠学生会历来是政法系的天下,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未来都会走上政途,这群人年龄相仿、身份相近,彼此利益相连,牵扯极深,他们会成为最合拍的同盟、也会成为最难缠的对手。 家族给予他们丰富的资源和宝贵的权力,他们拥戴并且永远维护世家的统治。 而阮栀,他是一个异类、是一个艺术生、是一个平民,他们天生立场相对。 如果不想和他成为敌人,不想被他仇视,不想伤害他,那么就只能麻痹他、腐蚀他、同化他……让阮栀主动走进他们的世界,成为他们的同伴。 他们非常愿意接纳对方,但也只会接纳他。 一行人走过长长的走廊,阮栀越看越觉得这地方有些似曾相识:“这里是?” “珊阑,联邦最富贵的娱乐场所。”西门小新出口的话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他嘴唇几次张合,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这里是珊阑在京都这边的分部,至于珊阑的大本营——” “是在莱州。”阮栀抢先一步道。 “对。”西门小新肯定对方的话。 “那珊阑一共有多少分部?”阮栀的口吻里带着掩不住的好奇,像是随口一问。 “遍布联邦24州省183市。” 那不就是如同蛛网一样辐射整个联邦吗? 阮栀突然想到,珊阑会跟师家有关系吗? 肯定会的。 如此广泛的布局,如此庞大的产业链,师家一定会分一杯羹的。 所以当初小舅签下卖身契的地方就是珊阑的雪乡分部了,而当时小舅脸上的刺字就是珊阑的“阑”。 他就知道,也没听新闻报道里说师家有什么业务在越州,原来有的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产业,不过也只有这种地方才能来钱快。 500万买一条命,买你往后余生只做师家的一条狗。 可要是狗没用或是狗衰老了呢,那就只能论斤称两、榨取殆尽。 毕竟,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英俊的男侍者推开包厢门,他躬身守在门口等待客人吩咐。 迷离的光色拉回阮栀的注意,他被半路酒醒的林一循拉至角落。 “阮哥,你放宽心。今晚我守着你,我绝不会让什么乱七八糟、心怀不轨的人靠近你分毫。”林一循拍着胸脯保证。 “我也是。”西门小洋附和,她小声道,“实在推不掉的人你可以推给我,或者找我哥。” “有事随时叫我。”西门小新板着脸回应。 “好,谢谢你们。”阮栀看着他们一副严阵以待,好像他是进了虎狼窝的模样,不由得软下眸色。 “阮会长,点不点包间表演?”最先提议上七楼的人把话锋指向阮栀,“daytime和night,你喜欢什么?” “大家随意就好。”阮栀没有正面回复。 “选night,daytime太素了。” “珊阑的night一直挺不错的,正好看看这次有没有新货。” “我觉得选night不太合适,今晚不止我们。”有人弱弱开口。 而他的话就如同汇入汪洋的一滴水,被所有人一致忽略。 就是不止他们,他们今晚才会选择来这。 珊阑的night表演,顾名思义,就是夜晚时段进行的表演。 至于具体的表演内容,那当然是随客人的意。 毕竟开门做生意不都是奉行顾客至上。 三声门响,一群模样精致、衣着清凉的男男女女走进,他们站成一排,等待挑拣。 “都是新货,还没彻底调/教。”领班递上平板,静候在一旁。 “阮会长,来都来了,你也选一个?” “总不能你看着我们玩是不是?” “不用担心蔺会长会知道,我们都会替你守口如瓶的,是不是西门?” “是。”西门小新语气硬邦邦地回。 “你看西门也不会说,你喜欢什么样的,这个行吗?” 第63章 电话 今晚到场的都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这群n代们调笑着,他们张扬懒散地倚坐在真皮沙发上,漫不经心的神色掩盖下是无数道灼热的视线。 安静蜷缩在角落的人影他虚虚盯着自己的指尖包厢内被刻意调暗的灯光照在他交叠的手,那双手白皙而纤长淡青色的血管在薄透的皮肤下蜿蜒指甲圆润齐整,透着精致的美感。 听到询问声角落里的人抬起微垂的眼睑他柔软的眼神中带着可见的疑惑耳后的几缕发丝勾勾缠缠地落在他脸边。 “……这个行吗?”领头的人指向“新货”的手指僵住,他平稳的呼吸骤然凝滞。 站在张兆的视角,阮栀纯净漂亮的杏眼里透露出迷茫他乌黑的发与冷白的肤在那张俊秀的脸上交织,描绘出最为稠丽的一抹色彩。 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让对方选人究竟是谁占谁便宜? “咳咳——”张兆极其不自在地拽了拽歪斜的领带他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弯曲着收回紧紧握住水晶杯杯沿,琥珀色的酒液在他杯中摇晃他猛地仰头灌下一杯酒。 阮栀自然也注意到对方这反常的举动,他目光轻轻扫过对面人手中的空杯,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怎么回事? 包间内的其他人频频用眼神交流一股暗流在他们之间悄然涌动。 张兆这不按计划来的行为让他们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好要拉阮栀入局的吗? 怎么就说几句话也没个实际行动的? 吐出的烟圈缓缓往上升,弥散的酒气麻痹清醒畏缩的意识某种隐秘不可说的心思在众人的视线里传递,他们用眼神示意其中一人顶上。 “阮会长,刚才兆哥挑的人合你的心意吗?”说话的人一头橙金挑染的潮流发型他嘴里咬着根细烟,朝被挑中的mb招了招手,“也没个眼色的,还不快过去。” “等等。”张兆慌忙放下酒杯,阻拦的话刚出口就又被他憋了回去,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诸多视线,他沉下心给自己找补,“你只挑一个,不再多选几个?” “对啊阮会长,要不要再挑挑?” “张兆的眼光也就一般,你要不要自己选几个喜欢的?” “都不满意的话,我们再叫一批人上来。” “阮会长,你还没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 眼见局势不妙,林一循赶紧跳出来怼人:“你们什么意思?尤其是你,张兆!我是发现了你是不是在故意针对我阮哥?我阮哥那么洁身自好的人,他一个人都不会要,你自己挑的你自己玩,别做什么事都要带上我阮哥!” “不是,跟你有关系吗?”面对林一循,张兆的嘴皮子瞬间又利索起来,“我是给你点的?他都没说什么,你跑出来替他拒绝,你能代表他吗?” 第79章 “我为什么不能?”林一循脸颊的酒晕还没褪去,他抓住阮栀的衣袖晃了晃,“阮哥,我能代表你的对不对?” “嗯。”阮栀眸色淡淡地瞧了眼对方,他被林一循晃到没脾气,略显无奈地朝人点了点头。 “你看,我能代表。”林一循挺起胸膛,他挑衅般跨出一大步坐到阮栀身边,把对方身侧仅剩的空位占得严严实实。 “林一循你这样就很没意思了,出来玩就是要玩得开心玩得尽兴,我们也是把会长当自己人,才想着把这个好地方、这些好货色分享给会长。”潮流男随意拉过一个身材火辣的mgl,他拍了拍对方的臀,让人背对着他跪下。 薄薄一片布料紧勒皮肉,各种香水味在其中混杂,香气随着汗液的蒸发,逐渐变淡。 空气稀薄,温度升高。第一声长吟过后,是忍耐的欢愉啜泣,男人的喘息被掩盖在暧昧的尖叫下。 纠缠的肢体、欲望的苦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受到磁铁吸引般依附在包厢最深处的人影上。 阮栀指节微蜷,他手肘抵在沙发边缘,摊开的掌心托着下颌,散落的一半额发遮住他冷淡的眸光,他周身散发着与这迷乱场景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 潮流男抓住mgl的长发,他舒了口气,将被玩得意识浑噩的人扔到一旁,擦手的真丝手帕轻飘飘盖住对方的脸,他冷眼看着痉挛的人被拖走。 嘴里衔着的半截烟被他吐出,他双腿交叠,望向角落不染情/欲的人,潮流男哼笑着再一次将先前的mb推给阮栀:“阮会长,一起玩玩?” 西门小洋给阮栀打眼色,她摆出“推给我”的口型,见阮栀没反应,她正要开口。 “好。”阮栀先她一步回复潮流男。 而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包间忽的一静。 西门家一对兄妹愣愣地看着阮栀,他们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咳咳咳……”张兆低头捂住嘴,明显是被口中的酒液呛到。 “该死的万宁。”林一循小声谩骂着潮流男,他憋了口气似的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姜姜听话地靠近阮栀,淡淡的鸢尾花香在空气里浮动,长相很纯的男生故意去蹭阮栀的腿,等吸引来对方的注意,他才乖顺地跪坐在对方脚边,仰脸露出甜甜的笑。 “跟谁不会笑一样。”林一循扭头笑给阮栀看,“阮哥,我也会笑。” 阮栀拍拍林一循的手臂让对方安分,他垂眸,勾了勾mb的下巴问,“你叫什么?” “您可以叫我姜姜。”姜姜并拢双腿,他自下而上地仰视阮栀,潮热的呼吸从他口中喷吐,他用手指勾搭对方裤脚:“要我口吗?客人。” 他出口的音量不大,但在某些时刻留意这处角落的人耳里,却如同惊雷一样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行,你不能占他便宜!” 阮栀还没来得及开口,张兆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突兀的在包间响起,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占便宜?你是在说我们谁?”万宁微微眯起双眼,他狐疑的目光扫过张兆。 此刻,他还没意识到对方这话带有明确的指向性。 “当然是——”张兆现在根本没空理万宁,他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把姜姜扯了一个踉跄,“你离他那么近干什么?谁让你勾引他了,你给我离他远点,不行,你直接给我出去。” 张兆见不得他们暧昧,他扯住姜姜胳膊,不顾周围人的阻拦把对方往门外推。 “什么情况?张兆,你搞什么?” “这人难道不是你自己挑的?” “张兆,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肯定是醉了,我刚看他一直在那喝酒。”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阮栀轻叹口气跟过去。 醉酒的人不讲道理,他不确定张兆究竟醉到什么程度?所以还是跟过去看看比较保险。 包厢里一下子少了三个人,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林一循单手抱着酒瓶,他清亮的眸底蒙着水雾,桌边的手机震动,他惯性拿起查看。 屏幕里的来电显示在他视野里晕成扭曲的符号,他拼命睁大眼,使劲晃了晃头,反复看了几遍都没看清屏幕里到底写的什么,最后,他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喂,你谁啊?” “我还想问你是谁,阮栀呢?”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个人情绪。 “他不在,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林一循拿开手机,他捂住差点被对方嗓音炸聋的耳朵,胡乱接着话。 “跟你说,你是他谁?让我跟你说。” “我是能代表他的人。”林一循乐滋滋的语气里带着洋洋得意。 “代表他?”叶骤嗤笑,他很想问你tm到底谁啊,你凭什么代表他。 就在这时,作为背景乐的呻吟声陡然尖利,叶骤听到电话另一头隐隐约约传出的欢好声,脸色陡然一变,质问道:“你们现在在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tm到底说不说,你们现在在哪?”杀气腾腾的语气。 “什么人啊,态度真差。”林一循揉了揉耳朵,他欠欠地说:“我们在珊阑快活,有本事你就找过来。” “珊阑?好得很,你们给我等着。” 一阵忙音后,叶骤挂断电话,压抑的愤怒和嫉妒袭卷他的理智。 他只要一想到阮栀也许会点陪玩,就恨不得把珊阑给铲平。 另一边,林一循刚单方面挂断电话,铃声又响。 “你烦不烦,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你能不能别影响我们寻欢作乐。”意识不清的人通红着脸,随意扯些乱七八糟的话。 “寻欢作乐?” 电话里的男声明显换了个人,但醉酒的人难以分辨其中的差别,只以为跟之前还是同一个人。 “对啊,我们玩得可尽兴了,我开心、阮哥开心、大家都开心,你不高兴,有本事你就找来珊阑。” “呵。”一声冷笑,短暂的沉默后,话筒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开口的人语调里含着微妙的不爽醋意,“我马上到,你给我照顾好阮栀。” 晚上九点,简瑜推开房门径直往地下车库走,一路上,他的眉头始终拧着:“怎么还跑去珊阑了。” 第64章 想法 卡其色风衣随着关门的动作扬起微小的弧度阮栀转过身,他背后是紧闭的门,面前是滑稽的闹剧。 张兆紧紧抓住姜姜的肩膀他将对方的手臂反扭像压犯人一样把人压在冰凉的墙面:“珊阑没教过你规矩吗?你刚刚想干什么,你要给他口?谁允许你碰他的!” “对不起张少是我自作主张。”姜姜有口难言,他的工作性质明明白白摆在那把他留下不就是让他伺候人吗? 怎么他积极也有错难道一定要他冷着脸摆出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才是对? 尽管姜姜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他只要一想到这些客人的身份背景,就识相地选择先服软认错再说。 这场单方面制造的闹剧受限身份注定无法走向高潮。 阮栀后背倚着镶金雕花的门框他单手插兜,静默不语地观赏张兆破防的画面。 “啊!”在姜姜抑制不住地发出痛呼后阮栀眉头轻拧他径直走上前,牢牢握住张兆使力的手腕。 “张兆你何必为难他,而且就像刚才万宁他们说的,人不是你挑的吗?你在不高兴什么?”阮栀用巧劲掰开对方死抓着姜姜不放的手。 姜姜疼得脸色泛白他半边肩膀和手腕钝痛,一躲开张兆的束缚他就慌忙逃至阮栀身后。 “你护着他?”张兆面上丝毫看不出醉酒的痕迹,他怒不可遏地指着姜姜说,“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护着他,他就是一个卖身的,一个什么都不是男/妓,你知不知道他们这种人有多贱,只要你给的钱足够,让他们给你当狗他们都愿意。” “所以呢?”阮栀目光平静,并不因他的话有半点动摇。 “你问我所以?”张兆觉得可笑,他太阳穴处的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跳动,“你难道不觉得他们自轻自贱,受些折磨苦处也是活该?毕竟想走捷径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阮栀,维护他们只会降低你的档次。” “你瞧不起他们?”阮栀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真矛盾,你可以跟他们做亲如夫妻的事,却又打心眼里觉得他们卑微低贱,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我很好奇你这样能对他们硬得起来吗?” 当然不能,不然张兆也不会万花丛中过,归来仍是处男。 “你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张兆被阮栀的话刺中心窝,他脸色铁青,不想再跟对方继续在这做无谓的口舌之争。 你tm护着一个卖身的婊子,却把我当作穷凶极恶的坏人。 张兆越想心里越酸,他拳头攥得极紧,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质问生生咽回胸腔。 “姜姜,你先走吧。”阮栀回头,他冷白的侧脸浸在走廊暖黄的壁灯下,面对无妄之灾的姜姜,他缓和神情,示意对方先离开。 第80章 姜姜犹豫的目光扫过颓如败犬的张兆,他小声提醒:“您自己小心。” 留下这句话,姜姜脚步仓促地跑远。 “张兆,你今晚很反常。” 平铺直叙的一句话,却让张兆瞬间僵住。 “我哪有!”张兆慌忙否定,他涨红脸嘴硬道,“你想说什么,你不会想说我对你有意思吧,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像你这样轻浮、浪荡……” “啪!” 张兆话还没说完,就先挨了阮栀一巴掌,他捂住红肿的半张脸,怔怔地望向神色冷淡的人。 “不会说话就闭嘴。”阮栀眸底像是结了层薄冰,他目光扫过张兆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张兆被这一巴掌扇醒,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话有多冒犯,他嘴唇翕动着,道歉的话压在心底,纠结半响,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暗红色的地毯吸走脚步,阮栀看向捂脸发愣的人,他转身欲走,却被对方猛地拉住。 “等等,你不能回去!你知道今晚的聚会是冲着你来的吗?你知不知道房间里的那群人对你抱有什么心思?阮栀,学生会不是那么好融入的,你跟我们的差距犹如天堑,而酒精、情/色恰好是最便捷的手段,一起喝过酒、一起睡过同一个人,你跟我们才算是有了私底下的交情,他们想把你拉进我们的阵营,而我,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阮栀的脚步蓦地停顿,他掀起眼帘,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永远裹着雾霭般的疏离,他像是单纯地提出疑问,也像是在拷问他自己:“我为什么要融入你们?” 我只有融入你们这一条路吗? 不……不是的。 我有足够的时间,我会让学生会成为我的学生会。 阮栀拂开对方的手,朝着远离包厢门的方向走。 “阮栀,你要去哪?”看到对方走远,张兆顿时顾不得脸疼,他慌忙追上人,“你别一个人瞎逛。” 你长得好看,乱走不安全,万一撞上某个听不懂人话的醉鬼就糟了。 最后这句心里话,张兆没有说出口,他直觉阮栀不爱听。 两个人一前一后,跟个同路的陌生人一样在七楼乱转。 阮栀眉宇间浮起一丝冷意,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向紧跟着自己的人:“你有意思吗?一直跟着我,既然喝醉了就安分呆在包间,别乱跑。” “我没醉。”张兆说这话时,眼神的确是清明的。 阮栀定定注视着对方,他点点头:“那你想跟就跟着吧。” 他缓步穿行在灯光通明的长廊,走廊两旁的壁灯洒下细碎的光晕,在经过转角时,他突兀听到熟悉的嗓音在前方响起。 “你放开我!” 明亮的光线陡然转暗,穿着侍者服的男生被客人擒住双手恶意地抵在墙上猥亵,他上身的衬衫领口被撕开,下/身的长裤亦是松垮垮地挂在赤裸的腿根。 挣扎的人双腿徒劳地踢蹬,他蒙着泪的双眼意外瞄见转角阮栀的身影,顷刻间,愤怒与难堪两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他局促地错开来人的目光,发疯般蛮打起来。 借着酒意玩弄珊阑侍应生的客人被对方胡乱踹中,他气极,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给脸不要脸的货色。” 耳畔一阵轰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半张脸,反抗的人被打得眼冒金星,他咽下嘴里咸涩的铁锈味,低头安静下来。 “还算你识相。”客人满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脸,他正准备收回手,却见面前的侍应生张开嘴,猛地倾身咬住他虎口,剧痛之下,他手掌那块肉都仿佛要被对方咬掉。 “啊啊啊——”客人面色狰狞,他痛得原地暴跳,一连串的怒骂从他口中飘出,他抬脚使劲踹着面前的人。 侍应生膝盖重重磕在地板,尖锐的剧痛从他腹部炸开,他被客人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要移位。 冷汗浸透后背,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还死死咬住客人的右手不松口。 “扑通!” 笼罩在面前的人影倒下,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方园眼前。 阮栀朝狼狈瘫倒的人递出手:“还能站起来吗?” “可能要你拉我一把。”方园憋不住眼底的泪,他哽咽着说,“我这次没有害怕,我有很努力的反抗。” “嗯,我知道,你很厉害,也很勇敢。”阮栀拉起方园,他看着对方一身的侍应生装束,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我来这里兼职。”方园半边脸是清晰的巴掌印,他唇角也破了口子,说话艰难费力。 “来这里兼职?”阮栀心情复杂,“这里并不适合兼职,方园。” “我不知道,我也是面试完入职才发现这里跟我想的不一样,明明社长跟我说这里很正规的,我没想到来这上班第一天就会遇到这种事。”方园眼眶不受控地泛起酸涩,他呜咽着说,“社长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还需要原因?骗就骗了,捉弄你玩呗。”张兆在阮栀身后出声,他一听就知道这个社长不怀好意,正经人可不会骗人进珊阑,干些逼良为娼的勾当。 珊阑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是温柔乡、销金窟,对其他人可不是,谁介绍兼职会介绍人来珊阑? “阮栀,他怎么办?”方园强迫自己从负面情绪里走出。他不想给阮栀留下太多不好的印象,他指向躺在暗红地毯上被阮栀打晕的男人问。 “拖去洗手间?放在这里有点显眼。”张兆建议道。 “行。”阮栀眉稍微沉,他弯腰拽住地面男人的后衣领,拖着人往前走。 “他快被你勒死了。”张兆指着脸部充血变红的男人说。 “废话那么多,要不然你来拖?” “我拖就我拖。”张兆原地摆弄人,最后决定拽住人脚拖去公共洗手间。 三个人外加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刚走过转角,就撞见珊阑里巡逻的安保人员。 迎面走来的一群人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安保队长拦住他们:“两位客人,能否把这位先生交给我们?还有这位侍应生,他是我们珊阑的工作人员。” 方园不愿意跟他们离开,他摇着头,惊恐地退到阮栀身后,紧紧抓住对方袖口。 “他,你们可以带走,但我身后的人要跟我们走。”阮栀从张兆手中拽过不久前猥亵方园的男人,他一脚踩住昏迷不醒的男人后背,跟安保队长谈判。 “客人,请别为难我们。” “带我们去见你们经理。”张兆直接要求跟他们领导谈。 “怎么了?”低沉的男音陡然在这条走廊上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距离阮栀越来越近。 “文先生。”安保队长语气恭敬地跟阮栀身后的人打招呼,“这两位客人要见您。” 阮栀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一身精致西装、黑手套、戴着小丑面具的文森。 “你们去其他地方巡逻,这里交给我。”文森打发走安保队,他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我帮了你朋友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小忙,不知道能否有荣幸与你互换联系方式。” 第65章 吃醋 “脸真大。”张兆一脸不爽他冷笑着,嘴角刚冒出一点弧度就扯到被扇肿的半张脸,他面上的表情凝固强撑道“文先生是吧?我要投诉你。” “是珊阑哪里服务不周到吗?”文森颇为可惜地移走黏在阮栀脸上的目光,他看向张兆的双眸里没有半点善意。 “不是珊阑的问题是你让我很恼火你能不能有点素质,看不出来他有男朋友吗?你哪来的脸要跟他互换联系方式。” 以张兆为代表的学生会成员目前还不知道阮栀跟蔺惟之已经分手。 “这样吗那是我冒犯了。”文森爽快地承认错误他微微弯起眼眸放轻语气对阮栀说,“非常抱歉,我并不清楚这一点所以能跟我加个好友,让我有机会向你赔礼道歉吗?” 前半句张兆还算满意但听到后半句他的脸色瞬间沉下去,看上去有点火大:“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了?人家有另一半你就非要上赶着去做第三者是吧?” “张先生,请问我是在跟你说话吗?” 只用一句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阮栀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样子他细细打量对面这位文先生,透过面具上的孔洞他对上文森笑意盈盈的眼。 一时间,他很好奇对方变着法要他的联系方式究竟是想干什么? 他指尖摸向风衣口袋,很快掏了个空他快速回忆着,最后想起他的手机被丢在包厢。 “抱歉,我没带手机,不过你可以记一下我的手机号。”阮栀报出一串数字。 文森捏着手机在备注那一栏填上一个“栀”字。 “我叫阮栀,乐器阮,栀子花的栀,你可以这么备注。” “很适合你的名字。”文森深深望了眼阮栀,他在已填好的“栀”字前加上一个“阮”字。 阮栀。 他无声念出这个名字,同一时间,另一个他更为熟悉的称呼也在他心中回荡。 第81章 $&+#&。 成功要到阮栀的联系方式,文森现在很乐意对周围人释放善意来换取阮栀的好感:“你这位朋友看起来很……” “狼狈”两个字在他嘴里转了圈,最后变成委婉的措辞“不好”。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带你这位朋友去换衣间,换一件更加适合他的衣服。” “我不跟你走。”方园紧紧抓着被撕烂的领口,他眼神戒备地望向文森。 张兆倒是想举双手赞成,他恨不得这个姓文的赶紧把这什么园带走。 一个大男人柔柔弱弱地躲在阮栀身后,恶不恶心? 面对方园莫名的敌意,文森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害:“我想你们对我有些误会,请不要因为我是这里的经理就觉得我一定也是个恶人,我只是一个被雇佣,替老板打工的苦命人。” 此时此刻,如果那群安保人员没有走远,一定感到无比的诧异。 伪善的君子、下作的小人,难道说的不是他? 这还是那个无情的刽子手、心狠手辣的文先生吗? 珊阑会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文森不说居功至伟,但也不能完全撇清关系。 “方园他不想跟你走。”阮栀重申这句话,他回身握住身后人攥住他衣角的手,仔仔细细地替方园整理好凌乱的上衣。 “文先生,天色很晚了,我们计划回去,就先走了。”阮栀拉着方园客气地跟文森道别。 而张兆,他探究的目光轻轻扫过神神秘秘的文先生,从刚才起他心底就盛满了疑惑。 他不是第一次进珊阑,也不是第一次见经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姓文的,他印象中珊阑的经理应该是一个圆脸的胖子才对。 眼看着阮栀他们快要消失得没影,张兆也没继续纠结,他快步追上去。 “我不喜欢他,他看起来很讨人厌。”在彻底看不到文森的身影后,方园弱弱开口。 “为什么这么说?”阮栀意外于方园的敏锐,认识这么久,方园在他这里一直被归类于对外界环境不敏感、甚至可以说是迟钝的那一类人。 “就是他的语气明明像是在笑,看起来也很温和、很好说话,但他眼里根本没有温度。” 就跟商学长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只蝼蛄、一只蚂蚁。 “阮栀,我……”我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我喜欢的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他应该是一个很温暖的人才对,可为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阮栀一直在等方园的下文,可等到最后,只等到落在他手背的眼泪。 “对不起。”方园抹掉那滴淌落的热泪,他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嗓子眼里就像是卡着团血块,让他觉得就连他的呼吸都染上了血腥味。 阮栀,为什么当初送我百合花的人不是你呢? 我真的……非常非常希望那个人是你。 沉甸甸的情绪压在方园心头,阮栀的一缕叹息几不可闻,沉郁的气氛仿若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他们一路。 “我要回包厢拿手机,你是跟我一起进去,还是在门外等我?”阮栀在推门前问。 “我不进去。”方园摇了摇头,他脚步踌躇,停在一步之外。 “会长,你是不是要开门?”追上来的张兆殷勤地替阮栀推开房间门,“您先进。” 阮栀瞄了眼对方的狗腿做派,他眼尾漾开一缕极淡的笑,率先踏进包间。 花形吊灯晃过迷醉的光,满桌倒伏的酒瓶泛着淋漓的情/色,融化的冰球往外淌着水,深红的酒液被手掌恶意按压着汩汩流下,浑身赤裸的人只脖颈栓了根打结的领带。 沙发上七扭八歪横躺着的人抽着事后烟,空气里浮着甜腻的香水味和烟草味,以及那一点难以察觉的腥味。 阮栀跨过意识浑噩、合不拢腿的男女,他走向先前坐的角落,转悠一圈,连个手机壳都没看见,他皱眉晃醒抱着酒瓶闭眼傻笑的林一循。 “看见我手机了吗?”阮栀记得他是放在桌上的,但现在铺着绒布的桌面空空如也。 “手机?”林一循眯起眼,他左摸右摸,从怀里掏出一部水蓝色简约外壳的智能机,“我没有看到你的手机,但我有多出来一个。” “这就是我的。”阮栀开屏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9点27分,已经超过跟叶骤约定的时间。 “有人打电话给我吗?”他一边问一边点进手机通话记录,等看到屏幕里最新的两条已接,他踢了踢林一循的脚,“这是你接的?” 林一循慢吞吞地点头:“他可烦了,还特别凶,态度超差。” “怎么个差法?”阮栀垂眸回复沈金蝉的消息,他尾音里勾着好奇,疑惑地回问。 叶骤态度差他理解,但简瑜态度也很凶吗? “就是……” 林一循刚吐出两个字,阮栀握在手中的电话铃响,他接通来电。 “不是说让我有本事找过来,我现在就在门口,阮栀在你身边吗?我数到三,是你们出来,还是我踹门进去?” “叶骤,你怎么跑过来了?”阮栀温声跟对方说话。 “阮栀?”听到从听筒里传出的熟悉声线,叶骤心中的火气顿时消散大半。 “是我,听不出来我的声音吗?” “能听得出来,但之前接电话的人不是你。”叶骤手掌抵着门框有节奏地敲击,他细听阮栀那边的背景乐,面上是压制不住的愠怒,“出来!就现在,赶紧的。” “你怎么天天生气?”阮栀抿唇,将快要溢出来的笑抿回去。 “不行吗?我现在不止生气,我还想杀人。”叶骤脸色阴沉可怖,恨不得将带阮栀来珊阑的人千刀万剐。 而把自己当成隐形人的方园远远望着叶骤和阮栀讲电话,他死命咬住下唇,手指反复揪着衣角。 “阮哥你去哪?我也要去!”林一循眼见阮栀要离开,慌忙扑过去圈住对方胳膊。 阮栀被林一循紧紧拽着行走艰难,他点点头,让对方麻利跟上他。 一声轻响,厚重的雕花金门被拉开,各种甜腻的气味和糟乱的声音一股脑涌出来。 “玩的很开心啊。”叶骤语气凉凉地开口。 阮栀刚迈出门槛就听到这句,他抬眸就望见对方比锅底还黑的脸:“我可没有玩。” “我又不在场,当然是什么都由你说。”叶骤咬牙,无名的妒火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 “不要胡乱吃醋。”阮栀主动去牵对方的手,俩人的手指勾连,叶骤神色松动。 这边的温情还没开始蔓延,另一边,突兀的男音在阮栀身后响起:“这么热闹吗?” “简瑜。”一字一顿,叶骤如刀的眼神投向来人,“你怎么会在这?” 第66章 打斗 “我不能来这?”简瑜凉薄的眼神掠过对面两人交握的手他讽笑出声,眉骨扬起挑衅的弧度,“阮栀不跟我说说吗?你是选了他?” 壁灯亮着的走廊里阮栀转身望向来人,他扇动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灰暗的阴影抖颤的目光长久地停滞在温声质问他的简瑜身上。 “怎么你羡慕嫉妒恨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爽?但阮栀不选我,他难道会眼瞎选你?”叶骤虽未成功上位但这一秒却摆足了正宫的谱他底气十足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简瑜轻笑着摇头:“叶骤,我想你是说反了,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知道是我优于你。” 简大少爷这辈子就没输过几次,这一次理所应当的他照旧赌他会赢到最后。 “优于我?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叶骤眼睛直冒火,他深想下去发现tmd简瑜的综合条件好像还真比他好。 他暗道当初对付蒋熙和蔺惟之的时候怎么把这人给忘了,白白让他蹦跶这么久。 “阮栀。”俩人在这里争辩,但最关键的人物却是久不发言叶骤和简瑜一齐将话头对准阮栀。 叶骤:“你选谁?” 简瑜:“你是怎么想的?” 两方对峙,一时间阮栀处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他对面,简瑜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半敛,眸底蕴着冷色。 他右手边叶骤紧紧捏着他的掌心以示跟他的亲密,眉眼凶戾的人牢牢锁定“第三者”。 他身后,跟他出来的林一循后背抵着门,晕头晕脑地左右转着脑袋。 半开的包厢门里,放荡杂乱的人声越来越弱,几近于消失。 顶着巴掌印的张兆一脚踏出门槛,他半个身子还浸泡在暧昧的室内光线里。 而在几步外,方园站在盆栽后,神色焦虑的将绿植宽大的枝叶拽烂。 “你也是来找我的?”阮栀对他们的问题避而不谈,随意扯了句废话问简瑜。 “当然,有人告诉我你在这里寻欢作乐,我当然要亲自来看一看。”简瑜无意识地摩挲镶嵌宝石的银戒戒面,他说这话时眉宇间压着浓烈的醋意。 对方话落,阮栀下意识去瞧林一循。 第82章 醉酒的人倚墙歪站着,他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水雾,不明所以地回看阮栀,四目相对,他挠头,嘴里含糊地咕哝着:“我又没有说错,我们不就是在寻欢作乐吗?他们有意见,有本事就找过来,在电话里喊有什么用。” 在阮栀看来,林一循此举与贴脸开大无异。 他不用回头看,都能感受到叶骤和简瑜此时此刻难看的脸色。 “原来挂我电话的是你?巧得很,我正准备把你揪出来。”叶骤脸上挂着讥诮的笑,他余光斜斜扫过对方,不拿正眼看人。 “那我好怕呀。”醉鬼无所畏惧,也听不懂对方语气。 “呵。”林一循这副欠揍的模样把叶骤气得牙痒痒,他撸起胳膊就要给人一个教训。 阮栀赶紧伸手拦住人:“他喝醉了,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计较?”叶骤不认,他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话,“明明是他太欠扁,还有那个姓简的,他怎么还没死心?” 阮栀张了张唇,在脑中思索安抚俩人的说辞。 “你没死心,凭什么叫我死心?”简瑜喉间溢出声极轻的气音,他不带半分笑地怒怼叶骤。 “好吵,我说你们能不能进包间吵,包间地方大,还隔音。”醉酒的某人突然插话。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叶骤和简瑜一致对外,全都不待见林一循。 眼见林一循被骂,张兆摸了摸自己被扇肿的脸,思考现在加入的可行性。 “简少爷,你可别什么都跟我比,你觉得有可比性吗,你比得过我吗,就跟我比?”叶骤步步逼近,他凑近在对方耳边道,“我上过阮栀的床,你上过吗?” 话落的一秒,拳风骤响,一记拳头猛砸在叶骤颧骨。 他脸颊一偏,感受到半张脸火辣辣得疼,顶腮的动作刚做出,连带着后槽牙都泛出酸麻的颤意。 “你tmd!”突然被揍,叶骤怒极,他抬脚踹向简瑜,飞起的一脚撞上对方横挡的手臂,趁对方踉跄后退,他又接连几脚将人狠狠掼在墙上。 简瑜猛地撞上墙壁,他后背顿时生疼,控制不住地泄出一句闷哼。 一切都发生在风驰电掣之间,阮栀根本来不及阻止。 暂时落了下风的人抬脚踹向叶骤膝盖,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往,叶骤接连挨了几拳,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疯狂,他脸上的笑容更狠,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在指关节撞上骨头的闷响里,叶骤英俊的脸又挨了几拳,他胡乱抹了把嘴角的血,跟人继续扭打。 而张兆在两人刚动手时就赶紧关上包间门,屏蔽包厢里众人往外窥探的视线,他随手拽住林一循的后衣领,带着人撤出打斗范围。 阮栀望见眼前乱糟糟的一幕,他扶着额头,抓住机会冲上去劝架。 他一把握住叶骤高高扬起的拳头,紧急叫停这场打斗。 第67章 疯狗 “有话不能好好说?”阮栀不悦地看向动粗的两人“喜欢被人当笑话看?” “他要是不先动手,哪会有什么笑话?”叶骤嗓音里依旧压着火气。 阮栀劝架的动作轻巧,对方轻飘飘的力道覆上来指腹先触到的是他拳背绷紧的青筋然后温热的掌心包着他因揍人而磨破皮的指节。 叶骤蜷着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他收力往后退猛踹了脚墙根发泄。 “我为什么动手你不知道?不是你先找的事。”简瑜可不会任由对方把锅扣他一人头上,他动了动刚才交手中染血的银戒戒面锋利的边角闪着斑点血色。 “我可没找事我说的都是事实。”叶骤眉稍挑起得意的弧度他拿指背按了按出血的唇角。 嘶……真疼。 都说打人不打脸,简瑜这个畜生东西tmd就专挑他脸揍,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活该单身一辈子。 “事实?”简瑜难以平复酸涩的心绪,被叶骤踢中的手臂、腹部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向阮栀求证:“他说的都是真的?你跟他做了。” 阮栀沉默他这次没有选择避而不答而是肯定地点头。 奢华空旷的走廊,零零散散站了六个人。 林一循被醉意染红的脸颊毫无变化他眼皮耷拉着,听见简瑜的话,他突然抬眸瞧了眼阮栀。 张兆被这消息惊得一手肘撞歪身后墙壁悬挂的装饰画他目露震惊地望着阮栀。 谁? 谁跟谁做了? 他是不是听错了?阮栀不是还在跟蔺会长谈恋爱吗?他跟叶骤做是在这段关系开始之前,还是中间还是之后…… 方园再一次失手从盆栽上拽下一片叶子,他神色落寞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包厢里,一群听不见门外动静的人面面相看张兆关门前,叶骤和简瑜争锋相对的场面他们可听的一清二楚。 看戏只看一半,在场的各位个个都抓心挠肺。 “什么情况?”万宁敞着衣襟,左腿架右腿地枕在沙发靠背,他抬起下巴,示意其中一位学生会成员,“你去把门打开。” 被万宁指到的人犹犹豫豫地握住门把,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刚开,简瑜的一句“你跟他做了”传进包厢,这群人瞠目结舌地互换眼神。 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可能、大概、应该是。 门外,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转动,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倒映出一双窥探的眼。 戴着小丑面具的男人聚精会神地盯着监控画面,他隔着屏幕一遍遍描绘阮栀的脸,等看到简瑜和叶骤争风吃醋地在走廊大打出手,他语气凉凉地点评:“莽撞、幼稚。” 简瑜心口漏风,心脏像是被人浸泡在冰水里,他指节用力到泛白,薄唇抿得极紧,长相俊美的人神色间透着生人勿近的锋利,他在强撑着让自己不要过于狼狈:“什么时候,你是确定选择他了?” 四周因他这话悄然安静,所有人都在等阮栀表态。 阮栀睫毛颤动的频率稳定,他还有闲心撩起脸边的一缕碎发,他望着简瑜和叶骤正打算开口。 “哐当!”墙上的装饰画掉落,发出一声闷响。 “哎呦。”林一循被画砸到头,当场摔了个屁股蹲,他一副被吓得酒醒的样子,朝阮栀伸长胳膊,“阮哥,阮哥你扶我一把,我爬不起来了。” 离林一循最近的张兆张着嘴,他清楚看见这人故意弄掉装饰画假装摔倒的全过程。 他正要开口揭穿对方,却陡然对上一道暗含警告的目光。 得了,还是个双面人,长着两副面孔。 “酒醒了?”阮栀走近,他递出手正要拉人起来。 张兆横插一脚,先阮栀一步握住林一循的手:“我来,我拉你起来。” 林一循和张兆皮笑肉不笑地维持塑料兄弟情,他不情不愿地被张兆拽起:“谢了,兄弟。” “顺手的事。”张兆云淡风轻地摆手,暗地里,却恨不得把碰过对方的那只手给洗秃噜皮。 阮栀将将要出口的话被林一循打断,他张了张唇,还未发出音节,余光却留意到裂开指节宽缝隙的包厢门。 “回去再聊行吗?”阮栀的话转了个弯,他暂时不想被人当猴看,路过方园躲藏的盆栽,他招手示意对方跟上:“先去医院,你们几个的伤都要处理。” “阮哥,我也去。”林一循自告奋勇,“我可以给你跑腿帮忙,你可以尽情地使唤我。” “那我也去。”张兆干巴巴的说,“我也能跑腿。” 叶骤无声冷笑,明显看不惯俩人的殷勤模样。 简瑜犹疑的目光轻轻扫过俩人,他想他还是低估了阮栀招蜂引蝶的本事。 一行人去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气氛古怪,谁也不待见谁,纯把其他人当空气。 楼内的光线由亮转暗,自动感应门打开,惨白的灯光照见一个个停放整齐的车影,远处车轮碾过减速带的噪音在空旷的场地持续回响。 “你坐谁的车?” 叶骤率先发问,另外四人也紧跟着将目光投向阮栀。 “我……”阮栀掠过一张张期待的人脸,他视线定格在眼眶通红、温软精致的方园脸上,“方园,你跟我乘叶骤的车。” “啊好的。”方园小碎步挪到阮栀身边。 前方靠右的停车位,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陷在暗淡的光影里,车内,戴着宽檐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死死盯着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六人,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用力,尤其是在看到简瑜和叶骤的身影时,更是把指节攥得发白。 “贱人、贱人!都去死!”车内后视镜映照出一双爬满红血丝,暴虐不安的眼,眼睛主人神色癫狂地喃喃自语,“都是他们的错,对,都是他们勾引你,都是他们的错,他们想把你从老公身边抢走,都去死!都去死!” 骤亮的车头灯陡然劈开浓稠的黑暗,车主点火起步,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汽车引擎声在夜晚轰鸣,黑色外壳的车直直冲向简瑜和叶骤。 第83章 叶骤:“这车是疯了?” 刺眼的车头灯晃花眼,离道而行的黑车速度凶猛,在人群被冲散前,阮栀只来得及拉住离他最近的方园往后退。 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尖啸,前保险杠即将撞上的瞬间,叶骤反应极快地单手撑在旁边轿车的引擎盖,他借力翻进一旁停放不动的两车缝隙,简瑜贴着墙侧身翻滚,险险避过车头的撞击,林一循和张兆两个人肩膀撞向旁边车位的立柱,他们也是堪堪躲过来势汹汹的黑车。 一击不成,黑车车主向左拧方向盘,他对叶骤的妒忌明显更深,停放的车辆横亘在俩人之间,怨恨嫉妒的情绪遮蔽他的理智,他踩紧油门径直撞过去。 巨大的响声轰得在地下车库响起,挡路的车被他撞瘪车头,挡风玻璃一下子稀碎,带着冰凌的碎片四溅而出,其中几片划伤叶骤的手臂。 停车场车柱上嵌着的灯带蜿蜒成流动的星河,冷光照见方园惊恐捂嘴的身影,也落入远处车内。 阮栀的视线穿越前门侧窗,窥见车主那一身熟悉的装扮,他冷笑着、近乎无声地念出一个词:“疯狗。” 这边撞车的轰然巨响也终于引来珊阑的安保人员。 “什么人?”他们大喊着逼近。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也许就能把叶骤的命留在这。 车主心觉可惜地扭头望了眼阮栀站立的方向,结果正好跟人对上目光,他仓促慌乱地低下头,毫不留恋地调转车头,撞开赶来的安保人员离开。 [100***3211:别生气,我错了。] [阮栀:不,你没错,你多厉害啊。] 第68章 住院 二十分钟前。 珊阑七楼走廊的暗红地毯上仰躺着一个浑身酒气、昏迷不醒的中年男人阮栀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安保队就去而复还。 “谁的人就交给谁。”文先生撂下这句话就返回楼上监控室。 “我们这就把人带走。”安保队长招呼下属架起这位失去意识的客人,他们走内部电梯敲响vic包厢的门。 “有事?”开门的是看不清脸的保镖。 “我们送商少爷的人过来。”安保队长让开身他身后被安保人员半拖半扶的男人长着与不久前猥亵方园的客人一模一样的脸。 “你们在这等着。”保镖转身进去传话。 几秒的功夫,又一位保镖走出从安保队手里接过这位昏迷的男客。 “啊啊啊——”男人被硬生生踩断手骨痛醒他睁眼看清自己的处境,膝行着跪地瑟瑟发抖地求饶:“少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有意外。” “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探进视野里的手指指骨分明,漫不经心地把玩纯金打造、镶嵌着超百颗钻石的火机。 “噌”的一声,火机砂轮摩擦橙红的火光在光线昏沉的房内倏地亮起,将熄未熄的火苗晕出微弱的光圈也顺势照亮包间主人那半张垂落的白净斯文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商隽食指向上推眼镜,他似笑非笑地摇着头:“没用就是没用给再多机会也一样,带下去处理了吧。” “是。”保镖半躬身。 “商少,您不能……”男人还想继续叫嚷却被站在一旁待命的保镖捂住嘴拖出去。 七分钟前。 阮栀一行人下楼,万宁这群学生会核心成员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无趣地推开珊阑的“妓”。 其中一人伸手掐住跪伏在他腿边的男生下巴:“你都听到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听见。”男生的声音打着颤,话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啧。”问话的人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宁哥这群人留着,还是?” 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是问今晚点的这些人要不要处理掉? “也没这么严重,送走就行。”万宁踢开挡路啜泣的mb,“人都走了,我继续呆这也没意义,你们要玩就玩,今晚的花费都记我账上。” “那我也先走了,我爸妈喊我回家吃饭。” “万少,等等我,我也走。” 时间回到现在。 [100***3211:我真的知道错了,别不理我。] [阮栀:态度积极,但坚决不改是吧?] [100***3211:没有,我会听话。] [阮栀:不、你不会。] 去往医院的路上,气氛沉闷且死寂。 车内落针可闻,车载屏幕的蓝光映出简瑜紧抿的唇和绷得死紧的下颌,他握稳方向盘,赌气性质地专注开车,不发一言。 他是真没想到有一天,他还需要载情敌去医院,照他说,叫个救护车就算仁至义尽,要他亲自送或者顺便载对方一程,想都不要想!但阮栀亲自开口了,他实在是……不好拒绝。 叶骤坐在后座,玻璃渣嵌进他流血的伤口,他嘴唇泛白,脑袋抵着车门,缓慢眨眼去看坐在副驾驶的阮栀。 方园尽可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看着二十分钟内已经换了不知道几次路线的手机导航,暗自腹诽简瑜开车真慢,都不知道抄近路。 阮栀不带任何情绪地合上手机,他手肘随意搭在中央扶手箱。 黑色的车窗像是一块流动的镜片糅杂进整个城市的斑斓灯火,行道树化为残影,远处的高楼在他眼前交织成霓虹色的灯带,穿梭的车流也跟着映入他瞳孔,他轻抬手指按在车窗玻璃,视线长久地聚焦在一点,静静思索之后的打算。 垂落在他额前的发丝被车顶灯染成浅金,他秀丽的侧脸俊挺,被光影切割出一丝冷冽。 来到联邦总医院,等所有伤患都包扎处理完,已经过了午夜12点。 叶骤和简瑜先前打架拳拳到肉,后面叶骤还被撞碎的挡风玻璃划伤手臂,两个人都被诊断出不同程度的轻伤,都没有严重到要住院的程度。 “你们是说你们要住院?”医院走廊里,阮栀神色错愕,他欲言又止地点头,“也行,医院没意见,你们就住到把伤养好。” “医生也是建议我们住院的。”叶骤这话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是吗?可刚刚医生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医生刚才说的好像是不需要住院,是我听错了吗?阮哥。”林一循满脸无辜,半点没有拆别人台的自觉。 “我去……”张兆微微张开嘴,他觉得林一循实在太敢了,是真不怕被打。 “是你听错了。”简瑜掀起眼皮,定定地注视林一循。 “是吗?”林一循又开始装醉,他手扶额头,“那应该是我先前喝的那些酒,酒精还没代谢完,所以刚才听话就听差了。” “不是说要住院,住院手续是已经办好了吗?”阮栀身处其中,更能感受到现场气氛的微妙,他开口打破面前隐隐对峙的局势。 办完住院手续,阮栀看着门对门的vip单间病房:“你们住得这么近?” “这要是有个风吹草动,另一个人不是铁定立马知道。”林一循凑过来说。 这也是阮栀的想法,他现在只能祈祷接下来几天不会再出现什么幺蛾子。 凌晨时分,沉甸甸的夜往下压,住院楼的长廊曲折,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在瓷砖地面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阮栀将方园送上返校的计程车,他闲庭漫步般返回医院电梯厅,数字屏里的楼层数往下跳动,电梯门在他面前敞开。 他迈开脚进入轿厢,视野前方的数字跳转,他距离vip楼层越来越近。 风衣口袋里的手机每隔几秒震动一次,不出意外,是叶骤在消息轰炸他,问他送个人怎么就跟没影了一样。 电梯很快到达九楼,林一循和张兆就等在门外,门一开,他们就眼睛发亮地看过来。 “你们不回去吗?”阮栀问。 “阮哥,你不也没走吗?”林一循反问他。 “你什么时候走?”张兆心想你今晚不会要留下来过夜吧? “我可不能走。”我要是走了,某人大概率会气疯。 阮栀插进外套口袋里的手指一把按住震动不停的手机,他唇角弯起清浅的弧度:“都凌晨1点了,你们也快回去。” “阮哥……”林一循不想走。 “回去,不要让我重复好吗?”阮栀的声音低而轻柔,态度却坚决。 “那阮哥,我们先回去了,有事你打电话给我。”林一循没想惹阮栀生气,虽然他心底又酸又涩,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轻松自若的样子。 张兆不愿意被代表,他正要开口,被林一循从后抓住衣服往电梯里扯。 “你干什么?林一循,你给我松开!” “我凭本事抓的,你让我松我就松,我不要面子吗?”林一循笑嘻嘻地按下关门键,朝阮栀挥了挥手,“阮哥,拜拜,我们走了。” 电梯门“砰”一声在张兆面前无情合上。 九楼静悄悄的,阮栀视线范围内的两扇病房门全都虚掩着,他走上前,推开其中一扇:“你无不无聊?一直给我发信息,我没走。” 第84章 “我知道你没走,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吗?想时时刻刻跟你呆一起。”叶骤从铺好的病床翻身而起,他搂住阮栀的腰,抱着人腻腻歪歪倒上床。 阮栀后背陷进软绵的被子,他整个人都仿佛被蓬松的棉絮包裹。 他推了推叶骤的左肩,小声提醒:“小心点,你手臂缝针了,你忘了?” “没忘,但你男人我抗造得很。”叶骤撩起身下人鬓边的一缕发丝,他俯身在对方耳边道,“让我现在抱着你干都没问题。” “说什么呢?”阮栀拧了把对方的腰肉,“你给我安分点。” “行行行,我安分、我安分,我立马安分,你轻点,祖宗,我可是伤患。”叶骤忍着疼求阮栀松手。 “你现在知道你是伤患了?刚才不还能得很。”阮栀松开手,替对方揉了揉刚才被拧疼的地方。 “稀奇,你竟然还知道心疼我?”叶骤不可思议道。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平时一直虐待你一样,我对你很差吗?” “差倒不至于,但你老打我。”叶骤拿额头抵着阮栀的额头,他亲亲密密地抱紧对方,“我就当打是情骂是爱了。” 阮栀眸光潋滟,忽的笑了起来:“我为什么会打你,难道不是你自己找打?你不惹我,我会打你吗?” “对不起,我的错、我的错。”叶骤亲了亲对方的唇角,两个人呼吸交缠,暧昧非常,“我一定会努力不惹你生气,所以,今晚跟我睡呗,别理对面那人。” “纯睡觉吗?”阮栀拿指尖勾了勾对方的病服领口。 “我难道能够对你做些其他的?比如抱着你……” 叶骤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阮栀紧紧捂住嘴。 “你不许说。” 第69章 偷家 温热的鼻息撞进阮栀手心叶骤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发烫的目光从阮栀盛着盈盈笑意的眉眼一寸寸落到他柔软莹润的唇。 戏谑的笑在叶骤陡然深下去的眼眸里晕开,他顶开唇伸出舌尖舔了下阮栀掌心。 濡湿感蔓延阮栀捂在对方唇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你……你怎么还舔我手?” 被舔过的手无处安放,握也不是、松也不是地悬着阮栀皱紧眉:“你不觉得脏吗?” “不觉得。”叶骤把脸埋进阮栀颈边“我早就想说了,你闻起来很香吃起来也是。” 叶骤形容不出来这个香味只知道很淡要贴近皮肤才能嗅到。 是凉的、不腻,很像湿润的雨季过后,风拂过带来的一缕清香。 “有吗?”阮栀自己是闻不出来的,他也是第一次听人说他很香。 满心疑惑的人被叶骤按在床上缚住手脚他推了推紧紧搂住自己的人:“起来不是让我今晚跟你睡,你这么压着我怎么睡?” “这样怎么就不能睡了?”叶骤说归说却还是乖乖挪到床的另一边。 夜,黑沉得像墨。 从窗外漏进的路灯微光勾勒出病床上两个偎依的熟睡人影。 “咔哒——”门锁轻响,从门缝里渗进的光变宽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阮栀听到动静猛地颤了颤睫毛,选择继续装睡。 走近的人停在床边,他俯下身被刻意放缓的呼吸拂在阮栀耳边。 他垂落的目光晃过阮栀沉静的面容,来人放轻动作撩开盖在对方身上的被子,他手臂从对方膝弯和肩背下穿过,将睡着的人抱起。 床的另一侧,叶骤睡前吃的药片有助眠的效果,他此刻睡得格外的沉,半点没有发觉有外人闯入。 而阮栀,他在被对方横抱而起时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他的脸紧挨在对方胸前,光着的脚陡然接触到冷空气,脚尖下意识蜷了蜷。 “不装睡了?”说话的人从喉间溢出声调侃的轻笑。 阮栀在对方怀里睁开眼,无奈道:“简瑜,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贼了,你不是在生闷气吗?”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简瑜否认,他用脚带上病房门,自暴自弃道,“我生气有用吗?你又不会来哄我。” 他将阮栀抱上自己的床安置好:“他真的比我更好吗?你今晚先去看的他。” “没有谁比谁更好一说。”阮栀不愿意多做解释,他伸手触摸简瑜那张英俊、毫无瑕疵的脸,“你跟叶骤打成那样,怎么你的脸都没受一点伤。” “你不喜欢吗?”简瑜那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泛着笑,他偏头,将自己的脸贴近阮栀手心,“你不喜欢我的脸吗?我以为……你很喜欢,每次你的视线移向我的时候,都像是在看什么艺术品,但你总不可能觉得我是艺术品,这难道不是你很吃我颜的表现?” 简瑜一直都属于那种自我认识清晰、知道自己长得很帅的人,在隐约察觉出阮栀很喜欢他这张年轻优越的脸后,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脸受伤。 一张好看的脸,也是他的优势所在。 “你的确没有感觉错,我很吃你的颜,好看的事物,谁会不爱呢?”阮栀笑着仰头,他喟叹着吻上简瑜的唇。 第二天,阮栀被生理闹钟叫醒,他刚睁开眼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叶骤和简瑜两个伤患一左一右,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床边,而他这个陪护的人却躺在病床。 “舍得醒了?”这是叶骤。 “睡得还好吗?”这是简瑜。 光看表面,两个人跟前一天相比没丝毫变化,但阮栀还是从细节里发现蛛丝马迹:“你们又打架了?” “没打架,就睡得有点久,松松骨头,切磋切磋。”叶骤不承认早起打架这种劣行。 简瑜也忍着恶心附和:“我们都不是什么冲动易怒的人,怎么可能天天打架。” “你们没打就行。”阮栀懒得拆穿他们,他半撑着胳膊坐起,搂在怀里的纯白蚕丝被顺着他的动作滑下一小截,露出他锁骨处细腻的皮肤,他拽住被子边往上拉了拉,懒洋洋地把下巴埋在被子边缘。 窗外的晨光和煦,房内睡眠不足的人顶着张薄红的脸蹭了蹭靠近替他整理睡衣领口的人。 “好像谁没手一样。”叶骤一个没留神,就让简瑜跟阮栀亲近上了,“这活我也能干。” 他不甘示弱。 “这也要争吗?”阮栀只想说你们理智点。 “今天课多吗?”简瑜全程把叶骤当空气,他替阮栀扣好扣子,顺手捋了捋对方睡乱的短发。 “只有上午有课,下午我可以来陪你们。” 阮栀踩着一地晨光返回圣冠,在教学楼门口,他撞见等候已久的一伙人。 远处看不清,阮栀走近才发现全都是“熟人”。 在他一步步靠近的时候,无数艺术系学生宁愿走远路从教学楼侧门进,也要避开他们,绕路而行。 “杨东呢,你把他怎么了?”领头的人上来就是一句质问。 “谁是杨东。”阮栀是真不知道杨东是谁。 “你别给我装傻,他昨天去找你麻烦后就不见踪影了,我们打他电话也打不通,你到底把他怎么了?”林择咄咄逼人。 “我想你们应该是找错了人,昨天没人找我的麻烦。”阮栀微笑着回。 “有意思吗?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别告诉我,从六楼坠下的盆栽,还有楼梯间的事,你都觉得是意外。” “原来不是意外吗?”阮栀没想到套林择的话这么容易,他也是刚刚才想到,左楠之前说这两件事不是他做的,那会不会是面前这位? 毕竟,他跟林择可是实打实结下过梁子的。 确认是林择,那阮栀大概知道杨东是谁了,除了楼梯间恶意撞他,最后被某个跟踪狂抓走、人道主义销毁的人,还能是谁? “我想我的确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毕竟人也不是我带走、我杀的。 阮栀撞开人上楼,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眼底划过一抹带着轻视意味的讽笑。 “阮栀,你什么意思?敢做不敢认?”林择粗重刺耳的嗓音刺得阮栀耳膜直疼。 阮栀忽的在楼梯转角停下步子,他回头:“如果你确信与我有关,那么就请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证据,那你就是诽谤我。” “我诽谤你?阮栀,你是不是以为你扒上蔺惟之就能万事大吉了,我们走着瞧,新仇旧恨我等着找你一起清算。” “新仇旧恨?”阮栀漠然地转身登上台阶,“我等着你。” 阮栀中午在学校用完餐,乘车去的医院,他在医院对面的花店买了两束花,一束是黄玫瑰、一束是粉蔷薇。 捧着两束花的人穿梭在涌动的人群里朝电梯间走去,走至转角,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邵医生。 阮栀回头,正好瞧见穿白大褂的女人侧影。 对方身材特征明显,他几乎是一眼识别出。 “邵文英。”他低声叫出对方的全名。 邵文英…… 四年前他爸爸的主治医师。 当初的医学界“明日之星”,现在的“神之右手”。 第85章 邵文英常年活跃于越州,阮栀没想到竟然会在京都遇见对方。 那道身影眨眼间消失于视野,阮栀扭头按动上行键,进入vip病房。 手指扣响门板,阮栀敲门的时候,护士正好在给简瑜换药。 他安静地欣赏了会对方裸露在外的腹肌,把黄玫瑰斜放在对方床头:“送你的,喜欢吗?” 简瑜当然是喜欢的,如果两束花都是送他的,他会更喜欢。 口袋里的手机从阮栀迈进这间病房开始就不断震动,他不用看就知道是叶骤。 他对正在换药的人说:“我去对面看看,一会回来。” 两间病房门对着门,阮栀几步走过去,径直推开对方房门,把粉蔷薇递给叶骤:“别催了,你的花。” 床底的拖鞋因叶骤脱得急胡乱在地面摆着,他装模作样地躺在病床,拿手拨了拨面前粉不拉几的花:“你喜欢这种?那我以后也给你送,你喜欢什么花,像这样粉的?”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花,所以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 “真的假的,这么好伺候?”叶骤对此表示怀疑,“那我送你栀子花,跟你名字一个意思。” “可以。”阮栀笑着点头,“你可以送我栀子花。” 下午时光转瞬即逝,夕阳的光从远处云层漏下,照在摆放着黄玫瑰的窗台,蜜色的太阳光凝在花瓣边缘,笔直的花茎投落的影子随着暮色轻轻摇摆。 病房里,简瑜闲着没事,正开着电脑教阮栀看股票。 叶骤存在感十足地坐在俩人对面,他翘着腿,听简瑜在那侃侃而谈,嘴角忍不住扯出道冷笑。 装货。 就你能。 他满心满眼都是对情敌的不屑和嫌弃,但要是真让他明目张胆地出声打断,他又不敢。 毕竟,阮栀要是叫他上,他可上不了一点。 一眨眼的功夫,一星期过去。 这七天,叶骤和简瑜两个人为了享受阮栀的关心和照顾,硬是在医院呆到彻底痊愈、再也检查不出一点毛病。 而关于阮栀是否已经确定选谁的问题。珊阑那晚之后,谁也没有提过,就仿佛这件事不曾发生。 叶骤不提是觉得没必要,反正上位的不管是谁,只要不是他,他就送那个人下地狱。 简瑜是自觉心里没底,他没把握阮栀一定会选他,所以干脆就用拖字诀。 至于阮栀,别人不问,他也没必要给自己找事主动说。 新学期的生活就这样逐渐走入正轨,阮栀没课的时候,要么呆在学生会处理学校的一些公务,要么就跟丁乐凡和黎狸泡在图书馆学习。 这期间,学生会众人的态度让阮栀眼里不免划过一丝疑虑。 那群人也不知道哪根筋搭得不对,最近一个比一个怪,天天不知道从哪扒拉出一件小事,在他办公室门口晃悠,说有工作要请示他。 一件小事翻来覆去的讲,害得他差点以为学生会的人一个个都尽责到这种地步,细枝末节的活都要亲自跟。 沉迷学习的时间注定短暂,临近傍晚,叶骤和简瑜在自习室门口迎面撞上。 “怎么哪都有你?是我先来的。” “所以?”简瑜顿了顿,他申明道,“有些事不分先来后到。” 话落的一秒,门外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一门之隔,阮栀在跟丁乐凡和黎狸收拾课本,他们计划现在去c食堂用晚餐。 推开门,阮栀率先瞧见的就是站位泾渭分明,互相拿后脑勺对着另一方的两个人。 “是在等我?”阮栀问。 “你有时间吗?我们重新来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上次的体验,不论是对简瑜还是对阮栀,都称不上美好,而他现在想用新的记忆,覆盖掉旧的、不好的记忆。 “烛光晚餐有什么好吃的,要不要跟我走?我最近新发现一家餐厅,菜单很有意思。”叶骤用话踩了一脚简瑜,可谁料他自己约的也是“烛光晚餐”。 阮栀摇头,示意俩人看等在他身后的丁乐凡和黎狸:“很不巧,我有约了。” “什么约?加我一个。”叶骤不死心。 “是朋友间的日常小聚?我想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再多一个人。”简瑜微微上挑的眼尾浸着笑,他脾气温和到让人难以拒绝。 一行五人极其显眼地走进c食堂二楼,他们刚落座,楼下传出异常的喧哗声。 而吵闹的人声刚止,高跟鞋踩地的脆响倏地出现在门外。 提包的保镖落后一步,一身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在进门的那一刻摘下墨镜,她扫视一圈食堂一楼,问给她引路的林择:“你确定人就在这?” “贞姐,千真万确,阮栀就在二楼,我带你上去。” “带路。”左家大小姐左贞来者不善,她事先见过阮栀的照片,也就一眼锁定人群里那张在她看来格外出众的脸。 她径直走过去:“我是左贞,左楠的姐姐。阿楠那群朋友告诉我,他失踪前,最后是去找的你。” “失踪?左楠失踪了?”阮栀眼里的惊讶不似作伪,他好像才知道这个消息。 第70章 摄像头 “你不知道吗?” 尽职的保镖拖来座椅左贞疑惑地反问,她在五人面前款款坐下,与她弟弟咄咄逼人的做派截而不同。 “左小姐我想你误会了左楠失踪的事确实与我无关,我想你该来找的也不是我这是警局的工作不是吗?”阮栀的话不掺一点假,事实就是他只打伤左楠左楠失踪还有死亡的事都不是他直接促成的。 “警局吗?”左贞唇角漾开不明的笑“很难得你在这里学习,竟然还会相信警局的公信力,我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指谁咬谁的狗而已。” 法律约束的从来都是平民而不是他们这些制定法律的人。 左家说抓谁问罪,那就会是谁。 “贞姐。”林择生怕左贞被阮栀三言两语打发他语气急促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阮栀,“贞姐你别信他的话,他铁定是在狡辩,左楠失踪的事百分百跟他有关。” “林择这事tm跟你有关吗?你在这狗叫。”叶骤算是听明白了,他们是要把左楠失踪的事扣阮栀头上他恶意满满地说,“左贞,你tm是不是有病守寡守傻了?找不到左楠,你们就多发动人去找,你们左家不是很能吗?怎么现在连个大活人都找不到?再说就左楠那德行,他会失踪?他怕是去哪里快活了。” “我想叶少误会了,我来这里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左贞唇角扬起的弧度和语气停顿都恰到好处,她神色间流露出世家间极其常见的虚伪模样,“找不见阿楠,我实在焦急……” “不觉得假吗?”简瑜望向面前这位光鲜亮丽的左家大小姐,他盛着漫漫情意的眼眸划过讽刺的笑,“一副姐弟关系亲厚的样子。” “左楠是我亲弟弟,我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他。”左贞面色不改,在心底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阮栀,我并没有把你当作嫌疑犯,我只是想要了解阿楠失踪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让你感到冒犯,是我的不对,但如果你知道什么?也请你一定告诉我。” 左家大小姐妆容精致、温和得体,阮栀也是这时才仔细打量对方,也就一眼看出对方浓妆下的异常。 会是巴掌印吗?他心想。 “左楠的确来找过我的麻烦,但他失踪的事确实与我无关,左小姐可以查看教学楼的监控,我和他分开时,他还活的好好的。”阮栀这次依旧说的是真话,他离开五楼男厕时,左楠的确还活着。 “这些左家都会去逐一核实,左家会查的清清楚楚。”左贞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栀,话中听不出情绪。 她也是今天突然得知左楠失踪前有去找过一个艺术生麻烦,才想着顺路来这里看看,压根没料到叶家和简家少爷也会在。她没做多余的事,起身就要离开。 压抑的情绪泄露,背过身的人牙关紧咬,胸腔里怨怒交杂,她刚迈开一个脚步,就猛地闭上眼,缓了缓口气提醒道:“这次来的是我,我好说话,但左家的其他人不是,阿楠最好是自己不想接电话、玩得忘了回家,而不是真的与你见面后出事。左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阿楠的人,即使与你没有直接关系。” 左贞不喜欢左楠这个弟弟,她幼时常因左楠、左维挨打受罚,长大后又为左家前程嫁给一个半截入土的老男人,丈夫死后,她以为自己终于自由,却又被左家绑缚,饮血啖肉。 身边的人告诉她,她是姐姐、是女孩,她生下来就是要为左家牺牲,是要围着弟弟转的。 可真的如此吗? 最开始听到左楠失踪的消息时,她其实是又惊又喜的,惊的是父母爷爷迁怒,喜的是……嫉恨之人消失。 阮栀无意识地摩挲装着温水的杯沿,他沉静的目光一直追随远去的女人背影,扇动的眼睫遮住他眼底翻涌的巨浪,他只心道:左家找来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迟很多。 第86章 “你怎么还在这?”叶骤一脸不善地看向林择,“没事就滚,别站这碍事。” “你……”林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面人身份,他吞下窝囊气,暗骂了句阮栀“婊子”跑远。 一句低不可闻的谩骂被简瑜和叶骤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粗略定下林择的死法。 餐桌上,黎狸一脸不愤地为阮栀打抱不平:“左家的人未免太过分了,左楠失踪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竟然想扯到你身上,难不成他们还以为是你绑架的左楠?” “这件事总感觉左家不会就这么轻轻放下。”丁乐凡双手捧着水杯,他注视着杯中的茶水,话有所指地说给叶骤和简瑜听。 阮栀敏锐察觉出丁乐凡的意图,他配合地垂下眼帘,眉心紧蹙,不确定地开口:“不是我做的,左家应该不会硬要我赔罪。” “不一定。”说话的是简瑜,他显然是想到左家往日的作风,脸色难看地开口,“我看左家就是太闲了,才会一天天就想着找人麻烦。” 他决定也给左家找些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 “先点菜,说了这么久的话,你们都不饿?阮栀,你想吃什么?”叶骤殷勤地递来菜单,他放在餐桌底下的腿晃悠着踢了两下阮栀的脚,等引来对面人注意,他半挑起眉,拿眼神询问。 到底是不是你干的?真跟你没关系? 阮栀没回答,他招手唤来服务员,点菜的间隙,他指尖轻敲了一下桌面的手机。 叶骤顿时品味过来,是那个藏头露尾的短信男干的。 还挺会抓时机,踏马让对方表现上了。 五个人在c食堂二楼用完餐,叶骤和简瑜抢着说要送阮栀回寝,最后阮栀谁的车也没坐,三个人都坐的公交。 “简少爷还习惯吗?第一次坐这种公共交通吧?”叶骤找到机会就拿话刺简瑜。 “没什么不习惯的。”简瑜强压下心底的不适,他目光追逐着坐在靠窗位置的人。 对方只一侧耳朵佩戴耳机,路灯橘色的光晕洇染他清俊的眉眼,听到叶骤和简瑜夹枪带棒的对话,他侧过头,唇角轻扬,眸光清透,眼尾漾开浅淡的笑意。 简瑜忽的咽下口中计划用来刺激叶骤的话,他紧紧盯着眼前这副画面,蓦地暗下眸色。 他想,无论多少次,他都会为阮栀心动。 怎么会有人刚刚好长在他的心上,让他见之难忘,魂牵梦绕呢。 简瑜清楚地知道,他对阮栀从来就不是什么得不到的执念,他明明就是想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拥有对方,所以为什么总有人要来插足他的爱恋,夺走他的真爱。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阮栀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阮栀在简瑜专注的目光下悄然弯起唇角,他问:“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我在想……”该怎么独占你。 “什么时候到你宿舍?”简瑜回过神,仓促换掉未出口的话。 “还有差不多十分钟。”阮栀回。 “还挺快。”叶骤接话,他怀疑的目光从简瑜身上掠过,他总感觉对方刚才想问的不是什么时候到。 下公交,走到西四栋楼下。 阮栀没再让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送到这里就可以,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等看不见阮栀的身影,守在一楼的两个人远远拉开距离。 “你怎么不走?”叶骤还想着等简瑜离开,他跑上楼去蹭阮栀的床来着。 “你不也没走,你不走让我走,打得什么主意?”简瑜一脸狐疑,“你不会是想……” “我是想等阮栀进宿舍再离开。”叶骤面朝二楼窗户,一副真就等灯亮的模样。 “我也是。” 宿舍楼难得安静,阮栀踏上二楼。 走廊顶灯明亮,两旁的宿舍门紧闭,像是人都还没回来。 鞋底蹭过瓷砖发出轻响,两道不一致的脚步声逐渐重合。 迎面走来的人身材高大,磨出毛边的工装紧紧箍住他体格,他单肩背着灰扑扑的修理包,宽大的帽檐和染灰的口罩遮住脸。 两个人面对面走着,一个低头,一个打量。 擦肩的瞬间,阮栀忽的叫住身后的人:“师傅,西四栋什么坏了,让您修到这么晚?” “也没什么,同学,你也是这一层的?是你们宿管傍晚给我打的电话,说208热水器坏了,找我过来修。”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听着不像是阮栀认识的人。 “下班还要工作,这么辛苦?”阮栀意味不明的感慨。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养家糊口,给钱了的。”维修工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 “是吗?”阮栀审视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对方,他一步步逼近,“师傅,你看起来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同学以前见过我?” “可能见过。”阮栀猛地上前去拽对方口罩。 维修工倏地抬眸,他往后一退避开阮栀袭向他脸部的手,接着一把抓住背包往前甩挡住阮栀。 阮栀被逼得后退,等再抬头,只看到对方仓促下楼的背影:“跑的还真快。” 眼见追不上人,阮栀拍了拍衣服上被背包蹭到的灰,他转身,推开寝室门往里走。 刚开灯,他就敏锐察觉出房间里微妙的变化—— 部分摆件的位置朝向不对。 有人进来过。 是刚才的维修工,还是谁? 他疾步跑去窗台一把推开窗,等看到还等在楼下的两个人影,他喊道:“上来。” “我就知道你根本舍不得跟我分开。”叶骤一进门就开始酸言酸语,“不过你让我上来就行,怎么还把他叫上来?”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简瑜回怼他。 “有正事让你们帮忙。”阮栀神情严肃,他视线一寸寸扫过室内变动过位置的地方,“跟我一起找,我怀疑房间里被人安了摄像头。” “tmd谁干的?”叶骤顿时怒不可遏。 别让他知道是哪个畜生干的这种变态事,不然他一定要把对方剁碎喂狗。 “我喊专业的人过来。”听阮栀这么说,简瑜的脸色也瞬间冷下来。 半小时后,简瑜叫的人赶到。 “小简总。” 这群人一进屋先打招呼,接着手脚麻利的开始检测、锁定镜头位置。 拆出的摄像头堆在桌面,阮栀看着这一幕,简直要被气笑了。 “知道是谁吗?”简瑜唇线绷紧,低阖的眼眸极其冰冷。 “大概知道,你们之前在楼下的时候,有撞见什么人吗?” “你看到没有?”叶骤没看见,所以问简瑜。 “我也没有。”简瑜听出阮栀话中的意思,他问,“你上楼的时候,撞见了给你房间装摄像头的人?”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有九成的几率是他。” “是不是那个死变态?”叶骤首先想到的就是之前那个短信男。 得到阮栀肯定的答复,他气得狠捶了把墙。 “死变态?谁?”简瑜还不清楚阮栀之前被人短信骚扰的事。 “你跟他说。”阮栀指使叶骤去解释。 “就一个死变态不知道怎么搞到阮栀的手机号,一天天的净发些流氓话骚扰阮栀。”叶骤只讲重点。 “查过是谁吗?”简瑜问。 “早查过,人对不上。”叶骤眉宇间带着烦躁,“别质疑我的行动力,这种事,我发现了就会立马去查。” “我要把这个人揪出来。”阮栀突然说。 第71章 地下停车场 “要我帮忙吗?”简瑜问。 “让我先想想怎么把人引出来。”手机快门的“咔嚓”声响起阮栀握着手机,将镜头对准桌面被取下毁坏的针孔摄像头。 [阮栀:你做的?] 宿舍楼下,漆黑的树影晃了晃一身蓝布工装、维修工打扮的男人从灯光照不见的角落走出他低头看着弹出讯息的手机屏幕,不自然地反复摩挲手指压抑心中不断涌出的激动兴奋。 [100***3211:好厉害竟然一眼就认出老公了。] 阮栀看着秒回的信息,他随意勾了把椅子坐下冷光浮在他眸底衬得他唇角牵起的笑极轻极凉。 [阮栀:在我宿舍安装摄像头是想做什么偷窥我?] 习惯对面人的精神状态,阮栀现在已经能够选择性忽略某些他不想看的话,他平铺直叙直接问对方目的。 对面久久没有回复,像是又玩起了失踪。 “叶骤向你借两个人。”阮栀将手机反扣在桌面。 这边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完善而校园另一角,一群喝得醉醺醺的人勾肩搭背地滑下车。 “林哥上次被那个婊子躲过去了,你这次要怎么收拾他,我们兄弟可不能白进医院。” “还有杨东失踪的事我们还瞒着杨家吗?” “还瞒什么瞒,瞒得住吗?你们都听好了这件事就是那个艺术生干的,不管谁来都这么说。”林择眯起眼恶狠狠道。 第87章 “那我们先招惹的人家这也说吗?” “说个屁,你不知道挑着讲吗?你是不是找骂你们都给我记住了,是杨东自己看不惯那个艺术生,要去找人麻烦,他找完人之后到底是死了还是失踪了跟我们没一点关系。” “林哥,我们这样把自己完全撇开,杨东他爸妈会信吗?” “不信也得信,怎么,他们还想赖上我们?” “要找就让他们去找那个艺术生麻烦,我看百分百就是他干的。” 酒气在空中飘,一行六人歪歪扭扭地走着,含糊不清的笑骂从他们口中吐出,他们手脚并用地爬上宿舍楼前的台阶。 刚站稳,路灯突兀熄灭,两道黑影从一旁的树影后窜出,他们手里攥着铁棍,照着林择他们的后背就狠狠砸下。 “tmd谁啊?敢打小爷我。”林择头晕眼花,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林哥!”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他们正要回头,却猛地痛到眼前一黑。 乱棍落下,交替的棍棒快成残影,砸在他们后背、手臂、小腿。 这群人护着头,畏畏缩缩、骂骂咧咧的躲闪。 夜风徐徐,今夜的时间变得异常煎熬。 而等路灯再次亮起,就见现场完全不见行凶者的身影,只躺着六个抱头哀嚎的人。 [姜察:叶哥,办妥了。] [叶:多玩会,别让他们轻轻松松就死了。] [吴梁:包的。] 接下来三天,林择他们一群人无一例外,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断胳膊断腿。意外事件如影随形,一直到六个人整整齐齐进了icu才消停。 * 夜色一点点浸透天空,地下车库的灯光惨白,酒香和玫瑰香在小片空间里氤氲,阮栀捧着束颜色鲜艳的玫瑰花,他脸颊是饮酒后的薄红,微醺的人一副刚跟叶骤约完会回来的样子。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电梯方向走,捧花的人动作自然地拿出手机,透过漆黑的屏幕,他准确定位立柱后的一道暗影。 他手肘微不可察地撞了下叶骤。 叶骤抛甩车钥匙的动作骤停,他笑道:“我说我好像忘了什么,给你准备的礼物还在车里,在这等我,我现在就回去拿。” “那你快去快回。”阮栀摆出醉酒站不稳的样子,他等在路边,不动声色地发送出一条事先编辑好的信息,等看不见叶骤的身影,他睫毛扑闪,低头慢悠悠地拨弄怀里的玫瑰花瓣。 “人在这!”前面拐角突然冲出两个人,他们戴着黑色头套,只朝外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泛着冷光的匕首直指阮栀,他们一前一后堵住阮栀逃跑的路。 “可算是让我们蹲到你了,敢惹我们大哥,今天就让你知道,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刻意压低显凶的吼声恶意满满。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他胡乱划着短刀:“你不就靠你这张脸才攀上那么多人,今天我就划烂你的脸,看你还能勾引谁。” 手持凶器的两个人冲上来,阮栀踉跄着后退,他扶着额头,像是醉酒头晕还没缓回神。 眼见锋利的刀刃就要挨上阮栀的脸,一直躲在暗处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他疾步上前,一脚踹掉晃眼的刀。 “哪冒出来的人?跟我们逞英雄是吧,看我们兄弟不把你揍成狗熊。”凶徒之一大声嚷嚷,他往前几步,一把拉起差点被踢断手的同伙。 而想象中他们两个轻轻松松拿下对方的画面也并不存在。 二打一,两个凶徒被压着打。 龇牙咧嘴的两个人滚作一团,他们目光交汇,一齐看向对面口罩蒙脸的人,突的扯开嗓子大喊:“叶哥,救命。” 这句话一出口,口罩男再傻也明白他中计了,他转头就要逃离现场。 见人要跑,一旁装醉的人瞬间清醒,阮栀把花束当短棍用,他抖开花,笑吟吟地拦住对方:“要去哪,老公?” 他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地叫出对方的自称。 娇艳夺目、被拔光刺的粉红玫瑰拦在胸前,口罩男的真实面目被隐藏在帽檐口罩下,他忽的低笑出声:“好热情,就这么想要见老公吗?” “啊呸,不要脸。”凶徒之一暗骂。 “叶哥,你快来砍他,有人抢你老公头衔。”另一人不嫌事大的拱火。 “废物,二打一都打不过。”钢管斜擦过水泥地的声响逼近,叶骤狠戾的目光锁定口罩男。 两个互为情敌的人遥遥相望,眼神中碰撞出嫉恨的火花。 “躲躲藏藏的,你就这么见不得人?”阮栀没管俩人之间的眼神交锋,他伸手去拽面前人口罩。 口罩男侧头躲开阮栀袭脸的动作,他反握住对方手腕:“站一边,一会别伤到你。” 阮栀眉头轻皱,这一次,两个人面对面、距离极近,他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异常。 是用了变声器? “叶哥,你快收拾他,给我们找回场子。”看到叶骤出现,两个凶徒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他们摘下头套,露出两张淤青肿胀的脸。 是姜察和吴梁。 “这才几分钟,你们就被人揍成这样。”叶骤满脸嫌弃,示意他们躲一边。 姜察狼狈地拽着吴梁往后退,他举起拳头:“叶哥,加油,揍扁他。” 钢管敲在地面的“邦邦”声刺耳,阮栀被吸引着望向叶骤手里的凶器,他走近低声道:“你从哪找来的这个,公共场所,你可别弄出人命了。” “我有分寸,你去一边等着。”叶骤眉骨高高扬起,他眼神讥诮,故意用激将法刺激口罩男,“你有种今天别跑。” “跑?你觉得我会怕你?”口罩男避开甩动的钢管,他薅住叶骤的衣领就抓着人往墙壁撞。 叶骤反身抓住对方手臂,他一脚踹开人,钢管迎面砸向对方,虎口被反震力震得发麻,染上斑点血迹的钢管在俩人的缠斗中飞出去径直砸烂停放在一边的白车挡风玻璃。 拳头相击,抬起的脚猛踹膝盖骨,两道人影扭打在一起。 “快快快!在这。”一群保镖打扮的人自电梯而下,他们一出现在地下停车场,就直冲口罩男而去。 双拳难敌四手,口罩男的肋骨被人狠捶了一把,人也被四个保镖死死按在地面。 “简瑜,是你tm叫的人?”叶骤吐出嘴里的血沫,他眯眼望向远处不紧不慢从电梯里走出的人。 “是我安排的,这不是以防万一你抓不住他吗?你看现在多省事,身手再厉害的人,他能打过一个,能打过十个、百个吗?”简瑜没给叶骤一个眼神,他径直走向阮栀,眼神关切,“有被吓到吗?” 阮栀摇头,他在简瑜的陪伴下走向被压制、还在不断挣扎的口罩男。 他半蹲下/身,用食指勾住对方口罩边的耳绳。 “别摘!”口罩男拼命躲闪,力道大到四个保镖差点都按不住他,他破皮淌血的右手死死捂住脸,“别看我,别看我,求求你别看我……” “为什么不能看你?”阮栀握住对方手掌,他轻轻使劲去掰对方的手指,“你难道不希望我认识你吗?” “遮遮掩掩的,我看是长得太丑,才不敢见人。”叶骤站在阮栀背后嘲讽口罩男。 “松手。”阮栀眉头紧皱,口罩男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掰不开对方的手,硬掰的话,就只能掰断对方的指骨。 他吐出口气,心平气和地跟人交流:“你不是说会听我的话,我要你现在松手,让我知道你是谁。” “不能、不能松手,别看我、别看我……”口罩男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阮栀打算速战速决,他冷下脸,起身就要离开:“你不愿意松手就算了,但你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别……别走,你别走、不要离开我,我听你的话。”口罩男猛地伸出右手死死抓住阮栀的裤脚,殷红的血从他指缝滑落,他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只一味哀求,“不要丢下我,我会听你的话,我真的会听你的话……” “可我现在不相信你了。”阮栀背对口罩男,他眼神示意叶骤动手。 叶骤瞬间领悟到阮栀的意思,他趁口罩男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一把拽下对方的口罩。 “是你。” “怎么是你?” 来自简瑜和叶骤无比惊讶的语气。 是谁? 阮栀回头,还未看清口罩男的脸,他耳边就突兀响起简瑜错愕的声音。 “等等,丰呈你犯病了!” 第72章 阮栀&丰呈篇2 春日是蝴蝶出没的季节。 社会实践课后,阮栀在寄宿学校的公共电话亭按响了替丰呈求援的电话。 他一遍遍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一次次输入脑海里默背的电话号码。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直接挂断。 第三个,打不通。 第四个在漫长的铃声后传出一句疑惑的“你是谁?” “可算接通了,你的朋友被关在越州省雪乡市的慈心疗养院你快来救他。”阮栀惊喜地将已知信息告知电话另一头的少年。 第88章 “你是谁?”少年重复这句疑问。 “我是谁不重要救你的朋友才重要。”阮栀说。 “可我没有朋友在越州省你是骗子。”少年语气笃定。 “我不是骗子,你的朋友真的在越州省,你的手机号就是他告诉我的。” “那你说他叫什么?” “我、我忘问了。”阮栀回答不上来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懊恼,觉得自己怎么能连这么重要的信息都忘了问。 “你看你不知道你就是骗子只有骗子才会回答不上来,想骗我的钱算你踢到铁板了,你给我等着。”电话另一头的少年放出狠话。 “等等,你先别挂电话。”阮栀说迟一步通话被对方利落挂断,等他再打过去只听到“嘟——嘟——嘟——”的忙音。 他不死心地继续给另外三个人打,一直到揉碎的晚霞染红天际,依旧没人接通。 “栀子你还没打完吗?还要多久,我快饿死了。”谭昕单手托腮,她揉着肚子坐在几步外的木椅上等阮栀一起去食堂吃晚餐。 “马上就好,已经打完了。”阮栀取出校园卡,他垂着头,额发往下耸拉,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萎靡不振的状态。 “怎么了,你怎么丧成这样?” “没什么,就是原本以为我能帮得了他的。” “没必要自责,等下次上社会实践课的时候,你再去问清楚就好了。”谭昕安慰道。 另一边,刚挂断电话的简瑜立刻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 “阿瑜,下来吃晚餐。”温女士在门外敲响简瑜的房门。 简家的昂贵餐桌上,各色美味佳肴散发香气,而这些美食全都吸引不了简瑜的注意力,他愤愤地聊起刚才电话的事。 “爸,我要换手机号,怎么骗子都骗到我这里来了,你手下那群人都在搞什么,我还是不是极锋通讯的太子爷?怎么把我的信息都泄露出去了。” “阿瑜,先别生气,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女士柔声询问。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刚才竟然接到了一个诈骗电话,说我有朋友在越州省雪乡市什么疗养院,我哪有朋友在越州,就算有,怎么会在疗养院。” “疗养院吗?”简青瑄和温姚品出一点不同寻常。 “能不能让老爸看看是什么电话?”简青瑄一向尊重孩子的隐私,就算心里已经对这件事有了头绪,也不会摆出强硬手段。 “你们自己看。”简瑜直接把手机推到俩人面前。 简青瑄试着回拨,不出意外,没人接。 “像是公用电话亭的电话。”他沉思。 “青瑄,如果电话里的人说的是真的,他说的不会是丰家那孩子吧,我记得那孩子体弱多病来着,但上次聚会丰家不是说送出国读书了?” 简瑜性子高傲,朋友不多,温姚能想到的符合条件的就只有丰家那小子。 简青瑄想到的也是丰呈,他放下餐巾就要出门:“我去一趟丰家找丰亦舟聊聊,如果真是丰呈那小子,我不管怎么着都要说服丰亦舟把人接回来,再怎么样,也不能把孩子丢进疗养院,再说越州那地方,医疗条件能好过这里?” “你去说合适吗?我担心丰家为难你。” 丰亦舟那个人,温姚也见过,总之,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我跟老丰再怎么说也有一起长大的交情在,不会有事,别担心。” 半月后,阮栀终于说服老师,将社会实践课的地点再次定在慈心疗养院。 一进门,他就借口要去洗手间,事实却是直奔南边的小花园。 花园跟上次相比没有太大变化,攀缠秋千架的藤蔓开出几朵紫色的小花,秋千椅上飘着几片落叶。 他等在这里,不知荡了多久的秋千,都没有等来少年的身影。 眼看一会实践课老师就要点名带他们回去,阮栀跑回活动室,他找到疗养院的护工:“姐姐,你知道南边的那个小花园吗?我之前在那里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哥哥,他是回家了吗?” “南边的小花园?”护工是新来的,但即使这样,她也是瞬间就知晓阮栀问的是谁,她对那位病人有很深的印象,毕竟不是谁离开都能有那么大排场,能让院长亲自陪同,“对,他被他家里人接回去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 只希望这一次,他的家人不要再把他关起来了。 * 丰家。 瓷器摆件碎了一地,打扫的佣人在客厅说着闲话。 “少爷又惹夫人生气了,这才回来第一天。” “每次都这样,一见到少爷,夫人就会发疯,就像是见到恨之入骨的仇人一样。” “嘘!这话可不兴说,哪有这么形容母子的。” “我说的是事实,夫人就是不喜欢少爷。” “夫人,我去撕烂她们的嘴。”吴妈刚要出去收拾那两个议论雇主的年轻女佣,就被一只瘦弱苍白的手拽住衣摆。 “她们没说错,我确实不喜欢那个杂种。”客厅的一处视野死角,漂亮柔弱的女人倚在轮椅柔软的靠背,她乌黑浓密的长发垂在胸前,其中几缕缀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旁。 “夫人,少爷毕竟是您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您和先生唯一的孩子。” “唯一的孩子?他才不是我跟舟哥的孩子。”汪韵说这话时,交叠在膝头的手指死死攥紧,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流露出一丝嫉恨。 那个杂种长着那样一副可憎的面孔,怎么会是她和舟哥的爱情结晶,他就该跟他那个讨人厌的舅舅一起去死。 “舟哥回来了吗?”汪韵忽的想到自己从小喜欢到大的男人,她心里不由甜蜜,抚摸小腹的动作轻缓。 她跟舟哥一定还会有孩子。 “先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吴妈,去叫医生过来,就说我的腿又开始疼了。” “夫人……”吴妈欲言又止,夫人的腿伤是先生一次荒唐醉酒后造成的,先生酒醒后懊悔不已,一直对夫人心怀愧疚,每次只要夫人说腿疼,先生就会什么都由着夫人。 “舟哥,你答应过我,会把他送走的,现在为什么又要把他接回来,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不想看见他。”汪韵一见到丰亦舟,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落,“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哥哥,你说过你爱的人是我!” “小韵。”丰亦舟弯腰将汪韵揽在怀里,“别再说这些让我伤心的话,我爱的人一直是你,你不想看见他,我们就把他永远关在房间,不让他出来碍你的眼,这次是简家替他说情,我也是怕你背上恶妇的名头,才想着把人接回来的,你放心,他惹你不高兴,我替你收拾他。” 三楼,厚重的遮光帘将日光挡得严严实实,丰呈屈膝坐在房间角落,他摊开的手掌里稳稳放着一只粉色的纸蝴蝶。 房门突的被踹开,丰呈神色麻木,他不用想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他的亲生父亲一进门就抽出腰间的皮带狠狠朝他打来。 破空的尖啸唤醒这句身体下意识的恐惧,他近乎本能地蜷缩身体,带着金属装饰的皮革甩在他手臂,剧烈的疼痛猛地炸开,隔着单薄的春衫,他后背、腰侧、手臂全是暗红的鞭痕。 他抱着头,被对方一脚踹倒,颤抖的痛呼压在喉间,他死死咬住唇,看向对方的眼神仇恨,将咸涩的血一点点咽回胸腔。 “反了天了你,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就跟你那个血统低贱的舅舅一样,都是贱种!”丰亦舟怒不可解,他抬起穿着皮鞋的右脚,卯足力气踹向对方腹部。 丰呈生抗着对方的踹打,他吐出口血,笑道:“你嫉妒他。” “我嫉妒他?我会嫉妒一个佣人的儿子?” 不过是一个生下来就给他取乐的玩具,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还敢事事强过他,要不是对方事事都要强出头,把他的面子里子狠狠往地上踩,他怎么会动不动就被父亲鞭打斥骂。 可笑的是每次害他受罚,事后对方还要假惺惺地跑来给他上药、关心他。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你当年就是这么打断妈妈的腿的吗?”丰呈像是还嫌刺激不够,他轻飘飘吐出这句疑问。 “贱种!果然,你不仅长得像你的舅舅,心思还跟他一样歹毒!”丰亦舟甩开皮带,接连不断的踹击如雨点落在丰呈腰腹,他上前一把拽起对方的头,按着人往地板砸。 殷红的血模糊丰呈的视野,他紧紧攥着拳头,脑袋疼痛眩晕,可即使被这么虐打,他都没有求饶过一句。 沙包不吭声,丰亦舟发完火,也就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兴致。 他又踢了脚对方,见人没死,嗤笑着丢下一句:“既然回来了,就给我安分点。” 门在丰呈身后关上,黑暗的空间顷刻又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重伤的人蜷缩着躺在冰凉的地板,他一直紧握的手松开,里头静悄悄躺着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纸蝴蝶。 第89章 “你看,我家里人都不喜欢我。” 可丰呈在丰家的处境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记忆里,他幼时也很得父母疼爱,丰亦舟会把他抱在膝头教他玩枪,汪韵会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佣人的一句无心之语—— “少爷长得很像汪先生。” 汪先生,汪小四,他的舅舅,联邦最年轻的平民上尉,世家恨之入骨的叛军首领。 以“725”事件为导火索,八岁前,丰呈有父母疼爱、舅舅喜欢;八岁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痛苦和冷眼。 长大后的丰呈与他舅舅只有两分相像,可少年时的丰呈却像极了他舅舅。 而丰亦舟和汪韵如此厌恶这张脸的原因—— 汪韵背叛出卖了她哥哥,她极度憎恨这张神似她哥哥的脸或许是因为午夜梦回时的恐惧,怕她哥哥向她索命?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更深、更复杂的原因。 丰亦舟亲手处决了汪小四,一切的恩怨情仇本该随着汪小四的死平息。 可丰亦舟却偏偏要在枪杀汪小四的当晚酩酊大醉,并且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残忍地将汪韵折磨断腿。 丰呈读不懂他父母对他舅舅的扭曲情感,他只知道疗养院三年,他没疯也真疯了。 刚进院时,他哭喊打闹、叫嚷着要离开,却被护工用约束带绑在病床,灌些乱七八糟的药。 他父亲咬定他精神有问题,那些医生明明知道他很正常,却选择助纣为虐。 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电击、药物治疗里,他学会了屈服,承认他有病、是个疯子。 疗养院里不需要正常人,能够完美融入病患的他也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他有了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基地——一个安静的小花园。 呆在疗养院的第三个春天,他的花园突然闯进了一只粉色的蝴蝶。 这只蝴蝶在所有人都说他有病时,对他说:“我觉得你根本不是疯子。” 我不是疯子。 漫长的黑暗里,长久的疼痛中,丰呈紧紧握着皱成一团、染血的纸蝴蝶,他神经质般啃咬自己的手腕,把左手咬得鲜血淋漓:“我没疯、我没疯……我没病、我没病……” 发病的人一遍遍回忆与阮栀的初见,他艰难维系着清醒,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腹腔的踢伤,他在痛苦中彻底沉入混沌的意识。 再醒来,丰呈被人移到床上,他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被妥善包扎好。 他死气沉沉地盯着天花板,听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畏缩的佣人送来午餐。 愤怒的情绪莫名在他心中高涨,他转动眼珠,一脚踹翻递过来的碗筷,趁着佣人慌张逃出去、推推搡搡让新人上楼打扫的契机,他藏起一块碎片。 夕阳被地平线吞噬,从窗帘缝隙照进的日光由明亮转为灰暗,丰呈站在三楼窗户后死死盯着楼下。 车灯的光晃过树影,他知道是丰亦舟回来了。 他一瘸一拐地推倒桌椅,尽可能地制造难以忽略的噪音,不出意料,丰亦舟被他引上楼。 “你又在这闹什么?” “怎么会是闹?”丰呈抬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锁定对方。 我怎么会是在闹? 我明明是在要自由! 掌心的碎片割开皮肉,湿润的血顺着指缝滴落,丰呈摸着尖锐的边角,目标明确地捅伤丰亦舟的下/体,而他自己也被暴怒的人踹断三根肋骨。 疼痛难忍的人看着丰亦舟的惨状,不禁哈哈大笑。 他想,他那位总是充当和事佬的爷爷这次应该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了吧? 因伤重,浑浑噩噩的丰呈在房间里无知无觉地度过七天。 七天后,丰老家主满眼心疼地打开门:“小呈,爷爷来了,你受苦了,你那个爸妈简直就是畜生,你以后跟爷爷住,你那混蛋爸,爷爷替你收拾他。” 看来…… 他没捅歪,丰亦舟丧失生育能力了。 第73章 纸蝴蝶 简瑜脱口而出的话在空旷的地下场所里回荡。 丰呈犯病了? 阮栀意外的眸光朝向被揭开口罩的人他清楚望见那张他不止打过一次交道的面孔。 头顶的暖金色光线落下柔光,保镖奉命松开控制丰呈的手脚。 阮栀逆光而站,他鬓边的碎发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晦暗的阴影模糊他的眉眼他朝丰呈递出手,掌心向上:“还能起来吗?” 丰呈狼狈地趴伏于地保持着被保镖钳制的姿势他单手遮脸,掌中的血涂红他半边脸颊他紧紧咬住手心齿尖陷进皮肉所有的折磨痛楚都在他齿间被碾碎。 发病的人极力克制住自己言行的异常,他怔怔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睁大痛苦挣扎的眼神透过指缝去窥伺面前被光笼罩的人。 丰呈如同被蛊惑一般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他紧紧握住视野里的这一只白皙、修长、温热、干净的手掌。 他仰视着面前的人以一种渺小卑微、渴求垂怜的姿态流连而上炙热的眼神从阮栀的指尖上移,凝滞在对方澄澈安宁的目光里。 简瑜脚步微动他实在看不惯这两个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也受不了丰呈一直紧抓着阮栀的手不放。 他正想疾步上前拽开丰呈,抬眸就撞进阮栀眼底被对方用眼神劝退。 tmd又多一个情敌。 叶骤眉峰紧皱,不爽地扯松领口。 “药带了吗?”阮栀反扣住丰呈的手腕将人拉起。 丰呈嘴唇翕动喃喃地重复着两个音节:“带……带了。” 指甲擦过药瓶摩擦出刺耳声响,丰呈攥着瓶身的手颤抖地抬起。 在阮栀的注视下,他机械地拧开瓶盖将里头的药片按进喉咙。 阮栀一直等到对方稍微平静下来,才开口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商容的断指是你送的?” 丰呈的表情忽的僵住,他默不作声地点头。 “你为什么要送他的断指给我?” “他觊觎你。”丰呈吐出沙哑的气音,他苍白的唇洇着血,眼底翻涌着暗沉的风暴,“他要把你抢走!” “你怎么会这么想?”阮栀皱眉,他才发现他跟丰呈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信息差,比如现在,他就特别不明白丰呈为什么会觉得商容觊觎他,是需要铲除的威胁。 总不会丰呈当时也在缪斯,还恰好看见他和商容一起演给蔺惟之看的戏。 阮栀的这个想法刚升上心头,就莫名让人觉得可能性很大。 “你……”阮栀纠结开口,“你是不是早在缪斯就跟踪过我?” “我……阮栀,我对你没有恶意的,我不会伤害你。”丰呈恐慌地去拽对方的衣角,突如其来的绝望情绪淹没他,他胸口泛疼,脚下的影子也畏缩地蜷缩成一团。 “我真的找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都要以为你是我幻觉的时候,你出现了,你终于又出现了……”丰呈语气庆幸,他不自然地擦干净掌心的血,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放到阮栀面前:“我把蝴蝶弄脏也弄皱了,你会生气吗?” 阮栀定定注视着丰呈掌心的玻璃盒,透明的盒中保存着一只尚且完好的粉色纸蝴蝶,他情不自禁地伸手碰了碰:“这是我折的?” “你送我的,你忘记了吗?花园、秋千、蝴蝶,你全都不记得了吗?”丰呈嗓音干涩急促,他目光忐忑地望着阮栀。 阮栀愣了下,他回忆道:“原来是你。” 稀疏平常的语气,就仿佛他们的初见根本不值得挂怀,丰呈收到的纸蝴蝶也不是什么寄托祝福的珍贵礼物。 为什么要这么冷淡? 好冷、好冷、好冷…… 丰呈心口漏风,他大受打击,垂着头呆站在原地。 “嘶~”姜察轻嘶口气,他跟吴梁互相搀扶着远离闹剧现场。 “叶哥,叶哥我不行了,我浑身疼,我先溜了,着急去看医生。” “我也先撤了,叶哥。” 姜察和吴梁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电梯方向挪。 “丰呈,你也有受伤,你也去医务室处理下伤口吧。”阮栀转过身,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话落,他就撇开丰呈的手走向电梯厅。 “等我!”叶骤赶紧追上阮栀。 坐电梯返回一楼的路上,他明里暗里地将对方的关注点转到自己的打架时受的伤上:“差点没疼死我,你不知道丰呈他下手有多狠。” “看出来他多狠了。”阮栀瞄见叶骤半边青紫的脸,他拿指腹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颊淤青,“走吧,我陪你去医务室。” 我陪你去医务室…… 简瑜满脑子都是他听到的这句话,他心中酸涩,眼见阮栀和叶骤两个人走过转角就要不见踪影,他加快脚步,离开时刻意经过丰呈身边:“你不是说对他没爱情方面的兴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第90章 “你就当我没说过这话。” “呵。”简瑜冷笑。 医务室。 隔着一道拉帘,值班医生在里头给叶骤他们三人上药。 拉帘外,简瑜半蹲在阮栀面前,他捧起阮栀的手,细细擦拭对方手心被丰呈蹭到的血渍。 “你似乎并不讨厌丰呈?”简瑜状若无意地问。 “他很烦,但也没到令人生厌的地步。” 丰呈过去的行为虽然给阮栀带来许多困扰,但总归是没有恶意的。 “你倒是宽容。”简瑜这话辨不清意味,他帮阮栀擦拭血迹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你很在意我对丰呈的看法?” “我不在意,我只在意他在你心中的分量。”简瑜的尾音里带着微不可见的哑,他情绪低落,“好像谁都比我重要。” “没有的事。”阮栀否认这一点,他垂眸凝视着面前的身影,散发淡淡铁锈味的手帕搭在他掌心,他隔着丝帕反握住简瑜的手,“你也很重要。” “你这是在安慰我?”简瑜半抬起脸,头顶细碎的光晕落在他眉间,他故意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吸引阮栀的注意。 “你不需要安慰吗?”阮栀冰凉的指尖点在对方眉心,“别不高兴了,阿瑜。” 第74章 马场 阿瑜…… 简瑜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幼名从喜欢的人口中说出是这样的。 既动听又悦耳。 视野里的光雾仿佛都浮满莹白迷乱的泡沫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要拉他一起沉入这场永不褪色的春夜幻梦。 “阮栀。”简瑜握住对方抵在他眉心的指尖,他很轻很轻地开口,“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幼名吗?” 你愿意让我真正地走近你吗? “我的幼名?”坐在医务室沙发上的人沉吟他身后是绘有银白月色的油画,明暗两色在画中交织渲染头顶吊灯的柔光在他脸庞晕出一抹温柔神色也掩盖住他眸底潜藏的审视冷意。 “是,你的幼名。”简瑜依旧保持着一副示弱的姿态他英俊的脸庞完完全全地暴露在珍珠色的灯影里。 他当然知道阮栀的幼名是什么但自己调查得来的跟对方主动说出口的,意义截然不同。 “你……”阮栀未出口的话消失在舌尖,对方半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掌撑在沙发靠背,微凉的唇印上他的。 温热的呼吸远离阮栀反握住简瑜的手指尖从对方英挺的眉尾划到半敞开的衬衫锁骨,最后停留在对面人滚动的喉结。 他手指用力一扯本就挨得极近的两个人呼吸交缠,他眼中的盈盈笑意撞入对方瞳孔。 阮栀罕见地用调笑的口吻说:“阿瑜,我怎么感觉你今晚好像一直在勾引我。” 简瑜的呼吸骤然收紧他从对方眼中看见属于自己的微缩倒影,也望见那一池足以溺毙人的绵绵情/色。 四周的灯彩仿佛都被眼前人吸引至少在简瑜看来,阮栀对他一直都是极具吸引力的。 “啊疼疼疼!”一帘之隔的诊疗室里,吴梁的叫声打断帘外俩人的对视。 简瑜动作自然地收回染血的丝帕他朝阮栀发出邀请:“明天要来我的马场看看你之前从我手中赢走的那一匹汗血宝马吗?” “它是什么颜色?”很久之前赢得的赌注,阮栀都快忘记他也是有马的人。 “金色,它有着淡金色的毛发。” “什么金色的毛发?”叶骤拉开隔帘,他顶着抹过药的脸从简瑜和阮栀中间横插而过。 “是没路了吗?你非要走这。”简瑜被强势插进他跟阮栀中间的人逼得后退,他一脸不喜,显然是在忍着脾气。 “的确是有其他路,但我不想走。”叶骤姿态悠然地坐在阮栀身边,他眼含挑衅地望向简瑜。 察觉出气氛的微妙,阮栀敛眸踢了下叶骤的鞋尖,让对方别主动找事。 “我们刚刚在聊明天去马场。”阮栀在回答叶骤先前的疑问,也在应下简瑜的邀约。 “你们两个明天要去马场玩?”叶骤心里不爽,面上却瞧不出什么端倪。他心里汩汩往外冒着黑水,一心想着明天安排人在马场动手的可行性,不知道能不能让眼前这个碍眼的情敌摔成植物人。 叶骤心底的主意一个个往外冒,他突然感慨:“我也有一阵子没骑马了,骑术都生疏了,简少爷,你应该不介意再多我一个陪玩吧。” “我很介意。”简瑜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怎么可能会让叶骤来打扰他和阮栀的二人时光,他强调,“私人马场不对外开放,也不欢迎未被邀请的客人。” 针对性极强的一句话,很明显就是冲着叶骤来的。 叶骤扯了扯唇,他想,简瑜是真tmd活够了。 在简瑜和叶骤呈对峙局面的时候,医务室向内敞开的门被敲响,丰呈站在门外,形容狼狈,他目光牢牢锁定对面三人。 “来找医生?”眼见面前三人全都闷不坑声,阮栀率先开口。 丰呈点了点头,他血迹半干的右手蜷缩,明明伤口疼得厉害,此刻却连呼吸都轻得像怕被人察觉。 从三人面前走过的时候,他心里时不时回想起刚刚听到的话。 马场吗? 金灿灿的阳光朝下洒落,木质的白漆围栏蜿蜒环绕着嫩绿的草地,迎面的风扬起碎发,阮栀右手抓紧缰绳,黑色手套与深褐色皮革摩擦出细微的响声,他身下的骏马悠闲地在草地上踏着碎步。 远处,体型高大的黑马昂首嘶鸣,前蹄腾空以破竹之势凌空跃起,跨过围栏朝阮栀跑来,马背上的人穿着合身定制的骑马装,黑色的骑士靴踩在马镫,他唇角勾起,朝阮栀道:“sol很温顺,你可以试着让它带你跑起来。” sol听到自己的名字,轻轻晃了晃耳朵,它抬起低垂的脑袋,望向面前这个眼熟的人类、它的上一任持有者。 “看出来sol很乖了。”阮栀推高发顶坠着条珍珠流苏的遮阳帽,细小的珍珠链垂在他耳边,他手指穿梭于马颈金色的鬃毛,身下的马听令地发力小跑,鬃毛随着动作起伏,像是一片流动的黄金绸缎。 “你跟sol熟悉得可真快,我原本还想着你也许会需要我的帮忙。”简瑜低笑着感慨,他骑马追上去。 两匹马并辔而行,马蹄踩塌青绿的草,风灌进衣襟,飘来干草的清香。 两个人在马上闲聊,一金一黑两匹马缓慢晃悠着旗帜般的长尾。 阮栀不经意抬眼,望见不远处树荫下,驯马师正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对方柔顺的毛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那是谁的马?”阮栀随口一问。 简瑜循着对方的视线望去,他皱眉思索,半响才在记忆里翻出白马的主人:“好像是商隽寄养在这的,但他把马送来后就没再问过。之前的开学舞会上,商隽似乎对蔺惟之是否真的在缪斯办事存疑,阮栀,你可能要小心他。” 阮栀意外于简瑜的提醒,毕竟他跟商隽接触得不多,可以说几乎没有紧密的交集:“他如果知道事情真相,会做什么?” “就我对他的了解程度,他知道,大概蔺家也会知道。” “他跟蔺惟之的关系很要好?”阮栀跟蔺惟之交往期间,可没看出一点他俩情同手足的苗头。 “那倒不是,他只是单纯地喜欢搞事。” 阮栀听后眉头轻拧,他想他的确应该提前做好蔺家找他麻烦的准备。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先安顿好他的父母,避免有人找他麻烦不成,会对他父母出手。 无处安放的思绪在空旷的马场上飘零,阮栀微微收紧缰绳,他跨坐在金色的骏马上,马蹄声混着风,缓慢敲出断断续续的节奏。 简瑜望着走远的一人一马,他刚把缰绳松出半寸,身后突然炸开一阵刺耳的马嘶人声。 他回头,就见原本安静的白马正疯狂甩头,缰绳在驯马师手中绷成一道银线。 “小心!”驯马师的话音未落,皮革缰绳应声而断,白色的马横冲直撞,马蹄踏碎地面的木栏,扬起的木屑混着沙土砸下。 白马失控的白影冲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简瑜猛地调转马头,他单脚蹬住马镫,手掌稳稳地按住鞍桥借力,另一条腿掠过马鞍,整个人轻盈地翻起,立在马腹左侧。 发狂的白马擦着黑马的右侧跑过,它嘶鸣着转向,还未发起攻击,就被火速赶来的两位驯马师联手控制住。 事故仅发生在短暂的一瞬,阮栀身下的马也跟着受惊,他手腕轻转,将躁动的马安抚住:“是意外吗?” “谁知道呢,等最后的调查结果吧。”简瑜侧头看向“应激”的白马,他唇角勾起似有如无的笑,声音却如浸过冰水般冷冽。 一天后,天刚蒙蒙亮,从窗帘缝隙漏进的天光还泛着青灰色,香月街302的门紧闭着,靠近门口的玄关堆着行李箱,里头的一对夫妻正在反复检查要带走的东西。 “都收拾好了吗?”阮百泉轻手轻脚地提起行李。 第91章 “该带的都带了,可惜我阳台种的花,没人照顾,恐怕没几年就死光了。”外套口袋的手机铃响,郁冉挂断催他们出发的电话,她回头看了眼蒙着防尘布的客厅,眼眶忽的发酸,“小致在楼下催了,我们赶紧走吧,再过一会,天都要大亮了。” “行,我来锁门。”钥匙插进锁孔扭动,阮百泉揽住一步一回头的郁冉,“不是说小致在催,别舍不得离开了,你就当是出国度假,栀子和小致还在国内,我们早晚是要回来的,就怕你到时候在西利亚呆惯了,根本舍不得回国。”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舍不得回国。” 楼下的小巷亮着灯,他们提着行李箱的影子被新换的白炽灯拉长。 远远的,郁致的车停在巷口,他指尖百无聊赖地敲着方向盘,等看到从巷子深处走出的两个人影,他拉开车门,帮着人一起放行李。 从香月街到机场,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显现,高架桥上零星的车辆随着流逝的时间过渡为不息的车流。 “各位旅客请注意,乘坐ha1234航班的旅客请尽快前往登机口,航班即将起飞。” 阮百泉和郁冉站在登机口前听着头顶的广播提示音。 直到这一刻,阮百泉才终于有种背井离乡的真实感:“这次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你刚才还说我舍不得离开,你不也是。”郁冉催促他,“赶紧的,没听见飞机要起飞了,现在才伤感,你也太后知后觉了。” 第75章 约会 [阮栀:飞机起飞了吗?] [郁:一切顺利。] 情侣餐厅钢琴师弹奏抒情小调,侍应生候在一旁,单手托着银盘躬身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落入水晶杯简瑜端起酒杯:“要尝尝吗?味道还不错。” “不了。”阮栀拒绝他放下手机,低眸思索自己当前的处境。 蔺家、左家……他似乎或直接或间接得罪了许多人。 “伯父伯母那边到达西利亚后的生活要我这里帮忙安排吗?”简瑜像是随口一问但他其实一早就跟西利亚那边的人打过招呼,也已经安排人登上了阮家父母的同趟航班。 “不用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要是没有你护照哪有那么容易、那么快办好。” 西利亚单方面允许联邦公民免签入境,所以阮栀想将阮父阮母送出国,只需要办理护照而他也已经安排汪池去西利亚帮忙安顿他父母。 他父母到达西利亚后的具体住址,他私认为不该让太多人知道。 就当作他不够信任简瑜吧。 唯有绝对的利益维系才能让他付诸真正的信任而这一点上,明显现在还是逃犯的汪池更适合。 简瑜轻抿一口红酒腕间的表链流转着奢华光彩,他此刻清楚地知晓阮栀这句话背后的态度,微妙的不悦袭上心头他面上仍旧是那副随意的姿态。 侍应生用餐刀细致地将一份七分熟、一份全熟的牛排切好。 阮栀拿起银叉,与简瑜共度今日这场双人约会。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个角度可以俯瞰整个京都,笼罩在璀璨日光里的城市如同一件被艺人精心雕琢的宝匣,直冲云霄的摩天大楼和密集的车流全都匍匐在他们脚下。 “要试试我的吗?”简瑜询问他手中的餐叉精准地插中餐盘里由特级主厨煎制成七分熟的顶级牛排。 “好啊。”阮栀望向对面人似笑非笑的眼眸,他直勾勾地盯着简瑜,低头咬住对方递上来的餐叉,他轻轻咬住银叉,卷走叉齿上的七分熟肉块。 简瑜唇角小幅度地弯起来,看上去心情很是愉快,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他心里原本的那一丁点不悦顷刻间烟消云散。 阮栀还会在他身上花心思,他就还没有输。 用完午餐,他们去往楼下,这一整栋楼都是各种娱乐休闲会所,难得能单独约阮栀出来,简瑜自然不会希望约会太早结束。 他们一直等到华灯初上才乘车离开。 银色的车拐出弯道,逐渐消失在视野死角。 车库不起眼的一处角落,冒着火星的烟头夹在男人缠着绷带的指间,暗红火光在漆黑的车内明明灭灭,车主的面目晦暗不明,他摸了把右眉中央的伤疤,将手中燃尽的香烟按灭。 引擎轰鸣声倏地响起,他左打方向盘,开车追上去。 一前一后两辆车始终保持在不被人察觉的距离。 车内后视镜映照出后车车主那张温厚英俊的面孔,他脸颊的肌肉上扬,瞳孔里翻涌着妒火。 不断发酵的嫉恨情绪被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丰呈不耐地接通来自缪斯的这通跨国电话。 “少爷,地下室里的人被人救走了。”电话另一头的人语气是尽力克制的镇定。 “商容被人救走了?”丰呈的情绪不见起伏,他并不关心商容的生死,之前冲动剁下商容的食指也不过是男人的嫉妒心作祟,发泄完火气,他也就把对方忘了个干净。 “谁救走的?”据他了解,蔺惟之目前正在缪斯收拾坎贝尔家,黑镰社自顾不暇,竟然还有功夫救走商容这个非继承者。 电话里的人持枪的手臂受了伤,他还没来得及包扎,就仓促拨通了汇报电话,听到丰呈的疑问,他陷入回忆—— 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的一天,耳边一排耳钉、头上卡着个变色太阳镜的青年从窗户溜进,对方大摇大摆地在城堡里搜查,被巡逻的人发现也只是高举起手,嬉笑着掏枪射击。 “坎贝尔少爷,我就带走了。” 保镖队长想起对方那副目下无尘的嘴脸就觉得中枪的伤口隐隐作痛。 “应该是坎贝尔家的人。”保镖队长谨慎回复。 “坎贝尔?看来蔺惟之在缪斯很不顺利啊,这么久了,都没把黑镰社按死。”丰呈轻描淡写地说,“朋友一场,我们给这位蔺会长添点麻烦,让他晚些回国。” 另一边,车内挡板阻隔司机的视线。 阮栀和简瑜坐在后座聊起一小时前看的话剧。 “丘比特常被描绘成蒙着眼睛的形象,蒙眼的爱神随机射出金箭,爱情不用眼睛而用心灵来看,那你呢,你是用什么在看?”阮栀摘取剧中人的台词问简瑜。 简瑜先是一愣,继而笑了,他的回答意外的坦诚:“我既被你的外在所吸引,也为对你的感觉而悸动,你认为这肤浅吗?” “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情感反应吗?”阮栀侧头看他,他忽的展开笑颜,同感道,“我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我知道。”不提阮栀之前说过,简瑜很早以前就看出来了,不然他也不会总用脸色诱对方。 ——百试百灵的一个招式。 银色的车开入圣冠,简瑜先送阮栀回寝。 “今天玩得很开心,到家可以跟我报平安。”阮栀了解到简瑜是不住校的,他走下车,跟自己的暧昧对象道别。 “我也是,期待下次约会。” 简瑜一直等到二楼的某个房间亮灯,才吩咐司机驱车离开。 “少爷,刚收到消息,昨天马场的事出结果了。” “说。”简瑜按揉眉心,让司机把话说全。 “实验室那边监测出了兴奋剂的成分,另外,洋娃娃的驯马师跑了。” 洋娃娃是那匹白马的名字。 “跑了?”简瑜眼中闪过冷芒,“那就是人还没死,在他被幕后主使做掉之前,把人给我抓回来。” 他们在车内谈马场事件的后续,话还悬在半空,巨大的冲击力突然从侧后方传来。 连续不断地撞击猛地将车身掀向一侧,安全带勒进肩膀的剧痛中,血腥味在鼻腔散开。 丰呈压低帽檐,手掌死死按住方向盘,他驾驶着肇事车辆逃离这片路段。 行驶到郊区,他跟等候在这里的人互换车辆,之后,他神色如常地在郊区转了一圈,将车开回常住的酒店。 第76章 比赛(小修) 209宿舍。 浴室的门被人从内拉开阮栀扯过肩上的毛巾,边走边擦湿漉漉滴水的发梢。 他拿起放置在桌面的手机,划开屏幕最新的消息一栏里并没有某人平安到家的讯息。 “所以是还没到家?还是说到家了但没发信息?”阮栀皱起眉他抽出书架里背了一半的政法系专业课书籍,没再将剩余的心神继续放在这件小事上。 次日晨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进室内。 阮栀单肩背包他刚出宿舍楼,就看见守在门口的眼熟身影。 对方单手插兜斜倚着墙穿搭是很帅气的机车风。 “早啊一起去吃早餐。”叶骤看见阮栀眼神猛地一亮,唇角勾勒出散漫笑意。 “等了多久?怎么不给我发信息。” “提前发的话,还算什么惊喜?再说我也没等多久。”叶骤抛甩着手中的车钥匙他一阵风似的追上阮栀。 像是突然想到极为有趣的事,他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点幸灾乐祸“简瑜昨晚出车祸的事你知不知道?” 第92章 “他出车祸了?”阮栀诧异。 “原来你还不知道,他这次伤得可不算轻听说肋骨都断了两根。”叶骤说起这事眉飞色舞,恨不得踩几脚简瑜让对方伤得更重。 “是你做的?”阮栀看叶骤心情极度愉悦、一副罪魁祸首的样子,不由问道。 “不是我、这事可不是我干的。”叶骤赶紧否认他承认他有在马场动手脚,但车祸这事可真跟他没一点关联“你可不能冤枉我,这明显就是简瑜树敌太多被人报复。” “是吗?那人有抓到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叶骤哪里会关心幕后主使有没有落网,他只会可惜幕后的人怎么就没把简瑜的狗命一起带走呢。 他忽的精神一振仓促想到:“你之后是不是要去医院探望简瑜?去的话,叫我一起,你别一个人去。” “是我一个人去会被为难?”阮栀能想到的原因只有这一个。 “那倒不是,是我不想你可怜他。” 简瑜那个心机男到时候肯定会病歪歪躺床上,你去看望他,两个人一来二去、眉目传情,你可不就得心疼死他了。 叶骤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你愿意跟着去就去。”阮栀也不阻拦,他越拦叶骤想得越多。 上午的课程结束,阮栀跟叶骤在校内用完午餐,随后坐上对方的车。 “简瑜在哪家医院?” “顺圣,就是我之前住过的那家医院。”叶骤咬着戒烟糖,抽空回复阮栀。 红十字标识悬在医院正门,阮栀在附近花店买了一束白色康乃馨,他拉开车门,问坐在驾驶座的人:“你确定要两手空空去看望病人?” “又没人规定一定要带东西。”叶骤觉得情敌做到他这份上已经很够格了,就光他没买通医生彻底了断对方性命这一点,谁来了不说一句,他善良。 他要是再给对方买束花、买个果篮,那对方多少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情敌送的东西,简瑜他好意思收吗? “你开心就好。”阮栀是真觉得叶骤自己开心就行,他并不强求自己的追求者们和谐相处。 如果他们真的关系友好,他反而会怀疑,觉得他们的追求不过是镜花水月,针对他设下的一场局。 阮栀和叶骤上到vip楼层,恰好遇见从病房里走出的温姚温女士。 “是来看望阿瑜的吗?”温姚认识叶骤,但对阮栀陌生,她温温柔柔的目光落在阮栀身上,神色有片刻的恍然,“你是小栀吧?阿瑜刚醒,你们现在进去,正好能跟他聊一会。” “伯母,简瑜的伤怎么样了?还严重吗?”阮栀适当地在温姚面前表达关心。 “万幸没伤到脏器,所以不算严重,只是要修养三到四个月。”温姚眉宇间萦绕着愁绪,她贴心道,“你们快进去吧,阿瑜应该很开心见到你们。” 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看向的是阮栀。 “那伯母,我们先进去了。” 病房门虚掩着,他们在门口的交谈被里头的病人听得一清二楚。 阮栀捧着康乃馨,他踏进病房,将手里的花束放在简瑜床头:“你怎么样,还好吗?” “不是很好。”躺在病床上的人胸廓部位缠着固定用的绷带,简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他脸色苍白,出口的音量尽量放轻。 叶骤自从进入病房后就一言不发,他左看右看,总觉得简瑜是在装虚弱,他克制不住地开口:“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点夸张了。” 其实叶骤真正想说的是,你是不是演过头了? “你确定你也是看望我的。”而不是来说风凉话的。 简瑜喉间溢出半声闷哼,要不是行动不便,他铁定是要跟叶骤打一架。 “小心牵动到伤势,你先别说话了,还有叶骤你也是。”阮栀让叶骤赶紧闭嘴。 “行,我不说了。”叶骤这里答应的好好的,但后面该插嘴的还是插嘴,该破坏气氛的还是破坏。 看简瑜手指攥紧,脸颊都浮出气血,阮栀速速拉着叶骤离开医院。 “你先休息,我们……我下次再来看你。” * 学生大楼。 天际的最后一缕霞光被楼层吞没。 阮栀在他的专属办公室处理完今日份学生会事务,去往电梯间的路上,路过助理团办公室,他留意到门缝还朝外透着光。 “咚咚咚——” 阮栀敲响门,问围在邵灿办公桌前的三个人:“还在加班?” “阮哥救命!”林一循一见到阮栀就像是见到救星,猛地扑过来,“阮哥,你快来帮我们想想有什么新鲜的创意。” “什么创意?”阮栀总要了解完具体情况才能帮忙。 “还不是邵灿这个蠢蛋,被万宁随便一激将就上了当,为了一个破比赛,把他家在京郊的地皮都赌上了。”西门小洋实在是无法共鸣邵灿这种不理智的行径。 “灿哥,我叫你一声哥,你是真牛,是真不怕被你爸打断腿。”林一循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想参加比赛的创意?”阮栀分析。 “对,我们三个都没创过业,要报名创业大赛就只能报名创意组,但创意这玩意是真难想,我们想破头也没想到什么好创意。”邵灿顶着被他抓乱的头发,心里慌得不行。 “想不出创意,那你们要不要真去创个业,去参加创业组的比赛?” 对于创业大赛,阮栀是有过基本了解的,知道这个比赛是分理论和实践两个赛道,也就是创意组和创业组。 “创业,我们吗?”西门小洋跟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我们能行吗?”邵灿怀疑。 “你们怕什么?继续选创意,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百分百会输,但选实操,说不定我们谁有创业天赋,再说就算失败,没了地皮的是邵灿,被打断腿的也是邵灿,又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没了零花钱而已。”林一循越说,邵灿的脸越黑。 但沉浸在自我情绪里的人热情高涨,林一循越想越觉得改报创业组的前景非常可观,“阮哥,你要不要加入我们,跟我们一起创业?” “对啊,会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创业?”西门小洋附和林一循的话。 第77章 鼎泰 “我吗?”阮栀面上是毫不作伪的惊讶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刚刚是故意提起“创业”,有意诱导对面三人踏进商海。 “阮哥,一起吧就当是在玩创业游戏我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林一循是真想拉阮栀入伙。 阮栀像是成功被对方说服:“好,我也加入。” “yes!”西门小洋抬手跟林一循击了个掌“既然决定创业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先给公司取个名字,你们说叫什么好?” “启明、领航怎么样?”林一循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两个他觉得还不错的。 “好大众!应该叫拾光拾光更好听。”西门小洋有自己的想法。 至于邵灿,他还坐在电脑前,一脸的愁云惨淡。 他没有另外两人的好心情毕竟就像林一循之前说的,他要是创业失败输给万宁是会被他爸追着打断腿的。 林一循和西门小洋还在争论不休两个人的意见迟迟无法统一,他们一齐看向阮栀:“阮哥/会长你说我们的公司应该叫什么?” “叫鼎泰怎么样?鼎立的鼎,泰斗的泰。” “这个名字好。”林一循投给阮栀一票。 “我也觉得好。”西门小洋抬眼对上阮栀的目光,她动作矜持地捋了捋扎在脑袋两侧的金色发尾。 “从事行业还有我们公司的业务定位和经营范围?”邵灿破罐子破摔寄希望于他们四个人中有谁能靠谱点,把公司做大做强带他打脸万宁。 “人工智能、新能源、金融、房地产娱乐……”林一循一连列出十几个,“我们选哪个?” “选一个我们手头有资源的。”阮栀说。 “那影视行业怎么样?拍电视剧、电影什么。”邵灿向阮栀解释,“我家有视频网站旗下也有影院。” 阮栀想的也是搞娱乐,看其他人都没意见,他一锤定音:“那就影视行业。” “注册资本?”林一循不确定阮栀手头有多少能自由支配的流动资金,他暂定的想法是他替阮栀出他那一份的钱。 “我们浅投一千万,后面不够再追加。”西门小洋从包里抽出张银行卡丢到邵灿桌面,“会长那一份,我包了。” “小几百万我还是有的。”阮栀笑着拒绝。 几个人争来争去,推推搡搡,最后定下一人占股25%。 “股权这样分真的没问题吗?好像很少有公司是平分的。”阮栀提出疑问。 “对哦,平分的话,我们谁是老板,决策的时候听谁的?”林一循左顾右盼,目光逐一掠过“一用激将法必上当”的邵灿、“臭美自恋看着就不靠谱”的西门小洋、“半桶水打晃清楚自己斤两”的本人、“努力上进情绪稳定”的阮栀。 第93章 “会长,我听你的。”西门小洋选择相信阮栀。 “阮哥,我也听你的。”林一循慢了西门小洋一步,他举双手表示赞成。 “我没意见。”邵灿自荐的想法被他掐灭在脑海。 “法人也是由我担任吗?”阮栀微皱起眉,说出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法人是我的话,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经阮栀这么一提醒,林一循他们三个显然是回忆起周围人对待平民的做派。 面对平民中涌现的优异者,他们拉拢、打压、威胁、利诱、摧毁。 阮栀的确不适合走到台前。 “法人写我,对外就说我是大老板。”邵灿提出解决办法,“如果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办。” 这也是阮栀想要的结果,躲在这群n代的身后,去蚕食、去壮大、直至鼎泰成长为不容忽视的庞然大物。 四个人最后凑到一起一合计,成立鼎泰的事全权交由邵灿这位明面上的董事长一手跟办。 至于三年一度的创业大赛,现在是三月初,比赛还处于预报名阶段,正式报名将于今年三月底开始。 一夜过去,天际发白。 晨光从树木缝隙洒落,新的一天来临。 “影视吗?”丁乐凡也认为现阶段阮栀他们能掺上一脚的只有影视行业。 出图书馆,阮栀跟丁乐凡、黎狸并肩而行。 “他们靠得住吗?”黎狸眼中所有的世家子弟似乎都是一个样,既可恶又可恨。 “他们是最好的选择。”阮栀回。 林一循、邵灿、西门小洋,是他一早就物色好并决心靠近的朋友。 而之前的度假村之行也如他所愿,彻底拉近了他们四个人之间的关系。 “明知道有捷径,我当然要走最快登顶的路。” 丁乐凡认可地点头:“你们第一个项目定下来了吗?” “打算拍电影。”提到电影,阮栀不可避免地想起西门小洋,因为《我与她》这个原创剧本就是西门小洋提供的,按她的原话是她无聊时写的。 “拍电影吗?里面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我想赚一丢丢生活费。”黎狸用手指比出一毫米,她笑说着朋友间的俏皮话,“我演技不差的,给个试镜机会呗,老板。” “还真有一个适合你的角色。”阮栀昨晚粗略看过剧本,《我与她》中女主的人设经历跟黎狸挺搭的,本色出演不成问题。 “真的?”黎狸惊讶地瞪圆眼,她眼睛亮晶晶地泛着光,“试镜可以通知我吗?我还没演过电影。” 黎狸演过最多的是话剧,她的表演课老师常夸她有灵气。 “当然可以,等我通知。” 三个人肩并肩走过图书馆长长的台阶,正午的阳光打在身后的玻璃幕墙上,流动的光斑交织出碎金的汪洋。 “你看西北角,是卢真跟他女朋友。”黎狸小声道。 阮栀顺着黎狸指向的方向,望见从蓝白建筑里走出的两个人影。 卢真面色红润,整个人丰满了一圈,不像上次见面时的形销骨立、瘦的过分。 而他身边的人,一头栗色长卷发,笑容娇俏,是位甜美矜贵的千金小姐。 “卢真身边的是?”阮栀对林珍珍有印象,但不清楚对方的全名。 “那是简家小姐林珍珍,卢真跟简家小姐谈恋爱的事,你不知道吗?我听说都见父母了,一毕业就结婚。”黎狸翻出手机里的新生群,点开拿给阮栀看,“你和卢真都是群里的热门人物。” “我没有这个群。”阮栀扫了眼群名,确定道。 “是哦,你竟然不在里面。”黎狸翻看了下群成员名单,“没事,我拉你进来。” 第79章 生日宴 【19届艺术系新生群】 [羡慕嫉妒恨已经说厌了。] [就问这两位真的不开个班吗?我铁定报名。] [那群天龙人太难搞了甭管一眼望过去长得多帅多漂亮,接触的瞬间铁定滤镜破碎,个个脾气烂得要死真不知道阮栀和卢真是怎么忍下来的。] [也许他们的对象是例外,是天龙人里的一股清流?] [呵呵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大一刚开学呢?现在都大一下学期了你还看不清那群天龙人的德行?] [整个圣冠,谁把我们艺术生当回事了想玩就玩、玩腻就丢。] [傲慢!太傲慢了!不就是会投胎!整天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派头可恶我们当中就没有谁能站出来把那群天龙人傲慢的嘴脸狠狠甩在地上,踩上几脚吗?] [早点睡梦里什么都有。] [我现在只盼着能顺利毕业,然后找份好工作,其他什么都不敢想。] [上学期小礼堂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有人被虐/杀?] [不可说不可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 [敏感话题不建议拿出来讨论哈。] [已经有人退学了我对门宿舍的人今年没来。] [哎。] [哎。+1] [我们急需一位能带领我们翻盘的领袖出现。] [怎么还扯上“领袖”这么高大上的词了。] [各位我们都是靠真才实学考进圣冠的都是所在领域的佼佼者。] [你想表达什么?] [我们天然被划归为一个群体我们当中的领头羊自然是我们所在利益集团的领袖。] [不是已经出现了。] [谁?] [你是说卢真还是阮栀?] [卢真不行吧,他虽然是二年级首席但我听说他跟林珍珍是他赘进简家,他这样伏低做小,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不服他!] [我感觉阮栀应该行他现在不是会长吗?] [就不知道会长这个位置他能坐多久,学校官网挂的通知上说他只是代理会长。] [上学期期末的化妆舞会,蔺惟之亲口说的阮栀会是下一任学生会会长,他应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还有这事?你们这些参加舞会的竟然没一个在群里说!] [你们有谁跟他们两个接触过吗?好不好相处。] [卢真是个画痴,一天天呆在他那个画室,我感觉他都着魔了。] [我我我!我认识阮栀,他性格超好,我请教他功课,他超有耐心,特温柔。] [温柔?但他干的事,根本不像一个性格温柔的人做出来的啊?] [他在食堂一打七的时候,应该不是只有我看见了吧?还有开学的宫廷舞会,有人闹事,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总之,我不觉得他能跟“温柔”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但他真的很好。] [群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群主:我们随便找个由头办个联谊会,把这两个人都邀请过来。] 密密麻麻的对话很快被刷到顶端,旧话题被淹没,无聊日常的新话题占据屏幕。 校内公交从被橘色夕阳笼罩的樟树林驶出,阮栀单手支着脑袋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低垂的视线从新生群里活跃的聊天移走,移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 “去吗?” 暮色渐沉的夜晚,等候在四栋宿舍楼下的人递来一张精美的邀请函。 ——浅金的外封,凑近时还能嗅到淡淡的香气。 阮栀接过烫金花纹的信封,他没有翻开去看内容,而是问:“是你想邀请我做男伴,还是谁让你送来的这封邀请函。” “你觉得呢?”叶骤唇角带着笑,眸中却尽是复杂的情绪,“就像你想的那样,是师青杉在邀请你。” 师家唯一继承人的生日宴。 “他为什么要特别邀请你?这真难猜不是吗?”叶骤说着明知故问的话。 “看来这一局,我、简瑜,还有丰呈,我们都输了。”叶骤了解阮栀,清楚知道对方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 对方的每一场恋爱都不会白谈,名分也不会随便给。 阮栀想安安稳稳度过大学四年,所以常出没于篮球场的蒋熙被他挑中,蒋小少爷家世不错、身体干净、性格正常,完美契合他当时的需求。 可现实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叶骤同样听话,且比蒋熙手段更狠、更豁得出去,所以阮栀可以为了他抛弃蒋熙。 而就像叶骤了解阮栀,阮栀也了解蒋熙,蒋熙绝不会因此报复他,所以他分手分得毫无负担。 蔺惟之的横插一脚确实让阮栀有些意外,但如果对方追求的手段正常,阮栀一定会主动选择蔺惟之。 不为别的,就凭蔺惟之是上议院院长蔺乾的儿子。 至于之后甩掉蔺惟之的行为,那完全就是阮栀的报复和恶趣味了。 毕竟,蔺惟之让他很不开心,所以他也要让对方开心不起来。 对付这种控制欲强、缺爱压抑的人,如果不是真想跟对方过一辈子,那么就要在对方刚陷进去的时候狠狠甩上一巴掌,一味的忍耐退缩,只会被对方死死缠住。 而现在,师青杉向阮栀释放出了一个暧昧模糊的信号。 第94章 * 推杯就盏,觥筹交错。 受邀而来的客人们身着西装、礼服,他们走进宴会厅与往日极其难见的师家主攀谈,昂贵的名表与闪烁的珠宝在此刻沦为修饰容色的陪衬。 一辆辆车驶入庄园,绕着水花错落的喷泉池而行。 车停稳,侍者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攀缠着粉玫瑰与蓝星花的廊柱藏着光,两旁的灯盏驱散垂落的夜幕,后座车门打开的瞬间,最先踩上红毯的是男款的黑色皮鞋。 清瘦的腕骨佩戴着奢华银表,阮栀扶着车门起身,他站定等候同乘的人。 “场面真大。”叶骤跳下车,他皱眉看着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意味不明地发出感慨。 “走吧。”夜风拂过阮栀稍长的发尾,他登上台阶,率先迈入大厅。 宾客们的交谈声轻缓,人群的最中心,宴会的主人公被一众权贵簇拥,银白的长发散在他肩头,他瞳仁里像是始终覆着一层不可融化的薄冰,那两扇睫毛垂落的幅度都透露出难言的疏离。 “杉哥。”叶骤快走几步,公开场合,这位叶二公子总是摆足追随者的姿态。 阮栀落后对方一步,他清浅的眸光穿过围拢的人群落在师青杉清贵的侧影上。 闻声而动的人侧眸,对方冰冷的目光掠过热闹的大厅,遥遥望过来。 这一刻,周遭的恭维在师青杉眼前化作模糊的虚影,只有不断朝他走来的人鲜活又斑斓。 交响乐慢悠悠奏上高潮,高级香水的气息顺着宾客们流动的痕迹交织,往日隔着屏幕才能看到的明星们在今晚不过是愉情的彩乐。 所有密切关注宴会主人公动态的来客们视线一齐投向朝他们缓步走来的人影。 灯光和鲜花映亮阮栀清绝的眉眼,修身的西装恰到好处地彰显气质。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走到师青杉面前,将两杯酒的其中一杯递给对方。 “生日快乐,杉哥。”最后两个字轻之又轻,却又足够被对方听清。 师青杉眸中蕴起微不可察的笑,他定定地注视阮栀,接过对方手中的酒杯:“你来了。” 第80章 观察 “你对他有意思。” 商隽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水晶吊灯的光斜切进来,他和丰呈坐在宴会厅西北角的真皮沙发上。 商隽晃着手里的酒杯,不等丰呈回答他接着道:“你没戏。” “商隽,你什么意思?你找事?”丰呈顿时气炸他猛地攥紧拳头一团火不上不下地卡在他喉咙。 “我实话实说而已。”商隽略带兴味的目光从丰呈气得青筋凸起的额角划过,停留在最中心的两道人影上“你爱信不信你绝对赢不了。” 丰呈握着酒杯的手用力到泛白他沉声问:“我赢不了那谁能赢?” 商隽摇了摇头,他轻飘飘的视线始终落在众人的目光焦点。 打哑谜的人抿了口红酒望向阮栀所在的方向:“你喜欢他什么?漂亮、鲜活、善良、纯真?是这些虚假又恶心的东西吗?” “你不懂。”丰呈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他站起身,“心动有时候只需要一秒的触动。” 商隽意外地挑眉,他轻推眼镜笑道:“这不太像你会说出来的话倒像是简瑜会说的。说起简瑜他是不是进医院了?” “不清楚没听他说。”丰呈睁眼说瞎话,他撞得他能不清楚。 “那还挺巧的他也没告诉我。”商隽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简瑜是不是也对他有意思来着?” “收起你的心思,你敢打他的主意试试。”丰呈偏头,眼神冰冷地警告他。 “我哪敢。”商隽笑眯眯地举起双手以示态度。 大厅另一角,周雅姿跟在她的经纪人身后去给投资人们轮番敬酒。 “小姿,你想要的那个角色,刚许总可说了要送你,你还不快过来敬许总几杯。” “承蒙关照,许总。”周雅姿将余光从角落的人身上收回,她望向对方目光的落点,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听到经纪人的话,她转而看向面前的秃顶男人:“许总,我敬您。” 喝酒的间隙,她不着痕迹地避开许总的咸猪手。 “杉哥,我也敬你。”叶骤截下侍者托盘里的酒,同阮栀一起敬师青杉。 很刻意的行为,像是在故意把阮栀圈到自己这一边。 师青杉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冷淡地接下他们的敬酒。 入口处的门被侍者推开,交响乐的鼓点忽的密集,大厅内的人潮交谈声走至顶点。 “文医生?” “真是你啊,文医生。” “早知道您也来,我就去顺路接您一起了。” 走进的人黑色半长发,身材修长瘦削,手上戴着白色手套,他抬起那张苍白出众的脸,噙着浅淡笑意的眼扫过全场,在某人身上短暂逗留几秒后,他径直走向被各家家主围拢的师轻揽:“二哥,抱歉来晚了,刚办完事,我就立刻赶了过来。” 师轻揽拍了拍对方的肩,对于手下能将,他一向宽容:“小孩子家家的生日宴,你要是实在忙,也没必要特意走一趟。” 师轻揽开口后,宴会厅内就连背景乐都降了几个分贝,谁也不敢在这时候盖过对方的音量。 “您的继承人,再忙我也得来,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件极其特别的贺礼,望您喜欢。” “哦?”师轻揽招手,“青杉,过来看看你邵叔叔都给你准备了什么?” “许久不见,文医生。”师青杉应声走近,他眉峰是一贯的平直,通身清贵的人声音极冷,出口的话也是言简意赅。 “他是……”因着现在身边只有叶骤一个熟人,阮栀低声问对方,他眼含探究,审慎地打量师家主对面的人。 压轴登场的人长着一张跟邵文英极其相像的脸,只是现在拥有这张脸的人却是个男人。 “邵文森,邵家真正的当家人。”叶骤口吻讽刺,“大名鼎鼎的心灵导师,世家里赫赫有名。” 阮栀诧异于叶骤古怪的态度,也惊异于对方语气里下意识的反感。 不过……邵文森、文森? 听着像是一个人。 “他姓邵,为什么要称呼他文医生?”阮栀难得起了好奇心。 叶骤正要解答,一道尾音打旋、裹着笑意的嗓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邵文森有个同胞姐姐,是有‘神之右手’美誉的邵文英,都是医生,总不好都叫邵医生。”商隽对上阮栀的眸光,嘴角弯成笑盈盈的弧度,可他藏在镜片后的瞳孔却是亮得发冷。 “也是邵文森他自己的意思,他更喜欢被叫做文医生。”丰呈补充道。 阮栀沉默地点头,算作回应。 他目光晃过走近的俩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商隽浮在皮肉的假笑。 商隽唇边的笑僵硬一瞬,又在对方转过身的瞬间被吹散,他暗自观察阮栀,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几个“好兄弟”都被对方吸引。 “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阮栀有什么很罕见的优点吗? “看不出来什么?”丰呈觉得商隽这话说的莫名其妙。 “看不出来邵文森到底送的什么。”商隽随口敷衍。 而他们也确实看不出来,薄薄的一份文件,密密麻麻都是字,除非走近瞧,不然谁知道里头的内容。 “青杉,收下吧,也是一片心意。”师轻揽显然是对邵文森送上的礼物满意至极。 “嗯。”极轻的一声,师青杉神色淡淡,他配合地接过贺礼。 等目送师轻揽和邵文森离开,宴会厅内略显凝滞的气氛瞬时回暖,宾客们说笑玩乐,生日宴很快走到下一个颇为重要的环节。 穹顶的灯暗下大半,三层的巨型蛋糕稳稳当当地被推出来,白色奶油点缀着糖艺粉玫瑰,顶部定制着一家四口的卡通形象。 而不久前离场的师家主这时候也携着妻子继女再次出现。 生日蛋糕看着豪华又温情,可在看到蛋糕顶上装饰的那一刻,师青杉原本垂着的眼睫猛抬了下,尤其是在听到周围人的恭维声后,他眼中的冰雾彻底淬了寒。 宾客们的阿谀时刻不停地环绕在他们耳边,阮栀与师青杉之间仅隔着半个蛋糕,他看向对方被蜡烛光映亮的英俊面孔,总觉得对方现在的状态像是如临大敌,瞬间绷紧。 蜡烛的火光被吹灭。 周雅姿心神不宁地顺着商隽的目光看向阮栀,她杯中的酒早被她喝的只剩一个底,而她就这么握着一个近乎空了的酒杯走向阮栀。 在将将逼近的前一秒,她脚步忽的踉跄,差点将杯中仅剩的酒液洒到阮栀领口。 阮栀顺手扶了对方一把,俩人擦肩而过,周雅姿小声提醒:“小心商隽。” 第81章 钢琴 阮栀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转过身,望见周雅姿的背影很快融进从四面围拢来的人群。 “她跟你说的什么?”叶骤余光扫到这一幕,他几步上前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她刚刚是不是在搭讪你?” 第95章 “你想多了你别一副是个人就暗恋我对我有意思的样子。”觉察出叶骤的醋意,阮栀声音放软悄悄勾了勾对方的手指“能不能正常点?你说。” “我能的。”叶骤闷闷开口他反手攥住阮栀紧挨他的手不让对方收回。 阮栀挣了挣没甩开,也就没再管对方做出来的亲密举动。 三层高的奶油蛋糕被切开除了第一块递给师家主的,后面都是由侍者代劳。 宴会厅里,大提琴的低吟与钢琴的清越交织,宾客们依次落座刚切下的蛋糕块被盛放进精致的瓷盘。 阮栀接过侍者送来的蛋糕他刚叉起一小块就觉落在脸上的几道视线滚烫得让人无法忽略。 他抬眸目光逡巡一圈,最后落在没什么遮掩望着他的叶骤身上。 “尝尝?”阮栀把自己桌前的蛋糕推到对方面前。 叶骤往前倾了倾身凑近咬住阮栀指尖的蛋糕叉,他喉结轻轻动了动,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和其他更为隐晦的东西:“好像有些过于甜了。” “是吗?”阮栀仿佛听不懂对方话中的歧义,他放在桌下的脚狠狠往对方鞋面碾了碾。 “嘶~真疼。”叶骤低声抱怨故意说给阮栀听。 “可我看你一点也不疼。” 四目相对,叶骤眼底晃着暖光,阮栀扭头,不吃他这套。 “我就说你没戏。”商隽示意丰呈去看斜对面打情骂俏的俩人。 “你闭嘴!”丰呈脸色黑沉,他勉强压下腹腔里不断上涌的怒火,没当场掀桌算他还有理智。 “啧,你怎么还玩起了捂嘴这套。”商隽调侃他。 丰呈深呼口气,他忍无可忍,对商隽撂下狠话:“你今晚回去给我小心点。” “好啊,我绝对小心。”商隽根本不在意对方的威胁,他眼皮都没抬,晃着杯中的酒,眼底的兴味藏都藏不住。 香槟色的酒液盛在杯塔,杯沿的气泡倒映出宾客们谄媚的嘴脸。 “他就是阮栀?” 左维跟阮栀不在一个桌,他在的位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他靠着椅背,嘴里叼着根烟,问跟在他身后溜须拍马的一群小弟。 “对,左少,就是他,他就是阮栀。” “你们说左楠那个废物一直找不见人,是不是真栽他手里了,可我怎么就是不信呢?”左维左瞧右瞧也没瞧出这个平民会有熊心豹子胆,敢对他们左家的人动手。 “三少失踪前最后见的是他,他肯定知道什么?”急于表现的跟班出谋划策,“我们把他叫过来逼问一番,不就知道三少的事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了?” “好主意,一会你去叫人。”左维半边身子歪着,一条腿随意搭在另一条腿上,纡尊降贵、施舍般开口。 左维其实并不关心左楠的生死,毕竟少一个人,他就能多分一份家产。 这也是左家把左楠失踪的事交给他,他什么也不查,只象征性派几个人找的原因。 不过现在,一直没个结果,他也很难办,所以他就想着随便抓个人就当是给老头子一个交代了。 “跟左楠一起失踪的都有谁来着,那几家就没个动静?”左维懒洋洋地问起这事。 “那三家一听您在查,哪里还敢插手,都怕惹您不高兴。”小弟奉承道。 “还算他们识趣。”左维心满意足地哼了声,“李家的人还在闹吗?” “李超那小子在舞会上撞倒三少,按三少的性子,人八成是真被他带走处理了,但现在三少也失踪了。”跟班咬了咬牙,“李家没凭没据,也就敢小打小闹恶心左家,他们不敢闹大的。” “我谅他们也不敢闹大,再闹下去,就全都给我滚蛋!在京都我碾死他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左维在这里说着大话,而宴会厅外的环形长廊,周雅姿被满身酒气的许总拦住。 “一会散场记得上我的车,你想要的那个角色,我可不是白给你的。”许总色眯眯地看她,手脚不老实地往人身上蹭。 “许总,您说什么呢?”周雅姿脸上模式化的笑容未变,她轻巧躲过对方这堪称性骚扰的行为。 “装听不懂是吧?你是真纯还是假纯?”许总一把攥住对方雪白的手腕,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开箱验货的急切模样。 刚走过转角的阮栀撞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秃头猥琐老男人试图潜规则青春靓丽女明星。 “放手。” 两个字砸下,阮栀反剪住男人的咸猪手,他手腕一拧,一脚把男人踹倒在地板。 许总痛呼一声,骂道:“你谁啊,在我面前逞英雄,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知道,所以你是?”阮栀平静地反问。 “你……”许总一张胖脸被气得通红,“没见识的东西,哪来的小明星,知道星耀娱乐吗?得罪我,我看你是不想在圈里混了?” 阮栀颇为认可地点头:“你说对了,我的确没打算在娱乐圈混。” “……”许总被阮栀的话堵住,他狐疑地打量对方,成功被阮栀的气质姿态迷惑,迟疑道,“怪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少爷?” 阮栀轻蹙起眉,语气凉凉:“我哪家都不是。” 许总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大怒:“原来是个愣头青,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这句话应该是我送给你,在师家闹事?” 冰冷的质问声响在男人身后,许总怒气冲冲地回头,就望见宴会主人公正站在不远处。 师青杉眉峰极轻微地动了下,他眼中没什么温度,随口吩咐跟随在一旁的侍者:“送他离开,师家不欢迎他。” “先生,您请。”侍者先礼后兵。 完了! 许总被架起拖走的那一刻,脑海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 “多谢。”周雅姿没料到她前脚才提醒完阮栀,后脚就被他英雄救美。 “不嫌我给你惹了麻烦就行,就怕他之后还会找你。” “不会了。”周雅姿小心地暼向师青杉。 得罪师家,被这么狼狈地赶出门,许元义很快就会自顾不暇,被踢出京都。 “我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周雅姿有意认识阮栀。 阮栀当然不会拒绝,他很好奇周雅姿之前的提醒背后的含义。 两个人互换完手机号,周雅姿没有留下搭讪师家继承人的想法,她很快借口离开。 走廊的顶灯照亮俩人出众的容色。 阮栀走近师青杉:“要一起走走吗?你今晚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师青杉无不可地点头。 两个人走到玻璃花房外的鹅卵石小路,阮栀侧眸看向里头鲜艳珍稀的各色花卉和最中心的那一架象牙白钢琴。 “那是你的琴?” “对。” “我可以弹吗?” 师青杉沉默地推开花房的门,门檐悬挂的风铃随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乐声。 象牙色的钢琴被鲜花簇拥,摆放在花海中央,琴盖支起的角度恰好接住从玻璃穹顶洒下的柔光。 阮栀坐在琴凳上,指尖按动琴键,弹奏《致爱丽丝》。 音符卷着花香飘远,门檐的风铃不知何时又再次被风吹响。 师青杉站在钢琴边,他在一曲终了后,随手往琴键上按了几个音,成调的曲在他手中缓慢拼凑出前奏。 “有点耳熟,是风铃曲对不对?”阮栀抬起亮晶晶的眼询问对方,不等回应,他笑着抬起指尖,延着对方奏响的前奏继续往下弹。 “要跟我一起弹吗?”阮栀向对方发出邀请。 在这个月色融融、静谧的夜晚,阮栀和师青杉并肩坐在钢琴前,身侧人指腹在高音区落下,而他手指丝滑地在中音和低音区间跳动,两个人无比默契地弹奏完这首《风铃曲》。 最后一个音符悬在空中,师青杉半起身,一缕垂落的银发碰巧拂过阮栀的手背。 阮栀手掌整个按上琴键,一连串不成调的音在他掌下蹦出,他握住对方的手,在师青杉转身的一瞬,仰脸吻上去。 气息凌乱,神情柔软。 轻柔的吻落入唇间,无声无息。 门檐叮当作响的风铃忽的静止,宴会厅内的纷纷扰扰无法闯进这片充溢着花香的空间。 师青杉放松的手指蜷缩,他眼睫不停抖颤,垂眸注视着面前人紧闭、像是在紧张的眉眼,冷冽的眸底划过暖色。 月光照进玻璃花房,手边的铃兰花晃着雪白花瓣,师青杉抬到一半的手停住,他余光望见树影后的一片衣角,手中的动作霎时由搂改为推,他动作轻缓地推开阮栀。 阮栀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后退,他抿唇:“抱歉。” 师青杉下意识皱眉,碍于有不知名的外人在,他没急着解释,而是先跟对方互换了联系方式。 阮栀离开后,藏在树后的商隽从角落走出:“怎么还把人推开了?不怕人误会?别告诉我,你对他没兴趣。” 第96章 “我没有满足别人偷窥欲的癖好。”师青杉眼神透着寒气,声音里带着低哑的冷感。 “看来是我讨人嫌了,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第82章 蔺家 “你来这做什么?”师青杉目光平扫过去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这不是宴会快结束了,我来看看你这位主人翁不去送别客人,来这做什么。”商隽盯着门檐下的风铃幽幽开口。 沉甸甸的夜色压在庄园的尖顶,喧闹的生日宴逐渐走至寂寥阮栀在宴会厅门口撞见等候多时的叶骤。 “你去哪了?”听不明白这到底是吃醋还是质问叶骤肆意打量阮栀,他凑近在对方身上嗅到熟悉的冷香。 是他过去在师家做玩伴时常闻到的是属于师青杉的、惯用的助眠香薰的气味。 “你去见师青杉了?”酸涩的语调尾音轻得像风。 有些事明知道会发生当等它真正降临的那一天,叩心自问竟然还是难以心境平和地接受。 “恰好遇见。”阮栀顿了顿,或许是今晚的风太冷,又或许是他不喜欢对方黯然的目光,他抬手松了松微敞的领口决定将选择权交给对方一次“你应该有心理准备的叶骤我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论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这样。” “我知道我了解你的本性清楚你的企图、你的理想,我能接受这一切,也根本没有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是阮栀是我最先走向你的。”叶骤在与对方的对峙中率先败下阵来,“你就把我当狗一样对待吧,踢我、打我、冷待我、不理我,只要你还允许我呆在你身边。” “你原来是这么温良的人吗?你就只有这点追求?” 这句话兜头砸过来的时候,叶骤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怦怦乱跳的心在他胸腔里剧烈撞着,他扯出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激动颤抖:“当然不是,阮栀,把局面彻底搅乱吧,让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像是毒蛇吐出蛇信,裹挟着赤裸的恶意,一点点舔舐心上人的轮廓:“希望你能记住你此刻的想法,永远不要真的爱上谁,我等你甩掉师青杉。” 像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他的视线越过阮栀落在等候在远处身着执事服的中年男人身上,他扭头吐出一声嗤笑,半响,他拉开车门独自上车,驶离师家庄园。 师家管家见阮栀终于孤身一人,他几步上前,殷勤道:“阮少爷,请这边走,少爷刚交待,让我们送您回去。” “麻烦了。”阮栀道谢,跟着对方离开。 他们走后,一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从门后冒头,瞄见阮栀被师家管家客气送上车,他赶紧跑回去报信。 “你确定你没看错?”左维掐灭手里的烟,质疑手下小弟的眼神。 “左少,信我!我看的真真的,真的是师家管家安排人送他回去的。” “你去查查他跟师家什么关系,算了,你也别去查了,别查出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就当从来不知道这人。” 远光灯劈开浓稠的夜,商家司机安分地开着车,在距离商家老宅两公里时,一个黑影突然从路边绿化带冲出来。 急刹车的锐响在耳边炸开,司机急忙回头:“少爷,您没事吗?” “下去看看,看是谁不想活了,敢拦车。”商隽坐在车后座,百无聊赖地把玩最新款手枪。 “是。”坐在副驾驶的保镖阿泰下车查探情况。 “扣扣——” 阿泰敲响后座车窗。 夜风卷走微醺的酒气,商隽线条利落的侧脸出现在降下的车窗后,他戴着金丝眼镜的双眼微眯,手肘搭在窗沿,漫不经心地侧眸扫向车外。 “少爷,拦车的是三少爷。” “把他带过来。”望见被保镖压跪在地面的商容,他眸底一闪而过冷漠,轻推了下眼镜,“瞧瞧这是谁,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这么久没个消息,哥哥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呸!还哥哥?你真不嫌恶心,商隽你赶紧让你手下松开我。”商容死命挣扎,他一头火红的栗子头因连日的辗转逃亡变得暗淡无光。 “松开他,说说,都发生了什么?”商隽瞄见对方脸颊的伤疤和断掉的食指,突然对商容的遭遇起了兴致。 “跟你说有个毛用,你能替我报仇还是怎么了,我要说也是跟小叔说。”商容心里揣着把火,他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踹了刚才把他压跪在地上的保镖一脚。 “不愿意说吗?”商隽一副觉得对方难办的表情,可下一秒,黑洞洞的枪管从窗口伸出,对准商容脑门,“现在你也还是确定不说吗?你要是死在今晚,我大可以毁尸灭迹,说你从来没回过国。” “!”商容清楚知道商隽这个伪君子百分百能干出这样的事,他咽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把在缪斯的经历和盘而出。 “精彩,你还真是命大,丰呈竟然让你逃出来,还活着跑回国了。”商隽就差没流下鳄鱼的眼泪,不过相比对商容遭遇的同情,他现在更好奇蔺惟之的现状,“派人去一趟缪斯,去看看蔺惟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有,把三少爷请上车。” 等商容被保镖丢上车,没等对方踉跄着爬起来,商隽一脚踩上对方的肩:“你可千万要记得跟小叔告状。” 车继续往前开,刚转过一个弯道,左前轮突然传来闷响,紧接着车身猛地向左/倾斜,司机满脸冷汗地拧动方向盘,试图将方向回正,可车身还是瞬间失控,横冲向路边的护栏。 “哐当!”一声巨响,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的商容身子后仰,一头撞向车窗玻璃,剧痛之下,头晕眼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少爷!”保镖阿泰在发生事故的第一时间跳下车,他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商隽狼狈地推开后座的中央气囊,他脸上的金丝框眼镜早不知道掉进车里哪个角落,被保镖扶出车的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丰呈!” 你好的很! “去看看商容是活着还是死了?”商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压下眸底翻涌的阴翳,吩咐道。 次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墙照入,靠窗的书桌旁,三个人各占一角。 阮栀支着肘,翻书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声;丁乐凡眉头紧皱,握笔的指尖戳了戳书页;黎狸咬着笔头,气恼地将草稿纸攥成一团。 三个聚精会神学习的人谁也没有留意到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的人。 眼见自己被忽视了个彻底,来人只好靠制造噪音来吸引阮栀三人的注意。 “同学,这里是图书馆,请保持安静。”黎狸被打断思路,烦躁地抬头小声提醒,阮栀和丁乐凡也跟着将目光投向来人。 “sorry,是你们太专注了,我只是想跟你们说几句话。”来人开口就是道歉,他爽朗热情地说,“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腾,也是一年级的,这周六我和几位朋友打算开个联谊会,邀请艺术系的一些同学参加,主要是大一开学到现在,大家好像都没有单独聚过,阮会长,不知道你这边愿不愿意赏脸? “我也是月秾毕业的,不过阮会长对我应该没什么印象,我是七班的,跟你不是一个班。我高中的时候其实就想认识你来着,不知道这次有没有这个机会?” 黎狸听后眼神一亮,她靠近跟阮栀说小话:“有时间跟我说说你高中的事呗,感觉很精彩。” 阮栀笑了笑。 高腾的目光也顺势转向黎狸和丁乐凡:“两位这周六有时间吗?也欢迎你们来参加,地点在b楼1021活动室。” 高腾离开自习室不久,黎狸撞了撞阮栀和丁乐凡的手肘:“去吗?” “去吧,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丁乐凡说。 b楼,又叫学生活动中心。 一层一个社团,而10楼是音乐社的地盘。 “你们之前来过这里没有,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来,不知道跟普通学校有没有什么区别。”黎狸新奇地东瞧西瞧。 丁乐凡:“我也第一次来。” “我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来过一次,帮辅导员拿申请表。”阮栀回想了下,“感觉每个学校应该都大差不差,无外乎这里更豪华。” 他们推门进b1021活动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来了。”高腾从人群走出,明显的活动发起人姿态,“我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阮栀,阮会长。我本来还邀请了我们的卢首席,可惜他痴于艺术,无心参加联谊活动。” 丁乐凡站在阮栀身后,听到这话,他眸光一暗。 怎么感觉这个叫高腾的,在拉踩卢真,给对方上眼药。 活动室里闹哄哄的,阮栀被高腾推着坐到最中心的位置,大家笑闹着说玩游戏,输的人表演节目。 “他们想干什么?” 丁乐凡和黎狸挤坐在角落,他们手里各拿一瓶汽水,黎狸望着被众人围拢的阮栀,附在丁乐凡耳边小声问。 第97章 “是好事。”丁乐凡笑了笑。 黎狸困惑地揣摩对方这话的意思,许久,她恍然大悟:“的确是好事。” 室内温度高,游戏玩到一半,阮栀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而被他装进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接连不断地震了一小时。 联谊会散场,阮栀拿上外套去找丁乐凡,他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按了几下却都没反应:“几点了,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九点十七,时间还早。”丁乐凡回。 三人在校内公交上分开,阮栀踩着皎白的月色走到宿舍楼下。 远远的,一辆亮着前灯的车停在树下,阮栀看不清车内人的面目,只是脚下的步子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慢。 等到终于走近,持枪的黑衣保镖从车内走出,冷肃着脸说:“请,我们议长要见你。” 议长? 蔺乾吗? 第83章 跳车 蔺乾上议院院长,现任联邦总统。 手腕铁血、独断专行,从其过往的言论可以看出他是绝对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拥护者,信奉弱肉强食主张强者淘汰弱者。 而现在他要见阮栀。 万幸的是议长事务繁忙,他并未亲临只是派人来“请”阮栀去见他。 轿车内正副驾驶座各坐一名保镖而阮栀身边第三位保镖单手握着枪托,高度警醒地留意四周。 沉寂的夜色从窗外飞逝而过阮栀微侧着头,望着路旁模糊的楼宇轮廓出神,他指尖无意识地叩在膝盖,任由路灯迷人的光彩照人他眼底在他俊俏的脸上明明灭灭。 目前的局势对他极度不利后车门锁止口袋里的手机没电关机即使找到机会,他也没法用电子设备联系上任何人更何况现在有至少四只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阮栀不动声色地观察车内的一切,等待渺茫的机会出现。 鸣笛、轮胎碾过地面的沙沙声,时快时慢的车流凝聚起不夜城的心跳,首尾相接的车灯流动着串起又散开。 蔺家的车逐渐远离市中心驶入隧道,外界的天光骤然被吞没,阮栀在车内光线骤暗的瞬间,闪电般出手扣住身侧保镖的手腕,动作快速地夺过枪身。 “砰砰”连续两声枪响,子弹击中车门把手内侧的锁芯位置,碎片混着硝烟划伤阮栀的脸,鲜红的血渗出,他抬脚狠狠踹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跳下车。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 膝盖落地磕出剧痛,阮栀顾不得这点小伤,他避开险些撞向他的左侧车道的车,狂奔着向后跑,流动的车流半挡住他的身影,子弹跟在他身后击穿空气,将灼痛烙印在他左臂。 鲜血落地成花,冰冷的风灌满耳道,阮栀没有回头,他逆行着将蔺家的车和押送他的保镖远远甩在身后。 等跑出隧道,他脱下外套搭在左臂挡住子弹擦伤,精神紧绷的人时刻留意隧道方向,瞄见从右边岔路开过来的一辆车,他招手拦车。 “什么事?”车主降下车窗,大嗓门地问阮栀。 “大哥,能载我一程吗?我刚被分手,前男友把我丢在了这里,我手机还没电了,光靠走,我走一整晚恐怕都走不回家。”阮栀眼眶微红,一副受情伤大受打击的狼狈模样。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你上车吧。”车主招手,在阮栀上车后,他从中央扶手箱里掏出根数据线,“你是什么手机?你看看这个接口你能不能用,能用就赶紧给你手机充个电,现在这社会,手机要是用不了那得多不方便。” “能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阮栀给手机充上电,再次跟车主表达了谢意。 “欸,一件小事你谢什么谢,不过你脸上这伤也是被你前对象打的?” 阮栀愣了下,红着眼点头:“对,刚才一时气急,跟他动了手,被他手上的装饰划伤的。” 车主听后神色复杂地感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谁年轻的时候不会遇见几个人渣,你未来肯定会遇见更好的。” “我也这么希望。”阮栀故作落寞地说。 “你家在哪,一会我也没什么事,我干脆直接送你回去。” “不用了,大哥。一会到了人多的地方,你靠边停车让我下去就行,我想在外面散散心再回去。”阮栀按动手机开机键,他正跟车主说着话,也就没多看手机信息。 “也行,不过你可千万别钻牛角尖,被甩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早点认清早解脱。” “好。”阮栀有些意外于随口编的借口会被对方认真对待,甚至于细心安慰。 驶过街角,两旁的商铺门口亮着灯,远处的喧嚣像潮水般漫过来,阮栀开口:“大哥,您在前面放我下来就行,还不知道您贵姓?有机会也好让我报答您。” “报答就不用了,我姓姜,看你岁数也不大,还是大学生吧?我儿子也是大学生。” “是吗?您都有儿子了?完全看不出来,您看着年轻的很。”对于帮助自己的人,阮栀不会吝啬于甜言,“姜叔,我姓阮,您叫我小阮就成。” “你这个姓算少见的了,不过巧了,我有个兄弟也姓阮,我记得他也有个儿子,大概跟你差不多大,就是他不住京都,他是越州人。”姜良将车停靠在路边。 阮栀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复,他在车停稳后,推门下车:“姜叔,我走了,谢谢您载我一程。” 姜良摆了摆手,开车驶离这条路。 阮栀手臂的伤还泛着疼,他飞快混入人群,握着手机的手划转到拨号界面。 看到红色的未接电话记录,他眉头拧紧,决定先回拨过去。 时间回到周六下午。 商容往客厅方向走,路过一楼阳台,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从门缝传出,他顿住脚步,轻手轻脚地挪到靠近阳台门的半人高的装饰绿植后偷听。 只听商隽饶有兴致地吩咐手下:“记得把查到的东西寄一份到蔺乾的邮箱里,我相信我们的议长一定很关心这件事。做父亲的,怎么能连儿子为了同性恋人捅刀进icu的事都全然不知呢。” 这是在说阮栀和蔺惟之? 商隽这个搞事精! 商容咬了咬牙,他后退几步跑回房间,打算提醒阮栀这件事。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这种紧急的时刻怎么能不接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彩铃声,商容急得在房间里团团转。 打给阮栀的电话拨了一次又一次,对面人始终没有接通,商容气得把手机摔床上。 他缓了缓口气,心里窝了把火似的拿上手机和外套,决定出门亲自去找阮栀跟对方当面说道说道。 他这不接电话,到底是什么坏习惯? 阮栀不会是把他拉黑了?所以他才打不通电话吧。 刚走到楼下,他迎面撞见商隽。 对方开口就是一段阴阳怪气的话:“这是要去哪?手指都被人切了还不安分,伤是好全了?”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去哪关你什么事,显得你。”商容现在心烦的很,看到商隽这个不怀好意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你作为弟弟该有的态度吗?一点长幼尊卑都不懂。”商隽漫不经心地往前挥了挥手,“把三少爷请回去,你今天还真是哪都去不了。” “你们谁敢,商隽你凭什么关我,你们踏马给我等着!”商容被保镖反剪着扭送回三楼卧室,他哐哐拍着门骂天骂地,叫嚣着让人给他开门。 楼下客厅,商隽喝着茶,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他眉稍半挑,唇角轻轻勾了勾:“你们可要看好了,别让三少爷偷偷跑了。” 不出意外,商容之后尝试了各种办法,比如跳窗、装病等等,而这些全都被识破抓到。 “商隽,你踏马到底开不开门,我知道你在听,你死定了我跟你说!”商容狠力踹了脚房门,眼见一下午过去,天都黑了,他还被困在商家,他终于彻底死心,不再想着偷跑出去。 “不过真就不管这事了?”商容扪心自问,他被阮栀的追求者弄得这么惨,一点也不怨对方是不可能的,但他现在其实更想让对方知道他有多惨,不然他的伤岂不是全白受了。 成功给自己洗脑,商容胆大包天地打电话给蔺惟之。 阮栀不接,蔺惟之应该不会也不接吧。 电话接通的一刻,商容直奔主题:“蔺惟之,是我,商容,你知不知道你老爸知道你进医院的事了。” “所以?”听筒里传出听不出情绪的两个字。 这么冷淡,看来阮栀是真要完了。 商容不死心,他还想替阮栀挣扎下:“你觉得你爸知道你进icu的事后,会去找阮栀麻烦吗?” “会。” “那你救救他。” “你是什么身份,让我救他?”蔺惟之讽刺道。 “呵呵算我看错你了,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他,原来也不过如此,你要是真喜欢他,这时候就应该立刻答应,就算伤重又怎么了,你就算爬也要爬起来去劝劝你爸,让他别迁怒阮栀。”商容愤怒地挂断电话,可挂完电话他就后悔了,蔺惟之还没说到底救不救阮栀,他不该这么快挂电话的。 第98章 他刚准备厚脸皮再打过去,电话铃声忽的响起,看清来电人是谁的一瞬,他一股脑跳起来:“大忙人,你可算回我电话了。” “什么事,你怎么打这么多电话给我?” 电话里的背景音嘈杂,像是人在闹市区。 “能有什么事,我做好事呗,蔺家有人找你吗?” “你知道了什么?”阮栀冷声问。 “你这什么态度,我可是在做好事。”商容长话短说,“商隽把蔺惟之捅刀进icu的事告诉蔺乾了,你小心点。” “好,谢谢。”阮栀挂断电话。 商容盯着被秒挂的通话,气得又把手机摔床上。 “先生,一共81元。” 阮栀提起装了生理盐水、药膏纱布的购物袋,他问药店收银员:“这里能换现金吗?” “可以的,您要换多少?” “换一千。” 阮栀拿上钱,他一出药店就拐进旁边的巷子里处理包扎擦伤,刚出巷子口,他还没走几步,抬眼就望见对面马路两个眼熟的黑西装身影。 蔺家的人竟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阮栀迅速环顾了下四周,当机立断汇入人群往不远处的大型商场方向跑,他将手机格式化,抽出电话卡掰断,丢进路边垃圾桶,从商场西门进入。 第84章 雨天 缪斯。 病房气氛凝滞保镖守在门外。 半躺在病床上的人手指死死攥紧手机,他眸中一片平静,而床边桌上亮着屏的平板像是在无声提醒着什么。 “讲完电话了?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免得你认为我独断。”蔺乾冷峻严肃的脸出现在视频通话里。 “我没什么可说的。”蔺惟之未被映入镜头的指节泛白,他说话时语调平稳仿佛心里从未起过波澜。 “你无话可说你怎么会无话可说?这么大的事瞒着我跟你妈,你是想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很体面?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你就是这么给我听进去的!蔺惟之你不仅姓蔺你还是我蔺乾的儿子,我给你挣的脸面你就是这么给我甩在地上的?回话!你哑巴了吗?”蔺乾高声质问。 “爸。”蔺惟之空落落的目光从腕间串着金珠的红绳上移至平板中央,他尾音轻轻拖了半拍,态度却格外强硬,“你别去找他。” “迟了!”蔺乾强压着怒火说“他就那么好?让你为他干出这么失智的事我倒要看看把你迷的神志不清的人到底什么样你就在缪斯这呆着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通话被气急的蔺乾挂断。 蔺惟之眉峰霎时拧紧,他吞下未出口的话立刻回拨过去。 连续三次都被蔺乾拒接。 蔺惟之没什么耐心地敲击桌面,他扯动唇角,转而拨电话给商婧:“他在你身边吗?不管他在不在,转告他别管我的事,我早就过了需要他管束的年纪。” * “您好,一共329元。” “好。”阮栀穿着新买的外套和挡脸的帽子,抽出四张一百递给服装店收银员。 “找您71,请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阮栀提起装着旧外套的服装袋,他往下压了压帽檐,在路过电动楼梯旁的垃圾桶时,他顺手将旧外套丢了进去。 电动楼梯一上一下,他低头快步往下走,而蔺家追来的两名保镖大跨步往楼上去,他们擦肩而过。 在走出对方的视线后,阮栀加快脚步冲进人群,他被潮水般的人流裹挟着坐进公交车。 晃晃荡荡的公交载着一车晚归的人沿着固定的路线往前驶。 阮栀握紧车厢顶部悬挂的拉手,他耳边挤满小孩的哭闹和大人的八卦声。 湿漉漉的水痕划过车窗,是灰蒙蒙的天开始下着细雨。 车门开了又关,车里逐渐只剩下他一个乘客。 阮栀望向车外寥寥无几撑伞的行人,暗暗思索破局之法。 他能逃一时,不可能逃一世。 再说他也没打算一直躲下去。 “前方到站:光明路。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公交提示音扯回阮栀的心神,他披着雨,踏过一地泥泞,走进如鸽笼般、看不见曙光的光明路。 外搭的灶台,被各种杂物占地的巷道,阮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眼前这个弯弯曲曲、错综复杂的长巷。 头顶的灯泡经年累月,内壁覆着一层灰黑色的薄膜,闪烁的钨丝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阮栀路过亮着一点猩红火光的深巷,断续的咳嗽音从里传出。 一群干瘦的不良少年凑在一起轮流抽着抢来的半根二手劣质烟,听到巷口行人路过的脚步声,他们呛红脸,眯眼打量对方属不属于能宰的肥羊。 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独占一个角落,拽着尿素袋的黑瘦男孩摸黑翻找纸盒和塑料瓶。 ”嘎吱!” 阮栀捡起被他踩扁的一个矿泉水瓶,走近递给这个脏兮兮的男孩。 未关紧的门里,中年男人酒后暴怒的拳打脚踢以及女人的惨叫挣扎被牢牢困在黑漆漆的屋子里。 阮栀路过不小心踢到屋门,门板顿时撞到墙发出一声巨响,惹来门内男人虚张声势的怒骂。 临路的窗户碎了一块玻璃,走近细听,老人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呻吟绵绵长长。 雨幕之上,黑黝黝的天平等笼罩每一个人,雨幕之下,有人歌舞升平,有人茕茕求生。 这里是光明路,京都三教九流聚集的地界。 又一次跨过发黑的污水坑后,阮栀终于找到一家亮着灯牌的旅馆:“开间房,住一晚。” 这种特殊的地界,法律难以介入,开房也就自然不需要身份证明,也不需要在系统登记,只要给钱就行。 “201,走楼梯左拐第一间。”旅馆老板从柜台下掏出一把钥匙,他盯着阮栀上楼的背影,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光。 阮栀拧动门锁推开201的门,他按亮灯,首先看到的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地板,然后是发黄的床单被罩。 他两步退出房间,瞬间后悔来这里。 临近夜半,他本打算先在这里住一晚,等天亮再去解决蔺家的事,但现在看来,他必须立刻马上去处理。 “老板,有伞吗?”阮栀回到一楼前台,跟旅馆老板借了把黑伞冒雨出门。 他记得下公交的时候,有看到过公共电话亭。 阮栀循着来时的路往外走,他衣服往外冒着潮气,黑伞为他挡住毛毛细雨。 走进电话亭,他手指悬在半空,最终决定赌一把。 * [π_π:到家了吗?] [阮小栀:小猫点头jpg] [π_π:花房里,我并不是拒绝你的意思。] [阮小栀:小猫点头jpg] [π_π:你生气了?] [阮小栀:没有。] 室内燃着香薰,雪人叼着玩偶,呼噜噜蜷在床尾。 师青杉和阮栀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失眠的人上一秒还盯着手机屏幕出神,下一秒陌生的来电显示跳出,他迟疑地接通。 对面人声音沙哑,他说:“师青杉,你要来救我吗?” “你在哪?”师青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颤,他呼吸骤然乱了节拍。 “我在光明路。”阮栀摆出自己目前的困境,“我跟蔺惟之开学前就分手了……他当时伤得很重,蔺乾现在知道了,他要见我,可我不想去见他。你能帮我吗?” “阮栀,你不想见的人当然可以不见。”师青杉选择抓住这一次的机会。 雨一直没停,甚至有愈下愈大的趋势,阮栀返回旅馆,他没开灯,只身站在黑暗里推开201的窗,清新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雨珠斜斜地往下落,黑夜随着时钟的走动逐渐变得更深。 过了零点,所有声音都悄然淡下来,身后的门却突兀传来“咔哒咔哒”门锁扭动的轻响。 ——是有人在开锁试图闯进房间。 会是谁?是蔺家的人吗? 阮栀来不及多想,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心神,翻身跨上窗台,冰凉的雨水兜头打湿他发热的额头,他手指扣住窗框,猛然松手跳到一楼。 “tmd人跑了!” 楼上有人大喊。 疾风卷着雨肆虐,阮栀踩着积水跑过蜿蜒曲折的小巷。 “快追!” 黑店老板叫来验货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下楼。 身后的叫嚣骂声紧随,阮栀呼吸沉重,他扶墙跑出巷口。 暗蒙蒙的路灯下,车前灯将积水照得透亮,领头的黑色轿车冲破雨帘停在阮栀面前,他顿住脚步,慢吞吞地抬头望过去。 风裹着雨点落在他潮红的脸,阮栀头晕目眩,模糊的视野里,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师青杉接过对方递来的伞走至他身边。 银白的长发在眼前晃动,他看不清对方的目光到底是怜惜还是什么。 他极其狼狈地与对方在雨中相见。 师青杉将伞倾向阮栀,他目光掠过对方脸边的划伤,抬手摸上阮栀滚烫的脸:“小栀,你生病了。” 第99章 从巷口冒头,追在阮栀身后的地头蛇们畏惧地看向明显身份不凡的一行人,他们咬了咬牙,飞快钻回纵横交错的长巷。 轿车重新启动,雨刷刮开模糊的水痕,将车外湿冷的雨水彻底隔绝。 阮栀坐在后座,他帽檐往下滴水,湿透的里衫紧贴皮肤,车内开了暖气,却挡不住从他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很冷吗?”师青杉倾身靠近,温热的手掌覆上阮栀额头,他摘下对方吸饱雨水的鸭舌帽,另一只手翻出条干净的毛巾,动作温柔地按上阮栀湿透的发顶。 “去附近商场买套衣服回来,另外让秦医生在家里等着。” 坐在副驾驶的保镖将师青杉的话传达下去,跟在最后的黑色轿车转道,转向最近的商场。 车外雨珠密密匝匝地砸下,车内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沙沙声。 “需要我下车吗?”买来的衣物被拿上车,师青杉语调淡淡,指尖不经意擦过阮栀冰凉的锁骨。 “不用。”升起的挡板将后座围成一个密闭的空间,阮栀额头一阵阵钝痛,他行动迟缓地脱下潮湿的衣物。 水珠从颈窝蜿蜒而下,干燥的毛巾一寸寸抚过被雨水浸凉的皮肤。 师青杉偏过头,他指尖微动,低眸为阮栀扣上上衣钮扣。 头脑昏沉的人懵懵懂懂地半抬起泛着红潮的脸,他轻轻蹭了蹭师青杉悬在他颈侧的手。 “小栀。”一点威慑力也没有的语气,师青杉安抚性地贴了贴对方的脸,“要我抱着你吗?” “要。”阮栀拖着音节,迟钝地点头,他喝完保镖额外买来的姜茶,昏昏沉沉地钻进师青杉怀里。 “你身上好香。”阮栀闻着将他包围的冷香说。 “应该是沾染到的香薰的气味。”师青杉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对方。 “你要带我去哪?我们是要去医院吗?” “不用去医院,我叫了家庭医生。”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到了。” 重重雨幕里,师家庄园的轮廓渐渐清晰。 第85章 交往 车驶进地下车库保镖按动电梯上行键,师青杉打横抱起阮栀。 电梯门滑开的响声让阮栀下意识往对方怀里缩了缩,他钝痛难忍的额头抵在对方肩膀吐露的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师青杉收紧手臂,他拢了拢阮栀的外套指腹虚虚按在怀里人薄红的眼尾轻声安抚道:“快到了,医生已经在楼上。” 上到二楼师青杉直接把阮栀放进自己卧室他细心地替对方脱掉在车里新换上的干燥鞋子和外套。 在亲力亲为做完这一系列事后冷淡着脸的人转过身对跟在他们身后的秦医生说:“你来看看。” “欸好的。”秦医生放下药箱,走近看了阮栀的情况。 俪园的夜晚似乎总是格外安静主楼静悄悄的沉寂在夜色,副楼灯火通明,窗边依稀可见晃动的人影。 烧得浑身发软的人躺在柔软舒适的床垫上,他裹着厚厚的羽绒被眉头紧蹙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怎么样?”师青杉眼皮半垂着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只是了解他的人还是能从微末细节里发觉他今晚的异常。 “是急性高烧,先吊水稳住体温手臂出血的伤口我也重新上药包扎了脸上的划伤不严重,过几天就能好,我今晚就睡在楼下,有任何情况叫我就行。”秦医生细细说完,收拾药箱离开房间。 输液管里流动的液体在暖黄的落地灯下泛着透明的光泽,阮栀手背冰凉,萎靡不振地靠床睡着。 师青杉弯腰调整了阮栀肩膀的被子,他压了压被角,低声问:“要喝水吗?” “要。”阮栀缓慢眨眼,慢半拍道。 “好。”师青杉转身给阮栀倒了杯温水,他拿上吸管,递到阮栀唇边,“别动,我帮你拿着。” 阮栀听话地含住吸管,温水润过干渴的喉咙,让他轻轻眯起眼。 室内光线柔和,卧室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师青杉微不可察地勾唇,他盯着阮栀萦绕着一丝病气的脸,捋了捋对方鬓边的发丝。 窗外的雨水击打出细碎的鼓点,阮栀眼皮开始发沉,他清醒的意识像是陷入又深又沉的泥沼,眨动眼睫的频率逐渐变缓,意识模糊间,他嗅到逼近的冷香,是师青杉,他俯身替阮栀调整了靠枕位置。 而阮栀也终于抵抗不住药效和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吱呀——”肥嘟嘟的猫大摇大摆地从未关紧的门缝挤进来。 师青杉轻手轻脚地拦住猫,他半蹲下/身:“嘘,雪人,小声点,他睡着了。你期待见到他吗?他应该会很喜欢你。” 师青杉抱起猫,轻轻拉开房门,把猫放回猫窝。 凌晨三点,黝黑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电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二楼卧室。 半梦半醒间,阮栀睁开眼看到师青杉坐在床边守着他,对方察觉他醒来,拿手背贴了贴他额头,“烧退了。是哪里难受吗?我让秦医生上来?” 阮栀摇了摇头,他握住对方的手往脸边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在合上眼帘前,阮栀望见对方的身影映着光,是与往日冰冷形象截然不同的温柔。 橘色的太阳光从东边升起,阮栀睡醒,光脚走下床,床头放了洗净叠好的衣服,空荡荡的卧室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的踪影。 他思忖着拿上换洗衣物,钻进浴室先洗了一个热水澡。 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阮栀下到一楼,看到一只毛发雪白、耳朵棕灰的猫伸长爪子去掏鱼缸里的观赏鱼。 “你想吃鱼吗?”阮栀走近,问还在跟鱼缸较劲的猫。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师青杉的声音响在阮栀身后,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现在很好。”阮栀指着蹲在他旁边的猫说,“这是你的猫吗?它叫什么?” “雪人。”师青杉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紧绷,没人知道他此刻心海的波涛。 “你原来叫雪人吗?”阮栀捧起蓝眼睛的猫,猫蹭着他的手发出腻人的叫声。 阮栀笑着和猫一起望向师青杉:“所以,你是雪人?” “是我。”师青杉看着和猫一样动作的人说,“我是雪人,你会觉得意外吗?” “有一点点。”阮栀脸颊陷出酒窝,病愈的人说话声音都仿佛软上了几分,“我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还有你竟然是长发哎,是我喜欢的、特别的发色。” 喜欢的、特别的吗? 师青杉眉宇微动,他轻轻回了句:“你说特别的发色要长发才好看,我都记得。” 阮栀愣了下,他笑起来:“是因为我吗?” 师青杉没有否认。 “对不起,为我的失约,我当时其实也很期待与你见面。” “你不是早就道过歉了吗?你说过你爸爸生病动手术,你不能离开,我能理解,也并没有因你的失约而生气。” “那你后面为什么疏远我了?”阮栀一直觉得对方的疏远多多少少有他失约的原因在。 师青杉顿了顿,他想说他并没有疏远对方。 他只是在最无力的年纪遇见了很喜欢的人,当知道靠近会造成伤害,他能做的,只有远离。 阮栀看出师青杉的为难:“算了,我们不聊这个话题了。不过,师青杉,你要跟我交往吗?” 他在天光灿烂的清晨,无比清醒地问面前的人。 师青杉没有回避,他神色是难得的和悦:“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从你给我打电话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不会有第二种选择,还有这应该是我对你说,阮栀,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那我现在应该说什么?说,你好,我的男朋友。”阮栀歪头,他眼睛弯成月牙状,抱着猫问雪人,“你说对不对,雪人。” 雪人无法回答他。 师青杉低垂的眼睫掀开,他走近,坐在阮栀身边一起逗猫:“不要淘气。” 像是在告诉猫不要淘气,又像是在对阮栀说。 但既然被阮栀听到了,那就肯定是对猫说的。 “你刚刚是从外面回来的吗?”阮栀问自己新鲜出炉的男友。 “是,我爸叫我过去问一些事。” “应该不是问我的事吧?”阮栀开玩笑说,“你爸爸应该不会也要见我吧?” “小栀,我说过,你不想见就可以不见。”师青杉温声说,“你不用太在意我父亲,我不会让他靠近你。” “这么好,那我不要见他。”阮栀抱起扑咬玩具的猫,凑近亲了师青杉的脸。 师青杉沉静如湖面的眸底陡然漾起涟漪,他笑了笑,勾起阮栀的脸,低眸回吻。 绵密的睫毛扫过,他们呼吸交缠,唇上的触感濡湿,阮栀后背靠着沙发,他闭上眼,屈指抓向面前人垂落的发尾。 温柔的轻吻逐渐加深,凌乱的呼吸好似响在耳边。 第100章 猫着急地围着人打转,阮栀推开师青杉,他抿了抿酥麻的唇,伏在对方肩膀,干巴巴道:“你……你刚刚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有吗?”师青杉摸了摸阮栀稍长的发尾,偏头吻了阮栀的脸。 “有的。”阮栀颇为认真地点头。 “好吧,那就是有。”师青杉也不反驳,他半圈住阮栀的腰:“要吃什么,我让阿姨去做。” “吃什么都可以吗?”阮栀笑着眨眼。 “都可以。”师青杉无意识地摩挲指腹,他非常想摸摸阮栀,他觉得阮栀真的很可爱。 “那就让阿姨做……”阮栀故作沉思,“做她擅长的好了。” “好。”师青杉顺从心意地摸了摸阮栀的发顶。 食物的香气氤氲,吃完早餐,小楼里顿时又只剩下两人一猫。 “要看电影吗?”师青杉的视线慢慢扫过来,他指腹轻搭在杯壁,问跟雪人腻在一起的人。 “看什么电影?”阮栀坐到师青杉对面,托腮问他。 “你喜欢看什么?”他反问。 “我喜欢看恐怖片。” 负一层观影室,除了巨型屏幕亮着光,四周一片漆黑,画面里,电影主角拉开咯吱作响的柜门,镜头一晃,突然给到门缝后的鬼脸特写。 阮栀没被吓到,蓝眼睛的猫吓得“嗷——”一声,猛地弓起背,冲屏幕低吼着哈气。 “杉哥,把电影关了吧,都把雪人吓到了。”阮栀顺毛撸了撸猫背,胆小的猫尾巴炸开,把脑袋埋进沙发缝。 师青杉抬手碰了碰猫,极轻地回了句:“嗯。” 午后的阳光带着融融的暖意,阮栀穿行在玻璃花房里,他摘下开得正盛的几朵花,给蹲在花房门口藤架后的猫编了一只花环。 “杉哥,你看。”阮栀抱起戴着花环的猫,他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师青杉,而猫亮晶晶的圆眼睛看着他。 师青杉松开浇花的水壶,他擦了擦手,勾起猫头上的花环戴到阮栀发顶。 “很漂亮。”他目光长久地流连在阮栀脸上,像是在证明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蓝色的花从乌黑的发间垂下,精致的花环衬托容色,阮栀的确很漂亮,不是那种雌雄莫辨的美,而是能一眼看出性别的殊丽。 太阳沉入城市边缘,俪园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阮栀抱着猫站在二楼走廊:“我睡你的房间,那你睡哪里?” “我也睡我的房间。”师青杉语气平淡到让人乍一听觉得十分合理。 “你跟我一起睡吗?”阮栀指了指对方和自己。 “你不习惯?” “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进度有点快。”阮栀小声道,他抓住师青杉的衣袖,亦步亦趋,“你昨晚什么时候休息的?我中间醒来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没睡,那时候是几点来着?” “忘了,我没看时间。”师青杉反握住阮栀的手,“秦医生说,你生病,我要仔细盯着。” “秦医生有说过这句话吗?”阮栀怀疑,他明明记得秦医生没说过这话。 “他没有明确说出来,但他的确是这个意思,我们要遵循医嘱。” “好吧。”阮栀被成功说服。 “让雪人回自己的猫窝睡。”在进卧室前,师青杉示意阮栀把猫放在门外。 “好的,雪人,晚安。”阮栀晃了晃猫爪,将压手的猫放到铺了层毛毯的地面。 猫在门外挠门,室内光线暗淡,阮栀被压着,被迫启开牙关,任对方攻城掠地。 他眼角沁着泪,被对方攥住手腕,逃脱不得。 对方含着他的唇,指腹抚过他的脸,将他吻得意识迷蒙,衬衫纽扣被一粒粒解开,他张着湿红的唇,只能徒劳地抓住眼前人被他攥皱的衣袖。 师青杉从背后搂住阮栀的腰,亲吻他光裸的脊背。 阮栀受不住刺激,他死死咬住唇,不敢发出声音。 “猫会听见吗?”他在休息的间隙轻喘着问。 “有隔音,它听不见。”师青杉掐住阮栀的腿根,拨开对方湿漉漉的发。 阮栀盈着泪的眼对上那双狭长的黑眸,他撑着床坐起身看对方,赤裸着身体的人面颊是沾染情欲的红,他伸手勾住对方冰凉的发尾,主动上前环住面前人肩膀。 姿态妍丽的花在月色下轻荡,露水从花瓣柔软的边角惊落,游鱼戏水,一室旖旎。 次日,星期一。 阮栀坐在车里接过师青杉递来的新手机。 “还是你原来的手机号。”师青杉这话说的干脆,但他冷漠的神色里却透着微妙的忐忑。 阮栀意外地看向对方,他握紧手里的最新款手机,笑着道:“谢谢杉哥。” “不用这么客气。”师青杉眉眼间没什么情绪,他清冽的目光迎上阮栀。 “简单的感谢而已,我没有跟你客气。”阮栀十分真诚地说。 两人交谈的功夫,车已经驶入圣冠,到达学生大楼。 司机殷勤地替阮栀拉开车门,他走下车,还未站稳,闪光灯蓦地晃入他眼底,他循着在白日也依旧刺眼的光看向偷拍的人。 偷拍者对上他的视线,尴尬地笑了笑,略显局促地将手机藏到身后。 “上去吧。”师青杉从另一边下车,他低头看向阮栀,将对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杉哥,我走了。”阮栀勾了勾对方的手,笑着朝他挥手。 “你可不要太想我。”阮栀做出口型,无声地朝师青杉说。 师青杉捏了捏他的脸,轻声道:“怎么会不想你。” 【校园论坛plus】 [管理员:兄弟们,我胡汉三又带着论坛回来啦!] [1l:坛主牛哇,加强版论坛又被你手搓出来了。] [2l:呜呜论坛,你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的生活有多么索然无味吗?] [3l:喜大普奔,终于等到你。] [4l:如此喜事,值得放烟花庆祝。] [5l:让我看看,有没有人发帖,我要吃炸裂点的瓜。] * [楼主:我草,特大新闻,兄弟们,你们看这是谁?附视频.mp4]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只录下了阮栀从挂着师家车牌的豪车里走下的画面。 [1l:我不行了,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是从***车里下来的。] [2l:他不是在跟***交往吗?] [3l:你们什么脑子,从***车里出来,就是跟***交往了?造谣也不是你们这么造的,你们要知道那五个人是一个圈的,他们互相认识很正常!] [楼主:nonono] [楼主:你们看看这是什么。附照片jpg照片jpg照片jpg] 照片角度拿捏的非常好,抓拍的动作也很巧妙,阮栀和师青杉之间那些亲密的小动作全都被拍进了画面。 [6l:真的假的,他攀上更高的枝了?] [7l:我不信,他要是真攀上***,那我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8l:我觉得我还能挣扎下,这一定不是真的。] [9l:这就是真的,认命吧朋友,我就在现场,我看到了,我作证照片是真的!] [10l:呜呜呜不要哇!] [11l:不过他俩是怎么搞到一起的,好突然,一点前兆都没有。] [12l:我也想知道。] [13l:附议。] [14l:只有我觉得**和***还挺有cp感的吗?] [15l:咦?管理员把**名字也设置成敏感词了,我怎么发出来的是星号?] [16l:看来管理员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17l:有人知道内幕吗?是横刀夺爱,还是抛弃糟糠,转投新欢?] [18l:蹲。] [84l:蹲+66] [85l:不是,大家消息都这么不灵通?就没一个知道的?] [86l:待我前去探探口风。] [87l:不是,兄弟,你探口风?你要去探谁的口风?] “会长,你是跟师青杉交往了吗?” 阮栀刚进学生大楼,一个戴眼镜的成员突然从角落冲出拦住他的去路。 而原本还有点声音的一楼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99l:我草兄弟,你就直接问出来了?] [199l:什么问出来了?] [101l:同问。] [102l:啊啊啊啊他当面问出来了!] [103l:问谁?**吗?] [104l:嗯呐。] [105l:头铁兄,你真勇。] 阮栀听着这既像好奇又像是质问的话,坦然回复:“对,我跟他交往了。” 一楼霎时响起小声议论。 [106l: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这都是假的,我一定是还没睡醒,我在做梦,对,这一定是梦。] [107l:那很可怕了,还是噩梦。] [108l:兄弟,有必要自欺欺人吗?] [109l:我要死了,他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110l:不然呢,藏着掖着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为什么?”拦路的人头铁地继续追问。 第101章 [111l:头铁哥你是真头铁,你还问?你干脆呆他们床底好了。] [112l:其实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啊,感觉他们的交集不大呀。] “我单身,他单身,自然而然。”阮栀好脾气地说,“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上楼了。” “没……没有了。”拦路的人盯着阮栀,后知后觉自己干了多冲动的事,突然脸颊爆红。 [113l:头铁哥,你怎么还脸红了。] [114l:头铁哥没有问题问了,但其实我还有。] [115l:那你问啊,你要是在现场你现在就问,你要是不在现场,你现在立马跑来问。] [116l:呃……我想我的好奇心也没那么重。] [117l:怂货!] 第86章 食堂 学生会九楼。 “阮哥!” 看到阮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林一循慌忙退出论坛。 阮栀犹疑地看向紧紧捏着手机,“砰”一声站的板正的林一循:“你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哈哈阮哥我有吗?没有吧。”林一循挠头扯衣角,几个连续的小动作里写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阮栀微微挑眉没有深究他目光掠过敲键盘的西门小洋转向打完电话,从茶水间出来的邵灿:“正好大家都在我们一起聊聊项目筹备的事。” “我先说我们这部电影的类型是悬疑微恐关于导演我有个人选。”西门小洋是四人中唯一一个追星的她对圈内演员、导演的熟悉度,完全能用如数家珍来形容。 “你要推荐谁?不会是你哪位前男友吧?”邵灿跟西门小洋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清楚对方前男友遍布娱乐圈的情况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西门小洋摇头,“我一向公私分明,这届桂冠最佳导演奖的得主安秀,她得奖的那部影片就是一部悬疑题材的我觉得她很合适当然她执导的那部电影《荒山》我也很喜欢我看了绝对有不下五遍。” “那我们先约安导当面聊聊。”阮栀觉得可以尝试跟安秀接触接触只有和对方真正聊过,才知道安秀到底合不合适。 “我去约她!”西门小洋主动把活揽过去。 “小洋姐你真的要自己做编剧?”林一循磨磨蹭蹭地凑近对方小声问。 “不行吗?”西门小洋叉腰,反问林一循。 “行,当然行,就是你家里人会同意?”西门家一向轻视文艺工作者再者西门小洋身份特殊,也不适合在娱乐圈抛头露面。 对此,西门小洋想说山人自有妙计:“我到时候起个艺名,你们不说,谁知道是我,我要是暴露了,肯定就是你们谁大嘴巴泄露的。另外,安导自带拍摄团队,不用我们再费力组建,你们不觉得这简直太完美了吗?太适合我们这种创业初期,人员没招齐的情况。” “你就这么确信安秀会接下这个项目。”邵灿觉得西门小洋太自信,据他平时听到的一些零零散散的话。 ——安秀,挺难搞一导演。 “就是这么自信怎么了,她如果不愿意,那肯定是钱不到位,钱到位,什么都好说。”西门小洋晃了晃手里的黑卡,“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再说,她写的本子哪有那么烂,安秀应该不会看不上吧? “安秀竟然是瑶华毕业的?”林一循对娱乐圈的认知为零,他刚上网查了这位名导,履历确实漂亮,是他这个圈外人也能看的出的漂亮。 而国内高校里,圣冠第一,瑶华排第二。 “你是瑶华黑粉?”西门小洋早听说学校里有部分人常在网上拉踩瑶华,但她没想到林一循这个浓眉大眼的…… “我不是、我没有。”真是锅从天上来,林一循其实只是感慨下安秀竟然不是圣冠毕业的。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西门小洋回复的利索,只是眼神里依旧充满怀疑。 “对了,创业大赛正式报名已经开始了,你们都再核对下发我的报名材料有没有要修改的,都没问题的话,我就提交审核了。”邵灿拉开座椅在工位坐下,他按亮电脑屏幕,咔咔几下进入报名界面。 西门小洋:“我没问题。” 阮栀:“我也是。” 林一循:“早核对过了,半点问题不会有。” “行,我直接提交了。”邵灿点击报名窗口的提交键。 “邵灿,跟我说说呗,你跟万宁的赌约到底是什么情况?”阮栀到现在还没弄清对方到底为什么要跟万宁打赌。 邵灿支支吾吾,不好意思开口。 “我来说,万宁他妹追求我们灿哥被拒,万宁这个当大哥的要替他妹妹找回场子,两个人一怒之下订下三年之约,万宁之前可是说了,我们灿哥报什么赛道,他报什么。”林一循走到邵灿身后,拍了拍邵灿的肩,“灿哥,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要是最后输了,可怪不了兄弟我,我当时可是提醒你了,别冲动别冲动,但你自己不听劝中了万宁的激将法。”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我保证绝没有下次。”邵灿信誓旦旦。 林一循跟西门小洋见状对视一眼,他摊摊手,也没说信没信邵灿的话。 “公司那边,你们都去看过吗?”阮栀适时岔开话题。 “公司地址是哪来着?”林一循这话一出口就知道这人没去过。 “市中心云镜大厦那里。”阮栀提醒。 “对对对,云镜大厦11楼,我想起来了。” “说真的,你们真该去看看,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场地。”西门小洋综合对比了名下的几处房产,最后才选定的云镜大厦。 西门家主做房地产生意,而云镜大厦是西门家送给西门小洋的成年礼之一。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林一循提议。 刚乘电梯上到九楼的人就这样又被另外三个人拉着下到一楼。 四个人坐一辆车,车内,他们继续讨论电影筹备工作。 “演员选角,你们是怎么考虑的?”邵灿握着方向盘,在等红灯的间隙问另外三个合伙人。 “其实可以考虑直接在校内招,需要有名气的演员加持的话,校内也有不少知名演员。”阮栀提出一个方向。 “可以啊,等定下导演,选角这事就让导演去干。”林一循问坐在副驾的人,“大编剧,你是怎么想的,你要亲自参与选角吗?” “选主演的时候,我可能会去看看,其他就算了。”西门小洋对着太阳光,欣赏自己新染的美甲。 从鼎泰回来,正值中午。 阮栀坐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吃午餐,一个人影径直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他掀开眼帘首先看到的是遮脸的鸭舌帽,以及从帽檐下挤出来的显眼红发。 “蔺家找你了吗?”商容向后靠坐,下巴微微抬着,一眼看过去很嚣张。 “找了。”阮栀言简意赅的回答。 “你没事?” “你希望我有事?”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曲解我的话。” “那是我理解错了。” “本来就是你理解错了。” 阮栀对上商容直直望过来的目光,他视线转向对方脸部的伤痕:“你的脸治不好了?” “你不懂。”我这是专门留给你看的,让你知道我被你的追求者害的有多惨。 “行,你自己不嫌膈应就行。” “我怎么会嫌膈应,这可是最有力的证明。”商容双手抱胸,看似随意地说,“我小叔今晚出差回来。” 商容最后这句话在阮栀听来很莫名其妙,他盯着对面人灼热的眼神,不确定地说:“所以呢。” “所以我会报复。”商容暗自观察阮栀的反应。 “你是要报复我?所以你今天是来宣战的?”阮栀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他冷静地看向面前威胁他的人。 “你……”商容咬牙切齿,“我说的难道不是人话吗?你竟然说我是来宣战的!我是要报复蔺惟之和丰呈,你最好别告诉我,你要护着他们。” “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阮栀一言难尽地看着对面态度别扭的人,“我祝你一切顺利。” “不需要你特别祝福,我也肯定会顺利。”商容觉得自己在这坐一会,气都要气饱了。 阮栀不置可否,他将话题引开:“前天的事,多谢你提醒,当时白天我在跟同学聚会,没听到来电铃声,之后手机没电关机,所以才没接到你的电话,手机开机后,我可是第一时间就回你电话了。” “真的假的?你没骗我,怎么正好我找你的时候,联系不上你。”商容抱怨了一句,他勉强接受对方的解释,“我还以为是你心虚,把我拉黑了。” “我怎么会拉黑你,而且心虚这说法,在你看来我是什么卸磨杀驴的人吗?”对于利用商容,结果害对方被蔺惟之划烂脸这件事,阮栀的确是感到十分抱歉,但也没到心虚的地步。 “我不知道,我跟你又没谈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商容想到今早听到的八卦,突然冷笑,“听说你跟师青杉谈了,速度还挺快,我是看出来你不缺追求者了,你说要是蔺惟之知道会是什么反应,当然,他可能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跟你说,我前天可不止是打了你的电话,我还打给蔺惟之了,你猜他当时什么反应?特别冷淡!就跟不认识你一样,我跟他说商隽打小报告的事,他还质问我,我们都被他骗了,他过去一副爱你爱得要死的嘴脸,我还以为他有多深情,结果也不过如此。” 第102章 商容一口气说完一长串的话,他说的嘴巴发干,一把夺过阮栀手边的水杯灌下肚:“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对他很失望,觉得无话可说。” “你刚拿的水是我喝过的。”阮栀欲言又止,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有,话都被你说完了,你想我说什么?” “能说的多了去了,比如我们可以一起说说商隽,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讨人嫌。” “是挺讨人嫌的,他一直这样。” “反正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这么招人嫌。” “那就你观察,他有什么弱点吗?” 商容语塞:“我要是知道,早就收拾他了,还会让他继续在我面前晃。” 阮栀算是看出来了,商容玩不过商隽。 第87章 翻窗 太阳落下光辉夜晚比白日降低几个分贝,阮栀和师青杉相约于圣冠北部的天文台。 观测室内,智能系统控制着穹顶的旋转和天窗的开合碎钻似的星光洒落,阮栀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通过望远镜去看遥远的宇宙。 “小栀你看西南方。”师青杉从后扣住阮栀手腕他极轻的呼吸声拂在对方雪白的耳际,“那里有一颗很亮的星它叫做天狼星是我们能够观测到的最亮的恒星而天狼星所在的星座叫大犬座。” “大犬座?那是不是还有叫小犬座的?”阮栀回头鼻尖擦过对方下颌。 师青杉感受到下巴的痒意,他低眸去瞧望见阮栀好奇的模样,极淡的笑意从他眼底浮上来:“你可以看看东北方。” 阮栀听话照做:“我好像……看到了小犬座。” 回眸的人眼睛亮闪闪的,他仰起盈满笑的脸,直白地盯着他的恋人:“杉哥你说我们在看这些星辰的时候它们会不会也在偷偷观察我们?” “很有意思的一个问题。”师青杉抬手替阮栀拢了拢脸边的碎发他望向对方的目光烫得惊人,声音也出乎意料的温柔“只是相比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更想你将目光投向我、来探寻我的故事。” 阮栀讶然,唇角不自觉扬起,他微微倾身,将脸挨近对方柔软的吻印上对方的:“师青杉,你很喜欢我吗?” 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呢?”师青杉被阮栀拉着坐下,他们肩靠肩,低声数着天上的星,城市灯火被他们踩在脚下,他们头顶闪烁着发光的星群,“你数出来了吗?天上有多少颗星。” 星空下的人侧过脸,银白的长发从阮栀掌心溜走,他看着面前温声询问他的人,缓缓摇头:“我数不完,也不清楚具体有多少颗。” “所以,你现在听到我的回答了吗?我并不是一个无聊且好奇心旺盛的人,我不会去陪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去数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师青杉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陈述事实,他指尖擦过阮栀耳垂带起微热的温度,“你需要我明确地再回答你一次吗?” “小栀,我想,我应当是爱你的,喜欢太轻,似乎难以承载我对你的感情。我常常做一个梦,梦中有一片金色的海洋,我走在银蓝色的沙滩上听着远处的欢声,那一瞬间,莫大的寂寥袭上我,让我总觉得我该去追寻什么。我很喜欢你,你只要存在就会让我觉得安心、觉得欣喜,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而我终于能够抓住你。” “你怎么说的好像什么前世今生的宿命一样,你总不会是在追寻我,难道说你是我前世的爱人,你今生一直在等待与我相爱?”阮栀无所适从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不能是呢。”师青杉低头吻在阮栀脸颊。 阮栀神色怔忡,他想说,无论是哪个我,应该都不会真正爱上谁,也自然不会有所谓的宿命爱人。 所以,梦就只会是梦。 回寝路上,两侧的路灯亮着光,阮栀走在暖黄的光晕里,他抬手碰了碰脸颊被亲吻的地方。乱成毛线的愁绪随着扬起的风飞远,他上到二楼刷开209的门。 门内景象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下意识绷紧心弦。 ——大开的窗户让月光洋洋洒洒地照入,而在月光照不进的地方,黑黝黝一片。 阮栀跨过门槛,他清楚记得他清早离开的时候门窗还是紧闭的,可现在窗户却是完全朝外敞开。 一声故意发出的脚步从阴影里响起,阮栀瞧见漆黑的书架旁闪过的反光,很像是戴在人耳骨的一排耳钉在闪烁。 “hi,roisin,我们又见面了。” 灯光大亮的同一秒,漫不经心的调子自看不清轮廓的黑暗里传来。 阮栀顿了顿,目光直直撞进戴着墨镜的男人眼中。 k挥了挥手,无声笑了笑:“惊不惊喜?见到我?” “确实挺惊喜的,你竟然还活着。”阮栀挑剔地看向对方,“深更半夜翻窗闯进我房间,你是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k不等阮栀回答率先出手,他横扫过来的腿带起一阵风,袭上阮栀。 房内的灯在两人交手的瞬间暗下,两道漆黑的影子纠缠,阮栀右肩挨了一拳,他反手攥住对方的衣领,膝盖狠狠顶过去,k伸手挡住阮栀的攻击,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猛地撞向墙。 “你还真是。”k低笑一声,“怎么能尽往人脆弱的地方打呢?” “都动手了,你还管我使得什么招数?”阮栀扯了扯唇,他借着漏进来的月光准确看向对面轮廓模糊的人。 “我确实是管不了,所以,我们要先分出胜负才行。”k的喘息声渐渐平稳,他的招式带着狠劲,攥紧的拳头擦过阮栀的脸。 阮栀下意识扣住对方手腕,肘尖袭向对手肋骨。 “嘶——”k倒吸口气,他忍下剧痛,在之后的交手中抓住机会,钳制住阮栀逼得对方弯下腰。 两个人的缠斗越来越激烈,屋内的书桌被带倒,书架上的摆件一个接一个的砸在地板。 透过漫进来的银白月色可以清楚看见打斗双方死死地跟对手纠缠在一起。 ——阮栀半跪着,手臂横在身下人喉咙,k平躺,屈起的膝盖顶在阮栀小腹,两个人僵持着保持这个姿势。 “你先松手。”k哑着嗓子开口。 “那你先把腿放下。”阮栀强撑着口气锁喉。 k没动,他望着阮栀完完全全暴露在他面前的脸,盯着对方蹙起的眉、沁着细汗的额头,诱哄道:“你很累了不是吗?认输吧,你要知道认输并不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呵,你让我认输?那你怎么不认输?”阮栀气势汹汹地反问。 k被戳破心思,突然大笑,他收起腿的下一秒,阮栀骤然脱力砸在他身上。 “啧,真重,我快要被你砸死了。”k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他手掌搭在阮栀后腰,另一只手戳了戳对方埋在他胸肌的毛茸脑袋,“喂,你还好吗?你不会晕了吧?” “你晕倒,我都不会晕。”阮栀抬起头,他撑在地板的手掌泛白,动作慢腾腾地翻身坐在一边。 他靠着书架喘气,理了理扭打中被k扯开的领口。 “讲究。”k跟着盘坐在阮栀对面,他看着对方怎么也扣不准的纽扣,伸手过去几下子替对方扣完领口的扣子。 “怎么,是不是被我感动到了,觉得这个世界怎么会有我这样以德报怨的人。”k见阮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大言不惭地说。 “呵。”一声冷笑,足够表明阮栀的态度,“自恋。” “自恋?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俩刚才可是在打架,而我!不计前嫌给你扣扣子,结果你说我自恋?” “那你说说刚才是谁,打架就打架,还扯我衣服。” “你……”k本来还觉得底气不足,低头看到自己前襟敞开,6颗扣子全部崩飞的衬衫,瞬间底气十足,“你还说我扯你衣服,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证据,你敢说你没扯我的?” “我扯了又怎样。”阮栀理不直气也壮,“你趁着天黑闯进我房间到底是想做什么?别告诉我,你就是来找我打架的?” “什么叫趁着天黑?天还没黑我就来了。”k捡起掉进一地碎片里的墨镜,吹了吹灰,重新给自己戴上,“我当然是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你觉得我会信?” “好吧,这是骗你的。”k走到敞开的窗前,迎着皎白的光,他扭头朝向阮栀,“我其实是来找你的,roisin,欢迎你来杀我。” k嘴角弯了弯,他指尖贴着唇,朝阮栀抛出飞吻。 下一刻,他跳下窗台,毫不留恋地离开。 第88章 绿茶 “好莫名其妙。” 阮栀想到某个跑没影的人他上前几步关上窗,回头看向乱糟糟的宿舍,认命地开始收拾打扫。 窗外的景色也逐渐由极深的青黛黑转为极淡的鱼肚白。 鸟雀停留在桂树枝头阮栀拉开宿舍门,一抹突兀的白闯进他视野。 茉莉花束端正摆放在走廊地砖上纯白色的花瓣还凝着喷洒的水雾。 第103章 站在门外的人抬脚脚尖悬在花束上空,叶骤正准备毁尸灭迹望见阮栀出来他迅速收力鞋底不自在地碾了碾地板。 “有看到是谁送的花吗?”阮栀问半倚着墙的叶骤看对方刚才那动作就知道肯定不是这位送的。 “不知道、没看见。” “你刚才是想把花毁了?”阮栀弯腰拿起茉莉花。 “不行吗?”叶骤没反驳。 “行,你想怎么样都可以。”阮栀从花里找到一张卡片他展开看了眼,随口哄对方。 “上面写的什么?”叶骤的语气平淡,可他的眼神却出卖了他,控制不住的一直瞄向阮栀拿卡片的手。 “你自己看。”阮栀隐约嗅到某人的醋味他将手中的花丢给对方。 叶骤利索接过他心火旺盛地望向白底黑字的卡片只见上面是手写体的两行诗—— you are the calli am the answer; (你呼唤,我便有回应) you are the wishi am the fulfilment。 (你希望我便去实现) “俗气、真装,跟谁不会写一样。”叶骤不爽地撕碎卡片,茉莉花也在他路过一楼垃圾桶时丢弃,他快步追上阮栀手臂搭上对方肩膀,“你要是喜欢这种套路,我也可以写给你。” “我知道你会写。” 毕竟在阮栀这,叶骤是唯一一个手写过情书的人。 他回忆起情书的内容,笑着念出对方熬夜写下的情话:“你比夏天美丽,比它绚烂;你比冬天可爱,比它温暖……” “你怎么。”叶骤很想去捂阮栀的嘴,但他不敢。 他承认他当时写完情书后确实很想知道阮栀的反应,但他想要的反馈不是这种听对方念出来的方式:“祖宗,求你了,能别念了吗?把我都听羞耻了。” “这难道不是你自己写的?”阮栀笑吟吟地看向通红着脸的人。 “是我写的,所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实在喜欢,天黑后偷偷品味就行,能别念出来吗,念出来就跟在公开处刑我一样。”叶骤觉得他脑袋都要红得冒烟了。 阮栀抿紧唇瓣,他拼命忍下笑,目光诚恳地跟叶骤保证:“我不念了。” “你要是把嘴角的笑再往下压一压,我就信了。”叶骤胆大包天地撸了把阮栀的头,还顺便偷亲了对方有酒窝的左边脸颊,“其实你想念也可以,你喜欢的话,在床上,你可以念给我听,我也可以念给你听。” “在床上念,你确定我们之中不会有人笑场吗?”阮栀的笑透过声音漫出来。 “所以笑场会有惩罚吗?”灼热的吐息贴在阮栀耳际,叶骤话里含着暗示。 “你想玩什么样的惩罚,项圈、皮鞭这样的?”阮栀斜睨过去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 “确定要玩这么大吗?”叶骤想到他在论坛里看到的阮栀和师青杉的亲密照片,突然转换语气,“我今天来找你的事,被你的杉哥知道了,他不会生气吧。” “你喝绿茶了?”阮栀觉得这话怪得很。 “我不喝绿茶。”叶骤确实不爱喝绿茶。 “你不喝绿茶,怎么说话茶言茶语的,还我的杉哥,是谁先喊的杉哥,我不是跟着你喊的吗?” “你跟我喊的?”叶骤被这话砸的晕头转向,简直按捺不下心中的窃喜。 “对,我随的你的叫法。”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公交站台。 不远处,校内公交穿越一片嫩绿的银杏林缓缓驶来。 叶骤在阮栀上车前问:“晚上我能去找你吗?” “随你,腿又不是长我身上。” 一天的课程结束,阮栀单手拎包,居高临下地看着背对自己,蹲在他宿舍门口调整花束角度的人:“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激灵,叶骤抓紧把卡片往栀子花里藏了藏,他站起身将手中的纸袋甩到身后,故作自然地说:“刚到,买花耽误了一点时间。” “怎么把花放地上?” “我不是想着你也许很吃这个套路?”叶骤本来打算把花放门口,先躲起来的。 “你就说你无不无聊吧。”阮栀拿上对方送的花开门进寝。 叶骤跟着进门,他在换鞋的间隙,环顾了一圈宿舍:“讨你欢心的事怎么也跟无聊没关系。” “越来越会说话了。”阮栀夸了夸对方。 “你屋里的东西是不是少了,感觉跟上次不太一样。” “碎了几个花瓶。” “怎么弄的?你受伤没有?”叶骤皱眉摆弄阮栀手脚。 阮栀站着不动任对方查看:“昨晚天黑没看清不小心撞到书架,至于我有没有受伤,一会你可以仔细看看。” 最后一句话带着诱导意味。 …… 浴室水声淋漓,阮栀后背抵着瓷砖,他受不住刺激地紧紧攥住叶骤的发根,涣散的眸光失焦地对准头顶的浴霸灯,吻痕从小腹往下蔓延。 叶骤服务完偏头漱口,他就着现在的姿势抱起阮栀。 阮栀神色迷蒙地被对方放到洗漱台,他垂落的脚尖蜷缩,身下与台面接触的地方冰凉,并拢的腿根被磨的泛红,与原本的吻痕交错重叠在一起。 渐渐的,浴室水声停了,阮栀裹着一身水汽,只披了件松垮宽大的衬衫,而叶骤在抱着阮栀迈过门槛的时候随手扯了件浴巾围在自己腰部。 室内没有开灯,照旧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你都带了些什么过来?”阮栀眼尾湿红,他刚挨上床就往床里侧挪。 在进门前,他就留意到叶骤手里提着礼品样式的纸袋。 “你想知道?”叶骤笑得恶劣,他一股脑将带来的玩具全撒在床上。 “种类真多。”阮栀感慨,他低头拨弄了会,弄清楚每个的用途后,他挪动右脚将滚到自己脚边的粉球踢开。 “玩不玩?”叶骤爬上床挤到阮栀身边,单手拥着对方。 “不玩。”阮栀将一只猫耳发箍戴在叶骤发顶,“你带来的花里有写情诗吗?念来听听。” 叶骤微眯起眼,将头顶的发箍套在阮栀发间,他抵着对方的额头,闭眼念道:“i love you,not only for what you are…… ” (我爱你,不仅仅因为你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开机仪式 一首情诗念完。 阮栀无意识蹭了蹭叶骤的额头他眼皮沉了沉,话里带着发懒的鼻音:“困了……” “困了就睡觉。”叶骤勾了勾手去捏阮栀的脸,他将零散铺在床上的道具全踢到床下霹雳乓啷的杂音响了一阵。 阮栀慢吞吞地眨眼,戴在他头顶的雪白猫耳跟着向前竖起。 叶骤余光暼见这一幕顿时又闲不住地揪了揪猫的耳朵尖:“你这样还挺可爱的。” “嗯?”阮栀发出疑惑地轻哼,他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头顶的猫耳也随他的动作晃了晃。 这个小动作看得叶骤眼底“噌”一下冒出光亮他拥着阮栀将对方按倒在床反复亲了好几口:“我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你才可爱。”阮栀被困意袭扰昏昏沉沉地反驳。 叶骤乐不可支,他把脸埋进阮栀的颈窝,笑得发抖。 “你别笑了,我都被你晃晕了快睡觉。”几不可闻的尾音融进阮栀的呼吸里。 “好我现在立马就睡。”叶骤收敛笑容按灭床头的夜灯。 一夜过去阮栀起床推开门,他第一眼望见的就是宿舍门口放着的一捧纯白茉莉。 “你订的?”他转头问向身后的人。 “不是我。”叶骤咬紧后槽牙。 千万别让他发现到底是谁送的。 第二次了花束用粉色的包装纸裹着边缘坠着一张写满情诗的卡片,阮栀仔细看了眼,没认出这是谁的字迹。 “我去查查。”叶骤现在迫切地想把这个人抓出来,斩断他对阮栀不轨的心思。 “没必要送个花而已,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这人八成是想追你。 叶骤腹诽。 时间走至正午,从窗外落进的光随着日头的升高逐渐强烈。 “安导,合作愉快。” 顶楼的旋转餐厅里,阮栀四人和知名导演安秀愉快地聊完,一行人走出包厢,往电梯厅的方向去。 电梯下到一楼,阮栀跟安秀握手道别,安导带着助理乘车离开。 西门小洋打开随身带的小镜子仔细察看了番脸上的妆容:“会长,我下午约了朋友,我先溜了。” “我也走了。”邵灿这阵子亲力亲为,硬生生熬出了黑眼圈。 “阮哥,你跟我一起吧,我正好也要回校。”林一循顶着头时髦发色,态度热忱。 “我就不跟你去车库了,我在这等你。” “ok,阮哥,你等我把车开过来。” 十二点的阳光正热,阮栀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他正准备抬步往旋转门里走,余光瞄见不远处从布加迪mistral里走出的人。 第104章 五官冷硬、体格高大的男人将车钥匙丢给泊车员,他唇色是不正常的苍白,领口处露出截洇血的绷带。 他显然是看见了阮栀,原本微垂的双眼猛地抬起,瞳孔缩了下,脚下的步子跟着变缓。 “你受伤了?”随着阮栀的走近,飘在空气里的那股铁锈味瞬间变重。 “没有,我没什么事。”丰呈神色紧绷,浑身说不出来的僵硬。 “你这里有血。”阮栀抬手去碰对方微敞的领口,他手背擦过对方的脸,指尖蘸取到星点血渍,他正要将指腹的血拿给对方看。 丰呈一脸警觉地后退,手指死死攥住阮栀的手腕:“我没事。” “好吧,你心里有数就行。”阮栀扭动手腕,发现挣脱不开,“你能松手吗?握的有点紧。” 丰呈依言低头,望见阮栀红了一圈的腕骨,“腾”一下松开手,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怕我?”阮栀觉得对方这一惊一乍的反应挺有意思的。 “没有。”有点哑的声音,丰呈背影仓惶,他绕过阮栀,快步往旋转门里走。 他只是不想让阮栀看到他受伤的样子。 丰呈与他父母的关系很差,而与他爷爷的感情也只能说一般,他常年住在酒店,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老宅走个过场。 昨天下午,来自老宅的一通电话。 他爷爷态度强硬地把他叫回。 商祚找上了丰老家主,因为商容断指的事,他来替他侄子要说法。 毫不意外,丰老家主对丰呈用了家法。 丰家的家法,丰亦舟受过,丰呈也受过,可惜再重的惩罚,也无法让他们按照丰老家主的期许生长,他儿子恨他怨他,他孙子疏远他,都不是他最理想的继承者。 而丰老家主也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从他养蛊式的纵容婚生子与私生子厮杀,从丰亦舟铲除所有兄弟坐稳家主宝座,从丰家父子反目开始,他就只能一步错,步步错。 所以就算丰呈再怎么不合他心意,也只会是丰家的唯一继承人。 * 清晨,阮栀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门,看今天的茉莉花有没有准时送达。 这个不知名的人已经给他送了五天的花,但直到现在,情诗依旧没有落款。 而今天注定是不同的,阮栀没有再丢掉花,他在卡片背后写下一行字。 ——不介绍下你自己吗? 等他踩着黄昏的影子再次回到宿舍楼的时候,门前又被放上了新的花束。 过去,这人只会在每天清晨放下一捧茉莉花。而今天,他在傍晚时又收到了一捧茉莉。 花束里的卡片没有再写情诗,而是写着简短的自我介绍。 ——男,21岁,单身。 阮栀从包里抽出笔,他皱眉想了想,回了三个字“还有呢。” 信息量太少,暂时还猜不出是谁。 第二天的卡片里,是手绘的一幅黑白图画。 一把玩具手枪,画的很小学生。 “由图可知,你画画很烂,但喜欢枪?大概率枪法很准?”阮栀斟酌着写道。 第三天的卡片,依旧是一幅手绘图,但这次多加了红绿两色。 阮栀看了很久才认出这是股票走势图。 “你学的金融?经管系???”最后三个问号充分表达出阮栀的惊讶。 他现在是真想知道这人到底是谁了,感觉身边好像没有特别符合的。 4月3日,电影开机仪式现场,叫来的媒体记者将摄像机对准前排。 香炉里的三炷香烧的正旺,安秀导演和主演周雅姿依次在案台上的红纸上用毛笔写下“开机大吉”四个大字。 阮栀戴着口罩和他的三个合伙人站在人群外围跟其他人一起鼓掌。 “咔嚓!” 林一循按下快门,他满意地看着拍到的照片,等他意犹未尽地抬头,就见阮栀他们三个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怎么了?阮哥、小洋姐、灿哥,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我就是拍照留念一下,不是瞎拍。” “你什么时候偷偷带的相机,干得漂亮!”西门小洋取下造型浮夸的墨镜,“赶紧的,给我们也拍一张。” “如此特殊的日子,我们四个一定要合拍一张。”邵灿一手揽一个就要跟他们拍合照。 阮栀提议:“一会要不要再去跟安导和主演拍一张?” “去!为什么不去!”林一循第一个支持。 西门小洋朝镜头比出茄子:“今天是2020年4月3号,鼎泰正式扬帆起航。” “三年后,我们一定会拿下创业大赛的冠军,打脸万宁。”邵灿大言不惭道。 林一循海豹拍手:“灿哥有志气!就要这么干,要玩就玩大的。” 创业大赛,全称第四届联邦创新创业大赛,其中,创业组只面向初创企业,赛程为期三年,每年末进行一次考评,第三年决出总冠军。 媒体将之称为富人游戏,大赛举办过三次,其中平民参赛者不过三十。 而创意组,名义上是得冠者最后会获得创业资金扶持,本质却是富人低价购买穷人创意。 细数以往比赛得冠者,许多家世平平的人比赛完直接销声匿迹,但他们得奖的项目倒是顺利落地,只是易了主。 ----------------------- 作者有话说:关于阮栀的事业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猜到我想怎么安排,阮栀的终点不是从商,从商无法根治时代的弊病,他完全可以去抢一些更珍贵的东西。 第90章 黑色情人节 随着时间流逝电影进入有条不紊地拍摄中。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自天边落下,阮栀开门捧起放在门口的茉莉花。 他打开随花送来的卡片,只见里面夹着一片嫩绿的银杏叶。 他对准太阳光反复观察确定银杏叶里没有隐藏信息。 等返回宿舍,他将今日份线索写进便携式写字板。 白板里已经用黑色马克笔林林总总写了不少信息。 ……“金币(=钱)”“越野车(冒险?)”“哑铃(健身)”“狗or猫(看不出到底画的是猫是狗)” 阮栀拿笔抵着下巴他沉思着写下“银杏叶”这三个字之后又在后面加上“书签、文艺青年?”的标签。 只能说阮栀还不够浪漫,没有想到银杏叶因为心形的叶片常作为爱情信物。 握笔的人出神地盯着写字板妄图从上面简陋的信息里大海捞针找出这个送花的人。 * “笃笃笃——” 连贯的敲门声后穿着外送服的保镖沉默地将取回的花束放到玄关旁空荡荡的花架上。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亮着里头正在播放荔枝台今年新开的情感类节目《恋爱攻略》。 镜头对准侃侃而谈的恋爱导师:“爱情的诞生可以简单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我将之称为心动的邂逅,一个浪漫的场景或者一句动听的话,都有可能引发触动从而产生名为心动的情感需求;第二阶段我把它叫做暧昧的试探这个阶段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心动对象对我们萌生好奇并将好奇转化为好感,要知道探索欲是一种很重要的情感催化剂……” 清晰的女声融进室内漂泊的酒气屏幕光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隐约可见对方赤着上身,大马金刀地坐在真皮沙发上。 茶几一角歪七八扭地倒着几个喝空的酒瓶,染血的绷带随意搭在沙发靠背。 一只握着酒瓶的手从阴影里伸出,指节突出长着常年玩枪的老茧,白开水状的酒液灌进喉咙,辛辣的口感混着血往下咽。 节目里的恋爱导师还在不断往下说,他静静听着,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骨碌碌”一连串的响声,茶几上堆放的酒瓶落进吸音地毯,一束莹白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在雪白的墙壁上跳跃,最后落在花架上的茉莉花束。 光打在卡片背面,照亮阮栀留下的字迹。 ——玫瑰的花语是我爱你,那么茉莉呢? “白色茉莉在西利亚被奉为爱情之花,意为忠贞。”送花的人给出答案,而他的回答将于今天傍晚出现在阮栀面前。 阮栀垂眸抽出花里的卡片,看清对方回复的那一刻,他唇角先动了动,然后笑意从他眼尾漫开。 ——你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吗? ——爱情不分先来后到。 ——你在引诱我出轨? ——我想我只是给了你另一种选择。 ——你就在我身边对吗? ——我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你。 由花带来的信传递的越来越频繁,阮栀通过与对方的隔空对话,终于抓住了那点微妙的熟悉感,只是现在,他还不敢妄下定论。 4月14日,星期四,黑色情人节。 今日,全校无课。 学生会一大早就在官网发了活动通知,提前一月就与京都最大的综合性游乐场永恒乐园合作设计了黑色情人节主题乐园。 第105章 圣冠的学生们刚进入乐园,就瞧见系在乐园树梢上迎风飘扬的彩带,还有各种红的蓝的紫的黄的气球缠绕在醒目的活动指示牌上。 依照活动规定,所有参与人员,单身者着黑色制服,情侣着白色制服。 至于活动npc,则由乐园员工和学校这边的社团成员担任。 每个社团负责一个独一无二的关卡游戏,闯过一关,就能拿到一个定制版勋章。 至于集齐勋章的奖励——学生会将达成no.1一个心愿。 【校园论坛plus】 [1l:真人版恋爱闯关游戏吗?] [2l:意外啊,学生会那群恋爱绝缘分子竟然下凡尘了。] [3l:不是从他们会长爆出谈恋爱开始,就已经下凡尘了吗?] [4l:我就想知道这谁想出来的,在黑色情人节组织大家一起玩恋爱闯关游戏?] [5l:我就说昨天怎么发公告让大家穿制服,还特别说明情侣跟单身狗不能穿一个色~我当时就想着肯定有惊喜。] [6l:有没有学生会的人能出来说说这到底是谁的主意,活人感太强了,风格大变啊。] [7l:谁还记得去年的黑色情人节。] [8l:我记得当时是办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联谊活动,也不是说联谊活动不好,就是前年也是联谊活动。] [9l:只能说学生会终于听见我们的心声了,我们要新鲜感啊新鲜感!] [9l:所以学生会这次到底为什么风格大变?] [10l:动动你们的猪脑子,现在的学生会跟以前的学生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11l:没什么不一样啊。] [12l:不对不对,有不一样,会长不一样。] [13l:是我以为的意思吗?] [14l:竟然是**的主意吗,他原来是这个性格吗?] [15l:谁懂啊,我还以为他个性应该偏向清高,不屑跟我们这群人玩的那种。] [16l:我也以为。] [17l:+1] [83l:+66] [84l:怎么办,我好像对他有点改观了。] [85l:总感觉会想出这个创意的,性格也比较可爱。] [86l:烟雾弹,这些都是烟雾弹,都是拿来迷惑我们的。] [87l:能游刃有余地游走在那几位之间的人,你说他可爱?再没有比这更厚的滤镜了。] [88l:啊啊啊啊这都是对我男神的诽谤,我不听我不听!] [89l:恶评退退退!] 上午的阳光姣好,阮栀和师青杉手牵手走在乐园,他们穿着款式一致的白色制服,路过默契考验的关卡,巫师打扮的npc被同社团成员推了一把,踉跄着冲出来。 “我观二位情比金坚,要不要来玩玩我们文学社的小游戏。”来人使劲瞪大眼,想要彰显他作为日抛型npc的专业性。 “你要玩吗?”师青杉问。 阮栀看了眼周围蠢蠢欲动的人,点了点头:“可以试试。” “好咧,两位请。”巫师转身,刻意落后他们一步,趁着没人注意,他偷偷踹了刚才推他出来的朋友一脚。 在众人灼热的目光中,游戏正式开始—— “我先来说说我们这个游戏的规则,非常简单,就是你演我猜,抽到什么演什么。”巫师抱着盲选箱,使劲晃了晃里头装着纸条的彩色小球,“谁来抽?” 有幸近距离观看师家继承人和学生会新贵的相处日常,这群人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 “我来吧。” 看阮栀抓出一个黄色小球,周围人瞬间一静,屏住呼吸去瞧阮栀的反应。 师青杉敏锐地从众人的态度里察觉出不妥,他正要拿过小球,却见阮栀已经扭开球壳,面不改色地查看他抽到的诗。 文学社一群人没从阮栀脸上看到期待的表情,也说不清他们到底是遗憾还是什么? 阮栀抽中的是一首艳情诗,叫做“醉来咬损新花子,拽住仙郎尽放娇。” ——喝醉了的情郎吻坏ta脸颊的妆,ta撒娇地拽住情郎不依不饶。 只能说文学社不愧是文学社,默契考验跟含蓄没一点关系,真是致力于让每对情侣重拾热恋,每个临时结队的黑制服校友产生化学反应,迸发出伟大的荷尔蒙效应。 “给。”一轮游戏结束,阮栀唇色红润,他动作迅速地将新获得的勋章塞进师青杉口袋。 师青杉抿了抿发烫的唇,面上是强撑着的冷峻。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他根本抵抗不了阮栀撒娇。 而文学社这群人,明明上场玩游戏的也不是他们,却一个个大脑空白,神色游离。 阮栀和师青杉两人出来的时候,正好在门口撞见结伴闯关的丁乐凡和黎狸。 黎狸一见到阮栀,就兴奋地跑上前晃了晃手里装着勋章的漂亮布袋。 “加油。”阮栀推动黑色情人节这场活动的目的只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开始看中的就是最后待定的奖品,他要黎狸拿到,并且提出她的心愿。 ——黎狸要学生会撤销对她的处分,她要重新拥有参加转系考试的资格。 第91章 朋友圈 “接下来你想去哪?” 师青杉静静听着阮栀与朋友的交谈等到两边的话题结束,他落在对方腰侧的手往里带了带。 “先沿着指示牌往前走吧。”阮栀扭头,他刚有动作就忽的重心不稳一头栽进师青杉怀抱。 他手掌紧贴对方胸膛,额头抵在对方颈侧面前人关心的话语从他头顶上方传来:“有崴脚吗?” “没。”阮栀目光上抬恰好撞见对方微垂的视线,他眨了眨眼主动蹭了蹭对方下巴“多亏有你不然我就摔了。” “摔不了。”师青杉指尖动了动他抬起微凉的指腹,将对方颊边的乱发别到耳后。 两个人路过街舞社关卡阮栀余光瞄见角落里蹲着个眼熟的人影,对方背对他们,远离热闹的人群,孤零零一个人在收拾道具。 是方园。 他像是被其他街舞社成员孤立一个人静悄悄地长在不起眼的角落。 “这位道具师先生你这里有什么有意思的情侣游戏吗?”伴随脚步到来的还有清越的声音。 方园猛地转身看清声音主人的那一刻,他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班……阮栀你怎么在这?”这句话刚出口方园就想猛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好明知故问、好没有技术含量的一句话。 来这当然是来玩了,不然还能干什么? “我来找你。”意料之外的回答。 明明乍一听也不是多少动听的话,说话人的语气也很稀疏平常但方园就是莫名磕巴起来:“你……你刚刚是不是问我这里有什么游戏?是问情侣游戏对吗?这里有的。” “关卡难吗?”阮栀故作担心地说,“如果通不过的话,会不会很尴尬?” “不会的!”方园急忙说道,“一点都不难,你一会别选右边的箱子。” 原来方园竟然是这么耿直的人吗?试卷都还没发,就直接报答案了。 “杉哥,你记住了吗?”阮栀朝师青杉无辜地笑了笑,引来对方拿冰凉的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 “杉哥,你竟然学坏了。”阮栀的抱怨声里带着情侣间特有的调侃。 15分钟后,师青杉口袋里的勋章又多一枚。 真情侣两个人边走边玩,很快来到由音乐社主导的游戏区。 拿出从击剑社关卡获得的额外奖品[一封神秘邀请函],两个人顺利进入游戏屋。 “你们确定要接受挑战?”强装严肃的npc走上前做出提醒,“本场游戏的规则是音乐不停,跳舞不止。” “来都来了。”很万金油的一句话。 阮栀走入舞池,邀请师青杉共舞:“忘了问你,你会跳舞吗?” “我会交谊舞。”银白长发被灿烂日光镀上层温柔色泽,师青杉将手放入阮栀掌心。 阮栀一把握住,带着对方旋身进人影绰绰的舞池:“够用了。”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舞步起伏旋转,萨克斯慵懒的调子在演奏者口中被唱响。 永不停歇的音乐,蹁跹动人的舞步,四周的喧嚣在某一瞬间忽然化作背景。 阮栀站在漫舞的人群里问:“师青杉,你要带我逃离这场舞会吗?” “我的荣幸。”掌心的温度随着相触的皮肤蔓延,师青杉收紧手,他紧紧牵住阮栀,带对方跑出这场永不会停止的舞会。 两个人在游戏屋外停下,阮栀转头看他,突然笑起来:“你刚刚怎么都不劝阻一下我?这么莫名其妙的事,你问都不问直接就陪我干了?” “原来这种行为很莫名其妙吗?我觉得很浪漫。”跟你一起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觉得很浪漫。 “你怎么……”阮栀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身后的乐声被他们远远甩开,阮栀和师青杉不知不觉间偏离游戏路线,他们逃离人群,回到只有零星几个人影的圣冠。 两个人闲逛着走到蓝白色的建筑前。 第106章 “要进去吗?这里是你我重逢的地方。”师青杉的声音轻而低,带着怀念。 “什么时候?”阮栀惊讶,他快速搜寻一番记忆,可怎么也记不起自己有在这里遇见过对方。 “你不知道很正常,是我单方面与你相认,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当时在弹唱《风铃曲》,我对你印象深刻。” “所以你一早就认出我了,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师青杉带阮栀上到蓝白建筑顶楼。 这一层只有一间钢琴独奏厅,是专属师青杉的音乐房。 “原来顶楼的独奏厅是你的。”阮栀手指按上琴键,又一次为对方弹奏起《风铃曲》。 坐在钢琴前的人与师青杉想象中的一般无二,一样的明媚活泼,一样的可怜可爱。 他将这幅画面拍下,发到朋友圈,配文“我的。” 同一时间,简家。 “阿瑜,要喝妈妈给你煲的汤吗?”温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 “温女士,为什么又是你在厨房?”简瑜刚出院,但他觉得他还可以回医院再躺一段时间。 “你这是什么话,妈妈这次煲的汤不一样,你爸爸刚才喝了都说味道特别好。” “真的?”简瑜半信半疑地接过尝了一口:“我爸是不是感冒了?”我觉得他味觉不正常,他是怎么昧着良心说味道很好的。 “怎么会,你爸爸今早还做了检查,非常健康。” “那就是爱情使人盲目。”简瑜断言,“我爸在楼上吗?我再去给他送一碗汤。” “妈妈去送就好了,你刚出院多休息。” 眼见温女士上楼,客厅很快只剩下简瑜一个人,他滑开手机,习惯性点进朋友圈。 看到朋友圈里最新的一张照片,他目光猛地定住。 很温暖的构图,恰到好处的阳光洒在弹钢琴的人微垂的眼睫,照片主人公暴露在镜头里的那半张侧脸他再熟悉不过,发布这张照片的账号所属者他也再熟悉不过。 所以,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阮栀和师青杉交往了??? 第二次了,他第二次败给别人。 先是蔺惟之,现在又是师青杉。 等到温姚再下楼的时候,客厅早就没有简瑜的踪影,她找了一圈才在酒室看到人:“阿瑜,你伤才刚好,不要喝太多酒。” “温女士、妈,你说我真的有那么差劲吗?”大概是酒意上头,简瑜神色间多了往日没有的落寞。 “你是我跟你爸爸的骄傲,你怎么会差劲?是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了吗?方便跟妈妈说说吗?” “我喜欢一个人,可他不喜欢我。”简瑜眼眶微红,睫毛沾着湿润的水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是不知道该怎么追求他是吗?” 简瑜点头。 “怎么追求人妈妈不太懂,毕竟我跟你爸爸恋爱的时候,是你爸爸追求的我,但我觉得追求,重点应该在于诚意。”温姚耐心地开解自己的孩子。 “我还不够有诚意吗?” “那你说说你都做了什么有诚意的事?” 简瑜卡壳。 “你看,你的诚意不到位。” “真是这样吗?是我诚意不够,才追不到人?” “不管是不是这个原因,总要努力过,你才会不遗憾。”温姚拿走简瑜手中的酒杯,“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酒室的门关上,简瑜点开息屏的手机,上面是他几分钟前发进论坛的求助帖。 [楼主:喜欢的人跟兄弟交往了,我该怎么办?我从他上段恋情开始就在等了,中间好几次让我觉得有希望,但他最近突然跟我兄弟交往了……] [1l:楼主,感觉你好像遇到了海王,他是不是一直钓着你,就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2l:楼主这还不跑,恋爱脑无疑。] [3l:这海王厉害啊,不仅拿下楼主兄弟,还把楼主迷的,都快迷成傻子了。我来分析一波楼主的心理,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但不放弃,稀里糊涂掺和着又觉得奇怪,毕竟楼主的行为属于第三者插足,极其不道德。] [4l:哪里来的舔狗,人家越过你跟别人交往就是不喜欢你的意思,你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另觅新欢。] [5l:从某种层面来说,楼主这都不跑,看来是真爱无疑。] [6l:等等,容我分析一波标题,楼主是小三,现在被兄弟小四了,是这个意思不?] [7l:嚯?原来还有这个意思吗?刺激!] [8l:我觉得楼主应该迎难而上,想想一个海王要是满心满眼都是你,那多爽,我建议楼主拼一把。] [9l:同想法,楼主都发帖求助了,肯定也是不想放弃的,建议楼主再挣扎挣扎。] 简瑜想他的确应该迎难而上,情敌是师青杉,他就不能抢人了吗?没有这个道理。 第92章 赴约 俪园。 窗外的夜色黑沉雪人毛茸茸的尾巴松松圈住它圆滚滚的身子。 熟睡的猫四仰八叉地躺在它舒适的猫窝。 二楼卧室,助眠香薰晃着微小的火光,充盈在屋子里的香气催得人眼皮发沉直叫人堕入更深的梦境。 梦里重现了白日在文学社闯关的场景。 师青杉于一片喧闹声中睁开眼,他面前映着恋人可爱的模样而他眼中只有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真实且清晰的周围的其他人或物都是模糊不清,只有个轮廓。 阮栀面色发红坦然的目光里带着直白的引诱他指尖划过师青杉手腕刚要远离就被对方反握住。 一声轻笑他挨近师青杉颈侧,呼吸缠绕上对方泛红的耳廓。 阮栀明明什么都没说只短促地笑了声,却让他心慌意乱,觉得比说了还暧昧。 他淡漠的眸光不复平静,说不清是被对方牵引还是主动靠近他情不自禁地去亲阮栀的脸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刚在公共场合做下亲密举止的人羞耻得后退袖口却猛地被人拽住。 他只看到面前人仰起姣好的脸,一双清亮醉人的眼睛望着他不依不饶地拽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像是在撒娇。 而意识到对方在撒娇这一点的时候,师青杉能做的只有抿了抿发烫的唇。 之后的一切远远偏移了白日的轨迹,他梦见与对方在这张床上赤裸相见,津液交融日月颠倒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破晓的光从窗外亮起,师青杉在四月的清晨里进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暖融融的日光从主楼餐厅上的花窗落进,师家一家四口在餐桌上用着厨师精心准备的早餐。 餐桌气氛沉闷压抑,一家人贯彻食不言的规矩,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餐厅里除了早点的香气,没有一丝一毫人为制造的动静。 用完早餐,师轻揽惯例要看半小时早间新闻,他轻飘飘的目光从新闻里移开,定格在他的亲儿子身上:“我听小蝉说你交男友了,小蝉说你这个男朋友可不算太安分。” “我觉得他很好。”师青杉短暂地对上他父亲的目光,他收敛情绪,冰冷地质问,“您要干涉我的恋情吗?” “怎么会?我可是个开明的父亲。”师轻揽半真半假地说,“你能找到合心意的恋人,我当然为你高兴,只是你是我的儿子,你真的确定他爱的是你这个人吗?还有,你懂爱吗?” “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不是你,你走过的路,我不可能重蹈你的覆辙。” “说的真好,但愿你初心不改。” 师家这对父子总是这样,说话但凡超过两句,接下来就是满满的火药味。 师青杉冷着脸离开主楼,他刚跨过门槛,就看见夏蝉这个告状精笑盈盈的站在几步外。 “哥,你不用太感谢我,另外送你个消息,你的小男友马上就要会见情郎了,你现在去阻止还来得及哦。” 另一边,阮栀望着随茉莉花送来的卡片,不自觉陷入沉思。 送花的人仿佛受到刺激,这一次很直接,单刀直入地要约他见面。 阮栀望向写满对方信息的白板,他将所有信息擦去,决定去见见对方,验证心中的猜测。 圣冠南部长着一片如云海般的樱花林,那里属于人人知晓的情侣圣地,送阮栀茉莉花的人就是约他在这片樱花林里见面。 樱花的香气漫过整个树林,几瓣粉白的花落入闯进圣地的青年发间,他踏过一地落樱,在一棵白色的樱花树下见到一个熟悉背影。 对方手中握着刚捡起的花枝,昂贵妥帖的衬衫被风掀起一角,听到脚步,他扭过头,洋洋洒洒的阳光落入他眉眼,一派的岁月静好。 “杉哥?”阮栀疑惑地走近,他过去所有的推测都被推翻,他不死心地跟对方确认,“你是在等我吗?” “我当然是在等你,小栀。”师青杉心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恋人。 这一刻,他无比真切地感受到面前人不是他美化想象后的[蝴蝶],他面前的这个人三心二意、狡猾贪婪、不是良配,但没关系,我相信你只是误入歧途,你不懂事,难道勾引你的人也不懂事吗? 第107章 “小栀,你是来赴约的吗?”师青杉轻声问出他早已知晓谜底的问题。 “对,我来赴约。”阮栀略显稀奇地看向对方,他没想到送花的人竟然会是师青杉,这跟他推理出来的简直没一点关系。 他主动去牵师青杉的手,对方顿了顿,掌中的花枝晃悠着掉落,师青杉的万般情绪都在对上阮栀漾着笑的眼眸时熄灭。 他告诉自己不急于这一时,要想纠正阮栀这种滥情的行为以后有的是机会。 阮栀既然认错人,那就这么继续认错下去吧。 “杉哥,你之前有来过这里吗?我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到处走走吧。”阮栀拉着师青杉往树林深处走。 而他们走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来人望着远去的两道身影,碾了碾脚下的断枝。 樱花林里到处都是白的粉的花朵,阮栀和师青杉度过一段悠闲的二人时光后,被对方贴心地送回宿舍楼。 他独自一人返回宿舍,在209门口,他看见一束雪白的茉莉花静悄悄倚墙而立。 等看清卡片里“你失约了”四个字后,他顿时神色凝重。 ——他果然认错人了。 阮栀当机立决,火速跑下楼。 “小栀,还有事吗?” 司机拉开车门,师青杉在上车的前一秒听到身后匆匆传来的脚步,他神色无异地回头,语调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对方的态度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可阮栀还是感受到了久违的不安。 他低头道歉,将一切坦白,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出来的哽咽:“对不起,杉哥。关于今天的约会,我只是好奇送花的人是谁,我并没有跟他做什么,也并没有要跟他发展出其他关系的意思。杉哥,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是要跟我分手吗?” 师青杉清楚知道对方是在故意示弱,也知道阮栀展现给他看的这一面有演的成分,却依旧软下心肠:“小栀,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你看来就这么经受不住考验吗?我并没有怪你。” 你的确没有怪我,但你表现出的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杉哥,对不起。”阮栀纤长的睫毛垂下,他手指无措地揪着衣角,喉间溢出破碎的抽泣声。 “我没有怪你,你怎么还哭起来了?”师青杉指尖搭在阮栀下颌,他抬起对方的脸,望见对方蒙着水汽通红的眼,叹息道。 “我做错了事。”阮栀红着眼眶,避无可避地与师青杉对视,他望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微缩倒影嗫嚅着说。 “那也别再哭了。”最后还是怜惜的情绪占据上风,师青杉上前将阮栀拥在怀里:“我原谅你了,小栀,你不会辜负我的对不对?” “我不会。”阮栀在对方怀里小声道。 “我相信你。” 晴朗的天在夜里突然开始电闪雷鸣,师青杉今夜留宿在阮栀这里,在第一声雷响的时候,睡眠浅的人就醒了过来。 雨势浩大,天地间一瞬间只能听到哗啦啦的雨声。 莱州。 蒋家主刚应酬完合作方回来,就被小儿子气的头晕胸闷。 “爸,您跟他生什么气?有什么事交给我,我去教训他。”蒋煦伺候着蒋家主吃下降压药,他等对方的情绪缓和过来,才推开书房门往楼下走。 蒋煦压着火气的目光掠过二楼栏杆,居高临下地暼了眼跪在客厅里的人。 好不容易从死神手里抢回条命的人脊背弯着,落寞无措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等看到陡然出现在视野里的一双皮鞋,他慌忙抬起头问道:“哥,爸他没事吧?” “爸没事,倒是你……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长记性,非要被撞成植物人你才能消停吗?伤一好就要回去见你那个前男友? 你以为他有多在意你,你住院这些天,他联系过你,来看过你一次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车祸很有可能就是围在他身边的那群人干的,你玩的过他们吗? 我跟爸不同意你们!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拿上你的行李乖乖跑去西利亚留学深造,要么现在就给我彻底滚蛋,我和爸就当你死了,以后你也别对外说你是我弟,我没你这么没良心的弟弟。” “哥,爸不理解我,我以为你应该理解我的,我现在的心情跟当年嫂子离开你时,你的心情一样。 我做不到尊重祝福,也没办法释怀。我不接受!凭什么他说结束就结束,我答应了吗?我同意了吗?我不同意,既然一开始就选择了我,那为什么不能一直选择我,他怎么能、怎么敢抛弃我!” 蒋熙泣不成声地控诉。 “哥,你帮帮我,我只有你和爸了,你们也要赶我走吗?” 手杖敲在栏杆发出连续噪音。 蒋家主站在二楼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儿子,他摇了摇头,斥道:“大晚上的还在闹什么,明天是都没事做吗?还不快回去休息。还有你蒋熙,你在这跟你哥放狠话跟你哥哭有什么用?你有种去跟你的情敌放狠话,跟你的心上人哭啊,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 第93章 回国 蒋熙推开房门半开的门晃悠着留出一道空隙。 走廊的光从门缝挤进,在地板上拖出朦胧的光带,光芒照亮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照片轮廓。 而所有的照片都属于同一个人。 有些是清晰的正脸照有些是抓拍的侧脸,有些像是偷拍的画面。 其中日期最新的一张。 ——白塔形状的学生大楼倒映在照片主角身后对方仰脸,神色专注地望向画面里的另一个人。 “师青杉。”来自蒋熙嫉妒不快的声音。 墙上的照片随着走廊漏进来的光在黑暗里沉浮蒋熙那张俊帅的脸在光影里时隐时现他拿起剪刀愤怒地将出现在照片里的另外一个极其碍眼的人裁剪下撕碎焚烧。 窗外的暴雨还在继续白茫茫的雨幕里,殷红的血源源不断地被冲进下水管道。 embers清吧后巷方园被揍得鼻青脸肿、狼狈地站在雨幕里,他看向被他推了一把,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街舞社社长满脸惊恐。 从对方脑后涌出的血淌到他的鞋尖,他惊惧般踉跄地往后退:“我……我杀人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同一时间京都珊阑分部九楼vic包厢里。 把玩火机的人透过死者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欣赏方园慌不择神的模样:“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要来向我求助吗?” 方园,来向我求助吧只有我能救你让我成为你的救世主,再彻底摧毁你,那时候你的表情一定会是最美妙的。 冰冷的雨水流过方园红肿的脸,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打给他此刻唯一想起的人。 手机铃声在漆黑的宿舍内响起,夜半被雷雨声吵醒的人率先注意到,师青杉半坐起身拿起亮屏的手机。 “谁的电话,是我的吗?”阮栀迷迷糊糊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他含糊着音节问。 “嗯,你的。”师青杉将手机递给阮栀。 阮栀手肘撑床从后靠近,他脑袋枕在师青杉肩膀,意识半清不清地看向来电人:“方园?” 困乏感一扫而空,他困惑地接通电话:“方园,你是有什么事吗?” “阮栀。”方园的哭声混合着嘈杂的雨声从听筒里传来,“我现在能来找你吗?我好害怕,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了。” “你知道我宿舍在哪吗?我住在西区四栋209。你过来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阮栀,我……”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含在方园口中,他情绪剧烈起伏,怎么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阮栀听了半响,也没听明白来龙去脉:“方园,你先过来,具体情况我们到时当面说。” 一通电话结束,阮栀后知后觉地望向师青杉:“我就这么答应让他过来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没那么不通情达理,再说听他的语气似乎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杉哥,你也太好了吧。”阮栀自然地扬起唇角,他搂住对方脖颈,主动贴了贴对方的脸,“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我好像听到了雨声。” “嗯,下雨了。”师青杉手臂虚虚搂住怀里人后腰,从窗外偶尔漏进的闪电光映亮他温柔的神色。 另一边,方园一瘸一拐地转身往巷子外跑,他刚走到巷口,突然往回跑,吃力地拖起沉甸甸的尸体藏进不远处排排放的一个绿色垃圾桶里,堆满的垃圾从桶口冒出,完全淹没尸体的痕迹。 镜头随着垃圾桶盖合上彻底陷入黑暗,在vic包厢里看完全程的人猛然失控地将手中的火机往地板一摔。 商隽踩过火机,他隐藏在镜片下的双眸格外冷厉,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人气极得挤出一声笑:“还真是让人意外。” 闪电撕裂云层,密集的雨连成一片。 师青杉从书架上挑了本书,陪阮栀一起等方园。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 第108章 阮栀拉开门,看向浑身湿透,伞都没打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先进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阮栀。”身后的宿舍门关上,方园顶着满身的伤吸了吸鼻子,他哽咽着说,“我杀人了,等雨一停,他的尸体就会被发现,我就会被抓走判刑。” “你杀了谁?”阮栀语气迟疑,他实在无法想象方园杀人的画面。 坐在窗边的师青杉也放下手中的书,将目光投过来。 “我杀了我们社长,我不是故意的,他喝多了纠缠我,是他先对我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我就是推了他一下,我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摔。” “你确定他死了?会不会只是晕了?”阮栀问。 “他流了好多血,瞪着眼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怕被人发现,我把他的尸体藏进了垃圾桶里,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完了……”方园六神无主地自说自话。 阮栀眼见跟方园沟通不成,将视线转向师青杉:“你怎么看?” “如果人真的死了,就让法医验尸,先确定具体死因。” “我也是这么想的。”阮栀安抚方园,努力控制住对方不断发酵的恐慌情绪,“方园,冷静点,在雨停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你既然来找我,应该也是希望我能够帮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师青杉派去的人已经冒雨赶往事故发生地点——embers清吧后巷。 “方园,你要不要去洗个热水澡?”阮栀看向进屋后就一直站在过道一动不动的人。 方园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他低头看向自己弄出的一地水痕,无措地说:“不用的,我没事。” “那你先坐,还不知道要等多久。”阮栀给方园找了件干毛巾擦头发。 “好……好的。”方园没想到阮栀的男朋友也在,他现在冷静下来,才觉察出气氛的尴尬。 他挪到书架旁,想搬起凳子坐得离师青杉远点,结果刚抬脚就撞到书架。 “啪!”一个银色的方体盒从书架掉出,里面的眼镜布被摔得滑出来。 方园慌忙捡起,他打开眼镜盒发现里面的眼镜没碎,轻舒了口气:“还好眼镜没碎。” 话落,他怔住般盯着手中的金丝眼镜,久久不言。 “碎了也没关系,这是装饰眼镜,很便宜的。”阮栀解释。 “阮栀,你上学期开学的时候有去过学生活动中心吗?”方园哑着嗓子开口,他抖着手举起手中的眼镜对准阮栀的上半张脸,等看清对方戴上眼镜后的模样,他恍然大悟般又说,“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答案了,阮栀,谢谢你送我的百合花。” 百合在西利亚象征新生,可惜的是我没能认出你。 那是开学的第一周,一年级还未开始正式上课。 方园被圣冠的表象迷惑,他看不见学长、学姐们目光背后的戏谑,欢欢喜喜地递交了加入街舞社的申请。 而他最后也的确成功加入了街舞社,但街舞社内部自成一个个小团体,他始终被排挤在外,甚至被他们戏弄。 方园那时候也是知道阮栀的,他知道这个人开学第一天就跟辅导员自荐当选了班干部。 圣冠里新鲜的东西很多,他每天看都看不完。 对于以后会天天见的同学们,开班会时他只是随意往上瞧了眼,根本没太记清大家的样子,而阮栀这个人在他这里也一直是以“班长”这个符号存在。 那天是方园被整的最惨的一次,他被泼冰水,被恶意关进厕所,那些捉弄他的人把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他瑟瑟发抖地拍着门,可门外始终没有一点动静,在他险些以为那群人把他忘了的时候,门开了。 有两道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他耳畔,可却仿佛隔着薄膜,他怎么听都听不清全貌。 “同学,门我帮你开了,我劝你也别多管闲事,在圣冠就是要少听少看少做。” “我知道的,谢谢老师,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 方园当时烧的意识模糊,只隐约看到一个戴金丝眼镜,穿制服的人影轮廓。 等他退烧醒来,已经是在医务室,他床边没有人,只有床头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方园急忙跑下床问值班医生:“你知道是谁送我过来的吗?” “你说送你来的那个人?我记得是个男同学,戴着个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医生这么答。 所以开学典礼结束那天,当商隽带着百合花走向他的时候,他一脸欣喜地答应了下来。 他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想、也不愿意看到他难过。 方园的思绪从漫长的回忆里抽离,他偷偷暼向对面的两人。 看到阮栀和师青杉之间亲密的举止,他猛眨了眨眼,低头揉捏自己手指。 窗外电闪雷鸣,整个城市被巨大的雨幕笼罩,法医那边正在加班加点地对街舞社社长的死因做检验分析。 这场局的幕后主使站在灯光通明的vic包厢里听着下属的汇报。 “把痕迹都给我处理得干净点,要是出了纰漏,你们也不用见明天的太阳了。”商隽森寒的目光穿透雨幕仿佛在隔空与谁对视,“阮栀,你说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该怎么对你?” “方园呢?”破晓的光打在阮栀眉眼,他睁开眼才发现天亮了。 “我让他回去了,那人真正的死因是酒精中毒,跟后脑的伤没直接关系。”师青杉补充。 “所以方园会没事对吗?” “你希望他没事,他就不会有事。” “那我希望他没事。” “你会愿望成真的。”师青杉看着他认真道。 “谢谢你,杉哥。” 宿舍门口的茉莉花今早依旧,师青杉离开时望了眼卡片上的字迹,他冷声道:“丢了吧,他不会再有时间纠缠你。” 这边正牌男友刚走,阮栀的手机消息栏冒出一条来自简瑜的消息。 [简瑜:在宿舍吗?] [阮小栀:在的,你出院了吗?] [简瑜:真是迟来的关心比草贱,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简瑜:心酸的抹眼泪jpg.] [简瑜:不过我原谅你了。] [阮小阮:摸摸头jpg.] [阮小栀:对不起jpg.] [简瑜:下楼,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阮栀怀揣着好奇走下楼,他看向不远处背靠跑车摆造型的人:“你吃错药了?” 简瑜顿时泄气地摘下墨镜,他一脸无奈地看向阮栀:“你不觉得我今天很帅吗?” “不觉得,只觉得你很奇怪。” 简瑜受打击地岔开话题,他从副驾驶拿出精心准备的便当:“你看看这是什么?我亲手制作的爱心早餐。” “能吃吗?”阮栀怀疑,“不过你竟然会下厨?” “不要小看人,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简瑜嘴硬道,但他其实也是这两天临时学会的制作简易便当。 “谢谢,你一定花了很多时间。” “也没有。”简瑜下意识摸了摸被烫伤的手腕,“你喜欢的话,我可以一直给你做。” 商家老宅。 商容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他小叔眼皮底下溜走。 “要去哪?”商祚放下手中的文件,背对着商容问。 “不去哪,我能去哪?”商容笑呵呵地拉商隽下水,“小叔,我刚才路过大哥房间,看到里面没人,他是不是昨晚没回来。” “参叔,怎么回事?”商祚问侍候在一旁的管家。 “大少爷的确是一夜未归。” “他回来让他来见我。”身下的轮椅滚动,路过商容,商祚碧色的眼眸转向他,“之前让你反省,都反省明白了吗?” “都反省明白了,小叔。”商容其实根本不知道到底要他反省什么。 “参叔,给三少爷多安排点人。”商祚抬手按了按眉心,他眼底划过极轻的无奈。 不多安排些人,这个蠢货会把自己蠢死。 “小叔,这就不用了吧。”商容不喜欢有人跟着,感觉跟监视他一样。 “随你。”商祚拿起放在腿间的一叠资料,他身后站着的管家参叔沉默地推动轮椅走向室内电梯。 商容伸长脖子用余光瞄了眼,发现他小叔手上拿着的又是跟那个邵文森有关的资料。 所以这个文医生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让他小叔一直追着人查,都四年了,还没查出来吗? * “各位旅客,飞机已安全降落……请有序下机,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 从缪斯飞往联邦首都的航班于上午11点17分落地,蔺惟之在保镖的护送下坐上蔺家专车,他望向车外熟悉的城市景象。 лyha,rвephyлcr。 我回来了。 ——《乱象·起》完—— 第94章 实验a楼 [来了来了。] [你们说他知道某人在楼上吗?] [你去问问?] [我不去。] 第109章 [你们说我现在冲出去阻止他上楼能行得通吗?] [你可以试试。] [哥们,消停点吧,能不能别一直怂恿别人?] [有点担心一会可千万别闹出事。] [我感觉你们纯属杞人忧天,他们分手了又怎样分手后再见面一定是冷嘲热讽大打出手吗?] [对啊,就不能是和平分手吗?] [你信?我反正不信他们是和平分手。] 阮栀刚进入学生会大楼就发现气氛不对劲来来往往的学生会成员神情躲闪浑身带着说不出的紧绷。 这群人故作忙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余光似有若无地扫向他。 上到九楼,阮栀见到林一循从门后探出头对方小心翼翼地朝他道:“阮哥,蔺……会长回来了。” “他现在在这?” “在的。”林一循指了指前方紧闭的办公室门,低声提醒,“他现在就在办公室。” 阮栀眼底升起了然他总算知道学生会这群人在搞什么鬼了。 通往他办公室的路必须要经过蔺惟之门前他刚路过就见门被拉开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后叫住他。 “不进来聊聊?” 阮栀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回头正对上蔺惟之面无表情的脸。 与他当初来学生会面试的场景一样会客室里氤氲着茶香,蔺惟之将其中一盏盛着温茶的品茗杯放到阮栀桌前。 “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坐在阮栀对面的人目光平静如凝滞的湖水,就好像发生在缪斯的那些歇斯底里、流血流泪的事都不存在。 “我还好。”阮栀的回答中规中矩在没有摸清对方的真实情绪前,他没敢刺激对方。 “但我过得很不好,我总是想起你,也总是回忆过去,我在想我们之前是否全都是虚情假意。”蔺惟之无波无澜的眸光被搅乱,他问,“你甩掉我,就是为了跟师青杉交往?” “不。”阮栀否认,“我只是想要报复你。” “你成功了,阮栀。”蔺惟之死死按捺下汹涌的情绪,他握着品茗杯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后悔了,后悔用强制的手段逼迫你屈服。” 我应该更谨慎、更周全,用更柔和的手段得到你。 “阮栀,你讨厌我,却选择师青杉,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跟我本质上并没有区别。”蔺惟之抬眼,目光深沉地告诫。 “你是在提醒我吗?” “是,我在让你离开他。”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现在离开,难道就不是在刺激他?”阮栀抿了口茶,语调轻柔地反问。 “你当然也可以等到他泥足深陷,再甩掉他,就像对我一样。”蔺惟之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阮栀身上,“原谅我并不认为你们能走到最后。” 而他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阮栀,我等你重回我身边。” 你会明白,我是最适合你的。 [急!楼上怎么一点动静都没?不会早就打起来了,但隔音太好,我们没听见吧?] [应该不可能,会长应该不会这么没风度。] [人在冲动下做出什么都不意外。] [我想说,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是因为理念不合、父母阻拦,还是因为某人移情别恋、另攀高枝,都不应该动武。] [一定要是和平分手,一定要是和平分手……] 群里眨眼间就被众人暗自揣测的言论填满。 [都别乱猜了,已到九楼,我去敲门。] [这么勇吗?@张] 敲门声在会长室门外响起。 “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我晚点再过来找你交接工作。”阮栀主动从两人之间这种微妙又黏腻的氛围里脱离。 他走到门口,径直拉开门,与等在门外的张兆擦肩而过。 张兆快速扫了眼阮栀,没发现任何异常和伤痕,他在会客室门口拦住蔺惟之:“会长,既然您回来了,我手头有项工作想要请示您。” “你原来找的谁,现在就去请示谁。” 蔺惟之就差没直接说让张兆去找阮栀。 本就是随意找的借口,张兆动作利索地转身关门。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室内瞬间安静。 孤身坐在椅子上的人面朝百叶窗,独自把玩掌心串着金珠的红绳。 “阮哥,没发生什么事吧?”林一循望见阮栀出来,赶紧从斜对面的茶水间蹿出。 阮栀摇了摇头,他玩笑道:“你不会是一直躲在门后留意这边的动静吧。” 林一循沉默一瞬,没否认:“我这不是怕你们互为前任的,见面一言不合,发生什么口角争斗嘛。” “这么讲义气?”阮栀挑眉,他沉吟道,“那如果我跟蔺惟之真的产生口角,你帮……” “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林一循没等阮栀把话说完,直接脱口而出。 “什么口角,你被骂了?”仓促追上来的张兆显然是没听全阮栀和林一循的对话。 “没有。”阮栀把话锋对准来人,“你刚刚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故意什么了?”张兆装傻。 “敲门。” “你想的真多,我是真找会长有事,你不会以为我是担心你吧,怎么可能?”张兆一副欲盖弥彰的表现。 “我知道了。”阮栀说。 “你知道什么了?”张兆追问,看阮栀不搭理他,他顿时又开始后悔,他刚刚就应该承认才对,他难道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人吗? 三个人路过助理团办公室,阮栀朝里暼了眼:“邵灿和学姐都不在?” “一个在商务局办事,一个跑去剧组了。”林一循回复。 阮栀点头,今天蔺惟之在,他暂时不想在这多呆,让林一循帮忙把堆在他办公室的文件拿给蔺惟之处理,他乘电梯下楼。 太阳悬在半空,一路上只碰见零星几个人影,阮栀跟着校内导航来到圣冠的实验a楼,在七楼走廊,他跟穿大褂式实验服的商隽迎面碰上。 “来找青杉?”商隽语调温和,可他脸颊的笑却半点没有渗进眼底,横扫过来的目光冷的没有温度。 “对,我来找他。”阮栀也回过去一个敷衍的笑容。 互相看不顺眼的两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他们正欲擦肩而过,目光交汇,阮栀余光突然瞄见视线前方,从门内走出的某个熟悉人影,他心思一转,不等商隽反应,猛地扑进对方怀里。 商隽被阮栀这突如其来的亲呢行为弄得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阮栀是在演给某人看,而七楼除了他跟阮栀,就只剩下师青杉。 他心思电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甩开阮栀,可他刚抬手,就被对方牢牢钳制住。 “你什么意思?陷害我?”商隽咬牙切齿道。 “还挺有自知之明,没说我勾引你。”阮栀抬头,他唇角的笑意加深,笑的很甜,话却很难听,“警告你,别太关心我的私事。” “这也是我要送给你的话。”商隽生平头一次吃哑巴亏,见怀里人笑得灿烂,他只觉窝火和憋屈。 “你们在做什么?” 站在师青杉的视角,就是阮栀跌进商隽怀里,而商隽抱着人迟迟不松手。 “杉哥。”阮栀一脸淡定地推开商隽,“地板有点滑,我刚不小心差点滑倒,还好他出手扶住我。” “是这样吗?”师青杉转头问向商隽。 “就是这样,青杉,你怀疑什么,你知道的我从不夺人所爱。”商隽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是你男友故意害我想引你误会,真这么说到时候有的掰扯,毕竟阮栀不可能无缘无故针对他,他暗地里干的事得全被这人抖出来,而事实也确实是他先招惹的人家。 “凡事都有例外。”师青杉没再继续深究,他暂且信了两人的说辞。 对方这话颇有阴阳的意味,让商隽脸颊的笑都跟着僵硬,他临走时,深深望了眼阮栀,却只得到对面人一个无辜的眼神。 “怎么想到来这找我。”师青杉自然地抬手,拂开阮栀脸边略微凌乱的发丝。 “杉哥,你没感觉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吗?物理系就这么忙吗?我不主动找你都见不到你的人影,不过商隽怎么也在这,你们同系?”阮栀环住对方手臂,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闷闷的。 “不是,他学化学,来找我聊些事。”微凉的指腹碾过阮栀下巴,师青杉托起对方的脸,“不要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阮栀蹭了蹭对方掌心,“你现在是忙完了吗?” “嗯,你说要来找我。” 再忙,我也会陪着你的。 阮栀笑起来,他眼睛弯起,笑容鲜活:“杉哥,我们出校玩怎么样,你下午有课吗?” “没什么重要的课。”上不上都行。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去往约会地点的路上,阮栀抽空发消息给某人,打探商隽的事。 [阮小栀:商隽有什么喜好快发我,你不清楚他有什么软肋弱点,这总该知道吧?] 第110章 手机另一头的人抓耳捞腮,他平时还真没关注过商隽的喜好,不过他突然想到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参叔作为他们家的金牌管家,对他们全家人的喜好都了如指掌,他可以去问参叔。 [商容:呃……这个我知道谁知道,我现在就去问。] [商容:不过你为什么要问他喜好,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他了?你忘记他害你的事了?] [阮小栀:我没忘,已有计划,你别管。] [商容:盯jpg.] 退出聊天界面,阮栀又想起上次师青杉生日宴,周雅姿提醒他小心商隽的事,他隐约感觉对方身上有他想知道的信息,他决定约周雅姿见面聊聊。 [阮小栀:有时间吗?我想跟你细聊商隽的事。] 阮栀平铺直叙,没跟对方绕弯子。 而刚拍完一场戏的周雅姿接过助理递上来的手机,她看着聊天框里的文字犹豫着回复。 [雅姿:明天下午3点time咖啡店见?] [阮小栀:可以。] ----------------------- 作者有话说:最近又想到一个福利番外,叫迷失荒岛。 我对不起栀子,我给栀子加了debuff,因为我想看病弱美人。 第95章 清吧 和师青杉的二人约会结束阮栀在晚霞漫天的4月傍晚回到西区四栋宿舍楼下。 师家司机替他拉开车门,他听着身后汽车发动的响声,走过宿舍门前的桂树小道看见等候已久的蒋熙。 蒋熙看到阮栀眼神微亮,他忙往前走了两步但紧接着想到此行的目的又克制着止住步伐。 “蒋熙?”阮栀眼睫颤了颤,唇角抿出几不可见的笑“你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是没事了你没事就好。” 蒋熙积攒在心底的所有怨恨都在阮栀这句话后烟消云散。 “栀栀我跟你……”蒋熙终究还是不甘心,他哑着嗓子本想问我们之间还有可能吗?但临出口又变成“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们当然可以做朋友。”阮栀轻声回。 “那我能再抱一下你吗?就当是正式告别过去,就一秒。”蒋熙瞄见远处树后露出的一片衣角,低声问。 阮栀望着对方放低姿态的模样,他眉头轻拧站在原地没有拒绝对方抱过来的动作而就在蒋熙牢牢抱住他的时候他身后蓦地响起一句格外冷冽的声音。 “小栀,你们在做什么?”走近的人眼神很淡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越过阮栀望向蒋熙。 “杉哥……”阮栀浑身一僵,他尽可能冷静地远离蒋熙。 他这时候很想问师青杉,你不是坐车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栀栀。”蒋熙神色落寞地看着他。 阮栀头疼的身处两人的视角中心他前方的是他明显旧情难忘的前男友,他身后的是他毫不掩饰敌意的现男友,被夹在中间的人斟酌地望了眼身后。 师青杉没立刻表态,只安静地回望他。 而阮栀身前,蒋熙也如出一辙地静立在树影里。 两个人都像是在等他抉择。 无数思绪划过脑海,阮栀只能故作自然地问蒋熙:“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是有事。”蒋熙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伸到身前,礼盒提手紧紧勒住他掌心,“有一样东西,我一直想要给你,我想现在给你也不迟。” “是什么?”阮栀从对方手中接过礼盒,里面是一本相册。 相册里收录的每一张照片都是对方曾为他拍下的,记录着他们之间的一点一滴。 阮栀随手翻了几页,他心情复杂地说:“蒋熙,你没必要这样的,分手了,这些东西也该丢掉才对。” “我丢不掉,就像我放不下你一样。”蒋熙低声回应,声音轻得让人听不清。 “什么?”阮栀果然没听清。 “我说属于你的东西要处理也该交由你。”蒋熙装作释然的模样,“我自问拍摄技术还不错,照片很好看,也许你会想要留下来收藏。” “我会珍藏的。”不管阮栀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本相册,这么说准没错。 而蒋熙也终于亮出他的真正目的:“以朋友的立场,庆祝我死里逃生,有兴趣跟我出去喝一杯吗?” 他的意图从未改变,他就是要搅乱阮栀的新恋情。毕竟爱情如果分先来后到,也是他这个初恋先。 “约我喝酒吗?”阮栀心想蒋熙的确是变了,学会拐弯抹角,利用身边能利用的一切优势了。 “是,所以你有兴趣吗?”蒋熙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食肉野兽装久了食草动物,也开始丧失野性,而现在,本能在提醒他放轻脚步,伸出利爪,去与荒野里的其他霸主厮杀,去赢得独享的交/配权。 “蒋熙,你知道的,我不喝酒。”拒绝的话刚有苗头,就被对面人打断。 “我其实是想跟你独处一会,你应该了解我的,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蒋熙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坦坦荡荡地落进对方眼里。 阮栀眉头微蹙,他能感受到背后的咄人视线,脚上刚有动作。 师青杉猛地从后握住阮栀手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冷:“蒋熙,你想带我的男友去哪?” “杉哥。”阮栀回头,手腕的力道收紧,他能感受到师青杉冷淡表象下压抑的情绪。 蒋熙笑了笑,他仔细琢磨着阮栀对师青杉的称呼:“杉哥?有兴趣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吗?” “你都要带走我的恋人,我怎么会没有兴趣。”师青杉冷脸道。 阮栀不动声色地打量争锋相对的两人,而师青杉与蒋熙也似有所感地将眸光投向他。 师青杉:“你确定要去吗?小栀。” 蒋熙:“去embers?这家清吧正好就在附近。” 作为这两段关系的主导者,阮栀思索着回应:“一起去吧。” 萨克斯的旋律飘扬,蜜柚般的光晕从吧台流淌至角落的卡座,调酒师在台前炫技,单手托着酒水的侍者四处游走。 蒋熙目光不离酒水单,他一边点酒,一边动作自然地拧开桌上的矿泉水递给阮栀。 阮栀正打算拒绝,师青杉先他一步伸手拦下蒋熙。 “这不是你该做的。” “抱歉,做习惯了。”蒋熙敷衍地望向对方,“你可能不知道,我之前跟栀栀交往的时候,这些事都是我来做。当然,我现在说这个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告诉你有这个事,不过,看你的样子,你平时应该不会注意这些细节,别误会,我不是要跟你比较,大家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们彼此都认识,我就是随便说说。” “你可不是随便说说。”师青杉脸色紧绷,他眼含冷意地望向蒋熙,“前任就该有前任的自觉,既然已经成为过去式,那就代表你也不过如此。一个失败者的经验之谈,我不觉得有聆听闲谈的必要。” 蒋熙被对方这话弄的一时没沉住气,他下意识扣紧手中的矿泉水瓶,水从瓶口往外冒,他压抑着火气甩了甩手背的水珠:“你这话说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有吗?这不是事实吗?” “你很得意?”蒋熙微弯的嘴角下压,他眸光沉沉地注视师青杉。 “得意什么?” “得意现在拥有他的人是你,得意你是赢家!师青杉,你能赢是因为他现在选择了你,但你猜他会不会一直选择你。” “是这样吗,小栀?你是怎么想的?”师青杉语气平淡,他问向端坐在一旁看戏的阮栀。 阮栀突然被戳,他抬眸看向剑拔弩张的两人,考量之下,他决定先哄师青杉:“杉哥,你对我没有信心,也该对你自己有信心,你问的我都开始好奇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了。” 师青杉轻笑,他揉了揉阮栀的黑发:“你跟雪人很像。” 乖巧的时候黏腻可人,好像这个世界没人比你更可爱,但闹腾的时候也确实气人,总让我无从着手。 “我像猫?”阮栀不理解地拧紧眉头,他哪里跟雪人相像了,“你应该是感觉错了,我跟雪人不一样。” “嗯。”师青杉唇角极轻地扬了扬,并不反驳。 “先生,你们的酒。”侍者躬身上前,端来调制好的酒水。 蒋熙随手端起一杯,他看着阮栀和师青杉旁若无人的亲密举动,仰头灌了满满一口,他只觉今天这酒的味道相比往日似乎格外辛辣苦涩。 镜头从蒋熙握着酒杯的手缓缓上移,一朵鲜红的花从裹着白色手套的指间坠下。 ——此刻的清吧二楼,有人正撑着栏杆扶手密切关注着楼下三人的一举一动,他指尖敲着栏杆,将从观赏盆栽里摘下的花骨朵随意往下丢。 半隐在栏杆后的人仔细描绘着阮栀的面容,他轻笑着说:“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你身边环绕着他们,犹如附骨之疽,令人生厌。” 像是感知到这股刺人的视线,阮栀心有所感地抬头,他最先看到的是直线坠落的花,再是站在二楼戴着小丑面具的人影。 第111章 文森猝不及防地与阮栀对上目光,他神色忽的松动,微抬起手朝对方致意。 悠扬的萨克斯风掩盖人声,阮栀听不清,也识别不出对方的口型。 与此同时,市中心联邦总医院乱作一团。 “丰老,少爷不见了。” 酒精在embers清吧里发酵,人情绪化时似乎本能地想通过喝酒来发泄,而众多文化场景里,也将酒精与情绪绑定。 在阮栀出神的间隙,桌上已经撤下一轮酒水,新换上一批度数更高的酒。 夜幕无声无息地铺满天空,亮着前灯的车停在西区四栋宿舍楼下。 车外,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车里,前后座中间升起挡板。 师青杉坐在车里,他扣住阮栀后颈吻了对方。亲密的吻落下来时很轻,随着吸吮舔咬的力道不断加深,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杉哥,你好像有些醉了。”鸡尾酒尾调的回甘残留在舌尖,阮栀喘息着,抬手贴了贴对方发烫的脸。 “好像是有点。”师青杉紧紧抱住对方,他闭上眼,等呼吸平稳后才松开阮栀,“我就不送你上楼了,早点休息,还有,你之前落在车上的耳机。” 师青杉之前去而复返,也不过是发现阮栀遗落在后座的耳机才想着送还回去,没想到会撞见阮栀和蒋熙藕断丝连的一幕。 沉重的情绪积压在他心底,只待有一日爆发。 阮栀愣了下,他接过挂耳耳机,面不改色道:“杉哥,你也是,下次不要再意气行事跟人拼酒了。” “不会了。” 有些事明知道不该做却还是去做,不为别的,只为了让你看清,我并非不可融化的坚冰,也可以为你学做一个让你满意的男朋友。 “你保证。” “我向你保证,承诺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你既然答应我了,就一定要说到做到才行。”阮栀拿脸蹭了蹭对方醺红的脸颊。 “我不会骗你。” 车顶的光洒在师青杉眼睫,他眼中带着不容忽视的爱意。 “杉哥,再见。”阮栀踏上宿舍楼前的台阶,他站在最高一层,朝对方道别。 师家的车朝通往校外的路驶去,阮栀上楼,他刷开宿舍门。 “滴”的一声响声后,他正要拧动门把,视野死角里突然窜出一道影子,对方不容拒绝地攥住他手腕,推拽着他进入宿舍。 门“砰”一下关上,阮栀被人抵在门后,透过窗外漏进的光,他看到一双亮的惊人的眼睛。 对方的气息直逼过来,阮栀试图推开,却被对方反手抓住手腕。 “你要做什么?” “想干你。” 灼烫的吻落在阮栀的脸颊脖颈,对方抱着他的力道很大,甚至让他感受到了轻微痛感。 第96章 当狗 “丰呈你疯了吗?” 阮栀被对方的力道压制,他双手被丰呈擒着举在头顶,对方把脸埋进他颈窝舔咬。 他雪白的脖颈被迫后仰喉结滚动着被对方咬住含吮。 像是猎物被咬住死穴,阮栀被人含住敏感点厮磨。 滚烫的热气逼得他眼睫直颤他纤长的睫毛挂着雾蒙蒙的泪。 湿漉漉的黏腻感从颈间往下他的衬衫前襟被硬生生拽开,钮扣落了一地。 “丰呈!” 阮栀咬牙他刚要屈起腿就被对方一把掐住腿根对方掌心的温度烫的惊人膝盖抵进他腿间。 他眼睁睁看着丰呈默不作声地抽出腰间皮带要捆住他两只手腕。 阮栀赶紧又挣了挣,结果还是挣不开:“丰呈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说了,我要干你。”丰呈用皮带扣住阮栀双手,他眼里满是高涨的情欲与势在必得。 压抑急促的喘息在室内起伏丰呈的手掌往下停留在他腰间在对方又要同样操作拽下他裤子时阮栀忽然软下语气:“去床上,我们去床上好吗?” “你说的。”丰呈抬起埋在对方前胸的脸黏糊的吻痕把对方弄得乱七八糟。 阮栀上衣敞着他半裸的后背紧贴着门,动弹不得。 在丰呈又要吻向他唇时,他慌忙别过脸。刹那间,对方抵在他腿根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阮栀喘了一声忙道:“我上楼前有跟师青杉接吻。” 丰呈气笑了,他低头咬住阮栀的耳垂磨了磨:“他能让你爽吗?我能让你更爽。” 阮栀恼火,他泄愤似地反咬住对方肩膀。 “牙还挺利。” 丰呈拧眉掐住对方的脸,他盯着阮栀带血沫的牙尖,又咬了下对方鼓起来的脸颊肉。 阮栀嫌弃地扭头就要甩开对方的铁手。 “别乱动。”丰呈拍了拍对方的臀,“带你去床上。” 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异常亲密,丰呈把着对方的腿环到自己腰上,阮栀整个人的受力点都集中在抱着自己的人身上。 他双手被缚,下巴搁在丰呈左肩,计划着一会该怎么脱身。 刚一挨到床,他就立马翻了个身,还没跑远,就又被丰呈攥着脚裸拖回去。 “是不是你说的来床上?”丰呈掐着他的脸质问。 “是我说的。”阮栀对上那双黑沉的眼,心沉了又沉,他缓声蹭了蹭对方粗糙的掌心,“能把我的手松开吗?我这样很难受,你知道的,我跑不掉。” “不,你会跑。”丰呈把阮栀堵在床头,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对方,指腹摩挲着对方满是吻痕的脖颈,异常兴奋的人龇牙笑了笑,“等上了你,我自然会松开。” “可是我现在手腕很疼。”阮栀再接再厉,做足了梨花带雨的戏。 丰呈看着这一幕,他神色莫名地碾了碾对方的泪:“下次别装哭了,你越哭,我越兴奋。” “可我真的疼。”阮栀眼眶通红,执拗地与丰呈对视。 “省点眼泪,一会有的你哭。”虽是这么说,但丰呈还是松开了绑住阮栀双手的皮带,他摸了摸对方有着青紫勒痕的手腕,“是真疼?” “不然呢,你以为我在骗你吗?”阮栀哽咽着低下头,他余光瞄向床头柜的抽屉。 “又哭了?”丰呈抬起阮栀的脸,他尝了尝阮栀的眼泪,哄道,“要不要我给你口?” 你给我口,就不是在占我便宜吗? 阮栀咬住手背,泪眼朦胧地望着天花板,糜乱的水声响在他耳边,他被刺激得下意识并拢合不上的双腿。 上身的衣物已经被彻底扯掉,下身的衣物也松松在胯间坠着,他躺在天青色的床单上,手指无力地攥住枕头边缘,泣不成声的音调从他口中含糊地溢出。 对面人急躁的吮吸像极了饿到极致的野兽,一点触碰就让他处于不应期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阮栀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被这人舔遍了。 他趁着对方沉迷于探索,手指摸向床头柜,他拉开抽屉摸到里面的枪,利索地上膛开枪。 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他屈膝踹开丰呈,消音手枪的子弹擦着对方的手臂而过,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阮栀飞快拽过被子挡住下身,他半坐起身,将枪口对准丰呈眉心:“现在能冷静下来了吗?” 枪口的高温近在咫尺,丰呈盯着阮栀,舔了舔唇:“你现在这样,让我更想上你了。” 阮栀冷笑,他抱着被子一脚将丰呈踹下床,他穿上鞋,拿上搭在一旁椅背的风衣披上,没等对方起身,他狠狠踩上对方小臂,鞋底使劲碾了碾对方冒血的伤口,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丰呈:“你现在还想发情吗?” “想,一看到你,我就爽翻了。”丰呈嘴硬道。 阮栀笑的灿烂,他“啪啪”扇了对方两巴掌,把丰呈的脸打的偏过去:“现在呢?你还觉得爽?” 丰呈拿舌尖抵了抵腮:“手疼吗?用这么大力?” “手疼?你还挺体贴。”阮栀讽刺道,“我快被你气得肝疼,你能不能要点脸?” “我是实话实说。” “变态!”阮栀也是这时候才有功夫仔细观察对方,他拿枪挑起丰呈的病服,“你这是什么情况,你从医院跑出来的?” “你男朋友让我家里人管好我,别来骚扰你,我可不就被家里人扭送去医院治疗了,可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做/爱,这怎么会是病?” “所以你就来夜袭我?” “我对你朝思暮想,无时无刻不想艹你。” 阮栀冷下脸又扇了丰呈一巴掌:“给你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我大概是病了,生病的人总是脆弱的,我想见你。” “别再有下次了,你走吧。”阮栀心情复杂地放下枪。 丰呈自嘲地笑了笑,他看着阮栀,高声道:“阮栀,我能追求你吗?” “我能管得了你吗?你不是一直在追求我?给我发骚扰短信,给我送花,现在还玩起强制这套。”阮栀念出对方写下的情诗,“you are the wish,i am the fulfilment。这难道不是你?” 第112章 “是我,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丰呈很开心,原来阮栀知道是他。 “以卡片的形式频繁通信后,我就隐约觉得是你,可约见面的时候来的是师青杉,我当时以为我猜错了,后面发现我没猜错。” “我送你花,给你写情诗,给你写信,只是想让你了解我。”丰呈刚拉开宿舍门,就见一个陌生男人靠墙站着,对方听到开门声,不耐地侧过脸。 “怎么了?”阮栀望着丰呈定在门口的背影问。 “你有客人。”丰呈语气危险地盯着走廊的人。 “什么?”阮栀扣紧风衣,他想着不会是他跟丰呈闹出的动静,有人听见了吧。 他越过丰呈来到门外,就见k衔着烟向后半倚着墙,对方微侧着脸按响火机,灰白色的烟雾升腾,模糊那张堪称俊美的面孔。 “夜会情郎,你男友知道吗?”k凑近阮栀,他笑意未达眼底,挑衅地朝阮栀吐出烟圈。 呛人的气息直逼面门,阮栀别过脸:“这跟你有关吗?还有,离我远点,我对二手烟没兴趣。” k手动将烟按灭:“你要不要这么反差,明明都敢拿枪打人,现在却又做出一副不抽烟不喝酒的好学生模样。” “有事说事,你又来找我做什么?不会是被我揍过一顿,吃了枪子,夜不能寐,发现忘不了我,所以来纠缠我?” “对啊,我确实夜不能寐,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你,你说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可以选择给我当狗,说不定我哪天心情好就回应你了。” “你都有这么多狗了,还想让我也做你的狗,想得挺美。”k意有所指地打量丰呈,他接着又将目光转回阮栀身上,他撩起阮栀的一缕头发,点了点对方的风衣领口,“真空的?刚跟人从床上下来?” “不关你的事。” “别生气,虽然我做不了你的狗,但我很愿意跟你在床上打一架。” “我对你没兴趣。”阮栀转身关门,谁都不想理。 “等等,我哪里不如你这个情人。”k正要上前,被丰呈拦住去路。 “他对你没兴趣。” k捏了捏拳头:“所以他对你就很有兴趣了?” 两个人一言不合,当场互搏。 阮栀在浴室都能听到门外的打斗声,他加紧冲完澡,拉开房门,冷声道:“要打别在我门口打,你们不休息,我也要休息。” 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又被阮栀“砰”的带上。 第97章 狭路相逢 门外的噪音不知何时停了。 阮栀听到手机消息铃声他条件反射地猜测会不会是某人的骚扰短信。 等到把手机拿到手,他才松了口气。 是方园。 [方园:阮栀,你在吗?] [阮小栀:?] [方园:我刚刚跟商学长提分手了。] [阮小栀:他同意得干脆吗?] 有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方园想起商隽的回应犹豫着打字“应该干脆吧。” [阮小栀:?应该?] 这次方园隔了很久才回复。 [方园:商学长刚刚跟我道歉了,我在想如果我当时没有答应跟他交往就好了他没我想的那么好,但也没我想的那么差他说他没想到我会这么敏感如果早知道就会更加关注我的情绪他还说他对我的确是真心的,希望我再考虑考虑。] [阮栀:竟然说的是人话。] [阮栀:我不是说你我说的是商隽。] [方园:阮栀,你是不是不喜欢商学长?我感觉你好像从一开始对他印象就很不好,你上学期还提醒我提防他。] [阮栀:嗯,我不喜欢他。] [方园:能知道为什么吗?如果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阮栀:气场不合且他这个人有点假。] [方园:假?] [阮栀:嗯。] 不止假还喜欢多管闲事是他最讨厌的一类人。 [方园:我好像有点懂你的意思了。] [阮小栀:你真的懂?] 不是阮栀看轻方园而是方园大多时候是真的很迟钝,识人不清、没有危机感就算了还总喜欢把别人想得太好。 [方园:我真的懂商学长没你笑得好看,你笑起来更有感染力。] [阮栀:我们不是在说商隽吗?怎么说到我身上了。] [方园:捂嘴jpg.] [方园: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阮栀轻扬了下唇,他的字刚打到一半未拉紧的窗帘后蓦地响起“笃笃”两声敲玻璃的声音。 他站起身戒备地走近,拉开深色帘布看清窗外景象的那一刻,他错愕道:“你怎么还没走?” “开窗!”k当着阮栀的面又敲了敲窗玻璃。 阮栀打开窗扣,他没将窗户完全敞开,而是只拉开条缝:“你趴在我窗户外面想做什么?” “怎么还防着我,不让我进?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k指骨淌着血,耐着性子又敲了敲玻璃。 “什么问题?” k伸了伸受伤的右手:“就你那个跟暴力狂一样的情人,我们说道说道,我哪里不如他?” “你认真的,是真想知道?”阮栀套着件纯色睡衣,此刻皱着眉问吊在窗外的人。 “我不能问?”k半挑起眉,他直白的目光划过阮栀颈侧的吻痕,“论长度大小和持久度,我也能让你满意。” “但我不满意。” “因为我不当你的狗?”k调笑。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阮栀没明确回复。 “你养这么多狗,也不怕被恶犬反噬?你招惹的人身份可都不简单,要是他们联合起来,你觉得你跑得掉?小心被人锁在床上轮流玩个昏天黑地。” 阮栀轻哼:“想象力还挺丰富,不过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他半俯身,漂亮的杏眼弯起,笑容明媚,趁着k愣神之际,他关窗拉窗帘一气呵成。 k缩回差点被夹的手指,他盯着被挡的严严实实的房间,忍不住发出声低笑:“说真的,roisin,要是真有这么一天,我很愿意带你远走高飞,欢迎你来找我。” 阮栀没回头,权当听不见。 一直到窗外没动静,他才又将窗帘恢复成只留条空隙,能瞧见月光的程度。 他拿着本书上床,刚在床尾坐下,突然想到k会爬窗,那丰呈不会也没走吧? 阮栀轻手轻脚地拉开门,他刚探出半个脑袋,就听见从下方传来的一句很小声的“阮栀。” 他循声低头,就见丰呈蹲在门边,很大一只,躲在黑黝黝的走廊里,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是打算今晚就在我门口待着?”阮栀刚踏出门槛,头顶的感应灯瞬时发亮。 “我没地方去。”丰呈肯定不知道他说这话时有多像流浪犬,“我不回医院,阮栀。” “你不想回就不回,不用跟我说。”阮栀盯着丰呈手臂上子弹造成的擦伤,他按了下额头,“进来吧,你的伤要处理。” 丰呈这次进寝倒是规规矩矩的像个客人,阮栀让他坐哪就坐哪。 阮栀进门后,径直翻出医疗箱丢给对方:“自己处理,我休息了。” “好。”丰呈借着昏黄的光手法熟练地给自己清理包扎伤处,他关上灯,背靠椅子,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栀的睡颜。 中间,他几次手痒地想点烟,但一想到这是阮栀房间,他抽烟的心思又歇下来,他拿出随身带的药瓶,习以为常地掏出两片干吃。 一夜过去,阮栀醒来看到蜷在椅子上休憩的人,他大脑当机两秒,很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他借了套干净的洗漱用具给丰呈,但两人的体型差距在这,换洗衣物他是没法借的。 丰呈也没叫人过来送,他还穿着昨晚突袭阮栀的那一套病号服。 刚走到宿舍楼下,阮栀突然想起简瑜这段时间蹲点给他送早餐的事,他心里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要让丰呈从后门离开。 “你们两个……”简瑜的喝止声猛地从不远处爆发,他跑上前,狐疑的目光一一扫过两人,“你们什么情况,他怎么是跟着你出来的?” 阮栀后退一步,让丰呈自己交代:“你说。” 丰呈右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侧过身看着简瑜,不介意让对方误会的更深:“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还就是我看到的这样?丰呈,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恩将仇报。当初是不是你说的对他没爱情方面的兴趣,结果你现在又给我搞这出。” “谁都有追求的权利,他不是你的,简瑜。”丰呈重申这一点。 “他不是我的,难道就是你的了?”简瑜当然知道阮栀还不是他的,但他不觉得自己会一直输。 丰呈微眯起眼,他觉得他有必要说些让对方死心的话:“你睡过他的床吗?” 对方这话一落,简瑜顿时又酸又妒,他口不择言道:“你爷爷知道你喜欢男人吗?看你这衣服,应该是从医院跑出来的,既然精神不稳定,就该好好配合治疗。” 第113章 只能说简瑜不愧是和丰呈认识多年,无比清楚对方的逆鳞在哪。 丰呈成功被刺激到,他的脸色随对方吐出的话语越变越黑。 这边,阮栀刚回完师青杉和叶骤等人的早安问候,他抬起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场气氛不对,他正要出面调解,对面两人之间的火药桶猛地炸开。 “简瑜,你是不是找死?” 丰呈捏紧拳头挥向简瑜侧脸,对方反应极快地偏头躲开,两个人当着阮栀的面拳脚相向,扭打在一起。 正值赶早八的时间点,宿舍楼下来来往往走过不少人。 阮栀顶着四面八方暼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一手拉一个,硬生生把两个互相掐对方脖子的人拉开:“能不能都给我冷静点。” 才一会的功夫,他才一会没留意,这两个人的兄弟情就这么快速破裂,直接动手要另一人的狗命了。 “咳咳咳……”简瑜捂着喉咙,嗓子疼得压根说不出话。 丰呈也是,他手臂的伤口裂开,血流了一胳膊。 阮栀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什么刑事案件的事发地点:“两位,现在都冷静下来了吗?” 一直到第一节课结束,阮栀去到学生会开会,他都在想,丰呈和简瑜不会在医务室继续打起来吧。 学生会七楼会议室。 阮栀和蔺惟之分别坐在长桌首尾,两侧是学生会各部门部长。总之,今天在场的都是学生会的核心成员。 “撤销黎狸同学处分的事,谁有异议?”阮栀放下手中的文件,他目光粗略扫了一圈,“现在投票表决,赞成的举手。” 林一循作为自封的阮栀头号小弟,肯定第一个支持:“我同意。” 西门小洋对上阮栀的目光,笑了笑,跟着举起手。 邵灿看左右两个人都支持,也跟着投赞成一票。 张兆原本还在喝茶,留意到阮栀掠过来的目光,他心头猛地一跳,也不知怎么就叛变,稀里糊涂举了手。 剩下的人里,陆陆续续也有人跟着举手表决。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赞成与反对的票数很快逼近,只差一票,撤销黎狸处分的事就板上钉钉。 阮栀看向剩下的成员,意识到这些都是蔺惟之的忠实簇拥。 只要蔺惟之不表态,他们就会一直沉默。 “会长,你是不赞成吗?”阮栀在这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氛围里开口。 蔺惟之审视地回看他,他手指敲着椅子扶手,不紧不慢地说:“我当然是……赞成。” 凝滞的气氛猛地一松,万宁等人跟着举手。 会议结束,阮栀拿上文件,他刚走到门口,就被邵灿堵住。 对方附在他耳边小声问:“会长,既然黎狸的处分能被撤销,那我的处分是不是也能……你觉得我还有救吗?” “有。” “yes。”邵灿握拳。 第98章 做局 “阮栀不谢谢我吗?”蔺惟之叫住走到会议室门口的人,“你应该清楚决定权是在我的。” “我正想感谢你来着,会长。”阮栀抱着文件转头他面上的表情挑不出错,可就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态度才让蔺惟之觉得失意。 “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演戏阮栀。” 你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个性我已经深深领教过了。 阮栀笑了笑:“所以你是想知道我真实的态度?让失衡的公平回归原点这不是你作为学生会会长应该做的吗?” 蔺惟之瞧着他喟叹:“这是总算不与我虚与委蛇了?” 说这话的人浅灰色的眼眸里映着阮栀最真实的情绪:“没什么事是我应该做的立场不同而已我今天为了你可是打了我自己的脸。” “不要说的你好像做了很大牺牲一样,这不是你挽回我的一种手段吗?”阮栀睁着眼笑盈盈道,“难道不是吗?” “的确是这样。”蔺惟之从阮栀这里感到了棘手。 他从未遇到过像阮栀这样的人,一个用强制手段会逆反,用正常手段会被反过来利用的人。 “阮栀你说师青杉认为你爱他吗?”蔺惟之唇边露出极轻的一抹笑这句话听不出来到底是讽刺还是关心。 依照遗传学,师青杉应该会发疯吧如果你抛弃他的话他现在有多爱被抛弃的时候就会有多恨。 “你很关心我爱不爱他?” “我确实是关心的,毕竟我没有得到的东西,当然也不希望别人得到。” 可惜阮栀到最后也没有回应蔺惟之的问题。 毕竟在阮栀看来,只要师青杉还是他的正牌男友他就可以去爱他。 让一个人感觉到爱而已,很难吗? 开完会,阮栀径直去往学校医务室,他刚走到门口,还没进门,就先踢到一个被砸烂的盐水瓶。 他心里咯噔一声,猜想成真。 简瑜和丰呈还真就在医务室又打起来了。 他疾步走进去,等看清两人的现状,只觉得头疼万分:“你们两个都进医务室了还不安分?在这里打架?医生都不拦着你们吗?” “他先动的手。” 简瑜和丰呈一听到阮栀的声音就赶紧松开掐架的手,他们排排躺在病床,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比早上多出几道伤。 “医生和护士呢?怎么就你们两个?我看你们俩精力充足,根本没必要来医务室。”阮栀看着乱糟糟一片的室内,根本不知道从哪下脚。 “应该是跑出去了,我没注意。”简瑜眼里只有情敌,哪能知道医生护士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你也没注意?”阮栀转头问丰呈。 丰呈回想了下,他的确没注意到,遂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阮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都受伤了,就不能好好养伤?” 下午3点。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阮栀提早来了time咖啡店,他刚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就见一个身高腿长、时尚感拉满的人从门外走近,对方摘下口罩墨镜,客气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也没比你早多少。”阮栀招来服务员,“你要喝什么?我不清楚你的口味,就没给你点。” “一杯拿铁。”周雅姿朝服务员说完话,将目光转向阮栀,“你约我出来是为了商隽的事?” “之前师家宴会,你提醒我小心商隽,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想跟你聊聊,另外也是我想跟你打听打听商隽的一些事。”阮栀直截了当地说。 周雅姿点了点,谁料她开口的第一句,就险些让阮栀被嘴里的咖啡呛到。 “商隽是不是在追求你?” “咳咳……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师家宴会上,我看他的目光一直追随你,你不是他的新目标吗?” “我跟他相看两厌,他应该不至于为了恶心我,做到这种地步。” “这样吗?看来是我误会了,但我提醒你小心他总不会有错。商隽他就是一个极度糟糕、习惯欺骗和操纵他人、性格恶劣透顶的人,如果有一天他要追求你,那么百分百是骗你的。” “为什么这么说?” “我跟商隽交往过,我就是很好的前车之鉴!”周雅姿指了指自己,她端起服务员送来的拿铁喝了一口,眼神恍恍惚惚,像是在回忆,“我跟他的初见非常的戏剧性,他救了被同学霸凌的我,而我理所应当的爱上了这个唯一对我施以援手的人。听到这里,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就是你想的那样,霸凌我的人就是受他指使来欺负我的。 从一开始,他就是抱着恶意来接近我的,可恨我当时实在是太蠢,以为遇见了懂我爱我的灵魂伴侣。 你知道吗?我为他自杀过,很多次。 我跟他分手也不是因为我清醒了,而是他腻了,他厌烦我万年不变的崩溃表情,为我的麻木感到无趣。对于他来说,我渐渐变成了一个坏掉的玩具,而玩具坏掉就是要被扔掉的。” “周小姐,很抱歉让你再次回忆起这些糟糕的事。但是我有一个朋友,他是商隽的目标……” 非常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但阮栀是真的有一个被商隽视作目标的朋友。 “让你朋友接下来小心点吧,游戏一旦开始,叫停的只能是创造出这个游戏的人。”周雅姿好心道,“送你一个商隽的秘密,我知道他一直在我身上寻找一个人的影子,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能让他这么折磨我的,一定是一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迁怒吗?” “是,我将之称为恨屋及乌。”周雅姿拿包遮住自己的上半张脸,“我是下半张脸像,就不知道你的朋友是哪里像了。” 周雅姿喝完咖啡,没有多留:“我只跟安导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我现在要赶回剧组,你还有疑问的话,之后可以电话call我,我看到就会回电话。” 夜幕降临,天边的最后一缕自然光褪去,阮栀陪同师青杉出席蔺家的慈善晚宴。 第114章 晚宴的地点在半山腰的一座山庄。 夜风裹着花香,路两边缀满了灯。 出席的宾客皆是一身高奢礼服,阮栀他们两人被侍者指引着来到宴会厅。 枝形吊灯如瀑布垂落,将室内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蔺乾左手边是他夫人,身后跟着的是警卫员,他站在人群中心听着众人的恭维。 看到师青杉出现,他目光先扫向的也不是师家人,而是阮栀。 “喏,那就是你儿子要死要活要护着的人,你现在也见到了,夜里能安心睡觉了吧。”商婧挽着蔺乾手臂,在阮栀出现时低声提醒。 蔺家举办这场慈善晚宴的根本目的并不是为了给公益事业贡献一份力量,也不是为了提升声誉,而是蔺乾想知道让他儿子要死要活的能人到底什么样? “蔺惟之那臭小子白读那么多年书了,竟然能被一个普通学生当狗训。” “两个孩子都分手了,你怎么还老说这个,让惟之听见,你们又有的吵。”商婧压低声音,让蔺乾别老抓着这件事不放。 慈善晚宴按部就班地照着流程走,受助人讲述完感人肺腑的个人故事后,就来到了用餐环节。 在知道阮栀今晚也会来之后,简瑜和丰呈他们自然而然也出席了。 几个人正好做一桌。 餐桌上,阮栀十分贴心,故意表现出很关心了解商隽的样子。 商隽咬牙切齿地看阮栀当着他一众追求者的面给他做局:“你到底想干什么?”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怎么了吗?我又没说错,你的确对贝类过敏,你尝尝这个深海鱼,是你喜欢的口味。”阮栀殷勤地抢了服务员的活,给商隽布菜。 而从师青杉频频皱眉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这个正牌男友的心情相当不好。 当然叶骤、丰呈、简瑜也是,他们怀疑的目光来回在阮栀和商隽身上转悠。 “你对贝类过敏,怎么没跟我们说过。”简瑜似笑非笑地问。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商隽已经被杀死千万遍。 “欸?难道大家都不知道?这么看来是商大公子只告诉了一个人。”叶骤也适时拱火,他一看阮栀这刻意的行为就知道他根本不是对商隽有好感,而是在故意针对他。 “看不出来,你们私底下还有交情。”丰呈这句话就有点上眼药的意思。 感觉在说商隽撬师青杉墙角。 “小栀,商隽那边让服务员来就行。你尝尝这个甜点,味道还不错。”师青杉关心道。 “好。”阮栀将注意力重新移回自己的正牌男友这里,他尝了下师青杉推荐的甜品,弯起眼笑了笑。 见阮栀“迷途知返”,师青杉冰冷的眸光投向商隽,他无声警告道:“你越界了。” 商隽脸上惯常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他微眯起眼,看着阮栀跟没事人一样和师青杉有说有笑,顿时愠怒地攥紧椅子扶手。 尤其是在出宴会厅,被简瑜拦住的时候,他的憋屈和愤怒直接到达顶峰。 阮栀,你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第99章 翡翠冷江 商隽刚迈出宴会厅冷不丁被一道黑影攥住领口,对方裹着怒气的拳头兜头砸过来,他耳朵顿时嗡的一声架在他鼻梁的眼镜也被一拳打飞出去。 人群惊呼,那些优雅的绅士淑女捂住嘴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商隽踉跄着站稳他眼前闪过一道道白光,强忍着眩晕去看袭击者的脸。 “简瑜你tm吃错药了?”他顾不得风度愤恨骂道。 “没吃错我今晚打的就是你。” 又是兜头的一拳带着凌厉的力道,直接击中商隽下巴血腥味在他口腔炸开,他碰了下嘴角,才发现那里破了道口子,晕开的血珠印在他手背。 “商隽你最好收起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别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自觉遭受无妄之灾商隽气得笑出声他瞬间就领悟到对方在替谁出头:“这么稀罕他?可惜了,他根本就不在意你你看他关心过你了解过你的喜好吗?” 商隽摸了摸嘴角的伤,恶向胆边生地刺激道:“你说,如果我把他抢过来,你们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你敢!”简瑜攥住人衣领就要把人往墙上掼。 “简瑜你别给脸不要脸,觉得我不会还手是吧?”商隽反手攥住对方手腕,他使劲一扭,拳头就要往人肋下砸。 在蔺家主办的慈善晚宴门口,商家与简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两个子弟大打出手,门口的花架都被他们扭打着踹翻。 轰隆一声,花架倒地砸出巨响,周围的参宴宾客惊叫着往后退。 “还不赶紧把这两个人拉开,这像什么话?” 听不清是谁先开的口,蔺家叫来安保人员把打上头的两人扯开。 “欸,你们俩怎么在门口打起来?都冷静冷静。”商婧作为主人家和长辈,适时站出来调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之前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动起手来了?” “我对他可没误会。”简瑜冷笑。 “可不是我先动的手。”商隽没带眼镜,一双眼锐利得很、穿透力十足,他撞开简瑜,寒着脸离开。 闹剧主人公走了一个,堵在宴会厅门口的宾客们很快散开。 阮栀和师青杉也就在这时候相携着走出。 相比男友态度上的漠不关心,阮栀在路过简瑜时,担忧地看了对方一眼。 “我没事。”简瑜理了理凌乱的礼服造型,干巴巴回了这么一句。 “果然还是很不爽啊。”叶骤看阮栀坐上师家的车离开,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你觉得碍眼,大可以让他们消失。”丰呈松开攥在门上装饰的手,他弹了弹自己掌心的装饰碎片。 “消失?玩这么狠?”叶骤意味不明地斜睨了眼丰呈。 “别说的你好像是什么良民一样。”丰呈对叶骤的反应嗤之以鼻。 “我确实不是良民,但也没不自量力到敢对抗师家的地步。” “蚁多都能咬死象,谁知道未来。”丰呈摸了把发茬,龇出一口白牙笑了笑。 师家现在的确是动不了,但总有些人是现在能动的。 丰呈这样想着,碾过孤零零躺在地板的金丝眼镜。 客人禁入的宴会厅三楼,窗帘被人掀起一角,蔺惟之在这里驻足,明显是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戏。 * 月光把树影拉得细长,商家的车驶上跨江大桥,午夜的车流明显比白日要少许多。 商隽皱眉坐在后座,他拿手帕去捂流血的嘴角,刚碰到伤口,他就轻嘶口气,暗想该怎么跟简瑜算这笔账,还有上次跟丰呈的账,他也还没跟对方清算。 “少爷。”前座司机白着脸突然开口,还没等他说出“刹车失灵”的事,车轮就已经因惯性失控,偏移方向径直撞向跨江大桥的护栏。 护栏被扭曲着撞断,车身跟翻跟头一样“噗通”坠进水里,江水一股脑涌进车厢。 随行的保镖击碎车玻璃,他打开车门,半拖半拽着商隽爬上岸。 静谧的翡翠江水在夜色下静悄悄流动。 岸边,丰呈半倚着车门,垂眼衔着手中的烟,烟头的红色火星在午夜里异常灼眼,他吐出呛人的烟圈,眯眼去看不远处的跨江大桥。 桥上正在上演极为惊险的一幕,冒烟的车载着人从桥面坠落,如同一粒顽石落进江里,掀起半人高的巨浪。 丰呈见此嗤笑一声,他掐灭烟,沉默地掏出放在后背箱的钢管,翻身跃下江岸的护栏。 “咳咳咳……”商隽趴在江边剧烈咳嗽,他一副呛了水,浑身湿透,脸上血混着泥,鞋还丢了一只的狼狈样子。 “少爷,小李没跟上来。”保镖阿泰没在江面看到司机小李的身影。 “你去找找。”商隽拽下发顶的水草,吩咐道。 这边保镖刚入水,商隽就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以及草丛被拨动的悉索声。 他还没喘匀气,边咳嗽边抬眼望过去,只见一个持着钢管的高大人影自避光处走出,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的脸,一根钢管已经裹挟着厉风砸过来。 商隽躲闪不及,他额头一阵剧痛,温热的血涌出来染红他半张脸。 而他也终于看清来人的面孔。 ——未散的辛辣烟味,月色下颇有兴致、挑高的一侧断眉,以及涌动着疯狂的眼神。 像是看到一头即将出笼的暴虐野兽,商隽哑着嗓子喊:“丰呈,你发的什么疯?” “嘘,小声点。我这次可是一点也没疯。”丰呈大笑着再次挥动钢管。 “tmd丰呈,你至于吗?”一下接一下,商隽顶着砸在他手臂后背的击打,咬牙冲上去,去抢对方手里的凶器。 丰呈攥紧钢管:“至于,怎么不至于,我觉得至于得很!敢抢我的东西,你们全都给我去死!他是我的,你们配染指吗?” 第115章 “你说的tm跟我有什么关系?”商隽顶着满脸血跟人在江边僵持。 “他现在对你是特殊对待,以后说不定就是爱,所以你还是先去死吧。”丰呈龇出暴戾的笑。 “少爷!”千钧一发之际,保镖阿泰终于带着司机小李从水里冒头。 他破水而出,一看到商隽的惨状就知道要糟,顾不得其他,他赶紧扑上去跟丰呈在江边缠斗。 商隽浑身是伤地倒吸了几口冷气,他趁着丰呈被保镖牵制住,赶紧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远。 一夜过去,天悄悄亮了。 简瑜等在四栋宿舍楼下,他笑着朝阮栀递出漂亮的玫瑰花束:“今天有兴趣跟我去约会吗?” 阮栀拿手拨了拨香槟色的玫瑰花瓣,他弯起眼笑了笑:“你就不怕师青杉找你麻烦?” “如果怕,我就不会来了。”简瑜笑着伸出手,“你要赴跟我的约会吗?” “为什么不。”阮栀同样递出手搭在简瑜掌心,他坐上对方的车,关心道,“昨晚我就想问了,你伤得重吗?” “小伤而已,还没跟丰呈互殴伤得重。”简瑜随口哄他。 “看你今天还能来见我,我也猜你伤得不重。” “我怎么感觉你生气了?”简瑜把着方向盘,调笑道。 “我可没有,我哪敢生你的气,你多厉害,你可是一天跟人干三场架的猛人,现在还能带伤出来约会,可见精力非同一般。” “挖苦我?”简瑜挑眉。 ”我可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可怜我心心念念全是你,现在却被你嫌弃。” “你可不要诬陷我,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阮栀拒绝恶意解读。 “原来你不是嫌弃我,那你就是喜欢我、关心我?” 阮栀乐意让简瑜开心:“嗯。” “真意外,荣幸之至,阮栀。”简瑜笑着说出这句话。 车正好遇见红灯,他偏头看向阮栀的眼里载满笑。 “咳咳,你给我好好开车,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路。”阮栀实在难以招架对方的赤诚目光。 两个人上午去影院包场看了部爱情电影,下午又一起去手工坊捏了一堆稀奇古怪的陶胚。 “你说它们烧出来会是什么样?”阮栀双手托腮,瞳仁里映着桌面各色形状的陶胚模样。 “应该会是特别又漂亮,有着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简瑜贴近阮栀说道。 “嗯……你这么说也没错。”阮栀唇角跟着弯了弯。 落日将江面染金,傍晚的江风裹着水汽漫过来,阮栀和简瑜站在岸边,隔着护栏去看橙金色的江水。 跨江大桥立在他们不远处,昨晚撞断的一截护栏,清早已经修复完成,他们看着江中相拥的两块山石。 “你知道翡翠冷江的故事吗?传说少阳和夕女在此重逢,化为山石永世相伴。所有在日月交替时分来此的情侣都会永远在一起,这是少阳和夕女送上的祝福。”简瑜闲聊着说出约阮栀来此的目的。 “你相信这个故事?”阮栀向来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是我相信,而是这里是我父母的定情之地,所以我也想带你来这里。” 我热烈地希望着,我们的命运能同他们一样,最终交汇在一起。 第100章 坠楼 灯光都仿佛蒙着层雾的丰家老宅地下。 跪直的人腰背挺着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 行刑的保镖小心去暼上首丰老家主的眼色,对上那道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他心紧了紧又是一鞭挥下去。 空落落的屋子,鞭打的厉响混进老人的咳嗽。 “咳咳小呈爷爷是不是教导过你,做事要不留痕迹。”丰老家主沟壑分明的脸沉在阴影他轻咳着说话气短“丰家未来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这个性子,让我怎么放心。” 听训间丰呈后背的鞭伤又添了一道,血淋淋的新鲜伤痕纵横交错,他面不改色地受着,只手指轻微颤了颤。 “你想弄死商家那小子没问题但你手段不能太拙劣。你看看现在被商家拿着证据找上门你说我是认还是不认?”丰老家主杵了杵拐杖激动地说,“我已经老了说话还能管用到几时?丰家的未来是在你的肩上。你喜欢男人跟商家那两个孩子玩些争风吃醋的把戏,你觉得这是你该做的?” 绽开的灼痛从伤口蔓延,丰呈垂着眼不回话,只一味去瞧溅在地上的血。 “那孩子是叫阮栀是吗?”丰老家主慢悠悠开口只用一句话就让丰呈猛地抬眼。 “你想做什么?”从嘴里艰难挤出来的声音干涩嘶哑。 “他还很年轻,乘着师家的风,本该前途无量。” 丰老家主浑浊的眼映入丰呈视野,他听出其中隐晦的威胁。 “孩子,别把爷爷当成什么洪水猛兽,处处提防,你不过是误把感激当成了爱,及时回头,对你对他都好。”丰老家主苍老的手拍了拍丰呈肩膀,“别跪着了,你也别怪爷爷,爷爷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说完这句叮嘱,丰老家主杵着拐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地下室尽头。 见老家主离开,保镖猛地甩开染血的鞭子,他跪地搀扶起丰呈:“少爷,我扶您起来。” 丰呈忍着疼站起身,脚步平稳地离开地下二层。 半下午,风和日丽。 上身绑着一圈圈绷带的人手肘搭在房间的阳台护栏,尼古丁镇痛,他嘴里叼着根烟,看着手机朋友圈里的照片出神。 很寻常的捧花照,持花的人只露出一双手,细腻的瓷白色,指节分明却不突兀,很漂亮。 是丰呈怎么看都觉得是账号持有者简瑜不配拥有的一双手。 “怎么能这么招蜂引蝶呢。” 像埋怨、像调侃、像惋惜的语气。 丰呈看着照片里阮栀露出来的手,切实感受到简瑜暗戳戳的炫耀。 他想,就放简瑜一马,简青瑄对他有恩,他不会弄死对方独子。 * 翡翠冷江倒映着湛蓝的天。 阮栀捧着朱丽叶玫瑰,他站着江边,迎着徐徐江风去看镜头:“拍好了吗?” 简瑜朝阮栀点了点头。 到底无名无分,他犹豫着还是没把完整图片发出去,而是只截了花和阮栀捧花的手,等到最后一步发朋友圈的时候,他还顺手屏蔽了师青杉。 阮栀和简瑜一起在翡翠冷江看完落日,他返回宿舍,坐在有着翠绿桂树的窗户旁。 手中的书翻页速度变缓,阮栀思索着到底该不该找方园聊一聊。 他应该尊重他人命运的,但到底相识一场,怎么也该提醒一句。 免得方园这个识人不清的又稀里糊涂被商隽哄回去,然后泥足深陷,脱身不能。 他打通方园的电话,开门见山:“现在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阮栀?你是有急事吗?不急的话,明天中午我们见面聊行不行?我现在很忙。”方园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感十足,电话另一头似乎有人在喊他,他着急道,“阮栀,我先挂了,明天中午11点,我们学校奶茶店见。” 下一秒,“嘟——嘟——嘟——”的手机忙音传出。 阮栀看着被匆忙挂断的电话,他眨眨眼,只好等明天中午和方园见面详谈。 [叶骤:开个门。] [阮小栀:?] 亮屏的手机弹出消息,阮栀拉开宿舍门就见叶骤等在门外。 “看到你男人开不开心?”叶骤大言不惭。 “开心。”阮栀顺毛撸。 “稀奇,你竟然接我话,你不应该怼我或者干脆当没听见?”叶骤拦腰抱住人,关门腻歪一气呵成。 “怎么,对你好你还不适应?”阮栀反问。 “适应,我适应得很。”叶骤巴不得多来点,他把脸搁在阮栀颈窝,吃醋道,“你今天是不是跟简瑜出去约会了?那破照片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也没干什么。”阮栀解释。 “你要是喜欢,玩玩他也行,但别真上心。”叶骤一副大度的正宫做派。 “那你觉得我是对他上心,还是对你上心?”阮栀笑吟吟问他。 “那肯定是我。”叶骤回答的爽快,话里掩不住喜色。 “这么自信?” “嗯哼。”叶骤亲了亲阮栀的脸,“老子就是这么自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十分不爽的商隽昨晚被丰呈胖揍一顿,揍进医院了。” “嗯?”疑惑的语气。 “昨天晚宴回去,路上发生的事。”叶骤抱着阮栀,把人抵在墙上,黏黏糊糊地又去亲对方,“开不开心?” “开心。”阮栀受不了叶骤的腻歪,他推开人,“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反感商隽?” “商隽那种人,你厌烦他还需要理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这么看来,商隽是真不得人心。 * 另一边,连轴转差不多一个月的方园在便利店兼职。 第116章 夜班赚得多,他神色疲乏地清理货架上的临期商品。 兜里的手机发出消息提示音,[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他爸发出一张刚收到的医院催款单,没等他眯眼去瞧上面的金额,电话就急匆匆打过来,气势汹汹。 “好啊方园,医院下午打电话跟我说你没缴费,你的心是石头做的?那可是你亲弟弟,你竟然见死不救?” “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你跟妈就没存款?小耀也是你们的儿子。”方园鼓足勇气开口。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还好意思惦记我跟你妈的养老金,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学还不够?你那些同学一个个非富即贵的,你张口去找他们要,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不就要到手了。” “爸,非亲非故他们凭什么给我钱。”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别放他娘的狗屁,你以为我不懂你们艺术圈?你踏马就是个白眼狼,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小耀还这么小,你竟然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我没你这么狠心的儿子,我让你妈跟你聊!” 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后,唯唯诺诺的颤音从听筒里传来。 “小园啊,我是妈,你爸的话你别放在心上,这都是你弟的命,要是实在没钱,我们就不治了。” “妈,我……”方园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心里又沉又重,酸涩得很,“还是要治的,妈。” “可是这钱?”方母迟疑。 “我会想办法。” “欸!妈的好儿子,我就知道你心疼爸妈,心疼你弟弟。” 方母喜悦的语气掩都掩不住,而方园,他开始心寒。 “人呢,来包最贵的烟。” 晚11点的便利店,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踉跄着走进来,把空酒瓶“哐当”砸在收银台。 方园揉了把脸,从身后的货架拿出一包烟递过去:“3000。” 这个价格让醉酒的人瞬间清醒,他下不来台,嚷嚷道:“你瞧不起谁呢,还有你这是什么态度,丧着张脸……”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把酒瓶往收银台一摔,就要伸手去薅方园头发。 方园赶紧往后躲,他死死捏着手机,色厉内荏地警告:“你再闹事,信不信我现在报警?店里可是有监控的!” 酒鬼看着方园发红的眼,又瞄了眼天花板上的监控,嘟囔道:“装什么,你这没我想买的烟,我不买了!”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暴力关上,方园沉默着收拾男人留下的碎酒瓶。 口袋里的手机又叮铃铃作响,方园擦干净泪,跟他弟弟说话。 “小耀,今天有没有好一点?” “哥,家里是不是没钱了,今天医生说如果我们还不交钱,就不让我住了。” “我会想办法。”方园哑着嗓子开口。 “可我不想哥太辛苦。” 方园本想安慰对方‘哥哥不辛苦’,余光却暼见方耀身后床头柜上摆的赛车模型,他隐约记得这个很贵,强撑起的笑容消失,他兴致缺缺地结束这通电话。 到底血浓于水,方园就算心有怨怼,也做不到不管他弟。 出于不想在阮栀面前太可怜太难堪的想法,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还有向阮栀借钱这个选项。 他想遍了所有能求助的人,现在好像只有商隽能帮他,他犹豫着联系对方。 天光大亮,方园跟白班同事交接完工作,就乘坐公共交通去医院找商隽。 踏入vip楼层的时候,他看到一个黄毛从1101病房走出。 对方转过脸,方园顿时握紧拳头,他认出了对方那张脸,是在高尔夫球场带头找他麻烦,被一众人称作左少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呦,隽哥他还没玩腻你呢?”左维作为商隽的亲表弟,今天来医院探望他,没想到出门还能看到一个惊喜。 “你跟商学长是什么关系?”方园红着眼。 “看不出来?兄弟关系喽。”左维坦荡地承认。 方园不敢深想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或许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过去遭遇的那些恶心事极大概率都是商隽带给他的。 委屈、愤恨……积累的情绪爆发,他冲进病房,质问对方:“是不是你指使的!” 商隽冷静的目光掠过方园,扫向门口看戏的左维,他轻飘飘撂下一句:“滚!” “我这就走。”左维替他们关上门,麻利离开。 病房里水火不容,朝外的一侧窗户大开。 “你果然就是阮栀说的那种很假很虚伪的人。你有钱有势就可以肆意玩弄我的人生?你们为什么都要欺负我!我的愤怒就不是愤怒吗?”移动输液架被方园发泄似的拽倒,他拿起果盘上的水果刀,胡乱朝着商隽挥舞。 商隽拔出留置针,一瘸一拐地跳下床,他额头包着一圈纱布,摸到脸上被刀口划出的血痕,他怒笑:“方园,你发的什么神经?” 两个人争执扭打,主要是一个攻,一个躲。 “你没完没了是吧!” 两人推搡间,方园后背撞到窗台,他整个人猛地向外倾去,身体悬在半空,只一只手紧紧扣住窗台边缘。 “我拉你上来。”商隽脸色微变,他没想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下闹出人命。 方园手指死死抓住窗台,他指头用力到抠出血,一瞬的慌张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通红着眼的人看向要拉他的伤患:“商学长,你说,是不是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也跟一粒尘埃一样,掀不起一点波澜。” “方园,你——” “不用回答我,我知道答案了。”方园惨笑,他终于支撑不住,用力到泛白发红的手松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从住院部11楼直线坠下。 “砰!” 落地声。 “啊啊啊——” 目睹这一幕,围观者连串的尖叫。 大滩大滩的血从脑后晕开,意识弥留之际,方园看着辽阔的天空想:挺好的,再没有人能伤害我了。 飞倦的白鸟终于……长眠不醒。 * 中午11点,阮栀坐在学校奶茶店等方园,眼见过了约定时间,还见不到方园的人影,他给对方打去电话。 一连打了三个,都是未接。 正好这时,他看到推送来的新闻头条#商氏集团前董事长商朗长子深陷谋杀疑云#。 阮栀刚点进热搜,就发现这条被秒撤。 不过商氏集团前董事长商朗长子? 那不就是商隽。 会是巧合吗? 阮栀心神不宁地打电话给叶骤,等问到商隽所在医院和病房号,他没等对方追问,火速挂断,往联邦总医院的方向跑。 医院里的人面色慌张,病患们交头接耳,每个人口中的版本都不一样。 正宫捉奸,爆打小三意外坠楼。 老公出轨,伙同情妇谋杀一双儿女。 失足少女抑郁自杀。 …… 阮栀听着耳边的各种说法,目标明确地住院部走。 一楼的事故现场已经被清扫,地板满是湿漉漉的水痕。 直觉指引他寻找答案,阮栀上到二楼,站定在临路的窗户旁,他将随手从医院花坛里摘来的一朵百合花从二楼窗户一掷而下。 白生生的花落进湿淋的地面。 阮栀冷眼瞧着,就此,再不回头。 第101章 栀子&珍珠 “妈妈你看,这里有一只小猫。” 五岁的阮小栀蹬着皮鞋,灵活地跨过地面凸起的树根从桂树露根夹缝里抱出一只还没断奶的狸花猫。 郁冉温柔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孩子身上,瞧见阮栀轻手轻脚的动作她眸光不由一软。 “栀子是想把它带回家吗?”阮百泉蹲下身这样阮栀不用抬头也能看清他。 “爸爸真粗心!妈妈对猫毛过敏,不可以带它回家的爸爸怎么连这个都忘了。”阮小栀气鼓鼓地说。 “爸爸没有忘。”阮百泉干巴巴地解释。 他现在恨不得回到一分钟前扇自己一巴掌。 他就不该嘴欠逗阮栀这下子阮栀肯定以为他不是称职的好爸爸。 “爸爸是逗你的。”郁冉替阮百泉圆场。 “真的吗?”阮栀向阮爸求证。 “当然是真的比火炼的金子还真。”阮百泉点头。 “栀子想要帮助小猫对不对?”郁冉摸了摸阮栀柔软的发顶。 “你想到怎么帮了吗?”阮百泉也心痒地伸出手。 “爸爸,你不要摸我的头。”大手压在头顶的重量不轻阮小栀抗拒地捂住脑袋。 “臭小子,你这是区别对待知不知道?”阮百泉收回手,轻啧一声。 “我才没有。”阮小栀偷觑假装失落的某人,他抿了抿唇主动上前扯了扯对方衣角“爸爸你别难过你也可以摸我的脑袋的。” “真的?” “真的!”阮小栀点头。 “欸!快过来让爸爸抱抱,这到底是谁家的乖小孩啊怎么这么可爱。”阮百泉装失落装不到两秒他一把将阮栀搂进怀里。 第117章 “是爸爸妈妈家的呀。”阮小栀坐在阮爸臂弯,一本正经地说。 郁冉见到这幅画面,情不自禁地弯下眉眼。 “爸爸,小猫没有家我们去帮小猫找猫妈妈好不好?” “好,我们去找猫妈妈。” 这一找就是找到天黑。 街灯亮起昏黄的光,两大一小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爸爸,天黑了,小猫还没有找到家。” “都怪猫妈妈太会捉迷藏了对不对?”阮百泉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下尤其轻柔。 “对。” “那栀子想好今晚怎么安顿小猫了吗?”郁冉问。 阮小栀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妈妈,我们把小猫送给邻居婶婶吧!” “为什么会想到送给邻居婶婶?”阮百泉不解。 “我听到邻居婶婶说,她家里有老鼠,把她的鞋都咬烂了,小猫长大可以抓老鼠。” “那栀子可以去问问邻居婶婶,看她要不要养小猫。”郁冉鼓励道。 “我现在就去问。”阮小栀松开大人的手,紧紧搂着蜷成毛球的猫,头也不回地跑远。 阮百泉止不住笑:“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急。走,去看看我们儿子是怎么推销小猫的。” * 初夏傍晚,栽满花的阳台,绽开的栀子花躲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里。 郁冉侧着头,专注地修剪花枝,橙色的日落弧光落在她眉眼,一派岁月静好。 “妈妈,我再也不要跟小昕一起玩了。”阮小栀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他一进门,就跟炮弹一样直冲站在阳台的郁冉。 “怎么了?栀子。是和小昕吵架了?”郁冉放下修枝剪,关心道。 “小昕说我的名字是女孩子才会叫的,可我的名字是爸爸妈妈给我取的,就是最好的。” “我们栀子的名字当然是最好的。”被阮栀甩在身后的阮百泉点头附和。 “妈妈,我名字里的‘栀’字,是不是就是栀子花的栀?”开始读书的阮小栀好奇。 “对啊,宝贝。” “妈妈为什么会给我取这个名字?” “栀子花的果实叫栀子。” 栀子花是郁冉和阮百泉的定情之花。 “阮栀,意为我们的爱情结晶。” 阮百泉和郁冉相视一笑。 * 阮栀父母的爱情很简单,从幼年相识到互许终生。 18岁的阮百泉意气风发,笃定自己一定能搏出一个伟大前程:“阿冉,等我回来就去你家提亲。” 22岁的郁冉在重症监护室外守了一夜,她红着眼圈,对因伤退役的阮百泉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说要来娶我的。” 青梅竹马的爱恋,四年的异地光景,他们的年少情谊在日复一日中从未消减。 * 此刻,距离越州省雪乡市999公里的京都。 七岁的商隽险之又险地长大了。 这位“体弱多病”的商家珍珠眉眼厌倦地从监护病房里醒来,隔着玻璃,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他的父母正因他爆发激烈争吵。 商朗斥责江卿卿不会照顾孩子,要带走珍珠亲自抚养。 江卿卿歇斯底里地哭诉,绝不同意唯一的孩子被抢走。 这对世家里人人艳羡的有情人,到底还是从爱侣变成了怨偶。 “江卿卿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两个年少时因家族合作在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的人真正相识于大学。 金融系风流浪子爱上文学系才女,这在当时可谓一段佳话。 花花公子为爱收心,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珍珠周岁宴这天,商朗跟江家二小姐江黎趁着酒劲滚上了床。 来自丈夫和妹妹的双重背叛,让江卿卿备受煎熬,甚至患上产后抑郁。 而商朗在最初的愧疚过后,对行事愈加疯魔的江卿卿就只剩下厌烦。 不久后,江黎被诊断有孕。 商朗这时正跟江黎打得火热,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私生子。 一个没有实权的江家大小姐注定被江家舍弃,即使她万般不情愿,最后还是成为了商朗的前妻。 “珍珠,爸爸要跟妈妈离婚,爸爸不要我们了。” “珍珠,妈妈该怎么办?” “妈妈不能没有爸爸的,对不起,珍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原谅妈妈。” 在知晓商朗还在意孩子、还在意珍珠后,江卿卿狠心将已经学会喊“妈妈”的珍珠浸泡在冰冷的水里。 “珍珠,不要怕,爸爸马上就会来看你,爸爸会心疼你、喜欢你,珍珠也一定想见爸爸的对不对?” 日子就这样过着,珍珠总是发烧咳嗽生病。 一直到珍珠七岁这年,商朗又叒叕离婚、结婚了,他跟新妻子举办了一场豪华的世纪婚礼。 江卿卿不出意外被刺激到,她决心用死亡来威胁商朗。 她要带珍珠自杀,她给珍珠吃了很多安眠药。 珍珠痛苦得以为自己会死掉,可他却再次睁开了眼。 他听到商朗说,要亲自抚养他。 被爸爸抚养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痛了? * “滴答、滴答、滴答……” 刺鼻浓烈的铁锈味在浴室里弥散。 珍珠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江卿卿,他的手腕被对方用刀片割开,鲜红的血流出来,他闭眼躺在对方怀里,默默等待着。 “疯女人!” 意识模糊之际,珍珠终于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伤好的珍珠被商朗带回了商家,对方不允许江卿卿再靠近他。 可是很快,江卿卿生了重病,她想最后再见一眼珍珠,商朗心软同意了对方的恳求。 “珍珠,你和妈妈一起走吧,妈妈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再没有你。” 珍珠被江卿卿抱着拉上窗台,他还记得这一天的天很暗、血很红。他的衣服被对方的血浸透,很脏很恶心。 * 珍珠,商家珍珠,掌上明珠之意。 可商隽讨厌这个名字,他根本不是什么明珠。 “爸爸,我做错了吗?” 墓园里,七岁的商隽问。 “我们珍珠是最聪明的孩子。” 知晓一切的商朗在商隽身上看到了商家的未来,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被母爱裹挟的可怜虫,商家要的是一个足够冷血、足够聪明、足够果断的继承者。 阮栀与商隽他们一个拥有爱、理解爱,一个没有爱、怀疑爱,他们的人生注定走向不同的轨迹。 第102章 教堂 天灰蒙蒙的乌色的云团在天边聚拢,观赏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阮栀逆着人群下电动扶梯,在住院部一楼他看到匆忙赶来的叶骤。 对方看见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小祖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把我吓惨了问你什么也不说,就知道问我要商隽的病房号我怎么打你电话你都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商隽他是又招惹你了还是他又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 “你怎么找过来了?”阮栀不太想跟对方聊与商隽有关的话题他熟练地岔开话。 “不然呢?总要亲眼见到你没事我才能放心。”叶骤走近,拿指背去碰阮栀紧皱的眉“怎么了?你怎么还苦着张脸?” “我不知道。”阮栀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说。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也许方园并没有出事,也许热搜是假的也许来的路上那些病患讨论的人不是方园也许今天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去。 阮栀将发空的目光转向面前的人他语调轻而缓地说:“叶骤我有点难过。好像很多事都是这样,永远不会按照我们期待的方向发展。” 叶骤沉默然后笑着宽慰:“你要这么想生活又不是剧本,怎么可能一眼看到头,再说一眼望到头的人生会是什么好东西,人生没有刺激和惊喜就等于少了一半乐趣。要我说,未知才是最好的。” “因为更有挑战性吗?”阮栀问站在他对面神采飞扬的人。 “恭喜你,回答正确。”叶骤拥住人,脸上的笑容蓦地放大,“你看,你也是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倒是你,怎么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嗯……我不就是在哄你吗?” “你觉得我是小孩脾气?” “我可没有这么说。”叶骤否认。 淋漓的雨下了整整一夜,学生会九楼的某间办公室跟着亮了一整晚的灯。 晚17点11分,方园的死亡证明被上传至学生会档案库,至此,学号19078202档案被永久封存。 生活永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停滞不前,四月剩下的时间,阮栀将重心更多的放在备考和公司上。 星期六,礼拜堂。 阳光透过玫瑰彩窗洒在哥特式教堂米白色的花岗岩地板上。 年迈的神父跪在看不清面容的神像前,虔诚地颂念祝祷诗。 第118章 而在阮栀不算短的19年记忆里,联邦一直流传着众多版本的神话。 其中,神往往被描绘成无形无色的形象,【神诞日】版本更是直接将神与海洋关联。 ——传说中,神博爱仁慈,诞育于黄金海,无形无色……可令世间生灵共梦。 从教堂穹顶漏下的光芒灼眼,阮栀捉回放飞的思绪,他将目光从神像上移开,跟随修女来到教堂门前。 学生会每年都会组织成员参加公益活动,这一次定下的内容就是来教堂做义工。 从早上八点一直到晚上六点,阮栀要跟其他报名的学生会成员在这里呆上一整个白天。 广场上停憩的鸽群悠闲踱步,人群缄默,前来领取免费物资的队伍很长,阮栀和其他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把零散的物资装袋派发。 现在正值五月初,飞驰的跑车掠过圣浮亚大教堂,惊起春末夏初的暖风。 简瑜根据探听到的消息来到教堂前的白鸽广场,他摘下墨镜,大跨步走向阮栀。 “我来帮你。” “要我做什么?”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 简瑜原本带笑的脸猛地冷下,他看向同样出声的蒋熙。 表兄弟两个人碰面分外眼红,有无形的火花噼里啪啦的在他们两人中间炸开。 “蒋熙,你最近很闲?”简瑜眼神里带上挑衅的冷意。 “瑜哥,你不也是。”蒋熙分毫不让,态度异常冰冷。 一时间,教堂门口的气氛格外紧绷。 周围八卦的人群全都面面相觑地看着势如水火的两人。 阮栀刚给一个老人装完物资,抬头就看见剑拔弩张的一幕,担心两人在教堂门口打起来,他开口:“不是要过来帮忙?” “这就来。”简瑜眼里盛着笑,他先一步走上前,与阮栀之间的互动亲密,“是这么做的吗?” “嗯,你做的很好。”阮栀随口夸道。 蒋熙下意识觉得听着刺耳,他暗暗留意简瑜和阮栀的相处,等看到两人无比自然的相处氛围,他指节忽的泛起白,呼吸也跟着沉下几分。 不远处,白鸽惊起。 炫酷的敞篷跑车蓦地停下,叶骤支着手探头去找阮栀的人影,等看见正对着阮栀献殷勤的简瑜和蒋熙,他顿时坐不住,立马跑下车冲过去。 “吆,我当是谁呢。”人未到,声音先到,叶骤一开口,就说对面两人是在帮倒忙,“谁还记得这是学生会的活动,你们两个是学生会的成员吗?就在这打扰人赚学分。” “叶骤,你故意找事?”简瑜放下手里准备派发的物资,他眼中的笑意收敛,目光审视地看向来人。 叶骤嚣张地笑了笑,他怎么可能承认他在故意找茬,一张嘴就要把黑的说成白的:“阮会长,你来给我评评理,你说我刚才哪句话是在找事了?我就是提醒他们不会做就别做,我这也有错了?” 阮栀一言不发,就站那看叶骤发挥。 叶骤也“不负众望”,继续往下说:“好,就算我错了,但我这不是为了你们的效率考虑吗?我不是想着你们在家没干过活,现在不会干硬干,会碍手碍脚吗?” “没做过,不代表四肢不勤。”蒋熙强调。 “我可没说你们四肢不勤,我一片好意,你怎么能恶意揣度我。”叶骤主打一个不认,他不爽阮栀这位初恋很久了,看蒋熙可谓是哪哪不顺眼,他故意挤开蒋熙和简瑜,对阮栀殷勤道,“要我做什么?你可以尽情吩咐我,我帮你做。” “你——”差点被叶骤挤得一个踉跄的简瑜冷眼看对方跟只哈巴狗一样围着阮栀打转,他暗恨地磨了磨牙。 “叶、骤。”蒋熙默念情敌的名字,他逆着人流被裹挟着推到人群外围。 失魂落魄的人目光沉凝地看着叶骤跟阮栀的互动画面。 他想,只要他跟他们的身份还处在一个水平,就永远不可能夺回阮栀,只有……只有得到蒋家,他才能与阮栀重修于好。 与此同时,与圣浮亚大教堂隔着两条街道的七星级酒店。 丰呈无所事事地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他暼向身后从谈判开始到现在,始终不动如山的商家掌权人,颇为意外地挑高半边眉稍:“商总,我自问已经很有诚意。” “商人逐利,你总要让我看到实质点的东西,我才好考虑。”商祚指尖轻点着桌上的文件,他那双碧色的眼睛扫向丰呈,语气平静又不容置疑。 丰呈咧开嘴冷笑,为商祚的狮子大开口:“最多再让三成,再纠缠下去可就没意思了,商总。”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你要知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商祚端起凉了的茶敬对方,“那就祝我们下来的合作愉快。” 丰呈没理对方,他嗤笑着点燃一根烟,脸上的笑弧紧跟着扩大。 洁癖严重的商氏集团董事长只做表面功夫,他直到离开也没碰那杯茶,原封不动地又放了回去。 与他们所在楼层隔了两层的酒店七楼,蔺惟之和师青杉站在宴会厅外的观光阳台闲聊。 在手机提示音响,师青杉滑亮屏幕,打开邮箱的那一刻,蔺惟之也顺势暼见了对方邮箱里收到的照片。 “不去管管?”蔺惟之轻飘飘地问。 “越干涉越容易让人逆反,堵不如疏,你觉得我会让人抢走我的东西?”师青杉的视线落点始终聚焦在照片中心人物身上,在他眼里,其他人可有可无,最后都会成为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可是师青杉,一切未定,你如何笃定守在最后的人一定会是你? 蔺惟之没把这句质问说出口,他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对他起的心思?” “这重要吗?”师青杉转过头,眸光冷淡,“是他主动选择了我。” 而这就是我与你最根本的不同。 蔺惟之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他手指猛地攥紧,第一次发现眼前人竟然如此面目可憎。 师青杉看着对方的反应轻声笑了句:“我原先并不打算出手的。”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蔺惟之松开握紧的手指,故作云淡风轻地问。 “他吻了我,他想来到我身边,我想我没理由拒绝。”师青杉冷冽的眉眼下是压抑极深的占有欲。 这一瞬间,蔺惟之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可是师青杉,你真的确信你能抓住他吗? 半下午,天又下起了雨。 京都上空丰润的雨水就这样稀稀拉拉落了小半个月。 5月13日,芙丽安酒店,电影杀青宴现场。 “大家喝一杯?” “来来来,干了干了。” 一群喝高的人说话都开始大舌头。 “安导,第一次合作,如果有什么觉得我们做的不对的,还请见谅。”邵灿这段时间成长颇大,都开始学会说场面话了。 “不敢不敢。”安导客气地回话。 “不好意思,来迟了。”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阮栀带着他男友姗姗来迟。 “大忙人,你可算是来了,半小时前你就说快到了,感情你的距离跟我的距离不一样。”邵灿跟阮栀这段时间常泡公司,私下交情愈来愈深,他顶着师青杉的冷脸,神态自若地把阮栀揽到一边,小声问,“什么情况,你怎么还带家属?” “他要来。” 只这一句话,邵灿瞬间秒懂。 席上,安导好奇的目光扫向身边赏心悦目的两人:“你们是情侣?” “对。”阮栀握住师青杉的手,点了点头。 “很般配。”安导也是年轻人,自然不会出现异样的目光。 “谁是情侣?”是喝醉的副导演。 “情侣给我们亲一个呗。” “对啊,亲一个亲一个。” 一群清醒的时候半分不敢造次的人在醉酒后倒是畅所欲言,什么都敢说出口。 阮栀和师青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对视一眼。 “走吗?”师青杉问。 “现在就走。”阮栀回。 这边,喝醉的一帮人被邵灿拦住继续灌酒,另一边,师青杉拉着阮栀离开包厢。 两个人刚走到包厢门口,门关上,阮栀反手握住师青杉手臂,他拽住对方领口,快速亲了下对方,眨眼笑道:“一群酒鬼的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当没听到就行。” 师青杉低头专注地回看阮栀:“好。” 远处的走廊转角,一行人中有人望见这一幕,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向这里。 “小蒋总,你走错了,我们定的房间在另一边。” 项目合作人的话落在身后,蒋熙面色晦暗地看着阮栀和师青杉接吻。 被嫉妒充斥的心像被毒蛇环绕,蒋熙面色不变地移开脚步,对身后的人说:“带路。” “哎好,小蒋总,您请。” 第103章 雾汀岛 西四栋宿舍楼。 门口的路灯亮着光桂树漆黑的影子轻飘飘落在封闭单向车窗。 第119章 车里,蒋熙坐在驾驶位,他手里把玩着一个装着透明药水的玻璃瓶车顶惨白的光落在他俊朗的侧脸,只见他神色沉郁面目是掩不住的晦暗。 “蒋熙?”有人从通亮的宿舍楼走出敲响车窗。 贴着深色膜的车窗降下,蒋熙将药水瓶混着装饰方巾塞进外套口袋他走下车目光尽可能克制地描绘对方面容:“你来了。” “嗯我下来了。你找我有事吗?蒋熙。”阮栀正准备休息结果却接到蒋熙的电话。 “我今天在芙丽安看到了你和师青杉,说实话我嫉妒他。” 蒋熙毫不在意出口的话有多颠覆以往形象,他顾自说着,语气和缓地像是要跟阮栀心交心的深聊一次。 “我总是在想,一定是我还不够出色才会失去你。偶尔我也会想你爱师青杉吗?你为什么会选择他?是因为他姓师吗?我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说法好像只有他是师轻揽的儿子。 阮栀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我也相信你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你最初选择我,也说明我是符合你心意的只是人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在变我慢慢的不再是最符合你心意的人,你也顺势将投注在我身上的目光移走。 可是阮栀,人不可能做到绝对理性,我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段感情不是我说忘下一秒就能忘,说抽离就能彻底的抽身离去,如果我能控制自己的心,我也不会选择惹人厌烦地继续纠缠。 你比我要理性,这一点很好,你不会像我一样痛苦,忘不掉不想忘,舍不掉不敢丢,既爱你又恨你!” “对不起。”阮栀语气滞涩,他不反驳不沉默,聆听着面前人的心声。 他想,他或许一开始就选错了,他不该接近蒋熙的。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你当初要是没有招惹我就好了。”蒋熙一眼看穿阮栀的心思,他心头泛起酸涩,继续道,“没什么招惹不招惹的,这本来就是双向选择,不止是你选择了我,也是我选择了你,我对你心动,我想追求你,想跟你在一起,很简单的道理。即使没有篮球馆的初见,除非我们这辈子再也碰不上面,否则一旦遇上,我依旧会为你沦陷,为你神伤。阮栀,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而我正在尝试接受这个事实。” “蒋熙。”阮栀望向面前表情平静的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的人,自嘲道,“我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于事无补了。” “你想要弥补吗?”蒋熙的面孔背着光,他冷静的话语渐渐染上诱哄色彩,“阮栀,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师轻揽不是一个会轻易放权的人,师青杉没那么容易从他父亲手中平稳地接过权力,但我不同,我能够在短时间内让蒋家的一切过渡到我手中,你喜欢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真是充满诱惑力、很难拒绝的一段话,但阮栀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清醒地回道:“对不起,蒋熙。” 长痛不如短痛。 “学会忘记我吧,忘记我们的一切。” 我们不是一类人。 阮栀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阮栀,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蒋熙的声音低沉,在漆黑的夜里透着股惨淡,他看向阮栀的背影,无法克制地将心中翻涌的黑暗念头付诸现实。 “但愿你不要恨我,我给了你选择的。”但你依旧没有选择我。 迷药蒙住口鼻,阮栀意识模糊前,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雾汀岛。 ——南海索维娅群岛中的一粒,也是属于蒋家的私人岛屿。 海浪的声音被风卷挟到耳畔,阮栀在有着巨大落地窗的房间里醒来。 他所有的通讯工具都被收走,其他方面倒没影视剧里表演的那么夸张,他没全/裸,也没被手铐铐在床头。 蒋熙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阮栀坐在水床,目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望向被晨光染成淡金的海面这一幕。 乌色的发落在耳际,观海的人闻声回头,他眉骨生得清俊,眼眉漂亮不张扬,瞳仁是少见的纯黑色。 瞧见蒋熙,他神色怔松了一瞬。 “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蒋熙端着餐盘,自觉已经做好阮栀生气发怒的准备。 “这是哪?”阮栀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对方,他转回头,又继续盯着远处的海面瞧。 “雾汀岛,我的私人岛屿。” 蒋熙握着餐盘的手紧了一分,他本以为自己这句话出口,阮栀多少会有点情绪,结果…… “你不该带我来这,你很难藏住我。” “我本来就没期望能一直藏着你,我只希望他们能晚点找来,让这里只有我们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蒋熙将餐盘放在房间的桌上,“早餐是我做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如果你觉得很难吃的话,我再把厨师叫回来。” 阮栀摇了摇头:“不用折腾了,我没那么挑食。” 上午9点刚过,沙砾被太阳晒得暖热,徐徐的海风吹过,带来清新的海藻气息,咸涩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地漫过脚背,阮栀和蒋熙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 “好像已经隔了很久,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蒋熙小声说着。 阮栀听见对方这句很像感慨的话,他踩着软软的沙砾,弯腰拾捡起一枚白色贝壳,贝壳被他捏在手中,他透过阳光去瞧上面的形状花纹:“蒋熙,能帮我一起捡贝壳吗?” 蒋熙自然答应,他将捡到的一个边缘淡蓝的波浪贝壳放进阮栀手中倒拎的遮阳帽里。 两人在海边漫步,微咸的海风将阮栀的发丝揉乱,他们细小的说话声混进“哗哗”的海浪里。 岛上的生活安谧,是时间也变慢的心灵上的平静。 午后的阳光照进窗台,把桌上摊开的一堆漂亮贝壳晒暖,各式各样的贝壳海螺被串成风铃,海风一吹,就发出一连串淡而脆的轻响。 “蒋熙,怎么样?”阮栀晃了晃手上的贝壳风铃。 蒋熙愣了一下,笑着说:“很漂亮。” 雾汀岛外,汽车引擎盖冒烟,蒋煦戴着蓝牙耳机在车毁的前一秒跳下车。 “你疯了?你这是谋杀!”他气急败坏地对通话另一头的人说。 “蒋熙在哪?”冷冰冰的质问。 “我不知道。”蒋煦这次为了帮他弟弟追爱,可谓两肋插刀,三天的时间弄出不少迷惑人的烟雾弹,把师家狠狠得罪了一顿。 “蒋煦,我会找到他。”师青杉挂断电话。 山雨欲来,外界的风风雨雨暂时还侵扰不到雾汀岛,岛内的两人继续慢节奏的生活。 两天后,两架直升机降落在岛中心。 当腥咸的海风漫过窗台,挂在上面的风铃顿时被风撞得叮当作响。 别墅二楼,阮栀披着毛毯趴在窗前午睡,他被风铃声惊醒,拉开晃眼的窗帘,就看到楼下走近的一行人。 被一众保镖护在中央的青年抬头,正巧与阮栀对上目光,对方冷如冰霜的神色忽的变化,周身气息犹如寒冬过后初融的冰雪。 “杉哥。”阮栀起身下到一楼,他刚走到楼梯中央的平台,就望见师青杉和蒋熙对峙的画面。 两帮人,一帮势强,一帮势弱。 一方手中持枪,来势汹汹。 一方腰间系着围裙,浑身都是面包的甜味。 “小栀,过来。”师青杉朝阮栀招了招手。 阮栀挪动脚步走近对方,对方自然而然地与他十指交握。 客厅里气氛凝滞。 师青杉淡漠的目光扫过蒋熙,视线重点落在对方沾染面粉的双手:“不声不响带走我的人,你是什么意思?” 蒋熙见状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坦然道:“能是什么意思?纠缠不休的意思。” 师青杉蓦地冷下眸色,抬手开枪。 鲜血在阮栀眼前炸开,他脚上刚有动作,师青杉握住他手的力道就猛地加重。 “蒋熙,你该明白,既然已经成为过去式,就该体面的离开。” 师青杉撂下话,强硬地带走阮栀。 第104章 地下室 直升机在雾汀岛上空盘旋。 蒋煦行色匆匆地走下飞机他跟师青杉一行人擦肩而过,瞄见对方手中的枪,他眉头狠狠皱起脚下的步子猛地加快。 一进别墅,他就望见左肩中弹的蒋熙蒋煦闭了闭眼叹息着走近搀扶起他弟:“现在死心了?” “我不会死心的。”蒋熙捂在伤口的手掌满是鲜血,他满不在乎身上刚受的枪伤“哥我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他担心我他还在意我。” 蒋煦听得哑口无言,他觉得他弟大概率是伤心过头出现心理幻觉了,明明都实打实中枪了,还满脑子他还在意我。 “我送你去医院。”蒋煦一肚子话,最后只憋出这一句。 直升机上。 阮栀小心翼翼地暼向冷脸的师青杉望见对方偏头看向窗外的侧影他正要收回视线却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有话对我说?”师青杉语气还算好的问。 第120章 “有……也没有吧。”阮栀纠结地摇了摇头。 “我安排些人跟着你。”免得再发生这样的事。 师青杉没有问对方和蒋熙独处这些天发生过什么只说了下来的安排。 “不用了。”阮栀拒绝,“我应该不会倒霉到被人无声无息带走两次。” 师青杉点头只是私下里他还是安排人手悄悄跟着阮栀。 直升飞机穿越高楼,停在师家的俪园。 阮栀不是第一次来这,却是第一次看清俪园的全貌,他乘着飞机从高处俯瞰,望见一片米白色的建筑以及连绵的青山。 “今晚留在这。” 像是询问的语气,可阮栀想:你也没给我选项,你都把我直接带过来了。 “好啊。”阮栀笑着答应。 他看向走在前方的人影想,师青杉好像有些过于平静了,似乎他所有的情绪都随他开向蒋熙的那一枪远去。 可是,可能吗? 阮栀回神追上对方,他刚走进小楼,一只白色毛线团就跟风火轮一样撞上他的脚,猫晕头晕脑地绕着他打转。 认出是雪人,阮栀眼睛瞬间弯起,他轻手轻脚地抱起duangduang迎上来朝他撒娇的布偶猫,将猫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雪人,我怎么感觉你又重了。” 雪人不赞同地喵喵叫了几声。 师青杉望见这一幕,心软地摸了摸阮栀头发:“去和雪人玩吧。” “杉哥,你不生气了吗?”阮栀拽住对方手指晃了晃。 “有这么明显吗?”师青杉似是感慨的说,“我现在依旧生气,却没有一开始愤怒。你在我身边,我会做一个让你安心的情绪稳定的恋人,我不会做迁怒你的事。” “杉哥,我怎么感觉你是要朝着完美恋人的方向发展?” “那我是你眼中的完美恋人吗?” “当然了,我很喜欢你的。”阮栀眼里闪烁着碎星,他抬头亲了亲对方,笑着说,“真的,不骗你。” “骗我也没关系。”但你要骗我一辈子才行。 我抓住了,就绝对绝对……不可能再放手。 “小栀,你要记得,是你主动选择我的。” 我们彼此奔赴,互相选择。 再没有,更完美的天作之合。 “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知道。”阮栀笑盈盈地回。 你真的知道吗?小栀。 师青杉敛眸,他摸了摸阮栀的脸,温声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杉哥。”阮栀心底陡然咯噔一声,他紧紧抱着猫,盯着师青杉,与对方四目相对。 “当然了!”看清师青杉眼底闪过的偏执认真,阮栀的心往下沉,嘴上却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 他怎么感觉,师青杉貌似也是表里不一的个性。 橘红色的夕阳穿透树木缝隙落在雪人柔顺的皮毛,一楼花园的秋千椅载着一人一猫慢悠悠地晃,雪人团在阮栀腿上,阮栀翻着书,手上的动作被逼近的脚步声打断。 一朵轻飘飘的花落在书页,阮栀回头就看见半挑起眉,朝他笑的青年。 “真巧,我们又见面了,你说这叫不叫缘分?” k依旧是戴着副墨镜,左耳一排耳钉的装扮,他摘下墨镜,状若无聊般推动秋千,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随着他靠近的姿态越来越浓。 “真是缘分也该是孽缘,不过你怎么会在这?怎么,黑镰社败落,你转投师家了?” “怎么把我说的像只丧家之犬,另投他主一样,我可是个专一的人。” “看不出来你哪里专一,不过我记得商容还活着,所以,你到底是谁的人?” “谁付我工资,我就替谁效命,人为什么要给自己定条条框框?” 而真实情况却是k是谍中谍,师家派他潜伏进坎贝尔家,等他顺利打进黑镰社内部,坎贝尔家又派他潜进珊阑,想办法接近师家。 “我付你钱,你也可以替我效命?” 阮栀伸手拽住对方垂在胸前的衬衫领带,陡然的力道,让k低下头。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k笑出声,不拘小节地放低视线,他瞧着阮栀,摇了摇头:“不行,你给的不会比师家更多。” “等等,你在套我的话?”k后知后觉。 “我可没有。”阮栀怎么会承认,他猛地瞧见不远处走近的眼熟人影,利索地抬手推开k。 k顺着阮栀的目光回头看。 只见师青杉立在不远处,眼里没有半分温度,他脸色冷得像块冰,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久。 “杉哥。”阮栀跑上前,半拉着人离开花园。 k看着头也不回的某人,懒散地向后靠着秋千椅,神色不明。 当晚,夜有小雨,树影婆娑,沙沙的雨声将花房里的一切动静掩盖。 染着浓烈香薰气味的手帕落在脸颊,阮栀的视野密不透光,身后人冰凉的指腹自下而上,似乎在一寸寸摩挲他的脊骨。 门前的风铃被雨水打得叮当作响。 吻落在阮栀脊背,银白冰冷的长发在他赤裸的身体蜿蜒,他颤抖着探出手指攥住对方发尾。 “很难受?”师青杉攥住阮栀手指,温柔又强硬地插/入他指间,他动作亲昵地顺了顺对方耳边的发。 阮栀没回话,他缓慢喘着气,一副任人施为的无神模样。 眼前的丝帕滑落一角,他那双载着泪水的眼径直撞入对方沉着冰河的眼眸,堆叠在他身上的花一片艳色,鲜红的花瓣妆点他布着显眼痕迹的身体。 “要我抱吗?”师青杉垂眸朝他伸出手,阮栀湿红着眼,拿脸轻轻蹭了蹭对方,然后被对方更紧密的拥进怀里。 “小栀,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总有办法……”让我对你心软。 * 6月的夜晚,漆黑不见光,阮栀参加完电影首映礼,被邵灿顺路载回圣冠。 他从朋友的车里下来,走进宿舍楼,往常这个时候,楼里多少会有杂声,今晚却是静悄悄的。 他上到二楼,察觉出不对,正要转身,余光却暼见一个扑来的黑影,他条件反射地抬脚踹过去,将人摔在脚下的台阶。 “别动。”陌生的男声响在身后。 等到阮栀发现不止一个人时,他的后颈已经被针管抵住,紧接着是天旋地转,彻底失去意识。 黑暗里骤然亮起一束光,透过星点光芒,可以看出这是个类似地下室的场所。 屋里唯一清醒的人把玩着火机,他盯着笼里意识昏沉的人,嗤笑着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你猜猜我现在在哪?丰呈,你可别真把我当成好脾气的人,我的伤不可能白受,你心心念念的人在我手上。” 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只听商隽语气愉悦,笑眯眯的说:“我等你,你可要早点找过来,不然……后果我想你比我清楚。” 商隽踢开铁笼的门,他望着黑发迤逦,半昏半醒的人,思索着对方到底哪来的本事让人魂牵梦绕,还刺激得丰呈他们对他动手,他挑开阮栀遮脸的一缕发,笑着说:“你也该醒来了,我跟他们的龃龉皆因你而起,自然也该因你结束。” “醒了?” 阮栀睁开眼,就听到这句不冷不热的问候。 迷/药还未代谢完,他浑身发软地半撑起身体,室内看不见一点光,他只能摸索着感受到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网状物。 打火机的响声起,阮栀艰难地抬头看向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商隽坐在沙发椅,他抬手让火机的光倾斜着照在阮栀虚弱隽丽的面孔,谋划出这一遭的人满脸兴味地欣赏对方的无力:“啧,还真是可怜。” “商隽,你想做什么?”一字一顿,阮栀强忍眩晕,艰难说出口。 “我想做什么?你弄坏了我的玩具,你知道吗?” 福灵心至,阮栀听出对方指的是谁,他满腔无处安放的怒火:“明明是你害死了他!” “错了!你简直大错特错。如果不是你,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坏掉。保持沉默不好吗?他的人生是好是坏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做什么要这么碍眼,就让他浑浑噩噩地奉献出他的价值,然后悄无声息的消失不好吗?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脱轨,是你杀死了他。” 商隽这段时间抽丝剥茧、深刻反省,终于找出问题所在,方园作为他选定的目标,本该按照原计划一步步走向他为对方设计的结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匆促死去,害他染上一身腥。 “阮栀,你知道坠楼的人是什么样吗?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颅脑损伤……他不是瞬间死亡的,他当时其实还有意识,你看他多惨,你怎么能心安理得的觉得不关你的事呢?”商隽的话充满诱导。 “你闭嘴!”阮栀抬手,一拳打在栅栏,他手掌一阵剧痛,意识却因这一遭彻底清醒,他也终于看清自己的处境。 他盯着面前的栏杆,嘲讽道:“商隽,别把你惯用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你觉得有用吗?” 第121章 “有没有用,要试试才知道。惹怒我,对你并不是好事,你还是好好在这静静心吧。” 火机的光熄灭,阮栀听到远去的脚步,地下室很快只剩下他一个人。 第105章 逃出 没有一丝光的地下空间呼吸和心跳声在阮栀耳边放大,他背靠栏杆,微阖着眼刚开始还有精神数着秒数,后来夜色渐深倦怠感袭上来他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看来我还是让你过得太轻松,我请你来可不是邀你来度假的。” 灯光通明的隔壁房间商隽透过夜视摄像头观察阮栀的一举一动望见这幅画面他意外地挑眉。 阮栀后背像抵着冰凌,他裸露在外的手掌冰凉被陡然下降的室温冻醒的人从牙缝里挤出的气音活像是被气笑。 “商……隽……” 两个字被辗在齿缝,咬牙切齿地念出。 商隽听到,嘴角玩味地勾起,眼中却是没有半分笑意。 他颇为愉悦地换了个坐姿手放在腿上目光投向另一处房产的监控画面。 “第三次……你们第三次找错地方时间不等人我可是很期待在这里见到你们。” 商隽盯着监控另一头愤怒捶墙的人,眼神丝毫不像是在看认识多年的朋友。 正巧这时桌上的手持平板播到视频高潮暼到的片段里,满脸血的女人悲戚的跪地求饶。 商隽百无聊奈地端起刚冲好的咖啡,他一心三用,欣赏起视频里女人的惨状:“果然玩具就是玩具,除了给生活添点乐趣,再没有其他用处。” 流动的时间在这片仿若静止的地下空间变得漫长,阮栀睁着眼,耐心等待罪魁祸首出现。 “醒了?”商隽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头顶的监控传出。 “拜你所赐,我清醒得很。”阮栀掐了把自己的手心,稳住话里的颤音。 “看来你的状态还不错,但愿你能一直这么硬气。”商隽放大监控画面,仔细端详阮栀的脸,他望着阮栀抖颤得不停的眼睫,幽幽开口,“你说,我如果把你驯服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会是什么反应我不知道,但我是会杀了你的反应。”阮栀态度冷硬,猛掀起眼睑直视镜头。 “呵,我等你。”商隽轻笑,他眼神冷漠地收回目光。 日升月落,阮栀清醒的意识始终在昏沉的边缘徘徊,他不清楚外界到底走过几个日夜,长时间的失温以及饥饿让他意识模糊,甚至出现幻觉。 在又一次眼前发黑后,他恍惚嗅到了鱼腥味,听见鱼在水盆里剧烈翻腾的声音…… 阮栀平稳的呼吸骤然紊乱,他张着唇,喉咙发紧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在似真似假的幻觉中,他神色惶然地环顾不透光的地下室。 浓重的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似乎任何一点声响都会牵动他的心神。 终于,他手肘撞上身后的铁笼栏杆,寂静的空间突发一声响,精神紧绷的人崩溃地发出一声惨叫。 商隽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单手推了推眼镜,面色狐疑。 作为一个自问对阮栀本性有过几分了解的人,他极度怀疑这是个圈套。 像是在跟对方隔空对招,他按下探究的心思,审视地盯着监控画面里的人,一寸又一寸,寻找对方的破绽。 黑白屏幕中,烟灰色的苍白人影倒映进他寡淡无趣的瞳孔,对方乌发半遮着脸,蜷着身体,痛苦的喘息。 心中的期待蓦地落空,商隽突然就索然无味起来,他认为阮栀不该这么快屈服,对方应该反抗、报复、再狠狠地咬他一口,而不是这样可怜无力地缩在狭小的兽笼。 兴致缺了一半的人扭动门把,来到阮栀所在的房间,他按开头顶的灯,一步步靠近角落的人。 对方半靠着栏杆,两颊潮红,那对纤柔的睫毛缀着泪,几缕黑色的发黏在对方苍白的口唇,一呼一吸间吐出的都是潮湿的热气,颈侧薄薄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现出粉色,对方那张因发烧皱起的脸看起来极为漂亮。 是商隽也不得不承认的漂亮,这一瞬间,他好像有点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那么招人喜欢了。 “阮栀?”商隽打开笼门,他的手刚碰到对方灼烫的体温,就一眼望进阮栀沉泞在痛苦里的黑眸。 被对方润湿的眼凝视,商隽一时忘记做出反应。 阮栀痛恨地注视面前惺惺作态的人,他忍着发热的难受,用力抓住对方领口撞向一旁的栏杆。 商隽大脑一嗡,顿时头破血流。 “商隽,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阮栀满腔怒火,他连推带拽,毫不手软地踹开对方。 “你出不去的!”商隽半张脸被血浸透,半张脸沉在阴影,他眼镜被弹开,淬冰的目光追随逃走的背影。 阮栀没理睬对方,他拉开门,迷宫一样的通道展现在他面前,他回头看了眼格外狼狈的商隽,脚步不停地往右边跑。 一直跑到通道尽头,他打开门,看见的不是出口,而是亮着光的监控室。 整整占据一面墙的监控屏幕,一个挨着一个,360度完全无死角,阮栀难以想象他刚才呆的地方到底安装了多少摄像头。 他看着监控里空无一人的景象,猛地回头望向半敞开的门。 光线暗淡的通道上方安装着声控灯,而现在,白惨惨的光正一步步朝他逼近。 阮栀喉咙发紧,他退后一步,手掌按到身后桌面的平板电脑,暂停的视频猛地播放。 熟悉的女声在他耳边发出痛苦呻吟,同一时间,现实里,一只血手“啪”的按在门板。 “阮栀,我说了,你出不去。”商隽顶着渗人的血,阴沉道。 阮栀却根本没空理对方,他满脑子都是女人的惨叫,他一脸犹疑地回头,等看清平板电脑里视频主角那张熟悉的脸蛋时,他瞳孔里满是错愕。 “看来你认出她了,她有告诉你她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吗?看你这么震惊,应该是没有,也对,她怎么敢。” “你这个疯子!”阮栀咬牙道。 被骂的人把这当成夸赞:“我就说你这样才对,这才应该是你。” “商隽,你怎么不去死!”阮栀恨恨地说。 商隽捂住脸,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话,他笑到全身发抖:“阮栀,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你怎么还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你现在是不是认为我十恶不赦?但我可没有做什么,我只是在生活而已,只是我的生活对你以及你们这一类人是生存。她娱乐我,而我也给了她最想要的,你猜让她一举成名的资源是谁给她的……” “你很自得吗?”阮栀打断对方的滔滔不绝。 “当然,她是我目前为止最满意的作品,唯一一个撑过我所有考验,却没有坏掉的玩具。你不是跟她单独聊过,都聊了些什么,她是怎么跟你说我的,我料想她不敢对你和盘托出一切。” “她说你在她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将恨意延续到一个无辜者身上,你认为这是对的吗?” “延续?”商隽不屑冷笑,“既然他们选择相信爱情,那么被爱情所伤就是天经地义。阮栀,你该回去了,你的自由应该是让你那些爱慕者们历经千难万险来赎回。” “看来你很不懂我,我一向不喜欢把希望全权寄托在别人身上。”阮栀摸到身后的平板,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手指,把平板当砖头使,用力抡过去。 商隽失血过多,反应慢半拍,再次被击中脑袋。 阮栀冷眼看着昏死过去的人,他跨过对方瘫软的身体,投进弯弯绕绕的地下通道。 “砰!” “站住!” 密集的枪声坠在阮栀身后。 阮栀刚出地下室,就被保镖发现,他被一队人追着,绕了一个大圈冲上公路。 刺眼的车前灯劈开深沉的夜,一辆限量版豪车直直朝向阮栀。 力竭的人跪倒在路中央,他眼睁睁看着陌生的车距离他越来越近,直至车头擦着他衣角骤停。 后车门自动打开,车里的人对外投落轻飘飘的视线。 “真可怜,要我救你吗?”商祚慢悠悠开口,笃定阮栀不会拒绝。 果然,阮栀染血的手向上抓住对方裤脚:“商总,救我。” 商祚眼中的笑意加深,他朝阮栀递出手:“不上来吗?追兵就要到了。” 阮栀愣愣地伸出手掌,他脑袋烧得晕乎,根本无暇思考对方今晚戏剧化的出场。 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他紧紧握住商祚的手。 商祚感知到手心黏腻的血,他眉心忽的一跳,按捺下多余心思,专注地望着阮栀苍白惊惶的脸:“还真是个小可怜,怎么像是被吓惨了?” 他一脸关心,可却分明是喟叹、满意、感慨的语调。 商祚载着人走后,丰呈他们才匆匆赶到,几个人蛮横地闯进私人住宅,在开关隐蔽的地下空间找到商隽。 “别给我装死,快说,你把人藏哪了?”丰呈冲上去,揪住人衣领就是一拳。 第122章 “悠着点,别把人打死了。”简瑜出手拦住丰呈。 丰呈一听,手劲大地抛开商隽,顿时让对方伤上加伤。 “让你悠着点,你怎么还下死手?” “没控制住。” “人还活着。”叶骤上前探了探商隽呼吸,“继续把人叫醒?” “总要知道小栀是自救还是被人带走。”师青杉在他们身后冷冷开口。 “咳咳!”商隽头疼全身疼,他痛到睁开眼,猛瞧见周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笑着吐出一口血,“你们没找到人,那还真是可惜了。” 第106章 枪杀 前照灯划破浓郁夜色郊区别墅的公路两旁传来蟋蟀的啁啾。 夏日虫鸣。 追在阮栀身后的一行人远远认出车牌,他们收住枪,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而商祚,商家的这位新家主他坐在车后座面目半隐,灰金色的卷曲半长发搭在他肩膀他流连的目光落在阮栀因高烧薄红湿润的眼睑。 “怎么还一副哭过的样子?外面这么危险要到我怀里求安慰吗?” 商祚调笑他收紧握住阮栀的手一把将对方拉上车。 阮栀没稳住重心,在车门合上后踉跄着扑向对方,他手掌按在对方胸膛,唇瓣结结实实印上对方的。 柔软的触感从两人相贴的地方蔓延,阮栀迟钝地眨了眨眼他长而直的睫毛扫在商祚眼皮商祚呼吸顿了半拍眼底升起罕见的惊讶。 “我该说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好?” 商祚掌着阮栀的脸推开半寸,他那双蕴着笑的碧色眼眸映入对方茫然的模样。 小动物一样趋利避害的直觉让阮栀慌忙后退他后背刚抵到车门,就被商祚攥着手腕拽回去。 “你跑什么?做错事可以直接逃避吗?” “你放手。”阮栀皱眉蹙额,声音带着发烧的沙哑,他反手就要甩开对方结果跟对方较了半天劲也没成功甩开。 他微红着眼抬眸,就见对方正望着自己,眼神促狭。 “你真讨人厌。”阮栀突然说。 “我讨厌?”商祚掐住阮栀的脸,打趣,“讲点道理好不好?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你好烦。”阮栀头痛欲裂,商祚的声音对他来说很遥远,他听不清,只觉得腮很难受,气急败坏地抬手就要去掰对方的手。 商祚怕被咬,赶紧退了半步,他盯着阮栀累得气喘吁吁的脸,笑道:“你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发烧的人情绪起伏剧烈,阮栀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 商祚无奈又好笑地捏了捏阮栀的脸:“我怎么不好了,怎么还哭了?” “你欺负我。”阮栀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欺负你?”商祚把人往怀里揽了揽,他捻了捻阮栀颊边的泪,“还真是小孩性子。” 要哄着,顺着。 捡了个麻烦。 他心道。 天放亮,微光从窗户挤进,照在阮栀半陷进被褥里的手背,他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退烧后的脑子乱糟糟的,他迷茫地望向四周,回想起昨晚车上发生的事。 记清事情全尾,他抿紧唇,拿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脸,收拾好心情下楼。 在楼梯中段,他望见坐楼下沙发喝咖啡的商祚,脚步不可避免地变得沉重,他走近:“昨晚,多谢您,商总。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阮栀丢下感谢的话,转身就要开溜。 商祚有种果然如此的预判感,他毫不意外地放下手中端着的咖啡,不慌不忙地叫住阮栀:“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回报我?” 他侧过脸,对上阮栀望过来的目光,淡淡一笑:“你明白的,我是个商人,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商总想要什么?” “小朋友,不要偷懒,这该你自己想。”商祚轻笑着抬起杯子敬阮栀,他好心提示,“如果你实在想不到,那就只能等我亲自来取。” 阮栀想不到,所以,他讨厌谜语人。 商家老宅坐落于寸土寸金的浮金山,这一片地界是京都本地人心照不宣的富人区。 后座的车窗半开,清晨凉爽的风吹进来,阮栀乘着商家的车刚驶过转角,就跟另一辆豪车擦肩。 “等等,停车!”迎面驶过的帕加尼骤停,对方无视交通法规,转弯追上来。 “停车!”简瑜降下车窗,他盯着阮栀,对商家司机说。 “阮先生,您看?”司机第一反应是问阮栀意见。 “麻烦您靠边停。”阮栀下车,他拉开简瑜的副驾车门,“你住这附近?” “嗯,你没事?有哪里受伤吗?”简瑜通宵一整晚,终于见到阮栀,他现在首要关心的就是对方的安危。 阮栀摇了摇头:“我没事,你知道商隽绑架我的事了?我昨晚跑出来的路上刚巧遇见商祚,就蹭了他的车离开。也不知道商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他没事,躺医院活得好好的。”简瑜安慰,“他心理变态,你不用太在意他,你越把他当个人物,他跳得越欢。” “他一直是这样的性格吗?” “从我七岁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这样。他现在已经比小时候讨喜多了,他以前还会故意自虐陷害我们,每次丰呈都会中招,害得丰呈小时候一度被大人们认定为问题小孩。”简瑜以回忆的口吻,说着他们五人童年的事,“他很会颠倒黑白,明明是加害者却总喜欢把自己描述成受害者,沉醉于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阮栀沉默听着,没有回话。 “你放心,商隽猖狂不了多久,现在商家是商祚当权,不是他爸商朗,商祚不会愿意一直给他收拾烂摊子。像他这样老是给商祚找事,商祚不会忍下去。” “怎么说?” “你失踪没几天,师家就找上了商祚,他们具体聊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商祚昨晚会出现在青湖湾附近,绝对不是巧合,他应该也是过去找商隽的。” “结果半道撞见逃出来的我。”阮栀盯着窗外的风景,跟简瑜你一句我一句拼凑出事实。 车继续往前驶,太阳移动的光影打在道路两旁青翠的绿叶。 经此一事,商隽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 转眼,六月临近尾声,一年级末的转系考试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图书馆,丁乐凡看着手机里的日历,抬头对面前的两人说:“还剩最后10天。” “啊你快别说了,你一说,我现在好紧张,快让我蹭蹭你们的考运。”黎狸这段时间熬夜备考,眼皮下硬生生熬出两个黑眼圈。 “我建议你蹭丁乐凡的,他比我有把握。”关键时刻,阮栀选择丢出队友小丁。 “你们都太谦虚了,大家肯定都是稳过。”丁乐凡鼓舞士气。 “肯定的。”黎狸第一个接话。 “我也回一个肯定。”阮栀笑着应声。 窗外,夏日的蝉鸣一波叠着一波,属于他们的青春永不落幕。 聒噪的蝉鸣透过半开的窗传进病房,一张刚冲印出来的照片被人丢在床头桌。 半月的功夫,原本只摆花的桌面已经积攒了满满一堆文件照片,而这些资料全都指向一人。 最靠外的一张无修照,光看构图背景是在学校演讲。 照片主人公穿着蓝白校服,一手插兜,一手扶着话筒支架,热风吹乱他的短碎发梢,他笑得张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自信锐气。 “阿泰,我要见他。”商隽脸色阴沉,他额头包着一圈纱布,紧盯照片里的人。 “少爷,商总说让您安分点。”阿泰觉得这事有点棘手。 “他是你老板,还是我是你老板?”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去请人来。”阿泰望着盛怒的人,飞快逃离现场。 “商隽要见我?”阮栀刚出图书馆,就被阿泰硬着头皮拦下,“他没完没了是吧?他凭什么要求我去见他,他是警察局吗?” “是我们少爷求你去见他。”阿泰换了个更合适的措辞。 “你……”阮栀无语凝塞,他看着面前始终低着头,单看外表老实沉默的男人,“商隽知道你是这么给他带的话吗?” “少爷应该不知道。”阿泰不擅长撒谎。 “我不建议你去。”丁乐凡推了推眼镜,满脸不赞同,“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技重施又绑架你。” “对,就怕他要跟你鱼死网破。”黎狸也不赞成。 阮栀沉下心思索,他走远一段距离向外拨通电话。 对方隔得远,又背着身,三个人听不清话,也看不见阮栀的口型。 “带路。”阮栀招呼阿泰,又安抚住丁乐凡和黎狸,“别担心,我叫了人陪我一起。” 还未进病房,阮栀就看见把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保镖,他问阿泰:“什么意思?” “这是商总安排的,用来看守少爷。” 阮栀没说信没信,他点了点头,一脚迈进vip病房:“听说,你要见我?” 第123章 “你竟然真敢来。” 商隽难得没戴那副装模作样的眼镜,像是野兽褪去人皮,他骨子里的变态轻狂展露无疑。 “我为什么不敢?你都能堂而皇之的活在阳光下,我为什么不敢来?”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但阮栀,人不能只有勇气,我已经找到了你的软肋。” “我的软肋是什么?”阮栀笑吟吟的问,他想他今天还真是来对了。 “很多,比如你根本没治好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比如你远在西利亚萨马小镇的父母,再比如你的朋友……” 阮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商隽,这一刻,他切切实实动了杀心。 眼见商隽还在喋喋不休,他怒火难抑地举起桌上的花瓶砸过去。 商隽狼狈躲过,他碰了碰钻心疼的颧骨:“你生气了?看来被我说中了。” “商隽,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阮栀幽幽开口。 “我等你。”商隽不认为阮栀能承受杀死他的后果。 他欣赏阮栀因他而起的所有情绪,心悦于观赏弱者的悲鸣挣扎,乐于对方因他赐予的痛苦而痛苦。 这是独属于一个加害者的傲慢。 可是商隽,你真的确定吗,也真的分得清吗?你对阮栀,到底是好奇,是不甘,是驯服欲,还是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处于拨通状态,阮栀一离开医院,就按捺不住地跟电话另一头的人控诉:“小舅,你也听到了,我要杀了他。” “好,我去杀了他。” 郁致回答得太果断、太迅速,以至于阮栀说完就后悔了,他不该将对方牵扯进来。 “怎么了,现在是不是感动得快要掉眼泪了?” “是,我现在特别特别感动。”阮栀声音沙哑,“小舅,我刚刚又仔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我饶他一条狗命。” “不能算,栀子。软肋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可控。他必须死,这是小舅对你的忠告,有些事不做绝,后患无穷。”郁致眼里是刻骨的冰冷,他下意识摸了摸右眉尾的枪疤,“这是小舅差点用命换来的经验之谈。” 七月一日,星期二。 圣冠又一次迎来跨系准入考试。 持续七天的考试结束,阮栀吐出一口气:“终于考完了。” 他还没跟丁乐凡、黎狸碰头聚一聚,就先接到一通电话。 “栀子,来双子大厦a口天台。” “小舅?”阮栀还没来得及追问,对方就利索挂断。 出于对郁致的了解,阮栀大概猜出缘由,他新换了一身不常穿的衣服,口罩帽子眼镜手套全都配置上,完全换了个风格。 等进入双子大厦,他望见楼道上方损坏的监控,心中的猜测从八成变成九成九。 “到了?”懒散的询问从耳机传出。 “我到了,小舅。”阮栀现在的位置已经能清楚望见对面天台上的黑影。 “好,一会看好了。” “小舅,我想自己动手。”阮栀心情复杂,目光牢牢锁定不远处的红十字标识。 “不害怕?” “会害怕。”阮栀诚实道。 “那你还要自己动手?”郁致拿对方没办法,“我让人给你送套装备过去。” 五分钟后。 天台半关的门被人推开,提着便携式枪包的高大青年一眼认出阮栀,他笑了:“原来郁哥常挂在口里的外甥是你?” “别告诉我,你是我舅的朋友。”阮栀头一次发现世界这么小。 “还真是,你说巧不巧,我跟你舅可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k感慨。 “会用狙击枪吗?”看阮栀动作利落的架起狙击枪,k夸道,“厉害,学过?” “你是来当气氛组的?”阮栀嫌他烦。 扪心自问,阮栀没直接杀过人,头一回干这事多少有点心理负担。 “原来是,现在不是了。”k瞄见阮栀颤得不行的眼睫,笑了笑从后环住对方,他握住阮栀的手架好狙击枪,“好学生,抢杀手的活,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会用,不用你教。”阮栀感受到耳边的热意,不适皱眉,他正要动手推开对方。 “别动,目标出现了。”k瞄见目标人物出现在联邦总医院住院部楼下,神色瞬间正经。 商隽今天病愈出院,他被保镖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正准备上车。 两声枪响。 k握着阮栀的手和对面大楼的郁致几乎同一时间扣动扳机,两颗子弹高速旋转正中目标。 医院楼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k动作麻利地将狙击枪拆解放进便携式枪包:“走!可别被人当场抓住了。” 阮栀跟着k迅速清扫痕迹,他们从楼梯走,下到一半,k带着人果断换路。 他们顺利避开商家寻来的人,合理融入双子大厦外的人群。 “我可付不起你的薪酬。”分开前,阮栀提醒k,他这话显然是在点上次见面k说谁给的钱多,他就替谁效命。 “谁说你付不起。先欠着,以后找你讨。”k笑着抛出飞吻,他带着枪,如一滴水汇入汪洋大海,消失不见。 “你想好了吗?要怎么报答我?”深色车窗缓缓降下,商祚侧过脸,敲了敲车门,“上车。” “商总,好巧啊。” 阮栀前脚刚跟k分别,后脚就在路边撞见商祚。 “不巧,家里小辈进了抢救室,过来看看。” “这样,既然您有事,我就不上车了。” “是要我说‘请上车’吗?”商祚微微一笑。 “不用,我现在就上车。” 周围人来人往,阮栀在车门开的瞬间,就立刻钻进去坐稳,顺便还给自己系了个安全带,预防又摔进某个挟恩图报的人怀里。 商祚看见,清了清嗓,就差没直接笑出声。 “主刀医师是谁?” “是邵文英邵主任。” 联邦总医院外科部,亮灯的手术室前响起两句简短的对话。 阮栀看着商祚和他隐形人一样助理,以及院长一行人,合群地保持安静。 他正要撤回视线,不巧跟商祚对上目光。 商祚唇角的弧度深了些:“离手术结束还早的很,聊聊我们的事?” “张院长可以去忙其他事了,不用在这里陪着。”助理心领神会地打发走无关人员。 “那商总有事随时叫我。”张院长带着一众下属离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阮栀皱眉苦想:“商总所指的回报应该不是让我毕业后为你工作吧?” “继续。”商祚饶有兴致地观察阮栀,表示他在听。 “应该也不是要我的钱?” “我是一名珠宝商 。”商祚申明他不差钱。 “那会不会是为了得到心灵上的满足,想要最诚挚的感谢?” “感谢的话你已经说过,你认为我想要的会只是区区一句感谢?”商祚反问。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阮栀是装迟钝不是真迟钝,他知道商祚想听什么,但他不乐意说。 “继续。”商祚早就摸清阮栀的心思,现在也只是在配合对方玩。 “其实商总是有事想找我帮忙,但不好开口?而且这件事还非我不可?”阮栀破罐子破摔开始胡说,他在逼商祚先开口,他不想跟商祚拉扯到天明。 “有事要你帮忙错了,但确实非你不可,非要我说的明明白白吗?”商祚耐着性子逗弄对方。 “让我想一想。” 阮栀认定商祚危险、不可把控,对方在他眼中是实权的掌控者,而非能被轻易安抚的追求者。 “我有男朋友,你知道吗?” 商祚当然清楚,这也是他一直没出手的原因,他有病理性洁癖,但原则这东西,往往就是用来打破的。 “结婚都可以离婚,何况只是男朋友。” 商祚表示,他能接受阮栀的吻就能接受他的一切。 “我们并不熟悉,你也不了解我。” “你想了解我吗?”商祚反问。 阮栀的回答巧妙:“我想先了解你。” “我当然可以给你了解的时间,但你要知道,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阮栀点头:“我明白。” 长达5个小时的手术结束,商隽被转运至icu病房。 阮栀感慨对方的命大,他透过观察窗,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里头佩戴监护仪,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人。 “邵文英说手术很成功,你想让他再也醒不过来吗?” 商祚的话诱惑力十足。 阮栀心头一跳,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不是叫你小叔吗?” 商祚轻笑:“这难道是什么免死金牌吗?你喜欢这个称呼也可以这么叫我。” “你想让他再也醒不过来吗?再也无法靠近你、伤害你、恶心你。” 撒旦在阮栀耳边留下蛊惑的话。 第124章 阮栀语气艰涩的开口:“我想要他意识清醒,但永远无法醒来。既活不了,又死不掉。” 让商隽活,阮栀自问他还没有这么宽宏大度;让商隽死,他又突然觉得惩罚太轻。 “如你所愿,honey。”商祚笑着应承。 第107章 塔楼 转系考试结束的第二天圣冠官网正式发布通知,宣告为期两月的暑假生活正式开始。 阮栀父母不在国内,他也没有独自回越州的打算。 和丁乐凡、黎狸在学校附近的餐厅聚完餐阮栀刚走下门口的台阶,一辆无比眼熟的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透过半开的车窗他最先看见的是对方漠然清冽的眸光。 “杉哥你怎么来了?”阮栀感到意外,他回身跟丁乐凡和黎狸告别“有事电话联系。” “开学见。” “我们先走了。” 丁乐凡和黎狸都没有留下充当电灯泡的想法三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别。 “说说吧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和朋友在这聚餐的?”阮栀坐进车后座他逼近对方,乌黑发亮的眼弯起那张漂亮的脸蛋即使在白日也依旧熠熠生辉。 师青杉猝不及防直面这波冲击,他呼吸倏地一顿,正准备找借口解释。 阮栀又道:“难道是我们心有灵犀?” 师青杉攥紧的手指猛地松开,他松了口气:“你忘了你之前提到过。” “是吗?”阮栀垂眸他语调轻飘飘的听着不太真“看来是我最近太忙了,都忘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不擅长说谎的人骤然沉默。 * 师家俪园总是静悄悄的。 串着贝壳的风铃被风撞响柠檬色的光从玻璃顶照进花房阮栀躺在被无数奇珍花朵簇拥的藤椅,他腿上搭着条薄毯,放空的目光追随空灵细碎的碰撞声落在珍珠色的风铃一角。 “你最近好像总是心不在焉?” 茶几上摆着两人的下午茶,师青杉握紧手中的茶杯试探开口。 “有吗?”阮栀回神,“可能是最近过的太悠闲,你知道的,人一闲下来就爱胡思乱想。杉哥,你还说我,你就没发觉你最近很奇怪吗?” “我很奇怪?”师青杉眸光颤了颤,重复对方的话。 “对,你。”阮栀肯定。 橘红色的太阳余晖泼洒在尖尖的屋顶,同样的话题在主楼再一次响起。 “我觉得哥哥最近很奇怪。”夏蝉也就只会在师轻揽面前才会称呼师青杉为哥哥。 “怎么说?”师轻揽刚回来,他看着绕着自己打转的继女,饶有兴致地问。 “一副患得患失,心情沉郁的样子。” “他一天天的冷着张脸,还能看出心情沉郁?”师轻揽打趣,“你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很多,但我知道的,爸爸你肯定也知道。我不认可哥哥的行为,他什么都不做,怎么会赢到最后,你说是不是爸爸?”夏蝉扬起脸,认真道,“爱一个人就是要去争取、去得到,去驯服他也好、掌控他也好,让他再没有伤人的菱角,只能可怜可爱的依附我们,这是您告诉我的,不是吗?” “是我说的。”师轻揽眼中的笑意加深,“小蝉学得很好。”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外套随手丢给候在一旁的佣人,径直往楼上走。 夏蝉赶紧小步追上去:“爸爸,你说哥哥会输吗?” 师轻揽走进电梯间,笑了笑。 “怎么不把人带来主楼。” 一家四口的家庭聚餐结束,师轻揽独独叫住师青杉。 “你知道原因。”师青杉耐着性子,应付他父亲。 “怎么还防着我?在你眼里,你父亲就是个这么荒唐的人?” “在我眼里,你做出什么样的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听着真让人难过,你竟然会这么想。”师轻揽极其不走心地说。 橘红的天呈渐变色,晚风带来玫瑰与铃兰的清香。 师家父子站在二楼阳台闲聊,这个位置从上往下,正好能看清花房全貌。 ——吵闹的风铃叮啷作响,猫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追。 师轻揽远远望见这一幕:“挫败吗?之前不是还很自信?既然在意得要命,又为什么要故作大度?” 师青杉没说话,他选择性屏蔽掉他父亲讲的话,只一味盯着玻璃花房里灿烂的剪影。 “你是在等他选择?”师轻揽起了兴致,开始猜测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你不懂。” “我不懂?我们流着相同的骨血,你以为你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你现在还能保持冷静,只代表你还心有期待。小蝉都明白的道理,你何必装不明白。” “我跟你不一样。” 师轻揽不信。 晚十点零一分,主楼旁的小楼熄了灯,师青杉踩着一地星光走进,路过客厅,他看到一束莹白的光从沙发凹陷处亮起。 “杉哥,你可算回来了,你看雪人都困了。”阮栀听到脚步声睁眼,迷迷糊糊地捧起怀里打盹的猫。 猫惊醒后瞧了眼自己主人,它无聊地舔了舔肉垫,扭头往阮栀怀里埋了埋让自己睡得更香。 “怎么不上楼休息?”师青杉走近揉了揉不理人的猫。 “我想等你,你去了好久。” 阮栀仰头望他。 两个人此刻的姿势正好一站一坐。 师青杉低眸,毫无防备地撞进阮栀蒙着水雾的眼以及柔软的神情,他克制不住地蜷了蜷手指,去摸阮栀睡乱的头发:“要我抱你吗?” “不要,我跟雪人很重的。”阮栀周身还带着惺忪的钝感,他把脸放进对方掌心蹭了蹭。 感受到手心的痒意,师青杉眼神一软,声音跟着放轻:“雪人的房间在一楼,不用我抱,你要我抱吗?” “要你牵着我。”困意如潮水退去,阮栀清醒过来,他只觉得对方实在黏人。 把雪人放进猫窝,阮栀跟着人上到二楼,他先前洗过澡,现在穿睡衣窝在卧室窗边的米色沙发上刷朋友圈。 一门之隔,淋浴水声充盈在浴室。 盛夏夜晚,小楼外的地埋灯亮着朦胧的光,屋里亮如白昼,对比白日,少了许多喧嚣。 细碎模糊的“沙沙”声隔着卧室门板听不真切,阮栀放下手机,拉开门的瞬间,挠门的猫从他脚边溜进,他一把拦住猫,指尖点着猫脑袋:“雪人,你该回你自己的房间。” 雪人听不懂,它躲着直戳它脑门的手指,只喵喵叫着往阮栀怀里钻。 “咚咚咚——” 阮栀身后,半开的窗户被人敲响,他回头瞄见窗外的人影,顿时顾不得猫,站起身走近。 星空下,窗外的人递进一支带着露水的白玫瑰。 “不收吗?算是我们之间的……离别礼物。”k刻意停顿,说着引人误会的话。 “所以你是来跟我告别的?”阮栀不为所动。 “不,我是来让你记住我的。”k趁阮栀不备,偷亲了对方脸颊。 阮栀瞬间皱眉,他抬手,对方动作更快,直接拿玫瑰花挡住攻击,纯白花瓣散落一地。 k对上阮栀恼火的目光,笑道:“有缘再见了,roisin。你欠我的报酬,现在抵消了。” “我们最好再也不见。”阮栀冷下脸,心里压着说不出的火气。 “不,我们一定会再见的。”k笑着向后倒,如来时一样消失于阮栀视野。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k走后,阮栀心情恢复平静,他看着空无一人的窗外,好奇地问通话另一头的人。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商朗穷追不舍,这个时候,总要有人出现吸引走对方的注意。 阮栀以为k的离开是郁致的主意。 “我可什么也没做。”郁致也正奇怪着呢。 “我大概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郁致一头雾水。 “你可以先猜一猜。” “我不猜。”郁致没从阮栀这里得到答案,转头跑去问另一个当事人。 阮栀看着被利落挂断的通话,腹诽他舅真没耐心。 将掉落在窗边的玫瑰花瓣处理掉,阮栀开始仔细观察这间卧室,前两次来俪园,他并没有仔细看过师青杉的房间。 他余光被置物架上的照片吸引,拿起藏在帆船模型后的相框。 很可爱的构图,幼年版师青杉抱着一只有着银灰色毛发的捷克狼犬幼犬。 浴室门恰好这时被人从内拉开,阮栀举起合照:“杉哥,这是你小时候?你原来还养过狗吗?” 师青杉盯着照片,神色恍惚片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阮栀读懂潜台词:“它不在了吗?” “它咬了我一口,然后被摔死了。”师青杉说这话时格外冷静,甚至显得冷酷。 “是谁做的?” “不能是我吗?” “我觉得不是你。” “的确不是我。” 第125章 “你……难过吗?” 师青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雪人就是那时候来到我身边的。你喜欢狗还是喜欢猫多一些?后院犬舍里有一群猎犬,它们被训练得很乖……” “对不起,杉哥,我不该提这个话题的。” “你不要难过。”阮栀安慰师青杉,也是在安慰过去那个年幼无力,亲眼看着喜欢的小狗被敬爱的父亲摔死的小孩。 “我并没有难过,小栀。” * 晨间新闻里播报着缪斯最新的局势,阮栀用完早餐,在陪雪人玩的间隙暼了眼电视屏幕。 里头的新闻主播正说道:“……缪斯势力格局迎来重大变动。在多方联合打击下,老牌势力黑镰社正式倒台……近期,异军突起的自由会动作频频……有关这一势力格局变动的后续影响,本台将持续关注报道。” “雪人,你说自由会能够取而代之吗?” 猫不知道,只喵呜叫着,听起来竟也像是认同。 阮栀被雪人可爱到,不自觉弯起唇角。 自由会如果真能成功,对他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俪园占地面积极广,三面环山,有一整片连绵的森林,从山脚一直铺到云边,层层叠叠的绿浪顺着山势起伏,恍若一道密不透风的绿墙。 对于师青杉昨晚提及的后院犬舍,阮栀有些兴趣,但犬舍的位置,在俪园是需要借助代步车才能快速抵达的距离。 “难怪我一直没听见过犬吠。” 阮栀刚靠近犬舍,就听到两名训犬师在说。 “找到hunter了吗?” “没,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早提醒过你,hunter的绳子要套牢看紧。” 还没见面,阮栀就已经听到了hunter的大名。 而在俪园呆的第二个星期,阮栀终于见到了训犬师口中的hunter,hunter是一只拉布拉多寻回犬,眼神锐利,性格格外活泼,属于一松牵引绳就没影的类型。 “hunter,回来!” 一朝得了自由,hunter哪里会听训犬师的话,它叼着牵引绳,撒欢般到处跑。 在犬舍门口,阮栀和hunter一人一狗迎面撞上。 hunter认识这个给它喂过小零食,还陪它玩过几回飞盘游戏的人,它夹着尾巴,转头就往后山跑。 “hunter,你要去哪?”闲来无事,阮栀紧跟上去,他拨开灌木,入目所见一片深绿,细弱的草茎被一人一犬踩倒,两旁的树木向后退。 过去与现在两段时空交织。 十年前,也有人追随猎犬穿越这片丛林。 刚被送进师家做陪玩的叶骤追着ace,来师家做客的阮栀追着ace的女儿hunter。 他们追随猎犬,踏进这片禁地。 阮栀的视线穿过高大乔木,在一棵榕树后望见一个白色的塔楼,就像当初叶骤好奇地推开铁门一样,阮栀在敲门无果后,也推开了门。 一楼空空荡荡,看不到有人居住的痕迹,也找不见hunter的踪影,阮栀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楼上传来hunter讨好的叫声。 他走过窄窄的、螺旋状的台阶,在塔楼最高处,看见hunter正卧躺在一个坐在轮椅上,半边脸严重烧伤的女人脚边。 女人察觉到阮栀的到来,却依旧自顾自地给hunter梳毛。 “你是谁?” 像是童话故事里独居在森林的女巫,阮栀觉得对方身上环绕着无数谜团。 “我是师宜乔。”女人终于舍得抬眼,她发出被火燎过,嘶哑难听的声音。 而阮栀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明显愣住几秒。 师宜乔,钢琴小品《风铃曲》的创作者,二十年前,联邦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少女。 可师宜乔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意外离世,毕竟当时的媒体大肆报道了她葬礼的盛况。 阮栀透过对方未被烧毁的另半张脸,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你还活着。” ----------------------- 作者有话说:目前暂定的福利番外有三个。 1.监禁星。哨向设定,栀子是向导。 2.迷失荒岛。游轮沉没,一群富家子弟流落荒岛,位高权重大美人意外丧失行动力。 3.罪都。犯罪率居高不下的罪恶之城,捕食者(fork)和被捕食者(cake)的设定,栀子当然是小蛋糕了。 ps:fork和cake的设定,不知道大家了不了解,这类文好像蛮少的。 第108章 心结 “难得还有人知道我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这个早就死掉的人怎么还活着,难不成还有人能死而复生?”女人笑起来,笑声嘶哑一张脸被笑容扭曲显得尤为恐怖。 师宜乔,本名乔文心。 四十年前时任下议院院长的姜梦然提出“归巢计划”倡议具备稳定经济条件的“爱心人士”通过法定收养程序,定向帮扶孤困儿童。 于是六岁的乔文心被“归巢计划”选中成为师家家主师通海的养女改名师宜乔。 或许是寄人篱下师宜乔对外一直保持温柔善良的人设,她不与人结怨也不私自站队,对谁都是能帮就帮,她的未婚夫常调侃她是圣母玛利亚降世。 被师家领养后,师宜乔在钢琴上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而她的未婚夫正是同时期与她齐名的小提琴手高晟。 两个人少年相识是同窗、是挚友是知音最后也理所应当地走到一起。 他们的人生转折发生在师通海暴毙,师轻揽继任家主那一天。 小提琴手被碾断手指再也无法拉动琴弦。 冉冉升起的钢琴天才深陷“艳门照”一夜间,她的无/码/私密照传遍全网。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放我一马?” 师宜乔做梦都没想到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操纵者竟然会是她一直爱护的弟弟。 师通海死了,那些曾欺辱过师轻揽,与他作过对的人都被清算。 可师宜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师轻揽施以善意,依旧好心不得好报。 此后三年,师宜乔结婚、流产、丧夫,她在意的,最后竟然全都留不住。 恨明月不独照我,所以拉明月下泥潭。 “师轻揽,你说你爱我,你竟然说你爱我?” 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 “因为你,我名誉尽毁,没了事业,没了女儿,没了丈夫,可你竟然说你爱我,你这明明是恨透了我!” 数年纠缠,师宜乔身心俱疲,她也小看了师轻揽的疯魔。 她被软禁在师家俪园,世界正在遗忘她,那些好的、坏的纷纷在人们记忆里淡去。 她想她该庆幸才对,若干年后,当师宜乔这个名字再被提起,人们记得的就只有“那个英年早逝的钢琴天才”。 日子一天天熬过去,在她逐渐麻木,觉得人生悲苦无趣的时候,医生带来一个消息。 一个幼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被孕育,她怀孕了,是她跟师轻揽的孩子。 “不,她只是我的孩子。” 寒冷彻骨的冬季走了,万物在冻土里萌芽,裹着甜香的风带来春天的讯息。 师宜乔的孩子就出生在这样的日子,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 她既不欣喜,也不悲伤。 她冷冷看着医生在她耳边夸赞孩子长得多好,心情意外得平静,空荡荡的如同置身荒野一般寂寥。 “就叫他青杉,怎么样?”她错开医生的目光,虚虚望向窗外的杉树,自嘲道。 她不恨这个孩子,也不爱这个孩子。 只是茫然,不是女儿。 外界都在传,师家主惧内,他不参加聚会,不早出晚归,无不良嗜好,对待妻子如珠如宝,就是把人藏得实在太紧,以至于没人清楚师夫人的身份。 而这么明显的软肋,师轻揽的仇敌当然不会忽视。 熊熊的火焰燃烧,浓烟疯狂灌入口鼻,师宜乔被锁在废弃仓库,她忍着烈火灼身的剧痛,心里突然生出莫大的荒谬。 报复我就是在报复师轻揽吗?外人都是这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吗? 可惜了,畜生没有爱,他不会为我落一滴泪。 师宜乔嗓子被烟熏哑,半张脸严重烧伤,双腿粉碎性骨折。 病房里,她看着镜中不人不鬼的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 “医生说,我的脸就算治好,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珍珠沦为鱼目,虚伪又做作的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师总,您能帮帮我爸爸吗?” 精心雕琢的剧本,偶像剧男女主才会有的浪漫初见,一个跟师宜乔有三分像的女人。 “你是左家的女儿?” “我不是谁家的女儿,我叫夏清清。” “夏清清,好名字。”师轻揽端详对方,笑道,“左老爷子有个好女儿。” 塔楼里。 女人盯着阮栀怪异地笑了声:“好奇吗?想知道我的故事吗?我救了一匹狼,他狠狠咬了我一口。是我错了,豺狼就是豺狼,是无论如何也喂不熟的。” 第126章 “你——”阮栀想到师轻揽第一任妻子扑朔迷离的身份,他盯着女人眉宇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犹豫着问,“你是师青杉的妈妈吗?” 不知道哪个词戳到对方,师宜乔情绪猛地失控,她将手边的茶杯扫向地板。 茶杯破碎,原本趴在女人脚边的hunter嗷呜一声,被吓得夹住尾巴逃至阮栀身后。 “他才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他就是个伥鬼,他跟他父亲一样自私冷血!” 师宜乔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叫叶骤的少年闯进这里,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师青杉带过来,一起救她出去。 她一边认为这不过是孩子的戏言,一边又心生期待。 她已经忘了自己在这呆了多久,漫漫岁月,这栋塔楼里永远都只有她一个活人在挣扎。 可当第二天天明,ace的吠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她还是惊慌失措地握紧手下的轮椅。 等待的间隙,她忐忑不安地想:是他们来了吗?我的孩子也来了吗? 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孩子。 他原来已经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他跟他父亲并不是很像,他五官更像我。 这是我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 复苏泛滥的母爱全都在接触到那个孩子下意识露出的厌恶眼神时截然而止,甚至开始摇摇欲坠。 师宜乔颤着手去摸着自己崎岖的脸,她崩溃地朝阮栀嘶吼:“他厌恶我,他竟然厌恶我,我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全都是拜他朝夕相处的父亲所赐,师轻揽害惨了我,他害惨了我!” “他是怎么称呼那位新夫人的,是叫妈妈吗?”师宜乔冷静下来,她流着泪,问现场唯一能解答她的人。 阮栀给不了答案,他语气艰涩:“您想自由吗?” “自由?太奢侈了。他活着,我就永不得解脱,也永远不会自由。我早就已经不再奢望。”仇恨与愤怒在她心中酝酿多年,早已盖过一切,她轻声说,“孩子,离开这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hunter,跟我走吧。”阮栀牵绳带拉布拉多寻回犬离开。 在后山小道入口,他看见等候在此的师青杉。 “你见到她了。”师青杉问,字句轻巧,像尘埃落定。 “你知道她是你妈妈吗?”阮栀跟对方并肩走着,送hunter回犬舍。 “这并不难猜出。”师青杉态度冷淡,对他母亲的遭遇没有发表一点看法。 “你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可怖恶心吗?”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从我有记忆开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我没有妈妈。我妈妈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我也早已接受她的离开。直到有一天,叶骤说他发现一个秘密基地,他拉着我进入后山,我在那里见到一个脸上有烧伤痕迹的女人,叶骤告诉我,她是我妈妈。她还活着,苟延残喘、痛苦的活着,她应当是失望的,我救不了她,也帮不了她。” “她确实失望,却不是觉得你无用而失望,她在意的是你,也只会是你。” 师青杉沉默,半响开口:“人很难朝着自己理想的方向生长,不要对任何人有太高期待。期待我、在意我,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也许更能共情我父亲也说不定。” “师青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失眠情况的?”阮栀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两个人谈恋爱谈了差不多有四个月,阮栀多少知道,师青杉有失眠多梦的毛病。 “原来你也不是毫无波澜。”阮栀说。 牢不可破的心墙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师青杉认命地敞开心房,慢悠悠开口:“我梦见过她,无数次,黑色的梦里,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改变,结局都一成不变,永远不会变好。而现实里也一样。” “杉哥,没什么是固定不变的,现在无法改变,只会是时机未到。” 师轻揽不会永远高不可攀,没有一个世家是永远屹立不倒的。 “小栀,你似乎总有着能冲破一切的勇气。” “这不好吗?” “这很好。”师青杉懂得欣赏阮栀,这就是他跟他父亲最根本的不同。 “我也觉得我很好。”阮栀笑着解开扣在hunter脖颈的牵引绳,他晃了晃训犬师递来的飞盘,“hunter,玩不玩?” hunter兴高采烈地围着他打转。 师青杉默默注视着他的爱人与猎犬嬉闹。 他想,未来不会比现在更糟。 ----------------------- 作者有话说:师轻揽和师宜乔的故事很简单,强制爱的一方在摧毁对方的一切后,不再爱了,却又不愿放手。 第109章 梦魇 叶骤曾经跟阮栀说过他在师家做玩伴那段时间,看到不少讲出来污人耳朵的东西。 阮栀直觉叶骤指的应该不仅仅是师轻揽与师宜乔的纠葛。 半下午,师青杉又被叫去主楼阮栀抱着猫窝在一楼窗边的悬挂式秋千椅。 哗哗的海浪声从屏幕另一头传来,阮栀看向视频通话里背靠栏杆逆着海风的人:“我今天在师家后山的塔楼里看到一个女人……” “你怎么还跑去后山了?”咸涩的海风将叶骤的发丝吹起他戴着太阳镜,左耳缀着耳钉坐在海上游艇的露天休闲区“你别到处瞎逛我记得我当初离开师家的时候那位师小姐的精神状态可不太美妙。” “任谁沦落到这种境地,都不可能精神正常。” “她很可怜对吗?”叶骤根本没想要对方回答他逼近屏幕,直视阮栀,“所以我才说师青杉是大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那一种。你选了他你有信心能全身而退吗?” “为什么没有?”阮栀满不在意地说。 叶骤笑了:“阮栀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像荒原里疾驰的风看似能被人牢牢握在手里,可实际却是谁也留不住抓不稳。所以说我喜欢你。” 玩赛车的人大多都沉醉于生死一线的刺激,而这就是阮栀带给叶骤的感觉。 阮栀不明白对方怎么又扯到“喜欢”上,他看向对方身后溅起的白色浪花:“你在海上?” “出来海钓,要来玩吗?”叶骤给阮栀展示他钓到的鱼。 “你都到海上了现在才叫我?” “是我不想叫你吗?你有正牌男友陪着,一天天的乐不思蜀,我谨遵第三者本分不去打扰你,要不是今天师青杉父母的破事,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吗?” “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叶骤认为他脾气都快被阮栀训没了,结果阮栀还说他态度不好。 “海钓好玩吗?”阮栀递出台阶。 “挺有意思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钓出什么鬼东西。” 阮栀沉吟:“叶骤,下次带我一起出海吧。” “你说的。” “我说的。” 叶骤再也克制不住嘴角的笑,他心里的得意就差满溢出来。 夏日傍晚,中心喷泉吐露水雾,一只白色蝴蝶晃晃悠悠地从草坪飞过,雪人蹦跳着去追蝴蝶,阮栀小步跟着猫。 花房门口,猫巴巴望着落在门檐风铃上的蝴蝶。 阮栀抱起猫,抬眼时,恰好望见陪夏清清摘花的夏蝉。 夏清清,师轻揽的第二任妻子。 阮栀见过她两面,按说长得好看的人总会让人印象深刻,但这位却没给他留下多少印象,只模糊记得是个千篇一律的美人。 阮栀年少学习《风铃曲》时,试图了解背后的创作故事,为此他翻阅了大量资料,也见过师宜乔年轻的模样。 真正见识过师宜乔的青春,还会有人被没有灵魂的相似品吸引吗? “夏女士,夏小姐。”阮栀率先打招呼。 夏清清松开园艺剪刀,她没有说话,只朝阮栀微微颔首。 夏蝉眉眼冷淡,她走近,朝阮栀递出右手:“久仰大名,认识一下,我是夏蝉,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师小姐。” “师夫人,师小姐。”阮栀纠正。 “师青杉很喜欢你。”夏蝉不带一丝感情地陈述,“但我不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你对师家了解多少?”夏蝉意识到不妥,猛地止住话,冷声道,“师家不是谁都能随意攀附的,你和他不会幸福,我说的。” “师小姐,你这话过分了。我的幸福由我衡量,不是你说了算。” “在师家,不是这么算的,你和师青杉一定会后悔。”夏蝉余光暼向她母亲,出口的话依旧扎人。 鹅暖石铺成的小道,由远及近的脚步越来越清晰。 夏蝉的目光越过阮栀,投向走近的人:“哥,你没有听我的劝告。” 时间拉回四年前的深夜。 上一秒还跟她有说有笑的人,下一秒就在她眼前化作一具尸体,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流到她脚边的鲜血。 第127章 “小蝉长大了,有了喜欢的男孩。”枪把抵着办公桌,看不清面目的人说,“小蝉为什么不能跟妈妈一样听话?”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爸爸。”夏蝉死死咬住唇,她克制住恐惧,膝行着扑过去求饶,“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一岁就来到您身边了,我是您看着长大的,别这么对我,不要这么对我……”我不要、我不要变成傻子。 “小蝉害怕爸爸?” “我不怕的,我不怕的,爸爸,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听您的话,我会听的。” 冰凉的手猛地掐住夏蝉的脸,她泪眼朦胧地看到面前人怜惜地抚摸她磕出淤青的额头。 “小蝉,你要明白,是爸爸想要一个乖女儿,你外公才会把你送到爸爸身边。你要乖乖听爸爸的话,不要跟那些坏孩子学。” “我会乖的,我会乖的,我会是爸爸永远的乖女儿。” 额头青紫的夏蝉失魂落魄地下楼,在一楼长廊,她撞见从越州雪乡回来的师青杉。 “见到你喜欢的人了?很惊讶,奇怪我怎么知道的是吗?你以为爸爸不知道吗?”夏蝉扯出笑,眼里却不停流着泪,“藏好你的人,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以为爸爸又有多爱你。” 花房前。 师青杉眼神没什么温度:“这就是你完全偏向他的理由?” “不然呢,我不想变成我妈妈那样,我有什么错!我要以师家女儿的身份,堂堂正正,富富贵贵地活着。” 她要所有人提起她,再不是“她就是那个,左家养女跟司机私奔生下的孽种。” “师青杉,你好自为之。”夏蝉撞开对方,带着她母亲离开。 阮栀从头到尾冷眼旁观,他从两人三言两语的对话中,敏锐察觉到危机。 他注视着夏清清的背影,终于明白违和点。 师家这位新夫人有说过话吗? 一个在左家那种复杂环境中长大的人会是什么个性? 总之,怎么想也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杉哥,你之前说你父亲并不关心你的生活,是真的吗?” 无论是真是假,阮栀都打算甩掉师青杉。 师家不值得他犯险。 “小栀,别担心,我不会让他靠近你。”师青杉对他承诺。 “我相信你。”阮栀心往下沉了沉。 助眠香薰安静地燃着,阮栀已经习惯卧室内的冷香,他早早陷入深眠。 亮着盏烛火的房间,师青杉蹙着眉。 他又做梦了,梦见主楼的门半掩着,他走在看不见尽头的长廊里。 “杉哥,我找到骆加了,它躲在茶几下面。”叶骤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又轻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梦里的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再走了,不要再往前了。 他看到年少的自己从身后跑来,推开主楼的门:“骆加呢?” “在这。”叶骤趴在地上,抱出被取名为骆加的捷克狼犬。 师青杉从叶骤手中接过骆加,他揉了揉小狗暖乎乎的头:“骆加,你不该来这的,这里是主楼,爸爸会生气的。” 他一边教育骆加,一边和叶骤往出口走,经过会客室,他们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师青杉和叶骤面面相觑。 叶骤大着胆子:“我去看看。” “别去。”师青杉没拦住人。 会客室的门被叶骤推开一条缝,惨叫求饶声瞬间变得清晰。 叶骤小心翼翼地扒着门缝朝里头看,突然,他扭过头,神色不明地看向师青杉。 还是少年的师青杉读不懂叶骤的眼神,他一头雾水地走近,看清会客室里的画面。 很恶心,白腻的躯体像蛇一样交缠。 昨天还在陪他做物理实验的家教老师死鱼般躺在桌上,他父亲漠然地看着被围住的女人。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错了,师总,我不敢了……”女人奄奄一息地求饶。 他们根本不把她当人对待,她不该妄图勾引师轻揽的。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师青杉心里作呕,他捂住嘴,踉跄着后退。 骆加失手从他怀里摔下来,它疼得发出“嗷呜”的短叫。 “谁在外面?”冰冷的呵斥声。 师青杉从未见过他父亲这一面,他顾不得去理哼唧的骆加,慌乱中,他不慎踩到骆加的后爪。 骆加嗷叫几声,反射性咬了他一口。 “你被咬了?”师轻揽眯起眼,他从门内走出,鞋底带血,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孩子。 “我没事,爸爸。”师青杉的心悬着,直面他父亲带给他的恐惧。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随意进主楼。” “不要!”师青杉意识到他父亲要做什么,他瞬间睁大眼,眼睁睁看着骆加被活活摔死在他面前。 “不听话的狗没有存在的必要,你该去叫秦医生了。” 万籁俱寂的深夜,师青杉从梦魇中惊醒,他手指触摸到另一人的体温,手臂慢慢收拢,紧紧拥抱住对方。 “杉哥,怎么了?”阮栀在睡梦中都能感受到强烈的束缚感,他困倦地睁开眼。 “没事,你继续睡吧。”师青杉放松力道,轻声说。 “你是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假的。”阮栀安慰他。 不是假的,都是真的。 师青杉一直被困在过去的梦里。 “小栀,不要害怕,师轻揽伤害不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身边夺走你。” 第110章 新学期 清早天还蒙着层浅灰。 阮栀起得早,他沿着俪园的步道等日出,走到静水湖他停下来喂鱼。 鱼群争抢饵食,东边的天慢慢亮起来湖畔一排柳树垂着细长的枝条。 单方面争执的两个人从另一条小道走近。 “沈望你站住,你敢不听我的。” “大小姐你的耳环不要了吗?我是在帮你捡耳环。”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在树后影影绰绰声音却清晰地传进阮栀耳畔。 夏蝉神色稍缓一脸矜持地抬起下巴她正准备开口,瞧见喂完鱼从树后走出的阮栀脸色瞬间冷下来。 “晦气!”她暗骂一声,扭头带沈望离开。 跟在夏蝉身后的人转过头,对方那双熟悉的、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狡黠地朝阮栀弯了弯。 阮栀意外地挑眉他停住脚抬手拨开带着潮气的柳叶远远看着沈望跟随夏蝉消失在转角。 暖金色的阳光落在树稍交谈声从主楼电梯间响起。 电梯门打开,师轻揽走进二楼书房邵文森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方说着话。 “二哥光明路那块地,我可按你的意思以生日贺礼的形式交给你儿子了,你真要给他练手?” “不过一块地皮。” 对比师轻揽的资产,简直微不足道。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真是有钱没人性,可怜光明路那群人马上就要无家可归了。”邵文森唏嘘。 师轻揽端起茶杯,指向书房墙上悬挂的地方地图:“文森,你来看看这幅地图,你看到了什么?” “京都地图,我看到的当然是联邦首都。” 师轻揽又点了点地图西北角:“这里就是光明路,告诉我,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邵文森揣测对方的想法,他回忆起外界提起光明路时嗤之以鼻的态度:“很突兀,就像一块颜色鲜亮的拼图里混进了一角烂报纸。” 师轻揽赞赏地看了对方一眼,盘踞在联邦人民头顶的庞然大物说:“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京都不属于他们。” 联邦的今天由他们缔造。 劣民怎配与他们共享同一片天空。 师轻揽走出书房,来到阳台,他倚着栏杆站定。 七月的桂树还没到盛花期,繁茂的枝叶层层叠叠,晃动间留下曼妙的光影。 阮栀刚巧散步回来,一片老叶落在他发顶,他静悄悄抬头去看桂树树冠。 两个人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他们隔空相望。 这是阮栀和师轻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 夏天来了,老叶枯萎脱落,新芽萌发生长。 “这位是……”邵文森做出一副从未见过阮栀的模样。 “青杉带回来的人,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师轻揽见到阮栀的第一眼,认定他渺小、卑微、无足轻重、是个无须过多在意的蝼蚁。 而阮栀见到师轻揽的第一眼,沸腾的野火如入无人之境,往上攀涨的欲望让他将其视为自己的一生之敌。 8月30日,圣冠开学。 阮栀正式任学生会会长。 他乘电梯往九楼走,一路上,一群人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会长,早上好!” “会长,你吃了吗?” “会长,这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 阮栀拿上文件走进会长室,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高等学府。 第128章 新学期,圣冠又迎来一批新生,而学生会在平稳顺利地完成权力交接后,也亟待注入新鲜血液。 “咚咚——” 万宁敲响会长室的门。 阮栀:“请进。” “会长,今年的招新还是跟往年一样?” 阮栀清楚对方的试探:“还是按老规矩,学生会以此运转多年,我没有不同意见。” “这些是走内推渠道的人员名单。”万宁本来觉得十拿九稳,现在又开始摸不准阮栀的心思。 阮栀点头,利落地在文件上签字。 “你还有事?”阮栀将文件递还对方,却见对方愣住没接。 “没有。”万宁扯唇,带上门离开。 “部长,什么情况?快跟我们说说。” 万宁一出会长室就被一群人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吵得他头大:“一个个的说,都吵什么吵?” “部长,你有挨骂吗?” 万宁:“你会不会说话,上来就问我有没有挨骂?没有!” “部长,他签了吗?他什么反应?” 万宁:“签了,不知道。” “部长,你有问他什么时候开专项工作会议吗?” 万宁卡壳:“忘了,我现在去问。” “人都在吗?都在的话,现在就开,也省得再找时间。”阮栀回答去而复返的万宁。 学生会这次职权更替,并不符合正常的换届周期。 排除部分是毕业离任,这次从头到尾就只换了个会长。 会上,阮栀没有对各部门人员分工做出进一步调整,会议讨论重点更多集中在新一届的开学典礼和迎新晚会上。 阮栀那一届是推迟一个月举办的开学典礼,至于迎新晚会更是影子都没有。 “大家可以各抒己见,万宁,你先说。” 阮栀逐个点名,首先叫到的就是打头阵来试探他深浅的某人。 万宁腹诽真记仇,硬着头皮讲了几句场面话。 目前学生会风向尚不明朗,大多数人还在观望和等待,可哪里都有例外。 “会长,点我点我。”林一循一脸诚恳地望向阮栀。 “你说吧。”阮栀笑看他。 “咳咳,我给大家简单讲几句……”林一循清了清嗓子。 邵灿猛地瞪大眼,看对面这个无脑吹不管讲什么都能扯到会长大人英明神武上。 “厉害,一看就下过苦功夫。”西门小洋偷偷给他点赞。 林一循表示这只是基操。 [丰呈:有空见一面。] [丰呈:或者我去找你。] [阮栀:在哪见面?定位给我。] 阮栀刚开完会,把开学典礼的事定下,就瞧见丰呈发来的讯息。 time咖啡店。 “我没想到你会来。”丰呈目光灼灼地看向踩点到的阮栀。 你是真的没想到吗? “一杯拿铁。”阮栀跟服务员说完,转向丰呈:“你约我,总要来的。” 我不来,你今晚就敢闯进我宿舍。 “阮栀,我要走了。”丰呈说出他约对方出来的目的。 “去哪?” “去军队操练,家里老爷子安排的。”丰呈无所谓道。 “好事。”阮栀认可丰老爷子的决定,丰呈这个脾气精力确实要磨炼一番。 “你希望我走?”丰呈声音骤冷。 “我希望你变得更好。” “我会回来看你的。” 阮栀笑了笑,他也没有那么期待对方特意回来看他:“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好。” 丰呈没要他去送,阮栀也没主动提。 夏秋交替的傍晚,还是这间咖啡店,只是客人有了微妙变化。 “说起来,那几个人今年大四了吧,等他们毕业,圣冠岂不就是你的天下了。也不对,万一他们考研考博?希望老天开眼,让他们千万别萌生出考研考博的想法。”黎狸双手合十,真心祈祷。 “今年的风气好像比去年好很多。”丁乐凡突然说。 “一点变化没有才糟糕,说明明面上或是暗地里不服我的人很多,在朝我施压呢。”阮栀捧着咖啡,玩笑道。 “现在有吗?”丁乐凡关心。 “或许有,但还没有来到明面。我还没有恭喜你们通过转系考试,距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你还说,背着我们悄悄干大事,你不是说考经管,怎么还去考了政法。”黎狸佯装生气,但实在憋不住笑,一秒破功,“厉害了,我的朋友。” “反正都学了,干脆就一起考了……” “打住,你不会要说,根本没想到竟然都通过了吧?”黎狸表示服输,她感慨,“我学一门都差点累瘫,你哪里来的精力,果然成功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怎么不说丁乐凡,他可是政法系断层第一。”阮栀转移战火,把坐一边看戏的某人拉下场。 黎狸:“对,还有你!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我看到公示名单都惊了,你绩点怎么比第二名高那么多。” “我就是纯死记硬背。”丁乐凡抬了抬眼镜,谦虚道。 “那也是你的本事。”黎狸手托下巴,沉思着转向阮栀,“会长大人,你接下来是不是很忙,还有时间跟我们出来聚会吗?又要管学生会,又要兼顾两门学业的。” “学生会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学业方面更是有侧重,经管只是第二专业,只要做到主修专业的绩点达标,第二专业学分修满就行,听起来是不是也不是很难做到?” “说的好轻松,我差点就真觉得超简单了。”黎狸佩服。 三个人小聚完,新生活跟着有条不紊地往前走。 举办完开学典礼,阮栀在学生会大楼的电梯间门口,撞见新招进的成员。 领头的女生上前,主动招呼:“会长,我是秘书部的新人,我叫商琪。” 阮栀看着对方的蓝眸,微微颔首。 第111章 游轮 “请进。” 会长室的门被敲响阮栀应了声,他正低头翻阅文件,迷离飘逸的夜色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流入笼在他漆黑的眉眼,他轻抬眼皮看了下来人眸光冷淡。 “会长您的咖啡。” 商琪一进办公室就看到这幅画面,她紧了紧心神端着现磨咖啡走近忽然她脚下不稳地踉跄半步咖啡被她“不小心”泼在阮栀袖口。 “对不起,会长都是我的错,你的衣服……”商琪假装慌乱地掏出手帕,她指尖刚挨上对方手背。 阮栀猛地皱眉,一把劫住对方手腕:“你不用对我使这种招数。说说吧你是谁你是冲着我来的?” 商琪收起脸上错愕的神情她缓缓拨开耳边垂落的碎发朝阮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你只说对了一半。阮会长,我是来找你合作的。” “找我合作?”阮栀仰头向后靠他审视对方话里的意思示意商琪继续。 “联邦有句老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交个朋友。” 阮栀盯着商琪蓝色的眼珠思索,他从寥寥无几的现有信息里筛选出对方的身份:“坎贝尔小姐我该相信你吗?” “当然。”商琪收敛笑容,真正开始正视阮栀,“阮会长,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当然。”阮栀回以相同的回答。 11月1日,又是一年花礼节。 京都名流有一个算一个都收到商家递来的游轮宴会邀请函。 暮色降临后的入海港口,造价不菲的巨轮停泊海面,二十二层甲板的灯光交织,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登船的客人们身着礼服,谈笑风生。 接下来的半个月,翡翠·明珠号游轮将载着这群名流显贵从云州港入海,途经缪斯、西利亚等国,呈环线返回联邦。 阮栀跟男友从舷梯登船,他顶着从上投落的属于宴会主办方的目光走近。 “商总。”师青杉说。 “商总,晚上好。”阮栀随大流地打招呼。 商祚听后半挑起眉,他碧色的眼眸注视阮栀,瞧见对方眼中浮出的嗔怒,他眉眼染笑:“今晚有场拍卖会,两位感兴趣可以去瞧瞧。” “一千两百万一次,一千两百万两次,一千两百万三次,成交,433号,恭喜。” “咚!” 木槌落定,身着白色礼服的拍卖师握紧话筒,开始介绍第二件拍品。 “接下来要开拍的这件拍品,是19世纪西利亚温莎女王专为安娜公主打造的红宝石王冠,市场估价三千九百万到四千三百万之间,起拍价七百万。” “31号八百五十万……234号九百万……” 场下不断有人举起竞价牌,数字飞快往上走。 但这场拍卖会真正的买家并未入场,场下手持竞价牌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代拍人士。 “有喜欢的吗?” 卖场工作人员递上拍卖品清单,师青杉在包厢沙发落座后,询问阮栀。 “我喜欢,你就拍下吗?”阮栀把脸凑近对方,他黑葡萄色的眼睛盈满笑意。 第129章 “你想要,当然可以得到。”师青杉肯定,声音温柔。 “那就这件好了,w-139型号军/用/手/枪,我看介绍说存世量不足70支,很适合收藏。”阮栀颊边陷下浅浅的酒窝,他歪头瞧自家男友,眼底盛着璀璨星光。 师青杉手痒地摸了摸阮栀的脸,他朝工作人员点头。 这件拍品,他要了。 走廊灯光通亮,阮栀和师青杉结伴出包厢,他们半路巧遇商祚,两帮人点头示意后擦肩而过。 轮椅压过地面,商祚漫不经意地抬手,他指尖擦过阮栀手背,带着刻意的轻佻。 一股莫名的战栗感从两人接触的地方往上窜,阮栀忽然侧头,等瞧见商祚投来暗示的眸光,他敛了敛心神,没回应。 “小栀。”师青杉突然出声,他收紧手,揽住阮栀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们给商总让个路。” 商祚撂下一句轻笑,他和师青杉对上目光,眼底划过一瞬冷然:“倒也不必如此,路宽的很。” “还是要让的。”师青杉面无表情。 两帮人争锋相对,气氛古怪,最后还是阮栀出来打圆场。 “杉哥,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逛逛吗?” “等久了吗?”师青杉垂下眼皮,视野里,他和阮栀十指相扣,他牢牢握紧对方的手,带阮栀离开。 音乐声时高时低,游轮的夜晚恍若白昼,巨轮漂浮在海面,酒色在空气里升腾,一群人做着醉生梦死、醒后即散的美梦。 “honey,你想好了吗?”商祚等候在僻静的转角,他看见阮栀,直截了当地开口。 阮栀特意支开师青杉赶来,他放慢脚步,没急着回答。 常跟在商祚身后的助理望见阮栀,主动走远。 “你是故意安排这样一场宴会的。”阮栀不得不去怀疑。 “你总是找借口拒绝跟我见面,我只能出此下策,把你,还有你那群追求者都约出来。喜欢吗?这场宴会是为你而办。” 阮栀觉得荒谬:“你见过我几次,你清楚我的本性,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真的很难把你的感情当真。” “我见过你很多次。”商祚一开口就极富信息量,“我见过你抱怨课业繁重的样子,听过你兴高采烈地分享你又获得了什么奖项,那些有趣的、无聊的日常,我有听见,也有记住。但我也看见,随着年龄的增长,你的个性越来越冷淡,你不再分享你的生活,你的笑容依旧漂亮,却没有真心。” “因为我看见了世界。”阮栀闭上眼,低声吐出这句话。 他重复道:“因为我终于看清了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他抬眼,眼睑透着脆弱的红意:“我以为你是要剖析自我,向我告白,结果你是要批评我、骂我吗?” “我还没有说完,阮栀。我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我从来没去深究过你声音的背后是个什么面目的人,但根据我听到的、看到的,你是一个爱护家人,热爱生活,自律向上,却也敏感多疑,滥情自我,是个不完美的人。” 也是过去的我绝不会想要接触的那类人。 “你说我不完美,难道你就是什么完美的人吗?” “完美是装出来的,不是生来就有的。阮栀,不要总是打断我的话。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我习惯听你的声音,也曾想象过究竟什么样的脸才配得上你这样的声音。” “我的脸符合你的期待吗?”阮栀突然问。 “那我符合你对未来伴侣的期待吗?” 商祚有着灰金色的卷曲半长发,和苍翠的、同玛瑙一样漂亮的瞳色。 单看外表,他其实是阮栀会喜欢的类型。 “怎么不回答我?”商祚眼神促狭。 “你不是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适合做初恋情人的一张脸。”商祚认真道。 阮栀手指骤然缩紧,他掀起眼帘,径直对上商祚笑吟吟的眼:“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为什么不敢?事实而已,我这么英俊多金,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要便宜别人。”商祚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 阮栀哑言,半响回复:“你说得对。” “真难得,你竟然会赞同我。honey,以你的年纪应该能明白,拥有我,你就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商祚诱哄道,“只有我,能给你真正想要的。” 阮栀后退了一步。 “你又要逃跑吗?”商祚不解地问,“为什么总是拒绝我呢?你也是心动的不是吗?” 这世间的任何事,都可以被简单理解成交易。 阮栀能够支付商祚所要索取的代价,但他却看不见退路。 “如果我答应你,你怎么看待我们的未来?”阮栀轻声问。 “订婚,结婚,还会有第二种未来吗?” “没有分手吗?” “还没有在一起,就先想到分手吗?如果你厌倦,我当然会放你离开。”商祚眼里毫无温度,只能说,漂亮话谁不会说。 阮栀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身边的人影游移,阮栀一个人走在游轮甲板上,路过酒吧,他看见三个月前在师家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扶起醉酒的人,将对方交给侍者。 阮栀停下步子,舌尖那个熟悉的名字滚了滚,最后变成众人熟知的:“沈望,好久不见。” 被叫住的人抬高墨镜,调笑道:“阮会长,见不到我的这段日子,有想念我吗?” “没有想念的理由。” “没有理由就不想了吗?可怜我一直想着你。”沈望的话半真半假,他笑道,“怎么样?看到我翻天覆地的改变了吗?现在的我已非过去的我,我现在强得可怕。” “看不出来。” “厉害的人都藏锋,你看不出很正常。” 阮栀不置可否:“你怎么没跟着夏蝉?还有功夫在外闲逛。你被安排到她身边,不是应该寸步不行地保护她安全?” “大小姐有脾气,让我滚远点。”沈望端起一杯红酒,浅抿一口。 “你接近她,是为了报复她。” “不然,还会有其他原因吗?”沈望勾唇。 第112章 游艇 “那我祝你初心不改。” 阮栀端起一杯酒两人酒杯相碰。 沈望仰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这是自然。” 这时候的他,年轻、固执、极端,认定仇恨不可消弭恨比爱更长久。 “你在师家还适应吗?”阮栀放下酒杯,随口道。 “我还不错你在担心什么?倒是你我师父知道吗?他知道你在跟师青杉交往吗?他不会同意的。”沈望还是上次在师家撞见阮栀,才知道对方换了新男友。 “早点甩掉他吧师家根本没有正常人。”沈望跟随郁致为师家办事多多少少听到些风声师家历任家主没一个正常的各有各的荒唐行径。 “我知道。”阮栀最开始选择师青杉,并不仅仅是为了制衡蔺家和其他人他还有其他考量。 他现在如果想要甩掉对方,也不可能是简简单单地甩。 和沈望分开不久,阮栀放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他划开屏幕极轻地笑了声。 [叶骤:你在游轮哪一层我过去找你。] [叶骤:今天天气不错去不去海钓?] [叶骤:在吗?] [叶骤:回个消息。] [阮栀:我男友也在船上。] 阮栀的消息刚发出一秒对面立马发来一长串语音。 [叶骤:他在船上又怎么了?他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你未婚我未婚的哪条法律规定我们不能约会再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带你出去了。] [叶骤:你就告诉我,你去不去?] [阮栀:……去。] 专人驾驶的游艇远离巨轮暖融融的日光晒在海面,海水波光粼粼,风带来海洋特有的咸涩。 阮栀低头,神色专注地摆弄鱼竿,叶骤本来要帮他,被他一句话打发走,无事可做的人只好默默欣赏阮栀认真的侧脸。 “叶骤,你上次海钓,钓到多少鱼?”阮栀戴着手套,正把海钓的饵料往鱼钩上挂。 “上次没算,钓一条放一条的,记不清钓到多少。” “这么厉害?”阮栀扬竿,穿饵的鱼钩瞬间带着鱼线没入海面,他将鱼竿固定住,等鱼上钩。 “你在调酒?”阮栀回头,他一脸意外地走向正在室内台面捣鼓酒水的人。 “最近新学的,尝尝?”叶骤放好吸管,递到阮栀唇边。 阮栀就着对方的手低头尝了口,他神色古怪:“是好喝的,但味道有点奇怪,你放了什么?” “白朗姆酒,青柠,薄荷,新鲜橙汁。”叶骤跟报菜名一样,一个个往外说。 “听起来很正常。”阮栀不懂酒,不清楚按叶骤这么调对不对。 “味道真的很奇怪?”叶骤不死心地亲自尝了尝,他沉默一瞬,开口道,“你别喝了,等我再给你调。” 第130章 两人这边正聊着,放置在另一边的鱼竿竿尖突然剧烈抖动。 “有鱼上钩了。” 叶骤扬了扬下巴提醒,他帮阮栀起竿收线,大鱼顺利被捞进抄网。 阮栀握住抄网手柄,他盯着网里扑腾的鱼,突然,一股难以忍受的鱼腥味扑鼻而来,他神色瞬间空白,不自觉松了手。 刚钓上的海鱼落在甲板活蹦乱跳。 阮栀退后一步,叶骤上前把鱼丢进水桶。 “怎么了,真怕鱼?”叶骤关心。 “没有,我不怕鱼。”阮栀摇了摇头,他深呼一口气,走近看桶里的海鱼,“这是鲈鱼?” “看着是。” “就是好吧,这鱼长得就一副鲈鱼样。” “什么叫长得一副鲈鱼样?”叶骤笑他。 “就是字面意思。”阮栀一本正经地回。 “你怎么——”说个话都可可爱爱的。 叶骤直觉后半句阮栀不太爱听,但他现在真的越看阮栀越觉得心里泛痒,他手贱地去捏对方的脸,手上刚有动作,水桶里的鱼突然弓起鱼身,尾鳍狠拍在桶壁,水花顿时四溅而出。 带着腥味的水珠直扑面门,阮栀抓住叶骤抬起的手臂,躲进对方怀里。 “啧。”脏水全溅在叶骤身上,他一脸不爽地甩了甩手臂的水珠,“没良心的,拿我当挡板?” 左脸被人用很轻的力道掐住,阮栀抬头,不满地躲开对方的手,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样?” 说完,他又控制不住地笑起来,海风卷起浪花,他被风吹起的发稍裹着金芒,笑靥晃眼又鲜活,仿佛就连阳光都在他笑开的齿间荡漾。 叶骤眸光忽然暗沉,他跟着漫不经心地扬唇,抬手的一瞬,精准抓拍到这样一副在他看来极富生命力的画面,他欣赏照片里笑得鲜活的人,带着炫耀的心思发了朋友圈。 发之前,他没忘记设置不给师青杉看。 “你在拍我?”阮栀好奇地探头。 “嗯。”叶骤动作迅速地熄屏,他背过身,把手机换了只手拿,正好完美避开阮栀。 “你——”阮栀狐疑地瞧着对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拍了我的丑照,你躲什么?给我看看。” “不行。”叶骤一心想逗阮栀,他举高手臂。 “叶骤!”阮栀加重语气。 “跟我撒娇也没用,想看自己来拿。” 阮栀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跟你撒娇了?你听不出来我语气好坏吗?” “我听出来的就是你在撒娇。”叶骤认真道。 阮栀咬唇,他静静望着对方,看对方还能编出什么错觉。 叶骤却忽然表衷心:“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真的。” 阮栀没出声,他余光扫过对方手机,作势就要夺。 两个人你追我跑,最后齐齐栽倒在沙发。 阮栀额头抵在对方覆着层肌肉的前胸,叶骤单手揽住他,放弃挣扎地任阮栀拿过他手机,抓着他手指解锁。 漆黑的屏幕刚亮,映入阮栀眼帘的就是他自己的笑靥照。 “拍得还不错。”阮栀夸了句,将手机丢回给对方。 “只是还不错吗?”叶骤低笑,“我觉得你漂亮又珍贵。” “我知道。”阮栀回。 “你真的知道吗?”叶骤牢牢搂住对方的腰。 “我真的知道,所以可以先松开我吗?抱的有点紧了。”阮栀说。 叶骤突然乐不可支,他脑袋搁在对方肩膀,说出一早就想说的话:“阮栀,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阮栀不理解地歪头。 叶骤眼里盛满笑意,他凑近亲了对方一口。 阮栀推开对方,一个人坐到对面沙发。 叶骤笑了笑,他向后靠,手肘支在沙发靠背,回复朋友圈的留言。 [姜察:祝99。] [叶骤:有眼力见。] [姜察:微笑jpg.] [吴梁:叶哥,你去海钓竟然不带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叶骤:滚,你敢来打扰试试。] [吴梁:小丑jpg.] 碎金色的暮霭沉在海面,远处的巨轮亮起启明星一样闪耀的光,海上的星子指引旅人,归巢的游艇破开泛着微光的浪。 游轮第十七层,今晚正巧举办一场小型宴会。 酒杯被一只戴着名贵银表的手重重放在吧台,简瑜松了松领带,他看着朋友圈里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心酸嫉妒这些简单的情绪已经不能够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你需要冷静。”蔺惟之自然也看到了照片,他面无表情地又端了杯冰酒递给简瑜。 简瑜没喝,他把玩酒杯,撩起眼皮暼了眼对方:“你是真释怀还是假释怀,这么沉得住气?” 蔺惟之不语。 另一边,阮栀和叶骤刚通过接驳平台返回游轮,就撞见等候已久的师青杉,对方站在游轮通亮的光里,神情莫测。 三个人僵持在原地。 叶骤磨了磨虎牙正要开口。 “不冷吗?”师青杉抢先一步,他完全无视叶骤,神情自然地牵起阮栀的手,给对方披了件外套。 “还好,只感觉到一点点冷。” 海上的夜晚总是更冷。 阮栀说完,就耐心等候师青杉的问话,可等了半响,对方也没问。 “杉哥,你没有——”要问我的吗? 阮栀的话刚说一半,就被师青杉打断。 “今晚有个宴会,要去看看吗?” 阮栀摸不准师青杉的心思,他顺着对方的话答应。 三个人到达第十七层,晚宴已经过半。 月光像银纱铺在起伏的海面,阮栀刚走进宴会厅,几道目光迅速聚焦过来,他佯装不知,跟随师青杉往里走。 乐声清扬,灯光璀璨。 粉白色的花骨朵从上方坠下砸在阮栀发顶,他仰头望见站在更高一层的男人手里正捏着一支粉白玫瑰。 文森对上他目光,笑容友好地朝他招手。 阮栀拧紧眉,像是认定对方无聊至极,厌倦地垂下眼。 “小栀。”师青杉突兀地帮阮栀整理耳边的碎发。 两个长相优越的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距离极近,姿态亲密,刚好构成错位接吻的一帧画面。 简瑜倏地攥紧酒杯。 蔺惟之敲动杯壁的手指突的停住。 被众人恭维的商家家主遥遥看过来,辨不清表情。 旁观这一切的左贞注意到几人的不同寻常,她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叶哥,这里。”姜察朝叶骤招手。 “叶哥,什么情况?你们怎么是一起来的,你跟阮栀私相授受的事不会是被正主抓到了吧?”姜察越说越觉得自己推测的有理。 “抓到又怎么样,没抓到又怎么样?”叶骤表情淡淡,显然不认为这是件麻烦事。 “不愧是我叶哥,就是勇。”姜察自愧不如。 中间,趁叶骤走开的短暂时光,姜良拦住自家儿子追问:“你们刚刚说的人,他叫什么?我怎么听起来是叫阮栀?” “对,是叫阮栀,怎么了,爸,你认识他?”姜察不解。 “不认识,你听错了。”姜良神色恍惚,他只感觉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姜良终于认出阮栀是谁的儿子。 姜良、汪小四、阮百泉……他们五个人交情深厚,是实打实结拜过的兄弟。 只是“725”事件后,他们死的死,逃的逃,侥幸活下来的人再不能“重见天日”。 在宴会快散尽的时候,姜良主动去找阮栀搭话:“刚才还以为我认错人了,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 “姜叔?我当然记得,还要多谢您当时载我一程。”阮栀记性一向比较好。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姜良直奔主题。 阮栀点头,跟随姜良离开。 僻静处,姜良平复心绪,缓声道:“我跟你爸认识,不知道你爸爸跟你提过我没有?我叫姜良,良心的良。” “你是五叔?”阮栀迟疑。 “是我,你爸他们叫我小五,你这么叫我没毛病。”姜良眼里泛着水光,他克制着汹涌的情绪,“你爸他还好吧,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他们。” “我爸挺好的,他总说还好当年没把您搅合进来,您和婶婶好不容易修成正果,都能理解。” 姜良是姜家的赘婿,他跟姜家小姐的感情之路因身份差距,十分坎坷。 他也是五人中,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隐藏在暗处,从未出现在明面的“725”暴乱事件的核心人物之一。 “小栀,这是姜叔电话,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我,能帮的,姜叔肯定都帮。”姜良眼眶微红,他拍了拍阮栀肩膀承诺。 -----------------------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中药 “杉哥等久了吗?”阮栀走向候在宴会厅门口,等他一起离开的师青杉。 第131章 对方摇头,探究的眸光扫过姜良背影又不感兴趣地移开:“走吧。” 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路过很多人。 看见沈望站在夏蝉身后跟喝得醉醺醺的商玶擦肩而过;也看见简瑜依墙而站手里把玩着戒指盒…… 汽笛长鸣,岸边的海鸟被惊飞翡翠·明珠号游轮停靠缪斯的多利海港。 阮栀混迹在游览的人群里下船汪池安排的人一早就等在港口就等他到达。 “阮先生这边走。”黑皮青年后腰塞着把枪,见到阮栀他客气地迎上来引路。 阮栀坐上防弹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自由会地盘。 包厢里,烟雾缭绕。 阮栀打扮的年轻朝气,他头顶戴着个遮眼的鸭舌帽下半张脸被口罩挡住任谁来看都觉得又是一个来缪斯旅游的纯良大学生。 满室的喧嚣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骤停原本斜倚着侃大山或者叫嚷要拼酒的人齐刷刷噤了声。 作为自由会首领汪池坐在包厢最中心的位置,他指间夹着根雪茄压迫感十足地抖了抖烟灰瞧见阮栀来,他朗笑着起身让座:“千盼万盼,你可算是被我给盼来了。” “池哥,我可是一直在等你的好消息。”阮栀客气笑道。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黑镰社一倒,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我总不能真让你的钱打水漂。” 汪池拥着人在沙发坐下,他挥了挥手,包厢里,自由会的人瞬间只剩下他和他两个心腹。 “我来给你介绍介绍。”汪池指了指接阮栀过来的黑皮帅哥,“这个是阿强,应该不用我再介绍了,你们在车上应该都认识了。” “刚认识。”阮栀淡笑。 汪池听后,气得捶了把阿强的背:“臭小子,真把自己当司机了,路上就没想过跟人聊几句,说说自己叫什么名?阿强这死小子就是这么个性子,闷葫芦一个。” 他又继续介绍另一个心腹:“这个是小薰,不仅长得漂亮,身手也厉害,枪法贼准。” “这位是你们二哥,你们的衣食父母。” 这是汪池在介绍阮栀。 “二哥好。”阿强硬着头皮喊。 “二哥,我给您倒酒。”小熏有眼色道。 八小时后,游轮滑出港口,白色的浪花哗啦啦翻卷,翡翠·明珠号再次启航。 傍晚的海风带来咸湿的凉意,阮栀半倚着栏杆在甲板吹风,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皙白的脸颊,他凭栏站定,俯瞰碧蓝的海水翻滚,层层浪花击打着散成漫天飞星。 “还记得我吗?”左贞撩起被风吹乱的长发,她一身清雅的香味,披着真丝制成的披肩走近。 “左小姐。”阮栀当然还记得对方。 “是我。”左贞走到阮栀身边,带着艳羡的口吻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阮栀玩笑,他没从左贞话里感知到恶意。 “就是很受欢迎的样子。你知道吗?很多人都喜欢你。” “也包括你吗?”阮栀问。 左贞矜持地拿手遮住下半张脸,她笑得开心:“你真直接,我只能告诉你,我并不讨厌你。” “我也不讨厌你。”阮栀回。 “你性格真好。左家后面没人去找过你吗?”左贞问的是上次他跟阮栀在圣冠见面后,有没有其他左家人去找他麻烦。 “没有,只有你来找我。” “看来是我多事了,阿楠的死确实跟你毫无关联。” “左楠死了?”阮栀像是刚知道。 “是啊,死的真突然、真仓促不是吗?竟然连全尸都没有留下。”左贞说不清她在停尸房见到左楠被野狗啃食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时是什么感受。 “他竟然也有今天。”左贞听出自己话中的冷嘲。 “你不喜欢他?”阮栀柔和的眸光转向她。 左贞眨了眨眼,忍住心中的酸楚:“我应该喜欢他吗?他明明已经拥有很多我没有的东西了。” “左小姐,我想你该知道一件事。”阮栀沉静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她内心所有的不堪,“左家可以属于任何人,包括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教唆我?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姓左。” “有谁在意吗?有谁在意过你的感受、你的想法吗?你为左家做出的牺牲,有谁感激你了?”阮栀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位对手,在第一次被左贞找上门后,他就去了解过左家大小姐的生平。 “你真是的!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说出口的话净往人伤口洒盐呢。”左贞心里翻江倒海,但面上依旧温和,保持着世家小姐的风度。 “左小姐,不邀请我做你的合作伙伴吗?”阮栀问。 “你现在身无长物,要怎么跟我谈合作?”左贞想要拿回主导权。 “你也说了,是现在,我觉得比起左家,我更值得你投资。左小姐,你觉得呢?我相信左小姐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闲聊,难道不是你也看中我了吗?” 左贞终于揭开虚假面具,她罕见的露出真心的笑:“你没说错。” “左小姐,我们合作愉快。” 阮栀话音刚落,“哒哒”的脚步声从后靠近,两人噤声。 “学弟,贞姐,你们在这看海?”西门小洋从阮栀和左贞身后蹦出来。 “你不觉得观海也别有一番趣味吗?”阮栀轻声道。 “有趣味吗?大海不都一个样。”西门小洋跟着眺望海面,等望见海岬尽头忽明忽暗的灯光,她开口:“看见前面那个灯塔了吗?绕过去就是西利亚了。传说,西利亚被称作天堂之国。在那里,女王统治一切,是亘古不变的精神道标,这个以富庶和古老闻名的国度遍地都是黄金,世上最自由和最幸福的人都生活在这里。” 阮栀聆听着,他没有忽视西门小洋提起西利亚时,言辞中的与有荣焉。 “西利亚确实自由。”左贞附和。 西利亚是极其少见的民主国家,西利亚王位更是传女不传男,对比联邦,那里确实是个自由的国度。 “师总,您竟然也来了,我是宝盛王晓,之前跟您有过一面之缘。” “师总,我这是不是挡您路了,您先走。” 师轻揽一出现,长袖善舞的众人瞬间换了副嘴脸,变得极其殷勤。 “出来玩,不用这么客套。” 师轻揽看着极好说话,与坊间传言并不相符,但没人敢掉以轻心,真把对方当成好脾气的人。 他走到半露天的休闲区,在师青杉对面坐下,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阮栀和左贞、西门小洋交谈甚欢的画面:“你看,他是不是很吸引人,好像身边永远环绕着赶不走的莺莺燕燕。” “这只是正常的交际往来。”师青杉不会连这都看不出。 “你把心放得太早了,要是对方安分那确实是正常的,但你这个小男友还真不一定。”师轻揽并不看好他跟阮栀的恋情。 师青杉听出对方话里的唱衰意味,他语气不免带上控诉:“我不能拥有幸福吗?” “当然能。只是,你要跟我打赌吗?赌有更好的选择出现,他会不会抛弃你。” “我的爱情不是可以随意丢进赌桌的筹码,我不会陪你玩这种游戏。”师青杉当机立断地拒绝。 但师轻揽想玩,对方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晚九点十一分。 十七层酒吧。 “尝尝,我这几天苦练技术,这次调的酒绝对符合你口味。”叶骤又现调了杯鸡尾酒,递给阮栀。 阮栀半信半疑地接过,他尝了两口,叹息着放下酒杯:“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你的调酒技术半点长进没有不说,味道还比上次更怪。” “怎么可能?” 叶骤是真有日夜苦练,现在的配比,他不仅自己尝过,还让姜察、吴梁尝过,都说他的技术堪比专业调酒师。 怎么到临场发挥,调给阮栀又失手了,到底是阮栀味觉有问题,还是他们三个人的口味有问题。 “以后别调酒了,你不适合干这个。”阮栀叮嘱。 叶骤不信,他犹不死心地盯着被搁置在吧台的现调鸡尾酒。 “别纠结了,有点晚了,我先走了。”阮栀摆手,跟对方告别。 “这么早回去?”叶骤顿时全部注意都转回到阮栀身上。 见此,吧台服务员暗自松下口气,他差点以为第一次替人办事就干砸了。 所以,叶骤的酒确实有问题,有人指示吧台服务员往里下了药。 阮栀昏昏沉沉地醒来,他呼吸滚烫,脸颊泛着潮热的红,模糊的视野里,眼前立着个人影,他认不出,也分不清。 静悄悄的房间,师轻揽居高临下地俯视侧躺在地毯的人,对方呼吸紊乱,唇瓣殷红,睫羽颤巍巍地湿着。 阮栀支着手臂,无力地半坐起,他还没理清状况,就被人用力掐住下巴。 “你就是用这幅姿态迷惑青杉的?”师轻揽毫无感情地打量他,“你说青杉如果看见你跟我在一起,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你是为了攀上更高的枝才爬上我的床?” 第132章 断断续续的话钻进阮栀脑海,他听懂了,咬牙骂了句:“恶心。” “我恶心?”师轻揽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类的话,从他成为师家家主,恩威日重后,越来越没有人敢在明面议论唾骂他。 “我难道说错了吗?你对父不孝,对妻不仁,对子不慈!”下颚一阵剧痛,对方力道重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阮栀吞下将将要出口的痛呼,牙关狠狠朝对方钳制住他右手咬下。 师轻揽吃痛松手,阮栀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他后退着撞到身后的展架。 指尖向后摸到冰凉的重物,他当机立断,举起展架上的陶瓷盘口瓶砸向师轻揽,紧接着,他将整个展架推倒,各种名贵摆件碎了一地,巨响透过门板传出去。 “家主,您没事吧?” 守在门口的保镖得不到回应闯进来,他们一眼瞧见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师轻揽。 “家主,您怎么样?” 阮栀趁保镖去查看师轻揽伤势,火速逃出房间。 他扶墙在前面跑,呵斥声响在身后。 为避免被师家保镖抓回去,他按响同层另一人的房间门铃。 阮栀清楚这间房的持有者是谁。 在身后的追逐者快要赶到的时候,门被人从内打开。 “商总,是阮先生。”开门的助理跟房间里的人回话。 商祚驱动轮椅转向,他瞳孔里映入阮栀狼狈的模样。 “叫医生。”他叹息一声。 一小时后,中药的人打过针在床上昏睡,期间,他的手机不停作响,商祚听见,替对方一次次挂断。 第114章 爆发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舷窗跃进沙沙的海潮声响在阮栀耳边,他睁开眼,在尤其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醒了?”室内没有杂音商祚留意到床上的动静,放下手中的杂志。 阮栀单手撑着床榻慢慢起身他毫无血色的唇抿着循声望向落地窗前的人影,对方英俊的面孔被清亮的晨光遮挡他小心念出对方的名字:“商祚。” “不尊称我商总了?”对方调笑轮椅压过淌落一地的光斑清楚出现在他面前。 “商总喜欢我对你用敬称?”阮栀睫毛倦怠地下垂漆黑的发丝遮住他苍白的侧脸。 “自然是不喜欢的。”商祚坦诚道,“我是想得到你不是要招揽你。honey,现在还难受吗?你自己看看,你身边那群人配得上你吗?” “难道你就配得上吗?”阮栀眼睑薄红,轻飘飘掀起眼皮。 “当然我洁身自好家底殷实长得还算合你心意我刚刚好配得上。”商祚捧起阮栀的手,他脸颊贴着对方手背动作亲呢语气极尽轻柔,“honey,别再犹豫了,你的理想抱负你想做到的,你想改变的,我都能帮你实现。” “你是在蛊惑我吗?”阮栀垂眸望向对方碧色的,像是精灵的眼睛。 “怎么能说是蛊惑呢?我这么说自然是我做得到。”商祚话语甜腻,眼神却像捕获猎物的毒蜥,冰冷又黏腻。 阮栀沉默地跟他对视,他望见对方眼中虚浮的情意,良久,他垂下眼:“我答应你了。” “明智之举。”商祚满意地笑道。 从商祚房间出来,阮栀走在寂静的长廊,他漫无目的地思索,从二十一层下到二十层。 他深呼口气,刷开门卡,进入双人套房。 “你知道我打了你多少次电话吗?”等在门后的人语调平静,自顾自说,“13次。你故意不接我电话?” “你不清楚原因吗?”阮栀一秒入戏,他唇瓣紧抿,周身透着股强撑的脆弱。 “我应该清楚什么?清楚你夜不归宿,清早从商祚房间出来吗?”师青杉还算冷静地质问。 “你知道了?是,我是从商祚房间出来的。”阮栀承认。 “为什么?”师青杉忍耐道。 “你问我为什么?”阮栀眼里有泪水打转,他仰头酝酿情绪,“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谁权势最盛,我最爱谁行了吧,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师青杉逃避:“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为什么不想听,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大度到让我觉得你在意又不在意我。” “我就是足够在意你,才会装作看不见,听不到!”师青杉突然情绪失控。 阮栀诧异一瞬,他低声道:“师青杉,原来你也不是一片宁静的秋湖,静谧到毫无波澜。” “人怎么能够比作湖水,我会嫉妒、会愤怒、会怨憎,我会爱你,也会恨你。你不能因为我的沉默,就将我的情绪抹去。” “那你现在是爱我,还是恨我?” 师青杉对上阮栀闪着泪的眸光,爱恨在他心中交杂,难以辨明:“我爱你,又恨你。” “恨我?你恨我什么?” “恨你见异思迁,恨你妄想抛弃我。” “那你就恨我吧。”阮栀转身,他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刺痛对方。 师青杉沉积的情绪完全爆发,他猛地拿枪指向阮栀:“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你今天敢走出这个房门,我就敢开枪!” “杉哥,你要用你送我的枪杀了我吗?”阮栀认出对方手里这把是他看中的w-139型号军/用/手/枪,他睁着红润的眼靠近,直到冰冷的枪口抵上他额头,“你为什么不现在开枪呢?” “你知道的,我不想这样。”师青杉没法接受阮栀的离开。 从少年时的第一次心动,到成年后再次被吸引。 如果阮栀一定要抛弃他,他只能用最决绝的手段阻止他离开。 “杉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从商祚房间出来吗?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你父亲给我下药吗?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阮栀眼尾滑下,师青杉握枪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喜欢我,他厌恶我,他要拆散我们,只要我还呆在你身边,他就会一直针对我,我就会永远处于危险中!”阮栀死死咬住唇,泪水崩溃地从他眼里涌出,“你能明白吗?明白我的恐惧,明白我的不安?商总说他会保护我。我不想以后的每一天都担惊受怕地活着,我也不想你们父子离心。” 师青杉被动知晓全貌,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枪,枪身坠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对不起,小栀,是我的错,原谅我。如果、如果师轻揽不在了,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阮栀哽咽地摇头:“杉哥,有些事有些人,错过就是错过了。我也很高兴能与你重逢,过去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只是我们终究还是差点缘分。” 阮栀说完带走地上的枪,拉开门离开。 窗帘拉紧的房内,师青杉颓丧地坐在沙发。 而师轻揽从暗中保护师青杉的保镖那听见只言片语,他推开门走进来,打开灯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眉头紧紧皱起:“就因为一个男人,你把自己搞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你现在满意了吗?”师青杉怨恨地问。 “我当然是满意的,你本来就不该爱他,你流着师家的血,你生来就是有罪的,没有人爱你,你也不会爱任何人。” “我有罪?有罪的明明是你。”师青杉总是知道如何戳痛他父亲,“一个兄妹乱/伦,不该存在的孽种。” 被骂乱/伦产物是师轻揽最大的逆鳞。 果然,师轻揽气极地狠狠扇了师青杉一巴掌。 师青杉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嘴角出血,笑着道:“你恼羞成怒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真正有罪的人是你,不是我。” “青杉,你不该挑衅我。”师轻揽眸光冷厉地看着他唯一的孩子。 “怎么,你也要让我像我母亲一样,毫无痕迹的消失吗?”师青杉怨憎地说。 “你恨我?”师轻揽看清对方眼里浓烈的怨和恨,他冷笑,“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凭什么恨我!” “我为什么不能恨?师轻揽!”师青杉望着他父亲摔门而出的背影,“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你不可能永远年轻。你没权利左右我的人生!” 因为你,我已经放弃过他一次了,为什么,这一次,你依旧要拆散我们。 第115章 她说 “阮先生商总在七楼等您。”常跟在商祚身后的黑西装助理等在门外,瞄见阮栀泛红潮湿的眼睑,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皮。 “好。”阮栀收拾好心情跟对方去见商祚。 七楼套房门口,黑西装助理帮阮栀敲响门:“阮先生您进去吧我在门外等着。” 房内,男女的交谈声轻缓橙色筹码轻飘飘落进桌中央分坐在牌桌四面的几位明显是熟人在这玩牌打发时间。 听到敲门声正在摸牌的江蓝撩起眼皮看了眼,等望见进门的人那张清和俊丽的脸她眼神微亮:“这是你们谁家的?” 商祚偏头看了眼,淡声道:“我家的。” “稀奇,万年铁树竟然开花了?”江蓝捂嘴惊讶。 第133章 “要我说,家主早就该找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说话的年轻男人一身高奢打扮的很张扬。 “弟弟看着年纪很小啊。”万沧笑眯眯地说道。 “看着小成年了的。”商祚拿起张牌他眼皮抬都没抬就将手边的筹码一股脑推到桌中央。 “又全押?七哥今天的手气是要逆天的节奏啊。”万沧眼也不眨地感慨。 “来,帮我看看这逆天的手气。”商祚话音染笑招手喊阮栀过去。 阮栀很给面子地走到商祚身边坐下帮对方翻开牌。 他半倾身,发顶蹭过对方下颌,发丝带来的痒意和淡淡的香气拂过,惹得商祚低头瞧他。 于是众人就见一向清心寡欲的商家主眼底含笑低垂的目光里满是对情人的微妙纵容。 真难得。 说不清是谁,在心里咂摸说道。 七楼这间房内,除了存在感薄弱的侍应生,一共就坐了五个人。 一身名牌的张不凡若有所思地叼起根没点着的烟。 江蓝冲万沧挤了挤眼,她眼底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商老七真栽了? 谁知道呢。 万沧摸了摸戴在拇指的羊脂玉扳指,开口打趣:“七哥这谈个恋爱的,阵仗可真是不小,手气就跟开挂了一样,你们看看,玩这几/把,回回都是七哥赢。” “嘴巴开光了?再会说,一会的赌注你也得照付。”商祚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承让了,这一局还是我赢。” “七哥,能不能手下留情?我就这点赌注,可别让我今天一天就输光了。”江蓝求饶道。 “喏,送你了。”万沧分出一盘筹码给江蓝。 “小沧啊小沧,姐以前误会你了,论义气,还是你够意思。”江蓝把万沧的善举大夸特夸。 “家主,不让这位一起来玩玩?”张不凡把玩筹码,邀请道。 商祚偏头问阮栀:“玩吗?” 阮栀点头,光看人打牌有什么意思,下场亲自打才有意思。 商祚分了盘筹码给阮栀,四人局变成五人局,牌桌上的玩法自然也换了。 前几局,阮栀打的中规中矩,等摸清楚这几个人的牌技,他后面就一直压着性子给人喂牌。 江蓝看出点苗头:“小帅哥,再输,你的筹码可就要输光了。” “我的输光了,我身边这位不是还有。”阮栀笑了笑。 商祚捏着张纸牌,他指腹扣在纸牌边缘,听到这话,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没反驳。 眼看商祚又给阮栀垫了筹码,张不凡他们三人这次是真觉得新奇了。 毕竟,谁不知道,商家老七是个视财如命的吝啬鬼,进他口袋里的钱就别想着让他再掏出来,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往外吐钱。 “小帅哥,悠着点输。” 有些人虽然看起来大方,但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滴血。 商祚一眼洞悉江蓝他们的想法,他挑挑眉,没做解释。 舷窗外,深蓝色的海水被暮色染成金灿灿的汪洋,五个人打了一下午的牌,关系也从陌生到熟悉。 “阮栀,留个电话,有机会私下聚聚。”万沧笑眯眯道。 “小栀啊,加不加他们其实都无所谓,重点是姐的好友,你一定要加,下次姐还找你打牌。” 不得不说,跟阮栀打牌是真舒服,江蓝从来没赢得这么爽过,总算是扬眉吐气一回。 “我加了,你通过一下。”张不凡晃了晃手机。 “你这手速,不愧是做游戏的。”江蓝咂舌。 等人都离开,房间里顿时只剩下阮栀和商祚两个人,他陪着人在窗边消遣似的观海。 阮栀盯着起伏的海面,他所有的注意都仿佛要被视野里的这片蓝海引走。 而商祚,他坐在轮椅上,支着手肘,目不转睛地盯着阮栀:“你看到了?” “什么?”阮栀不解。 “你看到了吗?我说过,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不论是旁人挤破头也想攀附的人脉,还是数代人也挥霍不尽的财富…… “我知道。”阮栀说。 “不,你不知道。”商祚从轮椅上站起,他高大的影子从上笼罩住对方,像一张被织得密不透风的网。 他手臂牢牢圈住阮栀腰肢,目光缱绻地蹭着怀里人的脸,语气轻得仿佛在说世上最软的情话:“阮栀,选择我,你才是选择了世界。” “商祚。”阮栀垂下眼帘,他盯着对方环在他腰间,完全禁锢住他行动的手,“你的腿……原来是能站起来的吗?” “你以为我站不起来了?”热气拂过阮栀耳廓,商祚简直要被气笑。 “我可没有这么想。” “就当你没有。”商祚已经忘了他做过大大小小多少次手术,才终于能够重新站起来,“我现在能站能走,只是做不了高强度运动。” “这样……”阮栀刚吐出两个字,就悄摸没音了。 “‘这样’是什么样?”商祚冰凉的指尖点在阮栀侧脸,他掐住对方腮帮,将对方的脸转向自己这边。 等对上阮栀那双乌墨色的眼睛,他缓了缓神问:“怎么不把话说完?” “我说完了的。” 商祚不信。 “好吧,我确实没说完。”阮栀在商祚怀里转身,他小臂攀上对方肩膀,附在对方耳边,小声道,“我就是刚刚突然想到的,你是不是因为有心无力才洁身自好的?” “我?有心无力?”商祚重复阮栀的话。 “嗯!”阮栀一脸无辜,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有问题。 商祚扯开唇,弧度极轻的笑从他唇角漫开,他手指攥得发紧,只眸光幽深地盯着阮栀,一字一顿道:“阮栀,你是真不怕被人/操/死。” 阮栀倏地闭上嘴,他把人推回轮椅,关上门就跑。 “呵。”商祚跌坐在轮椅上,他这下是真被气笑了。 海风卷着浪花,游轮的夜晚依旧喧嚣,酒吧里尽是酒香和调笑声。 “一杯莫吉托。” 两道声音一齐在吧台响起。 “是你。”林珍珍余光瞄见身旁的人,忽然瞪大眼,喊道,“你是阿瑜哥哥喜欢的人。” 阮栀不明所以地扭头,他察觉出对方眉眼间的熟悉感,等暼见走在她身边,跟她手牵手的卢真,恍然道:“你是简瑜的妹妹?” “对。”林珍珍点了点头,她抿出笑,“我是林珍珍,阿瑜哥哥的堂妹。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喝酒,怎么不叫阿瑜哥哥来陪你,他很闲的,你叫他,他肯定立马就过来。” “要我帮你叫他吗?”林珍珍单手托腮,眼睛亮闪闪的说。 “不用了。”阮栀客气拒绝。 “好吧,不过阿瑜哥哥还没追到你吗?他也太没用了吧。”林珍珍毫不客气地吐槽。 “珍珍。”卢真捏了捏未婚妻的手。 林珍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几乎本能地捂住嘴巴:“其实、其实我刚刚说错了,阿瑜哥哥很有用的,你选他不亏,他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们家里的人都特别好相处,你看看我跟阿真就知道了。” 像是为了证明真实性,林珍珍亮出她跟卢真的订婚对戒。 “恭喜。”阮栀沉静的目光掠过他们戴着对戒,彼此交握的手,“你们很幸福。” 从刚才起,他就注意到了,他面前的这一对是实打实的真心爱人。 “既然你也觉得我和阿真很幸福,那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阿瑜哥哥?你们也会很幸福的。”林珍珍不死心道。 阮栀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沉默不语。 “好吧。” 阿瑜哥哥,我尽力了。 莫吉托酸甜清爽,阮栀喝完鸡尾酒,溜达去了露天甲板,他背靠栏杆,垂眸望着眼前的热闹场景。 简瑜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眉眼冷淡的青年身后是揉碎进海浪里的星子,鼎沸的人声如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恍惚间,天地好像只余这一缕白。 跑近的人不自觉放慢脚步,简瑜走到阮栀身边:“你刚刚遇到珍珍了?她嘴里没个把门的,应该没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吧?” “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简瑜心头一跳,开始胡乱揣测着。 “不过她说了很多你的好话。”漫天星辰汇成银海,阮栀瞳孔里映入人群奢靡的色彩,他望着简瑜,笑道,“她说,选择你,就是选择了幸福。” 第116章 订婚 “那你呢?你是怎么认为的?”简瑜急切的语气骤然放缓紧张到就连呼吸都放轻。 “你很好。”阮栀给出答案,他清浅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对方,吐出的音节在夜色下格外飘忽“是我不够好。” “不,你说错了是因为你足够好。”简瑜勾唇一脸强装出的云淡风轻,他听明白阮栀的潜台词手指纠结地攥紧又放开最后坚定不移地递出一早就装在他外套口袋的戒指。 第134章 星光泼洒在无垠的海面游轮破浪而行海风拂乱阮栀如夜雾般的黑发,他疑惑地掀起眼:“简瑜你……” “可以收下吗?”简瑜深呼一口气,他看着阮栀,语调轻松,“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的求婚但你可以收下这枚戒指吗?” 阮栀应该拒绝的也许是良辰美景太美好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他伸出左手,朝对方道:“帮我戴上吧。” “好。”简瑜唇角的弧度未变但他脸上的笑容更真实了。他动作轻之又轻打开戒指盒,取出静卧在里头的钻戒套在阮栀中指。 咸涩的海风从两人发间掠过,阮栀低头去瞧闪着火彩的钻戒,简瑜静悄悄地望着他。 而上方甲板的光幕里蔺惟之正跟人通电话,望见这一幕的刹那,世界都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紊乱成断续模糊的杂音。他握紧手机,猛地闭了闭眼,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海上不眠夜。 阮栀独自走在回房的路上,转过拐角,他余光瞄见站在他房门口的黑西装,只一眼,他就认出对方是商祚的助理陈郃。 “陈助,有事吗?”阮栀摘下钻戒走近。 “阮先生,您回来了,商总在等您。” “等我?他等我做什么?”这一瞬间,阮栀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 “您去自然就知道了。”陈郃口风很紧。 “行。”阮栀念念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自己上船后就没睡过的房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陈郃去找商祚。 来到二十一层,阮栀走进套房,敲响里头书房的门,没听到回应,他求助似的看向陈郃。 “您直接进去就行。”陈郃微笑。 门被推开条缝,阮栀从门后探头,他目光寻觅,看见落地窗外黝黑深邃的海景,也望见窗前背对着他,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你找我?” 商祚没回头,手臂懒懒地抬起,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阮栀慢吞吞地走近,他绕过摆放茶点的茶几,走至商祚身边,见对方正拿着本摊开的书在看,他蹲下身,将手掌放在对方盖着薄毯的腿上。 商祚哼笑着暼他一眼,没说话。 “叫我过来又不理我,你叫我过来做什么?”阮栀仰起脸,拽了拽对方袖口,表达不满。 商祚头疼的放下书,他本想晾阮栀一会,让对方反思反思,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还反过来指责他。 灰金色的卷曲半长发窝在他肩头,他碧色的眼眸凝视眼前人。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商祚忽的叹息一声,拿指背敲了敲某人额头:“现在倒是知道乖觉了。” 早干嘛去了,还敢乱收人戒指。 阮栀吃痛,很不开心地站起,窝进与商祚只隔着一个茶几距离的休闲椅。 “生气了?”商祚将茶几上的甜点推到阮栀那一边。 阮栀把甜点原模原样推回去:“没有,我哪里敢。” “我看你敢得很。”商祚转动轮椅滑到书架前,抬手从顶层隔格里取出条钻石名表给阮栀戴上:“喜欢吗?” “这算什么?赔礼吗?”阮栀晃了晃手腕,箍在他腕间的表十足耀眼,是一眼能看出来的名贵。 “你不高兴,我不是在哄你开心吗?”商祚想,阮栀不喜欢甜的,那贵的总该喜欢了吧。 阮栀忽然笑了,他单手托腮,笑盈盈地说:“商祚,你是在拿钱砸我吗?” “这是最直接高效的手段不是吗?”商祚足够有钱,也习惯用钱解决问题。 “的确是。”阮栀认可地点头。 不过,拿钱砸人,也不怕招来豺狼,人财两空。 月亮清辉洒在起伏的海面,游轮的喧嚣在临近午夜时沉下去。 阮栀偏头看向还没打算休息的某人:“很晚了,商总还不睡,是要留我过夜吗?” 商祚晚上喝茶精神正足,他撩起眼皮,满眼促狭:“你不是说我有心无力,留你下来,对我岂不是折磨?” 阮栀没忍住笑,他捂住脸,笑容张扬。 “你看,你现在还笑话我?”商祚半是认真半是逗弄地说。 “我才没有。”阮栀好悬才把嘴角的笑压回去,趁着还没破功,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跑,拉开门离开的前一秒,他回头:“明天见了,某位超级超级记仇的人。” 门“砰”的一声关上,只余一个人的书房里,商祚也跟着低笑出声:“明天见,我的小男友。” * 花礼节最后一天,翡翠·明珠号游轮回到联邦。 巨型游轮停泊在港口,形形色色的人从豪车走下,谈笑着登上舷梯。 阮栀站在七层甲板,他看着底下登船的人:“航行不是结束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上船。” “自然是受我这位东道主邀约。”商祚带笑的目光落定在阮栀脸上,他眉峰微挑,像在问:还有疑问吗? “你想做什么?”阮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做什么,准备宣布件事,让他们来做个见证。”商祚轻描淡写道。 阮栀没信,他狐疑的目光扫向对方,总觉得事情没有商祚说的这么简单。 “别胡思乱想了,你看看谁来了。”商祚拿指尖敲了敲栏杆,示意阮栀去看舷梯处。 阮栀顺着对方的指引往下看,等看见蒋家兄弟的身影后,他眉头不自觉皱起。 “见到了吗?我特意邀请来的。”商祚不动声色地观察阮栀。 “你邀请他做什么?”阮栀心里不详的预感疯长。 “再晚点,你就知道了,你现在该去做造型了,今晚有个宴会,你需要穿的更好看些。陈郃,带他去做妆造。”商祚开口唤助理。 “阮先生,这边走。” 阮栀揣着满腔疑问离开。 等在造型师的安排下换上白西装,他盯着镜中的自己,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陈郃,你老实告诉我,你老板究竟要做什么?” 陈郃微笑,假装哑巴中。 枝形吊灯流光溢彩,受邀而来的男男女女谈笑风生,暗自揣测着今晚这场宴会的由头。 阮栀心情复杂地被商祚牵着,他们乘坐悬浮梯往下。 管风琴奏响,追光灯笼罩他们。 商祚笑着朝所有受邀而来的宾客说:“欢迎各位来参加商某的订婚宴。” 人群静止一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这句话的真实性。 宾客们嘴里说着恭喜,转头却跟同伴窃窃私语,他们吃惊订婚的突然,好奇阮栀的身份,也震惊于商祚竟然不残装残。 这什么癖好? 简瑜站在角落,他随手劫过一杯酒,仰头灌了口。可能是已经有心理准备,他竟然不觉得意外。 蔺惟之敛眸,他盯着酒中自己的倒影,转身离去。 叶骤全程黑脸,他安慰自己,只要没结婚,那就都是玩玩。 “你想干什么?”蒋煦猛地拉住蒋熙,“别告诉我,你想大闹订婚现场,劝你歇歇,我和爸丢不起这人,你要是想气死爸,你就去!” 蒋熙颓然,他死死攥紧拳头,眼睛发红:“哥,我不会闹的。”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当有更好的选择出现,他一定会弃你而去。你被骗了,青杉。”师轻揽被人敲过的额头还在隐隐作痛,他冰冷阴沉的目光划过台上春风得意的阮栀,转向自己儿子,“他前脚跟你分手,后脚就跟商祚订婚,这天底下的感情哪有进展这么快的,他早就跟商祚搅合到一起了。青杉,他不爱你,也一早就想甩掉你。” “你闭嘴。”师青杉声音颤了颤,他盯着台上的两人,心里翻涌着被欺骗的愤怒以及无边无际的妒火。 阮栀和商祚的订婚宴在商祚为阮栀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到达顶峰。 “你计划好的?”阮栀低声问。 商祚头也不抬地帮阮栀戴好戒指:“既然谈了恋爱,那么早晚都是要订婚的,为什么不现在?” 那我还说早晚要结婚,你怎么不去结婚? “开心点,阮栀,你今天订婚了。”商祚勾起笑,提醒自己的未婚夫。 阮栀扯开唇角:“满意了吗?” “我当然是满意的。”互相戴完戒指,商祚重新牵起阮栀的手,他们一齐看向所有来宾。 现如今,阮栀认识的、不认识的、爱他的、恨他的,他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被商祚聚在这艘巨轮里。 心脏仿佛要被绞碎,蒋熙仓惶逃离宴会厅,酒气在空中弥散,他耳边是海浪的波涛声,身后是属于宴会的吵闹弦乐。 他单手撑着游轮甲板上的栏杆,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的忘记痛苦。 沉溺在负面情绪里的人无暇关注四周,他身后猛地传来一股蛮劲,是同样醉酒的商玶,蒋熙手臂被对方大力撞击,装满烈酒的酒杯落入海中,他刚稳住身形,掌下的栏杆忽然脱落,他和商玶惊呼着坠入漆黑的海。 第135章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们吞没,意识模糊之际,蒋熙好像看到一抹银粉色的幻影朝自己游来。 宴会厅里,阮栀正陪着商祚交际。 陈郃突然跑来,压低音量道:“商总,蒋家二少和二少爷坠海了。” 阮栀听到,握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 第117章 报复 “人救上来了?可别还在海上漂着。”大喜的日子听到这种事关人命的负面消息商祚脸上的笑顷刻间散去。 “人都救上来了,就是情况不太好。”陈郃仔细说明了现场情况。 商祚点头,他正要出声人群陡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扫过交头接耳的宾客,沉声吩咐:“叫救护车把人送去医院。另外把监控给我调出来,再叫人把这船给我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别一会告诉我又有人坠海。” 好好的心情被破坏了个干净商祚心情烦躁他心想:可别死在我船上,晦气得很。 陈郃听令去处理。 商祚转过头径直对上阮栀探究的眸光,他脸色不好道:“你以为是我做的?” “我没有这么想,只是这是你的游轮。”阮栀语气平静到仿佛是在陈述事实,“谁能在你的游轮上动手脚。” “我还没有蠢到这种地步在我自己的船上杀人。”商祚语气危险他摸着阮栀的脸轻声道“不是我做的,你敢安在我头上试试看。” 阮栀暂且信了商祚的说辞。 订婚宴差点闹出人命对商祚来说,商玶这里好安抚,但蒋熙那里,他还需要给蒋家一个交待。 联邦总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里蒋熙和商玶苍白着一张脸,他们四肢缠满检测导线,仍旧在生死边缘徘徊。 11月16日,花礼节小长假结束,阮栀回到学校。 橘红色的夕阳贴着远处的楼宇下坠,黄昏的光落在人行道旁常青树翠绿的枝头,阮栀独自走在回寝的路上。 师家的车停在西四宿舍楼下,师家管家迎面拦住阮栀:“阮少爷,我们少爷想邀您见一面。” 阮栀正要拒绝。 师家管家先他一步开口:“阮少爷,这是我们少爷交待我拿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一定会赴约。” 阮栀拆开礼盒,看见里头用红白两色毛绒布制作而成的圆滚滚雪人。 似曾相识的玩偶,他曾经亲手做过一个。 他知道,这是明晃晃的感情牌。 “走吧,带我去见你们少爷。”阮栀坐上师家的车,跟师青杉在一家格外僻静的咖啡馆见面。 雪人玩偶被放在两人中间,阮栀在师青杉对面落坐。 “焦糖玛奇朵,不是很苦,你喜欢的口味。”师青杉示意阮栀尝尝服务员送来的咖啡。 “谢谢。”阮栀端起咖啡喝了口,“现在可以说说了吗?你找我出来什么事?” “还记得这个玩偶吗?”师青杉避重就轻,他眼里带着怀念,“你当时说见面给我,但你并没有给我,所以我找人另外做了一个。” “当时没见成面,所以也就没给你,后来……被我不小心弄丢了,我已经很久不做手工了,也已经忘了怎么做。” 阮栀撒了谎,雪人玩偶并没有被他弄丢,而是在之后的日子里被谭昕看见要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有缘无分不是吗?”师青杉没什么感情地说。 “你能释怀最好不过。” “释怀?我可释怀不了一点。”师青杉总是疏离淡漠的眉眼蹙着,他嗓音低哑,“阮栀,我还没有恭喜你,但你和商祚就一定是有缘有分吗?” “为什么要有缘有分?” 这世上相恋的人难道一定也要是相爱的吗? 阮栀不认可。 不论商祚到底抱有什么目的突然决定跟他订婚,就目前两方的家世地位来说,的确是他在高攀。 但阮栀,他根本不在乎商祚到底爱不爱他,对方表现的爱他就行。 他又不是为了得到商祚的爱,才和商祚交往的,他不需要跟谁有缘有分。 “人与人的交往不是仅仅看缘分的。”阮栀出口的声音压得很低。 师青杉握着杯子的手指节泛白,他避过阮栀视线,遥遥看向窗外,动了动唇:“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 咖啡里的迷药终于发挥作用,阮栀眼皮止不住发沉,人也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筋骨。 在他要彻底陷入昏迷的前一秒,师青杉起身半扶住他。 心怀恨意的人垂下眸子,目光沉沉的胶在阮栀发顶,他冷声说:“阮栀,没有人能在骗了我之后还全身而退,你也不例外。” …… 阮栀意识回笼,他睁开眼,视野一片漆黑,耳边没有丁点声响。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他赤裸的手脚被绑缚着动弹不得,唯二能感受到的就是蒙住他眼睛的眼罩和身下松软的床。 “师青杉?”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没得到丁点回应。 “杉哥,你在吗?”阮栀咬唇,不死心地又喊了声。 还是没有一点声音。 光线昏暗的室内,师青杉静默地坐在阮栀床对面,他神色不明地盯着床上的人,无声无息地描绘对方轮廓。 “杉哥。”阮栀又喊了几声。 空气里只有香薰的气味在流淌,在这无声无息的等待里,他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重音。 是师青杉,他从椅子上坐起,起身走近。 “杉哥?是你吗?”阮栀忐忑。 师青杉没出声,他紧紧盯着阮栀予取予求的姿态,轻俯身,单手按在对方颈边,温热的指腹蛮横地撬开对方唇齿,探进口腔,不轻不重地搅动。 阮栀被对方弄得喘息连连,呼吸紊乱的不成样子。 “你要做什么?”他撇开头,声音沙哑,胸膛剧烈起伏着。 香薰的气味越来越浓烈,夹着冰块的手指从阮栀红润的唇往下,流连地划过他没被衣料遮挡的锁骨。 冰凉的发尾扫在身下人赤裸的肌肤,水痕湿漉漉的淌过。 银质脚铐不知不觉被打开,阮栀被人掐住腿根,他刚有动作就浑身发软,脑袋眩晕发涨,小腹紧跟着升起莫名其妙的燥热:“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就又被堵住。 艳色在房内流动,阮栀被逼出的生理泪水沾湿眼罩,他漆黑的瞳仁逐渐失焦,柔软的身体被人来回摆弄着承受。 在这不分昼夜的日子里,他嗅着药味,浑浑噩噩地醒来,又累极地昏过去,每一次清醒就又被拉扯着卷进新一轮潮湿泛滥的爱/欲里。 就好像他在做一场永不会醒来的,光怪陆离的春梦。 意识又一次挣扎着浮出,阮栀湿红着脸,往外吐出灼热的呼吸,他抿紧唇,狠力往下咬,齿间洇出血渍,鲜红的血液在他唇上晕开。 疼痛让阮栀思维活络,他暗自思索着出路。 “唔……”出神的人下颌突然被钳制,阮栀殷红的唇被另一人指腹按压着划过。 “你在做什么?”师青杉终于开口了,他态度冰冷,却也不是毫无波澜,瞄见血的一瞬,他以为阮栀要咬舌自尽。 “杉哥,你能把我的眼罩摘下吗?”阮栀哑着嗓子说出自己的诉求。 师青杉静默不语地打量他,良久,久到阮栀以为自己被拒绝时,对方半躬身,慢腾腾解开遮住他视线的眼罩。 阮栀眼里氤氲着水汽,外界天光照在他眼皮,抬头的一瞬,他眼尾沁着的泪跟着滑下。 “杉哥,你是疯了吗?”他泪眼朦胧地望向坐在他床边的人。 “在你看来,我疯了吗?”师青杉自嘲。 “不然?”阮栀挣了挣将他双手捆在床头的手铐,“这是正常人会做的吗?你还给我下药!” “小栀,从你靠近我开始,就该知道我不是你想甩就能甩掉的人。”师青杉替阮栀盖好被子,遮住斑驳的痕迹。 “所以,这是你的报复?”阮栀红着眼问。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那这就是报复。”师青杉怜惜地握住阮栀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小栀,别挣扎了,我已经很心慈手软了,没有用上手段催眠你,也没把你调/教成只识情爱的容器。” 阮栀嘲讽:“要我谢谢你吗?” “难道你现在还不觉得你有错?”师青杉问。 “我有错?我有什么错?是我逼你的吗?是我逼你爱我的吗?我没错!”阮栀情绪激动,他手臂猛地挣动,腕骨处传出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色蓦地惨白。 “手腕怎么了?”师青杉紧张地打开手铐。 阮栀忍着疼,他紧抓住人扑过去,盖在他身上的被子被他卷下床,两个人摔倒在地板。 放在床头柜的香薰炉也被他们的动作带翻,炉身撞在地板裂成几片。 师青杉闷哼一声,阮栀拿手肘抵在身下人喉咙,他睁着双通红的眼:“杉哥,别逼我恨你。” “恨我?”师青杉笑了笑,“挺好的,得不到你的爱,得到你的恨也一样。” 第136章 “你一定要这样吗?为什么要让我们之间这么难收场?我想跟你好聚好散的!” “可我不想跟你好聚好散。”师青杉克制着自己不去心痛,他弯出一抹极淡的笑,泪水猝不及防地涌出,他说,“阮栀,我为什么要跟你好聚好散。你以为你是谁,辜负我,可以简单的一拍两散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爱我吗?” “我爱你,就要成全你吗?”师青杉觉得荒谬,“阮栀,我不是圣人,我也有私心,别把我想的这么伟大。” “你不是一直都做的很好吗?”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心脏漏风,师青杉才发现自己过去的行径有多可笑,“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阮栀,你还有没有心!” “我如果没有心,就不会想着跟你好聚好散。” “所以这算什么?你对我的施舍吗?”可师青杉不需要任何人施舍,也无须任何人可怜。 “我没有这么想。”阮栀摇头,“我对你……我对你的心动是真的,只是,人不可能只有爱情。” “不,你就是这么想的。阮栀,除非我死,否则我决不会放手。”师青杉已经被他父亲蛊惑,一心认为阮栀欺骗玩弄了他,他们之间过去没有,现在也不存在所谓的真心。 争执中,阮栀摸到地板破裂的香薰炉碎片。 碎瓷片一头割伤他的手,另一头插进对方胸膛,滚烫的鲜血溅在阮栀脸颊,他惊愕:“你为什么不躲?” “我为什么要躲?阮栀,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你是不是就永远忘不掉我了?”说话的人唇色泛白,突然发现这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不,不是的,师青杉,不是这样算的,我不会,我不会愧疚,也不会记得你!”阮栀攒了满眼的泪水毫无预兆的砸下。 师青杉感受到砸在他脸上的泪珠,他怔了怔,抬手想帮阮栀擦去眼泪,手指刚动就牵扯到胸口的伤,他无力地放下手,静静等待阮栀的审判。 “你的手机呢?你的手机在哪?我去叫救护车。”阮栀胡乱擦干净眼泪,他无措地抬起满手血的掌心。 “在我口袋里。”师青杉一脸虚弱地说。 阮栀打完急救电话,他动作麻木地扯开裹在他身上的被子。 换好衣服后,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拉开酒店的房门。 门外,商祚正巧找过来。 血珠在阮栀苍白的皮肤上蜿蜒,他未沾血的那侧眉眼湿红清丽,阮栀黑亮的眼睛注视门外的人,慢悠悠抬手擦去脸颊的血痕。 近乎残酷,极富冲击力的画面撞入商祚瞳孔,让他的心脏骤然乱了半拍。 他想:原来,惨和艳能用在一个人身上。 他看着阮栀的眼神发生微妙变化,在来这里之前,他以为自己会嫌弃、会恶心……但现在全都没有发生,他硬了。 商祚忽然笑了,他对阮栀道:“honey,到我这里来。” 第118章 “hubby。” “我闯祸了商祚。”凝在阮栀睫毛的血珠颤落,血顺着他潮红的颊骨往下淌,他没再去擦而是抬眼望向门外的人。 “多大的祸?”商祚眸光炙热,他勾起阮栀的脸暗哑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求求老公,老公帮你解决怎么样?” “你真的要帮我解决?”阮栀乌黑的眼一眨不眨地注视对方。 “当然是真的。”商祚眸光骤然暗沉他居高临下地瞧着阮栀指腹碾过对方渗血的下唇他俯身灼热的呼吸紧贴在对方脸边:“honey,我怎么会骗你。” “那么……hubby帮帮我吧。”阮栀放轻声音朝他道。 hubby? 商祚眼底翻涌着暗潮,他眼神危险地抚住阮栀的脸,亲密道:“hubby当然会帮你,只是……” “我的honey都脏了。”他瞧着指尖蹭到的血语气莫名。 “那怎么办?”阮栀蹭了蹭对方的脸让商祚的心也跟着泛痒。 他撩起眼皮定定瞧了眼阮栀眼里充斥着对方看不懂的情绪突然,他笑了:“陈郃你留在这。” “是商总。”陈郃留在8066号房处理剩下的事,而商祚,他在同层另外开了个房间。 门关上,外界所有的视线都被隔绝。 商祚将人拦在玄关他抬手勾了勾阮栀微敞的领口,指尖刚往下就触到温热的肌肤,他顿了顿,目光晦暗地继续。 颤栗感自缀着吻痕的锁骨泛起,阮栀被迫扬起脸,脖颈向后绷起漂亮的弧度。 商祚观赏这一幕,他不紧不慢地贴近阮栀,手指扣住对方腕骨,径直将人抵在冰凉的门板:“honey,要我帮你脱吗?” 对方擎住他双手的力道不重,阮栀很轻易地挣脱开,他主动圈住对方脖颈,声音带着勾人的哑:“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不是你先引诱的我?”商祚挑起阮栀耳侧的一缕发,慢条斯理地把玩。 “我有引诱你吗?不是因为你定力不够?”阮栀偏头,他柔软的唇慢慢擦过对方手掌,这一回,才是心照不宣的勾引。 商祚眸光一暗,他调笑,几个字在他齿间碾转:“我定力不够?或许是吧。” 他垂眼扫过阮栀身上暧昧的痕迹,指尖极轻地擦过对方泛红的锁骨,衣料往脚下坠,他细致地摸过对方身体的每一寸,很有礼貌地问:“我能艹/开你吗?”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阮栀纤长的睫毛被水雾打湿,晕开湿漉漉的水痕,他手肘抵在墙壁瓷砖,头顶的热水淌过肌肤,混着白色泡沫往脚上淋。 “你该叫我什么?”商祚单手环住阮栀的腰,他手掌往上抚住怀里人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贴得极近。 “怎么不说话了?”商祚明知故问。 “你是故意的。”阮栀密匝的睫毛被泪水打湿,唇瓣也被他自己咬出交错的齿痕。 “honey,我的确是故意的。所以,你该叫我什么?” “hubby……老公。”阮栀呜咽一声,他自暴自弃般把脸埋进臂弯,尾音带着飘忽的轻颤。 “好乖。”商祚谓叹。 像看到一只漂亮的蝶落入混乱潮湿的迷网,被拖拽着陷进巢穴深处无处可逃。 “真可怜。”商祚望着阮栀哭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他笑了笑,亲昵地贴了贴对方潮红的脸。 …… 室内开着灯,阮栀刚被人抱上床,就气极地抓起枕头砸向商祚。 商祚没躲,单手接住丢到床尾:“怎么,脱下裤子是老公,穿上裤子就不认了。” “你就是个变态。” 竟然把他玩了又玩,根本不知道收敛。 “或许吧,谁知道。”商祚理了理领带,他站在床边,俯身将人连人带被圈到怀里,“怎么还把脸气红了,要我帮你穿衣服吗?” “我自己会穿。”阮栀只披了件白色衬衫,灯光打在他半露的肩头,他头发柔软的垂下,身上满是性/爱的痕迹。 “你真是……”商祚望向颤着手扣纽扣的某人,好笑地摸了摸阮栀的脸:“在沙发那都被我玩的意识模糊了,还想咬我,现在也是,让我帮你穿,又怎么了?” “你不许再乱来。”阮栀放弃跟扣子做斗争。 “我从不乱来,这一点,我以为你很清楚。”商祚替阮栀仔细整理好衣服,他抱起没力气的人,就要带人离开酒店房间。 “你确定要抱我?你别突然腿疼把我摔了。”阮栀不太敢让商祚抱他下楼。 “那你想让谁来抱,我叫陈郃来抱你?”商祚反问,大有阮栀敢说让陈郃来,他就把人丢地上的意思。 阮栀赶紧把人抱紧,他把脸往商祚怀里埋了埋,小声道:“还是你抱我吧。” 我跟陈郃不是很熟。 门拉开,阮栀透过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往外看。 陈郃正好等在门外,一见到商祚,他就立马上前汇报8066号房的情况。 “商总,人已经送上救护车了,监控源文件也拿到了。” “嗯。” 一直到坐上私人飞机,阮栀才知道他被师青杉带来了莱州,而此刻,距离他在咖啡馆被师青杉药晕,已经过去三天。 “戴好,别随便摘下来。”飞机上,商祚给阮栀戴了条手链。 “有什么玄机?”阮栀晃了晃手腕串着的银珠。 “你要是再被人绑架,我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你。”商祚点了点阮栀的脸,“听话点。” “哦。”阮栀睁着双水润的眼,没反驳。 * 浮金山,商家。 私人飞机降落在专属停机坪,商祚把阮栀放下,就径直登上等候已久的另一辆车。 “我还有事,你先进去。”商祚转头交待管家参叔看顾好阮栀。 管家邀阮栀上车,等进入庄园式别墅的一楼,参叔询问:“您是想先休息,还是我先带您到处逛逛?” “先逛逛吧。”阮栀精力恢复不少。 路过大厅,商容正打着哈欠从电梯出来,望见阮栀,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你怎么会在这?” 第137章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你不知道?我跟你小叔订婚了,所以,我想来就来。”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商容震惊。 “前几天的事。”阮栀掠过对方光滑的脸,“你怎么不把脸上的伤继续留着了。” “留着那多影响颜值。”上次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多惨,才留着疤痕没管。 “参叔,你去忙吧,我带他去逛。”商容把参叔赶走,他拿着从管家参叔那抢来的感应门卡,心不在焉地跟阮栀搭话,“喂,你喜欢我小叔什么?” “喜欢他有权有势,行吗?”阮栀回。 “当然行,我小叔不介意就行。”商容说完,小声嘀咕,“我就知道,他也就这点优点了。” “怎么说?”阮栀突然问。 商容没想到阮栀耳朵这么灵,但他们周围没跟着其他人,他也就口无遮拦:“我小叔他一天天的就知道关人禁闭,还不许人有意见,什么都要管,根本没人受得了他,我还以为他要孤独终老。” “这样吗?”阮栀不置可否。 一路逛到五楼,商容瞄见某个紧闭的房门,忽然压低声音:“那边是我小叔的收藏室,你要不要进去看看?里面都是他的东西,他平时都不让人进,但你进应该没问题。” “你确定我进没问题?别一会一起挨骂。”虽然阮栀也挺好奇里面藏了什么。 “你要知道,我们是两个人,挨骂都是二分之一。” 阮栀信了商容的歪理。 商容跟对方达成一致,就迫不及待地用管家的感应卡刷开门。 “感觉也没什么稀奇的,搞不懂小叔在藏什么。”商容粗粗转了一圈收藏室,没找到他臆想中的惊天秘密。 而阮栀,他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挂着三幅他极其眼熟的画。 熔金之海。 冬日雪人。 神与信徒。 是他之前参加全国美术大赛,画下的三幅画。 原来最后都被商祚买走了。 “咳、咳!” 刻意的清嗓声突然在五楼响起。 是管家参叔,他正站在冷脸的商祚身后。 “二少爷,您怎么把家主的私人收藏室打开了。” 商容陡然看见商祚出现在门外,结结巴巴道:“小、小叔,我这就回房间继续思过。” 阮栀站在画前闻声回头,他态度自然:“你不是有事?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郃在跟。”商祚没有多说,他示意参叔把商容带走。 商祚:“怎么进这了?” 阮栀:“原来买主是你。”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俱是一怔。 “你先说。”商祚走到阮栀身边。 “商老板,我很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总感觉比我想的还要早。” 阮栀还记得全国美术大赛决赛一结束,主办方就有联系他,说有人看中了他的画,愿意出高价买去收藏,他当时还想着这位出手大方的买主是谁。 “我第一次见你,你还是为课业烦恼的年纪。” “我对你都没有印象。”阮栀苦恼。 “你会知道的。”商祚说。 “不能给个提示吗?” “这样就很没意思了。” “好吧,看来只能靠我自己发现或想起来了。”阮栀又在商祚的收藏室逛了几圈,毫不意外,剩下的藏品他都不认识。 要离开的时候,他余光瞄见置物架缝隙里冒出的一角照片,他抽出照片瞧了眼,发现是张全家福。 他愣了下,指着第二排靠近中央的女人问:“她是谁?” 商祚暼了眼:“这是商隽的生母。” “看着有点眼熟。”阮栀捏着照片,发现周雅姿和方园很像她。 -----------------------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新贵 “一个死在14年前的人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商祚评价。 不过是一个满眼都是爱情的女人被她自认为无害的箱水母反杀的故事。 爱本身就是带有诱导性质的,你给他什么爱,他就回馈你什么。 商祚的人生经历让他不在意可阮栀却觉得其中大有文章,根本不是对方口中轻飘飘的几个字。 他可没忘记商隽还没死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出现意外让对方醒来。 但他现在已经走进商家,他想知道的总能知道不是一定要问商祚。 不出意外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商容在房间思过,没有出现。 餐桌上只有阮栀和商祚两个人,商祚新换了件居家风的衣服,灰金的发和苍翠的瞳色,即使阮栀见过很多次依旧觉得很吸人眼球。 看对方动筷阮栀不免有些好奇:“只有我们吗?” 除了商容他今天白天好像一直没遇见商家其他人。 “我父亲早几年就定居国外小一辈年龄最大的都还是读书的年纪,他们更愿意跟他们父母住一起而且家里人太多我嫌吵。” 商家算是一个比较传统的家庭,小辈成家前多数都是与长辈居住,这也是为了更好的培养感情,浮金山这里是商家家主的居所也是商祚的常住地,他一向不喜欢孩子,嫌吵闹,能允许商朗的两个孩子住进来,已经是他的最后底线。 用完晚餐,阮栀先回了自己房间,夜色还浅,先前为了备考习惯晚睡的人半天不见困意,他拿起手机,给自家未婚夫发信息。 [你睡了吗?] [我在五楼书房。] 阮栀翻身而起,他披了件外套,叩响书房门。 明亮的灯光里,商祚支着手臂,习惯性地坐在轮椅上看书,他的腿伤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家族斗争。 商祚的母亲死得很早,正好是在商老家主最爱她的年龄,商祚这个心爱之人的遗物,理所应当很得商老家主的喜爱,甚至远远胜过长子商朗。 这也就导致他的兄弟情格外淡薄,在他刚刚在商场上展露头角的时候,就被忌惮他的兄弟联手作局。 当时的人,谁也没料到,商祚在大难不死蛰伏几年后,会成功从他兄长手中抢过家主权柄。 “你在看什么?”阮栀走近才发现对方拿的是一叠装订好的资料,他一扫而过,瞄见邵文森的名字。 “我能看吗?”他弯起眼,伸手轻轻拽了拽对方。 商祚静静看着阮栀装乖,他微挑起眉,顺着对方的力道递出辛辛苦苦调查出的邵家秘辛。 资料果然是关于邵文森的。 鲜有人知,邵家有一对双生子得了极其罕见的病症,犹如一个人的意识被劈成两半,一方清醒,另一方便如活死人一样陷入沉睡。 邵文英与邵文森这对姐弟就是这样的情况。 “很奇怪不是吗?竟然还有这么离奇的病?”商祚觉得很不寻常,于是一直关注这对姐弟。 阮栀看完也觉得离奇:“像是一个人凭空多出了一具身体,而意识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就像梦一样。”他说。 “哥,我做了一个梦。” 三天后,蒋熙在vip普通病房醒来。 “你梦见什么了?”蒋煦如临大敌。 “我梦见一片金色的海洋,还有挂在窗前的……贝壳风铃。” “原来是梦见这个了。”蒋煦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他弟要说梦见阮栀了,“你小时候不也总做这个梦。” “我不记得了。” 窗畔的贝壳风铃被风吹得晃了晃,壳片相撞,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蒋熙还在医院住着,他苍白着脸,盯着他哥带来的风铃,想到这还是阮栀在雾汀岛时无聊做的。 时间慢慢走到11月尾声,阮栀这段时间跟邵灿忙得不可开交。 作为新成立的公司,鼎泰投资拍摄的首部电影叫做《我与她》,由桂冠影后周雅姿领衔主演,定于春节黄金档上映,影片主要讲述长期遭受家庭暴力的少女江语深陷杀父弑母案疑云,女警苗淼助其洗冤,在追查中,神秘人姜瑜浮出水面,由此引出两段倒错的命运。 这部电影恰好与星耀娱乐今年主推的s级项目《茧房》撞车,宣发以来,星耀可谓是各种手段齐上阵,周雅姿作为主演,首当其冲被黑,她的成品作《迷途羔羊》更是难逃黑稿围攻,被直言潜规则上位。 “后悔了吗?”阮栀站在云镜大厦11楼的落地窗前。 通话另一头的人先是沉默,然后轻松道:“都上船了,才说后悔,那也太迟了,再说,你不是早就告诉我风险了吗?是我真心实意想要接下这部戏。” 是我,也开始萌生好奇,你能走到哪一步。 “谢谢。”阮栀听懂了未尽之意。 “你谢我做什么,我可什么忙也没帮。”周雅姿笑。 通话结束,阮栀听到办公室里传出邵灿和林一循他们的欢呼声。 “yes,我们赢定了!”邵灿转动电脑椅,把握十足地说。 他们拿到了星耀违法乱纪的证据。 第138章 要知道,他们最开始选择《我与她》这个题材,就是为了狙击星耀。 一步一个脚印的发展,哪有直接抢来得划算。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新人想要冒头,就要踩着旧人的骸骨站稳脚跟。 在网上舆论越演越烈时,鼎泰顺利撬走星耀的核心团队,并在几方势力的推动下,快速完成对星耀的资产收购,一跃成为商场的后起之秀。 “你想让我怎么感谢你?”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一样流淌,阮栀趴在商祚怀里,他下巴抵在对方肩头,难得的热情。 “你是真心感谢?”悠闲的个人时光被打乱,商祚靠倒在躺椅,他松松环住阮栀的腰,漫不经心的问。 “难道还有假的吗?”阮栀仰头,觉得对方这话有问题。 商祚也正好低头看他,他眼底藏着审视,认真道:“难得,你竟然还有良心。” “什么意思?你说我没良心?”阮栀扭过头,顿时不想理商祚了。 “我可没有在骂你。” 商祚他成熟,也有足够的阅历,他知晓阮栀过往的几段情史,并由此得出阮栀是个麻烦的结论,但人往往就是这样,明明告诫过自己要远离,却还是忍不住接近,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要太爱、不要太认真,却又不忍看对方去撞个头破血流。 商祚知道阮栀在装,在故意卖乖,但他想,是真心诚意还是虚情假意都总能调好的,无非是要多花点时间。 “你就这一句话吗?”阮栀抬头,戳了戳不说话的人。 商祚轻轻笑起来:“是要我多哄你几句吗?” “不了。”你只会砸钱,根本不会哄人。 “开心点,我记得快到你生日了,我给你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随便你。”阮栀就知道,商祚就会这点招数。 他没在继续腻着人,手掌撑在对方胸膛,刚要坐起来,就又被对方拽回去。 “要去哪?”商祚捏了捏阮栀的脸。 “不去哪,我想换个位置,我一直压着你,你腿不难受吗?” “现在知道关心我了?你刚才扑过来的时候没想到?” “我就是没想到。”阮栀眼也不眨的说。 商祚不信,他点了点阮栀额头:“起来吧。” 他没再拘着人。 阮栀换去沙发坐着,他故意端走参叔送来的下午茶,一个都没给商祚留。 商祚看见,摇头笑了笑。 这些本来就是参叔给阮栀准备的,他向来不爱吃这些。 “陈郃,有事快说。” 休息时间接到下属电话,商祚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冷声听着电话另一头的人汇报。 “听澜的事,我知道了,你联系法务处理。”商祚说完就挂掉电话。 房间就这么大,阮栀坐的也没离商祚多远,他自然也听到了只言片语,他诧异地看了眼对方:“听澜也是你名下的公司?” 阮栀没记错的话,海浪之声就是听澜旗下的音乐娱乐社交平台。 “嗯。”商祚承认。 阮栀恍然大悟:“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是谁?”商祚好笑道。 “你是钻石商人,你不是说你不是钻石商吗?”阮栀质问。 “我一般都称呼我自己为珠宝商。”但全球最大的几条钻石矿确实都在商祚手中。 听澜是商祚读大学时创办的,赚到第一桶金后,他迅速投身珠宝行业,也就是现在的商年珠宝,虽然对比商氏这个庞然大物,商年不算什么,但他自己亲手创办的,总归是意义不同。 “我就说当时校庆,我明明邀请的是商年的总经理,怎么是你来了。”阮栀还想过他是不是打错电话,打去商氏总部了。 “是我想见你。”商祚认真道。 初遇阮栀那一年,正好处在他人生的低谷期。 一方面是事业遭受重创,另一方面是腿伤久医难愈。 双重打击之下,再加上他要追责幕后主使,却被他父亲要求谅解,说别伤了兄弟和气。 彼时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第一次看见阮栀,是在听澜举办的线上晚会上。 他当时随机巡视旗下的直播间,冷不丁听见一阵悦耳的清唱声,竟然意外戳中他偏好。 于是,他开始常驻阮栀的直播间。 * 时间很快来到12月8号,阮栀的生日宴在商祚重金建造的超奢海上庄园举办。 不少人咂舌商祚的大手笔,说他为了抬高未婚夫的身价真舍得下血本,不像玩玩,像是认真了。 宴会上,阮栀被引荐着,认识了现今的民主党领袖涂也。 涂也天生一双笑眼,语气和态度都恰到好处:“商家主客气了,现在的政坛就如一潭死水,我们就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我本人非常欢迎新朋友的加入。” 心照不宣的资源置换,让阮栀成功走进民主党视野。 ----------------------- 作者有话说:《我与她》这部电影,周雅姿一人分饰两角,也就是江语和姜瑜,黎狸饰演警察苗淼。 第120章 愿望 阮栀的生日宴自然会邀请他的朋友出席黎狸和丁乐凡今天罕见的精心打扮了一番,只是丁乐凡还是不舍得丢掉他那副土里土气的眼镜。 “长见识了,我看到好多新闻常客都是高位官员。”黎狸缩在角落,自顾自嘀咕。 “见多了自然就会习惯了。”丁乐凡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每一位来宾,眼底是潜藏很深的野望。 “那得见多少次才能习惯。”黎狸远远望着阮栀和涂也握手她侧过身问丁乐凡“阮栀对面那个大叔是谁?” 丁乐凡仔细看了看说:“应该是民主党党首涂也。” 一个把政治当成生意做的老狐狸。 席上,阮栀被商祚引荐着认识了不少人细探之下,能发现这些人都与民主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知道我为什么要为你引荐他们吗?”商祚揽住阮栀的腰,俯身在对方耳边问。 “你想让我加入民主党。”阮栀的语气很笃定。 “说对了。”商祚神色不明地感慨,“你果然很聪明。” “你才知道?”阮栀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 商祚乐得低笑出声:“去找你的朋友吧生日宴就要玩得开心点总是应酬算什么。” 深蓝的海水环抱着错落有致的水上庄园大厅流光溢彩被邀请来的宾客暗暗评估阮栀在商祚心底的分量,他们不动声色地用眼神交流面上都挂着友好的笑。 阮栀穿过满室衣香与觥筹交错的人群他握着半杯酒,准备往宴会厅西侧角落走,路过攀谈的人群,他听到身后邵家的合作伙伴在称赞邵灿的年轻有为。 “没有,还要感谢叔叔伯伯们的照顾。”邵灿正说着一些漂亮的场面话。 阮栀心道邵灿现在说话越来越过脑了,他转过身,眼含笑意地朝对方敬了杯酒。 邵灿无奈,甚至有种微妙的尴尬感,他借口脱身,几步走向阮栀:“怎么现在连你也调侃我。” 他不信阮栀不清楚这背后的利益关系有多错杂。 “我这哪里是调侃,我明明是在恭喜你。”阮栀倾斜酒杯,往对方杯壁碰了声。 邵灿嘴角扬了扬:“要恭喜也是我恭喜你,我们的生辰主角。” “阮哥,你俩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林一循跟阵风一样突然出现,胳膊一伸就是揽住两人肩膀。 “不关你的事。”邵灿扒开林一循的胳膊,觉得对方腻歪。 “不关就不关,我还不想知道。”林一循懒得理会邵灿,他拉走阮栀打小报告,“阮哥,你瞧瞧邵灿,他这是什么态度?太伤兄弟心了。” “好啊林一循,你就是这么背着我,说我坏话的?”邵灿追上俩人,正好把话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仿佛嗅到空气里无形的硝烟味,阮栀先发制人:“不许吵架。” “我不吵。”林一循捂上嘴,乖乖点头。 邵灿也自动消音。 夜晚的海面烟火交织,银白的星火拖着长尾划过天际,参加生日宴的人被窗外的烟花吸引,他们驻足在窗前。 “要跟我走吗?”商祚递出手,邀请阮栀。 阮栀点头,被对方带去视野最好的位置。 绚烂的花火将海面映得透亮,商祚在簌簌坠落的光雨里问:“你的生日,你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 “我的愿望,你不是已经在帮我实现了吗?”漆黑的夜色与璀璨的流火都在阮栀眼中,他看着面前的人,眉眼微动,扬起碎如春水的笑。 这一瞬间,海面静得好像只剩下潮声。 商祚不可避免地被蛊惑,他遵从心意亲吻阮栀,吻落,他说:“honey,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要,那就来实现我的愿望吧。” 唇齿间落下的吻,出乎意料的温柔。 阮栀被轻轻碰了碰唇,接吻的间隙,他恍若听到了心脏震动的声音,他闭上眼,抬手勾住对方脖颈,回吻上去。 第139章 不远处,有人视而不见,有人不屑轻笑。 “得意什么。”叶骤话里是藏不住的酸意。 “参叔,你说小叔是真的喜欢阮栀吗?”商容直到现在依旧看不明白。 “参叔老了,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但是家主,他不会在无感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精力。”总板着一张脸的参叔回复。 商容听懂了:“那就是爱喽。” 弦乐的调子在宴会厅里流淌,生日宴接近尾声,师家管家突然出现。 “阮少爷,我家少爷身体不适,不便出席,我代他向您道一声生日快乐,这是我们少爷送您的礼物。”他戴着白手套的手上捧着一个礼盒。 商祚意味不明地替阮栀开口:“收下吧。” 阮栀犹豫着接过。 兜兜转转,邵文森送给师青杉的光明路地皮,又被师青杉送到了阮栀手中。 悠扬的乐声渐渐淡下去,宾客们彼此寒暄,准备离场。 阮栀趁着这个功夫,找到叶骤,直截了当地问:“师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啧,人前脚因为你受伤,后脚就要被你榨干价值,利用殆尽,听着真可怜,但我怎么就这么开心呢。”叶骤幸灾乐祸,他老实把探听到的消息,告诉阮栀,“师轻揽与师青杉这对父子距离彻底离心不远了。” 叶骤说完,口袋里的手机正好震动,他拿起看了眼:“最新消息,师青杉去见了他母亲。” 塔楼里,师宜乔神色复杂地瞧着她的孩子:“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不会踏进这里。”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师青杉面上还带着病后的憔悴。 “能猜到,毕竟你总不可能是想念我、可怜我才来见我的。”师宜乔目光痛恨,“你跟你父亲一样恶心。” 师青杉攥紧的指尖又紧了紧,他像是毫不在意他母亲的话,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我会叫人治好你的腿。” …… 阮栀生日第二天,圣冠小礼堂发生恶性事件。 他带商琪赶去医院跟院方沟通完受害者的后续治疗,又往学校赶。 回去的车上,商琪看着窗外大屏里的选举宣传片,讽刺道:“五年一度的总统大选又开始了。蔺家,还真是鲜花着锦……” 阮栀面不改色的听着,没答复。 等阮栀处理完这次的校内霸凌事件,把该处罚的都处罚完,轰轰烈烈的总统大选也终于落下帷幕,毫不意外,蔺乾成功连任,开启他的二度执政。 “商老板,快要放寒假了,你过年去哪里过年?”阮栀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晒太阳,他手边摆着精致好看的下午茶,看着人很惬意。 “怎么,你要跟着我?”商祚正要把看了一半的书放下,转了一圈,没在书架上找到空位,他只好把桌上阮栀翻开没看的经济论移走,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他的私人空间快被阮栀侵占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后知后觉。 “我就问一问,不行吗?”阮栀拒绝正面回答。 “当然行,不过你要是跟着我的话,大概率就是毫无热闹可言的吃顿年夜饭,出门应酬交际,跟朋友打打牌。” “有点无聊,你不出去玩吗?你才28岁,就过上这么无聊的生活了?” “你想去哪里玩?”商祚心领神会。 “我们去缪斯看演唱会吧。”阮栀双手托腮,特别认真地对商祚说。 商祚思忖:“年底集团的事很多,我忙完才能陪你过去。” “那你快点忙,我等你。” 1月21日,除夕。 阮栀和商祚坐在飞往缪斯的飞机上,家庭群里,郁致说他已经到了西利亚萨马小镇,他在群里分享了和阮栀父母一起做的年夜饭。 阮栀给他们的厨艺点了赞,还发了“求吃”的小猫表情包。 到达缪斯后,这次又是谭昕接的机。 “这是……你男朋友?”谭昕一脸问号地望着手牵手从贵宾通道出来的一行人。 “我未婚夫。”阮栀礼貌的笑笑。 “你订婚了?”谭昕震惊,她才发现对面两人确实有戴订婚戒指,刚才两个人手牵手腻腻歪歪的,她没瞧见,“把我当外人了是不是?订婚这么重大的事,你竟然都不通知我。” “发生的太突然,我也没想到。”阮栀瞥了眼商祚,“你说是不是?” 商祚笑了笑,简明扼要地介绍自己:“谭小姐,我是阮栀的未婚夫,我叫商祚。” 他示意保镖把他一早准备好的礼物拿给谭昕:“一点见面礼。” “还有见面礼?这也太客气了。”出机场的路上,谭昕拉过阮栀说小话,“你现在找的这个看着还不错,挺大方的。” “这点东西就把你收买了?”阮栀为对方感到不耻。 “我哪有,我肯定永远向着你。”谭昕发誓。 “暂且信你。” “欸,栀子,我今晚有演出,你要不要来?带上你家属。”谭昕在车上邀请。 “我们肯定会去,就是为了看你演出才来的。”阮栀早在对方晒的朋友圈里看到了这次的演出行程。 “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了,栀子。”谭昕难以言说心中的喜悦。 乘风乐队的演出在维纳斯厅举办,聚光灯笼罩舞台,主唱抱着贝斯,声音极具爆发力,吉他手的旋律清亮张扬,鼓点总是恰到好处,他们配合默契,带着未经修饰的野性,映照出这个时代不安又躁动的一面。 演出结束,层层叠叠的声浪在场馆上方爆发,在攒动的人潮人海中,在无数人的欢呼里,谭昕兴奋地举起队友的手:“我们的乘风乐队,我们的吉他手an……一定会名扬四海!” 第121章 落幕 “演唱会的人真多。” 来了这里阮栀才切身体会到谭昕他们在缪斯到底有多红。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谭昕,未来的大艺术家。”正在演唱会后台卸妆的人闻言抬起下巴,得意道。 “什么大艺术家?”鼓手张千帆从换衣间出来他递出手,热情地同阮栀打招呼“阮哥还记得我吗?我是张千帆,张小胖有印象吗?” “当然有早就听谭昕说你也在缪斯一直没抽出时间约你晚点大家一起聚个餐?”阮栀顺势邀请。 “这个好。”张千帆应承,他看了眼还在卸妆的谭昕笑着打趣,“昕姐,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能是什么感觉?做自己喜欢的事,我觉得非常好。”谭昕说。 “是啊非常好。”张千帆瞄见换好衣服出来的安遗他笑着上前一把揽住对方“an,一会跟我们一起出去聚餐。” “好。”安遗有些拘谨他在台下和台上的性子看着反差很大。 聚餐最后定在缪斯的一家联邦菜馆席上的氛围很热闹。 阮栀担心商祚不习惯,他刚要询问。 商祚失笑:“我都可以,你只管自己玩好就行。” 桌对面,谭昕嚼着嘴里的蟹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她笑着朝阮栀递去一记打趣的眼神。 阮栀接收到,他起身给谭昕夹了只黄油蟹,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新年第四个月,阮栀正式加入民主党。 得了风声的其他世家听后也只是笑笑,说商祚真是昏了头,为了个男人,干出这种砸钱送人上位的荒唐事。 阮栀这时候还未真正触犯到世家的利益,他们或许有所察觉,但更多的是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来看待这场闹剧。 毕竟民主党党员,这名头听着倒是好听,像是已经半只脚踏进政坛了,但也就是骗骗那些下等人,一个无权无势的虚名,一抓一大把,简直一文不值。 城市这边,阮栀正在参加党派聚会,他目光扫过相谈甚欢的诸位前辈,起身给他的引荐人敬酒,而城市另一端,师家庄园火光冲天。 夜黑风高,师轻揽被浓烟呛醒,他从楼梯走,整座庄园死一般寂静,值守的保镖和佣人们全都不见人影,烟雾报警器也跟失灵了一样,发挥不出一点作用。 “你怎么会在这?”师轻揽拧眉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 “我在等你。”师宜乔眼里映着熊熊火光,她站在客厅中央,显然是等待已久。 客厅热浪翻卷,师宜乔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仿佛感受到痛意,她像是又回到了被锁仓库,毁容断腿的那一天,极度的恨与怨在她心中翻搅,她抽出背在身后的刀,在师轻揽靠近的时候,刺入对方胸膛,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 师轻揽死死攥着刀身,不让刀尖再进一步,他不可思议的质问:“你要杀我?” “我不能杀你吗?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7681个煎熬的日夜,我无时无刻不想你去死,你凭什么在毁了我的人生后,还心安理得的活着!”师宜乔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恨。 师轻揽意识到今晚情况的不妙:“乔姐,你真的要杀我吗?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的,这些年我没有一刻忘记你。” 第140章 “不,你不会反思,不会痛苦,不会悔过!师轻揽,这是我送你的结局。”师宜乔不会再被谎言欺骗,她双手攥刀,狠狠捅下去。 火势翻涌,在跃动的火光里,师家管家静立在三楼栏杆后的阴影处,他面色晦暗地盯着楼下的场景,拨通烂熟于心的电话:“我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现在立马安排飞机送我和我夫人去西利亚。” “放宽心,我一向有合约精神,保准把你们送到。”电话里的人笑道。 得到明确回复,师家管家返身上楼,他找到跌坐在卧室地板,不停咳嗽的夏清清:“夫人,师家完了,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聚会过半,阮栀放在桌面的手机震了震,看清来电显示后,他欠了欠身,对坐在主座的人说:“我出去接个电话,失陪片刻。” “师轻揽死了。” 叶骤是一点关子没卖。 阮栀刚接通电话,就听见这句堪称爆炸的消息,他颤了下睫毛,平静道:“好,我知道了。” 师轻揽的死,由师宜乔动手,师青杉主谋,师家管家从犯,阮栀作为幕后推手,一齐推进,最后潦草落幕。 而对方这一死,那些被他压着不敢冒头的魑魅魍魉又全部一股脑涌出来,他们过去被师轻揽打怕了,全都缩着不敢不从,现在师轻揽不在了,他们又觉得自己行了,不愿意听师青杉这个小辈的吩咐。 趁着现在师家大乱,阮栀也终于拿回了郁致的“卖身契”,让他小舅自由。 21年的春夏之交,联邦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前有师家面临百家分食的险境,后有左家爆出惊天丑闻,有知情人检举左家名下的医药公司和医疗机构存在非法人体实验和器官交易。 此事一出,民众一片哗然,网上的舆论沸沸扬扬,都是要求彻查到底。 收到信息,左老爷子在早会上怒急攻心直接昏厥过去,现在还躺在icu没醒。 左家失了主心骨,剩下的全是不顶事的,眼看着就要沦落到跟师家一样的处境。 “爷爷,你就安心走吧,左家也是我家,我会替你看着的。” 医院重症监护病房里,左贞穿着探视服,神色复杂地坐在床边望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她轻声说着,声音闷在口罩里。 “现在能告诉我,你的想法了吗?我做的每一步可都告诉你了。不管是找到那个知情人,还是说服她站出来。” 阮栀单手调着手上的咖啡,问电话另一头的左大小姐。 “现在的局面就是我想看到的,我永远不可能后悔,宽恕他们就是背叛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我已经受过太多委屈了,不能连我自己也欺负我自己。 左贞答道。 “左小姐不怨我就成。”阮栀结束跟左贞的通话,他端起咖啡,走到商祚身边,陪对方看新闻。 “聊完了?”商祚扫过茶几上仅此一杯的现磨咖啡,他微挑起眉,“也不说给你老公也整一杯?” “不好意思,把你忘了,要不然你喝我这杯,我还没喝。”阮栀是真打电话打忘了,他环住对方手腕,语气软和,“hubby,你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 “不对。”商祚点了点对方额头,“我这个人就偏爱计较。” “没有没有,你最好说话了,你最好了,没有人比你更好了……”阮栀眼睛亮晶晶地跟人碎碎念。 商祚被吵得头疼,他低头以吻封缄:“还闹吗?” 阮栀眨了眨眼,摇头:“我很安静的。” “乖一点,honey。”商祚抵着阮栀额头,诱哄道,“可以做到吗?” 阮栀回望商祚碧色的眼睛,他笑得灿烂:“你让我听你的,那你也要听我的话才对。” “我有不听你的时候吗?”商祚抱着人问。 “好像……确实没有。”阮栀没有找到,他心虚的岔开话题,“你不要抱我了,我都听不清新闻在说什么了。” 他们面前亮屏的电视机里,新闻主播在说:“近日,西利亚第一顺位继承人萝拉贝尔公主被曝深陷多重情爱纠纷,相关私密聊天记录、同框影像接连流出,引发民众热议。西利亚人民对这位将“私情置于王室尊严之上”的继承人表示强烈不满,要求剥夺其王位继承权……” “阮栀,我要回西利亚了。虽然很不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你要跟我一起去西利亚吗?”隐私性极好的包厢,西门小洋单独约了阮栀。 “学姐,我很荣幸能听到你对我说这些,但如果我答应你,就是在欺骗你的感情。”阮栀想他应该没恶劣到这种地步。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西门小洋能听懂就行。 “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我要走了,最后再送你一份礼物吧。”西门小洋将她名下鼎泰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了阮栀,“如果你后悔了,欢迎你来找我。” 转赠协议一签,阮栀就一跃成为了鼎泰的最大股东,也是实际控股者。 “希望这些能对你有帮助。”西门小洋拿起包,就要推开包厢门离开。 阮栀跟着起身,朝对方的背影道:“阿米莉亚公主,期待您成为女王的一天。” 西利亚王室披露的信息里,与西门小洋同龄的只有神秘的二公主阿米莉亚。 “谢谢。”西门小洋这次没有回头。 …… “你怎么来了?我没有答应她。” 阮栀在餐厅的地下停车场撞见倚在车边的商祚,对方眸光沉沉的望过来,周身裹着罕见的低气压。 “我知道。”商祚摩挲着阮栀腕骨箍着的珠串手链,“我只是有些感慨你的桃花运。” “我想这不应该是我的错,别人喜不喜欢我,不由我控制。” “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honey,你这次做的很好。”商祚抚住阮栀的脸夸道,“下一次也要果断拒绝别人,有了老公,就绝对不可以再三心二意。” 阮栀听出了对方话中的危险:“我不会三心二意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什么时候隐瞒过你,我在你面前不是一直都是毫无秘密的吗?我有背着你跟谁私会吗?我没有过的,你知道。” “是,我知道。”商祚将阮栀拥进怀里,他低头在对方耳畔道,“honey,我是又惹你不开心了对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委屈。”阮栀把脸往对方怀里埋了埋。 “对不起,honey,我的错。”商祚道歉。 第122章 左家 左老爷子的灵堂设在左家老宅这位一手将左家从三流世家拉扯上来的老人在icu病房躺了一月,终究还是没撑住走了。 灵堂冷清,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太乐意跟左家扯上关系。 “我听说师无瑕回来了,真的假的?” 几个吊唁完的来宾没急着走凑在灵堂外的廊下聊起最近师家发生的事。 “师家还有这号人?” 旁边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是都没印象。 “师通海那个幼子想起来了吗?” “那不是个小娃娃吗?” “你记忆还停留在二十五年前呢人当时是个小娃娃现在可不是了。” “欸不对啊他不是早被师轻揽弄死了吗?” “你消息落伍了吧,人不仅没死还在国外活得好好的。” “那他现在回来……”说话的人尾音拖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来师家这场大戏,好戏还在后头。” “爸,我们得早做打算万一师家倒了或者真让师无瑕上位了我们……”左家父子恰好在门后左维心里发闷,自从他家出事往日玩的好的那些兄弟也开始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了他私心觉得眼下的处境容不得拖延,再拖下去左家就真完了。 左父一向不当家,听见儿子这话,一时也没个好主意他岔开话:“你姐呢?你爷的葬礼,她不在这守着,又跑哪去了?” “谁知道她去哪了,反正我早上起来就没看见她。”左维撇了撇嘴。 “给你姐打电话,让她给我滚回来。”左父也就只有在子女面前才敢摆架子。 “不用了,我到了。”左贞身后跟着保镖律师,她斜斜瞥了眼门口的两人,头也不回地走进摆放灵堂的正厅。 “爸,我姐不对劲。”到底是跟左贞从小打到大的,左维一眼看出左贞有问题,“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灵堂气氛肃穆,左贞瞧了眼遗像上的老人,微不可察地嗤笑。 左母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昨晚是不是交代你,今天要在这给你爷守灵,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妈,我现在没空理你。”左贞穿着葬礼标配的黑色圆领不露肤的长裙,她环顾一圈厅内的来宾,冷声道:“左家处理私事,现在请所有无关人员离场。” “左贞,你反了天了,你一个女娃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这些混账话?”一个自诩辈分高的左家人脸色铁青地站出来训斥。 第141章 左贞理都没理,她示意身后的律师上前:“张律,现在可以宣布我爷爷的遗嘱了。” 张律作为左家的家族律师,从左贞身后走出:“各位,现在由我来宣布左老的遗嘱。根据被继承人左尚先生合法有效的遗嘱,其名下全部遗产……均以遗赠方式归其孙女左贞所有,其余亲属为遗嘱信托受益人,依《信托法》规定享受相应的信托收益权。” “不可能,这份遗嘱一定是假的!”左父第一个站出来不信。 左维也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姐:“你tm耍的什么把戏,竟然让爷爷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了。” “可能是爷爷更喜欢我吧,毕竟爱之深责之切嘛。”左贞似笑非笑道。 “放你的狗屁,你也就骗骗你自己,爷爷分明最不喜欢你。”左维觉得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但张律只忠于老爷子,没可能帮左贞作假,那也就是说这真是爷爷的意思。 不是,凭什么? 左贞这个克夫的外嫁女凭什么分他们左家的财产。 “遗嘱千真万确,不信的,我这里还有视频为证。”左贞扬起一抹轻松的笑,“现在请各位离开我家,对了,我不习惯与人同住,所以爸妈、小维,就麻烦你们搬出去了,毕竟爷爷把房子留给我了,没有让房主搬家的道理。” “你tm得意什么?”左维冲上来就要打他姐。 左贞早所预料般后退一步,她身后的保镖死死拦住暴怒的左二少。 看左维气的额角暴起青筋,她毫不犹豫地嘲讽:“左维,左家要是真给你,你敢接吗?你有让左家起死回生的决心吗?你没有,我有。还是说,爸你有信心?” 左家父子涨红一张脸,说不出话。 “看来你们都没有。”左贞毫不在意其他人难看的脸色,她轻声道,“左维,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看爷爷死之前还念着你,想着要给你个保障,怕你把自己饿死。” 左维死死盯着不断刺激他的左贞,他咬牙切齿,恨恨道:“我们走着瞧,你说的倒是好听,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左家。” …… 阮栀来的时候,葬礼早就散了,灵堂空空荡荡,只有左贞背对着他,站在黑白遗照前。 他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搁在左老爷子灵前,目不斜视道:”怎么,心情不好?” 左贞吸了口气,转身不动声色地擦掉眼下的泪,她故作轻松道:“你怎么来了?” “本来想看看你扬眉吐气的一面,结果撞见你在这默默垂泪,看来你跟你爷爷的关系也没有传言里说的那么差。”阮栀的话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我是因为舍不得我爷爷才伤心落泪的?你把我想得太好了,阮栀。”左贞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爷爷的遗照,“我只是觉得我真的很可怜。” 左尚的葬礼,左贞没有哀悼,没有祭拜,她欠左家的,早在她出嫁时就已偿还,现在是左家欠她的。 “你们所有人都把我想得太好了,人是会有嫉妒心的,当我想要的永远得不到,而我的兄弟能轻而易举得到时,嫉妒就会转变成对所有人的恨。阮栀,我要谢谢你帮我除掉左楠,也谢谢你帮我得到左家。”这位惯常以弱者姿态示人的左家大小姐终于露出一点真面目,“我们会是永远的盟友,你说,对吗?” “当然。”阮栀毫不意外,他很好奇左家在左贞的带领下会有什么变化。 …… “我听说,师无瑕手段了得。” 清吧角落的卡座里,阮栀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上的骰子,目前为止,他听到的所有消息都是有利于对方的。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师无瑕身上有当年师通海真正的遗嘱,师通海也在海外给他留了些好东西,但师青杉也不是吃素的。”沈望喝了口酒,面上挂着与人闲聊的浅笑,“师轻揽可是靠军火发家,你说他儿子手上到底有没有军火库?所以现在嘛,师家那群人就跟个墙头草一样,一天天的立场就没有坚定过,真要斗下来,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到底谁会是最后赢家,不过现在其他世家都虎视眈眈地想要吞下师家这块肥肉,不出意外,师青杉会与师无瑕握手言好,先一致对外,再一决胜负嘛。” “你知道的还挺多。”阮栀想,他还真没白约沈望出来。 沈望笑了笑:“师家内部早议论疯了,胆大的都开赌局了,现在也就外面的人还被蒙在鼓里。不是有句话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师家哪那么容易被吞下。” 沈望放在桌面的手机恰在此时弹开条消息,他划开看了眼,脸色有些微妙。 “怎么了?”阮栀问。 “没什么,某位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在闯红灯飙车而已。”沈望淡声回道。 “你爱上她了?”阮栀试探。 “怎么可能。”沈望否认。 夜色孤高,晚风卷起江水的潮气,夏蝉将车速拉到最快,她满脑子都是沈望那句“大小姐,爱情游戏结束了。” “混蛋!”她拿起手边的包泄愤似的狠狠砸向方向盘,汽车被她砸得转向,轮胎在急刹前一秒撞向护栏,一声巨响,她抬头抹了把脸,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头晕目眩的人扶着车门下车,在险些崴倒后,她干脆利落地踢掉脚上那双碍事的高跟鞋,赤脚走在微凉的桥面上。 正值夏末,桥下江水滚滚,桥上江风猎猎,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吹走。 夏蝉额角破了条口子,流出的血弄湿她半张脸,她身后是撞停的车,身前是绵绵的夜色。 她一步步漫无目的地走着:“沈望,你想摆脱我,你们想看我笑话,你们做梦!” 翡翠江水的涛声不止,阮栀和沈望就坐在江边的车里,车窗半降,阮栀看着桥上跨过护栏的人影:“不上去吗?你不怕她真的跳下去?” “她那样千金小姐,永远只爱她自己。”沈望毫不留情地嘲讽。 仿佛要反驳他的话,车外,有人大喊:“快报警,有人从桥上跳下去了。” 沈望惊愕地抬头。 等他们赶到湿泞的江水边,夏蝉已经被路人救上岸。 沈望看着浑身滴水,跪地咳嗽的人:“别告诉我,你是为情自杀。” 一听到这个声音,夏蝉就知道是谁,她抓起脚边被她带上岸的草龟就要去砸沈望:“你这个混蛋,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要生气别拿保护动物生气。”沈望没什么感情地劫住人动作,把草龟放归翡翠冷江。 夏蝉额头的伤口泛白,她擦掉下巴滴的水,嘴硬道:“沈望,我没你想的那么蠢,我只是没站稳才脚滑掉下去的,我告诉你,我就算喝凉水呛死也不可能为情自杀。” “我猜也是。”沈望语气凉凉。 因恶而起,因恨结缘的感情注定无法结出果实,也许未来有一天,他会释怀,但这种可能只存在于他们尚未抵达的未来。 第123章 醒来 两年后第四届联邦创新创业大赛终于迎来尾声,鼎泰以绝对优势摘得桂冠,邵灿特意打电话跟万宁狠狠炫耀了一番。 “邵灿你是想死吗?这就是你要娶我妹妹的诚意?”万宁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邵灿高兴得昏了头,被提醒才想起来万宁不仅是他的死对头还是他未来的大舅哥他心虚地挂断电话,假装从来没打过。 万宁顿时火冒三丈在砸手机和电话轰炸之间他选择了电话轰炸。 邵灿看见来电显示理亏地摸了摸鼻子他索性一错到底,直接拉黑对方。 “怕他做什么我可是晓曦心爱的男人。”邵灿安慰自己,越是给自己打气,他越是底气十足。 阮栀他们的庆功宴最后定在鼎泰集团总部,而众人熟知的鼎泰集团矗立在拆毁重建的光明路直冲云霄的利剑logo在大厦顶部格外醒目整体的建筑风格科技感十足。 “灿哥你真跟万宁他妹在一起了?”酒过三巡林一循朝对面挤了挤眼,他眼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你谈恋爱了?”阮栀这段时间一直在忙他自己的事还真没留意到对方的感情生活。 邵灿一脸坦然地点头。 林一循顿时觉得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他可还记得最开始大家决定一起创业就是因为万宁他妹追求邵灿被拒,万宁心疼他妹,要教训邵灿,两个人才定下三年之约创业大赛一决胜负。 “我现在有点好奇万宁的反应了,他知道你跟他妹的事吗?”林一循压根没想要邵灿回答,他自言自语,“他要知道不得呕死。” “你别再说什么万宁他妹了,不尊重人,人家有名字,她叫万晓曦。”邵灿护着自己女朋友。 “行行行,万晓曦。说真的,你跟万晓曦以后要是结婚了,逢年过节肯定能见到万宁,你俩会当着长辈面打起来吗?我可记得万宁是个妹控来着。”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有晓曦在。”邵灿没把这当一回事,虽然他打不过万宁,但晓曦肯定会护着他呀。 第142章 6月底,阮栀从圣冠毕业,同年,他通过党内初选赢得提名,参选议员并成功当选,跻身上议院。 私人会所的vip棋牌室,五个人边打牌边闲聊。 “稀奇,还特意组个局来酬谢我们,这么客气?”江蓝表示很不适应。 “七哥,拿我们当外人?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朋友之间的小忙而已,不必大张旗鼓的谢。”万沧觉得他都快不认识商祚了。 张不凡一如既往的话少,他朝阮栀点了点头:“恭喜。” 阮栀扬起一抹笑,他站出来解释:“是我的意思,是我想约大家。没有各位的帮忙,我也不能这么快进入议院。” “你真要谢,你谢谢江蓝就行,都是她出的力。那什么党派,就她混得最开。”万沧把功劳推给江蓝。 “不得了,狗嘴吐出象牙了,这是你真实想法?”江蓝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万沧轻轻扇了自己的嘴一巴掌:“我的错,我刚刚就该把功劳全揽过来,真是白白被你挤兑一场。” “现在对味了。”江蓝调侃。 万沧弯了弯唇,他转着拇指上戴的玉扳指,笑眯眯地将话锋转向阮栀和商祚:“你们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对啊,小栀,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好提前给你们准备新婚礼物。”江蓝也问。 阮栀抿了抿唇,没出声。 商祚接过话茬:“还不急。” 万沧和江蓝对了对眼神。 什么意思? 还不急? 你很年轻吗?不急? 恰好一轮牌局结束,万沧跟江蓝互换了个眼神,他起身,朝阳台方向扬了扬下巴:“七哥,房间闷得慌,我们出去聊聊?” 商祚丢下手里的牌,他拍了拍阮栀肩膀:“有事叫我。” 江蓝观察到这个细节,她暗自嘀咕:这看着也不像是没动真感情的样子啊。 暖光碎碎地落在阳台,商祚双手插兜,目光沉沉地落在万沧身上:“想问什么?” 万沧摸了摸玉扳指:“七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劳心劳力,替他铺路,替他筹谋事业,到最后,你别告诉我,你压根没打算跟他结婚?那你做这些是要干什么?你知道的,我跟江蓝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我们愿意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完全是看在他是你另一半的份上,外面那些风言风语,我相信你也了解,我们这次愿意帮这个忙,真的是顶了很大的压力,如果你只把他当情人,那你有点过于认真了。” “不是情人。”商祚纠正,“我只是觉得还不到结婚的时候。”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商祚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七哥,真不是我说,你们都谈几年了?三年有没有?还不到时候?那什么时候才到时候,再等下去,小心人财两空。”万沧提醒。 “不会。”商祚自信能将阮栀完全掌控在手中。 “我还是认为如果你确定是他了,早点定下来比较好。”万沧始终认为玩养成就是在做高风险投资,不牢牢抓住人,随时都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小栀,跟姐说说,是你想先立业再成家,还是七哥的想法?”江蓝坐到阮栀身边的位子,探对方口风。 “可能七哥有其他打算。”阮栀没有说出他的真实想法,他要做的事注定不可能跟世家里的谁深度绑定。 “那就是问题出在七哥了。”江蓝若有所思地望向阳台方向。 张不凡漠不关心地听着,他无聊地抽出根没点着的烟放嘴里咬着。 阳台的门发出轻响,说完话的两人走进来。 商祚朝阮栀安抚的笑了笑,他招手:“走了,回家。” 阮栀起身跟上人,他的手刚碰到对方袖口,就被商祚反握住。 万沧慢悠悠地走至江蓝身边,他朝对方摊了摊手:“搞不懂七哥的想法,可能有的人就是喜欢谈恋爱的感觉吧。” 这一年,师家的夺权大戏也终于尘埃落地,让人意外的是,最后赢的是师无瑕。 浴室里,淋浴喷头兀自淌着水,阮栀摘下手腕的银珠手串放在洗手台,他安安分分这么久,可不是打算一辈子戴个随身监控的。 卧室沙发处,阮栀首次使用新到手的加密通讯,通话刚链接上,他就听见对面人打趣的声音。 “郁哥说你找我?哟,还有你用的着我的地方呢。” “那我找别人?”阮栀说着就要挂断通话。 “别啊,roisin,请尽情吩咐我。”k朝他笑。 “正经点,帮我送个消息给商朗,告诉他,商隽之所以一直没醒,是商祚做的手脚。”说他过河拆桥也好,恩将仇报也罢,但接下来的路,只能他自己走,商祚的存在对他已经是弊大于利了。 “你知道怎么做吧?”阮栀问。 “请不要怀疑我的业务能力。”k正色道。 k不愧是能做双面间谍的人,这种挑拨的事,对他来说,确实是手到擒来。 商朗连夜将商隽转去了圣济安医院,之前的主治医生还有跟在商隽身边的人全被他彻查了一遍,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竟然有一大半人都被商祚收买了,查到最后,商隽身边也就一个阿泰是忠心的。 圣济安医院地处郊区,十分适合康养,是少有的教会医院。 阳光和煦的清晨,麻雀落在枝头吱吱喳喳地叫着,阿泰拉开病房窗户,暖洋洋的太阳光落在商隽脸上,他也终于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半醒的沙哑与虚弱,他转动眼珠,冷冷地看向窗边的阿泰:“谁告诉的你,我喜欢阮栀?” 他昏睡的这三年,并非意识全无,他有触觉,也能听到。 日日夜夜,他只要清醒就听见阿泰在他耳边念叨阮栀,说阮栀跟他小叔在一起了,说可惜他的爱慕还没说出口就无疾而终了,说阮栀加入了政党,说原来阮栀才是鼎泰的实际控股人,说阮栀四处奔走,重建光明路,为那些人带去了活下来的希望,说阮栀毕业了,和朋友一起拍了毕业照,看着很开心,还说阮栀当选议员了,说了很多很多。 “我看分明是你喜欢他。”不然怎么日日念叨他。 “少爷,您知道的,我不喜欢男人,真的是您喜欢他!我是想着您听多了,也许就想要醒过来了。我从七岁起就跟在您身边,清楚您对人是什么态度,只有与夫人有关的事、有关的人才能引起您的注意,但阮少爷不是,他与夫人没有一丁点相似的地方,您却很关注他。”阿泰在商隽愈来愈冷的眼神里收住话,“我不该擅自揣度您的心意。 …… “商隽醒了?”阮栀指尖转着一只钢笔,他坐在办公椅上漫不经心地翻阅文件,听到这,他连眼皮都没抬,直到他听见k转述商隽醒来后发生的事,手上的笔猛地停了,他问,“你说,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k靠在办公桌边缘也没个正形:“也许会来找你验证本心?” “本心?他还有这东西?”刻板印象一旦形成,阮栀就很难对商隽改观。 “要跟我赌吗?”k低头暼他一眼。 “赌什么?”阮栀利索地在文件上签上字。 “我赌他会来找你。”k信誓旦旦。 …… “还真来找我了。”阮栀下班路上被袭击,他只犹豫一秒,就决定将计就计。 他再睁开眼,就发现他正被人绑在椅子上,眼前蒙着块布,视野里一片漆黑。 绑匪冷眼打量他,慢悠悠地抬起匕首挑开蒙在他眼前的黑布。 清脆的一声,匕首被人随意扔在地上,然后,布条跟着掉落。 视线由暗转亮,看清绑匪的那一刻,阮栀露出一副完全没料到的表情:“商隽?你竟然醒来了?” 商隽眼神复杂地看阮栀在这演,作为被对方骗过几次的人,他已经能够分辨对方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假话,比如现在,阮栀就在说假话:“阿泰说我喜欢你。你说我喜欢你吗?阮栀。” “你能不能别一醒来就恶心我?”阮栀脸色难看。 “我想也是,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商隽赞同地点头,他利落地拔出腰间的枪,将枪口对准阮栀。 阮栀倏地闭上眼,喊道:“商隽,你冷静点,我都没有杀过你!”我之前虽然有开枪,但你不是还活着吗? 商隽轻声笑了笑:“很害怕?” 意识到自己对阮栀露了笑,他瞬间脸色不好地转过身:“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你走吧。” “你要放我走?”阮栀睁开眼,不可思议道。 “不愿意走吗?那你就——”永远留下来。 “我愿意的。”阮栀和声和气地跟背着他的人商量,“那你能不能帮忙把绑我的绳子解开?这样,我走不了。” 商隽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阿泰去帮忙,阮栀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阿泰客气地帮阮栀解开绳子,阮栀一步一回头地往工厂外走,看商隽好像是真心要放他离开,他顿时头也不回地跑起来。 第143章 商隽站在原地,眸光晦暗地盯着阮栀的背影,他缓慢抬起枪,手指按上扳机,在要开枪的前一秒,他忽然将枪口移至阮栀脚下。 子弹打在脚前一寸,阮栀吓了一跳,他回头。 商隽闭上眼,他颤抖着捂住脸,大笑起来。 此时此刻,他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 “阮栀,你给我滚!” 第124章 大选 阮栀走出工厂门外袭击劫持他的一队人收到阿泰的最新命令,放下枪口,让开一条道。 他走出园区坐上园区外接应的车。 坐在驾驶位的小薰望了眼后座:“二哥,没受伤吧?” “请别质疑我的实力。”背着狙击枪包的k紧跟着坐进副驾他刚也在工厂内“从业以来,还没出现过在我的保护下受伤的雇主。” 他拉下额前的墨镜转头问阮栀:“没真被吓到吧我在呢我的枪法你还不信。” “你的枪法我不做评价但你猜得挺准,”阮栀淡淡瞥他一眼。 “就当你在夸我了。”k说。 “二哥去浮金山还是碧云居?”开车的小薰问。 “回浮金山,总不能白白被绑一趟。”阮栀点了下腕间的手链。 车开出一公里,他们迎面撞见赶来的商祚,对方身后跟着保镖一脸的生人勿近他拉开阮栀这边的车门眸光沉沉地扫过车内。 “有受伤吗?”商祚字句干脆语气带着关心。 “没,但商隽说了些很奇怪的话。”阮栀好像真的是在苦恼“他怎么会突然醒来?他之后应该不会还来找我吧。” “放心他不会再来打搅你。”商祚检查了阮栀腕间的银珠手链功能是否正常,之前定位阮栀位置时,似乎信号有延迟。 “要换成新的吗?”阮栀主动开口。 商祚撩起眼皮,定定望了眼阮栀他掌根按在对方后颈,动作带着极强的主导欲和占有欲:“honey,我也是为了你好,才选择监控你的行踪。”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阮栀垂眼道。 既然半路遇见商祚,阮栀就没再去浮金山,而是回了碧云居,碧云居这里是阮栀的私宅,他偶尔会住这里。 银珠手链放在床头柜,室内的气氛暧昧。 “你很久没约我了,今天怎么有闲工夫?”简瑜刚洗完事前澡,他穿着浴袍,领口刻意敞着,调情似的递来一杯醒好的酒。 “生活太没意思,想找点刺激不行?”阮栀就着对方的手抿了口,他手指攀上对方肩膀,唇瓣轻轻覆上去,呼吸交缠,淡淡的酒味在他们吻间传递。 “我可是听说你下班遇到袭击,还被绑架了,这还不够刺激?”简瑜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杯一路滚进地毯,他单手扣住人,去咬阮栀红润的唇。 “别咬,会留痕迹。”阮栀别过脸,他向后仰,轻喘着说。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甩掉那个老男人,我可给你做了三年地下情人,别告诉我,你想让我做一辈子。”简瑜想他的脾气真是好到了极点,竟然会心甘情愿、无名无份地跟一个人厮混三年。 “阿瑜,就算你愿意看我结婚,我也是不愿意的。”阮栀捧着简瑜的脸说。 “你就知道哄我。”简瑜算是看透这一点。 “我说的可是实话。”阮栀敢保证,他的话从来没这么真过。 落地窗映着窗外的夜色,朦胧的灯火缀在远方。 简瑜揽住阮栀的腰,他指节插入对方手掌,十指相扣:“不是说想找点刺激,那我们就玩点刺激的。” 月光入怀,阮栀的衣衫坠着腰间,玻璃的凉意贴在他光洁的肩背,他抽出手,指尖点在对方眉眼:“玩这么大吗,落地窗play?” …… 阮栀被人掌着腰窝,他眼尾稠艳,泪湿的睫羽被刺激得不住抖颤,乌黑的发散在肩头,其中一缕黏在他汗湿的颈侧,一缕勾在他轻启的唇间。 “你说,你未婚夫能监听到吗?”简瑜在跟人做/爱的间隙,贴在人耳边悄声问。 生理泪水从眼尾滑下,阮栀意识迷蒙地被人攥住手腕,他指尖蜷缩,细碎的喘息混着轻颤的气音从他齿缝断断续续地溢出,他眉眼浸泡在无边艳色里,周身的肌肤都漾着层薄红。 泛起的情欲逼得他紧紧环住人,他泣不成声地把脸埋进对方颈间,等从漫长的余韵中回过神,他才慢吞吞道:“你太过分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说他会听到吗?” “他没那么闲时刻监听我,再说手链不是已经被改造过了,我不想,他就听不见。” “可惜。”简瑜还挺想让商祚知道他跟阮栀早就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 …… 事后,简瑜支着肘斜依在床头,他漫不经心地挑起阮栀的脸:“那群老家伙打算对你动手了。” “是吗?我还以为他们要一辈子不出手了。”阮栀满不在意,不过是早晚的事,他还以为那些个世家里的守旧派有多能忍。 简瑜看着阮栀,胸腔里的心又情不自禁地开始躁动,他抚着对方的脸,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再来一次?” …… 阮栀从宿夜温存中醒来,他敞着半边肩,冷白的肌肤还带着缱绻后的薄红。 他洗漱完,在餐厅坐下,支着手看简瑜在厨房忙碌,等对方把早餐一一端上桌,他拿起餐具尝了口,把简瑜大夸特夸:“阿瑜,我发现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 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身后几辆车激烈交火,子弹穿雨而来砸在车玻璃。 “还真会挑天气。”k架好狙击枪,爆了身后紧咬的敌车前轮胎。 小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二哥,还去机场吗?” “去,本来就是出来接人的,怎么能不去?你们说巧不巧,丰家要杀我,而我今天又恰好要去给丰呈接机,你们说他们要是撞个正着,那该多精彩。”阮栀听着窗外的雨声和交火声,还有闲心看戏。 “你还真是不嫌事大。”k躲过朝他射来的子弹,利落击毙身后敌车里的枪手,他左耳戴着战术耳机,让后面车里的保镖牵制住袭击追杀他们的人。 “来了。”阮栀突然道,他看着来电显示里的人名,毫不犹豫地接通。 刺耳的枪声火速传进通话另一头,丰呈刚下飞机,他猛抬起眼,神情严肃:“你那边怎么了?” “去机场接你的路上,遭遇袭击,在生死时速,枪战呢。”车外的枪声实在炸耳,阮栀不适地捂住一边耳朵。 “我马上到。”丰呈说。 车灯照亮成片的雨,前方驶来的车破开雨幕,径直撞入身后的枪战硝烟里。 “来的挺快。”阮栀感慨。 “二哥,枪声停了,我们要停车吗?”小薰问。 “停吧。”阮栀说。 车利落停稳,k撑开伞,拉开后车门,阮栀下车,头顶的黑伞遮住雨水,他径直跟不远处穿着军装,气场冷硬沉敛的男人对上目光。 “丰呈,三年未见,还好吗?”阮栀笑着跟人打招呼。 “我当然……好得很。”丰呈居高临下地瞧着阮栀,帽檐挡住雨水,他一身的肃杀气,军靴踏过地面的血洼,他阔步走近,扣住阮栀后颈,狠狠吻上去,浓烈的硝烟味混进他们的吻中。 …… 丰呈把阮栀护送回去,他刚到丰家,还没喝上口热茶,就跟他爷爷爆发争吵。 “翅膀硬了,你别忘了,丰家现在还是我做主。”丰老爷子杵着拐杖,把地板捣得咚咚响。 又是一个暴雨天,丰老爷子急症猝发,倒在卧室床边。 “许医生,你要去哪?”丰呈在电梯入口处叫住匆匆赶来的家庭医生。 “少爷。”许医生拎着医药箱,身后跟着助手,“我接到电话,老爷子旧病复发……” “许医生,我爷爷都是老毛病了,他年纪大了,早该卸下担子,丰家未来谁做主,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该知道怎么做。”丰呈走近拍了拍许医生的肩膀。 许医生心凉了半截,他认命道:“我都懂的,少爷。” 惊雷乍响,白惨惨的闪电照亮卧室外立着的人影,丰呈侧过眼冷冷瞧着屋内他爷爷气绝的模样:“准备葬礼吧。” …… 丰家老爷子的葬礼,按阮栀如今的身份,自然会被单独邀请。 参加完葬礼,阮栀走出陵园,随行的司机上前给他开门,他余光瞄见那道身影,发现体型不对,视线上移,发现是熟悉的人:“怎么是你?小薰呢?” “我叫她去另一辆车了,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叶骤示意阮栀先上车,他眉梢轻扬,“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阮栀坐进后座,淡声回:“你不是在想着我。” “我想你有用吗?”叶骤跟个怨夫一样。 “怎么会没用?”阮栀倾身将一张名片塞进叶骤口袋,“这是车费,下车再看。” 叶骤在阮栀走后,掏出名片看了眼,是张一次性门卡。 第144章 搞得像偷情一样,当然,他们也确实在偷情。 …… 阮栀今天约了蔺惟之谈事,地点定在一家保密性质严苛的私人会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蔺惟之已经到了,正在喝茶。 “有话直说。”对方落过来的目光淡而平,好像他无足轻重。 阮栀走到蔺惟之对面坐下,他盯着面前的温茶,缓声说:“我在议院处处受制,我需要政绩。”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他需要政绩增加筹码是真的。 蔺惟之喉间溢出短促的笑,他猝然掐住阮栀的脸,力道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这是需要我的时候又想起我了?你之前跟商琪联手算计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这是一年前的旧事,蔺惟之竞选国务卿的特殊时期,阮栀竟然敢帮商琪算计他,害他险些落选。 “我是知道你能解决,才做的。”阮栀一副无辜的神态,好像所有事都是不得已。 他想要自由会更上一层楼,必然牵扯到缪斯军方,坎贝尔家盘踞缪斯百年之久,旗下势力黑镰社虽然倒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需要商琪从中周旋,而他要对方出手,当然要拿出等价的东西。 阮栀拿脸蹭了蹭蔺惟之的手,语气软下来:“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你想要什么?”蔺惟之抽回手,他摩挲虎口,眸光沉沉地盯着阮栀。 阮栀垂眼,眼底一闪而过笑意:“我听说雪乡市长被检举,现在正停职接受调查。” “等着。”蔺惟之冷声道。 …… “honey,你想尽早结婚吗?” 顶楼餐厅正流淌着美妙的弦乐,商祚心思百转千回,他突然想到他还从未问过阮栀的想法。 阮栀心道该来了终于来了,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暗自思索着要说的话。 “商祚,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帮助。” 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所以最后再帮我一次,我们和平分手吧。” 商祚牵起唇角笑出了声,他眼底含着愠怒,半点暖意都无:“阮栀,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我并没有这么想你,但是,请不要忘了,我是一个政客。”阮栀抬眼,眸光像燎原的火星,“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政客的野心。” 丢下话,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 桌面的杯盘被狠狠扫落,商祚一怒之下砸了餐厅,他眼里涌动着风暴,恨恨道:“阮栀,我们之间还没完。” 他付出时间、金钱、精力、人情,不是为了人财两空的。 “二哥。”小薰等在餐厅门口,她自然也听到门内的动静,但她一向懂得拿捏分寸。 阮栀乘电梯下到停车场,出电梯门,他解下腕间的手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开车,先回碧云居。” 但愿商朗父子能替他多拖住商祚一会。 阮栀看向车外的京都夜景,恍惚想到:他下次再回来,大概就是大选的时候了。 又三年,联邦历2026年,正值总统师无瑕执政时期。 阮栀这时任越州省雪乡市市长,丁乐凡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检察院站稳脚跟,黎狸也实现她的理念,成立了现在的靡金报业集团,而靡金报业集团正是脱胎于濒临倒闭的靡金娱报。 12月,雪乡市刚落下冬日的第一场雪,阮栀他们三人在周雅姿开的咖啡馆小聚。 咖啡馆今天不对外营业,周雅姿给三位贵客各调了杯咖啡:“尝尝我的手艺。” “雅姿姐,特别好喝。”黎狸竖起大拇指夸赞。 “那我一会再给你调一杯。”周雅姿在雪乡长大,没戏的时候,就会回这里。 咖啡馆吧台内侧上方挂着电视,里头正在报道卢真和他夫人救助孤儿的画面,屏幕里,卢真面孔英俊,眼神忧郁,符合大众对艺术家的想象,而他的妻子漂亮金贵,身上没有一丝世家独有的傲慢。 黎狸捧着咖啡杯,跟他们闲聊:“你们知道网上都是怎么评价卢真的吗?说他是被粉丝推着往上走的男人。” “卢真的粉丝确实很多。”丁乐凡有所耳闻。 “但他夫人也不是个简单人物,不是谁都能把自己爱人送上事业顶峰。” 跟简家走得近的人都清楚卢真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他夫人一手操盘。 “最年轻的艺术家协会荣誉会长,首位进入下议院的艺术从业者,很厉害。”阮栀夸赞。 …… “非如此不可吗?” 这是阮栀与姜良的最后一次密会。 “您记得、联邦记得,一切牺牲就是值得的。”姜良眼底半点犹豫都没有,“小栀,我们从来就没得选。” 联邦历2027年1月9日,网名“代号k”的人曝光地下会所珊阑黑色内幕,一张张照片和视频清楚揭露其背后产业链,其性质之恶劣,触目惊心。 “那是、那是我女儿!” “小宇,我的儿子!怎么会,我儿子不是学习压力大跳楼自杀的吗?怎么会是被虐杀。” “你们这群畜生。” 一条人/彘改造视频和一张虐杀照片,让两个小家彻底走向疯狂。 而这就是轰轰烈烈的“109”暴乱事件的开端,暴乱持续2个月,直至2月底被血腥镇压。 反动派头领姜良对罪行供认不讳,于3月2日被执行枪决。 …… “我错了吗?”阮栀站在市行政总署大楼7楼俯瞰这座城市。 “知道生长痛吗?这些都是生长必须要经历的。”高腾作为秘书跟在阮栀身边,“市长,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暴乱被镇压,但民愤难平,世家必须要踢出去一个顶罪羊以平民愤,而这个人选,没人比珊阑的最大股东师家更合适。 3月3日,议会以256超三分之二票数赞成通过弹劾案,师无瑕暂停职权。 4月12日,检方以内乱罪起诉师无瑕。 5月16日,法院裁定弹劾成立,师无瑕即刻罢免总统职务,60日内举行新总统选举。 大选的浪潮席卷全国,阮栀以民主党候选人、第一位平民代表的身份参加大选。 一次公开演讲途中,有狙击手提前埋伏,阮栀在万民瞩目中猝然中枪,在漫长的48小时后,他由icu病房转至普通病房,脱离生命危险。 候选人遇刺,还是此次大选唯一一位平民代表,还不等黎狸操纵舆论将矛头指向其他候选人,民众不满的情绪就已经彻底被点燃。 “新闻稿已经发出去了,那些个世家从来只有他们冤枉别人的份,怕是没想到回旋镖会以另一种方式扎回他们身上吧。”黎狸调侃丁乐凡,“还是你们玩政治的心眼子多,竟然想到用苦肉计。” “只要效果好,何必在意是什么计谋。”丁乐凡抬了抬眼镜说,“你就说效果好不好?” “爸,是不是你们干的?你们为什么要杀他?”张兆在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你们担心他上位,有那么多手段可以阻止,为什么偏偏用这种,他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但他死了才好。”张父气恼,“你看他把你迷成什么样了。” “爸,哥。”蒋熙跪在客厅。 蒋父站在楼上,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你叔伯那里,我会去说。我们老了,联邦的未来终究还是在你们手中,你们有其他想法的,想做就去做吧。” 而这样的事,很明显不止发生在一家。 …… 竞选演讲的现场人声鼎沸。 阮栀面色苍白,声音却掷地有声,这是他受袭后的首次露面:“……我知道我所做的事很危险,但为了大家,我绝不会后退,请你们相信我。” …… “先生,我们该走了。”助理提醒。 师青杉在登上直升飞机前,最后看了眼京都。 师家如今就是个泥潭,继续留下来已经没有意义,但联邦还有他割舍不下的人,他一定会再回来。 …… 越是临近正式投票日,联邦的气氛就越是沸腾与焦灼。 先是前艺术家协会荣誉会长卫肆涟点赞了他学生an发布在社交平台上公开支持阮栀的言论,由此不少音乐圈的名人下场支持。 后是卢真夫妻在最新报道里笑说:“其实我们很好奇,如果阮栀当选,联邦会有什么新变化?” 就此,各界名人再不作壁上观,纷纷下场。 “我吗?这是可以说的吗?”周雅姿带着她的新电影在访谈里说,“我相信109事件过后,肯定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对那些出身好的n代不抱信任,所以我肯定更看好阮栀。” “那么姜导?”主持人将话锋指向这位沉默的新锐导演。 “我跟阮栀是同学。”姜恒这么说。 “看来姜导也更看好民主党候选人。”主持人得出结论。 …… 神圣联邦的每一位国民都在关注此次大选的最终赢家。 正式投票日的钟声落下的那一刻,现场掌声如雷,鲜红的旗帜漫天挥舞,第十七届联邦总统在万民欢呼中诞生。 第145章 他向记者以及镜头外的国民鞠下一躬:“我是神圣联邦总统阮栀,在此,向各位问好。” ——《逐鹿·终》完—— 第125章 潮汐之歌1 新鳞五年。 十二月八日是为神诞日。 神最虔诚的信徒跪伏在神土之上吟唱赞美诗,成群的白鸟将生灵的祝祷带去永恒天国。 陆地尽头、海洋开端。 因月牙形状得名的月牙礁小镇还笼在清晨的雾霭里。 “沙沙”的海浪声和着风飘远,海鸥从水面低低飞过鱼群四散逃离,金色的海浪将藏在海底的贝壳海螺卷上岸。 “铛——” 晨祷的钟声从教堂尖顶流泻而下起风的黄金海掀起巨浪浪花层层叠叠,席卷成一片耀眼的金色撞向天际。 海天相接的远方孤零零行驶着一艘巨轮在惊天巨浪中翡翠·明珠号皇家游轮撞上暗礁。 坠海的少年落入深海。 于无垠海底沉睡的神祇醒来祂睁开金色的眼睛,覆身的银白长发随波轻漾被连片的赤珊瑚映成银粉……冰凉的海水漫过祂眉眼,似乎要吞没世间所有的光辉。 耳边的心跳猛地剧烈,少年最后的记忆是……从深海中走出的神祇投来的遥遥一瞥。 …… 银蓝色的海边起着迷雾,少年神明银粉色的长发在雾气里飘扬他赤脚踩过蓝色沙砾拾捡起一只七彩海螺。 “呜——” 空灵的海螺音响起永寂海中无数绚丽的鱼群奔涌而来。 溺海的人九死一生他从混沌中醒来,一无所知地望向吹响海螺的神明:“你是谁?” 少年神明闻声回头祂手中的螺音停止被吸引来的鱼群迷茫地在海底潜游。 “我叫栀。” 这是海栀罗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份,忘却前尘,踏足祂统辖的国度。 …… “阿熙,我在这里!” 正值初夏栀子花盛开的季节,月牙礁小镇也终于迎来了它的旅游旺季。 咸涩的海风裹着湿漉漉的潮气漫上陆地,少年银粉色的长发松松散着,他一手提桶,一手提鞋,赤脚踩在湿糯的浅滩上,望见不远处找来的人,他高扬起手,眼底亮的像藏了星子。 “怎么捡了这么多贝壳海螺?”蒋熙还是问神父才知道阮栀一早就起来赶海了,他接过对方装满“货”的小桶瞧了眼。 “是我特意捡的。” “是要做风铃?” “嗯。”阮栀点头。 浅灰色的云低低挂着,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太阳又藏起来了。 蒋熙自然地伸手去牵阮栀,带对方从浅滩往沙滩上走。 “小心!” 蓝白相间的沙滩球越过零零散散的人群,直冲阮栀而来,他猛地睁大眼,刚要举手挡球。 蒋熙反应极快地将他扯到身后,沙滩球撞在蒋熙手腕,将他手里提着的小桶击飞,顷刻间,阮栀捡了一早上的贝壳、海螺散落于地。 “熙,你受伤了。” “我没事。”腕骨的撞伤不是很疼,蒋熙正要继续宽慰阮栀,一道陌生的声音插进来。 “喂,你们没事吧?”跑近的少年额发被风掀起,露出一双黑棕瞳仁,他眉骨生得极具攻击性,天生带着股不好惹的凶戾,明明语气听着也不凶,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他态度很差。 “谁说我们没事,我们有事,事情大了,你看不见他受伤了吗?”阮栀猛抬起头,生气道。 少年闻声转向阮栀。 变幻不定的天恰在此时豁开道口子,璀璨天光从云层缝隙落下,打在对方灿若桃李的脸上,他也终于看清对方正脸。 “你、你是哪里来的漂亮……弟弟。”少年咽了咽口水,直愣愣地盯着阮栀瞧。 “你叫谁弟弟?别跟我套近乎,你撞了人都不道歉的吗?”阮栀质问。 “别生气,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认识认识怎么样?我叫叶骤,叶子的叶,骤然的骤,你叫什么?” “你问,我就要告诉你吗?” “可你不说,我怎么赔你们医药费。” 阮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我叫阮栀,你可以叫他熙。” “小栀,我能这么叫你吗?”叶骤有意跟人打好关系。 “不可以,我们又不熟。”阮栀紧皱起眉,明显不喜欢对方。 叶骤无奈:“弟弟,不要先入为主,认定我是恶人好吗?” “你也不许叫我弟弟,你跟我,谁是谁弟弟还不一定。” 叶骤没跟人争论,他走到阮栀面前拿手比了比身高,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可恶!”阮栀气得狠狠跺了跺脚,他咬紧唇,谁都没理,扭头就跑。 “你不应该故意气他。”蒋熙留在原地,帮阮栀把贝壳海螺捡回桶。 “你是他哥哥?”叶骤盯着阮栀跑远的背影,他转了转沙滩球,主动跟蒋熙搭话。 “不是。”蒋熙否认。 “那你是他男朋友?” “不是。” “不是哥哥,也不是男朋友……”叶骤若有所思。 重重的脚步声一路响彻教堂,阮栀气冲冲地跑进教堂深处。 从高窗落进的光照在圣洁的神像上,仁慈的天神看不清面目,静静矗立在圣坛金水之中。 圣坛四面的长阶上,神父阿满随意拣了一节台阶坐着,他正低眉为小信徒们弹奏阮乐。 “小栀哥哥!” 年纪小、坐不住的小信徒们瞧见阮栀,七嘴八舌地凑近。 “小栀哥哥,你能陪我们玩吗?” “小栀哥哥,你听过天神创造永恒天国的故事吗?” “小栀哥哥,你今天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不对不对,小栀哥哥应该来我家。” “是来我家!” “我家!” 小信徒们争论着,为小栀哥哥到底去谁家吃饭吵起来。 “你们都别吵了,我家的饭最好吃,小栀哥哥最喜欢我妈妈做的饭,应该天天来我家。”董彤彤得意叉腰。 “可是……”他们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姜姜阿姨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小栀哥哥,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董彤彤从腰间挎的小包里掏出保存完好的纸蝴蝶,“送给你,粉色的蝴蝶。” “这是你折的吗?”阮栀捧着纸蝴蝶问。 “嗯嗯,是我妈妈教我折的。”董彤彤眼神亮亮的说,“送给我最喜欢的小栀哥哥。” “谢谢彤彤,我收下了。”阮栀轻轻合拢掌心,握住纸蝴蝶。 “铛——” 教堂钟声准点响起,今日份祷告结束,小信徒们被家人领走,董彤彤走之前还依依不舍地拽着阮栀的衣袖喊:“小栀哥哥,你记得来我家吃饭。” 阮栀点头答应,等小信徒们各回各家,他情绪低落地走近穿着素袍的神父。 闷闷不乐的人在台阶坐下,他双手托腮,一脸愁苦:“阿满,我今天很不开心。” “是发生了什么吗?”神父问。 阮栀茫然,半响道:“我说不过别人。” “您富有四海,生灵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取悦您,任何不敬您的生灵,您都可以抹除他的存在。” “我想我也没有不开心到这种地步。”阮栀弱弱道。 “您有一颗博爱、慈悲的心。”神父感慨。 “我不慈悲,我很记仇的。”阮栀被神父变相哄好,他新奇的目光落在对方怀里的弹拨乐器上,“阿满,这是什么?” “这是阮,我献给您的姓氏里,就有阮这个字。”年迈的神父说。 阮栀回忆:“我记起来了,你说过,阮乐为生灵之乐。” 正中午,灿烂的日光将海面染成一片熔金。 教堂后院的住宿区,阮栀拿着一把彩色发绳,敲响蒋熙的房门:“熙,你能帮我编头发吗?” 教堂的生活清贫,蒋熙看着从门外探头进来的人,让开屋内唯一一把椅子。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阮栀近乎委地的粉银长发:“坐好,不要乱动。” “我不会乱动的,熙,你快点帮我编,我答应了彤彤要去她家吃饭的。”阮栀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乖乖放在膝盖。 “很快就好。”蒋熙动作是编惯了的熟稔,他指尖顺着发丝往下捋,很快给阮栀扎好漂漂亮亮的辫子。 “好了吗?”阮栀晃了晃头,他站起来,跟蒋熙告别,“熙,我走了。” “去吧。”蒋熙目送人走远,他忙忙碌碌地将先前阮栀捡回来的贝壳海螺洗净晾干收在对方房间的窗台上。 漆黑的天空缀满闪烁的星子。 阮栀在外疯玩到半夜,才踩着一地星光回来,路过窗台,他看见半开的木窗后摆着个竹篮,而竹篮里装满了斑斓精致的贝壳海螺。 他脚步瞬间轻快,决定给勤劳的熙准备一份礼物。 次日,通宵一夜的人心情愉悦地敲响蒋熙的房门。 门开的一瞬,阮栀睁着笑成月牙的眼,递出手工制作的贝壳风铃:“当当当当当,送给最好的熙。” 第146章 蒋熙指尖蜷了蜷,接触到对方泛着笑的眼,他不自觉垂下眸:“谢谢,我很喜欢。” “不用对我说谢的,我喜欢熙才会送给你。”阮栀扑上去拥抱对方,“熙是我的家人。” 两个记忆全失的人被神父捡到收留,这是他们在月牙礁小镇度过的第二个夏天。 “栀栀也是我的家人。”蒋熙同样回抱阮栀。 …… 沙滩上,一只球骨碌碌滚到阮栀脚边,他抬头瞧了眼,不开心地用脚踢回去。 叶骤捡起球,热情地跟阮栀打招呼:“hi,又遇见了。” 又一次在沙滩遇见叶骤,阮栀轻皱起眉:“怎么哪里都有你。” 叶骤听着很不爽:“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有我?” “因为已经有我了。”阮栀说。 “有你就不能有我,我们难道是什么王不见王的关系吗?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可怜我还想约你一起出来玩。” “我才不跟你玩。” “是因为我上次惹你生气了,要不然我站这不动让你打到消气?” “不要,我打你,我的手也会疼,我才不会上你的当。”阮栀绝不中计。 “那你想怎么样?”叶骤头次遇见这么难搞的人。 “我还没想好。如果我们还能再见,我就告诉你。” “好。”叶骤抵了抵腮,轻松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回去就让人查阮栀住哪,不愁遇不到人。 第126章 潮汐之歌2 傍晚退潮礁石潮间带裸露出大片湿滑的岩面,各种色彩斑斓的海藻、藤壶、贝壳被海水遗落在这里,岩石间小小的水洼里泡着海葵、海星俨然一个水下花园。 这里是阮栀找到的独属于他的秘密基地。 可今天,他在这里看到一个陌生少年。 “这里是我的地盘。” “对不起这里很好看。”瘦瘦高高的少年转过身他目光沉沉,没有落点“我不知道这里属于你。” “也、也不能说是属于我但是是我先发现的。”阮栀见对方态度这么好无措地抓了抓垂下来的辫子他赶紧找了个话题,“你也很喜欢观察它们吗?我跟你说它们可有意思了,像这个帽贝,你碰它一下,它就会立马把身体缩起来还有海星你见过海星移动吗?” “没有我是第一次来这里也是第一次见到海。”少年眼里像沉了潭死水,浑身充斥着股麻木。 “你以前住的地方没有海吗?”阮栀好奇。 “没有我住的地方四四方方只有数不完的墙。” “那你以后可以经常来月牙礁,我很喜欢这,我喜欢海,也喜欢这里的居民。” “如果有机会的话。”少年没有直接答应。 他们一起在这里等到日落咸咸的海风吹过来,天色转瞬暗淡,涨起的潮淹没礁石潮间带。 阮栀挪了挪脚,他提起爬到他脚边的小螃蟹,随手丢进海里。 “天黑了,我们回去吧。”他拉上刚认识的还不知道姓名的少年,“我住在圣浮亚教堂,你住在哪里?我看看我们顺不顺路。” “我和朋友住在清海院7号。”少年有问必答。 “那里我知道,镇上唯一的别墅区。” “那我和你顺路吗?”少年的声音轻的像风。 “顺路的,我们都住在镇中心。刚才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丰呈,你呢?”少年语气里透着忐忑,他担心对方知道他是谁后,也会跟其他人一样骂他是疯子。 “我叫阮栀。”说话的人踢着石子,弯起的眉眼在月色下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不是他过去遇到的那些讥诮、讽刺、嘲弄的笑,是真正的、友好的笑容。 丰呈顿了下,他努力回忆正常人该有的回答:“你的名字很好听。” “是我自己取的。”阮栀眼里盛着碎碎的光,笑着说。 月亮落在地上的影子穿过树桠变得忽明忽暗的,阮栀和丰呈肩并肩走着,他踩着树影,脚步轻灵。 “你看,前面就是清海院7号了。”阮栀指着唯一亮灯的别墅说。 他们刚走近,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从高处传来。 “喂,阮栀!”叶骤站在别墅二楼阳台,惊喜地朝他挥了挥手,“我们又见面了,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有缘分。” 上午分开,晚上就再见。 “谁跟你有缘分。”阮栀不高兴地抿了抿唇,他扭头问丰呈,“他就是和你住一起的朋友?” 丰呈迟疑地点头:“算是。” “他很可恶。”阮栀跟人抱怨。 “我哪里可恶了?”叶骤紧赶慢赶跑下楼,结果听到阮栀在门口说他坏话。 “你就是。”阮栀骂完人转身就要跑。 叶骤眼疾手快地抓住人,他扯住阮栀连帽衫的帽子:“你要去哪?”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阮栀挣脱不了,气得要去踩叶骤的脚。 叶骤被实打实踩了两脚,他皱眉轻啧一声:“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留下吃个晚饭再走。” 阮栀不假思索道:“你会这么好心?” “我一向如此,你不知道而已。”叶骤也就是仗着这里唯一知道他过往事迹的人不会拆穿他,才敢大言不惭。 “真的?”阮栀不可置信,他绕着人转了圈,怎么看都觉得叶骤不像好人。 …… “想吃什么?尽情点。”叶骤叫来厨师,一副随便阮栀宰的模样。 阮栀托腮盯着对方,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故意说:“我要吃月亮泡饭,流星炸弹,美味黄金菜。” “什么?”叶骤蒙圈。 阮栀瞬间得意地翘起唇角:“你没听过吧?还说让我尽情点呢,你家厨师会做吗?” 叶骤微眯起眼,磨了磨牙:“你没骗我?真有这三个菜?我怎么感觉你是胡诌的?” “你就说是不是你说的让我尽情点?”阮栀反问。 叶骤看向主厨:“会做吗?” 主厨若有所思:“能做。” “你看看人家,他说能做,所以我哪里有胡诌?就是有这三个菜。”阮栀底气十足。 叶骤指尖莫名发痒,他心底那点痒意越来越深,很想掐两下阮栀的脸。 晚八点十七分,早过了正常晚餐时间。 主厨带着团队在厨房忙碌,叶骤被阮栀赶去厨房做监工。 阮栀和丰呈面对面坐在餐厅的长桌前,他捧着杯蜂蜜水,小口抿着。 “要四处参观下吗?”丰呈想了想正常人带人回家该说什么,慢吞吞开口。 “可以吗?”阮栀眼睛亮起来。 丰呈点头。 阮栀立马跳下椅子,跑去进门路过的客厅,去看墙角靠着的一幅半成品油画。 底色是极淡的银,同黎明一样的天光被揉碎似的铺在画里,流动的星河彼此交织,无相的神银发坠地,光翼怀抱…… 很美的一幅画,也很熟悉,但阮栀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眼熟。 清泠泠、细碎又脆亮的琴音恰在此时响起,像一连串被摇响的风铃,阮栀循着琴声走,穿过长长的紫藤花长廊,看见玻璃色、美轮美奂的花房以及静心弹奏钢琴的少年。 银白色的短发衔着细碎的流光,少年垂眸,侧脸孤冷,他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气质冷冽清贵。 紫莹莹的花落进阮栀手心,晚来的风穿过长廊撞乱花帘,他挑开垂落的一截紫藤花枝,走进花房。 少年闻声望过来,四目相对,他眼中一闪而过金光,疑惑道:“你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你是谁?” 阮栀没听懂:“什么意思?” 少年闭口,没有再答。 阮栀走至对方身边,低头看象牙色的钢琴:“我能弹一下吗?” “随你。”少年不动声色地观察阮栀。 阮栀小心按了下琴键,清越的音响起的一瞬,他问道:“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很好听。” “它叫风铃曲。”少年回。 “ 难怪听起来像风铃一样。你发现了没有,我们竟然都是特别的发色。”阮栀倾身贴过去,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跟我一样发色特别的人。” “你们在做什么?”叶骤找来时看到的就是阮栀和师青杉靠得极近的一幕,他心里酸得冒泡,把阮栀往自己身后扯,“杉哥,他是我朋友,” “杉哥?”阮栀暗自琢磨这个称呼,他从叶骤身后冒出头,“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随你。”师青杉不在意称呼。 回去餐厅的路上,叶骤酸里酸气地拉住阮栀:“你为什么不叫我哥?” “我为什么要叫。”阮栀困惑。 “不叫算了,当我稀罕。” 他可不就稀罕吗? 从缀满紫藤花的长廊出来,他们在青石小路上撞见一个抱书的少年,他发丝衣饰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皮肤很白,瞳仁是罕见的浅灰色,眼神很淡。 第147章 “你带人回来?”少年开口第一句就隐含冒犯。 “蔺惟之,你这话有歧义吧,他是我一个我新认识的朋友。”叶骤语气很不好。 “你有分寸就行。”蔺惟之对阮栀点头,小路的地埋灯不比白日,他连这人是男是女都没瞧清,没什么表情地跟他们擦肩而过。 对方身上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惹得阮栀回头,他刚转过头,就被叶骤掐着脸转回来。 “你干嘛?”含糊不清的声音。 “你才干嘛,你看他做什么?”叶骤眉峰不自觉拧紧,说话的腔调都冷了两分。 “你好奇怪。”阮栀把脸凑近叶骤,鼻尖抵着鼻尖,一点距离感都没有的瞧他。 叶骤极其不自在地屏住呼吸,他看着视野里放大的漂亮脸蛋,偷偷红了耳根,慌乱道:“你、你干什么?” “叶骤,你耳朵红了。”阮栀拿手碰了碰对方涨红的双耳。 “哪有。”叶骤跳脚,捂住耳朵反驳。 “就是有。”阮栀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说假话。 …… 晨雾还没散尽,叶骤就等在教堂门口,他从丰呈那辗转问来阮栀的住处,一早就赶来这里堵人。 阮栀刚出门就瞧见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能干嘛,当然是等你,不然大早上来教堂忏悔吗?你之前说等下次见面就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你昨晚没说。” “你竟然还记着,我都忘了。”阮栀灵光一闪,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十天,接下来十天,你要完完全全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叶骤看着阮栀盈满笑的眼睛,点头说:“好。” “那你现在去给我捡贝壳,你必须赔我一桶。”阮栀把叶骤打发去海边,就跑去清海院7号找丰呈玩。 他按响别墅门铃。 吵闹的铃声惊扰正坐在二楼阳台看书的少年,他放下书,低头就望见楼下的身影,珠光一样的粉发,莹润似玉的雪肤,很漂亮,甚至有些过于漂亮了,像个未出世的精怪。 他突然想到,这具身体很适合缀满金银宝石。 阮栀也正好抬头,他挥手跟人打招呼:“你好,可以给我开个门吗?我们昨晚见过的,我知道你叫蔺惟之。” “门禁密码是7个7。” 阮栀输入密码解开门禁,他接着在楼下问:“你知道丰呈在哪里吗?我昨晚跟他约好了,今天来找他玩。” “他在后面的花园。” 阮栀跑进花园,目光落在背对着自己盯着观赏鱼池发呆的人,他放轻脚步,静悄悄的走近,猛地轻拍了下对方肩膀:“吓到你了吧。” 丰呈盯着阮栀亮晶晶的眼睛,摇头:“你想玩恶作剧的话,应该要把我推进水里,这样才能吓到我。” “可是这样不就是在欺负你?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阮栀指腹按在对方唇角,往上提一提,“你很不开心吗?我好像都没有看见你笑过。” “没有值得开心的事。” “怎么会没有,看到好看的风景会开心,吃到好吃的东西会开心,遇见有趣的人会开心,这个世界有很多值得开心的事。要不然,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只有你看过的魔术,保证独一无二,你看了肯定会开心。” “看好了,它现在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纸蝴蝶,你要不要检查一下?”阮栀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粉色的纸蝴蝶,他摊平掌心,举到丰呈面前。 丰呈轻轻碰了碰纸折的蝴蝶,他蜷缩指尖:“没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么现在,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阮栀笑着轻吹口气,掌心的纸蝴蝶先是一颤,然后扇动薄翼,从他掌心飞起来,它卷着一尾闪烁的灵光,绕着他们翩翩起舞。 蝴蝶轻落在阮栀指尖,又倏然震翅旋起,他眉眼弯弯地拉住丰呈的手晃了晃:“我厉不厉害?我让蝴蝶活过来了。” “很厉害。”丰呈空荡荡的目光从翩跹的纸蝴蝶下落到被蝴蝶环绕的阮栀,他眼中亮起一点星光,轻声问,“你是蝴蝶变作的精灵吗?” “我不是。”阮栀骤然凑近,他墨黑的眼瞳牢牢注视对方,“我是栀。” “我知道,你是阮栀。”丰呈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撞了下,他又问,“你会只出现在夏天吗?” “当然不,四季轮回,我一直都在。”阮栀回。 …… 阮栀和丰呈刚上楼,就看见书不离手的少年从二楼阳台缓步走出,他见对方一味盯着手上摊开的书,也不看路,出口提醒:“前面是花瓶。” 蔺惟之被阮栀从后拉住,他回身盯着近在咫尺的人,握书的手紧了紧,猛地后退。 “怎么了?”阮栀被对面一惊一乍的反应吓到。 “丰呈,你把他带走。”蔺惟之一脸警惕地盯着阮栀,沉声说。 阮栀莫名其妙地跟着丰呈离开。 “他怎么了?”等走远一点,感受不到身后属于蔺惟之的视线,阮栀小声问丰呈。 丰呈思考:“可能是怕你打扰他学习。” “可我什么也没干,我还好心提醒他了。”阮栀认为他冤枉,总不能他站着不动都算打扰吧。 …… 阮栀鼓着脸,窝在客厅窗边晒太阳,他还在生气刚才蔺惟之的反应,他哪里打扰他学习了。 丰呈见此,默默递给阮栀一个玩偶。 阮栀一把抱住,揪长兔子玩偶的耳朵。 天光正好,和煦的阳光暖而不灼。 师青杉从三楼出来,他朝两人点头,习以为常地将画架支在窗边,握着画笔继续上次没完成的画,阮栀瞧见是那幅让他觉得眼熟的画,立马搬了张椅子走近,静悄悄地看。 师青杉感受到从斜后方传来的注视,他握笔的手猛地收紧,侧头看了眼阮栀:“有事吗?” 阮栀摇头,失落道:“我也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你想坐就坐这。”师青杉将目光重新放回画纸,不过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作画,视野余光里全是阮栀专注的模样,连往日无比轻松的调色都慢了半拍。 见对方终于画完,阮栀出声:“你是神眷者吗?” “为什么这么问?” “神父说神第一次神降时就是金眸银发,你也是银发,还有这幅画,这是祈神画对不对?” “师家世代侍奉天神。”师青杉抬眸,目光淡如春雪。 “那你见过神吗?你是神夫吗?” 师青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率的称呼,他纠正:“我想用神侍这个称呼更合适,神还未有伴侣。” “这样。”阮栀点了点头。 在连续往清海院7号跑了十天后,第十一天,神父要出远门为一对新人主持婚礼,阮栀刚打开门准备溜出去玩,就看到一对风尘仆仆的年轻夫妻在教堂门口徘徊。 阮栀疑惑:“阿满神父不在,你们有事吗?” 这对夫妻犹豫着互看一眼:“我们来求子。” 第127章 潮汐之歌3 “我可以为你们主持掷杯仪式。”阮栀看他们极其面善主动揽下神父的工作。 天神仁慈,让众生逃离生育之苦,圣池掷杯成者,可得子嗣。 阮栀一身素色衣袍长发委地他立于圣坛最高处,身后是看不清面目的天神像。 祈神须先洁净身体这对夫妻以圣水洗去污秽拜服在台阶下。 阮栀瞳色中的黑褪去化为纯粹的金他垂眸,长发丝丝缕缕的散开低声吟唱祝祷词,金色的光环绕在他们三人之间,神像被笼罩在耀眼的光芒里。 “请两位掷杯。”阮栀将杯筊交于这对夫妻。 掷杯三次,皆为笑杯神无启示。 阮栀金眸里闪过惊讶。 女人眸底空茫她喃喃道:“百泉我们真的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阿冉。”阮百泉搀扶起对方“我愿陪你再走一遍神殿。” “小神父,我们能否留下告解?”郁冉红着眼圈问。 “当然。”仪式结束阮栀双眸又恢复成乌墨色。 这对夫妻跪在神像下忏悔。 郁冉:“天神在上若我有罪,求您宽恕。我与百泉自幼相识,少年相惜相爱,如今日子安稳生活无忧,唯有子嗣,始终无法如愿,我与百泉十年间已走遍您的神殿,真心可鉴日月。若得垂怜,我必定爱惜稚儿。” 阮百泉:“天神在上,请垂怜我们夫妻。” 告解一直进行到黄昏,阮栀送走这对夫妻,等到主持婚礼归来的神父。 “阿满,今天白天来了两位信众,他们很奇怪,掷杯仪式里,我明明看到他们命中有子,但杯筊却显示两平。” “既有子,却不得天神启示,那必是与神有缘。” “那就是他们一定会如愿的意思喽。” 阿满哑然失笑:“应称天神慈悲。” 另一边,青海院7号。 “他今天竟然没来?”叶骤盯着窗外黑透的天,惊讶道。 第148章 蔺惟之翻书的动作顿了下,也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往院门的方向看了眼。 师青杉握紧画笔,看自己画了一天就只铺了个色的画纸有些出神。 丰呈注视着躺椅上的兔子玩偶,一动不动。 天破晓,晨辉清浅,海潮声悠悠回荡。 阮栀捡了个海螺放在耳边听,他跑进别墅,发现今天所有人都呆在进门的客厅。 “咦?”他一脸疑惑地对上四张脸。 “你昨天没有来。”师青杉突然说。 “昨天太忙了,就没来。”阮栀解释。 “你有什么事,不会是睡懒觉起不来,才借口说有事在忙?”叶骤说话跟有刺一样。 “才没有,昨天神父出远门为一对新人主持婚礼,有信众来教堂掷杯求子,我忙着主持仪式呢。”阮栀气势汹汹地反驳,“我从来不睡懒觉。” 其他人对视一眼。 叶骤脸色微变:“你是神职人员?你不是借住在教堂的吗?” 圣廷铁令,神职人员不可嫁娶,须保持身心洁净,终生侍奉神明。 阮栀茫然摇头:“我不是神职人员。” 师青杉疑惑:“只有圣廷的神职人员能举行掷杯仪式,为什么你也可以?” “我说错了,我算是见习神父,不是正式的。”阮栀改口。 师青杉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他正打算追问,阮栀已经麻利溜走。 …… 阮栀拽着兔子耳朵,溜溜达达又回到悄摸背对着人的丰呈身边,他看着对方掌心的白色药片,满眼好奇:“你在吃什么,好吃吗?” 丰呈听到声音的第一反应是把药丢掉。 “啊好险,差点掉地上了。”阮栀替对方接住药片,“给你,这是什么?” 丰呈指节攥了又松,他吞吞吐吐:“这是药,生病的人才需要吃,你不能吃。” “你生病了?是什么病?” 丰呈握紧手指,轻声说:“精神病。” “精神病是什么病?”阮栀听不懂。 “是……就是一种精神疾病。”丰呈私心不想多说。 阮栀还是没听懂,他索性握住对方的手,额头贴上对方额头,白光自他们相触的额间缓缓漾开、亮起。 他闭上眼,清楚看见丰呈“患病”的那段过往,他眉头紧皱,正要继续往下看,看丰呈如何逃离疗养院。 丰呈突然一把推开阮栀:“你、你——” 他说不出话。 阮栀的心神还沉浸在刚才看的画面里,他义愤填膺:“你父母也太可恶了,最后是杉哥他们救你出来的吗?” 丰呈本欲出口的话突然哑住:“不是,是简瑜。” “简瑜是谁?也是你的好朋友?” “嗯,他这次没有来。” “你好厉害。”阮栀突然说。 “我不厉害。”别人知道他这段过往只会夸赞简瑜善良可靠够仗义,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厉害,可他明明一点也不厉害。 “可我觉得你很厉害。”阮栀说。 丰呈愣愣地回看阮栀。 …… 午后的阳光像揉碎的金子,阮栀霸占了二楼阳台,他双手撑着栏杆扶手懒洋洋地晒太阳。 一墙之隔的另一栋别墅,抱着小丑玩偶,穿着黑色蛋糕裙的少年坐在秋千上。 “你是男生还是女生?”阮栀才发现清海院6号是有人居住的。 少年抬头静静看他一眼,溜回别墅内。 “你上次怎么跑了?”阮栀又一次在二楼阳台看到那个奇奇怪怪的少年,对方这次穿的是男装,他趴在栏杆扶手,静悄悄地问,“你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两个灵魂?” 少年死死抓住小丑玩偶,一脸戒备地看向他:“你能看到?” 阮栀点头:“当然能,她叫什么?” 少年犹豫着,小声道:“英英。” “好可爱的名字,她是姐姐还是妹妹?” “姐姐。”少年执拗道,“她是天神派来保护我的。” 阮栀一脸意外,他嘀咕:“天神这么闲的吗?” …… 月亮清辉洒在海面,空灵的歌声随海风飘来,阮栀被吵醒,他翻身而起,循着歌声往海边走。 他赤脚踩在蓝色的沙砾上,远方,一点微光在浅滩亮起,他走近,俯身从水中捞出一块发光的鱼鳞,鳞片触手温凉,泛着金色的柔光。 “这是什么?”阮栀举起鳞片,对着银钩似的月亮。 他身后,一圈圈金亮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泛起,一道人身鱼尾的身影破水而出,将他拉入海底。 海水瞬间将他裹住,阮栀在海中眨着眼,他凑近去看面前的海中精灵,对方有一双碧色的眼睛,灰金色的卷曲长发与他银粉色的发丝相缠。 他正要出声,嘴里冒出个气泡,他猛地捂住嘴巴。 一声轻响,阮栀被对方抱着跃出海面,银粉色的长发湿淋淋的贴着他的脸,水珠从他下颌滴落,他紧抓住对方尾巴尖,说出海里未出口的话:“我知道你,你是鲛人。” 鲛人回头,深深看他一眼,跃进海里消失。 “喂,你还在吗?你这就走了?我都还没有认识你。”阮栀对着海面喊了许久,都没有动静再传出,他失落道,“我们还能再见吗?” “你们要离开了吗?”时光匆匆,转眼暑假就进入尾声,阮栀看到叶骤他们在收拾行李,闷闷不乐地问。 “要开学了,我们必须得走了。”叶骤把手机往阮栀怀里一塞,他撇开眼,刻意不去看他,“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 “这是什么?”阮栀不认识,镇上也没几个人用。 “手机,可以远程联系我。”叶骤早发现阮栀很没常识,“我教你用。” * 新鳞七年的夏天,海风带来咸湿的热意。 阮栀趴在凉床上,他晃着脚,跟朋友视频。 群视频里,他睁着圆润的眼睛,脸颊被外面的暑气烘得泛红,发丝软软地贴在颊侧。 “给你买的东西,都收到了吗?”蔺惟之放下书问。 “收到了。”阮栀乖乖点头,现在他的房间可谓大变样,现代化设施全配齐了。 “脸怎么这么红?”丰呈关心道。 “刚刚从外面回来,热的。你们今年会来玩吗?” “今年恐怕不行,家里报了夏令营。明年肯定来。”叶骤说的也是其他三人的情况。 “小栀,你要不要来跟我们一起读书?”师青杉问。 “我不要。”阮栀可是看过他们熬夜学习的样子,他拒绝。 …… 晨光漫过窗棂,雀鸣清脆。 一只白鸟停憩在阮栀窗前,它歪头盯着屋里的人,口吐人言:“栀,老师出远门了,你要来找我吗?” “要!”阮栀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糊糊的答应,他真的很不喜欢白鸟口中的老师,神神叨叨的,还心理变态折磨他的朋友,把他的朋友都折磨得人格分裂了,还觉得第二人格是天神赐予的救赎。 阮栀跟着带路的白鸟去往清海院6号,刚到门口,门扉应声敞开。 白鸟振翅,从窄小的窗棂钻进阁楼,融进一身黑袍的少年体内。 阮栀熟练地爬楼梯,在光线微茫的阁楼里,他看到背着对他,抱着个小丑玩偶,满身孤意的少年巫师。 “文森,我来了。”阮栀快步跑近,书架顶端忽然滑下一本书,吧嗒一声掉在他脚边,他刚要将书捡起来。 文森脸色突变:“别碰它!” 阮栀看到文森难看的脸色,连忙道歉:“我没有碰,对不起,你别凶我。” 文森语气软下来:“是我脾气不好,跟你没关系,这本书很危险,你真的不能碰。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 “你说你是巫师,这里所有的书籍都有诅咒,不可以碰。”但阮栀一直以为这是文森编来骗他的,“你真的是巫师?” “当然,我没有必要骗你。”文森认真道。 “文森,你要做最厉害的巫师吗?比你的老师还厉害那种,你成为最厉害的巫师,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我会打败他的。”文森说。 “我相信你能做到,我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巫师朋友,听起来好酷。”阮栀趴在阁楼的小窗下,窗外的海风带来咸涩的气息,他昏昏欲睡,声音越来愈低,“文森,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文森背对着他,正在把阁楼里的书逐一封存好,阮栀很喜欢呆在他的阁楼,为避免伤人,这些书以后不会再摆出来。 听见阮栀含糊的声音,他顿了下,低声道:“你知道吗?传说我们生活在天神的神国里……我们永不会彻底消亡,只会依从法则,投入一次又一次的轮回,故神国又名永恒天国。” 阮栀安静听着,沉沉睡过去。 又一次被午夜歌声吵醒,阮栀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循声往海边走。 轻柔的夜色笼罩海面,粼粼波光里,他看见一个人身鱼尾的身影静坐在礁石上。 第149章 阮栀放轻脚步走近,他抬手将藏在身后的栀子花递给对方:“给你,这是栀子花,我在路上摘的,只有陆地才有,也是我的名字。” “你在向我求偶?”鲛人望向面前的人类。 “求偶是什么意思?” “你想永远跟我在一起的意思。”鲛人答。 “那可以吗?我可以天天见到你吗?我好喜欢你的样子,如果我也能变成鲛人就好了。” “你想变成鲛人?” “可以吗?”阮栀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对方。 “和我举行交尾仪式,你就也可以变成鲛人。” 这一句,阮栀听懂了:“只有这个办法吗?” “我知道的只有这一个,你要和我交尾吗?”鲛人问。 “我不要。”阮栀摇头。 “你未来会答应的。”鲛人笃定。 “为什么?” “因为你属于我,只有你会被我的歌声吸引而来。”鲛人低眸吻了阮栀的脸,他金色的尾鳍卷起浪花,转瞬跃进海里消失。 * 又是一年夏天。 阮栀在港口等来叶骤他们:“你们今年来的好早。” “高考完了,可不就来得早。”叶骤趁阮栀毫无防备,飞快摸了把对方银粉色的长发,指尖触摸到柔软的质感,他暗道:可算是给他摸到了,他手痒很久了。 阮栀猝不及防被袭击,他抓着丰呈的衣角,躲到对方身后,气鼓鼓的告状:“你看他,好讨厌。” “我怎么就好讨厌了,不就摸了下你的头发?”叶骤觉得不至于。 “你就是很讨厌,你不许再碰我头发。”阮栀不开心道。 “别生气,我给你摸回来。”叶骤让阮栀摸他头发,他头发可以随便摸。 “我才不要。”阮栀拒绝,他闪身跑到师青杉身后,躲着叶骤。 “你们到了?月牙礁到底有什么,让你们一放假就过去,毕业旅行你们都不参加了吗?”简瑜不满的声音从蔺惟之耳机里传出。 “嗯,不去了。”蔺惟之望见不远处的打打闹闹的几人,没心思搭理简瑜,他随口说了句,“你和商隽结伴去玩吧。” “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跟他合不来。”简瑜气得挂断电话。 新鳞八年,七月一日。 是为神降日。 神于这一日演化永恒之国。 镇民们一大早就将各式各样的风铃挂在门檐,风一吹,叮叮当当的乐声顿时响彻整个月牙礁小镇。 五个人约好去逛集市。 正逢神降日庆典,集市人山人海,他们没走几步,就被人群冲散。 阮栀晕头晕脑地望着周围陌生的面孔,突然,他被人攥住手腕。 他回头,眼神一亮:“杉哥!” “嗯。”师青杉第一个找到阮栀。 他们一起走过几个摊位,阮栀将赢来的贝壳风铃送给对方:“杉哥,这个给你。” 风铃声在永恒天国被视为“福音”,但同龄之间互赠,亦有喜欢之意。 师青杉眸光一颤,他歉疚地避过阮栀视线:“小栀,背弃信仰,即为渎神,我须终生侍奉天神,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阮栀半懂不懂地点头:“好吧。”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师青杉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难过。 “祈神仪式开始了。”人群里,有人高喊。 他们闻声看向天际,望见成群的白鸟被放归蓝天,它们将载着万千生灵的祝祷去往天神环抱。 阮栀跟周围所有人一样,闭眼祷告。 祈祷结束,他睁开眼,迷茫地望向四周,他才发现他和师青杉又走散了。 “阮栀。”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栀回头,就见蔺惟之神色莫名地站在挂满风铃的姻缘树下。 他跑过去,牵住对方的手:“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我只看到你。” 像只迷途的小鹿一样,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刚刚的祈神仪式,你许了什么愿望?”阮栀偷偷问蔺惟之。 “我没有愿望,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取。”蔺惟之直直望着阮栀,不容置喙道。 “好、好吧。”阮栀被这么紧紧盯着有些不习惯,他侧过脸,扯了扯对方,“我还没有逛完,你能陪我吗?” “嗯。”蔺惟之答应下来。 套圈摊位前围着许多人,阮栀捏着竹圈本想瞄准玩偶,但余光瞥见蔺惟之的目光在一盏灯上停留很久,他眸光微动,手腕轻转,竹圈稳稳套在灯上。 套圈老板将被套中的灯递给阮栀,阮栀拿给蔺惟之:“给你,月亮灯。” 蔺惟之灰眸里闪过惊讶:“为什么要给我?” “你不喜欢吗?我以为你喜欢,才想着送给你的。”阮栀一脸赤诚。 “我已经不需要了。”蔺惟之缓缓抬眼,他眼睫压得极低,只堪堪露出一点沉暗的眸光,“我已经有了我的лyha。” “好吧,你不要,那我就自己带回家了,不过你真的不要吗?”阮栀又问了一次。 蔺惟之摇头,他轻轻碰了下阮栀的脸,说了句阮栀听不懂的话:“月亮灯应该属于月亮。” 阮栀苦恼的皱眉,他想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去读书,他总是听不懂别人的话。 套圈摊位对面,师青杉站在一树风铃后,他远远看到这无比登对的一幕,手腕忽地传来一阵灼痛,他抬起手,看到掌心堕纹疯长。 神眷者手生堕纹,意为……信仰不纯。 原来,他也逃不过师家人的宿命。 “等等,我有东西要买。” 阮栀路过一个卖仿真玩具的摊位,他瞄见一只可怖的黑曼巴蛇仿真玩具,看到这个玩具的第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吓叶骤了,谁让叶骤老是捉弄他。 阮栀和蔺惟之回到清海院7号,其他人还没回来,他们等了半小时,才等齐所有人。 “操,这是什么?”叶骤突然从沙发上跳起。 阮栀眼里闪过狡黠,他拿起被甩飞的仿真蛇在叶骤面前晃了晃:“胆小鬼,这是假的蛇。” “好啊,阮栀,你捉弄我。”叶骤一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是谁干的,他故作生气地追着阮栀跑,说要吓回去。 “叶骤,你怎么这么小气。”阮栀东躲西躲,拽着其他人衣袖躲到他们身后。 清海院6号昏暗的阁楼里,文森透过水晶球,看见阮栀和其他人玩闹的一幕,他死死攥住手心,嫉妒在他心底扎根。 “阮栀。”晚风习习,文森在别墅门口叫住准备回家的阮栀,他手上捧着一个水晶球,球里关着一只q版小章鱼,看着很无害,“你可以把它送给你最喜欢的人。” “记住,是要送给你最喜欢的人。”文森瞳仁里亮起一点金光。 阮栀不明所以地点头,他将水晶球带回教堂,送给了熙。 “送给我?”蒋熙接过水晶球。 球内的章鱼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人类,蒋熙眉心突然一阵剧痛,无数杂乱的记忆混在他脑中,他晕厥过去。 “熙,你怎么了?”阮栀赶紧跑去叫神父,他拽着神父往后院跑,“阿满,你快来看看,熙他怎么了?” 神父看清蒋熙的情况,骤然严肃:“他中了诅咒。” …… 世界之岸,银粉色的长发随风飘扬,阮栀抱着蒋熙坐在礁石上,金色的海浪在他们脚下喧嚣。 文森淌着海水,一步步走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阮栀红着眼眶问。 文森被嫉妒冲昏头脑做下错事,他在阮栀面前跪下:“你能原谅我吗?” “我不能。”含在阮栀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晶莹的泪水落在文森手背,化为一点红痣。 眼下泪,手中痣。 神因人而落泪,黄金海掀起巨浪。 诞于无垠海底的神祇唱响潮汐之歌。 亿万生灵织就唯一的梦,而结缘的人,也注定在一个个梦里重逢。 第128章 迷途之轮 风在吹海在叫,凝滞的溪流再次向前奔涌。 “呜——” 低浑的鸣响传遍海底,翡翠·明珠号皇家游轮又一次在金色的海洋上航行。 无数绚丽的鱼群追逐游轮在海面共同绘成一幅奇景。 舱底被鱼群袭击,游轮主人缓步来到船舱最底层他抬眸视线忽然凝住。 破损的船壁处,一道银白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月光一样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他睁着黑亮的眼睛安静注视着闯入的人类。 竟然是一只海中精灵。 游轮主人蓦地笑了他目光划过对方的银白鱼尾:“小人鱼,我是你的主人。” “你骗人。”阮栀紧紧抿着唇他气愤地拍打尾鳍,海水一股脑溅在游轮主人脸上,打湿了游轮主人灰金色的卷曲半长发。 “我不骗人。”我只骗鱼。 游轮主人碧色的眼里满是笑意,他诱哄道:“要来我的船上玩吗?” 第150章 新生的鲛人记忆全无一脸戒备。 “是不会走路吗?要不要我抱你?”商祚缓步靠近小心碰了碰阮栀的脸“你怎么还是少年的模样?” 阮栀鼓起腮帮躲开商祚的手:“你认识我?” “当然你还送给过我栀子花,说是你的名字。” “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商祚说。 游轮第十一层师青杉正和商隽下棋,两个人的落子声轻巧。 叶骤皱眉盯着棋局,自饮自酌。 蔺惟之对象棋没兴趣,他目光朝向碎金似的海面一边听海一边品茶。 丰呈和简瑜呆在外面的露天休闲区凭栏看海。 “还忘不了他呢?”简瑜调侃。 “如果不是青杉他们也记得,我会以为那三年只是一场夏日幻梦。”丰呈指尖夹着烟,语气悠长。 “后面就没想过再去找找?” “找了七年,就像一开始是突然出现在海边一样,又突然消失在了海边。” “怎么听起来……你们不会是遇见鲛人了吧?”简瑜推测。 “也想过,所以这次不是亲自来黄金海了?”丰呈捻灭手上的烟。 “你们是来抓鲛人的?”简瑜只惊讶一瞬。 这确实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 阮栀被商祚放在浴缸里,他拿手戳了戳飘在水面的彩色泡泡。 “小人鱼,还记得你是怎么变成鲛人的吗?”商祚没在阮栀身上嗅到其他鲛人的气息,所以可以排除掉交尾。 他怀疑阮栀可能是跟他一样的情况,本身就是人类和鲛人的混血,才能在两种形态中转化。 “我不记得了。”阮栀摇头,他翘起自己银白的鱼尾,“我的鱼尾可以变得和你一样吗?” 商祚调笑,指尖轻轻挑起阮栀耳边的一缕银发:“你多向天神祷告,说不定哪天鱼尾就能变成人类双腿了。” “你在骗我。”阮栀不信。 “我可没有骗你。”天神确实偶尔会回应生灵的祈愿。 阮栀半信半疑地在入睡前说:“天神,如果你能听到,能帮我把鱼尾变作双腿吗?我想在陆地行走。” 天暗下来,莹莹的白光在鳞片上流转。 清晨的游轮还被笼罩在淡金色的晨光里,阮栀听着海浪声醒来,他睁开眼,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突然变出来的双腿:“我真的有腿了。” 商祚听到动静走进来,他望着银发覆身的鲛人,脱下外套披在对方身上:“小人鱼,既然有腿了,之后可不能在船上乱跑,要是被其他人类发现,你会被抓住吃掉的。” “这不是你的游轮吗?”阮栀还记得商祚说的话。 “嗯。”商祚点头。 “你自己的游轮你都管不住人吗?” “牙尖嘴利,我可不是万能的。”商祚点了点阮栀的唇,“小人鱼,你现在还是先想想你会不会走路吧。” “我应该会的吧。”阮栀被商祚抱着放在柔软的地毯上,他试探着迈开一小步,还没踩实,双腿陡然虚软,踉跄着摔倒在地毯。 “还要自己走吗?”商祚居高临下地问他。 “要!”阮栀不信他都变出腿了,还走不了路。 三天后的游轮上,阮栀混进宴会,他刚拿了块小蛋糕,正准备吃,就被人群恭维的东道主发现,他见商祚往自己这边走,丢下蛋糕转头就跑,径直撞入转角处的青年怀中。 简瑜被撞得心口疼,他拧眉看过来,对上阮栀仓惶的眼神时,怒气顿消:“抱歉,撞到你了,不过,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阮栀短暂的几天记忆里没有简瑜,他心思电转,有了个好主意,他抿唇,可怜无助地说:“有人在追我。” “别怕,我带你走。”简瑜顿时也不去参加宴会了,他把阮栀带回自己房间,“这里很安全,能告诉我,是谁在追你吗?” “是这艘船的主人,他把我关在房间,不让我出来。”阮栀委屈道。 简瑜听了,一副完全信任阮栀说辞的模样:“没想到商祚竟然是这种人,他怎么能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对吧,对吧,他实在太恶劣了。” “你要呆在我这里吗?”简瑜略显急切地说。 阮栀没有察觉出异样,他点头。 他在简瑜这里呆了三天,然后发现简瑜也一样,他要什么给什么,但只要他一提出去,就顾左右而言他。 阮栀气得打枕头。 天光破晓,海雾尚未散尽,白茫茫的水汽将整艘巨轮笼罩其中。 阮栀迷惑了守门的保镖,偷偷溜去观景露台,他刚从服务员那要来一杯果汁,还没享用,就听到无比熟悉的嗓音。 “小人鱼,玩够了吗?” 阮栀一个激灵,他头都没抬,转头就跑,一头撞进匆匆赶来的简瑜怀里。 “你怎么偷跑出来了?不是说需要什么跟我说吗?”简瑜握住阮栀手腕,关心道。 阮栀甩开对方,慌忙后退,他左顾右盼,发现他的前路、后路全被堵住了。 而此刻,因为罕见的大雾,师青杉他们几个人也正往观景露台走。 “轰!” 紧要关头,船身狠狠撞上暗礁,剧烈的颠簸中,阮栀猝不及防坠入海中,商祚见状,紧跟着跃入金色的海洋,他双腿遇水化作金色的鱼尾。 “你——”阮栀乌黑的瞳仁里溢满惊讶,“你不是人类。” “小人鱼,随我入深海吧。”商祚游至对方身侧,他声音低缓,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阮栀被对方裹挟着往无垠海底走,他下意识抬头望向海面,只见头顶那艘巨轮正在缓缓倾斜。 “船要沉没了。”阮栀喃喃道。 在翡翠·明珠号游轮彻底倾覆的最后一秒,迷途之音骤然响起,万千生灵被卷进新一轮大梦。 银发如皎皎明月,淌落一池清辉,金眸倒映出这片熔金之海,演化永恒天国的至高天神于深海“醒来”,祂将目光投向迷雾笼罩的海面…… 商祚望着视野里的虚影,独自沉入幽暗海底,无数纷杂的记忆接连涌出,他低笑: 梦里再见了,吾神。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提示:本文正确的时间线为潮汐之歌——惊蛰、乱象、逐鹿——迷途之轮。 …… 正文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 正文完结了,但这篇文还未完结,还会再写三个梦中世界(监禁星、迷失荒岛、罪都),类似早期快穿小世界的篇幅,故事不会很长,口味偏甜,也不需要再付晋江币,我会设置成福利番外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