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钱》 第1章 《天上下钱》作者:错落椰【cp完结】 简介: 程矫(攻)x徐颂莳(受) 五年前,程矫穷困潦倒之际,徐颂莳出现了,将钱包里三千一百元的现金狠狠甩在了他的脸上,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一种羞辱。唯独程矫不这么认为,他想,可能是习俗不同吧,他这儿不觉得在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被梦中情人拿钱砸是一件很羞辱的事情。 现在,程矫功成名就,论谁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叫一声“程总”,忽然有人告诉他,徐颂莳破产了。 程矫没多想,选择即刻踏上回国的航班,他说,自己是回去羞辱徐颂莳的。 可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自己。 他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和徐颂莳曾有一段情,有一段难忘的,牵过手、亲过嘴、滚过床单的情。 标签:强强 he 搞笑 第1章 程矫“啪”地一声合上文件,严肃地要求躺在沙发上的小四余孔澳把刚刚说的话再复述一遍。小四四仰八叉地躺着,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并不把程矫的严肃当回事,只是重复着刚刚的话和语气。 “我说,我刚刚在餐厅听到有人说,徐颂莳破产了,听得真真的,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想当年他抓起一把钞票就往我们脸上甩,那副嚣张的样子我现在都还记得。不知道现在会不会有人这么甩——诶,程矫,你干什么?你要去哪?” “去往他脸上甩钞票。”程矫边往办公室外边走边说。 “嗯?诶?”小四在后边喊着,“不是,你亲自去啊?你雇个美团小哥呢?明天还和那群德国佬谈判呢,你就这么走了?” “嗯。”程矫的步伐愈发坚定,“亲自甩才有感觉。德国佬那边你和老大去应付,我甩完钞票就回来,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随着门一关,程矫和小四就被完全隔绝在了两个空间内。小四的声音还从办公室里传出来:“诶!程矫,啧,我都懒得说你,你去,去去去,你,你也帮我甩三千行吗?” “行。”程矫答应了。 程矫叫司机开快车到了机场,助理已经帮他买好了最近最快回国的机票,他也没带行李,俩胳膊拎着俩空爪子就上了飞机,直到坐在了机舱内都还感觉不真实。 徐颂莳,破产了? 好生僻的组合。 在他这简直就可以列入世界第九大奇迹的存在。 回想起他和徐颂莳的纠葛,堪称一段孽缘。 九年前,程矫刚上大学,在徐颂莳未婚夫孟兹的鼓动下,一个寝室六个人拿出了全部身家去创业。五年前,孟兹卷走了公司账上所有的钱带着前台消失地无影无踪,还给其余五个人留下了将近一个亿的债务。 为了解决孟兹留下的烂摊子,五个人日夜奔走,跑遍了全省都没找到破局之法。最绝望的时候,五个人围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中间是他们仅剩的一箱泡面。 他们在讨论,五个人,一箱泡面如何吃一个月。 徐颂莳就是那时候找到他们的。 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五个有多灰头土脸徐颂莳就有多光鲜亮丽。时至今日,程矫仍记得那时候徐颂莳每一根头发弯曲的弧度。 徐颂莳的到来让他们五个人都以为身陷的困境要迎来转机,以为是他们之中的谁去拉来的天使投资人,纷纷起身对来人献出了十二分的殷勤。 直到他们发现,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称呼徐颂莳。 他们之中的老大哥钟锐泓担起了责任,率先问了徐颂莳怎么称呼。当时徐颂莳靠在椅子上,倨傲地抬着下巴,透过墨镜扫视着他们狼藉的办公室。 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正在想方设法窥探徐颂莳藏在墨镜下的脸。他想,那绝对是一张无比张扬漂亮的脸。 “我姓徐。”徐颂莳的语气尽显刻薄与轻蔑,说出的话更是透露出惊人的消息,“孟兹的,未婚夫。” 短短六个字,在五人组脑袋上劈下了八十一道天雷,在蒙圈过后,乐观主义的老四率先问道:“你是来帮孟兹还钱的?” 老四是个娃娃脸,笑起来称得上可爱。 但徐颂莳显然没有被老四的皮囊迷惑,嗤笑一声,反问道:“为什么?未婚夫而已,而且,他不是逃婚了吗?我为什么要帮他还钱?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 他想起,某次他和孟兹加班到很晚,一起到楼下烧烤摊吃宵夜时喝了点酒,孟兹情绪起来了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他哭诉,说如果不好好创业就得回家向包办婚姻妥协,并用一个小时向他描述了家里为他指婚的对象是怎样的夜叉。 他那时对孟兹深感同情,甚至以为孟兹来自某个封建愚昧的山村,是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出来的唯一大学生,所以他拼了命地创业,想要闯出一番天地。 结果呢?人家不是拼命飞出大山的金凤凰,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出来创业只是因为不满家里为他找的未婚夫而已。而所谓的夜叉,肤白貌美,腰细腿长,自信张扬,何其迷人。 “那,你来干什么?”他想,无论如何都要和徐颂莳说上一句话。 徐颂莳轻轻拉下眼镜,微微低头,从下往上凝视着他。他也俯视着徐颂莳,欣赏着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也从里边看见了狼狈的自己。 一时间,他无地自容。 “我来看热闹。”徐颂莳双手插兜,倏然起身,迈着大步子将他们这个乱七八糟的办公室参观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一张大合照上边。 那张大合照上不仅有他们五个和孟兹,还有公司的前台小姐,她是唯一的姑娘。 “孟兹就是跟她跑的?”徐颂莳的视线看着是他,想来是问他的。 他当时抖了个机灵,说道:“你这话有问题,是孟兹带着她跑,不是她带着孟兹跑。” 徐颂莳的哼笑声愈加轻蔑,白了一眼合照上的人后便迈着长腿要走。眼看着这个和孟兹关系密切的人要走,五个人都不肯放走他。 他们当时都在想,虽然徐颂莳一开始说得那么绝情,但万一他心软了呢?毕竟,当时徐颂莳手上戴着的一只表都能救活他们。 只需要一点点。 只要徐颂莳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好。 “干什么?”徐颂莳对他们忽然将自己拦住的行径没有恐惧,只有好奇,“想干什么?拦路抢劫?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他当时只想和徐颂莳多说几句话,至于话的内容,他没多想:“不管怎样。事情是孟兹做的,你既然是他的未婚夫多少要帮他收拾一点吧?” “你,话真的很多。”徐颂莳对他这样评价,又对他们说,“相信他的为人跟着他创业,用自己的名字去担保借贷的是你们,把全副身家都交给他的也是你们,蠢就是蠢,都不是小孩子了,还希望有人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话虽如此,徐颂莳还是掏出自己的皮夹,一口气拿出了全部的现金,径直甩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他身上。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些百元大钞的味道,是一种皮具和香水混杂的味道,浓烈却不呛人。整整齐齐的一沓钱在砸到他的脸上后像雪花片一样散在地上,对他的羞辱感十足。 望着徐颂莳离开的背影,五个人里有四个人都在骂,唯独他保持了沉默,将这些被视作羞辱的钞票一张张捡起来,叠好。 他一遍捡一边数,一共三千一百块钱,他偷偷藏了一张,又将三千元分成了五份,一份份地塞给其余四人。他们都是不愿意接的,拿了就直接丢到了地上,他就不厌其烦地再捡起来,再分,再塞,这一次,他提醒他们:“活着要紧吧。” 当时,他们一群人都凑不出三十块,实在没有理由嫌弃这三千块钱。 思绪回笼,程矫掏出了钱包,钱包的一侧,塞着一颗粉色的爱心,那就是五年前被他藏起来的那一百元,这些年来,即使再窘迫他也没有把钱花出去。 飞机落地熟悉的城市,国内正是晚上九点半,国际化的大都市里霓虹灯照亮了天,堪称不夜之城。 徐颂莳在哪里?他不知道。 他就这么凭着一腔孤勇回来了,搭上出租车向城市中心驶去。 在出租车上,他想起了徐颂莳常去的会所,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以前徐颂莳高兴了也去那里,不高兴了也去那里。 出租车按他的要求停靠在了这座城市最大的销金窟,名为“罗马月”的会所。他从钱包里抽出了会员卡推给前台,前台却跟他说抱歉,说这张卡已经过期不能用了。 程矫无所谓,掏出银行卡和证件让他们再办一张新的。 这张会员卡是五年前办的,为了追着徐颂莳跑,他特地花两百万的会员费办了这么一张。 前台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就将新的会员卡递给了他。他收了卡,正想想办法让前台告诉他徐颂莳在不在时,徐颂莳自己送上门来了。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空间里,他们遥遥相望着,四年的时间似乎在此刻具象成了十米不到的距离。 第2章 两人都看清了彼此。 徐颂莳一如既往地高傲,说话时都是微微扬着下巴的:“程矫。难得啊,回来干什么?你们五个臭皮匠,不是连窝都一起搬到国外去了吗?” “听说你破产了。”面对这样的语气,程矫也不客气,“这种世界第九大奇迹,特地回来看看你,看看有没有往徐公子脸上扔钞票。” 徐颂莳的脸上闪过一丝的错愕:“什么意思?” “羞辱你的意思。”程矫一把抓出了钱包里的三千美元,抬手在徐颂莳脑袋上纷纷扬扬地撒了下去。他在出租车上想了很久,想着要怎么把钱甩到徐颂莳脸上,可真到了跟前,他就下不去手了。 三千美金在地上铺开了,徐颂莳饶有兴趣地低头看着它们,忽然定住了视线,程矫循着他的视线看去,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叠钱里,混了一张他和徐颂莳的合照。 【作者有话说】 我是暑假放飞xp的有志青年,梦到哪句写哪句~ 第2章 五年前,在徐颂莳将三千块甩在了程矫的脸上后,所有人都为程矫感到屈辱,只有程矫不觉得。他可耻地被徐颂莳的皮囊吸引了,沦陷了。 在其余四人都在为他们这个小团体的生计不停地约见什么什么总,又被那些总以各种委婉的、不委婉的方式赶出门时,程矫满脑子都是如何再接触徐颂莳。 徐颂莳其实也是那些什么什么总中的一员,只是在知道他是孟兹的未婚夫之前,他们几乎没有把他考虑在内。在他们眼里,作为顶级豪门继承人的小徐总是他们几乎不可能接触到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连想都不敢去想。 程矫决定啃下徐颂莳这块硬骨头,拼一把,如果成功,也能算作对孟兹携款出逃的报复。 可惜,想见徐颂莳何其困难?徐颂莳总是高调地出席各类高档场所,参加各种聚会,能见到他的地方数不胜数,而这些地方都只有一个共同特点: 穷鬼不得入内。 像程矫这种一身学生气还因为欠债奔波导致黑眼圈都爬到脸上随时可能断气的样子,更是连进去端盘子的资格都没有。 偶然的一个机会,在路边啃白馒头的程矫听到刚从徐家的集团面试结束的路人谈到了面试官,他瞬间就认出了那是徐颂莳。 程矫两口吃完了馒头,回公司给自己捏了一份简历,投到了徐家。事情很顺利,他的简历得到了徐颂莳的青睐,在收到通知面试的电话后,他找出了自己最考究也最昂贵的一身西装,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 坐在面试现场,他终于又见到了徐颂莳。 作为主面试官的徐颂莳没有戴墨镜,而是戴着一副大镜框的金丝眼镜,左边的头发别在而后,露出一枚玫瑰金耳钉,放荡不羁地将两条腿叠在桌子上,身子靠在椅子上,只看简历不看人。 “开始吧。”徐颂莳摆摆手。 程矫规规矩矩地走完了面试流程,他可以看出来除了徐颂莳外其余的面试官都对他很满意,可他的目的不是入职,而是徐颂莳。 “徐颂莳。”程矫直呼了小徐总的大名,咬牙提醒,“我是程矫,我不是来徐氏面试的,我是来见你的,来我们该谈谈您前未婚夫孟兹。” 这话是有效果的,果然惹得徐颂莳抬起了头。他微微眯了眼睛,像是在想他是哪一位。 程矫想,这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正想着怎么提醒徐颂莳想起自己时,徐颂莳忽然发出一声蔑笑,“撕拉”几声把他的简历当众撕了个粉碎,讥讽道: “原来是那五个臭皮匠之一,想起来了,你是话最多那个。跑到这种地方来堵我?够清闲的。不是面试的就赶紧滚。” 小徐总终于收了脚端正坐好,把撕碎的简历像甩钞票一样甩到了他的脸上,而后倏然起身,双手插着兜离开了会议室。 程矫没去观察其他面试官的脸色,一心只想追着徐颂莳跑。徐颂莳没给他这个机会,出了这间会议室的门就挥挥手,让集团的保安把他丢了出去。 程矫手里攥着一片简历的碎片,那是他今天从这座大楼里带出来的唯一和徐颂莳有关的东西。 挥霍了几乎唯一一次见到徐颂莳的机会后,再见到徐颂莳是在“罗马月”。当然,程矫依旧进不去“罗马月”,他只是狼狈地路过,刚好撞见了开着跑车从车库里出来的徐颂莳。 徐颂莳认出了他,对他依旧不屑,却主动和他说了一句话:“几千万而已,这么久了还到处求人,不如买张彩票试试来得快。” 丢下这么一句堪称“何不食肉糜”的话,小徐总的跑车疾驰而去。 程矫目送着跑车消失在城市的街道,掏出自己身上仅剩的钱,走向了彩票站。在徐颂莳说这话前,程矫就在想赌一把自己的运气,而徐颂莳只是坚定了他这个疯狂的想法而已。 将赌上全部身家买下的彩票带回公司,其余四人看到后都沉默着不说话,泡了三桶方便面作为他们五个大男人今晚的晚餐。 等待彩票开奖的时候,亦是他们苦中作乐的时候,大家都像讲笑话一样把自己今天去见了什么总,又被怎样狼狈地赶出门分享给大家,乍一听还以为说话者才是赶人出门的那个。 小四见程矫一直沉默着还来安慰他:“老二,不要一直不说话了,彩票买了就买了我们又没怪你,搏一搏呢,说不定运气就是好呢。” 程矫轻轻吐了口气,决定满足一下小四的要求:“我今天见到徐颂莳了,彩票是他推荐我买的。” 他想,那姑且也算作推荐吧。 小四:“……” 其余三人:“……” “徐颂莳”三个字在他们这个五人帮里就像是一颗一出现就会爆炸的炸弹,他一提,大家果然就兴奋多了,由小四牵头问候了徐颂莳全家,而对他这个听鬼话买了彩票的罪魁祸首只有一句不痛不痒的“鬼迷心窍”。 程矫不否认,他就是鬼迷心窍。 对徐颂莳的抨击还在继续,而程矫在丢下这个名字后就再度保持了沉默,他安静地守着节目,期待着开奖,平静地,一个个地对着数字。 “中了。” 抨击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大问他:“什么中了?” 程矫拿着彩票的手微微颤抖:“彩票,中了,三,三个亿。徐,徐颂莳说得没错,与其求人不如买张彩票……” 四个人目瞪口呆。 程矫眼睛一转,提醒他们:“我们,大概率不用吃泡面了,也不用到处求人了,钱够了,交完税我们也够了。” 在长达十秒钟的安静后,这层楼陷入狂欢。小四说什么也要把剩下的泡面全部泡上拿来庆祝,谨慎的小五死死拦着他,不让他在奖金落地前做出任何冲动的事情。 老大和程矫两个人把彩票上的数字对了一遍又一遍,确定他们真的中了三个亿后,老大也加入了想挥霍泡面的队伍,而程矫则下意识地摸了藏在外套里的一百元。 奖金在缴纳了税款又填补了孟兹带来的大洞后,还剩下五千万。程矫原本的计划是要把五千万平均分了,但其余四人说什么也不要。 于是,独享着账户里的五千万的程矫心里又萌生了可耻的想法。他依旧没有告诉任何人,打听到了徐颂莳常住的地方,租下了离那最近的房子,跟踪着徐颂莳,刻意地创造偶遇。 这样的做法一开始的的确确是惹得徐颂莳不快,每次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只流浪狗,但久而久之,高傲的小徐总竟然真的对流浪狗萌生了一点兴趣。 他进入了徐颂莳所在的社交圈,体验着纸醉金迷的生活,那一点兴趣飞速地生长,最后生长为暧昧,最后,他们竟然真的发展到了牵过手,亲过嘴,上过床的关系,虽然,除了酒店的床单外无人知晓。 徐颂莳不屑于将和他的关系告诉别人,他也不敢把这种事情告诉另外四个人。 然而,追逐徐颂莳的消费是巨大的,光进入“罗马月”的消费门槛就是两百万,整场追逐战不过三个月,程矫五千万的奖金就消耗殆尽。 在一场晚餐的最后,徐颂莳忽然掏出了一张五千万的支票,点破了自己只是在和程矫玩暧昧游戏,现在该叫醒他了。 徐颂莳说出了自己和孟兹婚约的真相。原来,两人是娃娃亲,还在懵懂无知的七岁时就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订婚,少年时代的徐颂莳也曾经想和这个未婚夫发展感情,但孟兹是个笔直的直男,即使徐颂莳长着一副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脸他也没办法和男人谈感情,但两家的婚约关系众多,所以一直没有解除。 孟兹不惜和家庭决裂的外出创业是他为了掌控自己婚姻的努力,而那个他潜逃出国都一定要带着的前台十有八九是他的真爱。 徐颂莳对“真爱”并不感冒,他更看重的是这场联姻带来的财富和权力,更表明,就算没有孟兹,他也会有别的未婚夫,和程矫只可能是心血来潮的暧昧游戏。 第3章 带着五千万支票结束了和徐颂莳暧昧游戏中的最后一场晚餐,程矫却有一种浓烈的失恋感。调整过来后,程矫带着五千万和其余四人一起开始了新的创业旅程,在这期间,他依旧关注着徐颂莳的生活,直到得到了徐颂莳重新订婚的消息。 在这之后,他们这五个人的项目得到了国外投资团队的青睐,五人举家搬迁到了国外,四年来,小四带来的消息是程矫听到的唯一关于徐颂莳的事情。 程矫不否认,他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徐颂莳,他的私密空间里全是徐颂莳的影子,皮夹里的粉红爱心,珍藏的合照,日记本里还夹着当年被徐颂莳撕毁的简历碎片。 他承认,他就是犯贱,就是喜欢这个屡次羞辱自己的高高在上的小徐总喜欢到疯癫,喜欢到发狂,喜欢到这要有一点他的消息,表面的平静就会被捅破。 这就是程矫深埋在心底的回忆,也是他不曾告诉任何人的,他和徐颂莳的一段情。 第3章 混在美元堆里的合照成了一剂可怕的催化剂,把照片里两个主角的情绪都点燃了。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约而同不由分说地扭打起来,前台的姑娘和路过的应侍生都想来拉架,但徐颂莳抄起一瓶红酒往地上一砸,威胁着周围的人: “谁敢多管闲事?有胆子就来管啊!” 果然无人敢向前。 徐颂莳和程矫就像两只回归野蛮的野兽,撕打着,谁也不放过谁,最后从室外打到室内,床上打到床下,剥下了对方的衣服。 等程矫理智恢复时,徐颂莳已经躺在了他的身边,皱着眉头睡着了,光滑白皙的皮肤上全都是暧昧的红痕。 他知道,这全都是自己的杰作。 这算是他和小四说的羞辱吗? 或许算吧。 夜已经深了,“罗马月”的喧嚣被隔绝在门外,眼皮越来越沉,程矫也闭上了眼睛,来不及想明天一早醒来要怎么面对这位老情人。 一夜无梦,程矫醒来时,屋子里满是红酒里的玫瑰香,而徐颂莳早就不知踪影。他到洗手间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脸上肖似熊二的妆成了昨晚徐颂莳存在过这间屋子的证据。 徐颂莳其人,恶趣味极重。 程矫再怎么舍不得,为了不被拍下来登到报纸上说“程总人近三十审美愈见清奇”,让投资人们看到心怀不快,他还是让客房服务送了卸妆水上来把这脸卡通妆卸了。他一边卸着一边感叹,四年不见,徐颂莳的化妆技术比以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真是搞不懂他一个大少爷一天到晚研究这些东西做什么。 在回国前,程矫让助理订的就是来回的机票,因为还有德国佬要应付,他根本没打算在国内多待。返程的飞机预计中午十二点半起飞,这会儿已经早上九点钟,程矫卸了妆便从地上捡起了昨晚被徐颂莳粗鲁扯掉的衣服穿上,往机场赶去。 房费是徐颂莳结的,程矫有些在意,想来想去,硬逼得前台把徐颂莳的钱原路退了回去让他来结账,又往个人账户里存了一笔钱,嘱咐前台下次徐颂莳过来消费划他的账就行。 当年,他为了追逐徐颂莳花了两百万进“罗马月”后,徐颂莳也是这么做的,现在他只想将身份置换过来,想来,也算是小四嘴里的羞辱。 一路上,他始终被一股带着玫瑰味的红酒香萦绕着,似乎来自于他的衣服,想想也不奇怪,大概是从徐颂莳身上传过来的。 昨晚的徐颂莳在见他前应该喝了不少酒,刚见面他就闻见了浓浓的酒味,本来还想调侃几句小徐总现在也到了借酒消愁的地步,不想徐颂莳突然动手,这话便被打回了肚子里。 飞机顺利落地,在机上补过觉的程矫一下飞机就回了公司。他一进办公室,兄弟四个就陆陆续续地钻了进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说回国的奇遇。 程矫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说,时至今日,他更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和徐颂莳有过什么,删来删去,他就说:“我拿钱甩他脸上了,三千,美金。” “nice!”坐在他办公桌上的小四直接打了个响指,一副十分解气的模样,又迫不及待地问,“还有呢?” “还有啊……”程矫斟酌几下,又说,“打了一架。” “漂亮!”小四更兴奋了,“然后呢?然后呢?谁赢了?老二,你可千万别丢我们的脸啊!” 程矫有些心虚,想想,最后是徐颂莳先挨不住睡过去了,怎么不算他赢了?于是,他坚定地告诉小四:“我。” 小四直接陷入了狂欢,堪比当年在走投无路之际得知他中了巨额彩票。 “滴滴——” 电脑响起了提示音,程矫一看,是他的私人信箱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他也没把办公室里的人当外人,直接点开了邮件。 邮件只有一个视频,一点开,徐颂莳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屏幕上。 彼时的徐颂莳坐在一个藤编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红酒杯,摇晃着里边红色的液体,他依旧倨傲地抬着下巴,俯视着所有人。 程矫没什么好预感,正想赶紧把视频叉掉,小四一嗓子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屏幕上: “见鬼了!徐颂莳!” 小四抢了鼠标,程矫想去抢回来把视频关掉,两人推搡着,视频反倒安安全全地播了下去。 镜头前的徐颂莳视线一扫,镜头外的所有人的脊背都攀上一股凉意,小四和程矫也不敢动了,小五说了大实话:“他怎么还是这么吓人……” 老三甚至口出狂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脖子紧紧的,好像突然长出了真皮项圈……还是意大利手工定制款。” 程矫:“……”平时骂得不是挺起劲的吗? 唯有小四依旧挺立,藐视着徐颂莳的威严:“你们一个个的,怕什么?他都破产了!还隔着屏幕隔着太平洋,看你们都怂成什么样了!” “叩——” 一声脆响,是徐颂莳将手里的高脚杯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小四立马在桌前跌了一下,强撑着站起来后解释说:“腿突然麻了一下。” 视频里,一只白手套给徐颂莳递了一沓新的百元大钞,看厚度有大概一万五千元左右。他一手捏着钞票,一手摊开,用钞票拍着自己的手。 小五抚上自己的脸,小声嘀咕道:“总感觉是打在我的脸上了……” 程矫喉结一滑,提醒小五:“不要这么敏感。” 明明要打也是打在他的脸上。 “哼。”徐颂莳一声轻蔑的冷笑,把五个人的注意力又拉回了屏幕上,“四年不见,想不到有些人特意回国一趟还是为了羞辱我?那还真是太麻烦程总了。” 小四大喊:“老二,我觉得他在讽刺你啊!” “嘘。”程矫皮笑肉不笑,不觉得这种事情还需要别人提醒他。 “看得出来,有些人应该是挺想念当年被我往脸上甩钱的,是不是?”视频里的徐颂莳问着,手指已经从一沓钱里熟练地捻起了一小叠,“是不是?余孔澳?” 余孔澳小四本四:“……” 眼见着,徐颂莳扬起手里的一下叠钱甩向镜头,簌簌声后,粉色盖住了摄像头一瞬,小四捂住了脸:“我怎么感觉他把钱甩我脸上了?” 粉色落下,徐颂莳的脸再度出现,而他手里又重新捻起了一小叠钱,慢吞吞地、有节律地拍在大叠钱上,不像是在拍钱,而像是在拍扑克牌。 “下一个是谁呢?我还真一时想不起你们剩下四个臭皮匠什么名字……” “钟锐泓,对吧?”徐颂莳自问自答似的,“我猜我没记错。” 钟锐泓老大本大:“……” “我记得他们管你叫老大,就看你个子高年龄大?当年管不住孟兹,现在管不住程矫,哈。”一声笑,钱又一次朝镜头甩过来。 老大也下意识地捂住了脸,嘟囔道:“我说,你们几个究竟去惹他干什么?” 程矫和小四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徐颂莳的视频还在继续,他又一次随手捻起了钱,阎王点卯似地开口:“还有谁,我想想呢,李视阳?对吧,平时唯唯诺诺安安静静的。” “啪——” 李视阳小五本五也捂上了脸。 如今,唯一幸存的老三解飞嘿嘿笑了两声,正庆幸着,便听徐颂莳说:“还有一个叫什么解什么的,实在想不起来了,少不了你的。” “啪——” 老三也捂上了脸,没能幸免:“呜呜呜呜……” 程矫终于想起去关视频了,奈何手刚碰到鼠标,就被视频里声音刺激地浑身一激灵。 “还有你,程娇娇。” 这个外号也是恶趣味非常的小徐总起的,他一度因此恼怒,但小徐总根本不在乎,叫了几十次就把他叫服了,有时候听不到小徐总这么叫还浑身不适应。 “你是最想念这种感觉的吧?满足你。” 第4章 “啪——” 随着徐颂莳最后一沓钱甩出,视频也划下了句号。良久,电脑前的五个人都整齐划一地捂着脸不说话,直到心细如发的小五一句: “徐颂莳的脖子怎么红红的,被什么咬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程矫知道,被人咬的,被他这个人。 小四鄙夷地问道:“小五你怎么回事?干嘛老盯着人家脖子看?像他这种人肯定声色犬马纸醉金迷,身上没痕迹才奇怪吧。” “哦。”小五低下了头,视线一转,转到了程矫身上,问道,“他怎么叫你程娇娇——二哥,我怎么记得你身上的衬衫是白色的?” 经小五一提醒,程矫才想起,自己的衬衫的的确确是白色的,但彼时,这件衬衫均匀地染着红,联系到伴随了一路的红酒香,他意识到,他在罗马月的账单里有几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没有,你记错了,就是红色扎染。”程矫硬着头皮说。 小五点点头,没再追着问。程矫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彼时,小四发出了灵魂质问:“不是,老二不是去羞辱他的吗?怎么反倒我们被他羞辱了一遍?这不对吧?” 老大深深叹了口气,劝道:“所以,这些事情以后不要做了。” 老三和小五都跟着老大的话点了点头,唯有小四咬着牙不死心,一副预谋着找到机会还要再去招惹一遍的模样。 第4章 会议室里,程矫一如既往地给高管们开着早会,其余兄弟四人也都坐在会议桌上。他把手机留在了会议桌上,彼时,手机虽然静音,但屏幕亮起又暗下,重重复复十几次,兄弟五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手机上。 为了不影响开会,离手机最近的老三帮他把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 奈何,早在程矫上台前就已经知道了短信的内容,那是“罗马月”的消费短信,从早上九点钟就开始弹出来,断断续续的,大到几十万的酒水,小到十块钱的纸巾,每一笔都得给他弹一个消息。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这是徐颂莳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给他这个不自量力想在罗马月包养小徐总的家伙找不痛快。 心不在焉但还算顺利地开完了早会,程矫拿起手机一看,消息已经攒了六十多条,最后一条显示,小徐总开了一个情趣大床房,带客房服务版。 程矫:“……” 太刻意了,徐颂莳。 程矫反应过来,给“罗马月”的前台打了电话,张口先给账户里又充了五千万,然后帮小徐总点了八个男模送进房间。 不想,接电话的工作人员如临大敌一般警告他:“先生,我们是合法合规的正经娱乐场所,不提供非法服务。” 程矫眉头一跳:“……那你们的客房服务是什么?” 工作人员像是报贯口一样给他报了一大串:“客房清洁服务、入住接待服务、客房物品配备、整理与维护、洗衣服务、叫早服务、行李寄存服务、特色餐饮配送服务……” “够了。”这客房服务正常地让程总有点头疼了,“你们就没有一点儿不那么平常的客房服务吗?你们不是号称金城第一会所吗?” “不那么正常的?”工作人员茅塞顿开,“有的,有的先生!我们还提供桌游陪玩服务,飞行棋、五子棋、大富翁等等,您看您需要吗?” 程矫被气笑了,说道:“要,当然要。给7809房点五个陪玩,去和小徐总打几盘桌游,钱从我账户里扣。” “好的呢,程先生。”工作人员的语气勾着小尾巴,“您看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程矫咬着牙挂了电话,一抬眼,看见小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了他的办公室,此刻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干什么?”程矫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四骑上了椅子,两手扶着椅子兴致勃勃地问他:“老二,你说,徐颂莳那边我们还能干什么?” “你还想干什么?”程矫觉得心虚,欲盖弥彰似地拿了个文件夹,打开一看,拿反了,又只能当着小四的面给文件夹转了个向,“你还没被他羞辱够啊?” “啧。”小四不悦地咂舌,手却诚实地抚上了自己的脸,“话不能这么说,娇娇啊,你听我说……” 神特么娇娇啊…… “不要叫我娇,娇!”程矫阴狠地瞪着小四,仿佛只要这两个音节再从他嘴里发出来就要把他连人带椅子从四十五楼丢下去。 “行,行。”小四秒怂,但再开口,似乎只是肉体低头而灵魂依旧昂扬,“矫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仇这种东西也是,此时不报更待何时?你不能怂啊。你还记得当年被钞票甩脸的羞辱吗?你应该还记得吧?你还记得你被叫程娇娇的羞辱吗?你不可能忘吧?” “我没忘。”程矫低下了头,垂下了眼,怕小四看到他真正的情绪。 他确实从没有忘过钞票混着皮具的味道砸在脸上的感觉和气味,更没有忘记过居高临下的徐颂莳被他压在身下时只能恼羞成怒地叫他“程娇娇”。 这些他和徐颂莳都还记得的小事成了连接他们的丝线,他在这头,徐颂莳在那头,即使远隔一个太平洋也斩不断。 小四一拍桌子,义愤填膺:“那不就结了。” 程矫不禁揉起太阳穴,问小四:“所以呢?你有什么打算?” “呃——”小四哑火了,而后彻底没了刚刚的亢奋,低三下四地说,“我这不是没打算吗?这不来问你了,我亲爱的小老三~” 程矫摆摆手,说道:“再说吧,等忙完这阵子。德国佬那边还没解决,干什么要把精力留给不相干的人。” 程矫重重咬了“不相干”三个字,小四虽然不情不愿但毕竟整徐宋莳需要花钱,而德国佬那边是赚钱,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乖乖地放弃了徐颂莳,选择去应付德国佬。 在程矫回国和徐颂莳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老大和小四已经和德国佬们见过一面,敲定了一些基础事宜,但细节部分都是要程矫亲自把关的。 再见德国佬,那边的代表换了人,程矫看着为首的那位公子哥就觉得眼熟,正想着他是谁,那位公子哥也看向了他。他们的眼神里都是同样的疑问,似乎都觉得眼前的人眼熟却想不起是谁。 终于,程矫想起了是跟在徐颂莳身边见过那人,曾经也是“罗马月”那个销金窟的一员。 德国人似乎放弃了想他是谁,程矫也不想和他相认,便像第一次见面时打了招呼,做了寒暄。合作敲定地很顺利,送走德国的队伍后,程矫才发现自己出了一层薄汗。 在孟兹还是他们这个创业团队的主心骨时,程矫是绝对不做这些社交类的事情的,但孟兹一走,这些事情大多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不愿意也得愿意,不会也得会,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能对这些合作伙伴应对自如,但今天,他却不自觉地感到了紧张。 是因为和德国人的合作关系重大吗?他想不是的。 他有更私人的理由。 他害怕德国人想起他是谁,更怕德国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一句:“我记得你,你就是当年跟在徐颂莳身边的那条狗”。 晚上,因为要给小五过生日,一群人带着家属到了一个常去的餐厅。移民国外这么多年,老大、老三和老四都已经结婚,老大的女儿甚至都要上幼儿园了,唯独程矫和小五还一直保持着单身人设。 他们虽然按照年龄论资排辈,但老大和小五之间的年纪其实也就差了半年不到,一到这种场合,就有人开始催五人帮里唯一两个单身汉的婚。小五倒是唯唯诺诺地笑着,听着兄弟们催婚,自己则慢悠悠地说不急,而程矫一如既往地给自己灌了几杯酒,让浑身热起来后就借口醒酒躲了出去。 他怕再不离开,热心肠的嫂子们就要开始给他介绍女孩了。他连暴露自己不喜欢女人这件事都不敢,怕有人顺着这一丝马脚猜出他和徐颂莳的那段情。 在外边吹了会儿风,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程矫正准备回包间时竟然遇到了白天的德国人。那人似乎也喝醉了酒,彼时正跟朋友高声谈论着什么,程矫没有打招呼的打算,就当做没看见想赶紧离开,不想,他的名字从德国人的嘴里蹦了出来。 “程总?什么程总。他程矫就是当年跟在徐颂莳腿边的一条狗,听话的很,不知道遭了什么好运让他在国外发了财,现在也能被叫程总了?” 程矫定住了步子,在心中暗自腹诽,越不想听到的话越是要让他听到。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后攥紧了拳头朝醉鬼的脸上砸去。 两个醉鬼扭打在一起,谁也不放过谁,等餐厅里的保安把他们拉开时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闻声赶来的老大和老五护在程矫的身边,询问他发生什么事。 程矫不敢说,而对面的德国人只是轻蔑一笑,随后朝他倒竖了一根大拇指。 第5章 “你!”程矫胸腔里的火再度被点燃,他再度向德国人扑去,但被老大和小五抓住了手臂,一顿好说歹说终于是没再冲动地上前揍人。 程矫跟德国佬打的这一架,毫不意外地让两方的合作原地破裂。表面上没有一个人责怪程矫,小四甚至还说道:“不跟那种人合作也好!娇娇啊,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程矫想着要去哪里再找个合作伙伴,甚至都忘记了警告小四不要叫他的这个外号。 焦头烂额之际,小五却在无人的时候找上了他,进办公室时甚至锁上了门。 “怎么了,小五?”程矫了解小五,知道他肯定是要和他说些重要的事,所以格外重视。 不想,小五却问了他一个十分私人的问题:“二哥,你和徐颂莳究竟是什么关系?” 小五一直都是他们五个人之中心最细的一个,程矫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拼命掩盖的事情被兄弟团里的人知晓,那么第一个人一定是小五,只是他没想过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程矫强装着镇定:“你,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小五慢条斯理地说道:“从那天在视频里听到他叫你娇娇,我就觉得你们的关系不一般。我又在餐厅里调了你和德国佬打架那天的监控,发现,你们打架的原因好像和徐颂莳有关……他说,你是徐颂莳的狗。” “二哥,你当年,是不是为了让他给公司投资,委身于他了?当时二次创业的五千万,到底是剩余的奖金,还是徐颂莳的施舍?” “啪嗒——” 程矫手里的文件夹掉在桌上,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小五的问题。承认了,丢脸,不承认,那小五稍微一想就能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 【作者有话说】 刚出锅的……两点五十码完,一分钟内我复制粘贴送上来了…… 第5章 yes or no? 程矫选or。 既然前有狼后有虎,那么他不如直接从桥上跳下去。 “别瞎猜,小五。”程矫尝试着把真话和假话混在了一起,“我是跟徐颂莳混过一段时间,但那段时间是我想让他看在孟兹的份上把钱还了,但他铁石心肠,没把我放在眼里。有些事情传着传着就变了味道。后来怎么还的钱你们都知道,领奖金是你们和我一起去的,那五千万我一开始也说要和你们平分,是你们不要我才想了这么个方法。” 小五半信半疑:“真的吗?” 程矫硬着头皮,装出一副自信的模样:“小五,你宁愿信外边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也不愿意信二哥我的话是吗?在你眼里二哥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 大概是程矫演得太好,小五真的被怔住了,低着头说了句“二哥对不起”就匆匆跑出了办公室。程矫虽然对小五有点愧疚,但因为逃过一劫狠狠地松了口气。 此后的几天,程矫和小五见面时都会因为这件事有些尴尬,好在因为和德国佬闹掰的事情,五个人都忙着找新的合作,忙着忙着这股尴尬也就淡了,况且,也是多年的朋友,不会为了这点事伤了感情。 很长一段时间,五个人里没有一个人再提起徐颂莳,只有手机里不断收到的“罗马月”的账单提醒着徐颂莳的存在,为了不让这份存在消失,程矫一闲下来就是往罗马月的账户里充钱。 连日的熬夜加班,终于压垮了程矫的身体,一觉醒来只觉得头昏脑涨,拿体温枪一量,体温39度。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吃了药,将办公室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穿了件厚些的外套,按照计划坐到了办公桌前。 找不到德国佬的替代品始终是插在他心头的一根刺,让他完全没法安心休息。 有人没敲门就闯进了他的办公室,他抬头一看,又是小四。小四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嘴里嚷嚷着“出大事了!” 程矫一开始还以为小四找到新的合作了。 不成想,小四的手往办公桌上一拍,说道:“娇娇啊——” 程矫脸上一抽:“嘘,不要叫我娇娇。” “哦,矫啊。”小四改口改得很熟练,又说,“我刚刚听到有人说徐颂莳最近在相亲,一天约了八个,真没想到啊,堂堂小徐总也到了相亲的地步。” 相亲? 徐颂莳? 开什么玩笑? “假的吧。”程矫强装着淡定,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四年前他不就跟孟衡订了婚吗?这么多年还没结婚吗?” 四年前,让程矫决心举家出国打拼的最大原因不是因为得到了投资人的青睐,更重要的是徐颂莳再度订婚的消息,而这个再度订婚的对象,是孟兹的大哥孟衡。 五年前,孟兹因为孟家的经济危机选择携款潜逃,而孟家虽然过了一段如履薄冰的日子却很快地缓过神来,重振威风。 程矫以为,这时孟兹就该回国了。 程矫希望孟兹回国接受法律的制裁,一来需要给他们五个人一个交代,二来,他想彻底斩断孟兹和徐颂莳的关系,他希望孟兹永远消失,希望徐颂莳永远不存在这么一个未婚夫。 可惜,孟兹至今都下落不明,在美国这些年他也派人全世界地去找他的踪影,都一无所获。他怀疑过是孟家人把人藏了起来,却发现孟家人也在满世界找这个家伙。 孟兹真的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然而,孟兹的消失对徐颂莳的影响几不可见。作为金城徐家的继承人,没了孟兹,还有孟衡,就算没有旗鼓相当的孟家,还有别家。金城是个纸醉金迷的不夜城,有的是世家大族,豪门新贵,徐颂莳不可能缺未婚夫。 孟衡其人,程矫远远地看过几眼,看见他和徐颂莳站在一起就像是照镜子一样。一样地目中无人,一样地狂放不羁,走起路来都喜欢双手插在兜,戴着墨镜,两人走在一起不像情侣,像是针锋相对的宿敌,走着走着就要伸脚绊死对方的感觉。 当年,所有人都赞颂孟衡和徐颂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强强联合。听到这些话的程矫满脑子都是最后一场晚餐时,徐颂莳高谈利益蔑视真情的模样,所以,即使程矫觉得能说出孟衡和徐颂莳天造地设这种话的人都是睁眼瞎,他也不得不承认,孟衡才是最符合徐颂莳标准的联姻对象。 出国后,他没有再打听过金城的消息,没有再关注过徐颂莳和孟衡,他害怕打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在夜深人静时也在想象这对针锋相对的商业爱情在干什么,无论想到怎样的画面都让他更加难以入眠。 他早已认定两个人早就为了更稳固的利益合作结婚,前段时间在罗马月的大床上还调侃徐颂莳是在玩“婚外情”,嘲讽他跟当年孟兹带着前台逃到国外的行为半斤八两。而现在,小四带了了足以吓掉他下巴的消息: “孟家早就不景气了。徐颂莳和孟衡的婚约早就废纸一张了,二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我们这五个人里,除了我就你最在乎徐颂莳了。” “谁在乎他了?”程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管这些事?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为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错了错了。”小四一套丝滑的认怂小连招,解释说,“不是在乎,我说错了,关注,关注。这不是跟洋人打交道打太久了,都快不会说正经中文了吗?没有这么暧昧的词哈。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我们五个人里就我们两个最关注他,我是实在看不惯他那个样子,老,老二你是因为当年受的屈辱最多。” “小四。”程矫也为刚刚的过激表现感到一丝羞愧,硬着头皮教训小四,“小四,我说差不多得了,那么多年的事情了,该羞辱的我也羞辱回来了,我们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再说一遍,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看小四的表情似乎仍旧心有不甘,却因为程矫的态度不由地叹了口气,妥协了:“行行行,好好好,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不能多说什么。那我先走了。” “嗯。”程矫摆摆手,送走了小四。 小四虽然走了,他带来的消息却萦绕在程矫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本来就因为发烧头昏脑涨的,再被这消息一折磨,程矫彻底坐不住了,大晚上的又让助理订了回国的票,连夜杀回了金城。 飞机落地的时候,程矫仍旧没有退烧,刚上出租就收到了小四电话的狂轰乱炸,一接通那头就义愤填膺地说: “娇娇啊!不是我说你!你前脚刚跟我说让我别为不相干的人——尤指徐颂莳,不相干的事——尤指徐颂莳相亲这件事费心费神,结果你反手就订票回国?我俩到底谁一直追着徐颂莳不放啊?娇娇你说句话啊。” 程矫此刻昏昏沉沉的,每说一句话就觉得热气扑在了自己的脸上,仍旧倔强地提醒小四:“不要叫我娇娇。” “行行行。”小四答应了,又说,“但是重点是这个吗?矫啊,我觉得我得和你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这可是你第二回抛下我们去掺和徐颂莳的事了。” 第6章 程矫心想,何止第二回啊。 “我想了一下,我必须得阻止他相亲成功。”程矫的理由随口就来,“小四,你听我给你分析,徐颂莳这会儿相亲是为了什么?” 小四仔细想了想,口出狂言:“他缺不得男人。你记得吧,上次他那个视频,脖子上全是红痕,那肯定是被模子哥啃出来的。他这会儿落魄了,点不起模子哥了,那就只能给自己找个固定的。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程矫模子本模:“……” 虽然在心底暗自腹诽小四的想象力,感叹他对徐颂莳的滤镜厚到吓人,但他还是顺着小四的逻辑说下去了:“这只是其一。还有其二,他说不定是为了借助联姻东山再起,小四,我们不能让他东山再起啊,不然他到时候回来报复我们怎么办?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最小气了。” 小四沉默了两秒,大喊一声:“对啊!” 这头的程矫哭笑不得,在小四看不见的地方表情都拧在了一起,他强忍着笑说道:“所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务之急,我们得阻止他相亲成功。所以,你当时有没有听到他们说徐颂莳在哪相亲?” “在哪?我想想啊。”小四沉思几秒,说道,“还真有,叫什么金粉玫瑰,还是粉金玫瑰,总之就是这么个名字。” 程矫立即向司机打听了这两个名字,司机确认了“金粉玫瑰”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小四催促着程矫:“矫啊!你要快啊!去揭露徐颂莳的暴行,将他的真实面目展露到那群可怜的相亲对象面前,晚一步,我怕他们被徐颂莳的脸迷惑啊!” “明白。”程矫想,他是绝对不会让徐颂莳相亲成功的。 【作者有话说】 热乎的,刚码完,有错别字抓一下,我妈喊我吃晚饭了——嗷—— 第6章 程矫以为,能用“金粉玫瑰”这种名字的,必定又是这座城市的一座销金窟。应该四年内建起来的,否则他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他非常自信,自信地记得当年追着徐颂莳跑时踏足的每一寸土地。 出租车驶向市中心,经过了“罗马月”,带了一丝酒味,五分钟后停在了一座开满了粉红玫瑰的建筑物前,巴洛克式的建筑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出租车司机不禁感叹了一句:“真是漂亮啊。” 程矫打量着这座建筑上的花纹和雕塑,认出是欧洲某雕刻师的手工作品,基本可以排除是利用机器批量生产的仿品,除非这家店的老板头铁到能和那位雕刻师的法律之锤硬碰硬。 而一旦这些装饰被认定为真,那这座建筑就完全是一座金山了,如果拆开成克,单价要比黄金还高三倍。 当然,这只是假设,没有人蠢到会拿小锉刀从这座建筑上刮几克粉尘去卖,除了某些爱好奇特的收藏家外,也没人会拿钱来买。 从天价玫瑰,到收藏品级别的建筑装饰,营造出一种某著名博物馆镇馆油画的艺术感,无一不是徐颂莳那个群体最喜欢的设计,程矫几乎不会怀疑徐颂莳不在这里。 司机似乎是看他好说话,问他:“在这消费得花不少钱吧?” “嗯。”程矫一边从皮夹里数着零钱一边说道,“以我对这帮人的了解,这个地方一进门就得办一张两百万的会员卡,要消费还要往里边充至少五百万,一杯白开水,杯子上放个柠檬片,转手卖你388,瓜子是一粒一粒给你剥好的,但是卖给你十块钱一颗,加收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饭菜很漂亮,但是克价可能堪比黄金,不提供打包服务,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你就算点十八道菜也就能吃个七分饱。” 司机乐呵呵地问:“我看你对这地方有很大意见啊?为啥啊?” “可能价值观不符吧,我俗气,我宁愿花二十块钱去金城大前边的小吃街买一份红烧肉配白米饭。”程矫数完了所以零钱,发现离车费还差一点,无奈只能将零钱塞了回去,捡了几张百元大钞递给司机,无意间将钱对上前边的建筑,沉默了。 他就说这座建筑的配色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按照人民币来的。 真是朴素的设计表达啊。 没等司机找完钱,程矫就打开车门下了车,向“金粉玫瑰”的大门走去,司机摇下车窗挥舞着手里的零钱,提醒他:“钱还没找你!” 程矫挥挥手,表示不要了,随即便听到司机感叹:“我今儿也算是收到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喽。谢谢啊——” 没有任何意外,程矫刚进门就被前台礼貌地拦住了:“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程矫眉头一跳,心想还漏算了一步。 “没有。”程矫熟练地掏出卡,说道,“会员预约制?开卡,现场预约行不行?” 前台小姐依旧挂着善意的微笑,低头看了眼电脑,说道:“好的。本餐厅为会员制餐厅,会费为每年每人二百三十万,我现在帮您预约用餐时间的话——下周四凌晨三点您看可以吗?” 下周四。 还凌晨三点。 程矫实在没忍住:“凌晨三点,你们主厨是因为晚上睡不着觉出来找的兼职吗?” “您幽默了,先生。”前台小姐耐心地解释说,“我们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十二位主厨轮流值班,如果您想要指定主厨的话,您可以告诉我主厨的名字,我为您预约最近的日期。” 程矫也不是奔着吃饭来的,摆摆手表示算了,掏了几张钞票放在前台,说道:“劳烦小姐帮我想个办法,我今晚必须进去。” 小姐没收,坚定地说道:“我实在没办法帮您,先生。” 程矫暂时放弃了,往餐厅里一看,徐颂莳竟然就坐在最醒目的位置,摇晃着一个高脚杯,穿着一身白西服,兴趣缺缺地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来,相亲对象还没来? 程矫眼睛一转,有了新的打算。他将卡重新递给前台小姐,让她为自己开了会员卡,而后光明正大地往门口一坐,打算等着那个和徐颂莳相亲的人过来。 他挑选的标准很简单,重点观察一个人来的,而两个人来的就不用管,三个或三个以上的,应该也不会是来相亲的,但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毕竟徐颂莳像是能做出同时把十八个相亲对象聚在一起玩选妃的。 约摸等了半个小时,眼前的人过了一群又一群,徐颂莳面前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的,程矫的心也一直是悬着的。 忽然,一阵自行车的声音响起,程矫循声看去,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踩着一辆共享单车出现在了“金粉玫瑰”的喷水池旁。 好一幅误闯天家。 小伙子嘟囔着什么,无视了所有的人和物径直跑向了前台,说道:“姐姐,我和徐颂莳徐先生有预约。” “好的呢。”前台小姐非但连身份都没查证就直接为小伙子指了路。 这程矫忍不了了,起身拦住了那小伙子,而后看向前台小姐,还未开口就听见她问他:“程先生,你是想现在跟我说,您和小徐总也有预约是吗?” 显然,这时候傻子才会承认。 程矫只好将视线转向那名看起来比小四还好骗的小伙子,试探性地开口问:“你,要怎么才能放徐颂莳鸽子?开个价吧。” 程矫曾经蔑视这种用金钱解决大多数问题的生活方式,但在金币堆里泡久了,自己也沾染上了这种恶习。 事情比程矫想得要顺利,小伙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比出四根收手:“四千块,你给我四千块我就滚得远远的。” 哈?四千块? 程矫都已经准备好写几百万的支票了,结果对方就要四千块? 刚开始他还以为对方只是衣着朴素,没想到真不是哪家公子哥。他不由地有些心疼徐颂莳,当年风光无限的小徐总,现在只能跟张口只敢要四千块、看起来还不太聪明的家伙相亲。 小伙子试探性地问:“四千块……太多了?要不,少点,三千五也成……” “不用。”程矫立马从钱包里抓了钱,因为人民币不够索性将几张美金也一起给了出去,说道,“拿去,自己到银行兑去,最近汇率还可以,比起四千只多不少。” 小伙子拿上钱,在原地转了个圈,喊着“谢谢哥”就跑向了自己的自行车,蹬上就赶紧离开了。 似乎,两人都生怕对方反悔。 目睹了一切的前台小姐看向程矫的眼神多了几分考究。程矫看了她一眼,不卑不亢,问道:“你们这儿的会员卡不能退不能转对吧?” 前台小姐点了点头:“当然。” 程矫心里的一点疑惑被解开了,原本他还疑惑破产的徐颂莳怎么还能跑到这种地方约相亲对象,约的还是这样的人,想来是会员卡还没到期,物尽其用罢了。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金粉玫瑰”的门前又来了不少单身的家伙,各式各样的,有些看起来甚至刚从派对上下来,衣领上还沾着彩带,每一个到前台都字正腔圆地说:“我是来找徐颂莳的。” 第7章 程矫全都让他们自己开价放徐颂莳鸽子,而无一例外的,全都朝他狮子小开口,四千、五千地要着,要的最多的也不超过八千,拿到支票后都一溜烟跑了,没有一丝的犹豫。 在送走第十八个说是来找徐颂莳的家伙后,程矫意识到了不对,问前台:“徐颂莳今晚到底约了几个人。” 前台这回连电脑都没看就给他比了一根手指。 程矫往多了猜:“一百个?他当年面试,一天都面不了一百个!” “您说笑了,先生。”前台小姐告诉他,“就一个,就是一开始那位踩着共享单车来的黎先生。” 程矫:“……那这十几个?” 不等前台小姐回答,一位男应侍生便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对程矫说道:“程先生,徐总让我带您进去。” 餐厅里,徐颂莳向他抬起了手里的高脚杯,乍一看是“干一杯吧,老朋友”,仔细一看,更像是说“上当了吧,程娇娇。” 即使气到想原地爆炸,程矫还是保持着冷静和体面,跟在应侍生身后一步步地走向了徐颂莳。 徐颂莳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张嘴即是嘲讽:“没想到程总特地回来一趟是为了站在餐厅门口当财神爷啊,给我发一点儿?” 程矫微微翻了个白眼,将卡交到了应侍生手上,说:“今天徐总消费我买单。” “那感情好。”徐颂莳双手轻轻一拍,说道,“把你们老板昨天跟我炫耀的那瓶红酒开了,算在程总账上。” 程矫:“……” 或许是看见了他这副表情凝固的模样,徐颂莳笑得更欢了:“怎么了?程总?不高兴了?你不是说你买单?这么快就想反悔了?” “没有。”程矫向后靠去,赌气似地说,“小徐总随便点吧,搅黄了你的相亲,总要补偿你点什么,一两瓶酒我还是请得起的。”说完,他还向徐颂莳摊了手。 【作者有话说】 程总在外边开支票,小徐总在里边掏出手机@全员:有傻子在金粉玫瑰门前发钱,来捡。 第7章 徐颂莳没要菜单,向桌边的应侍生随便抬了抬手指,应侍生便在对讲机里吩咐后厨上了菜。和程矫设想的一样,上了六个盘子两盅汤,每个盘子里放着鸡蛋体积的食物,是徐颂莳最喜欢的漂亮饭。 “酸酸甜甜的,不是你的口味啊。”程矫的本意是想让徐颂莳再点些喜欢吃的菜,不成想一出口就成了这副阴阳怪气的口吻。 徐颂莳眼也不抬,只托起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程总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原本也不是招待你的,是买了别人的位置才进来的就不要那么多话了,爱吃就吃,不爱吃,就喝点酒吧。” 徐颂莳说罢,应侍生便把另一杯酒放在了程矫面前。杯子里乘着琥珀色的液体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也映出了徐颂莳的衣衫。 因为烧还没退,程矫也不敢多喝酒,小小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这一切被徐颂莳看在眼里,似乎就成了他不给面子。 “程总不喜欢啊?”徐颂莳轻轻挑起一边眉,又将杯中的酒小抿一口,而后也点头对应侍生说,“是不怎么样,难为你们老板昨天跟我吹了半天,没想到是来骗我钱的,没想到让程总当了这个冤大头。去,问问你们老板,怎么补偿我和程总。” 徐颂莳这一番话下来,一直守在旁边的应侍生还真被打发走了。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后,便听徐颂莳问道:“今天又是什么风把程总刮回国的?” 程矫犹豫片刻,说道:“听说小徐总落魄到在餐厅相亲,专门回来看看,想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入你的眼。没想到,是个看起来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二愣子,四五千块钱就打发走了。” 徐颂莳嘴里噙着淡淡的笑:“你说小斯啊?程总你不该说他。” 一听这话,程矫的火气就上来了:“看来徐总对他很满意啊?连说都不给说了?” “什么毛病。”徐颂莳掀起眼帘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托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程总,你不觉得他像一个人吗?一样地天真,一样地呆,一样的——好打发。” 咚。 程矫心头一颤,明白了徐颂莳在说什么,不由反唇相讥:“徐颂莳,我还没死呢,就开始缅怀我了?” 但虽然这么说着,他心里却还有些高兴。 刚刚被徐颂莳打发走的应侍生又回来了,带回了一瓶新的红酒,他双手将酒奉上,解释说:“小徐总,老板叫我把这个给您,问问您这个够不够诚意?” “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买单。”徐颂莳摆着手,带着手边的酒杯转向了窗边,一点点地把杯子里的酒全部下肚。 对于酒文化,程矫向来头疼,五年前跟在徐颂莳身后学了点皮毛,四年来应付商务晚宴也都足够了,没想着也没时间精进。这会儿也分不出这瓶酒的好坏,就只能踢着皮球: “小徐总喜欢就行,不用问我。” 徐颂莳轻哼一声,再开口时话里掺了些火气:“拿走拿走,你们老板惯会拿东西骗我,什么垃圾都拿来问我要不要,不就是欠了他点钱吗?你也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应侍生什么也没说,就朝餐桌微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程矫想着徐颂莳的话,很难想象“欠钱”这种词有一天能和眼前这个人扯上关系,又见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并不喜欢的酒,想起他以前说过“品酒要慢慢来”这种话不由地有些难受: “别喝了,当心醉了。” “砰——”高脚杯被重重歇在桌上,顺着托住杯子的手网上看,只见徐颂莳的脸上有一层红,眼睛也不清明了。 徐颂莳喝酒不容易醉,也不容易上脸,现在都到了这个地步,也不知道在他进餐厅之前徐颂莳就已经喝了多少。 程矫想,他这话还是说晚了。 却又补了一句:“有什么心事是喝酒能解决的?” “怎么?心疼我啊?程总。”或许是为了给程矫找不痛快所以故意对着干,徐颂莳拿起剩下的酒就把整个杯子都灌满了,而后一口饮尽,因为喝得太急又被呛得面红耳赤。 程矫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握起,他看着徐颂莳,看着他用手背挡着嘴,看着他殷红的眼角,最终在徐颂莳想要再去碰剩下的酒时将酒瓶夺过,将所有的酒全数倒进了花瓶里。 “够了,徐颂莳。”程矫咬着牙,“你没必要为了给我找不痛快把自己作践成这样。不喜欢喝酒不要喝,何必呢。” “嘁,没意思。”徐颂莳白了一眼,似乎是受够了跟他同桌吃饭,掏出帕子将手一擦,起身要走。 程矫不想放他走,三两步跟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说什么,就叫了名字。 “你烦不烦啊,程矫。”徐颂莳想抽回自己的手,用力拽了两下却毫无作用,只好妥协,用嘴攻击着程矫,“你想怎么样?金城到底有谁在啊惹得你程总不好好在美国跟你的狐朋狗友们混着天天跑回来,一下砸我场子一下毁我约会,是公司没业务太闲了吗?” 程矫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句:“徐颂莳,跟我走吧。” “哈?”徐颂莳瞬间满脸疑惑,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叫做跟你走?你的意思是,你想包养我?” 程矫不可否认,用“包养”这个词概况他现在的全部意图再合适不过,但唯独用在徐颂莳身上不合适。 于是,他说:“不用那么难听的词。徐颂莳,再怎么说,我也比你今天相亲的人好一点吧?至少我不会因为四五千块钱就被打发了,放你鸽子。跟着我,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徐颂莳一字一句,意味不明地将这八个字重复了一遍,而后打量起他来,“确定吗?” 程矫没有多想,坚定地点下了头,自信现在的自己能支撑徐颂莳做任何事,甚至是如果徐颂莳想东山再起,他也愿意赔上全副身家。 “这可是你说的,程娇娇。” 徐颂莳的兴趣完全被点燃,接过主动权将他拽出了金粉玫瑰,带到了停车场,打开了车门,而后将他丢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程矫明白了,一时语塞。 “徐颂莳,你想睡我?”他问。 “不行吗?”因为酒精,徐颂莳摇晃着脑袋,左耳的玫瑰金耳钉反射着一点光,一件件地脱着身上的衣服,领带、外套、马甲、衬衫,无一例外,最后只剩下一片雪白的膀子,“不是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这点小事都不愿意了?” “小事”两个字尤其被咬重了。 程矫并不意外徐颂莳会想做这些事情,高高在上的小徐总或许这辈子经历过最屈辱的事情就是被他这个穷酸的蠢货压在身下只能无能地喊着“程娇娇”这么一个羞辱性的名字泄恨,想要在这件事上找回面子是在所难免,现在不是第一次,大概也不是最后一次。 而每一次,程矫都不会让他得逞。 第8章 正好由着他自己脱完了那些烦人的三件套,程矫一个翻身就直接将攻守逆位,用手肘压着徐颂莳的胸口,喃喃说道:“小徐总,我还没说过底线呢。这事儿就是底线,乖,你不会。” 此刻,两人的体温都不低,徐颂莳大概是因为酒精,而程矫则是因为连日的低烧,车内虽然开着空调,但两人的体温都因为蔓生的情愫在极速攀升。 …… 程矫彻底惹恼了徐颂莳,刚穿上裤子就被揣下了车,屁股结结实实地在停车场的地面上砸了下去。 车内,徐颂莳裹着一条毯子,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脖颈处的红痕是程矫赢得了这场造反的证明。 “滚,有多远滚多远,滚回你的美国去!” 程矫想去拿回自己的衬衫,刚靠近车门就被一只白净的脚抵住了胸口,而脚的主人警告他:“离我远点。” “放心,不碰你了。”程矫握住了胸口的那只脚,以防它的主人一个不开心就又把他踹出二米远,抓紧时间和机会拿回了自己的衬衫就识相地拉开了安全距离,“我拿自己的衣服。” 而后,他又向徐颂莳伸手:“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回家,不然,就送你去前边的罗马月。你喝多了,碰见交警要出事的。” “关你什么事?”徐颂莳恼怒地将一个抱枕丢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程矫的脑门上,“趁我现在懒得揍你,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说罢还关上了车门。 程矫理解徐颂莳心里的气,想想小徐总以前就算醉到神志不清了也没干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在窗口嘱咐说:“那你一个人能行我就不管你了。我会在金城留三天,你要是愿意跟我走就给我打电话,电话我刚刚写你腿上了。” “滚——”车窗降下,后座的另一个抱枕也丢了出来,程矫没有躲闪,直接被抱枕砸了腿间,不疼,但羞辱十足。 “咚咚咚” 程矫敲了几下车窗,想让徐颂莳开窗他好把抱枕还回去,但里边的人视若无闻,因为是防窥的玻璃,他甚至不知道里边在做什么。思来想起,在把抱枕就此留下和带走哪件事更划算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第8章 程矫在金城留了三天,但也没过三天好日子,持续的低烧发展成了重感冒,他被迫在医院输了三天液,还要昼夜颠倒地解决国外的工作,好不容易闲下来眯一会儿,一醒来就去看手机里有没有陌生的、疑似徐颂莳的电话。 可惜,这三天里,他接到了男科医院、考研辅导、考公辅导、小升初辅导、中考辅导、清北冲刺辅导等推销电话,甚至还接到了秦始皇和唐太宗的求救电话,他们称他为尊敬的程先生,只要他给他们转五十万,就封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唯独没有徐颂莳。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连续输了三天液,程矫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离开那天,他在登机口等到了最后一秒钟,直到空姐提醒他舱门马上就要关闭他才放弃。 飞机升空,再度飞离金城,远赴美国,和每一次一样,他心里记挂着的,唯有一个徐颂莳。 因为徐颂莳不愿意跟他出国,程矫闹过一个星期的别扭,但一个星期后,他还是不忍放着徐颂莳不管,思来想去,他让秘书悄悄回了一趟金城,往徐颂莳常去的地方开了账户留了钱,并留下嘱咐,为徐颂莳的所有消费买单。 他原先还怕徐颂莳不愿意用他的账户,直到看见不断弹出来的扣费短信才感觉到了心安。他想,这样的联系或许畸形,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和徐颂莳建立的唯一联系了。 回美国一个月后,小四忽然又火急火燎地跑到了ceo办公室里骑上了椅子,不等他开口程矫便问:“又是徐颂莳?他又怎么了?” 程矫问话时的淡定依旧是伪装,在小四进门时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让秘书订票回金城的准备。 然而,小四眨眨眼,尴尬地笑了,带着点抱怨嘟囔道:“这倒不是。二哥我看你很期待是徐颂莳啊……你不是还劝我别老追着徐颂莳不放吗?再说了他最近也没干什么吧,据说就在金城吃吃喝喝无所事事,也不找个班上。” 徐颂莳?上班? 程矫闭上眼,没办法想象徐颂莳给别人打工的样子。 “他有他的傲气,不管他。”他摆摆手,把话题从徐颂莳身上掰开了,“对了,那你突然跑来找我做什么?” 小四一拍大腿,恢复了进门时的亢奋:“哦对,你一打岔我都给忘了。我新买了辆车,特漂亮,我这找不到人分享,你这会儿有空没?有空到停车场帮我看看。” “我这……”程矫看了眼手里的文件,示意了小四他的难处。 小四不甚在意,抓住他的手腕便把他往外拽:“嗨,这会儿午休,就在停车场,花不了多少时间,我记着公司这段时间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二哥你就来帮我看看吧,老大老三和小五三个木头完全不懂车,还是你能欣赏。” 程矫讪笑着,心想自己曾经也是小四嘴里的“木头”,能对名车有点鉴赏水平还多亏了当年跟在徐颂莳身后见世面时,徐颂莳把他当玩具,过家家一样地教给他点皮毛。这些年来,也正是这些皮毛让他赢得了不少合作伙伴的好感。 这么想着,程矫不禁感叹,当年跟着徐颂莳,还真是学了不少有用的东西,都是刚刚好的程度,多一分浪费,少一分生怯。 电梯一路下行,到了停车场,小四又带着他走了几步,终于见到了那辆“宝贝”。程矫看见那车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定睛一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沉默了。 这车,怎么和徐颂莳的那么像? 彼时,小四又说道:“漂亮吧?二哥你肯定懂,这车,全球限量七台,还是我幸运蹲到了二手,但我不嫌弃它啊,二手不是它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来迟了……” “二手”两个字在程矫脑海里炸开,小声嘟囔着“不会那么巧吧”,他走近了车,打开了车的后门,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每一处细节都刺激着他的感官,徐颂莳惯用的香水味似乎还没有从中散去。 “卖家姓什么?”程矫心里已经有七八分肯定了,又找小四做着最后的确认。 小四也没瞒着他,说起卖家还很高兴:“哦,姓黎,叫黎行斯好像。二哥你说巧不巧,还是金城人,算我们老乡。他一听我老家也是金城的,还给我打了八折,只要这个数!” ——就一个,就是一开始那位踩着共享单车来的黎先生。 ——你说小斯啊?程总你不该说他。 黎,斯,两个字对上了,一切都连起来了。 这辆车绝对就是徐颂莳的车! “哈。”程矫被徐颂莳对相亲对象如此大方的行为气笑了,心想小徐总还真是会心疼人,心疼相亲对象只能踩着个共享单车到处跑,连自己的爱车都能送出去,结果呢?人家不领情,反手就把车打折卖出去了。这么大方还能欠“金粉玫瑰”的钱?简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真该露宿街头饿饿肚子磨磨锐气! 小四发现了不对劲,试探性地问他:“二哥,你笑什么?我这车不好吗?我可爱死它了。” 程矫抿抿唇,拍上了小四的肩膀,打算将这个重大发现告诉面前这个徐颂莳顶级黑粉:“我跟你说件事你做好心理准备,答应哥,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好好的。” 听他这么一说,小四已经开始害怕了:“哥,你别吓我,哥,要不你还是让我蒙在鼓里吧。丑八怪咿呀咿呀咿呀,请别把灯打开——” “不行。”程矫按住了小四的肩膀防着人逃走,而后情真意切地说道,“哥也是为了你好,实在不忍心。这车,第一任车主是徐颂莳。” 小四:“……哈?” 惊诧过后,小四发出了一尖叫,又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抱住了自己的爱车的后视镜,嘴里念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是恶评,我们不看。” “执迷不悟啊!”程矫决定再给小四加一剂猛药,势必要让他放弃这辆爱车,“本来我也不想说那么细,但是,实不相瞒,我之所以知道这车的上一任车主是徐颂莳的,是因为上次回国,我看见他在车上和别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你,真的要留下一辆这样的车吗?” 这话一出,小四立刻面如菜色,即使满眼不舍却还是和车拉开了距离,可才几秒,他又扑了上去,靠在车身上哭喊着:“我的小爱啊,是我来晚了,让你被男同糟蹋了,放心嗷,我马上带你去洗澡,换一身新衣服,咱还是纯洁的小车车嗷,乖。” 程矫:“……”怎么这都不行? 就在这时,小五突然也出现在了停车场,他从自己车上下来,好奇地走向两人,问道:“二哥,四哥,你们两个怎么在这?还有,四哥你……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程矫灵机一动,立马挑拨了徐颂莳黑粉二号:“他买了辆车,但是才知道上任车主是徐颂莳,正伤心呢。” 第9章 程矫指望着小五念着徐颂莳的坏,怂恿小四不要这辆车,不想小四只是绕着车走了一圈,回到原点时颔首说道:“确实是徐颂莳的车,四哥你怎么买到他的车了?不对。” 小四看向了程矫:“二哥,徐颂莳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他很喜欢这辆车的,突然就卖了……” 程矫正揣摩着小五这话的意思,而小四则一味地替爱车辩护:“我跟别人买的,跟他徐颂莳什么关系?” “别人?”小五追问道,“什么人?”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程矫:“哦,徐颂莳的相亲对象,徐颂莳挺喜欢他的,可能是装大方把车送给他了,没想到相亲对象不安分,不领他的情把车卖了,恰好让小四买到了。” 小四嚎道:“这是缘分!我和小爱的缘分!” 小五摇摇头,并不赞成程矫的说法,说道:“我感觉,不是吧。会不会是他遇到什么困难了,不好意思自己出面卖车,就拜托身边人代理。而且他明明这么喜欢这辆车,怎么会轻易送人。” 程矫冷静了些,竟然觉得小五的话有点道理,但还是有奇怪的地方:“你怎么知道他最喜欢这辆?还有,他有满满十几个车库的车,要真出事了,犯不着卖最喜欢的吧。” “我只是猜的,二哥不信也没事。”小五小声解释说,“我在很多新闻上看见他都是和这辆车一起出现的,都三四年了,肯定是很喜欢才能开这么久,至于为什么不卖其他的,说不定早就已经卖完了,二哥,他可能真是遇到困难了。” 程矫从不否认小五的心细,听他这么一说开始反思起自己的狭隘,还担心起徐颂莳遇到了什么麻烦,同为破产过的人,他知道一旦破产身后能追着多少麻烦。 私人电话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程矫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没有挂掉陌生电话的习惯,一接通,里边便传来了他曾经日夜盼望的声音: “程娇娇,我在jfk,说我想干什么都行,作不作数?” 第9章 程矫并不质疑,对面会不会是某个秦始皇或者汉武帝的新招数,除了徐颂莳,没有人会这么理直气壮地喊他“程娇娇”。 可,徐颂莳迟到了,让他多等了十个三天。 程矫的眼神扫过面前的小四小五,一声冷笑,问电话那头:“这时候才来,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接受你?” “哦,也是。”徐颂莳的语气,像一条直线一样没有一点起伏,“拜拜。” 电话被挂断,独留程矫一个人僵在原地和两个好奇的人大眼瞪小眼。 小四都不为他的小爱哭泣了,直言:“二哥,你这是……跟谁生气呢?不过我看你都要碎了,你,还好吧?” 好吗?不太好。 程矫看着小四,想起了他刚刚为自己爱车的辩护。 ——二手不是它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来迟了…… 对,没错,来晚了不是徐颂莳的错,是他的错。他就给徐颂莳三天怎么够?连办签证的时间都不够,更别提他可能还要处理金城的一些杂事……三十天分明刚刚好! 想到这里,程矫将电话重新拨了回去,对面不接,他急了,反复拨了四五遍,徐颂莳终于按下了接听,懒洋洋地问他:“怎么了?程总。” “在哪?我去接你。”说这话时,程矫已经在停车场里找自己的车了。 徐颂莳却轻蔑一笑,说道:“晚了,机会只有一次,给别人了。” 滴,电话再次被挂断,但在这之前,程矫从背景音里听到了徐颂莳的位置。 程矫不知道徐颂莳口中的这个“别人”什么时候能到机场,所以他一秒钟也不想耽搁,上车就把油门踩到爆,想要在那之前把人抢过来。 车开了出去,小四的电话又打了进来,一接通对面便问:“哥,你又去哪里?等会儿还开会呢你忘了?” 彼时的程矫终于能理解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含金量了,直接说道:“去给斐琳达说,所有会议挪到晚上,我有急事。” 说罢,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后边,小四和小五又打来了几个电话,他统统没接,而后,老大和老三也打了两个电话过来,他倒是接了,只是没管对面开口就直言:“在忙,挂了。” 一路飞驰,程矫终于到了机场大门,看见了徐颂莳。 看起来,那位“别人”先了他一步。 彼时,正有一个秘书打扮的人在帮徐颂莳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而徐颂莳本人则正准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徐颂莳!”程矫还没下车就喊住了人,下车后直接大步跑不过把行李箱夺到了手里。 今天的徐颂莳没有穿正装,就穿了一套简单的休闲卫衣,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副墨镜仍架在鼻梁上。也正因为这副墨镜的存在,程矫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跟我走。”程矫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拉住徐颂莳的手腕,“是你挂电话挂太快了,我没有不答应,我答应了,跟我走。” 疑似“别人”的人露了面,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是个酒红色卷发的女人,目光凌厉,纯色赤红,程矫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阿月。”女人开了口,俨然一副看戏的架势,“看来你还要好好选一选啊?我等你。” 阿月,这个称呼程矫曾在徐颂莳十分亲近的人口中听过,是他不允许叫的称呼。 徐颂莳哼笑一声,张口说了串程矫听不懂的外语,女人便朝秘书勾了勾手,载着秘书离开了机场,把徐颂莳留给了他。 “放开。”徐颂莳冷冰冰的将手抽了回去,揣进了卫衣的口袋里,什么也没解释,大步向程矫的车走去。 程矫也成了闷葫芦,丝毫没有抢人成功的开心,默默地把行李放在了后备箱。徐颂莳已经自觉打开了车门坐在后座,抱着胳膊叠着二郎腿,程矫也死了让他挪位置上副驾驶的心,任命地坐上驾驶座当起了司机。 回程的车依旧开得很快,徐颂莳一言不发地坐在后座,摘了他的墨镜望着窗外。程矫从后视镜里窥视着后座的人,发现了他脸上的疲惫。 是程矫先按捺不住好奇心,主动开口问:“那个来接你的女人是谁?” 徐颂莳冷着一张脸,说话的语气模糊不清,让程矫很难分清到底是个反问句还是对他的讽刺:“你不认识她。” 程矫比较倾向于后者,便说:“我如果知道还问你?” 他的反问让徐颂莳皱了眉头,隐隐约约透出一点对他的嫌弃:“在国外待久了连母语也听不懂了?” 原来真是个反问句。 所以那个女人是谁呢?为什么徐颂莳觉得他应该认识?他极力搜寻着五年前的记忆,把男男女女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对得上的。 “我不认识。”程矫说。 徐颂莳骂了他一句“loser”,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讽刺:“作为一个金城人,还是在金城的创业者,对金城金字塔顶端的人一无所知,难怪能为几块钱焦头烂额那么久。” 程矫还真不知道所谓的金城金字塔,金城的企业多如牛毛,企业家更是多到丢一块砖出去就能砸死三个,他们当年在金城发展时估计就是金字塔低端的那群,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想着赚点钱带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而已,哪里有心情去管塔尖上站着谁? “不认识。”程矫顺带着说了点他觉得徐颂莳爱听的话,“你跟她是金字塔塔尖上认识的?” 徐颂莳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继续抨击着程矫的眼光:“在金城不认识就算了,到美国这么久,竟然也没跟缇羽财团有过交流,loser。你们五个人是在美国捡垃圾讨生活的吗?” 程矫不想跟他吵了,缇羽财团他确实知道,但那是他背后投资者的对家,他有事没事去接触投资者的对家那不是惹老板不痛快吗? 因为这么一个插曲,车内的气氛又恢复了压抑的安静,直到程矫把车驶进了一个小区,徐颂莳才又发起了牢骚:“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嗯,就住在贫民窟里。” 事实上,这个地方寸土寸金,虽然不是这儿顶尖的住宅,但和“贫民窟”三个字八竿子打不着,程矫这样说也完全就是顺着徐颂莳的话呛人而已。 徐颂莳波澜不惊:“嗯,知道就好。” 程矫翻了个白眼,提醒徐颂莳:“少爷,委屈你和我一起住贫民窟了。” 徐颂莳哼笑一声,没说什么。程矫的情绪上来了,又补了一句:“不愿意就跳车去找你的金字塔尖。” 不想,后座真的有了动静。 “你看,你又急。”程矫直接升起了车玻璃,锁住了车门,改口说,“凑合住吧,你突然过来我没有一点儿准备。先休息,等明天你自己出去挑喜欢的房子,行吗?” 徐颂莳依旧不表态,只说:“我还以为你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才敢邀请我过来。还是说,这就是你的诚意?” 第10章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车稳稳地停在了车库里,程矫先下车取了行李,“我等了你很久的电话,连秦始皇和汉武帝都等到了,没等到你的。” 大概是被陛下们的电话戳中了笑点,徐颂莳笑出了声。 程矫见此也不禁弯了嘴角,心情好了些。 两人还没走到电梯口,一个不速之客便杀了出来。那是个黄头发白皮肤的男人,穿着一身宝石蓝的西服,三个人迎面撞上,他的视线直接无视了程矫,直接落在了徐颂莳身上。 “艾谟!”白人男直接向徐颂莳展开了双臂,徐颂莳也不躲,两人就当着程矫的面来了个贴面礼,程矫眼睛又看直了,手上一用力,行李箱的拉杆便“倏——”一下降下,让他原地一个踉跄。 徐颂莳和白人男根本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叙旧聊天,程矫咬着后槽牙听着,推测出了白人男的身份。等两人一分开,程矫就拉着徐颂莳进了电梯,挖苦道:“你在这儿的朋友还挺多。” 徐颂莳点头认了:“嗯,比你多点。” 电梯上行,很快到了公寓。程矫先行一步去开了门,将新的拖鞋放在了地上,还不等他直起腰,徐颂莳便腰也没弯头也没低地插着兜在门口脱了休闲鞋,踩上了拖鞋。 程矫忽然有一种感觉——他现在不是别人,是徐颂莳的仆人,羞辱谈不上,只隐约记得这是他的房子他的家。 平时负责照顾程矫起居的张姨匆匆从客房里跑出来,在玄关处比程矫抢先一步把徐颂莳换下来的鞋放在了鞋架上。 程矫向张姨点点头,示意感谢,而后对着徐颂莳的背影说道:“这是张姨,你缺什么就跟她说,不用客气。” 徐颂莳将手肘支在客厅的阳台上回了头,看了一眼张姨,颔首:“知道了。” 见此,程矫也准备回公司了,刚转身就听见徐颂莳问了句“去哪?”,他为徐颂莳竟然关心他而高兴,语气轻快了不少:“回公司和兄弟们捡垃圾养你。” “嗯。”徐颂莳回过头看着阳台外,背影摆了摆手。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小徐总最忠诚的仆人。 第10章 从家里出来回公司的路上,程矫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他和徐颂莳的身份调换,而且小徐总还愿意做他金屋藏娇的那个“娇”,这一切离奇地像一场美梦,像是刘慈欣在他生活里留下的一段随笔。 徐颂莳为什么会突然答应来找他?是不是抱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不知道,也劝自己至少现在不要去想。 他认为自己拥有着享受美梦的权利。 刚进公司,小四就缠了上来,嘴皮子一张一合,全是在问:“老二你干嘛去了?怎么接了个电话就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去见什么人了,去做什么事了?我说你不对劲,老二,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小四很吵,程矫倒也不觉得烦,他们相处这么多年了,知道他就是这么个性格,也不好搪塞,只得指着电梯说:“一句两句说不清,先开会吧,早开完会大家也早下班。” 考虑到会议的重要性,小四才不甘心地安静下来。 会议进行地还算顺利,九点钟就全部结束了,一散会老大、老三、小四、小五整齐划一地围了上来,拦着程矫不让他离开。 程矫平时不会做出这种为了自己的私事导致全公司加班的混账事,所以四人纷纷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凝望着四双求知欲满满的眼睛,程矫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要怎么一个个忽悠过去。 老大是好忽悠的,一句“嫂子和小芒还等着你回家呢”基本就能打发走,老三也可以用家里人劝他早点回去,最麻烦的是小四和小五…… 就在这时,会议桌上的手机响起了铃声,程矫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便接了起来,心想不管是谁,就算是秦始皇要来找他了都行。 “mister cheng.”电话那头响起的是一个沉稳的女声。 程矫得偿所愿,有了一个能堵住四个人嘴的理由,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应电话那头:“贝克莱小姐。” 贝克莱小姐是程矫他们最大投资人的秘书,这个称呼一出,果然所有人都严肃起来。 贝克莱小姐简明扼要地说道:“程,安瑟伦先生希望你明天来一趟他的办公室,他想和你面谈关于你上周交给他的餐厅项目,他需要你对其中的细节再做解释。” “好。”程矫答应了,“明天下午三点钟,安瑟伦先生是否有时间?” 贝克莱小姐却跟他强调:“他希望明早九点钟就能在会议室见到您,其余的时间,他留给了别人。” “好。”程矫虽然觉得这个时间勉强,却也不能再多说什么,贝克莱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他只有这点时间,如果他不去,他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挂了电话,程矫吐出一口气,跟旁边的四人解释道:“安瑟伦先生希望我明早去和他详谈b餐厅的项目。先忙起来吧,别的事情等忙完这一阵再说。” 因为资方的突发奇想,刚走出公司大门的项目组成员又都被召了回来熬夜加班。 程矫还惦记着徐颂莳,思来想去先给张姨发了消息,让她照顾好徐颂莳,而后犹豫片刻,又给徐颂莳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今晚要加班。张姨倒是很快给了他回复,但徐颂莳却连读都没读。 ——徐颂莳在干什么? 程矫实在没忍住,向张姨打听了徐颂莳的动向。 ——小徐先生在你走后就进了房间,刚刚我给他送热牛奶时他似乎在和朋友打电话。 原来是因为忙着打电话才没看消息吗?程矫说服了自己,又嘱咐张姨:“我今晚加班不回去了,家里的事情就麻烦张姨你了。徐颂莳他少爷脾气大,麻烦你多忍耐,如果实在没办法就给我打电话。” 张姨答应了,程矫才放心地加班。 整个项目组忙了一整夜,直到早上的太阳升起来了程矫才有时间看手机,和徐颂莳的对话框里,他发出去的消息仍旧显示着“未读”,和张姨的对话框里倒是多了几条新消息。 ——小徐先生说他知道了。问我您是不是经常加班,我跟他说是的。 “咚咚”。 心脏快速跳了两下,程矫不禁捂住了心口。 这叫什么?徐颂莳在关心他? 他接着往下看,剩下的消息是今早发来的。 ——小徐先生挺好说话的,没有为难我。 ——早餐是一杯牛奶两片面包。 ——吃完早餐他就回房了,什么也没说。 看着张姨发来的消息,程矫不由地弯了嘴角,这一笑,立马就吸引了同在一个办公室的小四小五的注意。忙了一晚上的他们眼下挂着一团青黑,但对他的关注丝毫不减,此刻异口同声地说道:“二哥你不对劲!” “没有。”程矫慌忙收了手机,假装看了眼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走吧,去见安瑟伦先生。赶紧把这一仗打完大家也好休息。” 和程矫预感的一样,他们花了一晚上做了准备,但安瑟伦是个无比刁钻的人,给的时间也短,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散会时,程矫追上了安瑟伦想再做争取,却只得了一句话: “程,不要让我觉得我当初看错你了。” 当年,安瑟伦一眼就看中了程矫的项目,程矫也觉得和他一拍即合才带着一群人举家迁往国外,但好景不长,这两年来他和安瑟伦的分歧就越来越大,经常闹到双方都不愉快的地步,像今天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走出安瑟伦的公司时,整个团队都死气沉沉的,小四几次想活跃气氛都没成功。程矫深吸了一口气,给大家放了一天假,自己也开车回了家。 回家的途中,他接到了贝克莱小姐的电话,对方委婉地表达了安瑟伦对这个项目的不看好,希望程矫能审时度势,将这个项目作废。 程矫没表态,和贝克莱说了谢谢便挂了电话。 “b餐厅”是他最喜欢的项目,而恰恰是安瑟伦最不看好的。安瑟伦希望他把这个项目放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没有明说,而今天让贝克莱转达的“作废”才是最后通牒。 事情似乎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程矫却仍不想放弃。 想着事情,他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一抬眼,竟然看见了背着行李出来的张姨。 “张姨。”程矫降下车窗,叫住了她,“您在做什么?” “徐先生把我开除了,小程。”张姨小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忽然出了房间就让我收拾东西回家,也不解释什么,还替您给我结了工资,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我……” 程矫这才看了眼手机,消息大概是贝克莱给他打电话时发的,他一时疏忽便没看见。其实在张姨开口前他就把这个原因猜到了七八分,但真亲耳听到她说出来还是不禁有些生气。 第11章 他今早看见张姨的消息时还真以为徐颂莳转性了,不用下巴看人了,结果下午就把他的人开了,与其说是不尊重张姨,不如说是不尊重他这个主人。 张姨是程矫刚来国外时就找的家政,照顾了他四年早就有了感情,就这么被徐颂莳开了他当然不乐意。 于是,他给张姨开了张支票,说:“这个给你,算是奖金,你也别走,我给你放过长假,好好玩一玩,我和徐颂莳聊一聊,过段时间你再回来。” 张姨答应了。 程矫让张姨上车送了她一程,回家时便一直想着要怎么和徐颂莳开口。 家里干净整洁,大概是张姨离开前最后收拾打扫了一番,客厅里没有人,程矫想了想,去敲了客卧的门。 “我们聊聊,徐颂莳。” 客卧的门开了,徐颂莳一脚跨出房间后便带上了门,似乎是不想让程矫窥见里边的陈设。他跨着大步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不等程矫开口问便说道: “我不喜欢我的生活空间里有别人,尤其是存在感这么高的家政。也不喜欢她一口一个小徐先生的,就这么简单。” 程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可以跟张姨说。” “我说了,我希望她能离开。”徐颂莳环顾着整个平层,说道,“就这么大点房子,要住三个人?也不怕走路时踩到对方的脚跟。” 程矫提醒他:“我跟你说过了,住不惯这个贫民窟,可以自己去找房子,挑你喜欢的。” “stop!程矫。”徐颂莳不耐烦地抬起手,“你没听懂我的重点,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我的生活空间里有别人,不管是张姨、李姨还是黄姨,还是别的什么。” 程矫噎住了,眼看着徐颂莳柴米油盐不进,隐隐约约还有别的事情让他有火气,这种时候说再多也没用,也只好把这件事先作罢,想着等什么时候他心情好了再提。 “好,我说过的,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程矫抬起双手,算作投降,抬脚向厨房走去,“还没吃饭吧?你把张姨送走了,那就只能吃我做的东西了,有什么想吃的吗?” 徐颂莳意味不明地摆了摆手,程矫一阵语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随便给你做点。”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即将开启白天上班晚上伺候人的生活。 第11章 五年前,程矫追着徐颂莳满世界跑时,和他同桌吃饭是在所难免的,因此,他也见证了徐颂莳对食物的刁钻。 徐颂莳的刁钻不是表现在什么吃什么不吃,反而他根本就没有不吃的食物,而是单纯对烹饪方式的要求相当苛刻。 有一回,桌上刚上了一盅汤,徐颂莳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便直接放了勺子让应侍生撤下去让厨师重做,给出的理由是这汤多煮了一秒钟。约摸过了半小时,应侍生又重新上了一份新的汤,这一回,徐颂莳在尝过后又让撤走了,给出的理由则是多放了一粒盐。 一秒钟?一粒盐? 程矫听着这六个字只觉得徐颂莳根本就是在犯少爷脾气,想折磨人了。他劝了徐颂莳一句“算了”,结果就被甩了脸色,后来汤也没有再上,因为徐颂莳直接起身走人了。 后来,有幸见证过徐颂莳的厨师团做饭时堪比化学实验的架势他才相信,徐少爷的嘴真比一般人要精密地多,对于他来说,一粒盐、一秒针的差距真的是天差地别。 现在,程矫看着手里的两个鸡蛋,回忆起往事,他一时间不敢下手。 徐颂莳很难养,他生怕自己一个养不好,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又要跑,毕竟在这座城市,他有的是朋友。 “出去吃。”徐颂莳忽然说道。 程矫瞬间松了一口气,将鸡蛋放在了流理台上,看向客厅沙发上的人:“好。想吃什么?有头绪吗?” 徐颂莳报了个餐厅的名字,程矫一看,在隔壁市。 “确定吗?”程矫算了一下时间,一来一回得到凌晨了。 徐颂莳坐在沙发上头也不回:“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好——吧。”程矫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说道,“走吧,现在开车过去还来得及。” 徐颂莳听完什么也没说,只进屋子里拿了一件咖色的西服外套穿上。 两人一起下了楼,进了停车场,程矫怀着小心思,快了徐颂莳几步,在他到车门前来开了副驾驶的门,不想徐颂莳看都没看就自己打开了后座的门。 眼看人马上要坐进车里,程矫一抬手抵住了车门。 “我认为,我的副驾驶没有陷阱。”程矫控诉道,“你是把我当成你的司机了吗?” 徐颂莳扫了眼程矫抵在车门的手,淡淡说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程矫:“……” 咬咬牙,程矫还是放开了抵住车门的手,不甘心地坐到了驾驶座上。此后他一言不发,把油门踩到爆,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把车开到了最快。 耳边的风猎猎作响,程矫通过后视镜窥视着徐颂莳的反应,只见他对一切视若无睹,叠着二郎腿,单手托着平板,屏幕上的光浅浅映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一点蔑笑。 在笑什么? 程矫搞不懂。 一路疾驰,车子很快就停在了餐厅门口,程矫的秘书早就为他们做了预约,一进门就有服务生出来确认身份做迎接。路过前台时,徐颂莳毫无预兆地抬手打了个响指,他们刚在位置上落座,主厨也跑了出来。 这场景程矫可太熟了。 主厨亲自给徐颂莳送上了菜单,徐颂莳眼睛也不抬一下,在菜单上随便指了几道菜便把它一合,丢到了程矫那边。 程矫没看,只和服务生说:“和他一样。” 主厨和服务生都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徐颂莳一开口又含着一丝嘲讽:“多少年了,程总就没有什么自己的喜好吗?” “第一次来这里。”程矫早已习惯了徐颂莳的阴阳怪气,想想如果徐颂莳好好说话他反而还不习惯,“不像徐总,这里的常客?应该知道他们家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吧?” “不算。”徐颂莳回答地含糊,又提醒他,“我点的可都是海鲜。” 程矫怔住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你竟然还记得我海鲜过敏?” 徐颂莳:“……恶心。” 有了这么一颗“甜枣”,程矫兀自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先是重新叫回了服务生点菜,待服务生走后忙递上了一张卡。 彼时,徐颂莳正抿着杯子里的餐前酒,眸子里倒映着桌上的卡片,除了将酒杯放下后便没了任何的动作和语言。 餐桌陷入了微妙的对峙。 程矫抬起食指轻敲卡面,说道:“收着,想拿去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强调了后半句话,引得徐颂莳发出一声嗤笑。 那声嗤笑在一秒钟后便收了,而后笑过的人再度托起餐前酒的酒杯郑重其事地说道:“买个,带花园的宅子,花园要够大。” 程矫没多想,几乎是瞬间答应:“好。” 徐颂莳又说:“换辆车吧,换个能伸得开腿的。” 程矫随即说道:“你很喜欢你的上一辆车吧?够宽敞,车型也是你喜欢的。把它买回来。” 徐颂莳彼时却微微蹙起了眉头:“你连我卖车都知道?你监视我?” “不。”程矫坦言,“你的车被小四买了,你……跟我说在机场的时候,小四刚好在跟我炫耀他刚买的车,我一眼就认出来它的上一任主人是你。你的那个小朋友不乖,你送他的礼物他转手就能卖了,还是打折卖的。” “本来就是送给他的,他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徐颂莳的语气毫无波澜,“倒是你,程娇娇,你现在算是在找我告黑状?” 程矫噎了一下,心虚了几分:“我只是提醒你识人要清。” “哼。”徐颂莳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恰好应侍生来上了菜,两人的对话便陷入了一段将近五分钟的沉默。徐颂莳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食物,没有再说话的意思,程矫却不甘心这场晚餐陷入沉默,便又引起了话题。 “换个大点的房子,一辆宽敞的你喜欢的车子,还有呢?还想要什么?要不要再挑几个你喜欢的帮佣?” “不用。”徐颂莳微微摇头,说,“我想要一个足够大的院子,足够大的车子,去自由岛上把自由女神像拉回家放在院子里给我喷水玩。” 因为徐颂莳说这话的语气太过正经,程矫一时间还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没做任何思考便答应了,直到听见徐颂莳轻笑出了声他才意识到刚刚那段话全是玩笑。 “好。”程矫硬着头皮接住了这句玩笑话,“等我成功竞选美国总统就试试能不能把自由女神像搬到白宫,白宫刚好也是个大院子,你觉得怎么样?” 徐颂莳不说话。 程矫又说:“那我资助你参选怎么样?” 第12章 “无聊。”徐颂莳低下头,自顾自地品尝起汤品。 程矫做了个深呼吸,说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徐颂莳,我能资助你做任何事,只要我力所能及,不要开这种不可能的玩笑。” 徐颂莳忽然放下了汤匙,金属的汤匙落在陶瓷的汤盅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表情也终于有了大的波澜:“资助?不是包养吗?程矫,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好几年前就想这么做了?” 被戳破了心思的程矫慌张起来,却还力图掩饰:“不要用这种词,这也是对你自己的侮辱。” “哦,原来在你程总的逻辑里,重要的是怎么说而不是怎么做?”徐颂莳终于拿起了程矫放在餐桌上的卡,叫来了服务生,告诉他,“去,今晚的的消费全部由程总买单,让大家为程总和他的情人举杯,但请大家帮程总保守秘密,不要把消息透到投资人那里,免得程总还要去和投资人解释。” “徐颂莳!”程矫再也没法淡定,呵斥道,“你能不能收收你的脾气?一定要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 徐颂莳已经递出了卡,而这种情况下,服务生说什么也不敢接卡。 徐颂莳便把夹着卡的手指一翻,将卡丢回了程矫怀里,说道:“程总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把我当情人养在身边,好报当年被我当狗的仇,我这是为了你好,光明正大地养情人总比被某些媒体爆出来后再让你的投资人看见更为好吧?” 那一口一个的“情人”砸得程矫头疼,不禁质问徐颂莳:“你不愿意你为什么要过来?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用情人这种词消遣我也作践你自己?” “就事论事而已。”徐颂莳说。 程矫做了一个深呼吸还是没法冷静,视线瞟到腿上的卡,气一上来便把卡丢给了服务生,说道:“那就按徐先生说的办。” 说罢,他便拽起徐颂莳的手离开了餐厅,到了最近的酒店开了房。 “野蛮。”徐颂莳凝视着他,严重的情绪复杂,叫人难以看清。 程矫粗暴地按倒了人,无视了所有的骂声,剥光了衣服,用手擒在那根细白的脖子上,将整个人禁锢在了柔软的床垫上,说道:“徐总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那这样你满意吗?” 徐颂莳被擒着脖子说不出话,只得不受控制的咳嗽,程矫感受着手心处喉结和气管的滑动,终究敌不过内心的那一丝软,松开了脖子。 “对不起。”细弱蚊蝇的道歉后,他吻上了面前带着红痕的喉结。 第12章 这场床事两个人都不满意,与其说是欢爱不如说是一场发生在床上的扭打,谁都想成为站上上峰获得胜利的那位,以至于最后两人都见了血,徐颂莳甚至隐隐发起了低烧。程矫倒是还有力气出门买药,只是生怕徐颂莳跑了只好把这事交给了美利坚的外卖系统。 外卖过程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药品顺利到了酒店的前台,又由酒店的工作人员送到了房间。 拿到药品后,程矫打开了房间的夜灯,床上的徐颂莳没睡着,突然的光亮让他烦躁地扯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嗓音嘶哑地说:“关掉。” “一会儿就关。”程矫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温柔,一边倒着温开水一边说道,“给你买了消炎药,起来把药吃了吧。” “滚。”徐颂莳不为所动。 程矫耐心地劝他:“就一下,好不好?总不能躺着吃药吧?小心呛着,现在这副样子去医院,很难跟医护们解释你不需要法律援助。” “烦死了。”徐颂莳略勉强地用手肘撑着床垫起身,垂着眼帘,“给我。” 程矫把药放在了手心里托到徐颂莳面前,另一只手拿着水。这样的动作让徐颂莳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虚弱的人殷红的眼角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发热还是因为感到羞辱感后的不悦所导致的,又质问他:“把我当狗喂吗?” “不要这么敏感。”程矫无奈地将水杯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强硬地把徐颂莳的手掰起,将药片倒在了温热的手心,“想自己吃就伸手,你不伸手我不是只能喂你吗?” 徐颂莳白了一下眼睛,将手心的药片尽数倒进嘴里,又抢在程矫面前把柜子上的杯子握到面前一饮而尽,而后赌气似地把杯子砸在软绵绵的床上,自己则扯过被子蒙过头,强调:“关灯。” 夜灯的光暧昧地洒在室内的两人身上,因为低烧导致体感的忽冷忽热,徐颂莳用被子完全蒙住的只有脸,手脚都还露在外边,彼时,白皙的皮肤上镀着一层昏黄的光,模糊着上边的红痕。 或许,上边的红痕就是徐颂莳执着将自己陷入黑暗的原因,少爷并不能接受自己又打了一场败仗。 “再等等,我给你上点药。”说着话,程矫已经拆开了药品的包装盒,“上完药就关灯。” “啧。”徐颂莳很不耐烦,“我说不用,关灯,我要睡觉!” 程矫没答应,将半透明的药膏挤在手指上去找伤处:“你睡吧,我会尽量温柔些的,你这不上点药不行。” 手指刚刚带着冰冷的药膏刚碰到伤处,徐颂莳便浑身一颤从床上起身,白着一张脸对着程矫的脸抬手就是一巴掌。 “程矫,不要再装了。关着灯,无论如何你都没有一点儿犹豫,现在开着灯又开始装好人了?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这种事只对你有用。” 徐颂莳张牙舞爪地控告着刚刚那场床事自己的不悦,程矫则只能说:“你但凡配合一些,不会闹到这种程度,是你一直在乱动。” 对于程矫来说,徐颂莳的反抗就是他情绪的催化剂,越反抗越兴奋,当荷尔蒙达到顶点时总会做出些失控的事情。 眼看着怒火中烧的徐颂莳又要用扇他巴掌作为情绪的发泄,程矫再一次将他摁在床上,一手擒着他的脖子,一手将药抹在了红肿的伤口上。 被按趴下的人起初还能骂出那些不脏但是句句伤人的话,后来随着时间渐渐的推移,完整的句子成了碎片,最后连单字也不剩,微微地颤抖着,小口小口地吸着凉气。 药顺利抹完了,程矫也松了一口气,小声说:“看,你配合的话很快就结束了。睡吧,小徐总,夜还长着。” 徐颂莳闭上了满是泪光的眼睛,扯了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睡到了床的边缘。 程矫关了灯,抹黑去洗手间洗干净了手,再回来时徐颂莳似乎已经呼吸均匀地陷入了梦乡。他躺上床的另一边,闭眼几秒钟后又不放心,翻到了徐颂莳那一侧,用手锢住了旁边人的腰。 一晚上,程矫睡眠都很浅,一直关注着徐颂莳的动作,但直到天亮徐颂莳才掰开了他的手,起身下床。 一夜过去了,徐颂莳退了烧,也恢复了点力气。 程矫唰一下睁开了眼睛,握住了徐颂莳的手腕。 “你要去哪里?” “有能耐就把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除名,关在地下室当你的玩具。”徐颂莳讥讽地说完这句话便大力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踩上床边的拖鞋进了洗手间。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程矫在外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出来便忍不住追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徐颂莳靠在浴缸的边缘,除了脑袋全身都没入了细密的泡沫里。头上的发丝沾了水,没了往日的弧度,顺直地垂下,发尾贴在了脖颈上,任水珠顺着皮肤滑落掉回浴缸。 “大早上泡澡对身体不好。”程矫想了很久,最终中想出这么个并不讨喜的开场。 果不其然,受到了徐颂莳的白眼。 程矫立马改口:“当我没说。” 浴室里安静地有些窒息,徐颂莳一言不发,连水声也不曾激起。程矫虽然没有被赶走,但似乎也成了被无视的存在。 时间约摸过了两分钟,程矫终于受不了这个气氛,主动开口打破了平静:“徐颂莳,我觉得我们得聊聊。” 徐颂莳的语气淡淡的:“要先为昨晚的原始人行为道歉吗?” 这话着实噎了程矫一下。 “我说得有问题?”徐颂莳追问道。 “没有。”程矫深吸一口气,最终决定顺着徐颂莳的心意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对你那么粗鲁,我以后会尽量温柔些,冷静些。” “嗯。”徐颂莳难得没挑刺。 程矫咬咬唇,拿出了打商量的语气:“以后不要再说昨晚那些话了,行吗?以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谁也别再提。” 徐颂莳别过了脸,不置可否。 程矫没怕徐颂莳不高兴,没追着问,而是留下了最后一个请求:“跟我回家,不要离开我。” 徐颂莳终于回过了头,说道:“程矫,你不觉得你这个样子很可笑吗?我能理解你在低三下四地求我吗?” “是。”程矫没有否认,抬手抚上徐颂莳湿润的头发,说道,“我求你和我回家,我知道你在这里有很多朋友,但我希望你能选我,徐颂莳,你要什么我都能尽全力去帮你做。” 第13章 徐颂莳眉头轻轻一挑,刚开口程矫就抢先一步说道: “除了自由女神像。” “没意思。”徐颂莳话是这么说,但面色缓和了不少,从浴缸里抽出了手向门外指去,“出去。” 察言观色,程矫并没有误解徐颂莳的意思,他出了卧室,坐在大床上,听着浴室的水声响起,透过朦胧的磨砂玻璃,看见徐颂莳出了浴缸,在淋浴处冲洗着身体。 待徐颂莳出来后,两人便一起回了家。程矫很着急,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觉得如果不尽快把人回家那么徐颂莳就会跑去找那个金子塔尖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程矫依旧只能透过后视镜窥探着徐颂莳在后座的举动。徐颂莳整个人笼罩着一股浓浓的疲倦感,单手托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程矫好奇地问:“在看什么?” “不关你的事。”徐颂莳没给他一点面子,“好好开你的车。” 回到自己的城市后,程矫想着昨晚徐颂莳也没能好好吃点东西,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就提出要找个餐厅吃饭,问过徐颂莳,被拒绝了,对方只说:“赶紧回去,困了。” 程矫怀疑是又烧起来了,关心了两句,得了一句“啰嗦”,他只好闭口不言,当一个沉默的开车机器。 到小区门口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程矫瞥了一眼,来电人是老大。如果是小四他大概不会接,但这会儿是老大,老大一般这时候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正事的,一接,果然,公司出了事。 程矫只把车停在了车库,而后跟徐颂莳解释说:“公司突然有点事,大哥叫我赶紧回去一趟,辛苦你自己回去一趟了,门锁密码……是你生日。” 徐颂莳瞬间皱起了眉,程矫心中暗叫不好,忙解释说:“当时设门锁的时候随便想了一串数字,用习惯了才想起是你的生日,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说这个。”徐颂莳一手拿着平板一手开了后座的车门,“我只是好笑,你们这个团队有些意思,五年前没了孟兹转不了,现在没了你也不行,跟群鸭子一样。没有咒你的意思,就是在想要是你哪天也消失不见了,他们还能推举谁出来当首领,余孔澳吗?” “各有所长。”程矫为自己的朋友们辩解着,又问,“我发现你尤其关心小四。” 徐颂莳当即被气笑了:“我关心他?错了,我是知道你们里边就他对我意见最大,我最关心你啊,程娇娇。” 程矫轻咳一声,忘了问徐颂莳为什么会知道小四对他意见大。 第13章 贝克莱小姐的突然到访打破了程矫假期的平静,这位来自投资人的一秘不常拜访他们这儿,但每次一过来总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惹得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程矫赶回公司时,贝克莱小姐已经被老大和老三带到了会议室里,大多数的高管都齐聚于此,等着他这个ceo的到来。 贝克莱小姐开口便是兴师问罪的语气:“程先生,您最近似乎尤其地忙碌,这么多年来,很少在公司见不到您。” 白人女性凌厉的蓝眼睛射出两道无形无质但存在感极强的光落在了程矫的脖颈上,虽然不确定上边有些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再观察四周古怪众人古怪的神色,他也隐约猜到上边是如何的惨状。 昨晚他和徐颂莳撕扯地那样惨烈,没理由徐颂莳得了一身伤他却什么也没有。 “最近有点私事,私事安瑟伦先生也要管吗?”程矫说着,拉开了自己的椅子,说道,“先说正事吧,贝克莱小姐专门跑一趟总不可能是为了关心我的私事。” 贝克莱没有多说,先公事公办地把安瑟伦想要传达给这个公司的一些指令说完,众人听完脸色都不太好,会议桌上暗流涌动,所有人眼底都有情绪,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似乎都寄希望于离贝克莱最近的程矫。 程矫再一次被寄予希望。 “知道了。”程矫搪塞着贝克莱,“我们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满足安瑟伦先生的要求,其余的,请先生体谅。” 贝克莱并不好糊弄:“程,并不希望你在这里玩文字游戏。” “谨慎而已。”程矫礼貌地笑笑,起身像贝克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她带出了会议室,向公司外引去。 贝克莱虽然配合着他,但话里并不高兴:“程,你就这么着急送我走?” 程矫直言:“我不快点送你走,我怕有的人会忍不住脱鞋拍在你的脸上,你也知道,我们这一群都是粗人。” “程,火气不要撒在我的身上。”贝克莱解释说,“安瑟伦先生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对你最近行为的敲打,他不希望你做出背叛他的事情。” “什么叫背叛?”程矫反问,“他不愿意投资的项目我去找愿意的人投资,这有什么问题?就因为我来到这片土地是仰仗着他的青睐,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只能在他愿意的范围内。 贝克莱小姐,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贝克莱避而不谈,而是强调:“程,安瑟伦先生是你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投资者了。安瑟伦先生只是严苛,他依旧十分看好你。” 程矫只觉得贝克莱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pua吗?” “程!”贝克莱抬高了音量,“不要让我在你们中间太难做人。” 程矫斜了一眼贝克莱,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刚想就此机会和安瑟伦等人就此决裂,但又忽然想到了徐颂莳,养徐颂莳的日常费用就已经是一笔巨大的花销,更别提小徐总说不定哪天一拍脑袋想要东山再起,这时候跟安瑟伦决裂让自己陷入经济危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开玩笑的。”程矫立刻变了脸,为贝克莱拉开了车门,“辛苦你了,一路顺风,我亲爱的贝克莱。” 程矫刚想关上车门,贝克莱的手便抵在了车门上,这一次,她不谈公事,而是提起了他脖颈上的私事:“程,你谈恋爱了?” 程矫直起了腰,再次强调:“这是我的私事。” “没听你提起过。”贝克莱强装着镇定,眼睛则死死地盯着他脖子上的痕迹,“程,我认为这些事你应该提前报备,不要等出了事情打得大家措手不及。” 这么多年了,程矫自然是知道贝克莱对他抱着怎样的心思,但和安瑟伦的斡旋少不了贝克莱在其中出力,他并不想和贝克莱闹翻。 但现在,他有“情人”这种事就因为脖子上的红痕暴露无遗,如果贝克莱的智商没有突然下降三千倍的话,他无论说什么都搪塞不过去。 搪塞不过去,那就编点事实好了。 “这有什么,这几天遇到了个小孩挺有意思的,玩几天就腻了,也不是结婚这种大事,我想着就没必要惊动你们了。” “你……”贝克莱神色古怪,“我以为你们中国人对爱情都是很忠诚的。” “但,我们中国有句古话。”程矫弯腰再度靠近了贝克莱,笑吟吟地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你知道吗?我的甜心。” 程矫知道自己现在这样有多油腻,但如果不这样豁出去,根本吓不退这人。 事情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贝克莱的表情霎时间扭曲,抓过手边的包往程矫脸上一砸,坚硬的底座敲在他的额头上,火辣辣的感觉中鼓起了一个大包。 贝克莱什么也没说,将车门重重一关,一打方向盘立刻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程矫捂着脑袋上的包,挥挥手,而后哼着歌往回走去。 办公室里,小四和小五这两个最八卦的家伙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了,程矫一回来两人便凑了上来,小四尤其夸张,甚至还拿了个放大镜对着他的脖子一顿乱照,时不时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感叹。 “哇,这抓痕,这小手绝对漂亮得不得了啊,那得是纤纤玉指啊!握起来肯定跟小猫爪一样啊,啧啧啧。”这个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说话的是小四。 “不得了不得了。家里的铁树养了二十多年终于开花了,叔叔阿姨们不知道是拜了哪座山头的哪座神仙。”这个像小和尚一样絮絮叨叨的是小五。 小四这么打趣人程矫也就忍了,但他不知道小五这个跟他一样光棍人设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五,你要是真好奇就给他们打电话问问,让他们顺便也给你拜拜,说不定你今年年底就能成家了。” “我没说。”小五抱着胸口做出防御的姿势,“但是,二哥你这话,是承认真的有情况了?都到这一步了怎么也没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没有。”程矫硬着头皮说道,“养了只猫,被猫挠的。” 然而,这话连小四都骗不过去。 小四揶揄道:“哎呦,什么猫挠人能从耳巴根一直挠到胸口啊,还一道道这么宽,什么品种的猫啊?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呗?” 程矫提醒他:“小四,你不怕你也被挠一脖子的抓痕弟妹找你麻烦啊?” 小四噤了声。 第14章 小五却一反常态也开始打趣他:“我不怕我不怕,二哥你说说啊,到底什么猫这么厉害?” 小四一看有戏,立马附和小五:“是啊,跟我们小五介绍介绍呗。” 眼看着糊弄不过去,程矫灵机一动,说道:“是是是,不是猫,是徐颂莳挠的,是他的手又细又长还有劲,从我的耳后根抓到胸口。” 此话一出,小四小五都沉默了。 程矫心中窃喜,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要把真话掺在一堆明晃晃的假话里,就会被人当成假话排除掉。 “幽默了啊。”小四龇牙咧嘴,像是张开嘴巴决定吃饭时被一只苍蝇飞进了嘴巴一样,“你不愿意跟我们说实话也没必要拿这么恶心的话来堵我们啊。徐颂莳……不行,我真要吐了……” 说着,小四就捂着嘴从这个办公室逃开了。 解决了一个小四,程矫在心底给自己竖了一支旗子,一转头,小五还在,但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几秒钟后,还是抱着胳膊落荒而逃。 碰巧这时候办公室又来了人,小五和进门的老大撞在了一起,小五也没解释什么,追着小四的步伐落荒而逃,老大一进门就问:“他们两个又干什么了?” 程矫决定趁热打铁,告诉老大:“来打听我私生活呢,我跟他们说我脖子是徐颂莳挠的,一个个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跑了。” 这话对老大来说同样具有攻击力,只是老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明显要比小四小五好,只是抹了两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评价了一句:“是挺恶心的。” 程矫忽然明白当年和孟兹一起创业四年,他为什么一点关于徐颂莳的事情都没有提起过了。大概不仅仅因为本身是个绝望的直男吧,也怕说了让他们误会他是个深柜,从而受到万般嫌弃。 “对了,大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程矫问道,“不会也是为了打听我的私生活吧?” “我没他们那么闲。”老大深吸了一口气,问道,“我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贝克莱今天带的话明显就是安瑟伦在给我们找不痛快,老二,你觉得我们还要跟着安瑟伦吗?” “也不是不想。”程矫拍上老大的肩膀,说道,“但是离开安瑟伦,我们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投资人,大概率只能靠我们这些年的积蓄来维持公司勉强运作。我想了想,太冒险了,你和老三老四都还有家要养,我们还是谨慎点为好。” “这倒没什么。”老大直言,“我和老三商量过了,要是你同意,我们豁出全幅身价也跟着你干,就算亏完了,也不会比五年前还窘迫了。” 程矫无奈地摇摇头,小声说道:“再想想吧。” 如果放在平时,老大这么说了他肯定愿意去做,但这会儿,他毕竟金屋里藏着一个娇,没了金屋可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个团体非常有意思,有绝望的直男,有恐同,有gay,有深柜……但是大家都绞尽脑汁装普通直男。 第14章 程矫心烦意乱时,周围随便一点动静都能引起他的注意,更何况是放在手边忽然发出震动,没认出发消息过来的人时他还在心底抱怨是谁来烦他,一看好友申请里最新账号的头像,他嘴角就不自觉勾了起来。 他拾起手机,往后一靠,腿在桌上一蹬,让椅子滑出了一些距离,而后刚好将腿架在了办公桌上。 一抬眼,秘书柳芜正用看精神分裂症的眼神看着他,显露出四分关切和六分惊恐。 “咳。”程矫轻轻咳了一声,替自己做着辩解,“没疯。” 柳芜点头如捣蒜:“是,老板,好的,老板,明白了,老板。” 是肉眼可见的由对工资的尊重和对事实的无奈交织出的敷衍。 程矫也没办法解释太多,虽然眼前的是跟了自己三年的秘书,但他还是不保证告诉她徐颂莳的存在后她能守口如瓶,毕竟有个八卦的小四在,万一柳芜一不小心上了小四的当把消息透露出去了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程矫低头看向了手机屏幕,徐颂莳的头像就在好友申请里静静地躺着,就好像本人横躺在沙发上装作无意地喊了一声“程矫”,如果他听见了最好,如果他没有听见,那肯定会生气,甚至还会跟他冷战,或者拿手里的抱枕狠狠砸他。 事不宜迟,他通过了好友申请。 四年过去了,徐颂莳的头像还是以前那张戴着墨镜的大头自拍,无论是精致程度还是氛围感都像是精修过的网图。 好友已经通过了,徐颂莳那头却迟迟没有反应,程矫等得着急,索性主动发了一句话过去。 ——怎么了? 这话在程矫脑海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但真正发出去就是平铺直叙的冰冷,这或许就是网络社交的局限性。 想来想去,他又补了一个黄色的笑脸。 柳芜当场笑出了声,程矫不解地看向她,就听她解释说:“老板你是在挑衅对面吗?” “没有啊。”程矫挠着脑袋,“我就是问他怎么了,他没事不会来找我的。” 柳芜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解释说:“不是你问的问题,是那个黄色笑脸,那个笑脸真的相当有挑衅的意思。” 程矫慌了,连忙把笑脸撤回,刚想解释是误触对面的消息就砸过来了。 ——程矫,我是徐颂莳。 ——我想和你聊一聊。如果你愿意借我点钱,让我把失去的赚回来,那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你可以占有我。 三条消息清空了程矫差不多一整管血,他凭着最后一丝血皮吊着一口气,把眼睛睁得浑圆,把三条消息看了又看,最后一巴掌拍在了眼睛上。 我的上帝耶稣真主安拉啊,这一天真的到了。 程矫当然是想过徐颂莳会向他求助,甚至在几个小时前也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才强压着火气不和安瑟伦决裂,但他没想到这件事那么快就到了,还差点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什么都愿意啊。 可以占有啊。 程矫不禁想起了在一个个旖旎的夜里,在昏暗的灯光下徐颂莳裸露的白皙肩膀,想起在急促交缠的喘息声中那一声声戳人的“程娇娇”,想起那双常常藏在黑色墨镜后冷冽无光却在意乱情迷时殷红含水的眼睛。 真是的,都那么熟了,还说这些话。 “老板,老板。”柳芜小声提醒他,“别笑了,口水要流下来了。” 程矫打了个激灵,连忙绷住了脸,说了声别人几不可闻的“不好意思”,抬手正准备回“徐颂莳”消息,又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新的好友申请是一个用白色小猫做头像的人,扬着一只爪子露出粉色的肉垫,眼睛一闭一睁吐着小舌头,非常漂亮。 备注:程娇娇,通过。 有人顶着漂亮又可爱的头像说了很冰冷很伤人的话呢。 彼时,“徐颂莳”又发来了消息。 ——为什么不回我?看不起我? ——程矫?程娇娇? 多么美好的假货啊,程矫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个给他发了一堆话求他帮助自己东山再起的徐颂莳是个假货,但假的终归是假的,他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就知道后来的那个才是真货,即使先来的那个才是他记忆里徐颂莳的账号。 ——你是假的吧?冒充徐颂莳恶心我什么目的? 板着脸给假的徐颂莳发了这条消息后,程矫便通过了后来的申请,漂亮的小白猫像是一个小公主在和屏幕前的人打着招呼,光看着就让人遐想会说出什么软绵绵的话。 柳芜小心翼翼地问他:“老板,你怎么不笑了?” “笑累了。”程矫摆着手,眼睛顶着屏幕上的小猫头像,等待着回复。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没有给他回复。 他开始怀疑这个小猫头像的真假了。 “你不是徐颂莳,你是谁?” 程矫把话打了出来,却犹豫着将手悬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按下。 ——打扰程总工作了?那还真是对不起程总了,耽误了你的工作,不过程总还真是看得起我,还抽空把好友申请通过了。 一看到这话,程矫立刻把框里的话全都删了个干净,庆幸自己没发出去。他现在百分之一百二确定这人就是徐颂莳。 程矫的温柔大概已经被假徐颂莳骗走了大半,又被徐颂莳的冷嘲热讽呛走了另一半,再发消息时语气也不太好。 ——那倒是没有。只是不敢认,小徐总什么时候喜欢用小猫咪当头像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实习生呢? “正在输入中……”闪了多久,程矫就盯了多久,最后先等来的不是新的回复,而是徐颂莳头像的刷新。 小猫咪变成了一个性感美艳的波浪卷大美女。 徐颂莳一概的叛逆。 ——换回来吧,用这个让朋友圈的人看见多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徐总不堪打击跑去国外变性了。 第15章 徐颂莳回他:“啰嗦。” 约摸一分钟后,徐颂莳的头像再度刷新,又变回了那只漂亮的小白猫。 程矫不禁又笑了,光对着屏幕想象着徐颂莳的样子他就压不住嘴角了。一抬眼,旁边的柳芜再一次露出了四分关切和六分惊恐。 “老板啊。”柳芜终于把说出了口,“你这情绪转变得有点危险啊。” “谢谢关心,老板很好,是有些人太有意思了。”程矫一边和秘书解释着,一边发消息问了徐颂莳正事。 徐颂莳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加他的联系方式,这是铁律。 果然,几秒钟后,徐颂莳发了一个pdf,程矫点开一看,是本周菜单。 程矫:我给你找个会做这些菜的厨子回家。 徐颂莳:有些话我不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程矫:那怎么办?我让人跑腿去给你买吗?你的那些要求提出去恐怕没什么人敢接。不如把你家原来的厨子找回来吧,让他过来,住处还有薪资我来决定。 徐颂莳不回消息了,剩程矫坐在办公桌前一脸茫然。他自以为提出的是最好不过的解决方案,但很明显,徐总不接受。 看来,徐总的思维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代入,俗称甲方思维,领导思维。 ——又怎么了?我的小徐总。 徐颂莳仍旧不回。 程矫只得又问:“那你说怎么办?” 小徐总依旧不回。 程矫烦躁地直抓头发,此时,贴心的柳芜又主动关心了老板的困境,问道:“老板,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秘书的关心让程矫愣了愣,想了想,他决定接受这次场外求助。 “你说……”徐颂莳面色凝重地开口,“一个人,要吃非常精细的事物,所以我提出给他找个厨子,他不愿意,大概原因是不喜欢生活空间里有陌生人,然后我就说,让他熟悉的厨子去给他做,他好像也不愿意,这怎么办?” 秘书僵硬的笑容渐渐瓦解,随即被意味深长的微笑取代,她一开口,没有给老板解决问题,而是八卦属性上身:“老板你真谈恋爱了吧?” 程矫心中警铃大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直,不露出什么破绽:“没有。一个朋友,暂时有困难借住在我家里,平时比较挑剔。” 柳芜半信半疑。 程矫便再强调了一句:“男的。” 这下柳芜的样子便放心了。程矫不禁暗自腹诽,他们五个在员工心里竟然也是绝对不可能和男同扯上关系的钢铁直男形象。 “那我不知道了。”柳芜挂上了歉意的微笑,“要是女性的话,可能就是想要老板你亲手做给她吃,要是男性的话,老板,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亲手做给他吃? 是徐颂莳的风格,是徐颂莳爱折磨人的风格。 程矫用零点一秒接受了这个说法,而后把徐颂莳的菜单发给了柳芜,说道:“菜单给你,你去帮我把材料买了放在后备箱。” 柳芜:“……” 见柳芜迟迟不行动,程矫便问:“还有什么疑惑吗?” 柳芜讷讷开口:“老板你不是说是男性朋友吗?” “是男的啊。”程矫理直气壮,“是男的没错,但是性格像个大小姐似的,我认为没办法以正常男性心理揣度他。” 柳芜张开嘴,欲言又止,良久吐出一句:“老板,你不会被男同盯上了吧,你要小心啊。” 第15章 程矫想着柳芜的话,心底很高兴,觉得徐颂莳心里有他。 这是再好不过的。 他希望徐颂莳跑到国外来找他至少有一丝的原因是念着他们的旧情,而不是单纯地因为破产了没钱了,想找个冤大头吸血好维持纸醉金迷的生活。 他不由地哼了起来,觉得眼前面临的困境也不算什么了。 徐颂莳点的菜做起来并不容易,纵使从小做菜天赋满分的程矫当年跟着徐家的厨子学过也不确定能一次成功,所以,为了防止小徐总因为挑嘴而饿肚子,他特意嘱咐柳芜买菜时多买几份。 下班时,程矫在停车场遇见了小五,彼时他正在检查着后备箱的食材确保万无一失,小五走近时他都没有察觉,直到小五出声问他。 “二哥,买这么多菜啊。”小五笑眯眯的,语气也是一惯地温柔腼腆,“是叔叔阿姨回来了吗?” “哦,不是。”程矫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招待一个朋友,我爸妈还有一段时间才回来,等他们回来就请你来家里吃饭。” 在他们这个五人团体中,只有小五一人是最孤单的,他曾经也是家庭美满父母双全的人,但四年前就在他们准备来美国发展的那段时间,他的父母突然先后离世。程矫的父母心疼小五,经常把他叫来家里吃饭过节。 “好啊。”小五笑笑,挥手跟程矫说了拜拜。 车子驶出停车场,一路飞驰。作别了小五后,程矫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家,一推开门看到了难得的画面。 徐颂莳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电视上播放着极具质感的文艺电影,沙沙的雨声回荡在客厅,男女主的英文对白无比催眠。他枕着抱枕,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垂在沙发外,睡颜安静。 怎么睡在客厅了? 程矫怀疑是自己准备的床不符合徐颂莳的习惯,以至于他宁愿睡沙发也不想在那个“类床”物体上多待一秒钟。 而徐颂莳喜欢的床到底是哪个牌子的哪一款?还是又是某个国外老艺术家的手工款?程矫承认,这是他的失误,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打听过,毕竟当年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在酒店的床上解决的需求,床的问题很容易就被忽略。 事到如今,程矫只好先把手上的食材放到了开放厨房的流理台上,还特意洗干净了手才敢去叫醒徐颂莳。他想着现在被叫醒总比一会儿因为他做菜的动静被吵醒要好。 “醒醒,醒醒。”程矫轻轻拍着徐颂莳的胳膊,没有反应,于是便开始叫名字,“徐颂莳,小徐总……” 还是没反应。 “阿月?” 这个称呼是程矫第一次叫,出口时有明显的生涩,但也就是在这一声落地后徐颂莳才有了反应,眉头一皱睁开了眼睛。 程矫松了一口气,刚想解释就被徐颂莳丢了一句:“不要用你那只沾了洗洁精的手碰我,恶心。” “抱歉。”被徐颂莳的刻薄一刺激,程矫原本攒着的关心瞬间从喉咙里被打回了肚子里,莫名搬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我要开始做菜了,怕吵到你,索性先把你叫醒了。” 徐颂莳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什么,程矫没听清,隐约觉得是在抱怨他把自己叫醒了。 “你说什么?”程矫问。 徐颂莳斜了他一眼,说道:“我说,你会做什么东西,吃了不会毒死我吧。” 这话一出,程矫又止不住笑了,觉得这人有点起床气的样子比平时可爱太多了。 “不是你让我做给你吃的吗?现在又怕我做的东西不能吃?早干什么去了。”程矫双手往腿上一撑,从沙发前起身,走向厨房,“放心吧,我厨艺还行,当时跟你家厨子学过几招。” 徐颂莳在沙发上盘腿坐着,看着电影头也不回:“我什么时候让你给我做东西吃?” 程矫心想你还不承认?嘴上说着:“你点了菜,我说给你找个厨子你不愿意,说让人给你去餐厅打包你也不太愿意,那除了我来做还有别的方法吗?” “哼。”徐颂莳轻哼一声,“想不出来是你的问题。” 程矫系上了围裙,开始清洗果蔬,混着水龙头的哗哗声回应着徐颂莳的话:“我还真想不到了,求小徐总指教。” 徐颂莳不再说话。 程矫认为,这是属于他的胜利。 客厅的电视上,电影已经到了煽情的部分,男女主角都落下了眼泪,而沙发上的观众却打起了瞌睡,细白的脖颈睡着动作拉伸,让窥视者想起来头像上的猫。 切菜时心不在焉的代价就是给手指上加了一条血道子,程矫发现时血已经沾上了刚切好的菜,而伤口也在此刻隐隐作痛。 他此刻并没有声张,放下了菜刀去卧室里找了药箱,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药物里找到了创口贴,忽然有了想法,单手托着药箱进了客厅,往徐颂莳身边一坐。 “很佩服你们这些喜欢看文艺电影的人。”程矫说,“我最多装装样子。” 徐颂莳没看他:“低声些,难道体面吗?” 目的没达成,程矫改变了策略,直接说道:“帮我在药箱里找找创口贴行吗?我刚刚不小心切到手指了。” 徐颂莳终于愿意转过脑袋,只看了一眼血淋淋的手指便皱起了眉头:“你有毛病吗?” 程矫理直气壮:“我不方便,徐颂莳,家里只有我和你。” 徐颂莳的嘴角微微下垂,嫌弃至极地用手在药箱里翻找着,最后在最底下找到了创口贴,而后直接丢进了程矫怀里。 第16章 “拿去。” 程矫的目的并不止于此:“撕不开,小徐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烦。”徐颂莳轻声骂了一句,把创口贴又拿了回来,刚要撕开便瞥见了血淋淋的手指,手上的动作随即停了,改从药箱里拿出了半瓶酒精。 程矫预感大事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徐颂莳便粗鲁地把受伤的手拽了过去,用右手的拇指把酒精包装盖顶开,而后毫不客气地将半瓶酒精全都倒在了创口上。 这个世界上在处理伤口时会把c2h6o当成h2o用的人不多,徐颂莳明显算一个。程矫并不觉得小徐总是缺乏常识的生活白痴,只觉得他是在单纯地报复他。 酒精冲刷着手指上的血污,同时也刺激着新鲜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手发生了难以抑制的痉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被徐颂莳骂了一句“废物”。 程矫不服气,说了一句:“你也有喊疼的时候。” 这话瞬间踩了徐颂莳的尾巴,让他狠狠攥住了程矫受伤的手掌,挤压着伤口,刚止血的粉色伤口霎时间又冒出血珠来。而程矫本人也因为疼痛冒出了冷汗。 “饶命,饶命。”程矫只得摇旗投降,提醒徐颂莳,“我的手废了今晚谁做饭?” 徐颂莳松开了手,别过脸去起身回了房间,连电影的大结局也被他抛弃了。 程矫心满意足,这会儿才慢条斯理地用棉球重新擦拭了伤口,贴上了创口贴,心想挨的这一刀是值的。 程矫做饭的速度和质量都没有被手上的伤影响太多,照着记忆里厨师的教导,他把徐颂莳菜单里的菜全部搬上了桌,而后点上蜡烛,醒上红酒才去敲次卧的门。 “吃饭了,小徐总。” 简单的六个字,并不做多余的解释。 也成功叫出了徐颂莳。 在餐桌前,徐颂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菜,迟迟没有坐下更别说品尝。程矫在一旁抱着胳膊,试探性地问:“没想到我还有两下子?” “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这个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坏毛病。”徐颂莳懒洋洋地说着,终于自己拉开了椅子坐下了,“程总还真是矛盾,忙地连家都没空回,结果还有心思研究做菜。” 程矫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你发脾气就是因为我没空陪你?这确实是我的错,刚好赶上忙的时候,等过短时间我肯定好好陪你。” “别用这种恶心的口吻和我说话。”徐颂莳不掩脸上的厌恶,刚托起的红酒杯又被他放回了桌上。 自己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吗?程矫细细一想,将话在心底又过了一遍,发觉是他这语气太像某些包养了金丝雀的金主了。他有点想笑,想问徐颂莳,他在哪里见过这种把金丝雀当活爹伺候的金主,这怕是金主界的耻辱。 “好。”程矫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拿起公筷替徐颂莳夹了菜,“尝尝吧,当年特地跟你家厨子学的,时间短,就学了个七八分。本来是做好了给你做一辈子菜的准备,没想到啊,最后是我自作多情。” 菜被夹在筷子上,递到徐颂莳嘴边,徐颂莳光垂眼看着,好几秒后程矫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哑然失笑,忙把菜放到了碗里。 徐颂莳面色稍霁,拾起自己的筷子重新夹起食物,在将食物入口前,他说:“自己蠢也不要怪别人,程矫,当年是你没有发现那就是个游戏。” 【作者有话说】 写得急,有错别字抓一下 第16章 精心烹制的菜品在厨师的注视下被食客送进了嘴里,而仅仅一秒钟不到,食客就抽起手边的一张纸巾将吐出的事物包裹放在了手边。 显然,程矫的努力并不能让徐颂莳满意。 这是程矫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并不能让他身心都保持平静,他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好看,而后主动把剩下的菜端起,放进冰箱,重新系上围裙再做。 徐颂莳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托着酒杯在桌前坐着等他,偶尔抿一口,十分惬意。 油在锅上滋滋地响着,程矫沉默地翻动着锅里的食物,精神紧绷,回忆着当年徐家大厨的教导,力求这一次做得再精细一点。 “起锅。”空气中没由来地炸开这么一句。 程矫一惊,好在手凭着肌肉记忆听从着指令完成了一切,他这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方才声音的主人——正是徐颂莳。 彼时,桌前的人刚好放下了红酒杯,杯子里的红酒已经少了一半,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向厨房走去,先于大厨一步品尝了刚出锅的菜品。 徐颂莳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第二次的结果仍是不满。 程矫端起盘子,说:“收起来,我再给你做。” “凑合吧。”徐颂莳用筷子压下了餐盘,说道,“就这样吧,如果等程总做出能吃的东西再吃饭,我可能已经十八岁了。” 程矫还想调侃徐颂莳装嫩,开口前脑子里灵光一闪才意识到这是徐颂莳在挖苦他,觉得等他做出合格菜品自己都已经饿死十八年了。 三菜一汤,是他们两个人今晚的晚饭,程矫做了两次,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等菜上齐,两人都又重新坐在饭桌前已经将近晚上九点。等菜上桌的时间里,徐颂莳将红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再动筷子时脸上已经有了一点醉后的红。 程矫有时候很不理解,徐颂莳的酒量并不好,是个喝一瓶红酒都会有醉意的人,但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两杯,就好像是在刻意享受微醺的世界。 “别总喝酒,对胃不好。”程矫提醒说。 徐颂莳不应他,眉头始终微微皱着,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饭菜,看不出一点的享受更别提欢愉,像是在演什么叫做“味同嚼蜡”。 程矫硬着头皮:“不喜欢吃就不要吃了,我让餐厅送点能吃的东西进来,饿不着你的,我叫你过来不是来受苦的,徐颂莳。” “不用,吃饱了。”徐颂莳其实只吃了一点点就已经歇了筷子,“比想象中的可以入口。” 程矫叹了口气,起身收拾了碗筷。 这和他预想的画面没有一点是一样的。 脏污的碗筷被放进了洗碗机,徐颂莳回到了客厅,抱着抱枕重新拾起了电影的结局,程矫在冰箱里找到了一箱草莓,到流水旁清洗干净又取了蒂,送到了徐颂莳手边。 他想用这盘草莓做贿赂,让徐颂莳能准许他留在客厅。 好消息是,他坐下后徐颂莳确实没有赶他走也没有直接起身离开,但坏消息就是,徐颂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更别说他精心处理过的草莓。 “徐颂莳。” “闭嘴。”徐颂莳眼神没有一丝偏移,“非要秀你的存在感吗?” 程矫只得悻悻闭嘴,只怕徐颂莳一个不高兴又要走,毕竟徐颂莳在这座城市多的是朋友,上至那位“金字塔”小姐,下至同小区的领居。 想起那位和徐颂莳相熟的邻居,程矫忽然坚定了要换个房子的决心,等着电影一结束,他便压住了徐颂莳的手背,制止了他回卧室的动作。 “干什么?”徐颂莳的不耐烦溢于言表,“我对你的草莓没兴趣。” 程矫试探性地开口:“我只是想说,这周末我们一起去看个房子吧,我想想,是该换个房子了,现在这个房子两个人住确实有点挤了。” 徐颂莳挖苦他:“你真的很喜欢给自己找事情做。” “你答应吗?”原先压着手背的手掌逐渐放肆,抓住了手腕又慢慢向上攀爬,直至抓住了小臂,而后随便用力一拽,这个常年纸醉金迷的公子哥便被他拽倒了,顺利地将头砸在了他的腿上。 “嘶。”徐颂莳的头在程矫的腿上结结实实砸了一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程娇娇你又想干什么?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现代文明人一样生活?” 黑色的头发绽开,露出徐颂莳白净的脸,面上露出的嫌弃和抗拒让程矫不禁将手摸向了这张脸的下颌,顺着线条轻轻往上提。 这自然让徐颂莳不自在,却因为程矫此刻低着头躬着身子不能起身。 “乖,让我好好看看你。”程矫变本加厉地用指腹摩挲着腿上人的眼角,惹得那双眼睛眨个不停,用睫毛挠着入侵者,“徐颂莳,我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好好看过你了。” “滚蛋。”徐颂莳的抗拒愈加明显。 为了防止人再跑了,程矫便抬手压在了他的小腹上才慢悠悠地说:“阿月,听我说好不好?不管以前怎么样,我现在想好好跟你过日子,周末我们一起去挑房子,答不答应?” 程矫这架势,俨然就是一副如果徐颂莳不答应那么就不让他起来的模样。 徐颂莳却没有妥协,而是抬手将他的脖子重重压下,强迫着他几乎和自己鼻尖相触,低语:“说那么多,程娇娇,你觉不觉得自己很虚伪?” “我又怎么惹你了?”程矫知道,徐颂莳说这话时就是又生气了。 第17章 “程矫,你要是有胆子,敢不敢告诉别人,你就是那个看一眼别人的未婚夫就弯了的家伙,为了睡别人的未婚夫就像条狗一样低三下四地追着跑,一听到别人的未婚夫落了难便什么也不顾地跑回国,像个原始人一样发泄自己……” 徐颂莳的一刀刀全都刺在了程矫心头,他知道这是徐颂莳在挑衅,只好咬着牙去忍耐着火气,却也忍不住反唇相讥: “这时候你就想起来强调,你是孟兹的未婚夫了是吗?当年不见得你有多喜欢这个身份,你不是说和孟兹扯上关系是你人生的污点吗?现在污点人间蒸发,又开始缅怀起来了?” 徐颂莳不甘示弱:“对于你来说,我不就是孟兹的未婚夫吗?你不就抱着这个目的接近的我吗?程矫,我今天问你的这些东西,哪一件你不能点头?” 程矫愣住了,四年前他确实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去接近徐颂莳,他也不觉得自己藏得有多好,只是徐颂莳一直没提他也不在意,但为什么在四年后的今天又被搬出来? “程矫。”徐颂莳的手羞辱地拍在程矫的脸上,语气也极具嘲讽,“不管以谁为参照物,我都是别人的未婚夫,跟你程矫没有半毛钱关系。” 火气上头,程矫微微仰起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想徐颂莳就趁着这个他松懈的好机会从沙发上起了身,快步向房间躲去。 “徐颂莳——”程矫快步追上去,在徐颂莳刚打开房门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徐颂莳下意识地想挣脱,程矫自然不让,争执升级就变成了扭打,两个人很快就挤过了次卧的门进了卧室。 这是徐颂莳的住处,处处都是徐颂莳身上的香水味,房间的窗帘更是拉得紧紧的,让屋子里透不进一点光,在这样的空间里扭打着,你死我活的扭打又逐渐暧昧。 程矫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徐颂莳的当。 望着被压在床上的人,晦暗不明的空间里,这人大口大口喘息着,嘴唇微张,眼角噙着一点水光,透出一点眼角的红。 没脾气了。 程矫用手肘撑在了床上,将自己架着,尽量放柔了语气:“阿月,为什么一直故意惹我生气?你真的喜欢我们隔三差五闹这样的不愉快吗?” “故意?”徐颂莳瞪着他,“想太多,看见你我就火气大,有些事情你做了就不要怕人提,程矫,我是你招过来的,还记得你招我过来之前说过什么吗?” “好,好……”程矫连说了几声“好”,一声比一声温柔,也一声比一声无力,“没关系的,我的阿月想干什么都可以,我说到做到。” 耳垂上的耳钉反射出宝石的光泽,红色的宝石像一颗痣,诱惑者程矫将吻轻轻献上,徐颂莳不情愿地把头往旁边偏去。 贴着泛红的耳朵,程矫梦呓一般乞求:“阿月,我多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你待在一起,不要吵架,也不要去说那些过去的事情,就专注现在,我真的很想和你好好生活在一起……你是为我来的美国,不是为了那个什么金字塔,是不是?” 徐颂莳逐渐放松了身体,卸下了所有的抵抗,别过脸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小声说道:“随你怎么想。” 这对于程矫来说就够了,他笑笑,顺手去解身边人衬衫的扣子,只解下一粒就被制止,被威胁:“别碰我,否则我明天就走。” “好吧。”程矫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强迫人,只又轻轻啄了一下带着耳钉的耳垂,心满意足般又喊了一声“阿月”。 他是知足的,毕竟,以往这个称呼是不许他喊的。 【作者有话说】 这俩肯定是有误会的,究竟什么误会,没想好…… 第17章 程矫既然误打误撞地进了次卧就不想离开了,不管徐颂莳怎么对他甩脸色他都死死地赖在了床上,听话地没有动手动脚,但手就一直锢在旁边人的腰上不让人跑。 徐颂莳酒劲似乎彻底上来了,面上透着红,整个身体都热烘烘的。他嫌弃着闯进私人空间的程矫,推过两手,没推动,又踹了一脚,被程矫硬生生接了下来,而后就直接妥协了,背过身。 徐颂莳或许想着的是眼不见心为净,但程矫却不想浪费这样的好机会,一翻身从背后抱住了徐颂莳的腰,故意用下巴去蹭着他的肩窝。 “阿月,阿月……” 这个名字曾经徐颂莳不让喊的小名,程矫这会儿越喊越起劲,誓要把以前没喊的那份也补上。徐颂莳的样子是极度不耐烦的,可被这么个人型章鱼缠着他也实在没办法。 “阿月。”最后是程矫自己叫腻了,又问,“他们为什么叫你阿月?是有什么故事吗?” 徐颂莳的语气无力又无奈:“没有什么故事,好听就叫了。那我问你,你为什么叫程矫?” 程矫知道这是徐颂莳为了噎他才这么问,可惜这还真噎不到他:“因为我是个早产儿,我爸妈希望我能够身体矫健。” 徐颂莳挑刺似地问道:“那你怎么不叫程健?” “程健是我弟弟。”说着话,程矫把徐颂莳抱得更紧了,疯狂地从他身上汲取着温度,“不过我也觉得我这个名字起得不好,我和我弟弟从小到大上学都被班里人起外号,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徐颂莳挣扎着:“哦,是吗?程娇娇?” “程娇娇好听,我喜欢你这么叫我。”程矫不动声色地压制着徐颂莳的挣扎,轻轻说道,“他们起的外号比这些难听多了,你没有被人起过外号?” “没有,我身边都是文明人,除了你,原始人。” 徐颂莳挣扎了几分钟没有什么效果后,再次认命了。 程矫开开心心地在心底又给自己竖起了一只胜利的旗帜:“那我还挺特别的。不过我问这个问题也是白问,就算你身边有别的原始人,也不敢给小徐总你起外号吧?” 徐颂莳的腹部渐渐放松下来,是他舒了一口气,而下一秒又再度紧绷,继而吼出一句:“程娇娇!你的东西顶到我了!我再说一遍!不许碰我!否则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去找伽森!” 伽森,就是那位在停车场遇见的,叫徐颂莳“艾谟”的白人男。 如果徐颂莳这时候搬出的是那个“金字塔”小姐,程矫或许不为所动,但搬出的是那个同一个小区甚至同一栋楼的白人男,程矫的警报就彻底拉响了。就这么点距离,徐颂莳只要几分钟就会跑到别人家去。 “对不起,我去洗个冷水澡。”程矫终于放开了徐颂莳,在离开前又舍不得,绕到床边蹲在,握住徐颂莳的手小声央求道,“给我留门,等我回来好不好?今晚和我一起睡,我保证不做出格的事情。” “滚——”徐颂莳抓起旁边的枕头砸向程矫,“你烦不烦?离我远点!” 程矫躲得快,枕头砸在了地上,徐颂莳翻了个身再次背对他。 思来想去,程矫还是怕徐颂莳不让他进门了,索性直接在次卧冲了凉水澡,徐颂莳与其说是没说什么,更像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程矫洗完冷水澡出来时,徐颂莳似乎已经睡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呼吸匀称,但连上的红仍没有散去。 睡着了吗?程矫觉得有点可惜,刻意地把人又叫醒了。 “阿月,阿月,阿月……” 徐颂莳醒了,火气也来了:“程矫你烦不烦!你让我好好睡个觉又能怎么样?” “起来重睡。”程矫心满意足,重新抱上徐颂莳,“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就想和你这样安安静静地一起聊着天睡觉。” “是是是。”徐颂莳的声音越来越小,“睡觉睡觉睡觉……” 这一次,徐颂莳没有挣扎没有挖苦,他似乎已经困极了,早就没了精力,不到一分钟就重新睡着了。程矫良心发现,终于不做那个烦人的家伙,也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程矫睡了个好觉,尤其是醒来时发现徐颂莳真的安安稳稳地在他怀里睡了一晚上更是神清气爽,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徐颂莳的体温相较于昨晚来说更高了,脸上的红也一直没褪下,程矫抬手一试额头,烫得吓人。 这都烧了多久了? 程矫不知道,也没时间多想。他试着叫徐颂莳的名字,徐颂莳闷声应了,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细长的缝,似乎已经烧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了,这时候只能去医院了。 来不及洗漱,程矫给自己和徐颂莳都简单套了个外套后便驱车赶往了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验了血,输了液。 徐颂莳还睡着,检查报告自然到了程矫手里,一看,继发性感染引起的高烧? 他受伤了? 程矫想了想,恐怕是在隔壁市的酒店里受的伤还没好。 怪不得昨晚一次次强调不让他碰。 徐颂莳还没有醒来的预兆,就算醒来了也需要人陪着,程矫是不放心别人陪着的,便给柳芜发了消息,自己留在了医院里。 第18章 他不知道柳芜是怎么说的,十分钟后,程矫无事可做,正拿着指甲钳给徐颂莳修着指甲,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第一声想起就让程矫一激灵,差点剪坏了指甲,他顾不得那么多,放下手捞起手机就快跑出了病房。 来电显示是小四,程矫接了,问道:“怎么了?” “矫啊,你生病了?听柳秘说你一大早去医院了?没事吧?要不要我提点水果去看你,怎么突然生病了?” 为了免除后续的麻烦,程矫不打算暴露徐颂莳,便把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哦,没事,昨晚图凉快洗了个冷水澡,今早起来烧起来了,输个液就好了。” “哦。”小四被忽悠住了,还关心他,“那老二你好好休息,公司有我们呢,出不了大事,你记得多喝热水啊,我家世代行医,到了我这代虽然断了,但好歹基因还在啊。” “知道了。”程矫坚信说多错多,很快挂了电话,一抬眼,出了大事,他打发走了一个电话里的小四,但遇上了站在面前的小五。 “小,小五啊。” “二哥。”小五的眼睛明显地往程矫身后的门看去,“你,不是和四哥说你在输液吗?但是你不是……你骗四哥啊?” 或许是小五看着太过纯良,这种话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就是轻飘飘的,但从小五嘴里问出来就让人良心不安。他现在好像成了一个凶悍的城管,而小五就是在用最天真的语气询问他“叔叔,卖烤冷面的阿姨去哪里了?”的小女孩。 “我……”程矫咬着后槽牙,面对小五,他必须得换一套说辞,“确实不是我,你还记得吧,我昨天晚上和你说有个朋友住在我家,他犯了肠胃炎,我肯定得陪着他输液。没跟小四说实话不是怕他又多想吗?到时候我就算说我朋友是个男的他也能想歪,我可太怨了。” 眼看着小五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又马上转变了话题,问:“你怎么也来医院了?生病了?” “嗯。”小五笑眯眯地说,“喉咙不舒服好几天了,这段时间不是都在忙吗?还不容易有点时间了就赶紧来看看,我爸妈就是生病走的,我还真有点怕步入他们的后尘。” 小五笑着说出这种话确确实实给程矫噎了一下,他安慰似地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说道:“瞎想什么呢,嗓子不舒服而已。你可别说这种话了,不然养成习惯了在我妈面前说出来了他又要唠叨你了。” “我喜欢阿姨唠叨我。”小五说着就摇了摇手里的报告,说,“好了,二哥你辛苦,我先去看医生了。” 程矫巴不得赶紧把小五送走当然没有做挽留。 目送小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程矫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重新回了病房。病床上,徐颂莳还安稳地躺在病床上,药水流过胶管进入青色的血管里,静谧又美好。 程矫重新拾起指甲钳和徐颂莳的手,修剪着刚刚没剪完的指甲。 徐颂莳的指甲很软,修剪起来没有什么声音,但也因此需要格外地小心。程矫不敢分神,以至于修剪完一只手才发现人已经醒了。 “醒了?” “在你连撒两个谎的时候就睡不着了。”恢复了一些精力的徐颂莳又开始了对他的冷嘲热讽,“程矫,你还是这么畏畏缩缩的,让人觉得好笑。” 程矫霎时间想起了昨晚上徐颂莳的话。 ——程矫,你要是有胆子,敢不敢告诉别人,你就是那个看一眼别人的未婚夫就弯了的家伙,为了睡别人的未婚夫就像条狗一样低三下四地追着跑,一听到别人的未婚夫落了难便什么也不顾地跑回国。 “我会找机会跟他们说清楚的。”程矫说,“但不是现在。” 徐颂莳轻哼一声,微微翻了个白眼:“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我跟你有过关系都让我觉得人生完蛋了。把你的嘴闭严实,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找人拔了你的舌头。” 第18章 徐颂莳不愿意在医院多待,于是,输完液后程矫便开车带他回了家。药物作用和高烧的双重夹击下,徐颂莳回家就进了房间倒头就睡,程矫也趁此机会能到书房处理公司的事务。 因为家里有病人,程矫也不敢离开家,就在书房给公司里的人开了线上会议。会议不算长,但因为开始的时间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屋子里静悄悄的,饥饿感也涌了上来,程矫这才想起自己一天没吃东西,徐颂莳也是水米未进。 他去敲了次卧的门,没有得到回应,便试着拧动了门把手,咔嗒一声,门开了。次卧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床上的人四仰八叉地躺着,实在不符合平时的作派,想来是进门倒头就睡,也没心思再给自己换套衣服,摆正睡姿了。 程矫悄悄将手放在徐颂莳的额头试了温度,万幸已经降下来了。 从医院拿回来的药散落在床边,除了口服的消炎药外,还有一支外敷的软膏,程矫弯腰将他们捡起放到了床头柜上,而后出门到厨房熬了一锅清淡的蔬菜瘦肉粥。 粥熬好时已经是十点钟了,徐颂莳还是没有醒的迹象,程矫犹豫过要不要把他叫醒,最后还是轻轻地喊着他的小名,让他醒来喝口粥,再把药吃了。 徐颂莳犯了起床气,对叫自己起床的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在他似乎是真饿了,把喂到嘴边的粥都一口口吃掉了。 程矫松了一口气,原本他还以为这个环节是场硬战。 粥碗空了一回,程矫问道:“还要吗?外边还有,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或许是刚刚退烧实在没力气,徐颂莳没有了往日的阴阳怪气,只淡淡说了一声“不要”,程矫没有强求,又去帮他剥了药,倒了水,伺候着他把消炎药吃进了肚子里。 一切都很顺利,程矫不禁笑出了声。 这一笑,徐颂莳就不爽了:“笑什么?” “没什么。”程矫解释说,“我说了,我很想和你安安静静地待着,就像从昨晚到现在,就像一对正常的情侣,你能懂吗?” 徐颂莳皱着眉,问道:“究竟是谁一见面就像个原始动物一样?程矫,你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别生气。”程矫连忙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颂莳似乎是没有力气去追究,往床上一躺,被子一拉就对房间里的人下了逐客令:“管你什么意思?出去,我要休息了。” 程矫原本是带着粥碗和杯子出了门,将碗放在了洗碗机里才想起来床头柜上还有一支外敷的软膏。 他不敢耽搁,怕时间久了徐颂莳又睡熟了,再叫醒还要挨脸色,便顺手在洗菜池的水龙头洗干净了手,快步回了次卧。 门一开,客厅里的灯透进次卧的一瞬间,床上的人就不高兴了。 “你又要干什么?” 程矫打开了夜灯,尽量放轻了脚步,在床头柜上拆开了软膏,大略扫了一眼说明后便一边拆着包装盒一边说:“医生还还给你开了外敷药。” “不用你。”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大被蒙过头,“程矫你烦不烦?” “好了,配合一下好不好?”程矫轻轻摇晃着杯子下的胯,柔声哄着,“你配合的话,很快就好了。医生嘱咐了一定要上药,伤口不消炎你容易再烧起来,知道吗?” 然而,徐颂莳并不领情:“滚,不用你!” “你自己怎么上?”程矫忽然问,“就算你能上,让我帮你是不是更方便一点?难道你还害羞了?我们两个还能谈得上害羞这个词吗?” 徐颂莳还是抗拒,程矫深吸一口气,决定实行暴政了。 像小徐总这类贪图享受的资产阶级贵公子,别看平时骑马射箭高尔夫样样都来,结果身体素质差得像威化饼干,这会儿又因为高烧没什么力气,程矫三两下就把人从被子里剥了出来,拉到腿上用胳膊压住了药。 徐颂莳趴在床上,腰部以下搭在了程矫的腿上,脸埋在枕头里,身体还在不死心地挣扎着:“程娇娇你是不是有病啊?一定要来折磨我吗?我说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不要用你沾了洗洁精的手碰我!我嫌脏。” “放心吧,没有洗洁精的味道。”程矫做着保证,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拉下了宽松的睡裤,将沾满了药膏的手指抹向伤处。 患处随着呼吸细微地收缩着,徐颂莳也渐渐没了话,只是那气越喘越快,甚至不时会轻哼一声。 程矫不禁看向他,看见了藏在头发下发红的耳尖,想到了些别的事情。 他和徐颂莳并不是每一次身体交流都是半强迫似的,也有你情我愿的时候。那时,他也会怕弄伤了徐颂莳做足了准备,动作做得很细也很慢,而无人知晓的是,平日里高岭之花一样的小徐总无比地敏感,光是准备时的一些触碰就能让他面红耳赤,气喘吁吁。 思及此,程矫也有些心猿意马,但看看刚上完药的伤口,他还是喉结一滑,吞下了想法。抽出纸巾擦干净了手,将裤子拉回腰上,他不忘提醒徐颂莳:“好了,你可以动了,阿月。” 第19章 徐颂莳翻了个身,滚下了他的腿,滚回了床上,用小臂遮着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呼吸着,也没说什么。 程矫就近在次卧洗干净了手,出来时又见徐颂莳脸上的红,不由地起了坏心思。 “阿月。”喊着床上人的小名,程矫厚着脸皮贴上去了,顾不得胃里的饥饿,只不想放弃这样的好时机,“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啧。”徐颂莳抗拒着,“没喝酒也像醉了一样?放开我!” “让我抱抱你,我保证不做出格的事。”程矫轻轻地咬上徐颂莳的耳尖,用牙齿温柔地磨着那块柔软的皮肤。 徐颂莳抗拒着,尤其不喜欢环在腰上的手:“松快!把你的脏手松开!” 程矫也不敢招惹徐颂莳太久,最后依依不舍地亲了一口怀里人的眼角便放开了他,说着“晚安”离开了次卧,忽略着对方咬牙切齿的骂声。 不久,次卧彻底安静下来。 程矫这时才给自己盛了快要凉掉的粥,一口口喝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程矫是被公司的电话吵醒的,那儿又出了急事,小五在电话里催促着他赶紧来一趟。他不敢耽搁,简单地洗漱过后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车开到了半路上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徐颂莳,他没有准备早餐。 想了想,他拨通了徐颂莳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到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才被人接起,电话那头,徐颂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和困意:“干什么?” 程矫柔了语气:“阿月,我公司有点事情,早餐你要吃什么?我让助理买了给你送过去行吗?” “你们那个草台班子事情还挺多。”徐颂莳吐槽完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你没有给我打这个电话,我大概不用想我早餐吃什么。” 程矫劝他:“不吃早餐对胃不好。要吃什么?我现在让助理给你买。” “不必了。”那头说完便不给他再说什么的机会,兀自挂断了电话。 是起床气还是真的不需要早餐?程矫不确定,想来想去,保险起见他还是给柳芜打了电话,让她帮忙买了早餐送到家门口去,特地嘱咐着多买了几种类型凭徐颂莳挑。 柳芜的动作很快,程矫到公司时她已经让人把早餐送到了。 程矫颔首,而后才给徐颂莳发了消息,告诉他叫人买了早餐送到门口。徐颂莳没有回,程矫想着或许是又睡着了就没有给他打电话,就补了一条消息,嘱咐他记得吃完早餐后吃药便收起了手机。 处理完公司事情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确定公司下午大概率没什么事情后程矫便离开了公司,顺便去超市买了点新鲜的食材后便回了家。 家里,徐颂莳是醒着的,程矫进门时他正坐在餐桌前摇晃着酒杯,餐桌上摆着极其精致的三菜一汤,似乎在享受着午餐。 “吃午饭呢?”程矫将食材抱到了流理台上,洗干净了手,坐上了餐桌前,即使上边并没有他的餐具,“看样子不错,哪家餐厅?” “自己做的。”徐颂莳淡淡地说着,习惯性地在说话后抿一口红酒。 程矫见状不由分说地夺去了他的酒杯,警告他:“吃消炎药还敢喝酒?徐颂莳,你不要命了?” “这是,葡,萄,汁!”徐颂莳白了他一眼,酒杯也不要了,桌上的菜也不要了,轻轻一撑桌子站起身来,离开了餐桌。 “诶,阿月!”程矫去拦人,把酒杯往他手里塞,“误会了,给你道歉,喏,给你,别生气了。” 徐颂莳哪里听,接过酒杯不由分说地就把里边的葡萄汁全部泼在了他的头上,丢下一句:“烦人!” 程矫追人追到了次卧门口,最后被拒之门外,只得叹着气离开,看见餐桌上的剩菜觉得不错,尝了一口,确实是一顶一的好味道,不由地惋惜不知道是哪个大厨的手艺。 徐颂莳说是他自己做的,程矫是一个字也不信,在他眼里,小徐总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不炸厨房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说】 徐颂莳: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说了又不信,不说他又觉得你在耍脾气。 第19章 偶然的,程矫在一家餐厅遇到了徐颂莳和同小区的那个白人男,他们坐在临街的位置,路过的人一眼便能看见。 角落临街的位置,只要稍微一偏头就能看见窗外的街景,那个位置往往是徐颂莳约见朋友时的最爱。 餐厅与大路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是餐厅墙角下的花圃,花圃里种着蓝色的矢车菊。 程矫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但看得出来徐颂莳很高兴。那副嘴角微微勾着的微笑,他上一回看见还是四年前他们没有撕破脸的时候。 尽管那副笑脸不是给他的,他还是不禁为此停下了脚步,只两秒钟不到就被同行的老大发现了端倪。 “老二,怎么了?” 程矫想起身边还有人忙把视线收回时已经来不及了,老大已经顺着他刚刚的目光看见了餐厅里的徐颂莳,更让程矫沉默的是,就在这时候,徐颂莳看向了玻璃外边。 一时间,天地之间好像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最后是徐颂莳挑起眉毛举起酒杯敬了窗外的人一杯。 程矫明显看见老大的眉头跳了一下,而后扶上了自己的脸颊。 似乎是回忆起了那天被隔空甩钱的时候。 程矫:“……”有那么难忘吗? 举过杯后,徐颂莳便收回了视线,而同桌的白人男也只是施舍了窗外的他们一秒钟不到的目光。 万幸没有出什么大事。 程矫连忙拽着老大走了,走出了三个店面的距离老大才缓过神来,喃喃问道:“徐颂莳怎么在这儿?小四不是说他破产了吗?” “来找朋友吧。”程矫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在这朋友挺多的,可能不是破产走投无路了都不会过来。” 他尽量表现地平和,让自己置身事外,但还是得了老大的一句:“我怎么听你说话的语气那么奇怪?” 程矫瞬间绷直了身体:“哪里奇怪?” “酸。”老大吐出一个字。 程矫嘴角颤抖着,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巴掌。刚想解释什么,老大自己琢磨着这个形容不对便换了个说法:“不对,这么说搞得你跟他多暧昧一样。应该是……嫉妒吧。” 最后三个字,老大的声音很轻,轻到程矫差点听不清。 嫉妒好啊,嫉妒好。 程矫点头认下了这个形容,老大却很心疼地看着他:“也不对,哥不会说话。应该是羡慕吧,老二。” “我羡慕他什么。”程矫笑着,“羡慕他前半生纸醉金迷结果一朝破产只能求着朋友接济吗?” 老大摇了摇头,说道:“羡慕他就算是破产了也不用像我们当年一样四处求人。老二,这些年确实辛苦你了,你放心吧,就冲着当年的事,你这会儿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哥说真的。” 突如其来的煽情没让程矫多感动,而是尴尬多一些。 “说这些干什么。”程矫尬笑两声,说,“都过去的事情了,我不羡慕他,也不嫉妒他。” ——他羡慕的是那些能得到徐颂莳好脸色的人,嫉妒的是那个可以和徐颂莳对坐着谈笑风生的人。 因为遇见徐颂莳和那个白人男,程矫整整一个下午都记挂着。 他想,即使徐颂莳一直不点头,这房子也非换不可了。 程矫以前没有注意过同一栋楼的人都是谁,但自从知道徐颂莳和白人男的关系不错后,他们就经常在停车场遇见。白人男和徐颂莳是一类人,对于他这种人大多数时候眼神都是施舍,而程矫却没办法无视这个同小区同一栋楼的家伙。 按徐颂莳的脾气,哪天离家出走也说不一定,真到那一天,无论徐颂莳亲自去找“金字塔”小姐还是“金字塔”小姐跑来找他都需要不少的时间,而同楼的白人男,电梯不故障的话,徐颂莳两分钟就能到。 为了防范于未然,程矫决定先斩后奏,立马换房子换小区,必须离这个白人男越远越好! 为了不惊动其余五人,找房子这事程矫连柳芜都没有惊动,而是自己去了售楼处找经理说了要求。因为知道徐颂莳有把真话和玩笑掺着说的毛病,所以他没把那天徐颂莳关于房子的要求当做玩笑,他给经理的要求第一个就是要够大,第二个就是要有一个院子,第三个,即是能不能在院子中心放一个自由女神像的仿制品。 售楼经理身经百战,没有因为客户的奇怪要求露出任何的不解,微笑地保证尽快为他找到合适的房子。 因为约了售楼经理,程矫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一进门就闻见了满屋的酒气,而这些气味的根源,是像个尸体一样躺在客厅的地毯上的徐颂莳。 程矫:“……” 前几天因为身体的炎症,徐颂莳好几天都没能碰酒,那个餐餐必备的红酒杯里只得装各种果汁。而就在昨天,小徐总的伤终于痊愈,程矫实在没想到,他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约一个朋友喝得烂醉如泥。 第20章 什么资产阶级享乐主义的坏毛病! 然而,一看徐颂莳那张脸,程矫的火气又消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蹲下身轻轻拍着醉鬼的脸:“阿月,阿月,徐颂莳?小徐总?换个地方睡好不好?睡地毯是你的风格吗?地上凉,别又感冒了。” “啧。”徐颂莳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瞳仁里一片迷茫。 程矫将他的手搭在了肩上架起了整个人,朝次卧走去。徐颂莳一路迷迷瞪瞪的,进了屋子却突然清醒了,抓起手边的枕头就往扶他进来的人身上砸。 枕头被程矫稳稳接住了,于是,徐颂莳就不高兴了。 徐颂莳平时的起床气就大,这会儿喝醉了酒更是蛮不讲理。眼见着徐颂莳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程矫知趣去抓住枕头的两个角向上一甩,“嘭”的一声,枕头带着洗发水的气味砸到了脸上。 “怎么样?”他问。 徐颂莳面色稍霁,但看起来还是不满意。 于是,程矫一不做二不休,接连着把扬枕头的动作重复了三四次,终于听到一声轻轻的“嘁”,紧接着就是一句:“无聊。” 程矫心想无不无聊你心里有数,而后便想把枕头丢还回去,在动手的那一刻犹豫了一下,不确定丢回去会不会又惹了醉鬼不高兴,最终决定恭恭敬敬地把枕头放回了远处。 徐颂莳看完了他送枕头回床的动作,忽然笑了,讥讽道:“程娇娇,你还是一点没变。一点骨气都没有。” 程矫想,我不是没有骨气,而是不想跟你争。 “嗯,不然我怎么那么愿意伺候你?”程矫说着,瞥了一眼徐颂莳脸上的红,问道,“和那个白人男喝了多少?” 不出程矫意外,徐颂莳没好气地丢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程矫面无表情。 徐颂莳大概是觉得没达到效果,又补了一句:“烦人。” 是想惹他生气? 抱着这个疑惑,程矫稍微变了点表情,摆出了一点生气的架势,果然,徐颂莳笑了,抬手拍了两下他的脸:“会生气啊?” 程矫有些无语了,他向来讨厌这样喝酒以后就耍酒疯的人,只是因为面前的人是徐颂莳他才能做到面无波澜。 “少喝一点吧。”他好心劝过,又顺嘴问了一句,“你以前酒量没有那么差吧?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 徐颂莳忽然伸手,细白的手挑逗般勾出藏在西服外套下的领带,并不温柔,领带夹咔嗒一声,规整的宝石蓝领带就被抽出大半钻进了挑衅者的手里。 程矫被迫弯着腰,闻见从徐颂莳身上传来的酒气,分辨出那是阿尔萨斯琼瑶浆的味道,并不难闻,荔枝和玫瑰的气味甚至和眼前的人十分相配。 “程娇娇。” 徐颂莳的声音充满了挑逗:“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吧?当年我但凡酒量好一点,你以为我还会跟你滚上床吗?” 一句话,让程矫的思绪穿越回了四年前的一个夜晚。 他原本在陪妹妹过着生日,那是姑娘的十八岁生日,因为离开家乡到城市读书,所以只有哥哥一个人陪着她,这也是为什么他那天将追逐徐颂莳的计划暂时搁置,把夜晚留给别人的原因。 刚刚帮妹妹在蛋糕上插上蜡烛,还未点火,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忽然亮起了屏幕,来电显示只有一串号码,他立刻认出,那是徐颂莳的号码。 他不敢把徐颂莳的号码存在联系人里,唯有将其背到烂熟于心。 程矫想接,但对上了妹妹埋怨的眼神,于是便咬牙忽视了来电,继续点燃蜡烛,替妹妹过了生日。 妹妹那时候高三,在程家的观念里,高三正是关键时候,所以女孩的十八岁生日也只能草草了事,从学校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出来吃了蛋糕而已。 赶在十点前,他把妹妹送进了校门口,转身准备给徐颂莳回拨过去时,就见到了满身酒气的徐颂莳,像街头混混一样将外套勾在肩上向他走来。 他刚想解释今晚的意外,徐颂莳的一个巴掌就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好了,这周的榜单任务完成哩。欲知后事如何,轻听椰子下回分解…… 第20章 徐颂莳的手很软,养尊处优的少爷,手上没有一丝薄茧,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巴掌甩在脸上不疼。小徐总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发泄自己的火气,而承受火气的他当然是懵了。 徐颂莳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又在生什么气? 平时,徐颂莳是喜欢羞辱他,但或许是因为把一天光包养就要花一万五的手甩在他这张只用过十五块钱洗面奶的脸上可能会受伤,除了刚认识的时候甩过钞票外,徐颂莳没有跟他动过一次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徐颂莳肩膀上的外套也向他砸来。那件颇具质感的外套和主人的手一样,是意料之中的柔软,但上边的金属和宝石够锋利,轻轻松松地划伤了他的脸,带出了一串血粒子。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过伤口,手指上随即沾上了新鲜的血,他逐渐回神,并不生气,只是觉得今天的徐颂莳有点奇怪,就像只猫因为受到冷落所以像主人耍脾气。 “你跟踪我?”他问徐颂莳。 徐颂莳的表情更是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骄傲地炫耀,告诉他:“跟踪?有必要吗?程矫,在金城,你就算是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了,也有人告诉我你在哪儿!” 说实话,有点好笑。 他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徐颂莳到底喝了多少,喝得像换了个人,要不是这张脸太具有防伪标识,他真的不敢相信面前这是平时高高在上的徐颂莳。 “是是是,小徐总。”他说,“我知道,在这一片,你才是老大。” 酒精使人迟钝,这话徐颂莳反应了两秒钟才听出其中的揶揄,略带着委屈和火气说出一句“你讽刺我?”,那只花巨额包养的手再次向他的脸袭来。 无论是被扇巴掌还是被甩衣服,他都觉得是徐颂莳亏了。就好比是徐颂莳开着他那辆西贝尔撞上了规规矩矩停在路边停车位上老爷爷用了四十年的永久牌自行车,自行车固然散架了,但娇贵的西贝尔大爷光修复因为撞上自行车后划痕的费用,就够买很多很多辆自行车了。 于是,程矫握住了徐颂莳的手腕。 “小徐总,你要不要听我解释几句?”他问。 “晚了。”徐颂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程矫,不接我电话?是我的什么行为让你误以你那只洗洁精味的手能拦住我?” 话是如此,但尖牙利嘴的小徐总用尽全力也没能把被他握住的手抽回来。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她今天十八岁了,爸妈都不在身边,我这个做哥哥的肯定得来接她过生日,这么重要的生日如果没有人帮她庆祝,她会有一辈子的遗憾的。” 徐颂莳的脸上没有一丝的动容,反而讥讽似地开口:“我还以为你这只流浪狗得不到你想要的,就算被人拿着棒子驱赶也不会跑,就算被打断了腿也会一瘸一拐地追着……” 他做的这些事,徐颂莳全都看在眼里,心底也和明镜一样,他一直知道。但无论是他和徐颂莳都没有捅破,兢兢业业地扮演者追逐者和被追逐者的戏码。 对于他来说,这不失为一种乐趣。 或许,对于徐颂莳来说也是。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手戏,而他却因为私事走了神,所以惹得对面的徐颂莳相当不满。 十点钟的月光亮堂堂地洒在两人之间,寄宿制高中的校门口也没有什么做街头小吃的商贩,整条街静悄悄的。这样的环境里,徐颂莳因酒精而发红的脸显得格外迷人,平日里藏在墨镜后无情的眼睛也变得水润,乃至迷离。 是不一样的徐颂莳,是能被他抓在手里的徐颂莳。 情与色一次次从他的脑子里闪过,这是他压抑了很久的情感,是从第一眼见到徐颂莳就产生的欲望。 “砰——”外套再一次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所有的幻想烟消云散。 徐颂莳鄙夷地看着他,说道:“程矫,你要不要拿面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恶不恶心?” 又被外套这么一砸确实让他清醒了一点儿,喉结一滑,握住徐颂莳的手腕将手主动扇在了自己的脸上,而后说道:“今天是我错了,原谅我,你的所有损失我来赔偿。” “你能赔偿我什么?”徐颂莳的话毫不留情面,“你本身就是个笑话了。” “那你想怎么样?”他问徐颂莳,“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赔偿,但你知道,我这里你没什么东西好拿了。” 他很猖狂,张开双臂,任凭徐颂莳审视,好奇着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小徐总觊觎的东西。于是,他就被拦腰扛起,带到了最近的酒店。 意料之外,小徐总觊觎他年轻的肉体。 直到坐在了南方潮湿的充满霉味的廉价酒店套房里,他都在想,究竟是谁给小徐总灌了假酒!更震惊像徐颂莳这种纸醉金迷的公子哥竟然能扛着他走那么大一段路! 第21章 从老旧的床头柜里,徐颂莳扫码得到了一副手铐,而这副手铐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他被铐在了床头,心里五味杂陈。 想着刚刚那些问题,也想着徐颂莳究竟喝了什么假酒,敢屈尊降贵住这种酒店,还摆出一副要他好看的样子,更想着今晚的一切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以至于徐颂莳在他面前脱光了他都还愣着。 然而,梦中情人的肉体对他的刺激是巨大的,他很快缓过神来,瞳孔微微颤抖着,倒映着眼前的景象。 光洁白皙的大腿就架在他胯骨的两边,膝盖陷在白色的床单里,其余的一切都被暖黄的灯光模糊着,愈发暧昧。 荷尔蒙在一瞬间飙升,偷藏着的欲望在刹那间占据大脑,身体的某处在这样的挟持下不断地膨胀,发烫。 徐颂莳的一切动作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激化着他的欲望,却不让他染指分毫。 口干,舌燥,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成了噪音。 “嘭”的一声,那副不坚固的手铐被他扯断的同时,床头也被他扯得裂成了两半。在徐颂莳震惊的目光中,他其实挺想提醒他住廉价酒店的风险,但此时此刻,似乎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时至今日,程矫每每回想起那个夜晚都觉得不可思议,喝了假酒的徐颂莳,和想着吃断头饭的他,连徐颂莳大骂他“原始人”“程娇娇”的声音犹在耳畔。 那是他和徐颂莳的第一次,也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是他们之间一段更为隐秘的关系的起始点。 流浪狗经过锲而不舍终于让心仪的主人把自己带回了家,他以为自己从此被领养,但其实,他只是主人旅行时解闷的东西而已。 但即使如此,他对徐颂莳的第一次逾矩,就是因为酒精才有的机会,所以,他现在反过来抱怨徐颂莳是个酒鬼,根本就是一副既得利益者的丑恶嘴脸。 “想起来了吗?”现实里的徐颂莳笑眯眯的,质问着他,“你被骗的开始。” 又在挑衅。 程矫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也难怪你能破产,徐颂莳,当年你第二天根本就下不来床了,你骗我的感情伤自己的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此话一落地,徐颂莳的枕头再一次砸向了他,他没躲,任凭枕头砸疼了他的鼻梁。 没有想起那个晚上还好,一旦想起,他就有了些疑惑,他问徐颂莳:“阿月,当年,你到底是真的只是把我当成路边捡的狗,还是真的对我有那么一点真情?” “终于,想起来问了?”徐颂莳嗤笑一声,又很快变了脸色,“你觉得呢?程矫,我陪你玩那么久,我是真的很闲吗?” “那你当年……” “不是用棒子驱赶也不肯走吗?不是就算被打断腿也要一瘸一拐地跟着吗?”徐颂莳质问他,“那当时,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是我受够了你,还是你受够了我?” “我……”程矫不知所措起来,忽然又想起了当年订婚的事情,瞬间醍醐灌顶,心里暗暗感叹徐颂莳的手段,感叹自己差点又着了徐颂莳的道。 “小徐总,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我记得,在我之后,你还有一个未婚夫,孟衡是吗?你们还真是般配的要命,谁都说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出一辙的表情,连走路的节奏都一样……好了,骗我做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我答应你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也说过,不再翻旧账。” 徐颂莳的双手在充满褶皱的床垫上压出了两个凹陷,而随着手指的用力,凹陷的边缘也出现了褶皱,他像是在想着什么,隐忍着什么,让程矫怀疑,是自己猜错了。 “蛋糕。”他轻轻吐出两个字,随即手上也放松下来,“你知道我的口味,去做。” 程矫:“……”啊? “你绕那么大一圈,就跟我要个蛋糕?”程矫有些好笑,一顺嘴就把心里想的也说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要点钱好东山再起。” “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徐颂莳向后倒去,小臂压着眼睛,“这辈子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不需要什么东山再起。”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们阿月啊,是又菜又爱玩的…… 第21章 徐颂莳的要求看似很简单,只是要一个蛋糕,但程矫可不这么认为,他甚至去书房的保险柜里找到了当年跟着程家大厨学习时做笔记的笔记本,翻到了蛋糕那一页。 书页上甚至还沾着陈年的低筋面粉,上边用圆珠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做法和注意事项。他看着当年的自己在上边写着“全过程手工制作”瞬间就笑了。 手打蛋白手打奶油,这就是徐颂莳留给他今晚的挑战。 发现徐颂莳的目的后,程矫反而还松了一口气,毕竟知道小徐总想干什么,他才有办法把人哄高兴了。 他去检查了冰箱,发现食材不够了,也没什么新鲜水果,奶油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放在这个冰箱里的,哪里都达不到小徐总的标准。 这种时候除了出门现买没有一点办法了。 出门前,程矫觉得还是得先跟徐颂莳打声招呼,他敲门进了次卧,却见徐颂莳早就抱着枕头睡着了,睡相让人不忍直视。 刚刚他想了很多,徐颂莳有这种进门倒头就睡的毛病估计是以前那群管家和帮佣惯的,毕竟曾经的徐颂莳走路从来不看门,有的是人在他前边为他开路,进门就躺又怎么样?忠心耿耿的管家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把他搬回卧室。 “阿月,阿月?”程矫尝试叫了两声他的名字没得到反应后,兀自将蛋糕这个夜宵取消掉了,想着醉成这样也不可能半夜诈尸起来嚷嚷着要蛋糕。 趁着徐颂莳睡得熟,程矫将他的睡姿摆正后,在这张床上留出了自己的位置,而后乐呵呵地去洗澡,换睡衣,再一次争得了和徐颂莳同床共枕的一个晚上。 至于明天徐颂莳醒来后会怎么样?那是明天的事情了。 他安安稳稳地过了一夜,直到天亮了,醉酒的人睡醒了也醒酒了,发现有人不打一声招呼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随即把这个没礼貌的入侵者踹下了床,毫不留情。 “嘶……阿月。”程矫佯装受了重伤,面容扭曲地捂着挨了徐颂莳一脚的位置,说道,“轻点,我这不是为了照顾你吗?你昨晚喝酒喝到神志不清,我怕你半夜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帮不了你。” “那就管好你的下半身。”徐颂莳冷着一张脸,“再有下次,我踹的就不是你的腰了。” 程矫低头一看,略有些尴尬。 “你不能老让我做一些违背生理的事情。” “那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徐颂莳说着,低头看过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见了上边的褶皱也闻见了酒味,一时间,脸上的嫌弃是掩盖不住的。 “滚出去。” 徐颂莳一声令下,程矫便识时务地赶紧离开了这个暂时不属于他的房间。他想,徐颂莳大概会给自己泡一个半个小时的澡,以去除浑身上下宿醉的味道,而这个时间,正是留给他准备早餐的时间。 今天公司没什么事,程矫倒是有的是时间花在早餐上。 不想,厨房的早餐刚做到一半,徐颂莳便出来了,换了身新衣服,手里拖着个行李箱,一时间,程矫愣住了,忘了自己还在倒热水,直到热水沿着流理台滴在了他的脚尖才让他回神。 “阿月……”他放下手中的一切追到玄关处,不顾手上沾着什么直接抓住了徐颂莳的手腕,“别走。我改,你不喜欢的我都改,我说什么我都顺着你,也不会自作主张睡在你的床上,再给我点机会,阿月……” 徐颂莳的眉毛微微皱起,倒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甩开了他的手,略带着点无奈的意思解释说:“我要回国一趟。” “为什么?”程矫追问他,“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追债?还是别的什么?需要什么?需要多少,我帮你。” “嘁。”徐颂莳蔑笑一声,宣布,“我老子死了。” 程矫懊悔地想扇自己两巴掌。 “你昨晚喝那么多酒是因为……” “想多了,我十分钟前才看到的消息。”徐颂莳暂时放弃了出门的打算,将行李箱的拉杆摁下,提臀坐在了上边,“我这种人,亲缘关系淡薄,比不得你们这一大家子都互相挂念着。我只是依照法律去给他收尸而已。” “你问那么多想做什么?莫非你在金城有认识的朋友是开火葬场的,能帮我插队把人火化了?” 程矫尝试从徐颂莳的脸上看出一点亲属去世后的伤感,结果是一无所获,无悲无喜,像是个旁观者。 “回去多久?”程矫先这么问了,而后不太满意,又小声补了一句,“还回来吗?” “不知道,死个人很麻烦的。”徐颂莳只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程矫不知道后边那个问题为什么没有答复,是因为料定了答案不是他喜欢的,所以留给各自一点体面,还是没有听清? 第22章 他不敢问,只能试探性地说:“我送你吧,还是你约了别的车?买票了吗?你这么着急回去,机票很难买吧?我让秘书去帮你订吧?” “不用,有人帮我准备好了。”徐颂莳拒绝了他的所有安排,再度起身,拉出拉杆,将手伸向大门的把手。 程矫再度抓上了他的手,说道:“到地方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等要回来了,也给我打个电话,我提前帮你准备好,你昨晚向我要了个蛋糕,我还没做给你。” 徐颂莳有些烦躁了,再度将他的手甩开:“等回来再说吧。程矫,别那么烦人。” 徐颂莳走得毅然决然,程矫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次卧看看,卧室里什么都不剩,徐大少爷甚至屈尊降贵地收拾了床上的被子,让这个房间整洁地像没人来过。 徐颂莳真的还会回来吗? 程矫不确定了,连身上的围裙都来不及解下就追了出去。现在还能追得上吗?追上了还能留得住吗?他不确定,只知道不追出去就什么都不可能了。 小区里,外边的车是进不来的,程矫出门后便径直地追到了小区的大门,刚好遇见徐颂莳上了一辆迈巴赫,趁车还没开走,他去敲了窗。 车窗降下来了,是徐颂莳不耐烦的脸:“你又想怎么样?穿着围裙在小区里乱晃,不怕让你的投资人不高兴吗?程总。” 投不投资人的,程矫哪里管那么多,对于一个早就想跟投资人闹掰的人来说,要是投资人真的因为他穿着围裙逛小区就对他不满,那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撕破脸算了。 “阿月。”程矫问道,“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神经病。”徐颂莳丢下这么一句话,而后招呼驾驶座上的人启动了车子。 在车窗完全闭合前,程矫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那人也带着大大的墨镜,但露出来的半张脸让他觉得熟悉,仔细一想,正是当时在金粉玫瑰和徐颂莳相亲的黎先生,那个被几千块就打发走的家伙。 这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得到徐颂莳的青睐?难道就因为长得好看些?比起他嫩些? 徐颂莳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毫无疑问,是的。 程矫揪了揪眉心,失了魂一样向家的方向走去。没了徐颂莳,他也没了特地做早餐的心思,想着去公司的食堂随便对付两口,但去公司之前,总要先把衣服换了。 换完衣服后,他又去了趟次卧,想在那里找到一点儿徐颂莳还会回来的证据,翻来覆去,只在床头的缝隙里找到了两根头发,看颜色看长度,都是徐颂莳的无疑。 可惜,徐颂莳不可能为了两根头发回来。 虽然如此,程矫还是把头发放进了随身的钱包里,跟合照以及那枚爱心放在一处,在心底祈祷着徐颂莳真的会信守承诺。 想着徐颂莳如果不回来了自己要怎么办,一开门却和门外的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竟然是小四。 小四尬笑着,眼睛往房间里瞟着:“二,二哥,不邀请我进去坐坐?我可好久没来你这儿了。” “进来吧。”程矫此刻问心无愧,也不怕什么,“你要看什么?” 小四毫不掩饰,把整个屋子转了一圈,眼睛像机器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在主卧搜寻无果后,在进次卧前还装模作样地问了他一句:“能查吧?” 程矫手将手心一摊,直言:“随便你。” 他想,要真能让小四找到什么徐颂莳的物件,那他还真要好好谢谢这小子了。 不想,小四刚踏进次卧眉头就扬起来了:“好啊,被我发现了吧,陶尔米纳雪松是吧,娇娇,你可别说是你在用,你用的香水可不是这一款。” 程矫:“……”狗鼻子。 “别叫我娇娇。”程矫保持着淡定,跟进了次卧,“的确不是我用的,但是,小四,一款中性香,你就觉得住我这儿的是个女孩了?” 小四双手一拍,乐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我问你,老二,你找什么房子啊?你没情况你会去找房子?还要够大,带院子?” 程矫一愣,没想到他要找房子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小四的耳朵里,一时之间没想好究竟要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追车版):阿月,还会再见吗阿月?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好不好?你的世界以后没有我了没关系,你要自己幸福,阿月!阿月!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阿月!阿月你带我走吧阿月!阿月啊!记得回来吃你要的蛋糕啊! 第22章 怎么解释怎么解释怎么解释? 程矫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出来,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似地说:“别瞎想,我就想换个大点的房子而已。” 小四不放过他:“还我别瞎想?你这让我怎么不去多想。老二,你这么多年了不换房子怎么这段时间刚传出你金屋藏娇就换了?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巧合甚至三个巧合还是巧合?你就招了吧,你究竟什么情况?” “大房子,带院子,你这都打算结婚了吧?一个喜欢用陶尔米纳雪松的女孩?还挺特别的?你干嘛瞒着我们啊,你看我、老大、老三,我们三个哪个有了对象不先带来给大家伙看看,怎么就你那么喜欢藏着呢?” “说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总不可能是姑娘的身份不方便透露吧?名人?” 小四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说得程矫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以前也不觉得小四八卦的毛病有什么烦人的,这会儿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大天天说要找卷胶带把小四的嘴天天粘着了。 “我是男同。”程矫决定故技重施,“没有女朋友,找了个男朋友,这不是怕你们对我有意见就一直没说,用陶尔米纳雪松的不是漂亮姑娘,是漂亮男人。” 程矫说得很严肃,但越严肃越让小四觉得是玩笑。小四听完以后只愣了一秒钟就忍不住笑了,而后挑着眉毛指着他说:“你这招已经用过了,没用了。” 程矫:“……” 无端的,他想起了徐颂莳说过的话。 ——程矫,你要是有胆子,敢不敢告诉别人,你就是那个看一眼别人的未婚夫就弯了的家伙…… ——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我跟你有过关系都让我觉得人生完蛋了。把你的嘴闭严实,敢往外说一个字我就找人拔了你的舌头。 那就让小徐总的人生“完蛋”吧,他愿意拿自己的舌头作陪。 “没骗你。”程矫掏出了钱包,在里边抽出了他珍视多年的照片展示给了面前的人,“喏,看好了,我和徐颂莳。” “喜欢用陶尔米纳雪松的漂亮男人是他,想要一个带院子的大房子的人也是他,我金屋藏的娇也是他,就在你身后这间屋子,我们淫荡的不淫荡的全都做了。” “我跟他四年前就有一腿,我们的公司重启后的第一笔资金,是徐颂莳给我的分手费,不是我的彩票钱,那笔钱早就被我挥霍光了。” “我当年第一眼看见他,就弯了。” 这些话程矫憋了很多年,一直不敢说出来,害怕自己没办法承担后果,也怕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但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后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真话而已。 小四的嘴哆嗦着,脸色白得吓人,仍在找补:“开,开什么玩笑,你为了做戏连照片都p出来了?他,你,他不是孟兹的未婚夫吗?你,你就算恨他也不能这么造谣吧?伤敌一千自损八千的……再,再说了,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说了你又不信。”程矫小声抱怨着,将照片塞回钱包里,“我不用证明,这事情你爱信不信,我不开玩笑。等我买好了房子会喊你们来帮我暖房的,我就嘱咐一点,不要在他面前乱说话,我从来没恨过他,我爱他还来不及。” 小四的天彻底塌了,表情又哭又笑,极度扭曲。他双手夸张地撸着两根胳膊,好似上边长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程矫不再管小四,就等他慢慢消化。自己则解下了围裙,去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上班,路过门口时小四还在那儿杵着,像一尊即将风化的雕像,一碰就会掉渣的那种。 “你自己开车来的吧?”程矫问道,“我就不送你了。” “不,不用。”因为这句话回过神的小四立刻和程矫拉开了距离,脸上不掩鄙夷,“程,程矫,你可要想清楚,这种玩笑不能乱开的,我当真了怎么办?” 程矫是实在没招了,不说真话小四不信,说了真话小四还是不信,真得感叹一句做人真难。 “我背上还有他抓出来的爪印,要我进卧室脱衣服让你看看吗?” 这话一出,小四终于绝望地怪叫一声,跑了。 小四抢在程矫前按下了电梯,独自一人下了楼。程矫想,小四现在应该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于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又回家里坐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想过把刚刚的事情通过消息告诉徐颂莳,但又觉得自己猜不透小徐总的心思,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徐颂莳来说是不是一个回美国的理由。 第23章 他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成为徐颂莳留在美国的理由。 思来想去,他的信息还是没发出去。 让程矫没想到的是,此后的三天,他都没有再看见过小四,问过小四的秘书,得到的消息是他去非洲出差了。 小四以前最讨厌去非洲出差,这会儿都能主动请缨躲到那边去出差,想来是被真相吓得不轻。 想到这里,程矫不禁有些心酸。 而更让他有些焦虑的是,平时像个大喇叭一样的小四这次竟然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事发那么多天,公司里一点关于徐颂莳的风声都没传出来。 徐颂莳回国后的第四天,随着程矫给他发的第一百八十九条消息石沉大海,焦躁的程矫和安瑟伦发生了合作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天全部爆发,在会议室里,两人甚至抛弃了作为文明人的体面动起手来。 所有人乱作一团,拉架的,拱火的都有,混乱的场面足足持续了十分钟,一直到程矫的一句“那就一拍两散”彻底结束。 安瑟伦带着自己的人走了,临走时留给程矫的眼神无比地轻蔑,似乎笃定了这个人离开了自己就没有在这片土壤活下去的可能性。 而会议室里,除了小四外的四位创始人坐在了会议桌前,所有的秘书助理都沉默地打扫着会议室。 程矫向后一靠,伸直了双腿抱着胳膊说道:“我还是刚刚那句话,跟着安瑟伦限制实在是太多了,我准备出去单干。” 他继续着这个问题,因为在刚刚的混乱里,他读懂了这些多年来陪在身边的兄弟的表情,知道他们之中有人不希望自己做这件事。 他在给那人一个选择。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早就不是那个会蹲在一起同一桶方便面的人了,更不是刚毕业时想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老大、老三和小四都是有家庭的,让他们跟着自己现在还去赌去拼实在是太勉强了。 最先表态的是老大,他也摆出了一副奉陪到底的态度:“老二,你这话说的,没有你我们哪里会有今天?我跟你嫂子商量过了,你要干什么我们都跟着。” 程矫微笑着颔首,以示感谢。 而全场的目光,就落在了老三和小五身上。 小五垂着脑袋沉默着,脸色不太好看,忽然起身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透口气,你们聊。” 其他三人也不拦着,毕竟都知道小五身体不好,拦着他或许真会出事。 小五走后,老三就成了焦点。 会议室静默了将近五分钟,老三忽然起身鞠了一躬,看向了程矫:“老二,对不住了。其实很久以前安瑟伦就来找过我,希望我到他那儿去。我……赌不起了。我可以签协议,不会把你们的东西带给他的。” 从“我们”到“你们”,这样称呼的转变或许让老大想起了同甘共苦的那段时间,不禁红了眼睛。 老三一直负责的都是技术方面的工作,他的离开势必关系许多,照理来说,这样突然的离开不是只用一份协议就能解决的。可程矫顾及着体面,面上依旧很淡定,依旧礼貌颔首:“好,没事,我相信你。晚点我会让拟好协议给你,我理解的。” “谢谢。”老三的声音有些许的哽咽,留下这两个字后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老大摆摆手让其他人出去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两人。 老大刚想安慰程矫几句,程矫便抬手制止了,掏出手机犹豫片刻,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一直不敢打出去的电话。 嘟,嘟,嘟…… 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那头终于接电话了,对方的语气很不耐烦,张口就是:“程娇娇,你是神经病吗?打电话前能不能看看时差?你知道我这儿是几点吗?你最好说出点正经事。” 徐颂莳的声音和语气都极具辨识度,程矫偷偷瞥了一眼老大,从那副便秘的表情里看出老大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正经事。”程矫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跟安瑟伦闹掰了,我现在需要钱,很多很多钱,你说,我去找你提到的金字塔有几分胜算?” 对面沉默了五秒钟,直到程矫又喊了一声“阿月”对方才又开口说道: “别又摆出这副可怜兮兮落水流浪狗的语气。你要找黎行羽可以,但她在在国内,你要是诚心想见她就回来。在美国你可能没什么机会见她,我是不可能帮你牵线搭桥的。” 【作者有话说】 黎家人就在我的各种书里串串串串到厌倦~ 第23章 在给徐颂莳打去电话前,程矫想的并不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金字塔”小姐,他只是觉得太累了,迫切地想要找点什么东西续命,比如说徐颂莳的声音,至于这个声音是夸是骂,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然而,他不仅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徐颂莳的声音,还收到了回国邀请。 意外选择的“金字塔”小姐反而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安瑟伦的势力范围那么大,和他闹掰后很难再找到一位能与其媲美的投资人,凭安瑟伦的报复心,现在估计已经指使着秘书给朋友一个个打电话,把他这只“流浪狗”不听话咬了主人的消息放出去了。 落井下石这一块,安瑟伦向来权威。 电话由徐颂莳那边挂断了,程矫也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一抬眼,老大正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这似乎是个出柜的好时候。 但如果面前的人和小四一样恐同,那自己可能会面临身边空无一人的困境。 可都到了这份上了,再想瞒也瞒不下去了。 于是,破罐子破摔似地,他跟老大说道:“我跟徐颂莳有过一段,后来我们分了手,我们脚下这个公司当年的启动金就是用的分手费。前段时间小四说他破产了,我就回国了一趟把他带回来了。” 面前的不是死缠烂打的小四,所以他说得便没有那么挑衅,倒也是怕真把老大吓跑了。 听完他的话,老大良久都不说话,颤颤巍巍地去拿了杯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水,一杯喝完了就到饮水机又接了一杯,在三杯水下肚后,他终于说话了: “老二啊。别的不说,你知不知道,强迫他人意愿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违法且不道德的。” 是程矫意想不到的落脚点。 老大还在劝他:“就算对面是徐颂莳,你也不能这么做啊。他是破产了,但你不能……唉。” 听着最后那一声叹气,程矫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得感叹一句不愧是他们这个团体里最老实的。 “他是自愿的。”程矫咬牙切齿地强调,“去问过他的意见,他是自己来美国找我的,我亲自去接的。” 老大眨了眨眼,醍醐灌顶:“你那回突然跑到机场是为了接徐颂莳?” 程矫认了:“嗯。” 老大又问:“这段时间他们说你金屋藏娇里的娇也是他?” “对。”程矫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弯了。” “啪”的一声,是老大的双手拍在了脸上。 程矫见此,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地开口,将话一点点地往外挤:“这事,我确实瞒了你们很久。我,先跟小四说了,给小四吓跑了,要不是突然脑袋一热给徐颂莳打了电话,我还不太敢跟你说。” “瞒不住了才选择不瞒,是你的风格。”老大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忽然扯起些很多年前的事情,“我突然想起来,还没到这边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看见过好几回他,他开个敞篷,太显眼了。当时我还找人去盯了他一段时间,怕他真的闲着没事来给我们捣乱,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一瞬间,程矫噎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刚刚说要出去透透气的小五也回来了,一进门老大就问他:“诶,小五,你也知道吧?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在公司旁边看见过好几回徐颂莳。” 小五的反应有些奇怪,眼神下意识躲闪着程矫:“嗯,是。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老大差点就帮程矫把柜出了,但程矫望见小五的脸色又不清楚他眼神里的闪躲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在桌下拽了拽老大的衣角,抢先说道:“没什么,就是刚刚提到了,说起来,我们现在跟那时候的处境比起来也就好了一点。” 老大明白了,便顺着他的话调侃下去:“那不能这么说,我们现在好点,至少不用五个人围着箱泡面掰着手指过日子。” 这话像个笑话,但彼时在场的三个人没一个能笑出来。 “大哥,二哥。”小五小声开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虚弱,“我想好了,我不走,我跟你们一起。以前那么苦我们都没分开没道理这时候我跑了。” 老大的喜悦溢于言表,程矫却多了几分顾虑:“你的身体没关系吗?要是扛不住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也没关系。我跟大哥肯定不会把公司搞散了。” 第24章 “没有那么夸张。”小五淡淡地笑着,“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你们是知道的,看着严重但是不碍事,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嗯。”程矫没拒绝,只嘱咐他,“那你不要太累着自己,别好不容易把公司救回来了身体又垮了。” 小五颔首,眼神扫过整个会议室,忽然变得欲言又止,程矫和老大都不约而同地知道他想问什么,最后是程矫心一横,委婉地告诉小五:“老三有更好的去处。” “这,这样啊。”小五吞吞吐吐地应了,也没再说什么。 在公司里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去处,而小四仍不知所踪,连电话也打不通。老大自告奋勇跑了趟非洲去找他,而小五留守在了公司里,程矫则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为了寻找徐颂莳,也为了去接洽传说中的“金字塔”小姐。 回国是找“金字塔”小姐这件事程矫也只告诉了听过他电话全过程的老大,在得知“金字塔”的大名后,老大对这趟旅程并不看好。 黎行羽,金城人,跨国集团缇羽的实际掌权人,年纪轻轻就有着几千亿的身价,是他们这些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程矫自然知道从这种人手里抠出钱来无比困难,但徐颂莳邀请他回去,他便想回去试一试。 阿月这么做一定有阿月的道理。 飞机平稳地落地了金城机场,一下飞机他就给徐颂莳发了消息,消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我到了。 发完消息他就拉着行李箱向出站口走去,他在金城已经没有房产了,但至少还没落魄到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临时订了个顺眼的酒店便打了辆出租车往那儿赶去。 距离上次回金城还不算久远,程矫在后座往窗外看去,忽然瞥见路边的那些广告牌有不少都打着“缇羽”的标记,只是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下了高速,驶进市区时,天空忽然下起了一阵小雨,雾蒙蒙的雨水落在窗户上模糊了景色。 朦胧中,车子驶过了一片墓园。 那是橄榄山,金城有名的墓地。 忽然,他瞥见了一队人,约摸八九个人穿着黑色的衣裳,在这漫天的细雨里打着黑色的伞正向着山上走去。 那里边,他就认识两个人。 一个是“金字塔”小姐,还有一个,就是徐颂莳。 “金字塔”小姐的大波浪无比显眼,而徐颂莳,则是化成灰他都认识。 “师父,先不去酒店了。”程矫改了主意,“到对面去,见着熟人了。” 两条路之间隔着种满了棒棒糖月季的花坛,即使就在对面司机也得到几公里外才能调头,所以当车子停在橄榄山下的时候徐颂莳一行人早不见了踪影。 程矫问司机买了车上的伞,顶着蒙蒙的细雨踏上了白色的石阶。石阶蜿蜒上山,两旁是整齐的林立的墓碑。因为不是清明中元之类的日子,墓园里的人并不多,但一路走着也能遇到几个,他便向他们形容了徐颂莳的样子,拜托他们指了路。 很快,他找到了徐颂莳。 今天的徐颂莳有一种温柔感,发丝柔顺地垂着,穿着一身黑色的剪裁得体的西服,胸上有一串金色的链条,一手插着兜,一手垂着眸子看着眼前的墓碑。 程矫原本不想打扰,奈何徐颂莳忽然抬头便看见了他。 一时间,厌恶的神色便浮现在了那张脸上:“程矫,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跟踪我能跟踪到墓园来?” “抱,抱歉。”程矫也觉得自己这个行为不妥,但人总是习惯性地想做一些合法但是有病的事情,比如追人追到墓园里。 徐颂莳骂完后并没有赶走他,于是他又觉得自己行了,打着伞走向了墓前,想着不如趁此机会和徐颂莳的爸爸打个招呼,也算是见过家长。 不想,徐颂莳面前的墓碑上,是个女人。 “你,你爸爸原,原来是,是位女性吗?”程矫嘴一快来了这么一句。 他想着,现在的社会那么负责,就算是两位女性组成家庭领养了一个孩子也没什么稀奇的,而徐颂莳就算是称其中一位女性为伦理上的父亲也没什么不妥的。 “程矫。”徐颂莳的表情丝毫不掩饰鄙夷和嫌弃,掐住他的脖颈将他往墓碑上摁,“在国外待了几年连中文都看不懂了?那你还真容易忘本,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上边写着什么!” ——先慈明恩惠之墓。 徐颂莳松开了他,隐隐有些不耐烦:“她是我的亲生母亲,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真的很后悔,今天让她看见了个神经病。” 墓碑的一侧,刻着长眠在这儿的女士的生卒年,不同年,但同月同日。 第24章 程矫这才又仔细打量起墓碑上的女士,黑白的照片难掩其风采。微微上挑的嘴角,自然卷曲的头发被一只铃兰发圈扎在右侧的肩膀上搭着,额头上垂下两缕发丝,一对柳叶眉,眼睛黑而亮。 他见过一张肖似的脸,此刻就在他身边站着,只是相较于照片上的人,身边这位眼神里尽显凉薄,毫无温柔明丽可言。 有时候不得不去感叹,明明是相似的两张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甚至如果不去仔细看,很少有人会发现他们的相似。 “你和你妈妈很像。”程矫顺口说着,心里想着如果这位夫人还在人世,徐颂莳会不会温柔些? 让他有些意料之外的是,徐颂莳对他这句随口的夸赞竟然显出一丝愉悦。 程矫微微挑起眉头:“我夸过你那么多话,第一次见你因为这类话露出现在这种表情。” 徐颂莳垂着眼睑,嘴唇微微张开,慢悠悠地往外送着气,良久,他兀自提起:“她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 “节哀。”程矫礼貌性地说出一句,而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什么逻辑笑话吗? “那,那你……”他打量起身边人,只怀疑这人今天又喝多了,说话不清不楚的,倒没怀疑是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还不等徐颂莳解释,墓碑上的那张脸又一次出现在了现实。来人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披散着卷发,穿了一袭黑色的鱼尾裙,气质典雅,不似照片里的明丽,带着几分枯槁。 白日见鬼吗? 是根本没睡醒吧。 程矫谨慎地打量着四周,寻找着周围是梦境的证据,他猜自己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回国的航班上,只是睡着后陷入了一场深度的梦境。 “阿月。”来人开口,声音尽显疲态,“下雨了,早点回家。” “嗯。”徐颂莳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冷淡,“我知道。” 徐颂莳将带来的鲜花放在了墓碑前,没有等后来的女人,反而朝程矫勾了勾手。 两人一人打了一把黑色的伞,没有等任何人,径直出了墓园到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厅。 侍者没有多问徐颂莳一句,只向程矫递了菜单,最后却上了两杯不一样的饮品。一杯是程矫点的,自然归程矫,而另一杯放在了徐颂莳的面前。 这时候再问“常来?”已经毫无意义了。 跟在徐颂莳身边时,他主动争取过一段时间的助理工作,那时候他就知道,徐颂莳这人口味刁钻但固定,在金城,只要是他常去的餐饮店都不必走到点单这一步,只需要报个名字,老板就知道该送什么菜。 徐颂莳捏着精巧的银勺,搅动着杯子里热气腾腾的饮品,好整以暇地开口:“刚刚那位夫人,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程矫也不由端正了坐姿,以便迎接接下来这段和徐颂莳相关的豪门秘辛。 没有人会不对曾经的金城豪门徐家的八卦感兴趣。 “我的母亲,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出了车祸,我命大,她走了,我留了下来。” “徐家的老头子们有那么一刻,短暂地被人性的光芒笼罩了脑子,觉得徐家的长孙怎么能没有母亲?作为未来的继承人,我的一切都必须完美。” “他们找到了刚刚那位……夫人,扮演我的母亲。她原本只和我的妈妈有七分像,但这就足够了,只需要一丁点现代美容技术和一些巧妙的妆造,她们就能一模一样。” “开玩笑吧。”程矫没忍住打断了徐颂莳的讲述,“徐家就这样让她取代了你妈妈的身份?” 相较于程矫这个“外人”的激动,徐颂莳的淡定才更像个局外人。 “并没有,她只是在扮演,不是在取代。”徐颂莳长吐了一口气,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才接着说,“你以为我的外祖父家是什么无名小卒吗?” 程矫暗自腹诽,徐颂莳又没提过,他怎么会知道? 但转念一想,像徐颂莳这种从小就联姻的人,父母辈自由恋爱的概率几乎为零。 “我的妈妈,在我出生前给我准备了十八段录像,从一岁到十八岁,像是知道自己活不到我长大似的。”徐颂莳说着,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但先看到那些录像的,不是我,而是那位模仿我妈妈的夫人。” 第25章 “她按照我妈妈的样子削骨磨皮,照着我妈妈的样子装饰,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我的母亲。” “在我记忆里,她对我很好,比家族里任何一位妈妈对孩子都要好。她对我越好,我越理解不了我的父亲和外祖家对她的疏离。” “他们或许是想把她当做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女儿亦或者孙女,但没办法,他们比我更清楚眼前的是假货。” “但没人告诉我她是假货,我只知道,他们对我娴静美丽的妈妈虚伪又刻薄,像是对一个保姆,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反抗,就是为了她。” “猜猜后来怎么了?” 徐颂莳忽然在乎起了观众互动这种事,微微挑起眉头望着他。 “你赢了。”他说着恭维的话。 然而,徐颂莳不收:“那时候我七岁。” 程矫改口:“你输了。” 徐颂莳的表情又不高兴了。 程矫干笑两声,调侃道:“看吧,说什么你都不高兴。” ——我就说你难伺候。 后边半句他自然不敢说。 “七岁,我觉得自己算是个大人了,以为自己在这个家族里有了说话的资格,可以替我软弱的母亲讨公道了。然后——我挨了一巴掌。”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但徐颂莳讲故事的方式忽然变得像脱口秀,充满了欧亨利式的滑稽。 于是,程矫真的笑了。 徐颂莳皮笑肉不笑,端起了杯子,程矫下意识地就抬手护住了脑袋,肌肉记忆比大脑更早觉得对面要拿饮料泼人了。 “好笑吗?”徐颂莳情绪不明地问了这么一句,没有拿饮品泼人,而是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程矫干巴巴地为自己辩解着:“我没别的意思,故事很伤感。” “我觉得挺好笑的。”徐颂莳放下了杯子,身体往后一靠,双腿自然地叠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跟长辈争取一个演员的利益。换我,我也要扇一巴掌。” 程矫:“……”少爷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程娇娇,你不适合拍马屁。“徐颂莳不等他的反应,接着说起了那个故事的后半段,“被打了一巴掌,又没得到任何解释,我哭得惊动了所有人,但没有人安慰我,所有人都围观着,眼底满是不屑。” “又或者说,是在看见继承人那么没出息时,对徐家黑暗未来的惋惜。” “我最后是被那位夫人带走的,她把我带回卧室,用热鸡蛋滚着我的脸,哄着我。她没有告诉我真相,但在扮演我的妈妈的角色时,多了几分严厉和疏离,我猜那是那群老头子给她的命令,不想我对她那么依赖。” “于是我隐忍着,想着总有一天要给她讨回公道。十岁那年,我选择出国留学,徐家是厉害,但一旦到了国外,有些地方也有心无力,一不小心就会失算。” “比如,他们没想到,我会因为朋友的邀约去往我妈妈的母校,让我在知名校友纪念堂里见到了我真正的妈妈……的照片。我找到了她的导师,得知了她早在十四年前就因车祸离世。” “十四岁时,我窥见了世界的真相,明白了我一直生活在一个谎言里。” 徐颂莳停了下来,喝掉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饮品,闭上了眼睛向后仰去,颈上的皮肤伸展,显露出喉结。 这种无力感在徐颂莳身上十分少见,但程矫确定,在发现自己活在“楚门的世界“里时,他肯定比现在更无力。 但听了那么多,程矫却不觉得徐颂莳在怨恨那位“妈妈”,更多的是怜惜。 “你并不恨扮演你妈妈的夫人。”程矫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为什么恨她?”徐颂莳的声音略微有些发哑,“她也是可怜人罢了。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绝对出生在一个真实有爱的家庭,否则,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找来的模板去扮演一个完美母亲。” “演了十四年,她都快忘了,不是她的孩子。我刚开始生疏地叫她夫人的时候,她哭了。” 最后的两个字,徐颂莳几乎没有发出声来,是程矫从那些扭曲的音节中拼凑的。 “她现在也还在执拗地扮演着我母亲的角色,她不认为自己是明恩惠,也不认为自己是谁的妻子,只坚定地认为,她是我的母亲。” 程矫的话在喉头卡了一秒,刚想说一句“她很爱你,你也爱她”,不想徐颂莳下一秒就变了脸,讥笑着说: “看吧,程娇娇,在我的世界里,大多数东西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是永恒的。所以,你知道你以前在我面前谈真爱有多好笑了吗?比我以前帮假货争取正牌的利益还要好笑。哈,哈,哈。” 三声假笑让程矫有些不爽,他决心惹一回徐颂莳:“少喝点酒吧,徐颂莳,平白无故的也能醉。你明明很爱你的两个母亲。真真假假的世界待多了,把真的也打成假的,冤枉死多少人,就连自己也冤枉了。” 【作者有话说】 程娇娇:真就猜不了一点儿 第25章 徐颂莳已经下意识地端起了杯子,瞥见杯子里没水后又绷着表情放下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程矫想,自己该庆幸此刻的杯子里没有水,否则自己今天是非洗头不可了。 “要再点一杯吗?我都已经做好了洗头的准备了。” 程矫微微低头指着发缝,想着反正已经挑衅过了,不如再挑衅一回。 “你还真看得起自己。”徐颂莳略微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将杯子连着下边的碟子以及放在碟子上的银勺尽数往前一推,“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就你那个头发,就算不被泼点什么也得洗了。我从来不知道有人的头发是一坨一坨的。” “你这话艺术成分太重了。”程矫将手指插进发丝里,将它们梳理蓬松。因为时刻准备着见徐颂莳,他出门前是精心梳洗打扮过的,这会儿头发塌了全怪刚刚在橄榄山上淋了雨。 不过,为了挑衅徐颂莳,他不介意说瞎话:“没办法,小徐总,你知不知道有一句古话,三天不洗头出门遇前男友,现在看来,有理。” “三,天!”这话是从徐颂莳的牙缝里挤出来的,而说这话的人已经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了,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退无可退,他大概已经离对面的人五十米远了。 “不可思议。”徐颂莳抓狂似地说道,“我天天跟一个会三天不洗头的家伙在一起!你用你三天不洗的脑袋睡我的枕头!” 程矫一个单挑眉,发现抓狂的徐颂莳竟然格外地可爱,于是,恶向胆边生,言之凿凿地说道:“我睡你的时候也是三天没洗澡,你那么喜欢我还以为你不介意。” 徐颂莳没有尖叫,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尖叫,但确实忍无可忍了,于是,起身夺过路过的服务员端着的咖啡,不管是冷是热,眼睛也不眨一下尽数泼到了程矫头上。 咖啡液中有着一股奇妙的烟熏味,似乎是危地马拉的安提瓜。 “刚刚还说我不配。” “赏你的,流浪汉。” 徐颂莳满脸的嫌恶,不断地甩着刚刚泼咖啡的手,似乎害怕细菌会经过那动作传播。 小徐总几乎是落荒而逃,什么也没说就把程矫留在了咖啡店。 程矫想,这是好的,刚刚戳了徐颂莳的痛处,他倒是更害怕徐颂莳在他面前崩溃或者发火,这会儿是这么滑稽地落荒而逃,倒是比其他情况都好。 对他和徐颂莳都算好。 店外,雨早已经停了,太阳也出来了,但地上的水洼还没有来得及晒干。 玻璃分割着店里点外,程矫坐在玻璃边的位置向外看去,徐颂莳正走到外边的路上,心有灵犀似地往里一看,两人的目光又对上了。 徐颂莳怔了一瞬,张嘴不知道骂了几句什么话,而后,离开的脚步更加坚决更加迅速。 程矫看笑了,他确实太喜欢看徐少爷这副模样了,仅次于徐颂莳在床上红着眼睛骂他“程娇娇”。 “先生。”咖啡店的服务员带来了两条干毛巾递给他。 程矫拿起毛巾随便擦干了脸和头发,结了账便走了。 他重新打了车,按原计划到了预订的酒店。在上橄榄山前,他已经拜托司机帮忙把行李带到了酒店。 入住后,他第一时间就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也不忘给徐颂莳拍个照片。 ——洗干净了。 红色感叹号。 什么也没发出去。 徐颂莳又给他拉黑了。 哦豁,玩大了。 正想试试电话还能不能打通,远在非洲的老大来了电话,程矫心虚地勾着鼻梁接通了电话,知道不出意外他这会儿打电话来就是问情况的,心里也琢磨着要怎么跟他说。 “喂,大哥,找到小四了?” “嗯,找到了。”老大语气犹豫,“不过我这儿情况特殊,我还没跟他聊上,你那儿什么情况?见着那个金字塔或者徐颂莳了吗?” 第26章 “我这儿……情况也挺特殊的。”程矫干笑两声,说,“刚刚说话不谨慎,把他给惹了,他这会儿给我拉黑了。” “这……”老大欲言又止,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不懂你们。” “没事,正常,他没真生气。”程矫安慰着老大,心里倒是没有话里那么自信。 老大沉默两秒,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提起了更重要的事情:“那你说的那个金字塔呢?什么时候去见,小五说公司那边的情况紧张,安瑟伦已经开始找事情了,他考虑先放假。” 安瑟伦下手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估计就像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跟安瑟伦决裂一样,安瑟伦也没想到自己手底下养的人会突然跟他翻脸,正是气头上。 安瑟伦本身就是个脾气不好的人,这会儿他要是服软去认错说不一定还能再拿到安瑟伦的钱,但那个利估计得让出去更多。 所以,服软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决裂了就只能对抗到底。 “跟小五说,给大家放个假吧。”程矫慢条斯理地给老大分析着,“安瑟伦无非就是想给我们压力让我们认怂,这会儿要真上当了那我们就得去给他白打工了,还是没有基础工资那种。” 说到这儿他还笑了笑:“努力了那么多年最后还要打工,我是真不愿意。” 调侃着,又一个电话打进来了,不是别人,正是他刚刚正准备联系的徐颂莳。不管徐颂莳是什么目的,程矫都迅速给老大这边做了收尾:“就这样吧,给大家放假,工资照发。你先和小四聊聊,我这儿有个电话进来了得接一下。” 徐颂莳这种人是不可能喜欢等电话等太久的,程矫话说得极快,也才刚听到老大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改接了徐颂莳的。 不想,还是惹了徐颂莳不高兴。 “三十二秒钟。程娇娇,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理由? 程矫是想要想个能糊弄徐颂莳的理由,奈何脑子实在不听话,忽然又想起了在橄榄山下徐颂莳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时没忍住来了一句:“在一边洗澡一边想你,没注意看电话,我在酒店,你要来找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艰难的舒气声。 “别……” “程矫!”徐颂莳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我能去告你骚扰!我真是发了神经才给你打电话!” 程矫原本以为,这话落地后,这通电话也会被挂断,不想,通话界面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着,通话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跳动着,无论是他和对面都没有任何挂断的预兆。 “别……生气。”程矫试探性地把刚刚被打断的话说出了口,“我逗逗你而已,我没干那么龌龊的事情。刚刚跟老大打了个电话,公司那边被安瑟伦给整了一顿,来问我怎么办。” 徐颂莳传来一阵水声,程矫仔细辨认着,发现个惊人的事实。 他不在洗澡,但徐颂莳大概是在浴缸里泡着的,刚刚那阵水声大概率就是徐颂莳在浴缸里换了个姿势时激起来的。 “阿月啊。”程矫调侃道,“我不在洗澡,你在洗啊。” 脑子不听话,又想起了某些香艳的画面,程矫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往最近的沙发一坐,叠起了两条腿。 “我嫌脏。”徐颂莳咬牙切齿地警告他,“程矫,你以后要是再敢用你肮脏的身体碰我,我就找人把你丢进消毒液里。” “嗤……”程矫实在没忍住,强调说,“我说了,我耍你的,我没有三天不洗澡不洗头。你要还嫌脏,我以后跟你上床前都沐浴焚香,甚至茹素三天行不行?” 徐颂莳沉默三秒钟,吐出一口气,再开口说的却是别的事情:“像个落水狗一样被安瑟伦打得那么惨,我当年就警告过你,他不可信任,卑鄙无耻,现在搞成这幅鬼样子是你活该。” “是,是,是……”程矫下意识地应着,顺着,三四声后才意识到不对,正色问道,“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安瑟伦的事情?我遇到安瑟伦的时候我们不是早就分开了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沉默,直到那头的徐颂莳又激起了一阵水声。 程矫的一句关心打破了僵局:“别一直泡着,小心着凉。” “我既不住在原始人山洞,也不住在贫民窟,用不着你这种多余的担心。”徐颂莳的声音远了,但说话声混着水声一直没停,“我没有跟你说过,但跟你的好兄弟说过,也是他告诉我,你没听我的劝的。程矫,你与其现在花时间跟我在这里争我究竟有没有给你过劝告,不如去研究一下,你对待你的兄弟们十分真心,他们能给还你几分?” 程矫的语气瞬间冷下来:“谁?老三吗?” “解飞?我跟他没什么交集。”徐颂莳漫不经心地说着足以重伤程矫的话,“你们中间最小那个,李视阳。呦,程总这么多年被蒙在鼓里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我说你们这群人还真有意思,是恨孟兹呢,还是嫉妒孟兹?一个接一个地往我身边跑,求着留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我说了,这个小团体,成分非常之复杂,直男,恐同,深柜,应有尽有。 第26章 程矫第一反应其实信任的是小五。在他眼里,徐颂莳说出这件事,更大可能是恶趣味发作,想看他们之间互相残杀。 可转念一想,徐颂莳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恶趣味,挑拨别人反目这种事却是从来没有做过的。仔细一想,小五的行为确实是相当奇怪的。 从他在餐厅揍了那个德国佬一顿开始,小五就在有意无意地试探着他什么。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在试探,他藏着的人,是不是徐颂莳。 冷静下来的程矫根据自己的猜测问电话那头:“你的意思是说,小五一直知道我和你有一腿是吗?” “我倒是没跟他说过。”徐颂莳依旧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语气,“程娇娇,我说了,跟你有一腿真的不是什么好值得宣扬的事情。” 没说过,但不代表小五自己猜不出来。小五是他们中间心最细的,一丁点儿蛛丝马迹就够他推算还原整个真相了。 “还好吗?”人性的光辉似乎暂时笼罩了徐颂莳的脑子,让他关心着程矫的心理状态,“被……好兄弟背叛的感觉?” 程矫的脑子一团乱麻,记忆里的小五也模糊起来。 “他主动去找你的?”他问。 “是,也不是。”徐颂莳很大方,把当年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他心脏不太好吧,我遇到他那段时间,好像他父母刚好去世,他在外边昏了,我路过,捡到他了。” 程矫一下就找到了关注点:“你去医院做什么?” 他这个关注点都把徐颂莳逗笑了:“程矫,你有病吗?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你的好兄弟,在你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父母去世,犯了心脏病晕死在外边差点没人管吗?” 程矫沉默了,他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他们虽然是一直在一起的团体,但一个团体中也有中心有边缘。在孟兹在时,他和小五就是边缘人。 边缘人总是会被大家忽视,默默地做着简单的琐事。他们是会受到关注的,但是不多不少,刚好让他们有理由还留在团体里。 而孟兹走后,他幸运地成为了新的核心,但小五还是处于边缘。 小五的父母去世那段时间,他们忙着和安瑟伦接洽。他记不清小五是否跟他们提过这件事情,或许因为不抱希望就没提,或许是提了他们没注意,总之他的记忆里,等他们忙完安瑟伦的事情,准备出国手续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小五的父母已经去世。 “抱歉。”程矫为自己狡辩着,“可能因为现在跟我说话的人是你。” 徐颂莳不咸不淡地说道:“他那时候可哭着跟我说,说你们没有时间管他。哦,那我还错怪他了,我还以为他是在我面前装可怜来着,没想到,是真的啊。我还以为你们五个感情有多好呢。” 哭……哭着? 程矫试着想象了那个画面,更多的是内疚,却也不乏一丝酸涩。 那头,徐颂莳叹了口气,又说:“我救了他,他像狗皮膏药一样粘上我,一副要以身相许的样子,比你还烦人。” “那你接受他了?”程矫酸溜溜地问。 徐颂莳的语气瞬间染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尴尬:“没有。我不常捡狗,尤其是被咬过一回以后。” “那你想捡吗?”程矫追问。 “烦人。”徐颂莳低声骂了一句,丢给他一句,“明天上午十点金粉玫瑰,我介绍你和黎行羽认识,爱来不来。” 嘟—— 电话被挂断。 不给他提出异议或者再追问什么的机会。 程矫顺势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藤椅上,将手机反扣在了茶几上,静静地思考着徐颂莳带来的信息。 徐颂莳和小五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故事,徐颂莳显然只说了个大概,而更多的,大概需要去问另一个当事人。 第27章 但自己该问吗?他究竟以什么立场什么目的去问?情敌?还是兄弟?他不知道。 而得到小五的答复后他又要做什么?不知道。 但不去问,当做什么都没听说过?可能吗?应该吗? 别的不说,小五当年究竟瞒了他多少事情?他不能不去探究。 手机传来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将手机翻过身一看,来电的是小四。 “喂,小四。”作为和小四出柜后接到的第一通电话,程矫总是更慎重。 电话那头的人欲言又止,程矫也不催他,就耐心地等着。随着通话界面的时长跳到一分钟,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老二啊。” “嗯。” “对不起。” 这通电话,小四一共只留下了六个字,却也足够表明自己的态度。简单粗暴到程矫都懒得去追问为什么。 “没事,理解。我会让法务拟合同,这么多年的情分,不会让你吃亏的。” 小四只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仓惶地挂掉了电话。 和小四的电话结束后,程矫还等了很久老大的电话。他了解老大,虽然小四已经给他打了那么一通电话,但老大肯定还会再争取争取。 他们这群人之间,要说谁最舍不得分开,可能就是这个最憨厚的老大。当年孟兹携款潜逃,只有他还会顾及多年的情分。 奈何,等到了半夜,他都没有再接到老大的电话。考虑第二天还要见黎行羽,他不得不定了几个闹钟,吞了片安眠药强迫自己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自然不安稳,梦里他回到了那个老旧的六人宿舍。 他还记得,当时他是第一个到宿舍的,紧随他后边的就是小四,小四拉着行李箱,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一进门就像说脱口秀一样评价起宿舍:“嚯,这装修,这配置,严重违反日内瓦公约啊,我这是来上大学吗?这不是坐牢吗?” 老三是紧接着小四后边,他们之前不认识,却很熟练地搭着话:“人家是对战俘,兄弟,你是吗?” 老三老四的感情,就是从开学的第一声调侃开始的。 他插不进去话,甚至被忽视,准备了很久的第一句话一直说不出口,直到老大和小五一起进门。 老大和小五也是才认识,但老大在得知小五是室友后,很大方地帮小五分担了最大的一个行李箱。 小五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却比他勇敢,刚进宿舍就融了进来,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李视阳……” 有小五开了这个头,小四和老三才从想起来这个宿舍里在他们进来之前还有一个人。 他们五个人,老大、老三、小四都来自中产家庭,不说大富大贵,但总是要比他和小五好得多。而他,来自一个经济情况普普通通的家庭,可再普通,也比从贫困县里走出来的小五好些。 孟兹要比他们晚一天到,到宿舍时行李都没带齐,还是他们五个人带着去学校的小超市一件件买齐的。 因为错过了第一天,他们五个人都不清楚孟兹的家庭情况,但从孟兹平日里的节省和努力中,猜测他也来自一个经济情况不太好的家庭。 因此,他和小五总是很羡慕孟兹,觉得他能够挤进那些中产阶级的交流圈,而不像他们一样当着边缘人。 早上被闹钟吵醒时,程矫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昨晚怕睡过了,他定了八个闹钟,这会儿才想到第二个。 因此,时间上并不着急,他还有时间躺下床上缓缓。 他不禁感叹起命运弄人,好像一切的结局都在开头决定好了。 原本他还想再偷懒一会儿,不想徐颂莳的电话打了过来,接通后就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过来。” 程矫不敢忤逆,叹着气起床洗漱,换了身正装,打车去了金粉玫瑰。 这一回,金粉玫瑰的前台没有拦着他,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并让工作人员引他上了二楼包厢。 包厢里,彼时只有徐颂莳一个人,他穿的休闲,此时正用银色的叉子切分着三角的蛋糕。 “叫我来陪你吃早餐?”程矫挑起眉,兀自坐下后看了眼手表,现在才八点钟,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除了这个可能,他找不到别的理由来解释徐颂莳的行为。 徐颂莳轻轻握着拳头,撑着耳根,兴趣缺缺:“怕你给我丢脸,先把你叫过来看看,黎行羽跟你约的是隔壁包厢,你九点半再过去也没问题。” “啧。”小徐总掀起眼帘,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程娇娇,如果我是黎行羽,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你还说不会帮我和黎行羽拉线。”程矫调侃似地拆了徐颂莳的台,“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很喜欢说反话。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程矫以前还没有多大感触,直到昨天知道,说出不再见不再联系的徐颂莳,还在让小五给他递忠告。 徐颂莳轻轻放下了银色的叉子,叉子在盘子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在空中摆摆手,就有金粉玫瑰的工作人员进门帮他撤了桌上的餐食。 程矫还有些舍不得,他没吃早餐就赶过来了,原本以为能噌上一口。 “没吃早餐?”或许是不舍表现地太明显,徐颂莳看穿了他的不舍,但没制止撤菜的服务员,而是说,“还有时间,先把你的宏图大计讲给我听听,让我看看你今天有几成赢面。” 第27章 曾几何时,程矫也想过和徐颂莳一起聊工作,他无比嫉妒那些穿着西装来到小徐总面前的人,只需要站在白板前说几句话,就能牵动小徐总的情绪。 他也尝试过和他们站在一样的位置,徐颂莳心情好的时候会由着他来,但大多时候都在椅子上靠着,将脚往桌上一架,表现得兴趣缺缺,偶尔才会饶有兴趣地一挑眉头。 那眉头的一挑,程矫以为是自己得到了徐颂莳的青睐,但冷静下来一想,在徐颂莳眼里,可能就是捡回来的流浪狗终于学会了自己上厕所。 徐颂莳没把他当过人,尤其是在工作这件事上。 这会儿,徐颂莳主动要听项目,程矫自然受宠若惊,而在这之后,是茫然和局促,甚至带着一种恐惧。 自从和徐颂莳重拾关系,程矫都在尽力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平等,而此时如果他在徐颂莳面前表现出任何的恐惧、不安都是有违这个目标。 于是,硬着头皮上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其实,这么多年来,感谢安瑟伦的捶打,程矫面对大部分的上位者都不会露怯,唯独今天看见这个穿着休闲的徐颂莳。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吃早餐快要低血糖,还是因为太紧张,在汇报的全程,程矫都处于一种脑子发晕,太阳穴通通通直跳的状态。 汇报时,他总是下意识地去观察程矫的表情,而徐颂莳似乎也知道他有这个习惯,表情竟然没有露出一点儿可供参考的波澜。 汇报在混沌中结束了,程矫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下意识地去桌上摸着,想着能摸到点水或者糖。 “拿着。”徐颂莳丢了个东西过来。 程矫下意识地接住了,展开手心一看,是一块包装简陋的巧克力,实在不像是徐颂莳会吃的东西。 太不精致了。 “怎么?还要我给你剥开?”徐颂莳眉头一挑,从外套里又摸出一粒,真就把外边的锡纸壳剥开了送到他嘴边,“喏,张嘴。” 程矫觉得,像喂狗。 喂狗就喂狗吧。 他就爱当徐颂莳的狗。 巧克力的口感非常好,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款都要好。这似乎是一项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不是好吃到一定程度,徐颂莳又怎么会随身带着? “什么牌子?”程矫问道,“以后我买给你?” “闭——嘴。”徐颂莳的语气又变得不耐烦, “程矫,别在我高看你一眼的时候做这种下头的事情,我会想找人把你揍一顿的。” “抱歉。”程矫也才意识到,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徐颂莳不喜欢的位置,只好插科打诨糊弄过去,“那为什么不是你亲自揍我?是舍不得还是怕又翻车?” 流氓一样的话,毫无疑问地让徐少爷皱了眉头。 “恶不恶心?”徐颂莳深吸了一口气,陡然变了脸色,“你以为你自己刚刚跟我说的是什么倾世大作吗?你该庆幸这是在金粉玫瑰,不是在徐氏大厦,不然你还会被丢出去一次。” 程矫微微缩了脑袋,他刚刚真以为自己超常发挥得了青睐。现在看来,小徐总不过是可怜他低血糖而已。 徐颂莳从身边的椅子上拿过一个平板电脑,那似乎就是他最常用的那一只。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将它放在桌面上推向前。 “拿去,黎行羽的资料。离她过来还有一个多小时,好好收拾一下,别丢脸了。” 丢下话和平板,徐颂莳就想走,程矫反应过来,追问他:“包括你的脸吗?” 第28章 徐颂莳深吸一口气,挤出一句:“包括。”出了门又补上一句,“所以,你要是敢丢我的脸,你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睡书房还是睡车库?程矫仔细一想,果然是恐怖的后果。 不久,包厢的门又开了,金粉玫瑰的服务生又来了,给他上了和这个巨大销金窟格格不入的早餐。 金粉玫瑰的早餐该是鸡蛋大小的分量,用精致的银勺或者银叉分食,而不是眼前这些油滋滋的油条豆浆。 “你们这里还有这么不高雅的食物?”程矫叫住了最后一个服务生。 服务生略显为难,程矫却不解风情,依旧追问,最后逼得对方只得说:“这是徐老板让我们去菜市场买的。” 和他猜的一样。 徐颂莳记得他吃不惯那些精致高雅还吃不饱的洋玩意。 程矫高高兴兴放走了服务员,抽了张纸裹住油条,一边啃着一边研究起徐总给他留下的武林秘籍。 在来之前,程矫当然找过黎行羽的资料,但这样的高位者,流传出来的资料极少,像徐颂莳这样的资料大多都是内部流通,他现在能够看到,真跟武侠片里默默无闻的小配角意外捡到了武林秘籍一样。 资料很详细,除了网上能查到的生平外,还有家庭成员信息。在那一栏,他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黎行鹿,黎行斯。 黎行羽的两个弟弟,看起来都是不谙世事的清纯模样,不像是在豪门的波谲云诡中努力生活的人。 那是两张相似的脸,不熟悉他们的人很容易误把他们当做一个人,偏偏他程矫别的能力不出挑,认人的功夫倒是不错,用两张证件照一对比就认出,黎行斯是前段时间在金粉玫瑰要和徐颂莳相亲的。而黎行鹿,则是徐颂莳回国前,在小区门口接人的那位。 程矫忽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徐颂莳究竟是凭什么帮他拉的线?是因为他答应了黎行羽什么吗?会不会是,又是一段联姻呢? 越想越害怕。 他不由地定住了,机械地咀嚼着手里的油条,等他回神时,平板已经锁屏了。他赶忙尝试打开,却弹出了密码界面。 要尝试自己解开吗? 他试了一次,显示失败后为了不把这平板彻底锁住,他只得给徐颂莳打了电话问密码。 徐颂莳听懂他的来意就被气笑了:“程娇娇,你还真是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岔子啊。” 抱怨完,徐颂莳飞快地说了一串数字便挂断了电话。在通话的背景音里,程矫又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凭着直觉,程矫猜,那女人是黎行羽。 徐颂莳这时候和黎行羽在干什么?他不敢想。 输入了那串密码,打开了平板,重新分析起了小徐总留下的武林秘籍,分析着那位金城金字塔顶端的女人的爱好。 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明确自己当务之急是找到新的投资人,而不是因为一些没有底的事情去放弃一个完美投资人。 很快,到了九点四十五分,程矫关上了平板,整理好情绪和衣装,踏入了隔壁的包厢。 包厢里,一个女人披着一件酒红色的西装外套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着,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秘书打扮的女孩,手里还抱着一叠文件。 “黎总。”出于商务礼仪,也出于普通礼貌,程矫先向黎行羽伸出了手,“久仰。” 和资料里一样,黎行羽没什么架子,和他愉快握手后便摆摆手让秘书去叫人上菜。 “先吃饭吧。”黎行羽还热心地跟他介绍,“今天这位大厨可是相当难约,你一定得好好尝尝他的手艺。” 程矫哪里还有心情吃饭,满脑子都是项目怎么样投资怎么样,徐颂莳和黎行羽又怎么样。 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却被黎行羽看穿了,这位上位者却表现出了邻家姐姐一样的亲昵。 “放轻松,别那么紧张,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谈工作。”黎行羽轻轻笑笑,又说,“我可一直忙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上,让我吃点东西吧。” 程矫打了一激灵,忙说:“没有的事,和您共进午餐是我的荣幸,只是昨晚没睡好,有点恍神,你不要介意才好。” 黎行羽颔首,脸上不见愠色:“你的事,阿月跟我说了,安瑟伦做的事确实不厚道,我仅代表我个人对他表示强烈的谴责。” 程矫三缄其口。 奈何,这不是黎行羽想要的态度,她直接明晃晃地问了:“你现在对安瑟伦什么看法?” 程矫的脑子里飞速闪过那些徐颂莳留下的资料,想给一个迎合黎行羽的答案,不想,黎行羽比他先开口: “不用想有的没的,就给我一个假设的答案就行。这样,假如以后你有机会站在比安瑟伦更高的位置,你会怎么对他?” 程矫心里想的是落井下石,但实在没办法给黎行羽这个答案,便说:“他毕竟在有一段时间帮助帮过我,现在我们应该也算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真纯良啊。”黎行羽似乎没把他当外人,“我要是你,有点机会我就去给他找点事情,起码得渗透他们的保洁系统,让他们公司一个星期断三回电。” 程矫:“……哈?” “哈什么?”黎行羽扬着下巴,“孩子,我这是教你帝王之道。我曾经让我的对家,一个月内换了十七盆发财树,还买通对面保洁把他们的财神换成奥特曼八次。可惜后来扩展国外业务,那群外国佬不信这些。” 听着黎行羽话里的惋惜,程矫的嘴角抖个不停。 这,这就是资料上雷厉风行的金字塔吗?怎,怎么也这么恶趣味? 【作者有话说】 姐姐:怎么一个个都那么纯良啊~ —— 猜猜这场会面的大厨是谁呢…… 第28章 程矫虽然依旧无心吃食,但面对黎行羽的催促,他还是拿起了筷子,将桌上的菜品依次尝了个遍。 菜品的味道却让他意外,有一种意外的熟悉感,在记忆里找了个遍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实在想不起是何时何地跟何人一起尝过这个味道。 “好吃吧?”黎行羽将乌黑的木筷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指着他吃的第一道菜,“如果是你,你愿意为这道菜付多少钱?” 程矫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没想到考验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仔细一看,黎行羽的表情已经变了,虽然还是淡淡地笑着,但眼底闪着一点精明的光,只是细微的差别就让她和方才那种邻家大姐姐的样子荡然无存。 这和程矫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没想到黎行羽会直接用这金粉玫瑰的菜向他开刀。 他没想出来怎么回答黎行羽的第一个问题,但第二个问题已经接踵而至:“这就问到你了?那我换个问题吧,我看过你的项目资料,我就问你,你的菜和这道菜摆在一起,你有什么自信,觉得我会选你的菜而不是面前这道菜?” “我……不需要跟金粉玫瑰的菜比。”程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思路,“我想要建立的是一个餐厅,不是一个销金窟。” 黎行羽挑起眉头:“你认为金粉玫瑰是一个销金窟?” “对。”程矫回答。 黎行羽像是想起什么,轻轻地笑了一声:“听起来你对金粉玫瑰的老板意见很大啊。” “没有这回事。”程矫又答。 “那我换个问法。”黎行羽面不改色,“如果由你来开金粉玫瑰,你会怎么做?” 程矫轻轻摇头:“我认可金粉玫瑰的经营理念,我的意思是,我的餐厅和金粉玫瑰服务的人群不同,所以没有可比性。” 黎行羽轻轻颔首,却语出惊人:“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有钱人都是冤大头啊。” “您曲解我的意思了。”程矫深吸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背竟然已经沁出了汗珠。 黎行羽还在笑着:“那你想想办法,改变我的看法。” “咚,咚,咚。”有人轻轻敲了三下包厢的门。 黎行羽说了声“进”,一位侍者便带着两杯饮品进来了,将蓝色的放在了程矫面前,将红色的放在了黎行羽面前。 “黎小姐,程先生。”侍者解释道,“这是主厨赠送的特调饮品,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黎行羽捏起长长的杯身,打量着里边红色的液体,直接问侍者:“你们主厨不会在里边下辣椒水了吧?想让我哑了?” 侍者挂着礼貌的微笑:“黎小姐说笑了,不会的。” “行,信他一回。”黎行羽啜饮一口,只点头,不做任何评价,只又催促起程矫,“尝尝。” 程矫没心思拒绝,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回答黎行羽的问题比较好,肢体的所有动作都像是机械,直到饮品入口,一股清凉感侵占了口腔,发热的大脑随即冷静下来,思路瞬间通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杯子里的饮料,像是在看一杯仙酿。 第29章 这主厨,真是救了他的命了。 黎行羽嗤笑一声,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提醒他:“好点了吗?想好了怎么回答我说服我,就告诉我。没想好就接着想。”她看了眼腕表,补上一句,“不要着急,我今天休息。” 这话提醒了程矫,他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吃到这些菜的味道是在哪儿了。 在他美国的平层里,似乎,出自徐颂莳的手。 他那时候只觉得徐颂莳是开玩笑,这会儿才意识到并非如此。端饮料进来的侍者已经走了,主厨的身份,他只能问眼前人。 “主厨是徐颂莳?”他问。 黎行羽没回答他,反问他:“主厨是谁影响你对菜品的评价吗?这应该不符合你餐厅的经营理念吧?” 程矫反应过来,确实是他鲁莽了,他们这会儿是在聊投资聊合作,而不是在开茶话会。 但他确定自己不会认错。 那么,徐颂莳为了帮他争取今天的这场会面付出了多少呢?黎行羽不是别人,其他人能得到她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足够幸运,而他有将近一天……他不能不珍惜。 “抱歉。”程矫询问道,“我能去趟洗手间吗?” “去吧。”黎行羽没有阻拦。 程矫在门外侍者的指引下来到了洗手间,洗手时从镜子里,看见你插着手走近他的徐颂莳。 “阿月。” 徐颂莳没应他,反而抬脚往他的膝盖后踹了一脚,他腿一软,如果不是扶住了洗手台便直接跪到了地上。 “还有脸叫我?”徐颂莳木着一张脸,语气也相当冷漠,“我是不是叫你别丢我的脸?你怎么做的?她黎行羽是要吃了你吗?巧克力也吃了,早餐也吃了,还有低血糖那个借口吗?那么简单的问题,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去说,她要找的是演员吗?你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卑躬屈膝,奴颜媚态,就算她是皇帝,那你是太监吗?” 徐颂莳的话火力全开,只一半就让程矫醒了。 徐颂莳往前一跨,靠近了他,而后单手插着兜,右手帮他理着头发,粗暴地整理着领带:“再提醒你一遍,黎行羽没什么可怕的,相较于其他投资者,她更愿意投资梦想,更喜欢听故事。你要不信,有空去弥城会会有个姓褚的,那才是不给机会。程矫,你就是这样,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敢去碰,可以属于你的东西你不敢去争,结束了你就在那儿抱怨命运不公。要我说,要真让你这种人成功了才是命运不公。” 程矫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感觉徐颂莳这会儿的火气并不只来自于这场目前为止可以用失败来形容的会面,还来自于分手后的事情。 “程矫,你今天要是没办法让黎行羽点头,那我们这辈子就不要再见了,我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如果说,徐颂莳前边的话让程矫清醒,后边的话就让程矫彻底活过来了。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了。” 程矫留下一句话,和徐颂莳擦肩而过,离开了洗手间。重新站在包厢门口前,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门,却在包厢里见到了意料之外的熟人。 安瑟伦的秘书,贝克莱小姐。 “mister cheng.”贝克莱带着挑衅的微笑看着他,朝他打着招呼,“真意外啊,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意不意外的,你们自己清楚。” 程矫宁愿相信那天要封自己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秦始皇是真的都不会相信贝克莱是意外出现在这里的。 大概率的,群众里有坏人,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给安瑟伦,而安瑟伦,真想对他赶尽杀绝。 贝克莱和黎行羽的聊天内容他无从知晓,他只觉得现在黎行羽的表情又变了,多了一丝轻蔑,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意感觉。 “程矫。”黎行羽微微抬起了下巴,“刚刚贝克莱小姐可说了不少东西,让我怀疑今天约你在这儿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程矫斜了一眼贝克莱,而后无视了周遭的所有,带着黎行羽的问题,将他准备好的项目说辞全部说给了黎行羽,中间好几次,贝克莱想要将他打断,想要将他的意图曲解,都被他统统挡住。 听他一股脑说完,黎行羽意味不明地笑了:“判若两人啊,程总。” “抱歉。”程矫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第一次面对黎总这样的投资人,我总是有些紧张,一不小心就曲解了你的意图。” 黎行羽不置可否,只慢慢地为他刚刚的话做着梳理说:“你说,你想要开一家连锁的餐厅,以亲民的价格服务大多数人,就是这么简单,对吧?” 程矫对自己的项目描述长达半小时,但这会儿,就被剥成了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被揭开了遮羞布一般的局促。 但这无疑就是他最想做的。还没上大学开始,他就想做这样一件事情。 他上中学时的学校不能住宿,不提供午餐,早晚他都要赶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回家,中午时他总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解决午饭。餐馆没有菜单,只有一柜子的新鲜菜肉,他怎么指,厨子怎么炒,价格也便宜。 后来,来到金城上学,在这座大城市里,他反而找不到那样小而自由的,充满烟火气的馆子,他面对的是装潢精致的餐厅,格式化的菜单,一成不变的味道,以及,莫名其妙的价格。 他想要在钢铁城市里开这样一家餐馆,即使风险很大,利润很薄。 贝克莱和安瑟伦一样,对他的梦想嗤之以鼻,即便是当着黎行羽,她也不加掩饰地嘲讽:“程,你太天真了,没有一个投资人会为你这样不切实际,孤芳自赏的梦想买单的。” 程矫刚想反驳,黎行羽精致的甲片便敲在了餐桌上,她指了指门,将话对准贝克莱:“话多了,出去。安瑟伦算是什么东西,敢来我面前指手画脚。我觉得程总的梦想很有意思,也很可爱,你有意见吗?” 【作者有话说】 简单来说,程娇娇想在美洲大地上开出云南餐馆(我真的很喜欢云南那种开盲盒的点菜方式,哈哈。) 第29章 黎行羽发了话,贝克莱也不敢多待。贝克莱也不是傻子,知道刚刚被黎行羽摆了一道,明面上是让她留下看程矫的戏,其实是被当成了催化剂留下,离开时,面上隐约有些羞愤。 贝克莱打开了包间门,不想刚好撞见了徐颂莳。徐颂莳还是那副看谁都不像看人的模样,更不会给贝克莱让路。就跟个雕像一样杵在门口,逼得对面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带门。”小徐总屈尊降贵地来了那么一句。 黎行羽向新来的人举起杯,说道:“来了?”又跟程矫介绍说,“喏,我们这顿饭的大厨,金粉玫瑰主厨之一,徐颂莳徐大厨。” “受不了你这话。”徐颂莳坐在了黎行羽的对面,程矫的右手边,“感觉你在阴阳我。” “怎么会呢。”黎行羽提醒着程矫,“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早就猜出主厨是谁了吗?” 程矫带着歉意解释:“我只是在想,我竟然从来不知道小徐总还会做菜。” “哦莫。”黎行羽惊讶地遮住了嘴,“你们不是早就认识了吗?四五年前好像就听阿月提过你。” 噔。 程矫只觉得后脑勺挨了一棒,世界都变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人和物都模糊了。 紧接着,他又听见黎行羽调侃:“你们当时是不是谈过恋爱?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有我们家小二会谈恋爱?” 徐颂莳扯了扯嘴角,提醒黎行羽:“话多了,黎总。”而后,将目光扫向一旁的程矫。 这会儿的程矫,在埋怨上帝。 埋怨上帝不肯将全知视角给予人类,所以创造了一堆矛盾。 他想,当年的那些人那些事,得找个时间问问徐颂莳了。 徐颂莳像是又无视了他,自顾自地说道:“我跟他吃不到一起,他对我这种闪耀着资产阶级的厨子没有一点兴趣,对我们在胡萝卜上雕西蓝花的行为嗤之以鼻,不喜欢我这种形式大于内容的菜品。” 程矫不敢反驳,心虚地勾勾鼻梁,解释说:“我从来没那么说过,我第一次吃你做的菜就对其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徐颂莳扬起的嘴角满是轻蔑,让程矫不由地怀疑起第一次尝到徐颂莳的手艺究竟是不是在美国的家里。 黎行羽似乎是很爱火上浇油的性格,这时候来了一句:“小程,那我可要问问你了,要是阿月去你的餐厅里当厨子,你给他什么位置?” 徐颂莳这种高雅矜贵的厨师当然是跟他的构想里的餐厅格格不入的,如果为了哄徐颂莳高兴,他肯定要说能当主厨,但如果是实话实说,他最多给出一句莅临指导。 “老板娘。”这是他在yes or no之间,又一次选择的or。 这个答案逗笑了黎行羽,惹毛了徐颂莳。 “程娇娇,你是有毛病吗?回答问题之前能不能过一过你那个聊胜于无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