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守则》 第1章 《驯养守则》作者:小酒滋【cp完结】 简介: 强势高傲精英攻x口吃宠物主播受 配得感超强的嘴硬皇帝x坚韧好脾气的直球老实人 宠物店主时桉,白天勤勤恳恳经营一家无人问津的宠物店,晚上戴动物发箍做直播。 某天,直播间里来了位不爱说话的大哥。 一进来连给他刷好几个最贵的礼物。 时桉尝试跟对方搞好关系,于是每天给大哥发问候,分享日常,可对方高冷到难以接近。 直到有一天,时桉和男朋友大吵一架,对方脱口而出:“你以为除了我,谁还会给你刷梦幻城堡。” 男朋友掉马了,露出了高傲的本相。 时桉一气之下分手了。 - 一开始,梁豫只是想养一条时桉那样的宠物。 毕竟这只宠物漂亮,温顺,听话还不掉毛。 于是他故作温柔,布下陷阱,看着那个结巴小店主,一步步跌进他的怀里。 可他忘了,再温顺的宠物,被伤透了心也会头也不回地跑掉。 *攻不洁 标签:he、腹黑、年上 第1章 洗澡 上午10点05分。 梁豫面色阴沉,手中的钢笔在一份报告上圈圈点点。对面的财务总监屏息凝神,仿佛现在的场景不是老板审阅季度财报,而是阎王在勾一份死亡名单。 最终,他的笔尖停在一个异常数据上,“上个月物流成本上浮2.7%。”梁豫将面前的文件向前推了推,停在他面前,语气平缓:“你用了三页纸解释,最终归因于天气因素?” 财务总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这个.....梁总,是这样的...” 梁豫毫无耐心,强硬打断他的狡辩,“用时这么多天,就交给我这种只值0分的东西。” 办公室的气压低得骇人。 新来的秘书annie在一旁紧张得将手里的文件攥得死紧。她发誓,面试的时候,如果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么难搞,她绝不会踏入这家公司的大门。 “重做。” 随着梁豫宛如宣判刑期的命令落下,财务总监面如死灰,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12:15分,在梁豫结束完会议打开手机时,意外发现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麻烦:阿豫,江湖救急」 「麻烦:在你公司楼下咖啡店,速来」 「麻烦:给你带了松记的蝴蝶酥噢~」 梁豫皱了皱眉头。 这个时间点,梁漪的“急事”,通常如梁豫给她的备注一样,意味着麻烦。 推开咖啡店的门,梁豫一眼就看见那个难以令人忽视的背影。梁漪穿着一身夸张的红色大露背连衣裙,坐在最显眼的靠窗角落,正对着一面手镜专注地补口红。 桌上正摆着两袋印着松记logo的熟悉纸袋,还有早已为梁豫点好的意式浓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梁豫在她对面落座,对纸袋视若无睹。 “什么事?” 梁漪合上镜子,娇嗔看他一眼:“哎呀,你也不跟我打招呼吗,好冷漠。” 梁豫不为所动:“我的时间很宝贵。” “好吧好吧”,梁漪瘪了瘪嘴,似是已经习惯。 “好弟弟——”她这样叫梁豫,“帮我照顾个人。” “谁。” 梁豫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梁漪身体前倾,朝他勾了勾手指。 梁豫身形未动,只抬起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我儿子嘛——淘淘——” 她用一种极度刻意的撒娇语气,试图软化梁豫的态度。 话音未落,梁豫就已经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梁漪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殷勤地将点心袋推过去:“哎呀~我这个做姐姐的好不容易新婚!又好不容易马上要去度蜜月了...” “不。行。” 梁豫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朋友狗毛过敏,你不过敏!” “不行。” “淘淘会定点拉臭臭!” “不行。” “淘淘是卷毛犬,不掉毛!不会弄脏你的沙发和地毯!” “不行。” “淘淘可是你亲外甥!血肉相连呐!” “不。行。” 梁豫直接移开视线,右手略显粗暴地开始整理领带。 梁漪突然不说话了,低头搅动咖啡。一般来说,梁漪的这种安静比她的喋喋不休更危险。 梁豫警觉地注视着她。 果然,三秒后...... “已经晚了。“梁漪状若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梁豫的不悦快要到达顶峰。 梁漪耸了耸肩膀,语速加快:“淘淘……已经在你家客厅了。我两小时后的航班,飞巴厘岛。”她抓起手边的包包,作势起身。 “梁漪。” 梁豫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梁漪动作一顿,回头挤出一个极度讨好的笑容:“顶多一个月!淘淘亲舅舅!交给外人我实在不放心.....就当是你送我的新婚礼物啦~拜托了,弟弟!” 话音未落,人已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生怕动作再慢些就会被身后的人逮到。 晚上19点30分。 梁豫第三次用消毒湿巾,力道十足地擦拭着裤脚上清晰的泥爪印。 肇事者淘淘——梁漪视若珍宝的三岁比熊犬,此刻正精力充沛地在地板上疯狂追逐自己的尾巴,还附带着兴奋的嗷嗷声。 梁豫看它如看傻子。 想象一下,如果是一个人类,一边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哈哈哈兴奋大叫,多半会被人定义为傻子。 但是,哪怕是傻子也好过一只完全不懂人话的狗。 他省了口舌,直接停下动作,眼皮微抬,目光虚虚地扫过去,带着明晃晃的警告。 撒欢中的淘淘似有感应般,感受到梁豫的视线,猛地刹住脚步,歪着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望向梁豫的方向。 世界终于回归安静。 没想到这东西竟意外得很有眼色。 梁豫又将视线转去别处,只见他那条昂贵的领带此刻正瘫在地毯上,上面还有一块突兀的深色水渍。 将这蠢狗赶出去的念头从梁豫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想到那女人一向视狗如命,倘若真的把它丢出去,应付梁漪又是一件麻烦事。 梁豫收回视线,指节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用力按了一下。 短短一天时间,这栋房子全然没了往日的洁净。想起当初梁漪来这栋市郊的别墅参观时,曾笑着对梁豫说:“这庭院好宽敞,倒是很适合遛淘淘嘛。” 梁豫闻言,皮笑肉不笑地顶她:“那你就先试试,那只狗能不能进我家门。” 如今想来,梁漪大概从那时起就打好了算盘。 手机轻震两下,提醒他有新的信息。 梁漪发来一张巴厘岛碧海白沙的风景照,附言:「记得给淘淘梳毛(因为它的毛是卷卷的,不经常梳会打结),梳子在它的小旅行箱最里层哦~」 梁豫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个如儿童玩具般大小的行李箱上。 一只狗,居然也能拥有专属行李箱。 梁豫想,这个世界居然可以荒谬成这样。 此刻,这只狗刚刚乖顺了不到一分钟,又开始堂而皇之地占据着他的沙发,抱着他的一只拖鞋啃噬。 梁豫本就微末的耐心撑到了极限。 但是,比起处理这只狗,此刻他更想订一张机票飞去巴厘岛,把那个该死的女人拽回来。 他拿起手机试图拨通梁漪的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早有预料地将手机关机。 梁豫一腔火气在胸口横冲直撞,左右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淘淘像是释放了全部精力,已经有些疲惫,此刻堪堪放过那只拖鞋,将自己团成了一个毛球,安静地窝在梁豫的进口地毯上打瞌睡。 梁豫垂眸,居高临下地审视它:黑色的脚爪,不知沾染了多少泥土和污秽;丰厚的毛里一定有许多寄生虫载体;还有嘴巴,嘴巴臭得要命,梁漪一定从来没给它刷过牙..... 每得到一个结论,梁豫眉头便皱紧一分。 最终,梁豫妥协了。 为了让这只狗看上去顺眼一些,他决定找个地方给它好好清理一下。 凌晨0点15分,梁豫拎着狗绳站在了“安心宠物“门口——这是导航推荐的离梁豫家最近一家宠物护理店。 这家宠物店看起来门面很小,牌匾的灯光在昏暗的路灯下若有若无地闪着,若不是梁豫跟着导航七拐八拐进来,他实在难以想象一家宠物店可以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 梁豫想,这么糟糕的地方,大概只值3分。 此时正是凌晨,梁豫懒得为了只狗跑去更高档的宠物洗护中心,于是心一横推门走了进去。 “是.....是的,这款狗狗狗...狗粮还是比较适合小型成犬.....如如如如果是萨.....萨摩耶的话,我将为您推推荐........” 第2章 店内一名男孩背对着梁豫,此刻正坐在桌子面前直播推销产品,脑袋上别的猫耳朵发箍随着他卖力的推销时不时地左右晃动。 “这....这款狗.....狗狗狗粮是三文鱼配方....属于比较低低低....脂的.....” 直播间里不知道发了句什么弹幕,梁豫注意到男孩的耳尖泛起了红。 “你好。” 梁豫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店里响起。 时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头顶的发箍随着他剧烈的转头动作而歪到了一边。 原来不是猫耳朵。 是狗耳朵。 这副模样有些诙谐,让梁豫无端想笑。 随着男孩猝不及防的转身,镜头恰好将门口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框入画面——一位男士身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带着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气场出现在惊慌失措的主播身后。 原本稀疏的直播间弹幕瞬间激增: 「哇!!!」 「帅哥!!!」 「主播切个近景啊啊啊啊,我好像看见我未来的老公了!」 男孩手忙脚乱想去遮挡镜头,却不小心撞倒了桌沿堆放的样品罐头。 “哗啦——” 几个罐头应声滚落到地面,其中一个径直滚到梁豫的脚下。 “不不.....不好意......思!”时桉语言系统彻底紊乱,头顶的狗耳朵也随着他的慌乱而剧烈抖动。 好蠢。 2分。 他默默地在心里给这家店又减了一分。 梁豫瞥了一眼那只沾了灰尘的罐头,目光又扫过正欲上前嗅闻的淘淘。几秒钟的心理斗争过后,他带着一丝嫌弃,用鞋尖将淘淘那颗大脑袋拨开,随后弯下腰,用拇指和食指拈起那个罐头递给男孩。 “请帮它洗澡。” 他晃了晃手中的牵引绳,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对方窘迫的脸上,“现在。” 第2章 意外的客人 在凌晨来宠物店给狗洗澡的客人一点也不常见,更何况是长得这样好看的男人。他的个子比时桉要高出一个头还多,清俊的脸上只有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微笑,眼里却深沉得像一口井水。 时桉头顶那只歪斜的棕色狗耳朵发箍,不知何时已被他悄悄拽下,藏到了操作台下的椅子背后。 “不不不,不......好意思,有些太太太太.....太突然了!一般这个点是.....是没有客人的!” 时桉局促地向面前的男人解释,只是从小带下的口吃毛病让他越着急就越结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梁豫嫌他啰嗦,于是双手抱胸又重复了一遍:“能不能洗?现在。” “能!” 时桉涨红着脸猛点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些,似乎很害怕丢失掉梁豫这个客人。 牵引绳易主的瞬间,淘淘仿佛终于摆脱压在身上的五指山,立刻兴奋起来。 它向来不认生,此刻刚从梁豫手中被“解救”出来,就拼命往时桉的小腿上扑,喉咙里发出短促而兴奋的“哈”声,连带着尾巴都摇成了虚影。 时桉安抚地摸了几下淘淘的脑袋,随后熟练地将淘淘抱起来放到体重秤上,几秒后对梁豫说:“5公斤以下.....洗澡带.....带带......修毛......价格是100元。” “可以。” 梁豫答得很干脆。钱于他而言向来不是问题。 时桉还想向他解释这100元里包括深夜服务费20元,也就是晚上十点之后的洗护服务一律会加收服务费,如果下次他可以在十点之前来,那么价格就是80元。 可是显然这位先生不会在意。 “请...告诉我.....它它它的...名....字。” 梁豫已经很不耐烦,白天的高强度工作,梁漪的先斩后奏,以及今天的种种脱离他正常生活轨道的小事像潮水一样席卷上来。 但他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样子,用一种不太客气的语气询问:“一只狗叫什么,很重要吗。” 时桉似乎没想到眼前的男人会这样反问,一瞬间有些愕然。 灯光下,梁豫能清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眼前的男孩身形清瘦,穿着宽大的卫衣,又裹在更大一号的狗狗图案围裙里,显出一种稚嫩的少年感。 尤其是那双圆润的大眼睛,像跟淘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得倒是很漂亮。 梁豫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给这家店加了0.5分。 “是...是店里的...客客...客户档案...要求。”时桉的声音虽然依旧磕绊,但已经极力试图让每个字都清晰。 他有一头柔软蓬松的黑发,几缕碎发乖巧地垂下来遮在额头,被刚才藏起的狗耳朵发箍压过的地方还留着凹陷的痕迹。 “每,每位顾客...的宠物...信息...都要登登...登记在册,还有您的联系方式......也请提供...方便追踪...服务记录...和健康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也方便您,下次预约。” 梁豫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显然觉得这流程既繁琐又浪费时间。 他瞥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到很刺眼的数字。 “淘淘。”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大笔一挥在时桉递过来的记录簿上写下一串数字。 时桉虔诚地从他手里接过顾客簿,抱起淘淘往里间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对梁豫说:“大,大概需要,1个小时,的时间。休息区有.....沙发和饼干。请自便。” 他手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摆着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并没有让人想坐上去的欲望。 旁边的小圆几上确实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些形状不太规则的小饼干。 不像人吃的东西。 梁豫在心里评价。 目送男孩抱着狗走进操作室,梁豫收回视线,走到那张沙发前。 沙发坐垫有些塌陷,布料是过时的格纹,看上去还算干净,没有明显的宠物毛发或异味。 梁豫犹豫了一下,在“站几十分钟”和“在这里坐一会儿但需要回家清理衣服”之间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了下去。 粗劣的硬扶手硌着他的手臂,甚至远不如他办公室里随手置办的沙发舒适。 操作区很快传来清晰的水流声,以及淘淘发出的短促的惊叫。 但这叫声很快被时桉的声音压了下去。隔着玻璃那声音有些模糊地传到梁豫的耳朵里: “乖…淘淘…不怕…水温…温温…温温的…” “对对对…就是这样…好…好孩子…” “抬…抬脚…对对…真棒…” 男孩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停顿和重复,但奇妙地,在这样的情境下,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安抚方式,让淘淘那只恶犬肯乖乖任他摆弄。 梁豫百无聊赖开始打量店内的设施——外间大概30个平方,装修得并不精良,货架上摆满了狗粮猫粮,宠物衣服以及包装花花绿绿的零食和玩具。 店内墙上挂着一副锦旗,上书:「感谢老板救我狗命」,下方配有一张看上去蠢蠢的长毛狗的大头照。 墙上还有刚刚那位店员和众多宠物的合照,像梁豫去过的一些餐厅里会刻意挂上明星探店的照片一样,是一种很老土的营销方式。 收银台侧边摆着一张纯白色的桌子,桌上摆满了宠物用品,对面手机支架上还立着刚刚用来直播的手机。 再往里走就是洗护间,那里隐约又传来男孩的阵阵轻笑和淘淘扑腾水的声音,引得梁豫忍不住频频把目光移过去。 这只狗在那位男孩面前格外听话,甚至称得上是“谄媚”。男孩只要在给它修毛的时候靠近它一些,它就会突袭亲上男孩的脸颊。 “淘淘——” 男孩无可奈何地叫着淘淘的名字,完全不介意似的,手背随意擦了擦被淘淘舔过的皮肤,宠溺地挠着淘淘的下巴哄:“很快就结束了,乖乖听话噢~一会儿奖励你一根肉干!” 这句话说得倒是很通顺,一点儿也不磕巴。 四十分钟后,男孩抱着“焕然一新”的淘淘从洗护间出来:“久等啦!” 梁豫扫了一眼洗护完毕的淘淘,快速将它的洁净程度评估为:勉强可以睡在他的地毯上。 他付完钱,牵着淘淘快步走出了店门。 “请稍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 男孩急匆匆赶出来,向梁豫递上一个小纸袋:“本店的小,小小礼品送给您.....欢迎您再再次惠顾!” “谢谢。” 梁豫礼貌地接下礼品,头也不回走远了。 哪有什么下次。 这鬼地方。 第3章 项圈 晨间9点,朱晓芬准时将“正在营业”的爪印招牌挂上安心宠物店的大门,然后坐在收银台前,手指轻门熟路地点开评分app,找到自家小店那显示着“暂无评分”的主页开始绞尽脑汁地刷好评。 开店之初她就委婉跟时桉提过宠物店选址的问题,放眼望去生意爆满的宠物店无一不是开在闹市区或是入住率高的住宅区,任谁也不会像时桉一样将店面选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巷子里。 第3章 现在好了,安心宠物店被经营得半死不活,有时她和时桉还得倒贴钱收留些猫猫狗狗。 时桉虽然不善经营店铺,但好在有一张颇为好看的脸蛋,在安心宠物店即将因为入不敷出关门大吉的时候,朱晓芬灵机一动,把时桉推上了直播带货的道路。 时桉一开始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不仅有些社恐,大多数时候讲话还带点口吃的毛病——特别是在紧张的时候。 因此朱晓芬几乎是费劲了口舌,又是动之以情,劝他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俩都得打包回乡下种地了;又是晓之以理,跟时桉渗透直播带货的种种好处,还给时桉画饼说如果直播能火的话,安心宠物店就有机会去市中心开分店,那时候时桉就能给全市的流浪宠物一个家。 时桉就这样半推半就地开始直播。 一开始直播间没有观众,于是朱晓芬装作观众不停地在弹幕区发评论,意识到这个行为对直播间的热度提升微乎其微后,朱晓芬又转去学习其他主播的直播技巧。 直播技巧学没学到倒是不知道,但是自那以后,宠物店的仓库里就多了好几个狗耳朵,兔耳朵,猫耳朵发箍。 这些发箍后来都出现在镜头前的时桉脑袋上。 时桉就这样在夜间戴着宠物耳朵发箍直播了一个多月之后,终于收获了些稀稀拉拉的小粉丝,她们会不定时来到时桉的直播间逗弄他两句,笑他因为弹幕的“虎狼之辞”而结巴到语无伦次,连手都会抖。 时桉的直播间有时也会收到些小礼物,加上带货挣的钱,一个月下来刚好能覆盖住宠物店的亏损,也算是能勉强维持朱晓芬和他的日常生活了。 朱晓芬在评分软件上刷完好评之后又把外间仔仔细细消毒了一遍,结束完这些活儿一看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儿。 以往这个时候时桉都会来店里了,可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影,朱晓芬想他又是昨晚直播到太晚,所以今天贪觉了。 她和时桉是轮着班来打理宠物店的。 时桉很少偷懒,一般午饭后就会来店里,即使没什么生意也会一直守着,时常还拿店里卖的宠物粮去喂路边的流浪猫狗。 到了晚上五点以后,朱晓芬会推着小吃车跑去3公里以外的大学城门口卖炒面,店里就只剩时桉一个人。 八九点左右,时桉会在店里开三个小时左右的直播然后骑着小电驴和朱晓芬一起回出租屋。 朱晓芬担心时桉睡得时间太长,胃里空空又犯胃病,于是给他去了个电话,把正在熟睡的时桉叫起来吃午饭。 时桉到店的时候,已是下午两点。 “晓芬姐。” 时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懵懂,走路都轻飘飘的。 朱晓芬闻声从收银台后探出头笑他:“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昨晚又被直播间那些姐姐们调戏到几点?” “嗯.....” 时桉不好意思地挠头:“昨晚......不是...不是直播间.....是有客人。” “客人?” “嗯,给.....给狗洗澡的。” 时桉不由得又想起那位客人的脸,长这么大以来,他从未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哦,现在这些人也真是奇怪,大晚上给宠物洗什么澡。” 时桉没说话,脸颊又红了起来。 朱晓芬递过来一盒温热的盖浇饭:“快吃饭吧,时老板。” 时桉也是饿坏了,接过饭盒埋头就开始吃,不一会儿,一盒盛得满满当当的饭就见底了。 趁着时桉吃饭的功夫,朱晓芬又去洗护间将操作台擦得锃光瓦亮。 “桉桉——” 时桉扒完碗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朱晓芬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从洗护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咋了晓芬姐?” 朱晓芬把手里的东西扬到时桉眼前,他才看清那是一个宠物项圈。 “昨晚的顾客落下东西了,赶快联系一下人家吧。 时桉应了下来,拿起项圈细细地瞧。 朱晓芬见他看项圈看得那么认真,忍不住问:“咋了,这项圈上有钱?” “晓芬姐。” 时桉有些迟疑:“这项圈长得.....很....很.....精致。” “是吗?” 朱晓芬接过来看——那是一幅红棕色的皮革项圈,皮质柔软,外层嵌着一圈铆钉,用料精致得像电视里奢侈品货架上的女士皮包。 朱晓芬再把项圈上那圆圆的铭牌翻开,一面刻着“taotao”,另一面刻着一串字母:hermes。 但朱晓芬只认得“taotao”这个拼音,于是她重新将把项圈递回到时按手里:“这狗叫淘淘呢,昨天来洗澡的有没有叫淘淘的?” “有的。” 时桉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团棉花团子的小身影,还有那位气质超绝的帅气客人。 “咱赶快联系主人把东西送回去吧,别让人着急。” 朱晓芬叮嘱了两句就出门卖炒面了,留下时桉一个人在店里。 他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把顾客簿翻出来,找到最新一页最后一行,淘淘的名字对应的一串数字跃然纸上。 时桉拿起手机输入了对应的号码,深呼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打个电话都这么紧张,但只要一想起那位客人的脸,时桉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过后,终于被接通。 “喂。” 听筒对面传来一个撩人的嗓音:“你好。” “喂....你你你好.....淘淘爸爸.....我是.....安安安....” “滴——” 对方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第4章 报复 时桉猜想,大概是那位先生将自己的电话当作骚扰来电了。他重新打开顾客簿,在《宠物主人姓名》那一栏上找到淘淘对应的主人名——一个龙飞凤舞的字跃然纸上,时桉仔细辨别了将近三分钟才认出那大概是一个“梁”字。 [梁先生:您好。我是安心宠物店的店长,昨日(14号)凌晨您来我店给淘淘洗澡时,由于我的个人疏忽不慎将您的项圈遗留在了店内,再次跟您致歉!希望您给我给我一个地址,我会将项圈快递给您(邮费本店承担)。如有叨扰,实属抱歉,盼回复。] 梁豫的手机在一下午震动了好几回,引得陈文频频停下汇报进度询问他是否需要暂停汇报,优先处理手机信息。 梁豫扫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后彻底关了机。 两个小时后,梁豫结束了会议。 手机重新开机,映入眼帘的是来自梁漪的三通未接来电和十多条信息轰炸。 [16:23:亲亲弟弟,今天分享bromo的火山和日出给你。] [16:28:怎么不回消息,现在是周末!] [16:30:一点情绪价值都不给?行,我懂了。] [16:32:亲亲弟弟,给姐姐发张淘淘照片看看。] [16:34:这么冷漠,淘淘不会被你卖了吧?!] ...... [16:38:hello?说话!] 梁豫:[话。] 梁漪:[......] 终于在19:42分,梁漪如愿以偿收获宝贝儿子的照片一张——淘淘正被一直骨节分明的手强行卡着下巴面对镜头,眼里满是委屈,无声哀嚎着:“妈来救我。” 梁漪:[你对我儿子温柔一点!!] 梁豫毫不客气:[再多说一句你儿子今晚就睡大街。] 对面的梁漪彻底泄气。 几秒前刚被梁豫的眼神震慑过的淘淘,此刻泄愤似的正叼着梁豫的袜子满屋跑,任梁豫怎么叫都不回来。 等梁豫好不容易把袜子从淘淘嘴里夺下来的时候,肇事者又开始转战垃圾桶了。 “淘淘。” 梁豫带着隐忍的语气叫它。 淘淘已经将两只前爪搭在垃圾桶边沿,动作利落地将垃圾桶最上面的小小礼盒袋扯了出来,袋里的几个零食包装袋隐隐约约露出来一个角。 梁豫面色阴沉地快步走上前一把夺下袋子,狠狠瞪了淘淘一眼。 “再不听话就滚出去。” 这声训斥起了效果,淘淘立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偷瞄着梁豫。 梁豫扫了眼刚从淘淘嘴里夺下来的东西——安心宠物店的logo俏皮的印在外包装袋上。 他想起来了,是昨晚那个店员在临走时送给自己的“礼物”。他那时收下回家后就把东西径直丢进了垃圾桶,连包装都没拆。 梁豫向来是个不贪小便宜的人,即使在高档的奢侈品店购买物品,他也从不会接受店员们送的“小礼品”,更何况是一家看上去“三无”的小宠物店。 梁豫想把它重新丢进垃圾桶,但在看了一眼又准备跃跃欲试的淘淘后,体内恶劣因子作祟,改变了主意。 他把礼品袋彻底拆开,里面大约装着七八样宠物小零食。 他把里面的宠物零食都倒出来,淘淘立刻上前讨好地坐在他脚下,尾巴在木地板上左右扫着。 第4章 “说你会听话。”他神色正经地命令道。 淘淘乖顺地坐在他脚下,像是听懂般“呜呜”了两声。 梁豫善心大发,拆开了一包小饼干。 刚把饼干喂到淘淘嘴边,它就立刻吞下去了,随机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适可而止。” 梁豫拿包装袋点了点淘淘的脑袋,然后把零食重新收好,确保淘淘不会再接触到。 淘淘见梁豫收起了零食,立刻变得兴致缺缺,又坐回到了沙发脚下不再搭理梁豫。 梁豫洗完手回来,见它脸变得极快,忍不住骂:“狗东西。” 淘淘听不懂,只会用一双大眼睛看他。 这时,一张小卡片从几包零食袋的缝隙中掉落,恰好落在梁豫脚背。 梁豫把它捡起来,见那是一张名片,正面写着: [安心宠物店 店长 时桉] 下方是一串联系电话,名片右上角老老实实印着一只狗爪logo。 名片背面简陋印着几个大字——安心宠物店。 梁豫无语地笑了出来。 就这样的名片,还好意思往顾客手里塞? 企业形象分为0。 那个狗爪logo看上去诙谐又笨拙,倒是很像那位结巴店员.....哦不,想来他应该是老板了。 梁豫看着名片上的名字:“时桉.....” 这么文艺的名字,与那浑身土气的男孩多少有些不相配。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淘淘从地上趴起来警惕地朝着门口叫了两声。 梁豫随手把名片丢在角落里。 还没等梁豫彻底打开门,谢存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我说!大周末的你干嘛呢?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的。” 梁豫没回答他的问题,眼神轻飘飘地望着谢存的皮鞋。 谢存一副了然又认命的样子重新回到玄关换了双拖鞋走进来:“这样可以了吗?梁洁癖?” 梁豫提醒他:“这是我家,就得守我的规矩。” 谢存没和他争辩,目光落在一脸警惕的淘淘身上。 “哟。” 他朝淘淘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梁豫,一双狐狸眼戏谑地眯起来“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梁漪的。” “可以啊,梁漪有点能耐,能把非人的生物塞到你手里存活下来?” 淘淘听到谢存提到“梁漪”两个字,像是听懂了似的发出了几声“呜呜”的叫声。 梁豫没接话,问他:“跑到我这来干嘛?” “还能干嘛?” 谢存吊儿郎当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揉了揉淘淘的耳朵:“老头儿又开始催婚了呗,吵得我耳朵疼,到你这躲个清静。” 梁豫点头,从酒柜里倒了杯白兰地递给他:“自便。” “喂。” 谢存叫他:“你家长辈难道就不催吗?就我这么倒霉,天天被堵在家门口催婚?” 梁豫思索了一会,说:“我很少和父母见面,他们没有机会催我。” 谢存闻此,长叹一口气,哀叹命运不济。 他和梁豫是在英国留学时的同窗,那时的谢存只把出国读书当作逃离家里掌控的出口,在英国时除了赌这一件事,其他玩乐样样精通。 梁豫与他恰恰相反,上学时不少女孩儿明里暗里打探这位大帅哥的信息,梦想和他建立恋爱关系,但都被梁豫拒之门外,无一例外。 有段时间谢存甚至怀疑梁豫喜欢男人。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一点,因为即使是面对男性的追求,梁豫也不屑一顾。 后来俩人双双毕业从英国回来,谢存被家里老头按头接手公司,梁豫反倒摒弃了父母在学术圈的资源,转头也成立公司,且在短短几年时间内把胜鼎推上了市值几个亿的上市公司位置。 只是梁豫实在是敬业到像个ai,仿佛是长在胜鼎公司的一棵树,半步都不舍得挪窝,甚至连最基础的生理需求也可以抛诸脑后。 但梁豫也不是完全不近女色。公司做起来了难免会有应酬,酒席上的老板们喜好各有不同,有人爱品酒,有人就爱品美人。 有些时候梁豫为了和大家有共同话题,也会礼貌地收下合作方们为他准备的房卡,然后绅士地和房间里的美女共度春宵。 梁豫在对待这些女伴们一向很温柔,从不搞圈子里兴起的那些花样儿,遇见他兴致好的时候,他甚至会体贴地帮女伴们做事后的清理工作。 梁豫自认为这是一个绅士应有的风度。 但是只要是出了酒店房间,你就休想再和梁豫有任何联系。 前些时候,因梁豫在那些姑娘的圈子里出了名的长得好,出手阔绰又温柔,所以大家上赶着和他睡觉。 不少人在睡了一晚之后贪心地想和这位梁先生建立长久的关系,但最终都被梁先生以强硬的手段打发掉。 慢慢的,就没有人敢纠缠梁豫了。 “你收收心吧。” 饶是梁豫这样在良好教育熏陶下的彬彬有礼的人,面对谢存时也忍不住爆粗口:“这个礼拜我已经收到你国内两个前女友....外加英国那个selena的电讯骚扰了。下次乱撩人别他妈留我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 谢存敷衍地应了两句,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梁豫:“你他妈是不是前两天在哪个宠物店留我电话了?” “嗯。” 梁豫理直气壮地回答:“作为你留我电话的,报复。” “那你还要不要你那项圈?” 谢存没好气地问他。 梁豫挑眉:“什么项圈?” 谢存指了指已经瘫软在地毯上熟睡的淘淘。 梁豫才想起来淘淘刚到他家的时候,脖子上似乎是戴了个玩意儿。 “不要了。” 梁豫说:“大不了我赔给梁漪。” “那个宠物店的老板说可以给你送来。” 梁豫皱眉:“不需要,让他们自行处理。” 谢存逆反心理上来了,朝梁豫骂:“老子又不是你助理,干嘛帮你传话?!” “不需要你帮我传话。”梁豫毫不在意,反正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谢存说不过他,乖乖闭嘴了。 第5章 有上门服务吗 时桉在发出短信的第二天终于收到梁先生的回复。 彼时他正在店里忙着给一只巨贵修毛,这要耗费他大半天的时间。手机就摆在收银台上,嗡嗡震动了两声。 「时先生你好,短信回复不及时,望见谅。具体邮寄地址请加我微信沟通:xxxxxx」 看到消息的时候,时桉立刻复制微信号搜索。 搜索出来的昵称叫“存在即合理”,头像是个咧着嘴笑的狐狸。 时桉没多想,直接在申请栏那里一板一眼地输入:“梁先生您好,我是安心宠物店的时桉,跟您沟通关于项圈邮寄事宜。” 发送成功。 几秒钟之后,“梁先生”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嗨!」 梁先生向时桉发来一个狐狸打招呼的表情包。 时桉在大脑里将这个表情包和梁先生本人的神情结合了一下....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梁先生您好,请给我一个邮寄地址和联系方式~」 对方正在输入中.... 「有上门服务吗?」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过了一会,一条新的消息发送过来: 「平洲市南山区云顶路1号,云顶公馆1幢。收件人:梁豫。联系方式:xxxxxx」 原来梁先生的全名叫梁豫。时桉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甚是好听。 他又把地址记下来,回复: 「好的,下午寄出,邮费由我们承担。单号稍后发给您,再次抱歉!」 然后附上一个小兔子鞠躬的表情包。 梁先生:「[ok手势]小事儿!」 态度意外的随和,时桉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梁先生只是外表看上去不易接近,实际接触起来还是很好相处的嘛。 时桉把项圈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找了一块柔软的布子将它包裹起来,又裁了些干净的泡沫纸将硬邦邦的快递箱内部填满,这才放心地将项圈放进去。 为了表达歉意,时桉又往箱子里放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宠物玩具和小零食。 包裹顺利寄出,时桉把单号发给了“存在即合理”。 对方回了个[ok]手势。 时桉心情轻松了不少,觉得这事总算圆满解决,于是照例熟练地戴起发箍开启了直播。 晚上20点整。 谢存正窝在bar里和怀里的美人温存,手机突然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硕大的“梁阎王”三个字。 他眼皮一跳,预感不妙,但还是嬉皮笑脸地接起来:“喂?梁总,有何指教啊?” 电话那头传来梁豫压抑着怒火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谢。存。” “在呢在呢,您说。” 第5章 谢存朝怀里火辣身材的美女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安静些。 “你到底跟那个宠物店的人说了什么?” 梁豫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嫌弃和怒意,“为什么他会寄来一个塞满垃圾的箱子?地址还是精确到我家的门牌号?” 谢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但一想到梁豫此刻的愤怒,只能硬生生憋住。 “啊,什么垃圾?人家那是道歉的心意吧?” “心意?” 梁豫气得笑出声:“你觉得我很缺这份心意么?” “哎呀,你别这么大反应啊。” 谢存赶紧安抚:“我这不是看那小老板挺实诚的嘛,人家弄丢了东西是真着急,信息一条接一条的,态度好得不得了。我想着,不就是个地址嘛,给了就给了,省得他不安心。对了,他送了什么垃圾给你?” 梁豫:“宠物用品。” 谢存憋住笑意,“你不喜欢吗?不喜欢就扔了呗,或者给淘淘玩......” “扔?” 梁豫又是一声冷笑,“你招来的烂摊子。这堆垃圾,你最好亲自上门给我处理干净。” 谢存在电话那头咋咋呼呼地还想说些什么,但梁豫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那个梁豫称作“垃圾”的快递箱被他丢弃在了门外,尽管淘淘在这个过程中以一种不怎么安静的形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这只狗今天格外焦躁。 梁豫推测是它还没适应新买的项圈的缘故。 但是自从淘淘看见自己将时桉寄的快递箱扔到门外后,愈发躁动不安,开始疯狂挠门,一边挠还一边冲梁豫哼哼,示意他把门打开。 梁豫被淘淘持续不断的挠门声和焦躁的呜咽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安静一点。” 淘淘充耳不闻,反而挠得更起劲,尖锐的指甲在门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新项圈不喜欢?” 梁豫耐着性子问,走过去想检查一下今早让陈文买回来一模一样的那副皮质项圈。 他刚靠近,淘淘却猛地扭开脖子,避开他的手,甚至示威似的低吼了一声,随即又继续疯狂挠门,目标无比明确地指向门外那个被梁豫嫌弃的快递箱。 几分钟后。 梁豫面无表情地打开门,重新把快递箱拿回客厅。 淘淘用爪子在箱边撕拉撕拉地抓。梁豫把它拨开,从快递箱里找到那个包装完好的旧项圈扔给它。 淘淘乖顺地叼起项圈,右爪轻轻搭在梁豫手背。 “你要戴旧的?” 淘淘又呜了一声。 梁豫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从淘淘嘴里接过那个旧项圈。 他解开新项圈冰冷的金属扣环,小心地换上了旧的。换回旧项圈之后,淘淘满足地晃了晃脑袋。 它上前蹭了蹭梁豫的手,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仿佛找到了丢失的珍宝。 无论怎样,这只狗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也算是一件好事。 梁豫伸手把快递箱拖到自己面前,拆开层层包裹的泡沫纸。 除了那个被淘淘视若珍宝的旧项圈,里面果然塞满了东西:几个做成骨头,小鱼形状的彩色橡胶玩具,几包不同口味的宠物零食,还有一张不起眼的明信片,一张写着“三折优惠券”的小卡片。 明信片上写着: 尊敬的梁先生: 您好! 因本店疏忽导致您的物品遗留在店,我对此深感抱歉。特为您的宠物犬准备了小小礼物以示歉意。与此同时,本店也赠送您一张洗护三折优惠券,欢迎您到店使用。 祝:梁先生一切顺利。 落款:安心宠物店—时桉 明信片上的字体写得歪歪扭扭,但一撇一捺又极其清晰易辨认,像小学生刚学会写字那样极力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又生硬。 这让梁豫想起那晚时桉在他面前很努力想要说一串连贯的话的笨拙样子。 梁豫思索了一下,认为对方弥补错误的态度还算真诚,于是勉为其难将快递箱和两张卡片都收了起来。 手机又收到谢存的信息: 「怎么说?」 「我明天上门来取“垃圾?”」 梁豫克制地回了两个字:「请滚。」 淘淘在脚下亲昵地蹭了蹭梁豫的裤脚,毛茸茸的耳朵像两片厚实的云朵,梁豫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那个晚上,头戴狗耳发箍的男孩形象。 他打开了手机的搜索引擎,输入了五个字:安心宠物店。 搜索结果很快跳出来。 排在最前面的是店铺在主流生活平台上的主页。 店铺头像就是那个熟悉的狗爪印logo,主页稀稀拉拉躺着几个团购推荐。 店铺评分那一栏是灰色,下方一行小字显示:因店铺评分过少,暂不开放。 “原来连3分都没有。” 梁豫嘲笑一声,继续往下滑,看到最新的评价: 「老板手艺超好!给家里逆子洗澡剪毛超乖!重点是老板人超温柔耐心!大家可以蹲蹲老板每天晚上的直播,福利多多!」 配图是一张时桉穿着围裙在洗护台给一只大型犬修毛的侧脸,看上去神情很专注,跟他那晚对着淘淘的模样如出一辙。 这时,店铺主页右下方弹出了一个小方框,上面显示:店家正在直播中。 梁豫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第6章 四个梦幻城堡 晚上22点,时桉已经直播了一个小时。 他那几个“狂热”小粉丝今晚没来直播间,公屏上稀稀拉拉地滚动着几条零星的弹幕,互动少得可怜。 这时,直播间公屏上显示有新的游客进来了,时桉积极地打招呼:“新来的朋友...晚晚上,好呀!欢....欢迎来到....安心萌宠直播间.....我是安心....安心宠物店店长,时桉!” 那位“游客”没回应,只是沉默地挂在时桉直播间。 时桉对这种观众也是见怪不怪了,见他不说话,自己便也不强行跟他互动。 只是今晚直播间右上角显示的人气值低得让时桉心里发急——流量低就意味着带不出货,也意味着这个晚上的努力可能又要白费。 时桉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继续拿着一包宠物零食讲解着里面的成分。 他放慢了语速,试图多填充一些干货,希望能留住直播间里为数不多的观众。但回应寥寥,只有偶尔飘过的「收到」「谢谢老板」。 梁豫盯着时桉直播间看了半晌,最吸引他的竟是时桉今晚换上的那对兔耳发箍。 这是梁豫第一次看直播。 从前也会有app向他推送过一些直播间,但梁豫总是毫不犹豫地叉掉——他很讨厌通过在镜头面前搔首弄姿而获利的行为。 但时桉看上去穿着极其正常,甚至有些土气的黑色连帽卫衣在直播间里认真地讲解着一根宠物磨牙棒的功效。 粉白的兔耳发箍和他的穿搭看上去是如此不协调。 似乎……走的不是搔首弄姿的路线。 至少此刻,他看起来只是在笨拙地推销他的宠物用品,手法生涩,效率低下。 梁豫实在难以理解,这样一个看起来笨拙,审美趋于零分,甚至有些口吃的人怎么会想到开直播这种需要“表演”的营生。 简直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梁豫几乎要失去兴趣,准备退出这个在他看来毫无价值的直播间。 就在这时,梁豫突然看到时桉一张白嫩的小脸凑近了镜头,向他抛了个媚眼。 ? 梁豫心里打了个问号。 看样子是小瞧他了。 彼时,时桉的脸刚从直播手机前移开,右手刚从眼眶里捏出来的一根睫毛被他轻轻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大家听我一个...个人说话....会不会很无聊呀?” 时桉笑着问直播间里的人。 弹幕稀稀拉拉发来两三个「不会」。 “咱们开一把pk玩玩吧?就...连老朋友....皮皮...皮皮猫好不好?” 时桉说着,点开了直播平台的pk功能,在关注列表里选择了昵称为皮皮猫的主播。 皮皮猫是时桉刚直播的时候打pk认识的,他是个在校大学生,每天晚上都会开直播,在这个平台上播了将近半年,是小有流量的颜值主播。 时桉第一次匹配到皮皮猫的时候,正是直播新手期,对直播间里的功能格外不熟悉,再加上那时候尤其紧张,口吃的毛病特别严重,但皮皮猫没嫌弃他,不仅在pk过程中远程教时桉调灯光和布景,还给时桉点了关注,鼓励他坚持播下去。 就这样隔三差五的,时桉就能收到来自皮皮猫的pk邀请,一来二去间,皮皮猫家的粉丝都熟悉了时桉,时常来时桉这里串门送些小礼物,甚至索性连带着关注了时桉。 但今晚时桉准备给皮皮猫打pk时,发现对方并未开启直播。 公屏上有皮皮猫的粉丝说:「猫猫今晚去参加考试啦,时宝找别人打pk吧~」 第6章 时桉泄气一般念完公屏上的字,最终手指无力地点下了「随机匹配」按钮。 随机pk——这是他最排斥做的事,十有八九他都能匹配到很奇怪的主播,很嘈杂的直播间或是很没有礼貌的人。 很快,系统为时桉匹配到了直播间。 屏幕分成了两半。 时桉局促地占据左半边,右半边出现的是一个妆容艳丽,穿着性感吊带,背景音乐劲爆的年轻女主播。 两个直播间的氛围和人气形成刺眼的对比。 “哈喽小帅哥!” 对面女主播声音热情似火,“哇,你那边好安静啊?家人们,快出来帮小哥哥点点赞呀!你们家小哥哥长得这么帅,还不上票呀!” 她熟练地调动着气氛。 时桉直播间有一两个人投了两个一块钱的「爱心」出去,瞬间就被对面女主播家的「超跑」压缩到只剩一口血条。 时桉显然对对面这种风格完全无法招架,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和无措。 他笨拙地回应:“大…大家好。” 他看着自己这边几乎停滞的点赞条,再看看对面飞速滚动的礼物和暴涨的人气值,那点窘迫几乎要溢出屏幕。 “小帅哥播什么的呀?” 女主播在那边笑盈盈地问他,镜头下若有若无露出白花花的胸脯。 时桉耳朵红得发烫: “我...我...我是宠物...主播。” “你是宠物?什么宠物?小兔子吗?”女主播装作没听清似的,一个劲儿地在对面戏弄他。 时桉肉眼可见地更窘迫了。 梁豫冷淡地扫了眼对面直播间,轻蔑地吐出两个字:“轻浮。” 女主播继续逗时桉: “pk输了的话你做什么惩罚呀?” 仿佛对这局胜利势在必得。 “你...你说了算。” “噢——” 女主播煞有其事地思索了几秒钟,然后开始和自己公屏上的粉丝互动:“你们说让这个小帅哥做什么惩罚呀?” 公屏上迅速有人发出建议: 「让他读绕口令!他是结巴哈哈哈哈」 「想看结巴帅哥念情话给我听哈哈(太恶趣味了对不起」 「要不让他在脸上画画吧」 “卑劣。” 梁豫阴沉着脸从女主播直播间跳出来回到时桉直播间。 时桉是个从不会在直播间讨要礼物的主播,哪怕是收入再零星,他也不会要求大家为他破费刷礼物。 比起这些,他更喜欢有人可以买他的宠物用品,咨询他关于宠物养护的问题。 此刻pk时间只剩下一分钟,时桉这几乎没人的直播间更枉论有人为他上票了。 公屏上有人替他打抱不平:「我刚去对面看了,他们定的惩罚好过分!」 时桉眼里流露出一丝慌张,那对兔耳朵也垂了下来。 但他很快平复下来,开始温柔地安慰着直播间的粉丝:“没关系... 愿赌服输。” pk时间只剩下30秒,时桉这边的血条被压缩得只剩窄窄一条。 对面女主播发出娇滴滴的声音:“小帅哥呀~准备好迎接姐姐的惩罚了吗?” 话音未落,时桉直播间的公屏上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座巨大而华丽的梦幻城堡。 炫目的特效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流光溢彩,伴随着系统激昂的提示音效。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足足四个梦幻城堡! 这个价值不菲的顶级礼物带来的庞大票数瞬间将时桉那几乎消失的血条疯狂拉满,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在最后几秒钟,将对面女主播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血条彻底清零。 整个直播间的画面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卡顿了一瞬。 时间仿佛凝固了。 对面的女主播张着嘴,脸上的得意笑容僵在脸上。 她甚至忘了关掉背景音乐,劲爆的舞曲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时桉看着那满到溢出来的血条,整个人完全懵了,像一只被点了穴的兔子,发箍下的脸蛋一片茫然,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公屏彻底炸开: 「wk???」 「谁???哪位大佬???」 「啊啊啊啊啊逆袭了!!!」 「老板你深藏不露啊!」 「对面脸都绿了哈哈哈哈!爽!!」 一片混乱中,pk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时桉赢了。 梁豫心满意足地退出直播间。 第7章 榜一大哥 炫目的城堡特效终于散去,直播间画面恢复到原样,只剩下时桉那张写满震惊和茫然的脸,以及刷满“666”和“老板大气”的公屏。 “谢谢,谢谢这位‘用户77888888’送的,送的城堡…..” 时桉比平时结巴得更厉害,脸颊烧得通红,“太,太破费了…真的不用…不用这样…” 那可是四个梦幻城堡啊! 短短几分钟的打赏金额,抵得上他直播这一个多月加起来的收入了。 四个虚拟礼物虽然只在直播间里短暂绚丽了几秒,却足以让时桉的内心炸起烟花。 对面的女主播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的笑容僵硬,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尴尬和狼狈。 “哇哦……小帅哥家的大姐....大哥……真……真给力啊……”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那……惩罚就免了哈,恭喜恭喜!” 话音未落,屏幕一闪,连麦被对方迅速切断。 打pk最忌讳这样输了就跑的行为,直播间里不少人还在为时桉愤愤不平,扬言要时桉重新给对方打回去,让对方接受惩罚。 “算....算了,我们....不跟她计较啦。” 时桉打着圆场,又将话题引到刚刚的巨额礼物上。 “话说回来,我....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贵的礼物。” 「时宝快谢榜一大哥呀!」 「88大哥!出来说句话!」 「时宝你脸好红啊哈哈哈!耳朵都歪了!」 「大哥大气!老板快感谢金主爸爸!」 时桉的目光落在那个榜一的灰色系统默认头像上。 他点开对方的主页,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最基础的个人信息——年龄:27,ip:平洲市,性别:男。 居然是跟自己同城的一位男士。 这位神秘的榜一大哥犹如天降神兵出现在时桉直播间,在送出四个惊天动地的城堡后就轻飘飘地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 接下来的直播,时桉完全不在状态。讲解商品时前言不搭后语,好几次拿错了样品,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早已不在线的榜一大哥。 公屏上的粉丝也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纷纷体贴地表示让时桉下播缓一缓。 好不容易熬到直播结束的固定时间,时桉摘下头上那对此刻显得格外滑稽的兔耳朵发箍,随手丢在桌上,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前几日顾客送来寄养的一只小博美惊醒时发出的微弱声响。 时桉拿起手机,第一时间点开了直播平台的收入明细,默默计算着今日的“巨额”入账。 梦幻城堡是这个直播app里最贵的礼物。一个梦幻城堡的价格是5888人民币,四个就是23552元,除去平台的分成和扣税,时桉到手大约11000多元。 这几乎是他宠物店一个月的盈利。 朱晓芬每天辛辛苦苦在大学城买炒面,一个月到头也不过挣个七八千块钱,而有人却可以在手机直播间里给一个陌生主播挥霍两万人民币。 时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点开77888888的主页给这位“榜一大哥”点了关注,然后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给对方发过去一条私信: 「尊敬的榜一先生,您好。 非常感谢您今晚替我守榜,还送了这样贵重的礼物(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么贵的礼物....实在是受宠若惊!)为了报答您的慷慨,安心宠物店愿为您办理洗护永久免单,宠物用品五年免单的福利(如果这个用不上,请告知我一个联系方式,我愿赠送您一些其他东西以表感谢)。」 云顶公馆。 淘淘在窝里睡得四脚朝天,黑粉色的肉垫随着它的呼吸节奏微微颤动。 梁豫正在看明天开会的文件,手机提醒响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查看,是一条来自那个直播app里的私信。 梁豫点进去发现是时桉发来的“小作文。” 时桉的头像是一只白色的大眼睛长毛狗,梁豫认不出品种,只觉得跟时桉蠢蠢的样子如出一辙。 皱着眉头浏览完时桉的私信后,梁豫冷漠无情地评价:“麻烦。” 他不过是对那个女主播的嚣张行径看不过眼,于是施舍给时桉一点微不足道的钱。 当时梁豫一眼扫过去,直播间的礼物面板里最贵的就是那个城堡,他没多想太多就按了几下送出去,直到看到对面的血条被挤压成一丝线才停手。 第7章 他今晚送出去这些礼物的价格甚至比不上淘淘的新项圈。 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感谢的。 梁豫想,像时桉这种小商人,好像总是喜欢做多余的事——犯一点小失误就拼命道歉,受一点小恩惠就格外殷勤。 却不知他们眼中的“失误”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而他们感激涕零的“巨大恩惠”在梁豫的世界里,不过如一根被他从衣袖上捻走的狗毛。 梁豫的目光再次掠过沙发上亮着屏幕的手机,那条来自“安心-时桉”的私信预览依旧固执地显示在那里。 洗护永久免单?宠物用品五年免单? 梁豫在心里发笑。 这个男孩好像很喜欢用梁豫根本不需要的廉价服务表达他的“报答”和“歉意”。 只是..... 「如果这个用不上,我愿赠送您一些其他东西以表感谢」 只是.....时桉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呢? 一个恶毒的猜想从梁豫脑海里冒出来。 只是四个虚拟的礼物,就足以让时桉这么大费周章地给自己写小作文,那如果梁豫再肯多给一些呢? 时桉还会做什么? 他又想起时桉那副皓白的手腕,藏在宽大卫衣里的纤细身材和那双幼犬一般清澈的大眼睛。 如果梁豫肯多给一些,时桉又会做什么来报答自己呢? 第8章 情感纽带 “时桉有什么?” 梁豫的大脑冷静地思考着。 一个位置偏僻,门可罗雀的小店。 一堆他直播间里提到的,需要他费力救助的流浪猫狗。 还是那份在梁豫看来近乎愚蠢的,不计成本的真诚。 他想象着,如果他再点开那个直播,用更铺天盖地的礼物特效将那个小小的直播间彻底淹没,时桉会是什么表情。 他瞥了一眼私信框。 时桉的头像——那只傻乎乎的长毛白狗旁边,一个清晰的绿色圆点始终亮着,显示着“在线”。 自直播结束到现在,这个状态就没变过。 梁豫笃定地认为,对方一定是在等自己的回复。 但梁豫并没有兴趣回复他的私信小作文,但是他顺着私信框点开了时桉的主页。 他的主页比梁豫想象中还要简单。 「安心-时桉」就是他的昵称,粉丝数998,主页背景图就是安心宠物店的大门照片。 主页置顶是一条朴素的文字公告: 安心宠物店:洗护,寄养,宠物用品零售。 地址:平洲市临江后街西关巷17号。 营业时间:9:00-20:00。 救助流浪动物请联系电话:xxxxxxxx,本店将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提供帮助。 再往下是时桉发布的一些动态,数量不多,内容也乏善可陈。 最新一条内容发布于三天前,内容是几张宠物店日常的照片:擦拭得还算干净的货架,上面摆着各种品牌的猫粮狗粮;角落里几个并排的笼子,里面睡着几只猫狗;一张是时桉自己戴着围裙,怀里抱着一只小猫,笑容满面地面对着镜头的照片。袖子挽到手肘,又露出那截纤细的手腕。 配文:安心宠物店——让您安心的宠物店。 还有几条图文动态:「今天帮煤球找到了领养人!希望新家幸福!」上面是一张通体黑色的猫咪照片。 「新到了一批xx牌猫砂,除臭效果据说不错,有需要的铲屎官可以来看看。」 「找领养:后巷发现一窝刚出生的小奶狗,有意者可联络我领养」。 「直播预告:今晚八点半,聊聊新手养狗的注意事项,还有店里的几款狗粮试用装抽奖。」 主页内容太杂,并不垂直,很难起号。 梁豫想,如果时桉是他的员工,能做出这么失败的账号运营策略,那么他一定会让他迅速打包东西离职。 淘淘在睡梦中发出几声哼叫,梁豫终于从时桉的主页里退出来。 小狗睡得四仰八叉,粉粉的肚皮暴露在空气里,脖颈上的项圈随着呼吸在起伏。 晚上十一点。 时桉照例帮朱晓芬推着小吃车在小区楼下停好后,又从楼下拿来一小袋猫粮放在绿化丛里,看见几只常见的小猫咪过来吃饭才安心回家。 朱晓芬正在将今晚特意打包的最后一份炒面放在桌子上,招呼时桉过来吃。 “晓芬姐。” 时桉叫她:“今天直播我....我收到好大的礼物。” “是吗?” 朱晓芬睁大眼睛,问时桉:“多大呀?几百块的特效礼物吗?” “不是.....” 时桉越急越说不清楚话,干脆把手机掏出来点开直播app的主播后台,指着「今日直播收益」那一栏给朱晓芬看。 朱晓芬凑过来,眯着眼看时桉手机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栏。 个,十,百,千,万…… 朱晓芬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鼻尖贴到屏幕上。 “两万多块钱?!”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桉桉....这是……这是今天一天的收入吗?!” 时桉点头。 朱晓芬脸上浮现出的兴奋,震惊和一丝茫然的表情,和几小时前的自己如出一辙。 “我的天!” 朱晓芬捂住了嘴,在心里感叹时桉这一个月的熬播总算是有了些结果。 她一把抓住时桉的胳膊,急切地追问:“是谁打赏的呀?男的还是女的?” 时桉嗫嚅着嘴,脸颊微红,小声回答:“应该是....男的。资料是....是这么显示的。” “噢....噢....” 朱晓芬又问:“他为啥今天给你刷这么多?之前也刷这么多钱吗?” “没,没有……”时桉的声音更低:“之前,都没见过这个号。今天……突然来的……在……在pk的时候……” “pk的时候?” 朱晓芬的眼睛更亮了,“那是替你出头啊!看不惯对面欺负你?” 她自动脑补了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戏码,用力拍着时桉的肩膀,“好事!大好事!这说明咱们桉桉招人喜欢!这大哥仗义!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朱晓芬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把自己刚刚学到的皮毛“直播技巧”传授给了时桉。 “我看了一下,人家有经验的大主播都说了,对待直播间的榜一大哥要心怀感谢,特殊对待,为他营造特权和荣誉感.....你听懂了吗桉桉?” “懂了一些。” 时桉认真地思索一番后温声回答:“我一直都心怀...感激的。我还发了私,私信给他,赠送他....宠物店免费终身洗护.....” “那他回复了吗?” “没....没有。” “那就是对你说的这些不感兴趣,或者人家不养宠物。” 朱晓芬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时桉挠头:“那...那我要怎么感激他?” 朱晓芬耐心地为他一条条拆解:“你看啊,这上面说对待榜一大哥不仅要心怀感激,还要特殊对待呀!” 她怕时桉听不懂,又重复道:“特!殊!对!待!” “怎么算特殊对待?” 朱晓芬问他:“你平时怎么对待普通粉丝的?” 时桉说:“回关她们...免费解答...宠物护理问题。” “你会主动给她们发消息不?” 时桉摇头。 “那从今天开始,你主动点,多给咱榜一大哥发消息!和他建立起情感纽带!” 时桉问她发什么。 朱晓芬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处对象的时候怎么跟对象聊天,就怎么跟榜一大哥聊天呀。” 朱晓芬话刚说完,时桉瞬间从脸颊红到脖子根。 “晓芬姐....你....不要瞎说。” 朱晓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哦哦哦!我忘了,我们桉桉还没谈过恋爱呢。” 朱晓芬调整策略,努力把从网上看来的“直播技巧”掰碎了讲,“特殊对待,就是……就是你要多想着他!多关心他!懂吗?比如……” 她绞尽脑汁想着例子,“比如,你直播的时候,看到榜一大哥上线了,是不是要热情欢迎?说欢迎88大哥回家!或者88大哥晚上好!?别人刷小礼物,你就说谢谢。他要是刷了,你是不是得多谢几遍?语气要更热情点?” 时桉努力消化着,又有些担忧:“可是……他……他不来直播间...怎么办?” “不来你也能主动发消息啊!” 朱晓芬强调,“就像……就像朋友之间问候一样!比如早上发个大哥早上好!,晚上发个晚安,祝大哥好梦!或者……或者分享点有意思的事?比如店里来了只可爱的小猫小狗,拍给他看看?让他感受到你的心意,感受到他……和别人不一样!” “分享……有意思的事?” 第8章 时桉重复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空空如也,只有冰冷数字和ip地址的主页。 和陌生人热情地分享自己的生活,时桉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桉桉,主动点!” 朱晓芬给他打气:“你看你给人家发的那私信,太正式了,跟写报告似的。你得亲切点,自然点,把他当朋友处嘛。人家看你这么有心,说不定以后还给你刷呢!” “晓芬姐……” 时桉的脸更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这“处朋友”的建议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第9章 不要总说抱歉 清早。 梁豫正坐在去往公司的车上闭目养神。 梁先生早上有起床气,司机也识趣地不多言,一路只能听见早高峰的喇叭声。 今天是他去谈收购隆安集团的日子,从昨晚开始,梁豫脑子里的弦就没松过。 忽然,手机震动了几下,直播app的图标弹出来,显示收到一条私信。 梁豫面无表情地点开。 安心-时桉: 「早上好,88哥!分享清晨的日出给您看,祝您拥有一天的好心情!」 「图片」 梁豫点开大图,是一张看像素不怎么清晰的日出照片,但色彩却意外地浓郁。天边是晕染开一片金粉,光线洒在几条早起遛弯的狗狗身上,毛茸茸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 照片一角无意中拍到了安心宠物店那块略显陈旧的招牌,和半扇已经拉起的卷闸门。 梁豫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几秒。 这种过于生活化,甚至带着点愚蠢的问候方式,和他预想中那些精心设计的“主播套路”相去甚远。 梁豫的手指在回复框上停留了几秒。 最终他关掉了图片,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后座那位一向面色冷峻的老板,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胜鼎集团。 “李董,宏远昨晚给您的口头承诺,能写进补充协议里吗?如果不能....” 梁豫微微停顿,“您现在坚持的这两个点,就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会议室霎时落针可闻。 那位李董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显然没料到梁豫的消息如此灵通,且如此不留情面地当场戳破他们的虚张声势。 中场休憩时,梁豫率先走出会议室,陈文紧随其后,语气平稳却掩不住紧绷:“梁总,情况比预想复杂。宏远似乎不惜代价也要搅局,他们承诺的后续资源注入打动了部分摇摆的股东。隆安董事会要求后天上午在嘉湖市进行最终闭门会议,恐怕是一场硬仗。” 梁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蝼蚁般的车流。 宏远的垂死挣扎在他预料之中,但对方的速度和决心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订明早最早一趟航班去嘉湖。让项目组所有人今晚留守,我要看到针对宏远新报价的全套反制方案,以及……” 他转过身,眼神晦暗不明,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再让法务部把补充协议准备好,底线再压两个点。” 陈文闻言,犹豫道:“老板,刚刚在会上不是还说不压底线吗?” 梁豫反问:“谁说我真的要压这么多?” 他目光狡黠地望着陈文:“对方能开空头支票,我们也能。看能开得更大咯。” 陈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暗道他这位老板笑起来真如同外界所说的那样,那叫一个如沐冬风,活活一个俊俏的阎王。 “对了。” 梁豫想起什么似的嘱咐说:“帮我查一家宠物店的资质,还有店主的身份。” * 安心宠物店。 时桉将最后一块拖把拧干,清洁好的食盆和水碗依次被放回笼子前。 寄养的小博美伸着懒腰,发出嗷嗷的声音站起来抓他的裤脚。 他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狗头,忍不住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私信对话框里,他发出去的那条问候和照片下面明明显示了对方已读,但却没有任何回复。 那位“88哥”再次无视了他。 时桉抿了抿唇,心想下次真的不能再听朱晓芬姐的了。 他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抱起脚边不断挠他的小博美,把脸埋进博美犬柔软的毛发里,小声嘟囔:“怎么有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博美不明所以,只是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兴奋地舔了舔时桉的脸庞。 手机“叮”地一声响,提示他有新的消息。 时桉昏昏欲睡的懒劲儿立刻消散,他兴冲冲拿起手机一看,发现只是一条骚扰短信。 他又一次点开直播app进到自己的主页,发现右上角的访客数变成了“1”。 时桉好奇地点击进去。 排在最顶端,显示“刚刚访问”的那个访客,顶着那个纯粹的系统默认头像正沉默地躺在那里。 时桉叹了口气,心想这大哥实在是难以维护。私信嘛是不回的,主页嘛他是会来看的,那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时桉自觉脑袋笨,实在是参不透直播的水深,暗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跟皮皮猫取取经。 太阳刚西沉,时桉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刚准备打个电话给朱晓芬让她再给自己留一份炒面时,店里又推门进来了客人。 “晚上好,欢迎光……” 时桉习惯性地抬头招呼,话音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顿住。 逆着傍晚柔和的光线,梁豫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一身西装,但材质和款式与那晚不同,多了份一丝不苟的严肃。 梁豫手里提着个崭新的宠物航空箱,淘淘在里面坐立难安,扒拉着栅栏,见到时桉就开始呜呜地小声叫着。 “梁……梁先生?”时桉诧异地从收银台后站起身,心脏没来由地加快了些。 梁豫把航空箱递给时桉,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客气地拜托他:“我希望把淘淘放在贵店寄养几天。” “可....可...当然可以!” 时桉用力点点头,“我来为...为您介绍一下。” 不知怎么,时桉总是在看到梁先生这张好看的脸时口吃情况就异常严重。 “单人间一天80....80元,可以...享受夜晚独住.....白....白天就在栅栏里。” 他又赶紧指了指店内用矮栅栏围起来的一块铺着软垫,放着水盆和食盆的区域:“一天……遛三次,保证运动量。饮……饮用水随时供应,狗粮都可以自带,也可以用我们店里的……” 他越说越小声,有种错觉是梁豫的视线并没有跟着他的介绍移动,而是落在他因为紧张而捏住衣角的手腕上。 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让时桉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然缩了回去,藏到身后。 梁豫这才抬起眼,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廓上一扫而过,语气平淡:“可以。” 接着他拿起手机扫了收银台前的二维码,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支付宝到账——5000元。” “不...不....” 时桉惊慌地摆手:“太....太多了!不需要.....这么贵的。” “多退少补,提前结清,省事。” 梁豫轻描淡写地终止话题。 过了片刻,他又咨询时桉:“店里有24小时摄像头么?” “噢!有的有的!” 时桉立刻反应过来,梁先生和其他过来寄养宠物的主人们一样,都是怕自己的爱宠在他这里受到虐待,因此需要时时查看录像。 “您可以,可以扫描这个二维码,手机...连接我们的,监控....这样可以...可以...” “可以24小时看到店内的情况?” “是的!” 时桉赞同地点点头,十分感激梁豫能帮他接话。 梁豫成功连接上监控。 时桉抱着淘淘,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梁豫垂眸瞥了他一眼。 “抱...抱歉...” 时桉惭愧地低下头,脑袋要埋进地里似的。 这道歉来得莫名其妙,梁豫忍不住问他:“抱歉什么?” “抱歉....抱歉.....” 时桉“抱歉”了半天,依旧没想到自己为什么抱歉。 因为他一天没有怎么进食,在客人面前肚子叫了,好像这件事只是有些丢脸,但并不值得抱歉。 大概是他已经习惯跟所有人道歉,所以才会这样脱口而出。 梁豫的视线在时桉红润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心里计算着时间。 “我会看监控。” 梁豫的语气带着一丝提醒,仿佛刚才那句关于“抱歉”的戏谑只是随口一提的幻觉。 “还有。” 梁豫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样同时桉讲这句话比较合适。过了几秒,他鬼使神差地开口:“不要总是说抱歉。” 讲完这句话,他自觉有些莫名其妙,还没跟时桉道别就匆匆离开。 第9章 时桉目送着梁豫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店內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淘淘低低的呜咽声和一脸茫然的时桉。 第10章 我罩着你 距上次梁先生来寄养淘淘已经过去了五天,时桉从第二天开始就每天在手机上给“梁先生”发淘淘的小视频。 但“梁先生”的回复总是有些敷衍。 比如: 时桉给“梁先生”发淘淘乖乖吃饭的视频,配字「梁先生上午好,淘淘今天饭量不错噢!」 “梁先生”回复一只哈哈大笑的狐狸表情包。 时桉给“梁先生”发在宠物店门口遛淘淘的视频,“梁先生”直接无视自己的爱狗,回复:「视频拍得不错」 昨天“梁先生”甚至主动给时桉发消息,问他:「今天忙吗?」 时桉觉得诡异的同时还不忘回复一个小兔子“嗯嗯”的表情包。 时桉总觉得这位梁先生,本人和线上给人的感觉太过割裂,梁先生本人像一块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但在手机上却又格外平易近人,看上去十分容易相处。 脚下传来“呜呜”的恐吓声。 淘淘和那只叫“可乐”的小博美玩得正欢,两只狗正共同咬着一只玩具玩拔河,谁也不撒嘴。 可乐龇着嘴发出警告,吓得淘淘直往时桉退后钻。 “好啦,可乐你不要总是,总是欺负淘淘嘛。” 时桉把淘淘抱起来,煞有其事地教导可乐:你不知道...淘淘的爸爸....很...很凶的。” 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头顶的摄像头..... “我会看监控。” 那晚梁豫说的话忽的在他脑海响起来,时桉下意识对着摄像头讪讪地笑了笑,然后把淘淘抱起来冲着摄像头打招呼:“梁先生好.....你看淘淘今天....很乖噢~”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甜腻的味儿吗? 正在查看监控的梁豫想。 隔着屏幕都让梁豫觉得喉咙发甜,直冲脑门儿的甜。 这几天在嘉湖,他忙得焦头烂额。 每天一睁眼就是周旋于各种人之间,生怕神经稍微放松一些就让宏远有可乘之机。 这期间梁漪那家伙还不断的发来消息要看她的宝贝儿子,更是让他不胜其烦。 每当梁豫空闲下来的时候,就有某种东西吸引他点进那个监控录像去看。 实际上,要监控录像的建议还是陈文提出来的。他告诉梁豫,现在有很多宠物店在客人面前做足了精心照顾宠物的样子,私下却会偷偷虐待它们。 梁豫并不否认或许的确有这样的情况存在,但他又无端认为,安心宠物店应该不会如此。况且,即使要了监控权限,他大概也不会点开看。 但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个男孩的时候,梁豫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冲动:比起看淘淘,他更想关注这个人每天在做些什么。 于是,出于殊途同归的目的,他还是要了一份监控权限。 他能看到时桉在每天清晨八点钟的时候开门(有时是一个年轻女人开门营业),然后两个人轮流打扫店铺,喂养寄养在店的宠物,包括淘淘。 时桉的三餐都是那个女人带给他的,早餐有时是小笼包,有时是油条,午餐和晚餐大多是盒饭和炒面。 这些都是梁豫绝对不可能碰的非健康食品。 但时桉每次都吃的很香,透过监控也能看见他吃饭的时候两颊鼓起来,像塞满了粮食的小仓鼠。 还有。 时桉和那个女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监控里女人的手可以随意在时桉毛茸茸的脑袋上宠溺地揉来揉去,时桉只会一个劲儿地对着她笑。 陈文查到的资料里显示那个女人名叫朱晓芬,今年26岁,和时桉同样来自梧桐镇——一个极其偏远落后的小乡镇。 朱晓芬是七年前来平洲的,时桉是4年前。俩人自时桉来平洲后便住在一起。 什么关系可以让一对男女住在一起? 情侣? 姐弟? 如果是姐弟,为什么姓氏不同? 梁豫烦躁地切回满是数据的界面,试图将那个软乎乎的笑容和那句“梁先生好”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但失败了。 那声音像羽毛,反复搔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桌上的内部电话响起,陈文提醒他五分钟后的会议。梁豫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准备关掉监控页面。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谢存发过来的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存在即合理」:「时老板,淘淘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想爸爸?(狗头叼玫瑰)」 「小时桉静」:「上午好,梁先生。今天淘淘的食物很不错,吃了满满一大碗狗粮,还喝了一小盒酸奶(无木糖醇版),下午室外温度稍降些的时候我再带它出去遛一遛。」 「存在即合理」:「(狐狸比ok)时老板真细心。」 「小时桉静」:「您太客气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呀?(兔子发呆)」 「小时桉静」:「没有催您回来的意思!只是关心一下!(兔子惶恐)」 那几个小兔子表情包在结合时桉语气的使用下到了登峰造极,人包合一的境界。简直可以让梁豫通过这兔子想象到时桉小心翼翼耳廓泛红的模样。 梁豫的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也几乎能想象出谢存顶着他的名号,用那种轻佻熟稔的语气和时桉聊天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直接一个电话拨给了谢存。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那边传来谢存带着笑意的声音:“哟,梁总百忙之中终于想起小的了?嘉湖的项目谈得……” “谢存。” 梁豫冷声打断他,每个字都冒着寒气,“我的微信,你用得很开心?”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顿了两秒,谢存的声音明显带了点心虚:“呃……这个嘛,我这不是帮你维持客户关系嘛!时老板人多好,天天给我发淘淘的视频,我要是不回的话人家多伤心……” “不需要。” “啧,你这人过河拆桥啊!当初可是你让我帮忙联系的……”谢存试图挣扎。 “我让你联系,没让你冒充我跟他聊天。” 谢存不怕死的问他:“怎么啦?你很介意吗?” 梁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希望你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 谢存当即否认:“怎么会!我对时老板可是以礼相待,而且他跟我聊得很开心的!他对我可是.....” 梁豫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八点,时桉准时开了直播。今天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介绍新品宠物零食时好几次卡壳,对着直播间的粉丝们说了好几次抱歉。 「桉桉今天怎么啦?感觉魂不守舍的~」 「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呀?[坏笑]」 「不会谈恋爱了吧?」 弹幕纷纷调侃着。 时桉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没有…就是今天有点,有点累。”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尴尬。 说起来那位“88”大哥已经好几天没到他直播间来了,今天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里依旧没见到他的身影。 时桉心里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这时,皮皮猫发来了pk邀请。 “猫猫回来啦!” 时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按下「接受pk」。 几秒后,一张顶着栗色卷毛,露出两颗虎牙的混血感帅哥出现在时桉的屏幕对面。 “晚上好哦桉桉。” 皮皮猫一如既往热情地和时桉打招呼,左耳上的黑色耳钉一闪一闪的。 “好...好久不见猫猫,这几天你没播....我很想你。” “我期末周闭关复习去了,今天刚复播就连你了,我对你好吧?” 时桉点点头,脑袋上的猫耳朵抖了两抖:“我还是喜欢和你打pk,猫猫。” “怎么了?” 皮皮猫在对面问他,眉头皱起来,像是察觉到什么:“是不是有人趁我不在欺负你了?” “没.... 没有。” 时桉支支吾吾的时候,他们的共同粉丝已经跑去皮皮猫直播间,把前段时间时桉跟那位女主播打pk的前因后果讲给了皮皮猫。 皮皮猫碍于直播间不能骂人,但脸上早就泛起了怒气:“什么东西?敢这么欺负你?输了还不认?” “没...没关系....都过去了。” 梁豫就是在这个时候进直播间的。 皮皮猫正一脸愤慨地说:“小时桉,你性格太软了,到哪里都会受欺负的。你看我就这几天不在,你就被别人欺负了。以后还是乖乖让我罩着你吧!别随便跟陌生人连pk。” 话音未落,皮皮猫只看到自己原本和时桉持平的血条瞬间变成一丝线。 以及对面时桉震惊的表情: “88大哥......来了......欢迎。” 第11章 叫得很好 第10章 88大哥来了——带着两个梦幻城堡。 一进直播间就把皮皮猫的血条干碎了。 时桉又惊又喜,语无伦次。 “欢...欢迎...88大哥回家.....谢谢88大哥的城堡!” “回家?” 梁豫默念这两个字,回什么家。 对面皮皮猫也被震惊到了,他问时桉:“你家大哥对谁都下手这么狠吗?” “我...他....不是的..... 88大哥很仗义的!” 时桉用软软的语气解释,“猫猫你不要生气...下次...下次我让你打回来。” 皮皮猫也不是小气的人,看到时桉播了这些天终于等来一个大哥,他也由衷的为时桉感到开心。 “没关系!我刚好要跟我家人聊会儿天,我们私下再聊吧,拜拜。” 时桉也朝他挥了挥手,脑袋上的小猫耳朵一晃一晃的:“拜拜猫猫。” 桉桉...... 对面那个吊儿郎当的主播是这么称呼时桉的,看上去两个人的关系很亲密。 他又想起谢存那句没说完的话,似乎时桉和谢存聊得也甚是投机。 梁豫轻轻皱了皱眉头,想不通这个看上去社恐的小结巴,为什么总是轻易就能和别人打成一片。 “88大哥...晚上好,你还在吗?” 直播间里的时桉第三次尝试和梁豫进行互动。 梁豫思索了一瞬,认为一直忽略别人向自己打招呼的行为不是很礼貌,于是打了个「嗯」发了出去。 时桉终于看到回应,眼睛倏地亮了。 他下意识地凑近摄像头,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欣喜:“88大哥,谢谢......谢谢你的礼物!” 用户77888888:「怎么谢?」 三个字,带着梁豫一贯的审视感。 公屏的粉丝看到这里更加兴奋了。 「来了来了!大哥要提要求了!」 「桉桉快表示表示!跳个舞!」 「唱首歌吧宝贝!虽然你跑调但妈妈爱听!」 时桉看到那行字,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小猫耳朵都似乎竖得更直了些。 他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结结巴巴地:“那…那大哥想…想让我怎么谢?我…我会的不多,但我可以学哦。” 他眼神无比认真,仿佛只要梁豫开口,下一刻他就能立刻去报班进修。 梁豫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让时桉在直播间唱歌跳舞? 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不过时桉今晚的猫耳朵嘛......可以给6分。 时桉在直播间面前乖巧地坐着,虽然依旧在和公屏上的粉丝们互动,但眼神却总往在线观众一栏的“88”账号上瞟。 几分钟之后,“88”大哥再次打出一行字。 公屏瞬间炸了。 时桉在看到那行字的瞬间耳朵通红,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梁豫发的是:「既然戴着猫耳朵,那就学两声猫叫听听。」 直播间的公屏瞬间被粉丝的留言淹没。 「啊啊啊大哥会玩!」 「桉桉快叫!妈妈等这天等了多久了!」 「猫耳少年配猫叫,绝杀!88大哥是懂福利的!」 「录屏党已就位!历史性时刻即将来临!」 时桉的手指绞着衣角,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摄像头,声音怯生生的:“猫…猫叫吗?” 「嗯」 梁豫的回复依旧言简意赅,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又问:「很勉强?」 时桉连连否认:“不勉强!我我我...我可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然后微微闭上眼,视死如归般地凑近麦克风。 “喵……” 一声极小,极软,带着明显颤抖和生涩的猫叫声从直播间里传了出来。 与其说是猫叫,不如说更像是一只小奶猫无意识的哼唧,勾得人心尖发痒。 叫完这一声,时桉立刻把发烫的脸埋进了臂弯里,只露出两只红得滴血的耳朵和蘑菇一样的头顶闷声问:“……可以了吗?” 时桉的音色本就柔和,再加上说话时总是带着一股软糯的调调,很容易让人生起异样的想法。此刻又是在直播间里软声求饶,更是引得一众新来的观众纷纷沦陷,不少人瞬间点亮了粉丝灯牌。 梁豫对这声猫叫甚是满意,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时桉的优点——学猫叫满分。 「叫得不错。」 梁豫发送出去,很满意地看到时桉的表情比刚才更羞涩了。 尽管时桉已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主播的专业性,结结巴巴地开始控场:“好啦.....我,我已经,已经学过了!大家,大家放过我啦....” 边说边双手合十做祈求状,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正无辜地望向镜头,希望大家能停止打趣自己。 梁豫见时桉这副模样,心头痒了。 他脑海里不由得又响起刚刚那声缠绵的猫叫,只觉得有两根羽毛在不停地挠着自己,一根挠在耳朵里,一根挠在心上。 很快,梁豫退出了直播间。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认为此刻喝些酒能浇灭自己心头那点低俗的欲望。 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似乎对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无济于事。 坦白来讲,他并非清心寡欲。只是向来习惯掌控一切,包括自身的情绪和欲望。 直到今晚看到时桉那副模样,心头一直压抑的欲望仿佛被撕开一个小口,正缓缓向外侵蚀。 冰凉的杯壁凝结出水珠,沾湿了梁豫的指尖。他盯着那点湿意,脑海里却全是直播间里那张湿漉漉的,羞窘交加的脸。 他想起时桉跟那个男主播软软地解释“88大哥很仗义的”,想起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会的不多,但我可以学” ...... 那副认真又可怜的模样,最后都变成一声勾人的猫叫和撩人的求饶眼神。 这反差强烈得近乎……放荡。 手机屏幕亮起,时桉顶着那个长毛大眼狗的头像给梁豫发来一条私信。 「88大哥,再次感谢您今晚破费,希望您在我直播间玩得开心,晚安好梦~(猫咪睡觉gif.)」 梁豫这次没有再无视,他打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猫叫学得很好。」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然后梁豫看到时桉在对面输入了两分钟。 过了很久,时桉发来一条新消息。 「别拿我打趣啦 !!今天真的要羞愧到无地自容了...o>_o 」 梁豫被这句话取悦到了。 半晌,他回了四个字:「下次继续。」 时桉盯着私聊框里那四个字,感觉手机屏幕都烫手。 “下次继续……” 他小声念出来,声音都在发飘。 时桉一回想起自己在直播间里捏着嗓子学猫叫的样子脸颊就又烫了起来,他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好几轮都没能让自己的羞耻感减弱分毫。 今晚“88”大哥又给他刷了两个梦幻城堡,还在直播间和私信里跟自己有了互动,这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他的“榜一大哥”。 时桉不由地开始相信晓芬姐交给自己的那套维护直播间大哥的教程,心想或许真的管用。 于是他抱着手机一边回忆朱晓芬的“教诲”,一边在脑海里苦苦思索“如何才能让榜一大哥感受到特殊性”。 半晌后灵光一现,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只要是88大哥想听,我下次还可以学(小猫努力gif.)」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屏幕那端却毫无动静。 时桉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丝窘迫。 他开始后悔发了这段堪比学猫叫更羞耻的文字,正当他准备趁对方未读而悄悄撤回消息时,那条文字的状态已经从「未读」变成了「已读」。 时桉哀嚎一声,认命般把脑袋重重埋进被子里。 酒杯里的冰块化得七七八八,梁豫心头那股欲望却一点也没被浇灭。 他看着时桉刚发来的这句话,心里升起一股格外强烈的冲动——想让时桉在他面前,对着他一个人学猫叫。 第12章 本人更可爱 时桉今天起得很早,他沿着小区的后门一路溜达,准备买些早餐回去。 他和朱晓芬现在租的是个老小区的两室,租金便宜,离宠物店也近。 但老小区没有电梯,住得大都是老年人,隔音也差一些,因此几乎每天清早时桉都能听到楼下老大爷们唠嗑的声音。 好在时桉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从不会被这些声音吵醒。但他昨晚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像是被人放了截炮仗,炸得他心烦意乱,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了,楼下传来大爷们练太极拳的声音,时桉这才索性起床。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混着路边早餐摊飘来的食物香气,钻进他的鼻腔。 第11章 巷子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泛黄,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被早起的老人踩出细碎的声响。 “小时,今天这么早啊?” 包子铺的李大妈一眼就瞧见了他,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他跟李大妈寒暄了两句,照例买了五个包子两袋豆浆,慢悠悠地往回走。 算起来这个月光直播的收入就已经有两万多了,宠物店的顾客也渐渐多了起来,好些人还都是同城看他直播的粉丝。 时桉觉得这日子总算是好了起来,或许再过一段时间,晓芬姐也可以专心和他一起打理宠物店,不用再这样辛苦地卖炒面了。 时桉正提着早餐拐进小巷道,却被迎面撞来的人结结实实撞了个趔趄,两袋热乎乎的豆浆摔落在地上,溅湿了他的裤脚。 两袋豆浆,四块钱,就这样糟蹋了。 时桉悄悄心疼了一下。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来人着急忙慌地跟他道歉。 “没.....没关系.....” 时桉话音未落,却听到对方欣喜的叫他:“你是....时桉吗?” 他诧异地抬头,迎上一张熟悉的脸庞。 栗色卷发,琥珀色瞳仁,混血一样立体的五官,以及左耳上的黑色耳钉..... 这幅熟悉样貌立刻将时桉从对两袋豆浆的心疼中唤醒,他试探性地问对方:“你是....皮皮猫吗?” “真的是你!” 皮皮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左耳的黑色耳钉在晨光中闪烁,“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在这里遇到,这也太巧了。” 时桉既激动又有些无措,他早就知道皮皮猫跟自己是同城的,两人也经常在直播间提到要线下见面,但始终没付诸行动,没想到两人居然在这么意外的情况下碰面了。 时桉问他:“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呀?今天学校没有课吗?” 皮皮猫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有些傲娇地扬起下巴指了个方向:“我请了几天假,最近刚从宿舍搬出来,就住在对面那套公寓。” “对面的公寓?” 时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依稀记得那是个租金昂贵的高档公寓。 时桉不由地感叹:“猫猫你....看来你直播挣了不少啊....” 皮皮猫哈哈笑了两声,臭屁道:“当然啦,我现在可是粉丝量十多万的小网红噢。” 话毕,他又一转刚刚的得意态度,脸上神色正经起来:“开玩笑的,其实我从宿舍搬出来是因为宿舍不能养猫。” 时桉闻言睁大了眼睛:“你...你养猫啦?” “对呀,一只布偶猫,叫miumiu。” 皮皮猫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其实还是受了你的影响。看你总是在直播间讲小猫小狗,实在忍不住就去接了一只回来。” 时桉不好意思地埋头笑了笑,心里升起一丝得意——居然真的有人会因为他的直播分享而选择养一只小动物。 “那你...”时桉刚想问些什么,却被皮皮猫突然打断。 “啊!完了!”皮皮猫猛地看了一眼手机,脸色顿时变了,“我出来是给miumiu买猫砂的!它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他抓了抓栗色的卷发,“都怪我看见你太激动了,把正事给忘了...” 时桉安慰:“没关系...你先回去吧,我们....我们之后再聊。” “算了,也不急这一会儿。” 皮皮猫蹲下身捡起时桉脚边的豆浆袋,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啊,把你的豆浆摔了。” “没事的,我重新买就...” 时桉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皮皮猫留下一句“等我一下”后,人就跑远了。 他顺着皮皮猫的身影望去,只见对方把两袋湿漉漉的豆浆袋儿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后,转身朝包子铺跑去,栗色的卷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外套和破洞牛仔裤,跟直播间里的样子相差无几。 不一会儿,皮皮猫就拎着新的豆浆回来了,不仅补上了时桉原本买的份量,还多加了两根油条。 “真的不用这么客气...”时桉有些过意不去。 “应该的!”皮皮猫笑容明亮,“你也住在这附近吗?” “是的,这里离....离宠物店近。” “噢。” 皮皮猫想起什么似的:“安心宠物店?我没记错吧?” 时桉笑着点点头。 “太棒了!以后miumiu有任何问题的话,我可以带着它来找你。” “可以呀!” 时桉笑:“欢迎随时光临!” 皮皮猫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店长做派逗笑了,随即又掏出手机:“那我们交换个微信?” “嗯!” 时桉爽快地答应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跟皮皮猫加了联系方式。 “下次聊啦,时老板。” 皮皮猫拍了拍时桉的肩膀,跟他道别。 时桉轻声应下,一缕阳光落在他的脸蛋上,将他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忘了说”,皮皮猫突然凑近,“你本人比直播间里更可爱诶。” 时桉脸又红了。 第13章 过去 时桉到家的时候,朱晓芬已经起床了。她趿着拖鞋从厨房走出来,眼皮耷拉着,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今天怎么起来这么早,昨天不是播到很晚才回家吗?” 时桉支支吾吾地说自己是被楼下大爷们打太极的声音吵醒的。 “奇怪。”朱晓芬说,“楼下那群大爷天天六点半打太极,你之前睡到大中午都醒不了,怎么今天就被吵到了?” 时桉一本正经地回答:“其实我最近是有点神经衰弱。” 朱晓芬噢了声,起身去客厅的旧铁皮药盒里翻了半天,翻出一盒药递给他:“每天睡前吃一粒,专治神经衰弱的。” 时桉摆手拒绝:“不....不用啦,没那么严重。”为了岔开话题,他连忙塞给朱晓芬一个包子,尝试让她转移注意力。 朱晓芬悻悻坐下开始吃。边吃还不忘念叨他:“桉桉,你才这么年轻,一定要注意好自己的身体。你看咱家里为什么会备这么多药?都是因为我身上小毛病很多,要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能多注意一些.....” 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像温水慢慢淌过时桉的耳朵,忽然就勾着他的思绪往回走,走到时桉17岁那年。 那是他第一次从乡下来到这么大的城市,举目无亲之下,唯一接纳他的人就是朱晓芬。 “桉桉,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眼下你爸妈也走了,我总不能放任你在平洲无家可归。” 当五年前的时桉怀着忐忑的心踏进这座城市,一路艰难地找到朱晓芬工作的酒店见到她时,她对时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彼时,朱晓芬已在平洲打拼五年,好不容易从餐厅服务员做到酒店前台,稍稍在平洲站稳脚跟。即便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不多的积蓄给时桉找住处,帮他添置生活用品。 时桉那时候就暗下决心一定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让晓芬姐过上好日子。 他只有高中文凭,说话还结巴,每次去应聘,刚开口介绍自己,对方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去便利店应聘店员时,店长上下打量他一番,打断他结结巴巴的话:“不好意思,我们需要能流利和顾客沟通的。” 就这样碰壁了几回,时桉总算是找到了一份工作——宠物店学徒。 老家的院子里总趴着几只流浪猫流浪狗,他每天都会给它们喂剩饭,那些小动物也愿意跟他亲近,时桉自信比起和人相处,他天生有和动物们和平共处的能力。 有天他路过一家宠物店,看到门口贴着“招学徒”的告示,便不假思索地走了进去。 宠物店老板是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店里养着一只橘猫,正蜷在柜台上睡觉。时桉走过去时,橘猫忽然醒了,蹭了蹭他的手背,老板看了眼时桉便说:“那你就留下吧。” 后来时桉才知道那只橘猫已经12岁了,是老板的心尖儿肉。平日里这只猫鲜少亲近人,只跟老板一个人撒娇。但时桉第一次来店里时,这只猫就盯着他看,还那样顺从地讨他的抚摸,这才让老板产生了留下他的意愿。 时桉的学徒生涯,一干就是四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把店里的十几个笼子打扫干净,猫砂盆要倒得彻底,再用消毒水擦一遍;给小狗洗澡时,为了避免应激情况,不仅动作要轻柔,语气上也要极尽温柔地安抚;喂食要记着每只宠物的口味,有的猫只吃进口粮,有的狗对鸡肉过敏..... 给小猫洗澡时,被抓伤了手背,第一次他又痛又怕,眼泪都掉下来几颗,后来又被咬多几次之后,他都能熟练地先冲伤口,再消毒,最后包扎,动作快得像练过无数遍。 晚上他就住在宠物店的杂物间里。杂物间放着各种猫粮狗粮,还有些用过的宠物用具,气味难闻。但时桉为了省一笔房租,就在那间几平米的隔间里住了将近四年时间。 第12章 后来他在店里从学徒升到店员,又被老板提拔成店长,工资一路从最初的2000元涨到7000元每月。等手中渐渐有些积蓄了,时桉跟朱晓芬合计了一番,决定自己出来开店。 朱晓芬也是高中毕业,但她长得漂亮,性格开朗,因此原本的工作不错,是个酒店前台。只是某次一位客人在酒店登记入住时,被朱晓芬发现他疑似带着未成年开房于是果断报了警,至此得罪了客人,于是被酒店劝退。 失了业之后,朱晓芬也萌生出了自己开店的想法,和时桉一拍即合。 但开宠物店这个决定是时桉做的。 朱晓芬一开始只想开个小吃店或是早餐店,想着再怎么样也能靠自己尚可的厨艺把店面撑起来。但时桉小小的脑袋里却始终装着开一家宠物店的梦想,况且他确实在当学徒的时候稳打稳打学了几年,掌握了一身令客人们信服的手艺。 于是二人几乎掏出了所有积蓄在临江后街这样偏僻的地方盘了家小店,勉强把安心宠物店支了起来。 安心宠物店刚开业的时候,时桉原先店里的那些老客户们还会带着自家宠物来洗浴剪毛给他捧捧场,后来由于店面实在太偏僻,因此来的人就逐渐少了。 再后来宠物店开始入不敷出,朱晓芬这才开始每天推着小吃车出去卖炒面补贴店,一边鼓励时桉利用直播做宣传。 算起年龄,朱晓芬今年才刚满26,也不过只大了时桉四岁,但却落下了一身说大不小的毛病。 朱晓芬絮絮叨叨说完一长串话,才觉得口干,便低下头去小口啜饮着杯中微温的豆浆,几缕刺眼银的白色发丝不经意间从鬓边滑落,悄无声息地映入了时桉的眼帘。 时桉鼻子一酸:“晓芬姐,我我我会努力的。” “努力啥呀?”朱晓芬抬头疑惑地看他。 时桉把嗓子眼里那股即将要发作的苦涩情绪压下去,眼神坚定地跟朱晓芬保证:“我一定会努力直播,努力经营宠物店,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 “哟!” 朱晓芬惊奇:“不结巴啦?” 时桉被她这奇怪的关注点气得又结巴起来:“不不.....关注点不....不是这个呀。” “噢——” 朱晓芬笑了,逗小孩似的摸了摸时桉的下巴,“桉桉是不是心疼我了?” 时桉的视线移到地上,嘴角瘪着,缓缓点了点头。 “我....我会.....会努力的,晓芬姐。” 他继续重复这句话,固执地想要让朱晓芬听到。 朱晓芬哈哈笑了两声,“好啦好啦我相信你。” “那说好了,我的嫁妆钱就交给桉桉置办了噢~” “嗯!” 时桉用力点了点头:“放心晓芬姐,虽然,虽然你现在还.....还没有男朋友,但我会努力挣钱,让你将来有一天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朱晓芬满头黑线,哭笑不得:“虽然但是,你也不用刻意强调我没有男朋友。” “好的,对不起。” 时桉眼神真挚地跟她道歉。 朱晓芬无奈:“桉桉啊...你有时候真的.....”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下了定论:“你有时候真的傻得可爱。” 这评价让时桉有些不服,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能闷闷地低下头,拿起一个包子用力咬了一口,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不过,这样的桉桉,很可靠噢。” 时桉嘿嘿笑起来。 朱晓芬已经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利:“行啦,可靠的男人,赶紧吃完开工!店里还有一堆事呢。” “嗯!”时桉重重应了一声。 “对了,我今天出门遇到,遇到皮皮猫了。” “皮皮猫?是那个经常跟你打pk的小帅哥啊?” 朱晓芬睁大了眼睛。 “对。” 时桉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他说刚搬来附近,我们还加.....加了联系方式。” 朱晓芬惊叹了一句好巧,又八卦道:“那他本人和直播间一样帅吗?” 时桉认真回想了一番,掷地有声地评价:“如假包换。” 朱晓芬立刻激动起来,拍着时桉的肩膀叫唤:“下次约他出来玩!带上姐姐我!” 时桉乖巧地答应下来,随即点开皮皮猫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一天前拍的公寓落地窗,窗外那片标志性的繁华夜景赫然是平洲市里寸土寸金的地段。窗边漏出一截蓬松的动物小尾巴,看上去是那条叫miumiu的布偶猫。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是:搬家ing... 时桉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又默默地把手机放下。 吃完这顿早餐,时桉仿佛坚定了什么信念一般,将昨晚的羞耻感全部抛诸脑后,拿起手机又给“榜一大哥”发了条问候。 第14章 反常 嘉湖市。 咖啡机规律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伴奏着财经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报道。 梁豫嘴角噙着笑,双腿交叠而坐,正“欣赏”着电视上宏远集团当家人张戚刚刚被曝光的丑闻。 直播画面中,宏远集团那位一贯以儒雅精英形象示人的ceo此刻正被记者和闪光灯围堵,只能狼狈地用文件遮脸。新闻标题几个大字触目惊心:“财务造假,性骚扰丑闻连环爆,宏远帝国倾颓在即?” 梁豫缓缓抿下一口咖啡,这几天的疲劳在此刻一扫而空。 陈文坐在一旁,看着自家老板这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脑海里浮出四个字——衣冠禽兽。 “陈文。” 梁豫目光盯着电视机:“准备好。隆安的电话很快就要打来了。” 陈文打了个寒颤。 在嘉湖的这几天里,梁豫表面上风轻云淡,和和气气地摆出诚心想收购隆安,一切条件都可以商量的样子,一面却让陈文暗中整理好了关于宏远总裁的负面新闻。 梁豫在等待时机,一举击溃隆安的“幻想”。 今早的财经新闻就是宏远集团彻底崩坏的开始。 自几年前开始,宏远就是胜鼎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双方在多个领域明争暗斗,互有胜负。 去年宏远的内部年会上,酒醉后的张戚甚至当着诸多员工的面发言势必要“把胜鼎踩在脚底下。” 此次收购隆安,梁豫早已和对方谈妥条件,却又被宏远插足,还拿出更诱人的价格想夺走这块肉。 陈文还记得梁豫当时轻描淡写的语气:“我听说张戚的私生活很丰富,你去找点宏远和张戚的轶事,或许能用得上。” 他当时还以为只是常规的竞争情报收集,直到那些关于财务漏洞的匿名线索和几封言辞闪烁,附有关键录音的举报信被交到他手上,他才意识到老板要的是足以击垮整个宏远的炸药。 十五分钟后,隆安的总经理电话如约而至。 陈文就这样在梁豫的授意下,代表胜鼎和隆安达成了“友好”的收购协议。 隆安的人在电话那边小心翼翼地问:“对了趁特助,梁总之前答应我们下压两个点的事....” “李董。” 一旁悠闲喝咖啡听着外放的梁豫突然出声。 “我认为,胜鼎现阶段给出的条件,已经是隆安目前的最优选择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平稳又冷静,但句句都在暗示对方已经没有资格再和自己讨价还价。 李志谦这才反应过来,梁豫之前的慈眉善目全是假的,隆安如今也成困兽,梁豫自然不必虚与委蛇。 对面绝望地挂断了电话。 一石二鸟之计,实在是妙。 陈文由衷感叹:“老板高明。” 梁豫摇头谦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文对这句话感到不解,因为胜鼎似乎什么亏都没吃。 梁豫捕捉到他困惑的眼神,好心地解释:“这几天我在隆安面前装做小伏低,你不知道的,演戏也很累。” 陈文嘴角抽了抽,生硬地附和:“老板受苦了。” 梁豫满意地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后开始处理遗留一上午的手机讯息。 时桉通过直播app发来私信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梁豫点开私信对话框。 「88大哥早上好!分享今日早餐给您(包子已被吃完版),繁忙之余也不要忘记吃饭哦~」 这次附上的图片内容是一盘空空如也的盘子,和一碗快见底的豆浆。 梁豫气笑了。 哪有人给人分享食物照片,是吃完了才想起来拍?是在暗示自己给他加个餐?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一行字正准备按下发送键时,又取消掉,转而用平板打开了另一个app。 梁豫打开了安心宠物店的实时监控视频。 时桉的身影不出所料地出现在监控画面中。他正蹲在地上,耐心地对淘淘和另一只白色小狗讲道理:“可乐你要大大大...度一些,不能因为淘淘只是多吃了你掉在地上的一粒狗粮就就....对它龇牙。” 第13章 然后他又转向淘淘,语气严肃:“淘淘,你真是个傻白甜,整天被可乐欺负还乐呵呵的。” 这番狗庭“调解”因为时桉的语气实在太过严肃,因此在梁豫看来十分荒唐——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着两只狗一本正经地讲道理? 他重新拿出手机点开和时桉的私信页,发了一句话过去: 「你的倾诉欲很旺盛。」 隔了一分钟左右,他看见梁豫在监控画面里掏出了手机查看,然后停留在某个页面中微微睁大了眼睛。 倾诉欲旺盛吗..... 时桉心头浮上一股失落。 这是嫌自己给他发私信太频繁的意思吗?也就是说他每天发这些日常给88大哥这件事,已经引起对方的厌烦了吗?明明是自己鼓起很大勇气才发送的呢......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才开始下定决心好好维护榜一大哥,却被这么拍死在了始发站。 「安心-时桉:对不起,是我总是发消息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梁豫看见“对不起”这三个字,眉头微皱。 监控画面里,时桉不再“调解”两只狗的矛盾,转而坐在地板上,脑袋垂了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梁豫关掉监控,没有回复那条私信。 “陈文。” 他起身拍了拍正兢兢业业检查合同的陈特助:“先吃饭。” “啊?” 饿了一上午肚子,忙前忙后到现在只跟着梁豫喝了杯咖啡的陈文,被自家老板突如其来的温情冲击得有点懵。 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又确认性地望向梁豫——老板脸上依旧是往日那副淡漠无比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关乎人间烟火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老板,您是说……午餐?”陈文谨慎地确认。 按照惯例,在如此关键的收购尘埃落定之时,梁豫通常会立刻召开线上会议部署下一步,或者审阅刚刚到手的协议细节。 至于吃饭.... 至少在此刻像梁豫这样的工作狂这里,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事。 “嗯。” 梁豫已经走向门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楼下的日料,你上次不是说三文鱼很不错?” 陈文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这不是梦。 他的老板这两天好像真的被隆安并购这项目整得有些反常...... 第15章 没兴趣 那家店的三文鱼味道的确不错。 只是没有人会自如地和自己的上司一起享用美食,因此陈文吃得如鲠在喉。 他的直属老板——业内外号“俏阎王”的梁豫,正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盘中的鱼生,姿态优雅得仿佛刚从某本商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不合胃口?”梁豫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却让陈文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梁豫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用餐巾细致地擦了擦嘴角。 “宏远那边不需要太关注,张戚撑不过三天。我已经找人给他在美国的私生子递了消息,他们今晚就会回嘉湖争宏远的经营权。至于隆安后续的整合,你知道该怎么做。” 陈文立刻正色:“明白。隆安那边刚刚来过电话,说想邀请您晚点吃个便饭,应该是想缓和一下关系。” 梁豫答应了下来。这种社交在他这里是必要项,虽然隆安已经在他的股掌之中,但以后难免没有业务上的交集,他并不想把关系搞得太生硬。并且有时候适当地安抚比起持续的施压更能稳固战果。 “那就订明天上午的航班回去。” 手机来了消息,梁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一个联系人从微信列表里拉黑了。 五分钟后,梁豫面色如常地接起电话。 谢存的责问从听筒里传来:“为什么拉黑我??” 梁豫说:“不止。” “什么不止?” “我警告过你,不允许再用我的名义和别人聊天,既然警告不起作用,那么我自然会采用其他方式。另外,我也会让律师准备一份律师函,告你侵犯我的名誉权。” 谢存怒不可遏:“你在说什么鬼东西?不是你自己给别人留的我联系方式?现在别人找上我了,跟我频频互动了,你有什么好看不过眼的?” 梁豫挑眉:“频频......互动?” 谢存:“对!时老板每天都会给我发淘淘的视频!还关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梁豫面不改色:“你很好笑。” 谢存还在继续输出:“你好不讲道理!自己不想跟人家扯上关系,还不让我交这个朋友......我倒是觉得时老板很可爱,下次我要去店里找他本人玩!” 梁豫冷笑:“那你下次找他的时候记得跟他提,跟他聊天的从来都不是梁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接着又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梁豫果断挂掉电话。 安心宠物店。 时桉握着停留在和梁先生对话框的手机,输入几行字又删除。 最新几条消息是时桉照例给梁先生发送的淘淘吃饭,外出遛弯的视频。梁先生发了一个狐狸探头的表情包,回复:「辛苦时老板噢!」 时桉:「不客气,应该的。」 时桉:「您回来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会给淘淘做一次洗浴造型,让它干干净净跟您回家。」 存在即合理:「时老板费心了(狐狸抱拳gif)」 时桉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兔子表情包。 自从被88大哥嫌弃自己话多后,时桉开始格外注意和别人的聊天方式,生怕话说多了再给别人带来困扰。 淘淘照例叼来一只小黄鸭玩具,双腿搭在时桉膝盖上,用鼻子把玩具拱进时桉怀里。 它退后一步坐下,尾巴激动地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满怀期待地等着时桉把玩具远远抛出去。 时桉忍不住上手狠狠揉了一把淘淘蓬松雪白的脑袋,真的很解压。 淘淘在一顿激烈的抚摸下舒服得倒在了地上,嘴巴微张发出兴奋的哈声,还向时桉露出了粉粉的肚皮。 “你呀.....” “别人都说狗随主人,但是....但是你到底...到底哪里随了梁先生呀?” 淘淘听到“梁先生”这三个字,打了个喷嚏,从时桉的抚摸下站起来甩了个毛,然后趴回了自己的窝里,闭上了眼睛。 时桉:“?” “淘淘你是....不喜欢梁先生吗?” 时桉拿了包宠物饼干,试图逗它回来。 但是淘淘眼睛只是懒洋洋睁开一条缝看了时桉一眼,随即又闭上了。 零食诱惑都不行了? 时桉见状,立刻根据自己多年的养宠经验下了结论:“一定是你的爸爸平时....平时太忙了,你们没有感情基础。” 淘淘闻言重重叹了口气,随后默默翻了个身,背对着时桉。 时桉也叹了口气,看来他这几天不仅是跟人交流不顺畅,现在就连跟狗交流也有阻碍了。 夜幕降临。 平洲下起了微微小雨,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开,淘淘在窝里睡了一觉又一觉,此刻终于舍得起床吃两口饭。 时桉看了一眼时钟,已经是晚上八点,看来梁先生今天也不会过来。 此时此刻,坐在夜总会vvip包间里的梁豫正桉掉了梁漪的“亲子电话”,举着香槟和身边人碰杯。 “梁总,年轻有为!以前是我们隆安不晓得您的实力,这才生了许多误会。现在隆安也顺利并到胜鼎了,以后要倚仗梁总的时候还多着呢.....” 隆远ceo李志谦不断地说着些恭维的话。 梁豫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看不出一丝不耐和厌烦。 他自然地与李志谦碰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荡。 “李总言重了,以后是共赢。”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李志谦想通过今天这种方式让梁豫放下戒心,透露些内部消息的计划逐渐被瓦解。 包间里灯光迷离,音乐舒缓,谈笑声此起彼伏。 李志谦又让人新开了一瓶高价香槟,凑到梁豫身旁问:“梁总喝得尽兴吗?” 梁豫谦虚地说:“李董尽兴,我就尽兴。” “好!既然喝尽兴了,那我作为东道主,总要让梁总在别的地方也尽兴才好!” 说罢,李志谦拍了拍手,包间外应声推门进来几个肤白貌美的女人,齐刷刷地站在梁豫面前。 “梁总,这几个姑娘都是这里最顶尖儿的,您看中哪个,让她陪您解个闷。” 包间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其他几位隆安高层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暧昧和探究,悄悄打量着这位梁总的反应。 陈文站在梁豫侧后方,依旧保持着沉默,但余光偷偷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表情——好像比刚刚臭了一点。 梁豫脸上依旧挂着客气的笑容,他目光并未在那群美女身上逗留半分,而是侧过头,目光平和地落在李志谦脸上。 “李董,你误会了。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第14章 李志谦随即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连连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边立刻摆手让女人们下去。 陈文暗道这老小子还挺会看眼色的,结果三分钟后..... 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站进来了一排.....男孩儿。 陈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第16章 草莓蛋糕 李志谦脸上挂着“这次绝对没问题”的得意,开口:“梁总,刚刚那批没兴趣的话,这里还有一批独特的,给您换换口味?” 站在梁豫眼前的那几个男孩儿都是羸弱又肤白的类型,有一个甚至大着胆子走上来试图牵梁豫的手。 梁豫脸上的客气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静。 梁豫瞥了一眼男孩伸过来的手,男孩的手腕同样格外纤细,白里透着可见血管的青色,不禁让他想起那对抱着淘淘的脆弱手腕。 也不知道那么细的手腕,是怎么有力气控制住那些百来斤的大型犬...... 就在梁豫晃神的一秒钟,男孩的指尖已经搭上了他的膝盖。 “滚。” 梁豫声音不大,却带着很强的威压。 男孩脸上刻意营造的媚态瞬间褪去,只剩下满脸惶恐。他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梁豫缓缓站起身,原本搭在膝上的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动作依旧优雅。 “李董。” 他目光平静地转向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的李志谦。 “看来隆安的待客之道,就是不断地挑战我的底线。” 李志谦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试图解释:“梁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本来我计划隆安并购到胜鼎之后,原先的隆安高层们,只要是像李董这样真正有管理能力的,都可以留任,待遇不会比你们在隆安时差。但是现在.......” 梁豫刻意顿了顿,像是在宣布刑期。 李志谦和几位隆安高层也面色如土,神情紧张地等着他说接下来的话。 “现在我认为,几位的能力需要重新评估。胜鼎的法务和审计部门,明天会正式进驻隆安。希望各位在过去任职期间的所有决策,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查。” 这话如同最后宣判,李志谦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谁的公司经得起这样查?尤其是他们这种在灰色地带游走多年的。这不仅仅是丢职位的问题,搞不好是要进去的! 梁豫没再看他们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包间里令人作呕的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陈文快步上前为梁豫拉开车门。 梁豫的衣角上都带着寒意,比室外的空气都凉。他的裤子被包房里的男孩触碰过,如果不是车上没有备衣服,梁豫一定不会容忍它现在还穿在自己身上。 陈文又瞄了一眼老板的神色,尝试从梁豫的表情里推断出他现在是几分恼怒——初步推断,现在是6分。 这群人不知是从哪里搞来的陈年旧消息,居然敢明目张胆给梁豫送女人? 现如今的梁总可不是刚回国时需要四处开拓合作伙伴时的梁总了。 若是几年前刚回国创业的梁总,在一些重要的应酬场合遇上今天这样的事或许会“笑纳”,以换取关键的入场券或是一份薄面。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如今的胜鼎资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初创公司。梁豫本人,也早已褪去了初出茅庐时为达目的不得不进行的妥协。 更重要的是..... 女人就算了,居然还有男人? 陈文在梁豫手下干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梁豫能“笑纳”下男人的。 李志谦这一次,可算是拍马屁拍到马脸上了。 车内气压低得骇人。 梁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薄唇抿成一条线。 陈文屏住呼吸,示意司机开车。 “查一下。” 梁豫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李志谦最近到底在接触谁,让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想给我送礼,背后究竟有谁在给他递话。” 陈文应了下来。 车内重归死寂。 然而,就在这片压抑的静默中,一阵轻快的,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男孩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文下意识寻找声源,惊愕地发现,那夹杂着欢快背景音的动静,竟是从自家老板手机里传出来的。 后视镜里,梁豫正看着屏幕,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三个月大的小狗我比较....比较推荐小颗粒,不容易上火的狗粮....谢谢小漂亮送出的小爱心,谢谢......” 陈文侧着耳朵去听,判断出自家老板应该是在观看某间带货直播间。 难以一个刚刚用极冰冷的语气和雷霆般的手腕教训过隆安那批高层的人,此刻居然衣冠楚楚地坐在车后座观看宠物用品的带货直播。 这太诡异了。 更何况梁豫并不是个热衷于宠物的人,就算是前些天梁豫代养了梁小姐的那只比熊,陈文也绝不相信自家老板能这么快化身为一个宠物爱好者。 梁豫的眼神幽幽地从后座飘来,恰好对上陈文八卦的眼神。 陈文求生欲上来了,赶紧抛出话题:“老板明天是不是要去接安心宠物店接淘淘?” “嗯。” “还要买松记的蝴蝶酥吗?” “嗯。” 梁老板突然开始惜字如金。 陈文再也没听到梁豫手机里传来任何声音。 晚间十一点。 时桉正戴着一对精致的全新兔耳朵,卖力地在镜头前推销着新品狗粮。 原先的白色兔耳发箍坏了,时桉“斥巨资”从网上购入了“朱迪警官”同款灰粉色发箍,今天是新发箍首秀。 除此之外,他为了搭配新兔耳的造型,还特意穿了件平日里鲜少上身的粉色卫衣。 时桉皮肤白眼睛又大,尤其是在兔耳的衬托下显得更无辜,整个人往直播间里一坐,就像个化了人形的小兔子。 粉丝们看到他今天穿得这样粉嫩,纷纷忍不住打趣他,更有人直接问时桉是不是恋爱了。 “没,没有啦!大家不要开玩笑...” 时桉手上还抱着新品狗粮在镜头前展示,耳朵却又被评论调戏得绯红。 “卫衣是,是几年前网购买错颜色,平时不常穿的....” 正向公屏解释着这一身穿着的时桉,眼睛突然微微睁大——88大哥又来了。 十几分钟前,88大哥就来了他直播间,一直挂着没说话,几分钟后便退出去了,徒留时桉对着空气内耗:对方难道是嫌他太吵,连在直播间挂机都难以忍受了? 结果现在这个id居然去而复返,再次回到了他的直播间。 时桉压下内心的小涟漪,照例营业笑跟他打招呼:“欢迎88大哥回家呀~晚上好88大哥!” 用户77888888:「嗯。」 88大哥回复了自己了! 说明他还没有对自己不耐烦到打招呼都不回的地步! 时桉暗自庆幸,先前内耗几天的阴郁情绪得以稍稍缓解一些。 *** 梁豫才回到酒店,一边对镜拆领带一边用余光瞟手机屏幕上那个小粉人。 当然,在小粉人热情地欢迎他“回家”时,他大发慈悲地还空出一只手回复了。 卸下一身的西装革履后,梁豫拿起手机认真地打量着时桉今天的穿搭: 兔耳朵好像是之前没见过的新款式,虽然看上去质量低劣,但上镜效果不错,可以给8分; 至于粉色卫衣...... 不知为什么,梁豫联想到了甜品店里的草莓蛋糕。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别说穿粉色衣服,就连有关粉色的任何东西梁豫都没粘过。 称不上是对粉色的厌恶,至少他认为这个颜色不适合出现在男人身上。 但是不知为何,看到时桉一身粉色出镜时,梁豫竟在心里默不作声地给他打了满分。 第17章 兔子叫,会吗 时桉今天的打扮,吸引了不少第一次点进他直播间的观众。 恶俗点的,在公屏上问他有没有在后面装兔子尾巴。 时桉不明其意,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好事点的,如一些他和皮皮猫的共粉,说他今天穿得很好看,又撺掇他给皮皮猫打pk。 “今天不....不打pk啦,说了是双11宠物用品专场噢!” 时桉话音刚落,公屏上又飘过几条不依不饶的起哄: 「不打pk多没意思啊~小兔子~~」 「感觉这一身能迷死皮皮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桉笨拙地挠挠头,觉得公屏的走向变得奇怪了,至于具体哪里奇怪,他一时间也说不清。 但他还是希望今天的观众们能把关注点都放在他精心挑选的货品上,于是时桉再一次提出:“如果今晚能卖出500单的话,我就连猫猫打pk,这样可.....可以嘛?” 第15章 “皮皮猫。” 梁豫默念这个名字,脑海里迅速蹦出那个戴着耳钉的黄毛男孩——一个流里流气,喳喳五五的小混混。 时桉,以及他直播间的粉丝们频繁地提起这个名字,仿佛他们很熟一样。 诚然找一个相熟的主播互动是一种常见的直播间活跃气氛的方式,但时桉这样的风格并不会因为和皮皮猫打pk而增加额外的收益。 当然,时桉这样的新人不懂经营直播间,不懂玩转流量,这很正常。如果有机会的话,他可以亲自教他。 梁豫随手点开时桉直播间购物车里的几个货品链接,上面“已售”字样后面的数字几乎都是个位数。 想要在今晚突破500单,只怕是有些困难。 可是时桉看上去的确下了很大的功夫。 好几次梁豫看店里监控时,都能看到时桉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在摆满样品的桌子上研究每一款产品并做好笔记,然后在上播前练习很多遍讲解词。 能看出来他对于每一件在直播间里售卖的商品特性都了如指掌,因为在做商品讲解时,他几乎能保证自己一句话里至多结巴一次。 他不像其他直播间的带货主播那样扯起高昂的嗓音刺激买家,也不像娱乐主播那样会整活上才艺,哄得大家纷纷刷币。 因此时桉的直播间显得那么不伦不类,收益也不好不坏。 可是梁豫觉得,即使一个人不精通某样东西,但如果他足够勤奋的话,依旧可以得到一些奖励。 于是他动了动手指,随机点开时桉直播间购物车里的几样商品,各下单了10份。 “哇!” 时桉看件下单提醒弹出,两只兔耳朵欣喜地弹了几下。 “谢谢88大哥下单了....我数数!哇....感谢88大哥下单10包幼犬粮,10包成犬粮,10把.....10把宠物梳,10包猫砂,以及.....以及10包中型狗狗尿垫!48小时内会发货,请....请注意查收哦!” 梁豫的注意力全被时桉说感谢词时一直轻微弹动的兔耳朵吸引,直到时桉问:“88大哥你买这么多东西,家里是.....是有有很多只猫狗要照顾吗?” 用户77888888:「对。」 “哦~~再次感谢88大哥支持啦~” 时桉露出甜甜的笑容,眉眼间又浮现出为他担忧的神色:“只是取快递....取快递的时候会有些麻烦,这些....这些东西很重哦。” 梁豫不置可否,反正他也没填自己家的地址。 洗完澡回来时,手机屏幕里的时桉已经讲完今晚的最后一个商品。 “虽.....虽然今天没有达成500单的目标,但是.....但是也算是创下我直播这么久.....以来带货的最好成绩啦!一共卖出388单,所有商品都将.....将在48小时内发,发出,我还会额外赠送一份,一份安心宠物店的小礼品,感谢大家支持!” 时桉话音刚落,公屏瞬间弹出零星的附和和夸奖: 「388单已经超棒啦!下次我拉闺蜜一起支持桉桉,肯定能冲 500!」 「哇这次也有小礼品送吗?!我好期待!上次送的宠物玩具我家狗就很喜欢!」 梁豫的手机屏幕里,时桉激动得鼻尖微微泛红,衬得他更像只兔子。 “今天就不....不连猫猫啦,但是可以给大家表演....表演个才艺。” 这时,公屏闪过一条评论: 「桉桉这次不会又要表演跳舞吧?如果是的话我先走了!年纪大了看不了太尴尬的东西!」 时桉也注意到了这条评论,他有种老实人被拆穿精心准备的惊喜后的无措:“啊....是......本来是准备的这个来着......” “如果你们不想的话....那我们就......” 用户77888888:「换。」 时桉把“那我们就下播吧”半句话生生咽了下去。 榜一大哥发话了,直播间的粉丝们纷纷起哄让88大哥提议一个才艺。 时桉表面应和:“是哈~88大哥....88大哥贡献了今晚最高....最高下单量,那就让88大哥提议一个吧。” 实际内心已经在狠狠祈祷大哥别像上次那样让他当众学猫叫了......想到上次在直播间喵喵喵的,时桉的脸就发烫。 梁豫手指在留言栏敲敲打打几下,把评论发了出去。 用户77888888:「兔子叫,会吗?」 “兔.....兔子?” 时桉睁大了眼睛,像一颗圆溜溜的黑葡萄。 公屏立即有人反应过来: 「上次是猫叫,这次是兔子叫哈哈哈」 「看来榜一大哥是根据桉桉的发箍决定的!下次桉桉要戴小狗发箍的话,岂不是要汪汪汪?」 时桉还没来得及说话,榜一大哥很快又发来一条评论:「逗你的。」 时桉长舒一口气,乖乖地跟大家道了晚安,规规矩矩地下了播。 五分钟后,时桉私信栏里弹出用户77888888的消息。 「最近不吃包子了?」 时桉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复:「吃呀0.0」 用户77888888:「没有照片。」 安心-时桉:「怕打扰到你就没发:(」 私信栏显示用户77888888已读。 但没再回复时桉。 时桉盯着那个“已读”的标记,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抠了抠手机壳的边缘,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过了一会儿,时桉试探性地发了一条。 「我明天吃的时候给你拍吗?」 用户77888888秒回:「好。」 第18章 不能是小狗的错 早晨八点,梁豫的私信收到了时桉的包子返图。 照片里两盘包子,还有两碗豆浆规规矩矩地摆在那里,没有任何被偷吃的痕迹。 用户77888888:「一个人吃两份?」 安心-时桉:「不是的,是两个人的份」 用户77888888已读不回。 离开嘉湖时,还是个艳阳天。飞机落地平洲的时候,竟下起了微微小雨。 安心宠物店今天也没什么客人。 时桉最近来店的时间越来越早,他下了决心要把宠物店的重担扛在自己身上,好让朱晓芬多休息。 黄崽在店外踱步,时不时地探出鼻子轻轻推着宠物店的玻璃门。 时桉听到声响,转去杂物间盛上一小碗狗粮,又拿着一小瓶羊奶走出去打开了店门。 黄崽是只刚生育过的田园犬,通体黄色,因此被时桉取名黄崽。刚怀孕时它被时桉在宠物店附近投喂过许多次,对安心宠物店的位置可谓是轻车熟路,但它每次来时,都只会规矩地站在店门外,从不会迈进店内一步。 黄崽低头扒拉狗粮时,耳朵尖还竖着,尾巴轻轻扫过潮湿的地面,沾了点泥星子也不在意。时桉蹲在旁边,把羊奶倒进浅口碟里,黄崽头也没抬。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时桉声音放得很轻,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几下黄崽的脑袋。刚怀孕那阵,别说碰了,时桉靠近三步它就会往后缩,喉咙里还会发出警告般的低吼。 狗粮见了底,羊奶也剩了个碟底,黄崽却没像往常那样转身钻进马路外的灌木丛,反而绕着时桉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叼住他的裤脚,轻轻往宠物店斜后方的小巷拽。 时桉愣了愣,跟着它走。 十一月天气渐凉,细密的雨丝打在时桉的后脖颈,让他忍不住打寒颤。 黄崽带着时桉走到一条巷道口,巷子里是两排陈旧的居民楼,一栋楼口屋檐下堆着几个旧纸箱,雨丝飘进来,在纸箱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黄崽走到最里面那个纸箱前,用鼻子顶了顶箱盖,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时桉蹲下来,小心翼翼掀开纸箱——里面铺着几条旧毛巾和衣物,看上去是附近的居民留下的。毛巾上蜷着三只粉嫩嫩的小奶狗,闭着眼睛,小爪子还在轻轻蹬着,偶尔发出细弱的“吱吱”声。 “原来你把宝宝藏在这儿了呀。” 几只奶乎乎的小狗让时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碰了碰小奶狗的背——温热的,还带着点毛茸茸的触感。 黄崽凑过来,下巴搁在时桉手腕上,讨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心。 时桉任由它舔舐着自己的手,试探性地问:“黄崽,你愿不愿意把宝宝给我照顾呢?你放心,你的宝宝......即使没有人愿意领养,我...我也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黄崽似听懂般把一只爪子搭在了时桉手心,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 “那我就当你答应啦。” 时桉认真地和黄崽握手,一人一狗达成了协议。 雨下得渐大了,时桉思索几秒,开始小心翼翼地把装着小奶狗的纸箱抱起来,然后把自己宽大的毛衣往前扯,用毛衣下摆堪堪裹住纸箱的顶面和两侧快步往回走。 黄崽站在屋檐下,摇着尾巴静静地目送他。 梁豫走到店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滑稽的景象——时桉毛衣前襟被纸箱顶得鼓鼓囊囊,连腰线都被撑得变了形,他还在缩着肩膀下意识地把毛衣下摆往纸箱下塞,小心谨慎的模样像个怀孕的妇人。 第16章 时桉眼下满心都是那几只小奶狗,到店之后他就赶忙把几只小狗转移到温暖的玻璃箱里。 直到听到了一声清咳,他才注意到店里来了客人——是久违的梁先生。 梁先生今天穿得不像前几次那样正式,只是简简单单一身黑色外套和黑休闲裤,就给他凌厉的五官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时桉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实在是不公平,怎么会有人穿一身黑都这么好看?梁先生就连个子也比自己高出来不少,他和梁先生除了性别相同之外,其他的都差之千里。 梁豫早注意到他直愣愣看向自己的眼神。他没急着开口,反而往店里走了两步,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故意停在时桉面前不远的地方。 “嗷!嗷!嗷!” 原本在笼子里睡觉的淘淘朝梁豫的背影发出了愤怒的叫声。 时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看了梁先生很久,脸颊很快热了起来。 “梁,梁,梁先生。” “你好,时老板。” 梁豫心想,他倒不知道时桉的口吃如今变得这么严重了。就三个字,还能结巴成这样。 “梁先生终于....终于回来啦。是来接淘....淘回家的吗?” 他站在梁豫面前,只觉得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 “嗯,这些天辛苦你照顾它。” 梁豫说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袋印着“松记”二字的礼品袋递给时桉:“顺路买了些糕点,多谢时老板。” 时桉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这....这怎么好意思,都是我...是我应该做的!” “收着吧。” 时桉还想再说“不用”,就见梁豫嘴角微微弯着,补了句:“除非我买的东西入不了时老板的眼。” 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却轻轻噎着时桉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再没说什么,和梁先生道了谢就收下了。 “淘淘这些天都很....很乖,总是让着可乐....噢....我....我忘记了,梁先生还不知道可乐是谁。可乐是一只博美......” 时桉尽职尽责,一边从笼子里抱出淘淘,一边和梁豫汇报着他“儿子”的优异表现。 淘淘虽然在笼子里见了梁豫叫了几声,但真正被放出来时,又有些畏畏缩缩,只会坐在时桉脚边摇尾巴,不敢朝梁豫身前去。 和淘淘相处了这么多天下来,再结合它对梁先生的态度来看,时桉觉得淘淘和梁先生之间的“父子关系”有很大问题。 一般来说这种亲子模式下,爸爸的问题比较大。毕竟淘淘这么乖,总不能是小狗的错。 时桉想着,还下意识把脚往淘淘那边挪了挪,像在悄悄护着它似的。 “梁先生,我觉得。” 时桉鼓足勇气看着梁豫:“我觉得...您应该多抽时间陪陪淘淘。它....它很明显是一只缺乏关注和关心的....狗狗。也没有...没有和您建立起....坚固的信任。” “是吗。” 梁豫嘴上应着,目光却落在时桉白色针织毛衫下若隐若现的皮肤上。 虽然时桉今天没穿粉色,但梁豫还是想起了草莓蛋糕。 第19章 湿了 “你湿了。” “啊....” 时桉脸色茫然。 梁豫友善提醒:“头发和衣服都湿了。” 时桉后知后觉感应到贴在身上的毛衣浸着湿意,头发丝也有些潮湿。 这样的打扮,对比起每次都精致到头发丝的梁先生......时桉下意识地攥紧衣角,顿感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很快它自己就...就干了。” 梁豫的视线落到时桉纤细的手腕。之前从未注意过,原来时桉的右手手腕内侧正中央有一颗蜻蜓点水般的,小小的痣。 梁豫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转头看身后那个四四方方的玻璃箱,问时桉那是什么。 “是专门放小宝宝的恒温箱。” 时桉的语气轻快了起来,伸手招呼梁豫过来看:“是黄崽的宝宝....它...它信任我,把孩子交给我了。” 箱里是几只粉色的小奶狗,正咿咿哇哇乱叫,梁豫越看越觉得像老鼠。 时桉睁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充满童真地望向梁豫:“它们是不是很可爱?” 梁豫不置可否,但还是声音极轻地“嗯”了一声。 梁豫不是没见过爱宠人士,至少他身边有梁漪这样热爱骄纵淘淘的狗主人。 梁漪会给淘淘买定制的小衣服,会因为淘淘连打三个喷嚏就动辄打车去医院。但梁漪的关心和爱从来都只会在淘淘身上倾注。 哪怕街边来了一只流浪猫,梁漪也只会在它离自己几米远的时候跳脚远离。 可是时桉的关心却泛滥到可怕。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动物,幸福的不幸的,只要遇见他,都可以从他这里分走一块特有的关心。 梁豫精密如仪器的大脑认为,同情心本身就是一个坏东西,它会冲淡人的理性。 时桉垂下睫毛,有些替梁豫遗憾:“可惜小狗们太太...太小,不然你还可以摸摸它的。” 梁豫内心庆幸,幸好它们还太小。 他扫了一眼恒温箱,“如果有虱子,蜱虫怎么办,会传染到人身上。” 时桉摇摇头,语气跟在直播间里解答宠物常识一样专业:“其实人...人身上也会有细菌,同样会...会传染给小狗呀。人,人感染了虱子会自己买药,会....自己洗澡,可是动物却很难自救。” “所以这就是你开宠物店的原因?为了救助动物?”多么高尚,简直可以评上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也不全是.....哎呀淘淘你....你不要挠我的腿啦。” 时桉话还没说完,脚下一直被二人忽略的淘淘站起来疯狂挠着时桉的小腿,像个求关注的小朋友。 “好啦好啦。” 时桉弯下腰把淘淘抱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一身潮湿的毛衣,会打湿淘淘的身体,于是顺势把淘淘放进了梁豫的臂弯。 梁豫:...... 淘淘:...... 一人一狗都僵硬了。 最终还是淘淘先打破了沉默。 它努力仰起小小的脑袋,讨好般地轻轻舔了舔梁豫的下巴。 梁豫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立刻将淘淘放回地面,而后一言不发地拍了拍袖子,动作间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淘淘安静地坐着,再也不吵闹,葡萄一样的眼睛时不时地偷瞄梁豫。 时桉察觉到了淘淘的不安,俯下身温柔地摸着它的小粉肚子。 淘淘被时桉照顾得很好,嘴边和眼角白白净净,屁屁也擦得利落,浑身透着淡淡的糯米味。 “我之前跟您发过消息的,让....让您回来时提前告诉我,我可以给淘淘洗个澡的。” 梁豫问:“是吗?” “对,您可能太忙了,忽略了消息。” 梁豫突然喉咙发痒,“那个号不用了。” 时桉诧异:“啊?” “把它删掉,重新加吧。” 梁豫把二维码调出来,示意时桉扫自己。 “好的。” 时桉拿出手机,迅速添加完梁先生的“新账号”。 这个账号的风格与那个狐狸头像相差甚远。 昵称简单直白一个“liang”,头像是白底上一块黑色方块。时桉觉得这应该才是梁先生的主号,但他依旧没有听话删掉那个狐狸头像的账号。 时桉偷偷给这个新的账号备注为“梁先生2号”。 “对了。” 时桉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脑袋,从收银台翻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本:“上次,上次您离开之前一次性支付了5000元,淘淘实际....寄存时间是8天,今天不不不算噢!所以一共是....640元。我现在退您4360元。” “不用了。” 梁豫低头看了眼趴在时桉脚下昏昏欲睡的淘淘:“时老板,我决定把淘淘放在你这里长期照顾。” 时桉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磕在收银台上,结巴得比刚才更厉害:“长...长期?梁先生,您是说……一直放在我这儿吗?” “嗯。” 梁豫语气平淡:“我最近很忙,没空照顾他。” 长期照顾一只寄养的小狗,这对安心宠物店来说是难得的稳当收入,一时间让时桉受宠若惊。他心里冒起雀跃的同时又开始为他俩聚少离多的“父子关系”担忧。 “嗯.....那梁先生你...你不会想念淘淘吗?” “不会。” 梁豫面无表情地:“它不是我的狗,我只是代为照顾。” 淘淘听到这句话,昂起脖子长长地呜咽了一声,表意不明。 “噢——” 时桉了然,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梁先生虽然多日未见淘淘,但绝不亲昵它,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嫌弃”。 梁豫没听见他自言自语,神情淡漠:“费用你决定就好,我定期过来结算。” 听上去是在向时桉通知。 第17章 时桉眉头微微皱起来,那双清澈漂亮的大眼睛苦恼地看向梁豫:“可是....” 梁豫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乱,他有些强硬地打断时桉:“时老板,到底要不要做这单生意?” 时桉微微垂下头,几乎是下意识地撅了一下红润的嘴巴,然后像梁豫预期的那样,乖巧地答应下来。 但他刚刚那样欲言又止的,细微的委屈神情落在了梁豫眼里,让梁豫又发现了他的一个优点——很会惹人怜爱。 诚然,时桉长得很漂亮——这是梁豫从见他第一眼就认可的事实。他秉性温顺,就连直播表现出来的都是故作老成的笨拙,面对自己时又有掩饰不住的害羞和纯真。 如果能养一只时桉,兴许是种不错的体验。至少他很听话,不拆家,不让人费心,还不掉毛。 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梁豫脑海里,但转瞬即逝。 时桉依旧是那副无害的,带着讨好般的笑容:“那我还是定期给您发淘淘的近况,可以吗?” 梁豫答应了。他想起梁漪这些天时不时的信息轰炸。 “麻烦你抱着它,我拍张照。” “啊?噢。” 时桉照做,双手熟练地捞起淘淘抱在自己怀里。 “放心,不会拍到你。” 梁豫举起手机怼着狗脸随意地拍了几张照片给梁漪发了过去。 时桉问:“是拍给它的主人看吗?” 梁豫点头:“大概是怕它死在我手上。” 这样讲着,镜头不知不觉往上方挪了挪,把时桉的脸也悄然框了进去。 第20章 梁先生送的 雨渐停的时候,时桉抱着淘淘目送梁先生离开了宠物店。 “呜呜呜” 淘淘埋在他臂弯里哼唧了几声,小鼻子轻轻蹭了蹭时桉的衣领,原本竖得笔直的尾巴此刻蔫蔫地垂着。 “其实你还挺喜欢梁先生的,对不对?” 淘淘伸出湿漉漉的小舌头舔了舔时按的手背。 时桉的肚子适时得叫了起来,他想起了梁先生带来的那袋糕点。 先安顿完淘淘的午饭,再给几个小奶狗用针管喂过一次羊奶后,时桉才心安理得地坐下来打开那袋糕点包装袋。 牛皮纸袋质感细腻,“松记” logo是烫金的,还能摸到细微的凹凸感。 时桉想,这家糕点连包装袋都做得这么精致,倒是很符合梁先生的品味。 打开袋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黄油和焦糖香气先钻了出来。 袋子里躺着两个盒子:一个是磨砂玻璃材质的方盒,里面装着几块蝴蝶酥,香味已经透过盒子钻到了时桉的鼻子里。蝴蝶酥表面泛着琥珀色,每一层酥皮都是层层叠叠,仿佛轻轻一碰就能簌簌掉渣。 另一盒装着一方巴掌大的草莓蛋糕,卖相同样精致得令人咋舌,更是让人舍不得下口。 虽然平洲是个很发达的城市,大大小小的糕点店几乎是随处可见,但时桉却很少主动买甜品。 一是他自小长在乡下,本就享受不到诸多种类的食物,在口腹之欲最旺盛的孩童时期吃的大多是粗茶淡饭,久而久之这就成了他的饮食习惯。二是他极为节省,一年到头只有朱晓芬过生日时他才会去买一个蛋糕。 但时桉还是很喜欢吃甜品的。 甜品店里卖的东西太贵了,时桉就从网上找教程自学,虽说到目前为止没有做出一份像样的甜品,但小饼干倒是做出来不少。时桉把小饼干放在宠物店的待客区,还收获了一小波好评。 时桉把那块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原样装回盒子里,决定晚些回家时带回去让晓芬姐也一起尝尝。毕竟梁先生送的,一定是很好的东西,他不可以独享。 蝴蝶酥的奶香裹着焦糖的甜,飘进时桉鼻子里。 虽然蛋糕只有一块,但蝴蝶酥有很多块,他先尝一块也没有关系。 时桉捏着那块蝴蝶酥的指尖都小心翼翼,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酥皮。 他把酥块凑到鼻尖先闻了闻,然后试探着咬下一小口——好好吃! 牙齿刚触到酥皮,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酥皮在舌尖上瞬间化开,带来的香甜混着浅浅的焦糖香,在舌尖一点一点漫开。 时桉拿起手机给“梁先生2号”发了第一条消息:「甜点特别特别好吃!谢谢梁先生!(小兔鞠躬)」 道完谢后,时桉心安理得开始正式享用美食。 第一个蝴蝶酥很快就下肚了,时桉数了数还剩下9个,再吃一个也没关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好在吃到第四个的时候,店里来了客人,时桉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给雪纳瑞洗澡的时候时桉还在想:本人平日里精致到头发丝也就算了,为什么梁先生就连甜点都可以买得这么好吃? * “梁豫!你个王八蛋!冷酷无情的人!老娘迟早要回来杀了你!” 梁豫的手机放在岛台,里面传来一连串的愤怒的怒吼。 他把手里刚咬过一口的蝴蝶酥放下,“我说过了,我最近很忙。所以为了不让它饿死,把它送去宠物店是最佳选择。” 梁漪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我要是舍得把它送去宠物店的话,一开始还找你做什么?!你到底关不关注新闻的?你不知道多少寄养的宠物被那些店员虐待吗?我儿子从小到大可没吃过那种苦啊!” “放心。” 梁豫依旧是慢条斯理,甚至腾出手回了时桉一句「不客气」。 “我审核过那家店的资质,不会出现你说过的情况。” 梁漪嗤之以鼻:“你怎么敢这么肯定地打包票?有句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很赞同你最后的那句话。” 梁豫凑近手机:“我当初相信你说的,度完一个月蜜月就回来,但现在呢?” 闻言,梁漪的气势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啊....那个....嗯....你知道的,巴厘岛太小了,我们呆了半个月就没意思啦~所以我跟方琎才临时决定去欧洲的。” 末了,还补了一句:“爸妈最近也在那边旅居,我们会顺道过去看看他们的。” 梁豫沉默了一会,态度终于松下来:“ok,看在爸妈的面子上。” 说起来梁豫也有大半年没见过自己爸妈了。 他的父母都是平州大学的高级教授,几年前二老突发奇想要环游世界,于是通过学校在英国的合作院校办了个交换导师的身份去那边一边教学一边旅游。前段时间他们打来电话才说准备去希腊呆一呆,不知最近又是几时回去的。 梁漪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嘱咐了很多关于淘淘的注意事项,还再三让梁豫保证不会让她儿子受一点罪才挂断电话。 空荡荡的别墅里再也没有可恶的狗毛和刺耳的吠叫,梁豫非常满意。 但时桉今天没有直播,梁豫的直播软件里静悄悄的,让他觉得有些无聊。 这时候他想起有个人还躺在自己的黑名单里,于是顺手把“存在即合理”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liang:「恭喜出狱。」 存在即合理正在输入中...... 几分钟后。 存在即合理:「梁豫我cao你大爷!敢拉黑我的人你是第一个!小爷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liang:「我在家等着。」 存在即合理:「别跑(微笑)」 liang:「恭候佳音。」 一个钟头后。 谢存怒气冲冲地敲开云顶公馆的门,迎上的是梁豫微笑的面孔,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谢存心情更差了。 他故意问梁豫:“你给老子发的律师函呢?” 梁豫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拍了下额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刚想起来。” 他拖长了语调,满眼认真,“我现在联系律师写一份,直接发到谢叔叔的邮箱里如何?对了,我这里还有你好些前女友的联系方式.....” 谢存怒不可遏,恨不得上手揍他两拳,但碍于自己的把柄实在是被眼前这个阎王掌握了太多而只能作罢。 梁豫笑得更得意。 他盯着谢存换完鞋后才侧身让他进门,不紧不慢地走向客厅,嘴上还在调侃:“这几天太忙,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不过既然你都亲自上门来讨,我怎能让你失望?” 谢存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冷哼:“装货,少在老子面前装!” 梁豫淡淡地问他:“你觉得我17点发邮件给谢叔叔怎么样?” 谢存:“......我大人有大量,决定原谅你了。” 第21章 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说正事吧。” 梁豫坐回沙发,递给谢存一个平板。 “这是陈文刚刚发我的邮件,你看看。” 谢存接过平板,只浏览了十几秒,面色就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嘉湖的那几天,明明已经让隆安输得心服口服,再也不敢折腾了,李志谦却还在摸不清我喜好的情况下上赶着给我送人....” 第18章 回想起李志谦那晚谄媚的的模样,梁豫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搅。 “你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梁豫点头:“非常。” 谢存摸摸下巴,提出另一种可能性:“万一人家只是单纯地想巴结你,跟你搞好关系呢?毕竟他呢以后都得在你手下干活啊。” 梁豫:“如果是你要巴结别人,你会事先不打听别人的喜好,上来就送人?” 谢存最爱听这个,他身子前倾靠近梁豫,神秘道:“那到底是送的人不合你心意,还是真有其他原因呢?” 梁豫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谢存狡黠地笑:“我觉得你没有把事情的经过讲完整,梁总。”按照他对梁豫的了解程度,如果单单是给梁豫送人,还不至于让他疑神疑鬼到这一步。 “他给我送男人。” 梁豫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谢存震惊得一时间语无伦次:“男...男人?”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存笑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拍大腿:“我靠,这是真的勇士哈哈哈!到底是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认为你爱玩男的啊?” 梁豫面色未变分毫:“不止男的,女的也送了,看上去像是在试探我的喜好。” 谢存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戏谑迅速褪去,“试探?” 他重复了这个词,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李志谦是隆安的老总,在收购项目上跟你交手不止一次,就算不了解你的私生活,也绝不该用这种莽撞又低级的方式巴结你。除非……” “除非他背后有人指点,想通过这种方式拿捏我的把柄。” 梁豫接上他的话,眼神锐利,“有人想借李志谦的手,来确认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或许是梁豫的私生活太过寡淡,又或许是他在女人堆里太过神秘和冷淡,所以才有人想要冒险,以这样的方式来试探他。 “确认你真实的性取向?” 谢存压低了声音,“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巴结。谁会对你这种隐私这么感兴趣?” 梁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点了点平板屏幕,将邮件翻到后面几页,上面是陈文附上的一些资金往来痕迹和通讯记录分析。 “李志谦在见我之前,和一个美国的账户有过频繁联系,虽然做得隐蔽,但还是留下了尾巴。”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戏谑调侃变得凝重起来。 谢存深吸一口气:“所以,送男人送女人是假,借机探查你的弱点,甚至是想拿住你的把柄才是真?如果当时你把持不住,无论收了哪一个,恐怕现在都已经成了他们要挟你的筹码。” “还有更有趣的。” 梁豫把邮件翻到最末:“你看看这个境外账户的开户人是谁。” 谢存凑上前,念出一串英文名:“ravi zhang......这是?” “扳倒宏远前,我让陈文收集了一波宏远董事长张戚的资料,虽然表面上他只有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儿子,但实际上他还有一个远在美国的私生子,被藏得很好。” 梁豫刻意顿了顿,“那个私生子的名字,叫张耀。英文名——ravi。” “我靠....” 谢存惊讶地张着嘴,像听了场诡异的故事。 梁豫关上平板,一脸沉静:“这才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 “你是说张耀一早就和隆安的高层有联系,并且在隆安被收购后还找李志谦来笼络你,以此来让你帮他争夺宏远?” “恐怕不是笼络。” 梁豫眼神锐利,“我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一开始我让陈文搜集到的这些关于张戚的丑闻,是他亲爱的私生子亲手,且不露痕迹地递到我们手上的。” 谢存脸上的惊讶瞬间凝固,他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他猛地靠回沙发背,倒抽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你扳倒宏远,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张耀设计好的一步棋?他利用你们,替他清除了他父亲这个最大的障碍。” 梁豫点头。 送男人,送女人,既是为了寻找梁豫的弱点,也是为了测试他的可控性。假使推断成立,那张耀此人心思之深,手段之诡,远超其父。 “只是现在他在暗,我们在明,只能按兵不动。不过我倒是很期待和他交手的那天。” 谢存翻了个白眼,骂道:“变态。” 梁豫一脸不以为然:“等你正式接手明泰的时候,也会像我这样整日如履薄冰。” “呸。” 谢存满不在乎,“老子才不接管公司,妈的看你每天这么累都够了。”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变得暴躁起来:“你到底跟小时说什么了?!为什么他最近都不给我发消息了!” “小时?” 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存对时桉的称呼已经从一开始的“时老板”变成了“小时”? 他看向谢存:“你跟他很熟吗。” “啊.....” 谢存那双狐狸眼微微一眯,饶有兴趣:“线上很熟,线下的话....我觉得还可以更熟。” 梁豫嗤了一声,冷声道:“面都没见过,还熟。你很好笑。” “那怎么了?” 谢存声调高了起来。 “你不觉得小时很可爱吗?你有没有看他朋友圈?虽然发的全是些小猫小狗,但有一条去年10月发的,他本人入镜了,长得很可爱诶!噢我忘记了,你没有加他好友....” 谢存咋咋呼呼说了一大长串,从时桉的头发丝赞赏到了脚,活像见了时桉本人似的那样喜欢。 梁豫一言不发,面色如常。 良久,梁豫不冷不热地开口:“这么关注他,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谢存连连摆手:“我可不爱玩男的啊。” “是么?” 梁豫勾了勾嘴角,“我怎么记得你玩过?” 谢存脸上的戏谑僵了一瞬,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拔高了些:“梁豫!那能一样吗?那是女装大佬诈骗!幸好老子警醒,中途跑了,不然那就是老子人生履历上的污点!” 梁豫没再接话,一般他会在谢存像现在这样开始暴躁的时候适时住嘴,以保护自己的耳膜不受损伤。 “但是...” 谢存眼珠子一转,“我一提小时,你就开始怼我,该不会是你自己对他感兴趣吧?” 最后这句话,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第22章 才不是喜欢 空气静止了几秒。 梁豫缓缓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谢存立马反驳:“刚才你也问了我这个问题,凭什么我问你就不行?” “你觉得我喜欢男的?” 谢存耸耸肩,“至少从认识你到现在,我没发现你对哪个女的上心,所以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梁豫:“你很好笑。”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谢存紧盯着梁豫,眼睛里充满探究和八卦的欲望。 梁豫直坐的姿势转为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半晌,悠悠地来了一句:“喜欢,又怎样?” 谢存没想到他这么坦率地承认,一时间变得哑口无言。 梁豫又重复了一遍:“喜欢,又怎样?” “喜...喜欢....喜欢就去追啊妈的!” 谢存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眼里放着兴奋的光:“你小子,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硬是没看出来你对男的感兴趣啊。” 梁豫面色严肃地纠正:“我不喜欢男的。” “那你说你喜欢他?” “不是那种喜欢。” 梁豫在谢存的注视下思索了一阵儿,突然思绪飞到淘淘,脑海里又出现恒温箱里的那几只小狗。 “我只是想养一只像他那样的狗。” “靠!” 谢存张大嘴巴,看了一眼依旧面色如常的梁豫,忍不住暗骂了句变态。 良久,他眼神古怪地看向梁豫,委婉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嗯.....你有某种倾向。” 梁豫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谢存脑补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考虑到梁豫这个人报复心极强,他最终还是没有向对方解释“某种倾向”的意思。 他想起时桉朋友圈里出镜的那张脸,看上去又小又嫩,一脸稚气,活脱脱像个未成年。 谢存内心恍然大悟,原来梁豫喜欢这样儿的。 也是,玩那个的话,是要找个乖的。但是梁豫那么吓人,找个乖的万一被他吓死怎么办? 他暗道:果然,不是变态的事儿,梁豫不干。 谢存看着对面色那位阎王,心里莫名地为素昧谋面的时桉捏了把汗。 梁豫没搭理谢存的出神,只是神情自若地点开时桉的朋友圈,从上往下开始检阅。翻到很下面的时候,终于找到谢存提到的那张照片。 梁豫端详了几遍,食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了两下,认为这张照片比起时桉本人来说,实在是......不过如此。 第19章 * 医院过道里都挤满了乌泱泱的人,一张窄窄的床随意地支在一边,细细的输液管静静流淌着药物,朱晓芬沉沉地睡着。 时桉赶到医院的时候,那位送朱晓芬来医院的好心路人已经匆匆离开,连一个联系方式也没留下。 据说是他准备买朱晓芬的炒面时,见她那时面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不到刹那间就倒了下去,这才紧急把朱晓芬送到医院,还垫付了些医药费。 无法当面向那位好心人表达感谢,时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见了朱晓芬又只剩满心的心疼和内疚。 医生说朱晓芬是劳累过度,加上饮食和作息不规律引发的暂时性休克。问题不大,但需要静养。 走廊上人来人往,白炽灯照得人眼花,匆匆来去的脚步声嘈杂不堪。可晓芬姐却在这样的条件下睡得那么香...... 时桉鼻子一酸,两滴泪悄无声息地砸在手中的糕点袋上。 他想起18岁那年自己刚来平洲时,也曾生过一场大病,病得连说话都觉艰难。在那段时间里,是朱晓芬没日没夜地照顾他。 朱晓芬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劲头把时桉照顾得妥帖,像个不知疲倦的永动机。 小的时候,时桉总是许愿,想把朱晓芬变成自己的亲姐姐。 现如今他们的确亲如姐弟,相依为命,却反倒让他觉得这变成了命运施加在晓芬姐身上的诅咒。 即使医生说了没有大问题,但他还是很害怕朱晓芬就这样一病不起,自此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他在17岁的时候失去了父母,现如今如果再没有了晓芬姐...... 如果再没有了晓芬姐...... 时桉只是这样想着,眼泪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桉桉。” 朱晓芬悠悠转醒,见时桉一双眼睛红红,蹙着眉问他:“怎么啦?哭了吗,可怜见的。” 时桉不肯承认,支支吾吾地说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的。 朱晓芬没反驳,抬起虚弱的手腕,轻轻掐了掐时桉的脸蛋。 “晓芬姐,你以后....以后就在家好好休息,我会挣钱养你的。” 时桉的声音软软,但朱晓芬听起来却十分掷地有声。 她眼神晃到时桉身边的点心袋上:“这是你买的吗,刚好我饿了。” 时桉一听她说饿,连忙把袋里的小蛋糕拿出来,舀了一大块喂进朱晓芬的嘴里。 “是....是店里的客人送的,好吃吗?” 朱晓芬满足地点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时桉下午吃了几块蝴蝶酥,到现在也没吃晚饭,此刻饿得肚子咕咕叫。 她又问时桉:“你尝了没有?” “这个还没有。” 时桉如实作答。 “那你也吃呀。” 朱晓芬把蛋糕推到时桉眼前,“按理来说这是客人喜欢你,是送给你的,你才最应该享用呢。” 时桉没有接话,任凭细腻的奶油在口腔里化开。 梁先生才不是喜欢他,梁先生只是为人很慷慨而已。 朱晓芬要留院观察两天,时桉自然是尽心尽力地留下来陪同。他今天没开播,直播私信里已有几个粉丝来问缘由。 时桉点开直播私信页面,发现榜一大哥也发来一条消息。 用户77888888:「今晚不播?」 安心-时桉:「是的,在医院抽不开身,抱歉噢:(」 梁豫捏着手机,想起时桉早些时候那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 的确,白天淋了一身雨,如果没有及时更换衣服的话是很容易着凉的,毕竟时桉看上去那么瘦弱,风一吹就要倒。 时老板把店里的猫猫狗狗照顾得那么好,却唯独把自己照顾得很糟糕。 梁豫想,如果让他来养时桉,他有自信会把时桉照顾得比他本人更好。 第23章 我的脸亲了你的嘴 时桉断播了三天之后便重新恢复到了往日的直播时间,只是状态似乎不如从前。 梁豫猜想是他还未完全康复的缘故,因此作为给时老板敬业开播的奖励,他又在直播间里刷了几个大礼物,引得时桉又是一番受宠若惊。 每隔几天,时桉就会给梁豫发来淘淘的最新照片和视频,梁豫没有一次点开过,通通一键转发给远在欧洲度假的梁漪。 再次来到安心宠物店,是一个礼拜以后的事。 梁豫进店时,时桉正在操作间专注地给一只柴犬洗澡,只有自动感应门传来机械的“欢迎光临”声音。 淘淘在笼子里瞪着圆圆的眼睛站起来冲着梁豫嗷嗷乱叫,梁豫置若罔闻。 时桉听见声响,抬头便看见梁先生似笑非笑地在操作间外双手插兜,姿态优雅地倚靠在门边看向自己。 这么好看,不知道的以为是哪家明星来这里拍电影了。 时桉心下一动,正在给小狗冲洗的花洒自手中偏离了方向,几滴水溅到狗狗的眼睛里。 几乎是刹那间,这只叫“毛毛”的柴犬勃然大怒,一口咬上了时桉的手腕。 时桉避让不及,手腕上立刻显露出两道鲜红的齿痕。 “嘶....” 时桉吃痛地抽回手,花洒“啪”地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梁豫睨了一眼那只狗,毛毛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不再像刚刚那样激动,瞬间变得乖顺起来,缩在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时桉。 “被咬了?” 操作间外的梁豫皱着眉头快步走进来,看见时桉右手手腕上多了两道大拇指长的月牙状齿痕,渗出的血正从凹陷的伤口里往外冒,在时桉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那颗小小的痣也被淹没掉。 “抱抱歉,我先处理一下。” 时桉匆忙地朝梁豫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随后转去洗手池拿了一块肥皂,在水龙头下熟练地清洗着伤口。 纵然有过无数次处理类似伤口的经验,但在肥皂水接触上伤口的时候,时桉还是忍不住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梁豫低沉的声音在时桉身旁响起来,“伤口很深,去医院。” 时桉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用....我,我自己可以处理的,不是什么大问题。” 梁豫垂眸看去,时桉的手腕已经用肥皂水冲洗了将近五分钟,伤口的血不仅没有止住,反而顺着指缝往下滴,大有愈演愈烈的意思。他拿出手机导航到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院,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去医院。” 时桉就这样自己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后,被梁先生强硬地带上了去医院的车。 梁先生的车看上去很豪华,是时桉不认识的品牌,车内很宽敞,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去医院的车程大约需要十分钟,时桉左手圈住被纱布简单包裹的伤口,生怕弄脏梁先生的座椅。 刚坐上副驾驶时,因为时桉右手不便的关系,是梁先生替他系了安全带。时桉微微低头就能闻到梁先生的头发味道,很好闻,不知他用的什么洗发水。 梁先生开车的时候似乎专注非常,一路都未曾说话,看上去有点令人难以接近。 时桉目视前方的同时,余光还忍不住偷偷瞄他。 “梁先生,谢谢你。” 时桉先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默气氛。 梁豫没看他,淡淡地说了声没事。 时桉觉得梁先生似乎有些不高兴,于是选择乖乖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梁豫把车停到泊车区,熄火解完自己的安全带后,又侧过身准备帮受伤的时桉解。可是时桉不想总是麻烦他,于是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彼此的方向侧过头,梁豫的嘴轻轻擦上时桉的侧脸。 因为离得太近,梁豫甚至能闻到时桉身上一股浓郁的羊奶味道。 气氛凝滞了几秒,时桉的脸爆红——刚刚....他的脸好像亲上了梁先生。 梁豫若无其事般下车,替时桉开车门,带时桉进医院。 一路上时桉的心摇摇晃晃,大脑里像装一碗豆腐脑,整个人犹如灵魂出窍。梁豫让他掏身份证,他把自己的名片翻出来递给他,逗得梁先生弯了嘴角。 医生说了什么,时桉也记不清了,他满脑子都是车上那个画面。说起来梁先生的嘴唇有点凉凉的,但为什么被他碰过的脸颊皮肤还隐隐发烫...... “时桉。” 梁豫的声音在时桉耳边响起,“准备好了吗?”许是存了安慰对方的意思,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 印象里梁先生从来都只叫他“时老板”,这声突如其来的“时桉”叫得时桉头脑发昏,心怦怦跳,仿佛和梁先生有多亲密一般。 时桉没搞清楚状况,一双懵懵的眼睛抬起来求助梁豫:“什么呀?” 梁豫看着他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喉结动了动。 “缝针。” 时桉张大嘴,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么严重吗?” 梁豫还没说话,一旁的小护士拿来碘伏给他的伤口消毒,准备打麻药:“差一点就三级暴露啦。” 第20章 梁豫问:“会留疤吗?”皱着眉头问伤势的样子看上去很像时桉的监护人。 护士摇摇头,表示如果伤口保护得当,疤痕几乎留不下来。 “不过他自己处理的方式相当专业,看上去相当有经验呢。” 梁豫又看向时桉:“之前经常受伤?” 麻药刚打进去,时桉痛得差点叫出声,可是他觉得这样太丢人,于是生生忍下去,嘴上还轻描淡写:“干这一行,在所难免嘛。” 梁豫不说话了。他讨厌逞强的人,因此时桉的这个回答在他这里是0分。 在麻药的作用下,缝针的可怕程度明显降低,不到几分钟,伤口就处理完毕了。 梁豫又问:“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不用。” 医生还没说话,时桉便开口:“我我定期都会接种的,不需要再打。” 梁豫没理他,继续等着医生发话。 医生的目光从时桉移到梁豫身上,问:“咬你的那只狗,有接种过疫苗吗?” 时桉摇摇头:“不清楚,是...是客人的狗。” 医生推了推眼镜,“你自己如果定期接种狂犬疫苗的话,理论上不用再打。”随后她又看了一眼梁豫,补充道:“但是打一针免疫蛋白会更保险。” 时桉就这样又被扎了一针免疫球蛋白。 坐回到车里的时候,时桉的右手已经肿的很高,加上层层纱布的包裹,与他纤细的四肢对比起来显得格外不协调。 一坐上副驾驶,时桉脑子里就又蹦出那个画面,他偷偷看了梁先生一眼,对方依旧面色如常,仿佛那件事只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梁先生照例帮他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他瞥了一眼时桉的右手,像老师突击提问学生一样开口:“注意事项,记住了吗?” “记住了。” 时桉点点头。 梁豫认为时桉缺乏照顾自己的能力,于是他继续问:“都有什么?” 时桉温顺而又流利地向他重复医生的话:“不可以碰水,忌辛辣忌酒忌熬夜,注意休息,五天后来拆线。”其实他只听到了五天后来拆线这句话,其他的都是自己胡乱拼凑的,想来应该大差不差。 梁豫看上去似乎满意了一些,终止了这个话题。 第24章 因为梁先生太好看了 梁豫把车停在宠物店门口,顺便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时桉低头一看,依旧是松记的糕点。 “顺路买的,多谢你替我照顾淘淘。” 梁先生这两次来店里都给他带礼物,时桉很不好意思,“梁先生,其实...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梁豫问:“所以你喜欢拒绝之后再收下?”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即使时桉觉得不好意思,但梁豫总有方式让他最终收下他给的东西。 “收着吧,和时老板的辛苦比起来,这点小礼物不算什么。” 时桉于是又乖乖收下。 梁豫看了一眼时桉的衣服——依旧是一身宽大的卫衣,看上去质量堪忧,在临近十二月的平洲并不十分保暖。 “你不冷吗?” 时桉愣了一下,笑到:“不冷呀,我是,我是怕热体质。” 梁豫皱眉,说这样很容易感冒。 时桉带着一丝小骄傲告诉他:“我已经半年没生过病啦!” 所以,那天时桉去医院,并不是因为自己生病了。确认完这件事后,梁豫心里依旧不得滋味,仿佛自己被时桉欺骗了一样。 可他知道时桉什么也没有做,于是心口像堵了团气,找不到可以发泄的人。 梁豫说要拍两张淘淘的照片发给它的主人看,时桉想起了上次,于是问:“需要我再把它抱起来吗?” 梁豫瞥了一眼时桉肿得老高的右手,没说话。 时桉讪讪地闭嘴了。 他看着梁先生带着不怎么温柔的动作把淘淘从笼子里扒拉出来,左手卡着淘淘的下巴,右手举起来对着淘淘的脸连拍了几张照片后,嫌弃地抽出桌上的湿纸巾擦了好几遍手。 梁先生有点洁癖,时桉一早就发现了,他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把梁先生的车座弄脏,不然会给他添额外的麻烦。 时桉又转念一想,在车上的时候梁先生的嘴擦过了自己的脸颊,像他这么爱干净,会不会十分嫌弃自己?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梁豫擦完手抬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挑眉问道:“看我干什么?” “嗯....” 时桉像是被抓包的小偷,飞快垂下眼睫,声音也带着点飘忽,“今,今天多谢梁先生。” 梁豫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像只在洞口不停徘徊的兔子,因为不知道外部环境是否安全,因此显得格外懵懂和警惕。 “哦。” 梁豫不咸不淡地发出一个音节。 “多谢梁先生,送,送我去医院,还....还送我甜点。” 梁豫心头一软,语气也变得柔和点:“不客气。” 时桉接着说:“真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梁豫微微转好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懂为什么时桉总在抱歉,仿佛他总是在做错什么事情,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歉意,莫名让他心里更堵。 梁豫刚想说什么,又被脚下传来的哼唧声打断——淘淘此刻正前爪离地站起来扒拉着时桉的裤腿,试图让时桉抱抱自己。 “淘淘。” 梁豫警告的声音响起来,淘淘停下了动作,尾巴委屈地耷拉下来。 梁豫看到笼子里还关着那只“作恶”的狗,问时桉:“你怎么处理它?” 时桉左手安抚着淘淘,回答:“我会给,给它主人打电话,让主人来接它回家。” 梁豫挑眉:“就这样?”如果是一只狗咬伤了自己,梁豫一定有的是手段整治它和它的主人。 时桉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他。 “你需要维护自己的权益,她的狗咬伤了你,理应给你赔偿和道歉。” 时桉的动作停下来:“不....不用吧......” 本就心情不好的梁豫听到这句话几乎要失去耐心,他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嘲讽说:“怎么?时老板开店,连维权都不会?” 时桉摇摇头:“不是的,被咬,我自己也有问题。毛毛平时很乖的,是我今天....我今天给它洗澡的时候失误了才导致.....” 梁豫打断他:“哪里失误了?” 时桉耳根发烫:“我不小心把水溅到,溅到它眼睛里....毛毛不喜欢。” 梁豫不相信,只觉得时桉同情心又泛滥,此刻一定在给那只恶狗开脱。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成为恶犬咬人的理由。他继续追问:“你确定?” 这三个字带着一丝压迫感,传到时桉耳朵里,不知怎的竟变了味道。他抬头望进梁豫严肃的眼眸里,那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要将他看穿似的。 “其实是因为看到梁先生我才.....” 话刚说出口,他就懊恼地闭了嘴。 梁豫哦了一声,语气十分平常,但脸色不太好看:“所以失误的问题在于我。” “不是不是!” 时桉急忙摆手,脸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是我的问题!我,我看到梁先生觉得太好看了,所以才....”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 梁豫先是愣了愣,随即没忍住,“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瞬间驱散了之前的阴沉。 时桉的脸快埋进卫衣领口里,梁豫从上而下看着他,圆圆的后脑勺像一颗毛茸茸的蘑菇。 片刻过后,梁豫并不打算放过他,他依旧执着于上一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刚刚为什么又说抱歉?” “嗯...今天我,耽误了梁先生的时间。” 梁豫故技重施,“就因为这个?” 果然,时桉不经诈。 他飞快地抬眸瞄了一眼梁豫的脸,又很快把目光垂下去,耳根红得像被颜料染过。 “还有.....” 他局促地出声,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在车上,不小心...我的脸不小心,碰了,碰了您的嘴。” 时桉的声音犹如蚊蝇,却又极其清晰地钻进梁豫耳朵里。 正常人一般都会说“你的嘴碰了我的脸”,而在时桉这里,他认定是自己的脸“碰”了梁先生的嘴。先把自己放在过错方,绝不让梁豫觉得难堪,这是时桉与生俱来的本领。 梁豫觉得这说法新奇,却并不准备纠正,他一双眼睛眯起来,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点引诱似的问时桉:“是的,你的嘴碰到了我的脸。那你准备怎么办?” 时桉想说他已经道过歉了,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真挚,诚恳的道歉。可是即使这样,好像也没办法平息梁先生的不满,毕竟确实是他自己莽撞又笨手笨脚,无意中“轻薄”了梁先生。 “我可以....可以免费.....” 时桉鼓起勇气抬起头,结结巴巴地准备告诉梁豫他打算免费帮对方照顾淘淘,至少在淘淘真正的主人回来之前,梁先生可以无限期将淘淘放在这里,没有任何费用。 第21章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立刻被梁豫打断。 “开个玩笑,不用放在心上。” 梁豫神情自然,“说起来,倒是还有一件事。” 第25章 他是吗? 时桉抬头看梁豫,眼睛眨巴眨巴地等他说接下来的话。 “我的手机连不上监控了。” 梁豫拿出手机点开监控app示意给时桉看,弹窗上跳出来一行“您已无查看权限”。 时桉如梦初醒,连连道歉:“抱歉,我们,我们店里的监控,在客人手机里连接时效默认是.....是十天,我现在,现在帮您改成永久的。” 时桉的再一次道歉,让梁豫眉心动了动,但他听到“永久”这两个字的时候,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监控权限很快开通好了。 时桉笃定地说:“这次不会再,再失效啦。方便您随时查看淘淘的情况。” 梁豫低头看了一眼窝在时桉脚边的白色团子,想起淘淘的泥爪印,默默后退了一步。 “呀!遭了!” 时桉懊恼的声音在梁豫身旁响起,“宝宝要喝奶了。” 他眉毛轻轻皱起来,脸颊鼓鼓的,像个年轻的孩子妈妈正在为自己忽略掉小孩而自责。 梁豫问他:“你哪来的宝宝?” “黄崽的宝宝呀。” 时桉一边从杂物间拿来针管和一碗温热的羊奶,一边十分耐心地跟梁豫解释:“还没有满月的宝宝,需要,需要一天喂五次左右奶,一次大概在,在15cc。” 梁豫很会把握这句话的重点,“晚上也要定时喂养?”如果是这样,那就意味着时桉并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是的。” 时桉笑盈盈地看向他,手上给几只“小耗子”喂奶的动作轻柔又熟练。 梁豫想起在车上闻到的羊奶香,原来出自这里。 喉咙一阵燥热,在这个临近冬天的季节,梁豫突然很想喝杯凉茶之类的东西。 “走了。” 梁豫轻飘飘落下两个字,转身走出了店。 无人在意的淘淘在笼子里叫得更凄惨了。 那只叫毛毛的柴犬也缩在笼子里,一双眼睛畏畏缩缩地看着时桉,等着自己的宣判。 “没关系。” 时桉走近笼子,蹲下来给它喂了根磨牙棒,安抚似的说:“没关系的,不要害怕,你的主人马上来接你回家。” 毛毛的主人很快赶到了店里,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岁数和时桉不相上下。 “时老板,实在是对不起。”女孩面带愧疚地看着时桉的右手,又忍不住替自己的狗辩解:“它平时是很乖的...” “我知道的,李小姐。” 时桉笑着接下她的话:“今天,今天我的手不能碰水,没办法,没办法给毛毛洗澡。所以要,要麻烦您带它回去了。” 全程没有埋怨她的狗,也没有向她讨要任何费用的意思。 李小姐微张嘴巴,似是有些错愕。她总共来这家店消费不过两三次,算不上店里的老顾客,来这里纯粹是因为安心宠物店离家近,老板手艺还算不错。 时老板对待毛毛和她一向都是温和亲切的,每次还会赠送她很多实用的小礼物。 这样想着,她心中愧疚更甚,神情也显得格外难堪。 “这样吧,我来支付您的医疗费和后续的伤口养护开销,可以吗?” 时桉一再拒绝,但李小姐始终不肯作罢。最终二人各退一步,时桉拿出了医院就诊的小票让她报销,又给她办理了宠物店8折会员卡,这件事才算过去。 时桉喂完奶后肚子饿的咕咕叫,这才想起拆梁豫给的那袋糕点。 这次依旧有蝴蝶酥,而取代上次草莓蛋糕的,则是另一种白色奶油小蛋糕,上面点缀着五彩光亮的巧克力糖豆,看上去十分诱人。 时桉想了想,把小蛋糕拍了张照,发给了“梁先生2号”。 彼时,梁豫正在家喝凉茶,看财经新闻。 手机在茶几上轻震几声,时桉的微信头像出现在消息通知里。 梁豫调低电视音量,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时桉顶着“小时桉静”的昵称和跟直播平台如出一辙的白狗头像给梁豫发来了: 「蛋糕很好吃,谢谢梁先生」 下附一张小蛋糕的超大近景图。 像素很烂,就连拍照技术都很拙劣。 梁豫大发慈悲准备回复几句,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是来自直播app的。 时桉顶着那个白色大眼睛长毛狗的直播头像,向他的榜一大哥发来了今日问候: 「下午好,88大哥!分享今日甜点给你,祝你甜蜜每一天!」 下附同款蛋糕大头照一张。 梁豫冷漠地暗灭了手机,重新调高了电视声音。 财经新闻的美女主播正在播报今日股市,红红绿绿的曲线布满电视屏幕。一场新闻播完到了广告段,梁先生还在专注地看电视,一动不动。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电视广告的背景男声逐渐在梁豫耳边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谢存那句惊天动地的话——“你喜欢男的啊?” 梁豫吞了口凉茶,精密的大脑冷静地思考着。 的确,时桉长得很漂亮。纵然梁豫之前有过不少女伴,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从没有一个人的长相能像时桉这样,称得上是为他的喜好量身订制般的,如此令他喜欢。 他想起午后在车里的那次亲吻,尽管那是一个精妙无比的“误触”,但梁豫还是检索到了自己当时略微加速的心跳。 但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梁豫今年已经27岁,前些年身旁被人硬塞下来的女伴不乏少数,但梁豫只当和她们各取所需,眼里只有利益与算计,没有情爱可言。 至少,时桉是唯一一个让梁豫产生“想养一只”,这样想法的人。 事实上,喜欢男人或是喜欢女人,对梁豫而言没什么不同。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选择男人,或许会帮梁豫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凉茶的苦味后知后觉从喉咙返上来,蝴蝶酥的甜味又在嘴里化开,黄油味充斥着口腔,味道诡异非常。 梁豫又拿出手机,页面仍停留在直播私信那一栏,奶油蛋糕的大头照在屏幕里格外显眼。他果断地划过私信页面,转而点进监控视频。 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手机像素很烂,但时桉挑选的监控摄像头的像素却十分清晰。 同一时间的监控下,时桉正坐在收银台,缠着纱布的右手僵硬地垂在身下,健康的左手正捻着一块缺失一角的蝴蝶酥,手里还抱着手机给某个人发着语音。 大概是和摄像头有些距离,时桉对着手机说了些什么,梁豫听不大清。隐约有一些字眼极其细微地钻进梁豫的耳朵里,大概是些“小事”,“照顾自己”,“别不吃饭”之类的。 梁豫当然不会认为这又是时桉的“同情心泛滥”,他聪明的大脑很快联想到那个经常出现在店里的女人的脸。 如果他是同性恋的话,那么时桉呢? 梁豫的思绪飞到了很远,从时桉的长睫毛飞到他的粉色卫衣,又飞到他手腕上的痣,最后停留在时桉面对自己时那副羞涩的神情上。 片刻过后,梁豫突然觉得,如果连时桉都不是的话,那么自己应该也不会是。 第26章 封号! 时桉今天也没有好好吃饭。 虽然早些时候他有在手机上提醒晓芬姐按时吃饭和吃药,但实际上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几块蝴蝶酥加上凉白开下肚之后,时桉的肚子就已经饱了,再吃不下其他东西。 前几天为了照顾晓芬姐他都没有开播,几个小粉丝天天在私信里敲他开门营业。尽管今天手受伤了,但时桉还是决定立刻开播,毕竟在直播行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为是很影响流量的。 没有流量的话,安心宠物店就开不下去了,他和晓芬姐的生活会变得异常艰难。 时钟悄然走到晚间八点,梁豫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监控视频里。 时桉正把一只狐狸耳朵往自己脑袋上箍,因为右手无法正常使用的缘故,整个人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几分钟后,梁豫的手机收到了时桉直播的推送。 上午的衣服染上了血迹,时桉重新换了身白色卫衣坐在屏幕前,清清纯纯的样子像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而那对狐狸耳朵增添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媚态,让他看上去格外娇嗔。 “晚上好呀。” 时桉照例和公屏上的粉丝们打起招呼。 “是,是狐狸耳朵....不是妲己啦。” 公屏上又有人在调侃他今天的发箍,时桉虽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认真反驳:“不,不。妲己是女孩,我,我是男孩子。” 很快,直播间里有人发现了时桉裹着纱布的右手。 「时宝手咋了?受伤了吗?」 「啊前几天断播不会是因为这个吧?」 「好可怜的崽,到底怎么受伤的啊?」 第22章 评论一条接着一条,看得时桉眼花缭乱。 “不是不是,手受伤是,是意外。已经不严重了,大家不要,不要担心啦。” 梁豫刚进入直播间,就看见就看见时桉一边解释着伤口的来源,一边笨拙地用左手调整耳机线。 尽管直播镜头下有滤镜加持,但时桉的唇色依旧看上去有些发白。 “欢迎88大哥回家呀!” 时桉露出甜甜的笑容。 公屏也开始打出「欢迎榜一大哥」的队形。 「榜一大哥快看看我们时宝,手都受伤了还在直播,我哭死」 「榜一大哥会宠爱我们桉桉的,对吧对吧!(星星眼)」 用户77888888沉默地挂在直播间,一言不发。 榜一大哥高冷惯了,时桉也习以为常,照例开始介绍起了产品。 等到今晚的所有商品都介绍完毕时,时桉已经口干舌燥,忍不住在镜头面前吨吨吨灌了好几口水。 “对了,今天还要,还要发布一条最新领养通知噢。” 时桉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镜头对准了恒温箱里的几只小狗宝:“这是,是我家附近的流浪狗生的小宝宝,两公一母,有意领养的宝宝们,可以,可以私信我。” 语气极其认真,像在跟大家宣布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公屏上陆续开始有人提问,例如狗狗是什么品种,长相如何等等,时桉一一作答。 但大多数人都只是看个热闹,问完小狗的情况,得知那是几只小土狗而并非名贵犬种之后便再没有了下文。 时桉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在镜头下微微沉了下去。 这时,公屏上突然跳出一条评论——「找猫猫呀,他认识的人多,可以帮忙找领养。」 另一个时桉和皮皮猫的共粉接了一句:「猫猫最近很少开播,听说现生挺忙的(叹气)」 时桉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皮皮猫联系了。自上次在胡同里偶遇并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后,皮皮猫的直播时间越来越不固定,时桉播起来的时候也找不到可以和他连麦的时机,两个人就这样少了许多联系。 他点开关注界面看了一眼,皮皮猫今天没有开播。 “好啦,下次,下次蹲到猫猫直播的时候,我会问问他的。”时桉自然地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算起来今晚已经播了快三个小时,但商品卖出去的数量却屈指可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断播几天的原因,今天时桉直播间的人也比往日少了许多。偶有几个路人进来看到时桉脑袋上的狐狸发箍,误以为他是搞擦边的颜值主播,甚至在公屏上开了几句带颜色的玩笑。 其中一条格外扎眼:「弟弟站起来扭两下,我就给你刷个大的(坏笑 )」 时桉对这类言论早有免疫,他长到22岁,自小听过的难听话数不胜数。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作没看见这条挑衅的评论,继续对着镜头耐心给粉丝讲解宠物绝育后的护理要点,从伤口消毒到饮食禁忌,说得细致又认真。 可这人偏对被忽略的滋味恼了,像是铆着劲要挣个存在感,接二连三又在公屏上敲出好几行字,字句里的刻意挑衅藏都藏不住。 「主播接任务吗?私米」 「男男搞不搞?我看你像(大笑)」 「后面插没插尾巴?站起来看看(憨笑)」 没等时桉开口,公屏上的粉丝先按捺不住了,维护的话瞬间刷屏,有人直接呛回去“说话放尊重些”,有人提醒时桉“别理这种人”,试图把那些不堪的评论压下去。纵然自己不在意这些恶语,但时桉也无法让粉丝们替自己呛声而无动于衷。 饶是连他这种素来不在直播间拉黑,从不与人起争执的人,在此刻也忍不住带着一丝强硬的语气提醒“这位大哥,如果,如果你再这样讲话,我真的要把你踢出去了。” 时桉的薄怒没有起到任何威慑作用,这人见时桉终于回复自己,立刻又发了条更露骨的评论:「小结巴,在床上也结巴吗?」 “这样的账号一般怎么处理?” 陈文刚把明日的会议表放到梁豫桌上,就看见自家老板正皱着眉头,面露冰霜似的看向自己。 他回想了一遍今日的工作细节,应该没有出错的地方,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的意思是,直播间里有一些恶意评论,一般怎么处理。” 陈文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来,答道:“常规手段是主播将涉事账号禁言,永久踢出直播间,或者提交相关证据截图给平台,由审核根据情况轻重处理账号。” 他话音刚落,就见梁豫的表情变得更阴沉,屋内的气压又低了几分:“常规不够。” 陈文愣了愣,没敢多问,只屏息等着下文。 梁豫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公屏上粉丝还在和恶意评论对峙,时桉的小脸因为激动还在微微泛红。 他眼神凌厉:“查这个账号的注册信息,还有关联的 ip和小号,一并报给平台封掉,别让他换个号再凑上去。” 天......他竟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注直播行业的生态了。 陈文八卦的欲望达到了顶峰,但碍于老板此刻的状态确实称不上高兴,于是只能机械地答应下来,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陈文正琢磨着那个直播间和骂人的id账号,脑子突然像被击中,如梦初醒——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自家老板刚刚看的那个小主播,不就是之前自己调查的那家宠物店老板吗! 难道老板真的对梁小姐那只狗上心了,连带着照顾淘淘的宠物店老板都跟着关心上了? 不对,这逻辑好像不太通顺,他得再理一理...... 第27章 他很廉价 时桉动了动手指,第一次把一个账号永久踢出了自己直播间。 公屏上几个粉丝还在为他鸣不平,比时桉本人都要生气。 “大家不要,不要生气啦,我们不跟这种人计较。”时桉弯着一双笑眼凑近镜头前做了个鬼脸,“我已经把他踢出去啦,他再也不会来了。” 时桉的直播间人数不算多,甚至算不得热闹,可这为数不多的粉丝们却个个护他护得厉害。有人认准他直播间,只在他这里购买狗粮;有人怕他讲得累,零星刷些小礼物,还不忘充当起管理,替他欢迎新玩家。还有像今天这样,每当有人在公屏说些难听的话时,大家总是团结一致替他出气。 几个粉丝担心时桉因为那个人的污言秽语而影响心情,于是自发地给他刷起贺卡小礼物。 好几个贺卡特效在直播间连续展开,上面还有着大家给他的留言: 贺卡1:「时宝要开心吼!」 贺卡2:「过滤掉恶言恶语,宝,你超棒的~」 贺卡3:「俺们都喜欢桉桉小可爱!(小心心)」 ...... 小粉丝们的消费能力有限,大家刷过一波之后就停了下来。 虽然贺卡礼物在面板上只值5元钱,但时桉却觉得这份心意最是难得。大家总说互联网上戾气很重,但在时桉看来,这里比起现实世界给予他的善意更多。他一句一句把公屏上的留言念出来,眼尾逐渐变得红红的。 “谢谢大家,我,我很感动。”时桉睫毛微微颤抖,结巴都比平时明显了些。 梁豫的目光还停在电脑屏幕的数据上,听到这句话却不受控地挪向了旁边亮着的手机屏——直播间里的时桉垂着眼,鼻尖微微泛红,明明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还在努力扯着嘴角笑。 吩咐完陈文处理那个账号后,他就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手机只开着声音当背景音,错过了粉丝刷贺卡的环节。 梁豫爬了一遍楼,把留言看完之后才知晓时桉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但是,真的有必要吗。 他点开时桉今日的粉丝贡献榜,大致估算出时桉今日的收益只有不到300元——这区区300块钱,居然能让时桉红了眼眶。 一个贺卡才几块钱而已,梁豫想到了自己随手送出的那些大额礼物,顿时心气不顺起来。 时桉比他想象的更廉价,更易获得。 梁豫当然知道这样的形容并不适合用在一个人的身上,但他此刻确实只有这一个念头。 时桉那副唯唯诺诺,为一点小事就感恩戴德的样子,看上去非常适合被人攥在手里肆意拿捏。 屏幕里,时桉为了回馈粉丝们送的贺卡礼物,难得地在直播间里唱起了歌。因为太过羞涩,时桉唱歌时总是很小声,歌声轻得像羽毛,偶尔还会因为口吃而轻微停顿一下。 柔软清澈的声音从梁豫的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诱惑钻进梁豫的耳朵里。 梁豫盯着屏幕里时桉那双圆润清澈的眼睛忍不住想,这样也好。 至少时桉不像他过往的那些女人,每一个都想尽千方百计渴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虽然时桉廉价,但很纯粹,强过那些怎么也填不满的无底洞太多。 第23章 时桉唱完整首歌后,直播间里一直挂机黑听的榜一大哥送来了贺卡礼物x10。 来自用户77888888的贺卡:「早点休息」 时钟已经走到凌晨十二点,时桉的胃早已空空如也,甚至有些隐隐作痛。 时桉心里像装了个小火炉似的,脸上也因为满足而微微发烫:“谢谢我家榜一大哥,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支持我.....其实,其实我每次都觉得不好意思,我也没有什么才艺....” 用户77888888:「停」 就这样,时桉被迫中断了自己真挚的感激发言。其他粉丝见榜一大哥发话了,也纷纷提醒时桉早点下播休息,便于伤口的恢复。 于是时桉在零点十五分的时候终于关掉了直播间。 宠物店重新恢复了安静,给小奶狗们喂奶的时间又到了。 时桉站起来揉了揉因为久坐而酸疼的腰,右手的伤口早已过了麻药劲儿,现在开始阵痛。他还没来得及开始冲泡羊奶粉,只见朱晓芬纤细的身影推开了店门。 “晓芬姐?不是让你,让你早点睡嘛,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朱晓芬把手里的饭盒放到时桉面前,打开盖子,一股清香铺面而来。 “好香啊!”时桉两眼发直盯着碗里的小馄饨。 朱晓芬被他这样子逗笑,嘴上却不饶人:”不让我来?不让我来的下场就是你被饿死在这儿吗?” 时桉狼吞虎咽地咀嚼着温热的虾仁馄饨,抬眸委屈地看了她一眼。 朱晓芬目光落到时桉的右手上,眉目里满是担忧:“你在手机上跟我说伤得不严重,怎么我现在看着倒是很严重呢?你是不是骗我呢?医生到底怎么说的?伤口千万不能沾水对吧.....对了,送你去医院的是哪位客人?” 时桉抱着碗咕噜咕噜喝完最后一口馄饨汤,满足地打了个嗝,“你刚刚问了,问了哪些问题......”刚刚只顾着吃馄饨,晓芬姐说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朱晓芬眼睛微瞪,刚准备继续唠叨他两句,想到时桉饿了一天实在可怜,又忍住了。 “晓芬姐,我这里没什么活儿了,你先回去吧。”虽然朱晓芬的身体已经痊愈,但时桉还是不放心她过于劳累,所以最近都“勒令”她在家休息,什么活都不许干。 “别放屁。”朱晓芬惩罚性地捏了一把时桉的脸蛋,带着十足的力道,捏得他直呼痛,“别的都好说,现在你手都成这样了,我还能不管呢?你到底拿不拿我当姐姐呀?” 时桉还想反驳什么,但一想到自己的右手的确是会耽误不少事儿,只好退让一步,答应朱晓芬白天来店里帮忙。 “这还差不多。”朱晓芬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拿起装羊奶的针管开始给小狗们喂奶。 店里暖黄色的光打下来,照在朱晓芬单薄的背上,光影映衬出她柔和的侧脸,整个画面显得格外温馨。 时桉沉醉于此,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姐姐。” 原来真的是姐姐。 梁豫心满意足关掉监控视频,顺手吃掉最后一块蝴蝶酥。 第28章 又见猫猫 时桉这几天难得睡了个懒觉。 右手伤口已经不疼了,应是慢慢在愈合,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痒。 自从朱晓芬白天在店里帮忙之后,时桉平白多了很多清闲的时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这几天里,朱晓芬总在他耳边念叨着要找个机会感谢梁先生送时桉去医院,每念叨一次,时桉的耳根就红一遍。 朱晓芬在操作间给一只西高地洗澡,时桉百无聊赖地坐在收银台前发呆。 淘淘又叼来玩具示意时桉陪自己玩,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满是对和时桉互动的期待。 这只狗现在已经把安心宠物店当作了自己家,全然没有刚来时的局促和不安,现在整天就知道冲着时桉撒娇要零食,甚至还要吃时桉抱别的狗狗的醋。 时桉安抚性地摸了摸淘淘的脑袋,从它嘴里接过橡胶骨头后,朝着一个方向扔去——淘淘立刻飞奔过去,兴高采烈地捡拾回来给时桉,乐此不疲。 一人一狗正玩得不亦乐乎时,门口自动感应的“欢迎光临”响了起来——多日不见的皮皮猫抱着一只猫包站在安心宠物店的门口,正笑盈盈地看着时桉。 时桉一脸惊讶地站起来,“猫猫?!” “上午好啊,时老板。” 皮皮猫走进店里,环顾一圈:“这个店比我想象中大一些,还挺有模有样。” 他的头发已经不是时桉上次见过的栗色,而是变成了更为惹眼的冷灰,配上他深邃如混血的五官,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帅气。 不知道为什么,时桉总觉得皮皮猫在线上和线下的气质截然不同,直播间里的他看上去十分活泼,但真正接触起本人的时候,又总是让时桉觉得与他隔着距离。 同样是好看的男人,如果把猫猫和梁先生比起来,时桉觉得梁先生更适合用“帅气”来形容,猫猫则是“俊美”更多。 “猫猫你,换发色啦。”时桉忍不住称赞:“真的,很,很好看,很适合你。” “是吗?”皮皮猫低下头凑近时桉,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我也这么觉得。” 皮皮猫的个子比时桉高出一个头还多,应该跟梁先生差不多高;皮皮猫依旧戴着那副黑色耳钉,说起来,梁先生好像没有耳洞.... 奇怪,为什么他总是会想到梁先生? 皮皮猫把猫包放到桌上,里面一只湛蓝色眼睛的布偶猫轻柔地叫了一声。 时桉问:“这是.....miumiu吗?” 皮皮猫点点头,“本来就是来看看你的,顺便带它来洗个澡。” 生意来了,时桉赶紧朝操作间叫了声晓芬姐,又招呼皮皮猫坐下来填写顾客信息。 “商——泽——屿——” 拿回顾客信息簿的时桉第一次看到皮皮猫的真名,“你的本名叫商泽屿吗?” “对。”商泽屿把miumiu从猫包拎出来抱在怀里,温柔地挠着猫咪的下巴,miumiu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看向时桉:“怎么,叫不习惯了?” 时桉摇摇头,真心实意地称赞:“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朱晓芬已经把西高地打理干净从操作间里抱出来。商泽屿听见动静,不经意地抬眸看了朱晓芬一眼。 “我靠!” 朱晓芬被这副美貌折服,惊讶地张大嘴巴,“是哪个明星来我们这了?” 时桉无奈扶额笑,“晓芬姐,你走近点看看呢。” 朱晓芬朝商泽屿的方向走了两步,这才将眼前这个人的样貌和直播间里的皮皮猫对上号。 “姐姐你好,我叫商泽屿,叫我阿屿就可以。”商泽屿始终挂着和煦的笑容,深邃的眉眼看上去十分多情。 朱晓芬神采奕奕,两眼放光:“我还说是哪个明星来我们这个小店了呢,原来是猫猫呀!今天终于见到本人啦!” 时桉不好意思地冲商泽屿笑:“这是,这是我姐姐,她也看你直播。” 没等商泽屿说完,朱晓芬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是呀是呀,我经常看你直播的呀......你换发色了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对了,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开播呀......” 朱晓芬激动起来会说个不停,时桉适时地把miumiu抱到她怀里,“阿屿是来,来给猫咪洗澡的。” “啊,这只猫猫也很可爱......好嘞!我这就去给它洗香香。”朱晓芬利落地抱着猫咪往操作间走,回头朝时桉使了个眼色,“桉桉你好好招待阿屿哈~” 时桉看着朱晓芬抱着miumiu欢快地走进操作间,这才转回视线,正好对上商泽屿含笑的眼眸。 “时老板最近过得怎么样?”商泽屿自然地靠在沙发上,目光下移到时桉缠着纱布的右手:“看起来过得一般,居然负伤了。” 时桉笑了两声,“意外,意外。已经好的差不多啦。” “你呢?”时桉问:“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开播呀?学校,学校的课业很忙吧?” 商泽屿垂眸,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其实是家里发生一些事,我前段时间都在外地,没有办法开直播。” 时桉还没说话,商泽屿就又靠近他,语气十分不正经地调侃:“怎么,想我了?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没人给你撑腰啊?” 时桉早已对他这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习以为常,“猫猫你,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商泽屿收起笑容,有些严肃地说:“不过我这段时间可能不会再直播了。” 时桉微微一怔,下意识重复道:“不会再……直播了?” 商泽屿轻轻“嗯”了一声,“还有半年就大四毕业了。其实已经接触了几家经纪公司,毕业后打算正式签约,往影视圈发展。” 时桉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商泽屿新染的冷灰色头发和高挺的鼻梁上,显得他整个人光彩熠熠。 第24章 “你......”时桉斟酌着用词,“你是认真的吗?” 商泽屿轻笑一声,那双多情的眼睛微微弯起:“怎么,我不像能当演员的料?” “不是这个意思。”时桉急忙摇头。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身边的人可能会成为一个明星。商泽屿长得这么好看,确实不该只拘束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 只是时桉就这一个直播伙伴,商泽屿如果不直播了,那他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人连麦打pk了。 许是看出了时桉的不舍,商泽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毕业之前的大半年时间我还是会住在这附近的,最近学校也没什么课,我能不能经常来找你玩?” 第29章 朋友? 时桉两眼放光:“当然可以!” 自从来到平洲后,他就少有朋友。现下有一个和自己聊得来,性格又格外开朗的同龄人朋友,可把时桉高兴坏了。 朱晓芬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洗护完的miumiu抱出来。布偶猫的毛在精心的护理下变得柔顺又有光泽,配上蝴蝶结项圈,俨然是一位高贵的公主。 人靠衣装,猫靠造型。商泽屿给朱晓芬竖起了大拇指:“姐姐真厉害,真把我家miumiu变成奢侈品了。” 朱晓芬听得似懂非懂,但知道商泽屿是在夸她技术好,心里又美又甜,嘴角笑开了花。 快到饭点,时桉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朱晓芬一开始倒是习以为常,但商泽屿没忍住低下头笑了一声后,朱晓芬仿佛也被点燃笑点似的,噗嗤一声笑起来。 时桉窘迫地埋下脑袋。 唉!为什么他的肚子总是会在饿的时候叫呢?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他的主人丢人呢。时桉恨铁不成钢地朝自己肚子上捏了一把——虽然也没有多少肉可捏。 商泽屿收回笑容,清清嗓子,“说起来,我一天都还没吃饭,突然有点饿了,要不你们陪我吃顿饭吧。” 朱晓芬很想和帅哥共进晚餐,但碍于店里需要人守着,只能悻悻作罢。 “那么桉桉你和猫猫去吃饭吧,miumiu先放在店里。” 时桉问:“要给你带什么吗?” 朱晓芬摆摆手:“我上午带的炒饭还剩一口,对付吃。行了你俩快走吧,别让猫猫饿坏了。” 商泽屿在后面听着,用两声咳嗽掩盖了笑意。 时桉羞愤得两颊鼓起来,像只河豚。又揶揄他一次!他发誓接下来的两天都不要跟晓芬姐说话了! 日暮西垂,晚风阵阵。两人走过两条街道,来到一间涮肉店坐下。 室内的暖气很充足,商泽屿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一边把菜单递给时桉一边介绍:“这家店我常来,肉全是现切的,手打酱也很香,你看着点,我请客。” “这怎么能行?”时桉拧起眉毛,“猫猫你,你在直播上帮了我很多,要请也是我请才对。” “下次吧,有的是机会,下次一定狠狠宰你一顿。” 大红的肉片铺满洁白的瓷盘,被服务员利落地送上餐桌。浑圆饱满的麻酱烧饼也热气腾腾的,正散发着椒盐的香气。 时桉早就饿了,也不再跟商泽屿客气,夹起一片肉就往沸腾的锅里涮起来。 不一会儿,时桉就吃得浑身上下暖乎乎的,小脸也微微发热。 商泽屿问他:“还要不要加菜?” 时桉连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吃不下了。” 商泽屿看他跟他小孩儿一样,“你真成年了?” “那当然,我不像嘛?” “不像。”商泽屿撂下筷子,“我看你真像个小孩儿。” 时桉鼓着脸蛋毫无攻击力地反驳:“我今年,今年都22岁了!” “瞧。你还比我大上一岁。你把前面那服务员叫过来问问,让她看看你像我哥还是我像你哥。” 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注意到商泽屿的目光向自己看了一眼,脸刷得红了。 时桉问:“你才,才21呀?”他一直以为商泽屿应该比自己大些,至少也是跟自己同岁,没想到他居然还比自己小上一岁。 商泽屿说自己正在平洲大学读大四,前些天刚过完21岁生日。 “哇,你居然是平洲大学的学生,真,真厉害!我就没有什么学习的天赋,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学也学不懂......” 时桉高中毕业就出社会了,因此对所有的大学生都十分崇拜和羡慕,而平洲大学是平洲市最好的大学,放眼国内所有高校也是可以排进前列的。 商泽屿笑他:“我算是发现了,你看别人哪儿都好,就是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优点。” 时桉问:“我有,有什么优点呀?” “自己去悟吧,别人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俩人在涮肉店里又吃又聊,越和商泽屿聊天,时桉越是觉得投缘。两个人就这样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回店里,商泽屿接上miumiu后就跟时桉道了别,两人还约定以后经常出来聚。 时桉送完商泽屿回来就催着朱晓芬赶快回家休息,这里他来看顾。 朱晓芬说:“对了,你们出去吃饭那会儿有个客人来店里找你。” “哪个?” “淘淘的主人吧,说是来看看淘淘,但是我看他也没待多久,拍了两张淘淘的照片就走了......哎呀,瞧我这记性!他还带了东西给你。” 时桉一双眼睛眨巴眨巴,仿佛闪着光:“梁先生?刚刚来过吗?还带了东西给我吗?是什么?” “瞧你,又不结巴了。” 朱晓芬把一个袋子递给他,碎嘴子又开始念叨:“我看着是吃的,对了,是不是上次你在医院给我吃的那家点心?我看包装很像的,上次也是那位客人送给你的吗?说起来他长得真是好看啊,像从电视里钻出来的明星似的。虽然看上去彬彬有礼的,但是总觉得有点凶,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应该是个大老板吧......” 时桉顾不上接她的话,三步并两步坐到沙发上,着急忙慌开始拆那个熟悉的小礼袋。 袋里依旧躺着一盒蝴蝶酥,这次还附带了一支小药膏,药膏上的说明写着:促进伤口愈合,防止疤痕增生。 时桉抱着袋子,心里美滋滋的。他转身问朱晓芬:“那位先生还说了什么?” 朱晓芬想了想,说再没别的了。 时桉催促着朱晓芬快些回家,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后才坐下给梁豫发消息。 「梁先生,不好意思,刚刚跟朋友出去了。我才到店里,已经收到您送来的甜点和膏药,非常感谢!其实照顾好淘淘是我分内的事,您不用这么破费的:)」 梁先生2号:「顺路买的。」 尽管如此,时桉依旧很高兴,整个心像被浸了蜜似的甜,仿佛梁先生送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他知道梁先生对自己好的原因多半是为了淘淘,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梁先生是一个十分慷慨的好人。 他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编辑一段话发了过去: 「淘淘在这里过得还不错,每天都有好好喝水,也会做定期驱虫,您可以随时来看它噢~」 笼子里的淘淘正睡得四脚朝天,鼾声阵阵,不知天地为何物。 梁豫再没回消息。 今天他被梁漪骚扰得头疼,只好顺路去看一眼淘淘,没想到老板还不在店里。 一个店主,黄金时间不在店里待着,反而出去跟什么朋友吃饭,简直是全天下最不会做生意的老板,看来他真的需要认真考虑是否需要把淘淘寄养在时桉那里。 说起朋友,他回来看了监控回放,原来所谓的“朋友”竟是直播间那个黄毛......算了,关他什么事,拍两张淘淘的照片应付完梁漪就行了。 直播app已经给梁豫推送了时桉开播的消息。或许在今天的直播间里,时桉还会和那个“黄毛”连线,两个人说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话题,然后一场无聊的直播下来又只能挣几百块钱...... 想到这里,梁豫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按灭了手机。 第30章 现在有印象了吗 隆安并购项目的圆满成功让梁豫一度在平洲商圈里成为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就连谢存他爸——那位过去见了商界新贵就皱眉的老派企业家,都在家庭聚餐时漫不经心地跟儿子打听梁豫的背景。 谢存身边一向都是些“狐朋狗友”,他爸早已习惯,难得出了个梁豫这样的人才,他巴不得把自己儿子多去跟梁豫接触,好好受些熏陶。 有了梁豫这种榜样的对比,谢存最近这段时间只要是晚上十点还没到家,他爸的电话就已经劈头盖脸地打过来,句句都是骂他只会纵情酒色,一点儿也不知道跟梁豫学习怎么管理公司。 谢存实在是被他爸折腾烦了,索性搬出来一个人住,这下没人管了更是乐得自在,悠闲得很。 只是这段时间他的耳朵都被梁豫的名字磨起了茧,自然看不得梁豫好过。 于是,谢家小少爷最近三天两头地往梁豫公司跑,美其名曰“跟梁总学习”。梁豫冷眼冷脸骂他也无所谓,后来梁豫干脆无视他,任他去了。只要他不在梁豫公司调戏小姑娘,打扰大家开会,梁豫便懒得对他怎么样。 第25章 这天谢存刚迈进胜鼎大门,就在公司大厅的待客区瞥到一张熟悉的脸。他记性很好,认出坐在沙发上的那个漂亮男孩正是安心宠物店的老板。 谢存那双狐狸眼玩心大方地眯起来,快步走上前叫了一声:“小时老板。” 时桉正坐在待客区神游,满脑子都是“梁先生未免太有钱了,居然开了家这么大的公司”。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时桉猛地回神,抬头就撞进谢存那双带笑的眼睛里。 “您认识我?” 谢存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认识啊,咱俩还是网友呢。” 他端详着时桉——真人比照片上还要白,眼睛也更加大,像他某任前女友喜欢的什么人形洋娃娃。难怪自己跟时桉聊天让梁豫那么吃味...... “网友?” 时桉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位气质张扬的男士,脑子里飞快过着自己的社交列表,硬是没想起来自己认识这么一位长相俏丽的帅哥。 “您是,是我直播间的粉丝吗?” “什么直播间?你还开直播啊?在哪个平台,直播账号是什么?” 看来不是直播间的粉丝,时桉尴尬地摸了摸耳后,“抱歉,我,我实在是对您没有什么印象......” “没事儿。” 谢存拿起手机不知道操作了什么,时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来自“梁先生1号”的消息:「现在有印象了吗?」 时桉诧异地抬头,“你,你,你......” 谢存对他的反应很是受用,笑得更张扬了:“怎么,梁豫没跟你说过这事儿啊?” 时桉懵懵的大脑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先前一直在手机上跟自己联系的“梁先生”竟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虽然不甚荒诞,但也不乏合理。他也曾思考过“梁先生1号”聊天风格跳脱活泼,实在是跟梁先生本人的气质不符。 只是......为什么梁先生从来没跟他讲过这件事? 梁豫刚结束完会议乘电梯到达大厅,看到谢存正笑容满面地跟时桉聊得正欢。 两个小时前他收到时桉的信息,对方礼貌地询问他目前是否方便,自己准备了些礼物想要亲自送给他。 梁豫本想拒绝的。 他本能地排斥时桉的“礼物”,那一定是他永远也用不上,就连丢都懒得丢的廉价东西。从过往那些代金券,打折卡或者零零碎碎的宠物零食便能初见端疑。 但是梁豫转念一想,对时桉这样的人而言,被人拒绝自己的一番心意或许会让他感到极度的失落甚至自责。 于是梁豫大发慈悲地想,就当作是做了一桩善事吧。 如果时桉送来的东西他不喜欢......不,他一定不会喜欢,那么他会让人把它丢掉,丢掉就好了。 时桉到达公司楼下的时候,梁豫还没有结束会议,他打公司内线吩咐保安把时桉带到待客区等待。 谁曾想,撞上了谢存这个令人头大的家伙。 “谢存。” 他的声音没带多少情绪,却让大厅里谢存的笑声瞬间断了档,也让尴尬和堂皇交织的时桉得到些许救赎。 谢存回头看见他,特意晃了晃手机:“阎王,真的好巧,我遇见我的网友了诶!” “梁先生。” 时桉站起来冲梁豫笑了一下。 梁豫走近,警告地看了一眼谢存:“你很希望我和谢叔叔建立一些联系吗?” 谢存脸上的笑容凝固起来,片刻过后...... “啊....哈哈哈哈时老板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那我就先失陪了......对了备注记得改一下哦,回头联系,拜拜!” “拜......拜。” 时桉的告别还没说完,谢存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梁豫看了一眼时桉的右手,那里被长长的袖子遮住,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跟你说了什么。” 时桉举起手机向他展示,显示屏上赫然是已经是从“梁先生1号”更换为“谢存”的微信备注。 “梁先生,这个账号,这个账号其实是谢先生的对吗,我刚刚才知道。” 时桉的语气和表情跟平常无异,只是脸颊比平时鼓了一点点。梁豫不知道他是否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可是即使时桉真的生气,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大不了。 梁豫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除此之外,他没什么可说。 时桉按下心里那股又苦又辣的复杂情绪,默默地点点头,然后把放在茶几上的小纸袋递给他:“我猜,我猜梁先生是喜欢吃甜点的,所以......所以亲手做了一些,谢谢梁先生照顾我的生意,还送我去医院。” 梁豫接下了,手里的袋子变得沉甸甸的。 他问时桉:“伤好了吗。” “已经拆线了。” 时桉这样回答着,却依旧任凭卫衣袖子堆叠在腕口,将那道伤痕遮得严严实实,梁豫一点也看不到。 梁豫压下内心的那点烦躁,看着他,说了句:“费心了,谢谢。” “那我,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走啦。”时桉朝梁豫笑笑,没等他再说话就挥挥手走出了大门。 门口一阵风刮起来,勾勒出时桉宽大卫衣下纤细的腰身。 梁豫看了几秒,随后拎着这袋甜品乘电梯回了办公室。胜鼎的员工看见老板手里提着粉嫩的小礼袋回来时,眼睛都瞪大了,但无人敢再多看两眼,生怕被梁豫的眼神刀死。 冷静下来之后,梁豫不禁想到:如果时桉满心欢喜地把谢存当做自己而频频互动那么久之后才得知真相,也许真的会因为受到欺骗而感到不高兴。 梁豫是一个极度讨厌麻烦的人。如果时桉生气,那么他就不便继续把淘淘寄养在安心宠物店,而现在不靠谱的宠物店又那么多,找个靠谱的宠物店又那么费劲,梁漪那个女人又那么麻烦...... 想到这里,梁豫觉得为了避免这一连串不必要的麻烦,时桉最好还是不要生气。 第31章 醉酒 时桉送来的那袋甜品是两盒蝴蝶酥。 当然,从造型上看的确难以辨认出是蝴蝶的样子,但梁豫还是凭借高超的联想力和理解力判定那应该是蝴蝶酥。 梁豫拿起一块“蝴蝶酥”,盯着它金黄的色泽,在“直接把它丢进垃圾桶”和“勉强尝一口”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给今天可能生气的时桉一点薄面好了。 他把那块蝴蝶酥送到嘴里尝了尝......味道......味道实在是,极其一般。 梁豫一向爱吃甜点,尤其是蝴蝶酥,加上他本身就是个极度追求完美的人,因此对蝴蝶酥的要求也异于常人,能入他法眼的店家寥寥无几,松记便是其中之一。 因此,即使松记在全平洲市有且仅有一家开在机场的店,离这里有近四十公里,梁豫也会定期让人去店里买蝴蝶酥。 时桉做的蝴蝶酥,难吃一定算不上,起码他可以吃到正常的,黄有质感的蝴蝶酥味道,只是口感有些发腻,远不如松记的。 梁豫把剩下的蝴蝶酥装了回去,眼神瞥到袋底——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便签纸露了出来,上面是时桉歪歪扭扭的字:「梁先生,我第一次做蝴蝶酥,可能不是很好吃,如果不合胃口,可以不用勉强:)」 如果是第一次做的话,这样的口感也许是可以原谅的,他没有那么严苛。毕竟新手烘焙师需要鼓励。 梁豫把便签和蝴蝶酥一同装回了袋子,点开和时桉的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发送出去:「谢谢你做的蝴蝶酥,味道不错。」 一向讨厌客套的梁豫,此刻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多么客套的行为。 过了很久,久到梁豫又开完一个长达两个小时的会,时桉那边也没有回复。 梁豫打开宠物店的监控,看见时桉又在给那几只“老鼠”喂奶。幼崽们在监控里叫声此起彼伏,吵得梁豫耳朵疼,而身处在实地的时桉却仿佛丝毫不会受到影响那样,一如往日温声细语地安抚着它们。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梁豫离开公司回到家,时桉依旧没有回复。 直到零点,时桉结束直播后,梁豫才收到时桉的回复:「不客气」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时桉照旧会给梁豫发来淘淘的视频,也会礼貌回复梁豫的讯息,但与往日不同的是,每一句回复后面不再加可爱的文字符号,或是任何小兔小猫表情包。 直觉告诉梁豫,时桉生气了。 梁豫知道,以时桉的性格,他绝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对梁漪的狗有任何苛待行为,但时桉的内心也许会对自己产生排斥和不信任,这是一向自诩完美的梁豫不想看到的。 未向时桉及时说明真相,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误将谢存当作自己这件事,他们做的的确是有失分寸,因此他需要给时桉一些补偿。 他想起梁漪曾经说过,“即使是养一只宠物,有时也是需要耐心哄一下的。” 第26章 梁豫过往二十多年的辉煌经历中,并不包含“哄人开心”这件事,因此他首次,感受到了一丝挫败。 于是在某天下午临近日落的时候,梁豫再次来到安心宠物店。 店里没有客人,时桉正和朱晓芬坐在收银台前闲聊,朱晓芬看见梁豫便叫了一声:“淘淘爸爸来啦。” 时桉见到梁豫来这里并不十分吃惊,他问:“梁先生还是来看淘淘的吗?” 淘淘早就在笼子里激动地乱窜,恨不得马上冲出来亲热梁豫。 “不是。” 梁豫说:“我是来找你的,时老板。” 时桉疑惑地看着他,不明所以:“找我?是有,有什么事呢?” 梁豫看了一眼满是探寻目光的朱晓芬,对她回了一个标志的微笑,然后对时桉说:“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时桉便跟着梁豫走出宠物店,来到梁豫的车前。 “时老板。” 梁豫靠在车门边,低沉的嗓音极尽温柔地叫了他一声,“我是来赔礼道歉的。”跟时桉道歉只是梁豫解决问题的方式,并不意味着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及膝大衣,看上去英挺非常。 时桉心里那点本就极其微弱的,近乎要消散掉不开心,瞬间就被梁先生这副不同于往日的温和模样冲散得一干二净。 梁先生为人格外慷慨,长相十分帅气,对他还时常帮助,现在甚至还亲自来给他道歉.....仅仅是因为他让自己加错了联系方式。 时桉也见过很多客人为了避免一些推销电话而选择留空号或是故意写错电话号码,这本就是一件十分合常理的事。为什么发生在梁先生身上,他会觉得不开心呢?这实在是对梁先生不公平。 时桉抬头,对上梁豫的眼睛,声音很轻:“梁先生,其实,其实您不用这样。作为顾客,作为顾客,留谁的电话都,都很正常,我非常理解,您不需要道歉的。” 梁豫垂眸,还在自责似的,“至少不应该让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这是我的问题。” 他表现的态度十分诚恳,有一瞬间他竟真的相信自己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愧疚。 时桉见他这样,心里更是软成一滩水,连忙说:“不是的不是的,真的,真的不用道歉,我也没有,没有生气。” 至少梁豫主动让他加微信的那一次,他加的是货真价实的梁先生本人,这就够了。 梁豫笑着,仿佛早就知道时桉会是这样的反应:“既然这样,那就请时老板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顿饭。” 时桉这次没有拒绝,他觉得如果此刻再拒绝诚恳来道歉的梁先生,实在是有些残忍。 梁豫订了家法餐厅。 时桉第一次吃法菜,对菜单上的每一道菜都充满好奇。比如为什么火腿也可以算得上一道菜,奶油饺子是否称得上是黑暗料理,以及手心那么大的蜗牛究竟是哪条河里捞出来的等等。他不好意思问梁先生这些问题,很怕对方觉得他眼界狭隘又多话。 菜单上的价格也一度让他如坐针毡,几次三番思索这件小事到底是否需要让梁先生付出这么多钱来道歉,况且他早已没有生梁先生的气。 梁豫点菜时语速平稳,偶尔会抬眼征询时桉的意见,目光和时桉相触时总会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甚明亮的暧昧灯光下,餐厅里恰到好处地响起小提琴演奏的声音和玻璃杯偶尔触碰到一起的清脆响声交织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产生此刻不再身处现实的错觉。 梁豫先是问他伤口恢复得如何,又让时桉把袖口堆起来给他看。虽然伤口已经拆线了,但却留下了拇指大的疤痕,差一点点就覆盖住了那颗小小的痣。 看上去时桉的皮肤是很容易留下痕迹的类型,他找陈文买的去疤膏听说是很有名的品牌,不知是否有效。 “送你的药膏要记得涂。” “每天,每天都会涂的。” 梁豫点点头,又绅士地询问他可不可以喝酒。 时桉没怎么喝过酒,他小声说自己可以尝试一点点,但不能太多。 第一杯白葡萄酒下肚,时桉的脸就烧了起来。 第32章 暧昧 梁豫看着时桉熟虾一样的脸,制止了服务生再给时桉添杯的动作。 “再喝的话,时老板今晚要回不去家了。” 时桉非常听话地不再继续喝,只是这杯酒下肚让他少了几分拘谨,平添了几分勇气。 他清澈圆亮的眼睛不同于往日的怯生生,此时正直勾勾地望着梁豫,十分真挚地开口:“梁先生你,你可不可以,不要,不要叫我时老板。” 梁豫意识到对方已经不再清醒,于是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顺着话头问:“哦,那该叫什么?” “叫,叫我时桉就好。” 酒精让他褪去了平日那层小心翼翼的壳,露出了内里柔软的,可爱的真实。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像是不满意先前表达的含糊:“或者……小时也可以。” “时桉。” 梁豫面色从容,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注意到时桉因他这个称呼,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与脸颊的颜色连成一片。 果然更像一只熟虾了。 梁豫从善如流,声音里含了丝笑意,“那么公平起见,你也不要叫我梁先生。” 时桉抬起红透的脸看他。 梁豫说:“叫我名字就可以。” 时桉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反应比平时慢了不少。 他缓缓点头,试探地张口:“梁......豫。” 梁豫看着他,给予赞赏:“很好。” 他忽然觉得有时候梁漪说的话很有道理,比如“要养好一只宠物,需要先给予耐心。” 他今天的耐心似乎颇有成效。 两人都喝了些酒,梁豫临时叫了司机来接。时桉不想再麻烦他,提出自己可以乘地铁回家。 但梁豫坚持说:“你喝了酒,一个人回家我不会放心。” “没关系,只是一杯而已,而且我现在,很清醒。” 梁豫不再跟他啰嗦,率先坐上了车后座,昏暗的路灯勾勒出他挺阔的鼻梁。 他就这样大敞着车门,静静地看着时桉。 时桉不得不承认,梁豫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有一点凶。哪怕是像现在这样,他没有讲话,甚至是笑着看向时桉的时候,都能让时桉感受到紧张。 那句“我不会放心”,在他心里激起了小小涟漪,泛起好几圈面包圈般的蜜意,柔软又令人向往。 时桉突然觉得,或许可以小小地“麻烦”一下梁先生呢?再麻烦一下,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着,他很快凑到了车边,弯腰坐到了梁豫身旁。 “麻烦了,梁先生。” 梁豫眯起眼,好整以暇地问他:“叫我什么?” “梁...豫。” 时桉的心在扑通扑通狂跳,但很难全部归咎于紧张。 梁豫对时桉乖乖上车这个行为很满意,至少自己省了一番口舌。 “你家地址。” “劳烦,把我,把我送到宠物店就好。”时桉惦记着要回店里跟朱晓芬换班,还要开直播。 喝完酒的时桉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水灵灵的,看上去十分惹人怜爱,如果今晚开播的话,意味着有不少人可以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或许还包括他那个黄毛“朋友”。 梁豫微微皱眉,但语气是极尽体贴地对时桉说:“时桉,你今晚喝了酒,不太适合再回去工作。” “可是我没有喝醉。” “是吗。” 梁豫说,“可是你的脸现在很红,这是轻微酒精过敏的表现,而且你身上有很浓的酒味,也许会熏到小动物们。” “这样吗。”时桉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的确很烫。再加上浑身是酒味的话,好像是不适合再去接触那几只疫苗没打全的小奶狗了。 梁先生果然细心,就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时桉掏出手机给晓芬姐发了条讯息,十分抱歉地告诉她自己今晚要先回家了,并且拜托她再给狗狗们喂一次奶。 收到朱晓芬的回复后,时桉才彻底放下心来。 司机在驾驶座沉默地开着车,存在感低到让时桉快忘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如梁豫所说,他的酒量确实差强人意,刚刚还不觉得,现在坐到密闭的车厢里时,那股眩晕的感觉逐渐浮现出来了。 “请问,我可以开一下下车窗吗。开一点点。”他急需要新鲜的空气来缓解酒精带来的不适,但观察了车侧后并没有如愿发现控制车窗的按钮。 梁豫看了他一眼,“可以。”然后,他像是看穿时桉的困惑一样,附身靠近了他。 一张俊朗的脸突然向自己靠近,时桉的心都快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梁豫的抬手动作带着轻微的声响和小风,擦着时桉的鼻尖落下。 第27章 “这里的按钮藏在扶手内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带着不同于往日的温柔,修长的手指在时桉身侧的车门扶手处轻轻一按,车窗便缓缓降下一道缝隙。 “谢谢。” “这样可以么。” 两个人同时出声,两张本就只有微末距离的脸同时向对方转过来。于是毫无意外的,梁豫的嘴擦上了时桉的嘴唇。 车里的挡板不知何时被人升了起来,将他们和司机彻底隔绝开,形成了一方绝对密闭的,私密的,甚至称得上暧昧的小天地。 如果不是丝丝寒风从车窗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挤进来,恐怕世界都要静谧于此。 时桉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座椅靠背挡住了退路,只能维持着这个近距离的姿势,心脏狂跳得快要震碎肋骨。 在这几秒钟的触碰里,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梁豫唇瓣的轮廓,还有对方呼吸里混着香气与淡淡酒气,缠缠绵绵地钻进鼻腔,让大脑一片空白。 梁豫缓缓退开些距离,但并未完全拉至安全社交范围,深沉如井水般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晦暗不明。 “对......” 时桉几乎又要下意识地开口说对不起。 梁豫的视线从时桉湿漉漉的眼睛一路向下,落到他粉嫩水润的嘴唇上。 “又要说对不起吗。” 时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其实刚刚是我自己......” “公平起见,这次我来道歉。” 梁豫语气依旧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 时桉一听这话,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在梁豫的道歉到来之前,他连连拒绝:“不是不是,您不需要道歉......” 梁豫挑起眉毛,若有所思地问他:“哦?我不能道歉吗,可是上次你也给我道歉了,为什么你可以道歉,我却不可以?”他存了想逗弄时桉的心思,毕竟难得见到对方喝醉的样子。 “因为.....因为.....” 时桉揪着衣角想了半天,笨拙的脑袋始终没有想出原因。 “时桉,难道是因为,你很讨厌我吗。” 第33章 徐徐图之 “怎么会!” 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时桉猛地抬起头,语调都高了些:“不是的!” 他看着梁豫,直视着梁豫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讨厌你!一点都不讨厌!” 梁豫说:“是吗。”语气里带着一点怀疑。 时桉急切地想要向他证明自己说的话:“当然,当然不会讨厌你了,梁先......梁豫你对我很好,长得也很好看,送的蝴蝶酥很好吃,你的狗狗也很乖,我很,很喜欢你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越说越急,脑子跟不上嘴,想把所有能想到的夸赞都堆在梁豫身上,却又说得颠三倒四。 可是今晚时桉对他的称呼从“您”彻底变成“你”了,这在梁豫眼里是一个十分大胆,但并不讨人厌的转变。 梁豫不动声色的眼神里浮出一层笑意:“这么喜欢?” 时桉重重点了下头,仅存的一丝理智回神,怕他误解似的,又着急忙慌补充了一句:“不是,不是那种喜欢。” “那种喜欢,是哪种喜欢?” “就是,就是男女谈恋爱的,那种,那种喜欢呀。” “哦。” 梁豫坐了回去,他们恢复到安全距离,时桉瞬间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 还没等他彻底开始抚慰自己过快的心跳,梁豫的声音又从身旁传来,阴恻恻的。 “看来,你对「那种喜欢」很了解。以前谈过几个?” “没谈过......” “那你怎么知道,你对我不是「那种喜欢」?” 梁豫很耐心地盯着他,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蛊惑:“时桉,你觉得男人和男人之间,不会产生「那种喜欢」吗。” 如果时桉足够清醒,那他一定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充满陷阱和悖论的问题,但是很可惜,他现在喝得神魂颠倒,大脑一片空白,说话做事早就脱离了理智,只凭直觉。 “当然不是。” 时桉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男人和男人,嗯......当然也是可以有的吧。” 虽然他没有谈过恋爱,但在他的认知里,这件事情似乎并不局限于性别的框架。就像两只小公狗,也会凑在一起黏黏糊糊,甚至做出骑跨的动作,不都是出自本能吗。 人也是动物的一种,与小狗们并无不同。 “喜欢我送的东西,喜欢我的狗,喜欢我的脸......” 梁豫慢悠悠地重复着。 他知道很多人喜欢一个人,都是从这些「喜欢」开始的。加上时桉并不排斥他们之间早已跨过了安全的社交距离,甚至会在两次“亲吻”中表现出了难以言说的羞涩,让他几乎可以断定,时桉对自己是有好感的。 “我有一点热......” 时桉晕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向身边求助。 梁豫凑过去帮他把车窗再打开一些,谁知下一秒,他的袖口就被那只白细的手攥住。 时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离他很近,像是怕隔板前的司机听见似的,在梁豫耳旁小声说:“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梁豫微微拉开距离,两只手撑在时桉的肩膀两侧,颇有耐心地看着他。 “我,我送你的蝴蝶酥,真的,真的味道还不错嘛?” 原来是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梁豫喉结动了动,说了真话:“一般。” “我就知道。” 他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陷入了自责:“应该是黄油,黄油的配比不太对......不,是糖的问题......早知道就多试几次再送你了......” “不必太在意我的评价,千人千味罢了。” “那怎么可以,我只给你做过蝴蝶酥。” “所以,我说蝴蝶酥不好吃的时候,你会不开心。” 梁豫嘴角勾起来,像是引诱:“如果我把淘淘接走,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你会怎么样。” 时桉望着他,满脸的难过,仿佛真的将自己至于永远看不到梁豫的处境之中:“我......我会,我会......”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小巷口,前座响起了司机礼貌的,敲响隔板的声音。 “你到家了。” 梁豫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接着把隔板降下来,率先打开车门走下去。 他今晚把人逼问得太过,但并不想乘胜追击,万一吓跑对方就前功尽弃了。 在时桉还在迷糊的时候,梁豫已经绕到他那一侧打开了车门。他的所有举动都是那么优雅绅士,而今晚的时桉非常像被他精心照料的灰姑娘。 “谢谢。” 时桉走下来,被室外的冷风吹得一哆嗦。现下还没到冬至,平洲的夜晚室外温度就已经不足10度,而时桉却还穿着一成不变的卫衣。 巷口离小区还有一段距离,车开不进去,只能步行。 梁豫见他穿着单薄,担心他酒后受冻会生病,顺手把自己的及膝大衣披在了他身上。 时桉的身形比梁豫小很多,那件黑色大衣披在他身上,显得他脖子瞬间短了一截,全身都被黑色罩住,像只小蚂蚁。 时桉问:“你会冷吗?” “不会。” 大衣带着梁豫身上的气味,时桉下意识把脸往衣领处埋了埋,很好闻。 这个细微的动作也被梁豫捕捉到了。 “我,我家就在前面,我自己可以回去。” 时桉缩了缩脖子,脚步有点发飘,走得歪歪扭扭。 梁豫放慢脚步,跟在他身旁,手臂虚虚地护在他肩膀两侧,两条影子映在地上,很像一对相拥的热恋情侣。 梁豫停下脚步,“你确定可以自己回去。” 时桉郑重地点点头,“可以。”然后准备脱下梁豫的大衣还给他。 梁豫垂下头看了他一眼,抬手制止了时桉脱大衣的动作,还帮他把那件大衣往他身前合了合:“那就送你到这里,下次见。” 时桉痴痴地看着他,“衣服......” “下次见面再还我。” 时桉脱口问道:“下次是,是什么时候?” 梁豫低笑一声,声音裹着晚风钻进时桉的耳朵里:“下次....那就要看时老板了。” 时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他和梁先生还会有下一次像今天这样愉快的见面,脸上又展开浓浓的笑意,眼睛弯成两道月亮:“那就,下次,下次见!” 时桉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小巷深处。 梁豫目送时桉走远,冷风吹得他脸上的笑容发木。 比起一路攻击让对方丢兵卸甲地投降,梁豫更喜欢以退为进,徐徐图之的狩猎方式。 车内还残留着时桉身上淡淡的羊奶香,混合着酒气,像一块独特的酒心巧克力味道。 第28章 梁豫轻轻舔了下嘴唇,回味起方才那个蓄谋已久的吻。 或许对时桉来说,那仍然是个“意外”。 第34章 理智回笼 时桉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手机里还躺着朱晓芬的三个未接电话。 宿醉带来的后遗症就是他的太阳穴像被一支锤子不停地敲打,只要稍稍做低头摇头的颈部动作,胃里就会泛起一阵恶心。 昨晚的记忆零碎,模糊地浮现在他脑海里,时桉坐在床上很努力地拼凑着。 一些画面猛地在他脑海里闪现:车里逼仄的空间,梁先生近在咫尺的呼吸,那个落在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自己那些颠三倒四的胡话...... “天啊!” 时桉抱住自己的脑袋,崩溃了。 如果知道短短的几个小时可以发生这么多令人社死的事件,那他宁愿在昨晚喝酒的时候就把自己灌到不省人事! 但是,幸好,昨晚即使难受得厉害,他也凭借最后一丝毅力控制住了,没有吐在梁先生那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豪车里。 可是,对于有洁癖的梁豫先生而言,让一个醉鬼吐在自己车里,和跟一个醉鬼亲吻这两件事,究竟哪一件会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呢? 时桉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出判断。 他打开和梁豫的对话框,输入「对不起」三个字,再次删掉,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他突然很害怕跟梁先生道歉这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道歉方式没用对,每次他的道歉好像都会令梁先生面露不快。 强迫自己的理智回笼,时桉决定先给朱晓芬回个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朱晓芬就接了。 她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宠物店里显得格外清脆,“桉桉,已经醒了吗,头还痛不痛?” “嗯,不痛,晓芬姐你在店里吗?” 朱晓芬在电话那头笑:“我不在店里能在哪?桌上留了包子和粥,你记得热一热再吃,不能再伤着胃了。” 时桉低低“嗯”了一声,有些歉疚地说:“我收拾一下,很快,很快过来。” 自己昨晚没有跟晓芬姐换班,她今天一早又去了店里忙活,一定没怎么合眼。 “不急,店里上午没客人....”朱晓芬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好奇,“昨晚是那个梁先生送你回来的吗,他为啥带你出去吃饭呀,你俩到底喝了多少,你怎么还把人大衣带回家了.....” 她昨晚看见时桉抱着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大衣进门,当时就留了心。 时桉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又开始发烫,含糊地应道:“……嗯,没喝,没喝多少,是我自己酒量不行......回家之后,我,我有没有说胡话?” “说了。” 时桉心里一咯噔。 朱晓芬在那头揶揄:“你一直抱着我不撒手,说你会把淘淘照顾地很好,让我别不出现在你面前......这些话我怎么听着不是跟我说的啊?” “......” 时桉耳朵滚烫,沉默了几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看上去与平常无异:“我喝多了,胡说呢,晓芬姐你别,别再拿我打趣了。” 挂完电话后,时桉食不知味地吃着早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沙发上的那件大衣——它看上去依然干净,但当时桉的脸贴上去时,依旧能闻到领口还充斥着淡淡的酒精味。 他记得昨晚梁先生坚持把大衣披在他身上,十分贴心地问他想不想吐,需不需要把他送到家门口..... 想着想着,时桉的嘴角就弯了起来。 等他发觉自己在为梁先生的这些举动而感到格外开心的时候,脑子里有根弦,突然就被拉紧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梁先生的感觉不同于对待其他人,他会格外关注梁先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表情,以及每一个小习惯...... 看到梁先生开心,他也会跟着心情变好;看到梁先生不快,他就莫名地开始苦恼,仿佛自己也无法高兴起来。 脑海里没来由升起一种异样的念头:或许他早就没有把梁先生当做一位普通的客人对待了。 时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手一抖,勺子撞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男人和男人之间,真的会产生那样的喜欢吗?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对梁豫的情感,是否可以称得上是“那种喜欢”呢? 手机突然震动,是直播app弹出的私信消息提示。 用户77888888:「昨晚没开播」 时桉思索几秒,回复: 「昨天有些私事耽误了,抱歉:(」 「但是今天会准时开播的!(必胜)」 用户77888888:「也没分享今天的早餐。」 安心-时桉:「刚吃完包子和粥,忘记了(大哭)」 用户77888888已读。 但照旧不回。 自家榜一大哥一向是这么高冷的,时桉早已习惯。 * “哪里有包子卖。” 当梁总的声音从内线里传出来的时候,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包子,您说包子吗?” 印象中梁总一向对西式餐点,秘书刚入职的时候就被交代过,梁总可以不吃饭,但一定会喝咖啡,因此她会在每天早晨为梁总准备一杯咖啡和一小碟甜点,大多数时候这就是梁总的早午餐。 今天这个关于“包子”的要求太过不同寻常,一度让秘书怀疑自己的耳朵。 梁豫冷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annie,公司内线的信号很弱吗。” annie觉得浑身凉嗖嗖的,“收到了!老板!老板想吃什么馅儿的包子,还要其他的吗!” 电话那头的梁豫沉默了下来。 annie看出了梁豫的犹豫,立刻递话:“老板,如果是吃小笼包,那我推荐您选择粥,但是粥也分甜口和咸口......如果您不喜欢粥的话,豆浆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包子和粥。” “粥要甜的。” “收到!” 果然,梁总还是那么热衷于甜食。 annie挂完电话后马不停蹄地去给梁豫买包子了。 梁豫翻了翻他和时桉在直播app里的聊天记录,发现时桉发给他的十张照片里有八张都是包子。 那么油腻的东西,为什么可以每天都吃? annie的执行力很强。 挂完电话不到十五分钟,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一碗南瓜小米粥就摆在了梁豫的桌上。 梁豫点头:“辛苦。” annie受宠若惊,留下一句“老板慢用”后便悄声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第35章 发烫 梁豫上次吃包子还要追溯到18岁出国之前。 他的母亲许平之女士实在不精于厨艺,父亲梁开又同时和母亲忙于学校的课程无暇下厨,于是一家四口的饭菜只能交给煮饭阿姨。 梁开请来的煮饭阿姨是个早年间在国外生活的南方人,十分乐于烘焙梁豫爱吃的西点,但并不擅长做中式面食。 偏偏梁漪是个中国胃。 她的早餐一定要吃葱油饼,包子这种高碳又充满滋味的东西。于是每天早晨,阿姨都会去早市买来新鲜出炉的供她享用。 梁豫对此敬谢不敏。 因此每次二人吃饭时都互看对方的吃食不顺眼。 梁豫从不会强迫梁漪接受自己的食物,但梁漪却乐于向梁豫“推销”自己的中式早餐。 因此,出国前的梁豫每每在早餐时刻对上梁漪时,十次有九次都会被她强硬地塞上一口油条,或是满口流汁的包子。 梁豫对这种行为厌恶至极。 出国之后,再没有梁漪在自己旁边“推销”,梁豫自然而然也就脱离了这些食物。 或许是太久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当annie把小笼包摆上桌的时候,梁豫发现自己居然并没有从前那样排斥。 一袋小笼包有八个,梁豫堪堪吃了三个,倒是那碗加了足量糖的南瓜粥让他喝到快见底,但这样的战绩对于他而言,已是十分难得。 如果此刻梁漪女士在现场,她一定会惊讶地睁大眼睛,用一种极其难以置信的高语调感叹:“梁豫一定被人夺舍了!” 梁豫有没有被人夺舍这件事有待考证,但他倒是开始认真思考,或许自己并非真的排斥这些食物,只是单纯烦梁漪而已。 前些天梁漪殷切地打来电话,说她的回国日期暂时定在跨年后,美其名曰“陪二老在国外过圣诞,顺便替弟弟尽孝心”。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至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还得被迫继续充当那只蠢狗的“监护人”,忍受着来自梁漪定期的索要视频和照片的轰炸性骚扰。 想到这里,梁豫就一阵心烦。 他的视线又落回到电脑旁的袋子,里面还放着仅被他尝过几口便放置一边的,时桉亲手制作的蝴蝶酥。 时隔一个礼拜,他早已忘记还有这份糕点的存在,不用想也知道不能再吃了。 手机震动起来,梁漪的名字在上方激烈地跳动。 第29章 梁豫按下接听。 “喂,弟弟!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她的开头永远都是这句话,梁豫已经听得耳朵起茧。 “在忙。” “忙也要回姐姐消息呀......” 梁豫语气冷漠:“有事说事。” 梁漪知道他因为自己再次推迟了归国的日期而生气,但她又实在放心不下淘淘,于是只好在电话那头陪笑脸:“哎呀阿豫,你对姐姐的态度不要这么冷漠嘛......雁南区新开了家米其林,老板是我的朋友,姐姐回来请你吃呀?” 梁豫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我需要你请?” “好嘛好嘛,我知道你肯定不需要的呀,但是那也是姐姐的一份心意对不对......” “到时再说。” “好的呀~那你能不能看在姐姐这么贴心的份儿上,替姐姐去看看淘淘呀~~” 梁豫面无表情,心想果然绕回到正题了。 “没空。” 一听他这话,梁漪语气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急:“我知道那家宠物店就在你家附近,你就晚上回家顺路看一眼给我拍个视频嘛!” 梁豫不想跟她纠缠,只好说:“过两天。” 至少不是现在。 时桉还没有联系他,梁豫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主动上门去找,那会打乱他的计划。 梁漪知道他一向是说到做到,于是又兴高采烈地在电话那头吹了很多彩虹屁,还把她在欧洲拍的照片统统发给梁豫欣赏,惹得梁豫的手机震动个没完。 “再发拉黑。” 梁豫黑着脸挂断电话。 下午两点,时桉匆匆赶到宠物店。 朱晓芬坐在收银台前昏昏欲睡,时桉走到她面前才稍稍清醒过来。 “来啦。” 时桉面露愧疚,“不,不好意思啊晓芬姐。” 朱晓芬摆摆手:“没事儿,你之前不也这么熬嘛,我这才顶了你一晚上而已。” 即使这样,时桉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朱晓芬因代替自己看店而几乎一宿没睡的事实。 想到她上次晕倒,时桉现在都心有余悸。 “你快,快回家休息,这里我来就好。” 说着,他就开始推朱晓芬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动作快些,再快些,恨不得下一秒就让她立刻躺在床上似的。 朱晓芬拗不过他,只好一边套外套一边往外走,连昨晚的事都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时桉送出了门。 “半个小时前我已经给小狗喂过奶了!” “知道啦!” 时桉把防护栅栏关上,把激动地上蹿下跳的淘淘抱出来让它在店里自由溜达。 淘淘一向对恒温箱里的小狗们充满好奇,一出来就冲着恒温箱去了,鼻子在箱口附近嗅来嗅去。 那三只小宝已经度过了紧密的哺乳期,每天只需要喂三到四次奶。 小狗们长得很快,刚被时桉接回店的时候,还不过手掌大小,如今已经悄然长了半个手掌的长度,身上的毛也逐渐变厚,看上去像几只毛绒玩具。 时桉给它们起了名字,分别叫包子,花卷和馒头。 “你怎么这么兴奋呀。” 时桉摸摸淘淘的脑袋,温声细语问它:“等它们长大了陪你玩好不好?” 淘淘剧烈地摇动着尾巴,湿漉漉的鼻头凑到时桉手背跟前,亲昵地蹭了蹭。 时桉忍不住把它抱起来夸它:“乖宝宝。” 跟它监护人的气质一点都不一样。 直到淘淘温温的舌头舔上时桉的嘴角,带来的熟悉触感让他再次一颤。 这触感,好像有点熟悉...... 完蛋,他的脸怎么又开始发烫了? 可是他刚刚只是被狗亲了一口而已啊...... 第36章 理想型 荒废了一天没有直播,时桉今天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开启了直播间。 今天他戴了双白棕色相间的豹耳发箍,整个人在直播间的灯光下看起来毛茸茸的。 一开始,每天戴着奇奇怪怪的兽耳发箍直播是为了更好地贴合他本人宠物主播的身份,时间一长,竟然成为了时桉的标志。 现在不少刷到他直播间的新用户进来就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又换耳朵啦?” 多亏于此,直播间的带货量也慢慢上来,宠物店里也多了不少线上的同城粉丝专程过来消费,店里的生意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他今天刚开播,直播间就陆陆续续有粉丝进来。 -「时宝昨天干嘛去啦?很罕见没开播哟~」 -「哼哼昨天我蹲了好久结果发现某人一天都没开播(失落)」 时桉只说昨晚跟朋友聚餐去了,回家太晚错过了开播的时间。 “非常抱歉啦,我,我晚点建个群聊,之后直播有变动的话,在群里通知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调整了一下脑袋上的豹耳发箍,毛茸茸的耳朵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引得弹幕又爆发一阵“好可爱”的刷屏。 榜一大哥今天也来了,依旧是安安静静地挂在直播间里黑听。 公屏上有个粉丝极其八卦,发来一条评论。 -「时宝昨天跟谁吃饭去了呀?是不是约会去了不好意思告诉我们!」 一条评论发出来,就有好几个粉丝接二连三地开始“拷问”起时桉,让时桉本来准备好的狗粮讲解词都差点忘掉。 “不是,不是约会啦,我,我单身,大家知道的。昨天一起吃饭的是,是普通朋友而已。” 说完,时桉脸上浮现出一层微妙的慌张和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自然。 粉丝们一向很喜欢逗他,因此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仍然不依不饶地在评论区追问。 -「那时宝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呀?」 这条评论一发出来,下面就紧跟着好几个队形。 -「想知道加1」 -「想知道加1」 以及一直黑听,从头到尾没发过言的88大哥也...... 用户77888888:「想知道加1」 时桉:? 他怎么不知道一向高冷的榜一大哥还这么八卦。 队形的人越来越多,时桉意识到自己不能糊弄过去了。他十分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给出了答案: “我喜欢嗯...那种,体贴一点,温柔一点的。” -「啊啊啊太笼统了!」 -「就是就是!描述一下长相,喜欢什么长相的?我看看我还有机会不!」 “长相吗.....” 时桉苦恼地挠了挠脑袋,下意识回答:“个子高的。” 粉丝们开始持续发问。 -「多高算高?」 -「158含泪退出竞争(哭哭)」 -「能接受比你高的吗时宝~」 “158很,很可爱啦......比,比我高,当然是最好......” 时桉话音刚落,弹幕立刻炸出一片问号。 -「???」 -「等等??不对劲吧!我听到了什么??」 -「比你还高?!时宝你有快一米八了吧!」 -「所以其实是喜欢御姐类型吗!」 -「比你还高,那不是超模?」 时桉看着瞬间失控的弹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慌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试图补救:“不是!我的意思是……就是……感觉,感觉很重要!对,感觉!身高不是绝对的问题……” 然而越描越黑,粉丝们看着他手忙脚乱,脸颊通红的样子,更加兴奋。 -「他慌了他慌了!」 -「时宝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懂了,以后就来直播间看一米八甜妹(bushi)」 一片欢乐的拷问中,时桉的脸越来越红,说话越来越语无伦次,甚至开始有些hold不住场。 就在场面逐渐失控时,一个梦幻城堡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瞬间淹没了公屏的一片调侃声。 他的榜一大哥又一言不发地开始氪金了。 “哇...感谢,感谢88大哥送来的梦幻城堡!” 时桉语气激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和兴奋。 弹幕也成功被这个特效吸引注意力。 -「!!!卧槽!城堡!」 -「又一个城堡啊啊啊!」 -「大哥怎么一言不合就刷礼物啊!(多刷点,我爱看!)」 “非常感谢88大哥的城堡!我,我今天会更加卖力给大家介绍新品的.......说到新品,我现在手上拿的是......” 时桉趁机稳住节奏,回归正题介绍产品。而88大哥送完礼物后,再度陷入沉默,仿佛刚才那一掷千金的举动只是随手而为。 时桉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播完了一整场。 今日带货数据不错,还额外收获了榜一大哥的巨额礼物。 时桉心情甚好,收拾完直播设备后还屁颠屁颠跑去给自己热了碗泡面吃。 一碗热腾腾的泡面下肚,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直播间关于“理想型”的问题一下子把他拉回到某个未知的感受中。 第30章 时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完蛋了。 他在看到理想型这个问题的时候,大脑根本没有认真思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梁豫的身影。 因此那些回答,根本就是潜意识里参照梁豫的标准脱口而出的。 时桉过去的人生里,并没有恋爱和喜欢一个人的经历,因此这种几乎超出本能的,悸动的感受第一次让他觉得新奇。 好奇妙。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真的会产生那样的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骤停了一下,随即更加狂乱地鼓噪起来。 他好像对梁先生真的,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 梁豫放下手机,想到时桉那句“比我高当然是最好”,忍不住再次扬起嘴角。 怎么会有人这么笨,连自己的心都藏不好? 直播间里那么多人,时桉居然被一个随便瞎说点什么就可以糊弄过去的问题搞得手足无措...... 这样看来,他应该确实没有谈过恋爱。 浑身上下,哪里都像个小孩子。 不过,好在时桉的答案足够令他满意,因此值得奖励一个梦幻城堡。 但是令梁豫感到些许不快的是,为什么时桉在长相那个问题上,只回答了喜欢比自己高的?难道自己只有这样一个特征么...... 算了。 至少此刻,梁豫先生能无比确定,时桉的理想型,一定是自己。这不是梁豫自恋,实在是时桉的表现过于明显,而头脑聪明的梁豫刚好捕捉到了对方的心意。 况且,梁豫认为,像自己这样优秀的人,被时桉喜欢也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吧。 梁豫对着手机笑起来,无端开始后悔刚刚在直播间出手不够阔绰。 一个梦幻城堡还是送少了。 下次一定要多送一些。 第37章 宠物 今日艳阳高照,梁豫的心情却不甚明朗。 陈文一早带来消息,宏远的张戚刑期判下来了——三年。 今天张戚刚被正式收监,张家亲戚,无论亲缘远近都去送了,唯独缺了张耀。 “张耀从回国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都是和张家人分开居住,而且一直很低调,从未公开露过面,包括张家人自己也很少见到他。” 陈文将一份文件放在梁豫桌上,“但是他在张戚入狱的第一时间里,给我们送来了这个。” 梁豫打开文件粗略看了一眼,确认那是一张价值不菲的投名状。 “转让18%康健生物的股份到梁家的信托基金里......” 梁豫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以100美元的价格么。” 康健生物是宏远早年投资的一家生物制药公司,近年来凭借几款创新药研发进展迅猛,估值水涨船高,是宏远残存资产里最亮眼的一块璞玉,也是张戚当年牢牢攥在手里的命根子之一。 张耀在回国的两个月之内不仅顺利把康健从他老子手里抢过来,还愿意将这价值千万的18%的股权以近乎免费的价格让渡给梁豫...... “好大的诚意。” 梁豫面上笑着,但眼里却盛满蔑视。 陈文问:“要回复他吗。” “回。” 梁豫敲了敲桌子,“把这份大礼原样退回吧。” 陈文早就料到梁总会拒绝这份来自张耀的示好,但他没想到这拒绝的方式竟这么简单粗暴。 “就....就只是原样退回吗,不需要留文字信息吗?” “不用。” 梁豫慢悠悠开口:“对了,快递选到付的。” 在张耀身上,花十块钱的快递费他都嫌贵。 陈文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里暗骂梁豫不愧是个阎王,连羞辱人方式都这么别致。 梁豫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他低头扫了眼上方的名字,抬手让陈文出去。 眼尖的陈文瞄到梁总手机上给对方的备注是「宠物」。 他一边关上办公室的门一边想,给别人备注成“宠物”,这是阎王新的癖好吗......好可怜的“宠物”。 自那晚过后,时桉时隔两天终于给他发来了消息。 宠物:「梁先生,上午好~请问您今天在公司吗,我把您的大衣送过来。」 他就是这么跟自己的理想型说话的。 梁豫心情更差了。 才过了两天,时桉对他的称呼又从梁豫回到了梁先生,还总是“您您您”的,叫得梁豫有多老似的。 他分明只比他大了四岁半而已。 梁豫言简意赅回复:「在。」 时桉几乎是秒回:「好的,半小时后到:)」 梁豫查看了今天的日程,最近的一次会议是在两个半小时后,也就是说如果时桉半小时后能准时抵达这里,那梁豫可以有两个小时的空闲时间和时桉呆在一起。 半小时后,时桉准时抵达胜鼎。 他给梁豫发了讯息,对方说自己正在开会,让他在待客区稍等。 穿着过膝裙的前台姐姐笑得一脸慈爱,她把时桉带到沙发上坐下,贴心地给他拿来茶点,还让他有事随时叫自己。 时桉想起自己上次来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待遇,看来是梁先生特意嘱咐过她们照顾自己。 他想,梁先生果然是个很好很好,很贴心的人呢。 “贴心”的梁豫先生,此刻正悠闲坐在34层办公室里,对着待客区的监控录像喝咖啡。 足足半个小时后,一杯咖啡恰好见底,梁豫慢条斯理整理好衬衫袖口,走进了电梯。 “叮。” 随着一声电梯落地的提示音响起,时桉第五次转过头,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 梁豫不疾不徐从电梯里走出来。 “梁先生!” 时桉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大,刚刚接待他的那位前台姐姐在偷偷笑。 时桉后知后觉感到一阵局促。 好丢人。 梁豫被他这样一叫,面上并没什么波澜。他朝时桉走近了,才不紧不慢回应他:“上午好,时桉。” 他明明是用一种十分平常的语气叫着时桉的名字,可是在时桉听来却亲昵非常,让他忍不住又想起那晚的亲密触碰,还有那些似是而非的对话。 “上,上午好。没,没有打扰您工作吧,梁先生。” 梁豫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看来时桉已经不记得他们那晚的“约定”,还兀自称呼自己为“梁先生”,那么疏远又克制。 梁豫讨厌不守承诺的人,他开始后悔没让时桉再多等待半个小时,这样的惩罚太轻了,因为时桉还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出在哪。 他表情依旧不变,但是同时桉讲话时却刻意带上称呼:“不打扰,时桉。今天店里不忙吗,时桉。” “还好,我姐姐在店里。” 时桉迟钝的大脑只是觉得他反复叫自己的名字有一点点奇怪,但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更大的问题。 他把手里拎了很久的袋子递给梁豫,那件大衣他特意找了家高级干洗店干洗的,花了他不少钱。为了避免坐地铁时把这件大衣又搞脏搞皱,他还特意打了车过来,又狠狠花掉几十块钱。 “谢谢,时桉。” 梁豫从他手里接过大衣,随意地交给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前台小姐。 这次时桉带来的只有大衣,没有亲手做的蝴蝶酥。 在梁豫看来,他只是嘴上说着感谢,却一点都不诚恳。 梁豫头也不回地吩咐:“送去我办公室。” 前台小姐立马抱着大衣离开。 这样状态下的梁先生在时桉眼里十分新鲜,他只觉得这个人好像比电视剧里那些演总裁的男演员都像总裁。 如果朱晓芬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一定会仰着脑袋咧开嘴大笑着嘲笑他:“梁先生说不定本来就是总裁,还用得着像总裁?” 梁豫说:“让你久等,时桉。” “没有啦,没有很久。” 时桉并不放在心上,原是他“突击”打扰梁先生在先,而且他坐在这里的时候吃了不少很好吃的小饼干,大堂的暖气也很足,等待的时间过得超级快。 “还要谢谢您上次,上次送我回家呢。” 那晚的情景历历在目,时桉有些羞涩地低下头:“那天......实在是太麻烦梁先生了。” 梁豫眯起眼睛,好奇地问:“既然来道谢,为什么不带蝴蝶酥。” 时桉有些意外,“您不是说,做的,一般嘛......” “既然这样。” 梁豫语气平淡:“那你请我吃顿饭吧,时桉。” 时桉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刚好撞上梁豫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今天请梁豫吃饭这件事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可是却又十分合乎情理。 “当然!当然可以!” 时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答应了下来。 他本来就是打算好好感谢一番梁豫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契机来得如此突然。 第31章 第38章 请客 “您,您想吃什么呢?” 时桉对梁豫公司附近的美食并不熟悉。只好一边拿起手机搜索一边征询梁豫的意见。 “随便,时桉。” 笨拙的时桉这才稍微品出来一点不对劲。 他张着那双清澈圆润的眼睛,一脸困惑地看向梁豫:“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叫我名字呀?” 梁豫一脸无辜:“有什么问题?我只是在履行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时桉撑着下巴努力思索一番,脑子里转了山路十八弯才终于明白过来。 “您.....您是说称呼的事嘛?” 又是您您您的,梁豫的不高兴几乎快要冲破他毫无波澜的伪装。 意识到梁豫在介意这件事,时桉立刻改口:“不好意思啊梁先,梁......豫,我那晚喝醉了,记忆不太在线。” 梁豫静静看了他一眼。 时桉又在十分真挚地跟自己道歉——第n次道歉。 与之前每一次都很抗拒时桉道歉的感受不同,这一次,梁豫罕见地认为时桉的确需要为这件事道歉,不然会显得只有他一个人在意这件事,会很蠢。 但是,鉴于时桉认错态度良好且改口很快,因此大度的梁豫决定原谅他一次。 他说:“下次别再犯。” 时桉忙不迭地应下:“好的好的,梁豫。” 梁豫这下舒服了,开始好好跟他讲话。 “你平时午饭都吃什么。” “我嘛......” “我吃炒饭,馄饨,盖浇饭......” 时桉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每报出一个菜,眼睛就亮一回,好像那些食物有多么多么美味似的。 梁豫喉结滚动了下,下达命令:“那就吃你平时吃的。” “啊?” 时桉迟疑了。 梁豫说:“有问题吗?” “倒是没有......” 只是,他平时吃得都是很简单的饭,拿这些来请客,还是请梁豫,实在是有些简陋吧。 可是梁豫没有给他迟疑的机会,他已经站起了身准备走出公司:“对面有条天街广场,我们去那里看看。” 时桉来不及犹豫,只能跟上。 胜鼎对面的天街广场负一层有不少小店,工作日的中午坐满了附近上班的人,好不热闹。 梁豫鲜少踏足这种环境,因此觉得新奇。一路上他还遇见好几个胜鼎的员工,大家惊讶于他在此出现,张着嘴巴恭恭敬敬地叫梁总。 时桉看他们对梁豫如此尊敬,猜也能猜到梁豫在公司的职位应该并不低。 想到上次梁豫请自己吃饭时,地点是在昂贵的法餐厅,而轮到自己时,档次却如蹦极一样直降到地心。时桉小小叹了口气,更觉得在这种地方请梁豫吃饭真的很掉价了。 他踌躇着开口:“要不,要不我们换......” 梁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时桉立刻闭嘴了。 真奇怪,梁豫的气场怎么这么强。 饭点儿几乎每个店都没有空位,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人少点的快餐店坐下。 老板娘勤快又热情,拿着两个餐盘递给他们:“自选快餐哈。十元两素一荤带一汤,十五元两荤两素带一汤,米饭无限续。” 梁豫挑眉:“自助?” 时桉挠挠嘴角,跟他解释:“算是吧......嗯就是,你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玻璃餐柜里整齐码着十几样炒菜,腾腾冒着热气。梁豫学着时桉的样子取过夹子,却犹豫在选菜上。 时桉小声建议:“我看来这家店的人大部分都,都会夹糖醋排骨,番茄炒蛋。” 大多数人都挑选的菜,味道应该不会差吧。 梁豫依言挑了这两样,另外加了份清炒时蔬和紫菜蛋花汤。 时桉跟在他后面挑了酸辣藕片和麻婆豆腐。 两个人找了空位落座。 梁豫长得俊朗,身形修长,穿着看材质精良的外套,整个人的气质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即使坐在烟火人群里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梁豫对这些视线早已习以为常,他盯着时桉的餐盘,开口:“我记得你不是vegetarian。” 店里人多又嘈杂,时桉把脸凑近梁豫:“歪.....什么?” 梁豫盯着他还算漂亮的脸蛋,给他科普:“素食主义者。” “素食?我,我不是呀......啊你说我拿的菜吗。” 时桉挠挠脖子,不好意思说这样做只是为了省一些钱。 “我,我今天胃口不好,吃不下肉啦。” 梁豫点头表示理解。 时桉十分热情地摆出了请客的架势邀请梁豫:“我这两个菜很,很下饭的,你可以尝尝噢。” “好。” 梁豫的筷子伸过来,夹走一块藕片。 公平起见,他把自己盘里的一块排骨夹到时桉盘子里。 隔壁桌并排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应是都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特意挤出午休时间一起吃饭。 女孩边吃边给身旁的男孩夹菜,男孩儿也笑着把自己盘里的肉往女孩碗里夹,两个人说说笑笑,看上去无比亲昵。 原来跟喜欢的人一起吃饭,是这样的幸福吗。 时桉眼睛偷瞄着他们,不自觉地代入到了他和梁豫,忍不住埋下头,嘴角轻轻勾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边吃边聊天,一时间时桉觉得自己和梁豫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除了衣服和称呼,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对那晚发生的其他事闭口不提。 时桉纯粹是怕尴尬,于是索性装作忘记;而梁豫是憋了心思故意不提,陷阱早在前面埋着。 二人可谓是各怀鬼胎吃着这顿饭。 饭菜刚入口时味道尚可,但多吃两口便是满嘴油腻,并不对梁豫的口味。但是时桉第一次请自己吃饭,他并不想打消对方的积极性,于是只好勉强又勉强地多吃了两口才放下筷子。 即使梁豫已经勉强自己吃了不少,但在时桉看来他仍然只是“浅浅地,礼貌性地动了几下筷子”而已。 果然,这家店并不合梁豫的口味。 虽然是梁豫主动挑选的这家店,但如果下次,他们还有吃饭机会的话,时桉想,还是不要在这里了,梁豫一点都不属于这里。 梁豫想,虽然很新奇,但没有下次了,他讨厌这样嘈杂的环境。 梁豫看了一眼手机,中断和时桉的对话,略带歉意地说:“抱歉,我回复下消息。” 时桉看着梁豫在他对面操作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垂着。 时桉不知不觉看得入了迷。 就在这时,梁豫指尖一松。 一条女声语音猝不及防地外放出来,清晰地炸响在喧闹的空气里: “阿豫,你怎么这么贴心?我恨不得现在就亲亲你!!!” 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抽空。 第39章 咬钩 梁豫抬眼看时桉一眼,又说了声抱歉。 他把手机重新装回口袋,对时桉说,“走吧”。 时桉温顺地跟着他走出了店,整个人犹如灵魂出窍。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45分钟。 梁豫提议去喝杯咖啡。 卡布奇诺口感绵密,实际上很对时桉的胃口,但他此刻却无心享用。 梁豫电话里的那个女声,听上去跟他的关系是那么亲密,她甚至说想“亲亲他”。 会不会是......女朋友? 如果梁豫有女朋友的话,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话呢? 难道全是他误会了吗? 不,或许,或许那只是一位普通的女性朋友呢? 时桉的脑子里乱得发麻。 梁豫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于是依旧熟练地,状若体贴地问:“你想说什么,时桉。” 他又极其温柔地又加上一句:“我们现在很熟了,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不是吗。” 时桉终于在他温柔的攻势下鼓起勇气开口:“刚刚,刚刚给你发消息的女孩子,是,是你女朋友嘛?” 梁豫眉心一松,坦率地说:“不是。” “是淘淘的主人。” 这个回答让时桉略微感到惊讶,“淘淘的主人是,是对你来说很,很重要的人吗?” 对于一个养狗人士而言,他们是绝无可能将自己的狗拜托给不够亲密的人照顾的。因此许多主人在繁忙时,宁愿选择把毛孩子们送去宠物店,也不会将照顾它们这件事假手身边的人。 因此,在时桉的猜测里,能把自己的狗托管在梁豫这里,这个人一定跟他的关系非比寻常。 梁豫颔首:“嗯,独一无二。” 他只有这么一个亲姐,怎么算不上独一无二。 果然,自己猜对了。 时桉的心凉了一分。 “那,是,是你喜欢的人吗。” 梁豫闻言皱起眉头,似乎很是苦恼。 “与其说喜欢.....倒不如说是爱更多。” 第32章 亲人之间,相亲相爱。 时桉心里又凉一分。 他不想再问下去了。 问下去好像也只是自取其辱。 他的眉毛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向下的弧线。 过往的那些,他自以为是的甜蜜,暧昧,亲昵在这一刻通通像面前的热咖啡上蒸腾的雾气一样变得虚无,然后飘散,最终消失。 他好不容易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现在却要立刻品尝落空的滋味吗。 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梁豫原本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本就应该连一点奢望都不应该有的。 时桉的心跌落到谷底,仿佛被浇了一盆又一盆冰镇苦瓜水。 不仅苦,还哇凉哇凉的。 嘴里的卡布奇诺更没了滋味。 梁豫看了眼手表,距离会议开始还有25分钟。 时桉的失落被他尽收眼底。 梁豫喉结滚动,轻声叫他。 “时桉。” “你看上去不太开心。” 时桉眼睛轻轻眨了几下,然后他拿起面前的咖啡杯,状若无事地吞下一大口咖啡。 “没,没有呀。” 他这样回答着,眼神却刻意不和梁豫对视,目光瞥向窗外的马路。 “你很不开心。” 梁豫语气很笃定,“为什么。” 时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仍旧固执地盯着窗外,仿佛那川流不息的车辆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可梁豫难得耐心地等待着,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让人窒息,反而充满了某种引导性的压力。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20分钟,梁豫默默计算着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梁豫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再次开口时,时桉终于再次说话。 “梁先生。” 他摩挲着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充满踌躇:“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梁豫皱起眉头。 “梁先生”这个称呼,再次刻意将他们的距离推得很远,而“好人”这个代名词似乎也称不上多么褒义。 他脸色黑了下来,目光紧锁着对面的人。 时桉的目光从窗外挪到手中的杯子上,执拗地不跟梁豫的目光对上。 “我的意思是.......嗯....如果,如果你喜欢那个女孩子,你就趁早去追她......你人这么好,一定,一定会追到的。” 时桉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雾气飘在咖啡的香气里,钻进梁豫耳朵里却带着沉甸甸的失落。 梁豫的眉头皱得更深。 时桉说完这句话后,久未等到梁豫的回复,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梁豫沉静如井水一般的眼睛,难得掺杂了一丝无奈。 他叹息了一声。 “时桉,”梁豫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你是真心祝福我吗。” “真心希望我和那个女孩在一起?” 时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是的。” 梁豫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可不想。” 梁豫倾身过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但他的目光却好像可以把时桉吸进去一样。 “你让我跟亲姐姐乱 伦。” “我还没疯到那个地步,时桉。” 时桉睁大眼睛,满脸错愕。 “亲姐姐?” 那个说要亲亲梁豫的人,是他姐姐?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时桉心头的阴霾。 他愣在那里,嘴唇微张,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梁豫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模样,心里终于痛快几分。 他慢条斯理地坐回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以为是谁。” 时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番“祝福”,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居然……居然让梁豫去追自己的亲姐姐。 “我,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要亲亲你……” 时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的一个乌龙。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15分钟。 梁豫轻轻敲了敲桌面:“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刚才为什么不开心。” 时桉嗫嚅着开口:“我......” “你在吃醋。” 鱼儿已经咬钩,梁豫的时间不剩多少,他要干脆利落地收网。 时桉慌乱地想要否认,但一对上梁豫那双好似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辩解又都卡在喉咙里。 好完蛋。 他为什么偏偏不会说谎。 喜欢梁豫这件事,他连藏都藏不好。 “别吃醋,我现在是单身。” 梁豫顿了顿,继续说,“那晚你喝多了,但并没有醉到忘记一切的程度。” 他冷静,精准地下判断。 “所以你记得我们说了什么吧。” 时桉的心跳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他不太懂梁豫为什么突然在此时提起那晚的事。 “记.....记得的。”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7分钟。 梁豫站起身,扣上西装最下方的纽扣,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桉。 “好好想想那晚我问你的问题吧。” 时桉愣愣地,大脑没有太反应过来的时候嘴上已经回答了“好”。 他说:“下次见,梁豫。” “有没有下次,要看你有没有想清楚。” 梁豫干脆利落地结完账,跟时桉道别,走出咖啡店。 距离会议开始还剩5分钟。 从这里走到公司需要3分钟,时间刚刚好。 第40章 勇敢 时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店里。 一路上,他两次地铁下错站,换乘时险些坐反,出站时又出错了口,最终耗费了比正常路程多一倍的时间才堪堪抵达。 朱晓芬见他魂不守舍,试图跟他说话。可是无论朱晓芬跟时桉说什么,时桉都只会说好。 他坐在收银台后面,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能对着进来买东西的客人露出礼貌的微笑,但灵魂早已飘到了天外。 梁豫看出来了。 他看穿了自己那点隐藏的心事,不仅没有流露出厌恶,竟还让他“好好想想”。 临别时梁豫的那句话言犹在时桉耳边回响,于他而言,无异于最后的通牒。 如果时桉拿不出正确答案,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下次”。 这简直比解答高考压轴题还难。试卷起码有标准答案,而梁豫想要看的,却是连时桉自己都惶恐见到天日的真心。 他坐立难安,整理货架时都显得心神恍惚。 其实,承认自己喜欢梁豫这个事实,时桉只花了0秒就接受了。 他本打算将这份心意偷偷珍藏起来,就像现在这样,借着照顾淘淘与梁豫保有零星的交集,自己就已经心满意足。 毕竟从小到大,好事从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梁豫把选择权硬塞到了他手里。继续退缩,意味着时桉和他连这点微弱的联系也将彻底断绝...... 时桉突然抬头问朱晓芬:“晓芬姐,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让他知道吗?” 朱晓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跟他表白吗。” 朱晓芬沉吟一会,难得认真地回答:“会吧......但是女生主动表白会不会被看低?” 时桉低头想了想,眉头皱起来,语气严肃道:“我觉得不会啊,这,这有什么歧视链吗?” 想要确定心意,主动推进关系的那一方,勇敢地踏出表白的那一步,不是更值得尊敬吗? 朱晓芬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是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你有情况了?是哪个小姑娘?是来店里的顾客还是直播间里的粉丝啊?如实招来!” 时桉一脸惊恐地摆手:“不,不,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顾客?还是不是粉丝?” 时桉被朱晓芬连珠炮似的追问逼得脸颊涨红,“不是,不是女孩儿......” 他喜欢的人不是女孩儿,和他一样,是个男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静止了一样,只有淘淘的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时桉低着头,不敢去看朱晓芬的表情,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个不停。 如今走到坦白这一步,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接受最亲的人对此流露出的任何情绪。 此刻,他只敢卑微地在心里祈祷:晓芬姐可以骂他,可以对他失望,甚至打他,但是千万不要为此而不认他这个弟弟。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朱晓芬了然的声音响起:“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样。” 时桉抬头,见朱晓芬一脸稀松平常。 第33章 “你,你,你不反对吗?” 晓芬姐对于他喜欢男生这件事,居然也只花了0秒就接受了? 朱晓芬伸手往他额头上很大力地弹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反对什么?反对你喜欢一个人?还是反对你喜欢的是个男人?” 她看着时桉,满眼认真:“喜欢这种事,又不是顾客来买狗,还得按性别来选?你小子前段时间就魂不守舍的,我还以为遇见什么大事了。现在说出来了,倒省得我天天猜来猜去。” “可,可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奇怪。因为,因为我跟别人,不一样。” 他吸了吸鼻子,一只手伸到脑门儿上,揉了一下被朱晓芬弹红的额头。 “奇怪什么?” 朱晓芬挑眉,伸手揉了一把时桉的头发,“我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只要你喜欢的人是真心对你好,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时桉从小就因为轻微口吃的缘故,总觉得自己和旁人不一样。可在朱晓芬这里,口吃从来都只是他身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特点,连缺点都算不上。 他心肠那么软,待人接物带着与旁人不同的,少有的赤诚,从没有过半分坏心眼。凭什么就因为这点小毛病,就要被硬生生和别人区分开? 时桉是他见过最美好,最善良的孩子,哪怕他说自己喜欢上了天上的仙女,朱晓芬也会觉得,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过话说回来......” 她话锋一转,忽然凑近了些,眼里闪过一丝探寻:“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儿到底是谁啊?让我猜猜......不会是......上次那个梁,先,生吧?” 她把“梁先生”三个字咬得格外重,故意看着时桉的耳朵因自己猜对了正确答案而悄然红起来。 时桉惊诧:“你,你怎么知道?”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藏得很好,到底是哪里露出了马脚,竟让梁豫和晓芬姐都能看出来啊。 朱晓芬冷哼一声,开始喋喋不休地控诉:“那天他来找你,你的反应就很明显好吗!还有!晚上你披着他的衣服回来,我就知道有哪里不对,原来是这里不对!!!!” 她越说越气,叉着腰瞪他:“我是你最亲的人,你居然敢瞒着我这么久!你有没有良心啊?” 时桉被她训得头越来越低。这件事瞒着晓芬姐这么久,的确是他的不对。 “我,我不是故意的。” 时桉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愧疚,“我就是,我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说,还,还怕你担心。” 朱晓芬看他这副蔫蔫的样子,心里的气也瞬间消了大半。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话说回来,桉桉你还是个颜控呢,我看那个梁先生长得一表人才的,跟商泽屿不相上下啊。” 时桉臊得满脸通红,却又忍不住追问:“那,那你觉得,他对我,是不是,是不是有点意思?” 朱晓芬摊了摊手,彻底歇火:“这个.....这个琢磨人心这事我不擅长啊!况且你们怎么相处的,我又不知道,怎么下定义啊。” 她恨铁不成钢地锤了一把时桉的肩膀,“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问,总好过自己在这里瞎猜。” 在朱晓芬的认知里,人长了嘴就是用来把话说清楚的。 如果一件事让你翻来覆去地琢磨,抓心挠肝地猜来猜去,那还不如直接张嘴去求证。 喜欢或不喜欢,不就是一句话,一个回答的事儿吗? 第41章 可以吗 时桉认为朱晓芬说得很有道理。 他想立刻拿起手机给梁豫发消息,向梁豫表明自己诚恳的,真实的态度,又很担心这样隔着网线的方式是否会显得过于随意。 更重要的是,梁豫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态度轻浮,对这件事不够郑重? 况且,时桉认为这是一件非常需要仪式感的事,他需要拿出自己十足的诚意给梁豫看到。 可是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他对这方面又知之甚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朱晓芬也是神经大条的人,更是指望不上。 时桉只能寄希望于互联网。 他在手机上搜“表白秘籍”,出来的全是些肉麻无比的情节。什么宿舍楼下弹琴,酒吧里唱歌表白,演唱会大屏幕表白...... 光是想象一下把这些桥段套用在梁豫身上,时桉就已经提前替自己感到了尴尬,并且确信无疑会收获对方一张彻底沉下来的黑脸。 况且,梁豫长得那么好看,一定经历过不少表白的阵仗了。 他抓了抓头发,几乎要崩溃时,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扒拉出一个或许能指望上的“外援”。 两个小时后,商泽屿如约出现在时桉发来的甜品店门口。 他看了一眼甜品店摇摇欲坠的招牌,不用想也知道,请客的人是多么临时起意才能选中这样的地方。 时桉热情地招呼他进来:“猫猫!这里这里!” 商泽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在时桉那张写满“我有大事”的脸上扫了一圈,笑问:“这是怎么了?居然如此'破费',请我来这里吃饭?” 时桉自知选的地方有些简陋,可是这已经是离他和商泽屿家最近的一家甜品店了。实在是火烧眉毛,只能事急从权。 时桉带着歉意向他解释:“不,不好意思呀,其实是我有一点事想请教你......这次不算请客!下次,下次我一定提前找好餐厅!” 商泽屿倒也不在意,他只向服务员要了杯柠檬水,然后饶有兴趣地看向时桉:“说吧,什么事?” 时桉注意到服务员偷偷看向商泽屿的目光,一下子觉得自己找对人了——商泽屿长得那么好看,一定对表白这件事很有经验。 但是对商泽屿坦白自己性取向的事,对时桉来说又是一个难题。可是商泽屿是他的朋友,朋友之间应该是坦诚相待的,商泽屿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时桉先是试探地开口:“猫猫你,你有没有向别人表白的经历呢?” 商泽屿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只有别人跟我表白的份儿哦。” 时桉点头:“好吧,我,我就知道是这样。” 商泽屿说:“怎么,你打算跟我表白?” 时桉忙否认:“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商泽屿恶作剧得逞,忍不住笑出声:“我开玩笑的。” 时桉犹豫地说:“其实也差不多.....” “他和你一样,都,都是男生嘛......” 他闭上眼,不敢再看商泽屿的表情,几乎是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一不做二不休地说: “我,我打算跟一个男生表白.....对,其实我喜欢男生,我,我是个同性恋.....你如果觉得,觉得我很恶心的话,那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好吗......” 话音刚落,时桉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句轻描淡写的——“哦。你喜欢男的啊。” 商泽屿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问:“这有什么恶心的吗。” 时桉问:“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商泽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吗?你觉得我恶心吗。” 时桉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看着他。 商泽屿笑了下,似乎对他的迟钝很无奈:“我也是,喜欢男的。” 时桉大脑受到了冲击,他结结巴巴地跟眼前的人确认:“你,你也是?” 商泽屿好整以暇:“嗯。不允许吗?” 但他很快又接上一句:“不是喜欢你的意思啊,别多想。” 时桉问:“之前为什么从没听你提过啊。” “你也没告诉我你也是啊。”商泽屿理直气壮答。 时桉觉得自己遇到了救星。 如果说之前二十二年的运气都不太好,那现在绝对是时来运转了! 在这个同性恋属于少数群体的世界上,他和商泽屿居然是同类,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怎么不算一种好运降临呢。 他们在这样破破烂烂的小店里聊了很久,“经验丰富”的商泽屿告诉时桉,大多数人在表白的时候,都会挑一个特别的日子,这样会显得很浪漫,表白成功率也会大大提高。 于是在圣诞节前日,梁豫时隔很多天,终于接到了来自时桉的电话。 等到第三遍铃声响起的时候,梁豫才终于舍得按下接听。 “喂。” 只是一个字,时桉的心跳就漏了一拍。他紧紧握着手机,手心有些出汗。 他是一个不太习惯打电话的人,却又无比固执和老派地认为,只有打电话才能显示出自己对表白这件事无比重视。 “下午好,梁豫。” “下午好,时桉。” 梁豫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安静了下来,他在等待时桉说些什么。 时桉声音在微微颤抖:“圣诞快乐。” 梁豫也回答,“圣诞快乐。”然后他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纠正时桉:“明天才是圣诞节。” 第34章 时桉有些局促:“明,明天才是吗?那今天,今天呢?” “今晚是平安夜。” 时桉问:“平安夜和圣诞节,哪一个更重要呢?” 其实他想问,你觉得平安夜和圣诞节,哪一个更具有仪式感,更能承载一场表白呢? 梁豫在电话里沉思一阵,突然问了一个无关此话题的问题。 他问时桉:“你今天想见我吗。” “想。”时桉几乎是脱口而出。 梁豫又问:“今天更想,还是明天更想?” 时桉脸颊发烫,小声说:“如果,如果非要选择一个,那还是今天。”离今天结束,还剩下不到十个小时,而距离明天却还隔着漫长的一个晚上。 时桉贪婪地想,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每一天都可以见到梁豫。 他听见梁豫又在电话里笑了,声音无比好听。 梁豫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时桉的耳膜:“那么还是平安夜更重要一些。” 时桉反应过来,整张脸红得像颗苹果。 他听到自己对梁豫说:“那请问我今天,可以......可以见到你吗。” 梁豫并没有立即答应,他循循善诱般提问:“见我,是要做什么呢。” 时桉无比坦诚:“见你......表白呀。” 说完这句话,他意识到这样不够有礼节,于是又十分郑重地补了一句:“可以吗?” 梁豫在过往的27年里经历了数不胜数的表白场景,但在表白前通知他,甚至礼貌征求他同意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他坏心眼地想,如果此刻拒绝时桉,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他还会坚持要向自己表白吗。 但是,由于时桉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可以直截了当地说“想见梁豫”,称得上是巨大的进步。因此,梁豫选择让时桉如愿一次。 在时桉剧烈的期待和紧张中,梁豫的声音终于轻缓地落下来。 他说:“可以。” 第42章 可以 得到被表白人首肯的时桉,终于开始烦恼,这场仓促的表白究竟要在哪个场地进行才算浪漫。 他开始着急忙慌地订餐厅,发现平安夜的餐厅紧俏非常,且价格比平时还贵上一倍。 但因为这是无比重要的表白,关系到梁豫珍贵的感情归属问题,因此时桉并不想胡乱挑选一家餐厅作为表白的场地。 选来选去,时桉最终决定把表白的地点定在了——自己家。 朱晓芬今晚本来要继续出门卖炒面,但被时桉突如其来的计划中止了行程。时桉拜托她晚上帮自己看一下店,并且晚一些再回来。 做完这些,时桉又去直播app新建的粉丝群里发了条今日要过平安夜,休息一天的通知。 最后,时桉拿起手机,把自己家的定位给梁豫发了过去。 附上一句:「今晚在我家吃饭,我下厨,可以吗?」 梁豫回复的很快:「可以。」 于是时桉欢天喜地地备菜去了。 晚上七点,梁豫准时来到时桉的家门口。 他在门口驻足几秒,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衣领,按响门铃。 “来了!” 门被打开一个小缝,时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请进。” 梁豫推门。 下一秒,一大束色彩艳丽的鲜花猛地递到梁豫面前。他被这束直冲面门的花晃得眯起眼,下意识往后微仰。 时桉的声音从花的背后响起来:“梁豫,欢迎来我家!请,请收下我的见面礼吧!” 好吧,如果是见面礼的话...... 梁豫接下了这束色彩艳俗的花,终于看见时桉的脸。 时桉的脸蛋红扑扑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兴奋。 梁豫对他说:“晚上好。” “晚上好,请进。” 时桉退开两步,给梁豫留足进门的时间。还贴心地提醒:“不用换鞋哦。” 梁豫站在门口,目光淡淡地扫过屋内整洁的地面,没有动。 他再次求证:“不换鞋可以?” “可以。想换也没得换其实...”家里只有两双拖鞋,一双穿在时桉脚上,另一双是朱晓芬穿的,女士的。 梁豫不置可否,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不换拖鞋就进门的行为很无礼,很邋遢。 时桉无奈,把自己的拖鞋脱下来,弯腰放到梁豫面前。 “你可以,穿我的。” 梁豫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把那双浅棕色小熊图案的棉拖穿上。拖鞋的脚感软绵绵的,还带着时桉的温度。 进门后,他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到时桉面前。 “这是?” 梁豫说:“圣诞礼物。” 时桉又惊又喜:“你,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谢谢!你真好!” 作为一个被表白的人,梁豫还对表白的人准备了礼物,真是太贴心了。 时桉看着他,想征求梁豫的同意:“我现在,现在可以拆吗?” “可以。” 得到许可后,他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开精致的包装盒,发现里面躺着一只做工精良的腕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时桉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心里涌上点说不清的犹豫。 “这个,这个礼物有点太贵重了呀。” 他看向梁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找个既不辜负梁豫心意,又能把礼物退回去的理由。 梁豫见他面露为难,就知道时桉是老毛病犯了——廉价和不配得感又开始作祟。 他随意地开口:“不算贵重,就比淘淘的项圈贵一点。” “哦哦。”时桉松了一口气,心想宠物项圈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 梁豫继续道:“我那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 时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吗?” 情侣款手表! 时桉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不住了,心里欢呼雀跃地放起了鞭炮。 梁豫故意问:“不喜欢?” “很喜欢!谢谢你!” 时桉抬起脸看着梁豫,嘴巴快咧到耳后根,“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但我想,我想晚点送给你,可以吗。” 梁豫说可以。 时桉将准备好的菜端上桌。裹着亮晶晶酱汁的糖醋排骨,翠生生的清炒时蔬,鲜嫩透亮的清蒸鱼,还有一碗炖得清澈的鸡汤,热气裹着勾人的香气,漫了一屋子。 他却仍旧有点不自信:“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所以我什么都做了一些。” 梁豫拿起筷子,挨个尝了一口,然后给出走心的评价:“味道不错,辛苦了。” 时桉长舒一口气——看来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没有搞砸。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梁豫正在心里琢磨时桉怎么还不对自己表白的时候,就听见时桉轻声询问:“我准备开始了,可以吗?” 怪礼貌的。 梁豫点头:“可以。” “好的,那么,我稍微关一下灯哦。” 说着,全屋的光都被熄灭了。 时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你可不可以闭上眼睛?就一下下。” “好。” 梁豫依言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梁豫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闭着眼睛,他感受到自己的眼前有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时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带着浓浓的紧张——“可以睁开啦。” 梁豫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苹果样式的蛋糕,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上面的奶油抹得不是很平整。 坑坑洼洼的苹果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圣诞树蜡烛,蜡烛微弱的光映照在时桉笑意盈盈的脸上。 “首先,让我们先庆祝一下,平安夜快乐。” “好的。” 梁豫重复他的话:“平安夜快乐。” 时桉捧着小蛋糕,眼里映照着蜡烛的火光,鼓起勇气和梁豫对视。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我就莫名其妙的....紧张。但是,我又很期待,期待每次和你的见面。一开始我以为,我以为我只是把你当做普通的,只是长得有一点好看的,客人,可是...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我是喜欢上你了。” “我现在知道了,男生和男生之间,是真的有那样的喜欢的。因为,因为我对你就是那样的喜欢...” 他说得结结巴巴,脸明明已经红透了,却还是坚持直视着梁豫的眼睛。 梁豫问:“你怎么确定的?你对我是「那种喜欢」。”他的声音很轻,怕吹灭了烛光,会让整间屋子彻底陷入黑暗。 时桉无比诚实:“因为,因为我见到你,会感到开心,和你亲吻,会感到幸福,看你回复女生的消息....会,会吃醋。” 梁豫低低地笑了起来。 时桉真情实感地夸赞:“你笑得真好看。” 梁豫收起笑意,有些好奇地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35章 时桉很严肃:“我还没有说完。” 梁豫说:“好的。请继续。” “所以,所以我今天鼓起勇气,把我的心意告诉你,希望你可以知道。”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梁豫问:“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 时桉几乎快要紧张得死过去:“然后,希望你可以...收下。” 梁豫故意问:“收下,是什么意思?” 时桉被他逼得无可奈何,终于说出口:“就是...就是...接受我的表白,可以吗?” “原来如此。” 梁豫一副了然的模样。 蜡烛在此时燃尽,熄灭。 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 时桉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听见梁豫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里响起来。 梁豫说:“可以。” 第43章 满分 梁豫说可以! 时桉的呼吸变得急促,心里那股雀跃几乎快要满得溢出来。如果他有一只小狗尾巴的话,恐怕此时早就已经摇成螺旋桨,比起淘淘有过之而无不及。 梁豫看不见他的脸,“可以开灯了?” “哦哦”,时桉反应过来,摸索着重新打开灯。 世界重新亮起来,梁豫还在适应灯光,他眯着眼睛看向时桉,“蛋糕是你自己做的?” “对呀。” 时桉把蛋糕拿起来,往梁豫身前送了送,很想得到一点表扬:“是不是蛮好看的?” 他在家做了一天,呈现在梁豫面前的这个已经是最完美的了。 梁豫违心地说:“很漂亮,像从蛋糕店买回来的一样。” 时桉顿时笑起来,“我就知道!功夫不负有心人!” 梁豫认为现在不是讨论蛋糕的时刻,他明明在一分钟之前刚接受时桉的表白,现在应该做点其他的事才对。 这样想着,时桉的声音又响起来,“梁豫,你想尝一口吗?” 梁豫回过神来,问:“尝什么?” 时桉指了指那块蛋糕,满脸期待:“其实我在做的时候,就非常,非常好奇它的味道...我想等你一起,一起尝尝。” 梁豫对那块坑坑洼洼的蛋糕没有什么兴趣,“不尝这个”。 然后在时桉有些失落的表情中丢下一句深水炸弹——“尝点别的吧。” 接着,在时桉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俯身,吻上了那副被自己觊觎已久的嘴唇。 不同于前两次“意外触碰”那样短暂,这个吻相当绵长,诱惑。他看中的小宠物终于一步一步被拿下,时隔多日的忍耐在此刻全都爆发出来。 直到时桉被他猛烈的攻势亲得喘不上气,开始“呜呜”抗议的时候,梁豫终于停下来。 “幸福吗?”他这样问。 时桉被他吻蒙了:“什么?” 梁豫说:“你说的,跟我接吻会感到幸福......那刚刚幸福吗?” 时桉的耳朵红得快滴下血,但仍旧无比诚实地回答:“幸福的。” 他被梁豫亲得满脸通红,一双眼睛泛起薄薄的雾气——看上去让人更想欺负了。 梁豫按下了继续亲他的欲望,拇指帮时桉擦了一下他嘴角晶莹的液体,“我的礼物呢?” 时桉看着上一秒还把自己亲得云里雾里,下一秒又迅速恢复绅士模样的梁豫,有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在梁豫催促的目光下,时桉拿出一方圣诞款式的盒子递给梁豫,“平安夜快乐。” 梁豫打开盒子,里面规规矩矩地躺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 “这是,是我自己织的围巾。我想,冬天来了,它可以保暖。” 梁豫把围巾展开,戴在脖子上试了试——围巾触感很舒服,针脚均匀平整,比起那个丑苹果蛋糕要完美太多。 他笑着对时桉说:“谢谢,我很喜欢。” 几乎有十多年的时间,梁豫都没有收到过这么老套的礼物。自制蛋糕,自制围巾....仿佛这是只有上个世纪的人,或是十来岁,没经济能力的小朋友们示爱时才会做的事。 纵然时桉用的表白方式,送的礼物是那么笨拙,落于俗套,但起码让梁豫在这之中,罕见地看到了十足的真诚。 时桉垂下眼睛,有些害羞。他很轻声地说:“你喜欢就好。”如果梁豫可以在这个冬天都戴着这条围巾上下班,那就更好了。 梁豫又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 时桉眨眨眼睛,再次回答:“你喜欢就好。” 梁豫见他不开窍,只好继续问:“下一步要做什么。” 时桉困惑地看着他,“要吃蛋糕?” 梁豫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下一步应该是拥抱才对。 表白顺利结束,接着是情不自禁的亲吻,然后送出礼物,这些都是刚成为恋人的必备流程,此刻唯独缺了一个拥抱。 时桉才不懂这些。 他已经把那块丑苹果蛋糕切了两半,一半装进小碟子里递给梁豫:“吃吧。” 梁豫只好接过,又开始吃。 味道还算不错,能尝到新鲜的动物奶油质感,只是蛋糕胚不够湿润。 但是梁豫今天心情很好,于是又一次违心地给出评价:“很好吃。” 时桉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梁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说:“不准备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家吗。” 从他进门到现在,对这间房子的布局认知也仅仅停留在客厅,餐厅和洗手间。 身为恋人,这也实在是太生疏了。 时桉打开一间卧室门,做出邀请的姿势:“这间是我的,你可以进来看看。” 梁豫走进去,发现那是一个不足15平的,拥挤的小空间。墙上零零星星贴着时桉和各种小狗小猫的照片,书桌上摆着他和朱晓芬的合照,照片上两个人互相勾着对方的脖子,笑得无比开心,很像一对情侣。 梁豫眉头蹙了一下,“另一家房间,带我看看。” 时桉闻言,面色有些为难:“另一间房是我姐姐的,女孩子的房子.....不方便随便进。” 梁豫明知故问:“是你亲姐姐吗?” 时桉摇头,“不是的,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以前就很照顾我。” 梁豫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不沾亲不带故,那住在一起就相当不合适了,得尽快让时桉搬离这里。况且时桉现在已经是有对象的人了,还跟一个女孩子住在一起是不像话的。 时桉本来还想和梁豫继续说说话,却被梁豫的电话打断了幻想。 接完电话后的梁豫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抱歉,公司有些事情要我去处理,我要先走了。” “哦哦。好的。” 时桉关心道:“是很棘手的事吗?” 梁豫摇摇头,张口准备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又止住了。即使跟时桉讲了,他也不会懂。 “外面很冷,你就在家,不用再送了。” 梁豫的司机已经在路边等。 他站在门口换下拖鞋,面朝着时桉蹲了下来。 “脚给我。” 时桉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我自己会穿的。” 梁豫还是那样蹲在地上,抬眼催促他:“快一点。” 时桉把拖鞋借给了自己穿,那么为了道谢,他为时桉重新穿上拖鞋,也是一件十分合理的事。 时桉听话地伸出了脚,让梁豫的大掌握住脚踝。他的脚踝细得不像个成年男人,让梁豫在那一瞬间怀疑时桉有营养不良的嫌疑。 梁豫将那双带着自己温度的拖鞋重新套在了时桉脚上,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从来不会穿别人穿过的拖鞋的,至于今天为什么会穿上时桉的,大概是因为这双拖鞋看起来还算干净。 穿完之后,梁豫开门准备离开。 时桉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平安夜快乐。” 梁豫转过身,看着他,目光炽热。 “怎么啦?” 时桉以为他落下了什么东西。 梁豫看着时桉红润的脸蛋,意味深长地说:“还差一个。” 时桉一头雾水:“差......什么?” 梁豫俯下身,抱住了时桉。 差一个拥抱,今天就是满分的平安夜。 现在圆满了。 第44章 媚粉 时桉将表白成功这件事,在平安夜当晚就告知了朱晓芬和商泽屿。 商泽屿只回了两个字:「恭喜。」 朱晓芬卖完炒面回来,听时桉半羞涩半激动地讲完了他的表白经过。 她笑得很开心,“所以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时桉羞涩承认:“是的。” 朱晓芬有些惋惜,“那他怎么走的这么匆忙?我还以为我回家会见到他。” 时桉道:“好像公司有点急事。” 朱晓芬又问:“那么大的公司,都是他一个人的?” 时桉点头:“听他说,是这样的。上次,上次他们公司的人,都叫他梁总。” 第36章 朱晓芬长吸一口气:“好家伙,年轻有为。” 她又思索半晌,犹豫开口:“我还是要给你打个预防针。” “梁豫的条件太好了,他身边也许有很多莺莺燕燕的,你自己要多留心,不要受到伤害。” 她在酒店工作时,看过了太多有钱人的一堆感情烂事,并不想让这些发生在时桉身上。更何况,时桉是第一次谈恋爱,千万不能傻到在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出去。 时桉听得很认真,但介于没有过感情经历,所以也只能听懂七七八八。 “晓芬姐,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梁豫他,他不会是那种人的。” 朱晓芬掐了把时桉的脸蛋:“但愿他不是。” 傻时桉,男人哪有那么多好人。 时桉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是23:34分。 还剩26分钟,就是圣诞节了。 虽然困意汹涌,但他还是坚持着没立刻睡,一直等到0点整,给梁豫发了条“圣诞快乐”的消息。 梁豫没有回复,应该还在忙。 时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实在等不来梁豫的消息,便维持着手机握在手里的姿势,眼睛一闭,沉沉睡去。 一夜好眠。 时桉醒来的时候,手机就在手边。 他点亮屏幕,终于看到梁豫发来的几条消息。 「01:23分 梁豫:圣诞快乐」 「01:23分 梁豫:我才到家」 「01:24分 要一起过圣诞节吗」 时桉手指飞快地敲字,发送。 「09:15分:要!」 「09:15分:什么时候,在哪里呢?(小兔探头)」 梁豫很快回复:「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时桉刚想敲下“好”字发送出去,却突然想到晚上最迟九点还要开直播。他昨天为了表白已经耽误一天了,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再不开播。 况且今天是圣诞节,直播间流量一定很好,想也知道带货数据会很不错。 于是,他开始征求梁豫的同意,希望可以更改约会的时间。 「早一点可以吗?」 「或者中午吃饭呢?我来找你?(小兔比心)」 梁豫没再回复。 过了十来分钟,他直接给时桉打来一通电话。 时桉飞速接起来。 “喂。早上好。” “早上好。” 梁豫的声音带着点疲倦,很难听出来是否开心。 “为什么要早一点,你晚上还有其他安排?” 时桉想到他从未跟梁豫提过自己每晚直播带货的事,因此在电话里十分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说完之后,他还特意补充道:“今天是圣诞节,直播间流量很好的。” 梁豫语气明显沉了下来:“所以你宁愿在圣诞节的晚上直播,也不愿意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度过。”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个人明明前一天晚上还在十分真挚地跟他表白,诉说着自己有多么喜欢他,却在表白后的第二天,他们正式成为情侣后的第一天,一个重要的圣诞节点,拒绝了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本就没睡几个小时的梁豫心火更盛了。 时桉听出了他的不悦,在电话那边有些着急地解释:“不是,不是不愿意。我只是,只是想提前一点....” “不可以。” 梁豫干脆利落地拒绝:“你知道在中午吃饭,是非常不尊重人的表现吗?”他难道还指望跟上次一样,两个人挤去拥挤的快餐店吃自助餐,然后飞速吃完,各自继续回去上班?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时桉困惑不已,吃饭的时间还有什么讲究吗? 梁豫懒得跟他解释,只是说:“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吃饭,那就只能是晚上。” 今天是他们成为情侣的第一天,他并不想闹一点不愉快。 时桉也很坚持,他告诉梁豫,自己的粉丝群里已经有很多人在催他开播了,他不想做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播。 梁豫忍不住问:“你的主业到底是宠物店老板,还是主播?” 时桉十分认真地回答:“两个都是。” 直播数据那么差,怎么好意思称作“主业”的。除了他这个榜一,时桉直播间其他的人谁能贡献那么大的购买力?谁能给他刷那个最贵的礼物。 梁豫只想笑。 时桉在电话那头迟迟没等到梁豫说话,料想他应该是生气了,于是又很着急地提出新的方案。 “那我今天早一点开播,播到八点去吃饭,可不可以?” 说完之后,他又可怜兮兮地恳求:“拜托了,别生气。” 梁豫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勉强同意。 就知道撒娇。 现在倒是很会把直播间里媚粉那一套拿来对付他了。 “媚粉”这两个字还是梁豫看时桉直播时学的词汇。如今时桉对他这样,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在“媚粉”。 挂完电话,梁豫打内线叫了陈文进来,吩咐他去买一份礼物。 陈文帮梁豫买过不少礼品,在这方面专业性极强:“好的老板。送礼对象是谁呢,礼物需求是什么,价位是多少,几时交给您?” 梁豫目光直视电脑,头也不抬:“男朋友,要用心,价位随便,今天晚上七点之前。” 说完之后,梁豫顿了顿,似乎想起了那只手表,补充了句:“不要太贵。” 陈文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尴尬。 “有什么问题?” “老板,您....您男朋友的性格,或者职业,年龄信息,方便透露吗。”不知道这些信息,他实在无从下手。 梁豫还是那么惜字,“年纪小,爱养宠物。” “好的收到。” 陈文如同机器人一般,领命,转身,出门。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陈文深吸了一口气。 天...... 老板每天这么繁忙,到底是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啊!不仅谈恋爱了,对象居然还是个男的… 26岁依旧单身的陈文被这几条爆炸般的信息冲击得在电梯里愣了好几秒,直到“叮”的一声提示楼层到达,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赶紧收敛心神,快步走出电梯。作为梁豫最得力的助理,他深知老板的脾性——交代的事情必须办得妥帖漂亮。至于老板的私事,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因此,陈文即使再八卦,也只敢在内心默默爆炸好几轮,从不敢与旁人分享。 他都怕自己哪一天真被这些劲爆的八卦憋坏了。 年纪小,爱养宠物..... 坐在车里的陈文灵光一闪,突然就反应了过来,老板男朋友的名字呼之欲出——对上了!都对上了!宠物=宠物店老板=宠物店直播=那个宠物备注! 老板的对象,不就是老板之前让他调查的,那个安心宠物店的店主——时桉吗? 陈文为自己聪明的大脑感到欣慰,当下便有了主意,将目的地导航到一家买手店。 第45章 用心 下午五点,时桉准时开启直播间。 五点零五分,梁豫也还算准时地打开时桉直播间。 他对时桉这次要卖什么产品并不感兴趣,只是想看看他今天戴了什么动物发箍。 梁豫盯着手机,喉结滚动。 时桉今天是一只小兔子。 他在镜头面前那样认真地讲解产品,而梁豫的视线却不住地往时桉的兔耳朵上飘。 直播间有人开始陆续购买商品,给时桉送一些小礼物。时桉还是那副感恩戴德的样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座桥,头上的兔耳朵也跟着颤几颤。 带货能力不行,媚粉倒是一把好手。 直播间里笑得这么甜,一会如果见到他笑不出来,那么,就让时桉今天一直在直播间笑着度过圣诞节好了。 六点零五分,陈文喘着粗气敲开了办公室的门,手上拎着一只精巧的袋子。 他走到梁豫面前,从袋子里拿出一方蓝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设计感十足的骨瓷对杯。杯身流畅,釉色是温润的米白,一只杯子上勾画了条黄色的,正在伸懒腰的猫咪,另一只杯身勾勒了条通体雪白的小狗,蜷成一团在睡觉,灵动又可爱。 “这是一位国外陶瓷艺术家的作品,他擅长将动物元素融入进陶艺里,宣扬的是陪伴与治愈的理念。” 的确是一款很适合时桉的礼物。 梁豫满意地点了点头,“很用心,辛苦了。” 陈文摇摇头,又从袋里拿出一张贺卡,递到梁豫面前。 “今天是圣诞节,老板最好还是准备一张贺卡给.....给您的男朋友。” 梁豫接下贺卡,问陈文:“你有谈恋爱吗?” “啊?” 陈文被问得一愣:“没有啊,我单身。” 梁豫笑了一下,让他出去了。 他这个特助不谈恋爱还真是屈才了,空有一身技能无处施展。 晚上八点,梁豫的车准时出现在安心宠物店门口。 第37章 时桉也刚结束直播,看见梁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脸的兴奋,冲着他拼命招手,示意梁豫进店里来。 梁豫推门进来,发现时桉抱着淘淘,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了?” 梁豫看着时桉,在等他动作。 刚成为情侣的两个人理应以一个拥抱开启圣诞节,但时桉好像丝毫没有这种觉悟。 “淘淘想你了。” “它听见,听见你在外面,就很激动。” 原来把他叫进来,只是为了一解淘淘的相思之情。 梁豫脸色冷了下来。 刚见面就聊狗,他甚至还没对自己说圣诞快乐。 淘淘还在它怀里扑腾,哼哼唧唧地想凑上去亲近梁豫。 梁豫语气已经不太好:“还吃饭吗。” “哦哦。” “吃的吃的,你饿了吧。” 时桉把兴奋不已的淘淘放回笼子,快速进操作间洗了个手,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梁豫光秃秃的脖子。 他没有戴自己送的围巾。 “为什么,没有戴围巾呢。” 梁豫说:“现在并不冷,再冷一些就戴。” 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实际上他并没有戴围巾的习惯,大概率时桉送那一条也会像其他围巾一样,被放进衣柜里最深处的缝隙里吃灰。 刚说完,他垂眼看了一眼时桉光秃秃的手腕,将问题原样抛回给他:“为什么没戴表呢?” 时桉下意识摸了摸手腕,有些不好意思,“经常要给宠物洗澡,怕,怕见水,手表坏掉。” 如果弄坏梁豫给自己送的礼物,他会心疼死的,所以还是让那块表安安稳稳地躺在丝绒盒子里吧。 梁豫不置可否,“买了就是让你戴的,弄坏了就再买。” “好。”时桉应了下来,但并不打算听。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梁豫。 “圣诞快乐。” “我做了一些饼干,比起上次,应该有一点进步。” “谢谢。”梁豫接过,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要出发去吃饭的意思。 时桉疑惑道:“不去吃饭吗。” 梁豫下巴指了指桌子方向,“那是什么?” 时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梁豫说的是那对兔耳发箍..... 他太匆忙地结束直播,忘记将直播道具收起来了。 梁豫像是陷入回忆,“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戴的是狗耳朵,怎么短短几个月时间,物种都变了。” 时桉被他这句话臊得有些无所适从。 “是,是直播道具而已......” “哦。” 梁豫笑了一声,“只能在直播间戴吗。” 时桉不明所以,清澈圆亮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 谁料梁豫的下一句话,让他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藏起来。 梁豫说的是——“有多少副耳朵,都戴给我看看。” 时桉微微张大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在辨别梁豫这句话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做了真。 “有问题?”梁豫一脸平常,仿佛这件事有多么理所应当一样,“直播间里那么多陌生人都看过,唯独我不能看吗。”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想让时桉在他面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耳朵都戴一遍,只给他一个人看。 梁漪说的没错,漂亮的小狗走在路上也会被人多看两眼,更何况是时桉。时桉是他一个人的小狗,自然要给他独一无二的专属特权。 时桉耳根腾得就烧了起来。他意识到梁豫并没有在开玩笑,但在梁豫面前戴那些奇怪的发箍,会让他比在直播间里给那么多人看还要羞耻百倍。 他做垂死挣扎:“现在好晚了,我还没有吃饭......” 梁豫看了一眼手表,煞有其事地“嗯”了一声。 时桉以为自己获得赦免,暗自庆幸。 “先吃饭。” “吃完饭回来,慢慢戴给我看。” 时桉刚匀速下落的一颗心,终究还是在即将安全着陆时,被摔死了。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因为梁豫已经无比自然地牵着他的手往外走。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梁豫的手掌很大,几乎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形成一个可以抵御寒风的保护罩,十分温暖,安全,一点风也透不进来。 耳朵的事暂被抛之脑后,时桉的心又活泛起来,蜜意一点一点往外溢。 圣诞节呀,风是暖的,夜晚是甜的,梁豫的手掌是柔软的,他的心是被融化的。 第46章 耳朵 圣诞夜晚,西餐厅里人是最多。视野最佳的江景桌是餐厅特意为梁先生留的,玻璃窗上映着江对岸璀璨如星的灯海。 “好漂亮。” 时桉趴在窗上,情不自禁地感叹。 他今晚没忍住又喝了一点点酒,现在全身上下热乎乎的。梁豫本来是不让他喝的,但他今天太开心了,特别是当梁豫拿出送他的礼物时,他简直幸福得要晕掉。 梁豫送他的礼物是一对很漂亮的杯子。杯子上的图案分别是一只猫和一只小狗,两只杯子贴在一起看,居然是小猫咪在亲吻熟睡的小狗。 这个礼物送到了他的心坎上。倒不是因为有萌宠,而是礼物特殊的寓意。 他小的时候就总听大人们开玩笑,杯子的谐音是“辈子”,送别人一对杯子的寓意就是希望和对方一辈子在一起。 原来梁豫是这样希望可以和自己一辈子在一起。 于是他提议,和梁豫一人拿走一个杯子,这样他们不仅能用上情侣杯,还可以贯彻“一辈子”的美好寓意。 还有一张梁豫亲手写的贺卡,贺卡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祝:我的时桉,圣诞节快乐。」 “我的时桉”,宣告了一种专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的关系,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令他心动。 “还吃吗。” 梁豫坐在对面,打断了时桉飞扬的思绪。他摇摇头,朝梁豫示意了下自己鼓起来的肚子:“好饱。” 梁豫的目光在他微微鼓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秒,眼底浮上一层笑意,“那就走吧。” 流光溢彩的街景在车后飞逝,像色彩绚丽的流星,将这个圣诞夜晚装饰得更加梦幻。 时桉瞄了一眼专注在副驾开车的梁豫,很认真,很轻声地说了一声:“谢谢你。” 那张在明暗交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利落的侧脸微微转过来,似乎不是很高兴:“这三个字听起来很生疏。” “为什么呢?” 时桉不解,“我是,是真的想表示感谢。” 梁豫还想再教训他两句,比如只说“谢谢你”这三个字是极其生硬的,但如果将“你”替换成其他称呼,或许会好很多。 但是梁豫并没有说出口。 绿灯亮起,梁豫再次发动车子,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一丝晦暗不明:“想感谢我,有的是机会。” 直到梁豫的车停在安心宠物店门口,时桉被他一路牵着走进店,被迫在梁豫灼灼的目光下戴上第一个耳朵发箍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梁豫说的“有的是机会”的含义。 屋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奇妙起来,梁豫姿势慵懒地坐在那个陈旧的沙发上,而时桉却是满脸窘迫地,戴着兔耳发箍站在他面前。 梁豫没有说话,时桉只能主动打破这升温到几近沸腾的气氛。 他向梁豫介绍,“我现在戴的是,是兔子耳朵。” “我认得出。”梁豫一脸好奇地问他,“兔子会叫吗?” “不,不会吧.....” “哦”,梁豫很惋惜似的,“那兔子的特征是什么,蹦蹦跳跳?” 时桉点头,“是的。”他不太懂梁豫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常识都要问自己。 但他下一秒就懂了。 梁豫说:“时桉,示范一下。” 这还只是第一个发箍。 接着是猫耳朵,小狗耳朵,狐狸耳朵.....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梁豫低沉悦耳的声音不断地在时桉的身旁,源源不断地明知故问,逼他以身作答。 “时桉,小猫怎么叫的。” “时桉,小狗怎么摇尾巴。” “时桉,狐狸是不是很会勾引人。” “时桉,示范一下。” 时桉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从耳根到脖颈,再到被衣服覆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丢进了滚烫的蒸笼。偏偏梁豫就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一副云淡风轻。 “狐狸.....狐狸.....我,我不知道了......” 他的语气可怜兮兮的,带着讨好和请求,希望梁豫可以放过自己。 “不知道?”时桉怎么会不知道。他太知道怎么勾引人,他在直播间里的一颦一笑,甚至一个眨眼,在梁豫眼里都是了不得的手段。 偏偏还给那么多人看。 梁豫微微挑眉,身体前倾了些,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离时桉更近,压迫感也更强。 第38章 “狐狸怎么勾引人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乖时桉,不是说要感谢我吗。” “那就示范给我看。” 语气温柔,但是危险。如同铺满奶油蛋糕的甜蜜陷阱,掉下去就会立马被野兽一口吞入腹中。 时桉在这样甜蜜的蛊惑声中,终于沦陷下去。他逐渐靠近梁豫,尽管对方的眼神快要将他的身体灼烧一个洞出来。 他缓慢的,极其生疏地弯下腰,在梁豫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一口。 “可,可以了吗......” 梁豫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灯光,将时桉笼罩在黑暗里。 “不合格。” 他残酷地下了结论,“狐狸可没你这么害羞。” 话音落下的瞬间,梁豫低下头吻住了时桉。他撬开时桉的牙关,温柔又强势地攻城略地,仿佛是在亲自矫正他刚才那个笨拙的“勾引”手段,告诉他这才是正确的范本。 时桉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只能被动地承受,攀附,在梁豫熟练的引导下,开始生涩地,一点点地回应。头上的狐耳发箍不早就在混乱中歪到一边,绒毛凌乱地蹭着他的鬓角。 时桉本就有些微醺,回来之后又被梁豫吻得缺氧,更是顾不上思考太多。直到梁豫将他压在落地窗前,吻他的脖子,而时桉为了维持住身形只能趴在窗前时,他听见梁豫带着笑意,感叹了一声——“好漂亮”。 那是他趴在江景落地窗前说的话,梁豫却故意将它用在这里。 “好坏......” 时桉忍不住带着哭意控诉。 “坏吗。”梁豫说,“我只是在夸窗外的景色而已。” “现在再教我一下,小猫是怎么叫的。” 第47章 糖果 两个人到底也没有做到最后,但时桉的下场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今晚的他如同一块橡皮泥,被梁豫牢牢握在手里揉扁搓圆,毫无反抗之力。梁豫平时看起来是那么正经的一个人,没想到还会说那么多让他听了羞愤难当的话...... 回家的时候,时桉的腿都是软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没被梁豫碰过的,没有一处不在发烫。 朱晓芬今晚回来得早,她看上去也十分高兴,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今天回来得好早啊,晓芬姐。” “是啊,我也得过节嘛。”朱晓芬递给时桉一方盒子,里面装着姜饼人和松树形状的糖果。 “圣诞快乐,桉桉。” 她今天在大学城摆摊时看见不少女孩儿手里提着这盒糖果,想着时桉一向是喜欢吃这些的,于是便向她们打听店名,专程去店里买了一份回来。 “圣诞快乐,谢谢晓芬姐!”时桉接下礼物,转身从自己房间拿出一盒女士护肤套装,“这是,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圣诞礼物。” 每逢重要节点都为对方准备一些小礼物,是时桉和朱晓芬持续多年的默契习惯。 他并不了解在女孩儿群体中现在最时兴的护肤品是什么,只是某次偶然听见朱晓芬抱怨自己上年纪了,连眼角的皱纹都多了一条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虽然朱晓芬平时总是大大咧咧,但内心却跟其他正值花季的女孩儿一样,也会在意自己的外貌。 这套护肤品花了他不少攒下的钱,但此刻看到朱晓芬惊喜的表情,时桉心里立刻升起一股自豪。 “桉桉,你太有心了!”朱晓芬接过礼盒,眼睛弯成了月牙,“正好我需要呢。你现在是真成人精儿了,送礼都送到我心坎儿上了!” 时桉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没,没有啦.....你先用,有效果了我,我再给你买。” 朱晓芬美滋滋地收下,“快去洗澡吧,看你脸红的,是不是又冻着了?” 时桉摸了下自己的脸蛋,脑子里不由地回忆起一些不可言说的画面。他心虚地扯紧领口,避免脖子上那些痕迹露出来。 “我,我先回房间啦!” 手机上显示一分钟前梁豫发来的信息。 「23:10 梁豫:到家了吗。」 「23:11 时桉:到了:)」 「23:13 梁豫:早点休息,明天我很忙,也许没时间找你」 时桉心里小小失落了一下,还是很懂事地回复:「没关系,工作最重要。(小兔摸头」 过了会儿,梁豫发来回复。 「真乖」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时桉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地回想梁豫将他按在玻璃窗上,让他学小猫叫的时候,也说话一模一样的话。 他今天才发现,梁豫居然还有这样恶劣的一面! 时桉把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仍在床上,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总觉得和梁豫的恋爱进度跟开了二倍速似的过于快了。虽然时桉没谈过恋爱,但他也知道恋爱是循序渐进的,先是牵手,再是拥抱,然后才是亲吻。可是在他跟梁豫表白的第二天,两个人确认关系的第一天,他们竟然将这几件事全部都做了。 但是,他今天度过了一个前二十多年都未曾有过的,如梦般绮丽的圣诞节,这些都多亏了梁豫。 所以,他又破天荒地认为,顺序如何,也许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至少,上天总是会让有情人在一起的。 明明刚分开不到两个小时,明明梁豫今晚对他那么“恶劣”,可他还是忍不住和梁豫分享今天的心情。 「23:28 今天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快乐的圣诞节:)」 「23:29 晓芬姐送了我一盒糖果,我尝了两个,非常好吃!下次见面带给你尝尝~(小兔流口水)」 「23:30 对了对了!我给晓芬姐准备的礼物她很喜欢!果然女孩子都是爱美的!」 「23:33 时桉:杯子已经用上啦~」 他给梁豫传去一张自己举着那只狗狗杯子的照片,并且暗自期待着梁豫同样在此刻用上另一只猫咪杯子。 梁豫刚和父母打完视频电话,通话过程中,他的手机因为时桉发来的消息而不断地震动,惹得对面的梁漪频频好奇地问他圣诞节也如此专注工作吗。 手机里已经有六七条时桉传来的消息。 梁豫每一条看过去,发现时桉虽然讲话不流利,但倾诉欲却十分旺盛。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将时桉的脸拉到半个手机屏幕那么大,认真地盯着那张漂亮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默默按下保存键。 最终,梁豫引用了时桉发来的那张照片,回复:「杯子很适合你。」 时桉秒回一个小兔盖被子的表情包。 这兔子让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时桉在他面前戴上那对兔耳发箍,满脸羞涩的样子。虽然那时的时桉羞得快要将自己藏进地缝里,但还是很听话地遵从着梁豫的指令,让梁豫愈发想欺负他。 桌上的饼干连包装都未拆。梁豫破天荒地记起这份圣诞礼物,拿出一块尝了一口——的确有了些进步。 于是,他再次拿起手机给时桉发了条信息:「饼干很好吃。」 时桉没有再回复,梁豫心情甚好地又接着发了一条:「晚安」。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恋爱的日常。梁豫时常忙于工作,和时桉的约会时间往往需要提前两天敲定,每一次约会都精准地卡着时间。 年末的宠物店也变得很忙,时桉早早地到店开门营业。 临近年底,洗护需求开始增大,安心宠物店会适当延长每天的营业时间。 从上午八点开门到现在,时桉是一刻也没停。好不容易给上半天最后一个狗狗修完造型,竟然已经到了快两点。 肚子饿得咕咕叫,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饭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小时老板。” 来人一双长腿先迈进店里,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笑眯眯的,让人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谢先生?” 时桉站起来,看着谢存信步走进店里。他没想到梁豫的这位朋友居然会找到自己的店里来。 “记性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会忘了我,差点就要伤心了。” 谢存走近,瞥了一眼时桉狼藉的盒饭,“你吃得好简陋啊,阎王知道吗。” “很简陋吗?”时桉顿了顿,又问:“阎王是梁豫吗?”上次见这位谢先生的时候,对方似乎也管梁豫叫“阎王”。 “你不知道这是梁豫的外号吗?很有名的。” 谢存冲他挤了挤眼睛,“别跟他说是我告诉你的哦,他很小气的,经常找我麻烦。” 时桉不喜欢他这样说梁豫,当下有些不高兴,“他才不小气。” “哈哈,你还挺护着他。” 谢存笑了两声,兀自找了个椅子坐下,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说,你这宠物店离这么偏僻,能有生意吗?” “有的。” 时桉低头整理账本,不想搭理他。谢存这个人看上去就不太正经,加上之前他“冒充”梁豫和自己聊天的事,让时桉对他没什么好感。 第39章 谢存倒也不介意时桉这样冷淡,他目光在店里扫视一圈,大大咧咧地说:“诶,这不是淘淘吗。” “淘淘也算是半个我的狗吧,能放出来给我玩玩吗?” 时桉果断拒绝:“不可以,本店有,有规定。客人不可以随意碰其他人的小狗。出了事故,本店概不负责。” “哦。”谢存讪讪地坐下来,“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时桉看了他一眼,还是很给面子地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无聊。” 时桉:“......” 他发誓再也不要跟这个人讲话了! 第48章 撩人 谢存坐在店里百无聊赖,两只眼睛不住地往时桉身上瞟,心里已经冒了无数个问号。 前几天他准备约梁豫出来玩,却被对方以“要陪男朋友”为由而拒绝。他当梁豫又跟从前一样,为了拒绝他而随口编了个幌子,因此在电话里故意“盘问”了梁豫一番,非要让他交代个透彻。 终于,在对方不堪其扰,给他发来一张照片时,谢存满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卧草! 居然是真的! 在看清了那张照片上的人正是和他有过一些微妙缘分的时桉老板后,谢存脑子里又冒出两个字——果然! 果然是这个小男孩,果然梁豫还是对他下手了! 难怪上次见面,梁豫对他跟时桉搭讪这件事反应这么大,原来是真的吃醋了。 他今天恰好在附近办事,看导航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安心宠物店”的名字,这才临时起意,打算亲眼来看看时桉。 上次两人没说几句话,谢存就被梁豫恐吓走了,因此他对时桉的印象还只是停留在“一个长得不错的小结巴”这样肤浅层面上。 今日再见,谢存却只觉得时桉真是白瞎了一副漂亮的皮相。这个小孩木讷又板正,处处维护梁豫得厉害,连他随口开玩笑的话都会当真,实在是无趣。 没想到阎王喜欢这样的。 谢存眯起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时桉一番,如果他记错的话,梁豫应该有一些那方面的癖好,可小结巴那身子骨细得跟个女孩儿似的,不知道是怎么受得了阎王的“磋磨”...... 算了,一个锅配一个盖,他跟着瞎操心什么。 “小时老板”,谢存又叫了他一声,“我走了啊。” 时桉从收银台后象征性地抬了下头,敷衍一句:“慢走,不送。” 谢存无奈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还因为加错微信的事记仇呢,这小孩好像真把自己当成坏人提防了。 正转身往出走着,迎面却撞到一个人怀里。谢存下意识后退一步,定睛一看,对面竟是个灰发,混血模样的男孩。 来人只是淡淡瞥了谢存一眼,轻飘飘说了句“抱歉”,然后径直走向了时桉。 “猫猫来啦!” 时桉的态度堪称一百八十度大反转,仰着小脸热情地同男孩打招呼。 “操。” 明显的区别对待!谢存瞪了一眼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狠狠跺了下脚,刚坐上车,就迫不及待地给梁豫打去一通电话。 “喂,阎王!我刚才去安心宠物店了.....你先别管我为什么去!我告诉你,我看见有个帅哥去找时老板了,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你自个儿多注意吧!”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才稍稍将那股在时桉那受到的气发泄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梁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闲得慌?” “我这是在给你通风报信!”谢存振振有词,“那男的看起来可不简单,灰头发,长得挺帅。小时老板对他态度可好了,跟对我完全不是一个样。” “知道了。”梁豫的语气依然平淡。 “就这?你就不担心?”谢存有点不敢相信。 “我为什么要担心?”梁豫反问,随即挂断了电话。 谢存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心里十分不忿。好好好,算他多管闲事,以后这两口子的事儿,他是一点边都不想沾! 商泽屿今天来店里带给时桉一个好消息。他前些天受时桉的委托,在朋友圈帮他发了一条领养信息,很快就有两个朋友表示愿意领养那几只小狗。 安心宠物店的领养手续复杂,第一步就是审核领养人的条件。商泽屿将两位朋友的个人资料拿给时桉,开玩笑道:“果然,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 “你现在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娇羞。” “啊......”时桉不敢相信,“真的吗?有这么明显?” 商泽屿没忍住笑,抬手揉了把时桉的头发:“逗你的”。 “对了,刚刚那位是.....” “你说谢先生吗”,时桉思索了下,还是决定不要在人背后讲坏话比较好,“他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 商泽屿打趣他:“这么快就打入男朋友的朋友圈了啊。” 时桉的耳朵眼看着就要红起来,商泽屿适时地止住了话题。 几位领养人的条件基本符合领养规定,时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商泽屿再次帮了他个大忙,他得把上次欠的饭请回来。 两个人吃完一顿饭,天色已经暗下来,时桉跟商泽屿道完别之后慢悠悠地往回走。 手机铃声响起来,梁豫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时桉心下一喜,很快接起来。 “喂,梁豫,你下班了吗。” “还没”,梁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许会工作到很晚。” “那你吃饭没有呢?” “没有。” 梁豫说:“没有时间吃。” 他紧接着问时桉:“你吃过了么。” 这是一个早有答案的问题。下午接完谢存的电话后,他就打开了安心宠物店的监控记录。店里发生了什么,梁豫一清二楚。 “吃过了”,时桉说,“我跟一个朋友吃的......你不吃饭怎么行呢?” 他的语气有些着急:“人是铁饭是钢,工作再忙也不可以不吃饭呀。” “不知道吃什么,晚点还有个会。” 梁豫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那我给你送点饭过来吧?”时桉今天还没有见过梁豫,如果梁豫答应自己去给他送饭的话,他会很开心。 电话那边的梁豫似是思索了几秒,然后问时桉:“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不会,我,我马上来。” 梁豫笑着,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后,时桉拎着两个保温桶敲开梁豫的办公室大门。他终于没穿那几件在梁豫看来毫无御寒能力的卫衣,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可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的羽绒服外套。 那是梁豫给他买的,他每次见梁豫都会穿上。 “好奇怪,外面,外面的姐姐好像知道我是来找你的,都没有拦我。” “是吗”,梁豫从桌上抬起头,静静看着时桉将保温桶的里菜一一摆到小茶几上。 陈文和annie都是聪明的助理,无需梁豫多吩咐,他们就知道哪些人可以在胜鼎畅通无阻,而哪些人必须要严格遵守预约流程才能见到梁总的面。 梁豫在茶几旁坐下来,拉着时桉坐在自己大腿上,跟他接了个绵长的吻。 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见面。习惯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才和时桉谈上恋爱,就已经不太习惯没有时桉在身边的生活。 梁豫难得地共情起远在欧洲的梁漪,破天荒地认为对方隔三差五骚扰自己,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照顾好淘淘的行为,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合理性。 “饭要凉了。” 时桉轻轻推着他的胸口,力道聊胜于无。 梁豫放开他,说:“外套脱掉,办公室很暖和。” 时桉依言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一成不变的卫衣。 梁豫问:“菜是自己做的?” “不是”,时桉道,“来不及自己做呢,从,从一家私房菜馆买的。” “哦。” 梁豫没再说话,开始吃饭。 时桉隐约察觉出梁豫有些不高兴,于是走到他背后替他捏肩膀。 “工作一天辛苦啦。” 梁豫“嗯”了声,随口问:“你今天和哪个朋友吃的饭。” “是我直播认识的,他,他就住我家附近呢,是不是很巧!” 时桉想到梁豫平时并不关注自己直播,并不知道商泽屿是谁,于是将两个人从线上认识到线下逐步发展成好朋友的事细细讲给梁豫听。 “对了,我,我跟你表白,还是他出的主意呢。” “哦?”梁豫放下筷子,又拉他坐到自己腿上:“这件事你也会去求助他?” 时桉“嗯”了一声,内心小小犹豫一下,还是将商泽屿性取向的事告诉了梁豫。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下次,下次介绍你们见面呀。” 梁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时桉在他耳边滔滔不绝,他兴奋地告诉梁豫,黄崽的那三只小狗终于找到了领养人,这都多亏了商泽屿..... 第40章 商泽屿商泽屿......原来那个黄毛叫商泽屿。 梁豫突然没了胃口。 时桉竹筒倒豆子般跟梁豫分享了这几天的许多事,唯一忍住没告诉梁豫的是,谢存今天来找了他。 谢存说过,不能让梁豫知道这件事,因为梁豫会生气。 他可不想梁豫生气。 时桉见梁豫已经放下筷子开始擦嘴,而桌上的菜却没动几口。 “怎么了,是菜不可口味嘛。”这还是他按照梁豫的口味点的菜,点完之后又叮嘱老板娘少放油和盐,梁豫不喜欢吃重口味的东西。 “吃饱了”,梁豫盯着时桉宽大领口下的锁骨,“还没告诉我,你和那个黄毛.....你和商泽屿今天吃了什么。”很遗憾,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两个人是出去吃的,逃离了监控的视线。 时桉勾着他的脖子,呼出的温热气体喷在梁豫的颈侧,“吃的烧烤呀,那家店味道不错,下次,下次我请你吃吧。” “我们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我很想你。” 梁豫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爽消减掉一些,他看着时桉,那明明是一副纯真到堪称纯良的面孔,却总是在很多个不经意的瞬间说出撩动人心的话。 时桉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讲朱晓芬最近如何如何,那张小嘴在梁豫面前一开一合,像是极力在勾引他。 梁豫没忍住,再一次吻了上去。 “唔.....” 时桉惊慌地看门口,“外面,外面......” “没人会进来。” 梁豫难得耐心安抚,一把横抱起时桉,走到办公室后的小隔间。 这是一个专门隔出来的休息室,里面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和基础的家具,生活用品。梁豫工作太繁忙,实在抽不开身回家的时候就会在这里休息。 “怎么,怎么还有个小房间。” 时桉诧异于梁豫办公室高级的构造,仿佛这个隔间是电视剧里隐藏很深的暗室一样令他感到新奇。 梁豫将他放到床上,细密的吻落下来,似是在安抚:“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了。” 时桉只好仰起头,努力迎合他强势的吻。 厚重的套头卫衣很难脱掉,但在时桉极度配合下,却轻而易举地脱离主人的身体,被梁豫扔在地上。 屋内的光线很暗,时桉的皮肤却很白,即是在黑暗里也格外显眼。 梁豫一寸一寸地吻,从嘴到脖颈,到胳膊,再到时桉手腕那颗小小的痣。他对这颗痣觊觎已久,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梁豫就被它吸引住视线。 时桉在他身下轻声地喘着气,尽管已经害羞到无以复加,但仍然很听话地将整个身体摆在梁豫面前任他摆弄。 第49章 叫老公 当梁豫将时桉压在身下,顺手从床头柜里拿出那几样东西时,迷迷瞪瞪的时桉终于恢复一些神智。 “这是,这是.....” “早就准备好的。”梁豫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早在他们确认关系的那一天起,他就在这里备好了一切用品。 当然,不止这里,还有他的家。 他温柔地舔舐着两颗珍珠,引得时桉控制不住地战栗,轻声叹息。 “梁豫。” 时桉小声地叫他,渴望得到一些回应。他没来由地感到害怕,因为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所以在此刻紧张到快要哭出来。 梁豫凑到他脸边,用一个轻柔绵长的吻帮时桉分散注意力。 “唔!” 一阵痛楚从那个地方传来,时桉下意识想推开梁豫。 “别怕”,梁豫难得耐心下来安抚他,手指在缓慢地开疆扩土。 时桉紧紧扣着梁豫的肩膀,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 如果真的让让梁豫进去的话,他恐怕会疼死吧。 他用了些力试图推开梁豫,对方却纹丝不动。 “别怕。” 梁豫还是这样说。 他继续凑上去亲吻时桉,如同往日对待那些女伴一样温柔地说:“相信我”。 时桉在这样的甜蜜陷阱下选择了丢兵弃甲,自愿投降。 当梁豫真正进入的一瞬间,时桉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骗人,你骗人。” “好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先出去......” 眼泪流进耳朵里,他挂着一串串泪珠,仰着脸控诉梁豫,祈求梁豫,希望梁豫看见他这样可怜,可以放过他。 可是梁豫没有让他如愿。 他所有的耐心全耗尽在漫长的准备工作中,这已经让他有些烦躁。他也是第一次和男生做这种事,没想到要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久得多。 但时桉显然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他不能太过粗鲁,这样会吓到他。一个温柔,绅士的恋人应该也要在这件事上极尽体贴,因此梁豫才选择在事前准备上做足功课。 现在已经进入到正题,时桉却还是那样娇气,甚至哭哭啼啼的,令梁豫在烦躁的同时又有些无措。 于是,为了终止时桉的抗拒,让他乖顺下来,梁豫埋到他耳边,叫了声——“宝宝”。 时桉浑身一颤。 梁豫继续说:“别怕,宝宝。” 时桉果然放松下来。 梁豫对这句话产生的成效乐见其成,开始心安理得地享用时桉。 温柔装得太久了,在床上就遭到了反噬。 时桉乖顺下来之后,梁豫便再也压制不住心里那点劣根性,开始穷追猛打起来。 这下,任凭时桉在他身下再哭再闹,梁豫都不予理会了。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梁豫在对待女伴的时候,哪怕是合作伙伴塞的,与他初次谋面的女人,他也会秉持着一贯的绅士风度,在床上对她们温柔到底。 但时桉不是女人,因此丧失了在梁豫这里对于女人的绅士特权。 梁豫看着在自己身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桉,意外发现对方哭起来的样子很迷人。他越哭,梁豫在这种时候就越兴奋,越想弄坏他。 梁豫开始为自己产生这样恶劣的想法感到不耻,但他罕见地发现自己无法自控,尤其是在和时桉盈满眼泪的眼睛对视上的时候。 时桉的眼睛漂亮到让梁豫心软,他终于放缓了节奏。时桉一贯是会用那双眼睛勾引人的,梁豫一直都知道。 他把时桉的双手举过头顶,用一只手牢牢地控制住,那颗一直引诱他的痣再次出现在梁豫面前。 梁豫情难自禁地贴上去,深深地吻。 “这颗痣,是从小就有吗。” 时桉带着哭意,轻轻“嗯”了一声。 梁豫低低地笑,称赞:“很漂亮。” “像守 宫 砂。” 时桉脸颊绯红,“胡说,胡说......” 梁豫咬着他的耳垂,用那股矜贵的语调,说着无比下流的话:“你说,这次之后,它会不会消失?” 时桉哭着骂他变态。 * 小隔间里自带淋浴室,结束之后,梁豫准备抱时桉去泡个澡。 “不用,不用。” 时桉连忙拒绝,“我自己,自己可以。” 梁豫看出时桉脸皮薄,也不勉强,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告诉他自己在外面等。 时桉捂着屁股艰难地下床,龇牙咧嘴洗完一个澡之后,出来看见梁豫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了。 “过来。” 梁豫叫他。 怎么都像在叫一只小狗。 时桉慢吞吞走过去,坐在梁豫腿上,任由梁豫抚摸着他的腰。 梁豫下巴靠在他肩膀,问:“还疼吗。” 时桉红着耳朵点点头。 那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痛,他不好意思向梁豫说明,可是分明他就是罪魁祸首,时桉却碍于羞涩,完全无法指责他。 梁豫给他按摩腰,笑道:“现在都不肯跟我说话了。” 时桉下意识反驳:“哪有。” 梁豫觉得他这样很可爱,没忍住又亲了口时桉的脸颊。 “搬到我家来吧。” “什么?” 梁豫看着时桉诧异的神色,语气坚决:“我们应该住在一起。”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对谈了恋爱,发生过实质关系的情侣,本就应该住在一起,这是理所应当的道理。 可是时桉并不这样想。 他跟朱晓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早就已经视对方为家人,生活习惯也是榫卯相契,不是一朝一夕能分割的。 “我,我现在跟晓芬姐住得蛮好......” 见他面露犹豫,梁豫又开始不爽。他实在是搞不懂,那个破出租屋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更何况,他又不是不让时桉跟朱晓芬见面,何至于让时桉这样为难。 但是梁豫很清楚时桉的性格,只要你抓住他心里最在意,最柔软的部分,就像小狗脆弱的肚皮一样,极尽温柔去抚摸,他很快就会乖乖投降。 于是梁豫转变战术,状若受伤的模样问时桉:“为什么不愿意呢,你不想天天见到我吗。” 第41章 果然,时桉的脸上泛起一丝愧疚:“没有的,我想,想天天见到你。” “不想天天抱着我睡觉吗” 时桉很垂着头回答:“想的”。 梁豫继续引诱:“住在一起之后,我们每天都可以在家里约会,不用像今天这样,偷偷躲在办公室接吻。” “你想见朱晓芬,每天去店里不就能见到了?” 时桉被他说得有些动容,但还是下不了决心:“可是我,我走之后,谁来照顾晓芬姐呢。”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足够自己照顾好自己”,梁豫理智地说,“更何况,她以后也会有自己的伴侣,难道你们俩会住在一起一辈子?” 梁豫的话轻而易举戳破了时桉心里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他说得不错,晓芬姐迟早会有自己的生活,而哪怕他们是亲姐弟,也终究要面临各自分开,组建新家庭的那一天。 梁豫的脸近在咫尺,隐隐透着一丝期待。 “我……” 时桉的声音小小的,他攥紧了梁豫的袖口,“那我,我得跟晓芬姐好好说。她一直很照顾我,不能,不能突然就搬走。” “当然。” 梁豫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被更深的温柔覆盖。他握住时桉的手,指尖摩挲着对方白皙的皮肤。 时桉的心里逐渐变得又软又甜,他把脸埋在梁豫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后知后觉的疲惫和隐秘的酸痛一起涌了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 “困了?” 梁豫低着头,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要不要再回去睡会儿?” 时桉摇摇头。 休息间里已经是一地旖旎,甚至还充斥着一股暧昧的味道,他害臊到恨不得避而远之,哪还敢再躺回去睡一觉。 梁豫本欲送他回家,但时桉却固执地要回店里,说年末客流量很大,朱晓芬一个人忙不过来。 车停到宠物店门口,时桉解下身上的安全带,有些欲言又止。 梁豫问:“怎么了?” “嗯......”时桉道,“你要和我一起进去吗。” 梁豫不解,“为什么?”他以为时桉又要像上次那样,将他叫进店里,只是为了让淘淘亲近自己一会儿。 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么大可不必。 于是他皱着眉头,有些抗拒:“你知道的,我跟那只狗并不熟。” “不是不是”,时桉连忙解释,“我是,是想让晓芬姐认识你。” 梁豫没应声。 跟时桉的朋友社交这件事并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甚至可以想象他们平时讨论的话题一定是他从不会感兴趣的,或者听不懂的内容,而出于礼貌,他还必须要保持微笑。 这是一件很累的事。他平时在工作里与各种人虚与委蛇已经很疲惫,为什么连恋爱这种事也需要这样客套的环节。 诚然他是在跟时桉交往,但和时桉的朋友交朋友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义务,他也不想对这样的社交规则屈服。 于是他对时桉说:“公司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知道这句话只要一说出口,懂分寸的时桉就会立刻放弃让他见朱晓芬的念头。 果然,时桉没有再提让梁豫跟他一起下车的事。 下车前,他叮嘱梁豫,“再忙都记得好好吃饭。” “嗯。” “那我走啦。” “好”,梁豫看着他,“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 时桉的声音小若蚊蝇:“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折返回来,脑袋探进梁豫的车窗,脸颊红扑扑的。 他对梁豫说:“可以,可以亲你一下吗?” 梁豫忍俊不禁,手已经抚上他的后颈:“可以。” 然后他们就着这样的姿势再次朝彼此吻了上去,整个车厢里尽是含糊又暧昧的声音。 一吻作罢,梁豫捏了捏时桉的脖子,语气轻松:“以后别叫我名字。” “那叫什么?” 梁豫笑意更深:“叫老公。” 第50章 等你回家 搬家的日子定在一个周末的早上。 梁豫亲自开车到那个破旧的老小区巷口,轻车熟路叩响时桉家的门,在朱晓芬欣慰的笑容中带走了时桉。 灰扑扑的破旧小楼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拐过一个弯,彻底不见。 “其实,其实时间还很多。”时桉抱着小背包坐在副驾驶,有些惋惜,“我们完全可以跟晓芬姐吃顿饭再走,哪怕,哪怕只是早餐。” 梁豫对他的多愁善感早已见怪不怪,但还是对时桉和朱晓芬有如此浓烈的感情深感费解,仿佛这是一对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可是即使他和梁漪拥有血缘关系,也从未有过像时桉和朱晓芬这样难舍难分的情况。 于是在一个红灯停下的空隙,他侧过头看时桉:“你和朱晓芬感情很好。” 听起来是一个陈述句,但却充满探究。 时桉手里还握着临行前朱晓芬塞给他的包子,尽管包子的温度已经有些凉,但他还是碍于在梁豫名贵的车上吃东西这件事有失礼貌,而选择放弃在最佳赏味期吃掉它。 梁豫早已看出他将那袋包子望眼欲穿了很久,像是生怕一个眼神不注意,包子就会从他眼前飞走一样。 他不喜欢别人在自己的车里吃东西。但想到这里离他家的车程还有约半个小时,如果饥肠辘辘的时桉就这样一直盯着包子而忽略了跟自己对话,那么他就会很像一个专职司机,而不是时桉的男朋友。 于是梁豫大方地开口,“快吃吧,等到家再吃就凉了。” 他将时桉略微惊讶的神情尽收眼底,却仍旧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谁让你是一只小猪。” 时桉羞愤地反驳:“我才不是。”说完,已经狠狠咬下一口,一只包子立刻消失掉大半。 一只包子下肚,时桉仿佛回了些神,开始回答过来梁豫几分钟之前问的问题。 “晓芬姐,对我很好。” 梁豫皱了皱眉头。时桉总是以这样的话作为开头,他已经听过无数遍。 “比如?” “比如......”时桉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熟悉的店铺逐渐被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取代。 “比如,比如,我17岁,身无分文来平洲的时候,是晓芬姐收留了我。”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爸爸妈妈刚刚去世,嗯....你知道的,我,我脑子很笨,也许根本考不上大学,所以我就来了平洲......” 讲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偷偷地瞄了一眼梁豫的脸色。 车厢里忽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空调风口传来的呼呼声,和明明就在窗外,却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车鸣声。 “时桉,安心宠物店店主。23岁,梧桐镇人。父母早逝,17岁来平洲,目前和一名叫朱晓芬的女人住在一起。” 这是陈文当初查到的关于时桉的个人信息。如今看来,时桉提到的这几点,倒是都能对上。 时桉见梁豫面色未变,清了清嗓子准备继续往下讲。 “其实,我和晓芬姐是从很小......” 一震急促的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话。 来电显示的名字赫然写着两个字:麻烦。 梁豫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不接吗?”时桉问,他瞥见备注名叫梁漪。 “梁漪......是你姐姐吗。” “嗯”,梁豫停好车,对他说:“到家了。” 时桉这才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开进别墅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面前。 当初给梁豫寄项圈的时候,他因为要填写具体地址而特意查过这个小区,彼时地图上显示的高昂的房价曾让他瞠目结舌,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踏足这里,甚至住进来。 梁豫倾身替他解开安全带:“先下车,行李我来拿。” 时桉抱着他的小背包,站在车旁看着梁豫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 梁豫一手推行李箱,一手牵着他往进走,“先帮你录个指纹”。 他的手指在密码锁上飞快操作几下,在时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捏着他的拇指按了上去。 “滴”声过后,指纹录入成功。 这是一种具象化的幸福,一间房子录入两个人的指纹,没有比这件事更能彰显两个人的亲密关系。 时桉在心里偷偷地欢呼雀跃了很久。 家里的设施一应俱全。新的拖鞋,新的牙刷,新的杯子。梁豫用的所有东西,统统让人原样不同色地再买回来一份,此刻正规矩地摆在这个偌大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二楼是你的卧室。”梁豫的恶劣因子又开始作祟。 “我的......卧室?”时桉没反应过来,“我跟你......不是,不是一起睡吗?”说完,他才后知后觉有些害羞。 “是我口误”,他笑着看向时桉:“纠正一下,是我们的卧室。” 第42章 时桉的脸烧了起来。 带时桉熟悉了一遍别墅内的设施和房间后,梁豫对他说:“公司还有些事,我可能要先离开了。” “什么?”时桉有点诧异,“可是,可是今天是周末。”不仅是周末,还是他第一天搬来梁豫家的日子,如果连梁豫都出门了,那剩他一个人在这么大,这么陌生的房子里还有什么意义。 “嗯,你知道的,我要处理的事很多。”他看着时桉的眼睛,那里已经溢出一点委屈。 “可是,可是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 可是梁豫并不会因为把时桉孤零零地丢在这栋房子里会很可怜这样的原因而忽略繁重的工作,尽管在刚刚和时桉漂亮的眼睛对视上时,他的大脑的确闪过几秒这样的念头。 梁豫为自己竟有这样离奇的想法而感到吃惊,可能是此刻的时桉看上去太过楚楚可怜,也可能是自己本就在这件事上安排得不够妥当而心生愧疚。 但无论如何,理智终究会占据上风。 于是他也只是吻了吻时桉的额头,安抚地告诉他:“我会很快回来。” 时桉继续追问:“很快是多快?” “大概......”梁豫精密如仪器的大脑飞快计算了一下,如果从现在开始算,到公司处理完工作再回来,最快也需要五个小时的时间。 但他看着时桉瘪起来的嘴唇和微垂下的眼睛,还是咬咬牙,回答:“大概三个小时。” “好久。” 时桉叹了一口气,又亮又圆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梁豫:“但我会等你回来。” 梁豫坐回车里,将车开往公司的路上时,世界仿佛被施加了某种神奇的滤镜。他看见前方车尾灯亮起的小小光晕,觉得很像时桉的眼睛,看到圆溜溜的红绿灯也像时桉的眼睛。 他甚至觉得,窗外掠过的人声车鸣,拥挤都市里那些模糊不清的嘈杂背景音,都被一一过滤,最终隐约拼凑成一句:“我会等你回来。” 直到重新坐回办公室,梁豫才觉得世界重归正常。 他对待工作的态度一向以“高效”和“精确”著称,在今天尤甚。 其余员工都在休假,公司里只有陈文和annie。而这一上午,陈文几乎是被梁豫折磨得“半死不活”。 梁豫今天所有的工作速度像被人按了加速键,连带着陈文也不得不加快调整方案的速度。办公室里只剩下快速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传来的,来自梁豫不带一丝情绪的:“重做。” 手机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嗡鸣,“宠物”再次发来消息。 「宠物:你的冰箱里怎么能一点菜都没有呢?」 「宠物:平时不做饭吗(小兔疑惑)」 「宠物:那我出去买一点好了!」 「宠物:算了,还是等老公回来一起去买吧(小兔搓手)」 「宠物:你还有多久回来呀?那个电视我忘记怎么开......」 梁豫常年独居,不会做饭,冰箱里只有酒类和冰块。家里的电视他在临走前忘记教时桉使用方法,也许会让他觉得无聊,这是他的失误。 如果梁漪像这样轰炸般发来消息,只会惹来梁豫的嫌弃和厌烦,往往得到的后果一定是被拉黑,或是直接漠视。 然而时桉明明做了和梁漪一样的行为,却罕见地没有让此刻的梁豫感到烦躁。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确因为这几条小小的信息,而微微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果然,养宠会提高幸福感。 第51章 榜一对你的意义 晚上七点,梁豫飞车回家。 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着急下班回家的经历,不得不承认的是,时桉的确有某种魔力,让梁豫不忍心将他落在家里太久。 再说了,时桉很傻,固执地扬言要等到他回来才去超市采购,如果梁豫晚一些到家,让时桉饿到了怎么办。 他那么瘦,如果再挨饿,也许会直接晕倒过去。 梁豫步伐匆匆,两步并做一步终于到门口,按下指纹解锁,下意识叫:“时桉。” 没有人回应。 整栋房子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沙发上还放着时桉的小背包,茶几上是时桉的杯子。梁豫松了口气,确定至少人只是短暂出门去了。 只是这样的场景跟梁豫一路以来的想象相差甚远。疯狂地压缩工作时间,飞车回来差点闯三个红灯这些行为让他看上去很愚蠢。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时桉打电话,这才注意到一小时前的未读消息。 「宠物:快到直播时间了,我得先去店里啦!(兔子吃萝卜)」 「宠物:等直播结束我就回来~」 「宠物:下班告诉我一声哦老公!(兔子拜拜)」 梁豫划掉对话框,冷笑一声。 过了一会,他掐准时间,点进安心宠物店直播间。 戴着熊耳发箍的时桉正在直播间里耐心推销着一根磨牙棒。几秒钟之后,时桉盯着屏幕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欢迎我家榜一大哥回来~好久不见呀,88大哥。” 那发箍样式梁豫从没见过,不知道是时桉何时新买的,他也从未告诉过梁豫。 他把梁豫撇在家里,着急忙慌地赶去宠物店开直播,然后对着榜一大哥迷花眼笑。 时桉还在直播间里尝试跟他的榜一互动,念叨梁豫很久没有来直播间了,最近是否很忙等等。 他跟榜一大哥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又带着些讨好的亲昵,让梁豫忍不住拿时桉跟对待自己的态度做比较。即使梁豫和那个榜一大哥是同一个人,但此刻他却觉得自己被分成了两半。 明明时桉答应过他,要在家等他回来。为什么却又跑去宠物店开直播?一场收入寥寥无几的直播,究竟有什么可坚持的。 如果没有梁豫这个榜一,时桉还会像现在这样,雷打不动地每天坚持直播么。 为了印证这样的猜测,梁豫动动手指,在直播间敲下一行字。 「最近工作比较忙,以后可能没办法常来。」 时桉很快在公屏上读到这句话,有些惋惜,“这样啊......” 他很快又再次笑起来:“不过,可以理解,没关系的。我认为,我认为现实生活比较重要,88大哥你,你支持我很久,我其实特别感谢你。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可以来我宠物店玩。” 接下来,时桉说了很多话,大概就是希望直播间的粉丝都能够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生活上,偶尔把直播当作一剂调味料就好。如果有人因为他的直播而喜欢上小动物,那么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说完之后,时桉自觉气氛有点严肃,于是开了个玩笑:“大家觉得,我今天,今天这副耳朵好看嘛?” 公屏上纷纷打「好看」。 有几个粉丝则表示“没有之前的x耳朵好看”。 “是嘛”,时桉歪着脑袋,“88大哥觉得呢?” 梁豫眉头皱起来,在思考要不要回复这么无聊的问题。时桉从来没有问过梁豫这个问题,明明梁豫才是他的男朋友。 时桉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很期待榜一的回答。 梁豫忍着不悦,默默敲下“好看”,发送。 “我就说,88大哥的审美跟我一样!”时桉笑得更开心,那笑与他平时面对梁豫的并无差别。 梁豫叉掉直播间。 晚上十一点半,时桉终于回到家。 一层没有开灯,只有二层透来很微弱的光亮。 时桉噔噔噔跑上去,临近主卧时,放慢了脚步。 轻轻推开房间门,梁豫正坐在床头看书。他已换上睡衣,头发看上去还有些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老公,我回来了。” 梁豫“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未从书上挪开。 时桉坐去他身边,扒拉着要看书名。到底是多好看的书,才让梁豫这样沉浸,连看他一眼都奢侈。 “爱宠驯养守则......”时桉问,“怎么突然对养宠物感兴趣?” 他当然不会告诉时桉,这是他从梁漪那里听说的,据说很权威的养宠指南。 为了买到这本书,他费了不少力气。 梁豫终于舍得将书撇向一边,看向时桉。 他的眼睛里,脸上都没有带笑,甚至有些愠怒,看时桉的眼神也带着审视。 “生气了吗?”时桉慢慢反应过来,“是,是因为我没有在家等你吗。” “是”,梁豫坦率承认:“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时桉有种犯错后被责问的愧疚,忍不住攥了下手底的床单。 “本来,本来是要等你回来.....可是,可是晓芬姐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而且快到直播时间了......” 他诚恳地跟梁豫解释,为了哄梁豫开心,还特意补上一句“我走之前把家里打扫了一遍,还给你发了消息。” 这样的态度并没有换来梁豫脸色的阴转晴。 他“哦”了一声,很阴阳怪气地问:“你是我雇来打扫的钟点工吗。” 第43章 “不是这个意思......”越解释越乱,时桉干脆闭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梁豫,很恳切的样子。 “你说要等我回家一起逛超市。” “我赶回来,你却不在。” “言而无信。” 梁豫数落着时桉的“罪状”,以为自己此刻是无比严肃的,跟平时训属下无异,但语气里带着丝委屈,连他自己也没察觉。 时桉静静地听着,越听脑袋垂得越低。讲到最后,梁豫甚至怀疑他把头埋得那么低是被自己骂哭了,在偷偷流泪。 梁豫叹了口气,正欲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笑声。 “噗——” 时桉整个人都在发颤,憋到无法忍受,终于一下子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 以为他低头是在哭,没想到是在忍笑。 梁豫皱着眉头:“你笑什么?”他在讲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时桉还能笑得出来。一点都不思悔改。 梁豫气焰更重,刚想开口再教训他两句。下一秒,时桉的一双手臂抬起来,牢牢勾住了他的脖子。 “老公——” 时桉叫得黏腻,刻意拖长尾音撒娇,“你刚刚有点可爱。” 梁豫依旧板着脸:“哪里可爱。” “数落我的样子”,时桉说,“很像,很像在跟我撒娇。”平时那么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阎王”,却因为时桉没有乖乖在家等他,没有履行他们一起逛超市的承诺而不高兴,怎么想都好可爱。 “荒谬。”梁豫说:“你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时桉眨眨眼睛,故作严肃:“哪有。我真的,真的认识到了。” 梁豫问:“以后准备怎么改。” “遵守诺言,说到做到。”时桉三指并拢,一板一眼地发誓, “还有呢。”梁豫并不满意。 “还有什么?”时桉不解。 梁豫盯着他:“为什么你的宠物店,你的直播,总是比和我在一起重要。”他不知道这样很无理取闹,明明他也因为工作而抛下时桉一个人在家。 时桉有点茫然:“没有,不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在家等我,反而跑回去直播。” 时桉解释:“那是我的工作呀。” 梁豫顿了顿,声音很低,终于问出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这么费劲直播,每天晚上播到这么晚,你到底能赚多少钱。” 时桉皱着眉头认真思索几秒,答:“不太固定,有时大概.....大概一场赚2万,有时,有时赚几百,几千。” 梁豫故意问:“什么时候能赚2万。” “榜一在的时候,你不知道,那个榜一大哥他,他会刷很多,也会,会在直播间买很多宠物用品。” “他很支持我的。” “哦”,梁豫心情有点复杂,“那榜一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时桉开始陷入某种回忆,脸上浮出一层笑容。 “他不太跟我互动,但是,但是应该是个好人。” “我打pk的时候,他上票很大方;有时候带货数据不太好,他,他也会下单一些东西......” 梁豫心下一动,很不想承认时桉对“榜一”的夸赞让自己吃味。尽管他们是一个人,但梁豫此刻却格外想把自己和那个“77888888”账号彻底区分开,逼问时桉他和榜一谁更像个好人,谁对他更好。 时桉顿了顿,语气有点可惜:“只是,只是他之后会很忙,也许,也许不会来我直播间了。” “哦”,梁豫说:“那直播收益要大打折扣了。”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委婉问:“以后是不是不用再播了。”榜一都跑了,直播还有什么用,不如好好陪梁豫。只要时桉开口,梁豫难道不会给他钱吗。 真傻。 时桉听到他这样问,显然有些诧异。他眼睛都睁大了些,“播呀,为什么不播?” “直播间还有,有其他人呢。” “而且,而且还能赚一些钱。” 一些鸡零狗碎的钱,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单纯到令人无语。 梁豫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 时桉小心提问:“可以不生气了嘛。” “我保证,下次,下次说到做到。” 声音软软的,眼神直勾勾的。 梁豫没吭声。 时桉凑到他脸前逗他,跟他鼻尖抵着鼻尖。 梁豫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按住他乱动的脖子,发泄般堵住时桉湿润的嘴。 他不得不用刚刚学习到的内容麻痹自己—— 《爱宠驯养守则》第三条:对待爱宠,不可矫枉过正,要适当给予自由。 第52章 对杯,鲜花 虽然梁豫对时桉每天都早出晚归,比自己还要繁忙这件事颇有微词,但也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让热心工作的时桉减少营业时间,或是停掉那个该死的直播。 和时桉的同居生活和梁豫想象的不大一样,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家里的很多物品从形单影只默默变为成双成对后,会莫名地令梁豫感到心安。 如果没有那个小插曲的话,这样的生活也许可以给满分。 事情起因是,时桉告诉梁豫,朱晓芬最近谈了恋爱。恋爱对象是一位在朱晓芬摆摊晕倒时,将她送去医院的好心人。 “这大概就是缘分。” 时桉任凭梁豫给他擦着头发,“你不知道,当时,当时我赶去医院,护士说送晓芬姐来医院的人,已经,已经走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哦,怎么着。”梁豫漫不经心地敷衍。 “结果!晓芬姐前段时间摆摊,又,又遇上他啦!” 吹风机的轰鸣声在浴室里响起来,盖过时桉叽叽喳喳的话语。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贴在梁豫胸口,带着一点期待问他:“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吗?” “跟谁?” “晓芬姐,还有她的男朋友。” 梁豫沉默了一会儿,在时桉亮晶晶的眼神里,还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等过段时间,好吗。” 大概是已经听过太多次这样的回答,时桉不满地撅起嘴巴:“你总是很忙。” “有没有不忙的时候呢?”他的声音变得很小,语气也有些失落。 梁豫罕见地被这句话噎住。 时桉最近变得越来越容易不开心,也越来越难被敷衍。梁豫认为这是他对时桉太过纵容的缘故。 他本可以再一次拒绝时桉的要求,理由几乎是顺手拈来。 比如,公司眼下正与宏远集团竞逐城东那块炙手可热的地皮,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条款,都需要他亲自拍板,不敢有半分懈怠。 又比如,董事会里几位向来安分的股东,不知受了谁的蛊惑,最近开始频频借题发挥,让他不得不耗费大量心神去应对。 可是,梁豫的“忙”,对时桉来说,也许是很陌生的。难道要让梁豫跟没上过大学的时桉解释公司管理方面的理论;让梁豫跟24小时里几乎有一半时间都花在动物身上的时桉阐述应酬的重要性吗? 即使时桉不懂,但如果梁豫肯拿出这些理由,想必他也可以像从前每一次被梁豫拒绝那样,即使很失落,但依旧可以懂事地表示理解。 这样的话,梁豫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再听他提起“吃饭”的事。 但是,那本被他反复研读的《爱宠驯养守则》提到过,“主人不能总是对宠物发出no的指令,这样会让宠物倍感压力,长此以往会令爱宠产生抑郁心理。” 虽然梁豫厌恶无效的社交,讨厌群体性的活动,但梁豫更讨厌时桉变抑郁。如果时桉生病,那么只会证明时桉在他的照顾下反而越过越差,这会让一向胜负欲很强的梁豫很没有面子。 因此,一向很孤傲,很不屑与人交朋友的梁豫在反复衡量之下,终于选择愿意走下台阶,短暂回归民间一次。 “我尽快处理完”,他对时桉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吃饭的时间是在周末。” 他看着时桉低垂的眼睛因为自己这句话而咻的一下亮起来,“真的吗?周末?你确定?” 时桉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间,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 “嗯。”梁豫低低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的胸口,眼神晦暗不明。 时桉还沉浸在兴奋中,全然不知梁豫已经打起了什么算盘。 “第一次见面,必须,必须准备礼物。” “买什么好呢......” 他思索了几秒,突然看向梁豫:“买一对杯子,怎么样!” “就是圣诞节,你送我的那一对!我们,我们再买一对给晓芬姐,怎么样?” “可以。”梁豫答得很快,显然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他重新将时桉揽进怀里,“让我助理陪你去。” 时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梁豫一个强势的吻堵住嘴巴,只剩下很不争气的“呜呜”声。 第44章 梁豫的执行力很强。 第二天一早,梁豫就吩咐陈文来接时桉。 “你是梁豫的......” “助理。”陈文笑着接下话,“梁总让我带您去买礼物。” “我叫陈文,您叫我小陈就可以。” “好的,小......陈先生。”时桉摸了摸鼻子,还是觉得为了一点小事就麻烦梁豫的助理这件事不是很合适。 “其实,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 “这怎么行”,陈文从后视镜看他,“老板吩咐了,让我照顾好您。”而且,那家店是会员制,并不是对所有顾客开放。 时桉十分不好意思,又有一点想炫耀:“梁豫太小题大做......” 陈文没说话,只是笑。 到了店里,看到橱柜里每一个物件的价格时,时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指着一个掌心大小的毛毡小狗,悄声问陈文:“你是说,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要,要1000块吗?” 陈文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时桉会为价格咋舌,但职责所在,还是温馨提醒:“梁总说了,您挑中什么就尽管拿,他来付钱。” 买手店老板见陈文来了,很熟络地同他打招呼:“陈先生来啦,上次买来送人的猫狗对杯还满意吗?” 时桉僵在原地。 陈文见他的表情不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一时间神色有点尴尬。 “时先生?”陈文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补救,“这对杯子虽然是按梁总吩咐去挑选的,但梁总特意交代过,要选您会喜欢的样式。他……他很在意您的心意。” 时桉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陈文,“嗯,我知道。” 然后他冲陈文笑了下:“谢谢你。” 陈文看着时桉慢悠悠地在店里晃荡一圈,手指若有若无拂过橱窗,好像的确在很认真地挑选一份礼物,但没有一样展品令他驻足。 最终,陈文在老板狐疑的眼神下,跟着什么也没挑中的时桉离开店里。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梁豫的脸色不太好看,对面的陈文额头开始冒汗。 “是的”,他回忆了一下,“但是看上去不像生气的样子。” 梁豫食指敲了几下桌面,冷静指出:“在这件事情上,你要负全责。”陈文在带时桉去店里之前,没有事先知会店主,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一时间很难理解,为什么一向做事妥帖缜密的陈文,在这件事情上会变得如此愚笨。 或许应该派annie去。 事情已经发生,再纠结对错毫无意义。不管是谁的问题,最终需要面对时桉的人,依旧是梁豫自己。 这大概是所有老板的烦恼,永远要为失责的下属承担后果。 下班时间刚到,梁豫就离开了办公室。路上有些堵,他狂按好几次喇叭,也没能让车流变快一点。 两个小时前,他给时桉发消息,试探性问他是否需要再选一家店,他可以和时桉一起去挑选礼物。 时桉只是回复:“不用了。” 没有附带任何幼稚的表情包,甚至以冷淡的句号作为结尾。 梁豫突然变得很烦躁。他开始认真思考,上半年的绩效或许应该给陈文一个中等评级。 坏事总是接踵而来。 梁豫的车发生抛锚,只好停在路边等待处理。 坐在车上太闷,满脑子都是时桉发来的那个冷淡的句号。 路旁有一抹惹眼的金黄,一家花店门口摆着盛放的向日葵,莫名地像时桉笑起来的样子。 前方是漫长的拥堵,而保险公司至少也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抵达。 反正在总是要等待,不如进去看看,当做打发时间。 店里很拥挤,各色各样的花簇拥着绽放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香气混杂,实在称不上好闻。 “先生买花吗?送给什么人呢?”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随便看看。”梁豫答。 他没有买花的打算,也并不认为这种生命周期短,且只有观赏性的植物摆放在家里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店员很会察言观色,她注意到梁豫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向日葵上瞟。 “这是新到的绿心向日葵和奶油向日葵,在我们店里销量很好。” “向日葵的花期一般都很长,如果希望保存的时间更久一些,我建议您搭配几朵花骨朵。” 店员麻利地抽出一支将开未开的向日葵,展示给梁豫看,“像这样的,您带回家养几天,它就会慢慢绽放。” 大概是这位店员拥有让人无法拒绝的高超推销技巧,总之,从不买花的梁豫在这一刻罕见地对养花这件事产生一点神往。 如果这个店员愿意去胜鼎应聘一份销售岗位,或许销售部很多人将会因此失业。 结完账的时候,店员很负责任地嘱咐梁豫:“最好要摆在有太阳的地方。” 只是一束花而已,养护起来竟也这么麻烦。 第53章 围巾,手表,小狗 梁豫走进安心宠物店的时候,比时桉更早发现他的是淘淘。 时桉不在收银台前,大概率在操作间工作。 彼时,淘淘正在地上圈起的围栏范围里撒欢,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之后先是“汪汪”叫了两声以示警告,在看清来人是梁豫之后,叫声很快变成了“嗷嗷”。 淘淘一边哀嚎一边疯狂扒着围栏,恨不得立刻冲出来跳进梁豫怀里。 实在令人费解。 梁豫不过才养了他几天,为什么这只狗看上去对他感情这么深。况且,这都过去几个月了,它在见到梁豫时,竟还能这么兴奋。 《爱宠驯养守则》似乎提到过,狗是一种极其忠诚的动物,在所有的动物中,只有狗对人类的依赖感最重。即使只是短暂喂养过它的人,凭借狗的超凡记忆力,它们也可以将这个人记住十年以上。 梁豫站在围栏边,看着淘淘的尾巴像螺旋桨一样摇摆,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舌头也因为兴奋而吐出来,嘴巴微微张着,看上去很像人类的笑容。 拥有极强的感知能力,无条件对人忠诚,从不产生怨怼,永远期待主人回家。这就是梁漪养它的意义吗? 梁豫站在原地,静静地跟淘淘对视,仿佛在研究某种非常规的生物样本。 他没忘记淘淘刚到自己家时,将他的客厅弄得一团糟的样子,如果那是淘淘的日常状态,那么梁漪到底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极强的感知力或许可以对冲掉听不懂人话的缺点;无条件忠诚的优点或许可以让人忽略它们无法永远保持洁净的身体;那副永远满怀期待和虔诚等人回家的样子,好像也可以勉强抵消掉它们为人类制造的那些额外麻烦。 在这一刻,一向习惯精确衡量投产比,奉roi为行事圭臬的梁豫先生,意外地发现了一项单方面的,近乎索取般白赚的价值交换原则。 他给予淘淘的,不过是几天短暂的庇护,堪称恶劣的态度,和一点被迫的,出于责任的,甚至谈不上温柔的照看。而回报他的,却是从未间断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期待和热情的欢迎。 虽然梁豫仍然对梁漪视淘淘为“亲儿子”的行为持保留态度,但由于养宠这件事可以带来超高的投产比,因此梁豫勉强在心里承认,虽然梁漪脑子缺一根筋,且大部分时候做事都不太靠谱,但她选择养狗这件事,的确堪称精明。 淘淘还在栅栏里兴奋地哈气,尾巴依旧摇地不知停歇。 梁豫思考一会儿,有点惭愧地认为,他在整个养宠投资中几乎毫无付出,但却享受到了便宜,莫名很像一个坐享其成的奸商。 带着一点微妙的愧疚心理,梁豫踌躇半晌,还是决定空出一只抱花的手,按开了固定围栏的锁扣。 淘淘几乎是蹦出来的。 它立起后肢,抬起两只前腿兴奋地刨着梁豫的裤腿,一边发出“昂昂”的哼叫声。像是在同梁豫撒娇。 梁豫看不懂它的行为目的,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 “它想让你抱抱它。” 时桉抱着一只刚修完毛的小猫咪从操作间走出来,“如果,如果你肯蹲下来,它会自己爬进你的怀里。” 猫咪被放进烘干机,时桉搓了搓有点起皮的手掌,“怎么还买了花?” 梁豫暂时无视掉淘淘的撒娇,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下班路过花店,猜你大概会喜欢。” 大概是从来没有送过别人花,梁豫送花的样子看上去有点笨拙,他站得笔挺,两只胳膊也伸得很直,整个人的姿势离远了看上去像个变异的字母“f”。 时桉觉得有点好笑,猜他再举一会儿手就会麻掉。可是他没有立刻将花接下,只是问梁豫:“这次的花,也是,也是陈助理买的吗。” 梁豫怔住。显然没有料到时桉会这样讲话。 “不是”,他否认得很快,“是我自己买的。”梁豫挺直了脊背,语气里带着一份坦荡与自豪。 第45章 “是吗?”时桉的眼睛亮了几分,终于把花接到自己怀里。 向日葵的颜色很罕见,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时桉忍不住埋头嗅闻了两下,真诚地称赞:“很漂亮,很香。” 梁豫的烦躁,郁闷和微妙的愧疚在看到时桉笑容的一瞬间,仿佛一扫而光,世界又恢复了往日的明亮。 他开始为车子半路抛锚这件衰事翻案,认为这一定是冥冥之中如有神助,才会让他的车在一家花店门口坏掉,才能让他有机会被门口的向日葵吸引。或许还应该感谢那位称职的口若悬河的店员,如果没有她的极力推荐,梁豫也不会买下这束花。 梁豫趁机解释:“杯子的事,是我的疏忽。” 听到“杯子”这两个字,时桉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很温柔地求证:“杯子,杯子是你助理买的,对吗?” “对”,梁豫毫不犹豫回答,“因为那天我很忙,抽不出身去买礼物,所以吩咐他去代买。” 这甚至称不上是一个过失。 他每天要处理的事那么多,不可能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在准备礼物这件事上,只要梁豫明确需求,那么交给助理去执行也非常符合情理。 况且,时桉在收到礼物的时候很开心,这难道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当然,他没有及时告诉时桉礼物并非自己亲手准备,但这样的小纰漏也是可以被忽略的吧。 时桉抱着花,静静听着。听完梁豫的解释后,他低下头,又深深嗅了一下怀里的向日葵,额头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将脸埋到花里,很轻地“嗯”了一声,情绪不明。 梁豫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慌张,这种感觉比他坐在会议室里听董事会宣布重大决策时更令他感到不安。 时桉重新抬起头。他抿了下嘴角,像是纠结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其实......其实,我可以理解你很忙。” 梁豫赞同地点了点头,时桉果然还是很懂事的。 时桉继续说:“杯子的事,我已经不难过了。” “只是,只是我还有几个问题,可以问你吗?” “可以。”梁豫脱口而出。 他很讨厌看到时桉失落的样子。时桉如果不开心,那梁豫的心情好像也会跟着受到影响,工作效率也会大打折扣。因此,他认为只要时桉能重新开心起来,哪怕时桉问他一百个枯燥的问题,他也可以忍受。 “贺卡,贺卡也是助理写的吗?”时桉问。 “是我自己写的。” 时桉点点头,“那块表......” “是陈文去拿的的。” 梁豫严谨补充:“但是我提前挑好了款式,并且亲自打了款过去,陈文只是帮我跑腿拿货而已。” “哦哦。” 时桉眨了眨眼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我送的礼物,你有好好保管吗?” 梁豫的眉头皱起来,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意义。 他困惑地看着时桉,“这是什么意思?” “你做的蝴蝶酥我尝过了,我说过很好吃。还有你送的围巾,我也称赞很漂亮,我很喜欢,不是吗。” “是的”,时桉垂下眼睛,神情有一点落寞:“可是,可是围巾,你一次也没有戴过。” 不仅没有戴过,还被梁豫塞到衣柜里最不起眼的角落,跟很多条围巾摞在一起,一看就是梁豫从不会拿出来戴的。 关于围巾,时桉也是前几天整理衣柜时才发现的。 虽然当时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但想到梁豫日常的出入场合大概需要很严肃,很有质感的穿着,因此他亲手织的那条用料普通的围巾迟迟派不上用场也情有可原。 但是,由于紧接着又发生了“杯子”事件,时桉不得不开始思考,也许他和梁豫在“礼物的重量”这件事上存在明显的认知偏差。 他对梁豫送的礼物视若珍宝,也曾经暗暗期待梁豫可以和他共用那对情侣杯,可是直到现在,梁豫的那只杯子仍然被放在橱柜里,从未拿出来过。 如果把这些小事全都拿出来质问梁豫,也许会显得时桉有一点斤斤计较。 人们常说,恋爱中要“抓大放小”,不纠结细节,两个人才能走得长远。时桉也曾试图遵循这样的规则,对这些微末的小事视而不见。 可是,他喜欢上梁豫,明明也是因为无数个轻飘飘的瞬间和看上去不值一提的“小事”。 梁豫十分不解,为什么刚刚还那么善解人意时桉在此刻又开始无理取闹了。 他语气变得不太好:“这有什么问题吗。我送你的手表,你也一次都没有戴过。” 他们在接受彼此礼物的瞬间,互相表达了对礼物的喜欢,这已经是一个完美的流程。因为种种原因,造成了“礼物零使用率”的结果,这也是双方共同造成的,实在没有办法判定成一人的过错。 显然,现在不是和时桉争论对错的时候,因为时桉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一点受伤。梁豫不太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大概是他不应该在此刻跟情绪不太好的时桉讨论“公平”。 急切的,非常想要和时桉恢复到原先正常相处模式的梁豫,压下了心里那一点烦躁和不解,极具耐心地开口:“当然,如果你很介意这件事,那我明天会戴上那条围巾。” 时桉垂着头,梁豫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豫等了半天,始终没见时桉应答,于是伸手去摸时桉的脸,将他的下巴托起来直视着自己。 时桉的眼睛泛起一层雾,他听见梁豫又问了一遍:“我明天就戴,好吗。” 第54章 今晚不回家了 时桉垂在腿边的手攥了好一会儿,勉强把眼里的酸意憋回去。 梁豫的手很温暖,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满期待和耐心。仿佛只要时桉点点头,他们就又可以恢复到从前那样甜蜜的,没有任何隔阂的生活。 梁豫大概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难过,也不懂他为什么对一只围巾和一对杯子这样在意。 梁豫有一个柜子,是专门收纳手表和领带的。它们看上去精致又奢侈,和梁豫的气质很匹配,就连存放手表和领带的玻璃柜面都一尘不染。 梁豫不是不知道要将自以为贵重的东西妥帖安置,而之所以随意处置时桉亲手做的围巾,大概是认为它不够重要。 时桉偷偷地想过,如果他送给梁豫的礼物是一只价值不菲的手表,或是专人订制的胸针袖口,是否会得到梁豫的青睐,被他放进那个精致的,一尘不染的柜子里。 是什么都好,唯独不能是一条廉价的围巾。 梁豫像是失去耐心,凑上来亲时桉的嘴角。他的嘴唇也是冰冰的,刚吻到时桉嘴角的时候,被时桉微微侧过头,避开了。 时桉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说:“好”。 梁豫第一次索吻被时桉拒绝,有点不悦地皱起眉头,还是用那种很不解的眼神看着他,“到底还需要我怎么做?” 他已经提出了解决方案,为什么时桉还是不开心。 时桉吸了下鼻子,没有说话。 梁豫继续说:“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他固执地捏着时桉的脸,再一次凑上去亲了下时桉的鼻尖,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撒娇的语气对他说:“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直接告诉我。只是不要拒绝我吻你,可以吗。” 亲吻时桉带来的幸福程度,可以排进梁豫心中的top3。和时桉在一起的愉悦情绪能带给他满分的满足,虽然直到现在,梁豫才愿意在心里承认这一点。 时桉认真地看了他半晌,很不争气地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完全不理梁豫。 虽然梁豫轻视时桉送的礼物,令他有点受伤,但时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梁豫对自己好的那些画面,以此对冲掉梁豫带给他的难过。 于是,当梁豫再一次吻上来的时候,时桉闭上了眼睛。 一吻作罢,梁豫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他转而又去吻时桉的额头,温柔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淘淘的嘤嘤声在脚下断断续续地传来,时桉张了下嘴,刚准备说话,却被门口机械的“欢迎光临”声打断 “时桉。” 一个男声自门口传来。 梁豫看过去,发现那里站了个黑色卫衣。灰发,双手插兜的男孩,右耳上是一枚醒目的黑色耳钉。 是那个直播间的黄毛。 时桉很快调整好情绪,走到他身边打招呼:“猫猫,你来的好巧。” 商泽屿在梁豫和时桉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嘴角弯了下,“是吗?我怎么觉得现在来的不是时候呢。” 梁豫很认同他这番话,如果不是这个黄毛突然进来打断他们,恐怕现在他已经和时桉重归于好了。 实在是一个很令人讨厌的黄毛。 梁豫瞥了他一眼,转而对时桉说:“我在这里等你结束,我们一起去吃饭,好吗。” 时桉沉吟一会,还是拒绝:“你先回家吧,今天我会,会忙到很晚。” 第46章 说完,他就去烘干机里抱出那只猫,把它送到商泽屿怀里:“时间刚刚好,miumiu正好吹完毛呢。” 他帮商泽屿把miumiu装进猫包,两个人的脑袋几乎快要碰在一起。 “你知道吗,花卷它们在新家过得可好了,肥了一大圈。” “是呢,我,我有看你给我发的视频。你朋友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梁豫靠在收银台前,安静地看着时桉和黄毛聊得热火朝天。 某一瞬间,他觉得这样的时桉很陌生。 他带着焦躁的情绪,像飞速运转的机器,压缩一天的工作量,火急火燎下班,买花,道歉,真诚地表态......做了这么多事,却换不来时桉的一个笑容。 而此刻,仅仅是一个直播间认识的,底细都不清楚的所谓“朋友”出现,时桉竟可以笑得那么开心。 梁豫不喜欢时桉推开自己,不喜欢时桉像现在这样背对着自己,更不喜欢听时桉用那副柔软的声线跟黄毛讲话。 许是察觉到了来自梁豫的视线,商泽屿中断和时桉的聊天,对梁豫友善地笑了下,调侃时桉:“你跟我聊了这么久,是不是冷落另一位客人了?” “我不是客人。”梁豫昂起下巴,眼神轻蔑,“我是时桉的男朋友。” 时桉脸色变得不太自然,他轻轻咳嗽两下,有点不好意思:“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梁豫。” “你好。”商泽屿朝梁豫伸出手,“我叫商泽屿,很高兴认识你。” 梁豫依旧昂着下巴,双手放在大衣口袋,没有要跟他握手的意思。 “梁豫。”时桉轻轻叫了他一声,像是提醒。 梁豫看了一眼时桉,还是伸出手,虚虚跟商泽屿的手触碰了一下,以示礼貌。 商泽屿还是笑,临走时拍了拍时桉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下次你俩再吵架,提前给我发消息吧,我可不想再被你男朋友针对哦。” 时桉耳根红起来,“不好意思,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你不要介意。” 商泽屿摆了摆手说没关系,背着miumiu离开了店。 时桉目送他走远,刚转过身就听见梁豫说:“他刚刚离你很近。”语气里充满了不快。 “是吗”,时桉回想了一下,“应该还好吧,是正常社交距离。” “正常社交距离?” 梁豫眉头皱得更深,“正常社交距离需到贴着你耳朵边说话?还有,他走之前为什么要搂你的肩膀,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在说什么啊”,时桉头都大了,“他只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哪里,哪里就算‘搂’了呢?” 梁豫“哼”了一声,兀自开始不满:“对我没有一个好脸,对那个黄毛倒是笑脸相迎。” “我哪有对......” 时桉顿了顿,“你刚刚叫他什么?黄毛?” 梁豫还在气头上,语气很冲:“有什么问题?他之前难道不是黄色头发?”染完黄的又染灰的,吊儿郎当的样子,跟个混混有什么区别。 “那是栗色....等等,你,你怎么知道他之前是黄色头发啊。” 时桉满脸困惑。 梁豫迟疑了一瞬,很快就找到借口:“刷到过他直播。” “虽然如此”,时桉抿了下嘴巴,“但是,但是你这样称呼我的朋友,我觉得,很不尊重人。” “下次可以不要这样叫他吗。” “你现在是在为他鸣不平?” 梁豫向前走了一步,眉眼间已经有了怒意。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足够退让,可时桉非但没有软化的迹象,反而为了一个外人责怪他。 “我不是......”时桉叹了口气,一阵疲惫感涌上来。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他和梁豫的矛盾会进到一个无限循环中,怎么也解决不完?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应该尊重彼此的朋友。即使,即使你不喜欢他,也应该正常称呼他的名字。” 梁豫深呼吸一口气,认为此刻实在不适合再和时桉争吵下去,当务之急是让时桉消气,重回从前的样子,这样自己的生活就又可以回到正轨。 “好”,他有点生硬地答应下来,“但是你也答应我,以后别和他那么近说话。” “也别和他有肢体接触。” 时桉欲言又止,大概认为这样的要求有点过分。 但梁豫很快找到让时桉放弃争论的方法。 他说:“看见你们那么亲密,我很难过。” 果然,本欲反驳梁豫,说自己只是正常交友的时桉,在看到梁豫的态度软下来,语气也变得有点可怜兮兮的时候,所有辩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会注意的。”时桉垂下眼睛,低声说。 梁豫满意地勾起嘴角,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他将时桉抱得更紧一点,下巴靠在时桉肩膀,舒服地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短短一天时间,却好像过得无比漫长,时桉的坏情绪仿佛拥有拉伸时间的作用,让梁豫在焦躁和烦闷的苦海中挣扎,好像只要时桉不开心,梁豫就永远无法解脱。 梁豫一只手贴在时桉的背上,很薄,好像比起昨天的手感来说,骨头更明显了些。时桉一定又没有好好吃饭。 梁豫捏了捏时桉的下巴,再次问他晚上想要吃点什么。 附近新开一家餐厅,梁豫看到很多情侣去吃,装潢和菜品都是时桉会喜欢的。如果时桉像往常那样回答,自己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那么梁豫就会在此刻拿出手机,拨出那个早就存好的餐厅号码。 事情的走向并没有如梁豫想的那样发展。 时桉的双手从他们密不可分的怀抱中插进来,固执地推开一点缝隙,将梁豫和他的距离再次拉开。 “不吃了。” 时桉认真地看着梁豫,“今晚我不回家住。” 语调依然那么柔软。 第55章 偌大的家 时桉实在很难哄。 不仅难哄,还格外倔强。 他固执表示今晚就在店里住下,怎么也不肯跟梁豫回家。 “我想,冷静一下。”他说。 梁豫没有问他还需要冷静什么,他认为时桉又在闹脾气,在做很幼稚的冷战行为,试图让梁豫进一步去哄他。 梁豫沉吟半晌,试图劝退他:“这里没有家里暖和。” “也没有日常用品。没有你的睡衣。” 他认为时桉是在自讨苦吃。时桉宁愿选择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对付一晚,都不肯跟梁豫回家。 就算是闹脾气也应该有个限度,不可以拿“不回家”这样严肃的事开玩笑。 时桉看上去对梁豫提到的那些东西并不在意,他只是说:“没有关系,我,我之前也在这里睡过。” 梁豫也在气头上,自认为已经让步够多,却未曾想对方还不肯下台阶,于是丢下一句“随你”之后就走出了店。 直到孤零零地回到偌大的家里时,梁豫才发现,自己心头又涌上一种久违的挫败感。 从小到大,他都是在周围人的称赞中长大的。学习从不需要父母操心,待人处事永远有分寸,一毕业就创立的公司顺风顺水经营到现在......他的人生好像从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直到遇见时桉。 他在时桉身上体会到的挫败感,几乎是过往二十七年的总和。 如果梁豫足够精明,一定会知道这样的感受会让自己的情绪时刻处于波动状态,很不利于做重要的决策,而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远离带给他这种消极感受的人。 可是梁豫也不得不承认,从第一次见到时桉开始,他好像就被某种东西勾走了理智,做出许多看起来很笨拙的,很不符合“梁豫”的行为。 时桉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新奇和快乐的恋爱体验,时常让梁豫觉得幸福和梦幻,仿佛置身儿时动画片里才有的纯真世界。 明明时桉才搬来这里不到一个月,为什么却像在他心里扎了根。 梁豫坐在沙发上,恍惚间竟电视是个庞然大物,身下的沙发宽敞得像海一样没有边际。精挑细选的米白色窗帘被风带起来,以一种诡异的幅度轻微摆动,看上去像恐怖片里的画面,整个空间再也没有昔日的温馨。 这套房子原本就是这么空,这么大,这么安静吗。 他控制不住地拿起手机点开时桉的直播间,终于听到时桉在直播间用那个熟悉的,热络的语气说:“欢迎88大哥回家!” 梁豫的心仿佛被人揪了一把。他突然有点讨厌自己像现在这样,因为不能面对面和时桉亲密,所以只能躲在手机背后观察时桉,渴望隔着手机屏幕和时桉产生一点互动。 时桉的眼尾看上去红红的,大概在他离开之后偷偷哭过。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准时打开了直播间,强撑着笑意在带货。但是带货数据一如既往的惨淡。 梁豫并未多加思考,随手又送出几个大额礼物。 时桉总是喜欢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付出很多努力。梁豫跟他有意无意提过很多次,可以帮助时桉把店迁到闹市去,招聘更为专业的运营团队负责直播,所有的费用都由梁豫来掏。 第47章 时桉总是拒绝,说现在这样已经很好。 到底哪里好,梁豫从来都不懂。明明时桉可以依靠他,选择更轻松,更事倍功半的道路,为什么还要执着于现在那个门可罗雀的小店,守着除了自己以外,再无大额打赏用户的直播间。 甚至直到现在,梁豫也还是不明白,时桉为什么不要跟自己回家。 也许是他没有戴那条围巾。 虽然在这件事上,梁豫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尽管他认为时桉有一点小题大做,但时桉因此表现出不开心的样子,时桉拒绝他拥抱的样子,都令梁豫感到焦躁。 梁豫在衣帽间里翻找了很久,终于找到那条围巾。他把围巾拿出来,在镜子面前很认真地系在脖子上,专注的样子很像在检查胜鼎的年度财务报告。 米白色的,颜色很容易搭配;质感柔软,摸上去也没有那么糟糕。 明天的室外气温是10度,戴这条围巾刚刚好。 但那也是明天的事了,今晚这里还是没有时桉。 梁豫躺在床上,摸到右手边空空的枕头,忽然又想到时桉的睡颜。时桉的睡相很好,从侧面看过去,鼻子又小又翘,嘴唇柔软润泽,看上去非常好亲。每天睡前和晨起,梁豫都会情不自禁地吻时桉的嘴和额头。 但今晚什么也没有,睡前亲吻时桉的习惯已经养成,再难戒掉,梁豫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亲了亲时桉睡过的枕头。 第二天一早,梁豫提前起床一个小时,开车到了安心宠物店。 宠物店已经开门营业,店里只有时桉一个人。他的眼下泛青,看上去未得一夜好眠。 梁豫推门进来,对时桉道,“早上好”。 时桉正坐在收银台后整理顾客档案,听见梁豫的声音吓了一跳。尽管今天预报有雪,但梁豫穿得比往日要轻薄,脖子上还围着那条他亲手织的米色围巾。 时桉有点意外,诧异梁豫在本应该去公司的时间出现在这里,也诧异梁豫为什么会突然戴上这条围巾。 还没等他说话,梁豫已经开口。 他说:“昨天我落下东西在这里。” “什么东西”,时桉四下环顾一圈,“很重要吗,我找找。” 梁豫把围巾往脸上提了提,动作有一点刻意,“一支钢笔。” 时桉翻了一遍沙发,摸了一遍桌子,又蹲下身仔仔细细用目光搜索了一遍地面。 “没有”,时桉摇摇头,带着一点不解:“钢笔,很重要吗。”梁豫的办公室他去过,桌上有很多钢笔,到底是丢了多么贵重的钢笔,至于让他这么急切地来寻找。 “没有”,梁豫咳嗽了两声,“没关系。” “好的”,时桉点点头,“今天我会再留意一下。” 梁豫静静地看了他半天,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围巾。 时桉不明所以,看了下手机,已经到了梁豫要去公司的时间:“今天,不用,不用去公司吗?” “要去的。”梁豫说。 可是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再次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时桉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地说:“围巾很适合你。” “谢谢”,梁豫重新笑起来,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很多:“是你织的好。” 他本就有一张很英俊的脸,笑起来更是迷人,让谁看了都会晃神。 虽然时桉一整晚几乎没怎么睡觉,精神状态十分萎靡,但看到梁豫戴着他亲手织的围巾冲自己笑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一阵温暖,很想要下意识去抱抱他。 “我该去上班了。”梁豫说。 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总之两个人都没有动。 “好的,路上小心。”时桉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只能如此回答。 梁豫的表情变得有一点古怪,又像是欲言又止。他朝时桉走近了些,目光灼灼。 梁豫低着头,温热的气息扑在时桉的额头,眼神像是忍耐许久。 “我想抱一下你。”他说。 时桉本就摇摆的心瞬间变成融化的软糖,再也对他生不起来气。他看着梁豫俊朗的眉眼和含笑的嘴唇,还是没忍住,伸出两只胳膊,轻轻圈住了他的腰。 梁豫的下巴枕在时桉的肩上,他感受到梁豫歪过头亲了亲自己的耳垂,温声细语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有一家新开的餐厅,你一定会喜欢。下班后我来接你。”梁豫的语气带着一贯的自信,让人不能拒绝。 时桉还没有讲话,就听见梁豫继续说:“再抱两分钟我就去上班,你乖一点,不要乱动。” “抱不到你,我很不舒服。” 几十个小时前的不愉快好像都是一场梦,眼泪,心酸和争吵变成飘忽不定的东西,抓也抓不到,看也看不清。 两分钟,120秒,不需要计时,梁豫精准地掐着时间,恋恋不舍地放开时桉。应该提前两个小时来这里,这样就可以多抱一会儿。 他刮了下时桉的鼻子:“不要不开心,好吗。” 时桉很轻地“嗯”了一声,脸颊有一点红,“快去上班吧。” 梁豫笑起来,知道时桉那点小脾气大概已经过去,他的世界又可以重归正常。 走进公司的时候,时针刚好指到上午十点,与梁豫平时的抵达时间分毫不差。 陈文步履匆匆,面色凝重敲开办公室的门。 “宏远在今天早上九点五十五分提交了报价,就比我们的预算高1%。” “你觉得我们还有优势么”,梁豫抬眼看着他。 陈文皱了皱眉头,面露苦涩。 “好了,既然报价比我们高不了多少,就意味着他们的价格优势并不显著,综合来看,胜鼎并非毫无胜算。” 梁豫指尖点了点桌面,似在安慰:“所以不用这么愁眉苦脸,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陈文目瞪口呆,丝毫没料到一向苛刻的老板今天竟然在宽慰下属。 梁豫见他半天没反应,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以示提醒。陈文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应了声是,火速离开办公室。 一下午的时间,梁豫看了好几次手机,都没有等到来自时桉的讯息。 如果是平时,往往梁豫结束掉一个会议之后点开手机,上面已经躺着时桉发来的七八条消息。大多数时候是时桉的碎碎念,例如“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逛超市”,“淘淘今天又因为我没给它零食而冲我吼了”,或是“我很想你,老公。” 大概是今天宠物店很忙。 梁豫看了眼监控,发现时桉正坐在收银台玩手机。 大概是今天他们刚刚和好,情绪还没转变过来,因此时桉有一点别扭,还在使小性子,等着梁豫主动找他。 大概是早上那个拥抱让梁豫的心情恢复了许多,因此,对恋人格外大度包容的梁豫选择再给时桉递一次台阶:「晚上我来接你吃饭吧。」 过了好一会儿,时桉那边才回复:「今天我要跟晓芬姐和她男朋友吃饭。」 一起跟朱晓芬吃饭,却没通知他。 梁豫索性给时桉打了通电话。 他的用一种实在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质问的语气问时桉:“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时桉回答得很理直气壮:“因为你说,你周末才有时间。” 梁豫说:“你总应该问一下我,万一我有时间呢。” 时桉说:“我问过你很多次,你总说没有时间。” 梁豫顿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今天刚好有的。” 虽然梁豫不喜欢无效社交,但由于他跟时桉刚和好,他很担心万一时桉跟朱晓芬吃了顿饭,又一时兴起住在朱晓芬那里怎么办。 时桉是他的恋人,三天两头不回家是什么道理。 时桉没有说话,梁豫紧接着说:“我可以安排餐厅,你们一共几个人?” “大概......加我俩一共是五个。” 梁豫问:“还有一个是谁?” 时桉道:“商泽屿。” 梁豫顿时没了心情。 第56章 掉马 直到坐在餐厅包厢里,梁豫还是对“为什么一家人吃饭要叫上商泽屿”这件事抱有深深的不解和排斥。 来的路上他问过时桉这个问题,时桉只是说:“因为猫猫在直播上帮了我很多,也很照顾店里的生意。” 梁豫还没来得及表达反对,时桉又紧接着说:“而且,而且这个饭局是昨天就定好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并不知道你要来。” 好像在提醒梁豫,这是他们“一家人”的饭局,梁豫是上赶着来的。 梁豫心口像堵了团郁气,上不去下不来。 “桉桉——” 朱晓芬和她的男朋友先到,刚推开包厢门,她的声音就响彻整个房间。 时桉的眼睛瞬亮起来,笑得格外开心:“晓芬姐!” 朱晓芬揉了揉时桉的脑袋,又捏了把时桉的脸,开玩笑道:“看来最近我没去店里,你都累瘦了。” 第48章 梁豫咳嗽了两声。 朱晓芬客气地跟他打过招呼,梁豫颔首回应。 他不太喜欢朱晓芬动不动就跟时桉有看上去很自然的肢体接触,好像这样的行为在他们之间发生过数以万次,而梁豫才和时桉在一起不到半年,无论如何也赶不上这个庞大的数字。 朱晓芬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看上去年龄不大,面容清秀,一脸的腼腆。朱晓芬跟时桉说话的时候,他就静静地站在后面看她,嘴角一直浅浅地扬起来。 ”跟大家介绍一下”,朱晓芬挽过男人的手臂,笑得一脸甜蜜:“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江夏。” 男人礼貌地跟大家打过招呼。 时桉看上去比朱晓芬还高兴,他连夸了很多次“真般配”,还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梁豫的胳膊。梁豫只能配合他,附和说:“确实很般配。” 时桉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在来之前,江夏就听朱晓芬说过时桉和梁豫的关系,因此他也十分客气地说:“你们俩也很般配。” “谢谢。”梁豫冲他点点头,对江夏多了几分好感。 几人正在寒暄,包厢门响了两声,商泽屿出现在门口。 梁豫刚好起来的心情瞬间消失。 “抱歉,学校临时有点事,我来迟了。” 他脸上挂着很和煦的笑,跟在座的所有人一一打过招呼,最终落座在时桉左手边。 时桉右手边的梁豫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商泽屿看上去跟朱晓芬也很熟,刚落座就跟她叙起了旧,从猫聊到狗,又从狗聊到宠物店,聊到宠物店的时候,时桉也加入了讨论,整张桌上只剩梁豫和江夏融不进去,只能面面相觑,低头喝水。 好在中途,聊到朱晓芬最近摆摊的情况,江夏也顺利加入了聊天,只剩梁豫低头喝水了。 大概是察觉到这样会让梁豫觉得拘束,时桉悄悄歪到他身边,轻轻握了下梁豫的手,跟他解释:“晓芬姐上个月盘下了一家铺面,准备,准备开个小吃店。” “哦”,梁豫挑了下眉,“跟江夏一起?” “大概是的。”时桉说。 他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梁豫,让梁豫很想亲他,片刻都不想在这里坐了。 他凑到时桉耳边悄声说:“今晚可以回家住了吧。” 时桉把脸撇向一边,没说话,耳根红了一点点。 “对了”,商泽屿突然凑到时桉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时桉脸上泛起一丝困惑,紧接着又跟商泽屿说了什么,两个人就这样一来一回交流了快一分多钟。 梁豫紧锁着眉头,一忍再忍,终于再也忍不住,趁着给时桉添水的间隙,“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商泽屿袖口上。 “不好意思。”梁豫状似无辜。 时桉一脸懵。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抽出纸巾替帮商泽屿擦拭袖口。 “没关系,很快就干了。”商泽屿毫不在意,随意擦了擦袖口,两个人又开始旁若无人地聊天。 梁豫实在受不了,再次开口打断:“听说小商还在上大学?” 商泽屿被迫中断和时桉的对话,抬起头看向梁豫:“是的,大三在读。” 梁豫点点头,随意道:“最近我看了篇报道,说现在的小孩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容易变懈怠,每天净想着交朋友,出去玩,反倒忘记学生的本职工作。” 时桉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在桌子下用脚轻轻踢了梁豫一下。 梁豫瞥他一眼,没理。 “的确,有一部分学生是这样的。但是努力学习的也大有人在,我们不能以偏概全。”商泽屿还是那副笑相,回答得体又毫无疏漏。 梁豫继续问:“听说你已经大三了,毕业之后有什么规划吗。”语气很像个讨人厌的长辈。 “已经签了经纪公司,大概下半年就开始跑组了。” 梁豫表现得十分成熟且通情达理:“娱乐圈鱼龙混杂,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直接说。” “谢谢。”商泽屿笑着应下。 一顿饭吃得梁豫满腹郁闷。回家路上,他也很少跟时桉讲话。 时桉也很安静地坐在副驾,目光一直流连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 直到回到家里,梁豫想起什么似得问他:“所以你最后给朱晓芬挑了什么礼物?” “什么也没有”,时桉说:“晓芬姐说,一家人不需要在意这些。” 梁豫点点头,没再讲话,又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桌子上。 整个屋子又陷入安静。 他和时桉坐在同一张沙发的首尾两头,恍若天各一方。 时桉低着头,表情看不太清,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变得有一点诡异,梁豫直觉感到某些地方出了问题,但他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 时桉坐得离他很远,让梁豫甚至开始懊悔为什么当初要买这样大的沙发。 他想坐到时桉身边,把时桉搂到怀里,可是今晚饭局带给他的不愉快并未消散,况且他已经退让了很多,不想在此刻又对时桉服软。 时桉应该主动来找自己,主动坐在自己身边,把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像从前那样絮絮叨叨地跟梁豫说很想你,很爱你之类的话。 可是时桉没有。 大概是这样的气氛令彼此都感到不适,因此时桉轻轻咳嗽了两声,开口打破沉寂。 “晚点我要去店里直播。” 梁豫很轻地笑了下,笑声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这么热衷直播,到底能挣多少钱?” “上次告诉过你了”,时桉微微皱着眉头,显然不太理解梁豫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阴阳怪气。 一天中有24个小时,时桉有三个小时在直播,十个小时在宠物店,八个小时在睡觉,满打满算花在梁豫身上的时间仅三个小时。 甚至比梁豫还要忙。 赚着一点微薄的钱,却依然固执地让自己处于时刻都在努力的状态,看上去的确不是很聪明的行为。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大概是长久没有更换过灯泡,灯光变得忽闪忽闪,映得梁豫的表情晦暗不明。 时桉像是极力忍耐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觉得,我觉得你对我的朋友不是很尊重。” 朋友,朋友,又是朋友。 饭桌上商泽屿和时桉头抵头,小声交谈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梁豫变得烦躁,他三两步跨到时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对你的朋友又怎么了?” 时桉也站起来直视着他:“你对他讲话的态度,很高高在上,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知道”,梁豫否认:“我比他大很多,难道你让我把他当做同辈人?” “我和猫猫只差了一岁而已。”时桉理智地指出。 “你和他有什么好比较的。”梁豫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跟你说过,他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怎么了,难道比你跟我的关系更好,更亲密吗。” “为什么这么讲话,你明明,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时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我跟你讲过的,猫猫在直播上帮了我很多。” “到底帮了你什么?” 梁豫忍无可忍,终于失去耐心:“他是给你刷过梦幻城堡,还是在你直播间下单过几十种没用的宠物用品,还是做过你直播间的榜一大哥?” “你以为谁都会像我一样,在背后默默支持一个收益惨淡的直播间这么久吗。”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立刻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第57章 我讨厌你 和梁豫理解的一样,时桉是个不擅长吵架的人。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很温和,很软绵绵的,鲜少生气。 即使生很大的气,他也只会选择不跟梁豫讲话,但往往也坚持不到第二天。 今晚似乎与往日不同。 他看见时桉的脸色在听到自己话说完后立刻变得煞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再次跟梁豫确认:“我直播间那个,那个榜一大哥,是你?” 不知道是不是梁豫的错觉,他从时桉的声音里听出一点颤抖。 “是。”梁豫回答的很快。 客厅的灯在这时候突然变得明亮,时桉的脸变得很清晰。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有一点粗重的呼吸声落在梁豫耳朵里。有那么几秒,梁豫看到他的嘴动了几次,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但时桉什么也没有说。 大约过了很长时间,时桉的脚动了。他无视了梁豫在背后叫他,踏着沉重又急切的脚步上到二楼,接着主卧的灯开了。 梁豫跟着上去,途中看了一眼腕表,发现离自己最后一次说话仅仅过去三分钟。 梁豫的脚步停在卧室门口,门下的地毯仿佛变成一条警戒线,叫他一步都跨不进去。 时桉的表情堪称冷静。 他从衣帽间里抱出一堆衣服,有条不紊地开始折叠,然后依次放进他的黑色大行李箱里。 第49章 梁豫看清了,他整理的全是自己的衣服。 梁豫不想承认内心此刻有一点慌张,但他很快将这样的情绪按了下去,用很理智的语气开口说:“你在做什么,收拾东西去哪里。” 时桉的动作顿了一下,梁豫认为他大概是清醒下来了。 “我们都理智一点,用对话和沟通解决问题,不行吗。”他尝试用这样的话让时桉理智一点,至少不要在情绪上头的时候做冲动的事。 在这个时候,梁豫认为情况还是可以控制的。 时桉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梁豫跟他好好讲道理,或者跟他道个歉,他大概会很快想明白,梁豫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梁豫走进房间,走到时桉面前蹲下,摸了摸时桉的脸。 他用一种很诚恳的语气对时桉说:“向你隐瞒这件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也有别的考量。” 时桉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睛低垂着,没有应声。 梁豫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听到时桉说:“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声音很轻,很温柔,如果不是梁豫听得足够清楚,恐怕会以为他在讲一句情话。 外面下起了雨,雨丝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梁豫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感到心脏被某种东西拉扯了一下,有一点酸。 梁豫平静地看了时桉半晌,问:“为什么。” 时桉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眼睛始终低垂着,“最近才发现,我们不太合适。” 这样的理由无法令梁豫信服,他皱着眉头很严肃地说:“没有天生就合适的两个人。” 况且,他和时桉并没有哪里不合适。时桉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时桉不够清醒,情绪上头了才会这样讲。 猜到时桉是因为自己隐瞒了“榜一”身份的事而生气,因此梁豫不疾不徐地解释:“之所以不告诉你我就是那个榜一,是因为我知道,一旦你发现那个人是我,就不会再让我给你刷礼物了。” “我只是想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给你一点帮助,这样也不可以吗。” 时桉抬起头,眼眶看上去红红的。 “我只是想帮你。”梁豫说。 他的语气堪称温柔,说起话来也显得十分有道理,好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帮我。”时桉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泄气。 “你只是在施舍一个收益惨淡的直播间。”他重复着梁豫的话。 “你从来,从来都没有尊重过我的工作。因为,因为在你眼里,它们都是不挣钱的,都是没有意义的。” 梁豫眉头锁得更紧,下意识出声反驳,“我没有这么想过。”顿了顿,像是觉得回答得不够严谨,因为他的确认为时桉的工作没有太大价值,于是补充:“至少我很尊重你的工作。” “你没有。”时桉看着他,眉眼里有一点疲惫。 “你是因为这件事,断定我们不合适吗。” 梁豫握住他的手,却被时桉挣开。他有一点愠怒,眉头皱的很深,“我给你打赏的时候,你不也是很开心吗?为什么知道榜一是我之后你就接受不了?” “我只是想支持你的工作而已,用哪种形式重要吗。” “很重要!”时桉显然被他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激怒,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你不告诉我,恰恰是因为你根本看不上我做直播!在你心里,你根本就是觉得我很可笑!”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在梁豫眼里到底是什么? 他像一个傻子,在无数个早上和晚上给以为是榜一的梁豫私信问好。又在无数个早上和晚上,给男友身份的梁豫分享日常。 而梁豫就这样毫无负担,毫无歉疚地享受着两重身份带来的优越感,冷静地看着时桉周旋在工作和生活之间,因他不断变化的身份而变得时而谄媚,时而黏人。 多么可笑。 梁豫看着时桉的脸因为愤怒而通红,忽然感到一阵头痛。他不知道时桉为什么这么清高,也不懂时桉为什么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时桉缺乏经商的敏感性,没有系统性学习过运营账号的知识,单单凭借对小动物的爱心,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把宠物店做好的。 现在这个经济环境对于一个普通的个体户来说,做生意稍有行差踏错,就有可能赔个底都不剩。梁豫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因此才会不停说服时桉将店铺迁到闹市去,这对安心宠物店是百利无一害的事,却屡屡遭到拒绝。 他怒极反笑,忍不住让时桉彻底看清成人世界残忍的真相,恨不得让他立刻幡然醒悟,从自力更生,努力就能获得回报的幼稚世界里醒过来: “你难道不知道你的直播间营业额很糟糕吗?账号也做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我支持,你以为你什么时候能一天挣两万呢。而且我早就跟你提过,要迁地址,你为什么不同意?上个月你的宠物店营业额只够覆盖租金,你到现在都觉得按照你的想法做事是对的吗。” “你这个自大狂!我讨厌你!” 时桉忍无可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将还蹲在地上的梁豫推开。梁豫猝不及防,后背撞上衣柜,发出一声闷响。 时桉不明白梁豫为什么总是这样,从一开始加错账号,到现在对自己隐瞒榜一身份,以及无法平等地对待自己的朋友等等,梁豫从来都不觉得它们是一件大事,永远都是那么轻描淡写,理直气壮,仿佛认定时桉是错的,而他之所以那样做,只是想帮时桉纠正错误。 时桉觉得梁豫那张帅气的脸在此刻也变得有些面目可憎了,眼前这个人自作聪明到了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他盯着梁豫,很大声地吼道:“分手!” 梁豫还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后背靠在衣柜上,脑子有一点发懵。这大概是二十多年来,梁豫第一次直观地从一个人嘴里听到“讨厌你”这样的话。 时桉又开始整理起行李箱。这一次他的动作快了很多,他不再纠结衣服是否折叠整齐,只是一个劲儿地往行李箱里塞,像一个战乱时代逃难的人,无比急迫地要离开这里。 梁豫逐渐冷静下来,冷眼看着时桉收拾行李。 “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他重新站起来,走到时桉的行李箱面前,把打开的行李箱往自己身后拖了一下,离时桉远一些。 他以为这样可以让时桉短暂地冷静下来,只有在理智的时候,他们才可以心平气和地沟通,时桉才会认识到刚才提分手的行为是多么不成熟的表现。 时桉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大,他蹲下身准备拿回行李箱,却被梁豫攥住了手腕。 “放开我!”他瞪了梁豫一眼,又使了点力把手腕解脱出来,重新拿回行李箱。 他连剩下的衣服也不想装了,连行李箱内衬拉链都只拉上一半,就飞速合上箱子准备离开。 “我希望你仔细考虑一下。” 梁豫站在门口,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幼稚小孩。 “分手这件事不是可以随便拿出来说的。” 像是觉得这句话分量不够重,不足以让时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梁豫又紧接着说:“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任,不要后悔。” “不后悔。” 时桉近乎冷漠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室外狂风大作,雨滴像小石头砸在脸上。 不是个适合搬家的时机。 时桉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往外走,梁豫打着伞在后面追,场面滑稽。 “这么大雨你到底要去哪里。”梁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了点力把时桉拽到自己身前。 “回家。” 梁豫冷笑一声,想问他:从这里到那个破旧小区的车程是四十分钟,而现在这个时间很难打到车,难道你要一路淋着雨步行回去? 但是看到时桉湿润倔强的眼睛里,有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开始往外流淌的时候,梁豫突然就不想这么说了。 “我送你。”他听到自己说。 第58章 如果你肯蹲下来 半年前的梁豫,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在不久后的一个雨夜,载着闹着要分手的小恋人,帮他搬家的。 直到现在,他也为自己做出这样的行为感到难以置信。 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汇聚成无数条蜿蜒的小河流。刮水器以最大速度工作,像两条疲惫不堪的鬼手在粘稠的夜色中徒劳地摆动。 车外是雨水拍打车身的噼啪声,夹杂着其他车的鸣笛声,车内只有低气压的安静。 “雨下得太大了,开车不安全。” 梁豫在红灯前踩下刹车,状若无意地跟时桉说。 他想提醒时桉,此刻雨下得太大了,出门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他们刚刚出发不久,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搬家的事不急一时,至少今晚可以先住在梁豫家,等明天一早再搬也可以。 兴许睡一晚起来,时桉就不想搬家了也说不定。 第50章 他满怀期待地等着时桉的回答,甚至刻意将车速压慢一些。 “你可以靠边停,我自己打车。” 时桉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梁豫的心像猛然被某种东西拽着往下扯了一把,一股难以言说的难受情绪涌了上来。 他们再没有说过话。 四十分钟后,梁豫的车安稳停在巷口。 雨势渐弱,好像不打伞走在路上也可以接受。他再也没有理由让时桉留下来。 时桉干脆地跟他道谢,开门,下车,取行李,动作一气呵成。 梁豫的嘴张开又合上,反复好几次,终于在看到时桉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时,出声叫住了他。 “我希望你好好冷静一下,分手不是小孩过家家。”他说。 时桉没有讲话,甚至连头都没回。 行李箱轮子在坑坑洼洼的小巷地面摩擦,发出难以令人忽视的声音,时桉的身影逐渐隐在在迷迷蒙蒙的小雨里,最后化成一个梁豫看不到的点。 他记得在饭局上,朱晓芬提到她已经搬离那个房子,现在和江夏一起住。所以时桉回那里之后面对的就是空落落,冷冰冰的空房子。 梁豫认为,那不能称之为“家”。 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也没有关窗。窗外有雨丝斜斜地挤进来,打湿了座椅。 巷尾尽头才是那栋灰扑扑的小楼,楼上一户黑格子亮起了灯。四层,靠右手,那是他曾经拜访过的地方。 梁豫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毛衣湿透,感到脸上也湿湿的一片才恍若梦中惊醒,麻木地关窗,开车回家。 回到家,推开主卧的门,两个小时前的争吵场景仿佛历历在目,但另一个人已经弃城而逃,只留梁豫一个人在这诺大的空间。 这也不能称之为“家”。 梁豫鬼使神差地想。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时桉愤怒的脸,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我讨厌你”。 比起今天争论的对错缘由,梁豫好像更在意时桉会讨厌他,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 床头上,那本《爱宠驯养守则》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梁豫虔诚如研读圣经般地翻开它,一页一页寻找答案。 很可惜,直到翻完最后一页,梁豫也没有找到应对爱宠离家出走的办法。只是有一条关于爱宠发脾气的注解:“如果您的爱宠突然对您产生抵触情绪,那么主人应该反省自己的行为是否伤害了爱宠的心。” 凌晨两点,熟睡中的谢存接到梁豫的电话。 “你在睡觉吗。”他问。 谢存差点破口大骂,但听梁豫的语气好像不太好,只好按下不快,问对方有何要事。 听筒里沉寂了一会儿,谢存迷迷糊糊又快睡着时,听见梁豫落寞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存,我很讨厌吗。” “没,嗯.....你怎么了?”谢存的大脑有一瞬间宕机,莫名地从梁豫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沮丧。 “他说很讨厌我。” “他是谁?”谢存清醒许多,从床上坐起来,大概猜到七分。 “小时老板吗?他说讨厌你?你们吵架了?” 梁豫没回答,还是坚持问那个问题:“我真的很讨厌吗。” “还好吧。” 谢存揉揉眼睛,“你们到底怎么了?” “还好”是一个中间词,代表对方模棱两可的态度。也就是说,作为梁豫最好的朋友,谢存甚至也会有讨厌梁豫的时候。 梁豫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兀自挂断了电话。 虽然独居变成一件令他难以接受的事,没有时桉在身边也令他感到焦躁,但梁豫始终相信,时桉不会真的和自己分手。 两人分开的第三天,梁豫接到梁漪的电话。 梁漪在电话里告诉他,两日前她已经回国,并且在今天上午把淘淘接回了家。 梁豫问:“你怎么知道宠物店的位置。” “你问我?”梁漪在电话里失笑,“你知不知道,我和方琎刚到家的时候,差点被家门口的快递淹了。” 梁豫这才记起,他在时桉直播间网购时,填的是梁漪家地址。 “山一样的快递,全写的一家宠物店名字,我打电话过去,果不其然淘淘就寄养在那里......” 梁豫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打过电话啊”,梁漪说,“打来几次你都挂了,要不就是未接。” 梁豫在电话里想问很多问题,但由于梁漪实在是过于唠叨,讲话总是抓不住重点,于是梁豫不得不提早结束工作,来到梁漪家里。 姐弟俩好几个月没见面,重新再见也未见丝毫亲昵迹象。姐夫方琎还没回来,家里只有梁漪和淘淘。 彼时淘淘正在跟一只发声玩具斗智斗勇,见梁豫出现在门口,立刻抛掉玩具,一头钻到梁豫脚下,两只前脚伸起来不停地挠梁豫的裤腿,嘴里还发出兴奋的“哈”声。 “看来你跟它相处的很好啊。”梁漪在一旁面带惊讶,“淘淘喜欢你得很。” 梁豫“嗯”了声,站在原地冷眼看它。 “它是想让你抱抱它。”精通狗语的梁漪解释道,“如果你肯蹲下来,淘淘会自己往你怀里钻的。” “它之所以要挠你裤腿,是因为你太高了,它够不到。” 梁豫沉默地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从淘淘圆溜溜的大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梁豫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弯下腰,把淘淘抱了起来。 大概是第一次主动被梁豫抱,淘淘兴奋到无以复加,甚至昂起脑袋舔了舔梁豫的下巴。 梁漪笑得直不起腰,直言第一次见梁豫有了点活人气。 梁豫皱着眉头,努力控制自己不把它丢出去。 短暂的几分钟后,淘淘四脚重新接触地面,梁豫面色复杂地洗了很长时间的手。 重新坐到沙发上,他率先向梁漪提问:“爸妈身体还好吗。” “还不错”,梁漪把淘淘的玩具扔出去,在淘淘飞奔着出去捡的空隙跟他说话,“年底他们会回来一趟,说明年在国内过年。” 梁豫点点头,又问:“你去宠物店接淘淘的时候是怎么跟老板说的?” “怎么跟老板说的?”梁漪困惑地看着他,仿佛眼前的梁豫是个陌生人,“就说我是它的主人啊,有什么问题?” “然后他就直接把淘淘交给你了?” “是啊,怎......”梁漪面色一滞,突然反应过来,“噢!对噢!我说我是淘淘的主人,他就把淘淘给我了,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我,是怎么确认我就是狗主人的?!” 梁豫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店主也太不负责了吧!”梁漪咋咋呼呼的声音几乎响彻他的耳膜。 “亏我还夸他把淘淘养得很白净呢,没想到......” “他还说了什么。”梁豫看向她,眼睛里透着一丝期望。 “没说什么。” 梁漪回想了下,“哦,我那时说我是淘淘的主人,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报完名字之后,他就把淘淘交给我了。” “还有吗。”梁豫问。 “没有了啊”,梁漪见他脸色不好,伸手探了探梁豫的额头。 “没发烧啊,你怎么了?” 梁豫拨开她的手,仍不死心地又问一句:“他没有提到我吗。” 梁漪愣了一下,思考了好一会儿,还是说:“没有。” 膝盖传来凉凉的触感。 淘淘叼着叽喳作响的玩具跑到梁豫面前,双脚搭在梁豫膝盖上,把玩具小心翼翼地往梁豫腿上推了推。 梁漪继续翻译:“它在跟你分享它的玩具。” 梁豫本就心烦意乱,见那玩具脏兮兮的又裹满了口水,忍不住嫌弃:“这么脏,谁会要。” “切”,梁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当然不会在意,但对它来说,这是它最珍贵的东西。” 梁豫的心像被某种东西猛然击中。 低下头,又撞上淘淘那双纯真的,满是期待的眼神。 他拿起了那个满是口水的玩具,学着梁漪刚刚的样子,在淘淘兴奋的眼神里,把它抛了出去。 “这段时间你干嘛了”,梁漪好奇地看着他,调侃道:“变了很多啊。” 梁豫垂下眼睛,第一次没有反驳梁漪的话。 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又很没头没尾地对梁漪说:“他很负责......没有人比他更负责。” 顿了顿,像是很怕梁漪不相信一样,他又讲:“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第59章 门不当户不对 搬回老小区这件事时桉没有跟任何人讲。 朱晓芬已经搬离,房子里只剩房东留下的陈旧家具。时桉算了一下,房租还剩三个月到期,在那之前他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时桉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朱晓芬不住了却没有把房子退掉,而是将钥匙交给了自己。 第51章 大概她早就料到时桉跟梁豫吵架之后没有地方去。或者,她为自己留了条后路,认为自己跟江夏吵架或分手之后,至少还可以回到这里。 总之,兜兜转转,这间房子还是成为了接住时桉的巢。 手机显示一条来自梁豫的信息,他说时桉留了很多东西在他家,问时桉何时有空回去取。 搬来这里已经一个礼拜了,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梁豫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 时桉细细想了一下,当时走得太着急,大概还有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留在那里,但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礼拜,一切都很正常,好像缺失的那些东西并没有影响到他正常的生活。 他给梁豫回:「不是必需品,等我有空联系你吧。」 想了一下,万一梁豫很着急地要清理他的东西怎么办,毕竟已经分手了,自己的物品迟迟留在前男友家也很失礼。 他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如果着急清理的话,可以把它们扔掉。」 梁豫只是回复: 「不急」 「但最好尽快」 时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内心那点微弱的期待感一点一点跟着屏幕熄灭。 分手这件事是瞒不了人的。 终于在第十天的时候,朱晓芬知道了。她像是早有预料般地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感叹:“看来你们还是没有缘分。” “不是没有缘分。” 时桉纠正:“大概是不太适合。”毕竟他和梁豫认识一场已经算很有缘分了。 眼下已经开春,宠物店生意日渐好起来,朱晓芬担心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建议时桉再招一个人。 “人力费很贵的。”他说,“再等一等吧。” 朱晓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再劝。她知道时桉虽然看上去性格温顺,却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别担心我。”时桉冲她笑:“只是分个手而已。” “这样最好”,朱晓芬自言自语:“老人都说,谈恋爱还要找门当户对的,现在看来很有道理。” 时桉沉默下来。 朱晓芬见他情绪不高,便岔开话题,问他生日快到了,准备怎样过。 “大家一起吃个饭就可以了吧。”时桉说。 他对自己生日这件事向来不上心,往年都是朱晓芬买来一只蛋糕,两个人再找个地方下馆子这样过。 “那到时候我来安排。”朱晓芬摸了摸他的头,眼里满是疼惜。 她也要忙自己的店,在宠物店呆了一个小时就匆匆离开。 上午没有什么客人,寄养的宠物也都在几日前被主人们带回家,整个宠物店只有时桉一个人。 大概是所有刚分手的人的通病,他总是会在空闲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地想梁豫。 想梁豫好的,也想梁豫坏的。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自己和梁豫大概一直以来都是不太适合的。 梁豫说,他们之间没有问题。不是这样的,其实他们的问题有很多。 但不是围巾的问题,也不是杯子的问题。 也许梁豫肯尊重他,肯平等对待他,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欺骗他,那么即使梁豫不愿意用情侣杯也没关系,即使他忽略时桉亲手做的围巾也并非是一件大事。 大概梁豫这样的天之骄子不会知道,即使是像时桉这样,在这个社会上过得很失败,很不值一提的人,也会有和梁豫一样不愿被人忽略和践踏的自尊心。 有客人推门进来,时桉中断漫长的记忆回溯,重新投入工作。 时针走到晚上七点,时桉像陀螺一样连轴转了一下午,终于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他精疲力尽,坐在待客区的小沙发上放空。 其实这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因为他只要一停下来,就会不受控地去想梁豫。可是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尤其想到几天前梁豫的那条信息,他那样急切地催促时桉去拿,好像将时桉留在那里的东西视为累赘。 梁豫就是这样的人。 时桉见过他工作的状态,堪称杀伐果断,丝毫不讲情面,就连谢存也说他是“阎王”。 大概对于梁豫而言,处理感情的方式和处理工作并无不同,时桉这个合作伙伴意愿不强烈,那么他就干脆利落地离场。 想到这里,时桉突然感到眼眶一阵疼痛。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梁豫从脑海里荡出去,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静下来,戴上兔子耳朵准备直播。 大约播到快十点钟,门口的“欢迎光临”又响起来,而时桉正专注讲产品,没有听到。 有人站在门口,很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时桉错愕一瞬,缓慢地转过身,发现梁豫真的从他脑袋里跑出来了。 他草草结束掉直播,极力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梁豫来做什么。 “我姐姐说,你把淘淘照顾得很好,她很感谢你,想请你吃顿饭。”他目光描摹着时桉的脸,在心里和上一次见时桉的样子对比,得出的结论是时桉瘦了很多。 时桉眼睛垂着,说:“不用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梁豫依旧站在原地,很无奈地摊手:“那你要跟她亲自讲,我不做你们之间的传话筒。” 时桉皱起眉头,很不愿意再听到梁豫讲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他想说,既然你不想做传话筒,为什么非要亲自跑来这里跟我说呢。明明我没有拉黑你的联系方式,明明你可以给我发消息,打电话的。 明明有那么多种方式,你却偏偏要出现在我面前,还要讲你不喜欢这样吗。 可是时桉向来都没有什么攻击性,况且他认为两个人已经分手,已经闹得不太愉快,因此好像也没有必要再争口舌之快,谁争赢了都没有意义。 “你可以给我她的联系方式。”他对梁豫这样说,“我会,我会自己给她打电话的。” “她不喜欢我把她的联系方式给别人。”梁豫说。 时桉忽然泄了气。突然想起梁漪来店里那天,她一见淘淘就两眼泛泪花,还握着时桉的手,泪眼朦胧地感谢他把淘淘照顾得很好。 那时候他以为梁漪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现在看来,梁漪和梁豫还是很相像的,各有各的难搞。 “那怎么办。”他实在没有办法,也疲于在这件事上做过多思考。 梁豫歪着头想了想,说:“我载你去找她吧,你亲自跟她说。” 时桉大脑昏昏沉沉,全身上下每一处神经都在叫嚣着要休息。他点点头,很快答应:“好的,下次吧。” 他看上去脸色不佳,嘴唇也透着苍白。梁豫走近两步,他便往后退两步,一步一步退到收银台前,腰硌在冰凉的台面上。 “你吃饭了吗。”梁豫突然问。 “吃过了。”他说。 其实是没有吃的。 他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胃也感受不到饥饿,仿佛吃饭这件事也被进化掉了。但是梁豫问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撒了谎,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梁豫突然笑了下,时桉觉得这笑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吃的什么。”他继续问,仿佛很在意时桉的三餐。 时桉编不下去,只好说:“我忘记了。” 他觉得这样的距离对于已经分手的人而言太过暧昧,于是抬起手推了一下梁豫的肩膀。 没有推动,梁豫甚至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支在他身后的台面,把时桉整个人圈在怀里。 直播补光灯还没来得及关,梁豫的眼睛因为刺眼的光线而不得不微微眯起来。他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身上淡淡的香气,都令时桉感到异常地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时桉错觉多日前的分手只是一场梦,他和梁豫仍在热恋中。 但是很快他就清醒,再次伸手推了下梁豫的肩膀,发现对方还是纹丝不动。 或许他并没有用尽力气。 他挫败地发现,即使梁豫做了很多让他伤心的事,即使经过了很严重的争吵,即使知道梁豫也许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他也没有办法真的做到讨厌梁豫。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对梁豫说:“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为什么。”梁豫像是被光线阻碍,看不太清他的脸,又离时桉近了一点。 “因为我们,我们已经分手了。”时桉说,“这么近不合适。” 梁豫愣了一下,看上去似乎有点难过。下一秒,他收回了支在台面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时桉的心突然像被揪了一把。他看着梁豫站在离自己两步之遥的对面,手好几次抬起来,看上去很想摸摸时桉的脸,或是牵时桉的手,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别说分手了,好吗。”时桉听到他对自己说。 “不要生气了,不要不回家。” 他顿了顿,才又说:“不要讲分手这种气话,我们可以聊一聊的。” 第52章 他看上去很落寞,很可怜,让时桉忍不住生理性心软,忍不住想抱抱他。梁豫没有用这样低声下气的语气讲过话,时桉对此抱有一点心疼。 尽管他刚刚说的内容是时桉不太赞同的,比如时桉说分手不是气话,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也不想和梁豫聊一聊,聊再多的结果都和现在差不多。 大概是时桉的沉默让梁豫有了可乘之机,他再次靠近时桉,终于伸手摸了下时桉的头发。 “你没有吃饭,对不对。”他说。 “我知道你在骗我。” 第60章 时间的缝隙 时桉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们已经分手,他有没有吃饭跟梁豫并没有关系。现在的气氛太奇怪,好像只要靠近梁豫,自己就会变得很敏感,情绪很容易失控。 他想快点回家,离梁豫远一点。 他对梁豫说:“我要下班了。” “好吧。”梁豫不再追究时桉有没有吃饭,他心里早已有答案,店里的监控录像一直连在他的手机里。 “我送你回家吧。”他这样说着,像是刻意回避“分手”这个字眼,准备过去牵时桉。 “不用。”时桉避开他的手,第一次带着强硬的语气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今天他已经说了太多遍这句话,像是提醒梁豫,也像是说服自己:这不是气话,而是事实。 梁豫明明很聪明的,他不会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梁豫之所以认定他是在耍小脾气,只是因为梁豫很自大。 时桉见他不为所动,再一次对视上梁豫的眼睛,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讲:“我们已经分手了。” 梁豫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喜欢听你讲这样的话。” 他说:“你要跟我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呢?” “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梁豫目光灼灼,仿佛不得到时桉的答案就不会罢休似得。 时桉很轻地叹了口气:“原因就是,我们,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他追问。 “哪里都......都不合适。”时桉说,“我不是一个听话的人,我有自己的想法,也希望我喜欢的人可以,可以尊重我的想法。” “我喜欢你,但没有从你这里得到应有的尊重,所以,所以我决定不喜欢你了。” 说完这些,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开始兀自收拾台面,不再去看梁豫的神情。 “真的要打烊了。”他说。 “你快点回家吧。” 他绕店一圈,把灯一盏一盏关掉,看着梁豫原先站着的地方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整个空间陷入黑暗,只剩他一个人。 将卷闸门拉下来的那一瞬间,时桉没来由地担心,不知道梁豫听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会不会觉得伤心。很快,他又想到,梁豫是那样骄傲的人,应该是不会伤心的,大概只会认为自己又在讲气话。 想到这里,他又微微放下心,慢吞吞地往家走。 眼眶又变得很痛,他不得不抬起脸深呼吸几口气,把呼之欲出的眼泪憋回去。 天上月亮只露出来一半,巷里的路灯灭了一盏,巷口尽头是陈旧的小楼,那个楼道的灯永远要很用力跺两下脚才会亮。 梁豫的小区门口24小时有保安,路口永远有亮如白昼的路灯,别墅区里的环境轻雅别致,与这里截然不同。 这大概就是他和梁豫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拖着一身疲惫躺在床上,时桉看了眼时间,想到梁豫大概是开车来找自己的,夜间行驶有很多安全隐患。出于礼貌,他还是决定给梁豫发一条信息:「你到家了吗」 梁豫回得很快,他说:「到了。」 时桉放下心,终于沉沉睡过去。 梁豫其实并没有回家。 他站在楼下,直到时桉家的灯熄灭,才转身走出小巷。 时桉一定是不想让他送自己回家的,但时桉看上去状态很差,仿佛多走两步就会晕倒,梁豫放心不下,只好跟在他后面。 时桉还在生气吗。 好像没有了。 可是这样平静地说出分手的时桉更让他感到焦躁。 车子驶进别墅区,停到封闭的地下车库。梁豫忽然丧失了推开车门的力气,就这样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他在这样静谧,狭窄的空间里吐息,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和波涛汹涌的大脑。 他今天还是没有从时桉那里得到答案——时桉到底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 和时桉分开的这些天里,梁豫控制不住自己想这件事。 回顾这么多年的成长路线,梁豫骤然发觉,也许自己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他的性格缺陷明显,比如自大,高傲,说话刻薄,而和自己接触的人由于各方面的原因选择隐忍不发,从不指出,因此才会让他变本加厉,认定自己是一个完美的人。 梁豫在意时桉的看法,害怕时桉真的讨厌自己。虽然直到现在,他才愿意承认这一点。 时桉说,他没有得到尊重。 时桉说,他讨厌梁豫。 时桉说,他们不合适。 时桉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他善于表达感受,永远在梁豫面前把最真实的自己展露出来。而在这一刻,梁豫却很希望时桉在欺骗自己。 因为他不想失去时桉。 他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了于他而言很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收获了时桉满分的赤诚。 表白是时桉主动的,喜欢也是时桉常常在说的,时桉没有梁豫聪明,没有梁豫有钱,但他愿意为梁豫付出对他而言最珍贵的东西,比如时间,比如纯真,比如无条件的信任。 可是梁豫呢? 他总是那样高高在上,一步一步逼时桉主动表白,拒绝承认自己才是先动心的那一个。总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样子,认为自己的决策永远不会失误,而不聪明,没有远见的时桉只能听从。 就连道歉也是需要伪装“虚情假意”才可以做到的,就连说一句“我喜欢你”,都要裹上层层借口,仿佛坦诚心动是件丢脸的事。 在梁豫眼里时桉很固执,总是会为了许多没有意义的事而白白付出很多努力。 可是正是因为时桉很固执,所以才愿意在感情如此淡漠的梁豫身上投入全身的力气。 而精明如梁豫这样的绅士,却总是在面对时桉时,反而表现得那样笨拙和恶劣不堪。 车内空间突然变得很逼仄,让梁豫喘不上气。他不得不重新找回力气,推门下车往家走。 走到玄关门口,下意识想摸手机,才反应过来手机被他落在车里。 梁豫叹了口气,再次返回地下车库。 拿完手机走进家门,又发现外套还在驾驶座。 梁豫忍不住笑了一声,对自己竟还有这样愚蠢的时候感到稀奇。 如果时桉在这里的话,应该也会笑他吧。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仿佛哪里都是时桉的味道,哪里又都没有时桉。 梁豫在黑暗里摸着左胸口,隐隐感到那里一阵酸痛。 * 天光渐亮,街道上陆续有了行人。朱晓芬停在一家店门口,拿着手机对照好几遍店名,确认地址无误后才推门进去。 梁豫坐在咖啡店的最里侧,朝迎面走来的朱晓芬颔首微笑。 “早上好。”他说。 “早上好。”朱晓芬落座,表情有些惶恐:“这家店看上去不便宜,你也太破费了。” 梁豫礼貌地笑了下,“毕竟有求于你。” 朱晓芬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撑着下巴,一脸好奇:“你要问什么呢?关于时桉的吗?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还要知道时桉的事做什么?难道你还喜欢他,想跟他复合吗?” 梁豫看着朱晓芬一张一合,不知疲倦的嘴巴,惊奇地发现这个世界上竟有比梁漪更健谈的女人。 他喝了口咖啡,耐心等朱晓芬把话讲完,看上去十分彬彬有礼。 “你说得对。” 他看着朱晓芬,目光坚定:“我喜欢他,不想和他分手。” 双倍浓缩,不加奶,不加糖。 按理来说应该很苦,但梁豫此刻却仿佛丧失味觉,只能感到心脏在跳动。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坦坦荡荡地说出“喜欢”,说出“不想分手”这样的话比想象中更容易,甚至令他感到一点兴奋。 朱晓芬微微瞪大眼睛,似是惊讶一向寡言的梁豫竟说出这么直接的话。 她问:“你想知道关于时桉的什么呢?” “一切。”梁豫回答。 两个小时后,他们在咖啡店分开。 去往公司的路上,人行道狭窄,早高峰行人很多,梁豫被迫挤在他们之中,艰难地往前行走。 他是第一次步行走这条路去公司,往日都是一路开车,所有的注意力只放在车道上。他偶然听annie提过,这条街是出名的“牛马专道”,大部分行人都在附近写字楼上班。 第53章 梁豫跟他们擦肩而过,目之所及有人脚踩恨天高,在路口奋力奔跑;有人左手笔记本,右手包子,睡眼惺忪;有人提着便当袋步履匆匆,一边打电话拜托家人照顾小孩...... 走完一条街,仿佛得以窥探世上千种生活缩影。 一阵风吹过来,夹杂着各色路人身上的味道。烟味,香水味,早餐味扑到梁豫的脸上,让他忍不住皱眉头,又忍不住再次想起时桉。 “时桉,安心宠物店店主。23岁,梧桐镇人。父母早逝,17岁来平洲,和名叫朱晓芬的女人住在一起。” 这是陈文当时发来的关于时桉的信息。一张精炼的,不足百字的邮件内容,就这样匆匆概括掉时桉过往的二十三年。 而在这封邮件之外的,是时桉的聋哑人父母;是因为性格内向,不愿跟同龄人玩耍,因此只能跟村里的结巴讲话,跟小猫小狗玩耍的时桉;是17岁父母意外身亡后,失去所有倚仗,只能被迫辍学,来到平洲投奔朱晓芬的时桉。 在梁豫出现之前,时桉就经受了很多的苦难,但他从来没有跟梁豫提过。唯一的一次主动提起,却被梁漪打来的电话打断,而那之后梁豫再未追问。 朱晓芬家在时桉隔壁,她个子娇小,身材单薄,却像个无畏的勇士,总在时桉受欺负的时候冲出来保护他。 从梧桐镇到平洲,朱晓芬对时桉的照顾和关爱数十年如一日,从未输过梁豫分毫。 朱晓芬和时桉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好。 这个问题曾经困扰了梁豫很久,甚至无数次因为看见他们太过亲密而醋意大发。 然而,真相令他无地自容,更感到无所适从。 他甚至有种迫切的渴望,想钻过时间的缝隙,赶在朱晓芬之前认识时桉,在时桉遭受更多痛苦之前,掏空自己的全部,伸手接住脆弱的时桉。 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由于每个人的生长环境,接受的教育,经历的事各有不同,因此才会拥有不同的人生选择,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而自己却一直在残忍地苛责时桉,质问时桉为何不能像他一样,本就是一种很傲慢的行为,因此被讨厌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毕竟时桉也从来没有要求梁豫要像他一样真诚和善良。 电梯上行,“滴”声响起,梁豫如梦初醒,终于回到办公室。 一个上午,他已经把手机里和时桉的对话框反复点开几十遍,试图从和时桉的聊天记录里找到时桉并不讨厌自己的证据。 虽然分手后的聊天记录只有寥寥几条,时桉也不再给他发表情包,但梁豫还是从细枝末节中找到一个佐证: 时桉主动问他有没有到家,这是变相的关心,对吗? 时桉还关心自己,这就代表他没有那么讨厌自己,对吧? 第61章 同类 「招聘启事 因本店客流量较大,店主分身乏术,现招聘: 宠物美容师学徒一名 岗位职责: 1.协助宠物美容师进行洗澡,吹干,基础修剪等工作。 2.安抚宠物情绪,确保操作过程安全,舒适。 3.维护美容区域的清洁与工具消毒。 待遇:面谈 注:接受无经验者,前提是热爱宠物,对宠物有耐心,且愿意从零开始,系统学习宠物美容技能。 如有应聘意愿,可直接到店咨询,或联系店主本人。 联系电话:xxxxx」 “啪!啪!啪!” 时桉拍得手都痛了,很怕招聘启事从门口墙上掉下来。 “你这招人方式够老套的。”商泽屿在一旁说风凉话。 “下个招聘软件不行吗,保准你招到大学生。” “招聘软件注册也要钱的。”时桉很不认可地说,“况且,况且店里现在人流量变大了,说不定就有人想来应聘呢。” 商泽屿笑了下,只好说:“那祝你好运。” 时桉很没有气势地瞪了他一眼,威胁道:“别嘲笑我,你可是,可是有求于我的!” “哦”,商泽屿稍稍收敛笑容,“你不是说让我等你消息,怎么最近没动静了?” 时桉沉吟几秒,面带歉意:“可能,可能要暂缓。” “为什么?”商泽屿问。 “因为我跟梁豫分手了。”时桉语速很快,很轻地讲完这句话,试图轻飘飘地略过这个话题。 商泽屿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确保时桉的状态还算正常,才又开口继续问:“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之前吧。”时桉把招聘文案输入在手机里,顺便发了条朋友圈。 几乎是一瞬间,「发现」栏亮起小红点,显示有人给他点赞。 时桉点开一看,忍不住把手机亮到商泽屿面前:“他点赞了。” 商泽屿看清点赞人是谁之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说:“直接把他推给我吧。” 时桉有点迟疑:“会不会不太礼貌?” “不会”,商泽屿道,“我来跟他讲。” “好吧。”时桉在手机上操作了两下,很快将「存在即合理」的名片推给了商泽屿。 “你可得跟他好好说啊”,时桉仍放心不下,“谢存很难搞的,不要,不要让他找我麻烦。” “知道了。”商泽屿低头摆弄手机,估计正忙着加谢存好友。 时桉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商泽屿的手机,发现对方的屏幕已经到和谢存的对话框了。 时桉目瞪口呆。 这也太快了,才过去几秒钟啊。 “你就这么着急吗。”时桉忍不住问。 明明眼前站着一个刚失恋的人,商泽屿居然对他熟视无睹,完全沉浸在追谢存的氛围里。 商泽屿终于抬起头,见时桉面上有几分愠怒,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刚刚有点太开心了。” 时桉无奈地摇头感叹,“原来真的恋爱脑在这里。” 直到现在,时桉也无法理解商泽屿为何会对谢存产生兴趣。 那日在饭桌上,商泽屿拉着他神神秘秘地打探谢存的信息,还问他谢存是否单身。 当时梁豫还坐在时桉身边,屡次出言打断他们的对话,时桉完全没办法好好“审问”他。 只是上次他答应了商泽屿,会帮他打探谢存的口风,但那天回家后就经历了分手事件,加上最近自己的状态一直不好,于是这件事就拖到了现在。 商泽屿又在低头按手机,时桉好奇他们会聊些什么,忍不住凑上去看手机屏幕。 他问商泽屿:“他回复你了吗?” “秒回。”商泽屿把手机抬高,方便他看清。 时桉眯着眼睛凑近,聊天记录显示一分钟之前,商泽屿问谢存: 「请问你有男朋友吗?」 「存在即合理:你有病吧,操」 时桉:“......” “我都跟你讲了,他,他没什么礼貌的。” “没关系。”商泽屿毫不在意,甚至脸上还挂着笑,“这不叫没礼貌,叫有个性。” 时桉听不下去,忍不住问他:“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商泽屿双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思考一会儿说:“他很有趣。” “比如说?” “没有比如说”,商泽屿朝他挤了挤眼睛:“这是我的直觉,知道吧。” 时桉不置可否,“但我听说他之前交往的都是女生。” 商泽屿直摇头,语气十分自信:“之前是这样,以后可不一定。” 时桉在这件事上经验稀少,的确没办法断言什么,虽然心里疑问颇多,但还是选择了闭嘴。 大概是谢存不搭理他了,商泽屿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时桉这里。 “今天就只是吃顿饭吗。”他问时桉。 时桉点点头,“不然还能做什么。” “生日,总得过得丰富一点吧。” 店里有客人进来,时桉忙着接待,转头对商泽屿说:“你来安排吧,我想不到。” 商泽屿无奈叹气。 他真是没办法理解,哪有人会连自己的生日都不在意。照旧起个大早开门营业,晚上七点钟去朱晓芬订好的餐厅一起吃个饭,这样就算庆祝了,实在是很简陋。 商泽屿身边其他朋友过生日,没有一个不是大操大办,恨不得发八百条朋友圈让全世界人都知道。 唯独时桉,一个对身边一切都很在意的人,偏偏对自己最不上心。 晚上六点半,在商泽屿的不断催促下,时桉才依依不舍地提前闭店,跟他前往餐厅。 两人走在路上,商泽屿还在打趣:“时老板,生日这天都不舍得给自己放假吗。” “有客人嘛。”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你要是一直不关门,恐怕晚上十点也会有客人来,那饭还吃不吃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嘛,这不是,这不是已经关了吗......” 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路灯一团团晕在天空。路口有轻微塞车的迹象,车辆拖着红色尾灯像蛇一样向前涌动。引擎声,鸣笛声,行人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在今天听来格外热闹。 第54章 空气里飘来浓郁的煎饼味道,混杂着一股不知名的植物清香。时桉和商泽屿并排走,听着商泽屿兴奋地帮他规划饭后的去处,以及发朋友圈的文案,忽然感到心被塞得很满。 在这样的热闹包裹下,他还是在饱满的心脏里找到关于梁豫的蛛丝马迹。 零点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梁豫的生日祝福。出于礼貌,他回复了谢谢。那之后梁豫又发来消息,问他计划怎样度过。时桉不想跟他讲太多,只回复:「没什么特别计划」。 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里,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象,如果现在他和梁豫还没有分手,那他将会怎样度过24岁的生日。 “看路啊。”商泽屿忽然拽了他一把。 一辆电动车擦身而过,带起一阵不小的灰尘。 “想什么呢,命都不要了。”商泽屿狐疑地看他。 “饿了。”时桉岔开话题,快步朝前走,“快跟上,我急着吃饭。” 商泽屿在后面叫:“别装了,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时桉装没听到,走得更快了。 两人抵达餐厅包厢的时候,朱晓芬和江夏已经到了很久。 朱晓芬叉着腰,“质问”商泽屿:“不是让你督促他下班吗,怎么还是迟到了。” 商泽屿耸耸肩,一脸无辜:“你弟弟,你应该懂的。我尽力咯。” 朱晓芬瞥了一眼时桉,见他开始装作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两只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肯与自己对视,忍不住气笑:“你真以为我能跟你生气?今天你生日,你是祖宗,我不训你,行了吧?” 时桉“嘿嘿”笑了两声,放心下来。一旁的江夏笑得很温柔。 一桌人热热闹闹吃完饭,时桉早被撑得不行,却还是要被朱晓芬拉着许愿吃蛋糕,一个流程都不可以漏掉。 转场去酒吧的路上,朱晓芬悄悄问他许了关于什么的愿望。 “说了就不灵了。”时桉闭口不提。 “你要是偷偷告诉我,我说不定能帮你实现呢。”她说。 时桉还是摇头,他说,“哪有那么容易实现。” 一行人在酒吧喝酒聊天,到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 “24岁第一天已经过去咯。”商泽屿勾着他的肩,语气充满感慨。 “嗯!” 时桉很用力地点头,两只胳膊开始不听话地大幅度摆动,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时间兴奋到无以复加。 “我很高兴!” 他勾着商泽屿的肩膀,很大声地靠在他耳边喊:“非常高兴!” “好好好。” 商泽屿嘴上敷衍着,嫌弃时桉酒量太差,竟然两杯红酒就喝成这样,一边搀扶着把他送回家。 好不容易把时桉顺利送到他的小家,商泽屿长舒一口气 他帮时桉盖上被子,听他嘴里还嘟嘟囔囔在念什么东西。 商泽屿凑近了些,终于听清意识模糊的时桉在说什么。 他在念:“梁豫......想......” 商泽屿拍了下他的脑门,十分无语:“你才是恋爱脑吧。” 老旧的小区楼道装着迟钝的感应灯,商泽屿走出来用力跺了几下脚,才终于唤醒头顶的光源。 恢复视线间,骤然看见楼梯口站在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身影,如同一只鬼魅,悄无声息。 商泽屿倒吸一口凉气。 待看清来人的脸时,他才放下心来,瞬间换上礼貌的笑容。 “梁先生,你来找时桉吗。” 梁豫站在原地,看上去脸色很阴沉,左手提着一只造型古怪的生日蛋糕,右手提着一个小礼袋。 不知梁豫在这里站了多久,商泽屿明明记得送时桉回来的时候,楼梯口好像并没有人。 “你们一起过的生日?” 梁豫目光不善地在商泽屿身上打量好几轮,仿佛一台安检仪器。 “对啊。”商泽屿双手插兜,笑得很无所谓,“你不是能看见吗。” 说完这句话,他清楚地看见梁豫的双手凸起了根根青筋。 商泽屿笑得更开心了。 从第一眼见梁豫开始,他就对这个人没有好感。 人对同类有强烈的感应和排斥心理,而梁豫从本质上和他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是精英家庭出身的极端利己主义者,做事向来只凭自己心意,只是商泽屿自认为比梁豫更会伪装。 第一次见面,梁豫对他的敌对态度,以及那之后在饭桌上,刻意打断他的时桉的对话,装作无意把茶水泼在自己身上这些事都令他很不爽。 “梁先生。” 商泽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们已经分手了,这么晚出现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而且时桉已经睡了。” 第62章 再许一个愿望吧 楼道的灯又熄灭了,但两个人都没有唤醒光亮的打算,任凭黑暗再次围拢上来。 他们在一片漆黑中安静地僵持着,竟生出一种诡异的默契。 “商泽屿。” 随着梁豫带着警告的响起,灯光再次亮起来。梁豫双眼布满血丝,站在狭窄的楼梯口,眼神晦暗。 他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和他的事了?” 商泽屿歪歪靠着墙,别有深意地打量梁豫两眼,随即又笑起来:“我和他是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关心很正常吧。” 顿了顿,他又说:“倒是你,和他分手了,现在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 话音落下,他径直向前走去,两步跨下楼梯,与梁豫擦肩而过。 梁豫像是被冻在了原地,除了呼吸,全身肌肉都僵着动弹不得。手里的蛋糕和礼物突然变得千斤重,拽着他一向挺直的肩,沉沉往下坠。 * 时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大脑昏昏沉沉,胃里翻江倒海,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像被泡进酒里三天三夜,闭上眼睛也无法缓解分毫。 这个时候,他听见门铃好像响了起来。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大概响了两下,或是三下。 在时桉纠结要不要下床开门的时候,声音就停了。 大概是醉酒的邻居敲错门。 下一秒,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时桉睁眼就想吐,于是只能闭着眼睛在床头摸索到手机,凭感觉滑开接听。 来电的人也很奇怪,时桉“喂”了三声,对方也没有讲话。 大概是骚扰电话。 时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摸索,试图按下挂断键。 这个时候,对面说话了。 听筒里传来有点沙哑的声音,对时桉说:“生日快乐。” 鼻子突然变得很酸,心脏也有点疼痛,它们比大脑更快认出梁豫,时桉的呼吸下意识急促起来。 “谢谢。”他说。 也许是喝醉了,他变得比平时更加大胆,讲话更加直白。他问梁豫:“你今天做了什么呢。” 也许是酒精放大了他的所有情绪,时桉在这一刻无比期待梁豫会给他一个特别的答案。 他屏住呼吸,等梁豫回答。 “上了一天班。”梁豫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一如往日那副冷静自持的形象。 时桉想到梁豫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会因为任何事停止工作。哪怕到了世界末日,他也会在办公室正襟危坐,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呕吐的感觉再次袭来,时桉突然没了想讲话的欲望。 在他马上要结束掉这通电话的时候,又听见梁豫的声音响起来。 “你今天做了什么呢。” 他这样问时桉,“过得开心吗。” 时桉如实对他讲:“过得很热闹,我们,我们吃了饭,去了酒吧,聊了很久的天,我从没有这么开心过。” “是吗。” 梁豫的声音轻得快要飘起来,“那你许愿了吗。” “许了。” “许的什么愿望,可以告诉我吗。” 梁豫的声音很温柔,像裹着棉花糖的云朵,时桉曾深深陷进去过,觉得那里又软又安全。 “不可以”,时桉带着点撒娇的尾音:“讲了就不灵了。” 想起朱晓芬也问过这个问题,他忍不住好奇:“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很好奇我的愿望?” 梁豫问:“很多人好奇吗?” 时桉在电话这边点头,但他忘记梁豫看不到。 没有听到时桉的答案,梁豫继续说:“可能你很招人喜欢,所以大家都想帮你实现愿望。” “没有吧”,时桉闷在被子里,乖巧地否认:“你也没有很喜欢我。” 梁豫忽然沉默下来。 时桉昏昏欲睡,即将进入梦乡,听见梁豫又叫了他一声。 “时桉。” “嗯?” “你还想不想再许一个愿望?” 也许是时桉的错觉,他觉得梁豫的语气好像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但他并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已经想不出再多的一个愿望,只好跟梁豫说:“还是不用了吧。” 第55章 然后他听见梁豫说“好”,梁豫再次祝他生日快乐,他们互道晚安,就这样挂断电话。 时桉半夜醒来一次。 胃里实在太难受,他吐了两次才稍稍觉得舒服一点。 躺回床上的时候,他又想起那个过分真实的梦。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竟真的让他翻到两小时前和梁豫的通话记录。 原来不是梦,是真的吗。 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梁豫面前喝醉就稀里糊涂说了很多鬼话,而这次醉的程度比之前更重,不知道自己又跟梁豫胡说八道了什么。 时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满脑子都在回忆他们的通话内容,想找到自己没有说出胡话的证据,但遗憾的是,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 「时桉: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如果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梁豫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回这条消息。 桌子上孤零零地躺着一盒蛋糕,连包装丝带都完好无损地系在上面。 也许它没有那么快坏掉,梁豫可以在白天重新把蛋糕送给时桉。但是时桉的生日已经过去,并且不再有许愿的打算,好像这块蛋糕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梁豫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还是慢慢把丝带解开,将蛋糕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简的白色奶油蛋糕,奶油砌得非常不平整。蛋糕上面用黑色奶油勾勒了一只小狗,周围点缀了一圈莓果。 即使一向自诩聪明,自信自己可以做好任何事的梁豫,在亲自学做蛋糕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在烘焙上欠缺天赋。 他想起时桉做的蛋糕,简直比起自己的这个卖相要好太多。 所以他当时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傲慢心理,才会认为时桉做得很差劲呢。 这样想着,梁豫拿起叉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 绵密的奶油在口腔里化开,又香甜又软,很像时桉嘴唇的触感。 他想起时桉在电话里问自己今天做了什么。 他今天没有上班,上午在烘焙班学做蛋糕,下午去陶艺室取了前几天做的情侣对杯。 因为时桉说没有什么特别计划,所以梁豫以为他大概只会和朋友们吃一顿饭就回家,可是梁豫在时桉楼下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直到凌晨,他终于看到商泽屿将喝得醉醺醺的时桉送回家。 是生气的。 是妒忌的。 是想要冲上前去把时桉抢过来,关进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但是,即使他无比讨厌商泽屿,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了一句很对的话:他和时桉已经分手,他没有任何权利做这样的事。 商泽屿走后,他站在时桉的家门口,并不抱希望地敲了两下门。 没有任何响应。 果然如商泽屿所说,时桉已经睡了。 原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时桉和商泽屿的关系已经到了这样亲密的地步。 商泽屿有没有摸时桉,有没有亲吻时桉,有没有对时桉做更亲密的事。这些想法在他脑海里疯狂滋长,让他几近抓狂。 他拨通时桉的电话,想要问时桉是不是真的很讨厌自己,是不是已经决定开始新的恋情。 如果时桉敢承认,他会立刻找人把这扇该死的门砸开,质问时桉到底怎么做到这么快就能把自己忘记。 可是,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听着时桉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时,梁豫的一腔怒火突然就被浇灭。 他惊讶地发现,在那一瞬间,自己最想对时桉说的并非质问的话,而只是一句无比简单的“生日快乐”。 以为说完这句话自己就会挂掉电话,但他却贪婪地想和时桉再说些什么,想听到更多时桉的声音。 他试探性地问时桉是否想再许一个愿望,耐心又虔诚地等待时桉的回答。 如果时桉回答“是”,他会立刻让时桉开门,把自己亲手做的蛋糕和礼物送给时桉,点亮蜡烛,让时桉再许一次愿。 大概时桉不知道,其实他的愿望可以毫无顾忌地对梁豫讲,无论是什么,梁豫都会想办法实现。 也许时桉已经拥有了有史以来最快乐的生日,因此并不需要梁豫再帮他实现任何愿望。 总之那个晚上,门没有开。 第63章 我是来应聘的 招学徒的过程并不顺利,来应聘的人寥寥无几,整整半个月过去,时桉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宠物店变得越来越忙,时桉不得不听从商泽屿的建议下载了招聘软件,准备把岗位挂在上面试试。 发布招聘信息需要充会员。 最低一个月388。 时桉的手停留在充值界面,迟迟下不了决心点击。 真的有必要招一个人吗? 实在不行,自己咬咬牙干了算了。 叉掉招聘软件页面,象征性扒了两口已经冷掉的盒饭,胃口全失。 午后店里很安静,伴随着春天的适宜温度,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前两天醉酒,时桉本就没缓过劲儿来,这下困意袭来,他干脆趴在收银台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长时间,竟然连有人进店都没有听到。 等时桉迷迷糊糊中感到手臂被压麻,不得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就看见梁豫站在他面前。 “下午好。”他说。 他的目光看上去很温柔,那张冷峻的脸此刻也是盈盈笑着。 很多时候,时桉认为梁豫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即使只是站在那里,只要嘴角微微弯一弯,时桉就会开心,若是再靠近一些,时桉又会难过。 “下午好。” “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这个时间,梁豫应该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才对,况且淘淘已经被接走,梁豫没有再来这里的理由。 他看着梁豫拿出那张招聘启事,用一种很郑重的语气说:“我来应聘。” 时桉的脸耷拉了下来,下意识又觉得他在耍自己。 前几天他就发现门口贴的招聘启事不翼而飞,以为是哪家小孩恶作剧撕掉的,谁曾想是梁豫动的手。 那张招聘启事还是他很费劲贴上墙的,梁豫凭什么就这样随意地撕下来呢。 “能不能别开玩笑了。”时桉的语气已经不太好。 “没有开玩笑。” 梁豫走近两步,把招聘启事放在桌面上,再一次重申,“我真的是来应聘学徒的。” “工资随你开,行不行?” 时桉干脆不搭理他,转身去了操作间。 梁豫不依不饶,一路跟着他进来,真诚地推销自己:“我学什么都很快的,你只要教过一遍我就能上手,我也很......还算喜欢小动物,不是很符合你的要求吗?” 时桉没回头,自顾自地清洗着水池里的美容剪。 “梁豫,这不好玩。” 梁豫没有退开,反而走到水池边,靠在瓷砖台面上看他:“你觉得我在玩?” 时桉关掉水,转过身,手上还滴着水珠:“上市公司的老板,跑来我这里应聘学徒。说,说出去谁信呢?” “我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 梁豫说:“你不是很缺人吗,我在这段时间可以顶上,直到你找到人为止,可以吗。” 时桉眉头皱得更深,“你为什么要休假?” 在他和梁豫恋爱的所有时间里,从未见过梁豫休假。梁豫永远有事要忙,永远有比时桉更重要的人要见。 “公司,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时桉的眼里浮上一层担忧,忍不住用湿淋淋手握了下梁豫的袖口。 “抱歉。”时桉很快收回了手,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手,但梁豫袖口上已经晕湿一片。 时桉找来纸巾递给他,梁豫没有接,只是笑着看他,也不说话。 他把那只手伸到时桉面前,带着一点期待和祈求:“可以帮我擦吗。” 他说:“毕竟是你弄湿的。” 时桉攥了下手里的纸巾,想问梁豫是不是又在拿自己寻开心,明明是自己顺手的事,却偏偏要他来代劳吗。 目光上移,正对上梁豫无辜的表情,仿佛如果时桉一直不答应,他的手就会一直保持这样抬着的姿势不放下。 时桉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把手里的纸巾覆到梁豫的袖口,反复擦了很多遍,终于将那块湿痕擦干。 “谢谢。”梁豫收回手,嘴角勾起来。 “公司没有出问题,一切运作都很顺利。” 他说:“只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时桉垂下眼睛,不再看梁豫。 究竟有多重要的事,竟值得梁豫付出一个月不上班的代价去完成? 尽管和梁豫分手了,但时桉发现自己还是会感到不忿和妒忌。他有种刨根问底的冲动,迫切想知道究竟有什么重大的事,可以让梁豫这样的人休假。 毕竟他和梁豫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能让梁豫做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行为。 第56章 可是他们已经分手,他没有立场过问梁豫的任何决定。 “那你就去做啊。”他讲得很小声,语气是轻飘飘的无力。是有一点不开心的,但因为语气毫无气势,反而显得有些可怜。 “我正在做。” 梁豫看着他,目光沉静。 “我正在应聘,但是老板好像对我不太满意,所以我在思考,该如何讨老板欢心。” 时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胸口开始剧烈跳动。 操作间里只有烘干机低沉的嗡鸣,还有笼子里偶尔响起的爪子挠门声。 梁豫在不知不觉间离他很近,近到仿佛时桉抬起头就可以亲到梁豫的下巴,伸出手就可以把梁豫抱住。 他转身想走出逼仄的操作间,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再考虑一下吧”,梁豫眨了眨眼睛,微微弯下膝盖,和时桉平视。 “我保证,等你招到人,我立刻就走。” 他的手掌又大又烫,时桉快被灼伤。 “……你先放开。” 梁豫松开了手,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这个角度,时桉能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映出的自己,和他近乎讨好的笑容。 这不是时桉熟悉的梁豫。 他熟悉的梁豫,总是从容又自信,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面带恳求。 “工资随我开?”时桉听见自己问。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懊恼,因为这听起来像是松动了。 “对。”梁豫眼睛亮了一下,“多少都可以。” 别人说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跟死了一样。但他和梁豫一直断断续续保持联系,说到头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 大概是宠物店太缺人手了,时桉想。 第64章 如常 “唉——” 时桉把剃刀重重地按在桌子上,眼里充满了无奈。 站在操作台上的博美犬昏昏欲睡,被这个动静惊醒,发出了很轻的哼唧声。 “宝宝别怕。”时桉揉着狗头轻声安抚,一边对站在门口的梁豫吩咐:“牛奶,牛奶正在减肥,不能给它零食。” 店里一共五只寄养的小狗,此刻正围在梁豫脚下,痴痴地望着他手里的动物饼干。 他转头问时桉:“牛奶是哪一只?” 这是今天的第四遍。 “那只柯基。”时桉说。 怕梁豫不记得柯基长什么样子,他又补充:“短腿的,黄色的那只。” “好吧。” 梁豫终于定位到牛奶——一只肥滚滚的短腿气球狗,此刻正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咧着嘴冲他笑。 梁豫伸手把它拨到一边,冷静又残忍地评价:“的确需要减肥。” 完成喂零食的工作,梁豫飞挤进操作间冲时桉抱怨:“你为什么叫它宝宝。” “什么为什么。”时桉忙着修毛,正眼都没给他。 梁豫张了张嘴,想说你从来没这样叫过我,但反应过来他和时桉目前的关系似乎并不适合讲出这样的话,于是只能任凭这股醋意在舌尖融化。 今天是他来店里工作的第三天。几天前时桉跟他约法三章,答应给他一个礼拜的试用期,如果梁豫在这期间表现合格,那么就会被留用。 第一天,时桉带他认识了五只寄养犬的种类和名字,到现在他仍有些混淆。譬如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只黄色的狗叫牛奶,黑色的狗叫雪碧,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因此总是记错。 第二天,时桉给他交代了基础的工作内容。他需要给这些宠物们喂饭,喂零食,早晚遛狗一次。 做这件事之前,梁豫完全不知道每一只动物的脾气也是不同的。有的狗有洁癖,不肯在雨后出门;有的狗出门宛若疯子,一路走一路狂吠,梁豫拉着它,像拉着一台行走的警报器。 而到目前为止,他做的只是时桉日复一日工作中很边角的内容之一,不知道时桉是怎样坚持下来的。 最让梁豫头疼的,是一只性格暴躁的秋田犬。 昨天帮它梳毛,大概是力度有些大,令那只狗感到不适,它转头就咬上了梁豫的手。犬牙异常锋利,尽管梁豫及时避让,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虎口位置留下了一个小伤口。 时桉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拉着梁豫冲洗伤口,马不停蹄地带他去医院接种疫苗。 梁豫记起他也曾经撞见过时桉被咬伤,那个伤口比他现在的要深太多,而时桉当时却很抗拒去医院,仿佛梁豫是在小题大做。 梁豫忽然反应过来,这些年里,时桉被宠物弄伤的次数一定相当多,否则帮梁豫冲洗伤口的动作不会那么娴熟,而到了自己受伤时却只作寻常。 今天本来的安排是让梁豫给小狗洗澡,但时桉却在梁豫的手即将碰到水池的时候,转而叫他去外面打扫狗笼。 梁豫暗自欣喜,其中夹杂着一点微弱的不开心。他认为时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学会了口是心非。明明就是很关心自己,却偏要装作冷冰冰的模样拒他千里之外。 尽管如此,时桉看上去还是很可爱,让梁豫每时每刻都忍不住想亲亲他。 时针走到午后一点,时桉抱着修完毛的小博美从操作间出来,梁豫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打开笼子,方便时桉把小狗放进去。 安置好小狗后,时桉走到前台坐下,开始查看下午的预约名单。 “你先去吃饭吧。”他说。 “你不吃吗。”梁豫双手搭在台面上,看了一眼腕表,已经过了饭点。 时桉摇了摇头,目光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指尖滑动着鼠标滚轮。“两点有个预约,洗护加美容,差不多要,要三个小时。做完再说。” 前两天也是这样。梁豫观察过,时桉只有早餐是会在每天八点钟按时吃的,其余时间都是随缘。 “你这样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 时桉恍若未闻,脸都快埋进电脑里,一个眼神也没有给梁豫。 被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受。梁豫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很想伸出手直接按灭电脑显示屏,强行带着时桉去吃饭。 “时桉。”梁豫的声音沉下来,指尖在台面上敲了敲,发出最后的警告:“吃饭。” 时桉终于抬起头,眉头微微蹙着,离近一点还能看到眼下淡淡的青色。 “我不饿,做完再说。”他脸上露出少有的不耐,似是不明白为什么梁豫会这样执着要叫自己吃饭。 梁豫没动。他看着时桉重新低下头,只留给他一截白皙的脖颈。 键盘声劈啪作响,还附带着时桉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沙沙声。 梁豫兀自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推门出去。 时桉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梁豫的身影了。 肚子“咕咕”叫起来,连带着胃部也有一点隐痛。其实是饿的,是想要吃东西的。之所以对梁豫撒谎,只是因为他在刻意逃避和梁豫有除了工作之外的接触。 如果今天答应了和梁豫一起吃饭,明天梁豫也许会提出送他回家,后天也许会尝试牵他的手,再往后......他不能保证在梁豫一步一步的进攻中能做到心如止水。 尽管这样的猜想有些许自恋的成分,或许梁豫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为了不重蹈覆辙,时桉决定还是从一开始就拒绝梁豫比较好。 但是,实际上他最应该做的,是从一开始就拒绝梁豫来店里帮忙才对。 说起来,梁豫并不是个聪明的学徒。他总是记不住小狗的名字,把太多注意力都放在时桉身上,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或许再过两天就可以找个试用期未通过的理由把梁豫赶走,这样的话,时桉的生活又会恢复如常。 小狗在笼子里传来一阵吠叫,大概是来了客人。 时桉循声望去,见不久前刚出门的梁豫又回来了,手上提着个袋子,正朝自己走过来。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买了一些。” 梁豫把袋子放到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又一个独立小饭盒。做完这些,他见时桉仍坐在椅子上不动弹,忍不住气笑了。 “愣着干什么。” 他说:“快来吃饭吧,老板。” 他叫时桉“老板”。 很多客人都会这样叫他。但梁豫叫起来跟其他人是不同的。 其他客人叫“老板”,要么是带着客套,要么是恭维的语气。而梁豫这样称呼时桉时,却总是带着一种亲密的,刻意逗弄他的语调,时常让他很害臊。 桌上摆满了各样点心和热腾腾的粥菜,像是为时桉脆弱的胃量身定制的午餐。 他想对梁豫讲自己不饿,或是继续装作很忙的样子拒绝跟他共进午餐。可是时桉转念一想,一直拒绝梁豫也不是那么回事。 大概是不想再看到梁豫满是期待地站在桌前,等他来吃饭的殷切样子,时桉还是决定坐下来跟他一起吃饭。 一口温热的粥下肚,时桉的胃活了过来。 “味道怎么样。”梁豫又用那种热切的目光看他,仿佛很期待时桉对这份粥的评价。 第57章 “很好吃,谢谢。”时桉表现得礼貌又疏离,他不知道这样的表现反而显得很刻意。 “这么生分吗。”梁豫笑了一下,时桉没从他脸上看到开心的痕迹。 一口虾饺皇咽下去,时桉垂下头喝粥,尽量不让目光落在梁豫脸上。 自分手后,他越来越频繁地从梁豫脸上看到类似这样的神情:期待,难过,失落。 梁豫大概已经掌握了让他心软的终极武器,因此总是以这样的面孔博取时桉的同情,让时桉没办法对他讲重话。 他下了一阵决心,终于开口: “以后不用给我带饭。”时桉的声音低低的,还是没能直视梁豫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梁豫给他夹菜的手顿了下来,“不爱吃吗。” “不是的。” 时桉说:“我们已经......这样不好。”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操作间里吹风机残留的暖意还未散尽,混合着宠物香波淡淡的气味。几只小狗似乎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也不再玩闹,或趴或坐,乌溜溜的眼睛朝这边望着。 “怎样才算好?”梁豫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 “装作不认识?还是我每天来,只干活,不看你,不跟你说话,把你当真正的老板?” 讲到这里,梁豫又兀自笑了下,“你知道的,我来这里的目的,从来都只是为了和你复合。” 嘴里的食物突然变得没了味道,时桉愣愣看了他半晌,放下了筷子。 “其实......” “其实我还欠你一个道歉。”梁豫打断时桉的话。 “对不起,时桉。” 他说:“从前是我太目中无人,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应该为此向你道歉。” 他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敢在时桉面前坦诚面对自己过往种种行为,终于敢鼓起勇气承认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始终是傲慢的,是无礼的,是缺乏对恋人应有的关爱和同理心的。 拿着一本驯养宠物的指南试图谈好一场恋爱,妄想驯化恋人,大概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梁豫更自负了。 他做得不对,做得不好,这样的顿悟不可以只让自己知道。 梁豫的道歉来得突然又郑重,时桉很长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还是垂着头,不愿对上梁豫那双真挚无比的眼睛。 他听到梁豫说:“我不想失去你,我要重新把你追回来。” 胸口有些酸胀,恋爱里无数个委屈和甜蜜的时刻像潮水一样上来,浪花阵阵拍打心脏。 也许梁豫真的会改变。时桉想。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股无力感压了下去。 时桉发现,他丧失了和梁豫玩情感游戏的底气。 经过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和梁豫之间的差异。梁豫可以肆无忌惮,游刃有余地招惹他,但他没有和梁豫打成平手的能力。 他太脆弱,太敏感,太渴望得到认同,太渴望被爱,因此始终会落于下风。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相爱,他不明白。是让他一辈子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梁豫的高度,还是让梁豫这样的精英始终弯下膝盖,笨拙地游走在时桉的平凡世界里。 梁豫没有再继续说话,大概在等待时桉的回答。即使没有看梁豫,时桉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从未从自己这里转移过分毫。 博美在笼子里发出“嘤嘤”的声音,时桉像终于获得拯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在梁豫的目光下打开笼子,把哼哼唧唧的小狗抱在怀里安抚。 “它,它有点分离焦虑。”他这样跟梁豫解释。他希望他们仍有默契,可以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情况下,状若轻松地揭过上一个话题。 “分离焦虑?” 梁豫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下狗脑袋。 “怎么形成的?”他问时桉。仿佛刚刚他们谈论的内容真的已经翻篇。 “它,它的上一任主人经常,经常打它,后来又把它遗弃了。” 时桉说:“也许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心里阴影。它,它只要看不见人,就会很焦虑。” 梁豫微微皱着眉头,在心里谴责着前任主人的不负责,“一辈子都好不了吗。” “也不是”,时桉笑了下,“只要现在的主人一直对它好,不叫它想起从前的痛苦,它会慢慢恢复如常。” 梁豫放心下来。 他问时桉:“那你呢。” “我......什么?” “如果我不再像从前那样,从现在开始学会尊重你,对你好,我们的关系能不能恢复如常?” 第65章 不称职的学徒 很多时候,时桉都觉得梁豫是个近乎冷漠的人。也许是众星捧月惯了,又或许天生一颗拥有过于聪明的头脑,他身上总有种超脱众人的疏离感,仿佛对大多事物都不屑一顾。 可是现在,当梁豫站在他面前,用一种极度真挚的表情讲出这些话的时候,时桉恍然发现,梁豫在感情上原来很单纯。 遇水架桥,逢山开路,也许是梁豫在处理事业难题中的执拗,因此他大概认为恋爱也是如此。 他们的感情有了问题,他会努力解决;如果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让自己改变。只要问题被解决,他们又可以重新在一起。 他认定的关系,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中断。 不得不承认,梁豫在感情上比他更勇敢,他愿意解决问题,而时桉更倾向逃跑。 时桉无端感到一阵羞愧,仿佛自己才是这段感情里的过错方,因为他当了逃兵。 “先工作吧。”他这样讲。 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对梁豫讲出“不可以”,“不好”,“不行”这样干脆利落拒绝的话,不仅因为梁豫会伤心,还因为时桉自己也会感到难过。 梁豫笑开了,说:“好的,老板。” 他很默契地不再追究时桉的回答,他愿意给时桉充足的时间重新接纳自己。 时桉怀里的小博美舒服得阖上了眼睛,梁豫醋意上来,把它从时桉怀里拎了出来。 小博美睁着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梁豫。 “我来练习一下怎么抱狗。”他这样对时桉解释。 时桉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坦白来讲,梁豫变了很多。以前别说抱狗,就是被小狗蹭一下裤腿都会皱眉。 而现在,看到梁豫在照顾宠物这件事上倾注耐心,甚至摒弃了洁癖的本能,毫无负担地把小狗抱在怀里,时桉是有一点开心的,虽然他不愿承认。 有客人推门进来,店里微妙的气氛戛然而止,还没等时桉开口,梁豫已经换上友善的微笑,对来人说:“欢迎光临,张小姐。” 时桉一边给金渐层洗澡,一边忍不住透过玻璃望向外面。张小姐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梁豫贴心地帮她倒水,拿小甜点,看上去聊得很开心。 虽然做事有点毛手毛脚,但梁豫似乎很适应学徒这个角色。只要客人不是狗,他都能招待得周到妥帖。 时桉发现这位女士在梁豫来店工作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光临这里。有时是购买一些小猫玩具,有时是买猫砂,而今天是给猫咪洗澡。 梁豫总记不清那几只狗的名字,却能准确喊出她的姓氏。 张小姐今天化了很漂亮的妆,大概她本身就长得不错,稍加打扮就很容易吸引人的视线。 “我从前没见过你哦,是这两天新来的吗。”她笑眼弯弯看着梁豫。 “是的”,梁豫看了眼操作室方向,时桉迅速垂下眼睛。 他忽然笑了下,本打算进去问时桉需不需要帮忙的,但现在他决定改变计划。 梁豫在张小姐殷切的目光中走近,坐在她对面。 “我是老板新招的学徒。” “哪里找你这样帅的学徒?看来我要向时老板讨教下经验。”张小姐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快要长在梁豫身上。 “是我自己送上门的。”梁豫帮她添了点水,举止绅士。 操作室的水流声很大,时桉完全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 梁豫笑得那样开心,应该和张小姐聊得很投机吧。 时桉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水流声减弱,外面断续的谈笑声漏了进来。张小姐的声音清脆愉悦,梁豫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听上去十分和谐。 他关掉水,用大毛巾裹住湿漉漉的金渐层,开始仔细擦拭。猫咪性格温顺,只是在他略微走神,手指不小心重了一下时,才不满地“咪呜”一声。 “需要帮忙吗?” 时桉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梁豫不知何时已靠在操作室的门框上,正看着他。外面的张小姐独自坐着,低头翻看着手机,嘴角仍噙着笑意。 为什么对着手机笑得那么开心,是他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吗......真是的,明明说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追他的,结果转眼就和漂亮姐姐搭讪上了。 第58章 小狗名字记不住,跟客人套近乎倒是很有一套。梁豫这个学徒,真是不称职得很。 “客人不用陪了吗。”时桉低下头,看上去很漫不经心地问他。 “水和甜点已经上过了”,梁豫莫名笑了下,忍住了伸手捏时桉脸蛋的冲动。 “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时桉的声音闷闷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你去陪她好了。” “这怎么行”,梁豫憋着笑,“我的老板是你,又不是她。” 见时桉不搭理自己,他径直挤进来,厚脸皮凑到他面前:“你想不想知道我们刚刚聊了些什么。” “不想......你让一下,挡到我的路了。” 梁豫异常听话地斜开身子,吝啬地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供时桉经过,他们的胳膊不得不有几秒钟的时间撞在一起。 错开身的瞬间,他伸手拉住了时桉的臂弯。 “张小姐想向你请教,在哪里找我这样的帅学徒。” 时桉没来由地觉得他很烦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跟她讲,我可以让给她。” 梁豫的笑容肉眼可见淡了下来,拉着时桉胳膊的力道也大了几分。 “别开这种玩笑。” 他语气严肃起来:“我又不是物件,怎么能由得你随便给谁。” 时桉抿着嘴,没讲话。 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梁豫很快软了下来:“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回答的?” “不想。” “不想我也告诉你。” 梁豫凑到时桉耳边,轻轻说:“我说,是我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注意到时桉的耳垂因为这句话而迅速红了起来。 梁豫笑得很得意,继续说:“我还告诉她,我正在追你呢。” “什么?”时桉惊愕地看着他,“只是一个客人,你对她讲这些做什么?” “不能讲吗?” 梁豫眨眨眼睛,一脸无辜。 “我还以为这样讲你会开心。” “你不是一直偷偷看我们吗。” “胡说......”时桉用胳膊肘把他顶到一旁,脸颊绯红地走出了操作间。 张小姐和梁豫聊了什么,时桉最终也没能问出口。只是从那之后,张小姐就不再来了。 第66章 皇帝的青睐 梁豫通过了试用期考核,正式成为安心宠物店的学徒。 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梁豫很自信自己拥有超凡的工作能力,无论是在哪一个行业和岗位,他都会做得很出色。 尽管时桉没有当面对他这段时间的工作能力表达认可,但梁豫笃定这只是因为时桉嘴硬。 尽管在试用期间,他给动物梳毛用断了三把梳子,遛狗时因为胸背扣的不够紧而导致雪碧脱离了绳子差点走丢,以及直到现在仍然对几只寄养犬的名字有轻微的混淆,但就学徒对店长的忠诚度而言,梁豫自认为比谁都不会输。 事实上,被迫将梁豫转正,只是因为宠物店实在是招不到人,而时桉最近又极其繁忙,不得已之下做出的决定。 如果有第二个人选,时桉认为,梁豫一定会被淘汰。 虽然有一颗聪明的大脑,但梁豫在宠物工作上却极其笨拙,时常让好脾气的时桉丧失耐心。 尽管如此,但好在梁豫的态度很诚恳,也表现出了愿意虚心学习,任劳任怨的态度,因此时桉还勉强可以接受。 当然,不赶走梁豫,这其中大概还有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理由。 梁豫转正的第一天,在午休间隙跟梁漪打了通电话。 他在电话里告诉梁漪,自己正在安心宠物店做学徒,让梁漪有空来照顾一下生意。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满腹困惑的梁漪牵着淘淘再次来到宠物店。 彼时时桉正在准备半个月之后的宠物美容师大赛,正在操作间对着一只狗狗模型练习剪毛。 梁豫在前台正襟危坐,很像这家店的主理人。 梁漪推门进来,淘淘的叫声瞬间响彻整间屋子。 梁豫已经对这样的声音司空见惯,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刺耳。他冲梁漪颔首,这就算打过招呼。 “什么鬼啊。”梁漪松开牵引绳,任淘淘飞扑向梁豫腿边。 多日未见,梁豫看见这只蠢狗,心里竟生出一点怜爱,于是伸出手摸了摸它毛乎乎的脑袋。 “如你所见。” 他说:“我正在这里工作。” 梁漪问:“你把这家店盘下来了吗。” “不是。” 梁豫微皱眉头,烦梁漪听不懂自己讲话,“我说了,是学徒。” 梁漪张大嘴巴四下环顾一圈,很担心地问:“胜鼎破产了吗。” 未等梁豫说话,她很快又说:“我那里还有钱,你要多少。” 梁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是破产”,他强调,“是我主动选择来这里工作。” 梁漪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恐。 “主动?”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主动?来宠物店?当学徒?” “有什么问题吗?”梁豫认真看着她。 操作间的门打开一道缝隙,淘淘很快挤了进去,几秒后时桉抱着它从里面走出来。 “梁小姐?” 他站在原地看着一脸惊恐的梁漪,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梁豫,还有怀里扑腾躁动的淘淘,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来,来给淘淘做美容吗。” “不是......”梁漪否认的话刚说出来,却在瞄到梁豫暗示的眼神后立刻改口:“......是的。” 时桉的眼睛弯起来,像遇到救星一样兴奋:“好的!请问,请问我可以自由帮它修剪造型吗,不收钱。” 有梁豫的眼神施压,梁漪别无他法,只好点头答应。 时桉于是喜滋滋地抱着淘淘进了操作,临关门前还不忘叮嘱梁豫好好招待客人。 梁豫乖巧地答好。 操作间的门再次关上,梁豫重新面对梁漪时,又恢复了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什么鬼。”梁漪耸起肩膀摊开手,朝梁豫投去探寻的目光:“什么鬼?” 梁豫轻描淡写:“我老板最近在练习修剪宠物造型的手艺,今天刚好缺模特。” 张口闭口“我老板”,看上去很适应学徒的身份。 梁漪更困惑了。 “你有把柄在他手上吗。”她这样问梁豫。 “有的。” 梁漪的心悬起来。 “我喜欢他”,梁豫问她:“算不算把柄。” 没等梁漪回答,他兀自说:“应该算吧。否则我怎么会坐在这里。” 他的语气十分稀松平常,仿佛刚刚只是在跟梁漪讨论天气。 梁漪的下巴像脱臼,久久无法合上。 她想问梁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比如何时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比如何时发现自己喜欢时桉,又比如何时决定来这家店当学徒。 但是由于对现在的状况过于震撼,又或者想问的实在太多,她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国前,母亲曾向她打探过梁豫的感情状况,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梁豫的年纪已经不小,到了该成家的时候,让梁漪多替他操操心。 她表面应下来,实际却比谁都清楚,梁豫是一个无法喜欢上任何人的自大狂。梁漪曾经认真思考过,或许梁豫生错了时代,如果他在古代出生,很大概率会当上皇帝。 虽然跟梁豫是血脉至亲,但对梁漪来说,和梁豫一起长大的这些年里,她几乎从未感受过梁豫表露出任何对家庭和亲密关系的向往。 她这个弟弟目中无人惯了,做事从不过问任何人的意见,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世界上最清醒,最聪明的人。 别说是她,就连远在他国的父亲母亲,梁豫也是一视同仁的对待。去年母亲兴起买了一些股票,却在不久后大跌,打电话给梁豫说起这件事,被梁豫严肃批评为:“做事不用大脑,全凭主观臆断。” 气得母亲跟她抱怨了一个礼拜。 大多数时候梁漪都很看不惯他这幅样子,因此总是贱嗖嗖地要去招惹一下梁豫,偏要看见他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才肯罢休。 很多时候梁漪都在想,如果梁豫一定要在这个世界上喜欢某个人,那对方一定是另一个梁豫。 可是,梁豫偏偏喜欢上了与他截然相反的一个人。 操作间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梁豫任由梁漪呆站在店里,丢下一句“待客区有小饼干”之后便开始给小狗们套胸背,做遛狗前的准备工作。 他的动作堪称熟练,几乎是一气呵成,转眼间就将五只牵引绳牢牢套在自己手里。 梁漪看傻眼。 “我要去遛狗了。”他对梁漪说。 梁漪稍稍缓过劲儿,跟着他走出店里。 平洲已经入夏,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梁漪今天出门没有涂防晒,一路上都拿手挡在额头,走得极为艰难。 第59章 梁豫看上去比自己轻松很多,仿佛遛狗这件事对他来说,比梁漪做的次数还要多。 几只小狗停下来撒尿,他们站在原地等。 “什么时候开始的。”梁漪终于问出这句话。 梁豫看了她一眼,坦诚回答:“不知道。” “但是就是喜欢。” 梁漪欲言又止,想质问梁豫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喜欢”,但想到这样问之后,对方一定又会摆出那副“我这么聪明,我怎么会不知道”的傲慢神情就歇了火。 可梁豫大概真的很聪明,他从梁漪的复杂神情里看出了不少东西,于是又同她说:“一开始我并不确定那是喜欢,但后来他说我很自大,说很讨厌我,要跟我分手......”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时桉说出那些话的场景,面上竟然露出一丝难过:“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喜欢上了他。” 梁漪喃喃:“没听明白。” “你不会这样吗。”梁豫看着她,满脸求知若渴:“如果你老公对你说很讨厌你,你会是什么心情。” 梁漪想了一下,答:“心碎。” “对”,梁豫像答中正确答案一样认可般点头:“就是这样,会心碎。” “所以我喜欢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第67章 他喜欢我,我知道的 目睹梁豫在爱河里挣扎这件事对梁漪而言,比看见外星人占领地球还要难以置信。 听梁豫自己自省般的说出:“我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也难怪他要跟我分手。”的时候,梁漪简直怀疑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他们走在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再说任何话。 推开店门,一个白色团子立刻迎了上来,还附带着“嘤嘤”的撒娇声。淘淘已经大变样,脑袋修得格外圆润,像棉花捏成的小雪球,浑身上下蓬松又白净。 梁漪顺势抱起它,仔仔细细看了许久,感叹道:“时老板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时桉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笑。 梁漪看了一眼梁豫,对方已经径直走过她身边,去给小狗们擦脚了。 梁豫在她面前很自然地蹲下来,用湿纸巾把狗爪挨个擦干净,中间还被一只狗“突袭”般舔了下下巴。 梁漪心下一紧,以为梁豫要勃然大怒,或者沉着脸去清洗很多遍才肯罢休,可梁豫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 他只是用手背随意擦了两下被舔过的地方,然后继续给小狗做清洁。 擦完脚,接着就是擦屁股。 梁漪看得心惊胆战,她转头对时桉说:“谢谢你。”其实她想说,谢谢你让我弟弟接受劳动改造。到了这种程度,梁漪真的怀疑时桉是不是会某种巫蛊之术,否则怎么会把这么高傲的人给驯服。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时桉以为她是在讲淘淘。 他说:“淘淘很乖,很配合我做造型,是我要感谢它才对。” 瞧瞧。 梁漪想。 人和人,差别竟可以这样大。 眼前的这个小老板,长得格外秀气不说,就连说话也总是温温柔柔的,看上去十分和气。可他在跟梁豫讲话时,却像换了个人似得,爱答不理又冷若冰霜。 梁豫究竟做了什么样的事,才至于让这样好脾气的人如此。 她想了想,悄悄掏出手机拍下了收银二维码的照片。 梁豫正在清理笼子,离他们站的地方有些距离,梁漪趁他不注意走近时桉身边,小声对他说:“谢谢你照顾阿豫。” 时桉睁大眼睛,惶恐摆手:“没有,我没有照顾他。” “别谦虚。” 梁漪煞有其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弟弟,我知道。虽然脑子聪明,但手脚跟不上趟,这段时间应该毁掉你店不少东西吧。” 时桉默默点头。 梁漪余光看了眼梁豫,见对方已经走进操作间,离他们更远了,又忍不住对时桉多讲两句话。 她说:“我能看出来,阿豫很喜欢你。” 时桉愣住。他没想到梁漪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而知道后还能这样淡然。 梁漪笑道:“你不要怕。我不是什么老古董。事实上,我很感谢你愿意跟阿豫在一起。” 时桉张了张嘴,带着一点歉意轻声说:“现在不在一起了。” “是他的错。” 梁漪严肃起来,斩钉截铁下结论:“一定是他的错。阿豫从小被家里惯坏,在人情世故方面不够通达,对待感情也很淡漠。不瞒你说,如果不是看到你,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别人。” 她说:“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让你伤心,你选择和他分开是明智的的选择。” 顿了顿,她朝操作间方向看了一眼,依稀能看到梁豫忙碌的身影。 “其实,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时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梁豫他......也有优点。”只是他们不适合。 梁漪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装作不认可时桉的话一样:“哪有。你不知道,他从小就目中无人,对爸妈的态度也很恶劣......长这么大,能让他施以好脸色的人寥寥无几,别说你了,我们家没一个人受得了他。” 说完,她看了下时桉的脸色,见对方眉头微皱,似是有些不太开心。 “所以我没有想到”,她继续说:“你会愿意接纳他在这里做学徒。” 时桉明显怔了一下,他垂下眼,自欺欺人道:“是我店里太缺人了,没有办法。” 梁漪按下那抹笑意很快接道:“是的是的,现在大环境不景气,招到称心的员工不容易。” 时桉认可地点头,耳根微微发烫。 不多会儿,时桉也挤进操作间,对正在清洗美容剪的梁豫说:“梁小姐要走了,你去送送吧。” 梁豫刚想说不用送,让她自己走就好了。但是又觉得这样讲大概会拂老板的面子,于是乖巧应下来,推门往出走。 梁漪抱着淘淘站在店外,见梁豫出来时身上还围着小狗图案的围裙,忍不住调侃:“看来你这学徒当得很称职。” 梁豫没搭理她,“你要说什么。”工作还有很多,已经到了下午,他还没给预约到店的客户们打电话。 梁漪笑盈盈:“你打算在这里做多久?公司不管了?” “不知道。”梁豫答。如果做学徒也没办法让时桉原谅他,他会想其他的办法。 “公司有人打理。” 梁漪沉默一瞬,又问:“爸爸妈妈知道吗。” 像是认为这个问题很荒谬,梁豫反问:“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们。” 梁漪汗颜,心道你的感情有了动向,难道不应该知会父母吗,况且父母能不能接受你喜欢男的还另说呢,这些都不需要得到父母的认同和祝福吗。 但是梁豫的脑回路一向与常人不同,他在梁漪面色复杂正欲开口之前,又说了一句令人无法反驳的话: “爸妈恋爱结婚的时候也没通知我。” 梁漪忍无可忍:“他们很关心你。” “不觉得。” 梁豫这样讲:“真的关心,就不会在上班时忙于工作,连照顾我们的时间都没有。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本以为有了和儿女相处的时间,结果拍拍屁股就去了国外。” 诚然这是一种非常新潮的生活方式,梁豫也从来没有因此怨怼过父母。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年里,他每每听到谢存因为那些家长里短跟自己抱怨的时候,也会偶尔生出一点点羡慕。 父母给予梁豫的,只有屈指可数的陪伴和成年前从不间断的金钱。梁豫并不认为在这样的亲子关系里,他们有权利对自己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梁漪心口五味杂陈,再也讲不出劝告的话。 临走前,她对梁豫说:“那你好好追他吧,我看他对你应该还有感情。” 梁豫说:“这个不用你讲,他喜欢我,我知道的。” 说完,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袋,递到梁漪手上:“本店赠品,欢迎再来。” 第68章 新晋助播 梁漪走后没多久,时桉收到来自梁漪的一笔转账。 1000元。 下附留言:充个卡。 他看上去有些为难,问梁豫:“你姐姐家离这里远吗。” “有些距离,怎么了。”梁豫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他。 “她,她转了1000块,说在这里充卡....我担心她,她太远过来会不方便。” “哦”,梁豫不假思索地改变答案,“其实不是很远,开车过来十多分钟。” “她跟我说了,觉得你手艺很不错,把淘淘交给你放心。” 时桉笑起来,瞬间觉得这钱还算可以安心收下。 很快,梁豫趁时桉不注意,编辑了条信息发给梁漪「我说你家离这里很近,下次来别说漏嘴。」 像是不太认可梁漪给宠物店充钱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他又嘱咐「下次充卡前要先告诉我,他对理由不充分的大额转账很敏感,你要学会尊重人。」 第60章 过了几分钟,梁漪回过来三个点。 宠物店的忙碌时间像南方的雨季一样淅淅沥沥没有尽头。从早上到晚上,客人到来的时间,休息和吃饭的时间都是不固定的,唯一固定的只有遛狗和喂食的时间。 在这里,宠物的地位是最高的,而作为高级动物的人类,只能往后排。 梁豫其实很怀念在写字楼里忙碌的日子,即使同样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但最起码可以不用像在宠物店这样,对着形形色色的客人笑脸相迎,对着无法用语言交流的宠物们施以全部的耐心。 梁豫越是这样想,就愈发想对时桉好一点,更好一点。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八点。 在梁豫的强硬要求下,时桉再次被迫和他共进了晚餐。 “你可以下班了。”时桉调试着补光灯,坐在镜头前确认效果。 他直播一向是一个人的。 一般到了七点左右,宠物店不会再有客人来,梁豫就可以下班。 但是今天梁豫并不想走,他往桌上的猫耳朵发箍上瞥了一眼,对时桉说:“我留下来帮你好了。” 时桉狐疑地看他,果断拒绝:“我直播,不需要帮忙....”而且他支付给梁豫的工资里只包含白天的学徒费用,并不包括晚上做助播。 虽然他的确很想要有一个助播。 这样起码会让他在直播中不那么手忙脚乱。 但如果那人是梁豫的话.....时桉想,还是不要了。 在梁豫面前带着发箍直播,他连想一想,头都忍不住埋进桌底了。 “你要组建直播团队”,梁豫从专业的角度出发帮他分析,“目前的直播赛道,光靠单打独斗是不行的,起码得配一个运营或者助播。” 这话挑不出任何毛病,因为梁豫说的是事实。 时桉还在冥思苦想怎样委婉地告诉梁豫,其实他不是不需要助播,只是害羞让梁豫做他的助播而已。 可是梁豫没有给他回绝的时间,时桉没有及时说不好那就是好,证明时桉还是很想让他留下来陪自己直播,只是时桉不愿意亲口承认而已。 于是梁豫自作主张地站在镜头面前,很认真地调试了一番。 “你调了什么?”时桉被他的举动彻底带跑偏。 “美颜”,他说,“全部关掉了。” 时桉有点不太自信:“本来也没有开多大,不用全部关掉吧。” 梁豫说:“相信我,你一点都不需要。” 明明是一句很暧昧的话,他却说得这样一本正经,反倒叫时桉不知作何反应。 做完这些,他又十分勤快地问时桉:“现在我需要做什么?” 时桉招架不住他这样殷勤,眼看着快到开播时间了也别无他法,只好自暴自弃跟梁豫说:“你就在旁边帮我递一下东西吧,不用,不用讲话,也不用出镜。” 梁豫答应下来。 八点半,时桉准时开启直播间。 梁豫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严阵以待。 播了不到十分钟,直播间的粉丝先发现了不对劲。 -「为什么桉桉总忘左边瞟?左边有人吗?」 -「桉宝今天终于放弃死亡美颜了吗,是谁给桉宝提的建议啊!」 -「感觉时宝今天很害羞啊,都不叫我们宝宝了(哭)」 -「因为身边有人所以放不开吗,是谁在陪桉桉直播啊,好好奇!」 眼见着公屏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讨论,时桉不得不放下手中讲解的宠物玩具,“是我,是我的助播,大家不要再猜啦。” 梁豫在镜头外静音看时桉的直播间弹幕。 他看见有人说「哦哦,原来是助播呀,还以为是桉桉的对象呢」,很快有人回复「上面的是新来的吧,时宝单身,之前在直播间讲过哦~」,更有甚者,大言不惭地说「唉,作为桉桉直播间的老人,我还是觉得桉宝和皮皮猫更有cp感一些」。 梁豫越往下看,越觉得这些人很可笑。 商泽屿那个黄毛混混,凭什么能跟时桉有cp感。 这些观众的审美终究还是被现在的短视频毒害了。 时桉正专注地讲解一款宠物零食,丝毫没有注意到梁豫的情绪变化。 下一款待讲品是袋10kg重的猫砂。时桉讲完手上的零食,正准备从梁豫手里接过猫砂,却被梁豫一只手拂开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时桉双手伸到了镜头外,用口型示意旁边的助播把猫砂递给他。 下一秒,一只大手出现在镜头前,把猫砂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很重,我来拿。”镜头外的人这样说。 随即,时桉的脸“唰”一下红了,在没有一点美颜滤镜的清晰镜头面前格外明显。 公屏瞬间炸开了花。 -「等等等等!刚才递东西的是助播吗,手好好看啊!」 -「真的真的,我也看到了!手控狂喜!」 -「助播戴的表好闪,看上去比我命贵(哭泣),真的不是少爷来体验生活吗」 -「没人注意到他说话吗,声音也好好听啊(馋)」 -「助播小哥哥可以出个镜吗,想看!」 时桉打着哈哈:“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说啦,我们先看品哈......” 梁豫的心情稍稍好转一些,认为时桉直播间的这些小孩虽然讲话不知轻重,但也不算全无审美。 一向很讨厌镜头,拒绝像猴子一样在互联网中被人围观的梁豫,忽然有一点期待时桉说的“下次”是什么时候。 等自己出镜之后,这些人就会发现,梁豫的大手刚好可以包裹住时桉的小手;梁豫的体型刚好可以把时桉整个人拢在怀里;梁豫和时桉的身高差也完美符合人体工学,因为梁豫的嘴唇刚好可以平平吻到时桉的眉心。 等粉丝们看到这些的时候,他们就会相信世界上找不到比梁豫更契合时桉的人。他们就会毫不犹豫把那个该死的商泽屿从给时桉的配对名单中永远踢出去,然后把梁豫摆在唯一且中心的位置。 公屏上渐渐没有人再起哄,大家都很专注地听时桉讲品,陆续有人开始下单。 大概是今晚的营业额不错,时桉的开心溢于言表,两只猫耳朵也随着本人雀跃的心情而发生轻微的摆动。 梁豫手肘撑在桌上,安静地看着两只耳朵在他眼前晃动。有好几次,梁豫都想伸手摸一摸那两只耳朵,但想到那样的话时桉也许会不开心,只好生生忍下来。 而就在下一秒,那耳朵似有灵性,在时桉的脑袋上摇摇晃晃过后,忽然歪了一些。 梁豫没有犹豫几秒,伸出了手。 今晚的品已经讲完,时桉正在跟粉丝们聊天互动,忽然见镜头间又伸出一双手,小心翼翼地帮自己扶正了发箍。 “歪了。”梁豫声音很低地提醒,仿佛很怕打扰他直播。 但是这样微小的声音依旧被收声效果很好的麦克风精准地传到直播间的粉丝耳朵里。 公屏再次躁动起来。 -「等等,我刚看到了什么.....」 -「喵喵喵?助播小哥上手了???」 -「我看到了!!!他帮桉宝调整耳朵!!!」 -「《歪了》....我天,好暧昧的语气....」 -「我看不是歪了,是弯了叭(对不起)」 -「助播小哥哥跟你什么关系!桉桉如实招来!」 -「真的不能让助理小哥露个面吗,求求了,信女愿一生吃素!」 公屏上越来越热闹,今晚的出单率相当不错,这都多亏了直播间的粉丝们。 时桉并不想让在他直播间消费的用户不开心,因此大多数时候,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他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而现在,公屏上清一色地起哄叫梁豫出镜,这让时桉感到一点为难。 他知道梁豫是很不屑出现在镜头面前的,梁豫也说过,他其实不喜欢时桉被很多人看到,也不喜欢网上这些人口无遮拦的讲话方式。 “助播,助播小哥还没准备好,大家理解一下吧.....” 时桉结结巴巴地开口替梁豫婉拒出镜要求。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讲完,镜头之外,一只手悄悄搭上了他的手背。 视线往上是梁豫温柔的目光,他轻拍两下时桉手背,掌心的温度很安稳地落在时桉的每一寸皮肤上。 这一刻,时桉的纠结被梁豫一览无余,又瞬间得到回应—— 梁豫用口型对时桉说:“我准备好了。” 第69章 什么身份?! 三分钟后。 在粉丝们的不断刷屏中,一张陌生又帅气的脸骤然出现在直播间。 梁豫今天穿得很随意。 在宠物店工作的这段时间里,他早就把往日那副一丝不苟的穿搭理念抛之脑后,主打“怎么方便干活怎么来”。 简单的蓝色条纹t恤让他一改平日的冷冽气场,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很容易给人一种“是一位很好相处的帅哥”的错觉。 第61章 他和时桉的椅子紧紧贴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大家好。” 梁豫微笑正视镜头,“我是时老板新聘的学徒,我叫小梁。” -「天,这么帅的男人,居然只是学徒??」 -「桉宝...哪里招的....我现在去还有吗....」 -「哥们儿,告诉我,几个月的学徒工资够买你戴的这只表(狗头)」 -「虽然但是,看上去真的不像学徒,倒像要来收购宠物店的总裁哈哈哈哈」 -「不是不是,你真是学徒吗?我看你是另有所图噢!」 -「加1加1!此事不简单!桉宝如实招来!」 在一个小型直播间里,同时出现两个风格迥异的好看男人并不是一件稀罕事,最让公屏们陷入混乱的,是他们之间那些暧昧到无比自然的下意识举动。 梁豫没有理会公屏那些猜测他们关系的弹幕,转而将脸侧向时桉,轻声征求意见:“可以讲实话吗。” 时桉拿下猫耳发箍,微微摇头。 梁豫点点头,抬起手很随意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靠,在干嘛....」 -「整理头发...这是直男会做的事?」 -「这是助理会对老板做的事?」 -「没人注意到小梁对桉宝说话很温柔吗?不行了我先嗑了!」 -「啊啊啊时宝你耳朵红了....就这么害羞嘛啊啊啊」 -「真的只是助播吗?没有其他身份了??(疑问疑问疑问)」 时桉努力用鼻子深呼吸,长吐气,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真的只是助播。” 时桉的语气有一点虚,有种仓促逃跑的架势,“大家,大家看也看完了,那我们今天就,就播到这里啦,下次见——” 话音刚落,他就飞速按下结束键,长叹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怎么结束的这么突然,我还没有跟他们聊天。”梁豫意犹未尽,撑着脑袋看向他,笑意更盛。 时桉脸红得像熟虾,板起脸警告梁豫:“你,你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梁豫露出困惑的神情,好像真的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不可以.....哪样。” “不可以.....” 不可以露出手,不可以露出声音,不可以离自己很近,更不可以再自作主张替自己整理发箍,整理头发..... 这些要求听上去很奇怪,大概会显得时桉是个脾气古怪又小气的老板,所以他犹豫几秒,还是没有把它们讲出来。 甚至对梁豫讲“不”这个字都是件难事。 时桉并不想为难自己,于是只是告诉梁豫:“辛苦了,你可以下班了。” “好的”,梁豫说,“我可以申请送你回家吗。” “我可以自己回家。” 他不懂梁豫今天怎么这样难应付,提出的要求一个接一个,偏偏还保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看似在征求自己意见的样子。 被时桉拒绝的梁豫并没有气馁,选择退让一步:“那我们一起下班,可以吧。” 时桉拒绝了他第一个要求,就一定不会接着拒绝梁豫的第二个要求。这是梁豫从和时桉相处中得来的经验。 他这样说了之后,时桉果然点头同意。 夏日晚风吹在脸上,带来徐徐凉意。 他们在店外的分岔路口停下来,两条影子倒映在脚下。 “再见。” “再见。” “晚安。” “晚安。” 梁豫看上去还想再说什么,但时桉已经逃难一样快步走远了。 没有办法再跟梁豫讲更多的话,没有办法再跟梁豫有更多对视的行为。只要梁豫露出温和的表情,讲出听上去很可怜的话,时桉的内心防线就会崩塌一些。 有时候他会觉得,梁豫是一个很会拿捏人心的人,于是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要对梁豫狠心一些,不让他有可乘之机。可是就这样千防万防,还是让梁豫逮住一点缝隙钻了进来。 明明知道梁豫动机不纯,明明知道梁豫很多时候是装出来的可怜,明明知道今天的直播里,梁豫的一切行为都是故意而为,可他就是没有办法苛责梁豫。 巷道的路灯已经修好了,照得回家的路一片亮堂堂。 头顶传来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响,几只蝉鸣声很突兀地响起来。 梁豫第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还是个隆冬。 时桉记得那晚的风刮得很大,他因为喝多了酒,大脑昏昏沉沉的。 梁豫体贴地把大衣披在他的身上,微凉的指节划过他的下巴。 后来他们确认关系,梁豫就格外执着给他买很多衣服。 “每次见你,你都是穿一身单薄的卫衣。”梁豫这样对他说。 冬天的衣服都很贵,节俭的时桉并不舍得买。 将就一下,这个冬天就过完了。 忍一忍,最冷的时候就过去了。 过去的几十年里,时桉就是这样过来的。 时桉反复澄清自己并不冷,并且他也有更厚的衣服,不需要梁豫再买新的,但是梁豫不会听。 他很严肃地对时桉说:“平洲的冬天很冷,你要学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连时桉也没有意识到,一向很自大,很固执,高傲到令人发指的梁豫,在某些时候也会细心地察觉到时桉的小小谎言。 那些他为了遮住自己的窘迫,费尽心思想要证明自己过得很好的谎话,梁豫统统都没有拆穿。 梁豫也有滑铁卢的时候。 比如他送给时桉的那块手表。 他说手表的价格并不贵,大概跟淘淘项圈的价格差不多。 多亏了那位识货张小姐。 某次她来店里,看到淘淘的项圈,忍不住惊呼:“天,这是谁家的狗呢?项圈比我的包包都贵!” 直到那时时桉才意识到,原来盛怒之下毫不留情指出时桉的工作没有意义,讽刺时桉赚不到几个钱的讨厌鬼梁豫,也会有很努力想要维护时桉自尊心的时候。 他们彼此在恋爱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不能言说的平衡。 时桉强装坚强,试图无视他和梁豫之前的原生距离;梁豫云淡风轻,将每一个好意包裹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好让时桉毫无负担地收下。 虽然很多时候,时桉认为梁豫看不起自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对梁豫也同样有认知误差。 梁豫没有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完美无缺,也没有分手时时桉以为的那样十恶不赦。 梁漪说,梁豫是一个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的皇帝。 这是不对的,时桉认真地想。 梁豫也只是一个有点缺陷的普通人。 他会笑,也会难过,更会爱上人。 只是梁豫没有学习到正确的爱人方式,如果梁豫学会,时桉认定,梁豫会比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要会爱。 时桉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在这时会想起梁豫,但是他不由自主摸了一下下巴。 现在已经是盛夏,不再需要厚重的衣服御寒,他却莫名有点怀念那个深冬的夜晚。 怀念那晚的酒精味,梁豫大衣的香味。 他们走在这条坏掉一半路灯的小巷里,梁豫双手扶着他的肩。 他和梁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树干和枝丫一样亲密。 - 梁豫在这边等了很久,谢存的电话才接通。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往日那样有活力,反而显得病怏怏的。 “你昨晚又连夜泡吧了?”梁豫问。 “没有.....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其实没有什么要紧事”,梁豫说,“只是我想问一下你,直播怎样才能回看。” 谢存“嘶”了一声,问:“你知道这个是要做什么?” “哦”,梁豫轻描淡写,“今天我在时桉的直播间里露了脸。粉丝们都说我们很配。 谢存有点无语,耐着性子继续问:“......所以呢。” “所以我需要直播回看,确认一下有哪些评论是被我当时忽略掉的。你不知道,那会儿评论数很多,我看不过来,没有办法一一回复,但是我仔细想了一下,还是要回复的,不然会显得我没有礼貌。” 谢存道:“其实你半夜给我打电话这件事也挺不礼貌的。” 梁豫说:“给前女友们留我的联系方式也不礼貌。” 谢存说不过他,叹了口气,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看直播,或许要问懂直播的人才行。 梁豫随口问:“你身边有懂直播的人吗。” 谢存很明显愣了一瞬,随即语气不很好地说“没有。”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健康。”梁豫展现出少有的关心,大概是他今天心情很好的缘故。 谢存在那头胡乱应了两声,匆忙挂断电话。 第70章 离我远一点 酒店房间里黑漆漆一片。 一只手挂断电话后,十分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来,往床头摸了两下。 第62章 “啪。” 刺眼的光晃得人流出生理性眼泪。 “妈的。” 谢存骂了声。 他想下床洗澡,却在身体刚要开始挪动的时候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哀嚎。 “操。” 浑身上下的骨头像被拆掉重组一般,只要轻微动一动,就立刻有好几个部位的疼痛追上来。 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罪魁祸首不知去向,想来是把他吃干抹净后就丧失了兴趣,于是一走了之。 谢存无力地躺回床上,眼睛瞪得溜圆。 事情不应该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回忆着这段时间和商泽屿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一开始,他只是稀里糊涂通过了商泽屿的好友请求。 接着,商泽屿便接二连三地在手机上“骚扰”他,对他讲一些恶心不堪的话。 他忍无可忍,将那个王八蛋臭骂一顿之后彻底拉黑。 生活还没清净几天,谢存就被他爸强行叫去参加一个饭局。 “你表现得得体一点,不要给我丢人。” 父亲这样讲,“商先生是业内头部的风投专家,如果能搭上他的桥,公司今后的融资路会走得很顺利。” 谢存平时再顽劣,也知道这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时候。 父亲的公司正处在扩张和转型的关键节点,而商先生他早有耳闻,此人眼光犀利,捕捉顶级项目的直觉极准,投资组合退出率超出行业的三倍。 得知要见的人是他,谢存今天特意一改往日花里胡哨的穿着,规规矩矩地穿了身高定西装来赴宴。 服务员推开两边包间大门,父亲换上热情的笑,边走边朗声道:“哎呀,商先生。久仰久仰。” “久仰大名,谢先生。” 谢存跟在他爸后面,隔着一点距离看他们寒暄。商先生似乎还带了一个人,坐在他旁边。只是被身前的父亲挡住,谢存一点也看不着脸。 “我来介绍一下”,父亲伸手示意他上前,“这是犬子,单名一个存字。存在的存。” 谢存堆笑着上前,正欲打招呼,笑容却僵在脸上。 妈的。 商泽屿。 他怎么在这儿! 商先生跟他握了下手,随即拍了拍商泽屿的肩膀,叫他站起来,“这是我的儿子,商泽屿。” 商泽屿笑着朝谢存伸出手:“你好啊,哥哥。” 如果要谢存选出迄今为止最社死,最想逃跑的场面,那他毫不犹豫会选择此刻。 晚上回家,谢存就把商泽屿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当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那种。 对方扬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容,当着父亲的面对他讲:“哥哥,加个联系方式吧,有空一起出来玩。” 他本来就长得一副笑相,看起来软绵绵又人畜无害,但只有谢存知道这人有多变态。 父亲欣喜不已,连忙替谢存答应下来。身旁的商先生也笑得一脸慈爱。 那场面太恐怖,谢存不忍再回想。 没过几分钟,商泽屿的消息就来了。 「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明天一起吃饭吗」 谢存按着怒火说「不去」。 商泽屿问「你明天有别的安排?」 谢存说「要跟女朋友约会」 「好可惜」,商泽屿这样说「你要好好珍惜能交女朋友的日子,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谢存气得把手机砸了。 后来的好几次,谢存跟新女友约会时都心不在焉的,生怕从哪里冒出个商泽屿。 意外地,商泽屿并没有来打扰他。 但这段恋爱没谈多久,谢存还是分手了。 原因是——女孩儿劈腿了。 谢存生平第一次被戴绿帽子,得知这个消息后气得牙根痒痒。 他发誓要把对方劈腿的人找出来,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敢抢他的人。 过了几天,谢存的车停在女孩儿公司门口。眼睁睁看着她下班走出大楼,朝街边一个方向走去。 谢存顺着看过去,见那里赫然站着一个熟人。 前女友笑容满面地走向商泽屿,亲昵地挽上了对方的胳膊。 谢存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蹦起青筋。 当天晚上,谢存跟着他们来到一间餐厅,看着昔日与自己恩爱的前女友正讨好般地给商泽屿夹菜,添水,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怒火。 毫无意外的,他冲进去,揍了商泽屿一拳。 商泽屿不但没恼,反而挺高兴的。 他无视了身旁惊慌失措的女孩儿,径直走到谢存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了吧,以后你没机会谈其他人的。” 谢存下手蛮重的。 他讲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有点血迹。 谢存侧着头看他,恍惚间觉得这人不是个人,倒像他小时候养过的恶犬。 谢存是被疯狗缠上了。 他不敢再谈恋爱。 父亲和商先生的合作即将达成,谢存并不想在此刻与商泽屿产生更激烈的冲突。 但是.....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商泽屿发十条信息,他只回一条。 回的还是最没营养的那种废话。 可即便如此,商泽屿也不恼,反倒更乐此不疲。 一直这样的话,倒也算相安无事。 躺在床上的谢存忍不住扶额叹息。 坏就坏在,他答应了商先生一个请求。 商先生告诉他,自己一个挚友的女儿对商泽屿颇有好感,想找机会多跟他接触。商先生自己也有意撮合,但奈何商泽屿不愿意。 商先生看儿子与谢存关系甚好,于是想让谢存从中劝一劝商泽屿,顺便给那个女孩牵牵线。 父亲的公司在前,商泽屿纠缠在后,谢存别无其他选择,只好答应下来。 某天,谢存假意约商泽屿见面,到了约定好的时间,却叫那位女士替自己赴约。 商泽屿见了那位女士是何反应,下文如何,谢存一概不知。但是当天晚上,他跟一帮朋友喝得烂醉如泥,扶着树干在马路边大吐特吐的时候,有人强硬地捞着他的胳膊,把他架来了这里。 到酒店后,谢存的神智稍微清醒一些,终于在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后,停止了骂骂咧咧的脏话。 商泽屿把谢存压在身下,一改往日的和煦面孔,露出森然的牙齿,像下一秒就会咬上谢存的脖颈。 “耍我很有意思?”他揪着谢存的领口,强迫他直视自己,气息喷在谢存鼻尖,“冷着我,骂我,揍我,我都可以忍....只是你不该耍我。” “知道你约我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吗?” 他一只手紧紧禁锢谢存的下巴,那力道仿佛要将他的骨骼捏碎。 “妈的关我什么事!”谢存徒劳地挣扎,恨不得把眼前的人一脚踹出天边。 “是你自己要缠着我的!我逼你了吗?妈的,你真他妈跟鬼一样,老子倒了什么霉要被你缠上!” “对!我就是跟鬼一样。怎样?”商泽屿不怒反笑,抓起谢存的手抵在床上,“知道摆脱不了我就别做无谓的挣扎啊,说到底,你父亲也不会允许你摆脱掉我吧?” 他这样说着,很快就见到谢存挣扎的动作小下来,眼里那股狠劲儿也没有了。 谢存像是真的没所谓一样,突然卸掉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很平静地对他说:“行啊,折腾这么久,你不就是想shui我?老子豁出去了,给你shui,行吧?但是就一个条件,shui完这次,你他妈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商泽屿愣了一瞬,又听到谢存继续说:“还要保证,不让你老子为难我爸。否则....否则我他妈肯定杀了你!” “好。” 商泽屿痛快答应下来。 后面的事,谢存就记不太清了。 现在他才稍稍清醒一些,对几个小时前发生的可怖场景产生了一点轻微的逃避心理。 就当是被狗咬了。 或者当做无事发生。 他昨晚喝醉了,神志不清,记不住很多事。 但是身体的疼痛却强硬地要求他记得。 凌晨五点。现在从这里走出去,未免显得太过矫情。 谢存痛苦地闭上眼睛,试图把脑子里那些痛苦的片段删除干净。 房门外传来一声“滴”响,接着一道光线顺着推开的缝隙挤进来。 下一秒,有脚步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谢存赶紧放平呼吸,佯装睡过去。 - 宠物美容师大赛在今天的下午三点举行。 一整个上午,时桉都紧张到无以复加。 “万一,万一我手抖了怎么办。”他这样问梁豫,眼睛里是满满的担忧, “没关系。”梁豫被他无比依赖自己的样子可爱到了,宽慰地摸了下时桉的头发,“你在我心里就是第一名。” 不知道为什么,梁豫这样说了之后,时桉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第63章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怎么乖乖让梁豫摸自己的头发了呢。 大赛在一个新开的商场里举办,时桉排在贵宾组三号。 梁豫帮他把美容用具搬到固定的位置就要离开这里,在场外等候。 临走前,他凑到时桉耳边给他打气:“加油,我在外面等你好消息。 时桉抬起眼睛,用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着他。 梁豫认为这是一种暗示。 况且,行动上的鼓励比语言更有效。 于是他在心里接受了时桉隐晦的“要求”,再次凑到时桉的脸颊侧边,嘴唇很轻地在那片皮肤上啄了一下。 第71章 不许你欺负他 梁豫在二层找了个空座。位置很好,往下可以看到一层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比赛。 在很多个黑压压的头顶中,梁豫可以精准定位到时桉那颗很圆很可爱的后脑勺。 离得太远,梁豫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时桉有条不紊的修剪动作中,他已经想到时桉专注时候下意识撅起来的嘴巴和亮晶晶的眼睛。 参赛的选手大概一百来号人,其中不乏在国际上获得奖项的知名造型师。 时桉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即使拿不到名次也很正常。来之前他就告诉梁豫,其实自己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并不指望能拿奖。 梁豫不认可这样的想法。 他相信时桉可以拿到很好的名次,甚至第一名也不为过。时桉的修剪手艺无比精湛,虽然除了他以外,梁豫也没有见识过其他人的技艺如何。 可梁豫就是觉得,如果主办方不给时桉一个奖项的话,这个比赛恐怕会有内幕的嫌疑,很难以服众。 大概时桉的后脑勺的确很可爱,梁豫就这样盯着看了很久,一点也没察觉到对面坐了一个人。 “梁总。” 他这样叫了梁豫一声。 梁豫的视线转过来,见对面座椅上此刻正端端坐着一个浅笑的年轻男人。 他温和地看着梁豫,缓缓开口:“第一次见面,需要做个自我介绍吗。” “不用”,梁豫今天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但依旧维持着礼貌客气的态度,“久仰大名,张先生。” 张耀笑得更开了,仿佛被梁豫记得是一件十分荣幸的事。他朝梁豫伸出右手,“幸会啊,梁总。” 梁豫没有动,只是维持着嘴角的上扬弧度,安静地看着他。 被拒绝握手的张耀并不生气,他兀自笑了下,双手搭在椅背后面,姿态随意地看着梁豫:“就这么不想跟我合作吗。” 梁豫微笑着说不想。 他也没有单纯到认为张耀在这里出现只是巧合。 “经济下行,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张耀给梁豫杯里添了点水,“胜鼎是新起之秀,最近几年势头的确很猛。但是梁总你也要知道,有一个词叫树大根深。在商场上打拼,光靠个人单打独斗是不够的,你见过哪条脱离狼群的独狼能活下来呢?我们宏远已经扎根平洲几十年,官道商道两条路走得再熟练不过。与其和我们打擂台,不如实现合作共赢,你说是不是?” 梁豫的目光又飘到楼下,有工作人员开始拿着纸笔从第一排挨个记录,大概是比赛已经结束,开始统计成绩。 扫了一圈,楼下并没有时桉身影。 他忽然没了在这里继续虚与委蛇的欲望,有些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口。 “对不起,没有兴趣。”梁豫利落地站起身,准备离场。 张耀依旧坐在座位上,不疾不徐道:“可是据我所知,胜鼎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梁豫的动作停下来。 张耀抬眸看着他,眼里闪过得意的光:“你们在城东那块地的竞标败给了宏远,应该损失了不少钱吧。” 梁豫冷冷说:“不劳你费心。” “好心当做驴肝肺哦”,张耀惋惜的语气堪称夸张,“纵使你有三头六臂,恐怕也很难向董事会交代竞标失败的原因吧。” 梁豫忍无可忍,连最后一层伪装的绅士皮也撕下来,出言讽刺:“竞标失败的原因?真正的原因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在我面前演戏。”董事会里有人早就被对方买通,梁豫一直隐忍不发,不过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是啊,我们心知肚明。”张耀大方承认,“但是谁会在乎呢。大家只会关注你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导致项目失败而已。” “梁总,你要知道”,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梁豫跟前,炫耀一样拍了拍他的肩,“我这个人,对合作伙伴一向是很讲义气的。毕竟我才从国外回来,对平洲市场不如你了解,我们合作就是强强联手。” “倘若你不愿意,执意要与我们做竞争对手”,他话锋一转,“那这样的话,事情可是很难办呢.....” 梁豫十分嫌弃地用手背拂开肩上的手,正欲开口反驳,忽而听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难办呢。” 时桉定定地站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眉头皱得很紧,眼睛瞪得超大,努力想要营造不好惹的人设。 他脖子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围裙,露出来的黑色短袖上粘了不少狗毛。 梁豫还没来得及说话,张耀便压低声音,语气不明地调侃道:“想来这位就是你的....情人吧。” 过去很长时间里,他对梁豫做了细致的调查。而几个月前,这个男孩的照片突然出现在了梁豫的生活报告里。 宠物店老板,结巴。 这两个字眼,有理由让张耀认定梁豫给自己找了个情人。 “是恋人。”梁豫面色不悦地纠正。 他没有理会张耀,只是快步走到时桉面前,带着不同于看张耀的温柔神情,很自然地牵起时桉的手。 “比完了吗?结果怎么样?” “还在统计成绩。” 时桉没有把手抽出来,商场的冷气很足,恰好他的手有一些冷,而梁豫的掌心很温暖。 张耀一直没有走。 他朗声道:“不介绍一下吗,梁总。” 时桉一开始不清楚状况,可对方张口闭口叫“梁总”,他就知道了。 这个人大概是梁豫的竞争对手。 梁豫没有理会张耀,拉起时桉的手就要离开。 可时桉却对他说:“等等。” 他径直走到张耀面前,昂起脑袋,用梁豫从未听过的强势语气对张耀说:“为什么为难梁豫?明明他已经拒绝你了。” 张耀的笑容僵了一瞬。 时桉继续说:“我,我在后面听了很久。你这是因为,因为梁豫不跟你合作,所以恼羞成怒,想欺负他吗。”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耀,像要把他烧出个窟窿。 梁豫站在时桉背后,忽然有点想笑。 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第一回被人护在身后。这感觉很美妙,如果不是时机不太合适,梁豫其实很想拿出手机拍下这段历史性的时刻。 张耀显然没想到被时桉这样拆台,但他依旧维持着彬彬有礼的风度,“小朋友,大人的事你别管。” “谁说我不懂”,时桉不服气地打断他,“你说胜鼎竞标失败了,损失了很多钱....你想拿这个威胁梁豫跟你合作吗。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梁豫,语气更坚定:“梁豫是,是我的员工。即使他身无分文,我,我也会照顾他。所以....所以只要他不想,任何人都不可以逼他合作。” 张耀掠过时桉,目光直视他身后的梁豫:“是我判断失误,原来他真是你的恋人。”这么能护短,想来也不是小情人会做的事。 时桉愣了一下,但没有否认什么。 “好了,我们走吧。”梁豫不再看张耀,适时地上前拉住时桉手腕,旁若无人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时桉的脸很快烧起来,他挣了两下梁豫的手,没有挣脱掉,就这样头脑懵懵地被梁豫一路拉着下了一层。 成绩统计已经结束,所有选手再次就位,等待主持人宣布名次。 梁豫还没来得及跟时桉说话,对方又洗一头扎进参赛场地里。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整个商场。 她从第十名开始往前宣布,每宣布一名,梁豫的心就跟着揪一下。 梁豫站在围观人群外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脑袋,精准锁定了时桉的背影。 时桉规规矩矩地站在选手队伍里,双手背在背后,两根食指勾在一起。 他在紧张。 主持人宣布到第五名,但目前为止还是没有时桉的名字出现。 梁豫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平生第一次,梁豫对神佛有了虔诚之心。他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心声可以被听到。 第四名也不是时桉。 梁豫心跳越来越快。 他看见时桉的肩膀垮下来一些,大概觉得自己没什么希望了。 “获得本次宠物美容大赛铜牌的是——” 第64章 主持人可以拉长声音,吊足所有人的胃口。 “来自安心宠物店的——时桉!” 剧烈的掌声响起来,梁豫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掌心已经被拍痛了。 他目视时桉一步一步走上领奖台,从评委手里接过奖牌和奖杯,朝自己这个方向很用力地挥了两下。 时桉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亮,时桉的笑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他在领奖台上熠熠发光。 梁豫看见时桉双手颤抖地接过话筒,说从没有想过自己会拿奖。然后他感谢了很多人,有朱晓芬,有商泽屿,有宠物店的新老顾客,还有直播间的粉丝们。 就是没有梁豫。 没有关系,梁豫想。 他并不在意这个。 “最后,我还想感谢我的店员,我的得力助手,我的....我的伙伴,我最好的....最好的....最特别的朋友,梁豫先生。” 时桉的目光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看过来——“谢谢你,梁豫。” 梁豫想亲吻时桉的心情达到巅峰。 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比得上此刻。 没有任何一句话比“谢谢你,梁豫”更动听。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拉着所有围观群众,所有参赛选手做一遍自我介绍,不需要说很多话,只用告诉他们,时桉口中的“梁豫”是他,他是梁豫就好了。 为了及时让时桉知道自己听到了,梁豫很用力地朝他招了招手。 他们越过重重视线,过滤掉除彼此之外所有的人和物,把对方牢牢地框在自己眼睛里。 第72章 我们的奖励 从领奖台上下来,时桉穿越过重重人群,在一路的欢呼和掌声中跑到梁豫面前,猛地扑进梁豫怀里,紧紧抱了他一下。 梁豫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是很快就把手牢牢贴到时桉背上,用力地回抱住他。 他们太久没有拥抱,梁豫像瘾君子吸食违禁物品一样,脸埋在时桉脖颈,贪婪地汲取他的气味。 “恭喜拿奖”,梁豫揉了下时桉的耳垂,轻声说:“你好棒。” 时桉被他抱得快喘不过气,但并没有推开梁豫,也没有叫他抱得松一些,只说:“你也很棒,小梁。” 梁豫笑两声,终于舍得放开他,目光灼灼:“那我也要奖励。” 时桉脸微微泛红,“那就奖励小梁.....得偿所愿。” “真的?”梁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欣喜,他再次跟时桉确认,“我们可以和好?” “真的”,时桉回答。 要问他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的,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目睹梁豫被攻击,下意识挺身而出的那一刻。 虽然梁豫相当强大,时桉也完全相信即使没有自己出头,梁豫也可以独立处理那个讨厌的人,但他就是忍不住在那个时候把梁豫护在身后。 从梁漪还有谢存的描述里,时桉不难想到,梁豫的对外形象始终是无坚不摧的,他好像生来就具备处理一切问题的能力,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仪器。 但梁豫不是机器,时桉想,梁豫也是人,也会犯错也会累,也应该会有想躲到别人身后稍微歇一歇的时候。 所以时桉站出来了,果断地把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梁豫护在了身后。某个短暂的瞬间,他甚至开始计划,如果梁豫真的破产,那么他也可以把开宠物店攒下的那些积蓄都给梁豫。 只要能帮到梁豫,钱就是小事。 站在领奖台上,时桉最想分享喜悦的对象是梁豫,下领奖台后第一个人想拥抱的人也是梁豫。 自欺欺人是不行的。 他在意梁豫,心疼梁豫,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不是给你的奖励。”时桉踮起脚在梁豫嘴角亲了一口,“是我们的。” 梁豫笑眯眯的,嘴角上扬到很大的弧度,重复道:“对,我们的。” 事先计划好要一起去某个餐厅吃饭,却因为彼此得到这样特殊的“奖励”而暂时丧失优先级。 梁豫的家终于重新有了家的味道,刚一进门他就向时桉炫耀餐桌上的那只情侣杯。 他说:“我有在好好用。” 时桉觉得他可爱,就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压,努力凑上去吸了一下梁豫的嘴巴。 梁豫本来还想给时桉看他亲手做的,没送出去的那个杯子,但此时又很轻易地反悔,在心里说不急于一时。 他抱着时桉上楼,匆忙的脚步听起来像一刻也等不了。 他们在熟悉的床上接吻,梁豫吻他很用力,令时桉招架不住。唇齿相接间,梁豫忽而稍稍退开一些,转而去吻他的耳垂。 他低沉的声音在时桉耳边响起:“我还想感谢我的店员,我的得力助手.....”他在背时桉的获奖感言。 时桉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他扭过脖子试图躲避梁豫念咒一样的嘴,对方却似有预料般紧紧箍住了他的下巴。 他贴在时桉耳边念了一遍,潮热的气息涌进时桉耳道。 梁豫懊悔一样喃喃自语:“好可惜,当时没有录下来。” 时桉忍不住问:“录下来做什么?” “这是我听过最棒的获奖感言”,聪明的梁豫很快想到了弥补这个遗憾的办法,“网上应该有视频回放,我可以让人把它拷贝下来,放在我办公室的电视里24小时循环播放。” 时桉被他吻得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也没有再费口舌阻止梁豫的奇思妙想。 很长时间没有亲密接触,梁豫几乎吻遍时桉的每一处皮肤,让时桉忍不住地一次又一次战栗。 最让他产生生理性悸动反应的,是梁豫说了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 回家的时候还是傍晚,结束性事后,时针已经走到凌晨。 梁豫把筋疲力竭的时桉抱到浴缸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两个人聊着说不完的话。 时桉惦记张耀说的话,担心梁豫真的应付不来公司的事,就督促梁豫明天开始必须要重回公司上班。 梁豫有些不开心:“时老板要开除你的学徒吗。” “才没有”,时桉捏着他的胳膊,深谙哄梁豫的技巧:“我觉得,我觉得你还是做老板的时候最有魅力。” 梁豫很轻易就被他哄好,并且答应结束休假,明天准时出现在公司。 泡完澡,梁豫帮时桉吹干头发,重新抱他回床上,又出去叫人来送餐。 时桉躺在床上,把柔软的被子往怀里拢了拢,脑袋挪到梁豫的枕头上,闻着属于梁豫的味道,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和梁豫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爱一样,时桉也花了很久才知道,自己也有做错的事。 看到在办公室里呼风唤雨的梁豫,自告奋勇地应聘学徒,笨拙但用心地学习所有技巧,甚至甘愿站在台下为曾经他不屑一顾的,时桉的“宠物事业”奋力鼓掌时,时桉就明白了。 很长时间以来,他认为和梁豫有着在阶级上无法跨越的鸿沟,于是在分手后屏蔽掉梁豫所有示好的信息,固执地缩回自己的保护壳。 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段恋爱中也有不完美的地方,譬如不敢正视他和梁豫的原生差距,总是把自己放在矮梁豫一截的位置。 如果说高傲,目中无人是梁豫的缺陷,那么属于时桉的缺陷就是:经年累月形成的不配得感。 梁豫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世界上没有生来就合适的两个人。 从前时桉总是想东想西,有无数顾虑。哪怕直到现在,他也不能保证和梁豫以后再也没有困难。 但比起顾虑,比起日后要面对的种种难题,时桉觉得,爱梁豫更重要。 门口传来一阵轻响。 梁豫结束电话推门进来,摸了一把时桉的头发,准备抱他下楼吃饭。 时桉眼神无意识瞥到桌上的《爱宠驯养守则》,有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总看这个书?” 梁豫没有片刻迟疑地答:“这是我曾经的学习教材。” 时桉有点难以置信:“学习....怎么养好宠物吗。” “不是。” 梁豫不肯多言,抱着他走出卧室。 那本书教给梁豫的东西不能算完全错误。相反,梁豫认为,他从中学到了很多。譬如,哪怕是真正的宠物,也会有不被人尊重而生气的时候;哪怕是真正的宠物,也会有因为主人的忽视而感到受伤的时候。 宠物犹会如此,更何况是他的恋人。 梁豫抱着时桉推开卧室门,恍惚间又像回到他们初见的那天:梁豫结束一天的繁忙工作,怀着不怎么美妙的心情,牵着一条麻烦的狗,心如死灰地推开一家破破烂烂宠物店的门。 从那一刻起,梁豫的世界正式开启了新脚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