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我有病了》 第1章 《别说我有病了》作者:不见金乌【cp完结】 文案: 褚嘉树一觉醒来觉得完蛋了,他意识到自己的世界竟然——魔幻到是由无数本小说组成的。 哈,假的吧。 算了,事已至此。 该症对他的生活准确来讲没有任何威胁,只是让他吃到各种各样的瓜。 比如他哥们翟铭祺其实是霸总娇妻带球跑的那个球。 好吧,剩下的就更有意思了,双重生复仇虐文里的姐姐,先婚后爱追不到妻天天哭的邻居,捡来的绿茶爸爸,等会儿的这都什么剧情往他脸上崩得噼啦啪的。 褚嘉树一手拽着翟铭祺莫名其妙地就被搅进这乱成一锅粥的浑水里头。 -什么男妈妈?!什么你说这是某破站小可怜受?!什么你还说男的被咬脖子有体香的叫做omega??!老天,这还是人类世界吗,这世界是疯了吧…… 还有翟铭祺似乎也不太对。 褚嘉树神智不清地想,他得把翟铭祺的冰美式偷偷换成冰中药。 味道差不多,这孙子应该是喝不出来。 几个月后,喝完中药把身体调理的倍儿棒的两人对视。 翟铭祺:“……”你要把我药死吗。 褚嘉树:“。”哦那当然不。 算了……那背信弃仪想破坏他俩兄弟情的胆小鬼混账不说也罢。 — 是俩小孩在各种狗血文里被爱着长大的乱七八糟日常~ 日常命苦想跳楼受*听不懂但舍命陪君子攻 标签:竹马竹马、酸甜口、两个小苦瓜、好好长大、剧情流、脑洞、奇奇怪怪带点玄幻 第1章 下辈子就当救世主 寒冬腊月的,这日子一点儿也不好过。 褚嘉树含着湿软的烟失神盯着上方,墙壁安静的,漆黑的。 窗外的风漏灌进来,吹散空间里黏腻的气息,禁闭室只有两个人,另一个人的体温灼热地烫着他,他们贴着墙壁在监控死角站着。 “你什么时候的事儿?”褚嘉树咬着烟蒂问了句。 “下个月。” 这里关的都是死刑犯,褚嘉树点了下头,拢了拢敞开的衣裳,面无表情地遮住了暧昧的痕迹。 伸来的手臂截走了他嘴里剩下的半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你呢?” 褚嘉树没说话,只是侧头看向旁边的人的时候,透过微薄的光亮看到了对方没有随烟雾散开的眉头。 他伸手揉开了对方的眉头,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进来?”对方把烟掐了换了个问题问。 “死刑犯,当然是坏事做尽,罪有应得。”褚嘉树说,“我是坏种。” “我看你不像。” 褚嘉树思索了片刻后,眉眼弯起晃晃脑袋:“对啊,我也觉得。” 可是死刑犯啊,坏事干尽,罪有应得。 褚嘉树闭着眼回看自己的一生,但又的确是这样的。 他轻颤着呼出一口白气。 他从进来监狱的第一天就开始做梦,他一开始想这是不是走马灯,回忆完他的一生就该走了。 梦里什么监狱,吵吵嚷嚷的声音,拥挤的画面,爆炸的大楼,他前半生中邪了一样的围着一个人转,为了得到那个人,从中作梗,离间替代什么坏事儿他全干了。 烧了金陵楼,断了前程路。 梦醒了,他半夜惊起,坐在床上无声地笑,他看完了那本以梦呈现的小说。 万人迷文里的反派,原来这是他既定的一生,他嘲讽地想,这就是他的一生。 一本小说里推动剧情的炮灰。 - 他和翟铭祺不是在监狱里第一次见,同一个圈子,多多少少听过对方的名讳。 著名的小提琴家,来这儿冠着非法囚禁,恶意损毁他人财产,恶意伤人等等的罪名。 褚嘉树想,人不可相貌啊,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公子,罪名摞得跟自己有得一拼。 他们在监狱是同一间宿舍,戴着脚镣走走停停,这里规矩严,他们说不上几回话。 第一次交谈,是在周日的一次放风间当。操场外边儿种了片向日葵,金灿灿,站那儿一堆堆的老好看了,就像是光明前途。 他们不远不近地隔着铁栏杆看着那片向日葵。 可能将死之人都大言不惭,也可能气场太合,氛围太好,他们说话没什么顾忌,梦到哪句说哪句地把前半生的糟心事儿全都一吐为快。 “你知道吗,我前几天做了个离奇的梦……”褚嘉树盯着远方的花,聊上头了嘴里直接开始放飞。 “你说起来,我也做了梦来着……”翟铭祺听到半道实在忍不住打断插嘴。 对上口供,两人相互盯着,大为震撼,拍着大腿前俯后仰地指着对方发笑。结果吸引了不远处的狱警过来,两人一人被敲了一棍子后又被分开拉走了。 是这样的,死到临头的人精神都不怎么好。 寥寥几句,褚嘉树在听到对方和缓嗓音下熟悉的名字后,心中讶异之后随即而来的就是无边的讽刺。 哦,原来那家伙也是个倒霉蛋,属于跟他一起瞎掺和人家主角爱情的乌合之众。 那看来他们这些当炮灰下场都不咋的,主角经历磨难幸福在一起,轮到他们轮上了恶有恶报。 褚嘉树一边被人推搡着走,一边开始想,那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哦,管他什么事,他都要死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保守着对方的秘密,从不点破,如此几年。 思绪被一个贴上来的吻打断,他睁眼看着面前的人。 褚嘉树其实不热衷于做这种事,以前的时候觉得奇怪,觉得两个人浑身赤/裸的面对面无趣又尴尬,后面撞见厕所里那群人后,他开始觉得这种事情又恶心又脏。 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比起更深入的接触,他更喜欢牵手,亲吻,拥抱这样类的安抚,那些在床上用脏污的文字释放恶劣只会让他觉得厌恶,兴致全无。 可是站在这个紧闭的小房间前,看着翟铭祺,他忽然又觉得也许不全是坏事,好像也可以接受。 翟铭祺在他耳边哑声吐出一些夸赞地轻哄,灼烫的吻落在他的眼皮上。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很喜欢你。”他在褚嘉树耳边低语。 “那怎么不来找我,”褚嘉树贴上去问,“说不定我就答应了,毕竟你这么对我胃口。” 两人都没有说话,都知道那个偏离航线的东西,褚嘉树笑骂了句狗老天。 最后的温存,他们抱着对方,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鼻尖下是相似的肥皂味。 褚嘉树眨了眨眼睛,水痕从眼角滑落。 他这一辈子,过得坏透了。 他们搞到一起的事情谁都不知道,怎么搞到一起的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几年的监狱生活太寂寞,可能他俩太臭气相投;可能每周向日葵前的会谈实在独特,他们相见恨晚;可能同为炮灰沦落到这个地步,他们同病相怜。这谁说得清楚。 不明不白的,褚嘉树想,都最后关头了,好不容易有点属于自己人生了,自己的事儿还是不明不白的。 于是某一个节日的晚上,在监控的死角,他扯着喋喋不休跟他孔雀开屏的人拉拢,亲了上去。 那之后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毕竟这地方不是个谈恋爱的地儿。就周年的时候,两人藏了个火腿肠分着吃了。 结果就这事儿,被不知道哪个狗/日的举报了,两个人被关进这破禁闭室里。 “等我出去非得把那个举报的兄弟火腿肠全偷吃了。”褚嘉树恨得牙痒痒。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褚嘉树看过去,对方的眉眼的在黑暗里似乎氤氲着悲伤。 “等我们出去,去想去的地方,我们去滑雪。”翟铭祺把燃尽的烟摁灭。 他俩藏的最后一根烟使命就此结束,两眼抓瞎的地儿,唯一微弱的火星被灌进来的风碾熄。 他们在狭小的监禁室,对着一片黑暗规划未来。 他们没几个活着的日头了,他们的人生早就垮了。 这里就是他唯一的埋骨地。 “想什么呢,我们会一起下地狱。”褚嘉树笑起来,靠过去的指尖穿进了翟铭祺的指缝晃了晃。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褚嘉树的视线在不见天日里安静地描摹对方的轮廓。 片刻后,对面沙哑的嗓音响起。 “如果有下辈子呢。” “那太好了,那我们早点儿认识,”褚嘉树闭着眼睛和翟铭祺相互靠着,想着监狱外面的向日葵,“下辈子我们互相拴着,都不干犯法的勾当,再把这有的破剧情全给改了。” “我可不拿反派剧本了,这辈子算是给我恶心透了,下辈子咱俩当救世主去。” 翟铭祺笑着回了句:“好。” “那我们约下辈子一起滑雪去。” — 烧肉的烟熏味儿顺着破面包车摇下来的窗缝钻进来,四仰八叉躺在后座的人鼻尖动了动,从睡梦里打了个喷嚏。 第2章 褚嘉树恍若隔世地睁开眼睛,窗缝挤涌进来灿然的光色,落在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这人睡得五迷三道的,眼皮子还没睁开就先抠了抠脑袋。 他梦见啥了,梦里有什么监狱,反派,带球跑,小说,听不懂。 不知道打哪道来的烟熏味儿,沿着车窗缝往里头不要命地钻,亲昵地缠上褚嘉树。 他吸了吸鼻子后一骨碌坐起来,捡着半拉糊涂梦,心想坏了,谁要害我。 “妈,着火了。”褚嘉树确定,扭头发现这空面包车除了他这么个明事理的六岁孩子,哪里还有别人。 完蛋了,指定是被拐了,肯定是他爸瞒着他妈干的。 褚嘉树扒拉扒拉车窗,车被锁了,只留了了个用来呼吸的小缝。 他在车里来回翻了几个滚儿,从后座到了后备箱,外头在下大雪,鼻子贴着后窗户就呼出了一口白气。 褚嘉树新奇地看着这个,故意哈了口气,后车窗又蒙上了雾气,他想了想,写了一个幼儿园学的新单词。 h-e-l-p 几分钟后,车窗上从外面多了一个黑笔画上去的向日葵。 他擦了擦,对上了窗户外面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始作俑者手上正拿着一支记号笔。 “……你干啥?” 是个小孩。 褚嘉树一下子精神起来了,小孩好啊,他就不怕小孩,翻身一滚又爬回了后座上啪啪啪地敲那个留缝的窗户。 “你过来,”褚嘉树冲外头喊,“你过来!” 听到从高处跳下来的闷响声,应该是那小孩儿下来了,几秒后那抹身影就到了窗下仰着脑袋跟褚嘉树大眼瞪小眼。 “你干啥?”外头的那孩子又问。 “我被拐了,你放我出去,有法子没?”褚嘉树悄声对下面人说,两片嘴巴遛在窗户外边儿。 外头的小孩愣了下,听到被拐两个字眼睛都瞪大了。 过了会他环顾了一周后扭头对褚嘉树说:“我有办法,你等着。” 褚嘉树乖乖坐在车里面等。 “你让开些,去后面。”外头的人回来了说。 褚嘉树听话地又翻滚去了后备箱。 一声震响在车里爆开,褚嘉树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等没动静了才探头看了一眼,后座上还摇摆着一个石头,带着玻璃碎片。 这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破面包车窗户很脆,玻璃全落地上了,窗口也设计得很宽敞,一个六岁小孩翻出来绰绰有余。 “你出来吧,跳这里,扎实。” 那外头的小孩去而复返,抱着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干草垫巴垫巴,堆了一个看着安全的距离。 褚嘉树对他连竖大拇指,并且表示这么点高度他不在话下。 “兄弟,等我出去了,我认你当大哥。”褚嘉树冒出头说。 这点距离确实不算高,何况小孩身子轻,褚嘉树毫发无伤地就落在了那堆干草上头。 “你叫什么名字啊?”褚嘉树对救命恩人态度严肃。 “翟铭祺。” 嘶……这名字打哪儿听过吗,咋这么耳熟哇。 褚嘉树扯着脖子想老半天。 算了,不管了。 “我叫褚嘉树,你也被拐了吗,你瞧见有大人没,外头是不是着火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翟铭祺砸了个懵,思考了几秒后,没明白褚嘉树意思摇了摇头。 “你闻!”褚嘉树啧了一声,一把抓住翟铭祺的手,“大哥你闻呀!着火了!” 翟铭祺闻了,他好一会儿后才皱眉告诉说:“是我外婆在做熏肉。”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给褚嘉树冻得上下牙直哆嗦。 厨房里面冒出腊肉的香气,烟气噗噗地钻院子里,桌上还摆着碗等晾凉的肉碗呼呼喷刚烧出来的热气。 院子另一边一个低挽着头发的女人伏在桌案上埋头写着什么。 褚嘉树不知道来这儿是干什么的,鼻尖下总有一股香灰的味道。 褚嘉树只好扯了扯跟他并排坐着的翟铭祺说悄悄话:“那是你妈妈?我好像在梦里见过她。” 小小年纪说出这么流氓的话,坐在旁边的林见初拍了拍儿子后脑勺:“说什么呢!” 褚嘉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挨打,转头就跟亲妈对峙:“我说我好像见过我义母,你打我干嘛?” “你小子怂恿人砸人家家里车窗户的账我还没和你算,现在又乱喊什么义母……给我坐好!” 林见初真是怕了褚嘉树的口出狂言,这小孩儿嘴里没个把门的,啥都能给你秃噜出来,之前又是娇妻带球跑,又是霸总金丝雀的,跟她说是什么梦里看到的。 这六岁的孩子一天天梦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和褚绥带着孩子精神病院也看过了,专家也找过,看不出什么毛病。 最后借用不少关系,几经周折打听到了这么个地方,听说是个什么大师,搞封建迷信的。林见初对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虽不信,但都说偏方有用,也是个没办法的法子。 来都来了,他们从上今到这山里来奔波一天,看孩子累睡着了就让他在车里继续睡,没想到一转头就忽悠人家孩子联合把人家车砸了。 林见初按了按褚嘉树脑袋,另一边从房间里面拿棉袄出来的褚绥刚好看到这一幕。 褚嘉树就这么对上他爹那双幽幽的眼睛,嘴巴一张又合拢,那句“大哥的妈妈就是我义母”的屁话被怂唧唧地吞进了肚子里。 翟铭祺坐在一边两手都是油,拿着一块腊排骨啃。 褚嘉树多看了一眼,这人就大方地从中撕了一大半分了过来。 他试探着咬了一口,辣得吐舌头眼泪瞬间哗啦啦流下来。 把旁边的翟铭祺看得目瞪口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排骨,又看着褚嘉树,又看自己,怀疑地咬上一口。 褚嘉树眨着眼泪面目狰狞地问:“咋的?” 翟铭祺懵了回他:“不咬人啊。” 堂屋里供的小神怒目圆睁,三柱香刚燃上去正安静地烧着。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趿着自己织的棉拖鞋出来,面不改色地路过地上躺的两瓣牛角卦,带来腊肉的香气和堂屋的檀香夹杂着。 她手上捧着搪瓷碗盛了满满一碗过来递到了林见初手上:“天冷,吃点腊味,自己家做的别嫌弃。” 没等林见初说些什么客套话,褚嘉树刚认的“义母”,那个写字的女人手上拿捏着什么也朝他们走过来了。 那人的面色很淡,眼睛柔和,眉毛微蹙,像是从烟雨朦胧中走出来。 她来到了褚嘉树跟前,冰凉的手抚摸着褚嘉树的额头。 “妈,帮我杀只公鸡来。” 然后又把手上的东西塞进了林见初的手心:“把这个给孩子随身带上,应该暂时不会做那些梦了。” 褚嘉树根本不知道自己来是干嘛的,只是浑浑噩噩地听话,然后起身走到院子中间,他们都让他闭眼睛他就闭了。 模糊间,他听到女人声音,似乎是在说让他忘吧忘吧。 “孩子年纪太小了,只能让他暂时不做这些梦,他还接受不了。” “这个符可以保到初中,我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梦,但是……” 他听到周围杂乱的脚步声,腊肉排骨和血腥气,有人在他耳边地上念叨什么,有时候是年轻的声音有时候是老人的声音。 一切都停留在扑扇翅膀和公鸡打鸣之后,冰冷的指尖蘸了什么更冷的东西点在他的额心—— “啪!”一声,如梦初醒一般,褚嘉树睁开了眼。 中午的时候,留了他们吃饭。 桌上赫然有一只刚刚烧得热腾腾香喷喷的鸡,桌上就坐了三个小孩和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褚嘉树的爸妈都还在外面跟年轻女人说着什么。 褚嘉树好奇地看着多出来的小姑娘,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更瘦一些,眼睛大得跟葡萄似的,埋头吃饭吃得很香。 “这谁?”他小声和旁边翟铭祺说。 翟铭祺正在啃鸡骨头,闻言看了眼对面的人,回了句:“我妹。” “你还有妹妹啊?她看起来比你高。”褚嘉树说。 翟铭祺强调:“就是我妹,高也是我妹。” 褚嘉树听出来了不高兴的味道,咂巴嘴不说了,没憋半分钟:“那我该喊什么,你是我大哥,大哥的妹妹也是我妹妹。” 这句大哥把翟铭祺听高兴了,他又开始搭理褚嘉树。 “我们一起出生的,我只比她大七分钟,所以还是比你大,你得喊她姐。” 翟铭祺已经认下了大哥的名号,正努力地和旁边的褚嘉树鬼鬼祟祟地捋关系辈分。 “哦,那是我大姐,大姐叫啥?” “翟语堂。” 褚嘉树扒着饭嚼吧嚼吧越听越觉得耳熟,然后旧事重提:“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和大姐。” 翟铭祺,翟语堂……褚嘉树凑到翟铭祺耳朵旁边问:“你妈妈是不是叫翟砚秋?” 第3章 他们就在刚刚的堂屋吃饭,褚嘉树等到翟铭祺点头,一抬眼和顶上的那座小神对上眼睛。 涂得花花绿绿的彩漆,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柱香烛摇曳的幽光,这房子实在小,走两圈转不开腿,饭油香要混着香灰气下肚。 那小神龛上涂得幽绿的眼睛似乎看着他。 褚嘉树总觉得在梦里见过这个地方,一个老人抱着两个孩子哭,刚见过的那个漂亮阿姨和另一个高大男人在吵架,梦里很吵,他听不清楚。 有声音在贴着他脑子说: 【娇妻带球跑,嘿嘿终于看到男主找到他们了,快接回去吧】 【来了来了,我最爱的追妻火葬场,我要看男主痛哭流涕,女主别心软】 【我就知道那期综艺会把女主播出去,这下让男主找到了吧】 【如果不是女配要出风头,男主还不知道在哪儿哭坟呢】 梦里有一辆车停在这里,下来一个满眼通红的男人,指着那两个几岁大的孩子拦在神色淡漠的女人面前,咬着牙问:“谁的?” 对面的人轻扫了男人一眼,眉眼疏离:“与你无关。” “翟砚秋,我找了你六年,整整六年,你——” 一声清脆的响声,男人的脸主动扇进了女人抬起来的巴掌里。 “啪——!” 褚嘉树抬手一拍自己额头。 这又是一个新的梦,梦里的主角成了他刚认识的人。 额头的那抹冰凉还在刺激着褚嘉树,这些稀里糊涂的人声又退潮般的消失,他伸手揉了揉耳朵,缩下去想去找林见初。 翟铭祺伸筷子给他夹了块鸡蛋过去:“大人说,吃饭不可以乱跑。” 褚嘉树有些害怕,翟铭祺放下筷子望过去:“你耳朵不舒服吗?” 他摇头,还没习惯和这刚认的小孩版大哥说,继续望向林见初的方向盯着。 褚绥注意到过来了,摸了把褚嘉树带着鸡血红彤彤的额头把孩子抱起来又走了出去。 褚嘉树就这么趴在爸爸肩膀上睡了一觉,耳朵里的声音在梦里更大,要吞掉他,梦里就挤了两颗眼泪出来,模糊间感受到有人在拍他的背,梦外面是包着耳朵的诵经声,梦里面全是他听不懂的话和乱七八糟的人。 - 这一觉醒来,他精神还是不好,人恹恹地坐在烧着炭火的房间里面,南方的冬天向来把窗户开得敞亮,呼呼的风灌进来把热乎气儿全吹走了,褚嘉树的脸冻得通红。 外头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房间里就剩翟铭祺一个小孩儿。 “你醒了?我妈说你今晚跟我睡。”翟铭祺探过头来,他其实对这个小孩儿很好奇,他还从来没跟除了妹妹以外的同龄小孩儿过过夜。 家里倒是总是会来一些大人,他们有时候也会过夜,不过都不会跟他一块儿睡。 褚嘉树睡得难受醒了就带些脾气,没有搭理他。 翟铭祺也不在意,有个新鲜小孩他瞧着挺高兴的,自顾自地说:“你爸爸在外头烤火,取了两床被子都给你妈妈披着,我都瞧见了,你爸爸真好。” 山里面呼呼的风,褚嘉树发觉自己脖子上多了东西,豁着肉痒痒的的,他从衣服里面掏出来看,发现是穿着线的符纸。 外头有人在说话,细细碎碎地被掩盖在火烧下,翟铭祺正把裤脚放下来,他刚洗完脚,然后就往床上爬,问褚嘉树:“你想看电视吗?” 褚嘉树显然被吸引了,点了下头。 “那你跟我来。” 电视机在隔壁房间,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在放激光战斗的动画片,床上的老人借着台灯用一把红色剪刀剪脚趾甲。 中午跟他们一起吃饭的那个小女孩坐在小板凳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褚嘉树也坐在小板凳上,他闻到了一股子淡淡的皂香气,是这个叫作翟铭祺的同龄人身上的。 动画片放完了现在是真人节目,几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大人拿着魔法棒在演得哭来喊去,褚嘉树不爱看这个,于是一双眼睛胡乱地瞅。 他这一觉睡挺长,错过了晚饭的点,现在有些饿了。 翟铭祺看了他好几眼。 然后他一声不吭地突然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端着铁盆儿回来,里头是油炸的酥饼,他端回来了也没说话,褚嘉树不好意思要,只见小孩儿端着往火上烤。 过了会儿应该是觉得盆儿烫手了,他挪开了些,又用手试了试油酥饼的温度,觉得有了一丝热乎气之后就递给了褚嘉树说:“热的,吃吧。” “你专门给我烤的哇?”褚嘉树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翟铭祺没多说:“快吃吧。” “谢谢大哥!” 褚嘉树觉得大哥真是好人,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像梦里演的长大后干坏事儿。 后头的老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趿着拖鞋沙沙地出去,回来的时候拿了三个各式各样的杯子和热水壶,埋头又在床头柜的纸箱子里翻了半天。 找出来了三袋豆粉,用热水冲泡了,给三个小孩脚边凉着一人一杯。 翟铭祺这时候就过来摸摸他的脑袋,褚嘉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动作,可能是家里大人总这样对翟铭祺这么干。 他走来时带着一股皂角香,烤过火温热的手落在褚嘉树的头上,是很温暖的味道。 这是褚嘉树对这里最深的印象。 往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三个人就并排坐在这个窄小的卧室里围着一个巴掌大的电视机看,伴着陈婆婆来回走动捣鼓一些小玩意儿的声音和属于那股微香的皂角味道。 第2章 你看我长得像不像你爸爸 院里烧着火,一大早的厨房就开始冒烟气,桌上摆的是糖水蛋花和白馒头,褚嘉树正搁院子里手捧着碗吃得香,问褚绥是不是准备把他卖这儿。 褚绥没说话,一巴掌拍屁股上回应过去了。 翟砚秋昨天给小孩做了一天的法事,说最好让孩子再在山里呆个把月除除秽气再回去。 孩子总是做一些不着调的梦,林见初看这大师年轻不靠谱的样子,没想到止小儿梦魇竟然还很有一手,求神拜佛什么的她不懂,只知道对着褚嘉树似乎管用。 最后还是在山里面住下了。 褚嘉树不是没自己住过,先前林见初公司忙的时候经常海内外地跑顾不上孩子,褚绥又一向离不开林见初,这种时候褚嘉树就自己寄宿在幼儿园里面。 这还是他头一次寄宿在山里面。 林见初把褚绥私人手机拴绳子挂褚嘉树身上:“有事就打电话。” 褚嘉树抱了抱妈妈,没说什么,蹭了一会儿问:“你真的赔钱了吗?” 那双大眼睛退开了几厘米怀疑地看了两眼。 温情的离别氛围顿时破裂,他想起来打碎车窗户的事情。 陈婆婆在山下开了一家小卖部,一家人的口粮都来自这家小小蜗壳里的收入。 褚嘉树被带下来坐在终于可以体验无限次的摇摇车上,翟铭祺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致力于要给人投币。 投完一盒从下方把装硬币的小盒子又取出来再投。 褚嘉树已经在“爸爸的爸爸是爷爷”的循环中摇了一上午了,摇得头脑发晕,双眼发木,口吐白沫,恨不得喊一声翟爷爷别摇了。 直到恍惚间老远望见个梳羊角辫儿的小孩,眼熟,是前两天饭桌上刚认的翟大姐。 翟语堂换了条绒裙子从山坡上下来,带着一个竹筐子喊了声:“吃饭了。” 褚嘉树如听天籁,终于流着假想的泪颤颤巍巍地从摇摇车上下来,想着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到爷爷的爷爷是谁了。 山里的住户都稀稀拉拉的,小卖部开在山下的一片空地上,周围住了几家李姓的村民,这几天来来回回的都有车来,还有仪器运过来。 三个小孩围在院坝的桌上都看过去,来的人也到小卖部来了,一边跟陈婆婆说什么,一边又进来一群人提着黑大块进来,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翟语堂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我听他们说要在这里拍电视。” 翟铭祺不语,只是一味地给两个人夹菜。 褚嘉树光顾着看热闹了,回过头一发现自己碗里肉和菜都堆到冒尖儿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罪魁祸首。 “拍啥电视,有明星来哇?”门口进来了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裹着红袄子黑棉裤毛拖鞋进来,看到三小孩围着桌上这么多菜哟呵了一声开逗:“吃这么好,给我也来夹点好不好?” 陈婆婆从里面探出头看了眼。 褚嘉树正热情地把自己没动过的菜给来人夹了一大半过去。 大功告成后回头一看,拿着筷子正夹了块红烧肉的翟铭祺正盯着他。 这娃头小小年纪就已经把目光幽幽炼得炉火纯青,把人看得心头突突的。 甚至再次夹给褚嘉树的红烧肉在半空扭了一个拐,挪回了他自己的碗里,然后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第4章 完了。 褚嘉树咬着筷子头,试探地推了自己的碗过去。 没理他。 他又侧头去找老大姐,她正端着满当当的碗,已经满脸笑容地嗦筷子进小卖部里跟那群陌生大人扯着嗓子胡吹了。 “大哥吃豆腐。”褚嘉树伸手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到翟铭祺碗里。 大哥把嘴一抿,脑袋cos气球,扭头不看他。 “……我错了,大哥我下次再也不把大哥给我的菜分别人了。” “再也不得了。” 小孩儿说话眼睛眨得大大的,小脸儿墩墩的白里透粉,头发乌黑服帖地搭在耳边,连一旁英姿豪迈的翟语堂时不时地盯过来两眼,可爱得让人想捏一把。 翟铭祺看了一眼后,真就上手捏了一把,滑嫩嫩的,翟语堂见状也戳了一把,一侧脸蛋儿给这兄妹俩一人一下地留了个红印子。 看着更好欺负了。 不知道是豆腐还是这声大哥,总之新的一块红烧肉还是如愿地再次回到了褚嘉树的碗里。 还多了一份翟语堂友情赞助的一大柱菜叶子。 喜孃说,村子里要来大明星,拍什么综艺。 喜孃就是上次来家里分到了褚嘉树一捧肉菜的女人,儿子儿媳在城里打工,老头前年得病死了,每个月有孩子们寄回来的钱用,至此成了村里面最闲的人。 每天往哪家门口一坐就开始谈天说地,消息属她最灵通,近两年爱上了跟人说媒的差事。 村子里黑块头肉眼可见的多起来了,那个叫做摄像机。村里还多来了很多陌生人,这都是翟铭祺给他说的,因为村里人他一个也不认识,看谁都陌生。 喜孃连天儿地都换新衣裳穿,今天红的明天粉的,说起要上电视很是激动,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要请导演组的人入驻她家里头。 “那个拍综艺我看也不是拍啥好东西,我呸——!” 结果转眼喜孃又蹲在田坎上大声骂着,听她嚷嚷说导演组不去她家,因着前两年翻修建了小别墅,房子太漂亮不符合要求。 “看上了李田屋的破房子,啥意思,还要烂房子,李田屋头那雨天漏水的烂砖烂瓦哪里比得上我们屋小洋楼?!这是拍啥子综艺嘛!” 褚嘉树耳朵一动,一听综艺他来劲儿了,这熟啊,梦里天天听。 “啥是综艺啊,喜孃?”褚嘉树蹲她旁边问。 喜孃也说不上来,旁边听热闹的小孩哥就解释了句:“就是真人,明星,在电视上玩游戏。” “这有啥好看的啊?!”喜孃改口实在是快,又觉得答不上来没面子,“还有你小娃头家家的懂啥嘞!” 褚嘉树得了答案后悄咪咪地溜开了,不吃喜孃的气。 说起来,自从戴着符在山里住了这么些天,他真的不怎么做那些吵人的梦了,偶尔来个一两次,他就记得有什么综艺。 那吵人的声音挤在脑海里说: 【女配要到女主呆的山里拍综艺了,坐等娇娇小姐打脸】 【求求别找了吧,人女主在这里过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不需要男人哈】 【男主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对龙凤胎儿女,现在还抱着女主骨灰盒睡觉呢】 【一般这个时候,不该是女主智商六百六十六的儿子出场了吗】 啥啊啥啊都啥啊,褚嘉树听不明白,找了个小本本拼音夹汉字想把梦里的旁白写上去。 「所有人都知道翟砚秋只不过是沈漠养的情人,跟了人三年,也不过是在他心情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她在沈家的地位,一个活生生的人甚至比不过沈漠白月光夸过的一朵花。」 「直到沈漠的白月光回来了,翟砚秋自觉地留下了一张流产诊断说明书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带走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沈宅,不打算打扰任何人。」 「沈漠得到消息连夜回国赶回来后,只拿到了一个车祸后的骨灰盒。而他与翟砚秋之间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忙,别烦,挂了。”」 褚嘉树揉了揉眼睛,抬起的手又知趣地放下了根本就没几个字会写的笔。 算了,好累,忘了吧。 下一刻他越过破口大骂的喜孃看到了梦里新的女主角——抱着画框下来的翟砚秋。 削薄的身影只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挽着,停在了一片空地上支起了画架,画风看得让人觉得又冷又悲情,像是悬崖上迎风生长的坚韧小白花。 后一秒,这画面就被跟着跑来的小东西打破了。 她身后不远处还有个小身影跑下来,是那个据梦里说智商六百六十六的儿子,也就是翟铭祺。他抱着个白色羽绒服跟后边儿,着急要给人披上。 翟语堂跟褚嘉树一起蹲田坎上,眼珠子盯着那件羽绒服被推来搡去的,最后把翟铭祺包成了一个团子,一个不稳两人都坐地上了,翟砚秋在一旁忍笑。 “……” 褚嘉树:“……”干啥呢这是。 翟语堂:“……”好蠢,幸好我没过去。 后一步下来的陈婆婆:“……哎呀砚秋你个瞎爱漂亮的,咋又不穿秋裤就出来。” 临近过年,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只有山上地上铺点,树梢挂点,一夜突然的来,又一夜悄然地走。 冷得不行了,风嚎嚎的,家里小孩都给穿上了厚实的羽绒服裹得圆滚滚的,远看去就像是走动的胖雪人,脸也红扑扑。 褚嘉树跟翟铭祺一起趴在窗户上望着,不远处还亮着灯,从佝偻的倒影能猜出来是陈婆婆在走动。 他伸手接了点雪花,亲吻到他暖乎乎的手心一瞬间就化成水滴了,他侧头问翟铭祺:“我们冬天能滑雪吗?” 翟铭祺想了会说:“好像不太行,不过可以带你去滑土坡,带个木板我推你。” “陈婆婆在干什么?” “外婆在糊纸花,等过年的时候就黏窗户和门上,还可以拿到山下的集市去卖,你赶过集吗?好玩儿,有卖冰糖葫芦和小鸭子的。” 褚嘉树没听说这个,但是他捕捉到话里面的一点:“我过年还不能回家吗?” 说完这句后,整张脸都丧下来,摊成了一张忧郁的小饼。 “我可以陪你啊,你想你爸爸妈妈了吗?”翟铭祺探过脑袋去看褚嘉树的脸。 翟铭祺跟褚嘉树完全是相反的情绪,他总在这山上,没别的朋友来,第一次有这么一个晚上一起睡白天一起玩的,很舍不得他走。 于是翟铭祺准备对症下药,不就想家了么,他让褚嘉树把这儿也当成自己家不就是了。 “你把我妈妈就当作你妈妈吧……虽然我没见过我爸爸,但你可以把我当你爸爸,下雪的时候我也可以帮你披被子。” “可是,可是我觉得你跟我爸爸长得不太像啊。”褚嘉树忧郁。 “你就假装我是啊。”翟铭祺较劲,“会越看越像的。” 褚嘉树想家的心思迫切,被翟铭祺越这么安慰就越想哭,想着想着一边接雪花的水喝想象自己是被抛弃在街头的小可怜,一边又觉得翟铭祺的话很有道理。 转头一把抱住了翟铭祺呜呜地吸了吸鼻子:“好吧,那你就当我爸爸吧。” “爸爸,你记得只是假装是我爸爸,不是真的爸爸哦。”褚嘉树强调。 翟铭祺点头:“行,我还分好吃的给你。” 爸爸是不能白当爸爸的,褚嘉树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还很不好意思,觉得翟铭祺自己也小小一个还要养一个孩子并不容易。 山里的人口音都重,这些天褚嘉树没事的时候就和翟铭祺学土话,一天一两句的,喜孃见了都夸说的地道。 陈婆婆的卧室正在放电视剧,里面演得吹锣打鼓得很是热闹,翟语堂跟着外婆吃着花生瓜子看得聚精会神。 褚嘉树和翟铭祺都不爱看这些,主要是也看不大懂,于是就伴着里面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拉着娇娇小姐掀盖头的声儿比赛谁剥花生的速度快。 玩了几轮后他又觉得这也很无聊,于是胡思乱想地又想到了认翟铭祺当爸爸的事,他一脸严肃觉得这事儿还不能这么草率了。 转头褚嘉树就把人拉到了后院子,也就是他们初见的小面包车前,煞有介事地说:“我认真考虑了,我觉得我们父子关系不能你我说了算,而是要天地认证的。” 翟铭祺虚心求学:“怎么认证?” 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出来一本小连环画,蹲在地上翻到了写着《桃园三结义》这一章,扯着翟铭祺跟他一起蹲下来,指了指上面的小人说:“要这样的才算。” 翟铭祺读过三国演义,他提出异议:“可他们不是兄弟吗?” “兄弟都要天地见证,那爸爸和儿子就更要了啊!” 翟铭祺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同意了褚嘉树的说法,还自告奋勇地从后院子里找了两根树枝过来跟褚嘉树分了。 “那你当张飞,我当关羽。”褚嘉树说。 “那刘备呢?”翟铭祺问。 第5章 “你傻啊,我们就俩人啊。”褚嘉树说。 “那应该是拜两个人的仪式。”翟铭祺严谨道。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褚嘉树砸吧嘴。 后院子和侧卧是通的,两扇窗对着开着,里面慢悠悠地传出电视机咿咿呀呀地唱词。 他们趴在窗户上头盯着电视剧里面两个人的仪式,红盖头,交杯酒,礼成成了一家人。 兴起的拜把子短暂地中道崩殂,两人小脑袋靠在一起趴窗户上,嘀嘀咕咕商量了半天,对着电视又认真研究了会儿,给他们最后还真敲定了一个完美的仪式。 第3章 我抱抱你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父子对拜——” 褚嘉树头上包了片自己红色的小围巾,和翟铭祺两个人跪在雪地里面,一人念一句地给对方结结实实、诚心诚意地磕了一个。 随即又拿起地上准备好的树枝并肩跪在一起。 “我褚嘉树。”褚嘉树闭上眼睛喊得无比虔诚。 “我翟铭祺。”翟铭祺有点忘动作又偷看了褚嘉树一眼。 两人齐声说:“今天在天地见证下结为异姓父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句话说完后,天地都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呢?”翟铭祺侧头贴过去问,“然后要干什么?” “然后就,送入洞房吧。”褚嘉树也不太确定,他记得那天陈婆婆放的电视就是那么演的。 “洞房是干嘛的?”翟铭祺实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那天纯纯一点儿没看,满脑子就想着怎么剥花生赢比赛了。 但这个要让褚嘉树说,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毕竟电视里也没讲。 “可能是找个房间吃饭吧,他们一直都没吃东西该饿了。”褚嘉树扯着小围巾迷惑地眨巴眼睛猜测到。 他还是记得一点的,桌上他们喝了个交杯酒,还放了花生瓜子桂圆的,都是吃的。 不管是不是,他们都假装是了,转头跑到厨房摸了几把干花生,又从堂屋里面找了一堆小零食全放褚嘉树的小书包里,两小孩在翻找途中整个院子里东窜西窜的看得陈婆婆都觉得稀奇。 两人蹭蹭地跑回到卧室里面还神秘兮兮地把门锁上了。 翟语堂溜达过去拍门问他俩玩什么怎么不带她,结果这俩小子说非说要洞房不能有三个人。 而小小年纪已经不局限于动画片,和外婆进阶到了八点档的翟语堂懂得比两小子多了点,她心想,洞房不是结婚干的吗,这两傻小子到底在干嘛?然后莫名其妙地走了。 翟砚秋在堂屋刚上完香,净手的时候她问陈婆婆:“那俩孩子静悄悄地搁屋里干什么呢?” 看完全程的陈婆婆笑眯眯,回头跟翟砚秋道:“俩孩子闹着玩演电视剧呢,真好玩哈哈。” 说完她举着扫帚去后院把俩孩子跪出来的两个小巧可爱的雪窝窝扫平了。 【《摘星计》是某网站上线的大型综艺,结合了历年热点和大火综艺的特点,连搬带抄地揣着还没冷掉的热度,请了某二流的黑红小生,突然火起来一网剧里的十八线艺人,过气童星等看起来又扑又迷的明星阵容以及各种网红小孩们来到大山沟进行“亲子”交换农村生活。】 【女配楚橙听说沈漠在这边投资了一个关于讲解当地传统习俗的公益片,还会亲自去体验一段时间,为此她自降咖位地来到这个小综艺,准备好了要在这里偶遇沈漠并擦出爱情的火花。】 翟铭祺跟听故事一样地听褚嘉树做的梦,他们盖着被子并排躺着。 但其实听不太懂。 褚嘉树没和他讲关于两人长大后的梦,但是又觉得两人既然结拜成了父子就不再是一般的交情,所以把现在这个梦讲了。 长大后的梦不太好,他不想说,也不想让翟铭祺知道。 褚嘉树在床上蹭蹭地贴到翟铭祺身上,两个肉呼呼的小孩互相传递着身上暖和的体温和晚上固定一杯牛奶后残留的奶膻味。 “翟铭祺,我又做梦了。”他嘴巴糊上翟铭祺的耳朵悄悄地说。 翟铭祺知道褚嘉树是因为做了害怕恐怖的梦才来这儿的,这些天夜里褚嘉树养成了一做梦就来找他的习惯。 褚嘉树睁着眼睛,翟铭祺被摇醒了,带着还没睡醒的脑子两人一人一嘴地开始讨论起这个梦来,翟铭祺觉得这个梦很不一样,因为里面有自己,妹妹,妈妈和外婆。 今天梦里发生的事情好像明天白天真的会就做出一样的来。 翟铭祺觉得这很神奇,但当务之急是眼前眨着眼泪的褚嘉树。 他翻了个身,和褚嘉树面对面的,伸手抱了抱他说:“褚嘉树你别怕,我抱抱你吧。” “做噩梦不害怕,我抱抱你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当了褚嘉树的“爸爸”就要负责任,学着大人的样子摸摸褚嘉树的额发又亲了亲他的脸颊,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含糊地唱着外婆唱过的童谣。 “月儿弯,风儿摇,幺儿乖乖上困床……困啊困,摇啊摇,梦里去见金明堂……” “老爷问我要点啥……我要棉花又要糖……梦里去见……金明堂……” 小小孩子说着老一辈改不过来的南方口音,语调奇怪又押韵,含糊的话牵着人就要往梦里拽。 褚嘉树开始的时候还觉得有意思,跟打油诗一样,跟着学舌,两人最后一人说一句地要哄着对方睡了,越说越困。 褚嘉树也听得困了,脑袋也靠在一起,他心里觉得翟铭祺可真好啊,再也遇不得这么好的人了,褚绥都不会给他唱童谣。 他也迷迷糊糊地抱回去了,贴在同样半梦半醒说话都含糊起来的翟铭祺耳边说:“翟铭祺你真好……我以后……我以后也孝顺你……”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这话,晕晕乎乎的童谣跟月亮往梦里掺迷药了一样,两个小孩你抱着我我抱着你的,又睡着了。 山下的机器都安好了,据喜孃的意思是,那些人就是这两天来。 翟砚秋这两天都不怎么下山,先前有后勤组的人来问家里能不能装摄像机租给嘉宾住,被陈婆婆好声好气地赶出去了。 听陈婆婆说,翟砚秋年轻时候靠画画的手艺很出名,后面得罪了人就退圈了。人也淡了出来,除了改头换面地重新接点稿子,基本不出面了。 褚嘉树经常看见她坐在屋檐下借着光看厚厚一大摞的书,空闲的时候就会画些可爱的连环画给三个小孩分着看。 可有意思了,他以前都没见过,能和翟铭祺与翟语堂抢着看一整下午。 冬天难得出个太阳,下午晒进院子里了,地板照得金灿灿的,陈婆婆看着日头好就回屋里把被子枕头都拿出来晒,霸占了三个小孩儿活动的矮桌和小凳子。 翟语堂坐阶坎上看连环画,时不时地瞄一眼趴在地上的褚嘉树和翟铭祺。 那两小子又背着她拿着笔在写画着嘀嘀咕咕,太幼稚了。 “也就是说,等那群拍综艺的人来了之后,我就会多一个爸爸?” 褚嘉树叹了口气,他说:“那我也不知道啊。” 本子上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懂的拼音,图画和汉字,两人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理顺了这个梦的故事。 “什么爸爸?”翟语堂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 把两个人吓了一跳,就见翟语堂往那个全是鬼画符的本子上看了一眼,嗯,完全看不懂画的什么。 “嘘!嘘!”翟铭祺拉着翟语堂一起蹲下来,望了望笑眯眯晒太阳的外婆,又看了眼看书的翟砚秋,确定没人注意过来后才低声说,“你别说出去,褚嘉树会做预知梦!” 这个翟语堂在动画片里看到过,说是超能力,但她有点不信。 “真的假的?”她也压低声音问,“那跟爸爸有什么关系?” 两个小脑袋堆在一起变成了三个小脑袋嘀嘀咕咕,然后为了一探这预知梦的真假,他们打算下山试探一番。 首先是李天天家,也就是李田他儿子,他们家是被选中的幸运家之一。 李天天在镇上上初中,寒假也不常在家,要升高中了天天留在老师家里补习,今天他恰好在,领着熟悉的弟弟妹妹进门。 他说这些天没有摄像机的村里人都跑去过他家里头看热闹,喜孃跑得最勤快,他们下去的时候,喜孃正捧着盆南瓜子在人家院子里唠嗑。 褚嘉树之前跟两人交代了,这个院子里住的就是一个叫作楚橙的阿姨,后面就是因为她老往山上跑,跟着她的摄像机才拍到了翟砚秋。 喜孃的唠嗑对象正是后勤组的人,三个小孩搁屋门里冒出脑袋偷看了会儿,退回去在堂屋里推搡几下,然后石头剪刀布分了个输赢,最终险败的翟语堂站到了那陌生年轻人面前。 她先发制人地打招呼问好后,才磨磨蹭蹭地歪头发问:“叔叔,我们这儿是不是要来一个叫楚橙的阿姨住啊?” 第6章 其实这两天综艺都已经官宣了,导演为了蹭热度把参加的嘉宾公布在网上到处都是,也就是他们三个小孩不玩电脑网络不知道这些。 那年轻人也没多想,只觉得是小孩在哪里听到了消息,点点头笑着说:“她来啊,她明天就来啦,你们这么小也知道她啊?” “哟,这么小还会追星了。”喜孃这两天学了几个新词,现在很喜欢用。 得到答案的三个小孩风一样地又跑走了,没人在意这些,小孩子嘛,东一下西一下的,很正常但又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翟语堂承认道:“你太神了褚嘉树!” 他们找了个大石头围坐上去,证实了“预知梦”这么一个超能力,翟语堂没想别的,就问了句:“你说,我们爸爸要来了?” 褚嘉树点头。 然后翟语堂和翟铭祺都安静下来了,他们坐在石头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她和翟铭祺从小就没见过爸爸,去山下上幼儿园的时候,大多数小孩都有爸爸妈妈,有的可能不在家一年两年的见不着,但也都是见过的。 他俩连爸爸几个眼睛几张嘴都没处知道。 翟砚秋说,爸爸追月亮去了。 南方的冬天太冷了,褚嘉树蹲在窗边跟林见初打电话,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 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汤圆,煮了满满一大锅。白色的蒸气腾腾地氤氲在暖黄色灯影照亮的夜里,翟砚秋给每个人都舀了满满一大碗。 “小宝啊,”温柔的女音从电话对面传过来有些失真,但是褚嘉树一听就想到了妈妈的味道,“还在做梦吗,怕不怕啊?” 褚嘉树一听熟悉的声音就想哭,嘟了嘟嘴,还是忍着没哭:“没做梦啦。” 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啊。 褚嘉树没问这个。 翟铭祺蹲在他旁边,给他端了碗满满当当的汤圆过来,雾气蒸在他们之间,汤圆有他们拳头大一个,透过白白的糯米皮已经把香甜的馅儿香传出来了。 另一边暖风轰轰地响,厕所里面溢出暖黄色的光,紧闭着门正提前开着暖气,翟砚秋正在说今晚要给三个小孩洗澡。 “多穿一点衣服,不要贪凉,还有啊记得不可以挑食要多吃一点。” “听翟阿姨和陈婆婆的话,也和两个小朋友好好相处,有什么事都可以给妈妈打电话,知道没。” 电话里头还在说,过了一会儿那头换了一个人,褚绥被迫贴上了听筒,无奈地没话找话也跟褚嘉树说了两句。 对面应该开着免提,褚嘉树听着妈妈絮絮叨叨地挂了电话。 翟铭祺就在这个时候凑上来,吹了吹已经不太烫的汤圆皮抵到了褚嘉树的嘴边:“啊——” 不管是什么情绪都被这热汽冲散了,褚嘉树笑开,接过碗但也凑过去咬了一口说:“我三岁就不让人喂了。” “我也不让人喂了,”翟铭祺端起自己小碗也吃起来说,小声说,“但刚刚妈妈也这么喂我和妹妹。” 他们都埋头在比脸大的碗里,熬汤圆的汤还放了醪糟和蛋花,甜滋滋的。 褚嘉树喝着喝着,抬起头来小声地跟翟铭祺说:“等梦完你爸爸回来,我就不想做梦了。” 第4章 我不想坐牢啊怎么办啊 山下面拍综艺没怎么影响到家里,导演组估计也是听说了这家人是干什么的,没多加打扰,还特意进堂屋上了一柱香。 不过三个小孩儿都不在意这些,他们第一次看到拍电视的,很新奇。经常排排坐田坎看着被摄像机围住的一群人,那些人都穿得花里胡哨的,大人小孩总在做游戏闹得很吵。 住在李田家的果然是梦里那个叫作楚橙的人,她还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两个人在乱糟糟的厨房大眼瞪小眼。 “你知道怎么做饭吗?” 褚嘉树他们三个超绝不经意路过李田家后院的时候就听到了二十来岁大的楚橙蹲下来问鼻嘎大的小寸头胖胖。 “我会做,”翟语堂小声说,并且恶意揣测,“我猜他不会。” 这不用猜,因为翟语堂已经看到了胖胖正在摇头又摆手了。 三个人脸贴脸猫着腰钻挤进李田家鸡圈里面,透过栅栏的缝观看胖胖摆手现场直播。 李田家的厨房就在鸡圈旁边,盖了个草棚顶就当是个屋子了,杂七杂八地堆了什么梯子柜子的,周围鸡在咯咯哒,后头养的猪和牛也在乱七八糟地制造吵闹。 以至于一时谁也没发现里面的鸡圈还躲了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孩子。 “你会做啥?你才六岁!”褚嘉树惊奇。 翟铭祺抢答:“蛋炒饭,我也会。”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蹲鸡圈里面啊?!”翟语堂没理他俩,忙着对无法理喻的观影位提出抗议。 “呜呜呜,我不会啊,我好饿——”那边的小胖子嘴巴一撇就哭起来了。 而从来没带过孩子的楚橙慌忙地找纸,但动作更快想捂他嘴:“不会就不会,哎呀你别哭啊——你哭什么!” 咯咯哒咯咯哒——被三个小孩占领地盘的母鸡惊起下了一个蛋砸到褚嘉树脚边,然后飞出栅栏,扑打着翅膀在厨房乱蹦哒。 各处安装的移动跟踪摄像头跟着四面八方传来动静三百六十度无意义旋转半天,收集了0个有效镜头,都忙碌极了。 另一头的楚橙和小胖看到出圈的鸡顿时都吓得乱跑起来,眼看着就往鸡圈这边来了。 “蹲!蹲下去点!”翟铭祺扯旁边人衣服。 “他们怎么过来了?!头埋下去!”不知道谁的手按在了褚嘉树头上。 “别扒拉我,要倒了我!”翟语堂慌忙抓了把栅栏。 推来搡去,褚嘉树不知道被谁一拉一扯地往后一仰,倒霉催的给踩碎了那个鸡蛋。 小胖与三个孩子外加一个呆掉的楚橙围着碎掉的鸡蛋默哀。 褚嘉树偷摸摸地缩在旁边打个电话求助。他盯着手机想,离得远,大概率揍不到他,很安全的距离。 他手上捏着块被踩烂的蛋壳,心中慌得悲凉,感觉自己明天可能就要进监狱。 给林见初打通了电话,他不知道接的人却是褚绥,张口就是沧桑:“我给人鸡蛋踩死了。” “我会不会被警察阿姨叔叔们抓起来啊。” “我不想坐牢啊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还情深意切地挤了两滴眼泪。 一句话还没张口的褚绥:“……” 他不是很懂褚嘉树在干什么,想挂掉电话又觉得对面说得可怜巴巴的。 以前林见初给褚绥见缝插针打的预防起了作用,他已经学会了第一步,如果孩子的想法他实在理解不了就暂时不尝试去理解。 “喂?”褚嘉树还带着哭腔,“咋没人说话啊,喂?喂?” 褚绥赶在孩子思维二次发散之前应了了一声。 “原来是我爸爸啊,”褚嘉树呜咽地松了一口气,“我以为是贼呢。” 褚绥感觉这小子好像在故意内涵他,但又实在觉得此时的褚嘉树暂时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没事,别怕。”褚绥显然也处理惯了儿子时不时莫名的情绪,雷打不动地先安慰一句,“这样,你先看看你踩的那个蛋的亲妈在旁边没,在的话躲远点。” 他虽然不理解人是怎么跑去鸡圈玩的,但是褚嘉树自从出生以来,做出那些让他理解不了的事情的速度已经让他开始麻木。 褚嘉树确实觉得是天大的事情,不仅偷跑进别人家里面还踩碎了别人家的鸡蛋,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独身一人还身无分文。 那是别人家的东西,自己私闯民宅还给别人东西弄坏了。 褚嘉树觉得天塌了。 他用小胖掏给他的袋子装好鸡孩子的尸体,问电话里的人:“我要去自首吗?” 褚绥愣了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要去派出所自首吗?” 孩子虽然人蠢了点,但好歹心地善良甚至懂点法,当然看起来懂得也不太多。 而褚绥哄孩子的耐心即将告罄。 他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后说:“要不你还是先去找主人家认错把人鸡蛋赔了吧,钱转你了褚嘉树,挂了。” 褚嘉树吸了吸鼻子说好,敢在最后加了一句:“哦对了爸爸,等你们接我回去了也教我做蛋炒饭吧。” 翟铭祺他们都会了,就他不会的话将来某一天也一定会跟小胖一样饿肚子的。 另一头的褚绥:“?” 翟铭祺在旁边欲言又止。 直到褚嘉树看过来后,他歪过去认真说:“其实我可以教你做的。” 楚橙蹲在一群小孩中间闭了闭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三个陌生小孩出现在在她崭新陌生的家里,不知道为什么鸡圈的鸡会飞出来现在还捉不回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免费的鸡蛋食材还碎了一个。 翟语堂瞄了一眼,感觉这个姐姐好像快碎了。 第7章 李田租借房子的时候,家里的食材都是准备齐全地留给导演组他们,所以现在鸡蛋的主人正是面前的楚橙。 她不在意地原谅了三个小孩,但是她希望有点赔偿。 她眼巴巴地看着三个陌生小孩。 楚橙不忘初心:“你们会做饭吗?” 【这个综艺的形式就是把请来的明星妈妈或者爸爸带着自己的网红小孩组建家庭,真实地体验为时两周的农村生活。】 【导演组要求每组家庭需要还原百分之八十原家庭的生活轨迹。】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天褚嘉树重复的那段梦里的情节,楚橙由于和因为“吃货”标签大火的网红小胖磨合失败,在吵闹的哭声和点不起的灶膛且熏了自己一身灰后,无法忍受地罢演了。 【“你明知道我来这个节目就是为了沈漠的,”楚橙和经纪人打电话吵架,“那个小孩儿老哭着找妈妈我能怎么办,我裙子都被扯坏了——!这让我怎么演?!”“沈漠是不是就在这座山里?我不录了我去找他。”】 褚嘉树现在的梦都是断断续续的,内容很多他还太小没办法全都梳理出来,只能和翟铭祺他们跑到这里走一步看一步。 梦里的楚橙阿姨就是因为做饭的事情和小胖发生分歧,才自己跑上山去想去找公益片拍摄现场,结果无意中却闯进了他们家,跟着的摄影把正在家中拜神的翟研秋拍了进去。 照片里橘黄色的阳光微微倾泻进院子里,远方是火烧云灼烧着连绵起伏的青山。 而翟研秋正立在这光影之中,手举高香敬神明,青烟微缭起。 她拜完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而那双清透淡漠的眼睛正好对上了镜头。 梦里的世界摇摇晃晃,像在大海的船上,晕晕乎乎的褚嘉树被搅在五颜六色的画面里,在某一刻他似乎在一个烧得满是火红的混乱里看到了一双眼睛,清凌凌。 导演组和摄影师把这张照片当作宣传村庄和综艺的名义放在了网上,其实这张照片大部分都是景色,翟研秋只是很小的一个点,但还是被眼尖的网友特意地截了出来。 一时之间转发量暴增,许多人都对这个清冷漂亮得充满了神性的女人充满了好奇,被人肉,比对,甚至把翟研秋早些年在画展和学校的照片都找了出来。 这下完犊子。 她原本早些年就小有名气后突然消失,这下算是引起轩然大波了。 翟研秋就这么被暴露在了大众视野之下,也自然而然地也被疯狂找人的沈漠看到了,速度快得第二天就骚扰上门。 “……我会!”回忆完毕的翟语堂深吸一口气,坚定道。 昨天他们就商量好了,可以不要爸爸,但是不能让楚橙找到家里去打扰翟砚秋。 楚橙坚定的目光对上了翟语堂,一把抓住了小胖:“能把这小孩喂饱就好!” 小胖眼睛一直停留在翟语堂身上,看了看自己胖墩儿的肚腩和手臂,满脑子都是这妹妹可真瘦啊,都吃不饱饭的。 翟铭祺脱离话题,托腮忧愁地问了句:“那飞出去的鸡妈妈怎么办,她还回家吗?” 空气短暂地停顿了下。 楚橙愣了下,又问:“你们谁会捉鸡吗?” 众人齐齐陷入寂静,小胖看向了翟语堂,翟语堂看向了褚嘉树,褚嘉树看向了翟铭祺,翟铭祺和楚橙眼瞪眼。 哦豁。 “屋里有人没人哇?” 喜孃提着飞腾的鸡声音先传了进来:“小姑娘在屋头搞啥子嘞,鸡咋飞出来了,嬢嬢给你抓进来了啊!” 这位热衷于看热闹的喜孃可算找到机会进来看一眼,穿着红色大花的新棉袄展示出超绝战斗力,母鸡在她手上发出即将入锅的嚎叫。 进来一看,一头雾水地问:“嗨哟——!你们这么多娃娃都蹲鸡圈里头干啥子,臭得嘞快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打光灯一样地聚集到她身上,喜孃莫名地把背挺笔直了,提着鸡气势雄赳赳气昂昂。 “咋的了孩儿们都看我,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褚嘉树发誓,从那一刻起,他眼中的喜孃就像光一样的出现,是世界上最能干的人。 最后还是入室抢劫般闯入家中的喜孃手把手地教楚橙做饭。终于能心满意足地站在跟进来那位摄影师的镜头里,喜嬢整个人容光焕发得恨不得教楚橙学会满汉全席。 小胖和翟语堂都先后被喜孃分了碗鸡汤喝上了。 褚嘉树则是蹲在咕嘟咕嘟温着的锅前,蹭着火烤手跟里头散发着香味的鸡妈妈对话。 “对不起啊我不小心坐碎了你儿子。”褚嘉树忧郁着,那记得那蛋一开始摸着还热乎呢,“但是我已经给翟铭祺当儿子了就不能给你当儿子了,要不你和翟铭祺结拜成兄弟嘛?” “我以后叫你鸡姨。” “虽然你被喜孃炖了,但是我们可以给你立个碑。” 翟铭祺也不想喝据说是自己兄弟的汤,和褚嘉树一起忧郁地蹲在锅前。 他犹豫了下还是和褚嘉树说:“我不想和一只鸡结拜。” 褚嘉树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翟铭祺心里发出的一声为难的“啧”。 “好吧那就算了,”褚嘉树从善如流地改变策略,“我给你和你孩子都立个碑,你们在另一个世界好好过日子。” 葬鸡固然悲伤。 但是多亏了这只鸡肉的肥美,让小胖吃得满嘴流油,楚橙成功度过了艰难的第一天拍摄。 第5章 你小弟来了 他们擅自闯进拍摄现场的事情还是惊动了导演组的人。 找到了三个小孩,看着这三张脸之后,导演突然兴起问了句:“你们想不想上电视?” 他坐在桌上,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张纸一颗糖。 三个人在这儿围坐着,章余非被叫回去被几个摄像机对着补拍吃饭的镜头,他靠这个有的名气,摄像组卯足劲儿地往这种镜头上拍。 褚嘉树抖了抖手上的纸,说:“写的啥啊,有些字也不认识啊。” 纸上面的字不太多,那人坐他们面前问:“你们觉得中午的鸡好吃吗?” “你们在山里,平时应该没机会这么顿顿吃肉吧?”络腮胡的大叔低头问。 翟语堂眉眼一皱,很不喜欢这个叔叔说话的语气。 胡说八道啥呢,外婆顿顿都烧好吃的。 “这样啊,你们到时候,就对着镜头说一句,自己一年也吃不上这么一顿肉。”那人继续说。 络腮胡大叔凑近了些:“然后我问你们平常玩什么的时候,就说要帮家里人种田,问你们有没有零花钱就说没有,还有……” “这不是骗人么,”褚嘉树对导演组的人说,“我们也没有这样啊。” “哎呀我们那那那,演电视嘛,电视里面不都是假的吗。”那大络腮胡子继续说。 翟铭祺从凳子滑下来,一手牵着着褚嘉树和翟语堂就要走。 “不说,不演,你这是骗人。” 导演被三个孩子下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问旁边的人:“他们是谁家孩子?这么好的脸不放出去吸热度可惜了,孩子不懂事家长还不懂么。” 旁边的助理很懂眼色地点头:“刘导,小孩子嘛懂什么,我这就去问他们家里人是谁,好好谈谈。看看村里的人的样子,不都是想上电视么,家长肯定求着孩子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被叫作刘导的人这才面色好看些,说:“到时候你跟剪辑组和编剧的人说一声,让那个网红小胖子找点矛盾闹起来,今天楚橙他们这组没爆点。” 三个小孩不知道导演组的盘算,转头就蹲上了不远处的山坡,带着装着羽毛和蛋壳的报纸包。 这是喜孃听他们说起要给鸡下葬后觉得新鲜给弄的,顺带还嘱咐了句:“埋远些,土坡上嘛,别搞田里头去。” “哦,对对,埋你们家老黄旁边嘛。” 褚嘉树这才听说了,老黄是翟铭祺他们家以前养过的一条狗,太老啦,死了。 山坡高高的草地灰扑扑的,天太冻了,干冷的风刷刷地扯着草,泥土结块冰凉,孩子们围着圈,中间是一个木干,上面还有李天天哥哥帮忙用刀刻的字。 鸡妈和鸡孩子。 刀子般的风割在孩子们的脸上,远处的天色辽阔悠远,他们围站着这木碑。 褚嘉树很实诚地对着拜了拜。 翟语堂从地上端了一个叶子做的碗,里面是像大人一样装着的小米和水,放在了木碑前面,她说:“到了那边也要好好吃饭,争取长得又肥又壮。” 他们都有些悲伤地坐在土坡上,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因为吃鸡有点愧疚。 先是章余非,就是寸头小胖,他手背擦着眼睛呜呜地哭起来了,他说:“干啥啊这是,好难过啊,我以后都不敢吃鸡了。” 这个木碑旁边,还有一个木碑,上头刻着一个名字,叫做老黄。 翟铭祺说,老黄是陈婆婆年轻时养的,太老了,有一天就没声没息地躺在院子里不动了,那时候,他第一次在翟研秋的口中,接触了死亡这个词语。 第8章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看起来有点难过。 “你们想它吗,那是什么感觉?”褚嘉树问。 他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或者说,他还没有直面过一些亲近关系的死亡。 翟铭祺说:“以前他每天都会叼着碗到饭桌和我们一起吃饭,他很喜欢我们给他剔骨头吃。”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然后有一天他不来了,我们特意剔出来的骨头就没有谁吃了。” “以前他总接我们回家。”翟语堂凑过来说,“后面就没有人来门口接我们回家了。” 孩子寥寥几句来描述死亡。 褚嘉树不太懂,死亡总是和感情有着共鸣,而他和他亲手葬下去的鸡妈和鸡孩子还没有建立过感情。 几个小小的身影怪认真的,专门跟过来假装摘菜的喜孃稀奇地看了好多眼。 褚嘉树看到了老黄的墓前有一朵旧旧的绒布花,很像是他见过的向日葵。 “这是什么花?”褚嘉树问。 “一朵普通的野花。”翟铭祺说,“我编的,家里人都有,这是老黄的,是老黄最喜欢的玩具。” “外婆说,这样老黄就会一直记得我,再次见到我的时候,还来当我们家的老黄。” 褚嘉树看着他,没想到这人小小的,还会做手工。 “好厉害,能给我也编一个吗?” “好啊。”翟铭祺答应说。 “我想要向日葵的,你会吗?”褚嘉树问。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了这种花,或许跟这几天梦里总是出现一片片的金黄有关。褚嘉树也不知道那是在哪儿,他好像总在和一个人说话。 他在和谁说话呢。 不知道。 梦里好像是一片向日葵。 翟铭祺没问为什么,答应说:“好。” 下面不远处就是李田的家,缭缭烟气从屋里窜出到天上去,空气里弥漫着油溅进锅里的香气。已近夜幕,天色转进深海的蓝色调,伴着家家户户点起的电灯,饭香糅合着飘上山坡。 画风虽然突然脚滑一脚踩进了沉默,但也还是有值得高兴的点。 比如楚橙没有因为做饭的原因跑上山,楚橙的跟拍也就没机会去曝光翟砚秋——他们还是做出了巨大的成功。 所以沈漠不会找来。 翟语堂去陈婆婆的小卖部拿东西,叫褚嘉树和翟铭祺都在大石头那儿等着,他们昨晚看完动画片猜拳说好了下午玩上次那个过家家。 冬天的下午出了点难得的太阳,把早上的风挤走了,晒得人懒洋洋。 大石头大大一个,像是个巨大的石床,翟铭祺坐在上面发呆,褚嘉树躺上头迷迷糊糊地犯起困来。 肚子吃得饱饱的,人的眼皮就像蘸了胶水想闭上。 密密绵绵的泡泡,他好像又进了梦里,不过这次没看到翟砚秋他们那些人,远远有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儿从他旁边跑过去,他听到了有人在笑。 这次好像是一个全新的,不一样的梦。 像是谁的声音呢,好耳熟。 【糖糖是一本团宠文女主,母亲是豪门走丢的女儿,也是霸总文带球跑女主,父亲是老钱贵族的掌权人,都对这个来之不易的女儿放心尖尖上宠。】 【偌大的家族里只有她一个女孩儿,温柔体贴的亲哥是个十足的妹控,表哥堂哥们也将她视作掌心宝,一起长大的邻家竹马也只对她特别,连小时候的玩伴都沿袭网红身份成了音乐巨星特意给她一个人写歌。】 【权势滔天的翟家掌权人是最宠她的舅舅,影帝影后的干爹干妈将她视作亲生女儿。】 哇塞哇塞,梦里的褚嘉树听着这段旁白想着这是哪本科幻故事书。 褚嘉树揉着眼睛从石头上醒过来,冬天的太阳晒得人背心暖乎的,他揉了揉脑袋,想了半天,糖糖是谁啊。 他好像又做了一个梦来着? 眼前盖下来一片阴影,翟铭祺从后面突然出现。 他就趴在褚嘉树的背上,问:“你怎么又睡着了?” “你认识糖糖吗?”褚嘉树趴在石头上面,他们一层叠一层的,跟三明治似的,摊在石头上晒太阳。 翟铭祺一听,什么糖?比巴卜泡泡糖吗。 然后掏了掏外套摸出来了一个撕开包装纸给褚嘉树喂了一个。 莫名其妙又被投喂的褚嘉树:“?” 翟铭祺喂完了还顺便捏了把褚嘉树的脸蛋,圆圆肉乎乎的还水嫩,特别舒服。 他站起来又把人翻了个面拉起来,认真对着褚嘉树摇了摇手指:“小朋友糖不可以吃太多。” 其实根本没想吃糖的褚嘉树:“……哦。” 不过褚嘉树听翟铭祺也不认识也就不想了,管是谁呢,爱咋咋。 接着嚼着泡泡糖吹了一个大大的泡泡。 这次他已经有些记不得梦里的场景了,就对这醒来的一句话还留点印象。 他也不认识这么个人啊。 嘶……听起来有点耳熟。 算了,不管了,跟他一个小孩有什么关系。 大石头周围,三个小孩儿一人背着一个小树枝,翟语堂站在最高的石头上面。 树跟树都连着,冬天冻得土都是硬的,褚嘉树心里想了会儿梦里的事情,拍了拍手上的泥。 章余非又被压着拍完了镜头后可算找到他们了,站下头的坡上仰着脑袋问:“你们在干啥?” 节目组别的小朋友拍完都找爸妈去了,也不乐意带他一个小胖玩。他可惦记着找这仨呢,这仨一点不嫌弃他。 结果导演组的人一下午非逼着他一直吃,吃得给孩子快撑吐了才被放出来。 他现在都噎得慌。 褚嘉树一看见人就眼前一亮,说:“他来了,抓住他——” 然后他一把扑向小胖子:“嘿嘿你被俘虏了,束手就擒吧,你有两个选择,加入我们或者被我们捆起来。” 褚嘉树手上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绳子和印章,说着就要往章余非脸上印。 章余非看到了旁边一个塑料碗,里面装了水还有一些小叶子在上面飘。 “你们在玩啥啊,我——” 章余非连连退后:“不不不,我不当俘虏,我不要啊——!” 翟铭祺拿着树枝过来说:“不必废话!女巫的祭祀已经开始了,不能让他打断了打开青青草原之门的仪式。” 石头旁边的还有用泥巴捏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听褚嘉树介绍说是青草蛋糕和魔法饼干。 午后的日头烈起来,就算是马上要过年的冬天,晒在脸上也有些灼烫,他们刚刚山上山下地跑了好几圈,身上都有些汗意。 翟铭祺两只手捧着脸叹气:“我们演完这个玩老狼老狼几点了吧,和天天哥都约好了。” 翟语堂生气地挥了挥棍子:“巫女的勇士在说什么呢!再说这种话就不许你当老大了。” 褚嘉树在旁边跟立刻选择加入的章余非解释说:“现在翟语堂是打开时空之门的巫女,翟铭祺是她名下的勇士老大,我是村民。” “你现在进来了,就是我的小弟,跟我一样负责做吃的。” 章余非进入角色非常快,马上就挽起袖子和褚嘉树捏起泥巴。 “那我啥时候有小弟啊,”章余非刚入伙就想着当老大了。 褚嘉树敷衍:“等你抓到下一个俘虏吧。” 但是他知道不会有了,占着先来的这些天的优势,褚嘉树已经摸清了,这个村里除了天天哥偶尔陪他们闹一会儿,压根儿没别的小孩跟他们玩。 天天哥今天忙着做作业,也不咋跟他们玩。 山道那边有人走动,这边路还没有开出来,到处都是泥土路,走哪儿都要扒拉草叶子。 褚嘉树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跟别的爬山的人不一样,这人穿着一身西装皮鞋爬土坡。 像极了他以前偷听到褚绥跟林见初暗戳戳描述的装货。 在看清男人的样子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扯了扯章余非说:“章余非,你小弟来了——” 第6章 站住,绑架! 沈漠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一群小孩绑架。 手上拴着一挣就开的蝴蝶结绳子,脸上还被迫印了一个公主头印章,他生无可恋地看着面前围着他如食人族土著的小孩。 三个小孩在一边凑在一起看着在密谋什么,还有一个小胖子站在他面前凶神恶煞地看住他,自己一有要离开的迹象就用树枝戳他。 “好了好了我不动了,你这孩子戳哪儿呢!”沈谟把腿合上朝着章余非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仪式暂停,新来的他成为了俘虏,坐在大石头上叹气。 翟语堂回来时手上还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树枝,把刚做的“魔法饼干”拿给他说:“这是真心饼干,你吃了这个后,就必须要说真心话!” 沈谟一言难尽地看着这坨泥巴,神情又略带复杂地看着翟语堂和翟铭祺。 第9章 “这是就是刚抓的土吧。”沈谟有些抗拒,这上面一看就充满了细菌。 “别废话。”小胖子举起树枝,见势又要抬起树枝攻击脆弱的老地方。 “真心饼干!就是真心饼干!”沈漠识趣地应和后闭嘴了。 “这山里面是有规矩的,”翟语堂把手上的树枝霸气一挥,边说边回忆故事书里的台词,“凡是进山的陌生人都要经历仙女的拷问。” 褚嘉树拐了拐翟铭祺:“她不是巫女么,怎么又成仙女了?” 翟语堂听见了回头虎着脸对着褚嘉树老远地虚晃一棍子:“村民现在不可以说话——!” 翟铭祺眼疾手快地还把实际隔得老远的褚嘉树往后拉了半截,上下看了看被打到没,然后回头跟翟语堂不赞同地说:“棍子好危险,你不要玩这个。” “我没打到他!”翟语堂生气,发现那两人没理她,气急又回头瞪沈漠。 沈漠立马说:“仙女请。” 沈漠盯着这小孩,此刻的心情实在复杂。 任谁突然看着陌生小孩和自己小时候共用一张脸都很难不多想,尤其是面前这个小女孩。 甚至后面的那个小男孩儿,轮廓几乎和翟砚秋一模一样。 沈漠心脏砰砰跳,脑袋正在邦邦地报废中。 “你们想干嘛?”沈谟被压着坐在大石头上面,莫名其妙的脸看着命很苦。 站在不远处的翟铭祺跟褚嘉树咬耳朵,语气充满了怀疑:“你说这就是我爸爸?” 褚嘉树再次回忆梦里的那张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脸,又跟大石头上窝窝囊囊的人对上,神情凝重地点头。 翟铭祺的目光在沈漠脸上扫了几个来回,然后皱眉头。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沈漠下一秒鬼使神差地顺从翟语堂把那个所谓的“真心饼干”嚼了。 翟铭祺惊讶:“他是不是傻子啊,这个是假的,假装吃就可以了,他怎么真吃啊?” “小朋友都懂,他一个大人还真吃。”褚嘉树也感到惊讶,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脸,“你快吐出来啊,要拉肚子的,这不能吃!” 沈谟被迫吃了一嘴的泥巴然后被褚嘉树拍着背让他吐出来。 “我没说啊?!我哪里来的白月光?!” 林子里鸟都这声给震跑了,翟语堂给吓了一跳,忙树枝拍了下旁边的石头:“声音小一点!” 沈漠没来得及理会这个,眼睛都瞪大了,听到翟语堂的问话后满心都是震惊和委屈。 三个小孩商量好了要把梦里的事情和这人对峙一番,为此还特意翻出了他们画了几天的本子,将其封为了仙女的宝典。 翟语堂就是捧着这个问话的,不过现在的情况似乎和他们想的有点不一样。 拿着“仙女宝典”的翟语堂听到此刻,终于转头就要跑到褚嘉树旁边。 然后在翟铭祺不赞同的目光下,无语地把树枝扔开才过来。 “你确定没认错人?”翟语堂蹲下来小声问。 褚嘉树摇头,他保证,这个人跟梦里的长得一摸一样,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啧……好吧,”翟语堂重新站在沈谟面前,神神叨叨转了一圈后继续审问,“仙女收到指示,那你为什么要包养一个叫做小秋的女孩。” 其实三个小孩根本不知道白月光,包养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就是按照梦里的说法换汤不换药地问出来。 “什么?!你们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词,”沈谟听见直接呛了下,“小小年纪不要乱学啊——你妈、小秋以为她被包养吗?这都什么啊,污蔑!纯纯污蔑!我完全是钦慕她的才华追求她的!” 翟语堂面色更奇怪了,然后把那天他们总结的本子翻到了下一页。 “那你给小秋送zi-y-u-a-n……”翟语堂辨认本子上的拼音,“资源,房子……反正就是送东西干什么?” “送资源送房子送车,喜欢就送了啊,她是我对象,我对她好不对吗?” 沈谟已经完全听懂了,也算是看出来了眼前的几个小孩压根儿不懂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孩子瞎说的这些往事,反正肯定不是翟研秋。 他的脑子已经在几句话的功夫把事情猜到了个七七八八,脸色已经从茫然转为无奈。 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找着机会逮着来质问他的。 哪个杀千刀的给孩子说这些。 三个小孩不知道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明摆着给人看得一清二楚,更何况面前的人。 用梦里的话来讲,就是沈漠还是作为小说标配版霸总的男主。 当然,这种作为幼时黑历史的事情每个人都会有那么几件,完全可以理解。 虽然他们认为后来的沈漠把这件事保密得还是很好的(实则不然),但是长大后的他们还是一想到这天干的蠢事就想集体组团去跳楼。 不过这时候还浑然不知的翟语堂则是继续当着仙女发问。 “那那个‘别烦,忙,挂了。’你总不能否认吧?你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啊,我半夜想她了,给她打电话这话是她给我说的话啊!” 一提到这个沈漠就心里一阵阵的难受,爱人离开时就给他扔这么句话,这搁谁谁受得了。 沈漠面色痛苦,确实全是崩溃。 哦……褚嘉树这句总算是听懂了,心想那这个叔叔真是混得很惨了。 这么听着,沈叔叔更像是一个缺心眼。 他看起来不仅不在频道内,还完全没有意识到翟阿姨经受的苦恼。 他们三个孩子小,还不知道什么是巨大的阶级差距,还不懂什么叫做认知偏差,而这个世界往往还存在着小人作梗这种事情。 这一切都成为了感情破裂的导火索,然后在所谓的白月光回国的戏码后彻底爆发。 沈谟那对外的高智商在亲近人身上只体现出了——“归零,归零。” 他抱着人“骨灰盒”哭了这么多年也没想明白人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走。 “所以他拥有忽高忽低的智商。”褚嘉树严肃总结。 这句话也是他刚学的,也是活学活用上了。 翟铭祺深以为然。 这两天,三个小孩跟着做媒一把好手的喜孃苦修婚姻八卦,又和陈婆婆一起研究爱情八点档。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大概搞明白了这种感情就是男女之间死去活来的一种。 相伴不离,生死相依,刻骨铭心,海枯石烂。 咦!算了,听不懂。 “那怎么办,他看起来好像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应该不是故意的。” 三个小孩又背过去开始嘀嘀咕咕,章余非虽然听得一头雾水还是坚守岗位地杵沈漠跟前。 章余非眼睁睁地看到沈谟自己把松了的蝴蝶结又重新自己绑回手上了。 他更加坚定了面前这个大人是个傻子的想法,有点可怜。 翟语堂他们还要折磨这个人吗,什么时候继续进行打开青青草原的大门仪式啊,他还等着这个人来当他小弟呢。 “那要不把他放了吧。”褚嘉树咬着翟铭祺给他剥的棒棒糖说。 翟铭祺低头认真在剥糖纸,然后把新剥好的又递给了翟语堂。 褚嘉树看见了后,抢着翟铭祺包里又掏出一个拿走,慢悠悠地剥了糖纸,依葫芦画瓢地塞翟铭祺嘴里。 这边还没得出结论,就听见章余非慌忙地乱叫,回过头就见着沈谟背在后面的手熟练地搓动地挣开绳子,伸一只手来毫不费力地包住了小胖的两只手。 然后从容地接了个电话。 自以为把人绑得很严实的几个小孩看到这一幕都疑惑地张了张嘴。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沈谟举着电话脸色突然变了几番,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这人眼睛唰一下子的有些凶冷。 然后应答了几声,交代说了句什么,时不时的还看过来几眼。 跟人贩子似的。 被拿捏住还被迫直面的章余非已经快被吓尿了,嗷嗷着嗓子开哭,使牛劲儿给挣开了沈漠,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他们跑过来:“他是抓小孩儿的,抓小孩的,我们快跑啊——” “他说要把什么撤了,还要把谁抓起来啊——” 沈谟简直被这辣条音小孩吵得耳朵疼,一心想解释,结果小胖子以一己之力把那群小孩子全给嚎走了。 褚嘉树被拽着跑的时候,其实没搞明白:“咱们跑啥啊?” 翟铭祺边跟着前面两个人跑边摇头说:“……不知道。” 被强迫扯跑的翟语堂无语:“章余非你放开我,别扯着我了——!” 不听劝还奔第一个的章余非飞奔还狂飙眼泪:“呜呜呜呜呜——” 落日的余晖被拉得又远又长,远处有飞鸟,很像从某个地方飞来的乌鸦,展开的翅膀在金光下五彩斑斓地晃过瞬间。 哭声嘹长,褚嘉树跟在翟铭祺身后,看到了连绵的青山,火烧云和山腰悠悠升起的香烟。 第10章 翟砚秋的照片还是被放到了网上。 这次不是楚橙的跟拍,而是找上门来的后勤摄影组,本来是想商议让小孩儿配合拍摄的事情。 褚嘉树他们本来不知道,这些事情大人们也犯不着和孩子说。 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火空寂地烧着,人都在院子里面,都远着站着,翟砚秋皱着眉头接电话,陈婆婆沉默不语地端着一锅面条出来。 褚嘉树进门的时候,仿佛先一步闻到的是压抑的情绪。 他们都看向翟砚秋的方向,她见状背过身去。 “好了,你们都来,不去烦她。”陈婆婆喊来了在外面野了一天的三个孩子。 桌上三个小碗都盛了满满一碗,卧着荷包蛋,铺着青菜叶,还浇着点不多的辣椒油,她守着一个矮板凳,枯皱的手摆弄着桌上的腌菜罐头,舀出些腌萝卜给每个碗都抖落些。 褚嘉树没动,透过昏黄色的电灯视线越过了翟砚秋的身影,看到了打开的电脑页面上,梦里的那张照片。 火烧的天色,灼热,滚烫,吃掉了大山的头,香烟诡异地缭绕模糊了举着香的人的脸。 那双看向镜头的,清凌凌的眼睛透过暗淡的电脑屏幕遥遥地和此刻的褚嘉树对视上。 褚嘉树愣住了。 陈婆婆注意到过来,干瘪湿凉的掌心摸了摸褚嘉树热乎乎的脸蛋儿:“好娃娃,你也吃饭去。” 面条热乎乎,香喷喷,灯光照下来大冬天吃得褚嘉树满头大汗,他垂着脸几乎埋进了碗里面,睫毛黑长得盖过眼睛,心脏提到嗓子眼,飞快地颤下了几滴晶莹。 翟铭祺坐在对面的地方,吃饭的时候一直时不时地盯着对面看。 “认真吃,”陈婆婆没注意到什么,拍了拍翟铭祺的脑袋,“今晚吃完了就看电视。” 翟铭祺抿了抿嘴。 晚上看动画片的时候两人也心不在焉,褚嘉树盯着电视屏幕的时候,似乎总要从那花花绿绿的背景里看到一双眼睛。 他恍惚着,咬着嘴唇上的肉,咬麻了又松开,缓一会又咬上了。 翟铭祺转头看褚嘉树。 他转头去屋外面抽了张纸,回来的时候把褚嘉树蜷起来的手指轻轻拉开,然后一点点擦拭他手心的汗。 第7章 你别怕,怪物来不着 不知道是几点,房间里面黑黢黢的,窗外头安静得只有风声,身下的毯子除了他们躺着的一小块都冷透了。 “你不睡觉吗?” 翟铭祺听见自己和褚嘉树的呼吸,呼出的气在空中化成了白雾,在黑夜里看久了也能看见些轮廓。 旁边的人呼吸很重,平躺着一动不动,抓着他的那只手又热又燥,还在动着。 翟铭祺本来困着,但还是蹭过去摸了摸褚嘉树的脸,结果先是被滚烫的热意惊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摸到了一手湿湿滑滑的冰凉。 他爬坐起来,翻过去把脸掰过来看,黑暗中正好跟褚嘉树粘住的睫毛下,碎着水光的眼睛对上。 “你怎么了啊?” 他压低了声音惊呼,捏起袖子把成了水豆腐的脸抹抹擦擦的,然后又抱着贴了上去,他的脸在被子里捂得也热乎乎的,但贴上去还是被褚嘉树的脸烫着了。 “你咋哭了啊,你是又想你爸爸妈妈了吗?我陪你呢,”他不知道褚嘉树为什么哭,所以就猜,问他,“我现在又给你唱摇篮曲?月儿弯,风儿摇……” 褚嘉树摇了摇头,他压着声儿喊了句他的名字。 “翟铭祺。” 翟铭祺低下头去,这才听出来小孩声音软乎乎,几乎听不见的,闷声闷气的。 小孩抬了抬胳膊揪着他的衣服,贴着他埋下去的耳朵沙哑着嗓子在跟他说:“我跟你说,我不想做梦了。” “我有些睡不着。” “我害怕。” 黑夜像是长着巨口的怪物,要吞噬着跟光有关的东西,比如美梦。 滚烫的身体抽抽的,鼻子里堵住抽不上来气,褚嘉树在黑暗中抱紧了翟铭祺。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符纸夹在两个小孩中间,褚嘉树说不出完整的话就闭口不言只安静流着眼泪。 床头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两个小孩没说话,但谁也没背着谁先睡着。 翟铭祺是被褚嘉树这么一出给吓精神了,褚嘉树是还在磨蹭着不敢睡。 过了会儿翟铭祺突然松开了褚嘉树,翻下床跑到自己的小柜子前取出了什么东西。 他说:“褚嘉树,别害怕了,我给你编向日葵。” “你想编吗?你也给我编一个吧,我也没有呢,我们现在不睡觉。” 褚嘉树被拉着坐起来,伸手接过来翟铭祺给的几段包着绒线的铁丝。 太黑了,他们看不清楚绒线的颜色,但还是并肩坐着编下去了,他们头靠着头,挤在一床被子里面,翟铭祺摸着黑教褚嘉树编向日葵。 他说:“老师说了,向日葵是跟着太阳开的花,我们今天编了向日葵,晚上睡觉就把不好的东西都赶走了。” 绵长的冬夜啊,呼吸交错,他们挤在同一床被子里产生又汲取对方的体温,烘烘热热。 褚嘉树跟着编,直到两朵简单的向日葵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摆在了他们的枕头旁边,不知道编了多久,外面的天还是黑着,没有要亮的意思。 可是褚嘉树却觉得那股子闷在心里的恐惧似乎散了些了,面前的两朵向日葵靠在一起,可好可好了。 “这是什么颜色的向日葵?”褚嘉树猜着,会是金黄色的吗,梦里的那片金黄色。 “不知道。”翟铭祺捏着叶子说。 “这是我和你的向日葵?”褚嘉树问。 “这是褚嘉树的,这是翟铭祺的,这是我们的向日葵。”翟铭祺说。 翟铭祺打着哈欠褚嘉树在旁边也跟他发困,两个小孩嘴上乱七八糟说着话,但其实都有些睁不开眼。 两个小孩都是第一次熬夜,偷偷享受成年人才具备的特权。 褚嘉树还在摸着翟铭祺编给他的向日葵,他心里总觉得它们在发着光, 好像真的像翟铭祺说的那样,在赶走黑夜里不好的东西,赶走那讨厌吃人的梦。 他又想,翟铭祺可真好啊。 眼泪干在褚嘉树脸上,他听见翟铭祺还凑过来迷迷糊糊地问他:“褚嘉树,你现在还害怕吗?” 褚嘉树诚实说:“还是有点儿。” 他们在黑暗里滚到了一起,厚重的被子下面,脸贴着脸,翟铭祺对他说:“那我们以后都抱着睡,我们有两个人了,你别怕,怪物来不着。” 褚嘉树半夜发着烧还是翟研秋过来给两个孩子掖被子时发现的。 她先是把熬夜后睡得一塌糊涂怎么搬弄也不醒的翟铭祺抱到了外婆的房间里,又马不停蹄地找退烧贴和药来,守在褚嘉树的旁边又是喂药,又是擦身子敷额头降温的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又忙着给林见初他们打了个电话。 陈婆婆特意熬了白粥,怕孩子嫌没味儿倒了榨菜进来,稠香的米粥老远就飘着香,只是褚嘉树生着病提不起胃口来。 接连几天的都是好天色,还没到中午院子里头的光色就已经浓稠起来了,甚至打进了屋子里,翟铭祺醒了后就偷偷跑过来看昨夜里编的向日葵。 粗糙些的是褚嘉树编给他的,精细些的是他给褚嘉树的。 不过除了他俩,谁来看估计都觉得是一个样子,颜色都一模一样的没差。 光晃晃地在屋里头,褚嘉树拿着跟他笑说:“是蓝色的,哪儿有这样的向日葵。” “哪儿有这样的向日葵?”翟铭祺皱了皱鼻子,学褚嘉树讲话。 抹黑果然颜色没找对,这向日葵的根茎和花瓣都是蓝色的,花心确实红的,长得怪模怪样的谁猜得出这是向日葵。 褚嘉树双手掐翟铭祺的脸说:“不许学我说话,” 翟铭祺也笑,他说:“那就我们的向日葵就是蓝色的,多厉害,我说的,我定的。” 小破孩子说个话还娇蛮起来,褚嘉树听着有趣,但也认同他。 总感觉这么一夜过去,关系就不知觉地更亲近些,或许是从来没干过熬夜的苦事所以觉得新鲜,也可能是这夜里多了点单他们自己的东西,像是秘密,独一无二的很珍贵。 他发烧的这段时间大多都在睡觉,翟铭祺也不多来打扰他,主要是小孩生病了怕传染,家里大人都不让他俩多亲近。 睡睡醒醒好几觉,褚嘉树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应该是什么梦的,脖子上的符偶尔发热。 经历这么几个一觉起来后,他脑子里只剩下“带球跑”三个字了。 翟铭祺有时偷偷跑过来看他,褚嘉树心里只剩下徒生的熟悉感,他下意识想亲近这人。却全然不知这股子比正常还多出来亲昵是从哪儿冒出来。 或许是某个忘记的梦吧,他应该是梦过他的,梦里的他应该是顶顶重要的人,褚嘉树猜。 晕晕乎乎地好像听见院子外头吵闹,还有隐隐哭声,也不知道在闹什么。 第11章 陈婆婆的哭声,沈漠支离破碎的声音,以及一巴掌。 啪的一声太响亮,褚嘉树没忍住撑坐起来往外看了眼。 他和翟铭祺两个人趴在窗户上小心地看着。 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正在吵架的样子。 “我们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翟研秋神色苍白,一晚上没怎么睡她精神不太好,盯着人说,“沈先生现在冒昧地闯进我家是想干什么。” 沈谟的身量很高,几乎可以把翟研秋整个人罩住:“阿砚……” “可是,当年的事情我没同意的,两个人在一起,一个人不同意分开不就是不作数的吗。” 他没管脸上的巴掌印,眼泪巴拉地凑近她:“孩子是我的吧?你当时没出车祸,那张诊断单也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你一直骗我。” 翟砚秋闭了闭眼睛,她一直想把当年的事情忘干净,可是刚走的那段日子,每一天每一晚都是那间出不去的房子,望着门口等人来,又半夜看着人走。 她腐烂在花园里,像是在金碧辉煌的笼子里做了场虚无荒诞的梦。 “你别来了好不好,我们没有关系我也不会纠缠你,孩子是我的和你没有关系,沈先生你放过我。” 记忆里总是背影,就像所有人说的,安安分分地当沈先生的情人,他高兴了就来看一眼,手指缝里漏点东西都够她轻松过下半辈子了。 孩子的事情瞒不住他,亲子鉴定都不用做,那两张相似的脸让人不多想都难。 如果沈漠非要抢走他们…… “我不会把孩子给你的,不管你是想要继承人还是什么,想跟你上床的人那么多,沈先生也不必抓着我不放,滚……” 还发着烧的褚嘉树顶着没力气的身体搁窗边越听越上火。 外头叽叽歪歪地说什么呢。 沈漠其实一脸莫名其妙,没听懂翟研秋的意思。 “阿砚……”他眼眶浮上一层红,“我真的以为你……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么,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看着面前记忆里不变的样子,鼻子一酸根本控制不住地掉眼泪,眼神缱绻拉丝地落在翟研秋身上。 翟砚秋被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人这么充沛的感情是想打哪门子牌。 沈谟想着昨天小孩们问起来的那些事后,张了张嘴想说他们之间怕是有误会,说想谈一谈,结果被观察局势、见缝插针、抄起扫帚的陈婆婆先一步怼出门外了。 褚嘉树烧了许多天,大门关关合合也好多天,一开始大家还会因为来人很紧张,后来翟铭祺已经习惯地学会那人一来就自觉往屋里躲。 陈婆婆不让小孩儿掺合大人的事,老赶他们去屋子里不准出来。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这两人在拉扯什么东西。 翟铭祺在床边托着脸念叨念叨:“你快点好快点好啊,不要生病了。” “下周外婆说带我们去赶集,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啊。” 他还从自己的小柜子里面翻出来一个小饼干盒子,从里面倒出来一些零零碎碎的钱,一块五毛的,一大捧全撒床上:“我们可以花这些钱,我给你买糖葫芦小鸭子。” 褚嘉树问他:“要过年了吗?” 应该是的,这些天陈婆婆已经招呼着两个小孩把窗户,大门这些地方都贴的热热闹闹的。 褚嘉树被陈婆婆塞了一个小板凳坐着看,翟砚秋不知道忙什么,经常不在家。 天更冷了,章余非偶尔也找上门玩,并且表示家里多了个叔叔来帮忙,每天都吃得特别好,听节目组的叔叔阿姨说,过年可能要在这儿过。 好像到处都在说过年啦,过年啦,过年要吃年夜饭啦。 翟铭祺以为他又想家,于是凑上来歪头说:“我们结拜了的,你忘了吗,你没忘吧?” 褚嘉树没忘,抬手拍了拍翟铭祺的头,觉得他太紧张:“我没说要回去,他们忙着呢。” 往年过年的时候家里也很少聚,林见初总是忙工作,一个大公司管起来是忙到见不到人的。其实说起来,褚嘉树跟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 但褚嘉树总是要走的,可能是年后,可能是开春。 翟铭祺想到这里,觉得很悲伤。 蔫头耷脑的像是雨里藏在角落的矮蘑菇。 褚嘉树拿他们编的向日葵戳戳翟铭祺的脸:“我又不忘了你,我可以每年放假都来找你玩。” 说起来好可怜,褚嘉树大多数时候都在家里,也几乎没什么关系好的小朋友,和谁都能玩,分开的也快。 这么朝夕相处的见天儿地腻一起的,翟铭祺是头一个。 第8章 我等你呢!睡觉呢! 白日褚嘉树看着好一些的时候,陈婆婆就带着三个小孩儿都去小卖部,家里没个大人在,不放心一个病刚好的孩子一个人在家。 翟语堂还是雷打不动地坐电视机面前看电视,小桌上还花里胡哨地摆了许多小零食,陈婆婆端了烤火炉来放她脚边:“咋不跟他们玩。” “他们找天天哥,我不喜欢。”翟语堂说。 李天天半大小子最招人嫌,扯翟语堂的头发爱瞎逗她,翟语堂觉得烦。 陈婆婆听闻皱了下眉头,拍了拍小孙女的脑袋:“那不跟他玩。” 李田家的,李田不是个好东西啊,借烂钱的,夫妻俩天天去镇里打麻将,田里头菜也不种了孩子也不管,村里人都瞧不起这样的懒汉人家。 陈婆婆是个传统的,总觉得这样的人家家风不会好,心里其实是不太爱让家里孩子跟他们家孩子混一块儿。 另一边章余非说带着李天天,褚嘉树和翟铭祺去偷吃排骨。 李天天笑了他们半天,不跟他们去吃剩排骨,返回屋里拿了几个西红柿出来给他们。 “你们玩去吧,我还要写作业呢。”他蹲下来跟他们说。 是的,褚嘉树看到了他桌上密密麻麻写着英文单词的书,他们都过去看了,看不懂,只觉得李天天厉害。 村里人都夸他,说李天天是个读书厉害的孩子,肯定能上镇重点高中,考个名牌大学,出息孩子。 就连讨厌李田一家子的喜孃也说,这孩子努力,跟爹妈不一样。 “排骨是顾叔叔烧的,可香了,我特意留了几块等你们来吃呢,可惜翟语堂和天天哥不来。” 章余非摸到他们初见的厨房,那里留了个碗,特意给他们留的,还没凉。 三个小孩躲在灶台下面偷吃排骨,满嘴满手的都是油。 接着就听到牛圈后面的吵闹,这房子许多地方都装着摄像头,也就靠着厕所的牛圈是个清净地。 “顾时,我们是协议结婚你应该知道的吧,结婚后我们各玩各的我以为这是我们心知肚明的事情。”楚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何况我们现在都还没有结婚,”楚橙继续说,声音带着散漫的笑意,“你凭什么管我?” 褚嘉树啃排骨的动作一顿,迷惑地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好像又误入了什么未成年剧场。 他不就下来吃个排骨么。 章余非这小子还在认真啃他的排骨,两耳不闻窗外八卦。 翟铭祺暗戳戳地跟褚嘉树对视一眼。 “谁和你说好了的,”另一道陌生慵懒的男声传出来,“谁说是协议结婚了,楚小姐什么时候替我默认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玩什么文字游戏,都是各自应付家里人嘛,”楚橙继续说,“之前的事我们玩玩而已,你要认真就没意思了。” “我偏要认真呢?” “……所以是玩不起么?”她似乎在笑,但是语气却透出不耐烦来。 后面的对话好像越来越不对劲,短短几句话透出来的信息量爆炸了。 虽然搞不懂这两个又在说什么,但是他总觉得后面的话不是他一个孩子应该听的。 放过他吧,他已经不做梦了,真的。 褚嘉树已经吃不下排骨了,他只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去的时候,他们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里面那个人实在眼熟,看到他们特别热情的打招呼。 褚嘉树:“……” 唉,说实话,他现在不太想看到这个噩梦来源之一的罪魁祸首。 他们一群人全都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习惯了,已经习惯了,这人cos狗皮膏药很有一手,赶不走的。 直到晚上褚嘉树洗漱完回到院子里面,瞥见被拦在门口的沈漠终于被放进门了一只脚,堵在门口和翟砚秋说什么。 不是,这人还没走呢。 褚嘉树脸色麻木,心想他天天住门口干啥呢,陈婆婆要不去收他点停车费吧。 看得出来翟研秋神色有些奇怪,然后又淡了下去,就要赶人。 褚嘉树路过的时候那些字眼又自动放进他耳朵,就听见什么白月光,外公,追你什么的。 还没等他多听两句,在屋里等他的翟铭祺就忍不住了一直喊着:“褚嘉树,褚嘉树,褚嘉树你来了没有哇?” 第12章 今天是褚嘉树病好的第一天,翟砚秋终于放话说他们可以一起睡了。 翟铭祺等不及,噔噔噔地从里面出来,从门口弹出个脑袋来:“你怎么还不进来啊?我等你呢!睡觉呢!” 三两步拖着毛拖鞋奔到褚嘉树面前把人牵走了。 房间里面烧着暖和的电热毯,翟铭祺先一步上去说:“我等你好——久了。” “你急啥,”褚嘉树手脚并用爬上床,和翟铭祺共摊一床被子,“我就来了。” 被子里面暖烘烘的,还留着前几天被陈婆婆晒了被子的味道,褚嘉树一钻进被窝就小脚就贴上翟铭祺的脚上。 翟铭祺翻过去也有样学样地摸了摸褚嘉树额头:“还在发烧吗?好了吧!” 已经好多天了,褚嘉树药都把人喝苦了,焉哒哒地才恢复了精神气儿来,他笑嘻嘻地去踩翟铭祺的脚:“我好了啊,我肯定好了。” 要是没好的话,没家长会放心把俩孩子放一块儿睡,那是真没长心,翟铭祺笑了也去踩回去。 被子里踩过去踩过来还折腾些汗出来,然后就脸对着脸开始哧哧地笑。 陈婆婆听见动静进来,把电源拔了,灯也关了,嘱咐了句:“好了好了都不许说话了,都睡觉。” 两人在被子里默契地背对背翻了个身。 等到脚步声走远了,褚嘉树才翻过去到翟铭祺那边扯了扯人袖子:“诶,翟铭祺。” 翟铭祺果然一下子转过身来,耳朵贴着手等待下文。 “我刚刚听到他们说的话了。”褚嘉树说。 翟铭祺眼睛一下子就睁起来了:“他们说什么了?” 褚嘉树悄悄地说:“我听到沈叔叔想带翟阿姨走,翟阿姨说不。” “他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翟铭祺锐评。 可惜也许是在这里呆了不短时间的缘故,符起了效果,褚嘉树这几天都不怎么做梦了。 也就没了预知的能力,只记得原来的梦里,沈漠是瞎折腾好久,最后才把翟砚秋和兄妹俩都接回去了的。 没说两句呢,他们又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听起来应该是赶完人后回来的翟砚秋。 两人又马上熟练地滚到了床两边,闭眼装睡。熟悉的香味袭来,那双手给他们掖了掖被子,才又带着脚步声出去。 等到脚步声再次走远后,两人又熟练地睁眼凑到一起。 “然后呢?”翟铭祺问。 “然后,”褚嘉树想了想,把刚刚的词组了一下,“我也没听清了,我就听见他说什么他的白月光是他外公,现在要追你妈妈。” 白月光,追求,长长的一段话就几个能听懂的词,褚嘉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啊……”翟铭祺脸色难看,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评价了句,“好恐怖。” 翟砚秋坐在房间里面,她脸色不太好,因为在听了刚刚沈漠的解释后。 “我那个什么白月光你都是在哪儿听说的啊?!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呢?”那么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火急火燎,“那是我外公找人唬你的,他故意的。” “对不起,是我当时没有处理好,我没注意到外公会在你身上下手,对不起,砚秋,”他巴巴地看着人说,“我还能再追你一次吗?” “我不管我要追……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追你的。” 这人说话就说话,怎么还是老毛病地喜欢掉眼泪。 翟砚秋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他装可怜的说辞:“我没有心情和你玩过家家的情人游戏,沈漠。” “就像我说的,多的是人想和你在一起,你抓着我不放也只是小孩子心理作祟,两个孩子都比你成熟。”翟语堂说。 对面的人摇头:“我没有假装,我也不是不甘心,我一直,我一直,想和你结婚。” “你离开的前一段时间我经常出差是为了准备跟你求婚……铃兰,蛋糕,戒指,我都准备好了,但是我回来听见你走了。”沈漠认真又破碎地看着翟砚秋。 “是我没有周全好,我忘了……我忘了问你的感受。” “阿砚,你看看我好吗,你给我一个机会,你看看我吧。” 翟砚秋脑子很乱,那段时间沈漠的确很忙,她确实不知道沈漠在忙什么,说什么也不过对面一两句话的事情。 可是她跟了沈漠将近五年,又怎么会认不出熟悉的人撒谎和难过的样子呢。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又怎么会把最好的青春耗在一个人身上这么长时间呢。 翟砚秋侧过头去,淡淡说:“……沈漠,算了吧。” 管他真的假的,这么多年过去了。 连续几天褚嘉树他们出门的时候,门口都会遇到了一个委屈蹲在门外的一米八大汉。 一开始他们是被那一大捧银白无暇的铃兰吓一大跳,本是呼啦地跑远了。 结果今天被这大高个喊住了,见他从车里面拿下来一大堆的玩具,直升飞机和机器人,蹲下来笑着就要给他们。 翟铭祺义正严辞:“电视里说这是贿赂。” “嗯,就是贿赂,讨你们开心的东西,喜欢吗?“沈漠蹲着问他们。 褚嘉树拉着翟铭祺保留渴望的眼神往后退了几步,这人真是的,好没边界感,让人差点忍不住。 然后又见他又把另一个盒子打开,送到贴着墙站的翟语堂面前:“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选了些好看的发夹,来看看吧?” 翟语堂望了一眼,里面闪亮亮的钻石,有粉色的小王冠,还有其他的一些夹子和徽章一类的。 天老爷这么闪,翟语堂啧啧,镇上的精品店里也没有这么好看的。 也不知道这人天天蹲他们家门口从哪里找时间搞的。 褚嘉树记得梦里的设定就是沈谟一直很想要个女儿,因为从小家里就没有姐姐妹妹,现在连个侄女外甥女也没有。 就想着如果自己有个女孩儿一定会把她宠成小公主来,一房子的衣服,孩子爱穿什么买什么。 沈漠不知道褚嘉树正在暗戳戳地给他贴标签,他正认真地看着转着大眼珠子的翟语堂。 “我才不要,”翟语堂撇开头,“我不用这些,我有妈妈就够了。” 说着她歪头仔细看他:“你真是人贩子吧?” 沈漠被可爱到,然后又拿出一个装项链的丝绒盒:“那你帮我把这个给你妈妈好吗,求求你啊,仙女。” 他还记得前些天见面时,他们胡诌的称号,翟语堂被他喊得害臊。 “这又没有演戏了,你不许瞎叫。” “啊,那好吧。”沈漠无奈笑看着她。 褚嘉树和翟铭祺站一旁被这溺出水的语气搞得浑身不得劲,一把拉走翟语堂:“快走快走,别跟他说了,一看就不安好心。” 翟语堂确认:“人贩子都这样。” 第9章 你这是干甚去了?! 今天是个难得的阴天,天色沉沉的,看着要闷一锅雨。 山下面一如既往地拍摄,还是一群大人带着小孩子围聚在一起干什么,大早上就吵吵嚷嚷的。 今天是耕田,褚嘉树他们三个小孩下去看的时候,那群人正都在田里面。 导演组的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楚橙是演都不演了,带着泥巴扯着章余非直接从泥水里上来,不再管故意刁难人的那群家伙。 又在吵架。 其他几组嘉宾也是各有各的嘴脸,甚至有熊孩子舀了盆泥巴样摄影机上甩过去,七嘴八舌的在泥塘乱成一锅粥了。 这个架他们已经吵了许多天了,这节目也真是还能拍下去。 毅力可嘉,可见大家都很努力。 这几天山上山下的都来了很多人,鱼龙混杂的不知道来源和流向,陈婆婆不许他们乱跑,有一个是一个的全关小卖部里面不让出去。 嘈杂的电视声,陈婆婆端着杯菊花茶,盯着电视机《穆桂英挂帅》看得津津有味,玻璃柜上放着一个陈旧的老相框,是年轻的陈婆婆和翟砚秋。 “45,46……60,你们藏好了没——我来啦!” 三个小孩憋得没事干,上蹿下跳在这个窄小两层的小楼里玩起了捉迷藏。 褚嘉树跟翟铭祺爬上爬下找了半天,发现了个绝密的藏身之处——杂物间里头放棉絮的大柜子。 宽敞,坐着云一样的温暖,隐蔽。 且最重要的一点,俩孩子爬进去后发现从里面关上柜子后留了个缝,手指探出去点,扣扣拉拉地还能从里边锁上。 褚嘉树把翟铭祺往里面塞了塞,自己再爬上去。 吧嗒声从柜子里面上了锁,黑黢黢地缩棉被上靠着。 再大的柜子也不过是个柜子,里面铺了棉絮再蹲两个孩子也是有些挤了,褚嘉树和翟铭祺是紧靠在一块的,手脚也施展不开,几乎是四仰八叉地重叠了。 他们脸挤得几近,听见屋里有脚步声来,相对着悄声笑,翟语堂绝对想不到他们在扣上锁口的柜子里面。 第13章 果然,脚步声在里面转了一圈后又出去了。 他们刚跑的时候还摸了陈婆婆中午卤的鸡腿一起,这会儿勉强伸出手来在柜子里啃起来。 “欸,翟铭祺你见过你外公吗?”褚嘉树轻撞了撞翟铭祺脑袋。 “我没外公。”翟铭祺说。 外面有声音打断了两人,是翟语堂又进来了一次翻翻找找半天,他们挤在窄小的柜子里,透过柜子的缝隙看着翟语堂在外面晃来晃去。 最后摸不着头脑地嘀咕说这两人藏哪儿去了,迷迷瞪瞪地又出去。 他们回头对上视线又忍不住憋笑,憋得肚子疼眼泪都涨出来。 褚嘉树说:“我就说她找不到咱们。” 翟铭祺说:“她肯定想不到我们在这里面。” 缓了会儿后,褚嘉树啃了口鸡腿继续拉回刚刚地问题:“那你舅舅呢?” 他想着刚刚在陈婆婆柜子旁边看的那张合照。 上面七八岁大的翟研秋脖子上挂了一个显眼的红绳金锁,即使从黄旧的照片里也感受到里面小孩儿的漂亮。 “谁?不知道。”翟铭祺晕晕乎乎,“咋了?” 褚嘉树摇了下头,只是突然闪过之前梦里有个场景。 “我可能以前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你有一个外公和舅舅,住在大房子里吃好多好吃的。” “不过我不记得了。” 翟铭祺咬了一大口鸡腿肉压压惊:“……白日梦吧。” 褚嘉树听翟铭祺说了才知道,翟砚秋确实不是陈婆婆亲生的,村里人都没瞒着,当年陈婆婆捡到她才丁点儿大,不过那个年头丢丫头的太多了,谁也没当回事,就陈婆婆捡了回去,养到现在。 陈婆婆这辈子没结过婚,靠着一个小卖部养活了自己喂大了一个孩子。 两人呱唧呱唧地说东说西,搁半拉柜子里谈起天地来。 慢慢才发觉好久没人找过来了,柜子里面也憋得慌,最后两人说先出去。 结果褚嘉树把手往缝里一伸,发现那锁已经卡上了,论两人轮流怎么推也打不开。 “!” 这下两个孩子才知道急了,胡乱地开始拍门,这杂物间在二楼,陈婆婆在一楼肯定是听不见动静,不知道能不能把晃荡的翟语堂吸引过来。 殊不知楼下翟语堂跟陈婆婆说找不到他俩后,陈婆婆人都急疯了,一边在一楼喊人又打电话叫翟砚秋说孩子不见了。 “俩完蛋玩意儿啊!”陈婆婆拍大腿。 最后还是赶过来的沈漠上到二楼听到声儿后,把俩人放出来了,陈婆婆看到两个熊孩子的一瞬间脸都气红了,随手抄着手边的鸡毛掸子就要给这一个两个的皮小子一顿揍。 翟铭祺当即拉着褚嘉树冲出房门往楼下跑,呼呼新鲜空气涌进鼻腔。 从山下小卖部狂奔到了山上的家里,陈婆婆一把年纪身体可好,风风火火地扬起鸡毛掸子追,最后站在自家院坝里头举着鸡毛掸子往屋顶一指。 “你们一个两个的!我以为都是乖的,哪晓得两个都不听话,给我下不下来?我数到三——!” 说着就要生龙活虎地也要爬上去揪这两个小崽子。 紧追不舍的沈漠见到如此景象,连忙腾出自己提着鸡蛋跟玫瑰花的手,抱拦住了陈婆婆,上房顶去一手揪了一个小崽子下来。 “你们两个——!”沈漠正无奈地想说什么,褚嘉树先嚎起来指控他。 “背离组织!他跟我们不是一伙的了,救命,下次再也不带他玩了。” 沈漠靠着这俩孩子白送的功劳终于蹭上了一顿陈婆婆的感谢饭。 翟砚秋这两天忙,自从被节目组曝光之后,照片虽然被沈谟处理得及时,但先前关注她的人还是知道了。 以前的老师和朋友都联系上她,还有一些当时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处理的画作的问题。 她只能派给了闲得发慌的沈漠任务,让他务必监督两个孩子抄书的惩罚。 这多亏是找到了,要真在柜子里困住了没被发现,那可是要出人命的,翟砚秋知道了后也气得不轻。 翟铭祺和褚嘉树挤在一张书桌上拿着铅笔抄三字经,沈谟跟罚站一样地盯着。 “叔你歇会儿吧,”褚嘉树回头看了眼,“别站累了。” “是啊是啊,咱俩知道错了。”翟铭祺疯狂点头应和。 沈漠冲两人和善地笑了下,坚定地摇头:“都认真写。” 翟铭祺大叹口气,摸鱼失败的褚嘉树败兴而归。 罚抄进行了一半,傍晚先来了一步。 晚上吃上陈婆婆特意做的红觅菜,红红的汁水染红了大白米饭,她带着三个吃得饱饱的小孩去高高的田埂上吹风,听远处摇上来说春的声音。 今天是个阴天,晚饭后的天几近黑了,像是大海的深蓝色,山下人家吃饭的香味围上来,从这里能看到昏黄点燃的星星灯火。 陈婆婆银白的发丝被吹动,今天是她头回正视沈漠,因着两小屁孩闹出来的蠢事,也因着翟砚秋的心软。 不管是打给沈漠去小卖部的电话,还是放松了他接触孩子。 她养大的孩子她最清楚什么性子,哪里不知道今天这一出,就像是破土的春草,打烂了冬天冻上的冰。 比起翟砚秋,陈婆婆似乎更先一步看见两人后续的走向,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又老了许多。 “小秋不是我亲生孩子,当年我替她父亲,也就是翟先生暂养一段时间,却不想遇上饥荒,我无奈带着孩子走,”陈婆婆突然跟沈漠说起了翟砚秋的从前,“后来就找不回去了。” “我了解这孩子,心冷性子淡,如果不喜欢不认定,哪里还会任由你胡来。” 陈婆婆叹气说:“我管不着你们的打算,我就想你别辜负她,小秋不怎么会表达,有什么都爱藏心里头,但是两个人过日子,你不说,她不说,就有误会就有裂痕。” 翟铭祺和褚嘉树也跟着坐他们背后面,陈婆婆的话跟着风也送到了他们耳朵里面。 “我不知道能陪她多久,我知道你在外头是很出息的人,你就当帮我一个老婆子的忙吧。” “替小秋找到她家里人,她家里人一定在等她。” 两个大人絮絮叨叨了很久,褚嘉树他们有些听懂了又有些听不懂,只知道话题停下来后,天已经快彻底黑了。 他们看到了陈婆婆对着远远天地,突然抬手摸了摸眼泪。 “这世界好。” 她盯着山上山下,一个人坐在山坡上,花白头发,背影消瘦:“碰见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你们好好过,她不容易,是我亏欠小秋。” 大人说话向来不顾忌孩子在场,总觉得这样沉重的话题,孩子们怎么会听懂呢。 褚嘉树想,也许是他们总是比大人想象的要成长的快一步。 山下喜孃又开始嚼某家人的坏话,从河头骂到了山尾,串成了代代人的山歌,过年的气氛愈发浓郁,红灯笼家家高高挂。 褚嘉树在院子里看落在脚尖尖上的雪,抱着碗氤氲出热气的牛奶跟翟铭祺排排坐。 翟砚秋今天在家,他们老早就闻到了厨房传来咖喱酱的香味。 “褚嘉树——呼——”翟铭祺对着面前的空气哈气,“你看我们说话有白白的雾。” 褚嘉树看见了后摇头晃脑地笑,也跟着呼气。 翟语堂从厨房摸了个鸡翅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这两个小子坐在台阶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吐气,被白雾包围着还冲着对方傻笑。 她小大人一样地摇了摇头,搞不懂他们两个一天到晚到底在傻乐啥啊。 陈婆婆炖了咕嘟嘟的牛肉,炸了虾,翟研秋亲自做的土豆咖喱饭和可乐鸡翅,都是小孩子爱吃玩意。 门口后一步进来的沈谟还从车上带下来了个可爱精巧的蛋糕,进来了又哄着翟铭祺跟翟语堂去打开后备箱。 沈漠现在竟然已经能够登堂入室家庭聚会,褚嘉树顿觉此人手段了得。 不仅如此,这大人还花里胡哨会得很,满满当当的后备箱给翟铭祺他们炫得一愣一愣的还有点小开心。 褚嘉树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翟铭祺和翟语堂的生日。 今天竟然是他义父和大姐的生日!! “可我没准备生日礼物咋整。”褚嘉树悄悄找到翟砚秋发愁。 沈漠立在一边觉得小孩愁得可爱,提建议:“我陪你做一个?” 他这几天腻在翟研秋旁边快升级成挂件了,褚嘉树已经不意外哪哪儿都有这么个人。 “那不行。”褚嘉树啃着鸡翅拒绝,“你是你,我是我。” 小小一个一本正经地蹲在垃圾桶旁边发愁,褚嘉树觉得笑话他的那俩大人真没意思。 褚嘉树去了山下问了喜孃,喜孃说谁过寿咋没请她。 “翟铭祺和翟语堂啊。”褚嘉树站石头上说。 喜孃呲牙,从包里掏出两个装了一块钱的那种小红包给他:“我还以为谁,是这俩小娃娃过家家,喜孃吃席的红包你们拿着玩去,沾沾喜气。” 第14章 莫名收了红包的褚嘉树拐道又去翻了章余非家的鸡圈,听到翟铭祺和翟语堂过生日,小胖子表示大为震撼。 他今天全是镜头要拍走不开,于是带着褚嘉树去到卧室翻开床板下面摸出几包他藏得皱皱巴巴的零食:“这都是我藏的好宝贝,你带给他们吧,替我带句生日快乐!” 门口是在偷玩手机顺便帮小胖子望风的楚橙,另一条道上顾时磨蹭地过来,也跟着倚门上。 褚嘉树盯了那个男人好几眼,猜出那应该就是牛圈里出现的神秘人。 第一次见,长挺帅。 看到褚嘉树频频望过来的眼神,下意识以为自己也要缴纳生日礼物,于是这俩同步动作在身上摸来摸去。 褚嘉树:“……” 其实他真的不是来找他们要生日礼物的。 总之,翟铭祺和翟语堂人在家中坐,眼睁睁看着褚嘉树下山一趟跟搜刮民脂似的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然后迎着两人迷惑的眼神,把众人的祝福带到。 喜孃的小红包,章余非皱巴巴的巧克力糖,顾时摸了半天找出来的两包纸,楚橙翻出来的两根景区手编绳和李天天掏出来的两只新笔。 翟语堂:“……?”这厮打劫去了? 翟铭祺:“……!”这是干甚去了! 褚嘉树带着使命完成任务后就神神秘秘地游回房间里,躺大床上把自己当成串烧烤。 然后思考。 到底送什么生日礼物呢。 褚嘉树翻过身突然对上枕头旁边的两朵蓝红色的向日葵,盯。 “你认为呢?”他对翟铭祺编的向日葵说。 一阵沉默后,他转向了自己编的向日葵。 “那你来说。”褚嘉树一脸严肃。 房间依旧沉默。 褚嘉树叹气:“真没用。” 两朵向日葵:“……” 第10章 你跟她好,不跟我好 褚嘉树在屋里接到了林见初的电话,说过年的时候就来接他回去。 也就一两天了,褚嘉树有些郁闷,大吐一口气成了一个瘪下来的气球。 他翻了翻自己带来的小书包,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瓶野餐留的果酱,几个零食小面包,一盒巧克力棒,还有自己红色的小围巾。 翟铭祺一直看人窝房间里头,不知道搞什么,老从窗户那儿想偷窥。 褚嘉树让他一边儿去。 “褚嘉树,明天出去玩。”翟铭祺脑袋搁在窗檐上,“去赶集。” 褚嘉树甩给人的后脑勺点了点,也不知道认真听没。 陈婆婆一手牵着翟语堂,下午的时候两个人下了趟山。回家成了三个人,陈婆婆后面跟了个流浪汉。 山上下起了小雪。 灶房里冒烟气,陈婆婆进屋里下了一大盆面疙瘩,配着酸菜,土豆和腊肉丁,这么一盆下去,喷香又顶饱,做起来很快。 褚嘉树不知道陈婆婆怎么下去一趟就多扯了一个人回来。 他把捣鼓好的两份礼物暂时藏起来,从屋里跑出去跟翟铭祺蹲在一起看稀奇。 外面这小老头看着可真惨啊,大冬天的衣服单薄,身上都冻红了,最可怕的是他的一只眼睛,空洞洞的是被生剜走的,很吓人。 褚嘉树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往翟铭祺旁边缩了缩问悄声问:“这是谁啊?” 翟铭祺说:“是苦爷爷。” 这人是这片的流浪汉,也不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又遭遇了什么,他几乎是不开口说话的,抓着人就要钱,偶尔晃到他们村也是不受待见。 看起来疯疯癫癫的,怕有病,也怕发疯了打人。 陈婆婆要是见到了,她一分钱也不给的,但会招呼他上家里整点热乎吃的。 她说,这人眼睛是清明的,是亮的,不是疯子,就是个饿饭的。 褚嘉树问陈婆婆:“那为什么要给他煮吃的,他没给钱,婆婆也不给他钱。”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个人打扮打扮邋遢样子嘴巴一张就要几块钱,那辛苦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陈婆婆取了三个小碗,加了香油后拨了点面疙瘩也给几个孩子尝尝鲜。 “饿了我就给口饭,有手脚的人尝不到好处就会自己去找别的出路,实在干不了活的,也饿不死。” 陈婆婆扭过头跟三个小孩说话:“好吃不好吃?” 各自捧着小碗的三个孩子乱七八糟地点头,陈婆婆看得高兴。 “你们要当一个善良的人,做人啊,也不能愚善,这是婆婆在教你们,你们要听进耳朵里面的。” “好了,吃完这碗面后你们把自己的碗一起收到厨房里面去,婆婆去送苦爷爷下山。” 吹风机呜呜地响着,晚上褚嘉树和翟铭祺一起给对方吹着头发,暖灯光照在他们身上,都变得金灿灿的,翟砚秋带着翟语堂睡觉了,小小的浴室只有他们两个人。 刚刚洗过澡,浴室充满着蒸腾的雾气,他们站在各自的小板凳上。 好习惯的养成只要二十一天,也是从这个时候起,两个小孩似乎就养成了往后给对方吹头的习惯。 “我今天看到你给翟语堂拿礼物了。”翟铭祺一边鼓起腮帮子一边给褚嘉树吹着头发。 他说的是下午的时候,那时候苦爷爷还在,褚嘉树把翟语堂喊进屋子里,送了一个毛线编的蝴蝶结。 不知道是从哪个手工课学的,居然还挺好看! 翟铭祺还在气哼哼:“我看到了。” 褚嘉树晃了晃脑袋,眯着眼睛笑。 “翟铭祺,你说你明天要带我去哪里啊?” “去哪里啊,去赶集啊,明天就去。”翟铭祺皱皱鼻子。 山下有集市,翟铭祺说了好久好久了。 “有什么好玩的?” 褚嘉树没去过,伸手指把翟铭祺气鼓鼓的脸颊戳破,看见他泄气后,脸上的一双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他没忍住又上手摸了把翟铭祺氤氲在水雾里的脸,觉得湿湿滑滑很舒服,两只手都放上去和发面一样的揉揉捏捏。 吹风机轰鸣的声响不停,翟铭祺任由褚嘉树的手胡作非为,嘴里还在喋喋不休集市有的东西。 褚嘉树从凳子上下来,啪嗒啪嗒地跑出去取回来一个小盒子,拿出来了今天藏好的果酱吐司。 翟铭祺还在说,有米花糖吃,扎的小兔子蚱蜢,还有气球卖的。 等他看到褚嘉树捧回来的东西后不明所以,结果下一秒就见褚嘉树用手指蘸了蘸上面的果酱,往他脸上画了一道。 翟铭祺没反应过来,然后被褚嘉树眼疾手快地又抹了一道。 褚嘉树手上的小东西很精致,四周正反面都涂满了果酱,甚至还插了巧克力棒充当蜡烛。 “我给你特别做的,”褚嘉树过来靠近翟铭祺笑,“没忘了你的。” “过生日就是要这样过的,要抹果酱,要吃蛋糕。” “会幸运快乐一年的哦。” 而且他俩是结拜过的,关系跟别人都不一样的。 侧过头就是镜子,翟铭祺一转过去就看到自己眼下沿着鼻梁横着画着红色和蓝色的两道。 草莓和蓝莓果酱的味道弥漫在鼻尖下,他愣了下。 褚嘉树举着面包哈哈笑着喊他:“翟铭祺。” “生日快乐。” 章余非说那群大人今天要开直播,没小孩子的事儿,算是放他们去玩。 他忧愁地揪了揪手臂上的肉,感觉自己又圆润了不少。 今天山下面有集市,天天哥说要去,章余非死缠烂打让人把他也带上,结果在下山的路上,看到闭着眼睛走路的褚嘉树。 “他眼睛咋啦?”章余非老远地喊。 实则褚嘉树纯困,太早了,天还没完全亮,山道上的冷风也是呼呼地往人衣领子里面钻,风暖和了,人被挤得哆嗦。 翟铭祺在前面牵着他,有坡有坎地都喊他一句,褚嘉树边走边睡很放心。 陈婆婆在后面牵着翟语堂,集市上鱼龙混杂,她不敢让孩子走远了。 章余非的声音隔老远蹿过来,褚嘉树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翟铭祺大声回过去:“他没咋,他困呢——!” 大早上的就热闹起来,四面八方的人都往一个方向拢过去。 刚刚路上果然碰到了翟铭祺说的卖冰糖葫芦的,他们买了一个,大冬天冰糖冻得邦邦硬,碰在牙齿上叮叮当当响。 李天天是下去凑热闹的,不过他今天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章余非喊了他好几声也没听见。 “天天哥——!”章余非用起一身蛮力扯李天天袖子,“陈婆婆叫你。” “啊……!”李天天回过神来,才看向了陈婆婆,“什么?” 陈婆婆看了他好几眼:“我说看你妈老汉还没回来,要过年了你记得回去给你屋里人说声,借的钱还没还。” 李天天一听这事儿点头应下,一年前他爹喝多酒回田里没注意从坡上摔下去了,还是早上起来开店的陈婆婆过来帮忙倒贴钱送医院的,开车缝针做检查的几千块一直没还。 第15章 他点完头又开始兀自地发呆,视线失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褚嘉树含了一个山楂闭着眼睛发困,完全没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声音迷茫地转了下脑袋。 翟铭祺手动把人脑袋扭回去不管那边。 他自己也咬了一个山楂,时不时地还去拍拍褚嘉树的脸让他嘴巴动动快嚼。 集市的位置不远处就是绕着山冲开的河,老远能听到河水滔滔的声儿。 昨天晚上下了大雨,把水冲上来了,河堤的商贩全挪到了土坝上,卖烟花爆竹的,燕子风筝仙女棒的,年味在人挤人里爆开。 另一边停了几个三轮儿,从上头跟扔萝卜似的下来了五六个小孩,几下就钻进人群里面了。 褚嘉树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揣着昨天没吃完的“生日蛋糕”,跟翟铭祺手牵手地东望望西看看。 陈婆婆让他们俩牵紧实些,别走丢了。 天彻底亮起来了,吆喝声不断地嚷上天去,卖吃的的香气窜进鼻腔里,热热闹闹的像是一脚就已经开始过年了。 “翟铭祺这就是集市吗,”褚嘉树嘴里包着新一颗山楂嚼嚼嚼,“好热闹。” 大清早的,看什么都新鲜,李天天带着章余非不知道拐那条道上了,陈婆婆牵着翟语堂停在一个卖鸡鸭的摊子前讨价还价。 翟铭祺牵着褚嘉树的手在周围转了几圈,往东边走就是河岸,高一些的位置水位下去了,但土还是湿的,桥洞下面空荡荡的有个人坐在那儿。 他们看了两眼,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了,一个眼睛猩红的大窟窿,不是苦爷爷是谁! 苦爷爷不知道在干什么,围着塑料垫子转悠嘻嘻哈哈,然后看到了翟铭祺和褚嘉树他们后还招了招手。 苦爷爷手上捏着个带着泥巴的馒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的。 “他要做什么?”褚嘉树稀奇,但是不敢过去。 翟铭祺摇了摇头,从自己带的小包里面掏出来了外婆怕路上饿塞的鸡蛋和烧饼。 耳濡目染,翟铭祺过去把这一包东西给苦爷爷,还很认真地抬头望着人细心叮嘱:“不要吃带泥巴的馒头,会吃坏肚子。” 苦爷爷像是没听懂,冲他哈哈笑了几声,又对着他们招招手,指了指下面。 桥洞下面是浅滩,他们顺着苦爷爷指的地方,居然发现了一颗贴地长的大歪脖子树,四仰八叉的树干有成年人大腿粗细,他们都可以站上去。 三个人都站到了树枝上,朝着稀疏的叶子缝隙里瞧去。 树杈里有一只湿漉漉的小母猫。 苦爷爷过去把翟铭祺给自己烧饼掰成几块,然后给饿狠了的小母猫分了一大半去,他给翟铭祺和褚嘉树两人悄悄指了指小猫,又滑稽地在自己肚子上比划比划。 他们才发现,这是一只怀孕的小母猫。 苦爷爷冲他们笑,白花花的头发又长又湿得贴着头皮,他三两口狼吞虎咽了剩下的烧饼和鸡蛋,朝两人笑了笑,应该是感谢的意思。 每次陈婆婆给他做了饭后,他也这么冲陈婆婆这么笑。 褚嘉树慢慢地也觉得那个恐怖的眼睛窟窿也没那么可怕了,苦爷爷看着也没那么吓人了。 三个人一起在歪脖子树上玩了好一会儿,苦爷爷也跟他们玩得来,追着他们绕着树干胡乱的走,直到陈婆婆在岸上喊人的声音传来。 苦爷爷却把他们都拉了拉,指了指陈婆婆声音的房向,又开始朝他们笑。 看样子年纪最大的像最没玩够的,苦爷爷一手抓着一个,似乎不想让俩小孩走。 “哎哟——不要乱跑哇,赶场的人多,怎么找你们!”陈婆婆老远看到两个小孩后急忙唠叨,跑过来一人头上轻拍一下,“下次不许了!” 陈婆婆没去注意苦爷爷,只急着捞着他们往回走。 “糖糖也是,都跟紧我啦,听到没有哇?!” 陈婆婆背上的背篓里装了两只鸡咯咯哒咯咯哒的,褚嘉树凑近了去看。 翟语堂看过来:“你们干嘛去了?” 陈婆婆在看年货,炒米果的,瓜子砂糖橘和玉米糖,让几个孩子都上一边去选自己喜欢的。 他们把小母猫的事情说了,她果然也很感兴趣,集市里人挤人的,李天天个头高老远看到他们,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恬儿,是李天天的妈,她从老远过来笑着喊了声陈婆婆,拉着人说家常。 “哎哟陈大姐欸,瞧这巧的,这不刚撞到天娃了,他跟我说钱钱钱的,”说着她从挎包里面掏出两三张红票子,“最近手头紧呐……” 陈婆婆这边被人拉着推拒,路口的方向褚嘉树又看到那辆红色的三轮车。 有个小孩坐在上头,脸红扑扑的,从乱七八糟的人群中间看着他。 “玉米糖我不爱吃,”翟语堂还在说,“花生糖我要吃。” 翟铭祺一边听着一边把她喜欢的都认真地装袋子里。 褚嘉树看到李天天往这边过来,他在找章余非,怎么没看到人呢。 那么一个小胖应该很显眼才是。 这个间当,不知道从哪个大人屁股后面挤过来的小孩一把扯住了翟语堂的小背包,从人肩膀挎下就跑。 翟语堂轻喊了声,陈婆婆要往这边看,李恬儿这边却拉着陈婆婆的手脸垮下来开始哭:“哎哟陈大姐我命苦啊,你不知道李田他又跑出去赌啊,打麻将都不回家啊,我一个人……” “大妹子这大过年的哭啥哭,我不急要,我就提那么一嘴哎呀。”陈婆婆连忙推拒着。 那边李天天看到这儿脸色变了变,一把冲过来抱起翟语堂去追那个小孩:“那小孩往哪儿去了?” 挤来挤去的人群把小孩都藏进了人头下面,肉脸在横冲直撞的腰杆间被挤得面目全非。 翟铭祺和褚嘉树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去喊陈婆婆,结果下一秒又不知道是被哪双大手提拉起来捂住嘴给抱走了。 那捂嘴的粗糙的手指缝里洒了什么东西,没来得及喊出来就吸一口气晕乎过去了。 第11章 第六起儿童失踪案 褚嘉树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都是灰蒙蒙的,好像盖着一层布。 身下颠簸地把身子抖得一上一下,应该是在车里面,他慌乱间摸到了一只熟悉的手。 是翟铭祺,褚嘉树松了口气。 他往周围看了看,周围都四仰八叉地睡着孩子,有一个脸红扑扑的看着很眼熟。 是刚才在集市里从三轮车下来的那个小孩。 隐约间,他听到前面的人在说话,一个是中年人的破烟酒嗓子。 “你说那小胖子,就放仓库后头行吗,要不还是给王哥……” “不行。” 褚嘉树听到这道声音眼睛瞪了瞪,因为这耳熟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李天天。 接着他又听李天天说:“你说的小胖子身份敏感,丢了很麻烦。反而如果你就诈节目组一笔,他们肯定选择息事宁人不敢闹大。” “闹大了他们节目就毁了。”李天天继续说。 另一道声音不再说话。 而褚嘉树却脑子里却闪到了一个画面。 【糖糖小时候被绑架过,在那里她曾经和一个小哥哥一起关在一个小房间里,两人一起在里面度过了艰难的一周,直到霸总爸爸带人来找到他们……】 那是他做的最后一个这种迷迷糊糊的梦。 “糖糖……”褚嘉树眼睫颤了颤,脑海中浮现出陈婆婆喊的名字,“……翟语堂。” 褚嘉树想动一动,接着意识到自己的手都被麻绳捆起来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绳结不算复杂,可能想着是孩子随便捆了捆。 借着昏暗的光,他看了一圈这里的孩子,没找到翟语堂和章余非。 他蹭了蹭一旁还睡着的翟铭祺。 没醒。 褚嘉树焦躁地咬唇,自己的小背包还在,带着的手机不见了。 他们这群孩子都被关进了一个四方无窗的仓库里面,褚嘉树路上听到了那个中年男人说要把他们卖给一个叫作王哥的人。 翟铭祺醒后听完了褚嘉树说的话,始终不安地抓着褚嘉树的手。 “那个叔叔头上有个疤很恐怖。”褚嘉树声音小小地说。 翟铭祺没有说话,只是靠过去轻轻贴着褚嘉树。 黑暗的环境下,他们像瑟缩在角落挤在一起汲取温暖的小动物。 那些人把他们关进来后就没有再管他们了,没有给水也没有吃的,说是饿一饿就不会有力气叫喊和跑了。 他们看不清外头的时间,但是隐约听得见沙沙的雨声,应该是晚上。 这边大都是半夜下雨,中途有其他孩子陆陆续续地被陌生男人拎走,后面没再回来。 阴暗的门缝挂着铁链,孩子们都三三两两地绑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反抗,看起来很熟悉这样的环境。 “褚嘉树,你还记得那天我们捆沈叔叔,他怎么做的吗?”翟铭祺压低声音问他。 第16章 褚嘉树记得,那天他们在一边商量,正好回头看完了沈漠为了接电话把绳子挣开的动作。 后来和沈漠熟悉了些后,他们还问了人怎么做到的。 褚嘉树回忆着沈漠教他们的方法,一点点把敷衍着绑他们的麻绳挣开。 松开的两双手立刻背在身后牵到了一起。 房子里的小孩越来越少,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把他们带去了哪里又要干什么。 进来的大人都又宽又长,尖尖的影子拉到了他们的脚尖,进来的脚步声又沉又重,携着呛人的酒精味要淹没他们。 锁链哗啦啦地被拉开又锁上,他们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从雨声开始等到沙沙声停。 看不见一点星光的黑暗里面,他们只能像以前许多个夜晚一样靠在一起,像曾经褚嘉树做梦的那些夜里一样。 “这个孩子,先带出去吧。”进来的人含着烟蒂,黑暗中只在猩红的火光下看得见那双眯眯眼。 他一把扯起来了褚嘉树,发现绳子散了骂了一声,只以为没捆紧。 翟铭祺扑过去全力抱住了褚嘉树,不让人带他走:“别带别带,我们是一起的,我们一起的!” 那男人一脚蹬了过去把翟铭祺踹开几米远,“铛”一声地脑袋撞上了铁墙壁上,褚嘉树挣扎了几下还是被男人骂着要带出去。 没走两步,裤腿又被扯住了:“我们是一起的,带我们一起。” 翟铭祺死抓着男人的裤腿不放,这小仓库他们看了出不去,偷偷讨论了一晚上出去了怎么跑,但是不管怎么跑,两个人都要在一起才行。 男人一巴掌扇了过去,不管是甩腿还是怎么的都扔不开,气急了往外一喊:“李田给老子滚进来。” 接着铁门拉开了个缝后屁滚尿流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头上有个缝线还没好的疤,点头哈腰地冲男人问好。 “王哥,怎么回事儿?”李田看了看翟铭祺,一把要扯开。 本来是做农活的汉子,力气大,结果被烟酒熬夜耗坏了身子,半年前又刚出院,一时之间竟然没拉开一个八爪鱼一样抱着男人腿的孩子。 反而还被翟铭祺见缝插针地狠咬了口。 “嘶——你这屁娃!”李田大耳掌呼过去,泄气地踹了翟铭祺好几脚。 翟铭祺看着男人求求说:“带我们一起吧,带我们一起就好了。” 褚嘉树也在上面咬了男人的耳朵一口,把人咬得冒火,一把把褚嘉树砸李田身上:“你把这两杂种带走训好了——!” “老子整不死你们——!” 男人恨恨地指了指地上的两个小娃,重新提了个孩子,呼啦地踢开大门走了。 其他孩子都死板地沉默着,像是见惯了这种场景,只是在男人发火的时候缩了缩。 褚嘉树爬到了翟铭祺那边,摸了摸翟铭祺的脸,一瞬间就摸到肿起来了,眼尾的地方像是蹭破了,有血珠子冒了点出来。 他哽咽了几声,把翟铭祺抱着,怯生生地看着站起来李田。 只见人站起来气急败坏,指着他们:“两个杂种要一起是吧——老子让你们一起——!” 他一手逮了一个从门口提拉出去,拐道进了另一个房子里头。 他们这才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样子,天色是蒙蒙的,微亮,空气里带着湿气。 他们已经在这里过了一夜了。 仓库外面的杂草很多,他们也不认识这里是哪里,院子很荒,两个吃剩的泡面碗,随意扔的烟头。 呼呼的冷风灌进来,外套被扒走了,只剩下他们里面的衣服已经脏得不像样子。 褚嘉树借着光第一时间朝着翟铭祺看过去,一眼就注意到了眼角到额头一大块的蹭伤。 仓库隔壁就是个小破楼,楼梯上全是脏乱的脚印,他们被带上了三楼。 李田嘴上骂骂咧咧地把俩孩子往一间房里扔,熟练地捆了,锁上门就抄起脚边的棍子朝两个孩子打过去。 嘴上说着是教训,但实际上就是发泄,眼睛喝红了下手也重,特别是对着刚刚咬着他的翟铭祺。 从这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嘴里听出来,他们是要从这些孩子选着模样好的去卖给一个叫王哥的人,卖不走的笨的就打残了去街上要钱,聪明的就去偷去抢。 只有“乖”一些的,才能不挨打不挨饿,美名其曰这是教他们规矩。 褚嘉树他们被捆着只能在地上打滚,远处还有孩子的哭声,李田下手不轻,两个孩子跑不远,胡乱躲着也被打到不少地方。 等到李田消劲儿了,他才把棍子往地上随便一扔,啐了两口把门锁了出去。 房间是空的,也没有灯。但是有一扇半米宽的小窗。 褚嘉树赶忙滚过去看翟铭祺,用唯一能动的脑袋蹭了蹭他:“你怎么样啊翟铭祺。” 他就没挨过这种打,打得可疼了,李田下手不知轻重,褚嘉树都闻到了血腥味来。 他实在是怕了,眼睛红得眼泪一泡泡地掉:“我们咋办啊翟铭祺,我们跑吧。” 不能被卖出去,也不能待在这儿,这附近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是哪儿。 翟铭祺被打得严重,人都抽抽地抖,他也蹭到了褚嘉树那边,唯一的热源让他安心了些:“跑吧,我们跑,要跑的。” 不跑可真就等死了。 他被打疼了说话都轻轻的,褚嘉树赶忙挣了麻绳捧住翟铭祺抱了抱紧。 “等晚上,等晚上他们睡着了。”褚嘉树低声说。 他昨晚听到了外头打鼾的声音,只是仓库只有一个门紧锁着,他们去看了出不去。 褚嘉树泪眼模糊地回头望了眼那边高高的窗户。 另一头,节目组那边已经炸了锅。 先是导演那边接到章余非被绑了要钱的消息,他们紧急停了直播,急忙开始和对方商谈。 而另一边,陈婆婆着急忙慌地喊回了翟砚秋说起了三个孩子在集市不见了的事情,怕是遇到人贩子拐了,但是没到时间报不了警。 村子里的灯火彻夜通明,还是沈漠那边找了关系先立了案,警车呼啦啦地往村里面扎堆,这已经是这一片第六起儿童失踪案了。 接到翟砚秋电话的林见初和褚绥连夜飞机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焦头烂额,集市上人多眼杂的,最不好取证。 有人说看到了一辆红色的三轮上有好多孩子,有人说看见一个腱子肉抱了个小胖子跑了。 李天天蹲在田坎里头沉默着,问到他的时候,他说没注意到。 “他们三个小孩子贪玩,可能去哪儿没回来吧。”李天天垂眼说。 警察没打算在这个半大孩子面前停太久,但是章余非是他带出去的,现在小胖子不见了这人也脱不开干系。 就是不知道的是这三个小孩的失踪和章余非的绑架是不是同一批人干的。 集市上过了一条街后面,地上全是垃圾,他们在靠近河边的位置捡到了翟语堂的小粉书包。 翟砚秋拧着眉几乎要晕厥过去,她身体本身就不太好,这么一刺激更是脸色都透明了几分。 看得一旁同样焦灼的沈漠心惊胆战。 集市开在山路上,周围都没有监控,警察那边只有联系交警大队从出入车辆的方向排查,众人都说看到了一群孩子,那在这段时间经过的大型车辆都有可能。 排查工作还在继续,章余非那边可不等人,那人知道做节目的软肋是什么,只要钱不要人。 说了第二天带着五十万现金去到三河路后仓库,不准报警,要是他们被发现了,下一秒就撕票发网上。 导演在这里哭天喊地,警察也知道了,他最害怕的是这事儿要是爆网上了,他这节目也不用做了,直接赔本儿。 直说先把钱准备着,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下午的时候,李田还进了三楼几次,不是送饭,就纯发泄。 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打,打到兴头上了燃了根烟边抽边打,翟铭祺经早上的那么一通后就发起了烧,身上的伤口都引起炎症,昏昏沉沉的人不太清醒了。 可天还大亮着,人也生龙活虎地打人全是劲儿,像是应了早上说的那句“整死两个杂种”的混话,李田回回来都像是把人往死里打。 直到一棍子下去翟铭祺喷了鼻血后他才慌了那么几分,像是突然醒了酒怕把人直接打死了,扔了棍子跑了。 褚嘉树身上也被打得乱七八糟,脸上青一块乌一块的,他本身是个容易留印子的身体,这么看着比翟铭祺还吓人几分。 李田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把绳子拿来又给他们捆上。 褚嘉树过去的时候,翟铭祺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褚嘉树只能给他擦着,鼻血也被他擦到了衣服上,但还是止不住地流。 他抱着翟铭祺也掉眼泪,他们的泪水混在了一起,从冰凉到滚热再变凉。 “翟铭祺你饿吗,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褚嘉树沙哑着嗓子问。 第17章 他书包里还有昨天晚上做的“生日蛋糕”,他们没吃,没想到这会儿反倒成了珍惜的东西。 翟铭祺没说话,他几乎说不出来话了,脑袋很晕很晕,他也听不清褚嘉树在说什么。 隐隐约约地他感受到了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在了嘴唇上,一条没喝水他嗓子干得冒烟,嘴唇也裂开了皮。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甜甜的。 是蓝莓果酱。 第12章 他不要翟铭祺死 褚嘉树撕了一半面包慢慢喂给翟铭祺吃,问他是不是有力气了点。 翟铭祺还是闭着眼睛没说话,喘着粗重的气息喷在褚嘉树手上,烫得吓人。 褚嘉树知道发烧的,他前些天就发烧了很多天,没有力气,头也晕晕的想吐,很难受很难受,翟铭祺现在一定很不舒服。 想到这里,他又瘪嘴掉了几颗眼泪下来。 “翟铭祺我给你读故事好不好啊,”褚嘉树很轻地拍了拍翟铭祺的后脖子,热乎乎的手贴过去,“别难受了。” 他的小书包还在,里面还有翟砚秋塞给他的一本绘本。 封面金灿灿的很漂亮,装着阳光、明媚和希望。 是个老套的故事,褚嘉树借着昏暗的光影,认出上面的字,叫作:“《小王子》……” 他们互相依偎着,到窗户进来的微弱光亮消失不见都没有人再进来。 天又黑了,第二天已经要结束了。 门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鼾声,他们感觉还没有到半夜,反而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哭声,不知道外面在做什么。 绘本的故事已经被褚嘉树读到第三遍了,翟铭祺抬手也摸到了褚嘉树干出裂痕的嘴唇,让他不要再读了。 褚嘉树听话地把绘本收了起来,那抹金灿灿的颜色又消失了。 他们又一次安静地靠在一起,他们在听外面的声音,在等月亮升起的时候,鼾声响起。 翟铭祺模模糊糊地烧得神智不清,身体重量都赖到了褚嘉树身上。 这时候外面又嗒嗒地响起很重的脚步声。 褚嘉树连忙把绘本藏起来,假装把绳子又绑上。 开门的是那个男人,他含着烟进来,只是望了一眼,像是在看死没死。 随便朝翟铭祺踢了一脚,问了句:“学乖了没有啊?” 见两个小崽子都没回话,他哈哈笑了一声蹲下来,烧着的烟头就要往翟铭祺脸上摁:“我记得就是你这小子拦着我是吧。” “不要——”褚嘉树翻身爬到了翟铭祺身上。 烟头按在了褚嘉树的颈背交接的地方,直接烫了一个猩红的洞。 褚嘉树疼得眼泪唰一下子下来了,砸在意识不清的翟铭祺的脸上。 翟铭祺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褚嘉树挡在自己身上,被烫伤的一幕,他的眼泪也情不自禁地滑下来。 男人看到这一幕觉得有趣,哈哈笑了几声,没再管他们,说了句没死就行。 之后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远去,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又响起了沙沙的雨声。 褚嘉树的后颈火烧地疼,他止不住地掉眼泪,还要分心思去擦翟铭祺又流出来的鼻血。 他们在黑暗不知道等了多久,就这样面对面地抱着,脸贴着对方的脸。 “翟铭祺,醒一醒,”褚嘉树拍了拍他的脸,“听听外面。” 沙沙雨声里传来了鼾声。 褚嘉树推了推半睡半醒的翟铭祺:“不要睡了,我们要走了,我们要跑。” 翟铭祺已经烧得意识不清了,他睁开眼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面前的人的眼睛却含着水光,好亮。 他看不到褚嘉树背后的烫伤。分不清梦里现实的人被悲伤的雨声淹没,他在梦里循环着绘本的故事。 烧得脑子都糊涂了,翟铭祺好像在模糊间看到一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像是在一个漆黑的地方,看不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温热的人体贴着他传递着温度。 一会儿是小王子,一会儿是自己,一会儿是玫瑰和狐狸,一会儿是模糊的禁闭室,他睁开眼纳入了褚嘉树靠近的眼睛。 翟铭祺分不清了,但是金灿灿的封面闯进脑海挥之不去,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现在,他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那你是我的玫瑰吗?” “什么?”褚嘉树愣了下。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想起了下午他们读了三遍的绘本。 褚嘉树想了想说:“我是向日葵吧,蓝色的向日葵。” 外面沉沉地下着大雨,暗无天光的小黑屋。 “嗯……那是我们的向日葵。” 翟铭祺憋了很久后,轻声地说。 那时候他对着褚嘉树背后的疤流眼泪,他想他们一起从那个吃人的地方逃出来。 从三楼的窗户爬下去,大雨天,湿滑的阳台和栏杆,他们自己都记不清是怎么下来的。 褚嘉树只记得自己下一步很远,踩着空调箱和阳台,不敢想象跳下去的画面,可往上看,返回的路已经变得更加恐怖,就这么不中不间卡在那儿。 腿脚都发软。 翟铭祺跟他之间绑着那条褚嘉树的小红围巾,他走一步,翟铭祺沿着他走的方向走一步。 褚嘉树打滑又抓紧,抓得死死的,不让自己掉下去,又在平稳一点的地方接着发着烧浑身发软的翟铭祺。 心脏就在嗓子眼砰砰跳,他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房子修得矮而破旧,即使是三楼的高度也不算恐怖,幸运的是,往下走的外墙因为斑驳多了许多可以落脚的地方。 幸好是两个小孩子,身量轻,爬上爬下的比成年人更容易,那群人估计也没想到两个孩子能从三楼高的窗户爬下来。 直到褚嘉树踩到地面的时候,腿都发软,又想哭,但是还是先把翟铭祺抱了下来。 这是院子后面,他们从荒草中钻出去,不知道往哪里去,这是山道,哪里都长得一样。 细雨夹杂着狂风,打在两个孩子的脸上,冬天降落的温度裹着脚下的泥土都冰凉。 下雨天,河水滔滔——是那条河! 褚嘉树拉着歪歪倒倒和面条一样的翟铭祺往有河水声音的方向跑,风声赫赫地刮到耳后,面上是扑面而来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叫人睁不开眼。 其实他也不知道往哪里跑,河有那么长呢,往哪边跑才是家呢。 但是他只有往那里跑了,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被抓回去,要带着翟铭祺跑,跑远远的,他们要回家。 “翟铭祺,快跑……我们要回家了。”他哽咽着。 河道草腥味很浓,下面的水声大得要发洪水一样,半夜的天黑透透的,雨声挡住了头顶的星光。 翟铭祺半路的时候直接昏睡了过去,褚嘉树喊了很久人也没有醒,他着急得只有边哭边把人背到背上。 可是他也小小一个力气不大,他以为自己能背动,第一次试的时候直接被压倒在地上。 “我要是再长大一点就好了。”他摸了把脸上的雨水说。 然后又背着,站起来,颤颤巍巍背着人蹒跚,要快点走,他心想,走快点,走远点,那群人就抓不着他们。 褚嘉树摔倒又爬起来,把翟铭祺背上走几步,跑几步,又跌倒。 下过雨的路湿湿滑滑,走着走着,路就变了,从河堤到岸上好长一段路,比他人还高,下面是吞吃人的河,头顶是爬不上去的岸。 “翟铭祺你还醒着吗?你不要睡,”褚嘉树一直碎碎念,他喊着他的名字,“你不要跟老黄一样。” 他突然懂了当时在葬鸡时,翟铭祺说起老黄时死亡的感受了。 他不要翟铭祺死。 他不要。 想到就好难受,比后颈烫伤的伤口还要灼灼地发疼。 他不要翟铭祺死。 但是他好烫,他一直发烧,怎么喊也不醒。 雨水冲下来把头发淋得湿漉漉的,鼻尖下是河草的腥气,天黑黑的,路也看不清楚,像是电视剧里水鬼出没的地方。 “翟铭祺,我们马上回家了。”褚嘉树吸了吸鼻子。 “你不要睡。” 坡太滑,又比人高,褚嘉树爬一半又滑下来,扣了满手的的泥巴,连脸上都蹭花了,然后又爬,又滚下来,又爬。 好不容易上去了,要把翟铭祺拉上去,太重了,把他又带下来了。 这回他先把翟铭祺抱上去,可是太高了,抱不上去。 褚嘉树呜咽地哭起来,拉扯着翟铭祺想让他醒醒,然后又把人背上,滑下来。 “我什么时候才能长高,为什么这么矮,我爬不上去。”褚嘉树抽了抽鼻子。 唯一能回答的他的人现在昏睡不醒。 他坐在翟铭祺旁边,没有力气了,抱着他,贴着对方滚热的脸,泪水糊在脸上:“翟铭祺,我们什么时候长大?” 林见初一来就拿着准备好的东西给警察看手机定位。 第18章 褚嘉树手上带着的手机有安装定位,这个年代安装定位不是常见的事情,如果那群人贪财的话,一定会把手机留下。 这也算是一个重大线索,他们立马让信息中心的同事来了。 另一边交警大队的监控也盯出结果了,说是看到了三辆可疑的面包车,卡车还有三轮车。 只不过他们照着面包车找,果不其然在一个废弃工厂发现了这个破旧的套牌车,根本抓不到人。 只有陈婆婆激动地指着三轮车的那张脸,指着模糊监控的脑袋拍大腿:“这条疤——!我不会认错——这是李田那个杀千刀的啊!!” “那天就是李恬儿,李田他老婆一直抓着我说说说,我一回头孩子就不见了,就是他们一家人干的!” 陈婆婆情绪激动,翟砚秋过去哄着她回去了,老年人的情绪不能太激动。 剩下的事情都是沈漠在跟着盯,警察也不会根据陈婆婆的一面之词办案,但还是找来了李天天一家子来问话。 结果除了李天天,李恬儿和李田都不知所踪。 褚绥这边拿着定位的位置和路线,发现中间在一个叫作三里沟的位置停留过,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县城的一家二手店。 距离山里有四十公里距离。 而节目组那边也带着五十万现金过去了,先营救了哭得哇哇叫的章余非,另一边还关着翟语堂跟一个自闭症男孩。 偷孩子的都不爱偷女娃和有精神病的,前者不好卖,后者不好管。 大人们都不知道这三个孩子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翟语堂被吓得应激,抓着自闭症男孩怎么都不走。 沈漠赶过去低声哄了很久,抱着孩子去了医院,另一边翟砚秋又过去等消息。 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错过了最佳的二十四小时黄金时间,这期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林见初面目严肃地和警方交涉,褚绥提了饭过来让人歇一歇。 “姐姐,别着急,”褚绥低声说,“先吃饭。” “你一夜没睡了,今晚我会盯着,你养好精神明早再盯?”褚绥凑过去捏了捏林见初的指尖。 这是他请求时惯做小动作,林见初抬手搓了搓褚绥的脑袋:“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她睡不着,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色,低头点了根烟。 “你累就睡一会儿吧,你白天也没怎么休息。”林见初说。 到底是自己儿子,褚绥也没心宽到孩子不见了一点儿不关心的地步。 见劝不动后褚绥也不劝了,只是默默地陪着林见初在外面等消息。 天已经很黑了,外面唰唰地下起了大雨,而距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另一边的河道边,大雨砸下去,灌得水漫漫地往上涨。 褚嘉树不知道花了多长的时间才把两个人都搬上去了,身上脸上全是脏兮兮的泥水。 他重新把昏迷不醒的人背到背上,这条沿着河的泥巴路长到看不见尽头,雨水渐渐小了些,褚嘉树望起脑袋,能看清旁边的草和树。 天从远边就是黑的,延续到他脚下,水坑里的水溅起来,翟铭祺半睡半醒地看着。 脚下凌乱的路,划过脸颊的深草,密密麻麻的雨,倾倒的天。 他轻轻用指尖敲了敲褚嘉树的肩膀,回应他一路上的喋喋不休。 头晕得想吐,翟铭祺眼里难受出泪水,混着淋下来的雨,悄无声息地融进褚嘉树肩膀的衣服上。 从黑沉沉的夜奔波到远处的天泛鱼肚白,瓢泼大雨停歇,褚嘉树有些累懵了,只知道要往前跑,往前跑,不知道跑去哪里,不知道要跑多久。 直到一双粗糙的手接住了他们。 褚嘉树惊慌之际,抬头看到了一个灰白头发贴头皮的老人,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漆黑的牙膛,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拿的还热乎的馒头。 是苦爷爷。 第13章 两个小人倚在一起 苦爷爷把翟铭祺抱起来了,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他一个四处飘荡的流浪汉也不知道怎么游荡到这里来的。 他很久不开口说话,把褚嘉树他们带到了一个几个纸壳木板堆起的不明建筑前面。 苦爷爷把翟铭祺放了进去,又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破破烂烂的黑书包,褚嘉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铁盆,打火机,和撕了标签的水。 只见这人熟练地堆了火堆,铁盆烧着水,他把掰一半的馒头扔进去,又把剩下的一半胡乱塞褚嘉树嘴里。 这人下手没个轻重,直接给精疲力尽的褚嘉树怼坐到了地上。 苦爷爷过去摸了摸翟铭祺的温度,很烫了,又掏出一板不知道多久的,也不知道治什么的药,就要给翟铭祺喂。 褚嘉树这下拦住了,他人不大但还是知道药不能乱吃。 “苦爷爷,你知道怎么回去吗?”褚嘉树抱着馒头啃。 他两天没怎么吃东西,饿狠了,但还记得苦爷爷,从中撕了一半又还给了他。 苦爷爷摸了摸褚嘉树,粗糙的手给人脸刮通红。 馒头泡软了,苦爷爷抱起翟铭祺给孩子喂了热水和软馒头,脏兮兮下苍白的脸总算恢复了些精神气。 “要……”苦爷爷嘶哑的嗓子溢出奇怪的语调,“吃药。” 这是褚嘉树第一次听苦爷爷说话。 “要去医院。”褚嘉树说。 翟铭祺醒过来的时候坐在诊所的铁椅上,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是盖着被子歪在椅子睡过去的褚嘉树。 另一边是苦爷爷,他抱着黑色的包,从夹层里掏出来一叠花花绿绿的票子,基本是一块五角的,应该是沿途讨来的。 见翟铭祺醒了,又张开嘴开始笑。 三个人都脏兮兮的,一个大流浪汉带着两个小流浪汉。 诊所里人不多,医生在收银台处坐着写着什么,还有个帮忙的年轻姑娘。 “阿爷让一让,小朋友要换水啰。” 她抱着盘子过来,把顶上快空的输液瓶换了,然后从脚边端了热水盆过来,用毛巾擦了擦翟铭祺脏兮兮的脸。 “衣服干了哦,可以来穿了。” 翟铭祺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光溜溜的只裹了厚棉被,原来湿漉漉的衣裳被电火炉烤干了拿过来,还是热烘烘的。 “怎么搞的哦这是,”年轻姑娘帮着翟铭祺穿上,“阿爷来帮忙抬一下手嘞。” 翟铭祺想说什么,嗓子糊住说不出话,对当下的情况一头雾水。 褚嘉树来的时候已经借了医生的电话给林见初打过去了,报了位置,他们估计一会儿就到。 苦爷爷听完了电话,什么也没说,安静地摸了把翟铭祺的脑袋,在座位上放下了那叠钱,笑呵呵地扯开翟铭祺扒拉住他的手。 他蹒跚地迎着风打过来的门帘走了。 翟铭祺只能看到苦爷爷的背影远去,消失在风雨中了。 路上淅淅沥沥的石板路,苦爷爷走出去是没有任何声息的。 “孩子在里面吧?!我进去——” 吵吵嚷嚷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交杂在一起,首当其冲的是陈婆婆。 不知道是谁的靴子跟敲在石板路上当当响,帘子呼啦被掀开进来一群携带着风雨的人。 褚嘉树被吵醒了,人眼睛还没睁开就不知道被抱进了谁的怀里,几经人手才到了褚绥手上。 紧随其后的就是警察,外面警车还在滋儿哇滋儿哇地响,他们本以为进来会看到举刀的劫匪,没想到是举针的大爷。 医生站在门口,跟冲进来乌泱泱的一大帮子人面面相觑。 他举针的手抖了一下:“我,有营业执照啊。” 翟铭祺这边被陈婆婆抱着,她嘴里“乖乖”地喊,抹着眼泪,看到身上乌青的痕迹,更是心疼地直叫喊。 林见初注意到了褚嘉树后颈处明显被烫坏的疤痕,面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神色不明地抬手摩挲了疤痕周围的嫩肉。 两个孩子很快被这一群人簇拥着去了医院,甚至还带着小诊所挂着的水。 一群人轰轰烈烈的来了,又闹闹哄哄地走。 剩下的事情没人闲得去和几岁大的孩子说这个,褚嘉树就天天和翟铭祺住医院里,陈婆婆带着翟语堂来送饭,每天病房来来去去许多人。 翟语堂回来也惊得发了烧,人也烧傻了一般,因祸得福地把在仓库绑架的一事儿给忘了干净。 陈婆婆忙说忘了好啊,这种糟烂的事情有什么好记得的。 自闭症的小娃被警察带走了,也不知道后续,不过节目组算是完蛋了,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跟着李田一伙人被抓起来一并地曝光了。 拐孩子的都是不得好死,遭人口舌的,李田和李恬儿这夫妻俩不本分,用这吃人骨头血的钱过安逸日子是要遭天谴的。 李天天才十四岁,爹妈双双蹲了监狱,把自个儿也牵扯进了少管所去。 山里似乎又清冷了不少,这好好一个要过年的时节,出了这样闹心的事,山里人天天地放鞭炮去晦气。 第19章 而另一边,节目组闹大的事儿在新闻上霸占了一周多后,山里来了两个人。 天是冷的,院子里烧着火飘着雪,桌子上是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陈婆婆特意为了出院的孩子们做的。 褚嘉树坐在小板凳上舀了瓢红糖水,甜津津的味道,好喝得眯了眯眼睛。 快过年了,明天就是大年三十,陈婆婆长说短说的,还是把林见初他们留了下来,让过完年再忙工作。 褚嘉树刚出院,两个做家长的还没那么没心眼地又把孩子撂下就走,索性也就应了陈婆婆的好意。 节目组的人过两天也陆续准备离开了,章余非上来也混到了一碗红糖鸡蛋,连带着担惊受怕时刻跟着人的楚橙和顾时也沾了光。 小小不过几十平的小院子里聚了乌泱乌泱的人,各个抱着花色各样的锅碗瓢盆吸溜,红糖的美味霸占了大家的思绪。 沈漠就是这个时候带着两个人进来了。 外头那老头一进门拜访就看到了院子里一大群人坐得四面八方捧碗喝汤的场景,空气里弥漫着诡异香甜。 农村小院门口站俩明星一身奢牌像摆拍的,里面台阶上坐着穿西装的像来谈生意,角落里堆了正在决斗的几个孩子,画面十分猎奇。 翟老太爷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 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陈婆婆出门看到人的一瞬间,长在皱纹里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几十年没见,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人来。 “哎哟……”陈婆婆叫起来,“老翟?!” 她鼻头又酸了,回头伸手重重地去拍翟砚秋的肩膀,抬手抹眼泪:“小秋,小秋!” “太好了,太好了,我……” 林见初见状不对,立刻抬碗一手拎抱起褚嘉树往房间里去了。 院子里都是有眼色的人,呼啦啦地一瞬间都跑没影了,院子里只剩下翟砚秋,陈婆婆,沈漠和进来的两个一老一年轻的陌生男人。 褚嘉树扒拉在窗户上和翟铭祺头挤头地偷看,窗户上有雪,他们看不清还抬手擦了一把。 只看到陈婆婆捂着脸好像在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旁边的翟砚秋有些沉默,另一头的两个男人颇有几分泪眼婆娑。 下一刻,两个孩子就被林见初一手一个地扯回来了。 “瞎看什么,回来。” 褚嘉树撑着脸问林见初:“那是翟阿姨的爸爸吗?” “你又知道了?”林见初低头剥橘子,扒了一瓣喂给靠在她肩膀上的褚绥。 梦里看到的啊,褚嘉树心想。 林见初又把剩下的给两个孩子分了。 大冬天的水果冰凉,褚嘉树分到后就要喂给林见初,结果见她摇摇头后把脑袋一转。 下一刻褚嘉树看到了翟铭祺正被酸得面目狰狞。 褚嘉树:“……” 两碗新的红糖鸡蛋被端上桌,陈婆婆满脸红光地进来告知他们过年的人又多了两个。 多吧多吧,这会儿莫名其妙凑上来的人不少两个了。 这真是个好热闹的年,褚嘉树以前接触的春节只有林见初和褚绥两个人,林家人自从前掌权人林老爷子去世后关系一直不太融洽,林见初年轻时候更是为了掌权和那些所谓的亲戚闹得很难看。 至于褚绥,那他背后空无一人。 褚嘉树根本不知道他亲爹是从哪个石头蹦出的。 说东说西,就是褚嘉树过的第一个不太一样的年,他新奇得不行。 院子里热闹地烧着火,陈婆婆往火堆里面扔了些地瓜土豆,招呼这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人都围坐着。 翟砚秋又一个人去了堂屋,褚嘉树蹲在火堆不远处,脸被照得红彤彤的,他看着翟砚秋拿了一柱香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沈漠也跟进去了。 再一会儿,那老太爷和年轻男人偷摸着进去了。 陈婆婆全当没看见,自己把烧好的红薯搞出来,给孩子们一人脸大的一个:“别去管他们大人的事,你们吃你们的。” “明天要去祭祖,今晚早点睡。”她跟翟语堂和翟铭祺嘱咐说。 褚嘉树埋头吃红薯的动作一顿,看向陈婆婆:“我能也去吗?” 陈婆婆拿木棍戳了戳火堆:“你爸妈没意见的话,我当然是可以的啊。” 她一家就她一个人,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繁文缛节式的规矩,就当是去祭拜逝去的人而已,没什么不能去的。 反正除了她这个半边身子入土的老骨头,也没人去看那些老家伙了,今年人多也让他们热闹热闹。 雪花还在自空中悠然然地落下,盖满了陈君知灰白交杂的头发上。 她目光落在远山之间,天色灰暗唯有火堆上的零星光亮闪烁在眉间。 三柱香,红鞭炮,老祖坟头挂纸烧。 这边的草长得很深了,陈婆婆拿着把砍刀割了周围的草,墓碑上的字逐渐地露出来。 她低头动作着和墓碑说话。 “一壶白酒给你带,年年腊肉你最爱。” 她把带来的酒肉放到了墓前,点上香,烧着纸,招呼着孩子们给长辈上个香。 翟砚秋带着几个孩子去了一边,留陈婆婆一个人在三个墓碑前自言自语。 褚嘉树站在山坡上,从早上六点天不亮起来,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搞得一身草渣子灰的,然后去看一堆土。 他还不太懂,为什么陈婆婆会为了来看这一堆土忙碌奔波。 “因为这堆土是我亲手埋的。”陈婆婆弯腰烧纸给褚嘉树解释。 褚嘉树似乎明白了一点:“就像之前葬鸡的时候,因为是我自己埋的土,所以我就会总会想着看还在不在。” 陈婆婆似乎笑了下,算是应了这孩子气的话,她垂眼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这里面住的是谁啊?”褚嘉树帮忙扔纸烧。 陈婆婆准备了两支烟,点燃了放在墓碑上面: “是我的妈妈和爸爸。” 还有一个墓碑,空空的什么字也没有写,她也在祭拜着,她没说这里的人是谁。 翟砚秋摸了摸手边小孩的脑袋,因着最近乱七八糟的事儿,她也没有躲在山里的必要了,他们甚至已经商量了搬去上今让孩子们上小学的地方。 估计年后就搬回上今,陈婆婆也会跟着去,老人正絮絮叨叨地和几块石头说着这些琐碎的小事。 翟砚秋和沈漠这两个人经过这几天似乎也不一样了些。 不过这些大人的事褚嘉树总是不太懂,看不懂也听不懂,只知道翟铭祺好像又可以继续和他玩儿了。 褚嘉树发呆想着这些事情,翟铭祺过来把他往后拉了下:“你怕鞭炮吗?” 褚嘉树摇摇头。 然后下一秒,噼里啪啦的声音轰炸起来,褚嘉树还是被吓了一跳。 翟铭祺站在他后面替他捂住了耳朵,脑袋耷拉在褚嘉树的肩膀上,看过去又是两个小人倚在一起。 他低头看到了褚嘉树藏在毛衣领子里面的圆疤。 褚嘉树睁眼呆愣愣地盯着铺天盖地地红碎纸,漫天飞舞像是要淹没他们。 后颈有一点冰凉触碰上来,他缩了缩脖子笑了声:“有点痒。” 翟铭祺放下手问他:“还痛不痛呀?” 他认真地盯着那个圆疤,灼烫似乎传递到了他的指尖,鞭炮声太大,只有离得几近的两人听得见对方的声音。 褚嘉树摇摇头,笑:“不疼呀。” 第14章 我们天下第一好 大年三十爆竹破,碎碎红花铺家路。 过年的日子是在大冬天的冷锅里下开水,呼啦地热乎起来了。 煮的饺子汤圆面条热腾腾的好大一锅,院子里摆了一个大圆桌一个小圆桌,香味率先冲上天去。 陈婆婆高兴,很久没看到这么多的人,她特意开了几瓶好酒来招待。 院子里摇着酒香,条凳上挤满了人,在这些坐着的大人们,在他们曾经的人生或许是没有过这样充满着农家味道的经历的。 陈婆婆起的是一个大早,天还不亮锅里就有烧油的声音了,厨房的门进进出出的,她不要谁来拖后脚的帮忙,却允许小孩们偷溜进来摸走一两个酥肉。 小孩们单独开了一桌,陈婆婆拿来了烫热的豆奶,给每个小孩都满上:“跟陈婆婆说过年好了没有啊,谁先给陈婆婆说吉祥话?” 七嘴八舌的声音争抢着蹦出来吉祥如意,新年快乐,陈婆婆被逗得合不拢嘴,从包里面摸出来好几个红包塞给几个小孩。 “压岁钱,都要平安长一年。”陈婆婆拍了拍其中一个小孩的头,“长高高壮壮的。” 翟铭祺和褚嘉树紧挨着坐。 山下面多了许多车,大开的门口时常经过一些上山遛弯的几大家子人,看到里头人吃饭。 “陈君知今年你家里热闹哇!”喜孃提着两箱红皮包装的饮料,身后跟着个年轻人抱了一大盆杀猪菜上来串门。 看这一大屋子的人,喜孃语调都高昂了不少:“哎呀新年好啊——!” 第20章 烧红的炭火熊熊,拜年走访的街邻不断。 家里人多就直接从早上热闹到了晚上,陈婆婆甚至从家里搬出许久不用的桌子和麻将盒组起了牌局,有一个算一个地被她逮着上桌。 晚上电视里放着春晚,牌声大过了电视机最大的音量,小孩们只能看电视里上的人动来动去,山下突然接二连三地开始放起了烟花。 褚嘉树抓着翟铭祺的手就跑出去看,他们在院子里也能看得清楚,仰着脑袋,天上炸开五颜六色的花出来,你哇一句我哇一句,哇哇不断。 烟花从七点放到了十二点,家家户户接连着放,黑沉沉的天成了大亮的晚上,旧时的习俗就是守岁,褚嘉树他们一个二个拖着不睡觉,说也要守岁。 守吧守吧,大过年的,孩子爱咋咋。 他们搬来小板凳坐在火炉子面前,剥了一地的橘子皮花生壳还有巧克力糖纸,也不全是自己吃,旁边经过谁了就塞给谁一个,纯是为了玩。 “听人家说,过年的时候可以放烟花许愿的。”褚嘉树吃了口砂糖橘,小小一个甜的嘞。 他好吃得翘了翘脚尖。 翟铭祺想了想说:“那是放孔明灯,可以在上面写愿望,飞上天然后实现。” 前两年的时候,翟砚秋会带他们去镇上热闹热闹,小广场上放孔明灯的有很多,漫天的橙黄光色,带着底下人们小小愿望,飞呀飞。 褚嘉树还没放过孔明灯。 陈婆婆一听从年货的红色口袋里掏出来了一把,这是她上次在赶集时候买的,听到孩子们想玩后她赶忙翻了出来。 “玩,玩去吧,是不是还要记号笔?”陈婆婆又翻出来了打火机,记号笔,塞到了翟砚秋手里,“带他们玩去。” 山里放孔明灯的人没有镇上的广场人多,但还是有零星几个在天上飘着,像是晃荡的星星海。 火光映在褚嘉树的瞳孔里,眼睛被熏染成了温暖的颜色,笑起来更是让人心都软下来。 他抓着记号笔,本来说孔明灯一人一个,现在他和翟铭祺非要挤在一个上面,说他们的愿望才会被同一个神仙看到。 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翟砚秋向来随孩子,她先帮着第一个写好愿望的翟语堂放了。 褚嘉树这边还在发愁,他拐了翟铭祺一肘子:“你说天上的神仙看得懂拼音吗?” 他俩都没上小学,许多字不会写,也就仨瓜俩枣地囫囵了些拼音。 翟铭祺头一回想这个问题,低头看了眼已经在纸上落笔下的一个牛大的“我”字,茫然地摇摇头:“这咋知道。” “他们不是神仙么。”翟铭祺用笔戳了戳下巴。 褚嘉树趴在地上,也先写了一个巨大的字,然后他撞了撞翟铭祺:“欸,你有什么愿望?” 翟铭祺自己也没想好,小小孩子都没搞明白这个世界的样子,又说得出什么样的愿望。 褚嘉树想了很久,想到了翟铭祺的老黄,想到了那只他葬下去没有感情的小鸡,想到了他们淋着大雨跑回来的路,想到了昨天陈婆婆跟一堆黄土奇怪地讲话。 然后他一字一句在孔明灯上的纸写了几个大字——我想所有人都不死。 翟铭祺也落笔写了,褚嘉树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我想所有小孩都可以每天回家。 天上的烟火绚烂,声响震耳,欢庆新年。 人都挤在院子里,打牌的聊天的嗑瓜子的跟着抬头去看顶上的烟花。沈漠从门口抬回来了一箱子这些玩意儿,想着可能孩子们会想玩。 正巧撞上这几个放完孔明灯回来,几个孩子都围了上来,翟语堂窝在沈漠怀里燃了一根仙女棒画了好几个漂亮的圈。 他笑着说,这下真成仙女了。 林见初在角落里刚结束完接连不断的商业电话,一边褚绥陪着关了电脑,注意到这边也凑了上来。 “这个我小时候还玩过的,”林见初从箱子里面看到了一个很老牌子的火炮,侧头看褚绥,“你有玩过吗?” 褚绥弯下腰摇摇头,浓密的黑发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委屈地蹭了蹭林见初的脸颊。 “那我陪你玩一玩?”林见初抬手摸了摸褚绥的脑袋笑。 另一边的楚橙用手指抵着人大脑门儿,推开了过来闹腾她的章余非。 她最烦小孩,索性这最近认识的都还很乖巧,倒容易忍着,甚至觉得几分可爱。 手机里面又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章余非已经见过许多了,每天都不重样,不过共同点都是一张好脸。 顾时被拖去打麻将,时不时望过来,看到楚橙又接了不知道谁的暧昧电话,瞬间感觉血压高了不少。 “开小差要罚钱!”陈婆婆往桌上咚地扔牌,“幺鸡——” 翟老先生和翟大哥先后出牌,陈君知这老太太打牌的确厉害,杀了他们好几局。 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放了一个九条。 老太太笑哈哈地拍桌子,站起来拿走那个牌。 “哎,胡了胡了——” 褚嘉树和翟铭祺并排坐在门槛上看天看院子里的热闹,热闹钻进心里,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年。 “翟铭祺,如果每年都这样就好了。” “那你刚刚怎么不写这个愿望呢?” “我忘了。” “那我陪你再去续一个,求求啦求求啦,神仙快听到褚嘉树的愿望吧。” 翟铭祺“啪”一声双手合十,闭着眼朝着天上拜拜。 两个小孩在门槛上嘻嘻哈哈,明亮的灯火照亮了院子,火光旺盛,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年。 年一过,这日子就是跟流水一样的哗哗走,孩子们是一天一个样子。 胡乱的事跟麻将一样乱码在一起,这些事都跟孩子搭不上边,于是日子就这么一天热闹一天平淡地去了,等到他们后知后觉到已经过完年很久了之后,天已经要把人热化了。 蝉鸣住在树缝里,透过玻璃开的小口进来。 水流哗哗从水龙头冲出来,褚嘉树用嘴接住雪糕融化的汤。 “是不是该上小学了。”他说。 从山里搬到上今,对于那天在院子里吃饭的人都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很有意思的一点,翟铭祺和褚嘉树竟然没有苦哈哈地分开。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上今的同一片地上,虽然每栋别墅隔得很远有些距离,可是比起要坐飞机坐火车才能闯进的山里,他们从预想中的寒暑假见面到了几天就能见。 陈婆婆在院子洗西瓜,绿油油地瓜藤晃动,刚从冰箱里拿出来,靠近都是一股子冷气。 这两天上今实在太热啦,陈婆婆拖家带口的又回了山里面避暑。 翟铭祺坐在铺着凉席的床上,看着褚嘉树把他俩的蓝色向日葵摆在床头的方向,硕大明亮的窗户把外头的阳光透进来,照得房间亮亮堂堂。 他说:“小学咱俩又可以一块儿住了。” 暑气炎热,山里却灌进爽人的风,褚嘉树滚到床尾:“你打哪儿听说的?” 他们要去的小学是一所私立的寄宿学校,褚嘉树问话的时候脖子上的符箓跟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翟铭祺没说,反而是被那个晃动的红布包着的符箓吸引住了,问:“没做梦了吧。” 从山里出来的时候,翟研秋就嘱咐了这个符箓在上初中之前都不要摘下来。 褚嘉树三两口把最后一点雪糕吃完,伸手朝翟铭祺要纸来擦手,他摇摇头:“早没有了。” 他其实都快记不得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了。 记不得最好,翟铭祺想,小孩儿做梦的那些晚上,总缩在床上可怜巴巴的。 仲夏的蝉鸣阵阵,翟铭祺凑过来:“风把你头发吹起来了。” 额发被掀起来,露出褚嘉树完整的脸,他是倒躺在床上的,这么一看刚好和翟铭祺对上眼睛。 他弯起眼睛笑,伸手碰了碰翟铭祺的眼睛:“翟铭祺,我从你眼睛里看到我了。” 陈婆婆端着西瓜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两个孩子从对方的眼睛照镜子的场面,被逗得一乐:“别看了,来吃西瓜。” 褚嘉树第一个抬头坐起来,回头看到的是院子,风吹树叶颤动,绿枝催动蝉鸣,热烈的日头铺洒在各个角落,这是山里的夏天。 他们赤着脚穿着单薄的短袖一起坐在床上,淋着夏风,啃着粉红瓜瓤的西瓜,褚嘉树惬意地眯了眯眼,他想,他还没见过山里的夏天。 他们要通过开学考试,就算是在山里,他们也要做作业。 桌上摆的是乱堆的图画书和算数,两个小崽就在条凳上挤坐一块,你翻一本我翻一本,点点上头颜色鲜亮的图案还能说话。 两人是见天儿地黏糊在一起的,回到山里又能睡一块了,这是最主要的。褚嘉树回山里的第一夜和翟铭祺暗戳戳讲小话笑咧咧到了半夜。 褚嘉树最近又不知道怎么喊起了翟铭祺表爹,据说是他从哪个电视剧得出来的结论。 第21章 不是亲的,结拜的,稀里糊涂一通下来,就多了个表爹的称呼。 褚绥有次无意间听到了后思考了几秒后飞快地接受了,摸了摸翟铭祺的脑袋看着这个被迫认的干弟弟。 乱七八糟的辈分似乎说不清楚,褚嘉树没管这些,只管突然脑子搭错筋的时候喊得亲热。 翟铭祺也不管这个,褚嘉树爱怎么叫他怎么叫,他只管应。 上今前两天热得要起火了一样,他们都窝在空调房里面不乐意出去,外头走一圈就是湿答答的汗水。 这回到山里了才叫人喘了口凉气,总算是能出个门见见人了。 喜孃还是老样子地在村里头瞎晃悠,听到陈婆婆回来的消息,她特意从山下提了几只猫崽儿来。 “河道边的好几只母猫生了又跑不见了,留这么群猫崽子来。这年头野猫多,崽儿也多。” 陈婆婆戴上眼镜稀奇地捧着,然后转身说要去拿点牛奶喂。 翟铭祺他们都围了过来,雪白夹杂着灰黄的花色,他们很快地想到了苦爷爷带着他们看的那只怀孕的小母猫。 说起苦爷爷,自从大人们知道是苦爷爷送他们来医院之后,一直想找到人表达感谢,可惜自从从医馆出去后,这人就不见了踪影。 他的行踪向来是很难猜的,流浪汉的方向就是到处走,陈婆婆也说往年也不过是一年可能才见一回。 “我们会长大吗?” “我们会停留在某一岁吗?” 翟砚秋还坐在阴凉的地方给翟语堂念故事书,最后一句念完,抬眼正好看到孩子跑去看热闹的场景。 她眼睛轻弯了一下,沈漠站在她后面,故意摇着她坐着的躺椅。 陈婆婆蹲着喂小奶猫吃奶,看着出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毛茸茸的毛蓬松着,眼珠子滴溜溜地看人,巴掌大。 翟语堂把院子里的靠背椅子翻过来,自制了一个滑滑梯,说要抱着小猫玩这个。 喜孃把小猫崽带上来就是问陈婆婆要不要养的,见孩子们玩的开心,她说留下吧。 三五只小猫,翟语堂要了一只,翟铭祺和褚嘉树一起要了一只。 “你们怎么什么都要一起,”翟砚秋笑,“你们这么要好啊?” 褚嘉树仰起脸拍了拍翟铭祺:“那可不,我们是结拜关系,我们最要好了。” “我们天下第一好。” 沈漠在一旁也忍不住笑,他只当两个小孩关系好,殊不知结拜的是父子关系。 第15章 这梦是个要疯的! 夏日的傍晚总会有一轮火红耀眼的落日,夹在山与山之间,漫野的绿托举着这天最后的余晖。 他们躺在山坡上,风浪荡,褚嘉树捧着那本跟他们一起经历着黑暗小房间的《小王子》,封面金灿灿的,他觉得很像这时候看到的太阳。 翟铭祺一歪头就瞟到了书页上的插画,有些惆怅:“他的玫瑰好漂亮,还会说话。”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事情,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会说话的花,当然也没有见过会说话的动物或者家具。 这些故事书里面的世界跟他们生活的地方好像不太一样,也许他们住在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就像故事的开头总说,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遥远的国度…… “我们什么时候才长大?”褚嘉树举着书。 小孩总是想长大的,世界很大,大人们干的事情都很新奇不一样,他们似乎是独立于孩子的另一个世界,明明是同一样东西,他们总是有着不同的看法。 长大后也许是和现在不一样的。 说不定长大了就会遇到会说话的玫瑰。 山里的日子像是风吹过,很快的来,匆忙地走,只留下特殊的颜色安放在他们的记忆板块。 他们很快的就要去入学,背着装着各种书的书包,慢慢地踏入属于他们长大的地方。 私立学校的宿舍是双人寝室,四个寝室就分配一个照顾起居的生活老师,他们的寝室外面有一棵矮矮的树,从窗户的铁杆探出去能抓到果实。 他们偷偷摘下来吃过,很涩,果肉还少得可怜,汁水还溅到衣服上很难洗。 他们小小的房间放着两张窄小的床,一起睡的话需要两个人贴很紧才能躺下。 他们会在半夜的时候,悄悄地跑到对方的床上,没有灯的空间很黑,只有触手可及的温度才带给他们一些安全感。 像在从前山里的夜晚一样。 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他们对着这个慢慢充斥着他们生活脚印的房间渐渐亲切了起来,到处沾满了两个人的味道,他们开始在熟悉的地盘肆无忌惮。 先把学校的路摸得一清二楚,连地下车库都胆大包天地去探过险。 回宿舍的路要上山,铁栏杆外侧有卖红薯和虾饼的老头,做的可香,并且支持隔墙交易。 甚至他们还去过后山抓过虫子,无意间发现过一个巨大的蘑菇,被知道后提回办公室请家长一人挨了一顿批。 藏零食,带游戏机和图画书,褚嘉树还摸来了一个相机来,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照片都有,其中翟铭祺占了乱七八糟中的十分之九。 等到四五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是猴子称山大王的大胆了。 褚嘉树想到这里忍不住想笑,他躺在床上翻了会儿照片,有他昨年七月份生日被翟铭祺摸得满脸都是蛋糕的,活动课翟铭祺打篮球结果球飞得比人还高的,甚至某人做作业做困了压在书本里睡着的偷拍。 手指按着一张张照片跳过,镜头下的脸是五花八门的情绪,他对着照片里的人和记忆里的人比了比,那道身影好像确实长大了一点。 午休的时候,褚嘉树放下相机然后一掏兜。 然后第不知道多少次地从自己某件的衣兜里摸出了翟铭祺的校园卡。 他坐在床上和卡片照片上那张严肃的脸心虚地面面相觑,然后偷偷摸摸地打算放回去。 “褚嘉树,”门口进来的人盯着那双鬼鬼祟祟的手,“藏什么东西?” 褚嘉树手上动作更快了:“谁藏东西了,我吗?” 翟铭祺手上拿着新补办的校园卡走过去把褚嘉树手上的东西拿过来。 接着对上褚嘉树那双似乎正在表达不好意思的眼睛。 翟铭祺:“……” 只是似乎。 习惯了,这人从小丢三落四的样子一直就没变,就这么几年就已经把两个人的卡合起来弄丢了二十几次,办卡的阿姨都认识他俩了。 翟铭祺啧了声,伸手抓着褚嘉树的两只耳朵摇了摇他的脑袋:“你再给我弄丢呢?” “表爹我错了我错了。”褚嘉树利落认罪,迅速把旧卡片塞进床下抽屉里,脱下外套往卫生间跑,“我去洗澡——” 翟铭祺没去理他,蹲下来拉开抽屉看了眼,里面都是褚嘉树放的小东西,两人无聊时画小人的图画本,弹珠和游戏卡片。 以及五六张他的校园卡。 “你看你是不是长大了些?”褚嘉树从背后突然出现。 那几张校园卡至少从幼儿园跨越到现在。 翟铭祺无语回头:“你不是洗澡去了?” “忘了摘项链,”褚嘉树笑了声把红绳项链摘下来塞进翟铭祺手里,“走了,等会儿提醒我带上!” 春意盎然,窗外不知名的鸟婉转啼叫,翟铭祺把放在门口的一小盒苹果拆开,分放进了自己和褚嘉树的抽屉里。 苹果是陈婆婆带来的,杨阿姨送到他们寝室。 杨阿姨就是照顾他们这一层四间房的生活阿姨,那是个很精神的女人,三年都烫着一头时髦的羊毛卷,走起路说起话也风风火火。 走廊里又是她尖利的嗓子说什么,她听到水声探了头看了一眼:“洗澡呢?得快一点,要午休了。” 翟铭祺点头应声,手上动作已经过去洗漱台捣鼓着把吹风机弄好了。 他搬了小板凳,捧着图画本安静地坐外面等褚嘉树出来。 翟语堂最近的爱好已经从八点档电视剧转战到了青春和儿童文学小说,甚至得空就捧着小说看,封面花花绿绿印着星座和漂亮的娃娃。 房间的书柜里面热热闹闹挤着孩子看的书,里面超能力,大冒险,去探险什么都有,翟语堂今天抱着本儿童冒险小说。 房间里巨大的桌子上,她坐在上面踩着凳子,咬着牛肉干:“好精彩,怎么还不出下一部。” 翟铭祺和褚嘉树都被她拉到自己房间里一起看,原因就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有些害怕。 但是害怕也阻挡不了翟语堂被跌宕起伏的剧情吸引得走火入魔,三个小孩一人一本,各有各有得汗毛竖立。 “不看了——”褚嘉树一把把书合上,往后一躺。 刚好压倒正拿着解密卡往书上摆弄的翟铭祺。 “……”翟铭祺被压得严严实实说不出一句话来。 翟语堂见状另一脚踩上凳子笑出来,结果得意忘形到从上面翻了下来,三个人又摔到一起。 第22章 人仰马翻一阵之后,他们终于翻出了还没写完的作业,并排坐着补。 坐下还没写两个字,翟语堂突然又回想到刚刚场景,突兀地笑出声来,人又顺势滚到了地上。 褚嘉树被这么一搞也写不下去了,抓着翟铭祺也开始笑,根本不知道在笑什么,停不下来一样。 房间里的两只猫都跑过来凑热闹,那是他们六岁时候喜孃送的,三四年过去,从巴掌大的小小一点变成干面包一样长长一条了。 褚嘉树躺地上抄起小猫摸摸毛,他们的是只小母猫,起名字叫国王。 这名字还是归功于他们当时正看的那本童话书,遥远的国度,有个国王,拥有广袤的森林,数不尽的稻田,还有辽阔的湖泊。 他们那时候想小猫也能成为有自己领土,有吃不完的面包和牛奶的国王。 可别跟她妈妈一样,奔波流浪,靠有苦爷爷分食一点点烧饼才能活着。 翟铭祺打了个哈欠,也跟着躺地上,三人的作业再次被冷落在冰凉的书桌上,他们蹲下来选择逗猫。 这很难说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看起来私心至少占了十之八九,平日里可不见他们对猫这么感兴趣。 国王很喜欢褚嘉树的项链,晃来晃去的太适合做逗猫棒,跟着就挥爪子啪嗒啪嗒地挤压,甚至不择手段地要伸舌头舔。 “哎——可别来,”褚嘉树笑着躲开,“翟铭祺快把它抱走。” 翟铭祺站着不动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笑够了才过来把国王抱走。 下一刻就被褚嘉树扑过来决斗。 “你故意的是吧,等着看我笑话呢。”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把衣服头发都扒拉乱七八糟,翟语堂重新拾起没看完的小说直呼他俩幼稚。 褚嘉树是打定主意不看了,扯着翟铭祺:“今晚咱俩一块儿睡吧,到我家去。” 他们只要回了家就不再夜夜睡一块了,又不是没自己房间,两家人都没让他俩这么挤着。 但这么隔三岔五地来一遭,两家人也不说什么。 翟铭祺玩解密卡趴着没说话。 褚嘉树扯着人耳朵凑上去问来问去的:“好不好,好不好?” “好不好?”他用脑袋顶翟铭祺,“你说话啊?” “想睡觉啊——” 翟铭祺扒拉开黏上来的人,站起来去拆了俩罐头给国王和超人,是的,翟语堂的猫叫作超人,她认定自己的小猫是最拉风的,且始终梦想着小猫拯救世界。 “睡呗。”他说。 过两秒他想到什么后,憋着笑回到褚嘉旁边,拍了拍他的脑袋:“睡吧睡吧,孩子长高。” 总归是如愿了,褚嘉树扯着翟铭祺溜达到自己家去,本来是想找林见初和褚绥说一声,刚到卧室门口,就见房门留了个缝。 他谨慎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褚嘉树印象里的妈妈一直是温温柔柔的。 直到他无意中一次看到妈妈刚从楼下健身房下来,穿着紧身背心,漂亮有劲儿的肱二头肌还冒着汗水,搁在窗边揉着爸爸的头。 小小年纪他还不太懂爱情,只是莫名感觉哪里不太对。 褚嘉树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趴在妈妈肩窝装乖的褚绥。里面那人跟机敏的耗子似的,敏锐地睁开眼,那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门口的褚嘉树。 静止几秒。 褚嘉树识趣地脚尖一转出去了。 “怎么了?”里面传出妈妈低声的询问。 “没事,抱一会儿,”褚绥在说,“姐姐,别抽烟了吧……有点呛。” 褚嘉树听到抖了抖脑袋加快步伐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给里面的人送口绿茶顺顺。 管他呢,他褚嘉树瞎拐人家孩子来家里睡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晚上的时候,他们同躺一张床上。 褚嘉树总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但是没想到也就算了,被子一拉裹着翟铭祺睡了。 直到半夜的时候褚嘉树哼哼唧唧的,好像又梦到什么,翟铭祺被闹醒了后才看到这熟悉的一面,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项链,没想到那个红红的绳子不在。 掉哪儿去了。 他先拍拍人的脸,喊醒了褚嘉树,说:“是不是又做梦啦?项链估计下午跟国王玩的时候掉了,我去给你拿。” 他说着就要下床,却被一双汗湿的手拉住了。 褚嘉树也不说话,拽了拽人衣摆就把人拉回来了,他轻喘了口把脸靠了过去。 “不用去,我缓一会儿。”褚嘉树眨了眨眼,“明天再去拿,丢不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做过梦了。 或许是翟砚秋给的那符是真的有作用,他也搞不懂这背后的原理。 总归是四五年过去了,他一直以为小时候的那些梦都是假的。模糊的记忆也掩藏当时的慌乱不安,留下来的就只有他们一群小孩为了那些荒诞滑稽的梦做出来蠢事。 翟铭祺伸手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雾蓬地笼罩了他们一方小天地。 “不害怕,”翟铭祺跟以前无数次地抬手从褚嘉树的脑袋摸到背后,“不害怕,我陪你呢。” 汗水润湿了小孩的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两个小孩的皮肤上。 听这还是哄小孩儿的语气,褚嘉树忍不住从迷乱的思绪里跳出来先笑一声。 点头说了句好,顺势抱回去。 褚嘉树脑子又一次充斥着那些混乱的梦境,多了一些陌生人的脸,又有很多熟悉人的脸,有翟铭祺和翟语堂,甚至还有逆袭成功的章余非。 以及最多的,朦胧的黑暗的小房间和模糊不清的向日葵。 好像是自己长大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呢。 “我……脑子好乱啊。”褚嘉树皱眉说。 梦里的东西像一锅陈婆婆煮的疙瘩糊糊,黏稠凌乱夹不到疙瘩,只能一口闷。 他好像记得楚橙姐给了顾时哥一巴掌,还看到满身是血的褚绥翻进了年轻时候林见初留学的房间。 好家伙……他就知道他爹不是正规途径赖上他妈的。 看到他和翟铭祺两个人的高中,好像还有更远的东西。 有很久以后的翟铭祺,他穿着得体的西装像是大人的模样拉着小提琴,他似乎很照顾一个漂亮姑娘,处处周到,最后满身血迹斑斑,眼神通红求而不得。 等会儿,屁嘞,翟铭祺最讨厌拉小提琴那东西了。 “翟铭祺,你以后会当小提琴家吗?”褚嘉树皱眉不爽地问了句。 翟铭祺掐了把褚嘉树的脸,不解:“你做什么梦把人做疯了?” 据褚嘉树的了解,这人就是去吃屎也不去拉琴。 这实在是太为难一个五音不全学不懂音乐的人了,让他拉琴不如让他磨锯,这么砍柴还快些。 褚嘉树头疼。 他只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翟铭祺给他唱过的摇篮曲,他一直以为就是大白嗓没有音调的,直到有天听到了陈婆婆唱的正版,婉转起伏,像是暖暖河流包裹住船一样踏实。 那才知道,只是翟铭祺的独家版没有音调。 就这!音乐大家?!这梦是个要疯的! 第16章 看得他也想找男朋友 褚嘉树睡不着了,本来想让翟铭祺自己先睡,结果他不。 那好吧。 于是他只能拉着人大半夜下楼准备找点吃的,看看怎么度过这凄凄晚夜……结果正巧撞上在厨房热牛奶的褚绥。 褚绥不确定地看了眼指向凌晨三点的钟,又看了眼他们。 褚绥:“……?” “咦,爸你这么晚还没睡啊?”褚嘉树先发制人过去,“我们下来找点吃的。” 褚绥看了眼到自己肩膀高的儿子,又目移到差不多矮的翟铭祺身上,默不作声地又多加热了两杯。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点翟铭祺为什么也在他们家里,两个小孩大半夜地下来又是怎么个事。 褚嘉树偷偷看人,想到了梦里面关于自己爹妈的那一段,他心想隔日不如撞日,这会儿时机就挺好的。 他暗戳戳地发问:“爸,你跟我妈怎么认识的?” 褚绥莫名其妙,费解怎么褚嘉树大半夜的突然找自己来问这么一个像极了少年怀春的问题。 褚嘉树现在才一小孩,总不能小学毕业就早恋吧,这很离谱,姐姐知道了拳头一定很硬。 不过……他和姐姐的初见啊。 褚绥低头冲着牛奶,透过开水氤氲开的雾气,他眼睫轻颤,看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大雪夜。 他是从窗户滚进去的,半夜的时候满身血的他撞进一盏灯里面,灯下的人靠着书桌戴着眼镜捧着本书正在看,一手夹着烟,不知道看到什么蹙眉,白雾氤氲着面容,火光在雪夜里闪烁。 听到动静,她朝窗边方向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和他的目光摇摇相撞。 当时他遇到了枪/击案,随便翻了一家还亮着灯的窗户进去,没想到被林见初当作了被她家里的那群蠢货派来搞她的人。 第23章 那个时候,姐姐的父亲刚刚去世,她一个人边留学边处理很多事情,半夜三点不睡是常有的事情,只有安静得只剩下落雪声的时候,才是她自己的世界。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闯进了姐姐的世界。 “你还没成年吧,”林见初从医药箱里找来了绷带和碘酒来,“干什么不好做这一行,他们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去读书吧。” 他当时想,读书?很多年都没听过这句话了。 可就是这道让他读书的声音,把他从黑不见底的深渊沼泽里拉进了一盏灯里,从此往后,他的生命始终明亮。 加热牛奶的几分钟,褚绥寥寥几句总结了那段经历,听起来有点像是新闻联播报道。 毫无爱意,只有诡异。 褚嘉树砸吧嘴,这怎么看都更应该让这两位模拟法外狂徒的亲爹妈去顶替他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他正满脑子跑火车,结果抬头又对上了褚绥幽森森似乎看透他的眼睛。 褚嘉树:“……” 褚嘉树闷了一大口牛奶压惊。 “喝完早点睡。”褚绥懒得搭理褚嘉树在想什么,带着热牛奶上楼去了。 褚嘉树还坐在高脚凳上晃着腿,褚绥描述的那几句画面渐渐和梦里面的场景重合上,这让已经长大一些的褚嘉树再次震撼。 孩子能记事了是真的不一样,褚嘉树这会儿觉得他世界观要废了。 “我是不是真有点什么超能力,比如预言未来,探测过去啥的。”褚嘉树咕嘟咕嘟喝着牛奶说。 翟铭祺认真思考了几秒后:“你小时候不就说你有么。” “有么?”褚嘉树不太记得了。 “有的。”翟铭祺肯定。 两人互相看了几眼,没在这个废话话题上嘀咕太久。 “以后别再把项链忘带了,”翟铭祺单手卡着褚嘉树脖子,也喝着温热的牛奶,“我给你记着。” 从半夜三点喝牛奶,再从锁着门打到天亮的游戏,直到两人晒着大清早的太阳回翟语堂房间悄摸取回了项链才又直接闯进翟铭祺房间里呼呼大睡。 翟语堂疑惑地看完了这俩游魂进来又出去的全过程,严重怀疑这俩人昨夜又背着她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 但凡是做了学生的,不管多大,读书都是个苦差事。 他们预备要上的那所初中,有很严格的综合成绩评定,三个小孩再怎么不学无术也都被压着徜徉进了知识海。 对此,三个小孩只表示: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陈婆婆不懂这些,只是一味地抢阿姨的活,去厨房给三个小孩开小灶,知识长没长的她不管,总之身高和脂肪是哗哗往上窜。 他们初中的第一年,褚嘉树和翟铭祺就已经双双有一米七几的个子,看着走回家都是长长一条的。 被试卷和补课摧残得脸都灰催的三个坐在花园里艰难地汲取阳光,敬畏地喘了口氧气。 褚嘉树甩着书撑着脸坐在翟铭祺家的花园里大叹:“欸——我们什么时候能长大?” 他比了比自己的个子,看着老长一条了,路过的陈婆婆摇头:“还是个娃娃。” 褚嘉树不服气。 陈婆婆乐得扯人过来说:“来来来,跟婆婆比比,看看是不是比婆婆高了?” 陈婆婆只有一米六几,之前只有她腰高的俩小孩现在都比她高出一个头。 “妹妹也来,来我看看,”陈婆婆还拉来一边看戏的翟语堂,笑哈哈,“哎哟,妹妹也比婆婆高了。” “好好好,好孩子。都长高了,看来是有在认真长大!婆婆奖励你们!” 翟铭祺并不执着于这个,却也被陈婆婆喂了一大口蛋挞,正噎得慌。 陈婆婆最近爱上了绣花和做甜品的爱好,见缝插针地见着他们就要让试吃甜得发腻的饼糕,感觉人都要被泡进糖罐子。 “婆婆,你喂了他,可就不能喂我了啊。”褚嘉树跳开哀嚎。 一点不耽误陈婆婆往那张张开的大嘴里扔了一个蜂蜜搅和成的小蛋糕。 “吃完了跟婆婆来,婆婆带你们看好东西。”陈婆婆神神秘秘的笑,然后把最大的一块栗子糕塞进了翟语堂嘴里,“给我小乖多吃点。” 三个仓鼠跟在陈婆婆后面,然后见陈婆婆偷偷摸摸地从柜子里找出来了几张门票,一张脸促狭地笑:“瞧瞧,来瞧瞧。” “小孩子家家的,”陈婆婆豪迈挥手,“就该去玩,陈婆婆给你们兜着,看谁敢说。” 门票是最近国内大热的某密室逃脱主题乐园在全国首秀期的限量票,场地设立在上今。但陈婆婆不知道什么密室首秀的,她只知道别家孩子看着都喜欢的。 于是她大清早地拎着小花包也去排票,一口气拿下了三张。 他们身上那股子萎靡的气质及时地被陈婆婆用几句话冲散的一干二净,陈君知哈哈大笑,嘲笑他们现在身上一股子霉味。 “年轻人,就要有朝气才好,头发要搞起来,衣服穿得干净利落,整个人看起来才有精神气!瞧瞧你们,像什么样子,比我一个老婆子还没力气!” 她风风火火说完又转头投入了她的绣花大作,她答应了三个小孩一人挑一幅图的,她要给他们绣出来。 犄角旮旯,乌漆嘛黑,未成年和单身最好少往这些地方钻。 黑灯瞎火的容易撞见不该看的。 褚嘉树正一脸绝望地和翟铭祺卡在机关密室的角落里,这已经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撞见未成年禁看频道。 他们特意来了这远近闻名的主题乐园,接到发布的任务被关进了了某一间机关室,结果两人转头就不知道瞎捣鼓到哪个地方了,成功把自己锁死在里面,工作人员正联系外面的开锁师傅来帮忙。 万万没想到,一转头对面的监控死角位置,还藏着一对情侣正吻生吻死。 本来他们担心的只是赔偿,原来还有少儿不宜等着他俩。 那对小情侣算的好啊,监控是看不到了,就是没想到有人正在观看现场直播吧。 褚嘉树熟练地痛苦移开眼睛,和翟铭祺跟一个藏在柜子里的鬼工作人员眼对眼,默默地掏出了一副扑克牌。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男声在幽暗的空间里响起,“宝贝,我会毁了你。” 褚嘉树出牌的手在诡异的红光下一抖,本来出的一张三,抖出了一张大王。 他看着这一手烂牌痛心疾首,另一边响起了一声脆亮的巴掌。 给这边猫着的三人吓一激灵。 结果下一刻又响起了那道堪比变态的男声:“你是在奖励我吗,宝贝?” 褚嘉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把头往那边扭了四十五度。 下一刻被翟铭祺转了回来。 鬼工作人员一脸吃瓜的样子,牌也打不下去了,对着一张四头昏脑胀地扔出了一张小王。 哇塞,卧龙凤雏。 翟铭祺看着这混乱的牌局,浑水摸鱼地出了一张六。 “你错了,”女声终于开口说话了,“薄雾,我是来要你死的。” “宝贝我等着。” 这两人的调情听起来血糊拉碴的,纯恨情侣啊这是。 那就是纯恨情侣也不能在公共场合随地大小吻啊,很影响游戏观感的啊朋友们! 褚嘉树对着自己又输光的一局哀叹。 “你还是和上辈子一样,不知悔改。”女声突然说,“可我不会重蹈覆辙了。” 鬼工作人一脸cosplay的情趣玩这么带感的震撼,而褚嘉树则是早已麻木的哇塞哇塞。 是的,自从他过了十三岁这道大关后,褚嘉树就已经被迫观看了无数场次的恋爱剧。 那些离奇古怪的梦暂且不谈,只要他没摘下项链就梦不着,但是现实他管不了啊,这三天两头看着身边上演着泼天狗血,是个人也受不了。 鬼屋的那对疑似重生剧本的纯恨情侣其实不算是褚嘉树见过的第一对。 可他已经感觉到这个世界似乎变得玄幻了起来,他甚至感觉有些人都不是人类。 比如高中部复读班某位和ai机器人爱上了的学姐小美。 他经常看见她在花园里和手机ai真心实意地卿卿我我。 又比如教学楼里出现的某只小猫会对着虚空说话。 当然,他绝对不是歧视泛性恋,只是善意地举个例子。 翟铭祺和翟语堂在他面前正襟危坐。 “所以,这是你的鬼屋一日游的感言吗?”翟语堂礼貌询问。 “鬼扯,”褚嘉树不不不地挥手,“这是我对青春期的困惑。” 青春期!这好办,翟语堂直接反手就是掏出了一大摞的——言情小说。 “这什么?”褚嘉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翻了两页又不小心目睹到了亲嘴儿的文字,眼睛一痛,“你的新爱好吗?” “听你的描述,我以为我应该相信爱情,毕竟小说来源于生活。”翟语堂严肃道。 第24章 下一秒,翟语堂崩溃双手合十:“实际上我认为你简直是看小说圣体!” “专业对口,勇敢小褚,直面困难!求求你去吧,徜徉新世界的海洋吧。” 终于,在褚嘉树莫名其妙地接受了这一山的言情小说并且回去跟翟铭祺仔细翻阅后。 感觉脑子似乎有点坏掉了。 “看得我也想找个男的谈恋爱了。”褚嘉树被故事里的爱情迷花了眼,头昏脑胀地做出评价。 十三岁也有少年的怀春心事吗,这听起来实在毛骨悚然,翟铭祺震惊。 翟铭祺看了他好几眼。 “哦,那跟我谈。” 没关系,翟铭祺一直能接住褚嘉树的话,即便听起来大逆不道。 “少来肖想我啊——你我二人纯洁的父子关系不可玷污!小翟同学,天地认证,人在做,天在看。”褚嘉树最近刚被一本古代小说洗脑后摇头晃脑秃噜了句,“你……简直放肆!” 这个年纪,他想到谈恋爱就觉得要起一身鸡皮疙瘩,再想到如果对象还是个男的,还是翟铭祺……褚嘉树抖抖身子。 褚嘉树回过神来简直被恶寒得不行,上手就要掐翟铭祺的脖子。 翟铭祺只是随口接的一句玩笑话,他自己稍微想想也觉得嫌恶得不行。 不过看到能把褚嘉树恶心得直接口吐胡言,翟铭祺还是觉得不亏,一边躲着人手一边笑得翻身:“……滚蛋吧你。” - 翟砚秋说的是符箓要戴到初中,可是初中之后的褚嘉树发现这不太对。 梦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多起来了,周围的神经病也接二连三地往他面前蹦了,最离谱的事情他运气开始霉到令人匪夷所思了。 刮刮乐永远没前途,连饮料也只有谢谢惠顾。 难道他贪图的是那点小小的金钱吗,他明明在意的是自己这倒霉催的体质是不是上辈子拿运气跟天老爷做交易了。 直到他突然有一天起床感到脖子烧得慌,然后摸到了一手灰。 翟铭祺一早就拉着他去找翟砚秋要到了一根新的。 结果半夜的时候,褚嘉树又感受到了一阵灼烧,这次不仅仅是符箓烧起来了,甚至连脑袋也要爆炸了一样。 翟铭祺第二天,很急地跑过来摸他脖子的项链来看他有没有事,说他看到昨晚他为褚嘉树上的香断了。 “我没事,翟姨没事吧,有没有我没帮上忙的?” 褚嘉树拨开翟铭祺的手,若无其事地把符箓的套藏进了衣领里面。 翟铭祺扳过他的脸左右看看,眼见着确实没什么事后才松了口气。 “我说了我没事么,”褚嘉树笑,“瞎担心。” 第17章 他该继续做梦了 褚嘉树摸着脖子上发烫成灰的符箓,他觉得,或许是他该继续做梦了。 没什么理由,他总觉得应该这样。 他躺在床上,闭眼回想着梦见的许多事,熟悉的陌生的,这会儿倒不至于像小时候一样被吓哭。 第二天起早就开始把梦里东一块西一块的场景都记录下来,厚厚一摞的本子堆在看不见的角落。 熟悉的,陌生的名字在笔记本下展开,留下半截残缺的故事。 空暇的时候就看翟语堂给的那些言情小说。 褚嘉树在思考出超能力后,还是觉得自己可能是精神病。 夜夜梦到这些充斥着甜蜜泡泡和血腥哇哇的虐恋情深,他终于把自己摘出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误区。 半夜他从床上惊坐起,打开电脑找到翟语堂发给他的那本最新的小说。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他失神的脸上。 褚嘉树盯着开头的那句“觉醒”看了很久,惆怅地坐在椅子上,黑暗侵蚀着卧室,模糊着弯下的背影。 哦,按照小说的说法,那不是梦,也不是什么超能力精神病,应该叫作觉醒。 他觉醒了,所以他所在的世界,其实是由无数本小说组成的世界?! 让他觉醒干什么,这不是瞎闹么,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是绝对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这世界可是真够完蛋的。 褚嘉树躺在床上被阳光晃了眼睛,睁眼就看到了翟铭祺。 先看到的是那双揪着窗帘的手,光照下来像是投进青色的血管里,指头圆润,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他脑子里瞬间崩出好几个名词。 然后那双手挪到了他眼前晃了晃。 “看什么?”翟铭祺撩了撩褚嘉树的刘海,“这么入神。” 褚嘉树翻了个身,侧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地看着翟铭祺。 “怎么了?”翟铭祺被看得奇怪,伸手试了试人额头的温度。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褚嘉树没说话,其实他是在想,翟铭祺长这么一副好皮相,在梦里竟然还会求而不得。 凭什么,这孙子脑子坏了非栽一个人身上,蠢的么。 褚嘉树借着翟铭祺的手把自己扯起来了,摸了把乱糟糟炸开的头发:“几点了?” 他又看了翟铭祺好几眼:“还有你怎么在这儿?” 褚嘉树昨晚不知道几点睡的,经历了一番世界观的冲击,人很难保持八小时健康睡眠。 “都快十一点了,你昨晚通宵了?”翟铭祺狐疑盯他,“不是又做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梦吧?” “没有。”褚嘉树笑着摇头卖乖。 “没骗我?”翟铭祺敲了敲人脑袋。 昨天真没有,褚嘉树心想,他昨晚一整夜没睡,看了一晚上觉醒小说,看得人眼冒绿光下一刻就要去拯救世界了。 “你不如信我要当超级英雄。”褚嘉树仰头看人。 “滚一边扯犊子去。” “我饿了。”英雄额头顶着翟铭祺的肚子,眯眼睛笑说。 翟铭祺低头看了人头顶一会儿,然后把人推起来:“起来洗漱,带你出去吃饭。” 他们上了初中后就在跟家里人商量不住校的事情,明德私立附近有好几个安保性好的小区,他们今天就是去看房子的。 褚嘉树不紧不慢地用筷子剔鱼刺,听翟铭祺打开外放的手机里,传来沈漠的唧唧歪歪。 “记得给语堂选同一个小区,隔壁或者上下楼的都可以,别忘了,我带着她比赛回不来,你们看好了记得发地址给我。” 翟铭祺嗯嗯啊啊地敷衍,褚嘉树把一块挑干净的鱼肉放进人碗里。 翟铭祺挂了电话后,看了眼碗里的鱼肉:“你看中哪套没?” “找个直接能搬的吧,”褚嘉树抻了个懒腰瘫座位上,“懒得折腾。” “那个大平层?”翟铭祺把鱼肉吃了,“下午还有一个带阁楼的和顶楼跃层要去看,你有没有中意的?” 他们看房子就是为了方便,小学在寝室虽然也是两个人,但到底规章制度多且繁琐,就两个人偷摸晚上睡一张床的事被发现了写检讨都不止一次。 上了初中后寝室就更换成四人寝了,褚嘉树和翟铭祺都是私人空间感很重的人,不太喜欢和一群人共用卫生间,共用休息室。 但家里距离学校又太远,他们这么走读了一年还是打算初二一开学就搬学校附近去。 褚嘉树翻着手上翟铭祺发来的照片,看了一圈后觉得这也是个麻烦事,索性直接低头吃饭:“看你喜欢,我都行。” 正吃着,隔间外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对令人耳熟的的对话。 “明小姐,这次两家的合作你多拿一个点,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儿子。” 褚嘉树雷达响动,耳朵一立地就望过去。 “薄太太,”那道熟悉的女声说,“或许您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有些误解,他只不过是一个私生子,我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混迹在一起呢?” “薄太太您知道的,我手上的公司正在上升期,实在没闲心和他耗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况且——薄太太,这么在意这么一个私生子,可不太像薄太太平时踩着人尸体上位的品行啊。” 另外一个属于薄太太的声音显然变得有些气急败坏:“明炽!我是你亲伯母的妹妹,是你的长辈!” “我长辈可都死完了,您是从哪个坟里爬出来长辈啊?”明炽带着笑意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俩显然不是一个段位,下一秒有人蹬着高跟鞋踩着气走了,一猜就知道走的是谁,反正不是游刃有余的明炽。 【明炽重生了,这一次,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褚嘉树脑子里迅速对上了这句话,然后趁翟铭祺不注意打开自己的备忘录,找到了“明珠薄雾·双重生”那一栏,迅速浏览了全文。 是那对他们在鬼屋里听墙角的纯恨情侣。 梦里说到的东西现在还不太多,但只要有的褚嘉树全都记下来了。 他一晚晚耗在那上面的时间可不是白费的,见天的老天爷这么整他,他总得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吧。 自从跟他爸上次对了那离奇的口供后,他早就想找机会试探一下了。 第25章 ……这种重生,穿越什么的,神神叨叨的最合适了。 褚嘉树盯着手机页面眼神一动,抬头对着对面专注吃鱼的翟铭祺笑了下:“你先吃,我去一趟洗手间。” [明炽上一世明明是整个上今最耀眼的明珠,就因为薄雾,明珠蒙尘,珠沉玉碎。] [她上一世做了五年的金丝雀,只因为一个人偏执如疯子般的恨与爱。薄雾先恨她,所以折断她翅膀,把人碾进泥里,再困起来。可他后来又爱她,说:“宝宝,你的世界只有我了,不好吗。”] 天老爷,看到疯子了。 褚嘉树回想着沧桑地摸了把脸。 尿遁出来的褚嘉树在门口卡点堵到了风风火火出来的明炽。 她把墨镜摘下一半,挑了下眉:“是你啊小弟弟。” 他们在密室门口见过的,听说还目睹了她跟薄雾亲嘴,怪尴尬的。 “找姐啥事儿,说。” 褚嘉树乖巧看过去:“想要一张姐姐的名片,可以吗?” 今天不是谈话的好时机,翟铭祺还在包厢等他呢,不过他得先拿到明炽的联系方式。 他感谢自己的身份,感谢自己的脸,实在是学生的身份太好用了。 明炽没懂这小孩儿想做什么,不过也爽快地从包里拿了一张名片哄小孩一样给他。 “诶——”明炽把手收回来片刻,“想要我名片做什么?” “有项交易想给姐姐谈,”褚嘉树也不怕什么,直接给人抛了个钩子,“姐姐也许会需要。” “小小年纪,这么自信?”明炽把名片拍他手里,心里还没当回事。 这个名片是她助理的,不过她估计小孩也就要来玩。 “我给姐姐看个手相吧,”褚嘉树开始瞎咧咧,“就当是谢谢姐姐的名片了。” 他会看个屁的手相。 他也知道明炽现在顶多闲得跟他逗乐而已。 不过没事,他盯着明炽手上的纹理张口就来,不过说的却是梦里看过的上辈子的事情。 “……姐姐似乎在情路上坎坷啊,哇塞,啧啧啧五年后有一大劫啊,”褚嘉树低头回忆着,“嘶……按照手相来看,此时姐姐应该会遭劫,不过……” 褚嘉树神色莫名,故弄玄虚地看向了明炽。 “姐姐的命数好像在一年前变了。” 明炽在听到说的前几句后面色有些变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变得有些怔愣:“……你什么意思?” 这小孩儿太怪了。 她一年前重生,重生前在五年后出车祸去世。 明炽眼神落在褚嘉树脸上,然后从自己的手提包里重新拿出自己的名片给他。 “你……” 明炽本来还想多说什么。 褚嘉树才不给这种人精思考的机会,拿到真正的名片后就冲明炽笑着摆手跑走了。 “姐姐我哥还在等我吃饭呢,我先走了,下次见!” 褚嘉树他们搬的新房子,是个大平层,一梯两户,从客厅到卧室有个连着的几米长的大阳台走廊,褚嘉树没事就躺这地毯上晒太阳。 翟语堂住他们楼上,隔壁竟然还是个熟人。 他们这会儿正和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坐在阳台的地毯上吃西瓜,这人也住他们楼上,此时正在长吁短叹跟隔壁住户艰难的爱情。 正是好久不见的顾时和楚橙。 褚嘉树抽空地又看了眼备忘录,你看看这多巧,这一对儿也记录在册。 他点开“顾时楚橙·协议结婚,先婚后爱”。 实在没想到,都七年了,有人已经开始七年之痒了,而他的哥,这位顾影帝,这人居然还没把人追到。 “原来她隔壁住的是你俩小孩。”顾时感叹。 褚嘉树也感叹:“原来你还没把楚橙姐追到。” 顾时听到褚嘉树的羞辱发问后忍无可忍地给了这欠小子一拳。 “你怎么还攻击我。”褚嘉树一脸生无可恋地啃着西瓜,,“我只是一个说实话的初中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时能够明白这一点。 “你厉害,你帮我啊。”顾时抢了一块西瓜来啃。 三十多岁的男人跟俩十几岁小孩抢吃的,说出去不嫌丢人。 褚嘉树眼光一闪:“我帮你?” “成啊。” 送上门来的实验对象,不要白不要。 翟铭祺晚上就把人扯进房间里。 褚嘉树跟他大眼瞪小眼。 “你瞒我什么呢?”翟铭祺问。 “之前吃饭跑出去跟人家装神弄鬼,今下午又帮人家谈恋爱,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闲得慌了……怎么着啊考试不过了还是日子太单调了?” 褚嘉树人还没站稳就给掼床上了,看着翟铭祺从上而下地望着他。 “你崽子绝对有事瞒我。”翟铭祺坐上床按扯着人衣服不让起。 褚嘉树心虚地侧开脸,真是一点都瞒不住这个人。 虽然他也没想瞒,但这才几天,也太敏锐了吧。 “褚嘉树,”翟铭祺用脚踢了踢人小腿,“趁我还没生气,快点交代。” 褚嘉树把腿缩回来盘坐着,又扯了扯翟铭祺,心里还是有点惴惴的,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说,但不说吧,瞒不住了,说了吧,这人准生气的。 “咱们打个商量,你等我两天?”褚嘉树轻咳一声。 “或者你先说好,你不准生气。” 他本来是想先把自己的想法测试一下再说的,结果这两天没时间约明炽出来,今天才遇上的顾时也还没来得及试验。 翟铭祺等个屁,他没着耐心跟褚嘉树扯东扯西的,直接上手把人脖子上的符箓拽出来,等看到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化成的灰后,脸色直接冷下去了。 褚嘉树去拦的手现在正被翟铭祺抓在手上,想后退点儿都不行。 正索性破罐子破摔,结果一看翟铭祺憋着气的眼神儿,又怂起来了。 话说起来,翟铭祺已经算是众所周知的好脾气了,家里人都说就没怎么见这小孩生气过,好像什么都可以,脾气好的跟面团子。 褚嘉树抿嘴痛苦扭头。 实则不然。”哎呀别生气别生气,哥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瞒你,你知道我的,我肯定会告诉你对不对?” 褚嘉树心里门儿清,这少爷一天天二十四小时有三十六小时都在装,遇到谁都把人家当孙子演。 好脾气,不生气,胡扯呢。 私下里他可没少惹这少爷生气,最严重的那次,少爷三天没搭理他。 翟铭祺把人推开了些,一句话站原地不动。 他也没理褚嘉树,埋头不吭声地就掏手机找翟砚秋电话,然后被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褚嘉树拦住了。 “别打别打,”褚嘉树把手机扒拉下来扔到床尾,“别打了。” 他看着翟铭祺说:“算了吧,翟姨本来就说了这个符到了初中可能就没用了。” “你忘了翟姨以前因为这个破东西不舒服的事了吗,我没事。” “我只是晚上做些梦而已,还挺有意思,我又不是小时候了,什么都被吓到。”褚嘉树扯了扯翟铭祺的手,“听到没,我没事。” “来来来,我给你看东西。” 第18章 下次也要自己一个人吗 翟铭祺看着褚嘉树整理的那一大堆的本子。 深夜里的房间只燃着一点点光,两人靠着床脚坐在地毯上,本子被乱七八糟地翻了一地,褚嘉树手上拿着一个陈旧发黄的彩色日记本。 翟铭祺记得这个,他拿了过来翻了翻。 是他们小时候第一次得知梦境时候写的,里面装下的是零零碎碎的拼音和歪扭的汉字。是他们接触的第一个故事,是翟砚秋和沈漠。 本子里装的是他们开始跌跌撞撞往前走的童年。 “你追去的那个人是谁?”翟铭祺问起了褚嘉树。 褚嘉树把重生的本子抽出来给了翟铭祺。 褚嘉树把脑袋靠过去:“你还生气啊?” 翟铭祺其实没生气,所以他摇摇头,只是捏着纸页。 他看着上面独属于褚嘉树字迹的笔记,脸默默地鼓起一个包,默默侧过头去。 眼眶憋着憋着有点红,眼见着一泡眼泪就要出来。 褚嘉树在一边都看呆了,忙上手接住翟铭祺的脸:“哎哟我天,你咋了啊,哭什么啊哥?你别搞我啊。” 慌乱下找不到抽纸,褚嘉树把自己睡衣袖子扯起来在人脸上擦了好多下。 “我没生气。”翟铭祺又说了一次。 这次是真没生气,来不及,先是被另一种情绪堵住了。 他盯着纸页,仿佛看见了半夜有人从床上被梦惊醒,然后自己一个人走下来坐到书桌前发呆,然后很久后打开台灯,拿着笔一边回忆一边记录的样子。 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导致翟铭祺闭上眼就能看到褚嘉树下一步下意识的动作,那些深夜里的身影在威武意气地创作哑剧,可是褚嘉树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黑夜呢。 第26章 他们不是一直一起的吗,翟铭祺第一次生出了被排外的委屈:“你居然不告诉我。” “……有没有害怕。”翟铭祺许多话堆在口中,最后还是吐出的这么一句,“明明你以前害怕都要来找我的。” 褚嘉树本来想说没有,可是手上的袖子还带着那人眼泪的温度。 “好吧,第一晚的时候确实有点。”褚嘉树靠过去,笑着说,“不过又不是小时候了,总能自己处理问题的。” “所以下次也要自己一个人吗?” 褚嘉树被打断后侧头跟翟铭祺对视。 对面那双澄澈的眼睛带着他熟悉的力度看着他,又仿佛带着某种控诉,褚嘉树想说出的话被堵在喉口。 “……下次我告诉你。”褚嘉树说。 “不说下次了,这次,就这次!哥你陪我一块儿地处理,行不行?” 翟铭祺点头,他说:“下次再不告诉我……” “没有下次。”翟铭祺觉得不对,又再加了句。 不许再有下次,翟铭祺想。 去找明炽的时间定在了周六,约在一个咖啡馆里面。翟铭祺坐在报亭下等褚嘉树谈完出来。 人的一生,荒诞贫瘠,明炽很长一段时间都这么认为,但是此刻,她看着面前的这个小朋友,却觉得生活或许多了一些别的意思。 【明炽重生的第一年,没有去上一世她开了一百瓶香槟给薄雾表白的酒吧,她以为这样就走出了逃离上一世的第一步,可是没有想到,薄雾也带着记忆回来的。】 【她用了两年收回公司的股份,走上掌权人的道路,和薄雾一路龙争虎斗,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的生命和交际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她又用了三年的时间收获了鲜花,掌声,收到了明珠本该有的熠熠生辉。】 【然后死在了某一个喧嚣的深夜】 这就是褚嘉树看到的梦,展示的片段不多,他看到了一席礼服漂亮的明炽走在聚光灯下发布她的新决策,也看到了半夜里穿着睡衣的她一个人靠在窗边喝酒,手机是无数通忽略的来电。 看到了她和薄雾像狼一样狠命地咬住对方的血肉,然后各自带着搅成乱麻的恨与爱,一个梦里见梦里,一个玫瑰染浴池。 一生颠沛流离,结尾血迹斑斑。 褚嘉树说:“我知道你重生了。” 两人谈了很久,翟铭祺在外面等着,他和褚嘉树来之前就对着剧情讨论了很久。 不管是出于对那个莫名其妙的梦的试探,还是看到某个梦境和事实相印证的夜晚,未来某个人惨死的悲剧,都让他们生出想要掺合的心思。 看到了,总不能不管吧,褚嘉树是这么说的。 其实那么多梦里的场景,他知道褚嘉树其实最想试的就是这个故事。 如果能改写结局就最好了,褚嘉树一直对生命很敬畏。 他甚至记得小时候稀里糊涂葬鸡,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慢慢开始,他们开始接触了很多的墓碑,黄土。 然后不知道哪一刻,死亡成了离别的锚点。 另一边的褚嘉树和明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 明炽听到褚嘉树的话后一直有些沉默,她一年前没有想到薄雾也带着上辈子潦草的记忆重生,现在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初中生跑来告诉他,他什么都知道。 褚嘉树没有把梦里所有的事情给明炽全盘托出,而是选了一些对她柔和的点切入。 然后又说了一些距离时间点最近的下一步。 明炽当然不需要通过预知来完成命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褚嘉树口中寥寥几句的自己,她竟然从中窥见了遗憾甚至可怜。 “弟弟啊,”明炽喝了一口茶,“是不是我的结局又挺不好的?” 褚嘉树愣了下,他明明没说什么。 “……我想和您试试,能不能改变,或者又能改变哪一步改变多少。” 他还是没有说出那个血腥残酷的结局。 “你愿意吗?” 褚嘉树也有自己的私心,梦里翟铭祺的求而不得,翟语堂的崎岖坎坷,还有许多朋友的颠沛流离,每个人的未来看起来都过得不太好。 如果能改变一些,至少痛苦少一些,也很好了。 至少那是他能做的全部。 小说里总爱写点坎坷来凸显爱情的可贵,可在真正世界里,两个人的事情又要证明给谁看呢。 褚嘉树和翟铭祺反正不太关心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情。 “为什么生活越来越好,他们却反而忍受不了了呢?” 两人躺在地毯上,头靠着头,手上拿着打印出来的剧本。 褚嘉树看着划红的结局,躺在地毯上死活想不通。 两人一起思考这个问题,他们的阅历还太浅,不明白幸福的人为什么会想赴死。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甚至明炽重生以来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她想要的,她都得到了。 “你们打算的第一个节点是是什么?”翟铭祺问。 “下周的发布会上,明炽姐会和薄雾碰面。” 发布会本身不是大头,原剧情里是薄雾为了报复明炽上次在他宴会上给他酒里加泻药的事情,特意带了一群乌合之众要去明炽门口跳大神,导致发布会差点中道崩殂。 是的,那对纯恨的两人又回去扯头花去了。 “下泻药?”翟铭祺想象那个画面,微微张着嘴。 “跳大神……嗯,对。”褚嘉树目光呆滞回想着梦里那个场景,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 算了,想先试探剧情到底能不能被改变吧,又能改变多少。 褚嘉树心里给这个问题扣了个问号,反正翻之前笔记本,是记得小时候他们阻止沈漠和翟砚秋相见失败了的。 “下周再说吧,明天还得上学……”褚嘉树歪倒在翟铭祺身上。 大早上厨房里剁菜声音哒哒响,褚嘉树过去把切菜台前的窗户推开,转头又去捣鼓冰箱上自带的收音软件,嘀嘀嗒嗒地乱按一通突然就放出了广播台的天气预报播报。 “瞎晃悠啥呢,洗菜去。”翟铭祺把切好的葱放碗里面,侧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儿吓了一跳。 “嚯,”褚嘉树盯着这有收音功能的一小块,“这小玩意儿有意思啊。” 他转身洗了番茄黄瓜刚放碗里,结果转头又顺手拿起一个刚洗好的黄瓜直接啃了起来。 “你啃那玩意儿干什么,”翟铭祺这边忙完转过头看这边又啃上了,“大早上的从冰箱里拿出来不伤胃啊。” “还有那是做三明治要用的,你给我放下。” 今天是周天,他们下午三点到校就行,还能在家里吃顿午饭,一般他们懒得出去就在家随便做点吃了。 褚嘉树过去切面包片:“我听说咱班要转来新同学了啊。” “爱转谁转谁。” 翟铭祺在旁边煎鸡蛋和培根,大开的窗户偶尔地灌风进来,一阵阵的吹走了夏日清早的闷热,房间里还响着刚刚褚嘉树瞎乱点出来的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的早间新闻。 褚嘉树心想,还爱咋咋呢,梦里二十几岁的翟铭祺可对着人家当着暖心男二,还求而不得呢。 他想到这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气哼哼地撕开了一袋玉米粒,结果用力过猛地蹦得到处都是。 他回过神偷看翟铭祺正专心盯着锅没空看他这边,这才鬼鬼祟祟地把蹦一桌子的玉米粒扫碗里,混着芝士碎放面包片上,一起送进了烤箱。 耳边是油滋啦开的声音,褚嘉树已经贴脸发问:“我们中午吃什么?” 其实太难的他们也不太会,平时都有阿姨来,也就周天他们懒得麻烦人过来,一般出去吃要么就自己点外卖。 顶多是两人都凑教程面前一起学,一起做过鸡蛋黄味儿的劣质蛋糕,也烧过焦黑的糖醋排骨。 “点外卖。”翟铭祺冷漠无情。 褚嘉树果断开始看菜单。 “最近网络上出现了不少今日晚上将会出现罕见的‘七星连珠’天象的消息,并且恶意宣扬穿越等一系列封建迷信的错误信息,此类信息皆是虚假信息,大家要抵制……” 新闻还在播报中,褚嘉树的注意力却从菜单上分散开了。 “哥,你信穿越吗?” “不信,滚下来。”翟铭祺把煎好的蛋和培根装盘子端上岛台,并且把无法无天坐桌子上撒野的人喊下去。 “我要是穿越了……我要是穿越成了皇帝,我一定让你当我的大内总监。” 褚嘉树压根儿不管翟铭祺说什么,自顾自地进行下去:“你说古代人说话也是用文言文吗?” 翟铭祺全然把褚嘉树的疯言疯语当作耳旁风,上前把人拦腰抱起从岛台上挪下来。 “那我穿越过去会不会因为说大白话被他们当作奸人砍了?” “大胆刁民,按律当斩!” 黑板擦敲上了讲课台,惊雷一声从天起。 第27章 几个人从讲台上打闹飞跳地蹿过去。 教室里还弥漫着面包和泡面混杂的味道,风扇呜啦呜啦地转,一个纸团穿越了半了教室飞到了褚嘉树头上。 上面就四个字大如斗的丑字:七星连珠。 这一手稀烂的字简直惨绝人寰,老师看了要涕泗横流,野狗看了食欲全无,零分的试卷势必再扣十分卷面否则难解心头之恨,非章余非亲签之作莫属。 褚嘉树捂眼不敢多看。 周围一部分拿着手机叽叽喳喳“七星连珠”的,还有一部分频频回头看坐在角落里雄雌莫辨的新同学的——鸡冠头,三白眼,紧身裤,豆豆鞋。 打哪儿来的精神小伙。 “新同学,酷。”眼镜儿小同桌总结。 这个年纪段的审美总是有点迷惑,有一半的人对新同学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一部分觉得这位简直就是穿搭潮流之父。 直到班主任的名下两大走狗之一的秦顺过来说他从老班口中探出这其实是位女同学的惊天新闻。 褚嘉树侧了侧耳朵扯住秦顺:“你说她叫什么?” “安故啊,你听听多斯文一名字,多狂野一小姑娘。太反差了,太帅。” 秦顺摇头感叹。 另一边的章余非带着一阵风飞过来,这小胖子完全没有遵循青春文学里该有蜕变,而是从一个六岁的小胖子长成了如今一米八大个儿两百斤的大胖子。 完全就是等比例放大嘛,一双眼睛比翟语堂还大,往哪儿一站都像巨型手办娃娃,还是可爱型。 “褚嘉树你没见着我纸条么,你叨叨啥呢这么认真,快快作业,狗腿子一号要来了。”章余非已经开始上手在桌面上扒拉了。 “狗屁作业啊,你给我一七星连珠纸条又在讲台上演太监我以为你发癫呢。” 褚嘉树把人手扔开,自己把作业找出来给他顺便给自己鸣冤。 然后顺便看了眼在教室第一排已经开始收作业的狗腿子一号翟铭祺。 安故啊…… 那杀马特男女同款的家伙就是梦里那个青春小白花虐文女主??! 褚嘉树砸吧嘴,不敢置信——翟铭祺,你命定的初恋是这种款式啊。 第19章 把对象送进火葬场的 未成年初恋这种东西,还是滚远一点。褚嘉树想,小小年纪,懂个屁的爱,都不准早恋。 可惜是初中的年纪太小,还不到故事发生的时间点。他对这个故事的了解仅限于一个名字,和翟铭祺未来一闪而过的模样。 别的不说,他那张熟悉的脸还是出落得很漂亮。 深邃的眉眼粘着血迹,灰尘和伤口。 看起来不太妙。 褚嘉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一眼距离他越来越近的人想。 一把抓住了。 翟铭祺看着自己被抓住的衣摆,没懂褚嘉树又在发什么神经。 “抓周啊你,傻愣着干什么,”但不妨碍翟铭祺干自己的事,“交作业。” “章余非那儿,找他要去。” 褚嘉树扔下这句话,起身往教室外边一溜跑了。 他出去的时候,正巧看到新同学站在阳台上往楼前宽大的绿茵坪方向看什么,她手上有些生疏僵硬地摸着头上的鸡冠头。 其实用生疏这个词很奇怪,但是褚嘉树却觉得莫名合适。 站在这里的新同学有一种对自己身体十分有十二分不熟悉的非人感。 “新同学,看啥呢这么好看?”褚嘉树从后面凑上去迷惑地问。 那道路正因为快到上课时间了,几乎没有一个人,褚嘉树把眼睛瞪出斗鸡眼了也不知道这新同学看什么。 安故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来关注自己,愣了几秒后,低头朝褚嘉树欠身,一句话也没说地走了。 褚嘉树更懵了,不是好端端地,给他行啥礼啊,他什么身份啊,给他闹折寿了算谁的。 “褚嘉树,看啥呢这么好看?” 楼梯那侧上来的翟语堂一来就看到这人对着走廊发神,她仔细端详了几秒,不知道这人看什么。 褚嘉树被这熟悉的对话扯回思绪,看到是翟语堂后问:“你知道新同学什么情况吗?” “什么新同学……哦,你说安故啊?”翟语堂瞬间明白,她想了一圈,“她啊,一个普通同学呗,还能是什么情况。” “你不会也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了吧,”翟语堂稀奇地笑了声看他,“管人家那些做什么。” 褚嘉树拉着要走的翟语堂:“什么传闻?” “你不知道啊,”翟语堂看他耸耸肩,“不知道算了,没什么好知道的。” 她拍了拍在外面傻站着不准备回去的褚嘉树。 “今晚有小测试,你别忘了。” 翟语堂不是个喜欢嚼人家小话的人,褚嘉树转头就扯住了秦顺打听。 “诶你还不知道啊,我给你说我给你说。” “她啊,听说她和三班葛司棋同爹不同妈,是葛家刚找回来的私生子。” “就这么个事儿。”秦顺对这些事儿挺无所谓的,这种事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海了去了。 这种事在他们这些二代圈子里不少见,许多家里都会听到点,不过这么摆到明面上,甚至把两个孩子都放一个学校的就很少见了。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搞得褚嘉树一晚上老回头去看新同学。晚上是小测试,答完就可以自己放学了,显然新同学还不知道这么一个潜规则,捏着笔坐在位置上放空。 “你老看人家干什么?” 褚嘉树后脑勺挨了巴掌,翟铭祺提着书包站他后面:“答完了不交卷在这儿等邂逅呢。” 然后他顺着褚嘉树的目光看到了潮出风湿的新同学。 “哎不是,”褚嘉树把卷子塞翟铭祺手里让他帮忙交一下,“你觉不觉得新同学握笔姿势怪怪的。” 翟铭祺敷衍地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捏毛笔的标准姿势。 “你看看,背挺笔直,眼书一尺,胸离一拳,”褚嘉树弹了一下草稿本上刻的标准写字姿势,“我居然在现实生活中还真能见到这种标准坐姿。” 翟铭祺最近也跟着褚嘉树补小说,各类五花八门的小说看了个够,对上褚嘉树眼睛的那一刻瞬间意识到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停停停,收拾书包,回去再说。”他按了下褚嘉树肩膀,去把人卷子交了。 桌上一半放着烧烤,一半放着总结订出来的资料。 “古穿今?还是系统,快穿,无限流?” 褚嘉树站在椅子上跟天花板的灯比身高,举着四五张纸比划比划。 翟铭祺拿褚嘉树手机给顾时回了个消息,烧烤是顾时给他们买的,还有一份保温盒里放着的健康餐正在桌上放着。 楚橙今天晚上杀青酒晚宴,顾时拜托了两个小孩替他把保温盒给人送过去。 自己会吃楚橙的闭门羹,这俩小孩不会。 “下来。”翟铭祺扯了把站凳子上无法无天的人的裤腿,“别瞎琢磨了,替人去送温暖了褚嘉树。” 他们把桌上扣好的保温盒带上。 走廊里弥漫着浅淡的酒香,尽头两端是空的,楚橙正站在阳台方向燃一支烟。 听到脚步声后后头一看是他们,单手掐灭了烟:“顾时让你两个来的?” “好孩子还是要认真读书,”楚橙接过保温盒,“少去和那种吊儿郎当的社会人士接触有的没的。” “谢谢你们,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一趟。” 上回见面还是很多年前,楚橙看起来变化很大,成熟了许多也多了些成年人的独特气质。 脸上带着更多疲惫和混迹于花蜜里的糜烂。 褚嘉树印象里的楚橙还是个讨厌小孩儿的年轻姐姐,但是现在也会张口对他们说传唱于大多中年人口中的好好读书。 “楚姐,你怎么也来这个调调了。”褚嘉树靠在翟铭祺身上问。 楚橙扫了他们两个一眼:“什么调调,你们两个看着长大不少啊,不过还是孩子气。” 初中生脸上还是带着蜕不走的稚气。 其实记忆里属于楚橙和顾时的故事很简单,三十多岁的他们在拉拉扯扯模糊不清的许多年后协议结婚,两个浪荡子收心先婚后爱的老套故事。 距离他们协议结婚还有得磨。 如果证明故事时间线可以更改……褚嘉树打算加把催化剂。 “顾哥,你为什么喜欢楚橙姐?” 七年啊,褚嘉树啧啧称奇。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水果香气,褚嘉树在厨房捣弄西瓜汁,顾时坐在餐桌上发愁。 “小屁孩,”顾时叹气,“年纪小小的。” “还想得挺多。” 他跟两人懊恼:“感情这种事哪里说得清,喜欢就喜欢了,爱就爱了。” “她爱玩,就让她玩。” “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管不了她怎样,她也管不了我喜欢她。” 第28章 顾时又蹭到两小孩家里骗水果吃。 “能不能真的结婚,想不想在一起,我都看她。” “我等她。” 三十几岁的老男人又开始吐露自己的少年怀春心事。 褚嘉树听到这堪比十级恋爱脑的发言后觉得头大。 他们还忙着手上明炽姐的事,褚嘉树回了那边发布会的消息,这边继续听顾时叭叭。 这人还在喋喋不休他一往情深的单恋,絮絮叨叨明恋对象的可爱。 褚嘉树按下想要刀人的心:“好吧,所以这位痴情的顾先生,你今天到底干嘛来的?” 翟铭祺同样也抱着平板看过去。 “哦,”顾时回过神来,终于想起正事,“楚橙有时候会犯低血糖,我想在你们家备些果汁,葡萄糖片,蜂蜜,糖果之类的,万一有突发情况能用的上。” “还有我打算给你们交代一点点作为楚橙邻居的注意事项。” 顾时从门外拉进来了两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进来,一股脑地给倒进他准备的柜子里。 褚嘉树震惊:“你这个量是要把人家喂成高血糖精吗?!” “你们未来的零食我全包了。”顾时说。 翟铭祺也震惊:“……我们谢谢你啊。” 发布会就在今天,明炽早早到了休息室等褚嘉树他们。 她看着似乎精神有些被摧残的两人。 “怎么了?”明炽好心发问。 褚嘉树摇摇头,直接灌了一大杯冰水下去,灵魂出窍地瘫在沙发上:“遇到顶级恋爱脑了。” 翟铭祺看着也不太好,顾时交代的一大堆的注意事项还在他脑子里打架,美名其曰作为他们成为褚嘉树观察对象的交换。 顾时虽然搞不懂这两个小孩为什么要观察他们,但是不妨碍他不要脸地先来要好处。 这导致他们家现在门上贴的都是照顾楚橙的温馨提示。 明炽不明所以地笑了声,只提醒道:“发布会快开始了。” “我准备好了。” 这场发布会是明炽自从接受公司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露面,也代表着她将彻底走向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方向。 明炽想到薄雾,眼里一闪而过复杂的神色。 原剧情的薄雾会在今天带一群乌合之众来闹她精心准备的发布会,想到这里,明炽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沙发扶木上。 “当——”的一声把瘫沙发上的两根面条人齐齐震得坐起来,脊背挺直。 “咋,咋了姐?”褚嘉树摸了下被吓的心脏,小心发问。 “我就知道那个狗日的不安好心,既然他想来毁我的发布会,我就让他蹦哒不起来。” 她蹬着高跟鞋从沙发后面拿出了提早准备的铁棍……等会儿,铁棍??! 褚嘉树连忙拽着翟铭祺去追人。 “不是姐你等会儿,等会儿的,别冲动啊——!” 薄雾在地下车场打电话,刚刚挂断后就听到了从远到近的高跟鞋踩在地上让他背后汗毛竖立的声音。 然后刚一转头看去,就感受到一铁棍砸开了他的侧车窗。 “我操——” 他翻了个身,迅速从副驾的车座底也摸出个铁棍出来。 “姐——发布会!”跟后面老远开始喊的褚嘉树两条腿要炫成风火轮了。 “管他什么破发布会,我先要这个纯贱的人死——” 两个铁棍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 褚嘉树一闭眼,感觉耳鸣了几秒。 明炽单手抢走了薄雾的手机,熟练地输密码,把他联系的那群乌合之众全都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薄雾的脸上挨了一拳,坐在车盖上抽烟。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这人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消息。 但是这不重要。 明炽解除了发布会危机后整个人神清气爽,逼近薄雾说:“你再给我使绊子,下次你人没了。” 褚嘉树感觉这走向好像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然后匆忙翻了一下和明炽制定的计划——改变原剧情尝试让发布会正常进行。 然后再抬头看一眼现在的情况。 是这么个改变法么。 晴空万里,掌声雷鸣,摄影机咔咔地响动,闪光灯迷花人眼。 这边休息室战况激烈,褚嘉树和翟铭祺躲进了桌子下面,一侧砸了一个花瓶下来。 “带着你那群跳大神的滚——” 明炽刚才在发布会前联合褚嘉树和翟铭祺,一起把薄雾捆进了休息室里看住,直到现在回来,他们从停车场转战到了休息室。 “他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两个外人在。”褚嘉树趴在茶几下面脸色麻木。 翟铭祺呆滞摇头。 “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翟铭祺想不通了,不是说重生大女主爽文外加追妻火葬场么,哪里有爽文,哪里在火葬场。 致力于把对方送进火葬场的那种爽文吗? 褚嘉树一时很难解释:“这其实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怎能长话短说,所以我们过会儿再说吧。” 他往左滚了一圈,躲开了一个毛绒休息毯。 “先看看官网。”褚嘉树说。 两人开始挤在桌子下面艰难地搜索。 “现在至少能确定在不妨碍感情主线任务的前提下,这种事业变动应该是没问题的。” 褚嘉树挤在翟铭祺旁边,看他手机上官网页面媒体对这次发布会的正面评价。 至少没有上一世出现半途跳起大神的奇葩景象。 翟铭祺一边往下翻,一边往侧边滚了一圈躲开飞来的抱枕。 “他们什么时候结束,”褚嘉树换了一个姿势躺,“现在出去会不会挺尴尬的。” 外面的两人依旧打得火热。 然后下一刻,明炽一个狠劲儿地掀了桌,和桌下的两个人对上的眼。 “咦,你俩怎么还在这儿?”明炽才发现他们。 薄雾正在用着看奸夫的眼神冷冷地刺过来。 “哦,所以你现在是喜欢这样的?” 他看了眼褚嘉树和翟铭祺:“就他们这种长得跟初中生一样的小白脸?” “你的新欢?” 好大的一口锅就这么扣下来了。 褚·真初中生·嘉树被砸得脑瓜子嗡嗡地指了指自己,然后又看了看翟铭祺。 谁,新欢,我们么? 哇塞,褚嘉树笑了一下算了。 翟铭祺在一侧缓缓闭上了眼。 第20章 宝贝,我好恨你啊 “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研究一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回到家后的两人坐在书桌前,褚嘉树正在和一张数学卷子唉声叹气地死磕。 翟铭祺从褚嘉树书包里摸到了本鬼画桃符的订正本,让褚嘉树继续说。 “这本子谁的?”褚嘉树看了眼。 翟铭祺叹气:“你书包里的,我哪儿知道。” “章余非把他作业本放错了吧。”褚嘉树看字猜话。 他们的面前有一个平板,褚嘉树算完手上这题后拿起电子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牵扯出了一大堆的线。 明炽和薄雾的前世是从一个堆满香槟塔的酒局开始的。 褚嘉树笔尖停在前世开头的圆圈上。 那是明炽第一次见到薄雾,一桌子的纨绔子弟,整整一桌子的名表,豪车钥匙,房产证,他们在拼一场无聊的酒,薄雾扔了一张几千万的卡进去,他长了一张太出挑的脸,魅惑的泪痣点在眼尾,像是这场赌局的主人。 满桌的酒,随着薄雾的动作,周围起哄声越来越大,桌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明炽当时在想,纨绔都这样,无聊,莫名其妙,沉溺在这样萎靡的游戏之下。 所以她离开了酒局,没想到第二次见面很快,就在地下停车场。她又一次遇到了那个在酒局上大出风头的小子,此时他正安静地躺在驾驶座上,上头的醉意染红了他的眼尾,睫毛盖在阴影里,很漂亮。 “喝这么多酒还敢开车回家?”鬼使神差的,明炽去到了那扇车窗前转了转新车的钥匙,“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啊?” “为什么?”不太清醒的薄雾抬起头来,突然笑了一下。 暧昧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明炽被着一笑惹得心头漏了一拍,直接说:“看你太惹人怜爱啊,帅哥。” 就这样,他们的第一面就这么暧昧地起了个头,作为送人回家的报酬,薄雾还偷偷告诉了明炽一个秘密,他一脸坏笑,说桌上那群傻子,他扔出的卡里一分钱没有。 他就这么坦然地耍了一群人,最后钱全进了这个骗子的钱包。 明炽当时就想,这人真是胆子够大的。 “他们这个时候就一见钟情了吗?” 褚嘉树已经完全扔开数学卷子,专心复盘到这里,转了转手上的笔。 翟铭祺想了想,他也不知道,他和褚嘉树纵然阅书无数,但仍然不怎么分辨得清,他说:“要不你去问问,一个电话的事儿。” 第29章 褚嘉树欲言又止。 “要是按照小说里的套路来看,就算没有一见钟情,也是对对方很有兴趣。”翟铭祺托着脸,言归正传。 两人趴在桌子上,一人拿了一只电子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要是搞不懂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的话,那这一世要他们各自圆满好难。”褚嘉树说。 第二世的走向两个人都避免了爱与不爱的感情走向。第一世后面堪称恨海情天的经历让他们第二世再见后,除了跟仇人一样地争锋相对,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联系,可最后的结局居然还是那样。 褚嘉树翻出了好几本强制爱的小说借鉴,实在不懂这样的爱。 “翟铭祺,为什么会有强制爱这种东西?”褚嘉树戳了戳翟铭祺的手肘。 两个人相爱才在一起,不爱就算强制地得到,又怎么能算是爱。 翟铭祺看他:“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强制爱。” 褚嘉树撇嘴:“那我也不知道,我也不强制爱。” 他们继续开始拆分明炽前世的情节。 自从那之后,明炽开始和薄雾开始渐渐有了许多的交集,或许是酒局,或许是宴会,甚至只是一次爬山旅行。对一个人感兴趣总是这样的,他身上的闪光灯一直亮着,其他所有人都黯淡下去了。 他们会因为很多事情纠缠到一起,明炽被富家公子纠缠后的一番操作让在一旁看戏的薄雾啧啧称叹:“明小姐好飒气。” “比不得薄先生阔气。” 明炽是后来才知道这人就是薄家的那个私生子。 薄家啊,明炽想,原来薄雾就是那个亲生母亲被抛弃,家里产业被浑蛋父亲和小三后妈吞并的可怜蛋。 跟自己一样好可怜,亲生父母被伯父伯母杀害夺财,自己却没有证据证明。 薄雾的那位小三后妈还好巧不巧地是自己伯妈的亲妹妹。 明炽有心情的想了想,至少那小子不是薄家的坏种,他们居然有点同病相怜。 所以那时候的明炽,遵从自己内心,在众目睽睽下开了一百瓶香槟同还是私生子的薄雾大胆示爱:“薄先生,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她没说的下一句是,要不要我们一起合作。 她也不知道,正是自己高调的举动毁了薄雾蛰伏已久的计划。薄总注意到了这个无声的私生子,做贼心虚的人先一步捣毁了薄雾所有的准备。 “我看你一个人好像有点孤单,需不需要一个人陪?”明炽是这样想的。 薄雾却在想,明家的人真是一点不放过他,先是送一个后妈,又是明炽。 他带着恨意假装和明炽相爱,为了夺回自己母亲的遗物,他忍辱负重地一步步筹谋,先是亲生父亲,再是明家。 把最后的报复施加到了明炽身上。 分手时,明炽早不再是曾经最明艳的模样。 褚嘉树抱着平板回忆着:“那时候的明炽没了家族依仗还被迫负债累累,薄雾以包养的名义把明炽留在了他身边,替她还钱,免去了她的牢狱之灾。” “可是那段日子也并不比在监狱好过。” 薄雾以为自己的一生是被亲生父亲和明家害的,所以也把一切发疯般地报复到了表面光鲜的明炽身上。 他恨这些毁了他一生的人,也恨明炽。他童年被变态折磨,住狗屋,吃狗粮,挨打受冻,他的灵魂早就死了。 他借着包养的名义羞辱她,又将她困在自己的牢笼里。 “明炽,你好厉害,我明明那么恨你。” 薄雾面无表情地流着泪,将人抱着锁进了地下室,被变态养大的孩子,早就没有一颗正常人的心了。 直到他知道明炽的亲生父母也是被伯父伯母一家害死的,她的前半生也是受着寄人篱下的挫折生长的消息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报复错了人。 他把最痛的恨报复在了最爱的人身上。 可那个时候,两人都不再似从前了,错综复杂的关系隔在他们中间,恨比爱沉重。 他神经质地跪在地下室,明炽的床边,他冰凉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可是他的明炽不再耀眼了。 “宝宝,我也帮你报仇了不是吗?” 明炽在一个泥泞的深夜里,一双满含恨意的眼睛对着熟睡的薄雾说话。 “明珠集团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我现在没有了。” 她所有的骄傲都是靠她自己挣来的,她一步步走到那天,为了替亲生父母报仇。 然后被薄雾毁了。 “我好恨你啊。”明炽流着眼泪说。 可是薄雾明明曾经也是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 他们明明曾经最相爱了。 “这听着怎么狗血,”翟铭祺一脸茫然,“你真的不是从哪本小说里面抽出哪页念着搞我玩儿吧?” 褚嘉树一巴掌拍桌上:“你等会儿的——还听不听了?” 翟铭祺把头凑过去:“听听听,还有什么详细的,然后呢?快说快说。” 褚嘉树继续看着笔记本上概括的线条,慢慢补充梦里的情节。 “第五年的时候……” 第五年的时候,明炽先一步捣毁了薄雾重新创立的公司,但她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快意。 她想,又把薄雾的努力毁了,自己也挺坏的,他又该恨她了。 五年太长了,薄雾将她囚禁在这里,她的世界已经除了薄雾没有其他人了。 她从那座小洋楼逃出来的时候,一身不应季的红裙走在一个大雪的天气,她以为终于迎来新生,却一步步走向死亡,她茫然地站在街头。 薄雾报复错了人,明炽也走错了路。 那辆车撞来的时候,她又听到了她最熟悉的声音。 那个人朝她奔来,她只看懂了那双分不清爱恨的眼睛被悲怆淹没。 明炽心想,这人也会为自己伤心吗?是吧,如果世界只有一个会为了她难过的话,只有他了吧。 “宝贝,我好恨你啊。”明炽无声地张了张嘴。 死的那天刚好是大雪的天气,漫天的大雪。 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开香槟塔的天气。 “好虐……”褚嘉树摇摇头。 “太虐了……”翟铭祺也撑着张脸惆怅。 这对真是的。 翟铭祺不明白一点:“薄雾爱明炽吗?” 褚嘉树看了眼平板:“按照小说的套路来说,是爱的。” 褚嘉树强调:“而且这是一本追妻火葬场言情文,没爱哪里来的言情。” “那为什么这一世的薄雾要毁了发布会,他不是要追妻吗?”翟铭祺不解。 褚嘉树:“那上一世明炽死之前不也把薄雾的公司搞垮了吗。” 这俩挺难评的。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说:“还是做作业吧。” 第21章 21喂?报警!这儿有真古风小生 明德私立有一座关着月季的花园,年级主任老王背着把锄头蹲在花坛里松土。 这地方叫作新青园,用来做什么尚且不知,总之是修了,而且校领导见不得地空着,还搞得花里胡哨的。 中心的地方搞了几个层层高起的台阶,看着像是用来拍毕业照的。 不过每一届的毕业照都没到这儿拍过,倒是有许多学生借着晚饭时间来这边野餐和谈闲。 老王刚在花坛边上坐下去就被背后突然窜出来的褚嘉树吓了一跳。 “老王诶——您怎么蹲这儿来了。”褚嘉树反客为主地先问了句。 “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偷偷跑这里谈恋爱。”老王先张嘴说瞎话,接着意识到不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诶不是,我还没问你这小子,上课时间跑这儿来干什么?!” 老王是他们这一届的教导处主任,带他们班的数学。 褚嘉树摇头说:“我难受。” 老王:“难受去医务室啊,在这儿找苍蝇给你抽血?” 褚嘉树摆摆手:“您猜猜我为什么难受。” 老王:“什么猜不猜的我不猜,我问你咋没去上课。” 褚嘉树终于说出答案:“等不来王老师您的数学课,我作为课代表实在难受。” 褚嘉树无奈地看了人一眼:“下节数学课,老远从顶上望见您了。” 老王这才一拍脑袋,把课表调出来,想起来今天英语老师跟自己调课了。 “奥哟,你小子整天吊儿郎当的就给我瞎贫,下次直接说,你看这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 正推着褚嘉树往教学楼里赶呢,没想到转角又出来一个没上课的,老王也没好意思说人家,招呼人过来让一块儿上去。 这没上课的正是新同学安故。 褚嘉树有些稀奇的看人家,没想到啊。 褚嘉树还没怎么和新同学说过话,一个月过去了,新同学的头发好像长点儿了,乱七八糟的有点像顶了捧草。 “诶,新同学,你怎么也在这儿?”褚嘉树一直挺自来熟的,见谁管他熟不熟的都能叭啦两句。 第30章 新同学皮肤挺白,一个月来不声不响的,一直坐教室角落里生灰,班上怕是有不少同学忘了班上新转过一同学。 这和刚来时一脸吊炸天的样子没半点儿符合。 安故摇摇头还是不说话,褚嘉树甚至有点怀疑她其实是个哑巴,以后高中才治疗好的那种。 他低头注意到安故手里捏着朵新鲜的月季,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褚嘉树揪着人袖子打算往她背后藏,正低声说:“你这花可别让老王看到了,那都是他宝贝。” “他准叨叨你的。” 安故却像是遭受了什么袭击一样把手猛缩回去,还倒退了一大步。 褚嘉树愣了下,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然后看了眼她缩回去的手,好像猜到了什么:“不好意思啊,我没其他意思,你别在意。” 安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大了,连忙摇摇头,低声说了句没事。 那声儿可太小了,要不是褚嘉树耳朵好,就没捕捉到。 他心想,原来不是个哑巴。 他没搞懂新同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新青园里面,就像搞不懂书包里那本鬼画符草稿本是何方神圣的。 应该是章余非拿混了放错褚嘉树书包了,他有事没事爱来褚嘉树这儿晃两圈,又老顺作业啥的,草稿本夹里面也不稀奇。 结果章余非坚决说这丑字儿不是自己的,肯定是谁画来栽赃他的。 褚嘉树无语地把本子卷了敲人脑袋,谁这么闲得吃屁。 回到座位后同桌小眼镜儿扔给他一个纸袋子,说是翟铭祺给的。 里面俩蛋挞,也不知道这人从哪里搞的, 经过的新同学不声不响看过来,默默把没人认领的本子拿走,又默默地又坐回角落里面,褚嘉树回头望了眼,发现她正低头跟玫瑰上的野刺较劲儿。 手指头在刺上用力地划来划去,活脱脱抑郁症患者预备儿,跟自己有八辈子血仇。 “……”褚嘉树眼睛瞪了瞪,和旁边的章余非相视,“那字儿是新同学的啊……” 跟没学过写字一样的书面,褚嘉树真是大为震撼,觉得人的字也真是不可貌相。 “翟铭祺上哪去了?”褚嘉树把蛋挞放抽屉问。 没人关心不相干的人,同桌摇头。 褚嘉树没再问,只是重新琢磨起了新同学的事情。 老王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底下的同学昏昏欲睡。 这两天秋老虎咬人的日头,把外头树上的蝉都喊醒了,跟里头老王一唱一和的,撞进了最合适午睡的点儿。 “基础基础,我强调千八百遍啊!来,我们再看一遍。” 他讲的是这周日晚上小测试的卷子,重复的知识点把脑子都要听晕,褚嘉树把全对的卷子一扔,低头开始写起了攻略计划。 梦里关于新同学的梦还没有更新,画面依旧一闪而过。 褚嘉树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他现在把新同学设成x,剧情为y,那么已知条件a=穿越?灵魂互换?还是纯纯个性。 啧……现在写小说要素还挺多。 他在纸上唰唰的,老王在上头叭叭的。 叭叭的锁定了唰唰的,不动声色地边叭叭着下去了。朝着全班同学手一抬,示意讲课暂停,我去抓。 “嘿,拿来把你!”老王嗖一下子把纸抽出来看,“我在上面讲,你在下面写,写什么呢让我看看?” 老王看那一串的x,y,abc的,眉头拧得死紧了几十秒。 “哟。”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确实老了,看不太懂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 “x,y……哦,穿越?现在电视剧演的现在的人突然去了古时候是吧,你还信这个玩意儿?” 老王抖了抖画得花里胡哨的纸。 “你这个意思要当数学届的小说家?那就算是x穿越了也不能成y啊。” 全班哄笑成一团,褚嘉树摸了把脸喜提三十遍基础公式的抄写作业。 没有注意到教室角落里缓缓地投来了一道视线。 明德私立的走读生都是从侧门口出,那里会经过新青园。 翟语堂正手舞足蹈地跟翟铭祺讲数学课时褚嘉树被老王示众处刑的事情,褚嘉树咬牙切齿扣住翟语堂肩膀:“说够了没啊,说一天了有什么好笑的。” “不能够,我能说一辈子,回去了我还见人就说。” 翟语堂完全不怵,摇头晃脑。 褚嘉树也是没话了,正无语地笑开,结果扭头一看那草丛里黑乎乎地藏了个人。 “我的老天?!” 他抓着翟铭祺的手惊得一跳老远。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熟人。 褚嘉树的视线落在那双淌血的手心上:“……安故?” “你大晚上蹲在这儿干什么?”褚嘉树低声疑惑了句,发现她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大晚上的,有点吓人。 “翟姐,”褚嘉树撞了撞站旁边的翟语堂,“她手受伤了,你要不要帮忙去看看?” 新青园的晚上没有点灯,这一路上的人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走读生。 翟语堂过去弯腰和安故说了些什么,褚嘉树他们站得远听不清,只见她把人说动后,几人就去了最近的自助清创室。 这里简单放了一些碘伏,创口贴和绷带什么的,一般用来处理应急伤口。 翟语堂蹲下来帮安故把手掌上的血擦干净,又按照墙上的指示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 褚嘉树和翟铭祺靠墙边上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浑话缓和气氛。 直到安故又一次把视线放到了褚嘉树身上。 褚嘉树被看得莫名其妙,没忍住笑了下:“嗯?”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安故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十几秒后,她慢吞吞地把月季递给褚嘉树。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你上课写的,从现在,回到从前。” 第22章 这世界穿成筛子了吧?!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你上课写的,从现在,回到从前。” 安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清创室都安静了几秒。 她的语言有些颠三倒四,像是语言系统被冲击了导致逻辑不太顺畅。 但此时听到这句话的三人也觉得脑子不太顺畅。 走廊安静无声,声控灯光随着他们的声音的起落明明灭灭,安故此时正脊背挺直地看着他们。 褚嘉树最先反应过来,就对上人家认真的眼睛:“……啊?” “什么意思?”他发出人机一样的对话。 大概几分钟,面前安故的眼神似乎换了下,呼吸急促起来,似乎在听什么人说话。 “她告诉我说……”安故停了一会儿,一个字一个字说的很慢,“从现代穿越回去,穿越回古代。” 不是不是,等会儿等会儿。 怎么还有一个“她”。 这个“她”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啊?!? 褚嘉树脑子里正在疯狂弹出乱码,伸手就狠掐了把翟铭祺大腿上的肉。 翟铭祺默默用劲儿把人的手撕开。 安故身形很瘦,宽大的校服外套把她整个人都包在里面,抬眸一举一动,竟很有几分弱柳扶风的大家闺秀味道。 即使顶着她那个还没长好的杀马特发型。 平日里她存在感太低,这些动作褚嘉树在这时才能看出来到底有多不对。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的吧?!他那天真的只是随便想想,没当真的啊。 褚嘉树撑着口气问了句:“姐,我能问一下,你说的‘她’是谁吗?” “我从……古代来,到了现在这具身体里。她,她是这具身体原本的安故,我们现在共用这具身体。” 安故停了几秒又在听另一个安故说,然后一字一顿朝他们重复。 翟铭祺轻啧一声。 褚嘉树看着面前的人,很想问问老天爷,这世界真成筛子了,都不管的吗? 知道肯定不能知道,但是莫名撞破了这么一个秘密的四个人,气氛似乎古怪又紧密了几分。 “我只是不小心碰了月季上的刺,”她垂眼,“一转眼就到了这里,我本以为再划上一回就该回去了。” 她本以为是梦里金明堂地走一趟,却不想这梦是死的,醒不来了。 “她也叫安故,但是她和我说,她应该早就死了。”安故看着自己也不太清楚,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她这会儿活在这个身体的脑袋里。” 他们现在看到的安故,据她说她醒过来是从一个废弃的旧公园里的垃圾桶里爬出来的,出去一身脏兮兮的带着血把不少人吓了一跳,刚回家还没去医院就被一辆黑车带走了。 也就是现在的葛家,这群人一上来就说她是他们丢失多年的亲生女儿。 这地方对她来讲全是光怪陆离,一举一动都荒谬不止,既看不见母辈强调的规矩礼教,也不有男子为天的父权夫威。 第31章 男女同席,贵贱共学,车驰逾骏,千里传音。 她翻了历史的书,听脑子里的安故和她解释,才约是明白几分,这是未来。 她眉间几分忧愁。 在场的另外三人互相对视了几秒。 “那什么,”褚嘉树还是有点发木,举起手搓了把脸,“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安故:“?” “我们等下,很快,马上回来。” 褚嘉树说完一手一个抓着翟语堂和翟铭祺就蹲到了清创室门口。 三人先是三脸的消化不良地大眼瞪小眼,接着埋着头开始嘀嘀咕咕。 翟语堂:“这什么情况,新同学有精神分裂吗?我没听过啊。” 褚嘉树:“你相信超能力吗?” 翟语堂:“应该不是,我记得她是不是中二少年来着,虽然鸡冠头不再了,但中二之心还在燃烧?” 褚嘉树:“我觉得,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我会做未知梦么?” 翟语堂终于看向褚嘉树:“你也吃多了把脑子撑坏了?” 褚嘉树抓了把头发崩溃:“我说了你那盒巧克力真不是我偷吃的!” 翟铭祺听这对话觉得牙疼耳疼腮帮子疼,又啧一声。 褚嘉树闻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翟铭祺,往里面一指:“里面就是清创室,哪里疼想吃什么自己拿。” 翟语堂被说服了,她重新回到清创室找了坐到安故的旁边。 “同学,你刚才说,真正的安故在意识里,那怎么称呼你?”褚嘉树问。 安故轻声细语:“我还未及笄,家中并未为我取字,也唤我安故即是。” 褚嘉树挑了个不远不近地距离蹲下:“好,那就叫你安故。” “我们先说一点,回去我们确实是不知道怎么回去的,但有句话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 “咱们过了今天也算是认识一遭,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害怕的,都可以来找我们帮忙,不敢找我们的话——”褚嘉树没说完话。 另一边翟语堂已经反应迅速地拍了拍自己:“找我找我,我带你玩。” 她虽然到现在也觉得事情荒谬到除了她所以人都疯了,但是不妨碍她先跟着剧情走。 “你是哪天来的?”褚嘉树问,不敢置信地想到了那扯犊子的七星连珠。 “转来的那天。”安故回答。 居然还真鬼扯的是啊。 “……哦,”褚嘉树点头,“挺好,挺好……” 这一亩三分地又安静如鸡了一会儿。 褚嘉树问了句:“你说的那个‘她’,也就是本来的安故,还能说话吗?” 安故摇摇头,她说:“‘她’经常在睡觉,醒来的时候不多,刚刚说两句现在又不理我了。” 她看起来也很忧郁:“我能回去么,早点回去也能把身体还给人家,我不当占人身子的野鬼。” 这句话说完,安故又静止在原地了一会儿,看样子神游天外,褚嘉树猜她正在和另一个安故对话。 “你们……”褚嘉树总觉得这画面实在诡异,“刚在聊天?” 安故回神,点头不自在说:“哦,她刚刚在说教我,她已经死了,让我不要有亏欠心。” 褚嘉树想到了刚刚安故描述的穿越地点,觉得不太对:“等会儿,我记得你刚说,你醒来就是从垃圾桶里面出来的?!” 之前的安故说她死了,死的地点还是垃圾桶,这怎么看着……这是抛尸吧?! “她告诉过我是继父醉酒后的行为,她被喝醉的继父用酒瓶砸了脑袋后被推下楼,之后就没意识了,再后面就是一个月后我醒过来。” “可是等我找到继父的时候,他已经卷了家里所有钱跑了,只有继母还在等我。” “被接过来我就待在葛家,不知道那位继父在哪里,也……不能报官,哦,报警。” 褚嘉树没想到这当中还有一桩刑事案件。 这气氛就很尴尬了。 “诶,”褚嘉树抠了抠脑袋,转移话题问她,“那你是从哪个年代来的啊?” 说着他翻出手机找了张历史的年代图出来递给她看:“看看有没有眼熟的,哪个是你的故国?” 安故没去看那个,摇摇头:“我来自大姜。” 在场的另外三人又愣神了几秒,大姜,那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据说是街上说句方言都会被当作奸细拉去砍头的。 那是一个历史有名的混乱年代,战乱纷飞,土地四分五裂,改朝换代也不过须臾之间。 也是唯一一个连皇帝都可以趁乱当上几天的朝代。 第23章 万人迷和万人嫌 安故的事被褚嘉树也列入了自己那串名单内,没想到一个简单的虐恋情深的剧情,主角背后还有这么离奇的经历。 已经有点要入冬的意思了,走路上那风刀刀致命地往人脸上砍。 褚嘉树拎着把扫帚在公区扫满地的银杏叶,风喇喇的,越扫越多,他立原地打了个大喷嚏。 “扫个锤子啊……” 他们校服已经换成了毛呢大衣,这种时尚单品单出很靓,可当学校里千百个高矮胖瘦的一起撞衫,那视觉效果实在灾难。 其中一位灾难受害者从垃圾桶那块儿走来:“搞完没,走了。” 月假尾巴里的学校不剩几个人了,褚嘉树把扫帚往树边儿一靠,掏出手机玩消消乐。 鼻尖下由浅到浓的香味走来,褚嘉树抬头看了眼已经到眼前的翟铭祺。 儿时的皂荚味不知道从哪一天换成了另一种熟悉的味道,褚嘉树动动鼻子,就能靠着味儿认人了。 “我今天要跟这一地的银杏叶同归于尽。”褚嘉树抬头笑。 翟铭祺也笑,银杏叶哪里扫得完,就是往草坪里堆堆,就褚嘉树强迫症,地上多一片扫一片的。 褚嘉树熟练地伸手去掏翟铭祺校服衣兜里的校园卡,然后往身边的那个打卡机器滴了一下,按了劳动任务的签退。 “你卡呢,又没了?”翟铭祺挑眉。 翟铭祺的脸线条流畅,五官占的位置都刚刚好,就算穿着这让人审美疲劳的衣服,做这个动作都还养眼。 褚嘉树盯着看了两眼,拍拍他肩膀:“对,就这个角度,帅。” 下一刻把卡顺进了自己的包里:“下周我去补卡,借你的出个校门,行不行啊翟哥?” 翟铭祺笑了声说行,然后又问:“怎么不叫表爹了?” “我靠你别提了,”褚嘉树忍不住笑,撞了他肩膀,“滚蛋你,不准占老子便宜。” 那小时候干的蠢事儿,一拜天地了父子关系,褚嘉树现在想到都臊得慌。 葛家要办晚宴,和家里老人八十九大寿有关,请了不少人捧场。 葛家这两年吧,颇有几分江河日下的味道的,也就是老爷子当年威风积累了不少人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在福寿的份上,来沾喜气的也不少。 褚嘉树和翟铭祺他们被直接接到了沈家老宅去,离着葛家近一些,翟语堂他们都在那边儿应付了顿中饭。 沈漠是沈家老幺,顶上有两个哥哥姐姐,侄儿也多,一大家子人凑一起很热闹。 翟铭祺和翟语堂头顶上就有五个哥哥。 褚嘉树一想到那五个哥哥们就觉得哪哪儿都疼,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到老幺就贱得慌了,每回他跟翟铭祺一块儿去都要被考校一番,活活要脱一层皮才完事儿。 从小到大,上到格斗马术文化课,下到游戏爬树甩鞭炮,他们都要被狠狠摧残一把,说是要锻炼他们,实则就是逮着个最小的弟弟可劲儿嚯嚯。 今天他们一去,又是免不了地一番鸡飞狗跳,等到好不容易跟翟铭祺找到机会偷跑了后,感觉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 他们坐在后院犄角旮旯的小花园的花坛上,眼神呆滞。 “我怀疑你哥他们今天针对我,”褚嘉树整个人歪翟铭祺身上,“他们绝对针对我啊。” 想不明白,今天翟语堂跟他过来笑闹了几句,那几个哥就盯着他整啊。 到底是谁在想要哥哥的啊,这不纯纯脑子有坑,福胀撑了想吃点亏吗。 “翟铭祺我跟你说,我下次绝对不会跟你一起来了,”褚嘉树摇摇头,“他们根本就是把我当铁整,翟语堂真是好福气……” 翟铭祺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过他也被折腾得有气无力的,这笑出来的一声听起来很命苦。 翟语堂确实,那几个哥哥们的确宠得厉害,这么一大群子人,这一辈儿就她一个姑娘,人家都说是这是老沈家的皇帝。 褚嘉树想象不到翟语堂的快乐,只想跟她决一死战,他歪头枕翟铭祺肩上,思绪放空地满脑子跑火车旅游,突然停在儿时碎片里抓到了一把什么。 他想到了什么问了句:“哥,你还记得咱们俩小时候被绑架的事儿么?” 翟铭祺不知道怎么提起来了这茬:“记得啊。” 第32章 褚嘉树脑海中慢慢地浮现了一段被遗落很久远地记忆。 【糖糖有六个哥哥……】 糖糖……堂……糖糖…… 褚嘉树一个激灵地坐起来,面色发木。 翟铭祺不明所以,扶了人一把:“怎么了?” 褚嘉树涮了涮进了水的脑子,呆滞地说:“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我们曾经生死患难的兄弟情。” 翟铭祺:“?”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几个孩子去向老太爷祝了寿后就不再有人管他们了,褚嘉树烦死这种场合,人人都要披着张假笑伪人脸要到处说冷笑话。 他本来想扯翟铭祺去哪儿躲躲清净,转头看到了一个熟人。 明炽笑眯眯地冲他挥手打了个招呼,他正回笑一个,又一转头跟不远处的薄雾那双看奸夫的眼神对上了。 褚嘉树还微笑着:“……” 他扭头就找翟铭祺破防:“不是我说,他有毛病吧,我只是一个初中生!” “啊好了好了,他是疯子,”翟铭祺连哄带骗地揽着人走,“今天没他俩剧情,我们不管他们。” 换条路走到了休息亭,又好巧不巧地撞见了坐在沙发上被一个小鲜肉哄开心的楚橙。 那小卷毛长得很有实力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楚橙,里面的钦慕藏都藏不住,眼见着跟谈了一样。 褚嘉树默不作声地低头给顾时发了条微信。 也没说什么,就是说有点嗑他俩了。 一分钟后,翟铭祺看到了另一边带着一脸假笑过来的顾时,他见势不好又拉着褚嘉树转移战场。 结果一头又撞上了带着安故在甜品区吃东西的翟语堂。 “我说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做贼心虚地干什么呢?”翟语堂迷惑地看着这俩,“葛家有什么好东西让你们两位少爷看上了亲自来偷的?” 褚嘉树对着翟语堂堆成山的盘子震惊:“你不是在家吃了吗,怎么葛家这是什么珍馐值得我们大小姐又张金嘴这么吃了?” 翟语堂看着他微笑,眼睛里写了仨字儿:别嘴欠。 翟语堂单手把两个烦人的推开:“你管我的,我爱吃就吃,挡着你了?一边儿耍浑去。” 说完两方人马纷纷避开战争,默契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 第24章 霸道少爷爱上我 两道靓丽的身影靠着一扇门,手上玩着智能手机,正在联机消消乐。 他们特意在这大宫殿的地方里瞎转悠,终于不辞艰辛地让他们找到了这么个夜深人静,月黑风高,适合杀/人偷情……不是,总之保证绝对没人会来的地方。 耳机里持续不断地响起某种“good!”“great!”“amazing!”的神秘音效,褚嘉树和翟铭祺两人手指飞快,盯着顶上的积分又比上了。 褚嘉树靠着门板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输了下周你做夜宵。” “行啊——”翟铭祺这边直接零帧起手,憋着坏挖了个大坑等着,“你输了下次还跟我一起回本家分担火力。” 褚嘉树没想到他会提这个,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人一眼,笑骂出了声。 人居然能狗成这样,而这孙子简直更是狗中佼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话题渐渐从晚宴偏到了期末考试,又到了寒假去哪儿潇洒。 “想去暖和的地方,”褚嘉树叹气,“冬天太冷了,冻得人骨头都僵了。” “比如南半球某一个温暖如春的小岛。”褚嘉树嘴上是提议,实际上就是在问翟铭祺去不去了。 “南半球也遇得到小说主角吗?”翟铭祺没忍住嘴了一句,“会是什么,罗密欧和朱丽叶翻拍真人版?” “谁来打扰我的度假——”褚嘉树想了下说,“我就装瞎。” 两人的对话中止在他们背靠的那扇门突然嚎出尖酸的哀鸣后。 那瞬间,褚嘉树的脑瓜子连着后背都跟震动的门一起嗡嗡的。 门后面紧接着跟上花瓶碎在地上的声音,哗啦啦,里面也不知道是谁跟谁,就是突然吵起来了,那嘴连珠炮地比早上五点菜市场还鸡飞狗叫。 他这才发现了自己跟翟铭祺倚的地方居然是扇门。 褚嘉树摸着被震得发麻的脑袋,仔细分辨了下。 里面听起来似乎是桌面清理大师之超雄男人与哭喊女人之间的尖峰对决。 头疼。 褚嘉树还无意接收了点从门缝里漏出来对话,发现还是精彩豪门狗血八卦。 准确来说,是门内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争吵。 “我说了我绝对不同意——!”一道女声率先尖锐传出,“谁都知道我只有一个孩子,我只有司棋一个孩子。” “你闹什么?!难道司棋就不是我一手养大的吗?我们现在是商量安故!” 听到熟悉的名字,门外的两个人齐齐望向了身后的这扇门。 里面的争执还在继续,直到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好了,像什么样子?!” “至于那孩子,多一个孩子的事情,葛家难道养不起么。”苍老的声音继续说,“你们把消息瞒了,不管用什么办法,那孩子我看了,从小县城来的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已经养废了!” 这声音挺耳熟的,正是前不久他们刚刚送过祝福的葛老爷子。 “抱错孩子的事情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了,我们葛家不能传出这样的丑闻来。” 此时“第四个人”和“第五个人”正尴尬地僵在门口,褚嘉树无意识地点到手机屏幕,又消了一对,两人耳机里同时传来一声“unbelievable”。 应景。 褚嘉树没想到真假千金的戏码在这儿等着他呢。 该来的还是会来。 翟铭祺看过来比了个口型:“你梦里?” 褚嘉树摇摇头反过来面无表情地对口型:“我没梦。” 那很坏了。 他确实还没梦到相关的东西,毕竟梦这个东西已经很不靠谱了,他只是预知点剧情,又不是真的八卦放映机。 这时走廊尽头又缓缓走过来一道人影,正举着电话冷着一张脸说着什么。 褚嘉树一看到那张眼熟的脸后只觉得头又开始疼上了,痛苦地歪倒在翟铭祺身上。 “我现在就想抓瞎。” 翟铭祺:“?” 褚嘉树发出死人声音:“这人梦过。” 走廊那头来的人是褚嘉树的大表哥。 穿着一身西装一米八的身高,长得人模狗样的,用沈家大哥的话来说,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标准二代。 那人远远走过来,衣服荡一荡地挂在身上,眉眼带着说不清的媚气,林家人别的不说,个个脸都很拿得出手。 不过褚嘉树实在跟这位大表哥不太熟,两人年龄差摆那儿,褚嘉树还在跟翟铭祺演奥特曼和怪兽互殴呢,这位哥就已经开始收拾收拾抱着人亲小嘴了。 而且因着林见初的原因,褚嘉树和表亲那边的关系几乎可以说是浅薄,或者说毫无交集,褚嘉树能认出这位来甚至还多亏了梦里复习了下这张脸。 林寒奇是特意出来找了一个绝对没人的地方讲电话,对面不知道是谁,他脸色带着冷漠又藏不住气愤。 褚嘉树隔着老远的走廊灯都看到了人通红的耳廓。 讲什么电话呢,看着挺火热的。 此时门里的战况也十分激烈,每个人都仗着在绝对没人的地方释放野兽般的天性。 眼见着大表哥越来越大的嗓门在靠近,两拨人即将发现对方的偷鸡摸狗,顺带发现他两个无辜炮灰…… 在大表哥就要一脚踏进这乱成一锅粥的地界时,翟铭祺和褚嘉树对视一眼。 两人冲出去把人劫持进了附近的草丛里。 “谁偷袭?” 三人齐齐蹲进了草丛里,褚嘉树率先出战,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学他亲爹的精髓:“啊——好痛,不好意思哥,是我没站稳。” 林寒奇正想哪来的招摇撞骗碰大瓷的小妖精,结果看到了褚嘉树的脸。 林寒奇:“……”这倒霉孩子要搞哪样。 “大表哥。”褚嘉树殷切地喊了一声。 林寒奇鸡皮疙瘩起一身,往后退了有一米远。 那个被林寒奇握着的手机里还在传出真正可怜的声音:“少爷。” 这一声把人喊回去了,林寒奇蹲在草丛里皱眉继续接电话:“我跟你说了我现在没空和你玩那些把戏。” “我去哪儿不用你管,守好你自己的本分。” 褚嘉树这边偷偷转头跟翟铭祺传达信息,比口型说:“霸道少爷爱上我。” 翟铭祺被这名字雷得不轻,然后看了眼蹲在草丛里头发里还插着几片叶子的霸道少爷。 真抱歉,他们好像有点不小心毁了霸道少爷的形象了。 随后,褚嘉树眼睁睁地看着林寒奇听着电话莫名其妙地冷笑了一声,眼睛似乎冒出了一张扇形图,三分凉薄,两分讥笑,还有四分漫不经心。 第33章 他偷摸观察了下这有点丰富的表情,然后在这位少爷挂了电话后,小小开了个大:“奇哥,你女朋友啊?” 这位表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气红成熟虾了。 “你不准羞辱我——!” 林寒奇头发都炸起来了:“谁跟她在一起谁倒八辈子血霉。” 翟铭祺和褚嘉树双双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 “奇哥,那你要女朋友不要?” 褚嘉树印象里属于这对的小说章节有一万多章,结合了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追妻火葬场以及假死改头换面后的爱与不爱,最终在经历了替人挡刀,icu七日游后终于修成正果。 印象里模糊的梦境,褚嘉树其实并不太能看出那位所谓的女主角的样子,只记得好像格外的高。 导致一切误会的源头就是这张吃垃圾也吐垃圾长大的嘴。 当然还有这位普信表哥独特的,产出“全世界人都应该爱他”这样谬论的——缺斤少两的脑子。 显然当事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暂时感觉良好:“我缺?” 褚嘉树倒是也不着急他,张嘴开始胡扯:“没什么,只是最近我和翟铭祺正在研究一个课题,是关于量子纠缠下的爱情心理学解析的。” “所以最近有点见一个人就想做媒。”翟铭祺虽然不知道褚嘉树在说什么,但是不妨碍他也跟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和追求爱情有关的。” “所以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来找我们啊。”褚嘉树说。 “保灵。”翟铭祺加了把火。 这俩表情过于认真严肃,以至于林寒奇根本没有想到这俩几乎没有交集的小孩其实正在驴他。 林寒奇听不懂,但是不妨碍他觉得很高级:“这什么量子纠缠的研究……干什么的?” 他虽然自己是个纨绔,但他还是知道对面前褚家和翟家的这俩小孩略有耳闻。反正属于他们这个阶级的“别人家小孩儿”那一挂的。 所以这听起来扯淡一样的东西他倒是没怎么怀疑。 “通过大脑成像来研究产生爱情因子的因素,进而进行个体化定制式的撮合爱情。”褚嘉树继续扯。 人话就是按照他们的预知梦来修正各种狗血文的狗屁爱情。 林寒奇越听越觉得像回事儿:“靠,那这玩意儿能有用吗?” “特别有用,”褚嘉树眼睛真诚地看着他,“哥你要是真有需要就来找我,用这个原理追爱简直就是百战百胜,心想事成!” 百战百胜,心想事成…… 嘶……听起来有点意思啊。 林寒奇不觉得追人这种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手上却诚实地留了个心眼儿打开手机,确认自己有褚嘉树的联系方式。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你俩找别人去。” 林寒奇挥一挥手,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脸满意地走了。 第25章 我想冬天去滑雪了 褚嘉树能量耗干后啪唧一下倒在翟铭祺身上。 “你啥也不知道就跟我一起唬人啊?”褚嘉树觉得有些好笑,侧过头对着人耳朵叭叭。 他嘴上是打着实验的旗号,但是十几岁的小孩心软得没法看,中二得还存着英雄拯救世界的心思。 褚嘉树一天天净做这些出力不讨好的事儿了,试着在别人不太好的未来上涂涂改改,让结局变得更好一点。 但人家结局好好坏坏的跟褚嘉树有半毛钱关系啊。 “我少干一件了?”翟铭祺把赖自己身上的人提起来,“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褚嘉树就是不好好站着,推起来又倒回去,故意犯欠儿一样。两个人尽黏糊了,俩人从小就这样,到哪儿都一块,所以现在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还有多少故事等着呢?”翟铭祺问。 褚嘉树闭眼睛摇摇头:“多着呢……说不清。” 最近梦里的东西确实不少,褚嘉树也不是个个都去留意,撞见再说嘛。 他手上的这几对已经让他操够心思了。 翟铭祺还在想那位霸总少爷的剧情,褚嘉树总结的那一堆文件他都看了,自然少不了这位少爷的。他稍微回忆了一番也就对上号了。 标准的古早玛丽苏,傻白甜女保镖对上恶魔少爷。 阳光,坚韧,热烈。 少爷前期使坏劲儿尽折腾人了,到头来又因着这些特质反悔喜欢上了人家,放人走又不愿意,就这么拉拉扯扯。 “我记得好像追妻追得挺惨的?”翟铭祺想了想。 小少爷的剧情是正经追妻,追了整整八百章,好不容易才等到对方点头,后面简直可怜巴拉的。 褚嘉树刚回过神就听到这么一句。 他本来还想应和两句,但脑子里过了一圈后实在没劲儿,转到自己身上感觉他现在过的日子也是水深火热。 一边跟九年义务教育互相折磨,一边还当着爱情和平大使之巨型电灯泡命苦版。 “其实我觉得我也挺惨的,”褚嘉树脸一下子麻了,十分共情,“我倒血霉的——” - 晚宴前翟铭祺心血来潮非要往他头发上搞很多发胶,美名其曰为了帅气。 以至于晚上回去洗头的褚嘉树一摸自个儿头发像是摸到了一捧茂盛的干草。 褚嘉树:“……”啧。 “什么狗屁帅气。”褚嘉树对着镜子搞了半天,最后盯着自己摸了一手洗不掉的细闪,彻底没了脾气。 他坐床上给罪魁祸首拨了个电话去。 “睡了没,洗头没?都没有上我这儿来。” 褚嘉树又回到镜子前看了半天,实在不想搞这一头头发,下楼去冲了两碗藕粉。 翟铭祺穿着睡衣就晃荡过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了褚嘉树顶着个干枯爆炸的头发嚼嚼嚼。 “你这是什么造型,”翟铭祺过去拍了拍人那冲上天的发丝尖忍俊不禁,“奇特。” 褚嘉树懒得理他,把加了坚果的那碗推到他面前。 翟铭祺笑着拉开椅子,手指敲了敲面前的碗:“让我跑老远过来给你洗头,就给这么点报酬?” “给吃就不错了,”褚嘉树直接伸手就是一勺子给人怼嘴里,“哪儿来那么多话。” 翟铭祺被强塞了口吃的,又看了几眼褚嘉树脑袋。这奇葩发型也不知道是被这位少爷怎么搞出来的,实在具有艺术风范,他掏出手机当着人面开着闪光灯就拍了一张。 褚嘉树不跟他计较这个,只是提醒了句:“下周的夜宵别忘了。” 他们的消消乐之战结束在褚嘉树按出的那一句“unbelievable”之后,多出的一分让褚嘉树成为了此次比赛中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翟铭祺眼见着人吃着碗藕粉就嘚瑟起来了。 “知道,等少爷点菜。”翟铭祺笑叹了口气说。 褚嘉树被翟铭祺摆弄好头发后带着一身干爽上了床,随手抄了个枕头朝翟铭祺扔过去。 翟铭祺想也没想直接扔了一个还回去,手特别准刚好砸孩子脸上。 褚嘉树忍不了,好歹打人不打脸啊。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地打起来了,两个半大孩子一人占了床老大一头,褚嘉树闹到最后也觉得幼稚,眼睛都笑弯了。 “诶——”褚嘉树把枕头往翟铭祺身上一扔,自己弹回去躺床上了,连带着翟铭祺也一起倒床上,他侧过头,“我又——想冬天去滑雪了,我们去滑雪吧。” 翟铭祺一巴掌糊褚嘉树脸上:“我算是发现了。” “你这人怎么老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翟铭祺看过来带着玩闹余韵的笑意。 褚嘉树也笑,扯着被子把灯关上了:“什么话,你第一天认识我?” 两人又瞎说了一会儿,翟铭祺拿出手机开始翻二月份距离南半球近一些的滑雪场,褚嘉树凑过去指指点点地看。 最后挑了一个温暖的滑雪场,刷评论说那里凌晨可以待在滑雪场里面,天气好的话可以看到一场世界级的日落,简称人生打卡点之一。 最重要的是,坐车三个小时下山就能直接进入可以吃冰淇淋的天气,这让挪曼斯里成为著名的冬夏之地。 翟铭祺给挑乐了,转过头去问褚嘉树:“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褚嘉树,大冬天的跑人家夏季国度找滑雪场。” “压力这么大了吗,都开始琢磨怎么为难老天爷的勾当了。”翟铭祺煞有其事地摸了摸褚嘉树的额头。 褚嘉树在床上滚了一圈,笑着说:“我可乐意,我看你不也挺乐意么。” 笑闹过一圈后,两人又都平躺在床上安静了下来。 褚嘉树盯着黑黢黢的屋顶,说:“唉,聊点儿正事。” 正事儿,他们哪有什么正事儿,他们想干的什么都是正事儿。 翟铭祺猜到了应该是跟梦有关的事情:“聊谁?” 说起这个来,翟铭祺其实一直挺好奇的,他转过身看着褚嘉树问:“一直能看到别人未来,什么感觉?” 第34章 什么感觉,褚嘉树被问到了。 他还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呢,因为他似乎只看一眼梦里七七八八的糟心事,看到翟铭祺可能的未来,即使仅仅是一闪而过的片段。 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改变,背着担忧的行囊骂骂咧咧地上路。 那抹在翟铭祺脸上的血腥太刺眼了,这玩意儿就不该出现在旁边跟他扯犊子的那孙子身上。 至于其他人……说他特别特别想改变那些人的破未来吧,其实有也没有。 褚嘉树就不是一个爱关注别人活成什么样的人。 可真遇到了,他又实在是贱得慌地想干点什么。 他嘴上喊着人家观察对象,戏称这些人是几号单主的客户,打着想要探索剧情弹性,改变未来当英雄的名头,就为了给后面翟铭祺的万一做准备。 但真掺和进去了也就不是他嘴上打打嘴炮的事了。 “被老天爷压着去打白工的感觉。”褚嘉树臭着一张脸。 “总不能都让我知道了这人明天要从五号大桥上跳下去,我还不拦着吧,”褚嘉树说,“而且压倒人的那最后一根稻草居然还是没买上最爱的某款滞销面包这种破理由。” 滞销都没买上,这人运气也还真是血亏。 不就面包么,买,还买大个儿的,褚嘉树转头就能去面包店里给人买个百八十个吃到吐,问人还想不想跳了? 还想,因为根本不是面包惹得毛病。 褚嘉树平白无故地就被扯进这么一堆不是面包的事里去了,出不来,只能想着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烦!”褚嘉树啧了一声。 “谁想管他们那一摞摞破事儿。” 褚嘉树翻了个身背对着翟铭祺不自然地嘟囔:“也不让我梦点有用的,来个什么赛博未来人教我当超级英雄啊,再不济让我梦见你银行卡密码也行。” “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狗血,每晚上给我按盆泼。” 翟铭祺没说话,伸手揉了把褚嘉树背对着他的后脑勺。 第26章 我穿越回我爸妈恋爱之前 天气一天天冷死,他们临着放假跟着陈婆婆回了趟山里。 还是老样子,陈婆婆虽然人去了上今,但还是过一段时间就要回去一趟,给老家的坟上上香,一个人对着三口坟说说话。 山里有东西扯着她回去。 陈婆婆爱一口酒,平常不怎么喝,周围人也不让她喝,她年纪太大啦,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怎么能这么喝酒呢。 也就是上坟的时候,但也不多喝,解解酒虫勾的瘾,醉上一把再歪歪扭扭地走回去。 褚嘉树他们就是在这时候遇到苦爷爷的。 说起苦爷爷来,他们实在没有太深的印象了,特别是褚嘉树,他满打满算也就见了人家三面。 第一回看人家吃东西,第二回给人家吃东西,第三回跟人家吃东西。 苦爷爷就是曾经把他们从那段跑不出的夜路里接出来的人,褚嘉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他的眼睛被挖空了,留一个吓人的眼眶。 再次见到,褚嘉树才觉得这人似乎和记忆里有很大差别了,头发全白了,人也老了不少。 一算竟然有八年过去了,褚嘉树印象里的人头发明明还是带着黑的。 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了,不过还是见人就笑,看得出来他还记得陈婆婆。 闻着黄酒味儿他滑过去,蹲在这三座坟面前,跟陈婆婆讨一个酒喝。 三口坟的位置在山的很里面,也不知道苦爷爷是怎么跑进这里面来的,又是来干什么的。 陈婆婆喝着黄酒,倒是大方也分了他一杯,陈婆婆比苦爷爷大了应该有十来岁,可是他们这会儿看着却像是同一个年龄段的人,共分一坛黄酒。 褚嘉树和翟铭祺他们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每次来上坟都是这样的,他们从来不过去,也不打扰陈婆婆,上几柱香拜上几拜就搁一边等着。 今天可能是多了一个人,陈婆婆这次聊得时候不再那么寥寥几句,他们天蒙蒙亮的时候来的,回去时候太阳都升老高了。 老样子,陈婆婆还是留了苦爷爷吃饭。 苦爷爷显然是还记得他们的,看到他们就笑,又从随身背的破旧的黑书包里面掏出什么来。 是一条红色围巾。 褚嘉树看到这个愣住了。 其实他看到的第一眼没有认出来,当年只顾着跑了,遇上苦爷爷后也是一派的手忙脚乱,他也没在意这么一个红围巾后来跑哪儿去了。 没想到是落在苦爷爷这儿了。 “多少年了,早不该是我的了,您自己留着吧。”褚嘉树对苦爷爷讲。 苦爷爷倒也不客气,听完这句话后就乐呵呵地自己戴上了,穿着一身脏旧的衣服配上一条小孩款式的红围巾,看着很滑稽。 陈婆婆说当年的事情一直想要谢谢苦爷爷,他们家别的没有,房子和钱总是拿得出来的,陈婆婆转头就要给人报酬。 苦爷爷却不要,他摆摆手,不要房子也不要钱,奇怪得很,像正是应了村子里这么多年来的传言,这苦爷爷确实是个精神有问题的。 也许是真的有,但又不耽误人活着。 苦爷爷来这一趟似乎就真的是为了讨一口饭吃, “你们,一起长大的?” 苦爷爷的声音还是很奇怪,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像是石子在喉咙里摩挲,音调奇怪到褚嘉树他们第一次没听懂苦爷爷在问什么。 他也不说第二次,就只是笑,得不得到答案也不重要一样,旁边的陈婆婆听清了就说:“对啊,一起长大,他们两个天下第一好。” 这是小时候两个人爱挂嘴边的话,这时候被陈婆婆拿出来调侃他们,褚嘉树难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翟语堂在旁边拆了包巧克力,吃吃地笑。 苦爷爷点头,朝他们比了一个两个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靠近的手势,又朝他们笑。 苦爷爷总是在笑,过着人人都觉得苦的日子,每次看他都在笑,只剩一只眼睛也弯弯的。 “婆婆以前认识苦爷爷吗?” 等苦爷爷走了,他们开始收拾起家里。 他们帮忙着把家里的灰清扫着,桌子上还剩着他们吃过的面条,陈婆婆的黄酒杯。 她应该是有些醉了,脸色发红,带着迷离的眼神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认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年轻了,”陈婆婆说,“不过那个人认识他。” 那个人是谁,谁也不知道,他们认识陈婆婆的时间贯彻他们现在的生命,陈婆婆看着他们长大。 可他们却不知道陈婆婆长大的样子。 自然也认不得陈婆婆嘴里的那个人。 “那他眼睛是怎么没的?”翟语堂抱着扫帚坐到陈婆婆边上问。 “不知道。”陈婆婆摇摇头,她说,“听说他年轻太混,说不准是惹了谁被报复了,说不定是欠钱不还,说不定是他自个儿不小心栽沟里。”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那个人告诉我说,他叫李苦根。” 褚嘉树第一次听到陈婆婆说起苦爷爷的事情。 黄酒在杯子里晃荡一圈,陈婆婆仰头闷下去,她说:“他是我见过活得最真的一个人了。” 李苦根只知道是李家村的人,他总是突然回来突然离开的,谁也不明白他。 像是一场突兀的命运,降临在李苦根的身上,这名字是他自己说的,说自己生来就是吃苦的命。 没人知道他年轻时候从哪儿来的,明明是李家村的孩子,偏偏又感觉没人见过他。 他回来去哪儿都能蹭口饭吃,就是没个家。 对于陈婆婆来讲,李苦根就像是个媒介,像是李家村的一个点。 是她和那个人的联系。 李苦根出去混了几年,还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陈婆婆以前不是李家村的人,她也不认识李苦根,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婆婆笑了声说:“因为那个人是一个几十年来都爱收留来历不明的怪物的人。” 陈君知似乎觉得自己要讲一个很荒诞的事情,所以在后面像是醉酒的梦话开始前,她打了一个预防针:“这个世界啊,真的是很神奇的。” “有好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 “那个人啊,没爹没妈,无子无孙,要不是穿越过去又回来的我!这人死后连个给立碑的都没有,怪可怜的。” 黄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山里的草腥气,飘忽着去了很远的地方。 褚嘉树耳朵听到穿越两个字时第一反应是陈婆婆这次是真的喝多了,等会儿抬屋里让人洗洗睡吧。 下一秒他一脸痛苦地捂住脸,就是说,这个世界漏成这样的真的没人管管吗?!? “我那年十八!”陈婆婆一拍桌子,气势虎虎生威,“去哪不是一枝花!” “本来是想去把我那爹妈的婚事儿搅黄来着,反正之前过的也是乌烟瘴气,没想到反给撮合上了,后面有了我,”陈婆婆豪迈又干上一杯,语气高昂神情落寞,“我就回来了。” 第35章 翟语堂上前偷鸡摸狗状地把桌上的酒换上了褚嘉树灌的解酒汤。 陈婆婆被另一头认真听她讲的翟铭祺感动,拉起孙子的手涨泪,没注意到另外两个背着她搞小动作的。 可能人老了,人喝多了,人触景生情了,都喜欢絮絮叨叨。要都结合在一个人身上,这顿唠就有些停不下来。 陈婆婆讲她跟那个人二十年前就认识,她讲起她从过去回来后又找到了那个人。 “我说,你怎么变这么老了啊,脸上都有皱纹了。”陈婆婆说。 明明昨天两个人都是十八岁的模样。 她抬起手摸了把眼泪,那个人在山下开了家小卖部,当年顶顶优秀的人,后面就守着小卖部了。 陈婆婆一手看卦说鬼的本事都是跟那个人学的。 也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学的,学这干什么,把自己搞得神神叨叨的,别人都不待见。 “当年那个人就是在小卖部遇到的我,人不嫌我打扮得奇怪,什么人都敢留,胆子顶破天了。” “回来后我又在小卖部找到了那个人,什么都变了,就乱收留人的老毛病还没变!” 陈婆婆喝了口醒酒汤没发现什么,只顾着骂骂咧咧了。 当年那个人收留了意外出现在二十年前,没有家没有身份的她,后面也常常会给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李苦根一口饭。 “那个人就是这么一个人。” 两个人年纪差太大啦,陈婆婆养她爱她的爸妈先走了,那个人最后强撑着坚持陪了陈婆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也走了。 陈婆婆就只有一个人了。 喝醉了的人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说到最后,陈婆婆也没说那个人是谁,甚至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她只说:“小卖部没人管了,我就去管,李苦根回来了没地方吃饭了,我就给口饭。” “其实也没变什么。”陈婆婆说。 第27章 刚才那人,是李天天? 一个苦爷爷牵扯出来了这么段往事,给褚嘉树听的一愣愣的,他捂着心口一酸,感觉人走茶凉这种事儿也挺虐的。 “别干坐着,”翟铭祺打断施法,举着拖把一巴掌拍上徒自悲伤的褚嘉树,“起来干活。” 褚嘉树掏出手机看了眼,又几百条消息,跟催命一样。 翟铭祺和褚嘉树把喝得烂醉的陈婆婆扶着去屋里睡下了,翟语堂把桌子收拾了往院子一转,感觉和小时候的样子没差。 褚嘉树手机老丁零当啷地响,大多是顾时那哥发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自娱自乐地怎么能嘚吧嘚吧这么多。 “谁?”翟铭祺侧头看褚嘉树。 “顾哥,”褚嘉树点开消息一条条看过去,“楚橙姐的事儿。” 褚嘉树看了一圈的消息,感觉顾时才是真的喝多了。 “唔……”褚嘉树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顾时说楚橙姐最近跟一个帅气的姐姐走的很近,每天亲亲抱抱,他问我楚橙姐会不会喜欢女的。” “?”褚嘉树面色奇怪了一秒,“喜欢女的?” “为什么会喜欢女的。” 他没管这个新奇的方向,继续往下翻列表,乱七八糟地堆一摞,比如章余非问他语文作业是abc哪张卷子。 这周根本没发卷子,这厮又是从哪里掏出来的陈年老款。 中间还穿插着林寒奇发来的消息,问他们那个研究需不需要投资。 褚嘉树回了句如果他有需要可以来点,用不上就算了。 褚嘉树盯着对面正在输入中的页面几分钟。 他再往下一划,看到明炽给他发消息问有没有什么开锁公司的师傅收徒介绍,她把自己锁薄雾地下室了。 褚嘉树:“??” 他特意看了好几遍这句话,发现确实是这姐自己把自己锁进去的。 褚嘉树脑子发木了几秒,不知道就自己回村的两天,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着顾时给他弹了个电话过来,他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快两分钟,褚嘉树快以为对面打电话的根本就是鬼的时候,终于听到了顾时发声。 他说:“小孩,我一两句说不清楚,但我感觉自己这次真没戏了。” 褚嘉树看着这一团乱麻的消息,放下手机一副灵魂被掏空的样子枯坐在椅子上长蘑菇。 翟铭祺好笑地过去搓了把褚嘉树的脸。 “愁什么。” “我在想……”褚嘉树礼貌且迷茫地询问,“他们有病吧?” 阳光晒下来金灿灿的,抻平在桌上,晃进褚嘉树的脸上一半,翟铭祺罩上来的手一半。 褚嘉树盯着翟铭祺望着他的那双温柔包容的眼睛,恍惚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他冥冥之中感觉自己好像在哪一刻也经历着被这双盈盈笑意的眼睛这么看着过。 也许是梦里,曾经小时候他忘记过的某一个梦里。 “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褚嘉树想什么就脱口而出来了。 翟铭祺动了动眉毛,手上力气大了几分,把搓着那张脸挤出了嘟嘴的模样。 “六岁那年我们都结拜了,你当然认识我。”翟铭祺说。 “诶哟你能不能别提了,这都多少年了,放过我行行好,翟爹。” 后知后觉自己问了个什么蠢问题,褚嘉树没忍住笑出声,把人手打开。 院子里传来忽长忽短的鼾声,陈婆婆在房间里睡熟了,翟语堂撑着桌子对着电脑做小组报告,空荡的地方就他俩闲得眼瞪眼。 翟铭祺把他旁边的凳子拉开,暖洋洋的太阳晒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就这么陪着他发呆。 “晚上顾哥请吃饭。”褚嘉树看着手机说。 翟铭祺点头,他之后又唰一抬头寻思几秒后,说:“他老请咱俩干嘛啊,他追人不得请楚橙姐么,他追谁呢。” 有一说一,这已经是顾时请他俩吃的第不知道多少顿了,翟铭祺感觉他其实是想带俩傻子先去探店踩雷。 褚嘉树盯着手机看,点进朋友圈刷新一看就是楚橙姐发的一张自拍照,看定位不在国内,旁边还坐着一个戴着墨镜一看也帅得强大的姐。 喜欢女的……褚嘉树抠了抠脑袋,点开照片,喜欢女的是几个意思啊。 女的喜欢女的。 喜欢……嘶,褚嘉树脑子有种烧糊了的试用感,他挺直背坐起来,心想女孩儿怎么会喜欢女孩儿呢。 怎么还有这种排列组合方式。 不管了。 褚嘉树转头去把小卖部的钥匙翻出来,陈婆婆本来说今天打算给小卖部打扫了,估计又落了不少灰。 两人没去喊正忙比赛的翟语堂,拎着拖把扫帚下山去了,路上还是迎面而来的冷风,某一刻似乎在穿过小时候的路。 小卖部还是老样子,许久不见到喜嬢了,听陈婆婆说,喜嬢前几年被儿女接城里去了,后面就没回来过了。 路上弯弯绕绕落了不少叶子,顶上的树秃了不少,空气是干冷的,走两步都冻得人骨头发疼。 褚嘉树搓了搓鼻尖,感觉脸冰凉,一个转弯看到了路边翻了摩托的人,他应该才从沟里面爬出来,脸上还蹭着血珠子,吃力地把车扶起来。 这人瘦得可怕,几乎是皮包骨头,眼睛凹进去,头发胡子都很长,衣服看着旧但是很干净,这么冷的天,就裹了一件薄外套。 褚嘉树本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皱了下眉头从那人眉眼间读出了点熟悉的味道,他没停下来回头又看了好几眼,几步跑到翟铭祺旁边凑人耳朵边说悄悄话:“那人我看有些眼熟。” 翟铭祺刚没注意这个人,听褚嘉树说完后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那人也转过身来,头上的血珠子就任其在脸上流着下去,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 “诶,这小卖部多久没打扫过了,这么多灰。” 褚嘉树被呛得直咳嗽,弯下腰从盆里舀了些水洒地上。 翟铭祺搞了条帕子把空货架擦了擦,几回下来,白帕成黑帕。 “刚才那人,是李天天?”褚嘉树问。 褚嘉树杵着拖把,正事儿没干几分钟,嘴上叽里咕噜地没停一秒:“他出来了?这孙子我记得当年可是被关少管所的。” 李天天小时候还带他们玩过。 想当年,脑子褶皱还是一马平川的他们早上还喊人家一声哥,晚上就让人给一麻袋套头的给卖了。 那混球是全然不顾塑料兄弟情分,一门心思纯粹是对牢饭的渴望。 没想到几年不见,变化还挺大。 “他今年得二十多了吧,当年他还上初中来着。”褚嘉树说着话还记得抬抬脚给翟铭祺让地儿。 “他是不是成绩还挺好来着?” 褚嘉树真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唯一的这点儿还是陈婆婆念叨来的,不过这人也确实可怜可恨,年纪小小就被爹妈扯着干起来这种勾当。 翟铭祺哪记得这些,他对小时候最多的记忆就是褚嘉树,再往前是真的记不太清了。 第36章 “我可真不记得了,”翟铭祺无奈地把手洗干净了后掐了人脖子一把,“你关注他干什么。” 褚嘉树习惯了,缩了缩肩膀头往后仰,看着翟铭祺:“你注意到他看咱俩的眼神儿没,还顶着一脸血,好阴啊,你说他认出咱俩是谁没?” “他还记得咱们吗?” 翟铭祺摇头:“谁知道。” 应该是认出来了,先不说山上就住了陈婆婆一家人,就李天天傻愣着看他们的样子就怪里怪气的。 李天天的爸妈估计都没放出来,他那个爸是个混子,跟着乱七八糟的人又赌又混的,光拐孩子这一条就已经够他下半辈子吃一壶的了。 他一个人看样子也不好过。 褚嘉树其实对李天天也没什么兴趣多谈,讲两句也觉得倒胃口不讲了,把拖把塞给了翟铭祺,转身又去捣鼓其他的去了。 柜台下面有个大的收纳纸箱,陈婆婆特意说了这次来筛筛有用的东西带回去。 顶上最显眼的是个泛黄的老相框,褚嘉树小时候也见过,是陈婆婆和小时候的翟姨的一张合照。 上面落了许多灰,蒙蒙掩盖了曾经相框的影像,褚嘉树拿了一张纸巾蘸水擦了擦。 翟铭祺也注意到了,他接过来看了两眼,感觉手指下面咯着什么了,他翻过来一看,后面鼓鼓囊囊贴了东西。 可能是年代久远,胶水不太稳固,随着他的动作,纸张垂落了下来。 是一封信。 第28章 无论干什么都陪你啊 信没有拆封,只有表层的三个字,不可拆。 血红的三个大字,让人看了心悸,不知道这封信是从哪年哪月出现在这背后头的,反正他们也没有发现过的。 就是这字迹眼熟,他们认出了这是陈婆婆的字。 褚嘉树和翟铭祺互相看了一眼,找不到胶水,他们掰开相框准备把信封贴着相片先一起放进去。 没想到来了个爆装备二连,翟铭祺大手劲儿咔吧一声给相框掰开了,又掉出来个小相片,还是黑白的。 褚嘉树手忙脚乱地去接,小小一张相片躺在手心里面,里面有六个人的合照。 三男三女,第一排那牵着手一看就是一对,还很年轻的陈君知挤在这对笑的很甜的小情侣中间,后面的女孩子伸手拍着陈君知的头,另两个也靠拢站着。 而他们的背后,正是这家小卖部。 “这是……”褚嘉树愣了下,半个巴掌大的相片已经泛黄了,年轻的面容还是娇嫩。 他指尖微动,翻出了相片的背面,上面写着对应的人的名字,还写着年份,1920年。 陈婆婆今年八十八,往前推最早是四几年出生。 灰暗的小卖部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两抹光线,透射在地上,褚嘉树手指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冰凉。 他们蹲在一起,抬起头来环绕这个小卖部,觉得似乎空间都在流动,空气里的灰尘味被急促地呼吸带进肺里,褚嘉树侧头咳了几声。 翟铭祺指尖也发凉,他一手抓着褚嘉树,一边拿起相片挪进了相框里面,再把信封重新放在相框外面,合着一起轻轻搁在了箱子的最顶上。 “……我们等陈婆婆醒了再收拾这里吧,我们先回去。”翟铭祺说。 褚嘉树点头,两人牵着对方的手出了这家小卖部,甚至来不及锁门,匆匆跑了出去。 大门开着,里面还有一些他们刚刚清理出来的过期零食和洗护用品,陈婆婆偶尔得空会回山里开几个月小卖部。 不过现在她年纪太大了,这两年又身体不好,最后还是打算关了这家小卖部,他们这次来也是一并清理了这批存货的。 他们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李天天。 他看起来很狼狈,脸上的血都抹到袖子上了,慢悠悠地推着摩托车下山,这次错过他们的时候没有再盯着两人的脸不放。 只是走了几步后,他突然喊住了他们。 “诶,你们两个,”他瘦瘦干干的身子弯着脊梁,本来就不高看起来更猥琐了,“是不是陈君知家的。” “小卖部家的那两个孩子。” 他们闻声后也转过身来,不明所以地看向李天天。 这人已经和他们印象里的很不像了。 他们和李天天又不是什么叙旧的关系,路过没骂两句都是他们有素质,不知道这人喊住他们是做什么。 李天天咽了口口水,他抬起头来,脸颊都凹陷下去像是很久没有吃过饭的样子,嚅嚅:“这些年一直没见过你们。” “想找个机会……我欠你们一声道歉,”他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当年的事情,我也是被逼的,但还是对不起。”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等到人贩子悔过的一句对不起,这年头科幻片也不能这么演。 谁管他被逼没逼,被拐的又不是他。 褚嘉树和翟铭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李天天,难不成这人觉得他们两个还会原谅他不成,当年要不是他们自己跑出来,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他们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后面迟迟没有传来声音,褚嘉树在转弯的时候斜眼看了那边一眼,李天天还是佝偻着背定在原地。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寒风冻骨,把人的衣服吹得扬起又落下,站在阴影下的身子像一张随时会飞走的纸片。 过了几分钟后,李天天彻底看不到褚嘉树他们的背影后,才缓缓地推着自己的摩托车继续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远远又看到了小卖部大开着的门和堆了满满几大箱子的过期零食,定在了原地跟个站桩一样,几秒后咽了咽口水。 褚嘉树他们上去的时候陈婆婆还在睡,翟语堂这边在进行一个语音会议,正唇枪舌战地和对面的人辩论的激烈,看起来到了白热化。 翟语堂总是在忙这些事情,她是真的挺喜欢这种集体活动的。 褚嘉树打了个哈欠,他们今早五点就起床进山了,现在感觉犯困,他扯了翟铭祺过来靠着,掏出手机玩了会儿。 “我们几点回去?” 他们明天还要回去上课,最迟晚上就要坐车转飞机回上今。 “等车来接,不用管。”翟铭祺侧过身挡着光,“困了就睡。” 褚嘉树摇摇头,点开了一个游戏玩:“我玩游戏,不用管我。” 天色正在最晒的时候,冬天的天冷,翟铭祺进屋把火盆找到了,放到了翟语堂和褚嘉树中间生了火,要他们都坐过来。 翟语堂没听见,翟铭祺把火盆往她那边靠了靠,自己走向了褚嘉树。 手机页面是游戏人物动来动去,褚嘉树整了个耳机戴上,里面一直传来人物的脚步声和游戏背景音乐的雨声,没有听到另一个走远又靠近他的脚步声。 等到阴影罩到他脸上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一个人走到他旁边了,他抬头一看,是翟铭祺。 “怎么了?”褚嘉树摘下耳机看他。 翟铭祺抬手理了理人的头发,又用自己生火时烤热的手摸着褚嘉树冰凉的脸,说:“怎么这么冰,我说我生了火坐过去些。” “啊,我没听见。”褚嘉树仰头朝人眨了眨眼。 “开会议玩游戏,我好心生火,你们倒好,一个二个都不理我。”翟铭祺低头对褚嘉树抱怨。 褚嘉树被整乐了,他用脸蹭了蹭被烤得暖烘烘的手:“说的这么可怜啊,对不起嘛。” 他站起来把两把椅子都扯过去,扯着人跟他一起坐下。 “还在忙他们的事情吗?”翟铭祺问他。 这说的只有那群梦里现实交织的那群爱恨情仇的人了。 褚嘉树摇摇头说:“没呢,最近有些累,不想忙了。” 最近靠近期末考,他们除了忙着各种测试和课程还要上一些超前班,提前学一些下一学年的知识,几乎是连轴转,褚嘉树总觉得自己甚至都没时间睡个整觉。 连午休时间都被腾出来啃附加题。 马上他们要初三了,明德私立的高中的要求也很高,普通走高考路子的栋梁班基础要求是中考全市前三百名,他们俩都没出国的打算,家里对他们的要求都很高。 褚嘉树疲累地揉了揉眼睛:“明天还有堂考试,我这次势必要超你。” 两人的成绩不相上下,上周测试褚嘉树比翟铭祺低两分,给人接了一周水,天天往水房跑,跟和小姑娘谈恋爱了一样。 翟铭祺敲了敲椅子扶手:“那不行啊,我觉得一周有人接水好得很呢。” 两人插科打诨地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褚嘉树被逗得侧开头,眼睛亮亮地又把话题扯回去了。 褚嘉树回去了估计还得找顾时一趟,翟铭祺说他跟着一块去。 “我怎么干什么你都陪我啊?” “你干什么我不陪你了?”翟铭祺斜眼看他。 两人跟说绕口令一样,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两人从小就这样,管他好的坏的,总扎堆儿一起干去,总不扔下另一个。 第37章 所以之前褚嘉树做梦这事儿瞒着翟铭祺时,人才那么生气。 本来么,两个人一直干什么都一起,怎么还有出事儿了把人往外推的道理,这在他俩之间就是大写的背叛俩字,是要被写在两人的小白板上控诉一周的。 翟铭祺反正拒不接受。 “好,”褚嘉树抬手一巴掌拍上了翟铭祺的肩膀,“那就陪我。” 第29章 三个绝望的男人 晚上九点。 褚嘉树看了眼到处冒着粉红泡泡的餐厅,悠扬的小提琴曲,昏暗的烛光,满桌的玫瑰花。 三个大男人各坐一角面面相觑。 “顾哥,”褚嘉树叹气,“你觉得咱们仨坐这种地方像话么。” “不管了,来替哥把把关。” 顾时让侍应生倒了红酒,往两个小孩红酒杯里冲了半瓶可乐。 “这是我让人查了市里排名前八十的情侣餐厅,这是第四十二家,还是老样子,记得打个评分填个表给我。” 暧昧的灯光下,三个绝望的男人正在食用生死不明的料理。 褚嘉树面无表情地插回一个正在阴暗爬行,扭曲蠕动的章鱼腿。 翟铭祺盯着在酒水里挣扎狂舞的醉虾。 顾时切下来一块布满红血丝的牛排。 穿着礼服的侍应生正端正地立在角落里拉着一首爱的华尔兹。 “为什么是这首歌?” 褚嘉树实在没忍住扭过头去找侍应生聊天了,这气氛如此死亡且尴尬,暧昧的灯光似乎在暗示着某种不可明说的三角恋。 婉转的音乐仍在继续,而侍应生正在继续以高超的技术一心二用地回答褚嘉树的问题:“这是我们老板最爱的单曲之一,所以如果客人没有要求的话,我们优先选择这首曲子。” 那这家店的老板一定很爱看电视剧,说不定和翟语堂会很聊得来。 哦不,现在应该和他俩也挺聊得来的。 褚嘉树对生食不太感兴趣,翟铭祺会更喜欢一点,他索性就当给人喂食了,切好的肉菜一股脑地放进了旁边的盘子里。 而那暧昧到诡异的音乐还在继续,换了一首曲子,显得似乎空气都加了什么变得热起来了。 翟铭祺拉开了衣服拉链,起身把室内三十度的空调调低了。 “顾哥,”褚嘉树和侍应生聊了几句后转过来同这位哥苦口婆心,“我觉得如果楚橙姐喜欢生食你可以带她去日料店。” 这么鬼的餐厅就大可不必带人来了,楚橙姐稀里糊涂地被拉这儿跟顾哥吃一晚上,很难说顾哥会不会被人直接拉去后厨生切了。 这到底是哪位神仙推荐的餐厅,分手后的报复吧。 顾时还沉浸在可能失恋的悲伤里,跟褚嘉树说:“我之前打算和她协议结婚,被拒绝了。” 褚嘉树心想,那不肯定的么,这狼子野心在脸上都写完了,楚橙姐一生桀骜爱自由的性子,考虑我都不会考虑你啊。 “你追人的进度怎么样了?”褚嘉树温和地询问。 顾时叹气,说着他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掏出来一个平板,里面是一件很漂亮的礼服,流畅的绸缎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幽暗的光,整体是偏墨绿色很像森林里的沼泽。 “怎么样,不错吧?”顾时看着屏幕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我特意给她设计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你怎么还会这个?”褚嘉树盯着上面不像新手能搞出来的衣服,“你不演电影么。” “因为我喜欢。”顾时笑了下,他目光落在上面指尖滞留在上面。 几秒后,他又抬起头来招呼两人过来问:“来,帮我看看,她会喜欢这个吗,要不要我再改改?” 其实餐厅里的灯光真的不明朗,褚嘉树还是看清楚了顾时认真看着平板的那张脸。 求而不得,这是顾时单恋楚橙的第九年。 唉,那种感叹再次涌上心头,好苦,好虐。 顾时看着点走了。 今夜楚橙刚回上今,他盯着时间准备了一大束红玫瑰花和99支各种牌子色号的口红绑在一起,抱着先离开了这个鬼迷日眼的饭局。 乍一看仔细看的这束花都包扎得漂亮,是拍照片会很出片的那种花。 点子是褚嘉树找翟语堂问的,虽然俗气,但翟语堂告诉他说,管什么俗气不俗气,送不上心坎儿的礼物就是翻出跟头来也白搭。 何况顾时的时尚审美向来很好,挑的东西很难出错。 反正都说好了要给人帮点忙,试试餐厅瞧瞧衣裳这种小事算什么,总得找出些实用的方法来。 秉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祝福,褚嘉树打算再进一步地去了解一下他的实验对象。 褚嘉树伸出了第一只试探的小脚——如果在不改变结果的情况下,改变时间的先后顺序是否成功。 这一对可是他梦里少有的结局还不错的一对。 如果这对成功了,那就说明剧情线可以变动的地方又多了一项。 “是时候也该找楚姐谈谈了,”褚嘉树撑着脸,“她应该是会喜欢上顾哥的吧,她为什么不愿意去试试呢。” - 楚橙这两天新找了一个弟弟,一次秀场认识的。 长得巨帅,一米九几据说是个混血模特,她坐在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拥抱,亲了亲男人的耳朵。 今夜的风温和舒服,楚橙开了阳台的窗户和大门敞着,高处昂扬的风贯彻进来,吹起她耳后的头发扬起又落下。 客厅音响放着她喜欢的音乐,她眯了眯眼,往后仰了仰几乎探出了窗户。 “听说你之前喜欢沈漠沈总?” 那绿眼睛卷毛怪笑眯眼睛仰头凑过去问她。 楚橙笑了声:“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还拿出来说。毕竟沈总的脸真的很不错,性格傻傻的也还算可爱。” 她吐了口烟说:“不过嘛,他竟然还很专情,只喜欢翟小姐。” “现在人家都结婚了,我自然不搞有家室的男人。” “我现在喜欢你。”她笑着说,“听说后天有场你喜欢的秀?我跟主办方说邀你一个面试机会吧。” 她说着随便伸手把烟摁熄在设计在阳台门框上的烟灰缸里,抬了下头。 楚橙愣了下,门口直挺挺地看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刚从什么场合过来,头发抹起来了,一身得体的礼服西装,抱着捧艳丽的花束,那双温和泛红的眼睛和她对视上。 - 被剩在餐厅的褚嘉树生无可恋地盯着盘子,顾时走了,他们两个人还要把剩下点的9999元情侣套餐吃完。 他和翟铭祺对坐着,烛台和玫瑰围绕在他们四周,黑珍珠般的绸缎桌布压着几道分量少得可怜的菜。 三角恋的战场逆转成了两个人的情场,抬眼间是对方的眼睛,低头是对面瓷白的手,拉着古老爱情音乐的小提琴曲,催促着好事成双的急切。 气氛实在怪异,褚嘉树浑身上下跟布满了虱子一样燥痒。 桌上新上的鲍鱼又只有袖珍的一个,褚嘉树盯了这拇指大的玩意儿一眼,侧头又看向了侍应生。 “哥你要不别拉了,过来聊会天。” 褚嘉树虚弱地建议。 侍应生看着年纪不大,眼睛充斥着没有被社会玷污和义务教育压垮的清澈,听到褚嘉树的话后也是很听话地扯把椅子就坐了。 这下气氛好多了,刚整的他跟翟铭祺在相亲似的。 褚嘉树指了指那道鲍鱼。 “你说这道菜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为了让小情侣展现出谦让之美还是打算为了一道菜大打出手?” 褚嘉树嘴上说着,叉子是毫不犹豫地插走了那块唯一的鲍鱼。 其实这里每道菜的分量都不算多,可能考虑到情侣不适合吃太饱。 褚嘉树挑三拣四地吃了些零碎东西,味道只能说过得去,他叹了口气又对翟铭祺说:“你多吃点,回去我煮碗面安慰下我自己算了。” 他转过头又跟侍应生唠嗑:“你们老板是谁,见过吗?你能委婉告诉他,他品味不太行吗。” 侍应生只是单纯,但是不傻,他回答:“顾客是上帝,员工不是,您可以写评价。” “哦,希望您能回去再写,因为如果是我负责的包厢的话,我会被扣绩效。”侍应生卑微请求。 褚嘉树觉得这人也挺惨,分了人家一块蒜香面包:“你老板叫什么?” 侍应生不知道这位客人为什么对他们老板这么感兴趣,但还是谨慎地回答说:“他姓林。” 上今餐厅产业链巨头不算多,能开出9999元一餐的傻登儿价格的就更少了,很不巧的是,林家正是其中之一。 “该不会是林寒奇吧。” 这么恶臭奇葩充满了古早霸总俗气高贵的品味,让褚嘉树没过脑子的随口叭叭。 结果看到这位侍应生眼睛里藏不住一点秘密的惊讶,“这都能知道”五个字写完了都。 那真是个商业鬼才啊,败家玩意名不虚传。 第38章 褚嘉树一噎,掏出手机给那位还在“正在输入中”的哥扔了条消息过去:“哥你能赔我点钱吗。” 对面迅速地弹出一个问号。 然后几秒后,对面转账20000过来,还附带了句话。 “哥给你的一点零花。” “还有你那个项目我觉得很有前景,虽然我不需要,但是我想跟跟进度。你别误会,我真的不需要,就是我有个朋友吧,他挺感兴趣的,真的不是我需要,我只是觉得能帮助有需要的人。” “诶,真不需要投资吗?” 第30章 一个好梦,梦到你了 色香味只有色的餐厅让褚嘉树全心全意都给翟铭祺夹菜,褚嘉树干了半瓶可乐出去找厕所。 他低头一边往外走一边良心发现地拒绝这位执意要投资的大表哥,明确表示之前就是开玩笑,学生项目用不着外部资金。 屁的学生项目,随口扯的玩意儿居然真的有人能信,褚嘉树有时候真的觉得这个世界疯球了。 正想着,一个转角就碰到了翟家大哥。 翟大哥盯了他一眼,又盯了周围一眼,又盯他。 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褚嘉树后知后觉自己站这儿有点不太清白。 褚嘉树转头就走,心想怎么到处都是熟人,难道林寒奇这个餐厅其实很有品味,只是他山猪吃不来细糠。 “小褚?” 翟大哥站在不远处,怀疑人生了几十秒后还是趁人丝滑鬼祟地溜进包厢前喊住了他。 这小子谈恋爱了?十四岁毛都没长齐花样还不少,和谁,不能是他们翟家的吧。 翟大哥的拳头慢慢捏紧了,气势汹汹地透过半开的包厢门开到了餐桌上努力干饭的人后歇了气。 哦,确实是姓翟的,不过是男的。 他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下一秒迷惑地看向两个人:“你们两个大老远跑这儿来吃提前一个月预定的情侣餐……还挺猎、独特啊。” 这家也不好吃啊,人主题摆明了就是成人恋爱三部曲专用的氛围餐厅。 这俩凑的是哪门子热闹。 小众,太小众。 看吧,褚嘉树心想,不是他一个人品味的问题,这餐厅分明很猎奇。 褚嘉树百口莫辩,深感风评被害,回去后转手收了林寒奇发来的两万零花钱。 - 厨房里徐徐地冒出油烟气,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褚嘉树坐在岛台上晃着腿。 “我想吃肉,小翟,”褚嘉树脚尖勾着拖鞋甩一甩的,盯着翟铭祺的后脑勺,“加肉加肉,听到了吗小翟?”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人明明只是在煮个面条,可连后脑勺似乎都在透露着认真。 “爱吃吃,不吃滚。” 翟铭祺回了句,扭头又去冰箱里取出来了一盒切好的肉丝出来。 褚嘉树弯着眼睛往后倒在岛台,长手一伸撑着冰箱摁开了收音屏,胡乱点了几下,一首土炸天的dj顿时在厨房狂舞。 “啊……”翟铭祺幽怨地看向褚嘉树,“好吵。” 褚嘉树还倒在桌面上,眼睛是反着看屏幕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就是一通乱按。 “哦。”褚嘉树拉长声音应了声。 他手又在上面戳了戳:“那我换了一首。” 不知道按了什么键,里面传来了上世纪非主流情歌。 “这是什么年代的歌单,”褚嘉树忍不住吐槽,不过看到翟铭祺没抱怨吵闹后也懒得换了。 厨房里沙沙流淌着缓慢的音乐,空气里弥漫着油香,褚嘉树闭着眼睛动了动鼻子。 好香,想下一秒就吃到。 翟铭祺路过人的时候捏了把褚嘉树的鼻子。 岛台上手机屏幕一直在明明灭灭,是有人发消息来,褚嘉树闭着眼睛捞手机半天没捞到,另一边翟铭祺过来把锅铲塞他手里去了。 褚嘉树睁眼看了眼,笑出声来,撑起身子看到翟铭祺先他一步拿起手机。 “你帮我看看吧,”褚嘉树跳下来接着去盛锅里的浇头到宽宽的面条里,“我好累啊好饿啊我没有力气了。” “吃你的。”翟铭祺跟他说。 - 他们第二天还有课,最近的天越来越冷了。房间开着暖黄色的灯光,玻璃上都是暖气和寒风相撞的雾水。 “今年上今的雪什么时候来。”褚嘉树畏寒,在屋内开着暖气也戴上了围巾。 他捧着杯翟铭祺给他做的热可可坐在窗边,手指贴在玻璃上,被刺骨的寒意冻到:“我觉得今年的冬天够冷了。” 房间里还响着洗碗机的声音,他们习惯性地打开了冰箱上的收音机,让本来安静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多了些嘈杂的热闹烟火气。 窗外黑透透的,不过正对下面的是高架桥,在上今即使是半夜,也是车水马龙,路边的街灯和路过的车灯都晃在窗户上。 褚嘉树喜欢在这里坐着,往外看看的时候会觉得一天的疲乏都在被抚慰。 翟铭祺端了杯同款热可可过来,拿着颜色相似的马克杯和褚嘉树手上的撞了撞:“不勒么,还戴上围巾。” 褚嘉树摇头,往后刚好仰躺进翟铭祺怀里,他问:“刚刚谁发消息?” “顾哥,”翟铭祺回答说,“他说,送温暖行动中止,让我们这段时间先不用打扰楚橙姐了。” 爱情保卫战他们的职位已经从看热闹的泥腿子升到了军师,而顾时今晚异常的温和。 褚嘉树不明白刚刚还在要餐厅评分的人,送趟花的工夫怎么就换了个赛道。 他脑子迟缓地转了转,抿了口热可可盯着窗外。 移情别恋是没可能了,那问题就出现在楚橙身上,顾时抱着花去见人的这段时间,撞见什么了? 这段时间先不打扰,也就是说以后还是照常打扰。 楚橙姐有了新的暧昧对象吗。 褚嘉树慢慢摸索出真相,这七年来两人的相处方式不外乎这种,褚嘉树动了动脑子意识到他们或许不能把精力过分地耗在顾时身上。 这对未来也许会相爱的恋人,还有一个主角。 “翟铭祺,咱们下次找楚橙姐聊聊天吧。”褚嘉树说。 “好啊。”翟铭祺答应。 - 半夜的时候,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褚嘉树躺在床上,眼睛闭上又睁开。 下雨的天气让人很有睡觉的欲望,可即便失眠,褚嘉树还是希望明天是假期而不是周一。 他又做梦了,其实每一次做一个新的梦时,总是很难入睡。 一个梦是一本书的爱恨情仇,他醒过来时会有点缓不过来,有时候也会想,人的情绪为什么能这么丰富。 他下床出去接了杯温水喝,岛台开着柔和的光,他坐在那里点开平板记录了新故事的脉络和因果。 翟铭祺听到动静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不远的地方依着门框安静地看着,灯光洒在一个人身上,周围安静得只有手指触屏在屏幕上的点击声。 那一刻,翟铭祺觉得眼前的世界缩小成了一个点,泛着温暖的颜色,包裹着褚嘉树。 他扭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指向三点半。 又看了十几分钟后他还是过去了,故意发出了轻微的脚步声,等他敲了敲人桌面时,褚嘉树已经抬头看向他了。 “还有多久?”翟铭祺问,又给他杯子添了水,“明天还要上课,你说给我,我们一起记着,然后明天再写。” 梦这种东西做过的都知道,忘得很快,只有反复多次地和自己重复,回忆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才能勉强修复一点。 翟铭祺没听到褚嘉树的回答后又问了一次:“做了什么梦?” 褚嘉树手上其实在翟铭祺过来时就已经大概写完了,他揉了揉泛酸的眼睛,重新抬头盯着翟铭祺。 “一个好梦,”褚嘉树提起半点精神逗人,“梦到你了。” 翟铭祺弯了下嘴角,越过他关了平板:“下半夜要不要一起睡?” 褚嘉树点头。 他们在这里还是有自己的房间的,只是偶尔会一起睡,大多时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褚嘉树先去了床上睡,翟铭祺去拆了助眠的药熏包点上,这是他找陈婆婆问的那家中医馆抓的,说是很有用。 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褚嘉树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床头暖黄色的灯为了等他还没有关,他过去借着光看着人熟睡的面孔,在灯光下似乎更加柔和下来了。 也看不见白日里的张牙舞爪的活泼样子,恬静地在这一方小天地,他伸手过去试了下人身上温度不凉后就只是弯腰下去给人拉了拉被子。 他摸了摸褚嘉树的额头,眼睛温和地念了句:“好好睡,半夜无梦。” 第31章 断头娃娃 临近期末考试,班级的氛围不怎么放松,空气里都弥漫着苦了吧唧的咖啡味道。 不知道是谁掀起的风,开始学着高年级的样子早上去便利店买一杯咖啡,美名其曰提神。 第39章 导致这两天校内咖啡店人员爆满,不仅店主收到了年度火速飞升最火爆店铺之一的名称,还收到有高年级学长学姐们怒斥店面太小且学人精太多的骂声。 不过这都和褚嘉树没关系。 他实在喝不来这玩意儿,他太挑嘴,觉得这东西又酸又苦和中药没差,都说是药三分毒,他认为让他喝这种东西,无异于逼他慢性自杀。 当然,也没有谁这么无聊的逼他喝咖啡,就是课间趴着睡觉的单他一人而显得有些独树一帜。 老王扯了扯他胳膊肘压着的那摞卷子,半天没扯起来,忍不住给人后脑勺一个巴掌。 “我说我的课代表,”老王痛心疾首,“你不来办公室帮忙也就算了,还压着全班同学的希望不让我收走。” 褚嘉树搓了把眼睛往后倒,把那一摞卷子恭敬地塞进老王手里。 老王收了卷子不急着走,盯他。 “你昨晚偷牛去了?” 偷什么牛啊,褚嘉树觉得现在脑袋要爆炸了。 他现在就想着有个人能把老王给拖走,这絮絮叨叨又八卦的中年人能搁这儿打听他一整个课间。 老王正想开口和自己年轻的课代表讲讲熬夜的坏处以及中学生应该保持八小时睡眠的重要性,接着就感到有人拍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是拿着卷子的翟铭祺。 “老王,我问个题,走办公室去?”翟铭祺过来替他拿卷子,“我替您拿。” 老王的人生宗旨永远是教书育人大过八卦谈天,见状丝滑地放弃身后那位困觉人士,揽着翟铭祺的肩膀笑意盈盈,夸赞起问问题的好处并提出表扬。 褚嘉树困得要死,见缝插针飞快给翟铭祺比了个飞吻,倒头就睡。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楼不用的器材室背后有一片墙面是暗红色的地方,听说……?” “啊你嘴贱啊,好了好了,不准说了。” 褚嘉树醒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同桌小眼镜回过头脸都笑烂,后桌的女同学正无语地翻白眼。 教室里开着暖气,英语老师唐杨一进门就让窗边的同学把窗户都打开透透气,翟铭祺又跟在她后面拿着书进来了。 啧,褚嘉树心想,班内老师手下的第一狗腿子,大家真不是白叫。 风灌进来先是抖了一大片,褚嘉树看到了角落里一个人坐着的安故,她认真地看着书上的英语教材。 教材有什么好看的呢。 上次调座位,章余非不知道他们跟安故的渊源,只知道这是新朋友,于是自告奋勇地把人从角落的位置扯出来,成了同桌。 他那张嘴实在太能说了,班上就仨嘴碎的,一个是大喇叭秦顺,啥啥都爱瞎咧咧,一个是褚嘉树,跟谁坐都能叭叭两句,还有就是章余非。 这小子是自言自语第一人,也不管人家听不听,他一个人就能把话跟接龙一样玩一天。 安故倒也不嫌他烦,看着似乎在听。 楼下的那片花园凋落了,安故有一个瓶子装了许多落下的花瓣,就放在她的脚边。 褚嘉树趴在课桌上,压着写了一半的大题,眼睛穿过人群看着窗外。 过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他脑子里放空随意地想着,假期到了,那么就有大把的时间去处理那些事情了。 翟铭祺过来拍了拍他的脸:“我要去楼下便利店一趟,有没有要带的?” 他们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下课时间有十五分钟,褚嘉树在课桌上翻了个面,想了想说:“跟你一起下去。” 再在这个书叠着书和遍布咖啡的暖气教室里呆着,他觉得自己会像楼下新青园的花一样枯萎。 路过走廊的时候,又听到了关于器材室的故事,叽叽喳喳说得煞有其事 褚嘉树侧耳听了一嘴,皱着眉头怀疑自己没睡醒。 “他们在说什么?”褚嘉树扭头问翟铭祺。 “讲鬼故事。”翟铭祺回答。 这没什么问题,确实,不过他们在明德私立算上小学的六年,也有八年了,这样的传闻真是闻所未闻。 大家也真是都闲得吃屁,不知道又是哪位无聊的神仙挑起的话题。 “这年头编故事这么吃香,”褚嘉树搭着翟铭祺的肩膀下楼,“要不我去写小说?” “写什么,”翟铭祺提供题材,“追妻火葬场,霸道总裁爱上我?还是真假千金,我是万人迷。” 老天,褚嘉树觉得这些词语从翟铭祺嘴里蹦出来就像是礼乐崩坏的现场。 他上手捂住人嘴说:“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嘘——安静。” 翟铭祺眼睛弯起来,就这么被人捂着嘴搭着肩下楼。 去便利店的路上,他们会经过思学楼的器材室,不过这栋教学楼离体育馆和操场都比较远,几乎是弃用的状态。 平时经过没觉得,褚嘉树被楼上那群神经念叨得看着这照不到光的阴暗角心里有些发毛。 这间教室的窗户设得很高,上面焊着铁栏杆,幽绿的教室门紧闭着,看着毫无存在感。 他似乎一晃而过真的透过门缝看到了一点血红…… “靠——红油漆。”褚嘉树下定结论,推着翟铭祺赶快走了。 这种校园传闻一向是以讹传讹,人人嘴里添油加醋式胡说八道跟瘟疫一样地遍布校园。 褚嘉树经过几个围着摆塔罗牌的男生女生,又穿过一群神神叨叨看手相算命的一群神人,最后来到了自己灯火通明的位置。 晚自习的时候教学楼不知道什么原因集体停电,尖叫声和欢呼声炸楼地冲出几百米高,同桌小眼镜掏出自己万能充电宝按开了照明按钮。 苍白的光冰冷冷地流在课桌上,五六个人姿势各异地挤在这儿围着小眼镜。 “据说啊,是个穿红衣服的娃娃,才八岁,被关进了器材室,那晚上所有寝室楼的学长学姐都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可是第二天去看的时候,那里根本没有人,只有地面是深红色的,角落里就有一个断头娃娃,进入的人头一转,发现娃娃的头滚到他脚边,看着他——” “哥哥,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玄而又玄地音调把周围人的心都吊起来,配合着白光从下打在小眼镜脸上的光,像极了恶鬼在人间的一场传教。 褚嘉树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半截的传言,苍白的器材室和不明红色污渍已经进化成了一个有鼻子有眼的故事。 褚嘉树搓着手臂毛骨悚然地吐槽:“这什么老套恶俗的剧情,真有人信啊?” 周围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那边不知道在笑闹什么,走廊有几个人在黑暗里追逐,老王声嘶力竭地吼着不准乱跑。 褚嘉树精准扫描到跟在他附近的翟铭祺,伸手过去就被人接住抓住了。 教室太黑了,几乎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从一团团高矮胖瘦的轮廓中定位到了翟铭祺。 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窗外的冬天是零下几度,这人此刻的手心滚热得他打一百度。 令人安心,又妥帖。 “?”翟铭祺听到这毫无逻辑的话后第一反应回话,“一百度你要准备把你烫熟的蹄子亲自摆上桌宴吗。” 第32章 哥哥,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褚嘉树起初什么都看不见,满耳朵全是小眼镜洗脑的公鸭嗓,老巫婆同款声调讲出来的鬼故事更是别有一番风味的阴森。 褚嘉树摇摇头,坚决的不听这种宣扬封建迷信的言论,扯着翟铭祺就外面走。 半途中路过抱着花瓣瓶的安故,她正被章余非扯着听他讲小时候录综艺的英雄往事。 两年时间,章余非这位曾经的小网红在班上几乎已经完全失去所谓的明星滤镜,彻底沦为每个班级都有的一个普通小胖。 这让他满肚子的光辉事迹没处叭叭,一天到晚是有些憋的慌的。 而安故不一样,这是新同学,还是个不爱说话内向的新同学。 章余非稀奇坏了。 而安故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位戴了网红光环的大灯泡的荼毒,听得入神。 章余非几乎遇不到这么虔诚的听众,讲得声泪俱下,不过在看到路过的褚嘉树还是暂停洒泪,眼疾手快抓了他一把问:“上哪儿去你俩?” “逃课去。”褚嘉树张扬回了句。 “什么?”翟语堂坐老远转过头来,也不知道耳朵怎么就这么灵,“去什么?我也去。” 明德十几年的老毛病,停电一停能停大半个晚自习,仔细往班上打眼一看,估计一半人都没了去。 翟语堂翻个桌子就滑过来了,伸手罩住安故肩膀:“走啊走啊,安故也来一起,走走走。” 她跟吹牛皮的章余非一手提安故一个胳膊肘夹着跑出去追那两个:“你俩私奔啊,走这么快——” 不说这句还好,说了不知道戳动这俩哪根逆反的筋,长腿跨步一摆还走更快了,到最后几乎是翟铭祺扯着褚嘉树跑了起来。 “喂——” 第40章 视线从蒙头黑渐渐清晰了些,褚嘉树走在最前面笑着大喘着气,跟翟铭祺并肩步子慢了下来。 远处就是操场,隐隐有灯光亮起,歌声也传过来,不知道谁在那边组织的停电大活动。 模糊黑影的轮廓下,褚嘉树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又侧头看了眼翟铭祺的下颌线。 “好帅啊哥,”褚嘉树笑了声,搭上翟铭祺的肩膀拉长着声调胡扯,“我都被迷晕了。” 月光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盈盈荡漾,整个学校都传来嗡嗡的谈话声,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个个都成了高度近视。 “我听人都说,高度近视下人畜不分,你怎么还能分清美丑。” 刚追上来的章余非耳朵时灵时不灵的偏就听到了这句,往前硬挤在翟铭祺和褚嘉树中间,扭头又看翟铭祺,“怕不是他又驴你。” 绝望的褚嘉树硬生生被这身宽一米的哥挤飞了。 说是逃课,也不是往别的地方跑,明德私立的校园设施都很完善,铁栏杆上是电网,八个校门口个个分了俩保安,他们也就变成苍蝇能飞出去。 沿着这片草坪走到尽头,过拱桥,穿过一个玻璃长廊,就是小学部了。 这边人少清净,又是他们这群人呆了六七年的地方,比在家里时间还长,走这里两步路跟回老巢了一样。 褚嘉树拆了一根从翟铭祺口袋里顺出来的棒棒糖,跟后面几个人有说有笑地闹跳着。 八点过,小学两节晚自习刚刚结束,那边沸沸扬扬的有老师正带着小小团子们往宿舍带,沿途装点了许多星星灯。 以前他们念小学的时候,遇到停电,这些星星灯就会亮起来。 他们用一米七几的身高站在小学只有一米二的镜子面前,又跑到了黑黢黢的操场,几个人找到以前最稀奇的运动器材。 两个横杆人能坐上去,躺着就能看星星。 翟语堂三两下就上去了,又问安故要不要爬上来一起玩。 “我拉你。”她伸出手来。 章余非从后面直接把安故举起来:“怕什么,我给你托上去。” 学校建在郊区,这里附近实在太荒了,除了学校就没高楼,只有连绵起伏的山,早上从宿舍出来就可以看到火红巨大的太阳夹在山与山之间的地方。 自然的,夜里的星星也格外的多,像极了课本里说的那什么,群星璀璨,什么北斗七星什么北极星,反正城里是乌黑一片看不见的。 褚嘉树没过去,跟翟铭祺瞎扯话题,说两句又被逗得不行,坐在地上起不来。 他们躺在小操场的草坪上,枕着手肘看起了星星。 章余非两分钟后又成功挤进他俩中间追问着说什么,他一手搂抱一个,享受了一把当皇帝的快乐。 风猎猎地吹来,还没掉光树叶的树枝抖动,褚嘉树和翟铭祺身一左一右被抱章余非怀里。 褚嘉树上指着一处空白:“你看,那儿是不是有只鸟窝。” 顺着指的地方一看,还真是。 居然有鸟在学校里搭窝,这东西褚嘉树除了在电视里听说过,还没真的见过。 这是一个粗壮的树,褚嘉树认不出来,只知道上面挂着个牌子,老王起名为王美丽。 是的,学校所有花草都归老王管,这个小老头恨极了当年不能成为一名花匠而是变成了一位光荣的数学教师。 到了明德,也算是弥补了他当花匠的遗憾。 褚嘉树心里一动,就想着爬上去看看:“是个什么鸟,有没有鸟蛋?” 他跃上花坛,摸了摸粗糙的老树皮,枝干不算高,也很粗壮。 他上去摸到了第二截的时候,从鸟窝里晃眼看到一个坐着的什么东西。 暗红色一片,鼻尖隐隐约约穿来一丝铁锈味,褚嘉树撑着的手把枝干压弯了些,一个不明物体滚到了褚嘉树的指尖。 “哥哥,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褚嘉树脑子一麻,顿时后背浸出冷汗来,眼前空白了一瞬吓得往后一闪。 这可是在树上,翟铭祺正在下面看着呢,没想到人就这么直挺挺地下来了。 “啊——我脚——疼疼疼。” 跟着褚嘉树一起掉下来的还有一个姑娘,她是拽着鸟窝一块栽下来的,那个断头娃娃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圈。 滚到安故和章余非俩中间,两人啪嗒一下都跳开,一左一右全挂在翟语堂身上。 褚嘉树把砸自己身上的人推了推,原地翻了个身,脚腕的地方突突地疼。 翟铭祺木着脸,去把褚嘉树扶坐起来,他就想不通了:“……爬树就爬树,你往下跳干什么?” 他又分了个眼神到另一个掉落者上:“还买一送一随机了一位同学。” 坐地上的褚嘉树晃了晃发红的脚腕,疼得斯哈斯哈甚至都来不及解释。那一起掉下来那同学,是直接摔他身上的。 那姑娘看着没什么事,自己起来了,就是精神状态有些恍惚。 这边翟铭祺蹲下替褚嘉树抹下袜子,脚踝那里果不其然肿起来了鼓了个大包。 褚嘉树低着头,碎发掩盖着面色,眼睛透过缝隙看着翟铭祺。 见人嘴唇又紧抿上了后,连忙伸手呼噜一把人头发,说:“没事没事,去医务室喷点药就成,应该是没扭伤,不怎么疼。” 翟铭祺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气压有些低。 褚嘉树盯着翟铭祺的头顶看,感觉毛好像都气竖起来了。 那一起从天而降的同学也还坐着,眼睛先是迷茫地四周望了圈,视线又落在他们胸前的铭牌上,眼睛一睁一闭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同学,”褚嘉树也很无语,“你上树怎么还有恶作剧的爱好,把这东西放鸟窝里——也就能撞上我这么个大傻子来碰瓷上啊。” 这一定是老天报复他。 那断头娃娃看得他心头发慌,校园如此充满同学们童真美好的地方,怎么可以有这种封建邪教入侵! 至于树上那鸟窝,幸好没有鸟蛋在里面,而且十分牢固,翟语堂跃跃欲试把鸟窝给人家放回去。 “翟语堂。”翟铭祺听到这后面还有一个蠢蠢欲动的,回头盯着她。 褚嘉树连给翟语堂使眼色,这儿刚摔一个呢,可别给这位哥添堵了。 而旁边的那位同学正对着他们小心翼翼双手合十:“那什么,没砸伤你吧,对不起对不起。” 褚嘉树摆了摆手。 他先前是没注意到树里面还有人的,这姑娘看着挺瘦好歹也是十几岁的人,砸他身上快给人砸吐了。 不过褚嘉树先想到了一件事情,他记得他上树的时候没看到人啊! “同学,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第33章 同学你穿错书了吧 “同学你没事儿吧,” 翟语堂捡起断头娃娃身上还挂俩人,走到了那位掉下来的同学面前。 她看着这小同学倒是能走能站的。 接着她注意到这位同学一直盯着她的胸口神情似乎很是恍惚。 没砸到脑袋啊,不砸褚嘉树身上么,翟语堂心想。 冼保宁挨个盯着他们的胸口的铭牌几秒,虚弱地问了句:“你们,是人……是coser吗,能不能合影。” 翟语堂:“?” 褚嘉树:“?” 翟铭祺:“?” 章余非:“……你认出我来了吗?是的是的我就是那个网红小胖,可以合影可以合影,还可以签名!” 安故:“……?” 大家的视线齐齐转向了章余非身上,褚嘉树没忍住:“你就不打算练练你那字儿再考虑签名的业务么,人安故现在都比你写的好了。” 安故才学了硬笔书法半年! 这不重要,冼保宁现在脑子很混乱,她盯了这现场半天发现确实不对劲,扯了把距离自己最近的褚嘉树的袖子。 前言不接后语地问了人一句:“你叫褚嘉树,真名?!” 她又转头,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翟铭祺胸前的铭牌:“你又叫翟铭祺。” 两人都不明所以地点头。 这同学双手捂住幻灭崩坏的脸,声音闷闷地从手指缝里透出来模糊不清的自言自语:“老天爷,真让我穿进来了……” 谁懂呢,一觉醒来砸进自己看的那本双男主小说里了。 冼保宁摸着磕得死疼的下巴,心里吐槽电视剧那种从树上掉下来能磕上嘴的还是太小概率。 事实还是胳膊肘捅上人膝盖窝,下巴头磕上人肋巴骨,没有浪漫,只有眼冒金星痛得想找亲娘的呻唤。 她这辈子没想过穿书这事儿能发生在她身上,也没想到穿进自己最意难平的bl小说里,而她与主角的见面会是这么的猎奇。 “我该怎么和你们解释呢……”冼保宁沧桑地搓了一把脸。 章余非扯着翟语堂和安故一起去隔壁清洁间里找了把梯子来把鸟窝放上去。 断头娃娃被章余非走前强烈要求翟语堂物归原主,塞到了冼保宁手上。 第41章 “不,这不是我的……”冼保宁现在有点有口说不清,短短几分钟内思考了十几种的解释方法后脑子一摆,心想破罐子破摔算了。 她相信在场的二位是会相当信她说的鬼话的,不,实话。 “我穿书了,你俩还是我推。”冼保宁零帧起手。 操场上徐徐寒风吹过,地上的落叶卷起又落下,只有三个人的操场看起来十分的安静,像是死了一样。 褚嘉树缓缓闭上双眼。 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其实被砸出了失心疯。 “她在说什么东西。”褚嘉树平静地询问翟铭祺。 翟铭祺此刻也有些幻灭,一瞬间思考三个人同时精神失常的可能性。 “同学,”褚嘉树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看小说要适量,你是不是没睡觉?” 冼保宁沉默不说话。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很诡异,那阴森的断头娃娃坐在他们中间都显得不够阴间。 “是这样的同学,如果我们压力大的话沿这道上左拐就是心理咨询室,或者说我们有没有考虑就是说,”褚嘉树摆弄手,“去医院检查一下子呢?比如脑袋什么的。” “哦,没有侮辱你的意思。”褚嘉树补了一句。 冼保宁盯了褚嘉树的铭牌一眼,上面写着初二四班。 还是初中。 冼保宁看着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其实是在思考,对着一个初中小同学说他长大后和他兄弟互相暗恋是不是太变态。 她如果说你们其实是一本耽美小说主角,那么自己精神病的形象也许会更加地深入人心。 冼保宁摸了把自己的手表,似乎一脸高深莫测,换了一种说法:“其实……我来自赛博朋克。” 翟语堂他们送完鸟窝回家之后,就看到了操场上的三堂会审的画面。 一道莫名的绿光照映在三人脸上,中间坐着一个断头娃娃,像是在进行一场邪神的祭祀。 看起来很坏了。 走进看到是那位从天而降的同学的电话手表在发光。 凑近时有一段歌声,来源正是那只发光手表,翟语堂从来没有听过,甚至认不出这是哪种乐器,让人莫名地沸腾又悲伤。 “这首叫做《人类的希望》。” 冼保宁说,她把照片投射到了虚空,一页页翻过去,有奇特长成紫色的岩石,有碗口粗的苍蝇头,还有一张看起来很破烂的飞船。 “哦,这个是我第一次修飞船,严格按照说明书来的,还不错吧?” 世界看着像是疯了,什么人都往这里送,翟铭祺第一反应是这位同学没有携带未来的什么灭世病毒来吧。 褚嘉树安静地看了几分钟,抬起头看着冼保宁,又抓紧了翟铭祺的手:“……ai吧。” 其实他已经信了一大半了,从刚刚那个其貌不扬的手表突然飞起来在半空中跟苍蝇一样围着他脑袋转的时候,他就觉得其实摔出幻觉的人是自己。 “我来之前找到了一所人类的研究所旧基地,哦,人类几乎灭亡了,”冼保宁耸肩,她所有知识都来自智能光脑传送给她的电视剧和书籍,其中就包括写的褚嘉树这本,“然后我就到这里了。” “你现在,按照小说里的剧情,你正在当媒婆。” 想到褚嘉树当红娘的事情没其他人知道,她还刻意在褚嘉树耳边悄悄说的,没让翟铭祺听到。 冼保宁实在是没忍住嘴快,你说这人穿都穿了,最爱的主角就在面前,这谁能憋得住。虽然疑惑这时候的翟铭祺应该还和褚嘉树不熟。 她记得小说里他俩高中才听说过对方啊。 她看着褚嘉树呆滞的脸后,尝试着又更正说:“红娘。” 说辞似乎哪里怪怪的,算了不管了。 翟语堂过来就听到了红娘两个字,不知道这短短十几分钟内,他们到底鬼扯了些什么。 - 褚嘉树当红娘,不是,撮合小说主角的事除了翟铭祺,就连翟语堂也不知道。 这位从天而降的同学却能说准,褚嘉树仿佛回到了半年前自己找上明炽的那天,感同身受了一下当时对方的心情。 原来如此的五味陈杂。 冼保宁挥一挥衣袖:“害,别担心,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 反正该出手时就出手,这次一定不让两人连结束时都不知道对方的心意——两个人都打算对对方强制爱了,再快一步就要来到简介里激动人心的互相掉马,两个疯子要喂对方吃点不可说大滚特滚—— 【‘褚嘉树’看着还在冒泡的水,拿起了桌上还没收好的说明书:“下药,这么饥渴。” ’翟铭祺’目光落在了褚嘉树手上带着显眼又色/情的粉色包装纸糖果,慢慢从他手心里抽出自己被捏得死紧的说明书:“你也不赖。”】 结果到了结局,两人居然莫名其妙的被对方毒死了! 冼保宁回想起这草草的结局,只可惜作者早早退出了生物圈,不然她一定要扛着激光炮给作者来一发。 这次谁也别想来阻挡她磕的cp的爱情,如果她穿进来了无法守护他们在一起,那么她穿进来将毫无意义。 冼保宁想。 她来了,那她的主cp只需要安静的谈恋爱走剧情就好。 不过现在才初中,听说旧世纪人类社会不提倡早恋,她遵守这里的规则,就先不说了。 褚嘉树想的是这些未来的事自己倒也是能梦见,和这位穿书的同学也算是有点异曲同工的能力。 两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冼保宁不知道褚嘉树的想法,只以为他没打算听是为了保持未来的神秘性。 不听也好。 第34章 你是不是跟我装傻 褚嘉树看着很平静,实际上是真的没招了。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他一张张脸看过去,一个穿书的赛博朋克人,一个一体双魂古穿今的虐文主角,一个万人迷主角,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玩飞起来的手表还傻笑两声的章余非。 褚嘉树整个人倒在翟铭祺身上,连脚腕上的伤痛都忽略了。 那首《人类的希望》还在放着,起起伏伏像极了褚嘉树此刻的心情,他觉得写这首曲子的一定是天才,和这个完蛋世界完全适配。 天道在哪里,神仙在哪里,世界管理局人员又在哪里,如果有的话请都来听听好吗,你们真的要完蛋了。 光色晕染在他们周围,断头娃娃随风摇摆,翟语堂扯着冼保宁说什么,章余非玩着人家的手表,看到什么新奇的还扯着翟铭祺和褚嘉树兴奋的叭叭叭,安故看着在发呆,时不时笑一下,应该是跟脑子的人说话。 他们都快忘了是逃课来的这一片,叽叽喳喳说的热火朝天。 特别是当翟语堂得知这位姐来自未来之后,连忙扯来安故介绍,说这位来自古代。 “你是自己身体穿越来的?那你身份怎么办,住哪儿。”翟语堂问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冼保宁撑着脸,喊了声自己的智能ai,章余非手上的手表颠颠儿地跑回来了。 “身份好解决嘛,反正都是电子登记,这个倒是比较容易,只是我确实没钱。”冼保宁叹气。 但是下一刻她又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一些金首饰出来:“我看资料显示这些矿石……金子是可以换钱的,我先换着用吧,赚钱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她从出生以来就几乎没怎么见过人类,独立能力很强,生存这件小事对她来讲易如反掌。 褚嘉树听这一连串冲击他世界观的鬼话后,虚弱地说了句:“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关于穿书的事情吧。” 他们还没来得及多关心这位来自未来的穿书人士,就突然被一阵强光笼罩。 “那边几个,哪个班的?!” 远处传来熟悉的嚎叫,如果没有分辨错,那包是满学校跑抓逃课和小情侣的老王。 “还敢逃课——给我站住,不准跑——我扣分了!” 不跑是傻子啊。 电筒一闪一闪地照过来,他们弯腰跑躲着没让照着脸,飞快地跑散开。 “我扣分了!我说我扣分了!我记住你们脸了!我扣分了!我扣你们带课老师工资了——!” 老王的大嗓门还在中气十足地哄骗—— 褚嘉树回想了一下,这节课照常上的话,正是老王的课。 “他唬咱呢,愣着干嘛,跑啊——” 安故头回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一来就是这么惊险的事情,她和冼保宁被熟练流程的翟语堂和章余非一人拽一只手跑,脚几乎离地跑得飞快。 褚嘉树正想嚎一句,别忘了我啊,伸手就打算随机捞一个人的大腿。 翟铭祺蹲在他面前把褚嘉树的双手往脖子上一捞,兜着人大腿背着就跟着一块追上大部队去了。 “我老天,跑快点老王追上来了,他跑挺快啊——”褚嘉树回头望了一眼,于是就看到似如无限流副本的癫狂老奶朝他们冲来的老王。 第42章 好恐怖,褚嘉树双手把翟铭祺箍得更紧了,让人差点喘不上气,直到自己大腿被打了一巴掌。 “你给我松点,”翟铭祺骂了句,“要给我送走啊。” 他们跑得飞快,细腻的汗水黏腻在呼吸间,跟逃命一样地躲开老王的手电。 黑黢黢的天空被他们甩得远远的,前方是亮着星星灯光的石板路。 他们绕旁边小山坡里高高的土路,摸爬滚打扒拉地上去,屁滚尿流地滚下来,不知道谁踩了谁脚趾,骂声和痛呼同一时间唧唧哇哇地挤一起。 一群半大不小的姑娘小子们风风火火,要断气一样的笑声放荡在郁郁葱葱的灌木里,他们踩着老王手电照射的光圈里消失在了小路里。 乱七八糟的他们都坐在便利店的门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淌下,嘴里呼出的白雾蒸腾在他们的脸周。 便利店几盏充电台灯亮起微弱的光亮,隐隐约约地透到他们的后背。 冼保宁先闻到的是一阵迷人的香味,滋啦着一种莫名上瘾的味道。 “空气里是什么味儿?”冼保宁问。 “什么味儿?谁有味!”章余非老远开始反驳,看着平时被人冤枉过不少次。 六个人各有各的狼狈,头发丝乱在脸上,翟语堂爬安故肩上歇气,安故干挺着发呆,看着脑子里又在打架。 章余非今日的运动量实在超标,此刻cos一张大饼贴地上,浑身蒸腾着热气,看着是熟了。 翟铭祺把笑得不行的褚嘉树稳稳当当地放到门口凳子上让人坐好,自己进了隔壁清创室找去扭伤喷雾。 一月的冬天给几人冲出一身热汗来,在场对看了几眼后就忍不住地大笑。 “诶,不是说这个,”冼保宁好不容易止了笑,“我说香味。” 翟语堂转了转头,视线对准了便利店里玻璃橱窗里转转转的烤肠。 “你等着,”翟语堂注意到了,嘴边的笑意还没消下去,“我请你。” 她进去时还问了问在场的人谁不要,没等到回答就开始跟店员说要一把。 出来就被坐门口守株待兔的褚嘉树打劫走了两根。 冼保宁吃到嘴后不住地流眼泪,说:“你们知道只有吃土豆炖肉汤和营养剂的生活是多么绝望吗。” “我早就在电视剧里听说了番茄炒蛋,青椒肉丝这些权威的食物了,你们吃食堂的时候能带我尝一次吗?” 褚嘉树坐在门口感叹,他这真是第一次看到有因为期待食堂而幸福得流眼泪的人。 锻炼出一身汗水的老王打着电筒回来摸了把脑门还在骂骂咧咧。 “现在的学生,真是无法无天——”老王正说着就看到了便利店门口的这一堆后心口又是一梗,“我说……你们怎么也都堆在这儿,是下课时间么就买吃的来了!” 翟语堂把烤肠塞了老王一根:“小事小事,老王消消气,来,请你吃。” “你这是贿赂知不知道,”老王隔空点了点她,嘴里没停下来咬了一大口,“你们还省心点,不像我刚刚追的那群小兔崽子——我看我现在也要练练腿脚功夫了。” 偷听的褚嘉树想到老王刚刚声嘶力竭的“我看到你们了”,努力憋回了笑意并且微微谴责了良心。 “什么贿赂,老王你不懂别瞎给自己扣帽子,我们这是良好的师生关系。”褚嘉树苦口婆心。 “等我练成风火轮,我非抓着那群小兔崽子们不可!” “然后给我周一上台全给我念检讨去!” 老王看着跑了满头汗的一群小兔崽子们,轻哼了一声后一脸严肃地对着烤肠许愿。 而被追的“小兔崽子们”正齐齐点头应和老王的雄心壮志,非常捧场。 翟铭祺拿着喷雾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褚嘉树一手晃着一个烤肠舞弄,人倒乖巧地坐凳子上没动,就是手和眼珠子不停地晃悠。 “刚老王来过了?”翟铭祺望了望周围,只闻到了烤肠的香气,“我好像听到他声儿了。” “昂,”褚嘉树点头,“发誓练风火轮儿来着,有志向,挺好。” 翟铭祺:“?” 他一脸莫名没听懂,没理会褚嘉树嘴里叭叭说什么老王这个年纪是该多锻炼身体之类的废话。 翟铭祺蹲到褚嘉树跟前,用手按了按褚嘉树的脚踝:“疼吗?能不能走。” 褚嘉树感受了一下,也不是特别疼,过了那阵劲儿也还好。 “应该没事,只是扭了一下。” 翟铭祺没多说其他的,把褚嘉树的脚按在自己的大腿上,挽起裤脚拿起喷雾就往人伤处一滋。 “我觉得还是去医院看一下,”翟铭祺抬头盯着褚嘉树一脸认真,“你有隐瞒病情的前科。” 接着嘴里就被人硬抵着牙给塞了一口烤肠。 翟铭祺幽怨地看了眼始作俑者,嚼嚼嚼后还是又强调了一遍:“你等会要疼得说,我带你去医院。” 借着昏暗的光影,翟铭祺又低头盯着人鼓着包脚踝计算喷雾的时间。 “我觉得你脚上这个肿得有点太大了点,”翟铭祺还没有放弃,“你是不是跟我装傻?” 褚嘉树这人讳疾忌医的毛病很重。 第35章 我有什么好值得爱的 晚自习果不其然因为停电的原因取消了,他们提早下课,就是多出的这位同学实在归宿不定。 为了表达友好地招待这位来在赛博朋克的穿书客人,他们自掏腰包帮人包了半年的酒店费。 冼保宁表示十分感动,并且送了每个人一份特产,来自她的系统空间。 黑不隆咚的空地上,一群一两句说不清楚各方来历的人,达成了宇宙级别的世纪大会面成就。 吵吵嚷嚷的,空气都似乎因为他们的交易变得亲密又火热起来。 褚嘉树沉默地看着手上的那个“会说真话的向日葵种子”,认真思考种下这个自己的生命安全是否能有保障。 翟铭祺则分到了一块据说可以探测内心想法的占卜球。 褚嘉树看了周围一圈,什么将吃下的食物变成皮肤的美容仪(仅三分钟),植物翻译器,甲壳虫的壳做的盾牌……很好,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应有的垃圾。 褚嘉树也是在这一刻,对于这位从天上掉下来的同学是来自未来的事情,有了更多的实感。 虽然他看不太出来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心说怪不得是未来呢,三岁一代沟,褚嘉树和这往后隔了都几千年坐上宇宙飞船的同学有点大沟壑也正常。 他如今看着向日葵种子的表情就跟安故第一次看到边扭边学人说话的丑玩偶时一样,表情惊悚,迷惑,但承认这小玩意儿还挺好玩儿…… 不过想必这么清理了一番后,冼保宁的系统空间一定干净多了。 “话说翟铭祺这个可以拿回去给国王和超人玩,哦,对了,还有哥哥妹妹们。”翟语堂饶有兴趣地看着翟铭祺手上的占卜球。 提起国王和超人,褚嘉树发出了家长对逆子的哀叹。 国王和超人到了交配的季节无法自拔地背着所有人不可描述,竟然偷偷搞出了小孩猫!全家人都表示十分的震惊并且谴责这样的行为。 在好几天的混乱下,三位即将气出脑溢血的家长终于接受了自己小猫乱搞甚至能看上对方小猫的事实,并且给新出生的小猫们取名为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最近他们准备为小猫们准备一场婚礼,而褚嘉树和翟语堂正在为了争取主婚人的位置打得不可开交。 翟铭祺快被两人烦得头发都秃了,听到这几个字就应激,转手把占卜球塞进翟语堂手里:“拿去看,看到什么都别告诉我。” 褚嘉树扒拉着翟铭祺的肩膀搭腔:“给我说给我说,我爱听啊。” 接到顾时电话的时候他们刚刚到家。 门口堆放着一大包香喷喷的面包,昨天十二点还在忧郁说不再追求爱情的人今天就跑了一家排队两小时享用一分钟的面包店里搞回来了这一山。 “喂猪也不是这么一个喂法啊。”褚嘉树坐在轮椅上盯着这少说有一米高的袋子,手上还举着和顾时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哥你终于想通了打算害死你的两个谋士了吗?” “还是用撑死这种体面的方法。” 翟铭祺把那一米高的东西扛在了肩上,成功体验了一把扛大包的工作。 一个坐轮椅的瘸子,一个扛一米高面包还夹着俩书包的。 现场十分有十二分的狼狈。 顾时这通电话就是让他们别忘了去签收的,这会儿还在那边说:“人不都说半大孩子,吃死老子,还有那俗话不说么,你们这种青春期的男孩儿胃口正是一顿能吃下一头牛的时候。” “我买少了也忒小气了,总不能让你们吃不饱。” 已经被面包香气腌入味了的褚嘉树:“……好吧,谢谢。” 感觉今晚就能借助冼保宁的食物美容仪进化为面包超人。 “那什么,记得也帮哥给你们楚橙姐送点去呗。”顾时在那边说。 第43章 是的,这样天降的馅饼是不会无缘无故地降落在他们身上的。 褚嘉树手指在楚橙家大门敲了半下,门就自动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楚橙扑过来念叨着“是外卖吗好饿,要饿死了”的呼唤,下一刻褚嘉树就觉得眼前一黑。 楚橙哐当一下子就跪倒在了褚嘉树的轮椅下面,果然是影后,连碰瓷的手段都是专业级别的。 “诶哟——楚橙姐?!!”褚嘉树嘴上喊着,手上扶着,奈何腿脚此刻实在不方便。 手忙脚乱这个成语具像化,翟铭祺反应过来后把扛着的那包面包塞进了褚嘉树的怀里,蹲下来把昏昏沉沉的楚橙扶坐起来。 “姐你咋了?”褚嘉树目瞪口呆,“不是姐,你没事吧,你要饿得慌,我们先喂你吃两口?” 他说着,手上连忙从口袋里面掏出脸大一个的面包,翟铭祺接过去塞楚橙嘴里,手动让人家嘴里嚼吧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食物的香气给了人心理作用,人饿到极致不仅会出现幻觉还会发疯。 楚橙短暂眼黑了一瞬后,睁眼就看到隔壁两个小孩。 一个坐在轮椅上瞪眼扶看她后背,一个正在试图从自己的牙缝里面塞一个跟自己脸一样大的不明物体。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一睁开眼就能是这么社死的场面。 “你们随便坐。” 楚橙脸色苍白地从厨房端着杯红糖水出来,手里还拿刚刚喂了一半的面包。 窗户大敞着,冷风就灌进来,空荡荡的房子冷得像太平间,没有丝毫的人气。 楚橙从袋子里又翻找了一个面包来,问两人:“顾时让你们来的?” 褚嘉树点点头,他带着轮椅进来的,被翟铭祺推到了楚橙面前。 “你这是……”楚橙好歹注意到了这么大个轮椅,她看人好好的,怎么就瘸了,“怎么搞成这么惨的样子。” 其实只是脚扭了,但褚嘉树觉得走着一瘸一拐不美观,逼着翟铭祺从校医务室抢了把轮椅来。 楚橙对年轻人的独特审美并没有表示什么其他的见解,劝自己忽略了这个显眼的玩意儿。 “你们特意来送面包的吗,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都不用排队还白白蹭上了,多好的事。” 他们不知道跟楚橙能够聊什么,客厅空空荡荡,这其实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到楚橙的家。 但是经历了刚刚的那阵人仰马翻的事情后,稀里糊涂地把气氛搞得更热络了些了。 褚嘉树想到了昨天他和翟铭祺一起琢磨的方案——第一步:话疗。 也不知道这样的氛围合不合适,褚嘉树扯了些话题和楚橙聊了些有的没的后,有意无意地慢慢进入正题。 “咳——”褚嘉树做了个准备,这才刚开头,他业务还没熟练上来,“楚橙姐,介意我八卦个问题吗。” “嗯?你问。”楚橙正在冰箱找什么。 “顾时哥这么追你,姐你真一点儿想法也没有啊?” 照理说,以顾时这人这么实心眼地追人那么多年,天仙也该动动凡心了。 可楚橙不啊,她把圈里圈外的都谈遍了也不动顾时一下。 也是怪了,楚橙认识顾时的时候,顾时明明也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她也没能想到这人能坚持这么多年。 楚橙似乎一脸预料之中的表情,她笑了声:“在这儿等着我呢。” 这些天她都跟这俩小孩熟起来了,全靠顾时这人的坚持不懈。 楚橙叹了口气,她其实很少和人说这些,她也没什么朋友来听这些。 但是今天刚和两人闹了那么大个乌龙,脸也丢干净了。可能还有褚嘉树问得真的很诚恳的缘故在吧,无所谓了,楚橙也就多说了两句。 “我知道你们是他找来帮忙的,虽然我不太清楚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找你们两个小孩来。” 楚橙看着神情不算认真,耸耸肩:“不过你们真没必要,我和他没可能的。” “其实我反而很困扰。”楚橙开了两瓶饮料请他们喝,“我直说了,他的喜欢让我很困扰。” “想不通啊,我有什么好值得爱的。” 第36章 等我再哄自己两分钟 楚橙想,她生来就该是一根野草的。 父母联姻,她出生,父母离婚,她是家族的弃子。 放任她生活,放任她私生活糜乱,放任她不知死活的堕落。 楚橙自己一路过得稀里糊涂,依稀记得年纪还小的自己看着电视里面过得幸福美满的恶毒女配,她想,她长大也要当那样的人。 骄纵,自信,穿漂亮的裙子,所有人都向着自己,要什么有什么。 从恶毒女配到一生崎岖坎坷的牛鬼蛇神。 从二十三岁,到现在。她把每个戏里面的人都当作是自己,一团乱麻,虽然她的人生也不怎么样。 戏剧里说的爱,她不懂。第一次学到浅薄的一层后,她学着爱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满足自己的欲望,干自己想做的事情,给自己自由。 这就是她的爱。 而顾时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总在试图打破她生活的那一个变数。 “我不是不相信爱情,”楚橙无奈地看着他们,“我见到过,但那不适合我,我不是一个安分享受被爱的人。” 偌大的房子打开着窗户,寒冬的风顺着缺口进来,刮着破了一个口子的空房子。 “楚橙姐,”褚嘉树听完后,看着她问了一个问题,“你跟顾哥演过戏吗。” 空气里弥漫着面包的香气,一个没有在场的人此刻存在感强得可怕。 褚嘉树觉得这面包香气都在刺激他。 楚橙听后摇头,他们俩都是演电影的,如今接的也大多是只有一个主角的正剧……不太适合搭一部戏。 褚嘉树撑着脸:“有没有想过一起搭一部?会很精彩吧。” “毕竟你们都是很优秀的演员。”褚嘉树说。 楚橙说:“他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想和他合作。” 这话听着很官方。 褚嘉树这边捧着下巴若有所思,翟铭祺则委婉地问了一句关于联姻的事情。 这事儿都不算秘密,楚家这几年处境不好,想卖女儿的事情闹得圈子里许多人都心照不宣,楚橙也不意外这两个小孩知道。 顾家是很合适的对象,可是对于她来讲,顾时不是。 - 楚橙觉得“和顾时结婚”这件事情本身,是一件所有人除了她都疯了的事情。 她不知道为什么顾时总是一副想当救命恩人的样子要闯进她的生活里。 外面下着大雪,他为什么总想拉自己一把,要把自己拉进一个有光又温暖的地方。 很烦啊,她只是想出来自己一个人散步,在大雪里也没关系。 她已经在大雪天里走了很多年了,自己一个人走的很习惯了。 她没有很可怜,她把自己养的很好,想要爱就自己去找爱,想要独处就可以随时的独处,人类本来就不是专情的动物,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禁锢在社会的道德伦理之下呢。 她可以滥情,可以随时开始一段各取所需的关系再结束,可以随时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干自己想干的事。 她是自由的。 顾时来打破她的自由。 “可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楚橙喝着给自己煮的红糖水,“我们不合适。” 褚嘉树安静地听着,神情很认真。 “人本来就不是专情动物,那我为什么不能谈一辈子的恋爱。” 褚嘉树的表情渐渐有些奇怪。 “如果伦理有问题的话,我就不结婚,我不出轨,我认真对待每一段关系,没什么问题吧。” 褚嘉树心里暗自震惊这段发言,想了几秒总觉得不太对,但是这逻辑一串接一串,好像也确实没啥问题。 他抠了抠脑袋。 “其实我很喜欢爱情,因为那是我唯一能够获取爱的途径。”楚橙透过自己残碎的家庭说,“爱是我生活的调味剂,不是必需品,我的自由是排在生命之前的。”楚橙继续说。 “我一个人可以过的非常好。” 褚嘉树第一次听到楚橙说这些,实际上,也是楚橙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些。 也许褚嘉树和翟铭祺都是不太熟的初中小孩,没有在利益的交际圈里,也许是生理期的激素上升,她比平常更加感性。 总之,这段谈话在他们之间出现了。 这番话也说的让褚嘉树很服气,甚至有点想回头劝劝顾时放弃。 - 他们昨晚那临时组装可拆卸的掏心掏肺谈心局伴着一锅红糖水都没了后才结束。 说到那红糖生姜水,后面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聊上头了,楚橙把锅端出三个人一起甜蜜分食。说实话,这是褚嘉树第一次喝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楚橙还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十分火热。 第44章 褚嘉树喝得胃肠嗓子眼都暖暖的,大冬天的感觉人快上火了。 聊到后半夜他们才推着轮椅回去,以至于早上闹钟响的时候,褚嘉树差点没给手机扔出去。 翟铭祺起床收拾了一半的时候进褚嘉树房间看,人还跟死在床上了一样。 他过去刷着牙拿膝盖顶了顶褚嘉树的腰,又掀被子看了眼床上某人昨天扭的脚。 “快起。” 翟铭祺催促了句,弯下腰仔细看了伤处,奈何不是医生看不出名堂来。 被子里瓮声瓮气传来褚嘉树的话:“……等我再哄自己两分钟……” 褚嘉树眼睛都睁不开,502都没困意好使,就是脚上泛着针扎一样的疼,过了会儿他感到脚腕上滋起了凉意。 他这才睁开眼,看到是翟铭祺拿着喷雾在他喷药。 瞌睡醒了,痛觉神经也一并的清晰起来,褚嘉树觉得这脚上的感觉还是有点邪乎,似乎痛得有些过线了。 疼的厉害,褚嘉树还是没敢瞒着,扯着翟铭祺说了。 实际上也瞒不住,他不舒服都上脸,翟铭祺一眼就能看出来。 翟铭祺跟老师请了假,又给司机打了电话,他们上午就去了趟医院。 直到褚嘉树看到医生拿起来的锤子,银针,鼻尖下的消毒水味。 褚嘉树才发觉事态不太妙。耳边响着上一个病人的嚎叫,褚嘉树暗自咽了口口水。 借着翟铭祺出去拿报告单的功夫,褚嘉树哈哈笑了两声对着医生说:“叔你看这事儿闹的……” “医生你信我,我其实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就是爱骗点儿假条,我想了想还是学习更重要,是吧是吧,那我就先走了,你记得跟后面被我骗的同学讲一声——” 他说话说到半道,人已经单脚跳了几米远蹦出了诊室。 结果没蹦上几步,后面突然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又被半举着回去了。 “你准备上哪儿去,”翟铭祺面无表情地提着人衣领子,“一秒没看住就乱跑。” “哥,我觉得我真没事,我不用看医生了……翟铭祺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招了!!!” “给我老实呆着。”翟铭祺把人按在了床位上。 “国王和超人要结婚了不能没有证婚人,我还要回去练台词和翟语堂竞争上岗。” 褚嘉树望着翟铭祺还在试图挣扎。 “咱两家人同意男女主持了。”翟铭祺稳稳把人按着。 “国王坐月子呢,不能没人看着——!” “一堆人看着呢,用不着你。” “那我——”褚嘉树还要找借口。 翟铭祺斜了他一眼:“闭嘴。” 第37章 我还给你做热可可 医院门口的小摊上鬼鬼祟祟地爬出一个脑袋,褚嘉树找老板要了一根烤肠后,劫后余生地坐在轮椅上。 上一个叫得惨绝人寰的病号是骨折,他只是骨裂,情况要好一点。 还好还好,吓死他了。 没想象的疼。 但看在自己一大早受到的精神摧残上,褚嘉树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对自己好点作为补偿。 脚上包了药,褚嘉树嫌丑,奖励自己一辆轮椅和一张毯子,轮椅还是电动的,自己能按着到处晃,帅疯了。 趁着翟铭祺转头的功夫,褚嘉树又把自己摇到了炸串摊前。 “医生说了,禁油炸,忌辛辣,这些都不能吃。” 翟铭祺跟鬼一样地从背后突然出现,把褚嘉树吓了个半死,回头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翟铭祺晃了下手机无语:“你绑卡绑成我的手机号,你扣费提示都在我这儿。” “……是吗。”褚嘉树把他手机拿过来看了眼,刚好看到自己烤肠的消费记录。 他就说怎么这段时间付款都没看到扣费记录。 之前他还抱着手机研究半天,甚至都怀疑自己拿错了翟铭祺的手机,他俩手机长得几乎没差。 之前和翟铭祺一起办的电话号码,他把两人的都背了,背久了他自己也搞不清谁是谁的,反正也没差。 “绑错就绑错吧,无所谓了。”褚嘉树摆烂,咬了口烤肠捡回刚开始的话题,“如果医生的话全都听了,我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油炸辛辣不许吃,高糖重油盐少吃,不能熬夜健康作息,哪个病的医嘱都是这样,褚嘉树觉得他能坚持一天都是重视病情溺爱自己了。 他不重视没什么关系,不妨碍有人逼着他重视,烤肠吃了两口就被人抢走一口包了。 “你没吃饭我可以请你吃,”褚嘉树回头看翟铭祺,“不用来我这儿闹饥荒。” 翟铭祺懒得搭理他,推着人轮椅往回走。 也不知道冼保宁是怎么做到的,他们隔天去班上的时候,人已经入驻他们班上正热情地给他俩打招呼。 一个晚上,这人靠着那堪称世界bug的手表把自己身份信息,学历都录上了,甚至还骗来了一个入学资格。 褚嘉树听得十分佩服,眼睛里不仅是对这位姐超强行动力的敬畏,更是对玩一把她那个手表的渴求。 临近期末了,课一天也不好缺,也不是别的,缺上一天就得补上一天的卷子,课桌上白花花的一片,不知道的以为给人送葬。 褚嘉树整天舞着个电动轮椅到处飞,看起来不像病患反而十分威风。被班上人当手办到处推着玩,还被那犯欠儿的眼镜儿给人推到女厕所附近。 冼保宁从洗手间出来后跟轮椅上的人大眼瞪小眼,心想人居然为了想玩一个手表可以饥渴到这个地步 于是大方地把手表打发给褚嘉树玩了,并且委婉劝诫倒也不必这么穷追不舍,直说她肯定给的,毕竟是她推。 褚嘉树活活被当作变态,气得轮椅都没要,直接一个医学奇迹从截肢体到单脚蹦着回去,逮着眼镜儿好歹没揍下去。 这场闹剧最后是被翟语堂骂得狗血淋头没收了这货的轮椅结束。 出于精神和身体的双面受创,褚嘉树严肃地思索是不是可以给自己放一天假。 翟铭祺看了他一眼。 餐桌上,翟语堂下楼风风火火地闯进他俩厨房,蹭他们做的蜂蜜鸡蛋仔吃,大冬天的,对自己很好地还点了一杯热可可。 窗外下着大雨,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雨。 厨房里翟铭祺认命给人做去了。 翟语堂和褚嘉树一人捧着一半的鸡蛋仔,她感觉每次来的时候,总能看着这两人在一个房子里蹿来蹿去。 褚嘉树之前跟翟铭祺磨破嘴皮子,终于获得在家里自由使用轮椅的权利后,恨不得在房间里化身花蝴蝶到处滚。 翟语堂想到刚才下来的时候,就看到褚嘉树躺床上抱着本她给的言情小说看得津津有味,嘴上说是在研究,表情分明很享受。 而翟铭祺就在书桌那头开着外放听一段网络小说的短视频解说。 “你们俩真的都不需要一丁点私人空间的吗?”翟语堂真心实意达发出不理解的疑问。 虽然从小印象里就这样了,但翟语堂偶尔还是会震惊于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的容忍度高成这样。 但凡让她天天这么和一个人朝夕相处的,她很难保证半夜不用枕头闷他。 褚嘉树也不理解:“什么私人空间。” 翟语堂抬头示意翟铭祺。 褚嘉树恍然大悟。 “哦习惯了,我们一般都能把对方当空气,基本无视。” 本来只是贫嘴招惹人的几句话,他说完后笑了声发现也就是这样。 褚嘉树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总归他是知道自己旁边是有这么一个人,心里也觉得应该是有这么一个人的。习惯了,没人反倒是空荡荡的。 他们呆一起也不一定说话,自己做自己的事,确实跟不存在一样,褚嘉树想。 沙发上另一头顾时也在他们这儿,翟语堂来之前他就在了,为了几天前晚上的那场他们和楚橙的谈话来的。 此时人坐在沙发上枯着一张脸,连眉毛都耷拉下去了,捧着一半的鸡蛋仔吃一口叹一口,惹得翟语堂和褚嘉树频频看过去。 翟语堂:“咋了这是,你们说什么刺激人家了?” 褚嘉树摊手。 褚嘉树确实没说什么,大概就是点了几句。楚橙的情况跟个人,家庭,经历都有关,像顾时往年那种礼貌有进退的法子明显不太适合她。 “你不是说你能算么,你替我想想办法。” 褚嘉树之前有一回委婉地坦白了下自己的预知能力,不过顾时没当一回事。 顾时往前是不相信褚嘉树说的鬼话的,但现在管他信不信的,他觉得褚嘉树能把楚橙这个蚌壳嘴撬开也是很有本事的。 虽然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瞎打一气后的水到渠成。 褚嘉树听到顾时这话心想,帮是要帮的,本来么,就打着要撮合的心态来的。 褚嘉树问了句:“把你们原本的人生走向改变了,你们会介意吗?我们好像没做什么。” 第45章 不像是明炽最后悲惨的结局,这一对只是走到结局的过程艰难了一点。 翟铭祺把做好的热可可也送了一杯到顾时面前,抬头的时候,捕捉到了顾时疲惫的眼眶。 他愣了下。 顾时这病急乱投医的样子…… 顾时谢过了翟铭祺,喝了一口热可可,沉默几十秒后回答他说:“等待的时间就不珍贵了么。” “怎么会没变化,早一些幸福,多一些时间幸福,我们最多就一百年,我也想好好过。” “你帮帮我吧。”顾时抬头看着褚嘉树的眼睛。 褚嘉树无奈,觉得自己又不是神庙里的神婆神公,顾时怎么把他说得跟那种天桥上骗人钱还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子一样。 但褚嘉树还是应了,先前和翟铭祺心里头就有个计划等着,跟电影有关的,不过现在还没到时间。 他转头跟顾时说,再等等。 “等吧等吧,等到有消息了就告诉你。” 这句话一说完,他觉得更不太对了。 转头找翟铭祺问了句:“你说我是不是也有点当神算子的天赋。” 翟铭祺被喊回神,他把给褚嘉树做的那杯分量减半的塞进人手里。 “到时候被饿得吃不起饭了可以来找我。”翟铭祺短暂地预见了一下褚嘉树的未来,“我还给你做热可可。” 第38章 俩半斤八两的文盲 临近期末,天气都连着赶出最后一口冷气,地板都被冻得邦邦硬来,一路走下去能敲出好大的声儿来。 考试卷子哗哗地往外印,章余非先抱了半人高的答题卷进来,翟铭祺后一步就扛着一大麻袋的练习册跟着,偌大的教室,四面八方传来盯着他俩的长吁短叹。 这些日子各个班都忙着赶进度,明德有的两个重点班,他们班占一个。 褚嘉树拿着一大叠的资料忧愁地往两个特殊人士的桌上一摞。 这俩,安故是被塞进来的,冼保宁是卡bug进来的。 一个来自封建王朝,一个来自赛博朋克,前者才艺芳华,后者武力霸王,俩半斤八两的文盲。 要是下学期的入学考不达标的话,两人是会被卡出去的。 索性初中课程还是十分简单,属于不用动脑子纯刷题也能冲高分的那种。 现下一群人围着桌子圈一块儿坐着,一人负责一板块逮着两只九漏鱼补课。争分夺秒、见缝插针的空档里,他们甚至还罕见地见了回原来的安故。 【安故】虚弱地扯了把褚嘉树的袖子:“我尽力了,我实在成绩不好,能教的我都教了。” “你们聪明,你们教吧。她也聪明,我保证。”【安故】一出来,脸色都白了一个度,不过话里话外火气很足,看样子被气得不轻。 褚嘉树这几个人向来在竞赛里打得火热十足,【安故】已经窝在安故身体里看了半学期鸡飞狗跳争第一的戏码,实在不懂他们这群神人的乐趣。 但无所谓,如今他们这群人正负责不同科目暗戳戳地比试谁教的这两人考得高。 完全没给她留操心的地儿,这很好。 “你现在教到她哪儿了?”褚嘉树虚心求问。 【安故】当即不好意思笑了下,伸手握住褚嘉树,点点头:“教了教了,简单的我先教了。” 褚嘉树问:“教什么了?” 【安故】:“拼音。” 褚嘉树:“……?” 【安故】拍着褚嘉树的手低声,一脸养儿如此的欣慰:“你不知道,现在她已经知道那二十几个字母,还会根据拼音认字儿了,可聪明。” 另一边还有一个尝试用科技作弊的,翟铭祺面无表情地把人手表没收了,表示:“考试不可以作弊。” 冼保宁试图争取:“这是我的工具,人类应该合理应用工具。” “你信不信我只用计算器也能比你考的好?”翟铭祺用力把其他作弊工具一并从冼保宁手里扯出来。 “要是全校考试都用智能网络的话,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全对。” 这招实在还是有点高估了,给旁边的【安故】听着了,试图妨碍教育发出抗议。 翟语堂瞥见这人的蠢蠢欲动,眼疾手快拦住了:“干什么干什么!教育孩子呢,慈母败儿啊!” 那边冼保宁头疼地看着书上的教材:“你们这些古文根本就是为难我。” “那更要学了,”翟铭祺把小学教材也一起带来了,“你现在还是文盲。” “那很恐怖的。”翟语堂撑在一旁的桌子上搭腔。 “学学吧,”褚嘉树在一边笑个没完,“有好处的,待在这个世界,总得会点这个世界的东西。” “义务教育算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们几个人讨论着已经拍板了等寒假了就给这俩特殊人士组建一个补课小分队。 【安故】每回最多能出来呆几分钟,她几乎不发声。 这会儿褚嘉树注意到人晃了一下,下一刻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和他对视上,一看就是刚学会拼音的安故。 “你读过什么书吗?”褚嘉树问了下重新冒出来的安故。 安故想了会儿,她家中……她神色晦暗,摇了摇头,抿着唇没有多说。 翟语堂见状老远闪过来伸手摇摇晃晃她的脑袋:“哎呀哎呀,我给你说,我们这儿可多有意思的文字了,上天下海,天文地理,三角函数,你想读啥我能亲自念给你听,看谁敢拦着。” 安故笑起来,眉眼弯弯亮晶晶:“好,谢谢语堂。” - 上今这场雨下得挺久的,绵延了一整周,阴湿的天气润软了脚上缠的纱布,熬得褚嘉树骨头阵阵发疼。 他叹了口气,歪在沙发上喝着阿姨熬的大骨汤,在想这雨怎么还不停。 翟铭祺坐在他旁边吃,菜都摆在小茶几上,米饭的香气冲走了空气里的黏腻。 “愁什么?”翟铭祺给人夹了一筷子青菜。 “欸我不要这个,”褚嘉树瘫着脸,“拿走拿走。” 他受伤了,阿姨都说他要多吃点肉的。 翟铭祺不理他,自顾自地吃自己的。 褚嘉树自讨没趣,于是点开手机边喝汤边看,是陈婆婆发在群里的语音,说要放寒假也要过年了,几个小孩有没有想吃的,回来了她给做。 “婆婆在家里,炖了黄豆猪脚,烧在屋里好香的哦,都说好吃的很嘞,快点回来吃,听见没有?” 熟悉的嗓音透过电子产品不太真切地传出来,老太太精神头太好。 翟语堂在群里举手报菜名,跟陈婆婆讨论菜名杀得有来有回。 翟铭祺吃完去房间里把旅游清单打印出来往褚嘉树面前晃一晃的,褚嘉树一抬头就能看到。 褚嘉树看着明知故问:“这是什么啊?” 翟铭祺反过来问他:“这是什么啊?” 两人看着对方几秒后受不了笑起来,褚嘉树举着饭碗靠在沙发上肩膀抖一抖的:“你有病啊学我干什么,小学生。” 翟铭祺也笑,说:“行程定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的?” 那天褚嘉树嚷嚷想去想去,翟铭祺就已经看好了那个南边小岛的滑雪场,连着那一圈的好吃的和住宿,生活习俗和天气景点都打听好了,全在这叠手册上。 褚嘉树摸着震惊的下巴看他:“……好我承认你是我爹了,对我也太好了吧,跟你混我真有福气啊。” 翟铭祺好这事儿,褚嘉树不是第一天知道。 说实话,翟铭祺实在是褚嘉树认识的所有人当中,最几近完美的人,情商高,有能力。虽然人挑剔,有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但褚嘉树觉得不管是谁,和翟铭祺这个人相处一定会是很舒服的。 嗯,反正他就很喜欢。 第39章 我们说好了的 窗子角落里留了一学期的灰被擦了,教室里的桌椅搭开又搭回来,广播里放着考试结束悠扬的钢琴曲,日子在悄无声息地走。 青春没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脸上多了小胡子,长几颗无伤大雅的小痘,抽条长高。 褚嘉树他们放了假还有两周补课要上,中间放了几天假,他们回去吃了顿陈婆婆亲手做的好的,桌上放着陈婆婆要了好久的黄酒。 陈婆婆颤颤巍巍地斟了一盅说,我老都老啦,想吃点什么就让给我吧,也不一定有几年好活啦,今天高兴,对自己好点。 家里不让她喝,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有没有自己背着他们偷偷来几口。 “你看看这日子过得多快, 第一回见小褚才到我腰这里一点儿大,现在三个孩子都要是高中生啦。” 陈婆婆一个人小酌着一杯,空荡荡的餐厅就坐着他们四个人。 都说黄金年龄忙事业,何况是他们父母都是在自己事业上很有建树的人。偌大的别墅平日里没有人住,算起来陈婆婆还是和孩子们呆的时间最多。 第46章 “吃了年夜饭就吃清明饭,包了粽子等月饼,国庆时候你们几个小孩再回来几天这又是一年过去。” 陈婆婆数着这一年到头见到小孩们的次数。 褚嘉树给陈婆婆挑了一筷子油麦菜,老人家最爱吃这个:“婆婆我们寒假准备去南边小岛玩,你要不要一起去?” 翟语堂眉眼一竖,举起拳头:“你俩又偷摸规划旅游不带我——” 翟铭祺吃着褚嘉树给剥的虾说:“你年年寒假都忙得不见人影,不是和这里的朋友出去比赛,就是和那里认识的朋友约了去环游,有空理我们?” 翟语堂拍拍凳子强调态度态度,陈婆婆喝着酒看他们笑。 等小孩们闹完了后陈婆婆才对褚嘉树摇摇头:“不去不去。” “你们小孩子去,我不去。” 晚上就是在家里睡的,褚嘉树家里没人,林见初这几个月忙一个国内外的新型项目,和褚绥天天不是住研究院就是飞机上。 他也懒得回那没人气的房子,熟门熟路地往翟铭祺床上躺。 从翟铭祺房间的窗户看过去,对面就是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窗帘紧闭。 整栋楼都是黑黢黢的,像是空了几年没人住的恐怖屋。 褚嘉树猜测是不是吃了醉虾,他现在居然也有几分感性。 “想起来我又有几个月没见过爸妈他们了,”褚嘉树翻了个身躺着,看着头顶的灯,“要是没你一起,我有的肯定是个孤独的悲惨童年。” “然后在鬼屋一样的房子编辑一条‘我不需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这样的帖子。” 褚嘉树若有所思:“可能会长成一个心理变态。” 翟铭祺低头吃吃地笑,他摸了一盒冰淇淋正在吃,大冬天的,外面冷风凛冽,褚嘉树看得冰牙。 “你少吃点。”褚嘉树伸腿过去踹了一下。 房间里开着暖气,桌上摆着他们规划的各种计划的平板。 为了顾时楚橙的事儿,他们特意跑到沈漠旗下的娱乐公司去找了人要了些好本子,又找了熟悉的叔叔阿姨们帮忙提建议。 投资,找团队,谈合作。 连轴忙了好几天,终于摸到了一个哪哪都合适的电影。 算是褚嘉树和翟铭祺挑出来为顾时和楚橙两人的量身定制。 协议结婚嘛,先婚后爱嘛,褚嘉树和翟铭祺嘀嘀咕咕着讨论了爱与不爱的话题。 最后得出结论,总会爱上的两个人,应该是不分时间,原著里多的不过是走进对方的剧情巧合罢了。 一起共事也是相处,这电影立意好,就是背景条件有些艰苦,真要拍起来,主演估计也得吃点苦头。 不过他们也不光考虑到了表面一层,另一方面这种带点深刻意思的文艺片,拍出来还是很有意义,能请到这二位出演,也能增加公众影响力。 褚嘉树没从稀稀拉拉的梦里看出有什么特别的节点,两个成年人的爱情水到渠成,相互吸引,甚至不需要什么惊心动魄的情节。 如果深入相处,他们本来就是很合衬的人。 “说是小说世界,什么光怪陆离的梦,书里写的都是他们的一辈子。” 褚嘉树坐起来,招手要来了一勺翟铭祺手上的冰淇淋,有些好奇:“你说,我们在梦里看了这么多别人的一辈子……” “我们会不会也过得不一样些?” 褚嘉树其实早不记得小时候具体做过什么梦,但他心里头总是有这么一个念头,一个变好的念头。 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这个声音一直在,似乎是不想让他忘掉,忘掉就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他和翟铭祺说了,翟铭祺也没招,这人没能神通广大到别人的一生都知道。 于是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开启了最适合矫情的无病呻吟的阶段,分吃一杯冰淇淋谈起来了人生大事这种狗屎事情。 “翟铭祺,其实我时候也在想,我们这么去干涉别人的一生,是对的还是错的。”褚嘉树撑着床说。 “那你做那些梦老天爷是对的还是错的。”翟铭祺埋头认真吃着,“做就做了,想做就做。” 褚嘉树被说服了,这么看来他是一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 他过去抢了翟铭祺手上冰淇淋球的最后一口:“好吧,这辈子怎么过,我不懂,你也不懂,但你得陪我。” “你得陪我,”褚嘉树说完今日矫揉造作的最后一句,“我们说好了的。” - 窗外沉沉地落着雨,窗帘拉得紧闭,褚嘉树坐在房间地毯上罕见地找了部电影看。 翟铭祺坐在旁边跟着一起,房间里面视线昏暗,只有荧幕的光亮打在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他撕了一袋脆果干,两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交错着。 时不时的交谈几句,翟铭祺随意地支着两条腿坐在床头小沙发上,还刻意留着力给褚嘉树靠着。 听到很浓的呼吸声时,褚嘉树才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人已经靠着沙发歪着睡熟过去了。 他拿遥控器把电影音量调低了。最近两个人找电影跑资源,给那些梦理方案,还包办着博古通今的补习班外加自己的学业,是真的没怎么休息过。 起来找了条小毯子给人盖上,褚嘉树低头的瞬间注意到了翟铭祺眼角下的乌青。 没了搭子,褚嘉树对正在播放的片子兴趣一下子降低了,看了几分钟后实在看不进去,也困得打了个哈欠,正打算也去睡一会儿,脚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人,愣了下。 是明炽。 最近这几个月明炽都在忙几个地方主题密室和游乐场建成的事情,褚嘉树已经很久没跟这姐聊闲过了。 看时间,也不是原剧情里面故事线开始的点,他疑惑了下还是接了电话。 “……我想杀他。” 对面模糊不清地传来呓语,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奇怪摩擦声,给褚嘉树听得汗毛竖立,手机差点给摔地上。 他好不容易来的那点儿瞌睡给跑得精光了,一整个人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小心地躲去阳台把门关上,把通话声和雨声都与翟铭祺隔离开来。 褚嘉树压低声音问对面:“姐?你没事儿吧,什么你想干什么,姐你是不是喝酒了?” 那边没有继续对话,反而是持续的奇怪声音,似乎夹带着锁链相撞和电击的滋响。 褚嘉树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儿,一面不停地尝试和对面交流,一面又回去拿了翟铭祺的手机给一溜串的精神病医生发消息。 “姐,你听我说啊,咱们得冷静点,你说这法治社会吧,谁犯法都是一个下场啊。姐咱不干这个,要不你给报个位置我马上来找你,我带你玩解压小游戏啊。” 褚嘉树低头认真翻着和医生的聊天记录,哄着电话里的人。 自从他们开始研究起这俩的剧情后,就在着手准备各方面的筹备,其中也就包括了精神病医生。 毕竟那些原剧情里的主角们十个有九个童年不幸,还有一个各外不幸导致变态的。 一个两个看着精神状态都不太不正常。 而这俩重生的精神状态,是褚嘉树至今为止梦到的小说主角里最让他害怕的一对。 不就是带点小病嘛,三观塑造有点崎岖嘛,没关系,应对方面上他们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生病了就要治疗,犯法了就要坐牢。 精神病医生嘛,有,他还有俩。 第40章 为什么来这里,宝宝 褚嘉树最后还是没从那堪称鬼来电里套出来明炽到底在哪儿。 但是他大概猜到了一个地方,当下就拖着三十多岁就地中海的医生跑了鸣郊别墅那儿。 漆黑的雨夜,湿润的泥土里躺着无数落花的尸体,从深处发酵出的土腥气滚在鼻腔里,褚嘉树从雨夜里快速穿行。 夜幕在沉睡,暴雨在喧嚣,庄园的轮廓隐隐绰绰被吞没。监禁的铁门挂着特意种的蔷薇,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前花园。 这里是上一世薄雾囚禁明炽的小庄园。 正下着大雨,空气都是潮湿的。 褚嘉树一手举着雨伞敲了这铁门大半天,没半点反应,甚至连个佣人也没有。 他没招了,只能把伞扔地上,搓了搓手活动开腿脚,三两步冲进雨里扒门上翻过去了。 褚嘉树从里面把目瞪口呆的精神病医生放进来,顶着一张私闯民宅还很有理的脸直接杀进了人家屋里,目的明确地朝梦里的那个地下室走去。 蜿蜒曲折的走廊,整座庄园里没有一丝光亮,褚嘉树脚步声加快,越近越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重物摔响的声音,他尝试去开门,里面被锁住了。 “姐?你没事吧,你别伤着自己——”褚嘉树拍着门,想起之前给明炽找开锁师傅的事,当时为了以防意外,他和翟铭祺后面专门跟着师傅学了一手。 三两下找工具把门卡开,里面的场景几乎让褚嘉树呼吸一滞。 第47章 明炽倒在地上,乱七八糟的碎片落了一地,手机上面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电话。 褚嘉树慌乱地请医生进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到角落,看着明炽被叫起来,房间里酒气冲天,一把匕首就在明炽的手边。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炽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坐着,医生诚惶诚恐地帮着处理了明炽的外伤。 明炽看着不太清醒,但是也不算糊涂。 门口传来响动,明炽的声音从眼前和身后的电话音里一起出来。 褚嘉树看着明炽望过来的视线,他听到她说,我好恨他。 稍有延迟的语音从褚嘉树身后传出来,他回头正巧看到了正在通话中的正主,薄雾捏着手机,低着头神色晦暗地站在门口。 褚嘉树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有点碍事儿,但还是出于安全着想,在明炽面前挡了挡。 薄雾没心思管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简单解释了句自己不会伤害明炽后,把褚嘉树拨到一边。 褚嘉树观察了几秒后,默默往角落里缩了缩,跟处理完伤口的医生一起肩并肩贴着墙皮。 “多少钱?”褚嘉树低声问了句。 “我什么时候能走啊。”医生无心金钱,满眼都是对想要逃离是非之地的渴望。 褚嘉树这边先飞快地给医生转了笔账,又趁机瞟了两眼那边的两个人。 那边好像还没有开始,趁这个见当他拉着医生赶紧往外面挪动。 匕首被薄雾踢到了一边,他蹲下抓起了明炽的手腕,脸轻轻贴上去。 薄雾看着她,他好像是懂了什么,没有说什么,眼眶里面是熬夜后的血丝,此刻有些水光。 褚嘉树从那双眼睛里面好像也读出来了一种名为恨的情绪。 “为什么会来这里,宝宝。” 过了几分钟,薄雾压抑着嗓音艰难地问出来。 这个庄园在他重生以后就没有再住过,甚至地下室也没有装修成上辈子温室鸟笼的样子,冰冷冷的杂物间,只有一张窄小的床。 这是他十八岁往前住的房间。 明炽抬起另一只手掐住了薄雾的脖子,做的漂亮的指甲在薄雾的后颈处划出血痕:“薄雾,你把我拴在这里,你满意了吗。” “你把我困在这里五年,我走不出去,薄雾我走不出……” 掐住脖子的手越来越用力,焯烫的泪水贴上了薄雾的肩颈。 “我离不开这里了,我没办法从这里出来,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是在这里的日日日夜夜,我好恨你,我以为我再来一次我会好起来的,可是没有,你为什么要跟来,你为什么要一起跟来——” “你不来多好啊,”明炽崩溃地沙哑着嗓音,“我们这辈子不有纠葛了,好不好。” 薄雾侧过头深吸了口气,他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像精神稳定的样子,薄雾站起来的那一刻手臂尽力压制着,松开了明炽后仍旧抖着。 褚嘉树瞥了一眼又用力推着医生往外搡了两步。 “那我去死。” 就这么一瞥,褚嘉树给看到了这么一幕,褚嘉树一瞬间腿酥了下,愣是不知道那危险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回这兄弟手上待机的。 薄雾举着匕首单膝跪在明炽眼前,眼睛抬头看着她。 “不不不,别别别。”褚嘉树命苦地离老远伸手喊住。 “小兄弟不要冲动哇,我们有什么都可以好好说的哇。”地中海医生摸着满头大汗的脑门,口音都吓出来。 明炽不为所动,她抬头看着薄雾,握住了薄雾的手居然笑了一下:“好啊。” 刀尖探尽衬衫割出一道小口子,再往前的时候被一股怪力拉开。 “不好不好,这不好。” 褚嘉树从两人中间钻出来,腹背受敌的状态把危险的管制刀具收起来:“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削水果就削水果,我去给你们整个苹果去。” 往外走的衣领被扯住,那把管制刀具被争抢过去……没抢动。 薄雾的眼神往下,落到了褚嘉树脸上。 “别多管闲事。” - 房间外一片光明大好天,窗帘被拉开,照得屋子里亮堂。 房间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翟铭祺冷着脸看着自己睡个觉的工夫,就出去作了个大死的人。 翟铭祺视线落在褚嘉树手上的那道口子。 挺高一个子小伙子,翟铭祺抬手撑在窗户上的墙梁上用狠力按了一下,转过去对着窗外不吭声。 褚嘉树刚凑过去,翟铭祺把脸转开懒得看他。 “哥……”褚嘉树喊了声。 “别叫我哥。”翟铭祺憋着气,瘫着张脸。 “……挺大一个人了,”翟铭祺转过头看褚嘉树,“看到危险不知道躲就算了,还蠢得往上凑,你图什么?” 凝重的气氛夹杂在两人中间,空气里还弥漫着药膏的味道,翟铭祺看了一眼褚嘉树手上的位置,又是一股火气。 他真是不明白了,大半夜的,这人怎么这么能惹事。 翟铭祺看着褚嘉树:“我问你,你是上辈子欠人家的了,这辈子这么舔着脸帮人挡。” “我没——”褚嘉树用好的那只手搓了把翟铭祺的脸。 “你长没长脑子褚嘉树?!”翟铭祺对着褚嘉树直接冷声出来。 “这里是现实,不是你那个梦,也不是你逞英雄主义的地方。” 褚嘉树欲言又止了几下,他真不是没脑子往上冲,这口子就是在抢匕首时候的一个意外。 翟铭祺问褚嘉树:“你回答我,你中二病能不能收一收。” 他看的不止是褚嘉树手上这个不大不小的口子,而是这人不分敌我上前帮忙的那份愚蠢的少年意气。 这次是没有什么大事,那下次呢,下次是什么。 看了褚嘉树老半天没说话后,翟铭祺气笑了下,点了点头:“行,我真服了。” “懒得管你,你爱怎么怎么吧,” 说完直接错过褚嘉树旁边走出门去。 这一趟也不是白跑一趟,褚嘉树和地中海医生好说歹说地把两个想要把对方搞死也想把自己搞死的精神病劝下来了。 还帮这医生单位接了俩单子。 一场下来唯一的伤患就是满地的碎瓷片渣子和褚嘉树手上一道两厘米宽的口子。 褚嘉树看着翟铭祺被气走的背影有些无奈。 手机明炽正在和因为电话事情和他道歉。 【弟弟,抱歉,我没想到当时会把电话打给你。】 褚嘉树回了句没事。 这也算是给他逮着机会把这俩往精神病院送去了。实在是恋爱首先身体健康精神正常才谈嘛,以他俩在临界线的精神状态,别说谈恋爱了。 话说急了就得像今天那样子把对方搞完蛋。 【我可以问吗,你看到的原著结局到底是什么】 褚嘉树低头看到这一句,思绪飞到那片冰冷的大海和炸开的火花,以及明炽最后喝完酒倒在落地窗前的模样。 手机捏在手心被捂热后他也没有回复这句话。 他怎么去回复,说你们这一世比上一世还死得早,重来一世还是什么都没有,两个人互相折磨到最后不得善终。 其实他到现在都没有想到解法,属于明炽他们梦里的情节只有粗糙的恨。 他总觉得梦里他们分开各自安好是最好的解法,但这个看似最好的解法也不过是更快一步把两个人推入深渊。 “为什么呢。” 褚嘉树叹了口气,暂时放了这段纠结,三两步追上了刚刚闷头往外走的那位。 还是正在生气的那个重要一点。 第41章 求求哥啦 “你干什么去?”翟语堂感到旁边一阵风就过去了。 “哄人去。” 褚嘉树挎着书包赶上了外面脚步不停的某人。 教室外的树叶郁郁葱葱,撞上了个好不容易的艳阳天,日光透过树叶缝隙倾泻在树下一前一后的两个少年人身上,影子一晃一晃。 褚嘉树踩着前面人的影子,距离不远不近,嘴里滴滴叭叭,天气刮着微风还是冷,褚嘉树说一口话,跟个喷气壶一样的哈出的白气全追上前一个人身上了。 那个人还是不搭理,脚步快,闷头走,头顶着几个“我在生气,别来烦我”几个大字。 他俩这两天都在冷战,这事儿翟语堂是听褚嘉树说的,她反正没看出来。 反正就是不搭理呗,前给人上药,后给带吃的,但就是不理褚嘉树。 哇那真是受天大的罪了,翟语堂给一脸觉得自己全世界受伤最狠的褚嘉树翻了个全世界最狠的白眼。 一群人跟在后面看热闹,左坠一个假装看书的,右边灌木丛躲一个,啧啧声四起,褚嘉树回头朝一群唯恐天下不乱挥了挥手:“滚滚滚……” 就这么慢了几步,走前面的感觉到了还冷着脸停了下,扭回头看人。 第48章 褚嘉树见状瞬间挂上一张乖得装模作样的笑脸三两步追上了上去。 翟语堂叹为观止,磨磨蹭蹭地移到褚嘉树旁边,跟他一块儿踩前面那哥的影子,一人一脚:“什么情况啊这是。” “没办法啊,”褚嘉树都要愁死了,“啧,你看看你哥,老生气,小心眼。” 他周围慢慢围了一群人,嚼薯片的,拿卷子大冬天扇风的,抱着本小说的,一个二个都支耳朵过来看热闹。 翟语堂啧啧称奇:“这话也就你能说出来。” 她哥多好脾气一人了。 七嘴八舌都压低声音问咋了咋了,动静大了前面那个又回头看,一群人马上又装哑巴躲得四面八方漏洞百出的。 翟铭祺无语抿嘴,懒得搭理后面那群人,自顾自地又回头往前走。 一群子乌合之众又争先恐后地蹭到褚嘉树边儿上继续听前因后果的。 “哎呀呀,那肯定是你的不对啊,怎么能不重视自己的生命呢。” “就是就是,怎么能去凑两个精神病的事儿呢。” “要我说,两个人都有错!吵架不能解决问题,咱们要沟通、沟通!” “什么什么,这分明是翟铭祺的错,孩子小教一下就是了,怎么能朝孩子发火呢,这对感情伤害多大啊!” 褚嘉树耳朵里全是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七嘴八舌的添乱,听到最后一句话后,默默把视线定到了捶胸顿足的冼保宁身上。 别以为跟在一群人里面浑水摸鱼的他就没听到是谁说的——这厮有个剧情知道他小时候和翟铭祺黑历史后简直狗胆包天。 “净添乱、净添乱!谁给我想个办法?”褚嘉树压低声音说。 “我们不掺和你俩,爱莫能助,你自己想办法去吧。”翟语堂笑嘻嘻地满意地听完八卦。 一伙人在对上褚嘉树求助视线的下一秒一哄而散。 褚嘉树甩了甩缠着纱布的手,朝着来看笑话的几人呲牙咧嘴。 “褚嘉树。” 褚嘉树立马收回表情,朝前面的人扬手:“诶哥我来了。” - 其实翟铭祺生气的点褚嘉树清楚,坏就坏在褚嘉树这人其实是个不怎么被牵绊的主儿。 他最烦有谁多余管他,这口子几厘米长屁大点儿事儿,翟铭祺为这个生气,褚嘉树心头也烦。 不过烦归烦,人该哄还是得哄。 回到家里,褚嘉树厚脸皮追到了人房间里面去。看看!看看!这两天这人也不来他房间晃了。 “哥?”褚嘉树晃到翟铭祺背后,手往他肩背上一搭,看着翟铭祺低着头在平板上画什么,“谈两句,成不成?” “都十几岁的人了,我做事有分寸……” 褚嘉树摇着翟铭祺的肩膀,低声下气地认错。 “你有分寸你看着人拿着刀就往上莽。”翟铭祺直接打断他,掀起眼皮看他。 “你知不知道那说白了还是俩精神病,精神病激动下能干什么谁知道。”翟铭祺提起还是气,特别是褚嘉树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真想一巴掌把人脑子里进的水都扇出来。 褚嘉树张了张嘴,往后倒坐在床上:“那我也不能干站着哪。” 当时那种情况,他没来得及多想。 翟铭祺顺了两口气。 “褚嘉树,你梦里的事情我俩都知道,这次是刀是小伤口,那下次发生你也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吗?你说你还有那么多剧情想去干涉,每个干涉的代价都在自己会受伤的基础上吗?” “你去干涉那些事情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翟铭祺喘了口气,“先考虑一下自己。” 哪有这么严重,褚嘉树不知道翟铭祺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但是翟铭祺也是少有的这么生气。 褚嘉树下意识地应了翟铭祺的话。 翟铭祺伸手掐了把褚嘉树的脸不放:“我刚说什么,你给我重复——” “我保证自己在第一位——啊痛哥,你手劲儿忒大。”褚嘉树赶忙重复。 - “你不生气了吧哥?” 褚嘉树偷摸观察了一番冷着脸的人,根据经验感受了一番安全度,最后得出结论,现在是安全的小翟。 于是立马蹭过去跑人家耳边又嚎自己好饿啊,特别想吃翟铭祺做的大猪肘。 刚消了点气的翟铭祺:“……” 翟铭祺:这么有人这么能得寸进尺的。 他意味深长地盯了一眼褚嘉树被他故意包成猪肘一样的手,没理他,眼神示意褚嘉树想吃自己点外卖。 褚嘉树脸皮厚啊,特意挪到了翟铭祺面前,用那只好手可怜巴巴装模作样在手机页面上戳来戳去,翟铭祺把脸侧开当没看见,拐弯出去。 过了一会儿,老远还在房间拆了纱布玩手机的褚嘉树闻到了熟悉的香气,眼睛眨巴了两下,从床上倏地直起身子。 他溜达着凑进厨房。 “看什么,滚出去,不是给你的。”翟铭祺冷着脸。 褚嘉树抿嘴笑:“哦,好吧。” “求求哥?”褚嘉树歪着头放低声音逗他,“哎哟我真的很想吃这一口啊,哥我不吃就要饿死在——这空荡的厨房了。” “分我一口吧,可不可以啊。” 翟铭祺忍无可忍伸手直接把褚嘉树的脸盖住。 下一刻感受到褚嘉树在自己手心里笑的震动。 “哥,我错了。”褚嘉树说。 - 本来说的寒假去玩的计划泡汤了,一是这里有个上下几千年的补习班要他们忙,再是那几对虐恋主角的一大摊子事儿,他俩谁也走不开。 但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陈婆婆病倒了。 老人生病看起来是毫无征兆的,可能就因为某个天冷没关窗户的半夜,就能要了人半条命去。 陈婆婆没这么糊涂,她纯是喝酒喝的。 陈婆婆不记得上次回老家自己醉酒给三个小孩偷漏了什么胡话,但是偷着喝酒是实打实的。 胃喝坏了,长了个瘤子,医生说要做手术。 褚嘉树没能心大到这种时候自己出去玩,三天两头地就往医院里跑。 去医院去得匆忙,陈婆婆念叨着自己的几幅绣图还没好,总想着住院的时候继续绣完了。 “婆婆答应你们了的!”陈君知和他们几个喋喋不休,“住院嘛,我精神好啊,我可以继续的嘛。” 翟铭祺上前去给陈婆婆掖被子:“您可别折腾了,医生说了,手术前后您得静养。” 褚嘉树在旁边连连点头:“您答应咱们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了才是重中之重的。” 大人工作都忙,一天不一定能抽出时间来陪着老人,正好三个小孩放寒假,有一个算一个地全住医院陪着了。 医院这个地方,太冷清,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闻了让人想逃开的。 陈君知住进来,打麻药,做手术,出来后模模糊糊地呓语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么虚弱的陈婆婆,满头白丝铺在枕头上,其实皱纹已经布满整张脸了,说话都提不起劲来。 “做个小手术怕什么啊,我没事。” 她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看着几个担惊受怕的小孩笑着讲:“怎么,怕婆婆死啊?” “不怕,我要是真去了那边,我就当神仙去,我保佑我家三个小宝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褚嘉树守在陈婆婆床边,声音闷闷地问她:“婆婆,您怕死吗?” 他怕,他特别怕,他突然想起来了六岁那年跟翟铭祺一起走过的那条夜路,黑沉沉的一眼看不到头,翟铭祺怎么也不醒,他那时候就怕了。 他那时候,六岁的褚嘉树眼睛含着泪水,抱着翟铭祺:“我受不了你死。” 更别说现在。 褚嘉树趴在病床前,看着陈婆婆的样子,真切地意识到一个问题,陈婆婆年纪真的很大了。 普通人活到九十,一百岁就是长寿,很有福气了。可陈婆婆今年八十八,褚嘉树坐在病床前。 人生病,从疼痛,治疗,做手术,再到恢复要很长时间的。 陈婆婆自从做完这个手术,人就不算太精神了,至少不比以前精神,虽然还是每天乐呵呵的,跟三个孩子说话也有劲儿。 但是褚嘉树就是知道,记忆里健康,活泼的陈婆婆在逐渐远去了。 第42章 入室抢劫的爱人 等忙完这边的事情,年已经过得只剩下一个尾巴了。 褚嘉树和翟铭祺上到了医院的天台上,冬天高楼上的风呼呼的,把人吹得仅剩的一丝热乎气都消散了。 “明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翟铭祺拆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问。 褚嘉树说还好,他们下个月打算借这姐的密室逃脱主题乐园用一天。 最近他们忙着处理顾时和楚橙的事情,他们问的影视剧资源下来了,现在正在联系两边的艺人。 “人家小说都这么写,一个卑微敏感的人,需要一个入室抢劫般的爱人。” 第49章 他们在天台开着免提和顾时通着电话,说话的间断,哈出的白气把两人的脸都掩盖。 “顾哥,你上战场不能老躲在军师后面。” 先婚后爱,为什么先婚后爱,结婚的好处是什么。褚嘉树列了一堆数据分析,得出了朝夕相处,深入接触这俩结论。 详细来说,就是顾时通过更亲密的关系,占领地域接近的优势,又恰好发现了楚橙的破口的内心。应该是这么一个步骤。 天时地利人和。 没有就创造嘛,他们跑去楚橙所在的公司,也就是沈漠名下的娱乐公司,搞来了一部压箱底的片子。 片子是关于特殊人群的题材,整体形式更加偏向于文艺片,注定了受众群体不会太广。 也算是公益电影,电影票房所获将全部捐赠给特殊群体。 周旋这部片子,从制片、导演、编剧甚至演员都是褚嘉树亲自跑的,甚至两边的主演都是故意瞒着谈下来的合同,褚嘉树扒拉着剧本,尽量地在两人的薄弱环节添加适合他们增进了解的情感剧情。 就这基础上,还得满足电影本身的意义。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家和林家两家的当家人这么早就开始让孩子接触事业了。 实际上褚嘉树是绞尽脑汁后真没办法了。 “姐姐弟弟,”褚嘉树看着剧本,“聋哑人弟弟和照顾他的亲生姐姐,这俩在戏里的动作还真是跟戏外反着来。” 褚嘉树和翟铭祺剩下的半个月假期也一并地跟组去了。 拍摄的地点很偏远,是条件很不好的村庄,褚嘉树和翟铭祺也只能勉强挤一间,顾时和楚橙住着的是隔壁。 褚嘉树一来就被两个人提着兴师问罪了一番,拷打得这两天都缩房间里不敢出去。 顾时演的就是特殊人群,是一个天生聋哑人。 为了彻底适应,整个剧组的演员包括楚橙和顾时这段时间都学了很久的手语,剧组气氛整天都是你朝我比划,我跟你比划的,褚嘉树他们也顺带听了课。 楚橙演的是姐姐,将一个天生聋哑弟弟照顾长大,又放手,她自己的一生为了弟弟消耗,放心不下又很为难。 她得教对方发音,教对方说话,教对方一个一点儿大的小孩看懂复杂的手语,最后教他长大,教自己放手。 后面有一个她跟弟弟在游乐场玩的情节,顺便宣传了一把赞助商明炽的游乐场。 褚嘉树除了准备两人的剧本,还特意准备了一场游乐场的部分,他搞的幺蛾子在那儿等着两人呢。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的情感先随着剧情胡乱来吧,朝夕相处的机会他给两人提前弄来了,游乐场的那一场就是褚嘉树放的催化剂。 褚嘉树猫在破烂房子的木板床上,这清朝老床随着两人在床上讨论的动作摇得嘎吱响。 “最放心不下的特殊人群的,就是他们的家人。” 褚嘉树捧着杯开水,大冬天的这屋子冻得能吃人。 剧里楚橙演的就是这么一个姐姐,可是楚橙没有这样的家人,她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人因为血缘而为了另一个人放弃到这种程度。 褚嘉树和翟铭祺就趴在窗户上偷看,那边沙发上两个主演正在互相扒戏。 两人一开始还比划着什么,后面直接要打架,看着十分热闹,等到记得自己可以说话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开口吵得热火朝天了。 “这不久交流上了么,”褚嘉树托着腮帮子,跟旁边翟铭祺道,“我觉得,有时候缘分可能就少一份白送上来的机会。” 这也算是第一次,褚嘉树看见两个人这么平和地坐在一起讨论。 “好了,眼神收收,”翟铭祺揉了把褚嘉树的脑袋笑,“整这么慈祥。” 褚嘉树笑着回过头来骂了句,扯着翟铭祺出去了。 他们踩着夜色经过拍摄大部队,到了搭景最角落的地方,一人拿着一本剧本。 拍摄的顺序是乱的,最先拍的就是姐姐因为弟弟拒绝独立走出去后爆发的戏份,她站在凌乱房子里崩溃,弟弟因为着急也跟着哭。 聋哑人和正常人沟通的方式会更加的单一,在无法通过大脑和语言及时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后,交流的空缺让同时的两个人都更容易着急。 顾时着急起来大高个支支吾吾想要比划什么,可看到姐姐闭上眼睛的动作后,急得又要上去拿起对方的手写字。 房间里的姐姐拿着招聘单崩溃地大哭,上面乱七八糟地写着凌辱取笑的话语,刺眼的文字让姐姐痛不欲生,她打开弟弟的手,没有办法放一个被她养得与世隔绝的孩子出走。 这场爆发戏对演员的硬性要求很高。 褚嘉树他们看着这场戏重复一遍又一遍,看着楚橙一次又一次用手语叠加式的崩溃。 “第十三次,保一条,再来一次。” 导演在另一边喊,摄像机围过去,镜头怼着楚橙的脸。 顾时在一旁等着,等到摄像机转过来准备的时候,才过去被姐姐抓住手走戏。 等待的片段,两人凑得很近,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顾时跟楚橙说:“你待会儿就用力掐……等你崩溃哭完那场后,你转过来我接着你。” 楚橙把他的手拿起来拦住自己的肩膀:“是这么接着,还是背对着接着……你到时候别往腰那儿环着,姐弟不是情侣,那么抱着不对。” 试了几次抱的方式,等楚橙和顾时都酝酿好了情绪,灯光又打起来。 褚嘉树站在不远处看着,直到最后两人都倒在地板上痛哭后导演终于喊了卡。 他回过神来,抢了助理的工作过去送纸巾和水,蹲在两人旁边:“这是今天最后的一场戏了吧。” 楚橙喝着水点头,顾时拿纸往楚橙脸上的泪痕蹭去。 “翟铭祺买了些吃的来,你们等会儿来吃点夜宵回去。” 褚嘉树邀请说,这深山老林的,外卖都送不到,翟铭祺趁着拍戏的间断坐车去了趟镇上买回来烧烤之类的,还有一车的蛋糕跟奶茶请剧组别的人。 结束的时候,是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顾时提了两瓶啤酒过来醒神,小酌怡情,第二天还有戏。 他们四个人坐了一桌,楚橙把另两瓶果汁推给了褚嘉树和翟铭祺。 “哎,真服了你俩了,真是煞费苦心啊。”顾时把话题说开了。 事已至此,他们都接了戏没了回头路,拍也就拍了。 何况这本子确实不错,这是两人的第一次搭戏,顾时其实还有种不真实感。 顾时眼睛还带着被戏逼红的颜色,和隔壁楚橙碰了下杯,这戏对得酣畅淋漓,大冬天的他俩都满头汗水。 褚嘉树在对面看着本子,侧头低声问翟铭祺:“这俩搭戏的顺序后面跟导演说了吗?导演那边怎么说。” 翟铭祺把单子的电子版翻出来,两人头凑在一起看。 暖黄色的电灯泡打在油光水亮的三脚桌上,空荡荡的桌上,落着他们一句两句的谈话。 这部片子是褚嘉树和翟铭祺把眼睛挑瞎了才挑出来的,剧情也是滚瓜烂熟了。 “姐,哥,感觉怎么样?刚刚楚橙姐拍的太好了,我都想哭。”褚嘉树抬头朝对面的两人说。 那两人刚搭完戏,楚橙的情绪没彻底出来,听到这里说:“来讨论剧情的?” “我第一次拍这种类型的,没尝试过,”楚橙开了酒,眼睛还没消肿,笑了声,“很畅快。” 姐姐这个角色前后的转变很大,从前期的父母去世对弟弟的厌恶,到后面对自己被弟弟耽误的憎恨和朝夕相处的不舍。 最重要的是一个“舍”和“得”的同时挣扎。 剧情的转折点在于姐姐在选择抛弃弟弟还是锻炼弟弟二者之间,以及姐姐从放弃自己到拯救自己的心理变化。 这个人物的心理变化和反转通俗但是情绪投入很多,对于楚橙这种体验派来说很累。 “也很过瘾,姐姐是一个很饱满的人物,”楚橙说着,也就开始闲聊,“我看剧本的时候,其实也会在姐姐身上看到一些自己的影子。” “不过姐姐更加勇敢,也更加善良。” 第43章 猪八戒背媳妇跳踢踏舞 “对三。” “王炸——” “褚嘉树你打的这是什么狗屎玩意儿?” 褚嘉树打着哈欠看了眼手里的牌,丝毫不慌,分了点眼神给窗外:“他们今天拍哪场戏?” 场务小王把牌拢在手心:“好像是大雨姐姐背着发烧弟弟去医院那场,这场拍完了就换场地了,总算能出村儿了。” 这山里冷得嘞,树叶子都冻完了,房子里几个电火炉子跟前能围蹲着一戏班子的人。 翟铭祺抱着碗红糖姜水喝,前两天下了几场雨,他受凉有些感冒。 褚嘉树看着在座的另外两人都摆手不要后,心情顺畅地扔下一排飞机,跷着二郎腿往床上一倒:“我好久没摸到过这么美的牌了。” 第50章 场务小王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洗牌发牌的翟铭祺。 翟铭祺捧碗遮脸,整个人面色如常地转开。 空气是湿润的,褚嘉树侧过头看窗外,檐上在往下滴水,不远处是架起来的机器和走戏的楚橙跟顾时。 这部戏已经拍了几个月了,眼见着两人关系因着不知道是不是戏的缘由亲近了不少。 这个亲近倒也不是暧昧的那种,纯纯就是工作接触过多关系更加熟捻。 褚嘉树听小道消息讲,顾时老跑人楚橙房间讨论剧情。 不过是去讨论剧情还是去讨论什么……褚嘉树又没去听墙角,他能知道拉倒。至于有没有拉近他们的关系,褚嘉树看着两人时常脸上有的笑意,感觉还是有的。 对嘛,相处才能有感情,交流才能促进了解。 褚·自命哲学家·嘉树啧啧地想。 后面的戏,褚嘉树他们倒没每场都跟着,毕竟他们还有层学生的身份。 偶尔去看一次,他们做的就是创造机会,这俩能不能成,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这部电影全篇最多的就是姐姐弟弟的对手戏。 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爱情片,褚嘉树和翟铭祺都觉得他们更适合拍这种对专业性要求更强的对手戏。 在戏里,楚橙为弟弟付出一切,在戏外,顾时走在后面追了楚橙七年。 楚橙不是不理解这种情感么,等这部戏过去了,又有顾时在那边诱导,总能开点窍。 历时四个月的拍摄,每天形影不离,褚嘉树看着外面靠得极近的两人。 手机上的页面闪了闪,翟铭祺看了眼递给了褚嘉树:“明炽姐的消息。” 游乐场的事情有着落了。 褚嘉树看着对方给的时间后一个鲤鱼打挺地起身跑去找导演。 游乐场提前被清过场,这天的天气很阴,一伙人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太阳出来。 拍摄的地点设置已经得七七八八,旁边就是褚嘉树他们安排好的鬼屋。 按照剧本的设定,弟弟因为被姐姐的过度保护而缺少了人际交往的能力,这场戏是他在自己外出打工的戏份。 一个打扮成小丑的角色,弟弟则是比着各种动作和他们合照,一张照片十元。 不是每个带着小孩来的大人都是按部就班的人,也不是每个同事都带着一颗赤子心。社会上的底层生存法则就是竞争。 弟弟第一次尝试和小孩拍照,搞怪动作朝着镜头大笑,旁边却突然挤进来一个更加滑稽搞怪的小丑哈哈大笑。 照片从摄像机里滑出,两个人拍照要二十,那家长喋喋不休,说自己只要了一个小丑来拍照,不肯多付。 空气是干燥的,天空黑压压的,周围嘈杂。 语言的力量比肢体更简单,论弟弟如何用手语告诉对方是自己先来的,比不过那人简单一句:“您看看照多漂亮诶,来来,扫码扫这儿。” 弟弟试图牵着家长的手,再次比划这拍照的钱应该是给他的。 “奥哟!你们景区里的人烦不烦啦,都说了拍一张拍一张,谁叫你们自己过来的呀。” “滚开滚开,说什么啦,看不懂,不要挡道的啦,再闹投诉啦。” 推推搡搡,越来越多的人围看过来,混乱的人挤做一团,弟弟别逐渐排离开来。 他被园长带走,被扣了工资,被赶走。 楚橙扮演的姐姐打扮单薄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弟弟被推搡,看着弟弟扔下了道具坐在某个告示栏的背后痛哭。 她面无表情地流下眼泪。 - 下一场的戏是接着来的,弟弟几经周折又被安排在鬼屋里当一个游走的npc,姐姐不放心带着工作牌也跟在弟弟的不远处。 里面已经布置好了。 演员提前进去转了一圈,当然,大家都知道这很奇怪,为什么要让演员先单独进去,据导演说,是为了真情实感,先熟悉地形。 帮褚嘉树传话的导演心想这什么狗屁说辞,这小子的想象力真是完蛋了。 褚嘉树坐在中控室,盯着监控,默默看两人进去后,伸手把提前设置的密码锁咔嚓一声锁上了。 这是一栋中式恐怖主题的鬼屋,他们进去的那间刚好是新娘子出嫁的闺房。 昏暗的红烛,窗上糊的有血腥味的囍字。 楚橙进去的一瞬间掐紧了顾时的手臂,顾时僵硬地目视前方,被脚下一个门槛绊了一个踉跄。 两人一块儿扑坐在地上。 褚嘉树在鬼屋的道具室捣鼓着,见缝插针地放了一首抒情的恋爱情歌。 翟铭祺看着监控里的画面,犹豫了下:“我觉得这很诡异。” 褚嘉树想了想,换了一首悲伤失恋小单曲。 下一秒,红嫁衣主题房的顶上倒翻了一篮子的红玫瑰花瓣,噼里啪啦地把还爬在地上的两人就地掩埋。 我去,褚嘉树震惊,谁往花蓝子里加这么多花瓣的,他预想的浪漫飞花不是这样啊。 楚橙:“……”她摸了把脸上几厘米厚的花瓣,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旁边的顾时。 顾时:“……不是我搞的!” 两人从一堆花瓣里站起来,顾时有些尴尬地问楚橙:“你……我们,出去吧。” 楚橙扯起了床头的电子红烛,到了门口看了眼,试了试开门,被锁的严严实实的。 房间里的几个机位还摆好了,头顶的广播突然传来了导演的声音:“那什么,楚橙顾时,你们房间们好像锁住了,我们现在正在找人过来开锁,这正好几位都在,咱们不耽误时间,过一遍戏吧。” 顾时一脸资本还能这么压榨牛马的表情盯着摄像头,浑身透露着死气的不情愿。 褚嘉树抢过导演的麦:“喂喂喂?能听到吧,来都来了,工作什么啊。” “玩一把玩一把,你们找找机关看看说不定还能先出来呢。” 幽暗的房间里,桌子上放着两本鸳鸯戏图,上面写着“生死相依”。 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床下摆着一双孤零零的红绣鞋。 其实不想工作,他俩也不是很情愿玩这个。 楚橙抱着顾时的手臂半步不敢往外踏,举着顾时的手臂翻了翻那鸳鸯戏图。 刹那间,一阵奇异的光亮开始爆闪,给楚橙一惊地直接耳朵一捂蹦到了顾时的背上去。 顾时……顾时的腿差点给吓跪下去,慌忙兜着楚橙把眼睛紧闭着哇哇地叫:“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是什么,救命啊褚嘉树你鬼崽子放我俩出去——” 两人一瞬间就着那猪八戒背媳妇的姿势在昏暗的小房间里跳起了踢踏舞,顾时跳着跳着已经围着房子闭着眼睛转了一圈。 褚嘉树看着监控里面一片混乱的场景一时时间被噎了几秒。 转头按开关把房间的灯给开了,顺便换了一首新年好的音乐。 同时耳麦里传来顾时他们那边的鬼哭狼嚎。 “导演——导演我俩还是对戏吧,我们对戏啊——!” 褚嘉树:“……” 翟铭祺扭头看向了褚嘉树。 导演也扭头看向了褚嘉树。 褚嘉树摘下耳机:“……导演还是交给你吧。” 导演一脸嬉皮笑脸接过麦:“诶,对啰,我才是专业的嘛。” 第44章 你我二人,本该生死相依 下一场戏也正是在这个房间里,他们的妆造还是刚刚那身。 “可以吗,你们把麦拿近点,我们这儿收音不好,没问题的话朝镜头示意一下,等待会儿开锁了我们正式开拍啊。”导演吹了吹麦。 顾时还带着点冷汗,只觉得打工人的处境到头来已经艰难到了这种地步,和楚橙对视一眼,对着镜头比了ok的手势。 “下一场戏,”褚嘉树看了眼剧本,其实这段他已经烂熟于心了,这段是全剧的另一个高光爆发点,“开锁师傅还有多久到?” 翟铭祺看了眼手机里面熟悉的联系人:“半个小时。” 有点短,没关系,褚嘉树等会打算把师傅按住,让这俩多对一会儿,对完了让这俩自由发挥。 他还是没放弃,反正等会儿都要被混合双打,褚嘉树破罐子破摔。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两人都没带手机进去,诡异封闭的环境,还没有手机,唯一消磨时间的方法当然就是聊天了。 先不说这俩本身之前那么多年尴尬的关系,就说这段时间的相处,肉眼可见的融洽自然很多。 聊天也能好好聊了。 看看啊,多好的机会啊,开锁师傅拖着后时间也有了,这大家伙的听不到声儿独处机会也有了,啥啥都有了还要什么大西瓜。 褚嘉树给的就是这么一个特定条件下的机会。 灯光是昏暗的,顾时不太看得清楚橙的样子,做旧的衣服箍着楚橙为了贴角色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顾时的目光慢慢移到了楚橙凌乱的发丝上。 “你拍这部戏看起来憔悴了不少。”顾时抬手轻轻碰了下楚橙散乱在半空中的碎发,“瘦了好多,等拍完要好好补一补。” 第51章 楚橙不知道顾时这时候说这个做什么,她还是不能很适应别人对她的关心,楚橙侧过头说:“对戏吧。” 他们面对面地站在一起,正对在虚假的镜头之前,顾时身上还穿着那身笨重的玩偶服,房间很热没有开冷气,汗水从他额头往下淌。 楚橙回忆着这一段的台词,她抬起手酝酿着情绪轻轻地摸上弟弟的脸。 为了弟弟能够自己生存,是姐姐之前故意冷脸让他自己出去工作…… “怎么瘦成这样……一个人没有好好吃饭吗?” 比划完台词后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模糊的目光看着顾时的脸,她恍惚了一瞬间。 这台词……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边说边比划下去:“累不累啊,我们不干了好不好,姐姐养你,姐姐还能养你好多年,你别长大了,姐姐回去做好吃的,我们明明长得那么好。” “姐姐继续回家爱你。” 顾时听不见姐姐的声音,可是看懂了姐姐简单比划的东西,他含着泪低下头狠劲儿地摇头,他抬手搓了把眼睛。 他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赶他出来自己打工,他的世界太单纯,只以为是姐姐太累了。 “我可以帮姐姐的,我不要姐姐养,”弟弟抱着玩偶头抬起头焦急地比划,“我可以自己一个人长大,我也爱姐姐。” 楚橙突然崩溃地大哭,三个月的戒断在看到弟弟这一刻,再也忍受不住,她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会这么对待她的弟弟,要这么对待她。 “当年爸爸妈妈生下你,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他们出去打工没有在意过我,他们把我扔在大山不管不顾。” “为什么你要来?!没有你我可以去读书,我可以自己去城里打工,我可以把赚的钱给我自己用买好看的裙子好看的花——可是我全用来养你了……你知道吗。” 楚橙颤着音冲着顾时讲:“我把钱给你治病,拉扯着你做工,我找不到朋友,阿城家里也因为你不愿意跟我结婚,你毁了我一辈子……” 姐姐知道弟弟听不到这些话,她忍不住把十几年的抱怨发泄在声音里。 “我都决定了要丢下你了——你为什么又在在这个时候说爱我,你懂什么是爱吗——?!” 你懂什么是爱吗。 顾时悲哀的眉眼透过正在说话的姐姐的皮囊看进了楚橙的灵魂。 我懂什么是爱吗。 楚橙在吼完这一句后,眼泪无知觉的滑下,有一双温和的手贴上来,轻轻地替她擦干了湿润的地方。 她看着顾时。 “卡——好,非常好啊。” 背景的抒情音乐还在继续,本来恐怖的房间里经过这么一段剧情后,伴奏着竟然还有一些温情。 楚橙回过神来站在原地缓和情绪。 顾时抬头看了眼监控指了指门示意什么时候能开。 导演看了眼被按在门口吃麻辣烫的修门师傅和翟铭祺打过来的租地租道具的各种钱款,面不改色朝里面说:“师傅还在路上,你们在里面休息会儿吧,快了快了。” 楚橙本来是有些尴尬的,听到导演这么一出话之后也无语了几秒。 转过身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和顾时面面相觑。 心里面刚刚带着的那点儿戏里的思绪还没完全的消下去,此时看着顾时的心情有些复杂。 外面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能看见动作。 楚橙找了块地坐下。 “肯定是褚嘉树那小孩儿干的,我出去说他去。”顾时看着这处境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个距离楚橙不远不近的空地也坐下了。 红嫁衣还竖在不远处,楚橙瞪着床前对着床的一双红绣鞋心里发怵。 她伸手把顾时抓过来了些:“坐近点。” 顾时顺从地过去了,他侧过头有种找同道中人的语气:“你也怕这些?” 楚橙没说话,只是跟顾时凑得更近了些。 “聊聊?”楚橙说。 这个环境太诡异了,循环播放的狗屎情歌更加的阴森,楚橙感受着旁边的人的体温,开始找话题。 这里没有其他人,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人。 “聊什么?”顾时问。 “聊剧本,姐姐弟弟,还是……聊我们?” 昏暗的角落暂时又安静了许多秒,人们的情感总是依赖在氛围和环境上,楚橙感受到自己在恐怖的布置下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 她转移注意力的满脑子乱想,一会儿是刚刚姐姐和弟弟的剧情,一会儿是自己七年的点点滴滴,可不管她怎么想,总有一张脸反复横跳在她眼前。 楚橙听到顾时的问话后,脱口而出:“都可以,聊我们也可以。” - 褚嘉树这头还在研究桌上那个“生死相依”的剧本,脚踩着桌子颇有些遗憾:“这么好的剧本怎么不用呢。” 好歹看了那么多小说电视剧,这五花八门套路他就算看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何尝编不出来一段起起伏伏的戏来,当时他脑子里想着,平白地多了些画面。 本来他想得还得悲观些,说那有胆大包天的情人当下地狱而不是走走轮回,结果被编辑老师一顿打,说你替人相亲还要让人下地狱。 行,那就走奈何桥吧。 剧本实则是一封画册,这还是他托一个编剧老师特意一块儿搞得个密室逃脱暧昧版的呢,他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着上面的台词,想着总不能白浪费了,于是眼睛转了转,视线渐渐落在了旁边那人身上……他转头立刻深情款款对着一旁的翟铭祺开念:“你究竟是不娶我,还是不爱我。” 正低头认真看手上抽空还没写完的练习册,冷不丁地听到褚嘉树突过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手就是卷起书往人头上一敲:“爱你个头啊。” 褚嘉树这人习惯了,偏头躲得很快,嘴上还继续念着那深闺女子为情人做的那词:“你我生前青梅竹马,春去秋来几年度,醉月跑马,墙头暗许,本是那天定好姻缘啊。” 翟铭祺捂着耳朵不想听,却被褚嘉树扯下来让人陪着自己一块儿演。 “天不许你我二人,徒增那另起媒约,我做那富家妒妇,你成那负心郎,好好的人活成了厉鬼样。” “我不甘,我不愿,我偏要做那如意人。自缝嫁衣身上穿,泪闻君痛赴死讯。” 褚嘉树读得更加夸张,捂着心口活像女鬼上身要哭死翟铭祺。 褚嘉树看着故事里,因为那公子求娶不得,被打死在门口的图画,又翻到下一页那姑娘穿着嫁衣执泪看着爱人的尸体。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翟铭祺伸手生不如死地捂住褚嘉树的那张嘴。 “郎君啊,”褚嘉树还笑着从那指缝里透出声来,继续对着翟铭祺念,“此番你去了,我来殉你可好?” “你我二人,本该生死相依。” 翟铭祺没招了,对上了褚嘉树那双浸透了笑意的眼睛,放下了拦不住的手。 他低头看着褚嘉树把书画递过来上的最后一页,叹了口气念出来最后的那句话:“我于那奈何桥等你,等那铜锣声起。” “奈何桥头夫妻对拜,许你我下辈子姻缘。” “我愿娶你,亦爱你。” 导演斜过眼睛看着这两人在那瞎唱那浑戏,褚嘉树笑得就要打滚,逼得翟铭祺没打他也是一桩奇事。 哦不,这会儿打起来了,举起主控室里的两根扫把帚都快挥导演脸上了。 现场两个搁那儿明修栈道,监视屏里的还有两个在暗渡陈仓,褚嘉树笑够了扔了扫把,拉着翟铭祺坐到监视屏前着那对主角。 褚嘉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看着越靠越近的两人他侧头问翟铭祺:“他俩到底能不能成?” “你怎么看?” 翟铭祺上哪儿知道去。 翟铭祺就坐着看。 他们盯着监控器,褚嘉树见到顾时再次抬头望向镜头的时候,连忙让开锁师傅大展身手。 自己则是抓起桌子上“生死相依”的剧本,拉着翟铭祺先跑一步。 傻子都能猜到是他俩搞的鬼了,这时候不跑真等着挨揍呢。 第45章 你看到我的宝宝了吗 褚嘉树回学校的时候,那断头娃娃的事情好像传得更烈了。 这事得从上学期说起,褚嘉树还见过那个器材室来着。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失心疯的起的头,好好一学校现在全是风言风语,都快成笔仙召唤地了。 最早的源头还是器材室翻新,有保洁在里面捡到了一个断头娃娃。 那娃娃褚嘉树见过的,和先前鸟窝里面的是一个模样。现在还在冼保宁那儿,她说很可爱。 谁干的缺德事呢,褚嘉树现在也说不好信还是不信,总之他避免去听小眼镜的危言耸听。 晚上的天暗了下来,血红的霞色铺在操场的尽头,猎猎的春风打着绿叶,路旁点起了灯。 第52章 教室里面一片嘈杂,四面八方地吆喝着收作业的声音,褚嘉树看着靠窗位置上玻璃瓶里的月季被风打得东倒西歪的,主人却不见去处。 晚饭后的黄昏是发食困的最好时候,褚嘉树趴在桌子上眼神阖了阖眼,耳边伴奏着风打树叶的轻响,遥远的月季香气悠悠然地钻进他的鼻腔…… 【“小贱人你去死啊——”男人举着酒瓶往下砸去,他另一只手推搡着一个女人。 轰隆隆——砰—— 雷光乍现,窗外下着暴雨,印出地板上斑斑点点血迹,与女人的哭声骂声交杂在一起。 “你是畜生——我要跟你离婚,我才不跟你过了——滚——” 女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又去反抗男人,下一刻又被男人一抡手臂掀翻在地上,她的脑袋重重地磕在茶几上。 “你干什么?!妈——”身后出现的更加年轻的声音尖锐起来,一双细瘦的手扯住了男人的袖子,拉拉扯扯到了门外。 “滚——你们把钱藏到哪里去了?给我找出来,别在这儿拦老子!” 视线一转,男人脸上的刀疤狰狞得随着动作在皮肤上蠕动。 男人使劲儿地反手掐住女孩儿的脖子,往楼梯间推搡。 “啊!” 砰—— 那道白色纤细的身影从楼梯间翻滚下来,褐色的石锈栏杆下晕染开一片刺眼鲜红的血迹……】 褚嘉树短促地呜咽了一声,从昏睡中惊醒,白色校服的布料汗湿一片,他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水。 嘈杂的教室里各有各的事情在忙,褚嘉树耳边嗡嗡着电风扇的轻响,坐在第一排的翟铭祺似有所感地回头望了一眼,看到褚嘉树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褚嘉树侧头看向了窗边的方向,月季还在那里,花瓣掉得七七八八,座位上还是没有人。 他扯了扯同桌小眼镜的袖子问:“你看到安故去哪儿了吗?” “啊不知道,可能在办公室吧。”小眼镜不太在意地说。 褚嘉树抿紧唇,频频看向安故座位的方向,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他起身又去问了章余非,这哥们儿正埋在课桌下面啃一个手抓饼啃得喷香,一问三不知。 翟语堂也不见踪影,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学生会忙活。 褚嘉树跑到和同桌聊得热火朝天的冼保宁旁边问:“你看见安故了吗?” 冼保宁抠了抠脑袋,在手表上点了点说:“生命体征是绿色,她现在安全。”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 褚嘉树转身一头撞上了翟铭祺,他抬头看向对方。 翟铭祺询问他:“找什么?我刚刚看你醒过来神色就不太对,怎么了?” 褚嘉树脸色有些难看,他扯着翟铭祺的衣摆出去,走到了阳台上:“我……我又做了一个梦。” 风轻轻吻在他们俩的脸上,褚嘉树却觉得骨头都是冰冷的,打着寒战。 “没事,不着急,你慢慢说。”翟铭祺安抚说。 褚嘉树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说:“我看了一个家暴的男人,应该是在一个很破的房子里面,他和一个女人发生争吵,然后应该是他们的孩子出来阻拦,下一刻,在挣扎中女孩儿被男人推下了楼梯。” “我……我看到了,是……”褚嘉树停顿了几秒,牙齿颤抖,“安故的脸。” - 晚自习的时候,安故座位上依旧没有人来。 褚嘉树已经病急乱投医找到了隔壁班的葛司琪,那个传说中的真假千金的假千金。 找到她的时候,葛司琪梳着漂亮的辫子,头发温和地披在肩头,热闹得正在和班上的人分蛋糕,四五成群的人围在她旁边,七嘴八舌地说生日快乐。 褚嘉树看到了桌上那个有三层高的独角兽蛋糕,花花绿绿的颜色,是青春期小孩会很喜欢的设计,灵动,漂亮,甚至还点缀着珍珠。 “琪琪你爸妈真好啊,还给你亲手做了这么好看的蛋糕。”“司琪你好幸福啊,你是幸福宝宝,生日快乐宝宝。”“琪宝给你选的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看出来她人缘很好,即使曾经传出的那些关于私生子的传言也没有过多的影响到她。只是褚嘉树突然知道了,原来今天是她们的生日。 他们应该也给安故补一个的,就是不知道姜国的安故生辰有没有在今天,现在让翟语堂去订个蛋糕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等等,现在也得先把主角找到。 葛司琪余光见人来回过身,过去也切了几份蛋糕给褚嘉树来:“给语堂的,还有你跟翟铭祺,我记得你们是很好的朋友吧。” “你问安故啊。”葛司琪神情有些复杂,她的脸色淡下去,看着似乎有些膈应,并不太想谈论关于“私生子”的事情。 葛司琪叹了口气,抬头跟他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女孩儿看着并没有受到真假千金剧情的影响,或许她到现在也不知道,褚嘉树听到的传闻都只是葛家父亲出轨的私生子。 “不过,我好像看见她妈妈在校门口,可能带她去过生日了吧。” 褚嘉树拧眉:“回家了?” “你看见她出去了吗?”褚嘉树问。 葛司琪摇头:“我没看见她,怎么了吗,你有什么事情吗?” 褚嘉树摇摇头,翟铭祺跑去办公室找了趟班主任唐杨确认了一下。 “杨姐说安故确实请假回家了。”翟铭祺皱着眉头回来跟褚嘉树说。 褚嘉树抿紧唇,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做了那个梦后,他心里一直有些不安。 安故真的只是被带回家过生日了吗。 - 与此同时,器材室。 安故被锁在漆黑的房间里,她跪在门前尝试去开锁,外面被锁死了,里面打不开。 嗒、嗒、嗒。 另一端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断头娃娃滚在安故的脚边。 她听到背后轻柔的呼吸声,离她越来越近,安故僵在原地,脑子里充斥着学校传得正烈的那个传言。 一个门卫出轨了女学生,红色的裙摆摇啊摇。 一个女孩生了个男娃娃,婴儿的啼哭哇啊哇。 一个男娃收到了洋娃娃,娃娃的笑容哈哈哈。 一个老师进去了器材室,房间的血液滴哒哒。 不知道是谁编出来别扭劣质的童谣在安故的脑子里循环播放,房间里黑糊糊的一片,鼻尖下传来不知名的花香。 安故脊背僵挺着,她感受到轻轻的呼吸打在她的后脖颈上,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后,她余光瞥到了一双枯瘦的脚踩着一双红布鞋。 “你看到我的宝宝了吗?” 啊—— 惨叫声把褚嘉树从梦里叫醒,他慌忙从床上坐起来,睡衣的背后湿了一大片。褚嘉树低头捏了捏眉心,翻身下床。 “翟铭祺……” 隔壁房间的翟铭祺睡得正熟,褚嘉树叫了半天叫不醒,于是贴着人耳朵:“你知道那个鬼故事吗,门卫强迫了女学生,女学生怀孕生下了一个男孩儿因为不敢让家里人知道,所以把孩子偷偷养在了器材室。恋童癖的老师发现了这里的孩子,用洋娃娃诱骗了小男孩儿,最后……” 一双手用力地钳住了褚嘉树的脸,双颊的肉从指缝间挤溢出来。 翟铭祺明显没睡醒,但冷不丁半梦听了个鬼故事,他慢睁着眼一脸无语地看过去:“……你大半夜要干嘛。” 褚嘉树见人醒了顺势坐到了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人家的手。 “我梦到器材室了。” 翟铭祺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然后呢,看到什么了吗?” 褚嘉树看着翟铭祺的脸,头疼得趴下去,把脸埋进了翟铭祺的肚子上:“记不太清了。” “我好像看到了安故,好像又看到了其他人。” 梦里的器材室被手电筒照着窗户闪一闪的,水果刀在一双手上,好像有人用刀朝着安故身上划过去。 手机开着闪光灯,一个人围在外面嘻嘻哈哈地录着像,接着锁死了器材室。 安故好像被困在门口的位置。 “今天是六月二号,是他出生的日子,也是他死去的日子。” “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 客厅亮着灯,地上横七竖八地睡着人,褚嘉树跟翟铭祺出去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 翟语堂抱着个巨大的抱枕窝在地毯里,章余非四肢大张霸占了最大的沙发,冼保宁正在厨房抱着一碗冰淇淋偷吃。 褚嘉树:“……” 房间明明都空着,这一个两个的要怎么。 冼保宁听到动静看过来,嘴里还咬着勺子:“你梦到新消息了吗?” 褚嘉树:“……你接受能力是不是有点儿太自然了?” 冼保宁耸了耸肩,要不是小说里面没写褚嘉树他们初中的剧情,她都想直接剧透了。 晚上安故始终联系不上,他们几个人索性都来褚嘉树他们房子里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