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共用的恐同直男Omega》 第1章 《被共用的恐同直男omega》作者:无敌香菜大王【完结】 本书简介: 年满三十,高度近视的李怀慈,猝死在连续加班48小时后。 然后他穿越并绑定了娇妻omega系统。他要攻略丈夫陈远山,给他生孩子。 问题随之而来,李怀慈是直男啊!他还养胃啊! 但事已至此,李怀慈也只能把穿越当工作兢兢业业。 尽管陈远山对他没有感情,娘家当他是吸血包,婆家视他为怀孕机器,还有个偏激阴郁的私生小叔子陈厌总盯着他看。 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得,又没结婚证,跑了得欠几百万违约金。 系统催他赶紧怀,他把眼镜一摘,人畜不分,男女不分,哥哥弟弟也不分,于是—— 于是两眼一黑,醒来时人就躺进了小叔子陈厌的被窝里,空气里充满易感期上头永久标记后的信息素交融,痴痴地念着“我比我哥更爱你”之类的话。 李怀慈以他那为兄为父的直男思维,反过来安慰小叔子:“是我的错,没教好你。” 至此,李怀慈被夹在两兄弟之间,忙不过来。 “等一下,我怀的这个崽是哥哥还是弟弟的啊?” 永久标记被发现的那天。 李怀慈净身出户,背了一身烂债。 陈厌带着一身伤拖着一瘸一拐的腿,在街头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亲吻李怀慈:“我哥给你的,我加倍给你。” 李怀慈乱遭的日子好不容易消停,结果陈远山对他的好感度因为他的离开日渐飞涨,甚至追上门来求复合。 俩兄弟又打了起来。 李怀慈平静地在厨房做了一桌好菜,并说:“先吃饭吧。等等,我眼镜呢?你们俩现在谁是我老公啊?” 陈远山:傲慢天龙人,老式大男子 陈厌:阴湿痴汉,自卑偏激,毫无道德感之嫂子我可以是我哥 内容标签: 边缘恋歌 系统 现代架空 abo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李怀慈互动陈厌配角陈远山 一句话简介:大家都很爱我,怎么办啊 立意:勇敢的人先享受人生 第1章 “李哥,你周末有事吗?我周末要去看房换租,可是我手里这个项目催得紧,拜托拜托。” “李哥,组长说要带我去见客户,可是我酒量差还感冒了,你看你能不能帮……” “行。” 【李哥,你屁。股这么翘不给男人生孩子可惜了,求求你,拜托你,成为娇妻受吧!】 “行。”李怀慈习惯性的点头回答。 ……嗯?刚才听见了什么??? 【得嘞!恭喜你成功绑定重生之甜软好孕omega娇妻系统!你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攻略你的亲亲alpha老公,被他标记,为他生子。】 “……?” “等一下,我?我是直男,我喜欢女的,而且我阳痿,我没反应的。” 李怀慈委婉的拒绝。 【不用担心自己无法胜任!我会给你最顶级的建模,最勾引人的信息素,至于阳痿……没事,反正你也用不上!】 “我是在担心这个吗?我拒绝!” 李怀慈态度坚硬。 【你没有选择的资格。】 一段冰冷回忆在李怀慈的脑海里重演。 早在一天前他就死了。 应酬里被人灌酒又替人挡酒,深夜到家后还要赶工期处理项目文件,高压与酗酒直接导致他猝死在那个夜晚,再没可能醒来。 李怀慈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那具身体静默趴伏在桌面,表情却是心脏骤停前的心绞痛狰狞。 他是没有选择的资格,拒绝就是死亡。 这个世界在李怀慈的沉默下迅速铺开。 富丽堂皇的吊顶灯高悬头顶,四周墙壁打满内嵌的实木书柜,脚下地板铺设深红灰棕交错的细腻地毯,面前一张宽敞厚重的深木色办公桌边,是一个长得高大的男人,右手撑桌,左手拿着一张a4纸,深邃眉眼内敛在眉弓骨下,叫人看不大清瞳孔里该是一番什么样的恶意注视。 “母亲让你来的?她用多少钱买下了你的子宫?” 这话够难听了。 可陈远山视线下的李怀慈像个木头,呆呆闷闷的杵在那,一动不动,似聋似哑,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远山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只有一个想法:无聊。 “你就这样把自己卖了,然后一句话不说?” 【这就是你老公,又高又帅,可让你这死丫头捡到好货了。】 “…………” 【你先亲他一下吧。】 “说话,至少要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和态度。” 陈远山的耐心耗尽,语气转向责问与命令,他把手里的薄纸拍出了丧钟般的催命声。 “我要跟你亲嘴。”李怀慈脱口而出。 【??!】 空气骤然沉了下来,宽敞无比的书房骤然收缩成了真空一片,空气被挤得无处可去,更别说站在这里的人。 对于本就看不起拿身体换金钱的陈远山而言,这不是攻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陈远山立马把挑衅还了回去,三个字是从齿缝里咬出来的:“你也配?” 在经历了猝死又重生之赶鸭子上架给人做老婆的荒诞剧情后,李怀慈本就心里郁闷,被陈远山这样一激,攻击性立马从嗓子眼里蹿出来: “怎么我就不配了?你是配钥匙的吗?三块钱一把,十块钱三把你配不配?你配吗?” 陈远山愣了一下,捏纸的手变成攥住,攥出一层层尖锐的褶皱,“好厉害的口齿,所以你是装老实骗过我母亲,又装聋做哑的来到我面前。下流又卑劣的低级omega。” 不光陈远山在说,系统也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你能不能好好代入角色沉浸式表演?你这明显人设崩坏了,接受惩罚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李怀慈在这一瞬间突然丧失一切战斗力,他想说话,想把陈远山对他的污蔑一一反驳,但那些声音从胸膛进入喉咙后全都变成瘙痒的哼哼唧唧,体内的血液温度正极速攀升,他成了一锅烧沸腾的水,皮囊下躁动的热气横冲直撞,急需一个缺口来排解滚烫的冲动。 这感觉对于李怀慈而言可真稀奇,倒像是误入缅甸后不听话被黑心老板拿着电棍打。 有痛,有电,有怒,独独没有情和欲。 omega的发。情期放在李怀慈身上,就像往石头上点火,谁都着了,独独这块石头没着。李怀慈就是这块石头。 陈远山倒退一步,皱着眉头捏住鼻子。 “怪不得不继续装聋作哑了,原来是打算直接上信息素勾引人了,够自轻自贱。” 陈远山说没受影响不太可能,他的手在抖,几乎要拿不住手里的纸。 而李怀慈已经从站着变成蹲着,蹲着依旧排解不了任何不适,可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浑身软成了一团烂泥。 在某个瞬间身体失衡,狼狈倒地,厚厚的近视眼镜也在这个时候摔到一边去。 他头发汗津津的贴在泛红的面颊上,任由汗液像无数藤蔓在身体各处贴紧滑行。 酥麻的电流贯穿神经,在四通八达的躯干里到处流窜,先是发抖,然后是战栗,最后是痉挛抽。动。 李怀慈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挣扎好几次想起来又摔下去。身体变得越来越兴奋,急迫地想攀住什么东西,纠缠住—— 哒。 一只鞋走上前,稳稳踩在李怀慈耳边散下的头发上,冷且硬的皮鞋前端戳着他的脸颊肉。 这个很坏很坏的alpha,连李怀慈看天花板的资格都要剥夺。 “是你配不上我。”陈远山再次强调。 拿在陈远山手上的白纸轻飘飘的落下,像一块宣判死刑的白布蒙在李怀慈的脸上。 李怀慈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他只看得见黑色的方格字与鲜红的印章。 格外敏锐的听觉在这个时候把陈远山的声音放大加粗灌进耳朵里: “你的信息素就和你的人一样,廉价的浓艳,是化学工厂里最便宜的人造香精,令人恶心。” “签了,签完走人。” 陈远山的鞋尖还刻意的贴着李怀慈的脸颊扫了扫,像在逗小猫小狗似的,带着浓浓的傲慢的羞辱意味,但其实更多是挑逗的暗示。 对方在期待李怀慈给出一些好玩的反应。 可李怀慈悟不出什么挑逗暗示来,他只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被狠狠地踩在脚下,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做些重振男人雄风的事情,决不能被人这样踩在脚下羞辱。 李怀慈的眼睛圆睁着,那是一双眼头尖尖,眼尾却圆钝往下撇的下垂眼,这样瞪人没有一丝一毫威慑性,反倒让陈远山的羞辱得到极大满足的反馈。 “系统,我想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种强大到无法抵抗的脱力感瞬间消失,虽然躁动与湿热仍徘徊,但原不至于连骨头都酥软掉。 第2章 李怀慈的手一把掐在陈远山的腿上,把人当拐杖,颤颤巍巍从地上爬了起来,视线却死死地盯着陈远山,露出一排咬紧的森白牙齿。 哪里是要亲嘴,分明是要把人给吃了。 很快! 李怀慈没有给陈远山任何反应时间,像一辆车,装满无端承受的羞辱与压抑,恶狠狠撞上去。 陈远山抬手阻挡。 李怀慈才不管这些,张大的嘴一口就咬在对方手臂上,隔着衣服狠狠地往下凿、往下磨。 但这不是李怀慈的最终目的。 在陈远山诧异的缝隙里,他转头一举扑到陈远山的身上,埋头一口,精准咬上陈远山的嘴唇。 这根本不就是亲嘴!这是咬嘴! 是牙齿咬住肉后带着被羞辱后的报复心理把人咬得血肉模糊,嘴里一滩滩的血钻进嘴角缝隙往下溢出。 系统震惊,但通知栏已经先跳了公告:【亲他一下,任务完成】 李怀慈不但要咬得人满嘴血,甚至用舌头去撬牙关,用喉咙吸气去抢对方的口腔里的呼吸,去嘬那些破皮的流血处劫掠更多的腥血。 本来猝死就烦!一想到还要跟男的亲嘴生娃就更烦了!李怀慈更加用力地去咬。 说不是舌吻,但已经比舌吻还要激烈百倍,应该用唇枪舌战来形容。 不论怎么说,目前的情况和暧昧沾不上半点关系,尽管李怀慈咆哮,精致的眉眼嚣张飞扬,皮肤带着欲。望满足后的水晶晶,透着泛青的红。 “你服不服气?!你认不认输?!” 从头到尾,都是纯粹恶心人的报复。就像男学生会故意往薯片里吐口水,故意膈应讨食的同学那样。 可是让李怀慈没想到是——陈远山一直在忍耐他。 忍到一定程度后,便一只有力的手直直捏住李怀慈的衣领,轻而易举提起来,紧接着就顶着桌子边缘一把拍上去,就像是攥着一条活鱼的尾巴,甩在砧板上那样轻轻松松,又充满杀伤力。 活蹦乱跳的鱼一瞬间死透了,只剩身体末尾那一小节还在不甘心的抽。动。背后的骨头像断了一样被拍得生痛,脊椎骨每一节缝隙里都在往外打颤求救。 陈远山单手控制李怀慈,空出的那只手捏着嘴角搓了搓,搓了满手的血。 他皱眉垂眸,冷冰冰地对半死不活的鱼投以新鲜的打量。 陈远山的嘴唇微张,给了李怀慈一个要说话的错觉。 果不其然,这鱼用直钩钓都能咬钩,直突突抢先一步大喊:“想打架?来啊!谁怕谁!”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陈远山没有回话,满眼狭促地审视李怀慈在他手掌心里扑腾的模样。 李怀慈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他立马安静下来,一副慷慨赴死的平静。 这样的平静就像泡泡一样,持续不了多久,在某一处硬邦邦的提醒下,“波!”的一下破得四分五裂。 “你怎么硬了???” 李怀慈睁圆了眼睛。 但李怀慈的第一反应却是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戏谑的断言: “你被我打硬,打爽了是吧?死艾慕!” 也是在李怀慈哼笑的时候,陈远山迟钝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够忽略空气里恶心的信息素味道。 硬还能推责给他们二人的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但能够忍受可就推不了,那是开始接受的预告。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冷不丁一下,陈远山松手抽离,毫不留恋的快步从书房里走出。 说是走,倒像是逃。 他不能接受他的妻子是一个为了钱就把自己卖了的下流货色。 失了支撑的李怀慈像软骨生物滑溜的从桌面摔下来,惊起一旁的白纸黑字红章的纸。 他看着天花板,抬手抹走嘴角的血胡乱擦在衣服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欺负啊?花钱买的老婆那不就是雇佣的上下级关系吗?干嘛瞧不起人。” 李怀慈从地上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来一个史诗级过肺,顺带咬着烟把脸颊边散落的头发用口水混着血不讲究的抹上去,扭身在地板上摸索自己失踪的眼镜。 陈远山的脚步没踩几下就停住了。 他扯着袖子看了眼上面的咬痕,啧了一声。 走哪去都没有用,对方的口水混着信息素缠他衣服上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楼的大门被推出一条缝隙,一个深黑的影子静静走入。 别墅一楼的客厅窗户打通一二楼,做了一个超高层的挑高全面玻璃,从二楼的护栏上,能同时看到一楼的前厅和满墙的穿城而过的湖与对岸的星斑夜景。 陈远山的电话也卡着这热闹的时候响起,他身体自然倾斜向护栏边靠住,右手电话,左手去擦嘴上的血。 “陈先生,你弟弟陈厌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来上学了,请问是发生什么情况了吗?” 楼梯处响起一声突兀的脚步,很快又止住。 陈远山的余光里一个跟他十八岁时一模一样的男生在最后一级台阶止步。 褪色校服上别着写有【高三二班】的校徽,苍白皮肤,过长的刘海遮住一半眼睛,脸上和手上都带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伤,连创口贴都遮不住,在黑暗里甚至能看出来一圈圈红得发紫的淤青。 “陈先生?陈厌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已经严重旷课一周了。” 老师的声音穿过电话听筒严肃地穿进空气里,陈远山和陈厌一起听着。 陈厌低头又抬头,额前的碎发跟着偏了,在发缝里能拼凑出零碎的眼神。 那既不是满不在乎,亦不是害怕,而是眼巴巴的渴望,手指扒在木质扶手上,指甲恨不得把木头块磕出一块疤来。 这个渴望,不论他们是什么关系都很奇怪,都不该存在。 但偏偏陈厌是渴望陈远山的,而且是带着蚊子要吸人血的那种过分聒噪直白的索取。和喜欢没有半点关系,纯粹是小孩缺爱,所以想要抓住一切可能可以给他爱的存在。 陈远山“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断,低下头继续去搓嘴角的伤疤。 陈厌所有的渴望都落了空,连个正眼都没讨到。 陈远山要走。 陈厌立马追上去,想也不想的握住陈远山的手臂,声音弱弱地呼出:“哥。” 陈远山停住,言简意赅:“松开,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 抓住陈远山手臂的手听话松开,扯出了一条隐秘的、转瞬即逝的银丝。 的确没有关系。 虽然他们都姓陈,但陈厌是私生子,没钱没身份,爹妈都死了,他的名字是陈远山母亲赐的。 唯一是陈远山不在乎这些,陈厌在这里多住一天,多吃口饭,多上一天学,都是无所谓的。 陈远山临走前,他知道陈厌还在看他,用着小孩子偏执想得到什么的眼神,于是他停住,刻薄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哪天不想活了,就死在这栋房子里,方便收尸。” 陈远山走了。 陈厌则站在陈远山站过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把两边袖口扯上来。 手臂内侧密密麻麻是针孔,他又一次深吸,这一次他动作变得更加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抑制剂,熟练地对准小臂内的血管扎了进去,将所有药剂快速推入。 针筒哒哒掉地,他捂着手臂无声地忍着皮肤下方的胀痛。 七天前,陈厌分化了。 他既不是a也不是o,而是enigma。 普通的抑制剂对他作用甚小,而他又能同时受到a和o信息素的影响, 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办,学校呆不了,干脆自己找了个郊区旅馆,把自己关了七天,折腾的满身伤,草草了事。 陈厌吮吸着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凉丝丝的,吸上一口甜进嗓子眼,甜度是工业糖精的程度,十分有攻击性和侵占性,让空气里只剩下香芋冰激凌的味道。 很快他就找到了源头。 是他手上的半透明黏液。 陈厌把手指捏在一起搓了搓,缓缓分开的时候拉出了一条细长的泛着水光的银丝,他凑上去闻了一下,确认了——这是口水。 好香。 口袋里还有一支剩下的抑制剂。 陈厌贴近气味源。 地上的抑制剂针筒被风吹得滚了一下打在脚边,似是提醒。 好想咬一口。 想,就做,毫无道德负担。 手指缓入。 含在嘴里,用力地嗦了一口,裹着味道咽进喉咙里,半眯着眼睛享受从舌尖甜到腰腹的舒畅。 好喜欢哥哥的信息素。 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一夜无眠,不单是说李怀慈。 第二天的早上,李怀慈走出书房的时候,陈远山刚好开车去上班,汽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声缓缓从窗户缝隙里递进来。 第3章 李怀慈紧随其后,走出了这栋毫无人气的灰沉沉别墅。 以陈家别墅作为起点,瞄准一个方向,闷头走。 走了两个小时,地平线仍遥遥无期坠在天边,李怀慈又往回走了两个小时,期间看了不少建筑、不少事情还有不少人物。 这是一个完整的真实世界,他也是真实的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李怀慈重新回到陈家别墅的大门前,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才不紧不慢地迈步向内走,以最无奈的姿态接受新的世界、新的身份。 不是认了,是没招了。 想逃,系统甚至会冒头来一句:不听话我就电你。 镜片的上方闪过一丝古怪的反射物体,是从头上来的,正以无法反应的速度极速坠落。 等李怀慈反应有东西冲他砸来的时候,那东西已经砸中他了。 从头顶滑下来,擦着眼镜腿,往下一沉,连带着眼镜被打了下去,和那团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起躺在地上。 同时,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正重重地砍在他身上。 李怀慈弯腰捡起眼镜,这才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下来。 一只死老鼠。 又不单单是一只死老鼠,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标本,坠亡后身首分离,连接用的胶水像骨头一样白花花外溢,填满身体的稻草如内脏与血液爆开,散得到处都是。 做得很真,死得也很惨。 李怀慈抬头看去,和沉重目光的主人对上眼神。 对方在三楼的阁楼窗口盯着他,一副自己领地被人入侵的的凶样。 李怀慈想想也是,他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不代表陈家人能接受他。 他很平静就接受了对方的恶意,但该死的胜负欲作祟,于是选择保持抬头注目的姿势,逼对方先挪开。 果然,盯人的人一般都不习惯被人盯着,没多久身影就从窗口闪走消失。 李怀慈又多看了一会,确认自己赢下这一局,才心满意足地踏入室内。 【新的一天,新的任务——给你老公下药。】 【获得道具:粉红泡泡逍遥丸,吃下后看狗都眉清目秀啦~~~】 这一次李怀慈学乖了,没提出任何异议,也没表现出任何惊吓,以下属的身份老老实实接下项目。 一直等到天完全大暗的时候,陈远山的车才从外面缓缓开进来,暖色的庭院小灯把车子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从深黑染成浅黄。 陈远山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推门进入,脱了外套搭在玄关的架子上,仅是扯衣领的短短时间里,他的视线就已经绕着身边转了两圈,有防备的意思,也有搜寻的意味,这二者的临界线太微妙,无法说清楚。 陈远山如往常般,先在沙发上喘了口气,才下定决心去洗澡,一来一去耗了半个小时,这才迟迟往书房走去,开始晚间的自愿加班。 书房深木色的房门沉默矗立,陈远山想,他在客厅、卧室以及走廊浪费了那么久时间,都没有见到李怀慈一丝一毫的踪迹,大概率是被他骂走了。 于是防备警惕了整晚的陈远山以最放松的姿态推门。 ………… 李怀慈站在书房中央爆亮灯光下,像极了橱窗里被人挑选的商品。 办公桌的一角上摆着茶盘,茶盘上有两杯液体。 看上去不是白开水,也不是茶,浑浊的还带着甜丝丝的香味,让人分不清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你做什么?”陈远山直接问。 “给你下药。” 李怀慈依旧是有什么说什么,完全不弯弯绕绕。 “…………” 陈远山的眉头皱起但很快又松开,他以李怀慈的下流作为出发点,重新打量李怀慈。 美人多痣。 李怀慈的那张气色正好,又白又嫩正年轻的脸上就有很多痣。嘴唇右下,鼻梁骨上,左眼眼皮,左眼眼下,每一颗细小的黑痣就像旅游攻略,暧昧的暗示这里是必打卡处,而陈远山也被这些标记引导着一一看去,挨个到访。 李怀慈的锁骨白得发灰,青紫的经脉就像叶脉一样清晰可见。 锁骨因身体纤细而突出耸立,锁骨的中央高点也裱着一粒深黑的痣。 陈远山站到茶盘边,从李怀慈招了招手,示意到自己身边来。 李怀慈依旧是大大方方站过去,既不心虚也不害怕,平平淡淡才是真。 陈远山抬手就戳在那颗痣上,正正好。 李怀慈感觉不对,想后撤的时候已经晚了,陈远山的手立马就像钳子一样掐过来,把两颊肉扎扎实实箍进掌心。 紧接着,冷冰冰的杯沿就像刀子一样插。进李怀慈的唇缝里,陈远山掌心使劲,李怀慈的嘴巴被迫打开,杯子里甜丝丝的液体汹涌滚入喉咙里,在窒息的逼迫下,不得不把所有的液体全都咽进嗓子眼里,一口又一口。 浑浊的液体不干不净的贴着嘴角下流,又黏着陈远山的手指下流,下流的液体在地面濡出一团下流的水痕。 下流,下流。 实在是下流。 杯底敲在桌面,杯壁上只剩零散几滴滑落,已经喝光了。 空气里甜丝丝的气味更重了。 陈远山靠在桌子边缘,收回的双臂抱在一起横在胸前。 李怀慈左手扶桌,右手捶胸,呛嗓子的这口气堵得他弯了腰,一直咳咳个没停。 咳一下,就是一秒钟。 陈远山袖手旁观的同时,不忘隔个几秒就扫一眼腕上手表。 十秒钟。 半分钟。 两分钟。 李怀慈缓好了这口气,沉默地罚站,厚重的黑框眼镜占了半边脸,还能看见鼻翼两侧被压红的痕迹,被框起来的眼睛无聊地扫着地面线条。 陈远山看他这副模样,觉得眼熟极了,想了想,想明白了。 像极了公司里那群见到他就拘谨站桩的下属员工,不管这具身体的灵魂有多么鲜艳精彩,但在老板面前都是黑白色的单调木然。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陈远山的腿都站麻了,李怀慈却半点变化都没有。 没有信息素狂飙的混乱,没有大汗淋漓的火热,没有潮湿泥泞的躁动。 有的只有两个沉默的男人站得笔直,没有任何东西弯了,是说腰。 陈远山站不下去,拿起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问:“起效时间这么长吗?” “嗯?” 李怀慈一下子就想明白陈远山到底在等什么东西。 他托了托镜框,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你还想看我昨天那个洋相呢?” 陈远山手里的杯子被李怀慈一把抢走,两个人的手指被甜丝丝液体影响,黏着贴了转瞬即逝的一会, 只听见李怀慈没礼貌的空出一根中指对着陈远山,坦坦荡荡: “我是下药了,中药也是药。” 李怀慈眼疾手快,把剩下那杯也抢到手里面,同时来的还有李怀慈的口齿清晰的报菜名:“金银花、罗汉果、菊。花和一点点甘蔗水,清凉解热,健脾祛湿。” 说完,李怀慈一饮而尽,杯子再一次重重的敲下,嬉皮笑脸地呵呵:“一滴都不给你留,我全留给自己补身体。” 说完这句话,李怀慈爽快迈开脚步往外走,还不忘帮陈远山关上门。 李怀慈走后,空气里残余的药草香才慢慢有了出头的机会,浅浅地浮在鼻息边。 陈远山拿起其中一个杯子,咬住杯沿吮了一圈,眉头拧起没两秒,荒谬地笑了出来。 还真是中药。 【可这不是我想看的下药!】 “是你没有指定下什么药,那不就是什么药都可以?你给的标准太模糊导致我不好执行,错误理解为中药。”职场老油子熟练甩锅,说得理直气壮。 “你就说中药是不是药?我是不是下了药!” 【……好吧。】 李怀慈笑嘻嘻应付系统,结果转头的下一秒,他吓了一大跳。 白天见到的床边男生正藏在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静静坐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他,面无表情,脸色苍白。 像个要吸人血的鬼。 但是让这个“鬼”都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李怀慈就出现在了身边,大咧咧的一起坐在同一级台阶上。 李怀慈没问,直接上手揪着男生校服胸前那块布,把校徽上的班级、姓名看完整。 “陈厌,高三,你是陈远山的弟弟吧?” 一级楼梯对于两个成年男人而言,实在过于狭窄,两个人是挤在一起,手臂黏着手臂坐的。 那个很甜很好吃的味道猝不及防撞进陈厌的鼻子里。 ……原来是他的信息素。 陈厌侧头注视李怀慈,陈远山看过的地方,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李怀慈见陈厌不说话,于是捏着陈厌的耳朵轻轻揉了揉,催促道:“我说对了吗?你是陈远山的弟弟。” 第4章 陈厌答非所问:“你不怕吗?” 李怀慈很快就意识到陈厌在说什么,是那只死老鼠。 他寻思这个年纪的调皮孩子都这样,又想着自己的确是擅闯的陌生人,陈厌对他讨厌和戒备也是正常的行为。 李怀慈豁达一笑:“这算什么呀。”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只四分五裂的老鼠,死老鼠只剩一层干瘪暗沉的皮,飞出去的稻草收不回来。 他在陈厌的注目下,亲手交到陈厌手里,并开玩笑:“我小时候口袋里的东西堪比克苏鲁,什么都敢往口袋里塞,臭狗屎我都塞。” 李怀慈一笑,他那双眼睛就留了情。 不管陈厌有没有回话,李怀慈的臂弯已经搂了上去,搂着陈厌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挤了挤,又拍了两下: “这个……我和你哥关系确实很特殊,但是没事,你就把我当你哥,咱俩处兄弟没点问题。” 陈厌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他作为一个不稳定的e,本就极容易被信息素影响,更何况李怀慈的信息素是充满冲击力和进攻性的。 陈厌被李怀慈突然毫无分寸的贴在一起,香芋冰激凌的信息素正以奶油那样的质感汹涌而来,要把一切都淹没覆盖,浓稠绵密的液体翻滚出嘟嘟的淡紫色泡泡。 陈厌的脑袋已经完全被李怀慈浓烈的信息素占满,他从鼻子里嗡出敷衍的一声“嗯”。 李怀慈说得“兄弟”二字,无法挤入陈厌躁动的大脑,陈厌有且仅有一个想法—— 但他没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做着忍耐。 “你比你哥脾气好多了,我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弟弟,不过他性格跟你哥似的,跟我关系不好,好久好久没联系了,要是他和你一样老实听话该多好。” 李怀慈不免陷入了死后的怀念里,但一想到死都死了,想这些也没用,于是这份怀念怀念很快话锋一转,变成说教: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你现在高三,这个时间点很重要的,就算你喜欢研究标本、动物之类的,你也得先把重心放在学习好,好好准备即将到来的高考,这可是能改变你一生的事情,你考个好学校,毕业了以后做大老板。” 李怀慈说得起劲,灵魂年龄三十岁,正是爱给人当老师的时候,尤其是这种半大不大的男生,正是说教的最佳对象。 “你看你现在认真读书,以后就去做生物学家,天天研究这些,多好啊。等你成为生物学家以后,再把这种死东西丢别人脸上,别人都只会竖起大拇指夸你,喊你作陈大博士。” “哥就是吃了没好好读书的亏,在公司混了近十年也只是因为年龄大,别人才喊我一声哥。” 说着,李怀慈还竖起大拇指,在陈厌面前比划,半开玩笑的喊陈厌作:“读书人”。 李怀慈见陈厌贴在自己身边,除了呼吸以外,没有任何反应,他干脆把手按在陈厌的脑袋上,揉了揉,拉长了声音,语重心长的感叹: “人就是要多读书,你不要等以后,以后后悔都来不及的。” 陈厌盯着李怀慈,长久的盯着,从未挪开过视线。 就和他看陈远山时的渴望一模一样,但在和李怀慈的肢体接触里,畸变得越来越诡异。 已经不再是单单渴望被哥哥关注、关心了。 而是想要—— 随着李怀慈越说越入迷,呼吸也越贴越近,那个念头愈发蓬勃生长,几乎要把他的脑袋和身体涨爆。 陈厌第一次转眼,是因为他把脑袋埋进了李怀慈的肩窝里。 不是肩膀,而是贴着脖子的肩窝,低头能吻到李怀慈的肩膀,侧脸更加直接,能吻到李怀慈的赤。裸暴露的脖子,视线向下是点在锁骨上的黑痣。 陈厌抬手,手指点在那粒痣上。 李怀慈纵容他,以长辈的姿态,轻轻拥抱肉眼可见缺爱的小辈。 像关心自己的弟弟那样,去关心陈厌,弥补自己失去的兄友弟恭。 “你听哥的,好好上学。” 陈厌的声音克制压抑地低出来:“……哥。” 李怀慈的嘴角忍不住的上翘,带着被人认可的骄傲,他心满意足地应声:“哎,哥在。” 陈厌的嘴唇嚅动,李怀慈等着,不急着催促,轻轻抚摸对方鬓角的碎发,用行动告诉对方:不急,慢慢的,哥陪着你。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陈厌的嘴唇贴着脖子偷尝一口。 好甜,比想象里还甜。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好喜欢。 念头燃得越来越恐怖,要把陈厌给撕裂,裂成他手里那只无头老鼠,心肝脾肺肾变成一簇簇的稻草,烧尽在这场来势汹汹的烈火里,最后的归宿最好是能撞进陈厌的口袋里。 李怀慈在寂寞的夜里点了根烟。 左手安抚弟弟,右手抽烟。 “你会吗?”李怀慈问他,同时烟嘴坏心思地递到陈厌嘴边。 在微弱的夜色里,烟嘴上湿哒哒的水色就像黑幕上的星星一样亮眼。 陈厌吃过这个,他知道味道。 水汪汪的,卷进舌头里能从舌尖一直甜到五脏六腑,甜得人浑身舒服的发抖,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更能让陈厌痛快了。 陈厌眼巴巴地凑上去,两只手合拢捧起,把落下的烟灰都虔诚收拢。 烟嘴上的湿哒哒距离他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到了!到了! 就在这个关键瞬间,陈厌扑了个空。 李怀慈把烟捻灭在烟盒壳子上,换了表情,变成长辈在上的严肃批评:“想抽烟?不学好,你现在最重要是好好上学,知道吗?” 陈厌在长久的忍耐里,他终于再也忍不住。 他的嘴唇最后一次的碰了碰,这一次没有任何欲言又止,没有任何负担,吻着李怀慈肩膀宣泄出来:“哥,我不想上那个。” 李怀慈下意识地接话,并把烟盒收进口袋里:“那你想上什么?” 陈厌等得就是这句。 他不着急回答,脸上浮出了森白笑意,眼神就像捕鼠夹,直截了当咬住踩中陷阱的猎物。 “我想上。床。” 陈厌直白的不能再直白。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没说完整,立马补了一句:“我想和你上。床。” 光是这样说仍然不过瘾,他想要更多,想用最粗俗,最直接,最下流的那个字眼——操。 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他说: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叼玫瑰] 坑品好滴很,欢迎追更 第4章 “嫂子,我想懆你。” 陈厌直白的,同时直勾勾地看着李怀慈。 他的眼神里依旧蓄着浓浓的渴望。 对性的直白渴望,对爱的浅显索取。 甚至就连坏结局里,自己被李怀慈连骂带打的驱赶,他都一并期待。 “…………” 陈厌的身体向前探去,把自己眼睛里的下流、荒诞以更加激进的方式送进李怀慈的怀里。 他想,这下总不能装聋作哑了。 时间一秒秒的转动。 陈厌能清楚听见对方胸膛心脏跳动的频率,不紧不慢。 “…………” 什么都没发生,听到这话的人,呼吸也是这般不紧不慢。 任何陈厌设想里的可能全都没有发生,这个夜晚安静的像一潭死水,哪怕是砸进一块硕大无比的巨石,也没能惊起任何的波澜涟漪。 就像那一晚陈厌试图激起陈远山情绪时一样,毫无作用,毫无反应。 陈厌的眼皮猛跳,锐利的眉眼阴翳的垮下去,灰白消瘦的皮相骨相让他看起来像一尊闹鬼的木偶,精致古板又死气沉沉的盯着被诅咒的对象,带着想要逼死对方的凶猛恶意。 陈远山也好,陈远山的妻子也好,他们两个倒真像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夫妻,不然怎么会同时对陈厌的情绪,默契地做到同样忽视呢? 甚至,陈远山妻子的态度更加让陈厌恼火。 已经不单单是傲慢的忽视,而是虚假的摆出高高在上的慈爱长辈模样,笑盈盈的靠近,投来多余的怜悯。 就像是可怜路边一条野狗似的。 “我就料到你要这么说,你嫌我烦,想把我吓跑对不对?” 李怀慈同陈厌勾肩搭背,手臂勒着陈厌的肩膀更加亲昵地往自己怀里挤了挤,“行了,我不念了,你也别搞这一套,怪恶心的。” 李怀慈就是用这套去恶心的陈远山,所以他没把陈厌摆在明面上的那点小九九当回事。 陈厌还只是口头恶心,李怀慈可是用舌头狂甩陈远山。李怀慈差点就要拍着陈厌的肩膀说:小弟。弟,你还有的学。 很快李怀慈笑呵呵的表情凝固,圆钝的下垂眼努力在镜片后瞪大,试图摆出威严满满的肃穆样。他揪起陈厌耳朵,低声威胁: 第5章 “我答应不烦你,但是你明天必须去上学,不听话我就告诉你哥,你天天逃课在家玩你这个臭老鼠。” 李怀慈手臂左右轻轻晃晃,陈厌的身体跟着晃啊晃,于是那只老鼠标本的长尾巴也跟着来回扫动,搔得陈厌手掌心酥酥麻麻。 陈厌轻轻“嗯”了一声,冷冰冰的五官在温润的臂弯里破出被惯坏的森白笑意。 渴望的依旧在渴望,甚至仗着李怀慈的懵懂,他变本加厉的去凝视,视线扭曲成钩子,扒着李怀慈纯白衣领翻进去,擦过锁骨黑痣,径直朝下,贴着皮肤享受地滑行。 “行了,睡觉去吧。” 李怀慈的臂弯毫无征兆松开,他的人也拍拍手掌站起身。 陈厌失了依靠,身体直愣愣栽下去,眼神一下子找不到个焦点,黑沉沉的扫着昏暗空气,五官的笑意幅度骤然归零。 陈厌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是手掌,像巴掌,他下意识惊惧的躲走。 “还不让摸?臭小子。” 李怀慈笑说,但没勉强,收了手便往自己房间走去。 陈厌捏着手里的残破的老鼠标本,倚着楼梯扶手,闷闷的回味。 咽下去的香味又反上舌头,分泌出的口水都黏连甜滋滋的香味,不过这样的细品没来得及持续两秒钟,他很快就被书房开关门的巨大声响惊醒。 陈远山从书房走出来,疲惫的揉着鼻翼两边,同时耳边捏着台手机,手机里隐约传出女人趾高气昂的命令声。 “妈,我知道他和我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百,但是我……您先别动气,注意身体。”陈远山重重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的哄道: “是,我会尝试标记让他怀孕的。” 电话那头的中年女人仍不罢休,气冲冲的声音凶猛冲出手机撞进空气里。 陈远山只好继续附和: “好,尽快。” 又是一阵聒噪的骂声。 陈远山保证:“今晚就标记,今晚就怀孕。”手机那头的尖锐这下歇停,留给陈远山的是电话挂断的一声“嘟——” 陈远山是在陈厌的注目下离开的,去了李怀慈去的方向。 陈厌的呼吸立刻拧成一个死结,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如鲠在喉。 陈厌站起身来,向前急匆匆闯了两步,但很快又坐回来。 这通电话不仅是提醒陈远山,也打了陈厌一棍子。 陈远山是李怀慈的丈夫,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有合同契约,有金钱交易,以后肯定也会有感情交流。 而他陈厌什么都不占,只占了个爱屋及乌,他是那房顶上乱叫唤的死乌鸦。 没身份,没地位,没权利,没金钱。 他什么都没有,他什么也拿不出来。 可他想要,很想要。 别人的东西,得不到的东西,最叫人抓耳挠腮的想。 陈厌咬着下嘴唇,眼神直直地穿堂而去。 他想,如果不做点什么,漂亮温柔体贴善良的李怀慈就要被冷冰冰反派陈远山扒光衣服,放倒在床上,贴着腺体尽情的,肆意的去吮吸信息素的气味。 因为信息素作祟,即便陈远山讨厌李怀慈,他们两个人也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满脑子只有繁衍的野兽。 那李怀慈呢?李怀慈会抗拒陈远山吗?可李怀慈性格这么好,他应该是来者不拒的。 于是两具不知羞耻的胴。体抱在一起,黏在一起,香汗四溢,大汗淋漓。 嘴唇贴着腺体一口咬下去,同时体内的结节开始交融成结。 过不了多久,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李怀慈就怀孕了。 毕竟他们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受孕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他们两个不管爱不爱彼此,以后都会被这个孩子绑在一起!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李怀慈要做妈妈了。 带着这样的恐惧,陈厌再也无法继续在阁楼楼梯上坐下去。他站了起来,一步一台阶走下去,走入走廊深处的黑暗。 陈远山不知道去哪了,走廊空荡荡,两侧空客房的房门敞开着,像一个个排列好的怪物巨口,口腔里黑洞洞不透光,随时要冲出恶心的舌头把人卷走磨碎吞吃入腹。 只有一扇门是关着的。 陈厌走上前。手放在把手上,没做多的思考,他的性格一向如此激进。 想,于是就做了。 门缓缓推开,门内的光景迅速在他眼前铺开。 没有浓烈的信息素冲击,没有嘎吱作响的摇晃床脚,更没有两具胴。体纠缠在一起扯不清楚。 有的只有朦胧的月色从窗帘缝隙斜进来,变成一条绷直的银白色丝线,温柔地缠在熟睡之人的鬓角上。 空气清新,温度沁凉,呼吸浅浅,睡衣正浓。 床上只有李怀慈一个人,而且并没有第二个人来过的痕迹。 按照陈厌那得寸进尺的性子,他本应该再一次激进的凑到李怀慈的床边,弯腰低头凑上去嗅闻,然后不停地克制自己想要亲吻,想要啃咬的冲动。 毕竟,陈厌这个失格的e,在受到信息素影响后,就是会变成吃不饱的性。瘾患者。这是陈厌的病,他也无法控制。 但是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 陈厌脚步顿住,没再往里走。 他心满意足。 仅仅是站在客房的门边,安安静静的远远望着,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应该说是平静,应该是庆幸。 那是一种偷了别人东西后,放进口袋里再三确认到手的不道德庆幸。 陈厌的小偷式呼吸轻飘飘的,比被风吹得微微扇动的纱帘还要轻。 看够了以后,陈厌又毫无声息从房间里退出,转身的同时,不忘反手带上门,想把现场恢复成没来过的样子。 咔哒一声,再转身。 陈厌那轻飘的呼吸,戛然而止,变成心脏骤停的窒息。 两张被夜色朦胧后,几乎一致的面容,以照镜子的方式,直直对在一起。 陈厌的背后是——陈远山! 作者有话说: ---------------------- v前隔日更,晚七点[比心][玫瑰] 第5章 一转身,两个人面对面,眼神对视。 陈远山发话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厌的心跳狂奔一百八。 在陈远山阴恻恻的注目里,心脏不仅仅是血与肉,几乎变成了矛和盾,尖锐的矛把他胸膛刺得千疮百孔,又变成盾一下下猛烈撞击,把伤口撞得血腥糜烂,单薄的身躯几乎要扛不住这样疯狂的刺激。 他要吓到碎开了。 陈远山不信任他,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不然陈远山只会问他“做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对入侵者的拷问。 陈厌很想说,他是来找李怀慈的,他在这里凝视,意淫,还有诅咒李怀慈的丈夫。 想,就做?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连小三都算不上,只能算个小偷! 并不是道德感在抨击陈厌,这东西他没有,更多的是违法感在警告他。 偷别人东西是不能声张的,要隐瞒,要小心翼翼,要蒙混过关。 陈厌的表情无神,脸上五官闷闷地挂在它们应在的地方,一动不动,只在说话的时候,嘴角扯出细微幅度: “他是谁?” 陈厌又问:“他在这里做什么?” 三十二岁的陈远山,看着十八岁的陈厌,两张除了稚嫩与成熟的区别,几乎一致的脸,面无表情地互相对峙。 空气里是淡淡的信息素的味道,萦在陈厌的身边,陈远山不可能不知道李怀慈已经和陈厌接触过这件事,但他没有拆破陈厌的这点小心思了。 “李怀慈”三个字在陈远山的嘴唇里打了个转,含住品了品,一瞬融成了别的意思。 “他是我的妻子,你的嫂子。”陈远山说。 陈厌的心跳更加的剧烈。 他知道陈远山的意思,清楚万分! 我的,你的。 妻子,嫂子。 陈厌比陈远山矮上半个头,尽管陈厌还有的长,但此时此刻他就是低陈远山一头,哪怕昂首挺胸,他也只能被陈远山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向下垂来戏谑冷漠的打量。 陈厌的眼皮又开始狂跳,像乌鸦盘旋在头顶,聒噪大喊:大事不妙咯! 陈厌沉默着放开背身的门把手,门把手向上弹起恢复如初。 门,被彻底关上,这里是只有他和他哥的抓奸修罗场。 陈厌的心脏跳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被失控的心脏鼓动,血液都沸腾翻滚,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安静的,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做贼心虚的想飞天遁地的逃走。 升腾的体温,发红的皮肤,颤抖痉挛的手,无一不在大叫:我检举!我自首!偷人的贼就是我自己!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第6章 绝对不可以被发现! 陈厌向前一步。 陈远山睨他的不屑里露出诧异。 陈厌停在陈远山跟前,他伸出手。 陈远山皱了眉头,没搞懂这令人厌烦的弟弟是什么意思。 陈厌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陈远山一根手指。 陈远山的手臂僵住,眉头重重往下压。 陈厌的眉眼恰好相反,向上挑,一直到能和陈远山对视上,一眨不眨。 “哥,我讨厌他,他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陈厌锐利精致五官里的渴望像刺一样突出来,尖锐的送到陈远山面前。 他那不入流的意。淫就像吸血鬼的尖牙,从眼白里探出头,一把咬进目标的皮肤里,肆意贪婪且毫不掩饰的汲取他想要的东西。 空气里的警惕拷打,瞬间被嫌弃恶心替代。 陈远山对这样的陈厌很熟悉,忽然也就觉得陈厌来找李怀慈也就正常了。 毕竟,陈厌对自己有着异于常人的渴望,总幻想能从自己这得到关注、关心和关怀,尽管陈远山从来没给过,但陈厌像条癞皮狗似的,不厌其烦的黏着。 所以他找李怀慈,不过是想越过李怀慈,来讨好自己。 这样的情况陈远山早就习以为常。 这一次,也和往常一样,选择冷眼忽视。 “恶心。” 陈远山绕开陈厌,推门进入,留个陈厌的只有一扇巨大到翻不过去的门。 做小偷的胆战心惊伴随那一声关门,全都烟消云散。 没有后悔,没有害怕,只有——大难不死后无穷无尽的回味。 刚才,陈厌对陈远山的渴望不是演出来的,但不再是渴望陈远山,而是透过陈远山去偷窃、觊觎陈远山的东西。 他看向陈远山时那一刻,想的全是——你的妻子,我的嫂子。 这句话就像是火红的烙铁烫在肺部,从此呼吸的没一口空气都会顺着这句话的纹路,在肺部一遍遍的加重重复。 你的妻子就在刚刚搂着我,和我坐在一起,任由我的视线从面容五官开始舔起,向下途径细直脖子,然后是锁骨上的那一点黑痣,最后滑进衣领子里,把最隐秘的,最嫩白的地方,毫无保留的暴露在自己面前,笑的时候嫩肉还会发出轻轻的抖动,身上的香味散得更加浓郁,就像多出来的第三只手,微张着唇,揉着我的眼睛,冲我的眼球里舔出一寸寸的甜滋滋拉丝的水线。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你的妻子并不在意,他懵懂宽容。 陈厌把关于李怀慈的片段一帧一帧的回味,回味到身体发抖,双手捂着眼镜不肯它们两个擅自睁开,非要把眼睛里连贯的画面重复播放到脊髓都记住才满意。 陈厌重重的长出一口气,心脏以更加疯狂的兴奋在胸膛里狂跳,肾上腺素带来的快感爽得陈厌骨头都酥了。 剧烈的快感攀到顶峰后消弭,陈厌很快就感觉到没意思。 做小偷好没意思,想做小三。 想把冰清玉洁的李怀慈也拖下水,把他永久标记,让他怀上自己的孩子,看他是否还能像今天这样原谅自己,看陈远山会不会失控到想把他一棍子打死。 很快,整栋楼都恢复了无声无息的死寂。正是初春时候,冷风热风交织一起,窗外树叶婆娑作响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隙流淌,风声和婆娑声一起沙沙作响。 这样的安宁没有维持多久,陈远山便从李怀慈的房间离开了,什么都没发生,甚至李怀慈直到早晨都不知道自己的房间来过两个男人,那两个男人都站在入口处静默地注视他,长久的凝视后,又无声无息的离开。 对此,李怀慈一无所知。 竟在梦里做着假如那天没过劳猝死的话,就离职回家送外卖的if线。 一直到第二天的太阳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明耀的光强行扒开他眼睛,驱散睡意。 李怀慈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懵懂地坐起身,花了两分钟把现实和梦境梳理一番后,认清现实的他一脸死气下了床。 楼下很吵,陌生的女声一个人闹出来千军万马的动静。 “你在我儿子这里赖着做什么?你没手没脚吗?吸血鬼,寄生虫,你跟你的小三妈真是烂到一处去,你的小三妈抢人,你就抢钱,倒是别学了你那早死的小三妈,早早死了。” 李怀慈听得发憷,终于明白陈远山那刻薄的性子究竟从何而来,原来是一脉相承的恶毒。 从二楼走廊的扶手向一楼大厅看过去。 陈厌坐在那里,像个呆坐在橱窗里玩具人偶似的。陈家兄弟俩都长得很英俊,帅得很标志,陈厌更是因为肤色发灰的白,才让他看上去更加非人类。 陈厌对于咒骂无动于衷,呈现出习惯的木讷。 只是注意到二楼多出来的视线后,才缓缓仰起脖子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恢复死寂。 “老夫人,早上好。” 李怀慈出现在一楼大厅,简单的白色衬衫外套着无袖的藏青色针织衫,袖口挽在小臂上,说话时习惯性托了托鼻梁上的镜框,一副很好欺负的老实模样。 中年女人撇了一眼李怀慈,炮口立马从陈厌那转移到李怀慈身上:“陈远山呢?没跟你在一起?” 不等李怀慈说话,就又抢着用尖酸的口吻警告: “他还没标记你?我告诉你,别真把自己当陈太太了。你是花钱买来的,你要是生不了,就立马从这个家里死出去,别在这里碍着。” 倒是非常刻板的恶婆婆形象。 不过李怀慈无所谓,能说出“不干就滚”的领导他见得多了,真让他滚了的也挺多的。 李怀慈挂着笑脸,主动倒上一杯茶,双手端起送上,恭维道:“不敢不敢,正在努力,您消消气。” 赔着笑了一阵子,婆婆的气焰果然消了大半,变成冷哼享用。 “没事的话,我先把陈厌送出去,省得他在您跟前碍眼。” 李怀慈贴在恶婆婆耳边说的,没叫陈厌听见。 恶婆婆眼珠子斜向陈厌,认同地轻点头,准了。 陈厌立马被李怀慈揪着衣领子带出门去,左手提溜陈厌,右手搂着陈厌的书包,动作连贯两下同时把书包和人一起丢进副驾驶,自己则绕去主驾驶位。 “你书包怎么这么轻?你是去上学读书的吗?不会往里面塞死老鼠、死虫子之类的拿去吓唬同学吧?你别搞这种欺负人的事情,欺负人是不对的,知道吗?” 李怀慈轻轻转动方向盘,说话的时候凝眸观察路况,车轮贴着灰色的水泥路向外驶出去。 由于陈厌已经迟到,错过了上学上班的早高峰,所以路上一点不堵,畅通无阻。 陈厌怀抱书包,低下头去。 灰白的脸上毫无感情,一双深黑的瞳孔望着自己纠缠在一起的十根细长手指,就像少男心事解不开的千千结。 在车轮摩擦地面,引擎透过车轮廓的轰鸣里,混进一句细微的声音:“谢谢。” 车子缓缓停在路边,校门口零零散散十来个迟到的学生拖沓脚步往学校里蹭。 巴掌又一次半悬在陈厌的头顶。 陈厌的表现和昨天晚上如出一辙,像一只被毒打过的狗,手掌摊平递过来就是要扇巴掌,于是他闭眼闪躲,眉眼不安地拧在一起。 头顶降下沉甸甸的压制。 不痛不痒还有点闷。 陈厌的脖子往地下猛地一沉,他诧异地睁开眼睛。 才不是摸头这种暧昧的事情。 只是捏着他帽子盖住,再往下直挺挺一扯,是男孩之间常有的嬉闹。 “谢什么,都哥们!”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慈的电话响了,手机屏幕上挂着硕大的【陈远山】三个字。 属于陈厌的关注在这一瞬间全部收束回陈远山身上。 李怀慈接通电话的同时,冲陈厌摆手,无声示意对方可以先下车了。 电话里陈远山的声音很克制,李怀慈的眉目微微发紧,说是聊,倒更像是李怀慈在单方面被训话。 至于被训的什么,陈厌听不到。 陈厌只看得见李怀慈不开心了,又看见他摆动的那只手从一开始的放松,变成急促的不耐烦。 手掌心因为握过方向盘的原因,泛着充血的殷红,倒显得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格外的白。 想亲。 想就行动。 陈厌的脑袋一声不吭的凑到了李怀慈跟前,像小狗似的,试探性把嘴努子送到人类手掌心里,发现人类不打他也不赶他,便又壮起胆子蹭蹭。 手机发出声音咬住李怀慈的左手,陈小狗亲吻李怀慈的右手。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李怀慈正忙着应付陈远山,抽空撇了一眼手边的男生,下意识拿手去捏男生的鼻子,一松一紧,一重一轻,把人当解压玩具了。 陈厌不贪心,知道自己没名没分的,偷亲一下,又被捏了两下后,识趣的拿起书包下了车。 第7章 “我母亲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我拿给你,你去还给她,交易就此终止。” 陈远山没耐心催促:“或者你直接离开,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 李怀慈没着急回答,因为系统也出声了。 【被赶走的话,你就等死吧。】 “不骂我是卖的了?”李怀慈反问,另起一个话题。 陈远山顺着这话羞辱:“你有很清楚的自我认识,用不着我再说。” “所以我拿钱办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李怀慈说话的时候也拔了钥匙下车去,“老板,来两根油条,一杯豆浆再加六个蒸饺。” “老板,你吃了吗?” 早餐店的老板发出奇怪的声音:“啊?”很快,老板注意力又被新来的客人引走,粗着嗓子喊:“吴老师呀,吃点什么?我这还有…………” “陈远山陈老板,你吃了吗?”李怀慈连名带姓的念,说话的时候用手指快速在铺面点了几样东西,示意早餐店老板全部包起来,像是猜到陈远山根本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自作多情的蠢货。” 陈远山点评,又棘手地啧了一声,也开始连名带姓不客气的反击:“李怀慈,这就是你想做的妻子?给家里买垃圾讨好丈夫?” 说话间隙里,老板把早餐装进袋子递到李怀慈手边。 “哎——!我可没说我是买给我丈夫的,是你自己说的。”李怀慈的声音由于被早餐店里的热气熏到,变得懒懒绵绵,拉长声音嘲笑的口吻像撒娇,嘟嘟囔囔: “是你,自-作-多-情。” “……” 陈远山直接把电话挂了,嘴里还拢了一句更难听的话,但他没骂:你听不懂人话。 被挂断的李怀慈发出戚戚的偷笑声。 陈远山出门慢跑了一圈,擦着脸颊薄薄的汗回到别墅。 这会在他书房的桌子上,摆着热腾腾冒气的刚出炉包子豆浆,和周遭冷冰冰肃穆的装潢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残留了些微甜滋滋的信息素气息,证明那个人来过。 至于陈远山最后吃没吃这份“垃圾”,李怀慈无从得知,没过多久他就看见陈远山的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一溜烟的扬长而去。 初春的天气一会一个样,早上还暖烘烘的,太阳照在身上直出汗。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变成阴沉沉的冷天,风里混了冰渣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李怀慈换了身衣服去校门口候着。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大大方方的画了个圆,刚好把锁骨露出来,他是洗了头发、洗了澡才出门的,普通beta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也能隔着好一段距离闻到他身上香香洗发水的味道。 “那个是谁啊?明星吗?长得真好看。” “哇……咱学校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李怀慈站在路边,倚着车门,叼着一根棒棒糖代替香烟解瘾。 棒棒糖白色的棍子在他两指间细细的转圈,糖块敲打牙齿发出铛铛作响的声音,在一声声夸他好看的声音里,嘴角不争气地上翘,心里直哼哼:“一般一般,也就比普通人帅那么一捏捏。” 没人夸李怀慈是帅或者漂亮,他这张脸刚好就卡在这俩的临界点,是不偏不倚刚刚好的清爽。他的身材原本就瘦,再加上长期坐着办公,积年累月就变成细腰肉臀,宽窄有致。 上辈子他就是靠着这建模和捏脸在市场部混得风生水起,男老板喜欢他,女老板也喜欢他。要不是李怀慈为人太善良,总想着能帮就帮,真不至于英年早逝。 而且这会重生过的李怀慈还没被工作折磨,没有黑眼圈和营养不良的憔悴,又白又嫩,精神抖擞,绝对是他最顶级的时候。 自然没多久,无数个自我介绍后的联系方式很快就送到李怀慈面前。 “小哥,接弟弟呢?” 李怀慈把搭话的人从脸看到脚,是个打扮很精致的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 他主动送上自己的联系方式,反客为主:“嗯嗯,要加个好友吗?以后可以一起等,聊聊天。” “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吗?” 李怀慈又打量新的搭讪者,是个身材非常好的熟女,肌肉扎实,皮肤健康,气血足。 李怀慈接下传单,半开玩笑的说:“有活动吗?例如办卡送美女的微信?” 对方笑了,把好友二维码送上,“送的呢。” “你的皮肤好好哦,是用什么保养的?可以请教吗?” 李怀慈:“可以呀,你加我联系方式。” “你弟弟是几年级?高三吗?成绩怎么样?” 李怀慈叹气:“成绩很差……你有熟悉的家教吗?我们加个好友吧,这些我都不懂。” 系统尖叫。 【你有老公了你知道吗?!别谈了行吗?你要谈几个啊?没完没了,我没懂了!】 下到十八岁情窦初开女高中生,中到二十出头懵懂清纯女大学生,大到三四十岁离异二婚人妻。 李怀慈不挑食,他从被搭讪的,反客为主成了搭讪的,满脸写着恨嫁,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天降一个绝美大女人,直接为他戴上钻戒,并用命令的口吻勒令他:“我们现在就结婚。” 对此,李怀慈振振有词:“我也是要传宗接代的啊,我不能让我们老李家绝后了。” 娇妻是工作,直男才是生活。 李怀慈分得很清楚。 “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人,恶心的很。” 陈厌这会就站在李怀慈的后面,和他仅隔着一臂的距离,他静静地驻足,看着李怀慈在女人堆里流连忘返,把李怀慈说得每句话、每个字都听进耳朵里。 他的脸色总是那样的灰白,又总是这样的没有感情,于是看上去也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 被骂恶心,也是他一件早就习惯的事情。 陈厌没有吭声,捏紧肩上的书包背带,悄无声息的离开。 但李怀慈不知道陈厌已经走了,他在校门口等了很久。 太阳彻底从地平线消失的那刻起,气温骤降,李怀慈又不敢往车里躲着避风,担心自己坐下,陈厌找不见自己。 他从太阳落山一直等到月亮发白,也没等来陈厌的身影,单薄的身体在寒夜里冻得直吸鼻子。 晚上八点。 陈家别墅的门才被缓缓推开,一道冷风直直地灌进来,李怀慈被冷风裹挟走入。 上二楼的时候,陈厌在台阶最上层站着,堵在那。 陈厌觉得自己对于李怀慈而言太高了,站着又变成蹲着,两只手脱力的垂下,扫在地板上,手指不安的刮擦地板,割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噪音。 陈厌没说话,他在等李怀慈说话。 陈厌依旧是那副渴望的模样,这件事不论是谁是错,他都希望李怀慈主动跟他说说话,主动提起这件事。 李怀慈可以指责他不告而别,可以直接上手给他一拳,或者可以用失望的眼神看他。 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们两个人之间有矛盾纠缠。 但偏偏,什么都没有。 李怀慈从他身边匆匆绕过去,两个人没有说上任何一句话,对方冷冰冰的裤腿擦过他脸颊,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的掠过。 陈厌转头看去,李怀慈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厌仍保持着蹲在地上矮化自己的姿势。 ………… 陈厌分不清自己这会是什么感觉,有点难受,有点喘不上气。 不该是这样的,李怀慈应该主动向前,然后和他一样,面对面蹲下来,紧接着用他那双手去摸自己的头发,担心地柔声询问:“你怎么了?你不高兴吗?发生什么事情了?下次不需要我接你放学的话要提前跟我说。” 或者……或者李怀慈会生气,会嫌弃,会骂他恶心。 总之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跳过这一段,就算是写小说也得要简单概括,一笔带过,而不是完全省略吧? 陈厌从蹲着变成脱力的摔跪,呆愣僵在原地,不通人性的狗脑子无法处理如此复杂的感情问题。 而和陈厌有着一墙之隔的李怀慈正摘下眼镜,揉着发肿的充血眼睛匪夷所思地斥问: “你把任务再说一遍?!” 【跟你老公上。床,限时一天。】 【补充说明:必须发生实质性的性。关系,并且所有解释权在本系统,我说没完成就是没完成!倘若你在时限内没能完成任务,或者敢耍小聪明,将会强制进入omega发青期,变成一个满脑子只有繁衍交。配的雌兽,雌兽的交。配对象可不一定是一个人哦,欲求不满的情况下,谁都有可能,几个十几个都有可能呢,毕竟雌兽只会无穷无尽的索取渴求呢ww】 【倒计时——23:59:58】 【23:59:57】 【23:59:56】 【23:59:55】 作者有话说: ---------------------- [狗头叼玫瑰] 第7章 第8章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没听清吗?那我再重复一遍哦。】 李怀慈双手捂着耳朵,声音却是从眼球背面流出来的,一双圆钝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污言秽语前,一时间睁开不是,闭上也不是,只能任由自己的精神世界被这些字眼侵。犯。 【23:56:41】 【23:56:40】 系统友善提醒倒计时。 李怀慈神情呆滞,一双手无助地撑在墙上。 做一次,和做到怀上。 李怀慈必须尽快在这二者之间选择,真是手心手背都是屎,选哪个都很恶心。 但该选哪个,也是一目了然的。 瞧着一刻不停减少的时间,长痛不如短痛。 李怀慈做决定的速度很快,他提了一口气,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哈了一口气后快速用衣角擦净,这就是一次简单高效的战前准备。 李怀慈起身,拧门,走出。 撞到人。 抬头看去,是陈厌。 高大的身躯完全不似男高中生,简直像哪家地下组织打黑拳的混混,脸色阴恻恻的带着敌意,垂下的手掌捏成拳头,掌骨把皮肤绷得死紧,指骨高突隆起。苍白的皮肤能把青紫色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盘根错节在精壮的手臂上。 见到陈厌的那一秒钟,李怀慈下意识把人当成了陈远山。 这俩兄弟长得的确很像,恍惚之间非常容易认错,幸好陈厌总爱穿着那身洗得发旧的校服,而李怀慈这个身高看过去,刚好就能看到校服胸口别着的校徽。 但是很快,李怀慈做出了一个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他把眼镜摘了下来。 然后把视线再一次往上抬,模糊到只看得清轮廓的近视眼牢牢地凝着,故意把眼前稚嫩年轻的男高中生,错看成陈远山。 李怀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淡粉色的直线。 他的眼睛里是模糊的光影,脑袋里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陈远山”的衣服被脱下来,露出一具高度概括的男性身体。 同样的,李怀慈也是这样的,像停尸房里的尸体一样,抗拒的立得笔直。 更高更壮的那一具身体是一团重重的雾,无时无刻在变化,因为李怀慈不知道陈远山有多大有多长,不过在一众的云雾里,他自己的身体倒是清晰可见。 任由李怀慈怎么去幻想,如何绞尽脑汁,他都无法做到把这两具男性身体,以“性”的姿势重叠在一起,甚至于这两具身体的背后是没有肛。门的。 不是没有,是李怀慈不敢想! 好恶心啊。 李怀慈沉默地感叹,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从肠子里滚出来。 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轻而易举的烟消云散,只剩下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的恶心。 李怀慈的脸色越来越白,装在圆钝眉眼里的瞳孔开始出现死人一般的失焦。 陈厌装了一晚上哑巴,终于主动挑起话题:“你在想什么?” 李怀慈没能完全从幻想里走出来,眼前的男人对他而言依旧是陈远山,这个男人是他名义上的丈夫,也即将成为夺走他处子之身的禽兽,很快还要作为他孩子的亲生父亲。 李怀慈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猝死的心悸感在体内蓬发。 这是他逃不掉的责任,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如此,他就是个活着的子宫。 陈厌弯下腰也低下头,试探性揪住李怀慈的手指,缓缓地举起,凑到自己的嘴边。 他想,白天可以亲手,那么晚上也是可以的。 于是这一次的动作流畅了许多,没有试探,没有小心翼翼,只剩下低眉顺眼的亲昵讨好。 然后,陈小狗的脸,猝不及防被甩了一巴掌。 他看见李怀慈用看鬼一样的眼神,惊恐的看着他,李怀慈的眼镜还在这过程里摔在地上,镜片碎出了蛛网般的纹路。 对于高度近视的患者而言,眼镜坏了本该是天大的事情,但李怀慈这一刻只顾得上用那种极度惊恐,极度反感的苍白面容,恨恨得瞪着他。 “你不要靠近我!” 李怀慈的言语充满攻击性,却因为眼镜的问题,肢体呈现防备姿势。 他倒退了两步,退回到房间里,然后什么都没再说,也没有给面前这个男人任何表示的机会,直突突地把门一甩。 咚——! 门和门框扎扎实实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对撞,震天动地。 陈厌的脸被打得侧过去,久久没有回正。 虽说巴掌扇过来的时候的确是香香的,但脸上烫烫也痛痛的,也让人无法忽视。 一时间陈厌不知道是该先回味,还是该先捂脸。 干脆,他捂着脸回味。 又痛又香,又辣又热。 这一耳光是一个成年男子铆足了劲,在受惊的情况下扇出来的,不是打情骂俏,把陈厌的嘴角打破,鼻血也流出来,半边脸打破了一层皮,又红又肿,耳朵发出冗长的翁鸣声。 但是,藏在手指缝里的黝黑瞳仁,眯出浅浅的笑意。 陈厌要的就是李怀慈的关注。 这份关注不管是好还是坏,他都要。 纵容他亲吻人手,是好人。 教训他偷亲人手,是教他规矩的好人。 不理他,忽略他的人,才是坏人。 陈厌的手指尖顶着门扉,抠了几下,刮出鬼挠门的惊悚动静。 陈厌说:“对不起。”伴随来的是尖锐到要把耳朵扯破的拉锯声,是指甲顶着平面硬生生割出来的声音。 李怀慈没有回应他,静悄悄的,似乎这房间里压根就没人。 陈厌挠了一会门后,自讨没趣的消停了。 别墅内部再一次归于寂静,一点声音没有,甚至连风声都罕见。 墙上钟表的时间一直在转,脑子里的倒计时在倒转。 李怀慈紧张地把碎掉的眼镜戴上又摘下,又戴上,捏在指腹不停地搓。 系统也看出了李怀慈的犹豫。 分别在他的左耳说:沦为雌兽。 又在右耳念:交。配至死。 八个字,来回念,反复念,3d环绕着念。 像他死后在他灵堂上循环播放的葬曲,念得李怀慈心都凉了半截。 时间在李怀慈的犹豫,和恶魔低语里,已经耗去了两个小时。 咔哒一声。 在长久的挣扎里,眼镜腿不堪重负的断了。 这副眼镜,终于是完全的失去作用,连心理安慰都给不上。 终于,李怀慈下定决心,放下眼镜,走出房间。 他出门往楼梯处拐了没两步,便看见廊边扶手上靠着个模糊的黑影,在没开灯的昏黑里静静地站着。 李怀慈走近了一些,高度近视下看谁都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大概。 那个一言不发静站的男人在身高、体型、气质上都和陈远山很像,而陈厌被他甩了一耳光,肯定不会心平气和的与他面对面,所以他理所当然把这个人当成是陈远山。 一只手突然的搭上来,落在静站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用力捏紧掌心里的木纹护栏,指甲几乎要在木头上刻出斑纹,他的身体笔直僵硬,愈发警惕的一声不吭,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 “那个……之前的事情,多有得罪,我跟你道个歉。” 第二只手也摸了过来,从后背伸出,两只手收紧,形成一个非常奇怪的拥抱,又讨好又抗拒的,皮肉贴在一起,骨头却拧在一起僵成石头。 李怀慈第一次抱男人还很拘谨,而且笨拙,他在一点点试探里发觉男人没有推开他的意图,于是两个人在李怀慈生涩的主动下更加紧密地贴在一起。 李怀慈想,他看过的a.v里都这样,先是礼貌问候,然后前戏先嘘寒问暖个一阵子。 “我现在遇到了一点事情,需要你跟我……嗯,就是做点夫妻之间的事情,就是造小孩的那种事,你放心,我当下面的,我会关了灯洗干净自己动,不让你为难,速战速决。” “就做一次,好吗?” 李怀慈的声音和动作在这一瞬间陷入紧张的凝滞,他正等着“陈远山”发话,他好根据“陈远山”的态度再决定下一步,心脏跳了一百零八下,却死活没等来回话。 可是“陈远山”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为什么? “陈远山”的声音沉沉的呼出来,不知是出于何种复杂的心理,单字说到一半便抿嘴收回。他说:“嫂……” 李怀慈的手也等不及的堵在男人嘴巴上,使劲一捂,黑影的后脖颈被喷出一团湿润润的热气。 李怀慈气呼呼:“不行就不行,骂我骚啥意思?” 黑影又一次的陷入沉默里。 不回避,不抗拒。 李怀慈鼓了鼓劲,或许是因为这会看不见男人的脸,只能感受到呼吸起伏,身体温热的缘故,他对那种事就没那么的恶心,起码还能忍着继续下去。 第9章 默念一百遍,这是长大鸡的美女。到时候灯一关,就当是被大鸡美女懆了。 是女的就行,是女的就行…… 李怀慈的手贴在男人手臂上,轻轻缓缓向下蔓延,走得每一步都是在试探对方的态度,一旦对方有任何的躲闪,李怀慈会立马停下。 李怀慈的观念很是传统,这种事情必须是双方都同意,否则那就是猥亵和强。奸。 不过,李怀慈贴近的非常顺利,这个沉默的男人对他的冒犯堪称纵容,甚至默许。 李怀慈的手指落在男人的手掌心里,顶着掌纹往下一压,男人的手掌便下意识地向里蜷缩包裹手指。 李怀慈的耳朵完全的红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红。 他的嘴角抽。动,这太尴尬了,越尴尬就越想笑,嘴角更痉挛了似的来回扭。 “你的手好大啊。” 李怀慈的声音发抖。 “…………” 男人毫无反应,连皮肤都是冰冰凉凉的。 “你的皮肤好烫啊。” “你好香啊,你用的什么洗发水?” “我抱着你的时候,你的心跳好快。” 其实都没有。 李怀慈没有从男人身上感受到任何变化。对方从始至终是沉默的,死寂的,冰冷的甚至是——死掉的感觉。 从李怀慈的视角看去,自己是一个很烦、很难缠的三流角色。 绝望在扩散,李怀慈摸不准对方的态度,紧急需要给二人淤堵的气氛找一个台阶疏通。 必须要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 做。爱不太成,那就做饭吧。 于是,李怀慈牵着男人的手,向楼下走去又停住。 两个人的手指拧着手指,像拧住的毛巾一样缠着。 下一秒,男人张开的手掌骤然搂了个空,指尖在和李怀慈离开的刹那,不受控制的勾着对方的指腹挽留,就像蚊虫不管不顾奔向光源一样。 可是在一闪而过的触碰后,掌心温度冷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饿吗?”李怀慈问。 咔哒! 突兀的,一盏明亮的白灯从厨房四方的门框里,像一把刀,带着凶猛的锐利,斜斜砍下来。 砍在了陈厌的脸上。 那一瞬间,陈厌的呼吸停了。 心脏因为毫无征兆的见光死而陷入前所未有的疯狂,如同绷到极限以致断弦的发条,失序的扑通狂叫。 陈厌的脑子再不好使,他也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偷人!而且是穿着陈远山的衣服,偷陈远山的老婆! 残留在陈厌掌心的余温就像是削皮器,阵阵刮擦他的皮肉,削出一条条血淋淋的纹路,痛感尤其清晰。 目光紧随灯光前来,一同停在陈厌苍白到发青发紫,甚至是发灰的脸上。 陈厌的脸皮也跟着像被削皮刀划得血肉模糊。 要发现了!要发现这下流的、卑贱的、低劣的小偷行径。 第8章 陈厌的双手温度冰凉,僵僵的摆在膝上,直挺挺地坐在那又直勾勾望着李怀慈,那声“嫂子”卡在惊呼责备的耳光前蓄势待发。 一秒钟。 五秒钟。 想象里那些扇耳光的骂声没有到来。 他看见李怀慈又向他走近了,缓缓弯下腰靠在他面前,靠得很近几乎要跌进怀里。 “你饿吗?” 他听见李怀慈的嗓子轻轻问:“我下面给你吃。” 李怀慈的表情在高度近视的影响下,在昏暗里呈现出漫不经心的懒散,也可以说是迟钝的迷茫。动作也在看不清的影响下变得笨拙和不知分寸,两只手向下坠,竟然将面前男人的身体当成支撑点,支撑他这具晃晃悠悠的半瞎身体缓缓贴近。 男人的眼神听话的向下,看向李怀慈下面,但很快又看上去。 这一刻,他懂了。 李怀慈看不清或者看不见。 李怀慈看不清的那张苍白脸,露出了吊诡又肆意的笑,嘴角尖尖的扬起来,和笑着眯起来的下垂眼尾黏连成一条黏糊糊的弧线。 那些因为惊吓而四处逃窜的性。压抑,以更凶猛的攻势复燃了。 借着光,又仗着李怀慈看不清而失焦的眼睛,开始肆无忌惮的凝视李怀慈。 灰色毛衣的衣领大咧咧的垮下来,在李怀慈不自知的地方,已经通通被看光 这里不算无聊,恰恰相反仅是一个上半身就很有看点,陈厌甚至有些看不过来。 锁骨的黑痣只是前菜,是一个起点的引路牌。 再往下是脂肪堆砌的薄薄的胸脯,还是男人的构造,但脂肪的薄厚刚刚好,够手掌拢上去捂到肉感,手指能在这里凹出浅坑,也能几根手指一起使劲捏起来。 然后是胸腹之间短促的一点连接,腰线刚好在这里向内收起,但分不清是因为臀。部太肥,还是单纯的腰细。 小腹上也团着一层薄薄的肉,omega的肚子里,真的有孕育孩子的地方,于是这里自然而然的浮着更多软肉,嫩得能掐出水似的,看得人直想把脸埋进去。 陈厌贪婪地想往更深处去,结果被裤腰带拦住,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不开心咬牙“啧”了一声,带着一股要把李怀慈吃了的凶狠劲。 这声“啧”递进李怀慈的耳朵里,可就变了味道。 李怀慈以为是不高兴了。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和男人,二者之间的关系拎得干干净净,中间用光隔了一条楚河汉界。 “我下面给你吃。”李怀慈说着得搓了搓手,转头进了厨房。 李怀慈走了,陈厌的男高中生人格才占据主导权,他捏着发烫的红耳垂,眼神这会才迟钝的躲闪羞涩起来。 原来是这个下面啊…… 陈厌嘟嘟囔囔。 陈厌坐下了。 厨房那盏明亮的灯被牢牢框在门内,和门外的昏暗泾渭分明。燃气被点燃,水被煮到沸腾,掌厨的人踩着稀碎的步子忙来忙去,温温的热气贴着门框流淌出来。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清汤面闪亮登场。 陈厌双手放在桌子上,乖乖的叠放好,等待李怀慈说话给他听。 李怀慈说:“冰箱里的东西我没多动,就取了一截小葱和一个鸡蛋。” 说着,桌上的碗,向着陈厌面前推了推,一双筷子平放在碗沿上。 “吃吧吃吧。” “嗯。” 陈厌拿起筷子,端着碗,安安静静的抿着面条。 味道肯定算不上多惊艳,普普通通的材料,淡淡的口味,寡白的汤水,能好吃到哪去? 而且陈厌也不饿。 不过是李怀慈叫他吃,所以他吃了。 李怀慈坐了下来,坐在陈厌的对面,这是今天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陈厌不用低头,李怀慈不用抬头,两个人自然地向前看,就能看清楚对方。 虽然李怀慈依旧看不清这张脸的具体模样,可是他能看清楚这是个男人,这是个很帅的男人的脸,喉结会在咽东西的时候上下移动,没有起伏的胸部就算是深呼吸也凹不出曲线。 他的肩膀,他的手臂,还有他的手。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李怀慈,这是男的,这不是你骗了自己一晚上的大鸡美女。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好想一拳打过去。 李怀慈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捂着浑浊不清的眼睛按了两圈,再睁开的时候,近视眼有了微微缓解。 这不是好事,因为他彻底和一道不清不楚的目光对上了视线。 他仍看不清人,但这目光里的动机不纯他却看的清清楚楚,全然不掩饰的把那点心思摆在台面上,要把他活吃了。 李怀慈被吓到了。 抵着地面的椅子腿猛地挣出一声剧烈的刮擦,堪比刀尖顶着玻璃划一刀。 李怀慈应声站起来,向后退一步,紧张的再退一步,在凝视里,他像缩头乌龟似的,头也不回的钻回亮堂堂里。 李怀慈把那个人当成了怕光的鬼,起码藏在开灯的光亮下,能得到些微的安全感。 李怀慈双手撑在洗手台前,接了一捧水,泼在自己的脸上。 来真的啊?他怎么真想炒我啊? 不是啊,这个世界的男人怎么能这么平静就接受同性恋了??? 这是很恶心的事情啊!!! 鸡皮疙瘩在李怀慈的手臂上冒了厚厚一层,怎么抹都抹不下去。 【倒计时——20:34:23】 【20:34:22】 倒计时仍在继续,水龙头没有拧紧,跟着减少的秒数滴答一下,滴答第二下,不休不止。 厨房的门框里挤进了个沉默的黑影,一瞬间这屋子里的亮被迫照出一大块阴沉沉的黑,这块黑斜着向前爬过去,一直摸到李怀慈的脚踝。 嗒哒。 向前一步。 黑影彻底将李怀慈笼罩。 第10章 李怀慈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的功夫里席卷全身,一股寒意和恶意凶猛的顶着后背向上攀,一直攀到他的耳朵上,无形的一双手正在强迫他转过头,转过身,去同那黑影对视。 李怀慈不得不在残忍的威压里转过身去,他下意识害怕的闭上眼睛,两只手先一步举起来,向前推去。 这两只向前举起张开的手,就是李怀慈全身上下唯一的反抗了。 陈厌愣了一下,很快在炽光灯下一步步急促向着李怀慈走去。 这是陈厌第一次主动走进光里,他和那只死老鼠没什么差别,喜欢阴暗的,肮脏的。 但是李怀慈向他举手了,摊开的掌心对着他,还闭着眼睛。 所以,他必须听话的上前,在李怀慈的手掌心里亲一下。 在陈厌的世界里,这是他和李怀慈的小秘密,举起手露出手掌心,就是可以亲一下的意思。 于是,陈厌弯了腰,低下头主动把脸蛋送到这双手上蹭了蹭。紧接着,他无师自通一只手圈住李怀慈两只手的手腕,固定好了这才黏糊的埋在手掌心里轻轻吻了一下。 这次还故意往手掌心里多吹了一口气,想让李怀慈沾上他的信息素味道。 【做吧,做吧做吧做吧。】 系统在倒计时的间隙里恶魔低语:就算现在不做,明天也一样会被炒得人仰马翻,一定会。 择日不如撞日。 作者有话说: ---------------------- [烟花][烟花][烟花] 这个香菜大王嘴上说着隔日更,其实在日更[彩虹屁] 第9章 李怀慈和陈厌之间攻守易型。 主动了一整晚的李怀慈这会歇了气,麻木地呆站在那里,紧张到连呼吸都是克制的。 陈厌接管主动权,他这次贪婪了一点点,不再满足于只亲吻一下手掌心,他亲了两下。 脸颊一转,被李怀慈打伤的那半边脸,亲昵地贴着李怀慈的手掌心来回蹭,强行把推开的动作变成了关怀的抚摸。 李怀慈的信息素在他不自知的情况下流了出来,逼仄的厨房里空气本就不流通,一下子氛围变成黏腻厚重起来。 李怀慈也许是受了阳痿的影响,他虽然是omega,他不太能闻得见,于是乎信息素更加肆无忌惮的侵略陈厌。 信息素疯狂乱窜,像荆棘把陈厌的四肢捆绑,又像沾满水的布条把口鼻蒙了个严严实实。 陈厌只好更加依赖面前这双手,因为只有在这双手的夹缝里,他才勉强能吸到一口气氧气。 但是这氧气里也不干净,陈厌是要付出“理智”作为代价的。 陈厌的视线是从李怀慈的手指缝里看出去的。 纯黑色的瞳仁,一动不动的架在两指之间,把李怀慈当成是猎物的存在,死死地凝着。 粗重的鼻息喷洒在李怀慈的手掌心里,留下一团团的水雾凝成水珠,冷冷的流动,钻进手腕袖口里。 水珠一直顺着手臂流,阴冷的触感幻视成男人的手指,正意图不轨的用指尖踩着李怀慈的皮肤往身体深处钻。 毕竟,从小臂走过大臂后,拐个弯就到胸口了。 理智在呼吸里渐渐耗尽。 好想…… 想把李怀慈身上浅灰色的毛衣脱下来,想看看他身上除了锁骨痣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痣。这些痣又是否会像脸上的痣一样,只长在勾引人的地方,刻意带着引路的意味。 这里会有痣吗?之前好像没看见。 腰线、小腹、大腿、大腿内呢? 其实就算没有,陈厌也会好好的欣赏的。 陈厌还没尝到味道,幻想里就已经吃干抹净,流了满嘴的香芋冰激凌的甜腻。 李怀慈就是这个味道,李怀慈的口水他吃过,所以他的幻想有理有据。 圈在李怀慈手腕上的那只手渐渐收紧,从克制的,保持着一定范围的“圈”,变成了指尖按进肉里面的“掐”。 手掌的神经有他自己的想法,不受陈厌控制的,一味的往李怀慈的身体里钻,恨不得把他细瘦的手腕皮肤掐破,掐进血肉里,再掐进骨头里,一直到把这双手掐断了才好。 这是陈厌想就做的危险预告,收紧的掌心是锁链,先一步把人控制。 李怀慈尝到了痛,眯着模糊不清的眼睛,看不清楚男人的脸,却看得清楚男人对他下流至极的色念。 想都没想,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猛踹了男人的下三路。 “呃。” 高大的黑影就像被扎了洞的气球,整个人先是用力震了一下,往后连连倒退三步不止,全靠着手臂死撑在墙壁上才没摔倒。 最脆弱的地方传来最凶猛的痛意,黑影的高大一下子就萎靡了一半不止,弓了身子,佝偻起来。 但唯一不变是那张脸,即便是在这样尖锐的痛苦下,仍然凝视着李怀慈。 不清晰的面容里,是一对清晰到像鬼眼的黑点。黑点顺着视线这条笔直的路线,爬进李怀慈的眼球里,让李怀慈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恐怖的凝视。 李怀慈又怕又恶心,心脏几乎要撞破胸骨出逃。 甚至于他都不想给这人补上第二脚,急忙忙地侧身闪出门框,急促的脚步声匆匆忙忙踏响,连滚带爬翻上楼梯,消失在昏黑的走廊尽头里。 砰——! 甩门的声音剧烈且震撼。 陈厌没追,缓过气以后他身体慢慢靠向墙,两只手捂着脸,上半身越弓越低埋下去,肩膀发出类似呜咽的战栗耸动。 远远看去,倒是一副失魂落魄,似乎头顶的光把他照得好痛苦,痛苦得要融化掉了。 完全想多了。 埋在阴影里的那张脸,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懊恼,纯是享受,从内而外的爽。 手掌抹着脸,吮吸一口气,不自知的眼球和脑袋一样向上翻,露出濒死的翻白战栗。 眼眶里的红血丝变成鬼手,从四面八方朝中间那粒黑点爬过去,眼球发出阵阵激烈的震荡。 没什么好痛苦的啊。 回顾今晚,任何一件事都足够他爽出来。 陈厌的脑子都要爽得坏掉了,抿了一整晚的嘴唇,缓缓张开,念出三个字:不愿意。 这三个字是回答的李怀慈从后面抱着他,问他的那句:“就做一次,你愿不愿意?” 陈厌不愿意,不愿意只一次。 李怀慈关上门,反锁的同时,背靠着门扉重重地摔坐在地上,焦虑的直喘气。 还是做不到啊…… 时间在重重的喘气声里一秒秒的走,一分钟,半小时,甚至一个小时过去,门外都毫无动静。 “陈远山”没有追他,也没有来找他。 这让李怀慈产生了一个错觉,刚才的一切都是“陈远山”在吓唬他,就像他们初见的时候,李怀慈用亲吻的方式,咬了彼此一个血肉模糊的刻意。 一通分析后,李怀慈一下子就冷静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工作内容是挨炒,他会完成。但必须是在对方嫌恶他,且各看不顺眼的情况下,勉强胁迫完成的。 这样,就不算是男同性恋。 李怀慈又出门去找,发现已经找不见“陈远山”的踪迹,而倒计时仍充裕,二十个小时足够他第二天继续。 但他忘了,睡觉也要花时间的。 一睁眼,李怀慈的时间只剩下十二小时。 十二小时看上去很多,但如果换成分钟,那就只剩七百二十分钟了。 距离李怀慈的发青期,只剩最后的720分钟。 早上的陈家别墅很是热闹,陈远山的妈妈在门口小花坛里翻动花盆,李怀慈在玄关处检查陈厌的书包,陈厌老老实实站在一边,陈远山则匆匆走出,和李怀慈擦肩而过。 书包塞回给陈厌,李怀慈转头就拉住陈远山。 结果陈远山躲了他,在走路的间隙里,还抽空拍了拍被李怀慈碰过的衣角。 不知道是被倒计时吓到了,还是对昨天晚上落荒而逃的不甘心,亦或是昨天晚上那一脚确实踢重了,李怀慈居然继续没话找话,带着讨好的意味询问: “陈老板,昨天晚上我下面好吃吗?” 妈妈停下翻花种的动作,站起来,看过来,摆出中年女人特有的打听八卦的认真表情。 “呼……” 书包“哒!”一下,摔在地上,书本飞了一地,像爆开的内脏。 “嗯?” 陈远山走出去,听到李怀慈这么说,立马停下步伐,迅速折回来。 陈厌垂下的脑袋缓缓挪了角度,依然是低垂着没什么劲,但阴翳的目光却能斜着从发缝里幽暗地冒出来,麻木的窥着李怀慈。 昨天晚上的人是他,不是陈远山。 偷人的秘密,怎么这么快就被抓住了? 好没意思啊。 第10章 陈远山一个箭步冲到李怀慈面前,毫不客气的掐住李怀慈的脸颊两边,强行把人拔高到和自己同一高度。 第11章 他向前伏低视线,压在李怀慈的视线上,用高人一等气势,绷着恶意的凝视,反过来咄咄逼人: “李怀慈,你能说出这种话真是脸都不要了。” 李怀慈睁大眼睛,无辜地眨巴,“我说错了吗?” 陈远山掐脸的手松开,改成直指,先是指了一下李怀慈的鼻子,又鬼使神差往李怀慈锁骨上的痣点上去,点得李怀慈连连后退,踉跄一下摔进陈厌的怀里。 “自轻,下贱。” 陈远山骂他。 “……?” 陈厌的脑袋不着痕迹的挪转一下,额前的刘海就像深海里冒出来的幽黑藻类似的,飘飘乎的浪荡两下,把眼下扫出一片透气的间隙,半粒眼仁刚好斜到这里。 垂下的嘴角扯出一点笑意。 “呼……” 陈厌得寸进尺,在哥哥和嫂子的争论里,他堂而皇之地裹住李怀慈垂下的手指,藏在掌心里轻轻捏。 此时此刻,陈厌的心理活动很纯粹——小人得志的侥幸。 陈远山骂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怀慈还是那副无辜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陈远山会这么生气。 “你哥人格分裂?昨天晚上他确实吃我下的面条了,怎么今天早上说一句气成这样?” 李怀慈不解,因为没有戴眼镜,表情都懵懵懂懂,眼神也不聪明的迷迷糊糊。 陈厌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李怀慈只好眯着眼睛从口袋里把破眼镜拿出来戴上,视线逐渐清明,智力也跟着上升。 “难道说你哥以为我在开他黄腔?嗯……有钱人不喜欢被穷人开黄腔倒也是正常。” “也许。”陈厌附和。 李怀慈反过来捏住陈厌的手掌来回搓了搓,感叹道:“哎呀……还是我们小陈性格好呢。” “嗯。” 李怀慈花了点时间送陈厌去学校,毕竟这是答应好的事情,临走时不忘再三提醒陈厌自己会来接他放学。 送走了弟弟,李怀慈便拿出手机,打算跟哥哥好好解释清楚早上的事情。 “嘟……嘟嘟……您拨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连打了四五个都无人接听,李怀慈很快就意识到,陈远山把他拉黑了。 倒计时仍在继续,没几个小时了。 如果今天晚上陈远山不回来的话,那他岂不是完蛋了? 不过也不用着急找,大总裁一个,上哪都能打听到消息。 现在最重要是就近去眼镜店,把他鼻梁上这副破破的眼镜修一下。 等眼镜修好,他回了陈家别墅,本意是找陈远山他妈询问陈远山的在哪里,结果陈母见到李怀慈后说什么都不肯让人走,很是满意的拉着李怀慈来回看。 “只是吃下面吗?没发生其他什么事情吗?” “你长得好看,腰细屁股大,我儿子应该对你很满意吧?” “哎呀别害羞嘛,我就问问,这不是怕他劲大,小心别伤了你,要是下面或者肚子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李怀慈呆了。 陈母一改之前的刻薄尖酸,温柔的不像话,恨不得亲手杀只老母鸡跟李怀慈补补。 “发什么呆呀,你可别告诉我早上那些话都是你诳我!” 陈母的脸色凝固,搭在李怀慈身上的手掌变成巴掌,带着随时要扇在李怀慈脸上的冲动。 早上的那句话,听进去的不单是陈远山。 李怀慈醒了醒神,他张口就来,哄道:“不是发呆,是在想第一胎生儿子还是女儿好。” “哎呀!都好都好!”听他这样说,陈母笑得合不拢嘴:“有你这样的儿媳妇,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陈母对李怀慈表现出来的温顺满意的不得了,偏偏李怀慈是个会看脸色的,于是被人硬生生拉着从中午一直聊到下午,越聊越投机。 抛开李怀慈的直男身份,他这个妻子做得很称职,可惜抛不开。 一直到陈厌放学时间临近,时间所剩不多,李怀慈这才随口编了个理由脱身。 今天气温又暖和了一些,李怀慈的衣服变成板正的白衬衫配靛蓝色马甲,休闲裤的布料直直垂坠。 眼镜依然是大黑厚款,即便款式老土,李怀慈看上去也不是老实憨厚型,恰恰相反,有一种暗暗的骚包味道。 李怀慈靠着车门,左手提了一杯奶茶,右手端着一杯奶茶,一边喝一边和身旁的女人们有说有笑,把她们逗得笑开了花。 这一次,陈厌故意从李怀慈面前走过去。 李怀慈收敛表情,向姐姐妹妹们迅速道别,穿过人群笔直走向陈厌。 “喏,你的。” 李怀慈把奶茶递过去。 陈厌接过来,同时他的书包被李怀慈取走勾在手臂里。 李怀慈把陈厌当成小学生,接人放学的时候还要带吃的、提书包,接送回家。 李怀慈身上很香,他从花丛里走过去,虽说是片叶不沾身,可味道是实打实染了一身。 陈厌拧了眉头,垮了脸,故意把不高兴的脸色摆在李怀慈面前。 李怀慈的关心果然就递到陈厌面前:“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陈厌闷闷的绕过李怀慈,一个人往前走,一直到坐进车里,他都没有给李怀慈一个眼神。 上了车,李怀慈挤到陈厌面前,手臂勾住陈厌的脖子,把人强行勒进自己怀里。 陈厌的脸猝不及防的埋进李怀慈的胸口,鼻尖就顶在锁骨的黑痣上,领口微微敞开着,给陈厌的眼睛尽情享用香艳。 就算陈厌不想吃,他也被迫大吃了一口,把那些香香的,软软的,嫩嫩的,全都用眼睛吃了一口。 “学校有人欺负你?跟哥说,哥帮你解决。” 李怀慈把陈厌头发揉乱了,胡乱的搓。 见陈厌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李怀慈话锋一转,严肃地说:“但是现在哥遇到事了,得请你帮帮忙。” “嗯。”陈厌从鼻子里闷出短促的回应。 李怀慈赶紧把话说清楚:“小叔子,能不能让你哥行行好把我放出黑名单,夫妻一场,怎么能不交流呢” 说完,双手合在一起冲陈厌虔诚拜了拜。 陈厌阴沉着脸,显然还没有从李怀慈拈花惹草的醋味里缓过来,可是李怀慈多拜他两下,咬紧的牙关只能不受控的软软放开:“嗯。” 陈厌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小天才儿童手表。 这把李怀慈看呆了。 只看陈厌的脸,会觉得他是二十出头的男明星。 也就是小天才儿童手表的出现,才给李怀慈提了个醒,陈厌十八岁读高三,高中不让有手机,所以他只可能是用小天才儿童手表来联系。 陈厌给陈远山打去电话,电话放在耳边,只给自己听。 陈厌喊了一声“哥”,板着脸一字一句念说:“他让我转告你,把他电话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他想和你交流夫妻感情。” “…………” “…………” 陈远山没说话。 陈厌也不说话。 两边一起沉默。 “…………” 唯一着急的是旁观者李怀慈。 李怀慈捏着陈厌的小臂肉,轻轻拧一下,悄声催促:“再帮我问一下,他今天晚上回来吗?” “你今天晚上回来吗?” 陈厌原封不动的把话递过去。 “不回。” 话音刚落,陈远山就把电话挂断,半句话都不想多聊。 陈厌对着冷冰冰的死静,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句:“好的。” 李怀慈又拧了一下陈厌的小臂,圆钝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陈厌,好奇追问:“怎么样?他今天晚上回家睡觉吗?” 陈厌沉默地伸出手,靠近李怀慈。 李怀慈没有躲,疑惑的眼睁睁瞧着陈厌亲手摘掉自己的眼镜。 陈厌说:“回。” 倒计时进入真正的倒数阶段—— 【01:00:59】 【00:59:59】 作者有话说: ---------------------- 摘掉近视眼的眼镜,何尝不是脱衣服呢[合十] 第11章 “你拿我眼镜做什么?” 李怀慈没明白这动作下隐藏的意思,反倒因为眼镜被摘掉后,不自知的露出过分无知的无辜表情,眼睛无助地眯起来,眼睫毛不安地扫动下眼眶。 他的瞳孔被裁剪成一小粒,因为太想看清面前的男人,鼻梁和眉心一线的肉都拧在一起,从鼻子里呼出急促的声音。 “新的?” 陈厌问。眼镜被他左手的三根手指捏住鼻托,稳稳地架在手上。 因为高度近视的原因,李怀慈下意识双手贴近眼镜的方向,一双手牢牢地搭在陈厌的肘窝里,就跟把自己挂在人家身上似的。 “你注意到了?哈哈哈,你是唯一一个注意到我换新眼镜的,真好,这几天哥没白疼你。” 第12章 李怀慈笑得眼尾夹起细微的皱纹,他和陈厌的年龄差一下子显现。 陈厌看见了,他想摸。 “好看吗?” 李怀慈挂在陈厌肘窝里的手晃了晃,催促对方还给自己。 “好看。”陈厌认真回答,“我帮你戴好。” 陈厌捏着厚黑框眼镜的最中间,小心翼翼把眼镜送还至李怀慈的鼻梁上。 热气呼在陈厌的指腹,凝出浅浅一片水雾,它们的存在挠得陈厌手指发痒。 眼镜腿搭在李怀慈的耳朵上,鼻托虚浮鼻梁上。 陈厌的手势变了,变成两根手指顶在李怀慈的鼻梁正中央。中指和食指,很长,而且很粗,它们倒像是眼镜鼻托的两边,牢牢地把李怀慈的鼻子夹在中间。 两根手指合在一起,顺着鼻梁的方向,顶着鼻托笔直向上推,推到恰到好处的地方才缓缓停住。 第三根手指和第四根手指压在李怀慈的唇上。 陈厌看着人冷冷的,意外的掌心很烫。 第五根手指则压在他的脸颊边,帮他按出了一个酒窝出来。 眼镜已经戴好,虽然方式有点奇怪,但李怀慈出于礼貌还是说:“谢谢你。” 陈厌:“嗯。” 压在鼻梁的手指本该在这个时候抽手,却忽然方向一转,钻进了鼻梁和眼睛鼻托之间,那一点狭窄缝隙忽然强硬地挤进了两根手指。 李怀慈被不速之客吓得抽了一口气。 眼镜也好,眼睛也好,全都被迫向上看齐,露出不合时宜的下三白眼,眼球就像被这两根手指顶到眼睛背面去似的。 “怎么了?!”李怀慈发出疑问。 “你鼻子两边被眼镜压出痕迹了。”陈厌声音平静,手指却恶劣地贴着李怀慈鼻骨来回蹭了两下,搓红了一块肉才拿开。 陈厌确信,李怀慈的高度近视已经到快瞎了的程度。 但凡他的眼睛好那么一点,他就应该看得清楚,自己这会贴着他脸,是一副何等下流的意。淫。 他想把李怀慈吃了,已经不是性。欲那么简单,还有食欲。 好想咬一口,咬住以后牙齿嵌进骨头里,不把李怀慈骨头打断就放不开的啃咬。 但李怀慈看不见,他什么都看不清。 他那一双手还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笨笨的挂在陈厌的肘窝里,无助的来回晃。 “是啊,只要戴眼镜就有这个毛病,谢谢你的关心。” 已经分不清是第一次谢谢陈厌,但李怀慈不吝啬他的夸奖:“小陈人真好呢。” “嗯。” 陈厌的手黏着李怀慈的鼻骨,既然顶着鼻托向内推进了,自然就要缓缓地向外摘出来。 但陈厌偏不,他直接把手从鼻托下拔出来,和李怀慈把关系划得干干净净。 眼镜的下半部分猝不及防砸在李怀慈脸上,李怀慈的身体也跟着眼镜一起栽下去,他捂着脸缓了好一阵。 李怀慈坐起身,对着陈厌的手背就是一巴掌,教训道:“臭小子,刚修好的眼镜,别又给我弄坏了。” “嗯。” 李怀慈戴上眼镜后,立马瞪向陈厌:“你嗯什么?说对不起。” “对不起。” 李怀慈这才满意地双手放回方向盘上,转动车钥匙。 车轮压着马路发出嗡嗡声,风擦着车身也刮出同样的声音,天有些暗了,道路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等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太阳又没有月亮,暗得让人以为是凌晨。 陈家别墅的灯全暗,今天晚上这里只有李怀慈和陈厌。 当陈厌听见李怀慈房间里传来洗澡的声音时,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推门进去,迅速找到厚黑框眼镜,并拿走藏起来。 等到李怀慈洗澡出来后,迎面直直撞进男人的怀里,撞得本来就不灵光的鼻子更加无用。 李怀慈对信息素的感知很迟钝,也许是因为他阳痿无可救药的原因,他这个omega的确是不大分得清谁是谁的信息素。 他只觉得好香,这个世界的人都很香。 李怀慈的胳膊肘被男人双手架起来,他眯着眼睛问:“是陈远山吗?” 男人点了头。 “哦……你回来了。” 李怀慈从男人怀里站起来,揉了揉鼻尖,转身就去床头柜上摸自己的眼镜。 双手贴着冷冰冰的台面来回扫了两下,李怀慈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直接向男人求救:“陈总,你有看到我的眼镜吗?明明就放在这里的,你有看见吗?” 说完,李怀慈又低头去地上找,地上找完扑到床上找。 “我的眼镜呢?我的眼镜呢?” 李怀慈趴在床上,像小猫小狗似的,上半身伏低向前伸展,一双手胡乱在雪白的被褥里乱抓,越抓越乱,还从鼻子里嗡出急促的呼哧呼哧。 “我刚买的眼镜啊,我真没钱配第二副眼镜了!”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搭在李怀慈的腰上。 动作很快就变成圈住。 李怀慈身体一僵,转过身下意识又要踹人。 腿也不争气的被掐住,紧接着往上一推。 李怀慈煞白的脸变得更加惨无血色。 倒计时跟着扑通作响的心跳一起抖动。 【00:00:59】 没时间了! 真的没时间了! 不如就这样吧,就当被狗咬了。 未必他就真心想上。 他只是知道这样做能最大恶心人,所以才这样做。 他肯定在等着反抗,肯定的。 只有反抗后的强迫才最羞辱人。 李怀慈这样想着。 而让李怀慈惊讶的是,他居然说中了! 在他决定顺从不反抗的这个刹那,沉在他身上的男人毫无征兆地也停下所有动作。 反抗也好,强迫也好,全都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这一瞬间,全部戛然而止。 想恶心我? 我看谁恶心谁! 李怀慈来劲了。 踢出去的腿变成欲拒还迎的勾,向上推开的双手一起打包抱进了别人的手掌心里。 “愣着干什么?入我啊,你不会阳痿吧?”李怀慈两条腿夹在男人的腰间,讥讽声尖锐地吐出来。 陈厌的表情一怔,眼珠子都要从张大的眼眶里跳出来了。 陈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跳的好快,呼吸也好快。 “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怀慈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哼笑:“我当然知道。” 扑通! 扑通扑通!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陈厌的心脏里在搞违章拆迁。 钻机、挖机还有推土机把一切都绞烂搅乱,泥土飞扬,建筑废料失序乱飞。 他知道我是谁,还用腿夹着我的腰嚷嚷着让我标记他。 果然,我比我哥更有能力,比我哥更受欢迎,更像个满分丈夫能让李怀慈满意。 陈厌心花怒放,冷冰冰的五官甚至被这份狂喜撕扯得崩坏。 可惜很快,李怀慈补了一刀:“你是陈远山啊,还能是谁?” 崩坏的五官凝固,冷却成了死气沉沉的凝视。 好嫉妒。 我明明什么都比陈远山好,我比他高,比他年轻,比他更有潜力。 陈远山有什么好的?他什么都不如我! 他也就占一个正妻和正妻儿子的身份,我是小三的儿子,我也是小三,仅此而已! 咔哒——! 门锁响了。 陈厌闻到了。 是陈远山! 陈远山回来了,而且就在房间外站着,已经按下门把手。 马上,立刻——现在就要推门而入! 属于他的宽敞双人床上,躺着双腿环住别人的他的妻子,和压倒在他妻子身上他的弟弟。 【00:00:01】 【00:00:00】 发青期,没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 报一丝,久等了,编辑拽着我连改了两天文名,耽误了t.t 第12章 陈远山回来了。 陈厌的瞳孔涨大了一瞬,但也仅是一瞬,很快就恢复平静,甚至嘴角还抿着浅浅的嘲笑。 心脏漏一拍的害怕转瞬即逝,陈厌很清楚他在做什么,也明白这样做会给他自己招来什么麻烦。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明知故犯。 毫无负担,不觉羞耻。 陈厌的态度是完全的——无所谓。 他只是想要,所以他得到了。 偷也好,抢也好,就算被陈远山揪着头发按在地上骂小三,都无所谓。 他生来就是这么惹人厌的,他也只是在做符合他身份的事情。 李怀慈的体温在上升,空气里的信息素越来越浓,那双失去了眼镜本就惘然的眼睛变得愈发迷茫,眼球不安的来回窜。 陈厌知道,在眼球向上翻的瞬间摸一下李怀慈的脸,眼球就会在顶点顿住。 第13章 虽然知道是吓坏了,但看上去也很像是玩坏了。 陈厌那张久久没感情和温度的脸,露出了很重的笑意,薄薄的眼皮被眼尾、眼角一起拉扯,眼球被牢牢裹在里面,一动不动地凝着双手里的人。 嘎吱—— 陈厌缓缓扭头,看向卧室门的方向。 他那扭曲到极致的情绪里竟然还混着一丝:炫耀。 他想给陈远山炫耀:“你看,他更喜欢我。” 【00:00:00】 滴。 倒计时归零。 李怀慈猛地抽了一口气,搭在男人身上的手臂也跟着抽痛一下,胸膛被突然抽进来的一口气涨得高高凸起,里面似乎藏着个什么东西想跳出来。 是心脏,心脏剧烈发跳。 体温已经烧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身上出的汗就像是皮肤融化了一下,化作油脂牢牢裹住他的身体。 热气跑不出去,蒸出来的汗水也淌不尽。 心跳的声音已经完全影响到耳朵,呼吸已经无法满足心脏,必须是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条狗一样,塌腰弓背去吸气呼气。 这是什么感受??? 李怀慈不明白。 体温为什么会越来越高?汗水为什么会越流越多?还有心脏、呼吸的急促,以及脑袋里晕乎乎的感受,这些东西为什么混在一起?? 要死了是吗? 一定是要死了,不然为什么躯干会痉挛?为什么四肢会发软? 陈厌的手递过去,在碰到冰冷细腻的感觉的瞬间,李怀慈就跟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 这是身体擅自做出的动作,李怀慈没有想抱住男人的意思。 好香,好冰凉,像冰激凌一样,叫人想咬一口。 这是两个人同时产生的想法。 李怀慈张嘴想要,却被陈厌拿手推开了。 被拒绝的omega愣住了。 那双冰凉凉的手再度递过来,omega闭眼等摸。 结果却是更刻薄的推远。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而门外的动作也在这瞬间停住,同时拉远。 门开出一条漆黑的小缝,陈厌看去,却没有人进来。 那条缝隙黝黑无比,透不出半点光亮,就像鬼眼,用深黑的竖缝瞳孔警告房间内的人。 陈远山在看吗? 李怀慈闻着味,追到陈厌身边。 enigma的信息素是潮湿的地下室的霉水味,呛得很,熏得李怀慈鼻子都酸了。 陈厌那双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掌再度递过来,这一次是捧住李怀慈主动索取的双手。 他的手掌张开合在一起,像个碗一样,李怀慈的双手也是。 大碗捧着小碗,最后小碗里埋进一个苍白面孔。 陈厌埋头在热热的手掌心里,轻轻的亲了一下。 这是他们今天晚上唯一的吻,克制的,轻盈的,且不易发现。 只吻一下,陈厌向后跌去,他离李怀慈更远了。 陈厌抬起手,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臂,尖牙撕咬皮肤,尝了满嘴血腥。用血肉模糊的痛,强行压下蓬勃的原始冲动。 再下一秒,陈厌想也不想,撞开门缝,头也不回的跑走。 陈厌站在走廊上,停住脚步,来回频频张望。 急促的喘气声音穿行空气,从左刺到右。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写满惊恐,细小的黑色瞳仁在发白的眼眶里乱撞。 陈远山不见了。 是发现了?还是听错了? 好害怕。 心脏像被一万根针扎了,拔出来很痛,可放任也很痛,失措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厌害怕了,却不是害怕自己被发现。 他那不通人性的狗脑子终于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恐怖之处。 他害怕李怀慈。 出轨也好,偷人也好,都是自己诱拐误导的。 李怀慈是无辜的,这个可怜的omega甚至分不清楚抱着他的人是哥哥还是弟弟。 欺负一个瞎子? 陈厌难得的感受到道德负担的重压。 但话又说回来,被搁置的李怀慈在床上陷入了呆滞。 …………? 李怀慈仍然保持着双手捧着东西的姿势,但眼睛却惊慌的左右乱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 跑啥啊? 我要发青了啊!!! 没有男人做支撑,他的骨头就不会独自生存,一下子又坏掉了,身体毫无征兆的重重摔在床上。 空气烫烫的,烧得他皮肤好痛,而且是从内到外的痛,他的内脏都要被这无名的热蒸汽烫得血肉模糊。 明明已经尽力的呼吸了,却怎么也无法把吸进去的热蒸汽吐出来。 衣服已经多余了,汗水黏着布料的反倒加重了窒息感。 李怀慈向下看。 他那一处没有任何反应。 李怀慈确信他的阳痿是无可救药的阳痿。 那一处对他而言就是多出来的二两肉,仅此而已。 也是在这个狼狈的时刻,门再一次被推开。 熟悉的男人身影再一次走进来。 李怀慈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走掉然后又回来,难道是去拿套了? 陈远山缓步走入,停在床边。 眼珠子被垂下的眼皮压着一起耷拉下去,和人一样刻薄的薄唇抿成细细的笑,用着看杂技动物的眼神,饶有兴致地盯着在他床上扭动的omega。 由不得陈远山多看两秒,顷刻间,陈远山的瞳孔被迫睁大。 他的衣领子猝不及防被揪住,紧接着一记强烈的抱摔,一阵头晕目眩的天旋地转后。 他已经被人坐住了。 他听见坐在他腰上的omega,对他发出命令的咆哮:“我阳痿,难道你也阳痿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omega发青了。 陈远山清楚的意识到这件事。 他和这个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是百分百,两个人轻而易举会被对方影响。 陈远山的手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不请自来落在李怀慈的腿上,戴上了红红的腿环。 滚烫的大腿肉上,捂出一圈鲜艳的红痕,蒸出湿湿的热汗气。 李怀慈叫嚣着“阳痿男”。 陈远山的眼神向上看,又困惑地向下垂,高挺的眉弓骨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李怀慈在别人那里都是温顺和气的形象,怎么每次一对上自己就变成这副炮仗样? 不过……还挺好玩的。 陈远山踏入这栋别墅的时候,就闻到了李怀慈那冲天的信息素味道,所以他刚刚到了门边,又走掉,是去给自己注射了一剂抑制剂。 尽管他对李怀慈仍有冲动,但在可控制的范围。 不过李怀慈可就惨了,没有alpha的时候,他一个人还能勉强喘过气,现在陈远山凑上来,还莫名其妙摸他腿,直接就是往他熊熊燃烧的干柴烈火里又倒了一桶油,烧得更恐怖了。 现在的李怀慈已经不能算个人,完全是被野兽的繁殖欲望驱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做! 一定要和这个alpha做,必须给他生孩子,自己必须要在今天怀孕成为母亲。 这个念头,凭空出现后,便成了李怀慈行动的唯一准则。 什么直男不直男的,他都不是人了,纯纯就是一头发。春的雌兽。 李怀慈扑在陈远山身上,死死地盯着陈远山看,张开的嘴就跟撞上来的大卡车似的,直奔陈远山而来。 陈远山抬手挡住,牙咬在手臂上,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一口下去,小臂的半边肉差点都要被李怀慈扯下来。 李怀慈的眼睛里是渴望。 陈远山不喜欢被这样看,因为他以前总被陈厌那惹人厌的家伙这样子盯着。 不过,他不讨厌李怀慈,反倒因为李怀慈一边咬他,一边又摇尾巴的求他的反差,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不像发。情,像返祖了。”陈远山直白羞辱,笑话李怀慈不是人,是动物。 陈远山把手从李怀慈嘴里拿出来,李怀慈的上半身向前一个趔趄。 李怀慈把脑后的头发拨了拨,扭过头去,把脖子后的腺体暴露给陈远山看,蠢蠢欲动。他脑袋低低地垂下,满脸意犹未尽,嘴唇砸吧两下,回味老公的味道。 “靠近点。”陈远山下令。 李怀慈立刻听话贴近,上半身伏低,尽力把自己的脖子往陈远山脸上凑。 然后。 然后就是一针抑制剂。 尖锐冰寒的针头,毫无征兆地扎进李怀慈的腺体里。 药剂随着陈远山直接的动作,粗鲁地推进李怀慈的血管里。 “呃啊!” 李怀慈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从喉咙里喊出沙哑的尖叫,脖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胀痛。 李怀慈捂着脖子后的腺体,恨恨的瞪着陈远山。 第14章 但李怀慈对陈远山的渴望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并没有因为抑制剂的注入而冷静,反倒因为被雄兽拒绝后,陷入了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 不做任何思考,张嘴咬了下去。 咬得陈远山手臂又是一阵血腥味,牙印周围的肉都快被他咬出来了,掐在陈远山肩膀上的指甲,已经完全嵌入男人皮肤里,抠出一小点、一小点的月牙血痕,指甲盖里全是陈远山的血。 李怀慈眼珠子里的欲望快要浓得像水似的流出来。 他要亲陈远山,却变成咬,咬住陈远山的手臂不肯松嘴。 等陈远山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姿势就不单纯是被坐着了。 两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颠倒。 情况失控了。 抑制剂对李怀慈无效。 李怀慈更加纠缠的冲过来,就像他们初次相见时那样。 两个人从纠缠变成扭打,拳打脚踢,扭打又变成殴打。 陈远山一开始还能招架纵容李怀慈的粗鲁的暴行,眼看着李怀慈越来越变本加厉,陈远山只好掐着李怀慈手臂把人摔在床上,摔得李怀慈半天缓不过一口气的时候——埋头一口,以不容拒绝的凶恶,猛咬在李怀慈的腺体上。 李怀慈,一下子安静了。 画面到这里就中断了。 因为这根本不是李怀慈的记忆,也不是陈远山的回味,这是陈厌的窥视。 是他折回来,推开门缝,以下水道老鼠视角产生的偷窥。 看到这里,跻身门缝里的凝视,踉跄散去。 “……呼。” “…………呼。” 陈厌房间的床边散了一地的抑制剂,左手臂的血管被针孔打成筛子。 他的房间已经不大闻得到李怀慈的信息素,但他就跟着了魔似的,自虐的往血管里打针。 针孔挑动他手臂血管,或故意或刻意的,扎下去搅两下,血液顺着针管倒流,反吸了一针管的红血出来。 血液滴答,顺着手臂,途径手掌,最后在指尖蓄出一滴黄豆大小的血珠,掉在地上。 好嫉妒。 嫉妒的脑袋都要炸掉了。 闭上眼睛就是李怀慈摇尾巴的画面,他想,如果自己没有逃跑,是不是摇尾巴的对象就是自己? 明明是自己先来的,明明之前相处的种种,都是自己陪着李怀慈营造的。 和他陈远山没有半点关系。 可偏偏关键时刻,就让陈远山把果实摘走。 他除了占个“老公”的名头,他还占了什么?! 什么都不是! 陈厌跪在地上,把脑袋无力地垫在床沿边,眼珠子一斜,看见放在桌子已经修复了一半的死老鼠。 真讨厌。 除了这只死老鼠,没有什么是他能掌控的。 他冲过去,想把死老鼠撕碎,可想了想,一双手又无能的垂下来。 他有且仅有这只死老鼠作伴了,死老鼠不会离开他,不会说讨厌他,死老鼠是他唯一的朋友。 好难受。 他劝自己,快睡觉吧,睡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为什么是明早?因为明天早上李怀慈会来送他去上学的。 这是陈厌能享受到的唯一善待。 陈厌一双手脱力的耷在地上,手臂直直顶着冷硬的地板,冷冷的寒意贯穿他全身。 他保持着跪着,头点着床沿的难受姿势,幻想明天早上,他就这样把自己哄睡了。 第二天早上,陈厌等在前厅玄关处,两只手提着书包,里面没有多少书,他却摆出一副要被压垮的颓唐,垂头含胸,鬓边碎发向前倒,半边脸被稀碎的发丝遮住。 陈厌已经迟到了,李怀慈却没有出现。 再等一会儿吧,陈厌的眼皮向下耷拉,遮了半边眼。 时间一刻不停的转。 早晨那点雾茫茫已经全被太阳驱散,此刻已经不能算是早晨,而是上午。 橘色的暖意斜着从门外进来,已经攀上陈厌的大腿。 陈厌从七点点钟等到九点钟,站了两个小时,腿麻掉了。 垂下的眼皮彻底闭上,这些刺眼的光烙得他眼睛好痛。 坠下去的两只苍白的手,不安地隐隐战栗,手指尖下意识往书包背带里钻。 “你等谁呢?” 陈远山母亲的声音从花圃里冒了头。 陈厌回答:“李怀慈。” 提到李怀慈,陈远山母亲起了劲:“他呀,他一早跟陈远山出门约会去了。” 好事说完,轮到坏事。 “去去去,别挡着门楣,晦气死了。” 女人视线尖酸的看回陈厌身上,环抱双臂,没好气的呛道: “你这孩子咋这么招人厌呢?” 陈厌苍白的脸,发灰了。 他让开位置,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等。 作者有话说: ---------------------- 文笔太热气黏糊糊就是容易被锁哈哈哈哈哈 直男o,很生猛的捏[狗头叼玫瑰] 第14章 早晨。 李怀慈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后面,抬手的时候,左臂内侧露了两个针孔。 结果揉的时候牵动腺体的针孔,又带动手臂的针孔,一起发出神经性的抽痛。 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从鼻子里吭出一声:“痛!” 昨晚上压根没发生陈厌想象里的事情。 陈远山抑制剂加上咬腺体的临时标记,硬生生掐着李怀慈的手臂按在床上,冷脸逼着李怀慈把发。情期在半小时内过渡走。 半个小时内没恢复正常,就再多补一针。 见依旧没用,他又毫不客气的给李怀慈上了两针抑制剂,差点给李怀慈扎成藕片。 情。潮褪去后,两个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李怀慈在密密麻麻针孔的刺激下,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嗡出三个字:“谢谢你。”这事才算翻篇。 后半夜,陈远山去了书房睡觉,他把主卧留给李怀慈。 李怀慈欣然在床上画大字。 第二天早上,李怀慈接了个电话便往外走,跟上班的陈远山刚好在车库里撞上。 陈远山看他一副急匆匆的模样,抿着唇,鬼使神差发出了关心的疑惑:“你做什么?” 就是语气不太好,听上去像斥责。 “家里有点事,我回家。”李怀慈如实回答,“我可以开你的车吗?” 陈远山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能。” 陈远山比陈厌要更成熟一些,黑白单调的西装加上脚下踩着的低跟皮鞋,还有那张只可能出现冷冰冰和嘲笑的脸,天然带着高不可攀的冷气。 更难听的话,陈远山嘴皮子一碰就说了出来:“我不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字里行间,话里话外,给人感觉无一不是在骂李怀慈,骂他配不上,骂他会弄脏。 可是下一秒,一枚车钥匙从空中抛过来,直直砸在李怀慈的脑袋上。 李怀慈捂着脑袋“嗷!”了一声。 等李怀慈抬头的时候,陈远山已经坐进车里扬长而去,留李怀慈和车钥匙大眼瞪小眼。 “哔——!” 一辆崭新的车停在角落里,发出认主的鸣笛。 李怀慈琢磨了一下。 陈远山话里的意思会不会是: “我买了一辆新的车送给你,以后你就可以不用开我的车,也不用再问我可不可以了。因为你有你自己的东西了,所以我才说不允许你碰我的东西。” 李怀慈感觉大概率是这样。 陈远山昨天晚上也是看着很凶的来,骂他是动物不是人,而且给他打针的时候下手也不带温柔的。 但偏偏就是看起来嘴毒手黑的陈远山,守着李怀慈一直确认他无碍并清醒过来,最后的最后只揣着李怀慈一句谢谢,默不作声地回了书房去,绝无二话。 李怀慈砸吧了两下,越琢磨越觉得这便宜老公有点意思。 俩人初见的时候虽然恶语相向,但确实直到今天,便宜老公都没动手还击过,也没跟他妈或者他弟弟,讲过自己半句坏话,更别说突然提领子丢出家去这种事情。 他们之间那些血淋淋的矛盾,倒像是俩人的情趣似的,便宜老公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只可惜,由不得李怀慈再多揣摩一会自个的便宜老公,他的电话像催命似的炸响。 李怀慈接了,连连道了几个好,赶紧插上车钥匙往外走。 车子拐进了老小区的大门,在小区里多绕了几圈后,终于在最偏僻的角落停下。 下了车,李怀慈就听见楼里吵得厉害。 他急忙上去,并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声音一出,李怀慈愣住了。 原来活的不止他。 还有他那滥赌的爹,无能的妈,以及那叛逆的弟弟。 滥赌的爹冻死在冬天的路边,无能的妈病死在医院,叛逆的弟弟离家出走后就再没见过。 第15章 屋里屋外催债的人打打砸砸,嘴里还嚷嚷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他爹在叹气,他妈在哭泣,他弟旁观着。 这一幕在上辈子早就看腻了,按理来说李怀慈现在应该立刻掉头就走,因为这个家早就病入膏肓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但偏偏,死者为大。 李怀慈挪不动脚步,而且还越走越近,直到走进风暴的中心圈才停住。 他爹看了他,立马引着其他人去向他的方向,嘴里还大喊:“我儿子回来了,他嫁了个有钱人,他有钱,你们找他!” 他妈靠在他身边,哭得脸上妆都花了:“阿慈,怎么办啊?你快想想办法。” 他弟弟远远地望着他,毫无触动,似乎他俩不熟,不认识。 李怀慈在旋涡中央,所有人都看向他,所有人都向他伸出手,所有的矛盾全都指向他。 李怀慈忽略这些。 他干脆利落把他弟弟李怀恩拽到自己身边,瞧着十八岁正水灵,头发却染得全黄,身上还沾了烟酒味的男孩,他拧着眉头问:“怎么不上学?” 李怀恩偏过头去,没给李怀慈好脸色看。 李怀慈揪住弟弟耳朵,给了个小小警告:“待会收拾你。” 领头催债的用手机背面敲了敲桌子,粗嗓子催促:“欠债还钱!外面你邻居他们都看你家笑话呢,赶紧的表个态。不然我就把你家这些破烂全搬走拿去卖了。” “又不是我赌的,你们找我做什么?”李怀慈把箭头回指他爹,“把他手剁了。” 李怀慈的爹还没说什么,他妈妈先扑了上来,抱着李怀慈的手,连声哀求:“不行啊!阿慈,你得帮你爸爸,那可是你爸爸啊!” 他爹也赶紧跟着女人的眼泪一起示弱:“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再赌。” “我没钱。” 李怀慈这话的本意是想跟催债的示弱,多说几次自己没钱,那边就会自觉降本降息。 结果催债的没说话,蠢蛋爹抢先一步嚷嚷:“你老公有钱啊,陈远山有钱,你找他要!” 李怀慈顶开眼镜,捏着鼻梁闭眼揉了揉,从鼻子里呼出一段长长的叹息。 真是一如既往的蠢爹。 催债男人的敲打声再一次重重催促。 李怀慈重新理好眼镜框,“我老公确实有钱,但我没钱。” 潜移默化下,李怀慈接受了自己身为人妻的事实,下意识把陈远山称呼为“我老公”。 催债的几个年轻气盛小伙子听他说没钱,立刻挂了脸,铁青铁青的瞪着李怀慈。 李怀慈话锋一转,安抚道:“不过我愿意还,你们也不用担心空手而归。” 毕竟死者为大。 死了的爹妈突然重活在自己面前,再怎么狠心也做不到完全割舍,更何况还有个弟弟。 这弟弟,身为长兄的责任感迫使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 李怀慈去把家里大门关上,冲看热闹的邻居们投去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家事打扰到你们了,我很快就会处理好,不会再给大家添麻烦。” 邻居们眼神心虚地挪开,很快就自行散去。 “只是我暂时拿不出来你们想要的数额,我这还剩几万块,能给我全给,剩下的大头,我们先坐下,好好谈谈。” 男人们盯着李怀慈,半信半疑。 李怀慈走到弟弟面前,捏着他衣领,把人往卧室里强行塞,塞完转头挑了个主位坐下。 “别犹豫了,这两口子不可能还的,你要是还想为难我,我也没钱给你。” 李怀慈扯平袖口的衣褶,自顾自淡然说道: “现在你们最好的选择就是听我安排,先把本金还了,分成二十四期,然后再商议利息利率,如果能够无息就最好了。这就是我目前能给你们最好的办法,如果你们再逼,我就一毛钱不还,你把他的手剁了,他也没钱还。” 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用眼神挨个扫过这些凶神恶煞的男孩们。 妈妈藏身在李怀慈背后,紧紧攥着李怀慈肩膀的衣服布料,没再流泪,发出安心的呼气。 爸爸发抖的手平静下来,露出了侥幸的笑。 李怀慈轻拍落在肩上的手掌,安抚的同时催促道:“我的方案你们同意还是拒绝?” 这群男孩们拿不定主意,齐齐看向领头的。 领头男人捏着手机,半晌才暗道:“我打电话问一下老板。” 他们一起出去了,堵在门外窃窃私语。 屋子里,李怀慈把妈妈护在臂弯里,体贴擦去泪痕。 爸爸想靠近,被李怀慈用眼睛瞪远。 同时,李怀慈冲弟弟大喊:“李怀恩!收拾书包,送你去学校。” 没多久,催债的人从外面轰轰烈烈闯进来,指着李怀慈的鼻子:“行吧,就照你说的来,反正催急了你也没钱。” 李怀慈把他不多的存款都拿出来,交出去。 这事,总算在李怀慈的安排下让李家松了口气。 李怀慈是这个家唯一的主心骨。 他来了,所有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被人捣鼓的一团糟的家里,李怀慈挽起袖子帮着妈妈一起收拾,一边收拾又一边数落。 妈妈是个无能的女人,她只会点头顺从。流泪哀求。 爸爸是个无赖的男人,被李怀慈指着骂也没有什么用。 李怀慈想起来,他被卖给陈远山的那笔钱也是用来还债,但债务又很快席卷而来,一分钱都没落到他手里。 这个家把他当成水井在抽。 可是死者为大,李怀慈和他名字一样,太仁慈了。 “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一次。” 说完,李怀慈暗暗地叹了口气,这句话完全是在自我安慰。 李怀慈转头,李怀恩已经勾着书包站在门边,阴沉着脸,不高兴但又很听话。 李怀慈拎着李怀恩上了车,一路开到校门口。 李怀慈说:“你这头发要染回黑色,这黄色不好看,像营养不良的头发枯黄。” 李怀恩把李怀慈摸头的手一巴掌拍开。 李怀慈又说:“你纹身没?你可千万别纹身,不然以后考不了公。” “还有抽烟喝酒,你有喜欢的小女生了?你是不是想在她面前耍帅?哈哈哈,不着急这一会哈,再过几年吧。” “你上次考试的成绩单我会找你老师要一份。” 李怀恩的眉头拧成一把锁,烦躁地大叫:“你好吵!” 李怀慈捏着男孩脸颊一扯,笑嘻嘻:“就吵就吵,你能拿我怎么办?我可是你哥。” 李怀恩:“无聊。” 李怀慈把人送下车,又送进学校。 直到亲手把人交到老师手里,临走前还把身上不多的现金全给了出去,这才放心离开。 时间转到放学的时候。 李怀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他一如既往和周围的妹妹姐姐们有说有笑,身上沾满了别人的信息素和香水味,还不自知。 手里端一杯奶茶,嘴里还咬着一杯,这两杯都是漂亮姐姐送给他的。 “又在接弟弟放学呢。”漂亮姐姐笑吟吟的和他搭话。 李怀慈咬着吸管,笑呵呵点点头。 “哥。” 李怀慈看过去。 李怀恩顶着一头黄毛闯进他的视线里,心安理得等着李怀慈把奶茶送给他。 李怀慈仰头在人群里来回看。 不是接这个弟弟啊…… 早上没来得及跟陈厌解释就出门了,也不知道陈厌会气成什么样子,青春期的男孩最敏感了,肯定会记恨的。 由不得李怀慈多等,李怀恩已经拉着李怀慈的手往家的方向走。 李怀慈脚步一顿,拉长声音“呃——”了一下。 李怀恩攥着李怀慈的手指,问:“哥,你是来接我放学的吗?”声音着重放在“我”字上。 李怀慈晕了。 手里边这也是个青春期小男孩,而且是上辈子能叛逆到直接离家出走死在外面的小黄毛,这个比陈厌的脾气还大,更要好声好气哄着。 没有选择的余地,李怀慈只能反抱住李怀恩的手,肯定道:“嗯,我们回家。” 难得的,李怀恩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生闷气的臭脸。 两个人并行在人行道上,暖色的夕阳下的两个影子合并成一条长长的,暖灰色的影子。 肩膀抵着肩膀,手臂挨着手臂,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家常。 毕竟他们是亲兄弟,总有聊不完的话。 李怀恩忽然停下步子,两个人牵起的手扯成绷直的线。 李怀恩出了声,哑哑的:“你为什么要回来?明知道……这个家已经烂透了,你明明已经逃出去了,嫁了个有钱人,为什么还要回来自找麻烦?” 李怀慈几乎没有思考的直直说:“想你了啊,你看我不回来,你今天是不是就不打算上学?那明天是不是就打算离家出走了?不可以这么做啊李怀恩,我会担心的。” 第16章 说得坦荡又直白。 李怀恩没再吭声,抿唇沉默,走到下一个拐角的时候,才悄悄念了一句:“明天我就去把头发染黑。” 李怀慈这个情孽深重的男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身后有个人,踩着他影子最远点,克制的安静的,一个人孤零零的跟了好远好远。 就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肩上。 陈厌平静的看着,这样的平静他已经保持了一天。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被李怀慈如此直接的抛弃?遇到新的以后,就能像丢掉垃圾一样,毫无顾忌。 垂下的两只手,紧紧地又无措的捏在一起,薄薄的苍白皮肤上,指骨崩溃地颤抖,经脉扭动就像眼泪贴着皮肤,颤颤巍巍淌下。 肩上的干枯叶子被抬手拂去,碎在地上。 好难过啊。 原来真的所有人都讨厌我。 第15章 陈厌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回家。 陈家别墅总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像一座巨大的坟墓,把里面的人盖起来。 他一个人吃饭。 又一个人回到房间。 一直安安静静的。 他拿出试卷,笔尖顶在纸上戳出第三个洞的时候,安静的他,没忍住开始自言自语。 “我真的很惹人厌吗?” “……我比那个黄毛还招人讨厌吗?” 一想到这里,陈厌的手背青筋绷起,笔尖贴着纸面划出扭曲的线条。 明明那个黄毛更招人厌。 ……还是说李怀慈喜欢黄头发的男人? 陈厌的手几乎要把笔给捏断了,塑料外壳发出岌岌可危的咔滋声,隐隐呼救。 陈厌把笔拍在桌子上,试卷合起,从阁楼的窗户边向外看。 他还没回来吗?这都几点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不打算回来了吗? 那我呢? 我怎么办? 不要我了吗? 陈厌的手抠在窗台边的大理石上,恨恨的使劲,骨头都恨不得凿进大理石板。 但他的声音淡淡的,轻轻的,和一片叶子的重量一样。 幸运的是,李怀慈没有让陈厌多等,他一个人回来的。 没有哥哥,没有黄毛。 陈厌还捏着他那个死老鼠自言自语:“我想去找他谈谈。” 死老鼠说:“不可以,他讨厌你。” “可是我想。” 想见他,也想他。 掐死老鼠的手紧了紧,半边身子的稻草濒临破碎,死老鼠在生死攸关的关键时间喊出: “想就去!” 陈厌绷了一整日的面无表情,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 眼睛半眯着,从阁楼窗户向下窥看,昏黑的瞳孔钉死在楼下走过的男人身上。 他心满意足把死老鼠揣进兜里。 陈厌把耳朵贴在门上,静听门内的动静。 水流哗哗,李怀慈在洗澡。 陈厌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拧动。 这事他做得多了,已经不是第一次,轻车熟路的走进。 房间里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关于陈远山的东西,只有李怀慈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向外散着隐隐的气味。 陈厌禁不住诱惑,凑了上去,揪着袖口捂在鼻头上,克制地试探性吸了一下。 外套上虽然沾上了形形色色的气味,但李怀慈的信息素足够有包容性,又有进攻性,他像一块布,严严实实的盖在杂乱无章的混味上,强行把气味统一成香芋冰激凌的甜甜、凉凉。 吸进鼻子里,甜了一整个嗓子,一直蜜进肺里面。 好好闻,好喜欢。 陈厌捏着衣角小心翼翼的嗅,不敢深吸,更不敢用力攥住袖口。 这根本就不是陈厌的作风,但偏偏“不敢”二字,就写在他脸上。 即便想,他也不敢做。 有哥哥,有黄毛,然后才是他。 是老公,是小三,然后他是小偷。 陈厌把自己的位置放得一低再低,以至于没了勇气试探李怀慈对他的包容,担心自己稍一没做对,就不单单是小三变小四这么简单,他怕李怀慈剥夺自己当小偷的资格。 浴室的水声一刻未停,磨砂的浴室门上扒着厚厚一层水雾,隐约能看到人影,宽肩窄腰,两条瘦高的腿平行竖立,中间留出一道笔直无比的缝隙。 陈厌想,李怀慈和普通的omega完全不一样,他的信息素这么甜,可是人好辣。 脾气辣,身材也辣。 唯一的缺点就是,对谁都很好。 如果只对我好,那李怀慈就是完美的。 陈厌看得入了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淫里,以至于他忽略了那扇半开着的门,被一只宽大的,骨节分明的手推得完全敞开。 冷硬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敲出锤击般的干脆噪音。 咚一下,咚第二下。 陈厌仍没反应。 脚步猝然一下,完全停住。 而陈厌放下捧在手里的袖口,他想着闻也闻了,看也看了,不贪婪的打算离开。 陈厌转身。 轮到陈厌猝然一下了。 那张和他几乎一致的脸,撞进眼睛里,像照镜子似的,分不清到底自己是谁。 “……哥” 陈厌喊人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嗓子里呼出去。 那只敲得地板咚咚作响的鞋,突一下踩在他腰上,紧接着就是一脚猛蹬,由陈厌代替这双鞋在地上砸出“咚!”的一声巨响。 陈厌整个人身体都砸在地上,后背的骨头似乎一下被打裂了,关节处的痛尤其的明显,四肢就像断了似的发出一阵阵的刺麻感。 陈远山绕着陈厌的身体缓步转了半圈,停在陈厌的头顶位置,鞋尖锐利地抵进发丝里,把头发踩在前脚掌下。 陈远山的上半身缓缓前倾,脑袋也跟着垂下去,方便他那个摔懵了的弟弟能一抬眼就看见他蹙眉凝眸的不爽表情。 “说吧,这个时间点来找李怀慈做什么事?” 声音悠悠然从上空坠下来,砸了陈厌一个碎尸万段。 陈厌的瞳孔猛地涨大,像临死前的尸体散瞳一般,迅速胀满整个眼眶。 眼球盯着四方的眼眶边缘猛烈震动。 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说李怀慈的名字。 难道他都知道了? 他都知道自己对李怀慈所想、所做的不入流的勾当吗? 可是明明还没做什么,也就亲了三次手掌心而已,还是嫂子自己允许的。 这么和陈远山说,他会打我吗? 嗯……绝对会被打。 现在后背两侧的肩胛骨已经被他踢得好痛好痛了…… 如果承认的话,会被他打死。 “啧。” 陈远山很不满意陈厌的沉默。 他吸了一口气的同时直起身子,鞋尖撵着地板蹭弄,扯得陈厌头皮撕扯出剧痛。 弯下的腰直起来,方便他看不见这个招人厌的弟弟痛苦的表情。 “陈厌,你人如其名。” 陈远山的话肯定不可能停在这里,他一定会恶毒的把剩下半句话说完整,说清楚: “让人厌恶,讨厌而且恶心。” 死老鼠从陈厌的口袋里掉下来,掉在地板上。 陈远山看见了,倒吸一口冷气,脸上捏起来的褶皱要把五官挤碎。 好恶心。 他怎么会有个这么恶心的弟弟??? 陈远山放过陈厌,转向攻击更恶心的存在。 不等陈厌把他的死老鼠朋友护起来,陈远山已经踩在死老鼠上,脚掌顶着死老鼠的坏皮囊,一口气直接踩爆填充用的稻草,把死老鼠最后残存的半边身子碾成一滩不知何物的碎屑。 陈厌扭身侧头,望着他唯一的朋友,变成一滩烂泥。 但陈厌表现的很冷静,没有挣扎,没有愤怒,平静地接受这件事。也许有那么一点点伤感,不过他已经习惯失去和孤独,所以他并没有反应。 陈厌唯一的朋友,死透了。 他好不容易拼拼凑凑的半边朋友,被当成恶心的存在,彻底的粉碎。 他的手指攥了一小撮稻草,感觉到了更加深重的孤独。 陈厌面无表情的看着陈远山。 陈远山也用同样的脸回看。 “怪物。”陈远山换了干净的一只鞋,重新踩在陈厌的胸口,重重抵着肋骨蹬了一下。 “呃!”陈厌的五官被痛意强行捏在一区,浑身重重抖了一下,再一次躺倒。 “回答我的问题。” 陈远山的鞋踩在陈厌的喉咙上,鞋尖对准的是陈厌的下巴,恶劣地怼着轻敲两下警告。 “你,找李怀慈,什么事情?” 即便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陈厌的心脏还是漏了一拍,太有指向性了。 完全是偷东西被人抓住后,东西的主人问他:“你偷这个东西,做什么?” 第17章 如果不说话,下巴会被陈远山踩脱臼。 可如果如实告知,下巴绝对会被陈远山直接打成粉碎性骨折,舌头会被扯出来剪断也说不定。 到底要说什么才能骗过哥哥? 或者……更恐怖是,就算说谎,就能骗过哥哥吗? 陈厌的瞳孔发出密集的震颤,细小一粒的眼仁装在宽敞的眼白里,就像海啸风暴正中央的小渔村,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哥哥……” 陈厌把刚才没能喊出来的称谓喊了出来。 陈远山没搭理他,反倒鞋底顶着喉结用力向下按了按,一个剧痛无比的警告再一次催促陈厌正面回答。 陈厌冷不丁一个疑问句抛出来:“你很在意李怀慈吗?” 顶在喉咙上的有一搭没一搭点点的鞋底突然停住动作,然后又毫无征兆地踏下来,逼得陈厌不得不大喊出一个字:“哥!” “你喜欢他。” 陈厌用了肯定的语气,但很快他又改了语气,再说一遍:“你喜欢他?” 倒不是什么陈厌在和陈远山试探拉扯,他就是小男生吃醋,单纯不想说出有人在喜欢李怀慈。 陈远山的眉头从见到陈厌起就没舒展过,现在更是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踩在陈厌脖子上的鞋再度换了位置,这一次是直接对准嘴巴,一脚踩上去。 陈厌赶紧扭头,这一脚踩在脸颊上,擦破颧骨一层皮,露出鲜红一块伤疤,倒是和陈远山鞋底艳红颜色相呼应。 陈厌的嘴唇抿着,他疯狂颤抖的眼球镇静下来,接着闭眼换气的功夫,顶着四方眼眶快速转了一圈。 一句无比荒谬的话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 “……!” 轮到陈远山的眼球发颤。 陈厌刚才因为惊恐而扭曲震荡的五官,原模原样的在陈远山脸上复刻。 陈远山既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从陈厌的视角看去,只看得见一双眼睛死命往下耷拉,几乎三分之二的黑色眼球钻进下眼眶,留了一大块充满红血丝的眼白,惊悚地瞪着地上的“垃圾”。 ………… ………… “是谁偷偷~偷走我的心~不能分辨黑夜或天明~” 李怀慈唱完浴室ktv歌单的最后一首歌,他关了水。 没了水声和歌声打扰,于是浴室外抽人的动静,还有嗷嗷喊痛的声音,格外清晰地传进李怀慈的耳朵里。 李怀慈认出来喊痛的声音是陈厌的,那拿鞭子的大概率是陈远山。 应该是陈厌做错了什么事情吧?但屁大点的小孩能做错什么事?唉……他们的家事自己还是不要去管。李怀慈心里碎碎念。 李怀慈双手撑在镜子前,打开吹风机,用呼呼的风声掩盖掉暴力的声音。 等到头发吹干,浴室外也安静了下来,他这才穿上浴衣系上腰带往外走。 刚打开门往外走出第一步,他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了男人的胸膛里。 受了惊吓的李怀慈又向前一趔趄,跌下去。 浴衣胸口敞出一大片好风景,男人的手借着推开的动作,按在李怀慈的胸上。 温温软软一小团,手掌拢不起来,却又有明显起伏擦着手掌心。 李怀慈捂着鼻子揉了揉,下意识去托鼻梁的眼镜,结果想起来眼镜落在洗手台边。 他缓缓抬头,目光投向高自己一个半脑袋的男人脸上。 像陈厌,也像陈远山,他们俩兄弟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李怀慈保持托眼镜的迷糊表情,努力睁大圆钝的无用眼睛,语气迟缓地嘀嘀咕咕:“你是哥哥还是弟弟啊……?” 他太沉浸认人,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还捂在胸上的手。 作者有话说: ---------------------- [让我康康]这句话,将在下一章揭秘。 第16章 所以——面前这人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啊? 李怀慈晕晕的。 李怀慈没勇气再问第二遍,毕竟这男人一声没吭,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故意在这让李怀慈猜。 这太难猜了。 两兄弟除了年龄差距以外,生得跟双胞胎没差别。 李怀慈只好向着男人方向再进一步,他又忘了自己脸上没有眼镜,双手下意识地用掌心去托眼镜框的两边,于是就变成了双手捂着脸颊肉往上挤出了浅浅堆叠的一团脸颊肉。 李怀慈满脸认真,用眼睛去瞪。 男人没低头,而是用眼球往下坠着,睥睨着看。 从嘴里,慢慢的吐出一个字:“骚。” “哦……是哥哥。” 李怀慈收了认真看的动作,只有陈远山会骂他。 他把手按在陈远山的手腕上,绕圈搓了一把,“你能帮我去洗手台上把眼镜拿回来吗?” “嗯。” 陈远山的手在请求里收回来,摸胸这件事,摸了这么久也该摸够了。 陈远山从李怀慈身侧走进去。 李怀慈这才有空把敞开的两边领子扯紧系好。 李怀慈白白的、刚洗完澡含水量百分百的胸口,生生烙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掌印,像是用红墨水纹上去的,连掌纹都烙得清清楚楚。 不过,李怀慈没当回事。 要是李怀慈的系统给他开了“读心”这项金手指就好了。 其实陈远山刚才那个“骚”字不是骂他,他的详细心理活动原本是这样的: 【李怀慈的身体曲线很漂亮,皮肤也很光滑,胸小小的没有锻炼痕迹,今天还破天荒的好脾气。】 缩写成:【漂亮,慷慨,喜欢。】 再通过陈远山那张淬了毒的嘴过滤一遍,最终变成: 【骚。】 这个字,扩写以后,全是夸奖。 但偏偏,陈远山这张嘴说不出半句好话来。 眼镜腿擦过李怀慈脸颊两侧架起来,陈远山两只手不可避免的碰到李怀慈的脸颊,和细腻的胸部触感完全不一样。 李怀慈的世界渐渐清晰,一连串的担心立马飞速抛出来: “所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厌是不是来过?你们没有打架吧?” 戴眼镜的动作一顿。 陈远山的声音低低的念出来,警告:“没你的事。” 陈远山好不容易劝自己别去想这件事,记忆一下子又被李怀慈的问句,拖泥带水的连根挖起来。 太阳穴又在突突的痛,眼白附近消退的红血丝卷土重来,甚至更严重了,像裂痕,正在撕开眼球。 陈厌说的那句话,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动作,通通历历在目的于陈远山的脑中重现。 陈厌说的是:“哥哥,我喜欢的是你,你还不明白吗?” 陈厌说句话的时候,从他那张稚嫩的脸里透出来的渴望、贪婪,完全不是这个年龄的男生该有的,像枚早早埋下的炸弹,就是故意等这个时候突然引爆。 随之而来的是,陈厌倒在地上,两只手就像寄生虫的触角抱住踩在胸口的脚,一路爬到小腿上,勒在自己身前。 “所以我想把他赶走,死老鼠是送给他的见面礼。” 陈厌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变得尖了起来,充满攻击性。 他说完以后,侧头看去,看向身边死成一滩烂泥的老鼠标本,又连忙把视线回正到头顶的陈远山身上。 陈厌笑了,嘴角浅浅的,淡淡的。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温度,反倒在这浅薄的笑意里,凝着像刀子似的恶意。 借着死老鼠做盾牌,让人分不清这恶意是给陈远山的,还是给李怀慈的。 “……” 陈远山的眼球深埋在下眼眶里,几乎要把下眼睑挤破冲出去。 踩在陈厌胸口的脚,抬起来,就是一脚猛蹬。 “痛!” 陈厌被踢得像诈尸的死人,上半身在剧痛里不受控制的弹起来,佝偻着,又飞快的在剧痛的虚脱里,急促摔回原地。 “恶心。”陈远山的辱骂,意义已经不大了。 毕竟,陈厌只会用那张和极其相似的脸,一边喊哥哥,一边说喜欢哥哥,一边在打骂里腆着脸轻笑。 黑洞洞的眼球,令人火大的平静凝视着头顶的暴怒。 陈远山甚至产生了自己在做梦的撕裂感。 他头痛欲裂,像一颗架在火上烤的皮球,马上要炸了。 他垂下的手攥成了拳头,臂膀肌肉把袖子布料撑起来。 地上的陈厌被一把揪起来,一拳直接顶着肚子锤了进去,肋骨被打得生痛,下巴明明没挨拳头,喉咙和口腔却尝到了诡异的血腥味,是从脏器反上来的。 肋骨断了? 还是内脏破了? 陈厌不清楚,他被困在陈远山的拖拽里,脑袋死气沉沉的耷拉着,不还手不还嘴。 陈厌的视线悄悄的越过陈远山的肩膀,从头发细竖缝隙里分割出一线眼白,去窥看朦胧在水汽和磨砂玻璃后的李怀慈。 第18章 他不忍会幻想,李怀慈会不会出来可怜可怜他呢? 毕竟他现在正是适合被美救英雄的时候。 可是陈厌又很快否认这个念头。 不行啊,李怀慈现在必须离他离得远远的。 他害怕陈远山的怒气蔓延到李怀慈身上。 肋骨和脏器又在不合时宜的发痛,强行打断陈厌那点情窦初开的少男心事。 新一轮拳打脚踢蒙住他的感知。 被顶在墙上拳,被踩在地上蹬,被拖到门外,后背擦着地板滚了好几圈,又撞到墙壁,擦出长长一段痕迹的血渍。 陈远山骂他:“贱骨头。” 陈厌脸上挂着更贱的笑,他更来劲的反怼:“哥,我喜欢你……” 陈远山的太阳穴突突跳得痛,没心情听完后半句,他砰一下把门关上。 陈厌的淡笑变冷笑。 在招人喜欢这事上,陈厌毫无经验。 但在招人厌这事上,陈厌可太有经验了。 陈厌单手撑地,晃晃悠悠从地上坐起来,舌头扫过裂开的嘴角,脑袋向后倒,仰得高高的。脸颊两侧恼人的湿发倒到脑后去,露出了完整的湿漉漉的苍白的病态笑意。 他把刚才没说完整的话补全: “我喜欢你……的omega。” 这句话有点没滋没味,没劲。 陈厌砸吧两下,骚了哄的喃喃:“我喜欢你的妻子,你的老婆。” 这下带劲了,“我的……我的嫂子。” 陈厌深呼吸,脑袋毫无征兆的颓废耷下来。 他的肩膀跟着拘谨内收,苍白的双手合拢捂在脸上,身体每一寸都在兴奋战栗。 “哧哧。” 陈厌吐出了突兀的两声气息。 掩面哭泣吗? “哧。” 陈厌在笑,又是一口气。 “哧哧……” 陈厌收敛了笑意,变成面无表情的认真。 他对着自己的手掌心深呼一口气,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他的掌心还残留李怀慈袖口的味道,气息混进了他双手的血里。 陈厌的身体再一次低下去,脖子跟断了似的,完全控制不住脑袋往手掌心里掩埋的冲动。 他的鼻尖埋进了掌心里,蹭了蹭气味,确认以后才伸出舌头,点在血上,卷进嘴里砸吧两下,认可的从鼻子里嗡出无限延伸的一声悠叹:“哈…………” 像狗一样。 第17章 陈厌坐在那,露出来的苍白皮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口,但从头到尾,除了第一下喊出的“疼”外,他没再吭过第二声。 他摊开的手指指腹上,掐满了他忍痛的伤痕证明。 不过没什么可疼的,陈厌的手深入额头的发根,把黏在脸上的汗津津碎发全都抹走,以汗和血做发蜡,闲心臭美给自己做了个湿湿大背头。 手指插进发根时有那么短暂一瞬,他幻想自己变成黄头发的成熟男人,然后出现在李怀慈面前,把李怀慈迷得挪不开眼。 毕竟,陈远山和黄毛加一起,不就是这个组合吗? 成熟的黄毛,李怀慈不得双倍喜欢! 做完少年春。梦以后,陈厌才慢悠悠站起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瘸一拐蹒跚走向自己的阁楼。 只可惜那只老鼠,陈厌唯一的朋友为他的爱情牺牲了。 在和陈厌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浴室里浓重的水汽往外冲,陈远山不让问,李怀慈便不再过问。 李怀慈转过身,把浴室门关上。 “今晚你要睡这间房吗?”李怀慈问。 陈远山不动。 李怀慈自觉往外走,可走了没两步突然脚步一顿,他又折回来,停在陈远山跟前。 李怀慈吸了一口气,含住,身体被这口气拔高了几厘米。 陈远山等着,等待时候不妨碍他继续仗着身高,从上往下去检查李怀慈脸上的痣,从锁骨的痣开始,经过嘴唇,鼻梁、眼下然后是眼皮。 李怀慈闷闷罚站,他自己不走,还要挡陈远山的路。 他不说,于是陈远山替他说:“家里困难,要借钱,对吗?” 李怀慈愣了一下,轻轻点头。 陈远山长出一口气,他终于能摆出那副你终于走到这一步的戏谑表情,从初见那天等到今天,终于把真实目的说出来了。 “行,我给你。” 陈远山不问缘由,也不问李怀慈要多少。 他把李怀慈的手机拿过来,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看镜头,眨眼,点头,左右摇头。” 李怀慈听话,一一照做。 李怀慈单纯发问:“你在做什么?” 陈远山正经回答:“网贷。” “这倒不必!” 李怀慈把手机抢了回来,赶在网贷即将放款的刹那,及时制止。同时,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狗东西! 陈远山的视线对过来,李怀慈又立刻心虚挪开眼。 下一秒,一只手毫不客气的掐上来,勒在李怀慈脸颊两边,强行把李怀慈的视线摆正。 陈远山讥笑道:“指望我送钱给你,不如指望网贷给你免息。” 陈远山的比陈厌爱笑,而且嘴角幅度更夸张、更明显。虽然所有的笑,无一例外都是讥笑和嘲笑。 但就是这张笑吟吟的脸,看得李怀慈很羡慕,连瞪人的眼睛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变成了古怪的仰慕憧憬。 因为陈远山的脸,符合李怀慈想要的帅哥建模。 和李怀慈这张好看的脸不同的是,陈远山又高大又强壮,脸是标准的英俊,不存在一丝一毫的阴柔,脸上所有的棱角都是锐利、笔直的,没有模糊和圆钝可言。 哪怕是笑起来,也是充满压迫感的,更像是食肉动物眯起眼睛的审视,而非单纯笑。 李怀慈甚至短暂幻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有这张脸,是不是早就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 想太多了! 李怀慈急忙忙闭上眼睛,怕自己再多看两眼,就要一边嘿嘿笑,一边把陈远山当成皮套穿走梦游去。 “说话。” 陈远山的手指逮着李怀慈脸颊用力拧了一把。 李怀慈闭着眼睛解释:“不是让你送钱给我,也不是想跟你借钱,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发工资。” “……哦?” 陈远山拉长了声音,声音像连贯的飞镖,干净利落刺过来:“你是什么大学文凭?又有什么工作经验?带出过什么样的业绩成果?我为什么,要给你发工资?你配……唔——!” 李怀慈拗不过陈远山掐人的两只手,他灵机一动,把自己两只手捂到陈远山嘴巴上去,刚好把突突突攻击人的嘴巴给堵了起来。 轮到李怀慈说话。 “我知道你母亲催婚催孕对你而言很棘手,我可以帮你一起蒙混过去,我也知道你和你弟弟关系不好,我可以帮你照看着,以免他走了歧路。平时你有什么吩咐我都可以照做。” 李怀慈顿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个身份:“……管家!以管家的身份,你给我开工资,我帮你做事。” 说完,李怀慈松开手。 他的掌心热乎乎的,还扒着一层重重的水汽,全都是陈远山的呼吸。 “陈老板……好吗?我要的真不多,我也不会白拿你的钱。” 陈远山没吭声,肉眼可见他腮帮子咬住了,上下牙关紧紧绷着。 生气?不,是忍耐。 李怀慈完全忽略了他和陈远山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这件事,他把自己香香的手喂到alpha的嘴巴鼻子上,不亚于把自己放进盘子端上桌给人吃,是活色生香的露骨勾引。 陈远山看着李怀慈,全满脑子都是李怀慈信息素的味道。 香芋冰激凌的确很香,香得从鼻尖到鼻腔一直到舌头根里都是那股味,但是不论味道再怎么浓烈,事实仅是闻得到,吃不到。 越是吃不到,就越是抓耳挠腮想吃。 “我拒绝。”陈远山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他拒绝的话,一如既往的难听:“你不配。” 李怀慈脸色一青,但话已经说到这里,他没有选择嘴皮子一碰死缠陈远山,而是识趣的打算离开,家里的债再另想办法就是。 就在这个时候,陈远山却拉住要离开的李怀慈,并不是挽留,也不是解释,只是正常的说:“一个月只有五万,你做到你刚才说的就行。” 只有?五万? 我爱有钱人。 陈远山继续说,把话补充全:“以妻子的名义。” “嗯?” 李怀慈琢磨一会,想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 陈远山拒绝的不是李怀慈的应聘简历,而是拒绝了他应聘的职位。 配不上的是“管家”,配得上的是做他的妻子,漂亮,得体,会来事。 这人说话总是这样,听客得先过脑子揣摩一番才能懂。 陈远山问:“你要钱做什么?” 第19章 趁着李怀慈组织语言的空隙,陈远山空出一只手,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 李怀慈撇了一眼肩膀的手,没当回事,说道:“上次出门我和你说家里出了事,你还记得吗?” “嗯。”陈远山顺着李怀慈的话点头。 陈远山的大拇指不着痕迹往下挪,拨开不久前才合拢的衣领,强行制造出一小块春光乍泄。 李怀慈:“我爸是个赌鬼,家里的钱都拿去帮他平债。” “还不完的。”说着,陈远山的手已经悄无声息的点在锁骨那粒黑痣上。 “我知道还不完,是我弟弟,我弟弟和陈厌一个年龄,家里没人管他,上个学期的学费都没交,所以我这个做哥哥的得帮帮他。” “只是我也没钱,所以才来找你。” “我会帮你搞定他的学费,但你的债,我一分钱都不会帮。”陈远山的其余四根手指,已经全部靠拢在李怀慈的脖子上,大拇指仍旧不搓不揉,只是点在痣上。 “你的债你自己还,不过大概率到死也还不完。” “唔……” 李怀慈暗自琢磨了一会这句话,毫无征兆地突然蹦出一句吓死人的话: “你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 陈远山成功被吓到,连讥讽的笑容都严肃的收起来,变成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怀慈也被吓到,发誓再也不瞎揣摩领导。 他拍了一下陈远山的肩膀,哈哈一笑,紧急避险:“开玩笑哒!” “……” “不过嘛,我很感谢你。你要是真愿意跟我在一起一辈子也不错,咱俩就当一辈子的好兄弟。毕竟我家这个情况……能不嫌弃还帮我的,我这辈子也就遇到你一个。” 李怀慈感叹完自己的原生家庭后,他是真把陈远山当兄弟,半开玩笑的打趣道:“谢谢你啊,但是我现在实在没啥能给你的,那我给你一次吧。” 听到李怀慈这么说,安静了好几天的系统发出了欣慰的声音:【那太好了,赶紧生一个吧。】 李怀慈的笑容猛地一下收敛,屏住一口气。 他这会才想起来,陈远山不是他兄弟,是他老公啊!是真会把大a捣进小o的存在! 李怀慈的眼球往上抬,小心翼翼地往上窥看,像个无能的小太监,跪在御前试探皇帝的态度,卑躬屈膝又察言观色。 幸好。 陈远山的态度是一片空白,用面无表情的脸,沉默注视。 李怀慈松了口气,多想了。他摆手笑着给了自己一个台阶:“那就当你是拒绝了哈。” 脖子的包裹感突兀的强烈了不少,不再是之前不着痕迹的偷偷碰,偷偷戳,而是明目张胆的揉和捏。 李怀慈疑惑:“你摸我脖子干啥,好痒啊。” 陈远山弯下腰,同李怀慈平视。 在四目相对里,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吊出笑意,坏心眼掷下一句: “那如果我接受呢?” 我可以倾听你原生家庭的创伤,但是听完我要干什么你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李怀慈的脸没有爆红,而是惨白惨白的,露出一阵阵的铁青加灰黑的交错变化。 毕竟,他不是害羞,他是惊恐啊! 李怀慈的眼睛瞪得无比的大,眼珠子在眼眶里摇摇晃晃,眼见着随时都要掉出来。 可是李怀慈动不了,他的脖子连着他的锁骨那一整片区域,都在陈远山的掌控里,他锁骨的黑痣还在被人用手指甲扣挠,搓了一片。 “不、不……不了吧。” 李怀慈试探性的拒绝,声音又细又小。 这会的李怀慈完全没脾气了,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骑在陈远山身上吐口水,还破口大骂的闹腾腾,这完全不可能了。 因为李怀慈欠钱了。 “老板,我、我……我刚刚……开玩笑的。” 李怀慈变得虚弱,就连拒绝都多少像是在商量的撒娇,尾音带着翘。 陈远山不作声,不表态。 他仍然保持着弯腰平视的笑吟吟姿态,甚至还故意再往前倒了倒,额前的发丝短暂的纠缠住李怀慈出墙的眼睫毛,架在李怀慈锁骨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仿佛在说: 你瞧,我已经为你折了两次腰。 陈远山眯起的眼缝里夹着两粒黝黑的眼仁,一眨不眨地凝着李怀慈。 李怀慈则一动不动,僵成了木头。 圈在李怀慈脖子上的手指,是在场唯一不老实的。 用拨弄琴弦的手势,扒着衣领来回扫动,一会给人衣领子掀开,一会又帮忙合上。 乍泄的春光若隐若现,忽冷忽热,一阵白一阵红。 陈远山的态度,实在玩味,他拉扯李怀慈的手段,也实在恶劣。 至于李怀慈,脑袋已经完全宕机,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等会衣服被脱了,该捂前面还是后面?捂上面还是捂下面? 感觉前后上下都很重要啊,哪边都不想给男人摸。 可是只有两只手,捂不过来的。 陈远山再一次靠近,这一次鼻尖和鼻尖之间只差了一根丝线的距离,说是已经贴上了也没错。 陈远山那张充满性张力的帅脸,无损完整的放大怼进李怀慈的视网膜里,近到足够把毛孔都看清。 笑起来,很帅,一看就很招女人喜欢。 眼睛弯起来像狐仙遇到爱吃的人。 甚至于过后睡觉做梦,都能毫无遗漏的将这张脸复现。 对于李怀慈,是春梦?还是噩梦?那可就不好说了。 李怀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猛得拔高了几厘米,吸进去的那一口气垫在身高上,还要再加上往上炸飞掉的汗毛。 从咬紧的牙关里,慌张的吱吱出细微的嘎吱声。 陈远山的脑袋有了歪头的迹象,鼻尖错开后再往下一点,就是嘴唇。 一般这个距离歪头,那就是要接吻了。 李怀慈脑袋里警铃大作。 可是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得没有空间给李怀慈去推开。 而他脖子以上的部位,又都牢牢地掌握在陈远山的手掌心里。 李怀慈只能用着满脸的惊恐,无声的惊叫,咬出来的呼吸声里,裹满了他抗拒至极的求救:“滚远点!滚远点!滚远点!滚远点!滚远点!” 李怀慈的心思太好看穿,陈远山一眼就能看清他在想什么,就连暗暗大骂的“滚远点”都能看清楚。 陈远山歪着脑袋,含住一口气。 李怀慈吓得又是一阵哆嗦,含在嘴里的求饶想也不想的惊吼出来:“别草我!别草我别草我别草我!” 陈远山的眯眯眼缓缓地睁开,变成了平静的注目。 李怀慈松了口气。 就在李怀慈放松的瞬间,陈远山这心黑的家伙又冷不丁做出前倾的趋势。 李怀慈只好再大喊:“别草我!” 好有意思。 像个陀螺,被拉扯的晕头转向。 陈远山喜欢的时候,脸就绷得没表情,方便他掩盖真实想法,睁开的眼睛更方便他观察李怀慈。 他总这样,想的、做的、说的永远对不上一根线,有时候看李怀慈猜他在想什么,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呼……” 一口气,撩过鼻尖,短暂的吹在李怀慈的脸上。 意思是:逗你玩。 搭在李怀慈的身上的手悄然松开。 结、结束了? 李怀慈的两只手硬邦邦垂下,紧贴着裤腿,眼神坚定的像一名入伍十年的老兵。 面对陈远山的种种,大脑宕机的他,已经给不出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陈远山如果要霸王硬上弓,估计都能盖一个草傻子犯法的罪名。 陈远山抬起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眼珠子顶着上眼眶,露出渗人的下三白,做了短暂的思考。 还剩点时间,足够再去把陈厌提起来打一顿。 陈远山转身就走,腕表卡在手腕处,凉丝丝的。 不过很快,没两步,冰凉的手表被人一把抓住。 李怀慈没好意思手握手,而是抠住表盘,强行把人留下。 陈远山又把身体朝向转回去,他从李怀慈那张惊恐到不成样子的嘴里,居然听见了一句: “你要是实在喜欢我,我就亲你一下吧。” 陈远山反过来扣住李怀慈的手,五根手指不请自来,强行插进李怀慈的指缝里。 滚烫的alpha手指,贴着omega紧张到痉挛的手指竖缝,坏心眼的暧昧摩挲,在指缝里来回的缓缓动作。 他期待地等着看李怀慈大惊失色的模样。 …………? 李怀慈让他失望了。 不但没有看见因为受惊而扭动的五官,反倒看见李怀慈直接向前一步,咬紧牙关,把脸撞在陈远山的脸颊上。 用脑袋撞脑袋的方式,强行凑成了一个亲在脸颊的吻。 第20章 说是吻,但怎么看都很诡异。 一个男人的正脸撞在另一个男人的侧脸上,喘着粗粗的气,用咬牙切齿的方式,挤着声音,态度强硬地命令: “我不能让你花了钱还什么都没捞着!” 像威胁,像狠话,像仇人相见的眼红。 独独不像恋人,不像妻子。 陈远山脑袋被李怀慈挤歪掉,干脆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淡淡的观察李怀慈。 他脸上、嘴上甚至身体都没有任何反应,态度冷漠,浅薄的嘴唇微微一碰,就是一句羞辱: “你像头牲畜。” 李怀慈反驳:“我没发青!” 陈远山的脑袋回正,又补了一句:“牲口。” 李怀慈的脸猛一下红爆了,堪比火爆辣椒的红,还憋了一口要炸掉的窝囊气。 直到这会,他才迟钝意识到陈远山对他并没有半分欲望,人家是在逗他玩,他却当真了。 李怀慈收了动作。 十指相扣过的手,贴在衣角上用力擦了两下,又两只手合起来,急促地苍蝇搓手,着急地想把残留的滚烫擦干净。 “你走吧,你睡觉去吧,你别骂我了” 李怀慈红着脸,去推着陈远山的背,硬生生把人推到门边。 又出于礼貌,最后离开的那一步留给陈远山去自己走出去。 陈远山前脚走出,后脚卧室门就在他背后“砰!”一下合上,跟炸弹爆了似的剧烈。 陈远山的眼睛眯起来,抿唇“唔”了一下,慢悠悠地自问: “那个词……是不是叫小鹿?” 陈远山认可的点点头,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的自答:“哦——对的对的,像头鹿。” 温顺老实的一头鹿,但意外的很有攻击力,还总爱撞人。 之前就撞人的同时咬人。 现在是撞人,然后亲人。 陈远山转头看向通往三楼的方向。 想了想,现在心情好,留着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再打。 次日早晨。 李怀慈起了个早,下楼的时候陈厌已经提着他那瘪瘪的书包等在玄关处了。 陈厌低着头,沉默。 从大门外斜进来的光,一如既往只能照到他的脚边,照不见他。 他在阴沉沉的氛围里,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着。 意识到李怀慈的靠近以后,他没有抬头看,反而把脑袋埋得更深,同时空出一只手把另一边的袖口卷了起来。 藏在袖子里的伤疤,可怜兮兮地露出来,深褐色疤痕周围的淤血像流出来的眼泪,晕开成一圈圈的水痕。 故意的。 这样李怀慈才会吃惊的、担心的捧住他受伤的手,主动的弯下腰、低下头去看他脸上的伤。 陈厌想要看见的,他全都成功得到了。 李怀慈温温的手掌贴在他的小臂上,把袖子一口气扯进肘窝里,来回小心翼翼的抚摸。 “你哥给你打的?” 问完这句话后,又连忙腾出一只手,托在陈厌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起。 陈厌靠着小心机,成功埋进李怀慈的手掌心里。 他忍不住的微微歪头,把脸颊贴向这双手,用着微小的左右左右的幅度,轻轻浅浅蹭。 “好痛。”陈厌哼哼。 “摸摸,哥摸摸就不痛了。”李怀慈体贴的捧着脸蛋打着圈的揉,一边揉开淤血一边埋怨:“你哥也真是的,居然把这么帅的脸打成这样……” 他真的对陈家两兄弟这张脸非常满意,是恨不得剜下来贴自己脸上的满意。 提到“哥”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凝视从二楼递过来。 李怀慈看过去的时候,“哥”已经走到了跟前。 没有任何对话,毫无征兆,猝不及防。 李怀慈眼睁睁的看着陈远山一脚上去,踹进陈厌的膝盖窝,陈厌两条腿就跟被踩断了似的,直挺挺跪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敲出了一声痛进骨髓里的硬响。 “贱骨头。” 陈远山嘴皮子一碰,就开始骂:“杂种。” 他把陈厌跪下去的后背当脚凳踩,让陈厌的背一弯再弯,倒像是在给面前的李怀慈磕头谢罪。 “跪好,烂根子。” 陈远山骂的干脆。 陈厌的嘴唇抿起,听话,保持住跪姿。 这里最紧张的,莫过于李怀慈。 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发出“哎呀哎呀”的想劝架却又不知从哪入手的无奈喊声。 “你弟还是个孩子,没必要这样骂,算了算了。” “你做什么惹你哥生气了?道个歉就算了算了。” 两边都不搭理李怀慈,由着他在边上一个劲的劝。 “别去上学了,就在这里跪着,跪到——”陈远山想不出个合适的时间,于是给判了个死刑: “先跪着吧。跪到你想不开了,就从你三楼窗户跳下来,头着地就行。” 李怀慈是死过一次的人,听不得,连忙摆手:“哎呀!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 陈厌的脑袋埋得很低。 他一声不吭的忍受着,哪怕是膝盖骨头里在发出撕裂的神经痛,他也只是平静的忍着。 因为害怕陈远山看穿自己对李怀慈那点心思。 因为不想把李怀慈牵扯进来。 可怜的他,选择在最需要可怜的时候,表现出最不可怜的表情——面无表情。 “走,开车送我上班。”陈远山把手里的车钥匙丢给李怀慈,转身走人,丝毫没有要等李怀慈的意思。 李怀慈手里还有一串钥匙,那是准备开车送陈厌上学的钥匙。 两串钥匙在手掌心里撞得叮咣作响。 现在,他的手里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花钱买他的老公。 一个是伤痕累累的弟弟。 选谁好呢? 选谁好啊…… 肯定是选陈远山啊,你是人家花钱买的妻子,收钱办事的道理懂不懂?你个打工的干什么管老板兄弟的事情?多管闲事。 肯定是选陈厌啊,他才多大?和你亲弟一个年纪的小孩。你之前就因为选了你亲弟伤了他,现在再伤一次,这本来就没人爱的孩子得多可怜啊! 陈远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蹙着眉头,却眯起眼睛笑,又在这让李怀慈猜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陈厌跪在那里,头不抬,只有眼睛往上仰。从眉目前散乱的碎发里,留出一小道细细的缝,小心翼翼地窥,发出他最微不足道的挽留。 选我吧。 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选择,真是个笑话。 在陈远山的眼里,陈厌就不该是个放在台面上的东西,更何谈选择。 他陈远山,就是李怀慈唯一的选择项。 陈远山停下来,又走起来。 走到李怀慈面前,不给李怀慈任何思考的时间,一只手绕过肩膀掐在脖子上,把人当破布娃娃似的,硬生生提起来。 他也不管李怀慈愿不愿意,总之是强硬的把人拖走了。 至于陈厌,他还跪在那里。 心里酝酿的那点小心思,轻而易举化作泡影。 走出去的那一瞬,陈远山扭过头去,瞥了眼身后 “陈厌。”陈远山喊他。 “嗯?”陈厌静听。 陈远山说:“记住我说的话,找个时间,死了算了。” 陈厌的嘴唇抿起来,从鼻子里点出一个“嗯”。 李怀慈就要跟着陈远山走了。 陈厌追不上去,他的膝盖骨好像真的裂了,从骨髓里炸出一阵阵的剧痛,连站起来都是件难事。 “哎呀,不要讲这种话!”李怀慈的声音怼进来。 李怀慈从被拽着走的那个,变成主动推着人往外走的,两只手重重按在陈远山背上,铆足了劲把人推远。 陈厌闻声看去。 视线尽头的两个人黏在一起,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陈厌的背,佝的更低了。 他垂头盯着面前的空气,后背踩出来的脚印轮廓还隐隐作痛,发黄的校服变得更加破落,皱巴巴袖口下的伤疤落井下石冒出头,戏谑地围观陈厌的落寞。 李怀慈不要他了。 明明见面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让他喊哥哥,喊完以后李怀慈还是有了老公,又有了新的弟弟。 独独他,没有被李怀慈偏爱。 独他,没有。 李怀慈推着陈远山越走越远,确认把两个水火不容的兄弟拉开后,这才放心一巴掌拍在陈远山的背上,责备地念叨:“你跟个孩子说死死活活的做什么?” “孩子吗?他不是。” 陈远山否认了李怀慈的话,又补了一句下流的话:“他是能把你艹成牲口的狗。” 李怀慈拿胳膊肘戳了一下陈远山,小声提醒:“你弟在后边看着呢,注意点。” 陈远山没接话,反倒抬手,在背后那道虎视眈眈的注视里,亲昵地拨弄一下李怀慈的耳朵, 第21章 “李怀慈,我也能把你……” “别说,求你。”李怀慈主动为陈远山拉开后座的门,示意老板上车。 “我也能把你……” 陈远山没把话说完,拨弄李怀慈耳朵尖的手指变成恶劣的掐弄。 李怀慈牙齿咬住舌头,发誓绝对不接话。 “在想什么?是在期待我说出来吗?” 陈远山的声音,坏得流烂水。 他的手直接大方的架在李怀慈肩膀上,这个动作倒是很符合李怀慈想要的兄弟情,但是李怀慈只顾着面露苦色,敢怒不敢反抗,继续捏着鼻子沉默顺从。 陈远山没得到他想要的特殊反应,于是这只手向下摆,拨开白衬衫的领口,成功降落李怀慈的锁骨。 这人无声无息的弯下腰,他的视线从下方顺杆子爬上来,嘴唇严肃地抿成一条线,在“唔”的短促踌躇后,张嘴,吐气。 李怀慈浑身一惊。 但陈远山说的却不是那句话,是一句前后完全没有联系的问句。 陈远山问:“你会哭吗?” “嗯?” 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李怀慈没想明白。 什么会哭? 做什么会哭? 这和前面那句草成牲口有联系吗? “你会哭吗?” 陈远山认真的盯着李怀慈,脸上没有表情。 李怀慈只好用一本正经回应老板的严肃,一字一句:“我会哭,如果你和陈厌有谁真的死去,我会哭的。” “唔……” 陈远山提了一口气,直起腰来,和李怀慈划清楚界限。 他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在划分界限的同时,面无表情的骂了一句:“蠢东西。” 李怀慈已习惯了陈远山的刻薄,他上车,系安全带,打着方向盘退出车库,稳稳驶入车道。 陈远山则在后座闭目小憩。 路上李怀慈不忘给陈厌的班主任发消息,催促班主任见到陈厌后带他去校医院处理伤口。 陈厌前脚进学校,后脚就进了校医院的病床。 手臂、腰上还有膝盖和小腿,甚至是脸上都擦满了止痛祛瘀的膏药,从脚底一直到头顶,陈厌的信息素被硬生生扭成呛人的膏药味,虽然他那潮湿的梅雨味信息素也好闻不到哪去。 陈厌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午休刚好下课,教学楼的走廊上挤满了人,有说有笑的从陈厌身边擦过。 他上楼,转弯,昏沉沉的五官骤然使劲的绷紧。 他看见了李怀慈。 但对方显然不是为他而来,因为那个碍事的黄毛也出现了。 他听不清那两个人在说什么,之间两个教室,但这两人亲昵的一举一动,倒是完整清晰的传到陈厌的眼睛里。 “什么叫我来这里做什么?我担心你啊,怕你又逃课逃学,搞个突击检查吓吓你。” 李怀慈的手嫌弃的擦着李怀恩的头发来回扫,发出瞧不上的啧啧声:“头发这个周末就去染黑,下周再长这样,我就拿剃子给你弄个大光头。” 李怀恩扫开李怀慈的手,不情愿的哼哼:“烦人。” 李怀慈来劲了,上手揪住李怀恩的耳朵:“还有啊,你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联系,再让我知道你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混,揪着你耳朵打得你哭出来。” 李怀恩的半边脸被揪得吊了起来,两只手紧紧捂住李怀慈的小臂,着急又口齿含糊的给自己伸冤:“我没有了!我只是不想回家,我想找你!” 李怀慈松了手,他从兜里捻了几张钞票,“这个给你。” “干什么?” “钱啊。” 李怀恩把头扭过去,“……不要你的。” 被拒绝的李怀慈素质直线下降,破口大骂:“你脑残啊,钱都不要?”骂完,不多的几百块全塞进弟弟的口袋里。 “这钱你留着照顾自己,藏好了哈。拜拜,哥还要上班呢。” 李怀慈没耽误弟弟多久时间,说完他就从离他更近的那侧楼梯转下楼走了。 李怀恩一扭头,和陈厌对了视线。 这个直勾勾的注视,很难对不上,一早就跟麦芒似的戳得脊背发凉。 陈厌的身份算得上人尽皆知。 家里有钱的,为了讨好陈家,自然是排挤陈厌。 家里没钱的,又瞧不上他是私生子的身份。 上面这么极端的其实很少,但聚在一起,那些本来无所谓的也就跟着一起从了众。 再加上陈厌孤僻怪异的性格,就算是这张帅脸,也拯救不了他被集体孤立的霸凌事实。 李怀恩也很讨厌陈厌。 他讨厌陈家把哥哥从他身边抢走,本来属于自己的哥哥,莫名其妙成了别人家的新娘,和自己再没多大交集。 李怀恩环抱双臂,不耐烦地冲陈厌喝道:“看什么看?你没哥哥吗?” 李怀恩的眼睛落在陈厌的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后,抬手点在陈厌脸上也在画圈。他笑道:“你确实没有,因为李怀慈是我的哥哥,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重音加在“我的”二字上。 李怀恩画圈的手指顿住,同时特意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至于你呢,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陈厌没有反应,他木讷地站在那,任由刻薄的话冲自己打过来。 哪怕这个时候挥过来的是拳头也无所谓。 李怀恩转身,踩着李怀慈离开的脚印,一步一步走。 而陈厌也动了,无声无息的跟在李怀恩背后。 李怀恩走一步,他便抵着脚后跟不远的地方蹭一步。 一步。 一步一步。 李怀恩来到楼梯口。 李怀恩短暂的停了一下。 紧接着,他下楼了。 不是走下去,也不是滑下去,而是滚下去的。 一双手顶在李怀恩的后背,卡在停顿结束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强悍的恶意从掌中冲出来。 周围惊叫出连天的尖叫。 一群人低头看下去,担心地连声嚷嚷,又伸出无数双手直指凶手。 陈厌站在台阶的最高处,把走廊外斜进来的光通通收纳进自己阴沉沉的躯体里。 他的视线,他的影子,通通向下睥睨。 他平静的呼出一口气,嘴角毫无意义的勾起来。 明明四周很吵,像菜市场一样充斥着大喊大叫。 可陈厌却觉得好安静,他乱糟糟的世界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清净。 他踩在台阶,缓步走到李怀恩面前,停住。 他用着从陈远山那里学来的姿态,高高在上的,像鬼一样的,睁着黑洞洞虚无的瞳孔,露出上三白,欣赏脚边人的痛苦。 他不满足,又蹲下去,好好端详。 李怀恩拧着眉头,忍痛支起上半身,对着陈厌那张毫无感情的死人脸啐了一口。他暴躁的吼起来:“说你没爹没妈急了?” 陈厌摇头:“不是这句。” 李怀恩的脸因为后腰的阵痛彻底扭在一起,但他没听懂陈厌什么意思,于是咬牙吼着问:“什么东西?!” 吼陈厌等于没吼,他不会有任何反应,像拳头打进水里一样,除了让自己情绪猛然坠落外,毫无作用。 不过陈厌的善良人格上了身,他直白告诉李怀恩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是我的,李怀慈是我的。” 陈厌的想法单纯的很。 骂他死爹死妈都无所谓,死了的东西再怎么骂也活不过来,他压根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孤儿。 但是不能说李怀慈是别人的。 因为他想要李怀慈,他害怕李怀慈不要他了。 说话要避谶。 陈厌把袖口卷起来,露出的结实手臂上满是满目疮痍的伤疤,这些全都是李怀慈老公打出来。 他用这只伤痕累累的手一把揪住黄毛,往上连着头皮一起拔起来,用拎人头的手法拎黄毛。 李怀恩屏着一口气,受了惊,身体发出示弱的哆嗦。 “以后你再在我面前说我不想听的话,我就把你——” 陈厌没有把话说完整,卡在最关键的地方猝然收起呼吸。 在李怀恩畏惧的注视下,面瘫的陈厌下意识去学陈远山的表情。 眼球向下沉,黑色的瞳孔如同反倒的船,死气沉沉被浑白的死水淹没。 嘴角向上缓缓吊起,露出了歹毒的刻薄笑容,因为学得不熟练,表情和五官产生了强烈的冲突割裂。 脸颊边贴着的白色敷料和陈厌苍白皮肤混在一起,他露齿一笑,敷料翘了边要掉,像画皮鬼的伪装烂了,皮肤一块块往下掉。 更吓人了。 李怀恩吓得眼泪打转,就差没喊哥哥救我。 陈厌满意了。 治不了李怀慈的老公,我还治不了你这个臭小三? 周围的人瞧陈厌这副模样,默契的往后退,离远了好几米,强行把拥挤的楼梯口空出一大圈位置,生怕下一个被提溜的人是自己。 第22章 陈厌瞧着脚边瑟瑟发抖的人,他想到了他的死老鼠在哥哥鞋底垂死挣扎的烂泥样,也想到了自己当时倒在地上无力的模样。 “呼……” 陈厌吐出一口气,绕过李怀恩向下走去。 直到确认陈厌转到下一层楼的台阶上,散得远远的人群一拥而上,去查看李怀恩的伤势。 李怀恩一瘸一拐被扶起,眼泪半悬在下眼睑,确认陈厌走远了,这才深吸憋下眼泪。他捏紧拳头,忿恨咬牙,说得却不是‘放学别走,我打死你’,而是: “我要告诉我哥,你欺负我!” 走远的陈厌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 围起来的人群一呼而散,李怀恩立马贴墙站直,放出去的话咬进喉咙里吞下,变成鸵鸟埋头一声不吭,更别说直视。 陈厌无声无息从他身边走过,上楼去,因为楼下的李怀慈早就走掉了。 陈厌和李怀恩再没有任何交集。 时间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陈厌停在校门口,仰着头到处找人,刚好漂亮姐姐们也在找人。 陈厌就知道,李怀慈没有来。 如果李怀慈来了,他会被这些漂亮的女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成为万人迷的中心。 “……为什么?” 陈厌自问,“我很讨厌吗?” 陈厌没有等来李怀慈,但他却又不肯就这样走掉,执拗地在校门口站住,从天还大亮等到天渐昏暗,最后是天完全的黑下去。 校门口空无一人,保安亭里的灯,在咔哒一声后熄灭。 身着保安服的大爷锁上门,多看了一眼台阶上坐着一声不吭的男生。 大爷冲他招手:“同学回家去,别在外面逗留了。” “嗯。” 陈厌站起来,走出去。 路边矗立的高高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扭曲的轮廓,脸上的敷料被冷风一刮,轻飘飘坠在地上,又被冷风卷着跑走。 陈厌脸上的伤疤被撕开,风像刀子,刮出一阵阵刺痛。 这是陈厌的报应。 李怀慈第一次来接他放学,是他先一声不吭的走掉,让李怀慈等了很久很久,同样的从天亮等到天黑。 陈家别墅外墙的灯全都点亮,干净纯洁的灯光安安静静地趴在玻璃窗上,灯亮收敛在玻璃窗内,温柔的白色光晕将整栋楼环抱。 月亮不明亮,路灯也黯然,唯有“家”的窗户,亮堂堂。 陈厌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李怀慈,视线平滑的移过去,不止李怀慈,还有陈远山,和陈远山的母亲。 三个人围坐着,陈远山难得脸上挂着没攻击的淡笑,李怀慈则坐在陈母的左手边,一如既往的笑吟吟聊家常。 他们仨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家人的模样。 其乐融融,相亲相爱一家人。 陈厌是多出来的那个。 所以当他割裂的出现时,自然有人会不高兴的垮脸。 陈厌自觉离开。 他上楼,再上楼,踩上阁楼的楼梯藏进去。 陈厌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捡出试卷,苍白的手紧紧捏着笔。 他下意识的说:“我想去找他。” 以往这个时候,死老鼠会作为幻想的朋友,陪着陈厌聊聊天,帮他支支招。 死老鼠会劝他:想就去。 陈厌不再说话,他在等回答。 笔尖顶在试卷纸上,发出了咔哒咔哒不安的敲打声。 陈厌等了好一会,可是没有人在他脑袋里说话。 他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鸦羽般纤长漆黑的睫毛搔开眼睛浑浊,他清醒了一点,缓缓低下头,怔怔的望着自己双手的手掌心。 写字用的笔,猝然坠地,当啷一声,砸得陈厌心脏停了一拍。 手掌心空落落的。 尽管手指费劲蜷缩起来,但是什么都握不住,连空气都会渗透指缝跑走。 抓不住任何东西的陈厌这才笨拙的想起来,他唯一的朋友已经——死了。 “对……你不在了。” 陈厌自言自语的强调。 当时眼睁睁看着死老鼠粉碎的时候,他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但现在情绪返潮上来,暴浪击打,冲刷心脏,一阵阵收紧的痛。 孤独,是前所未有的深沉。 进门时看见的其乐融融,愈发突出,像一根针横插陈厌的脑袋,梗在那里,不进不出。 黄毛不是个好东西。 陈远山不是个好东西。 陈远山的母亲也是个好东西。 自己也不是个好东西。 整个世界都是坏的。 但偏偏李怀慈缝缝补补爱了所有人,不在乎流于表面坏得流脓的脏水,包容所有人。 陈厌想,李怀慈也坏,而且是最坏的那种。 陈厌再也坐不住,他推开门,站在阁楼台阶最上的那一级。 迈出去的脚步伸出又收回,因为那一刹那,他又不受控制的出现幻觉。 本来该是黄毛倒在台阶最下一层瑟瑟发抖,如今却变成他倒在那里,向上仰望。 一群看不见脸的人围上来,如潮水盖住陈厌的视线。 他们在陈厌的身边,可怜他。 就像学生们可怜黄毛一样。 陈厌陷入了沉思。 如果受伤就会被可怜,为什么李怀慈还不可怜他? 好不容易拨开模糊的人浪,陈厌看见高高的台阶上,陈远山和李怀慈并肩站在一起,李怀慈怀里抱了个孩子,他们两个人都用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戏谑的警告他:“离我们远一点,招人厌的贱东西。” 他看见,李怀慈也这样骂他。 陈厌扶着墙壁,缓缓蹲下来,害怕的大口喘气。 他的两只手重重压着眼睛,眼前的黑被压成头晕目眩的万花筒,他不停的劝自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陈厌终于冷静了,但这状态不像冷静,更像失魂落魄的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手里多了一把细长的水果刀。 而且,他的人,已经停在李怀慈的卧室门前。 咚咚! 陈厌敲门,刀尖朝前。 他不觉这把刀危险,反倒指节紧绷皮囊,骨头尖锐凸起,更加用力的攥着刀柄。 很明显,陈厌在期待。 嘎吱—— 门缓缓拉出一条缝隙,缝隙由细转粗。 刀子突动,果断抵着人,拉锯一下。 “?!” 李怀慈的表情扭曲成极度的惊恐,求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闷不出来。 陈厌捏着刀子恐吓:“我喜欢你。” “唔??”李怀慈见血慌了神。 陈厌的刀子抵着肉,又是一刀恐吓:“说你也喜欢我。” 鲜血贴着伤口哗然涌出,鲜红的血黏在刀身迅速蔓延覆盖,像荆棘缠着陈厌的小臂裹了一圈又一圈,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肉色。 刀子划的是陈厌的小臂,伤口割出细长一道,血是从小臂里流出来的,和李怀慈无关。 你是不是以为陈厌要砍人?你才是最坏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平滑的从李怀慈口中说出来,陈厌听见了,但他却不觉得满足,因为李怀慈在哄小孩。 “我也喜欢你呢。” 李怀慈又一次的强调,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握在陈厌持刀的手上,不着痕迹的把刀拿走了。 “你是来找你哥的吗?他在书房办公,我等会去帮你把他喊过来。” 李怀慈侧身,把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刀柄上的血在这个时间里趁机流进他的掌心里,指缝最深处的一线,也被染红了。 李怀慈抬手照着陈厌的肩膀一巴掌,结果瞧着自己满手的血,抬起的巴掌降下来,变成指指点点: “流这么多血,真不懂事。” “…………” 陈厌堵在门框中间,受伤的小臂向前伸出,他的视线垂下,一眨不眨的时刻放在李怀慈身上。 一如既往的漂亮。 脸上的痣位置生得刚刚好,让这张亮丽的玉盘不至于太乏味,铺足了看点。 眼睛看过去,贴着额头的痣,一颗颗的顺下来,挨个看完,也就把李怀慈这张脸上所有漂亮的地方都看完了。 能看的都看完了,如果还意犹未尽的话,就只能拨开李怀慈的衣领,往衣服里看了。 陈厌的手动了动,刚想伸过去,就被李怀慈按下来。 李怀慈握住那只手,领着他往里走。 牵手同行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知怎么的,就扭成了十指相扣的方式,但又没完全扣住,手指仅仅是彼此虚虚的插进指缝里,全靠着陈厌亦步亦趋紧紧跟随才没被扯开。 李怀慈一边走,一边又说教:“就算你想得到你哥的关注,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不论怎么说,都不应该伤害自己。” 第23章 说完话,陈厌就被推进浴室里,他的手被强行按进水池里。 水龙头哗哗大叫,如瀑布般巨大的水柱冲击陈厌的伤口,脏血迅速被冲开,被稀释的粉色血水打着圈消失在下水口。 伤口传来一阵阵刺麻的痛,冷水打得半边手臂都失去止血,皮肤因为失血的缘故呈现出死灰的白。 李怀慈的手贴在他的手臂上,他弯腰弓背,又低下头。脖颈到背部那一块皮肤光洁的从衣领里突出来,白花花的纤细肩背上插着细长洁白的天鹅颈。 从李怀慈的头顶突然冒出一句否认:“不是陈远山,是你。” “我什么?”李怀慈不懂。 陈厌说:“我喜欢你。” 李怀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很快就放开陈厌,转身要走。 陈厌要追,手已经揪在李怀慈的衣角上,却又被李怀慈推回去。 “你生气了?”陈厌试探地问。 李怀慈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怎么生气了?” “你也讨厌我。”陈厌笃定。 李怀慈转身留下来,他用双手轻轻的捧起陈厌那张自卑到抬不起来的头,他看着陈厌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讨厌你,我也喜欢你。” 说完,又怕陈厌不相信,再多补了一句:“我不会讨厌你。” 不会讨厌,和不讨厌,差别可大了。 不会,那就完全给足了陈厌蹬鼻子上脸的空间。 陈厌直接半边身子又往人身上倒,贴着脖子深吸一口气,把这口气吸进肺部深处,流窜全身。 真好。 他说他不会讨厌我。 “我也有个弟弟,和你一个年龄,估计还是一个年级的。我家条件差,爸妈也都不管事,他很小的时候总黏着我说他喜欢我。” “我也知道你因为和你哥的事情一直心情不好,知道你因为家庭原因很缺爱,” “我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说了,不嫌弃的话,我就做你哥哥,很高兴你认可我了。”? 陈厌的脑袋发出了死寂的嗡鸣声。 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停在他脑子里回旋,那是质问:“他在说什么啊?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有个弟弟? 什么叫做我哥哥? 什么叫我认可他了? 不是这个喜欢,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谁要和你做兄弟? 我没说! 陈厌的声音差点就喊了出来,但李怀慈率先捏住他的耳垂,把那点躁动一把掐紧。 “你不要总是这么敏感,你身上明明有很多优点。” 李怀慈亲昵地捏了捏陈厌的耳垂,声音温温柔柔的呵出来: “例如你长得很好看,性格温顺脾气好,又很听话,一个人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多招人喜欢。” 陈厌的脸已经失去了摆表情的自主性,他的脸空白的瘫在那里,整个人都没了颜色。 李怀慈抓住陈厌的肩膀,先一步把人推开、扶稳、站直了。 又抓住手臂一转,扫了眼刀口,迅速下判断:“你先在这待着,我去外面拿消毒水和纱布过来,你这个刀口必须要处理,不处理的话会留下很恐怖的疤痕。” 李怀慈手掌心的温度在陈厌的皮肤上转瞬即逝。 一眨眼的功夫,白茫茫的浴室里就只剩下陈厌一个人,他立正站好,保持着李怀慈让他保持的动作。 乖得很。 没有让陈厌等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跑过来,李怀慈拿着药箱进来。 李怀慈的脸上还浮着一层汗水,显然这段时间里他都是着急跑来跑去的。 “手拿来。” “嗯。” 李怀慈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污血已经被冲干净,消毒杀菌的药水迅速铺满伤口,同时还不忘安抚陈厌:“这个药贴上去有点痛,你忍一忍。” 陈厌很能忍痛,所以他一声不吭,脸上也没有表情,木头似的注视着李怀慈的一举一动。 以陈厌那个狗脑子,他甚至都没想过要装痛骗李怀慈哄他,他宁可咬紧后槽牙,痛得心底发颤,也没吱上一声。 李怀慈收了药水,一句情绪价值脱口而出:“真厉害,这都能忍住。” 陈厌的脸上抿出了淡淡的笑。 “给你缠纱布了。” “嗯。” 李怀慈的手热热的,但却不算细腻,有做过粗活的痕迹,手指连接掌心的地方长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他不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他还是长兄,很多事情他都要帮着家里做,所以手掌心粗糙是在意料之内的事情。 也就是这层粗糙,反倒让抚摸更加的印象深刻。 触感是如此的清晰,像一块纯棉的毛巾轻轻擦过伤口,带着淡淡的香味,带着浅浅的温度,被擦过的地方都变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 这些存在过的感受又被紧紧裹来的纱布二次封存在皮肤里。 陈厌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贴在李怀慈嘴角的痣上。 那一刻,他想的是——这张嘴说出来的话好舒服,亲上去一定也很舒服。 陈厌的脑袋压低了。 被当成兄弟也行,哥哥给我亲一下怎么了?我这个做弟弟的哪里懂这些。 陈厌的上半身一低再低,就快要挤进李怀慈臂弯里的时候—— “在做什么呢?” 攥着笑意的问句,不友善地从两人身后探出头。 李怀慈停下动作,扭头看去,刚好和笑得跟鬼一样苍白的陈远山对上了视线。 陈厌的心脏猛地钝了一拍,冷汗覆着后背冒出一大片,衣服湿哒哒黏着皮肤透不出气。 靠近索吻的动作,藏不住。 气氛已经猝然压抑到这个地步,李怀慈却丝毫没察觉到不对劲,他握紧陈厌的手继续把绷带缠绕,一边做还不忘一边跟背后抬头的陈远山打趣聊天: “他说他喜欢我,还拿刀吓唬人呢。”李怀慈抽了个短暂的空,拉着陈远山的视线往浴室外看:“喏,刀就放在进门的架子上。” 陈厌不做声。 陈远山也没陪着把话顺下去。 李怀慈倒是乐呵呵的继续唠:“不过也正常,现在的小孩可敏感了,我这几天没有去接他上学放学,他是该来生我的气。” 在这一大段的絮叨里,陈远山一下就抓到重点,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呼之欲出。 陈远山笑了起来,眼睛眯成细长的两条缝隙,嘴角缓缓吊起,语气不轻也不重,语速不急也不慢,只恍然平常道: “哦……陈厌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陈厌的脸像一块白板,上面已经苍白到看不出任何内容,本该承载情绪的眼睛变成了两片死气沉沉的深水。 陈厌不觉得心虚,他只觉得痛。 即便陈远山没有打他,可是他的身上已经开始痛,这是他做小三偷别人老婆的惩罚,这惩罚他上一次记得刻骨铭心,痛进神经里。 在第二次他偷人老婆被抓包后,那些刻骨铭心的痛立马卷土重来,一阵阵敲打这个下流卑劣的小偷。 好痛。 但记吃不记打。 如果挨打就能蒙混过关,还能有下一次偷人老婆的机会,陈厌还是愿意挨打。 李怀慈是个实心的木头直男,在男同感情这一块,他揣摩不出陈远山脸上明晃晃的不高兴,也揣测不出陈远山话里话外的尖锐,更不可能注意到陈厌脸上的灰白。 兄友弟恭有什么可心虚惧怕的? 所以李怀慈万分坦荡的为三人马上要崩坏的关系里添油加醋:“谁让你之前这么打他,他可不就来喜欢我了。” 陈远山的手从后面覆在李怀慈的脖子上,声音像丝绸缎子绕过李怀慈的脖子,悠悠念:“那我也那样打你,成全你们……好不好?” 在拼音的最后一个音调,手掌骤然缩紧,变成变成夹子,硬生生把李怀慈从矮子拔成高个。 陈厌那张无颜色的脸一瞬间捏紧了,下意识地横眉冷眼瞪着陈远山,陈远山自然捕捉到这突兀的一眼,顺势看过去的刹那,陈厌立马把崩坏的情绪收住,改成惨白的淡漠,直勾勾地盯着陈远山。 只要陈远山再对李怀慈真做出“打”的动作,陈厌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反打。 就算是做小三的事情暴露,就算是这段单方面的感情被撕开。 他也一定会保护李怀慈,他放在李怀慈手里的小臂悄然绷紧,雪白的纱布明晃晃染了一大块红色。 战火,正在迅速弥漫在潮湿的浴室里。 双方,一触即发。 但,很显然陈厌和陈远山都低估了李怀慈的实力。 李怀慈在被提起来的瞬间,直接扭转身体,拳头就顺着扭转的这个势能顺发出去,一下擂在陈远山的脖子上。 陈远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怀慈直接挣脱桎梏,彻底转过身去直面陈远山。 第24章 “不是哥们,你啥意思啊?” 李怀慈的拳头捏紧了,脸涨红成猪肝色,大喊大叫:“你意思是我和你弟弟搞上了?” 陈远山的脑袋歪着,提留过李怀慈的那只手捂着脖子,脸上的笑暂停了半分钟,变成忍痛的抿唇无颜脸。 就算是陈远山的手,也不能完全挡住那一大块擦伤,李怀慈这一拳头,带着远超想象的力劲。 陈厌震惊,又无比钦佩,心里暖暖的,冒着热乎乎的液体。 这就是被保护的感觉吗?李怀慈哥哥真的好有安全感,好幸福啊…… 实则不然,那其实是他的伤口被他捏拳鼓劲撑破了,热乎乎的鲜血冒出来,渗进纱布里。 “呼……” 陈远山缓过气来了,整理了一会表情,变成僵硬的笑容,太阳**眼可见一突一跳,青筋从耳根往鬓角上爬出去。 陈远山很不高兴了,他盯着李怀慈,无言中下出隐晦的命令:安慰我,哄我,像你对陈厌那样对我。 很可惜,李怀慈这会没心情揣摩老板心思。 反之,李怀慈甚至出手,碰在陈远山的肩膀上,一下接一下的使劲推搡,嘴里一刻不停的骂骂咧咧: “他受伤了我给他上药,你受伤了你妈难道没给你上过药吗?你没有家人的吗?你怎么做事、说话这么偏激?你脑子里是不是全是配种啊?你要是看什么都带点黄色废料,那你妈把我买过来的那一晚你怎么不直接把我强了?” 陈远山的脑袋轻飘飘的来回晃,平淡告知:“那会看不上你,觉得你比他还下贱。” “……” 李怀慈推人的动作停了。 能在陈远山心里排在陈厌下面,那确实是很讨厌了。 “至于现在……” 陈远山忽然不说话了,眼神里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有打量有审视,还有把玩,戏谑。 李怀慈会看眼色,他很快就看清楚陈远山,明白这坏b铁定在酝酿更坏的心思! 其实不用多看,因为下一个瞬间他就会知道这坏b酝酿的是什么心思。 掐人的手破空怼来—— 是一个吻。 是掐着李怀慈脸颊,强行冲破的一个吻。 不请自来,而且极其霸道。 不允许呼吸,不允许挣扎,不允许反抗。 就算不愿意,也必须好好的接受。 陈远山很会掐位置,刚好是上下颌接触的那一线缝隙,大拇指和食指精准的插进脸颊肉的缝隙里,刺下去的力道硬生生把李怀慈的嘴巴撬开。 剩下的事情无非是弯腰低头,再歪头找角度吻进去。 陈远山的脑袋被打歪,因祸得福,不用找角度,掐住以后弯腰低头直接就亲住了。 很香,汁水也是想象里的甜。 美中不足就是李怀慈的拳头打在身上好痛,但是佐以李怀慈这满脸的惊恐,和唇齿间香喷喷的甜滋滋,倒也是个美味至极的逼良为娼,强人所难。 更何况,旁边还有陈厌那张明明已经崩溃失控,却又无能为力的死灰黯淡的脸。 李怀慈的拳头打得梆梆作响,就算被索吻,就算震惊的眼球都要摔下来,他还是一如既往很有劲,打得陈远山骨头都在咔哒作响,膝盖顶在陈远山的小腹猛然往上顶。 陈远山猛吸一口气,这是他能在李怀慈那里索取的最后一口气,因为再亲下去骨头就真的要被李怀慈打断了。 下一秒,一拳头破空打过来。 陈远山歪掉的脑袋,刚刚好就被打正了,但是被打得低下来,没劲的低低垂下去。 李怀慈的拳头张开,迅速地抖抖抖。 扇巴掌还是太轻,李怀慈都选择用梆硬的拳头,证明这里谁才是最猛的男人。 “现在。” 陈远山的声音低低的闷出来,同时他的脑袋猛一下仰起头,惬意地向后靠去,眼神一斜落在陈厌身上,慢悠悠又餍足不已的念道: “现在你是我的,我的omega,我的妻子,未来我孩子的母亲,我是你的丈夫。” 这种话在陈厌诡异的凝视下说出来,反倒产生了更加诡异的愉悦,那是一种被人觊觎的东西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的爽感。 更直白的话就是:你想要?想去吧,这是我的东西。 陈远山揉了揉脖子。 “叫老公。” “……”李怀慈恶狠狠搓了一把被亲肿的嘴唇,又紧急啐了两口唾沫,呸呸个没完。 陈远山吐出俩字:“还钱。” “老公。” “啧。”陈远山咬着牙嘶了一口冷气。 李怀慈捧着药箱凑上去,脸上挂着谄媚,低眉顺眼笑得讨好: “老公你的伤怎么样?我帮你看看呗。刚才我被鬼上身了,老公你别生气,我晚上就拿把剪刀放在枕头下,要是还有鬼想上我身,我直接拿剪刀把他嘎了。” 陈远山指着门外,“等着。” 李怀慈听话的很,立马闪人。 李怀慈走了。 门内又变成只有陈厌和陈远山的二人竞技场。 陈远山看不透陈厌的心思,他只能直接问:“故意的?想让我把他赶出去?” 陈厌眼球顶着眼眶上面翻了一圈白,他演都不演了。 陈远山仍然在猜:“还是说……想玩他,玩完再甩掉?” 陈厌全都摇头否认。 他说: “哥,你说委婉了,我是想懆他,不是玩他。” 作者有话说: ---------------------- 明天还有 第22章 陈远山没着急表态,而且保持笑意。 陈厌蹬鼻子上脸,纠缠着问:“你舍不得?” 陈远山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凑上来的陈厌就像打路边野狗一样轻松顺手,他补了一脚,陈厌又被踢得跪下去。 陈远山的手,跟审判柱上的钉子一样,尖锐直指:“你该庆幸我手里没有拿刀。” 陈厌张嘴呲牙,挑衅大叫:“你舍不得!” “我当然舍不得,你是什么东西,跟我合用一个宠物?”陈远山满脸理所当然的点头,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点了两下: “我嫌你贱,你这笨脑子非要我说清楚,天生的贱骨头,招人厌,招人骂。” 陈远山点着这张脸,再次强调:“贱的。” “…………” 陈厌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他的性格是长久以来压抑造成的自闭。 看上去高高大大一只,长得也很凶,但就算被打死,他也只会摆出很凶的表情试图威慑。 堪比宠物犬呲牙。 “什么表情?想还手?” 陈远山的手不客气地戳在陈厌的脸上,把吊起来的凶狠眼神硬生生扯下去。 陈厌垂下的手掌捏紧。 他在想,李怀慈能打,会不会自己也能打? 陈远山点在陈厌被扇过巴掌的地方,咬字清晰的羞辱:“我打你跟打狗一样,但你这条贱狗敢咬我,就准备等死。” 陈厌跪下的姿态向前冲—— 门外却突兀地响起喊声,李怀慈的声音恰到好处打断了剑拔弩张的紧张。 “老公啊,还要等多久?” 陈远山的声音低了下去,笑吟吟地威胁:“你敢动手,我就敢把他喊进来,懆给你看。” 陈厌不会还手,等他会为了什么还手的时候就有了软肋。 陈远山这个老狐狸恰好又有陈厌软肋的软肋。 老狐狸笑,这次是真笑。 “你啊,就不该活着。你妈生你的时候把你掐死,都算为民除害,和偷人的脏事功过相抵,死了就能上天堂。可惜,啧啧——现在估摸着还在拔舌地狱呢。” 陈远山的声音不轻不重,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精准直击痛点,把陈厌的情绪割得不成样子。 “说错了,偷东西是去无间地狱,无间断的受苦受罚,没有赎罪可言。她痛起来会不会也跟我打你时候一样呢?真是母子连心,同心同体,好感动。” 说了这样恐怖的话,陈远山却是在笑的,笑得如此真诚,眼神也是如此真切纯粹,仿佛他真的在为陈厌和他母亲的事情感动。 甚至于,陈远山转过身去开门,还能自在的搂住李怀慈,有说有笑的并肩离开。 打骂陈厌的种种,在转身的同时,烟消云散,不作数。 陈厌摔下去,直直地倒向一侧。 很快身体就佝偻起来,把自己蜷成一团。 讨厌笨嘴,讨厌自闭。 讨厌自己。 第二天的早上。 李怀慈按例到点下楼,半路却被陈远山的母亲喊住,带去旁边的会客室里坐下。 陈远山的母亲坐下后,便开门见山的说:“陈远山还没有标记,我看你并不是很适合陈远山,你走吧。” 说着,在桌子上留下一份合同。 李怀慈拿起来看,指着其中一条:“你开除我,为什么合同上写着我要赔你三百万?” 第25章 陈远山的母亲理直气壮:“原合同你没看吗?钱已经给你了,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是你要能给陈家生孩子。那你生了吗?没有,是你违约。” “…………” 李怀慈的手指用力的钻进纸张深处,太阳穴附近突突的冒了金星。 “我最后给你一周,再没进展就准备赔钱走人。” 说完,陈远山的母亲起身离开,合同留在李怀慈的手里。 李怀慈揉了揉太阳穴,把冒出来的金星按下去。 就在李怀慈捏着合同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陈厌班主任的电话号码。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对方言简意赅的告知李怀慈:“李怀恩被陈厌从楼上推下去,伤了脊椎,正在医院治疗。” 李怀慈不敢耽误,急忙忙赶去学校。 学校里。 陈厌一脸无所谓的站在那里,甚至可以用吊儿郎当来形容,任由班主任指着他骂,他半点反应都没有。 至于放在桌上的检讨书,他一个字没写,黑色的写字笔捏在指尖,悠哉悠哉的转着玩。 “陈厌你现在是什么个想法?你为什么把同学推下楼?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你什么都不说,又是这样一个不尊重人的态度,那学校只能单方面认为是你全责了。” 班主任絮絮叨叨。 “装聋作哑也没用,你好歹给个态度,毕竟他被你伤成这个样子,你多少要表现出一点歉意。” “行,你就继续装死,我已经把你嫂子喊来了,让他教训你。” 陈厌听他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话,抽空看了一眼。 脸都被气红了,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搭在教师用三角尺上,好几次拿起又放下。 陈厌继续玩他的笔。 面对如此刻薄的态度,班主任终于忍不下去,抄起三角尺就往人身上打。 也是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李怀慈推开,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陈厌班主任吗?” 夹在陈厌手里转悠的笔当啷落地。 陈厌的嘴角立马垮了下来,一改变成委屈的求救。 明明是带着无谓无惧的尖锐眉目,在见到李怀慈的刹那,成了圆钝的大大狗狗眼,眼睛的大小刚刚好,不至于过大像瞪人,又不至于过小像睨人,是恰到好处的卖萌。 显然陈厌能做出这种事,私底下肯定没少练。 李怀慈哪见过陈厌这阵仗,帮着陈厌夺走三角尺以后,拉住陈厌的手护到自己身后。 高高大大的陈厌亲昵地贴在李怀慈的手臂边,脑袋垂下去,看似是不敢直视,实际上是偷偷用下巴去蹭李怀慈的肩膀。 李怀慈一边紧紧的攥住陈厌的手,一边又去给班主任台阶下:“陈厌性格是这样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性格太差!” 李怀慈赔笑,又连忙紧了紧掌心那只手,无声安慰。 “你最好是把他送去医院查一下心理疾病,正常高中生能干出这种事?对老师能是这个态度?!” 李怀慈思考了一下,反问:“……唔,说学生有病是不是不太好?” 做哑做了一整天的陈厌,也在这个时候发出“嗯嗯”的轻轻附和。 班主任哽住,连忙送瘟神似的,在简单说完事情经过后,就把俩人送走,省得自己再继续受累受气。 李怀慈牵着陈厌的手走在前面,陈厌在后面亦步亦趋的紧跟。 两个人的手指紧紧箍在一起,但不是十指紧扣,全靠陈厌的蛮力硬生生的箍住。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把李怀恩推下去?” 李怀慈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陈厌不走了,拽着李怀慈也不能走。 “他说你是他的哥哥,不是我的。” 李怀慈转过身来,一脸的诧异:“就这事?” 陈厌乖乖点头。 他现在和办公室里那个吊儿郎当的坏学生判若两人,眼神清澈,态度诚恳,眉目轻蹙,带着惧意。 李怀慈叹了口气,指他:“你太幼稚了。” 陈厌不做声了。 李怀慈要走,他就被李怀慈带着走。 直到上了车,准备发车的前一刻,李怀慈侧头多看了眼,才发觉他那灰白灰白的弟弟已经悄无声息的哭成了水色,全然泪人一个。 “说你两句,怎么还哭了?” 李怀慈不是关心,更多是一种指责。 对于他而言,动不动就流眼泪,实在是不够男人的行为。 “男儿有泪不轻弹。” 陈厌吸了一口气,不解地看着李怀慈,看了很久很久。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怀慈还不懂自己的心意。 也不明白为什么李怀慈要责备自己掉眼泪。 陈厌只觉得难过,沉甸甸的难过浸在眼泪里,眼泪怎么可能会不往外掉? 李怀慈看陈厌收不住眼泪,这才抽了两张纸上手擦了擦:“不哭了哈,大男子汉的,这有啥可哭的。” 陈厌捏住李怀慈的手,顺势倒进对方怀里,眼泪抹在李怀慈的脖子上。 “我喜欢你。” 陈厌说。 “我知道啊,你说过了。” “那如果是我爱你呢?这样说你听得懂了吗?” “嗯??”这样说,李怀慈可就有点不懂了。 陈厌不允许李怀慈装傻,他的双手变成藤蔓,紧紧把李怀慈箍在怀里,他的嘴唇贴在李怀慈的耳边,咄咄逼人: “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没把自己当你弟弟,我把自己当小三,和你偷情偷了这么久。” “呃……”抱得太用力,李怀慈有点喘不过气。 “我爱你。” “我想懆你。” “我想做你的老公。” “你听懂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 李怀慈没有表态,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是委婉的拒绝。 尽管陈厌不甘心,可他必须松开李怀慈。 没道理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就一直强抱着逼迫对方给他这个回答。 “我不会告诉陈远山的。” 李怀慈把车钥匙插进孔里,转动一下,引擎震动,但下一秒钥匙又转了回来,才点燃的引擎霎时熄了火。 李怀慈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好好谈谈。 陈家不会对陈厌这个问题少年负责,只有自己还能管管,趁现在还早,年龄也还小。 李怀慈悄无声息的把照顾别人家孩子的责任担在自己身上。 陈厌开车门要走,结果连着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动,这才困惑又无助的扭头去看李怀慈。‘ 李怀慈和陈厌对上视线。 “你的性格我清楚,李怀恩的性格我也清楚,他一定是骂了你、凶了你,是他主动招惹的你,你才会反击。” “我对你也许没那么了解,但他我很了解,因为我是他的哥哥。” 李怀慈的手伸过去想拍肩膀,但想到刚才陈厌对他做的事情、说得过的话,手申一半立马抽回来。 “这件事我不会怪你,也不会责备你,你放心。” 陈厌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他想听的才不是什么怪不怪。 “你说的你爱我……” 李怀慈的话在这里短暂的停了一下,确认陈厌在认真听以后,才继续说:“我想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爱。” “我……” 陈厌想反驳,被李怀慈抬手打断。 李怀慈板着脸,他看住陈厌的视线,不许他飘忽,严肃地警示:“其实恋父、恋母然后恋哥之类的,本质上是你从小到大家庭关系里身份缺失导致的,你并不是真的爱我,你只是需要一个哥哥。” 李怀慈说得肯定,他甚至看见陈厌有摇头否认的倾向时,两只手靠过去捧住脸颊两侧,强行把摇头动作按下。 “当然我不否认你对我也许是真的”爱情“,毕竟我是你感情寄托的容器,你很大可能是把所有的感情,爱情、亲情、友情都打包一块塞进我这里了。” “不是的……” 陈厌还是否认了。 李怀慈只好语重心长地告诫:“你太年轻,你分不清,这很正常。” “不是的!”这次陈厌的声音肯定了一万倍,斩钉截铁,“我分得清!我就是——” 李怀慈率先把门推开走出去,巨大的关门声把陈厌后面的话全都吞没。 李怀慈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陈厌执迷不悟的话,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陈厌追了出来,他不敢去扯李怀慈的衣服,更不敢去牵李怀慈的手。 “哥。” 他喊李怀慈。 李怀慈停住脚步。 “陈厌,你好好休息,自己好好想想吧。” “想什么?” 陈厌不懂。 “和我做兄弟,以后我还能把你当弟弟一直照顾你。”李怀慈只好把话敞开了说明了:“别把路走窄了,那样没意义。” 第26章 以后,一直。 陈厌听懂了。 陈厌问:“以后一直吗?” 李怀慈可怜他,回答:“以后,一直。” “我听你话。” 这是陈厌装乖的回答,他不是听懂了,他只是狗脑子开窍,明白再犟下去就连弟弟都没得当。 来自李怀慈的夸奖准点到达:“很好。” 两人前后脚的走进别墅里,反常的是本该在公司的陈远山却早早在玄关处等着。 门一开,陈厌走进来,巴掌直接扬起来打下去。 如果不是李怀慈及时把手按下来,陈厌脸上又得多出一个巴掌印。 陈远山点着陈厌的鼻子,不客气地骂他:“蠢东西,自己贱命死了就死了。” 李怀慈弟弟被陈厌伤了的事,陈远山也知道了。 李怀慈再次把抬起的手按下去,轻声劝:“我已经教训过他了,消消气。” 陈远山的手立刻指在李怀慈脸上,骂完陈厌,脏得流脓的话冲着人脸直接骂出来:“你向着他?他可不是好人,他想懆你,把你懆得流水!” 陈厌低下去的脸上写满侥幸。 幸好,幸好提前自己说明白了。 李怀慈说过不怪他的。 李怀慈“嗯”了一下,继续帮陈厌说话:“他太孤独了,分不清友情、亲情和爱情也很正常,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所以抓到什么就全都算。” “他变成现在这样,是你这个做哥哥,也是我这个做嫂子的教育失职。” “你意思是——怪我?” 陈远山是皇帝。 想骂谁就骂谁,谁都不能还嘴。 陈远山的巴掌举起来,他对着李怀慈,也看着李怀慈。 李怀慈腾出手去挽袖子,他不惧怕陈远山的耳光,挽好的袖口明晃晃警告陈远山:“你敢动手,那咱俩就打到底。” 然后下一秒这耳光猝不及防扇到陈厌脸上,又补了一脚猛蹬在膝盖骨上,把陈厌打得跪在地上。 陈厌心甘情愿跪下。 偷东西确实该打,所以陈厌从头到尾都没反抗过。 李怀慈转身去把陈厌扶起来,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回自己房间躲起来。 赶在陈远山拦人的下一刻,他拉住陈远山的手,把注意力拽回来:“消消气,我有点事想和你谈。” 陈远山带着李怀慈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砰”的一下甩上,震得门框发出不安的战栗。 回到阁楼的陈厌,又听着声音走出来。 被打成灰色紫色夹杂的脸,无声无息的贴上这扇冷冰冰的门。 陈厌的心脏惴惴不安,他身上新伤叠旧伤,没一块好皮肤,心脏揪着这些烂掉的地方,突突的发痛。 他好害怕,害怕李怀慈生气不要他了。 “陈老板,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李怀慈站在他站过那个地方,一边说话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白纸黑字盖红章的纸。 陈远山靠在书桌边,他本来捏着打火机在手里随意地转动,看见这张纸后,一股强烈的反感涌上来。 他捏紧打火机,问:“怎么?” 李怀慈把这张纸摊开,确认了一眼后,才把盖章的那一面展示在陈远山眼前。 他娓娓道来: “我站在这里,你坐在那里,你冲我甩来一张纸,你告诉我只要在这张纸上签下名字,我欠你母亲的钱不用还,只要我从这里离开。” 李怀慈走上前,站在陈远山面前,他把这张纸拍在手边的桌子上: “字我已经签好了。” 作者有话说: ---------------------- 有钱人喜欢装b说签字走人的下场! 第24章 陈远山的舌头顶着上牙膛不悦地扫了一圈,但脸上却挂起了满不在乎的笑容,捏在掌心的打火机重新以吊儿郎当的姿态开始转动。 “所以呢?”陈远山歪了歪头,眼睛眯起来。 “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李怀慈说得肯定。 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又嚓得一声熄灭,陈远山“嗯”了一声:“你说得没错。” 听到陈远山这样说,李怀慈的提起的那口气松了。他继续说:“但我毕竟是欠了你的钱,我愿意给你生个孩子。” 如果要李怀慈为了爱情跟男人上。床,给男人生孩子,他绝对做不到。 但如果是但如果说是为了钱,用身体换金钱、换自由,那么李怀慈会咬咬牙,做到底。 见陈远山没反应,李怀慈又继续说: “生完这个孩子,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互相再没有任何关系。” 陈远山没什么反应,转头找了找烟盒,发现不在手边。 “说完了?” “说完了。” “没了?” “没了。” “…………” 当陈远山久久没有正面回应,李怀慈整个人都褪了色,惊恐不已的揪住陈远山衣领子用力晃,慌张大叫:“你怎么这个反应?你应该收下这张纸,笑着说终于摆脱我这个下贱东西,然后叫我滚啊!” 李怀慈眼睛瞪大了,直男三观重塑中:“难道说……难道说你真的喜欢我?!” 陈远山收起打火机,“砰”的一下,把打火机拍在桌子上,打断了这段长长的废话。 他掐住李怀慈的脸,把人用力往外推,厌恶地睨了一眼李怀慈:“想多了。” “蠢货。” 陈远山用力挤了挤李怀慈脸上的肉,把李怀慈漂亮的五官挤得歪七扭八,发出吭哧一笑。 陈远山只觉得他这贪财爱富的便宜妻子太笨了。 为什么会觉得勾搭上陈厌后,他以后的生活、债务就都有保障了? 应该……不,一定是陈厌骗了这个蠢货,让这个蠢货误会陈厌有钱,所以心甘情愿放弃自己这个难搞的家伙。 陈远山松开李怀慈,改成勒着手臂,真正意义上手把手的教李怀慈做事: “你是奔着钱来的,陈厌没有钱,你现在最重要是讨好我,而不是和我撇清关系。” 陈远山的脸色变成平静的舒展,他想自己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完完全全的帮李怀慈分析清楚了。 他这个爱慕虚荣的笨蛋妻子肯定明白现在最应该要跟谁在一起。 在陈远山势在必得的凝视里,李怀慈却出人意料的甩开控制,他直接和陈远山拉开距离,一板一眼的说: “我不是奔着钱来的。做你的妻子就要围着你转,我就没有我自己的生活和空间,离开你我一样可以上班,卖给你以前我也是有自己的工作,我不是生来就要给你做全职妻子的。” 李怀慈指着面前的男人:“你家太吓人了,你吓人,你弟弟吓人,你母亲也吓人。” 在陈远山快要绷不住的冷冷注视里,李怀慈仍在不怕死的输出:“我怕你,怕你们一家人。” “但是你放心,钱我会还,孩子一定会给你生。” 陈远山气笑了,嘴角森白的吊起,脸色难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铁青。 很会看脸色的李怀慈这次没有看,他直接当面脱衣服,想着速战速决。 陈远山的手向前刺过去,不是耳光,是揪着衣领强行把春光乍泄的口子一把捏住。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着离开的方向,缓慢又沉重的艰难吐出一个字:“滚。” 李怀慈哦了一声,不以为然:“那下次。” “滚!” 李怀慈说话、做事的瓷实感,扎扎实实克死了身为蜂窝煤的老狐狸。 骂没反应,打还会还手。 皇帝做惯了的陈远山还是第一次忍气吞声做受气包。 李怀慈穿好衣服,守在门外的陈厌藏了起来。 他也听见了李怀慈说的话。 如果李怀慈只是单纯的说怕陈厌,陈厌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偏偏,在此之前,李怀慈承诺以后一直做陈厌的哥哥。 前脚承诺完,后脚就要离开。 所以本来李怀慈就是个很会说谎的人。 初见时的承诺,保证自己会来送他上学,接他放学,说以后一直是兄弟。 这些全是假的,没有一个是真的。 那李怀慈对他还有什么是真的? 感情呢?表现出来的爱护、包容、理解,这些也全都是假的吗? 不知不觉里,陈厌的情绪砸在了手掌心里,又顺着缝隙迅速漏走。 他以为自己这条野狗被李怀慈收养了,结果是幻觉。 陈厌蜷坐在昏黑的角落里,埋头藏进臂弯里。 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陈厌的幻想朋友死了,放在以前,他的幻想朋友一定会劝他:想就去,想就做。 现在陈厌要自己做决定。 李怀慈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着手收拾行李,准备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啊啊啊啊啊啊——!你啥意思啊?我给了你一条命,你现在就是用逃跑回报我?】 第27章 “不逃等啥啊?” 这一切都是陈远山母亲逼他的!就算李怀慈不恐同,就算陈远山和他两情相悦,就算是这几天俩人都泡在床上胶黏,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怀孕。 这几天没怀上,可就要赔三百万的违约金。 不逃还能干啥?等着背上天价违约金吗? 【行,不就是怀孕吗!】 【我给你施展点神奇小魔法,d^t()^%%(@@)——】 【人体buff:怀孕几率↑↑↑,魅力↑↑↑,理智↓↓↓↓↓↓】 李怀慈被身体变化吓了一跳,又吓了一跳,一跳一跳的。 他突感不妙,“是发青期!” 【没错没错,看来你已经基本了解abo世界观了,那接下来就该了解男人是如何生孩子的。】 【已为你匹配到孩子爸在门外等候,祝您用餐愉快w】 “唔——!” 这一次来得格外的猛烈,几乎没有任何铺垫,像一颗子弹打进心脏那样猝然,浑身都燥得难受,骨头也酥了,走一步抖个好几下,还没两秒钟他就觉得湿透了。 “得赶紧去找陈远山,他知道怎么解决。” 李怀慈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不停地默念陈远山的名字,可走一步,世界天旋地转一步,不知不觉里,他架在鼻梁的眼镜在摇头晃脑的时候摔掉了。 可李怀慈没意识到自己瞎了,他摸着墙,循着经验,也循着飘过来的味道,亦步亦趋的跟过去。 好……好重的味道。 吸进鼻子以后,浑身都舒坦了,爽得浑身都在发抖,眼球都没例外的向上掀飞。 爽归爽,但这股气味带着强烈的上瘾性,而且还有耐受。 一开始远远吸一下,爽得两眼发白。 第二下的时候,就要往前凑,凑到更近的地方深吸,才会有爽进骨髓的感觉。 第三下,就开始耐不住的想要上手摸了。 好强烈的味道。 比上一次浓了不止一倍,也强了不止一倍。 是因为陈远山这次想和他生孩子的原因吗? 李怀慈循着味道找到楼梯口的位置。 一个高大的人影,沉默的立在阶梯的最上层,他的五官被厚厚的模糊遮住,什么都看不清,唯一能感受清楚的只有男人向下投射的强烈压迫感。 逼得李怀慈两腿一软,给人影跪了下去。 汗,水流得更汹涌了。 应该是陈远山吧? 李怀慈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回收文案【嫂子我是我哥】还有夹心吃w 第25章 李怀慈无力地冲人影招手,嘴巴没劲的嚼吧嚼吧,软软的哼哼:“你……你过来,像上次一样,帮帮我。” 人影听话,一步、一步的向下走,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他和李怀慈始终保持着巨大的高度差。 压迫感没有半分消除,那股剧烈高大的压迫感反倒因为距离拉进的原因,完全畸变成了臣服感,猛地在李怀慈的膝盖骨里横冲直撞。 一个最最原始的冲动也在李怀慈脑袋里反复冲撞。 这个想法在催促李怀慈把自己献给男人,它擅自给予对方李怀慈腹部子宫的通行证,在不经过李怀慈允许的情况下,自顾自门户大开。 那个想法甚至想给黑影磕头喊——主人。 幸好这个念头被李怀慈咬着舌头按了下来。 “像上次那样。” 李怀慈提醒对方。 像上次那样给他打针,针孔扎在脖子后面,然后再咬上一口,就什么都结束了。 黑影短促的“嗯”了一声。 李怀慈的手被男人牵了起来,然后改成抱起,两条腿贴着男人手臂自然垂下,小幅度的摆动。 李怀慈被带领着向上走去,就像踩在通往天堂的阶梯上那样舒服。 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的摸进黑影的衣服里,滚烫的手掌压在肉上,捂出一团团的热气。 黑影始终保持安静,安静让李怀慈感觉有些不安。 如果是陈远山的话,他不该在这个节点第一时间就骂自己是牲口吗? 或者骂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陈厌不是最看不起自己的吗? “……等等。” 李怀慈用他最后仅剩的一点理智,发出不安的质问:“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沉默。 仍旧是沉默。 “你是哥哥,对吗?” 李怀慈的呼吸不安地频闪。 “…………” 黑影踩台阶的动作顿了一步,在停顿的这一瞬,一声顺从的鼻音嗡出来:“嗯。” 李怀慈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放心了。 可他没注意的是,在他被带上最后一级阶梯,门被反锁前,男人还说话了,他掷下的那句话是: “我可以是。” 李怀慈被平放在床上,因为有之前的经验,李怀慈主动转过身去,把脑后的头发拨开,露出后颈的腺体。 “弄吧。” 李怀慈催促。 腺体是信息素香味的来源,当这里被拨开后,艳丽的香芋味迅速在房间里铺开,甚至没两秒钟就跑得连地板缝隙、枕头棉花里全都是这个味道。 陈远山来了,都几乎把持不住,更何况陈厌这个有缺陷的enigma,他现在没有扑上去把李怀慈咬得血肉模糊,已经算他相当有自制力的表现。 一注鲜红的血,贴着鼻孔往下流,蓄进人中里,再翻过唇珠这座小小的山,缓慢溜进嘴唇里。 就连还新鲜的鲜血,在空气里路过一遭,再进入嘴唇时的味道都变成了极其的甜腻的香芋冰激凌的香味和口感,甜滋滋,冷冰冰,入口即化。 陈厌砸吧了两下,味道散得比他想象的快。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极度道德沦丧的决定—— 一口咬住李怀慈的腺体。 信息素迅速地往李怀慈的腺体里注入。 一股股的冲击波,不管不管腺体主人的意愿,顺着尖牙凿出的小孔,硬生生的挤进李怀慈后脖的腺体里。 上次是这样吗? 好像也是,就是什么东西扎进来,然后往里面注射凉冰冰的药水。 差也差不多。 李怀慈分不清,他对abo的世界观了解少的不能再少。 更关键是,他每次看到性科普里omega可以给alpha生孩子那一栏,就会下意识惊恐的划走,猛灌三大碗水才能压下强烈的恶心。 绝望的文盲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标记了。 而他丝毫没有反应,甚至感恩,感谢对方一次次对他的帮助,没有趁人之危。 这还只是临时标记,因为没有通过性。行为在李怀慈的身体里体内成结,只有体内成结加上标记,才是完整的永久标记。 一个omega一生只能被永久标记一次。 陈厌深呼吸一口气。 这次他不克制了,嘴巴里吃了满口的香芋冰激凌,哪里还在乎鼻子里吸进去的这点。 陈厌的理智在临时标记完成的刹那断了弦。 临时标记? 永久标记才行! 扭曲的想法迅速在陈厌的脑袋里席卷理智,所有的细胞都在沸腾叫嚣:“上了他!上了他!” 陈厌把李怀慈翻了过来,把李怀慈白色衬衫的衣扣一个个的解开。 陈厌的身体和他的信息素一模一样,是又冷又潮的地下室的阴霉味,当他的手指拨开衣扣碰到皮肤时,会冷不丁激得李怀慈猛一个哆嗦。 李怀慈迟钝,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陈厌已经圈住李怀慈的两只手,高举过头后牢牢控住,确认这样做李怀慈无法推开自己,他低头靠过去,埋头进李怀慈柔软的小腹里。 李怀慈的身体妙就妙在他不是削瘦,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的柔软。 陈厌的脸颊亲昵地感受小腹这份柔软,侧耳无声无息的倾听这层柔软皮囊下脏器运作的声音,又一个转头,吻在小腹的正中央,那里刚刚好凹下去一条浅浅的线。 陈厌的手指沿着小腹中央的分割线,向上滑,路过肋骨,停在锁骨和肋骨之间。 陈远山捂出过鲜红掌印的地方,同样原模原样的留下陈厌的手掌。 李怀慈还迷迷糊糊低头看了一眼,随口叨了一句:“你的手咋比以前大了?” 猝不及防,李怀慈的嘴巴被吻住了,刚好卡在他说话的时候,亲下去,亲进去。 同时,陈厌不满足只有一只手烙下手掌印,他果断上了两只手,隔着皮肤几乎要把骨头都按断似的,打着圈的狠狠磋磨。 李怀慈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他的手抬了起来,一个拳头打出去。 陈厌没有躲,不仅没有躲,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克制。 一阵风擦过陈厌的脸颊,撩起他额前垂过眉目的碎发。 炙热的眼神搭着这阵拳风,去到李怀慈那里。 李怀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第28章 他说话,劝自己:“这是我们的交易,我欠你的。” 李怀慈的拳头依旧是拳头,紧紧攥着,不同的是改成攥被子、攥枕头,往棉花里打。 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想吐。 他只能一遍遍的劝自己,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马上就结束了。 李怀慈的掌骨绷得死紧,骨头和骨头之间卡死到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指节骨头互相摩擦战栗,发出咔哒咔哒不安的颤抖声。 陈厌看见了,拿起这两只手,亲昵地放在脸边蹭了蹭。 陈厌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慰李怀慈,用自己惨白的冰冷,体贴的为李怀慈降温,帮他把体温调节到正常番外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指顺着拳头的缝隙纹路,一点、一点往里面挤。 有信息素作祟。 进入omega会变得非常轻松,这是指进入李怀慈的手指缝隙。 但李怀慈的紧张害怕却没有半分消减,只不过他多了一个发泄方式,就是不停地用指甲抠住对方手背的肉,僵硬的刮走小块小块的皮肉,指甲里塞满血和皮屑。 ——! 李怀慈的身体猛地绷紧,弓成了几乎被烤熟的虾那样,又红又扭曲。 双手想抽出来打人,却被人牢牢控住,并且向上举起又向前推,高举过头后砸在自己头顶的枕头里。李怀慈的膝盖也是同样的动作,举起前推。 李怀慈想说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张模糊的却又熟悉的脸已经贴了上来,抢在他骂人前,先一步说: “我可以是。” 这是黑影今夜说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话是我可以是,第二句话也是我可以是。 第一句话李怀慈没听见,第二句话是怼着他直直的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李怀慈听清。 李怀慈没反应,陈厌着急地再说:“我可以是。” 不仅话上着急,动作也着急,着急的让李怀慈记住自己是什么样的。 只可惜,李怀慈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睁开,却失焦失神,眼神哗哗下流。 两只手无力地搭在头顶位置,已经不需要再压制,他已完全脱力,手指软趴趴的耷拉在枕头上,看似无精打采,但又会冷不丁的猛哆嗦两下,迅速的痉挛,手指来回抖的速度从极速再缓缓变慢。 一个惊悚的念头正在慢慢攀升——好爽。 怎么能这么爽? 陈远山三十岁怎么还能这么猛?他怎么不会阳痿的? 凭什么我三十岁就阳痿了,天道不公啊。 可是,陈厌是十八岁。 十八岁,又是enigma,而且还是第一次尝到味。 陈厌就像猫闻到猫薄荷。 那个劲劲的念头扑上来,闷头疯了一样直往猫薄荷里钻,躺在猫薄荷的包围圈里使劲的打滚,打得砰砰作响。 李怀慈被翻了个身。 一个永久标记被叼着脖子悄然发生。 李怀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陈厌永久标记了。 而他在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同陈厌十指紧扣,喊着陈远山的名字破口大骂:“陈远山,你属狗啊?!” 陈厌听到这个名字气得笑了,呵呵直笑。 然后招来李怀慈一耳光,“你敢嘲笑我?” 陈厌捂着被李怀慈打过的脸颊,他抓住李怀慈的手掌贴在手掌印上,又笑了,胸膛兴奋的隆起。 再下一秒,李怀慈还想说话可就不允许了。 他啊啊叫,又呃呃叫。 陈厌担心李怀慈的声音招来陈远山,他又赶紧把李怀慈的嘴巴捂住。 窒息的感觉如同硝烟迅速充满口鼻,身体变成高压锅,所有的气体都堵在这具高压锅里,要把神经、理智、心脏甚至是血液流动都蒸到融化,在高压锅里煮成一顿香喷喷的大杂烩稀粥。 既然都乱成一锅粥,那就赶紧趁热喝了。 陈厌尝了一口自己手指缝里挂着的口水,和他第一次尝到口水的味道一模一样,而且这次还是热的,气味正浓的,香味甜味都还没来得及消弭。 陈厌爽麻了。 他紧紧抱着李怀慈,就像他曾经那样死死攥着自己的死老鼠朋友一样,手指用力到要把李怀慈的骨头勒断。 陈厌的唯一被陈远山踩死了,不过李怀慈来了,他有新的唯一了。 这次绝对不让陈远山踩住。 哥哥可以,他也可以。 同样的,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攀升。 他和哥哥同姓,同血,同一张脸,也能说是同一具身体。 他能替代哥哥,那么哥哥是不是也能替代自己? 明明是替身上位的小三,如今开始厌恶自己这张和正主相似的脸。 可代替性太强了,陈远山不是唯一,他陈厌也不会是唯一。 “我是陈厌。”陈厌小心翼翼的说,和他轻轻语气完全不同的是他已经把李怀慈勒到完全无法动弹的地板。 “李哥,我说我是陈厌。” “我骗了你,我不是陈远山。” “但是如果你不能接受,你就把我当陈远山,我可以接受我是陈远山。” “我可以是。” 陈厌一向话少,这次却在李怀慈的沉默以对里,害怕地洋洋洒洒解释了一大堆。 “嫂子,我可以是我哥。”陈厌再一次提醒李怀慈,明示自己不介意成为替身。 没有耳光,没有辱骂,没有回应。 陈厌害怕地把人翻过来。 “啊……睡着了。” 才不是睡着,是晕了! 十八岁的男高中生毫无节制,完全没考虑到李怀慈皮囊里住了个三十有五的中年阳痿患者,早早给do晕了,还在这里傻傻笨笨的说睡着了。 李怀慈醒的时候,月色蒙蒙亮,介于凌晨三点到四点的时候。 他没有眼镜,光线又模糊,即便如此他依旧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房间的布局不一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是阁楼里常有的气味。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他,宽大结实的后背像一座山挡在下床的路上,平稳的呼吸贴着这些灰尘轻轻呼出来。 李怀慈伸出手,纠结要不要把人摇醒。 他挣扎了好一会,最后用一句:“我不欠你什么了。”成功劝说自己。 不过这句话说出去,那边睡眠浅的陈厌立马闻着声音转过身来,迷迷糊糊间,臂膀伸过来,绕过李怀慈的腰,一把搂住。 李怀慈被人当玩具似的,团团搂在怀里。 不光如此,对方还低头满足地亲了亲额头,又拿脸颊去蹭李怀慈的脸颊。 “我的眼镜呢?” 李怀慈一脚蹬在腰子上,把人直接踹下床。 陈厌撞在地板上,晕乎乎揉着眼睛坐起来,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地喊他:“嫂子,怎么了?” 嫂子? “嫂子?!” 李怀慈的声音顿时炸了起来,他的手指着陈厌,这次即便没有眼镜,他也能把眼前这团模糊的身影看清楚。 陈厌从地上站起来,坐在床边,用两只手护着这根手指,顺势抱住整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他乖得像条狗,头发像狗耳朵,温顺的趴趴。 他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嫂子,是我。” 李怀慈头晕目眩,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勉强保持住上半身没栽倒。 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卡了气,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刚好,借着眼下这段死寂,李怀慈把整件事都捋了一遍。 他被系统激发了发青期,然后出门遇到了——那个黑影,是他自己把黑影当成陈厌,是他发青期撞上了年轻气盛本来就喜欢他的陈厌。 还是那句话。 陈厌才十八岁,他能懂什么? 自己已经快三十八的人,怎么想都是自己这个年长者做错了,是自己让对方误会,在对方眼里是自己先勾引,才会让他这样想、这样做。 李怀慈想清楚了。 他要打人的拳头松开,冲陈厌招了招手,示意对方坐到自己跟前来。 陈厌蹬鼻子上脸,身体趴下去,把脸埋进李怀慈柔软的腹部里,两只手像猩猩的长臂挂在李怀慈肩膀上。 “是我的错。”李怀慈说。 即便贪婪如陈厌,他也没想到李怀慈会这样说,眼睛大大的睁开,他不仅嘴唇亲吻李怀慈的腹部,眼睛也在。 “是我没教好你,是我昨天晚上没分清楚,是我让你又产生了认知错误,这次是我错的彻头彻尾。” 李怀慈绝望的长叹一口气。 他纵容陈厌此刻对他的依赖,哀哀的后怕:“都是我的错,我明明知道你对我有错误的感情寄托,也知道我对你造成错误引导,结果发青期一来我把你勾引了……” 说得再严重一点就是:“是我毁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李怀慈的词已经用到“毁”字了。 第29章 他已经不单单是绝望,是内疚自责,是对陈厌一辈子都无法赎罪的负罪感。 他骗了一个十八岁的男孩上。床。 这种事说出去,都能算半个油煎了。 李怀慈的弟弟李怀恩也是十八岁,李怀恩这个年纪还是黄毛抽烟打架的毛头小子。 所以当他再一次告诉自己陈厌也是十八岁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把自己弟弟睡了的违背道德伦理的惊悚感。 “到此为止,你不要跟你哥说,我也不会说的,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李怀慈捧着陈厌的脸,小心翼翼把他放在一边,然后扭身去够散在一边的衣服,他着急穿衣服跑路。 “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 李怀慈挪到床边,两条腿往裤腿里踩,甚至还没来得及穿袜子随手掏进口袋里,皮带也没系好,踩着鞋子尾巴往外走急匆匆拖着走,腰上挂着的皮带剧烈摇晃发出叮咣作响的声音。 一只手从后面追上来,手臂像一把刀穿过李怀慈摆手的臂弯里,一把抓住往后拽。 “你不要我了吗?” 陈厌的声音跟鬼一样从背后爬上来,声音低低的,语气不急不慌甚至还沾点自卑,仿佛李怀慈真的说“不要”也没关系。 所以李怀慈真的说了,而且是很不客气的反问:“我要你干嘛啊?” 陈厌心肝脾肾肺都跟着惊了一下。 李怀慈好的时候是那么好,坏的时候怎么能坏成这个样子? 陈厌想到了李怀慈刚才说的,他说是他的错,那么陈厌也顺着这句话往下说:“那我怎么办?我的第一次就这样被你骗走了?” 李怀慈要走的劲陡然减弱。 他心虚了。 陈厌的声音跟催债似的,连贯的从李怀慈背后扑过来:“明明是你勾引的我,是你扑向我,是你把我当成陈远山。” 陈厌往前逼,李怀慈被咄咄逼人的态度逼进墙边,李怀慈已经没地方走了,面前是一堵浅灰的墙,想转身换方向,那就无法避免和陈厌对上视线。 “现在什么都发生了,你居然想玩完就把我甩了?我才十八岁,我已经被你毁了。” 陈厌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笑了。 他笑李怀慈的道德底线真好拿捏,原来说一句自己才十八,就能让李怀慈心软留下。 他知道,这将会是他以后拿捏李怀慈最好的锁链和囚笼。 “李怀慈哥哥。” 陈厌点名道姓喊哥哥,无形之中又在给压力。 “是你把我诱导成现在这样的,是你让我学生不像学生,弟弟不像弟弟,都是你,都是你勾引我。” “够了,我会对你负责,但是现在——现在你哥在家!我不能继续再和你待下去了,会被他发现的。” 陈厌势在必得的气势在李怀慈转身的刹那消失,脸上重新挂起惨白的黯淡,演出茫然无措的慌乱。 陈厌不安地问:“怎么负责?” 李怀慈抓住陈厌的肩膀,坚定回答:“我会跟你哥离婚。” 陈厌点头。 李怀慈转身离开阁楼。 陈厌跟过去,站在楼梯最上一级台阶,向下投去把玩的凝视,尤其是他的目光直瞪瞪的穿过李怀慈后脖的头发,直达最底层的腺体。 那里被咬肿了,因为陈厌一次性贪婪地灌注了成倍的信息素。 不过李怀慈在性知识这块,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他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但李怀慈的直男三观正在重塑中—— 脑袋里乱乱的,李怀慈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跑! 李怀慈回到房间,路上捡到自己丢失走廊的眼镜戴上,他迅速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一身新衣服,什么都没带,匆匆忙忙的拿着车钥匙一溜烟的跑了。 当然不是一。夜情。 是冷处理。 大家先互相冷静一下,过个半年一年,等毛头小子的感情冷静下来,他自然会分清楚什么是友情、亲情和爱情。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上了头,听不进道理,面对面死磕也没有用。 李怀慈麻溜跑了。 这时的月亮的光更暗了,空气起了一层雾,雾从稀薄迅速变得厚重,变成了灰尘和冷空气的结合体,沉甸甸的沉寂在中下层的空间里,刚好就是挡风玻璃的高度。 李怀慈只好放慢速度行驶,鲜红的雾灯在逐渐变浓的雾霭里变得不够用,他开得更慢了。 雨刮器无意义的来回扫动,前方视野勉强凑出一个车位的距离。 车内的中央后视镜里,隐约冒出两团幽白的光,像鬼火,若即若离跟着,在大雾天里若隐若现。 一开始李怀慈没放心上,后来这两团鬼火离得越来越近,靠得越来越危险。 李怀慈以为是这人着急赶路,他抬眼去看中央后视镜准备让路,也就是他的视线放进对方前挡风玻璃的瞬间,那辆车猛地提速,一脚油门直接撞了上来。 李怀慈的车在马路正中央转了一整圈,轮胎在地面擦出重重的焦味,刮出一连贯延续的尖锐爆鸣。 车内天旋地转,本来还不至于晕,但是安全气囊的探出,把他往前栽的脑袋硬生生爆了个头晕目眩出来。 李怀慈花了好久好久才缓过神来。 等他能抬手的时候,他的车头对着对方的车头,两辆车的车灯紧紧贴在一起,前挡风玻璃被重雾模糊。 眼镜残破的挂在耳朵和鼻梁上,他的世界变成分崩离析的模糊。 但他还是清楚的看见对方那辆车的车主一脚蹬开车门走下来,纯黑的风衣敞开着,衣摆被早上灰白的冷风吹出冷冽的摆幅,对方悠哉的走过来,还不忘中途低头咬烟点火。 视线勉强找到一点火光做焦点,李怀慈的注意力更加无可救药的看向那个人。 风衣男走了过来,烟味贴着窗缝飘进来,呛得李怀慈靠在气囊上咳了两声。 风衣男带着皮质的手套,他打开车门,把车里的李怀慈直接揪着领子拖出来,下意识要往地上摔,动作沉下去顿了一下,又变成横过腰勒在臂弯里,用夹文件夹的方式把人夹住拖着人。 眼镜掉在地上,风衣男脚步一顿,但他不打算绕过去,而是抬脚直接踩上,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才满意的走过去。 李怀慈被人直接丢进风衣男的车后座里,但风衣男却不着急上车,而是靠在车门边耐心抽完一支烟,给足了李怀慈清醒的时间。 香烟只剩指缝里夹着的那点,风衣男这才把烟丢了,用鞋底捻灭。 转身,他弓腰低头坐进车里,同时把车门关上又锁上。 “想去哪?” 风衣男问他。 李怀慈愣愣的,寻思:“认识?” “还没有认出我吗?我亲爱的妻子。” 陈远山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冒了头,他的手指顶在李怀慈鼻梁两侧往里按,模拟戴眼镜的挤压感,假装给李怀慈戴了个眼镜。 “想去哪?” 陈远山的手指顺着缝隙没入他的手套边缘,顺着边缘划了一圈理了理松紧。 “问过我同意了吗?” “需要吗?”李怀慈反问。 陈远山理直气壮的回答:“以前不需要,昨晚以后需要,以后都需要。” 李怀慈试图讲理:“陈先生,我想我昨天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嘶……别说话。” 陈远山的手套直接粗暴的按在李怀慈的脸上,剥夺他出声的权力。 李怀慈的眼睛往下瞪,他看着陈远山距离他越来越近,鼻子贴在他身上使劲闻。 在靠近脖子时,陈远山的脸色陡然阴沉下去,紧接着按在李怀慈脸上的手套变成掐脖子,掐着脖子就往自己面前拔高度,拔到同一高度后才鼻尖抵着鼻尖,大眼瞪小眼,气笑了: “你和陈厌搞上了?” 李怀慈的心猛地炸了一下。已经不是普通的急促,而是爆炸。 但李怀慈压下惊恐,面不改色否认:“我没有,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我们以后最多也只会是朋友,或者陌生人。” 陈远山笑得狭促,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笑盈盈的,摆着一副轻飘飘的戏谑态度,又等着李怀慈去猜去哄。 …… ………… 李怀慈大大的圆眼睛,怼着陈远山笑眯眯的月牙眼。 李怀慈没猜也没哄,就这样平静看着。 尽管心脏已经跳得炸掉了。 陈远山不得不给自己没话找话:“你昨天脱。衣服的时候我就该把你睡了的。” 李怀慈还是没吭声,他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虚虚的挪开。 他不想被男人上了。 陈远山掐住李怀慈的脸,强行把视线掰正:“不过,现在也来得及。” 李怀慈的眼睛猛地睁大,眼球抗拒的乱转:“这里?!” 陈远山故作思考的“唔”了一声,坏心眼喃喃:“这倒是提醒我了。” 第30章 说完这句话,陈远山低下头开始拖手套,刚好手套防风的边缘被他提前撬开了,这样顺着拉链往下一扯,粗长的指节贴着手掌心最低处的凹地缓慢顺进去,手指从这里勾住手套的深处,左右左右缓动,靠蹭的方式把手套缓慢勾下来。 两个手套都是用这样充满意味的方式摘下来的,被厚重手套捂得发红的手在摘出来的一瞬间白了, 堪比手指勾住内衣蹭着解开。 李怀慈看着头皮发麻,赶紧摇头,“换个地方,成吗?” 天花板被陈远山拆了。 原本是不能开门的,现在能开门了。 李怀慈是怎么被拖来的,又是怎样被拖走的,被人当成物件,夹住拖着走。 陈远山找了家路边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把李怀慈丢进去。 陈远山比陈厌有一点好,他会哄,也会停。 他不喜欢床事,他就是单纯喜欢逗李怀慈玩,看李怀慈对他的种种反应,就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他时刻关注李怀慈的状态。 床上的李怀慈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 李怀慈出乎意料的配合,骂他是木头,还会夹两嗓子,骂他松还要说抱歉。 前所未有的顺从。 陈远山问他原因,李怀慈回答:“我本来就欠你一个孩子。” 这让陈远山被伺候的极其舒服,一时间都忘了李怀慈身上曾经染过的味道,也忘了检查李怀慈的腺体,就顾得上猛猛得吃。 其实是李怀慈心虚。 毕竟不久前,他才从陈远山弟弟床上下来,至于松那还不是因为陈厌太不知节制! 李怀慈冷汗冒了一身,幸好幸好,最后没有深入追究。 两个人一直腻乎到中午,陈远山好不容易放开李怀慈去洗澡,等陈远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李怀慈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个时候公司的电话打了过来,有很多积压的事情都需要陈远山回公司解决。 至于李怀慈的逃跑,陈远山倒是表现的很无所谓,一个人而已,随时都能找到抓回来。 他抿着嘴唇深吸一口气,舒畅的把甜腻腻的香芋冰激凌的奶香味吸进来,又意犹未尽的呼出来。 陈远山的信息素被李怀慈的信息素完全盖住。 他这个人的信息素和他弟一样,都不咋好闻,是暴雨来临前风气里漂浮的雨气和土腥味,带着沉重的乌云压昼的压抑感。 不过和李怀慈在一起,他不用为自己阴湿的信息素自卑,因为根本闻不到。 对方的信息素像一耳光,轰轰烈烈的把人扇个猝不及防。 这头公司电话刚挂,陈远山母亲的电话立刻甩过来,怒冲冲喝道:“李怀慈跑了!” 陈远山点了支烟,“没跑,出去玩了。” “在你那?” “刚刚在。” 母亲的态度一下子放松了,“你觉得他怎么样?能留不能留?但是他家麻烦事有点多,这是个烦人的地方,要是他没爹没妈也没弟弟就好了,这样能专心给人生孩子,还不要钱,也不怎么花钱。啧,他要是个孤儿真的很适合买回来生孩子啊,又漂亮又能干,屁股大一看就很适合生孩子。” 陈远山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味了一下,在他母亲看不见的地方认可的点头。 确实屁股大。 面对母亲洋洋洒洒一大段话,陈远山就一句话: “我没戴套。” 母亲笑得出鹅叫,咯吱咯吱作响,高兴之余再一次感叹:“他要是没爹没妈就更好了!他要是孤儿不得全身心扑在陈家!” 陈远山把烟灭了,本来谈话在这里就该挂断,但他被鬼上身似的补了一句: “别这样说他。” 李怀慈出了酒店,瞄准一个方向猛跑,因为没眼镜他分不清自己在哪,也分不清东南西北,总之跑到跑不动再说。 他气喘吁吁的随便找了个墩子坐下,雾气已经被下午的太阳驱散,他的视线却是同样的朦胧。 李怀慈拿出手机,眯起眼睛贴在脸上看。 没人给他发消息,也没人给他打电话,陈家似乎把他的离开当成一次出门买菜般无所谓的行为,认定他一定会回来,所以没必要找。 李怀慈突然一下就觉得更奇怪了,为什么系统也不对他逃跑的事情发出强烈谴责?系统不是最讨厌他忤逆陈远山的吗? 系统听到呼唤,懒懒散散的冒了头,来上一句: 【因为你已经怀孕了啊。】? 孩子爸是谁啊??? ----------------------- 作者有话说:看错时间本来应该是今天零点更新 第26章 孩子爸爸是谁? 这个问题李怀慈大概思考了0.01秒,就得出了结果。 孩子爹只能是陈远山。 李怀慈欠陈远山钱,陈远山母亲是同意拿孩子换钱的。 所以这个孩子不管是谁的,最后能按在陈远山头上就行。 想通了这一点后,李怀慈由衷祝贺陈远山喜当爹。 至于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先别管,就说是不是当爹了。 李怀慈给陈远山拨去一个电话。 电话占线。 李怀慈一惊,对哦,陈远山一早就给他电话拉黑了,打不通是正常的。 他捏着手机,坐在石墩子上,惘然的望着手机屏幕。 他又打去第二个电话,依然电话占线。 李怀慈吐了口窝囊气,坐在石墩子上放空自己。 男的,怀孕。 怀的还是男人的孩子,而且他还不知道这个男的是谁。 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李怀慈的身上发生了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是生出来我就可以从这里离开了吗?” 【是的哦亲亲,给你的宝贝老公生下这个孩子,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有系统这句话,李怀慈的心稳了稳。 很快了,不过十月怀胎的事情就能从这里离开,和这两个疯男人永远不见面。 一辆车从李怀慈身边开过去,又迅速倒回来。 车窗缓缓打下来,陈远山的身影靠在窗边,无声无息的偷窥人行道上坐着的李怀慈。 他下了车,走过去。 陈远山完全没有隐瞒自己的意思,一步一声脆响,脚跟踩在地面敲出一道道扎实的咚咚声。 李怀慈随意地坐在石墩子上,上半身懒散的弓起来,脑袋没精打采地向上抬,后脑勺垫在后背上,两只手贴着石墩子的边缘垂在两腿间,晃晃悠悠。 这会刚好赶上正午,又刚好是艳阳的春天。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空气芬芳,明艳的阳光像泼墨似的洋洋洒洒的泼在李怀慈身上,他明明黑得油亮的头发被染成麦穗,毛茸茸的漂浮,他周身的空气也跟着变成会呼吸的星星,围在他身边一开一合的亮晶晶。 李怀慈的身体陈远山只看得见一个背面,即便如此,也不影响他看得入迷。 咚。 咚咚咚。 脚步声毫不掩饰的走到跟前去。 也许是因为太阳太舒服了,也许是因为眼镜没了听力跟着受损,总之李怀慈没有注意到陈远山的到来。 直到李怀慈的手,落到李怀慈的肩膀上。 李怀慈这才笨拙地缓慢扭头,眼睛眯起来,脸上的五官都在为努力看清男人而努力的拧在一起,连嘴唇都像鸭子似的撅起来。 陈远山的手一把揪住撅起来的嘴巴。 李怀慈推开没礼貌的家伙,惊叫:“你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扮演流浪狗吗?”陈远山甩了甩手,把掌心黏上的口水擦到李怀慈脸上。 “哦……你啊。”李怀慈听声音反应过来。 陈远山:“为什么不回去?” “回哪去?我从你身边逃走的,我有哪能去?陈家?还是李家?我哪都没去你都这么精准的把我找到。”李怀慈碎碎念,嗓子跟着模糊的视线一起模糊,说话也慢慢悠悠的 “不回去?你打算就在这里坐着?”陈远山的视线向下,不再只拘泥于脸和背影,向下变成腰胯。 他的腰和坐下时堆积变大的屁股,形成了特别夸张的腰臀比,说是窄腰肉臀毫不夸张。 陈远山换了个问题:“你知道吗?” “嗯?”李怀慈的脑袋倒向一边,头发边缘漂浮的麦穗星星跟着闪了闪。 “再晚一点,像你这样的omega就会被人直接拐走,你年轻漂亮,信息素质量也好,你会被人关在地下室或者什么自建房的铁门里,被人没日没夜的轮,生孩子就像下猪仔一样一个接一个。上你的人不会只是一个,你会被逼着卖,卖你,卖你的孩子,卖你的器官还有你的血和肉。” 陈远山不单单是站着高高在上的旁观,他为李怀慈弯了腰也低了头,他的手也跟着低下来,没礼貌的往两腿地方钻,警告李怀慈不跟着他陈远山走,他就会被许多其他人这样对待。 第31章 李怀慈咬住牙齿,猛吸一口冷气,浑身毛骨悚然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被陈远山这么大段话吓到,想也没想,直直抱住陈远山没礼貌摸进来的手臂。 “别说了,赶紧走吧。” “你是omega,我说的是现实。你运气好,遇到的主人是我,如果是其他人买你,恐怕你早就小命不保。” 说了这么多,陈远山终于把他酝酿的坏点子透了出来。 他捏住李怀慈的下巴,把埋下去的脸捏起来,搓了两下,幽幽的忽悠:“叫句主人听听。” 李怀慈的眼睛向上抬,翻了个下三白,“无聊。” 陈远山眯起眼睛笑,他把李怀慈从石墩子上捞起来,再一次用不容拒绝的方式,夹带着塞进车后座,还不忘帮人系上安全带。 李怀慈盘腿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在陈远山发动车引擎的间隙里,平淡地补了一句:“我怀孕了。” 好不容易点燃的车引擎“蹭——!”的一下瞬间刹住。 李怀慈的身体向前冲又甩回来。 “你说什么?” 李怀慈平静的再次复述:“我说我怀孕了。”他说这句话说得像我吃早饭一样自然。 “…………” 陈远山没着急说话,而是把车门锁了,再缓缓启动车引擎,直到车轮滚上柏油路的时候,才不急不慢的反问:“懆你没俩小时你就知道你怀了?” 李怀慈短促的“啊”了一声。 他没注意怀孕是要时间的,不是像气球灌水,水龙头一拧气球就大了起来。 “谁的种?” “你的。”李怀慈想也没想就抢答,甚至都不许陈远山把这三个字说完。 陈远山倒是反应平平,悠悠然的训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和陈厌上的床?” 李怀慈反驳:“我没有!” 他手掌心蒙着一层汗,说话的时候手掌紧紧地捏着衣服。 “回去我就弄死他,再弄你。” 陈远山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 他没有在听李怀慈说话,他甚至不是在问李怀慈,而是在告诉李怀慈,自己的问题他自己有了答案。 冷汗扑了李怀慈满满一后背,他只是疏忽了一个自认为小的不能再小的细节,结果这细节到陈远山这里就是死刑。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怀慈的胸口发震,嘴皮子也因为没底气发抖,声音里有很重要的嘘音和哨子音。 陈远山接在李怀慈声音的尾巴立刻跟上:“不,你知道。” “我说了我没有。” 李怀慈顿了一下,给陈远山说话的机会,结果对方根本不理他了。 “没有的事情就是没有,没有发生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证明?” 李怀慈的身体向前倾。 他恨不得穿过中控台往陈远山身上挤,方便掐着脖子来回晃,可惜只能是恨不得。 车辆在李怀慈有动作的那一瞬猛地加速,惯性向后窜,硬生生把李怀慈压回原位。 可他很不服气,挣扎着坐起来。 “你要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 “我和陈厌什么都没有,我知道他喜欢我,我早就和他撇清了关系,我也警告他不要再幻想。” “你不信,你大可以去问他!”李怀慈愤愤地瞪着后视镜里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像陈远山也像陈厌。 陈远山的车速放缓,他微微仰头,看向后视镜里急得快成窜天猴的李怀慈。 “我会的。” 李怀慈模糊的视线里,他看着中央后视镜里那张脸无端端在陈远山的回答里逐渐清醒,逐渐变成陈厌那张苍白的脸,这张脸隐隐的委屈,可怜兮兮地仿佛在说: “嫂子,窝笨笨嘟,不会说谎。” “…………” 李怀慈改口:“你现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不必要打扰陈厌,他高三要备考。” 陈远山嗤的一笑:“备考?备孕吧。” 陈远山把车停到路边,他下了车,绕到后座门边,砰一下开门又毫不客气的关门,车身在这一出一进的剧烈动静里前后重重晃了晃,李怀慈的身体被迫上下颠了两下。 陈远山的手摸过去。 李怀慈惊恐:“你要干什么?” “不干你。” 陈远山抓住李怀慈肩膀,把人强行背过来,他的手又按在李怀慈的后脑勺上,把人往下按,直到李怀慈整张脸都被迫埋进座椅靠背里。 “干嘛!”李怀慈的声音闷闷喊出来。 陈远山回答:“检查你的腺体。” 腺体? 李怀慈的眼珠子迷茫的转了一圈。 他才学完发青期,系统还没教他到腺体这一课,他不懂啊。 “腺体?腺体是什么?”李怀慈问。 陈远山的手指钻进衣领,顶着那一块地方揉了一圈,手指冰冷,像流水一样贴着腺体一圈湿哒哒黏着。 “这里。” 李怀慈想了想,腺体就是长在脖子皮肤上的一块软乎乎皮肤,皮肤和普通皮肤也没什么太大差别,无非就是软肉和薄皮的差别。 虽然陈厌咬过这里,而往里吐了口水之类的,但是现在牙印早就恢复了。 陈远山看这里做什么?无所谓了,他肯定也看不出来什么。 李怀慈顺从的解开衣领扣子放下来,他主动把脑后的碎发拨开,把手指插进自己细密的深黑发缝里,头发摸过指节,指节往深了顶直到触到底部的温肉,再往两旁轻轻拨了拨,头发缝隙从一开始竖竖的一条小缝,被拨成一对反括号,马上就要在李怀慈自我展示里捏成一对括号。 “给你看。” ----------------------- 作者有话说:年末工作累累嘟qaq我尽力日更,当日没更新次日一定会更。 我的人设是不坑不拖,坑品嘎嘎好 第27章 咚咚! 车窗玻璃顶上一只手,压在车窗上重重叩了两下。 李怀慈主动暴露出来的脖子后一瞬间就被一只手重重的捂住,那力道已经不能说是捂住,该说是像被液压机一口气砸下来,奔着要把李怀慈脖子压断,攻击性已经强得李怀慈骨头都在打架。 等李怀慈从头晕目眩里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闷进陈远山的怀里。 陈远山紧紧地抱着他,那身宽大的深色的风衣在这里起了重大作用,把李怀慈当做礼物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 至于脖子后的腺体,陈远山的手已经帮他把这里捂严实了。 李怀慈没有戴眼镜,作为代偿,他的听力和嗅觉就变得极其敏感。 李怀慈本来就晕,这下子更晕了。 陈远山的衣服质感很舒服,风衣下内搭的衣服是顶级羊毛绒面料,身体因为长期锻炼的原因,脸贴上去是软软热热的,带着一股特殊的香味,分不清是香水还是体香。 衣服布料的味道,陈远山身上淡淡的下雨味,还有车内的皮革味,以及李怀慈自己身上那股热乎乎的太阳味,混在一起揉成一团,在陈远山的风衣里慢慢的发酵。 变成一团甜甜的带着香芋味的发酵刚好的松软的面包。 陈远山低下头,埋在李怀慈的颈窝里,不知是被怀中人香得克制不住,还是根本没打算克制,他埋进去,吻住,鼻子、嘴唇全都在吻。 晒过太阳的香芋面包,好吃得很。 不过这样的温馨没有持续两秒钟,陈远山缓缓抬头,他的视线越过李怀慈的肩膀。 如果这里是陈厌,那双尖锐的找不见一丝钝出的眉眼,一定是先从稀碎的发丝里割出繁密的森白,从恶意森白里埋进一点漆黑的注视。 但陈远山可没陈厌这么含蓄,他虽然下半张埋进李怀慈的颈窝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但那双眼睛直突突又直勾勾的,视线笔直坚硬的冲向窗外的身影。 没有蹙眉,也没有不悦,毫无感情的看着,那点从李怀慈身上贪吃来的享用神情被轻而易举的抹去。 是一个女人。 大波浪,烟熏妆和红唇,身上的香香女人味几乎已经从车窗缝隙里挤进来。 女人的身后还站着几位同样的beta女性。 女人的手又搭在车窗上敲了敲。 咚咚。 车窗在敲打声里,缓缓下落,但只开了一半,仅仅只够沟通。 女人看见车里的男人,诧异地愣了一下,而后微笑着询问:“请问刚才上车的小哥呢?” 陈远山冲自己怀里的‘小哥’扫了几眼,“什么事?” 女人组织了一会语言,“就是想问一下他是不是单身,如果单身的话……” 李怀慈从陈远山的怀里挣动一下,挣扎的劲刚冒头就被陈远山掐着脖子硬生生按下去。 但李怀慈不死心。 就这个声音,就这个香香的女人香水味,还有他的第六感,他敢保证这个找他搭讪的女人是个顶美。 李怀慈的声音从被掐住的脖子里拼尽全力喊出:“美女!是找我吗?!” 第32章 “呼……” 陈远山吐出一口气。 如果感觉压力大的话,不妨想想陈远山手臂衬衫袖口的纽扣。 它已经被充血的肌肉撑到随时要崩掉,像蜘蛛侠靠着那两撇无力的细蛛丝苦苦维持稳定,崩坏在即。 “啊!对的对的,就是这位小哥。” 美女的声音喊出来,开心的用指甲轻轻在车窗上敲击了三两下。 李怀慈更兴奋了,人生第一次被美女追上来搭讪,脑袋就跟埋地里的萝卜似的,硬生生从陈远山这块结实的土堆里冒出头,紧接着扭头看去。 没戴眼镜,迷迷蒙蒙,配着空气里如丝如织的香水味。 本就很有曲线的女性身体,在朦胧美的幻想里,变得更加曼妙诱人。 “你、你你找我什么事?”李怀慈因为紧张,所以磕巴。 他瞅了一眼旁边的陈远山,感觉这男的太碍事,两只手怼在陈远山的胸口,不客气把人推远,还不忘拿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两下,又补一句:“我们哥俩闹着玩呢。” “刚刚你坐在石墩子的时候我朋友就看上你了,觉得你很好看,他害羞不敢站你要联系方式,所以拜托我来。” 美女大大方方的把写有联系方式的便签纸递进来,缓缓飘下来:“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就加他的联系方式私聊,我就不打扰了。” 美女说完,拉着她身后几位同样漂亮的女孩子有说有笑的走了,离开的时候,几个女孩还频频回头去打量李怀慈,抿着笑又红着脸,一副少女怀春的暗恋模样。 李怀慈的脸红红的,热热的,嘴角恨不得撇到耳后去。 此时此刻,他心里就一个感慨:老子真是帅得没天理了。 飒飒……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擦擦。 唰——! 无声无息,又十分突然。 李怀慈的天黑了。 陈远山的风衣脱下来一把将李怀慈裹住包起,说是风衣,倒不如说是麻袋更合适,从脑袋上套进去,把上半身捂得严严实实,只有下半身两条腿在做无意义的挣扎。 等到他两条腿岔开去踢,两边脚踝同时被陈远山两只手拿住向上推时。 李怀慈的背朝下,面朝上,他的脚底也朝上了。 这个姿势,让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李怀慈一瞬间安静了。 “……别。”难为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草我。” 陈远山的手捏在李怀慈脚踝骨头上,大拇指按住凸起的骨头,差点没把李怀慈两条腿按抽过去。 但陈远山的声音风平浪静:“你还挺招人喜欢。” “我不会……招到你喜欢了吧?”李怀慈的声音小小的问出来,像老鼠吱吱呀呀,心惊胆战。 陈远山说话总说反话。 但现在的情况不适用。 说喜欢,很怪。 说不喜欢,又像是在谈情说爱。 所以陈远山在yesorno之间,选择了空白格。 他不说话了。 “别搞这套啊,我说了我给你生个孩子我就离开,真离开的那种,说走就走。” 李怀慈的脚踩在李怀慈的手里,试图把人蹬开:“再说了,你陈家要传宗接代,我李家不要吗?那我以后肯定还是要跟女的在一起,这是男人的责任。” 陈远山的手顶着脚踝圆骨往下一按,前一秒还振振有词的李怀慈嗓子里喊出阵阵痛叫。 痛了大概两三秒的时间,李怀慈的嗓子也扯得沙哑,陈远山才松手,瞧着手里这团黑乎乎乱扭动的蚕蛹,面无表情地嘀了一句幼稚话:“好吵,我讨厌你。” 陈远山把人送回了陈家别墅,临走前还特别叮嘱女仆把别墅大门关好,千万别让李怀慈跑了,转头让司机送自己上班。 至于他花了钱买的名为“妻子”的司机李怀慈,正在他的房间里呼呼大睡。 睡着睡着。 李怀慈的鼻子缩了缩,一股奇怪的味道就跟棍子似的,一把捅进他的鼻咽喉里,精准捣入他的嗅觉,把这股味道霸道塞入。 李怀慈把脑袋蒙进被子里试图逃避,结果就是那味道冲他而来,不惜冲破被褥也要把他从床上勾起来。 味道很熟悉。 但李怀慈忘了在哪闻过,是潮湿的发霉的阴雨天。 不是陈远山的味道,比陈远山还要更……阴暗潮湿些,要更加的水汽深重,就像穿着厚棉袄浸入水中。 李怀慈下意识从床头摸眼镜,他没摸到,却又习惯性抬手给自己戴眼镜。 空气架在鼻梁上,李怀慈以为自己戴上了眼镜,他凭着对这栋别墅的熟悉,闻着味往气味来源的地方靠去。 啥味啊,咋闻得人热热的呢? 好像是……好像带点催情的意思啊。 不会是——! 李怀慈的脑子转的很快,但恐怖的是他身体根本就不听话。 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人已经站上阁楼的最上一级阶梯。 李怀慈往前一步,推开门。 一个人影蜷坐在床角,双臂环过膝盖,把自己抱起来,脑袋全都埋入臂弯里。 这个人影和陈远山太像了,李怀慈看得恍惚。 陈厌缓缓抬头,许久没被打理过的头发遮住了他眼睛,他的眉目几乎不可见,只看得见苍白的脸颊,发青的嘴唇,还有积在下巴尖上的汗水。 陈厌看见李怀慈没戴眼镜。 他知道,他成为陈远山,以李怀慈老公的名义把妻子享用一番的机会来了。 “……” 陈厌沉默,沉默就是在伪装。 可没两秒钟,陈厌的喉结藏在臂弯深处紧张的动了动。 “嫂子。” 陈厌终于决定就以这个身份面对李怀慈。 李怀慈“嗯”了一声。 “嫂子,我易感期了,我不舒服。” 陈厌的声音在抖。 但他没什么表情,因为李怀慈看不见,所以不需要演出来。 “嫂子,我该怎么办?” 陈厌的左手捏着一只针管,在他的床角边已经散了好几只注射完的空针管,血还挂在针尖上。 陈厌右手肘窝里的针孔密密麻麻,血珠从这些密集的针孔里挤出来,像怪物的虫卵。 “这是我第一次来易感期,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陈厌说这句话时,顺带着把抑制剂丢到一边,两手空空的同时,不忘把血往自己苍白的脸上抹,抹完他两只手撑在床上身体往前倾,他的脸已经率先越过床边,渴求的靠向李怀慈的方向。 “嫂子,我太年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我成熟一点,就不会给你带去这么多麻烦?” 见到李怀慈无动于衷,陈厌退回了他的床角,再一次变成那副没人要的淋雨小狗模样,冷汗浮了满身,空气里梅雨味更加的重了,仿佛墙壁、天花板已经裹了一层厚厚的水珠。 陈厌的脑袋埋进臂弯里,不去看,却又故意连名带姓的喊: “李怀慈哥哥,是因为你拿走了我的第一次才导致我变成这样的…………吗?” ----------------------- 作者有话说:不花心思争宠算什么3 第28章 “……” 陈厌说完那句话后,更加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扎根在角落里,像一颗还没成型的孢子,散播在潮湿阴暗的苔藓地里。 他听见李怀慈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布满血与汗的脸颊,被一双粗糙的、轻盈的也是干燥的手捧了起来。 对方不在乎他脸上的肮脏黏腻,甚至用指腹替他擦去那些污渍。 “是我的错。” 李怀慈把责任担了起来,他在床边坐下,满脸愧疚的看着陈厌,哀哀的叹息:“你是好孩子,是我把你弄成这副样子的,是我没控制好我和你的距离。” 李怀慈双手托着陈厌的脸颊,他问;“你的这个易感期和我的发青期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陈厌点头。 李怀慈可怜的“啧”了一声。 发青期的滋味他已经切身体验过两回了,那感觉根本就是把人先放在火里烧,又把人拿出来浸在冰水里沉浮,这两种感觉会随时随机的切换,骨头里也被放入了角磨机,在脑袋里嗡嗡作响的同时,也在一层一层的攻破他的防线,谁也不知道这恐怖的感觉要持续多久。 他看着此刻陈厌满头大汗,眼底充血,浑身发烫,却仍保有理智的模样,很是可怜。 本身发青期就很难捱,想忍住,保持清醒,更是会把人直接给逼疯掉。 因为忍的越久,骨头就越是被角磨机打得摇摇欲坠,那种痛足够贯穿理智。 清醒的忍耐这种非人的折磨,这是比痛苦本身还要更绝望的事情。 李怀慈主动的解开扣子。 上衣纽扣被他迅速的解开三颗,上半身本来也就只穿了这一件衣服,扣子解开后撩住衣摆直接往上一扯,上衣轻轻松松的脱了。 第33章 陈厌没有反应,甚至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李怀慈紧接着把裤子也拖了,裤腿歘的一下往下掉,快速在脚踝处堆成小山。 “就当是我再勾引你一次了,不然让你这样一直忍着,会死的。” 李怀慈踩着裤腿走出来,他现在浑身上下只剩最后一件衣服。 不,只能算是一截布料环过胯部。 李怀慈的身体完整的暴露在陈厌面前。 陈厌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藏在头发里,肆意的舔过李怀慈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从头到脚,从前到后,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放过。 那天吃的太仓促,李怀慈又走得太决绝。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吃得是什么,现在看清楚了,鼻血笔直一条滑下来,翻山越岭挂在下巴上。 好色。情啊。 窄腰肥臀,小腹一点也不瘪,天生的带着一团浅浅的软肉。两条腿细又直,但受到臀部的影响,大腿靠上的位置有很丰腴的肉。怪不得陈远山的母亲能看上李怀慈,这具身体就是很适合生孩子。 李怀慈身体上的痣也一样的多,左胸有一颗,肋骨中间凹下去的中间有一颗,肚脐的上下位置各有一颗,搞得肚脐这一块地方像打了肚脐钉似的。 大腿,小腿,所有想象里不可触碰的禁忌位置全都生了一颗痣,作为引路牌存在。 这些地方放在平时是不可见,更不可碰的。 但偏偏,现在是可以看,也可以摸,甚至陈厌可以仗着李怀慈对他的愧疚,上嘴去舔都没问题。 李怀慈已经重新坐到了陈厌身旁,他拿起陈厌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滚烫的手掌贴上皮肤的那一刻,烫得李怀慈身体不可控的抖了一下。 可即便如此,李怀慈身上还是没有色。情意味,充满了平静的怜悯。 他把上。床当做是解决事情的工具,抱着正常使用的心态。 陈厌把手拿了回来,在李怀慈疑惑的目光里,他裹住李怀慈的左手,拿到自己的唇上,低头亲了亲手掌心。 仅此而已。 陈厌弯下腰从床底下把衣服捡起来,叠好放进李怀慈的臂弯里,同时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小心翼翼地盖在李怀慈的肩头上。 他还额外多看了一眼李怀慈的胸。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身体缓缓前倾,克制又拘谨,最终也仅是额头点在李怀慈的锁骨上,小小声碎碎呢喃: “其实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 李怀慈深吸一口气,他的心都跟着陈厌说话的语气颤了一下。 李怀慈抱住了陈厌,陈厌却把人推开了。 陈厌轻声催促:“你先穿上衣服。” “哦哦。” 李怀慈低头看了眼,确实光着身子不太合适,赶紧把衣服穿上。 陈厌抱腿静坐一旁,校服下是配套的短袖校服,宽松的把身体轮廓掩盖。 胸前校徽的一寸照片里是他自己,穿着全新的校服站在镜头前,身形比现在要消瘦稚嫩许多,高高瘦瘦。 镜头里的那张脸,倒真像个小孩,脸颊肉都没消下去。这是他高一的时候拍的,那时因为长高的原因,常常生长痛,于是眉间痛出来的皱纹也被相机一并捕捉了。 陈厌把他的下巴垫在自己膝盖上,脸颊枕在臂弯里,乖乖的看李怀慈穿衣服。 李怀慈那些不该被看见的黑痣被一一隐藏,最后只剩下锁骨的黑痣在领口若隐若现。 一只手,在这个时候按在陈厌的眉间,试探性的揉了两下。 “拍照为什么要皱眉?” 李怀慈已经穿好衣服,他问。 陈厌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拍照为什么要笑?” 李怀慈不知道答案,迅速转移话题:“你还要抱抱吗?” 陈厌短促的“唔”了一声,李怀慈已经大大方方的抱住他。 陈厌没有选择回抱,突然一下就很讨厌李怀慈的过分热情,如果不是李怀慈的迟钝,他怎么可能无可救药的爱上嫂子? 李怀慈轻柔的抚摸他大汗淋漓的脸颊,把黏在脸上的头发一一扫开,把这张颓废的帅脸擦干净。 李怀慈任由陈厌扭头,把脸埋进他的小腹里。 都怪嫂子太迷人。 那一处的柔软,让陈厌甚至产生了幻觉,幻想把李怀慈当成了自己的生母,而此刻也不过是个平常的午后,他躺在母亲的臂弯里,安安静静的休息,母亲则温柔的看着他守护他。 明明…… 明明陈厌是在说谎,明明他一直在说谎。 明明最开始的意图是想靠着以退为进让李怀慈心甘情愿的送上自己,靠说谎骗得李怀慈自愿被懆。 现在却是真的只想被李怀慈抱着了。 “对不起,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陈厌闷闷的说话,他的脸对着李怀慈的腹部软肉。 李怀慈没有出声,只是轻拍了两下陈厌的后背,当做安慰。 陈厌的声音哑了下去,还能明显听出十八岁少年的稚气:“我能和你聊聊天吗?这样我会好受一些。” 李怀慈点头,“当然可以。” 陈厌说:“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个怪物?” “……”李怀慈没吱声,因为这个真觉得,而且还当着陈远山的面,骂过一遍,骂他们陈家没一个正常人。 陈厌知道了答案,他的双手环住李怀慈的腰,紧紧地抱着他,而他更加紧密的黏在李怀慈肚子上。 声音闷闷地贴着肚子呼出来:“没人教过我正常的情感,我也不懂什么叫正确的感情,我和你第一次见面用来砸你的那个死老鼠是我唯一的朋友,他被哥哥踩死了以后,我就没有朋友了。它以前会跟我说话,教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现在他不在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厌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的母亲是小三,她是偷人生下的我,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我的童年是在辱骂和殴打里度过的,母亲死了以后我还像野狗一样在外面流浪了三年多才被哥哥捡回来。很多事情我都不懂,我连做人都不懂,经常会觉得死了也行,活着也行,凑合吧。” 陈厌还是这样的平静,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不是在说他的悲惨,也不是在撕他自己的伤疤,只是在简单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故事。 陈厌的故事,李怀慈已经能从陈远山和陈远山母亲的嘴里拼凑出大概。 可是当他清楚的从受害孩子的角度完整听一遍的时候,依旧感到震颤。 李怀慈更加怜爱的抱住陈厌,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轻声告诉他:“都过去了,现在你已经长大了。” 陈厌之所以平静,是因为他的话真真假假。 什么原生家庭的创伤,什么唯一的朋友,都没什么意义。 他只知道他很懂,他懂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包括那天晚上趁李怀慈不清醒把人睡了,又把人永久标记,包括现在。 坏进骨子里的道德败坏,他清楚明白的很,还为此下三滥的沾沾自喜。 确实不会做人,但会做狗。 “不是我要把友情、亲情还有爱情都强加在你身上,是我没有其他选择。” “只有你,我也我只有你。” 话轱辘转来转去,最后又转到了李怀慈身上。 话里话外,全是给李怀慈施压,非要李怀慈接受自己对他畸形的感情。 用自己的悲惨,用身为年长者的责任担当,试图强行压弯李怀慈。 李怀慈立刻摇头,然后直接拒绝:“你还年轻,你不会只有我的。你好好读书,以后上大学,就你这张脸,一天谈一个都没问题,想自己一个人睡觉都难。” 陈厌当然是抢着回答:“我就想和你谈,我想和你睡觉。” 李怀慈直接一巴掌拍在陈厌的嘴巴上,“啪!”的一下,硬生生把陈厌给打老实了。 即便如此,李怀慈仍不敢懈怠,死死地捂住陈厌的嘴,他脸上挂着警告瞪眼: “你看你又来,刚刚说那一大堆,就为了这一句吧?” 陈厌的眼神向旁斜斜的扫了一眼,察觉到了什么。 他迅速变脸,露出卑微的哀求:“对不起,我还年轻,我没人教,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对你的喜欢,又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对不起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会学的。” 道歉的太快、太真诚,李怀慈找不到理由把人推开,甚至因为陈厌那一句“对不起哥哥”,他不得不去主动安慰人。 这张和陈远山像极了的帅脸,还让李怀慈产生了一种陈家两兄弟同时给他道歉的满足感。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慈听见了门外响起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咚! 咚咚! 然后是上台阶的一步一台阶的敲打声。 等李怀慈想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门,根本就没关。 第34章 陈远山站在门口,他看得清楚,看得仔细。 他的妻子正抱着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亲昵地靠在一起,而且他的妻子是主动的一方。 陈厌躺在李怀慈的臂弯里,枕在李怀慈的膝上,靠在李怀慈的小腹上。 这次他的刘海不遮眉眼了,他用这张二人共用的脸,露出了陈远山最常用的笑容,嘴角吊起,露出森白笑意。 转过头,又贴着“妈妈”的小腹,慢悠悠蹭了蹭脸。 一字,香。 第29章 李怀慈的心脏漏了一拍。 而且是狠狠的漏了一拍,从心脏开始蔓延至全身,都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捏紧,掐死。 虽然他和陈厌什么没做,虽然衣服也在身上穿得好好的,但偏偏有两个大字,正如达摩克利斯之剑笔直的危险高悬头顶,那俩字是——出轨。 或者换成三个字:被抓奸。 陈远山面无表情的立在门框下,走廊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他人还没踩进这间泥泞浑浊的房间,影子倒是先气势汹汹的盘踞地板划了一圈。 李怀慈的心脏怦怦乱跳。 他现在不仅是对勾引陈厌感到愧疚,还有对陈远山不忠的毛骨悚然。 他甚至在想,自己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一个同时和两兄弟搞上怀了孕,却还不知道孩子爸是谁的……喜欢女人的男人。 “奸夫。” 陈远山的视线缓缓扫过陈厌,又聚焦在李怀慈身上。 他眼睛半眯着,看起来这双眼睛在笑,在笑眯眯的注视里一句羞辱直白的吐出:“荡夫。” 说完后,陈远山向前一步,踩在地上发出的那一声敲击,让李怀慈发出了不安的倒吸气。 李怀慈低下头心虚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即便眼睛看着衣服在身上穿得好好的,他仍下意识地拉住衣服两边往中间拢了拢。 挂在肩膀上的高中校服滑下去,在后腰处堆成小山。 陈远山站定在李怀慈面前,他的巴掌扬了起来,很明显这一耳光就是奔着李怀慈那张勾引人的脸去的。 但他又不着急给这一耳光,他在等,等李怀慈的态度。 可以歇斯底里的否认,可以是不知廉耻的承认,更可以是涕泗横流的哀求。 “……” 三个人相对无言,只余浅浅的呼吸连贯起伏,还有陈厌身上的信息素,和这座阴暗压抑的阁楼融为一体。 “说话。”陈远山下了命令,他不想再等。 李怀慈说话:“陈厌生病不舒服,家里没有其他人,所以我来照顾他。” 既不是否认,也不是承认,更没有想象里哀求原谅。 陈远山讨厌这句话。 所以他的笑依旧保持在脸上,轻轻点了一下头,好像是在说:嗯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了。 然后在李怀慈紧绷的肩膀松懈的下一秒,掌风破空打来,同时来的还有陈远山嘴里念的那句:“畜生。” 李怀慈吓得浑身一抖。 这阵风像刀刃,凉飕飕的从脸颊边擦过,留下的凉意如同划开的疤痕,涨麻的惧意从那里流出来。 啪! 李怀慈的头歪了,脸却不痛,因为巴掌的目标不是他。 等他把闭上的眼睛睁开时,他怀里那个瑟缩的弟弟已经被陈远山扯住头发揪起来,拖了几步远,强悍的力道直突突撞进墙上,天花板发出摇摇欲坠的哐当声音,墙壁震出令人心惊胆战的轰鸣。 至于陈厌蹭过李怀慈小腹的那张脸,已经被这一耳光打得几近毁容。 陈远山自己的手也不好受,打完还想装镇静,结果那只手一直在不听话的抖。 没办法,只好继续打陈厌,用拳拳殴进骨头的动作掩盖他焦躁的心情。 陈厌倒是一如既往的反应。 他被陈远山掐着顶在墙上,后背的脊梁骨戳着墙壁,寒意从身后迅速蔓延全身。 在习惯了的不痛不痒麻木里,他的脑袋向后仰,后脑勺也顶在墙壁上,视线分散在头发缝隙里,肆无忌惮的欣赏陈远山的躁怒。 甚至藏在湿漉漉遮眉目的头发下的眼睛还在笑。 突然,他又不满足于只是看着,他想有点参与感。 猝不及防。 陈厌的脑袋忽地一下栽下去,像死了一样,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声。 陈远山也跟着低下头,凑上去听,还不忘骂:“你就是路边被一脚踢死的野狗。” “哧哧。”陈厌笑出一口气。 “在笑什么?”陈远山的手猛一下收缩,手指甚至到了要捏破脖子皮肤直插颈骨的程度。 陈厌的话还没说完,他那双垂下久久没反应的手,已经不紧不慢的举起,捂在陈远山掐人的手腕上。 同时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骤然从暴增,陈远山脸上的笑容在瞬秒的时间里崩坏,笑不像笑,怒又不像怒,五官错乱的摆出失控的幅度。 是enigma的压制。 轻轻松松,就变成陈厌强迫陈远山掐自己。 陈远山那双手使不上劲,又挣不出来。 e对a的压制,就像a对o的,是一模一样的绝对压制。 可是陈厌又不想懆陈远山,所以他对陈远山只有敌意,是能钻进骨头里的那种凶狠劲。 这份敌意冲进陈远山的身体里,他引以为傲的自持冷静一触即溃。 眼球黄得浑浊,四周的红血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向眼球中央。 陈远山咬紧牙,他两只手变成拧到极致的发条,绷到经络快断掉,他仍拼尽全力想把惹人厌的东西干脆掐死在这里。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在一起,陈远山竟比陈厌还矮了半个头,气势上矮了不止半个头。 “你打我,除了让嫂子更可怜我还能有什么用?” 陈厌的声音就像一根针,轻得不能再轻,但足够尖锐。 从陈远山左边太阳穴贯穿到右边太阳穴,刺进去,埋在里面,扎得神经作痛。 话音刚落,李怀慈冲上来,一拳打在陈远山的肩膀上,把人强行拉开又推远。 陈厌贴着墙壁缓缓地滑下来,比摔倒更先来的是李怀慈柔暖的香香怀抱。 事情正如陈厌所言。 李怀慈把陈厌护在怀里,低头检查一眼情况后,立马扭头瞪着陈远山,大声斥责:“我说了他生病了!还是你瞎了眼,你没看见他很虚弱吗?” 陈远山的呼吸急促,他还没有从信息素压制的心有余悸的跳出来,他甚至听李怀慈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卡在耳鸣的嗡——声里,一字一断。 那张脸显现出从未有过的苍白惨淡,没有笑没有怒,没有表情,只有无意义的呼吸,在这具身体里反复发生。 但李怀慈的指责不会因为陈远山的狼狈停下,把陈厌更加心疼的往自己怀里紧了紧,“这个家根本就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只有我会过来看他,我今天要是不在这里,他可能都会拿针把自己扎得死过去。” 越说越后怕。 毕竟在李怀慈的视角里,这个孩子是彻头彻尾的可怜无辜,就连发生关系也是他这个做嫂子的错。 扭过头,李怀慈在地上找了找,捡起陈厌用过的抑制剂,往陈远山身上砸。 陈远山被轻轻的针管砸得跌跌跄跄,好不容易抓住桌子一角站稳,在抬头时冷汗贴着鬓角浮了厚厚一层。 陈厌躲在李怀慈的怀里,满脸无辜。 但信息素压制的浓度只高不低。 但李怀慈感受不到这份敌意,因为他是陈厌的omega。 陈远山抬手,点在陈厌的脸上,隔空指着,嘴角裂出冷笑。 李怀慈却把陈厌护在自己的背后,他成了陈远山指着的那个。 “陈厌现在这个样子,你当哥哥的不仅不关心还打他,难道他死了你就真的高兴了?” 陈远山提了一口气,强撑着面无表情,用干涩的嗓子反问:“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 李怀慈的手贴在陈厌冷汗淋漓的脸颊上,替他擦拭颧骨伤口的血,一边护着一边又冲陈远山恶道:“陈厌他还是个孩子,他说过的喜欢我,那是因为我对他好,所以他喜欢我,这是很正常的,我弟弟李怀恩也经常这样说。” 同一张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 同样是冷汗虚浮,没有人替陈远山擦。 怎么还有弟弟喜欢?! 陈远山的脑袋在新的人名出现的时候,使劲的嗡了一下,发出不受控制的爆炸声。 “够了!”陈远山吼了回去,手搭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李怀慈安静了一瞬间,但很快他放下陈厌,走到陈远山面前去:“今天这件事,是我主动来找他,看见他不舒服也是我主动留下来照顾他。有什么问题你冲我来,我跟你走,我们到别的地方去谈,不要打扰他。” 陈厌的脑袋跟骨头被打断似的,一下子坠了下去,但眼睛用力的猛然撑大,瞳孔在眼眶里极速打转。 第35章 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李怀慈怎么一下子突然又要跟别人走了? 那我呢?我还没被哄好啊。 “嫂子……” 陈厌试图挽回李怀慈,他的手向前伸去,小拇指小心翼翼地勾在李怀慈垂下的指节里,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拽得力道却着实不小。 他像个不没耐心的小孩,催促着妈妈赶紧回自己身边,不要再和无关人等聊天了。 陈远山深吸一口气,颓唐的身子骨一瞬间起了劲,他借着冷汗把散下的头发抹回额头上贴着,又把眼睛眯起来笑: “跟我走?” 陈远山意味深长的反问,但他的动作比李怀慈的回答还要快,已经不请自来的掐住李怀慈的手腕。 李怀慈拨开陈厌的手,注视着他被陈远山扼住的那只左手,说:“嗯,跟你走。” 事情发展到这里,陈远山又不肯了,阴阳怪气地吓唬:“就算我要打你,把你打死,你也要跟我走?” 陈远山的大拇指按在李怀慈手腕内侧最柔软的中央,这里是经脉聚集的地方,只要稍稍往下按,就会让人感受到断臂的痛。 李怀慈点头,但同时补充:“我会还手。” 陈远山的大拇指顶着经脉中心一按,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李怀慈,这一秒被经脉的刺痛震得浑身一软,再下一秒,他已经被陈远山强行拽着手,用拖垃圾的手法,粗暴地从陈厌的房间拖走,他在后面狼狈的跟着。 就像一条被锁链拴住的狗,被迫亦步亦趋紧紧跟着。 李怀慈出于担心,多看了一眼,发出不安的惊呼:“你弟弟他晕了!” “让他去死。”陈远山脱口而出。 李怀慈瞪大了眼睛,刚想叱骂,但话突一下卡死在喉咙里,转头他已经被陈远山掐着脖子举起来,转手丢进最近的房间里。 虽然有地毯,但他被陈远山突如其来的暴行吓到了,摔坐在地上一副尾椎骨摔伤了的残废样。 陈远山看他这样,皱了眉头,扯着衣领子把人又拎起来,来回在地上试了试,发现李怀慈没摔坏这才把眉头的皱褶以笑眼抹去。 “脱了。” 陈远山干脆利落的说,同时他的动作也直截了当在脱李怀慈的衣服。 李怀慈被逼到了墙上,再逼下去就要进化成蜘蛛侠爬墙。 “不是说聊事情吗?”李怀慈急忙忙打断陈远山的动作。 陈远山问:“你想聊什么?” 李怀慈答:“陈厌的事啊。” ………… “聊聊吧。”李怀慈催促,“我们都是做哥哥的,我可以教你……” “又是陈厌,又是陈厌!” 陈远山的声音炸了起来,拽着李怀慈的胳膊当个玩具在手里晃。 他对李怀慈的那点仁慈已经消磨殆尽,脸上的笑眼都绷不住的变成冷眼,声音也从沉稳断弦成急躁的逼问: “陈厌有这么好聊吗?他又有什么可聊的?到底谁才是你老公?是他吗?是他把你懆怀孕的吗?是他那天晚上在你肚子里内舍的吗?” 陈远山把李怀慈身上的衣服扯下来,甚至懒得解扣子,凭着蛮力把李怀慈身上的布料撕了。 李怀慈困在墙边,上半身向内收起,身体半弓下来,双手在上下前后来回变化,试图靠这两只手把身体不好意思的地方全遮住。 李怀慈的手被陈远山甩开。 “不许挡。”陈远山的声音砸下来,不容拒绝。 李怀慈双手紧张的垂下,拘谨的叠放到身后去,手掌陷进了自己肉肉的大腿里。 “还是说你的孩子是他的?这个贱种没名分所以你才找的我,才愿意和我上。床。” “因为这个杂种缺个爹。” 陈远山的巴掌又抬了起来,目标不是李怀慈,而是他的肚子。 李怀慈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或是心虚或是真的急于自证,他连忙急匆匆解释:“那天早上明明是你开车撞我,把我直接带去宾馆上了的,我已经跟你说过我要走,是你不放过我,不是我勾引你。” 说完以后,李怀慈又恢复了那副拘谨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否认你和他上过床,而是否认你勾引我?” “?”李怀慈听傻了,只顾得上在脸上显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就是和陈厌睡过,他睡起来一定是让你觉得比我爽多了,毕竟他又年轻又有劲无处使,我不一样,我三十岁了,我又老又忙,不能把你懆得开花。” 陈远山的动作和声音一样死缠烂打,他抓着李怀慈转了个圈,眼睛疯狂的试图在这具干干净净的雪白身体上寻找到出轨的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明明陈厌易感期了,明明两个人都已经在床上抱上了,明明衣服的纽扣有脱下再穿上是的错位。 可李怀慈的身上没有情。爱的痕迹。 只有陈远山的手在这具身体上烫出来的红痕。 陈远山不甘心,他把李怀慈转过去,左手抬起了李怀慈的左脚,右手裹住李怀慈的左右双手高举过头,牢牢锁在墙壁上。 李怀慈急得脸都红了,不仅要被人羞辱是荡夫,这个姿势更是毫无尊严可言的狗撒尿,马上……马上就又要被陈远山给强迫了。 李怀慈大了声音,胸膛贴着冰冷的墙壁一阵阵的剧烈起伏,欲哭无泪的大喊出声: “我都没有!我没有和他上过床,我也没有勾引过你!” “……?”陈远山的动作一顿。 李怀慈以为大喊解释有用,于是更加使劲的大叫,几乎是用吼的声音:“我没有!你说得事情我都没有!” 片刻的沉默后,陈远山幽幽反问: “你吼我做什么?” 李怀慈又哑巴了。 早知道了就不和陈远山聊了。 还不如给他一耳光,干脆两个人啥也不说的打起来,省去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你吼我做什么?就因为我说中了,所以你着急了。” 陈远山的声音跟死了一样的冷静,平直的一条线过去,毫无起伏。 “我没有,我刚刚说话声音是大了一点,但是我没有吼你的意思,我只是在解释。” 李怀慈见圈他手脚的约束松了,他转过身来直面陈远山。 他和陈远山直接没多少间隙,他的后背贴着墙壁,前身贴着陈远山。 陈远山垂眸睨着臂弯里白花花的肉,无动于衷的问:“那你吼过陈厌吗?” “怎么又陈厌上了?和他没关系。”李怀慈不想一个车轱辘话来回扯,干脆就不答了。 李怀慈把陈远山的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心口,也就是胸上:“我发誓,我没有吼你。” 陈远山提了一口气含住,骂了李怀慈一句,眼神不稳定的飘忽了一会,才又一次把话题扯回来: “那他呢?你吼过他吗?” 李怀慈深吸了一口气,使了劲震着胸口,把话连贯的吐出:“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啊?死缠烂打的问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吗?我没有吼你,没有勾引过你,我都没有!” 陈远山短促的“嗯”了一声,面不改色的又把话题收进掌控里,断言道:“ 那就是你和他上过床。” 李怀慈不高兴了他也心虚了,干脆借着赌气的名义把眼睛闭上,耳朵也蒙上。 陈远山的手还按在李怀慈的胸上,他感受到了对方心脏砰砰乱跳的节奏。 “怎么不说了?怎么不说你没有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陈远山不会惯着李怀慈的沉默,他更不可能去哄李怀慈。 他把李怀慈抱去了床上。 既然不想反驳,那就什么话都不要说,反抗也不要有了。 李怀慈的身体像一刀砍在腮上固定在砧板上的鱼,没有立马致命,身体还有无意义挣扎的能力,但绝没有逃跑的资格了。 他的两只手陷进被褥里,他的手挣扎着捏成拳头,拳头里的缝隙紧到连空气都找不到入口,掌心憋得发红,骨头互相硌得生痛。 陈远山都吃上了,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幽幽地念: “你家里人把你当狗卖给我,我没赶你走,我收留你,给你还债,谁我都敢打我就是没打过你,你吼我?” “你为了陈厌,吼我。” 李怀慈捏紧的拳头,在某一下突然松开,被褥上画出一个烟花形状,很快又被折腾的手臂拍开,成了无形状的褶皱,还没来得及拍平就立马又被捏起来。 一次捏得比一次用力,布料之间折磨出了岌岌可危的呲呲断裂声。 李怀慈在意识模糊的时候睁开眼。 一个黑色的人影凑近,问他:“我是谁?” “陈……” 李怀慈说出了第一个字。 到第二个字的时候,就故意卡在y的口语形状里迟迟不出气。 “继续,第三个字。”黑影催促,同样催促的还有那折磨人的感觉。 第36章 李怀慈手下的被褥再一次发出崩坏的扯碎声音。 陈厌只有两个字,谁才会有第三个字呢? 李怀慈却不说话了,艰难喘气。 “说话。” 黑影再一次的催他,“不说我就把你懆到流产,反正也是别人的贱种。” 李怀慈斜眼看他,虽然眼睛找不到焦点,但还是要恶狠狠瞪一眼。 “是你自找的。” 李怀慈的手往上打,他想推开人,结果这只手反过来放在李怀慈的肚子上,叫他自己亲自去感受他腹部的危险。 李怀慈的眼睛睁大了,迷惘的望着天花板。 薄薄的肚子,窄窄的腰。 真的能住下这么多吗? 电话,响了。 在两个人矛盾冲突最大的时候响起突兀的铃声。 是李怀慈的手机。 陈远山拿起来,看了一眼,备注是李怀恩。 他扫了一眼李怀慈那张犟种脸,想也没想就给他挂了,顺带把手机一起关了,省得还有人来打扰。 幸好情绪在这里被打断了一下。 陈远山突觉没意义,对李怀慈这么残忍,不就更加把人往陈厌那边推了吗? 陈远山放开李怀慈。 李怀慈立马转身一拳打在陈远山的脸上。 “你有病啊?!” 李怀慈破口大骂,这次是真的吼。 陈远山侧着脸,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冷的问:“你和陈厌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怀慈屏着一口气,对着陈远山的肩膀又是一拳,打完才说:“我说了,他没有分清楚爱情和亲情,所以他要有人教,他不是真的爱我,他只是太孤独太幼稚了。” “哦。” “哦。” 两个人都哦了一下,心照不宣的不再谈论这件事。 “继续吧。” 李怀慈警觉:“干什么?”他这会腿上的水还没擦呢,湿漉漉都快滑到脚踝了。 陈远山说:“你。” 不用擦水了,反正擦了也是白擦,还流得更多了。 第二天的早上。 李怀慈忍着浑身骨头都要断掉的痛起了床,给自己穿好衣服后,一瘸一拐往外走。 陈厌半夜被陈远山送去了医院,现在这个家只剩下在玄关要出门上班的陈远山,和正打算出门的李怀慈。 两个人对上了。 李怀慈还没走两步,就被陈远山揪着领子扯回来,“你不许出门。” 李怀慈甩开陈远山的手,满脸焦急:“昨天晚上李怀恩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找我有事,我今天得过去看看。” 甩开的手没两下就又被陈远山抓住。 李怀慈又一次尝试,这次就没那么容易逃脱。 “你放开我。” 陈远山没有回话,而是拖着李怀慈往楼上走,李怀慈不肯动他就把人抱起来,强行塞回陈远山的卧室里。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房间半步。” 说这话的时候,门已经被陈远山拉到只剩一条小缝,两个人是隔着缝隙说话的。 李怀慈往门上撞,“砰—!”的一下。 门缝被撞开了一点点。 于是李怀慈铆足了劲,冲去第二下撞击。 门直接抢先打开,他撞进了陈远山的怀里,把自己撞了个头晕眼花。 陈远山掐着他的手臂,用提羊羔的方式,拎在手里又丢回饲养笼里: “我不允许,你是我的东西,我花钱买的子宫。” 陈远山态度明确,还要帮李怀慈把身份认清楚: “你该明白你就是个能随便交易的牲口,繁育用的畜生。” 李怀慈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眉头紧皱:“为什么你总这样说话?” “嗯。”陈远山知道自己说话难听,接受事实。 “你明明可以说你喜欢我,不想我离开你的身边。” 李怀慈把叹出的气又收回来,揉着被陈远山捏出来的手腕红痕转了两圈。 陈远山的瞳孔短暂的睁了一下,脸上的笑消失了一瞬色彩。 但他很快嗤出一声笑,那张脸又重新挂上了样板戏的假笑,手指尖锐的点在李怀慈的额头上轻戳两下: “你真是被懆出幻觉了,竟然觉得我喜欢你。” 说完,他的眼睛半眯着,绕着李怀慈的身体打了个转,继续羞辱:“你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吗?除了这张脸你一无是处,离开我你马上就会惨死在路边,因为你无能,废人一个。” “…………” 李怀慈没回话了,他静静的听着。 陈远山的手指从李怀慈的脑袋上挪到小腹,像剥皮用的刀,从上往下把李怀慈的肚子割开,尖刀直逼那个还没成型的胚胎。 “孩子生下来就去做基因检测,不是我的种,你全家都会被我弄死,你最后一个死。我会把你手脚砍断,舌头拔掉,装进花盆放在我的书桌上做茶宠,眼睛我就不弄瞎了,不然你分不清到底是谁把你害成那个样子就太可惜了。” 陈远山的话已经恶毒到听得人耳朵发毛的程度,那些丧尽天良的词在他那随便说,一说就是一箩筐,毫无负担。 但李怀慈听完,只是平静的说: “你在乎我,这是你话里的意思,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会好好说话,也许你也生病了。” 第30章 说完这句话,李怀慈还把他的手举起来,捧在陈远山的脸上。 原因是陈厌吃这套,而且很吃,当李怀慈看到这种和陈厌一样闹别扭的脸时,他下意识的用了这套去对付陈远山。 陈远山自然是一脸嫌恶的把李怀慈的手甩开。 陈远山别过头去,抬起手背擦掉残留在脸颊的余温,“……?”但很快他就品到了一丝不对劲,一把手刺过去揪住李怀慈的衣领,亲手把推远的人又捞到跟前,额头顶着额头,眼睛对着眼睛的盯着。 陈远山咬牙,一字一句的挤着声音恐吓:“你看清楚我是谁。” “……” 李怀慈心虚,眼睛往斜向坠下去。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又不回答了。 直到陈远山放开他,才缓缓将视线回正。 “叫我名字。” 李怀慈老实巴交:“陈远山。” 陈远山满意了。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时间不早,身为老板也是要打卡上班的。 李怀慈赶在走出去的刹那,一把将人拽回来,急忙忙说:“你把我关在这里也没用,我想走爬树翻墙一样能走。” 听到这,陈远山不走了,贴在腿边的手悄无声息的攥了拳头,心想:挑衅我? 李怀慈忽略掉瞎想的陈远山,快速吐字:“你放心不下我,就带我一起走,把我放在身边看着。这样会不会让你觉得好受些?” 不是挑衅。 陈远山的拳头松开,松了口气。 “谁放心不下你?” “你,你陈远山。” 李怀慈点了陈远山的大名,说完就擅自把手伸进陈远山的兜里掏钥匙。 陈远山的笑容变成了冷冰冰的无颜色,看着生气了,可是却默默纵容李怀慈过分亲昵的小偷小摸。 他本可以抓住李怀慈的手,甩开也好,掐住也罢,捏紧也行。 但偏偏,陈远山无动于衷,他唯一的变化就是看上去不高兴了。 “我跟着你,我开车送你去上班,你工作我就在边上候着,你下班了我就开车我们一起回来。” 李怀慈说得头头是道,车钥匙在李怀慈的手里上下抛了抛,就在即将要抛飞出去的下一个刹那,他主动出手,一把抓回掌心,再紧紧的攥在手掌心里。 “我一直陪着你,你也能一直看着我,我做什么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这样你就能有安全感了。” 李怀慈举起拿着钥匙的那只手,晃了晃,轻轻的发出叮当作响的动静,把陈远山的注意力吸引来。 “……” 陈远山的脸色一下子阴沉到前所未有的地方。 面对李怀慈说出来的种种,他骂了李怀慈一句“脑子有病”以后,没再搭理人。 陈远山冷着脸,转过身往外走。 盛春的暖风吹过来,从他西装衣摆的下面钻进去,裹了alpha的气息二次加工后,才慢悠悠拂过李怀慈的脸颊。 天生的太阳云层抱在一起,空气里的暖风层层叠叠的凑紧成一片片,前院新开的花草树木自然的扎堆盛开。 唯陈远山是冷色调,形单影只,白色和黑色。 他身上带着阴沉沉的雨腥味,整个人都被灰蒙蒙的潮气包裹,与周遭格格不入。 陈远山迈过门槛,往前走,踩在前院的石板路上敲出冷硬的踢踏声。 李怀慈追到门边,没有做出越狱的迈步动作,不甘心地叹了一口气。 踢踏声在叹气声里停住。 不知什么时候,陈远山居然又折了回来,揪着李怀慈的手臂把人拎起。 “车钥匙在你那,不跟上是想让我走去公司吗?” 第37章 也不等李怀慈回话,陈远山擅自把人连拖带拽的往外扯。 李怀慈眼睛往上瞟,瞧着陈远山那张阴沉沉的恶人嘴脸,猜到他这位便宜老公现在肯定在暗爽。 他笑,就是不高兴。 不高兴,就是在隐藏自己的喜欢。 说是阴晴不定的土皇帝,其实只是反季节作物的少男心事罢了! 两个人一起到了车库。 陈远山嘴上说着车钥匙在李怀慈那里,实际陈远山拿出手机操控一键启动。 李怀慈也没开车,陈老板西装革履的给一身睡衣的李怀慈的当司机。 陈远山嘴上说的原因是——李怀慈没戴眼镜看不清路,别把两个人一起撞死了。 真正的原因的确是李怀慈没戴眼镜,他也怕李怀慈受伤。 可惜关心的话说到嘴边,又伤了人。 好在陈远山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在第二个红绿灯停下的时候,挣扎着做出了他第一次的补充: “不许受伤。” 声音又干又硬,没有前因后果,没头没尾的命令。 李怀慈对于问题孩子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他轻轻的问:“你是在关心我,对吗?” 陈远山把头扭过去,看向另一侧的车水马路。 没吭声,没否认。 但陈远山的狗脑没多久又开始攻击人脑,非要贱兮兮补一句:“你觉得是就是。” “谢谢你的关心。” 李怀慈笑吟吟的收下。 时间滴答走。 陈远山的手不耐烦地敲在方向盘上,他卡着八点五十九分五十秒的极限时间,终于成功打卡上班。 长得高、腿还长的好处就是一步顶别人两步,可怜李怀慈在他后面跟得踉踉跄跄。 陈远山的公司规模巨大,市二环的中央,大厦总高二百多米,地上四十一层、地下还有三层。 不过,他这座巨大的机械巨兽里,也是个转动的齿轮,不干活就不能算总裁,话语权也会逐渐被人架空,所以很多事情他还是要亲力亲为的督查。 李怀慈好奇地打量走过的一寸空间,心里暗暗感叹——这得啥学历才能进来上班啊?我这二本够呛能来当个保安不? 李怀慈走慢了一步,陈远山便已经走远了,他赶紧又跟上去。 围绕在陈远山身边的问候声此起彼伏,就像皇帝上朝时,底下文武百官齐声喝道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怀慈也跟着享用了一番,他绕到陈远山的侧边,视线从下往上窥视陈远山的侧脸。 一个不小心看得入迷了,又一个不小心就把陈远山当成皮套穿走。 他幻想自己成了这栋大厦的主人。 用余光里瞟过的漂亮姐姐,当自己的秘书助理。 又用这张脸娶了个顶美媳妇,再生两个大胖崽子,每天上班就是站在全程最高的楼顶,插兜犹豫俯瞰整座城市,身边是顶美媳妇软玉在怀。 嗯……不能忘了还要穿上手工定制高级西装,陈远山这身西装对自己来说太大了。 但看着看着,怀里这老婆渐渐变了模样,开始了骇人的扭曲。 肤色开始惨白,五官变得锐利,温柔笑变成了……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恶意! 这哪里是老婆,明明是陈远山! 李怀慈猛地站住,提了一口气,不敢呼出去。 他眨了眨眼,更害怕的事情发生了,他不在幻想里,这张布满森白笑意的脸的确正怼在他脸上。 “左右乱看是在挑老公吗?” 陈远山弯着腰,笑脸朝上送到李怀慈跟前去。 李怀慈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 陈远山却坏心眼把他的脸使劲往前一顶,李怀慈直接就要往后逃。 陈远山眯眼笑看,由着李怀慈逃,自己转过身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自顾自往前走。 没两秒钟,背后响起哒哒哒追逐的跑步声,再过半秒,李怀慈的手就牵了上来,气喘吁吁的哄他:“我没挑老公,就是看你长得帅,所以害羞不敢只看你。” “…………嗯。” 陈远山爽了。 甚至忘了把脸上爽到的笑放下来,保持着这份吊诡的笑一直到踏入总裁办公室。 这就导致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不仅李怀慈怕他,还有围绕在他工作范围内的一层楼的人都胆战心惊,就连汇报工作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哪句话没说话就要被皇帝陛下指着鼻子骂。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整个公司,紧接着所有人都在绕着陈远山走。 皇帝陛下,被所有人孤立了。 李怀慈不想自找麻烦,进了办公室以后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陈远山的视线范围内。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李怀慈困得打哈欠,毕竟前天晚上没休息好,身上还带着残留的痕迹,腰也隐隐发酸。 “就这么困?” 陈远山的声音冷不丁的像刀子一样,在第一时间甩过来。 李怀慈立马双手捂住长大的嘴巴,假装不困。 连忙摆手,不敢招惹土皇帝,再三强调:“我不困,刚才是……不小心的。” 陈远山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哦”了一下,再无下文。 其实陈远山的本意是:你无聊的话我们来聊聊天吧,我先来,我没话找话起个头。 接下来的三分钟里,李怀慈深呼吸了五次。 因为一个人呆坐着实在无聊,他的手机又被陈远山没收了。 陈远山把手里的钢笔拍在桌子上,发出了干脆的爆炸声。 李怀慈身体一震。 生气了?! “我不会再发出声音打扰你办公了。”在惊吓里,李怀慈坐直了身子。 陈远山指着办公室的门。滚字打头冒出来,又收了回去,缩减成:“出去。” “……好吧。” 李怀慈站起来,往外走。 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又在小心翼翼的维护里关上,尽量做到不发出任何声音,李怀慈蹑手蹑脚成一只偷油吃的小老鼠了。 终于如李怀慈所愿,办公室里再没有第二个呼吸声打扰陈远山办公,安静的连钢笔滚到地上砸出来的声音,都变成了雷劈般的巨响。 陈远山他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钢笔,手上的家伙换成键盘。 他迅速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盯着屏幕的表情郑重且官方: “不是的,你没有打扰到我工作,只是如果你实在无聊的话,可以出去到茶水间里吃零食,解解闷。” 陈远山弯下腰拿起钢笔的时候,从鼻子里把前三个字嗡了出来,“不是的……” 他用攥紧的方式给自己鼓劲,但憋了好一会也没憋出第四个字。 再转念一想,李怀慈已经出去了,解释也没用。 他索性不再尝试。 他想,反正李怀慈也不会生自己的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总之陈远山感觉过了很久,半个小时?还是只有十五分钟?陈远山停下手头的工作,站了起来。 先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前去又折回来重新坐下,假装出一副坐累了起来走动走动的假象骗自己。 不过坐了还没两分钟,他又站了起来。 “他不会擅自逃了吧?明明说好会一直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让我有安全感的。” 很快这套说辞被他自己推翻,刷不了卡就出不了公司大门,李怀慈肯定走不掉。 所以是—— 他生气了 ----------------------- 作者有话说:人脑战胜狗脑,医学奇迹 第31章 陈远山坐不住了,直冲冲的推门而出。 门外嬉笑打闹的声音轰一下从门缝里灌进来。 “妹妹你问我衣服在哪里买的?加个联系方式,你写给我,我回头加你。” “姐姐你知道厉害的补习班?我两个弟弟都厌学哦,快介绍给我,赶在高考还有两个月救救这俩傻小子。” “美女,你们公司还让养猫,真羡慕,可惜我的简历肯定是来不了这里的。你要帮我内推?太谢谢你了,我们加个……” 被搭讪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一个劲搭讪美女的李怀慈声音也戛然而止。 这群人前一秒同李怀慈有说有笑,下一秒就跟见了鬼一样一哄而散。 只剩下李怀慈停在原地,怀里还抱着公司最可爱的那只猫,猫咪亲昵地按着他锁骨痣揉啊揉,尾巴直勾勾的环住李怀慈的手腕,用尾巴尖轻轻搔动那只白净的手。 怀里那只猫向陈远山投去挑衅的眯眼,转头亲在李怀慈的脸颊上,蹭来蹭去。 陈远山看着李怀慈,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欠懆的寄吧套子。” 幸好有陈远山的地方都不会有其他活人出没,这番话只有李怀慈听见了。 李怀慈的脸爆炸式的红透了。 他抱着十二斤的大肥猫,忿恨的怼到陈远山脸上,大肥猫的猫爪毫不留情踩上去,肥胖的猫猫肉身堵住这张说不出好话的坏嘴。 第38章 李怀慈的身体侧身,从猫猫山的边上探出半个脑袋来,温和的眉目一转变成蹙着眉头教训人的认真模样。 李怀慈训斥他:“陈远山,好好说话!” 陈远山不说话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细线。 他扫开那只猫,尤其是圈在李怀慈手腕的猫尾巴,揪住猫后脖颈丢到一边。 没了大肉盾在前面挡伤害,李怀慈的气势瞬间虚了一大半。 陈远山还没完,他不客气的拿住李怀慈的手,他的手就像虎头钳,把李怀慈这个人焊死在这里的掌控里。 紧接着,一句话不吭把人往办公室里带。 办公室的门,轰隆一下关上。 陈远山的手还放在背后的门把手上,他背着手,盯着李怀慈,面无表情。 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平静的看着。 李怀慈低下头,看着自己红掉的手腕,轻轻的嗡了一声:“你好好说话。” 这次不是命令,变成劝说了。 陈远山向前逼近一步。 李怀慈机警后退一步。 陈远山为李怀慈弯腰,又为李怀慈低下头,还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捏在李怀慈的下巴上,帮人把低下去的脑袋扶起来。 李怀慈那双耷拉的半边眼睛里,装不下陈远山这张毫无温度的笑脸。。 “你想听什么话?我说给你听。” 陈远山再逼近一步,李怀慈继续后退一步。 “你不该那样说我……” 李怀慈小声说。 陈远山的巴掌打了过来,“我怎么样说你了?” 这巴掌来势汹汹,扇飞了一阵风,最后却重拿轻放的落在李怀慈嘴巴上,成了一面温热的捂嘴口罩。 “我说错了吗?” 陈远山的声音急促了起来,他紧接着质问:“我是你的谁?” 李怀慈睁着眼睛,眨了两下。 他觉得跟这男的死缠烂打很麻烦,所以脑筋一转,半哄半敷衍的闷闷喊出一句:“老公,你是我的老公。” 谁曾想,这哄话非但没让陈远山熄火,倒是更来劲了。 起先陈远山还拿不准自己在李怀慈那的准确位置,现在好了,李怀慈钦点了“老公”身份,他彻底有了位置,振振有词的指着外面,震着嗓门咄咄逼人: “外面那些女的又是你的谁?你和她们有什么必要联系吗?是她们下面比我大?还是她们长得比我更让你满意?还是说你想娶妻生子了?你是omega,你肚子里有我的种,我前天晚上才设进去的,你当时还推着我说太深了,我就半天没弄你,你转眼就去找别人求懆了。” 陈远山的声音越说越快,越说越响,越说越理直气壮。 “一个老公还不够?你要几个老公?你下面塞得进去这么多根吗?” 话说了一箩筐,但李怀慈压根没听进去。 他站在那里,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认真盯着陈远山看,但也仅是看,其实脑袋里已经在想晚上吃什么了。 等到陈远山没声音了以后,李怀慈才深呼吸一下,点点头:“……嗯。” 陈远山眉心往下压,“嗯?” 李怀慈低头扣了扣手指尖,酝酿了好一会后,才迟迟憋出试探的一句话:“……好的,收到?” “你没听我说话。” 李怀慈含糊:“听了,没听清……” “…………” “…………”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陈远山等着李怀慈说些什么哄自己,李怀慈却觉得自己能认真听完这些话已经够给陈远山面子了。 时间在走,墙上的钟表发出咔哒的读秒噪音,听感类似火药引线的声音,似乎烧到那看不见的尽头时,两个人关系就会爆炸。 总要有一方赶在爆炸前后退一步。 “便签纸给我。” 陈远山直起身子,捂在李怀慈嘴上的手向上摊开。 李怀慈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拿出,还没等他交出去就先被抢走,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拿到的美女电话,一转眼成了雪花,撒了满地,纸上的数字胡乱堆砌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号码,唯一看得清的只有陈远山。 “再让我抓到……” 陈远山的手绕到李怀慈后脑勺上,刚好把脑袋当个球箍在手里,往下稍稍施力,李怀慈强迫抬头,视线从矮矮的地方向上仰望。 李怀慈老老实实回话:“不会再。” 但转过头,又是另一句话:“不会再让你抓到。” 陈远山顺手拨开李怀慈发丝间的纸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 李怀慈找了个位置坐下,中途又借了陈远山电话一用,打给李怀恩,又打给妈妈,但家里电话始终没人接。 看李怀慈坐立难安的焦虑模样,陈远山难得贴心说了句人话:“你的家事我帮你解决。”又额外送了一句狗话:“你无能,处理不好。” 李怀慈无视第二句,对第一句表示谢谢。 作为谢礼,李怀慈站到陈远山的身边,替他捶肩捏腿。 力道和手法也就那样,甚至还有点敷衍。 但陈远山很受用,他整个下午都没再找过李怀慈麻烦,自知说话难听,甚至都不找李怀慈说话。 晚饭时分去食堂吃了餐饭,李怀慈以为下班都准备走了,又被陈远山捏住提溜回办公室里坐下。 “加班。” 短短二字,如惊天霹雳。 七点,八点,九点。 李怀慈数着时间,看着时针走到十点的时候,陈远山终于从他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下班?”李怀慈问。 陈远山回:“有酒局。” 说完,陈远山已经往前走了,李怀慈眯着眼睛在后面跟得踉踉跄跄,没走多远陈远山就不得不折回来,腾出一只手给李怀慈当盲杖用 车是司机在开,车技很高,一路平稳,偶有摇晃。 李怀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越眯越小,越眯越没劲,最后连睁眼的力气都不剩了。 脑袋化作打字机,一点一点的砸下来又抬上去,睡没几秒钟就要惊醒一次,幸好车里没开灯,彼此都看不清。 李怀慈干脆小心翼翼把身体挪到最靠近车门的地方,瑟缩成一小团,眯起眼睛浅浅无声息的入睡。 温度刚好,噪音轻轻,环境舒适,适合睡觉。 陈远山也眯起眼睛在休息,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想到陈厌明天就要从医院回来他就觉得麻烦。 陈远山的眼睛缓缓睁开。 要不……? 在下一个转弯处,由于惯性,蜷在角落里的人滑向另一侧。 陈远山的怀里猝不及防的塞进一个人。 短短的时间里,这人已经睡熟了,撞进别人怀里都丝毫没有反应。 陈远山调整了姿势,拉开和李怀慈的距离,好让李怀慈能更加舒服的枕在腿上,还不忘脱了外套盖在李怀慈身上,同时他的手藏在外套下,轻轻的,柔柔的合拢住李怀慈的双手。 藏在外套和掌心的里面,陈远山面不改色的肆意捏捏捏。 酒廊外的璀璨灯光通过车窗斜射进来,刚好就落在李怀慈的脸与脖子的交界处。 陈远山松开捏捏捏的手,慢慢的移到李怀慈的肩膀处,大拇指已经抢先一步来到李怀慈后脖的腺体周围,试探性的刮蹭了两下。 怀里熟睡的人立马起了反应,唔唔含糊没两下就往外套里躲,把外套当成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又把陈远山当成床,使劲往里藏。 陈远山不肯就这样放过李怀慈,逮着腺体的位置又开始捏来捏去。 没两下,李怀慈被捏醒了。 他双手按在陈远山的腿上撑直了抬起上半身,盖在身上的外套贴着细腰滑到地上,他脑袋迷迷糊糊的往上扬,环视一圈后又跟断电了似的栽倒。 “好困……呼呼……” 睡衣的领口比普通衣服要大一圈,陈远山视线越过领口翻进去,反倒胸上去。 手和嘴没尝到味,眼睛先试了试咸淡。 比第一次摸的时候大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被摸大的,还是因为怀孕的原因。 “陈老板,能不能你自己去喝酒,让我在车上睡觉?” 李怀慈的声音虚虚的从鼻子里哼出来,困得连说话的劲都没了。 陈远山答非所问,讲出突兀一句:“今天晚上。” 李怀慈没听懂,“嗯?”了一声。 陈远山把话说完:“今天晚上我会把你永久标记。” 李怀慈脑袋往下一栽,彻底栽在陈远山的腿上,无所谓的“哦”了一声。 陈远山弯腰从脚边捡起外套,轻飘飘拿在手里拍拍灰,“你知道永久标记是什么意思吗?” “呼呼……呼呼……” “蠢货。” 外套落在李怀慈的肩上,铺平盖好。 第32章 砰。 李怀慈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醒,他身体一抖,双手撑在真皮的坐垫上,身体一个劲往上拔高。 第39章 陈远山不见了。 他手脚并用往车窗边爬去,贴在窗户上看见外面有个男人背影和陈远山很像,再联想刚才的爆炸声,多半是关车门的声音。 李怀慈赶紧推开车门,急忙忙往外跑,从后面和陈远山牵手,手和手之间隔着层薄薄的西服料子。 “衣服还你。” 李怀慈说完把手抽了回来,结果转眼外套又回到自己肩膀上。 晚上起了风,外套的效果刚刚好。 陈远山什么都没说,沾了露水的冷风替他把话说完。 走进酒廊后,灯光变得柔和。 酒局和李怀慈想象里的相差甚远,他以为会是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围坐一桌,点几盘下酒菜就开始没命的喝,一杯接一杯,非要喝到有人酒精中毒才肯结束。 毕竟,李怀慈以前去过的酒局就是这样的。 说是酒局,其实更像是品酒会,桌子上摆着精致的香槟塔做装饰,真正要喝的酒藏在寒暄过后迟迟推来的酒桌上。 李怀慈长得好看,所以不少人把酒杯推到他面前,询问他口感如何。 杯子送过来,就会被陈远山拿走。 李怀慈没吭声,坐在边上掰弄手指,他想也想得到,这会找陈远山搭话,对方肯定是要骂他“不配喝”。 “给他尝尝味道的,怎么你全喝了?” 一个和陈远山年龄相仿的男人凑拢过来,酒杯送上压低,轻敲陈远山手中香槟杯的杯沿。 陈远山眼睛向旁斜了一眼,随口答:“买来下崽的东西,本来就不该上桌。” 男人发出隐晦的笑,又对着陈远山的杯子意味深长的轻碰了一下,紧接着杯口下压,以杯子替自己向李怀慈颔首示好。 李怀慈点了下头,投去友善的笑。 索性,男人替陈远山把话给翻译出来:“所以是他怀孕了,不能喝。” 陈远山点了点头,认可了这句翻译。 “你杀人被他发现了?” 陈远山的朋友手指点在李怀慈身上,又一晃,偷偷指着陈远山。 “什么意思?” 陈远山听不懂。 李怀慈贴着耳朵轻声解释:“意思是说如果我不是有求于你,我就不会待在你身边。” 陈远山的呼吸顿住,半秒后:“我允许你说话了吗?” 精准戳到陈远山的痛点,他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瞳孔眼睁睁看着跟蛇似的竖起来,向李怀慈投以“和善”的笑。 “不说了。” “出去。” 李怀慈站起来,“哦”了一声,往外走。 酒廊内部是西式的露天花园,但不完全露天,头顶用玻璃围住,靠中央空调强行将气温维持在湿润舒适的暖春季节。 花开得又密又盛,脸盆一样大的花朵围聚在一起,在不属于它们的开花季节里,肆意绽放,完全不用担心何时凋零。 这里是永恒春。 李怀慈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双手轻轻的搭在肚皮上,眉头微微蹙起,无声忍耐着从器官里面传出来的不适感。 消化不良的胃胀气在这个时候一并冒了头,一起来的还有无边无际的困意,他有些睡不醒。 这些不适,李怀慈是不大会说出来的,因为都能忍。 李怀慈忍了一天,这会四下无人,他才敢把不舒服偷偷的表现出来。 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会不舒服,他把手放在额头上碰了碰,有些烫可又不至于是发烧,他又想起今天是在陈远山公司吃的饭,可能是食堂不卫生,但是也有可能是前一天晚上被陈远山弄狠了。 忍忍吧,小毛病,睡一会就好了。 李怀慈靠墙坐好,把陈远山的西装外套盖在身上,嗅着外套里湿漉漉的雨气,沉沉睡去。 “呼……呼呼……” 哒哒哒哒—— 一连贯的急促脚步声在李怀慈睡得正香的时候炸响。 李怀慈没醒。 直到脚步踩到他跟前,他被人当小鸡崽子拎起来,外套划拉一下掉在地上的时候,他才懵懂的清醒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跟在陈远山背后的一行人见状,连忙按着来时路离开,一边走一边冲后边的人嚷嚷:“找到了!别来了!快去告诉吴经理,陈总的人找着了!” 原来是李怀慈太安静,睡得又太沉。 品酒会散场了要各回各家,结果一问谁都没见过李怀慈,谁也不知道李怀慈在哪,谁也不懂李怀慈离没离开。 陈远山那点一碰就碎的不安感,直接炸了。 张罗了酒庄上下所有能喘气的人一起找,把酒廊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找了一遍,终于是在花园最不起眼的阴面角落里把人给找到了。 陈远山立在那,在笑,但眉目中心在扭曲的窜动。 李怀慈好心帮陈远山翻译心情:“你生气了。” 李怀慈又不理解:“你为什么生气?” “走了。” 陈远山一把将李怀慈抱起,两个人的体型差第一次有了如此确切的表现——陈远山的臂膀坐得下李怀慈,把人当小孩似的托在小臂上坐着。 李怀慈的两条腿耷拉下来,贴在陈远山的腰侧两旁,一只手贴在陈远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按在胸口。 李怀慈还挺享受被人抱着走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会他不舒服,又困得慌。 他不用担心自己会掉,或是会晃,因为陈远山的另一只手正稳稳扶在他背后。 李怀慈侧头看去。 陈远山的身上散发出疲惫的味道,他的脸色虚浮了一层青紫色,那是疲累过度再加上醉酒的表现,眼下和鼻尖冒出憔悴的红痕,脖子贴着脸颊一直到太阳穴的地方,用了好几根凸起的经脉连接,血管还在一突一跳的警告。 “你把我赶走,又要因为我的离开而生气,你下次不要再说让我走了。” 李怀慈借着陈远山喝醉的机会,壮着胆子骂他:“省得你把自己气成猪头。” 陈远山瞥了李怀慈一眼,李怀慈又骂了他一句:“猪头。” “回去把你懆成母猪。” “?” 陈远山把好端端调情的氛围,又调节成了仇人相见的恶毒。 呼……好险,差点就让陈远山暧昧上了。 两个人上了车。 陈远山坐在左边,李怀慈在后边,但车子开着开着,陈远山就挪到了中间,再开着开着,陈远山的脑袋就要贴上李怀慈的肩膀。 陈远山的脑袋时高时低的点着,没几秒钟就要来一次深呼吸调整心跳速度,从他口鼻里呼出来的酒精,醉醺醺的灌满整个后座。 酒庄精酿出来的酒喝下去再呼出来,气味都是甜甜的。 李怀慈的鼻子使劲的嗅,后悔当时没有喝一口的。 车子在转弯处,慢慢的打摆。 陈远山却失控的一头撞上李怀慈的手臂,像一发鱼雷打进来,打得李怀慈半边手臂都麻了。 李怀慈瞪向始作俑者,但陈远山已经神志不清了。 “不是哥们,这你都能喝醉?那你喝啥啊?喝点娃哈哈、旺仔牛奶得了呗。” 李怀慈没忍住哔哔了一句。 陈远山缓了缓劲,揉着太阳穴从李怀慈身旁抽离,难得他没回嘴。 李怀慈抵着陈远山的额头顶了两下,“喝不了就别喝,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看你才是蠢货。” 陈远山依旧没有回嘴。 陈远山的酒量确实很差。 因为没人愿意跟他喝酒,更不会有人敢主动劝他喝酒,他的酒量从未被锻炼过。 今天纯粹是因为李怀慈在边上看着,大男子主义开始作祟,觉得在妻子面前只喝一丁点,会被笑话。 为了不被笑话,逞英雄的喝了平时好几倍的量。 陈远山的脸色阴沉沉的,从嘴里粗粗的呼出一口气,又颤抖着把气收回来。 李怀慈笑话归笑话,手上的照顾一刻没落。 他抱住陈远山的手臂,让对方的脑袋顺势枕在自己的肩上,同时手绕到陈远山的背后,从上往下顺气。 陈远山的呼吸贴着李怀慈的脖子,吹出一层厚厚的酒气,烫出一片水雾。 李怀慈问他:“你很难受吗?” 陈远山不吭声。 “需要我陪你下去吹吹风,醒会酒吗?”李怀慈把自己的手指放进陈远山摊开的掌心里,“需要的话你捏捏我的手。” 李怀慈的手指被一股轻轻的力气捏动,他的手立刻反过来,紧紧地裹住这只不安的手。 李怀慈立刻让司机靠边停车,挽着陈远山的手臂,同时护住陈远山的头顶,把人从车里扶出来。 转过头去,李怀慈想起司机已经跟着他们跑了一天,在陈远山喝酒的时候他还一个人在外面候到凌晨这个点。 在扶稳陈远山的下一刻,他又冲司机大声招呼:“已经很晚了,辛苦你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李怀慈看上去太靠谱,安排的也是雷厉风行不容拒绝,所以司机放心把陈远山交给李怀慈,自己开车走了,临走前不忘给李怀慈递上一支烟,道了谢才离开。 第40章 两人下车的地方是一处公园的边缘,公园里有个巨大的人造湖,风裹挟着湖里的湿气往人脸上吹,刚好给滚烫的陈远山降温。 陈远山的喉咙鼓动一下,李怀慈瞬间明白是喝多了要呕了。 他赶紧把陈远山扶到垃圾桶边上,赶路的时候还厉声警告陈远山:“你别在马路上呕!会给环卫工添麻烦的!” 陈远山居然真的忍着直到垃圾桶边上时才呕出来。 酒气一瞬间爆炸式的涌出来。 李怀慈站在一边,不嫌弃的继续给陈远山拍背顺气。 但顺着顺着,李怀慈也跟着想呕。 冲动涌出来的下一秒,拦也拦不住,顾不上继续给陈远山顺气,他挤着陈远山一块呕。 李怀慈呕得站不住脚,挤着陈远山站住,幸好陈远山像座阴森森的山,就算喝多了,也不是李怀慈轻易能挤走撼动的。 “烦死了!你食堂的饭菜绝对不新鲜,都把我吃出肠胃炎了。” 李怀慈骂陈远山。 陈远山没吱声,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按在李怀慈的嘴边擦擦,擦干净以后才叠起来给自己擦。 两个人都缓过来一口气,换成陈远山扶着李怀慈。 两个人等不及找到公共休息座椅坐下,顺势就在路边坐下,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陈远山太高了,他必须要把背弓成熟虾的样子,还要低下头,才能和李怀慈平起平坐。 原因无他,他还想把脑袋枕在李怀慈的肩膀上。 醉醺醺的眯着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小憩。 李怀慈从口袋里掏出司机给他的那只烟,又往陈远山口袋里摸来摸去,还真让他摸到了一枚打火机。 李怀慈按下打火机,打火机橙黄色的火焰在黑夜里格外的明艳,把李怀慈都染成了新鲜的明黄色,眉眼明亮,唇红齿白。 火焰上方冒气丝丝缕缕的白烟,李怀慈夹着烟送到嘴边,畅快的吸了第一口。 之前担心会带坏陈厌和李怀恩,好久都没有抽烟、喝酒。 这是第一次。 李怀慈不是吃独食的主,把烟嘴送到陈远山的嘴边,“嗯嗯?”两声。 陈远山咬住,熟练地吸了一口从嘴角飞出白烟。 李怀慈把两只手都搭在膝盖上,平静地仰头望向飘飞的白烟。 陈远山毫无征兆的骂他:“牲口。” 李怀慈给他喂了一嘴烟,堵住骂人的地方。 “你像个牲畜。” “不像人,不通人性。” “孩子生下来你立马滚蛋,有多远你死多远,看见我就是心脏痛,工作没猝死先要因为你的破事烂事给折腾死。” 陈远山的骂声却因为这一口烟愈演愈恶劣,恶意没来由的膨胀勃发。 李怀慈没什么反应,严格遵循手里这支烟你吸一口,我吸一口,现在轮到他了,所以他舒舒服服的来了一口,意犹未尽的呼出。 李怀慈舒服了,顺带帮陈远山把话给翻译了: “不是看得心动?” “想掐死你。” 轮到陈远山抽烟。 李怀慈把最后这一口送到陈远山嘴边,对方无动于衷。 手里捏着的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星火灭了。 烟头燃尽,烟灰寂然坠地,留下了一小撮灰黑,很快就被风卷跑。 冷风戚戚,湖波翻卷,树叶婆娑。 两个男人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挤着手臂,没有暧昧,只有无边际的平静。 陈远山的恶意,就像手里的烟,伤人的烟灰风一吹就什么都不剩,只余下曾有过的欢愉。 李怀慈记得陈远山的好,所以他决定帮帮陈远山。 “你说的牲口是什么动物?” 李怀慈把烟头彻底捻灭后塞进了陈远山的口袋里,坏心眼把人当做垃圾桶。 但转个身,他就温柔地托起陈远山的脸颊,凑了上去,笑呵呵的点名道姓: “陈远山,告诉我。” 第33章 陈远山的身子毫无征兆的前倾。 李怀慈吓得立刻向后闪身,赶在被亲到嘴巴之前撤走,两只手也跟猫崽子应激似的,齐刷刷举起来,一同按在陈远山的脸上,使劲把人往后一顶。 陈远山醉醺醺的呼呼笑出两口气,他惬意地把脸埋在李怀慈的掌心里。 两只手,刚好可以让他的左右脸同时贴住,左右左右的来回蹭。 李怀慈把两只手忽然的向两边打开。 陈远山的脑袋向下用力栽了一下,他没有责备李怀慈突然放手,只是敲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慢悠悠把视线回正。 陈远山看向前方。 他一怔,面前摊开的左手和右手中间,是好心哄他的天使。 “我是什么动物?告诉我,好不好?” 李怀慈轻声哄他,但摊开的两只手已经随时准备推开意图不轨的酒鬼。 陈远山没有吭声,他向前挪了一点距离,脑袋又沉甸甸的落到李怀慈的肩膀上,把浑身的劲都投进李怀慈的臂弯里。 李怀慈纵容陈远山的依赖,毕竟四下无人,陈远山又喝成这副德行,李怀慈只能自己挑起照顾人的责任。 尽管他自个也不太舒服,肠胃胀气胀得难受,同时犯困提不起劲,喉咙也发痒反胃的厉害,但他都没表现出来,忍着。 “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 李怀慈轻轻拍抚陈远山的后背,风吹过来,陈远山的头发就跟毛刷子似的搔弄他的颈子。 “是因为家庭吗?失责的父亲,强势的母亲,还有个不懂事的弟弟,所以你需要用攻击性保护自己。” “可以理解,做哥哥嘛,不就是这样子,你瞧我脾气这么好,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不也咬了你嘛。” 李怀慈咬着笑出声的嘴角,不管陈远山有没有在听,他先自己给自己讲美了。 一个劲的心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体贴温柔的男人,简直是世界第一好老公,要不是上辈子性功能障碍,真不至于娶不上媳妇。 “我说得对不对?” 李怀慈捏了一撮陈远山的头发,喊他名字:“陈远山,你自己说我说得怎么样?” 陈远山揉着眉心处,懒洋洋抬头扫了眼李怀慈。 李怀慈期待地看着他,期待从这张嘴里听到夸自己的好话。 陈远山抹了一把脸,“叽噜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声音含糊地从掌心里挣出来,是陈远山难得的真心话,能听出来他已经彻底酩酊大醉。 李怀慈吓得跳了起来,他站在陈远山跟前,板着脸大喝:“不能亲!” 陈远山的身体溜了下去,又虚弱地撑着自己膝盖坐直腰,自顾自的说:“想咬一口。” “你好可爱,性格软软的,咬一口肯定是甜甜香芋味的,我一想到你是我的omega,就会觉得很幸福,我的母亲折磨了我前半辈子,唯一做的好事就是把你买回来,成为我的omega。” “李怀慈啊……你和你的名字一样,是很好很好的人。” 陈远山仰头,笑吟吟地注视着李怀慈,他抬起手,捏住李怀慈的手指,往自己嘴边送。 “不要再说了!我们根本不是那个关系!” “你是我的妻子,我的omega。” 陈远山咬在李怀慈的手掌边缘,留下一圈浅红的牙印。 陈远山依然是笑着的,他放松戒备后的笑,带着很浓重的深情,或者说他这双眼睛看狗都深情,所以才需要恶毒来伪装真情。 “啊啊啊……!” 李怀慈吓出惊叫,把手抽回来,捏在身前一个劲的搓,一边搓一边重复:“你喝醉了,你真的喝醉了!” “你喝醉了,我不和你计较。” 陈远山的确喝醉了,他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更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在被李怀慈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他趴在人家肩窝里乖乖的“嗯嗯”两声。 时间太晚了,路上已经看不见什么车,他们也打不着网约车。 李怀慈不想麻烦司机又出来接他们,拿了陈远山手机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跨坐上去后扭身拍拍后座。 共享电动车对两个男人而言挤得厉害,几乎是前胸贴后背的黏在一起。 陈远山的手顺势搂住了李怀慈的腰,他自然而然的趴在李怀慈的身上,惬意地吸气,不舍的呼出。 李怀慈的信息素已经不单单是信息素,还能作半个镇定剂用,对喝醉的酒鬼尤其有效。 “这车好,能大大方方的抱你。” 陈远山在他耳边哼气。 李怀慈更害怕了,“你别这样!” “你不是想知道你在我这是什么动物吗?我告诉你……” 李怀慈猛地刹车打断陈远山说话,他紧张地大喊大叫:“不准说话,闭上臭嘴,不然我停在路边扇你两耳光了!” “你害羞了。” “我是害怕!” “真的不好奇吗?” “不好奇。” 第41章 “我……” 李怀慈立刻大喝:“你别说话了!我没戴眼镜看不清路,别让我分心,不然俩人一起栽沟里去。” 最终李怀慈也没问到陈远山究竟把他看作什么动物,他不敢问,怕再问就又要问出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情话出来。 陈远山回了别墅便陷入了深睡状态,极尽昏迷,要不是还要呼吸,李怀慈差点都要把他送医院去。 李怀慈忙前忙后的照顾,给人换了身衣服,又喂了几勺白粥垫肚子,最后自己是在凌晨三五点的时候,才在疲惫里浅浅睡下。 等到第二天早晨闹钟响的时候,陈远山已经起床了。 陈远山如往常那样,等在玄关处,斜了他一眼,骂他:“滚下来,上班。” 李怀慈匆匆下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车库里,停了好几辆家用车,在其中一辆车与车的夹缝里,藏着一个小小身影。 李怀慈走过去,又折回来,是他们俩昨天骑的共享电动车,陈远山花钱买断了。 李怀慈眼睛一瞥,扫了眼走在前面的陈远山。 陈远山停下,又催促:“要我把你当狗一样提着走才行?” 李怀慈要往后座进,被陈远山揪着衣领塞进副驾驶里。 副驾驶这个座位可就比较暧昧了,但李怀慈看陈远山那张阴沉沉的臭脸,他再多想也想不了多少。 陈远山一边轻转方向盘,调整车身,一边说:“先去配眼镜,省得你跟个瞎子一样,看谁都得先眯起眼睛,太笨了。” 李怀慈点头。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谁都没有去提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好像那个甜甜蜜蜜的温馨时刻从未存在过,亦或者昨天晚上的陈远山是被鬼上身了。 陈远山记不记得李怀慈不清楚。 但李怀慈的记忆可是完整的,他一想到昨晚上陈远山咬他的手,身上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他把被咬过的那只手使劲擦在衣服上。 两个人花了些时间配眼镜,过程里陈远山一直在边上作陪。 “你公司今天不打卡吗?” 陈远山看了眼腕表:“我的全勤奖和配眼镜的钱都从你工资里扣。” “你的全勤奖?那我岂不是倒欠你几万?!” “少了。”陈远山吓唬他。 李怀慈卷起袖子,把肚子当西瓜似的rua了一圈:“你妈说了,孩子生下来一笔勾销。” 陈远山没搭理他,接过老板送上来的眼镜,左手捏李怀慈的下巴,右手抓着眼镜中间往李怀慈鼻梁上推。 李怀慈在陈远山手里“唔”了一下,那句“我自己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陈远山已经帮他戴好眼镜。 “谢谢。” 李怀慈戴上眼镜后,整个都精神了,眼睛睁得又大又有神,炯炯的望着陈远山。 陈远山拎起眼镜店送的手提袋,拉住李怀慈的手往外走。 两个人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到公司,在办公室里没待半小时,李怀慈便准备往食堂走,没走两步又被陈远山扯回来。 两个人回家了一趟,陈远山让私家厨师按照李怀慈的一月龄的孕期专门做了一餐饭。 李怀慈不知道陈远山的好心,他当做正常的饭在吃,吃完不忘指着陈远山骂他公司食堂的卫生水平不达标,吃完会消化不良、胀气还有反胃干呕。 陈远山照单全收,并当着李怀慈的面打了个电话,要求公司对食堂卫生做全面检查,把相关人士骂了一圈。 李怀慈在边上支支吾吾想劝架,但他的话插不进陈远山的空隙里,只能做个无能的妻子,在一旁悄声重复:“别这样,你别这样,你好好说话。”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赔笑道歉,陈远山把电话挂断,手机放在一边,平静地说: “下班了去你家一趟。” 又补了一句:“看看你家那几个吸血鬼都是怎么浪费我的钱的。” 李怀慈眉头一皱,筷子轻敲碗沿:“不许你这么说他们。” 不等陈远山回话,李怀慈先自顾自的说起来:“他们毕竟是我家人。” 李怀慈叹气,咬着筷子的一头磨了磨牙齿,才继续说: “我爸虽然现在烂得挺彻底的,可是在他没接触赌博前,真是挺好一个人,对家里人都很负责,开过厂子也富裕过。唉……谁能想到现在是这样子呢?” 又是叹气。 “我妈……我妈的性格就是我的性格加强版,太温柔了,就因为一直记得爸爸对她的好,哪怕爸爸现在烂成这个样子,她也依然觉得能救,依然相信爸爸说的每一次‘最后一次,赌完这次就不赌了’。” 李怀慈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代替手指隔空戳了戳对面的陈远山:“但妈妈是好妈妈,你不许说我妈坏话。” 陈远山喝了口热茶,出于对孕夫的关照,他允许李怀慈叽里呱啦说个没完。 李怀慈收回筷子,把最后的家庭成员说完:“至于我弟,我弟弟还是个孩子,家里的事情他都做不了决定,又不能像我这样离开那里自力更生,他真的很可怜的。” “哦。” 李怀慈气得拿筷子敲碗,叮咣作响:“哦?你要说知道了!” 陈远山夺走他手里的筷子,掐着腰把人捞起来,推向楼梯方向,下了命令:“去睡一个小时,下午还要回公司。” “哦……” 轮到李怀慈哦了。 陈远山则停在餐桌边,把筷子平放桌面,碗也跟着往桌子中心推去,他一边收拾一边说:“等我下周抽出时间带你去趟医院,孕检。” 李怀慈好心关心:“那你睡吗?” 陈远山弯下去的腰直了起来,侧身侧脸正对李怀慈,毫无幅度的嘴角忽然被吊起,那张淡色嘴唇张开,恶俗话窜出来:“我睡你。” 李怀慈跑了,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 陈远山对此点评:好玩。 一个小时后,李怀慈被准时到来的敲门声闹醒。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隙,迅速从缝隙里钻出来,不给陈远山闯门的机会。 走过走廊的时候,李怀慈注意到陈厌房间的门居然是开的。 房间里闪过身影,身影注意到李怀慈后,抱着一沓试卷闷闷地出现在门框里,克制地远远望着。 水洗的蓝白校服穿了一整套,高大的身形套在稍显拥挤的衣服里,手腕处空了一圈,袖口被迫勒在小臂中段,外套的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一套的短袖,还有他故意藏起来的校徽。左脸颊和手臂上贴着的白色辅料翘了边,空气里泡着淡淡药味,还有从医院里带出来的消毒水味。 陈厌面无表情,但校徽上的小陈厌正青涩内敛的望着李怀慈。 试卷被窗外刮进来的暖风拍得劈啪作响,陈厌的头发也长了许多,凌乱的遮住眉眼。 陈厌往前一步,下了一级台阶,李怀慈下一跳。 李怀慈赶忙挪开眼,推着陈远山往下走。 真让陈远山看见他俩又在对眼睛,不得气得跳起来打陈厌? 人孩子要高考了,再被打伤进医院,太耽误学习。 回公司的路,是李怀慈在开车,配了新眼镜后他连说话都有劲了,说什么都要自己开车送陈远山上班。 陈远山没拒绝,纵着李怀慈的兴致。 路上李怀慈心情很好,期待下午和爸妈、弟弟的见面,从鼻子里哼歌。 陈远山的电话响了,他便收起哼歌的声音。 陈远山面无表情地接听,中间看了一眼李怀慈,“我知道了。” 电话却没有挂断,那头的嘈杂的声音渐渐和车窗外的场景对上画面。 “老子是你老板的岳父,陈远山这么大一个老板,老婆家里日子不好过,一毛钱都不肯给,老子的崽都怀孕了,也没个表示,就算是出去嫖。娼也是要给钱的啊!这是白嫖!是白嫖啊!” 李怀慈爸爸的声音从车窗外,也从电话里响起,响了两道,听得清清楚楚。 骂声并不会因为响了两次,多骂了一遍就停下,反倒是因为没有人搭理李怀慈爸爸,他自顾自的越骂越起劲,什么都骂得出来,把陈远山骂得体无完肤,又把自己儿子李怀慈说得跟路边卖的似的。 李怀慈的脸都青了。 转头一看,陈远山笑了,他隔着车窗,饶有兴致的笑眯眯观赏。 李怀慈解开门锁的下一秒,他的手被陈远山按住。 “不准动。” 李怀慈犹豫:“可是……” “继续开,开进停车场。” “我可以让他离开的。” 李怀慈还想尝试,陈远山把视线收回,笑吟吟落在李怀慈身上,像悬起来的巴掌,警告地浮在李怀慈脸边。 “我不可以吗?”陈远山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怀慈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奈地叹了口气,怏怏地没精打采,“对不起啊……” 电话并没有挂断,陈远山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让保安把他打出去。” 第42章 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李怀慈是被陈远山捏着脖子从车里拽下来的。 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李怀慈往角落挪了一下脚,动作被陈远山判定成逃跑,立刻扯着衣领子拽回自己跟前,手贴在后颈上,只要李怀慈再有不听话的动作,他就会直接掐住,强行控制。 李怀慈担心地问:“下班了还回我家吗?” 陈远山没有吭声。 李怀慈“嗯”一下,表示自己清楚了。 下午,学校里。 陈厌坐在最后一排,面前的书本高高的摞成小山,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又给眼前的山添砖加瓦。 老师在上面再三强调距离高考一百天都不到,拿着角尺用锐角点在黑板的倒计时上,使劲敲打两下。 陈厌捏着笔,在纸上画圈圈。 他想着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拥有照顾李怀慈的能力。 李怀慈一定是他的,陈远山抢不走。 因为李怀慈的永久标记在他这里,李怀慈是他的omega。 前途真是一片光明,连呼吸都更有劲了。 人一旦专心做一件事,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在学校也一样。 正当陈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时候,那个和李怀慈有三分像的男生拦在他跟前,冷着脸,抿着唇,半天不说话,就纯挡路。 一旁的同学看了,还以为是来约架的,悄声补了一句:“打架我可要告老师的。” 李怀恩撇眼过去,劝架那人缩着脖子跑了。 陈厌打算绕开走,李怀恩立马跟上去,再一次挡住。 “我哥哥呢?”李怀恩问他。 陈厌最讨厌这句话了,什么叫‘我哥哥’?说得好像李怀慈就只是李怀恩一个人的哥哥。 陈厌眼睛斜过去,身体一侧,抬手按在李怀恩肩膀上,硬生生的从人身边走过去。 李怀恩赶紧追上,但他想再拦路可就拦不住了,只能像蚊子一样踩着陈厌后脚跟,脚步声也跟蚊子叫差不多,嗡嗡密密麻麻作响。 眼见着陈厌马上就要拐弯出校门,李怀恩赶紧拉住校服衣摆,强行把人扯停。 陈厌拧着眉头,转过脸看他。 “我哥呢?我联系不上他,家里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不好。” 说到这,李怀恩的声音里带了眼泪。 他的身上也有伤,是爸爸打出来的。 “爸爸把你哥的钱全拿去赌,妈妈想拦他被打了,还进了医院,我也没办法,我想我哥了,你让哥哥回家好不好?” 李怀恩说着说着,眼泪开始打转。 他的头发染黑了,脸上挂了彩,两只眼睛迷茫地盯着陈厌,把陈厌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死攥着不放。 “李怀慈哥哥怀孕了,他家的事情我来帮他解决。” 陈厌说的不是“你”,而是“他”。 如果这件事不是和李怀慈有关系,陈厌绝对不会插手,只有李怀慈才能驱使他。 陈厌跟着李怀恩回去。 赌鬼爹因为在陈远山楼下吃了瘪,被人拿警棍打出来,在家里喝得烂醉如泥,嘴里还嘀咕着陈远山和李怀慈的名字,把这两人又拎出来骂。 李怀慈的妈妈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是好,担心地看着,她的脑袋上还裹着一圈纱布,地上残留着没来得及扫干净的酒瓶玻璃渣。 屋子里一股酒精发酵的烂臭味。 李怀恩走进去,一个空酒瓶甩过来,辱骂随之而来:“你和你哥一样无用!读书?有什么好读书的!读书不要钱的啊?还不如出去打工赚钱,还你老子对你的养育债。” 如果不是陈厌及时把李怀恩拽走,酒瓶就会跟手雷似的,把李怀恩的脑袋炸出一个坑来。 陈厌把校服袖口扯起来,拉到手肘处,安静的走进去。 赌鬼爹喝多了,分不清陈厌和陈远山,看了人直嚷嚷:“陈远山,你睡老子的崽不给钱,生儿子没**的狗玩意。” 陈厌才不会跟他废话,扯起酒鬼的衣领子往墙上猛地一撞,紧接着酒瓶子对着太阳穴甩过去,玻璃碎片顿时炸得像雪花似的,飞溅的到处都是。 前一秒还骂骂咧咧的男人,这一刻吓得哆哆嗦嗦,蜷缩在陈厌的拉扯里,眉眼跟老鼠一样揪起来,成了小小一块,不敢正眼看人。 陈厌松开手,男人立刻翻脸,冲上来要回击。 然后一脚猛踹,男人被踢了个人仰马翻,在地上连滚两圈,撞在墙上,从鼻子里吭出一大块血。 陈厌缓步走过去,脚踩在男人的脑袋上,克制着力道蹬了两下,懵逼不伤脑,警告的刚刚好。 “别因为你家的烂事去找李怀慈,要是让我知道你让李怀慈不高兴了,你一定也不会高兴的。” 声音缓缓地吐出来,陈厌打男人还没使多少劲,他说话不带喘气。 男人捂着肋骨咳了两下,五官因为剧痛拧在一起。 他扭过脸去看头顶的男人,被男人苍白的注视吓得又是一哆嗦。 “听到我说话了就回一句听到了。” 陈厌抬腿,准备踩下去。 男人没说话,陈厌也没来得及踩,反倒是李怀慈的妈妈生气地把陈厌一把推开,从地上抱起那狼狈不堪的酒鬼男人,用着怨恨的眼神,把陈厌当做入侵者狠狠瞪着,指着他喝道: “你凭什么把我老公打成这个样子?!” 陈厌扫了一眼女人,女人身上都是伤,这伤不是陈厌打的。 可女人却把陈厌当成敌人,重重的大叫:“这是我们家的自己事,轮不到你来管!” “妈妈!” 弟弟把声音喊了回去,两只垂下的手揪心的攥着裤子两侧。 女人那怨恨的眼神立刻转移到弟弟身上,她开始指责:“李怀恩,家丑不外扬,你做什么把陈家人喊过来?我们家的事情你就这么想让别人看笑话吗?” 无助的弟弟说不出话,气得冲出家门去。 陈厌左看一下,右看一下。 他拿起酒瓶子,对着女人那张伤痕累累的脑袋,缓慢举起来,又一个猝然摔过去—— 女人紧紧抱着怀里的男人,一副要与他共生死的痴情模样。 陈厌顿时明白,这个家没救了。 酒瓶子悬停在李怀慈妈妈面前,他把刚才说给男人听的话再说了一遍:“别去打扰李怀慈,别让他不高兴。” 酒瓶子摔在地上,酒液爆了一地。 男人哀嚎于他的酒就这样被白白浪费,眼里丝毫没有自己可怜的老婆,也没有跑走的孩子。 陈厌追着李怀慈弟弟出去。 弟弟没走远,单元楼外靠墙抱腿坐下,闷头掉眼泪。 陈厌走过去,他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不多的钱,这些钱是他打算存起来以后跟李怀慈一起生活的积蓄,但现下全都给了李怀慈的弟弟。 陈厌觉得钱还是太少了,于是他把自己的小天才儿童手表摘下来送出去。 “手表你拿去卖了,这些钱你收着照顾好自己,你家的事情不要告诉李怀慈哥哥,你也不许说,他怀着孕,陈远山把他看得紧不会允许他出来,他一着急会跟陈远山吵架甚至打起来。” 陈厌声音顿了一下,把话说明白:“就算他回你家了,你家也已经烂透救不了,没有必要让他不高兴,明白吗?” 李怀恩攥着钱和那枚手表,点点头。 陈厌重新背上书包,把沾了啤酒的手背贴着校服衣摆擦了擦。 没走两步,他的衣摆又被李怀恩抓住。 “谢谢你,陈厌哥。” “……” 陈厌脸一红,歪点子从恋爱脑里冒出来,别扭地嗡声:“我不要听你说谢谢,我想听……听你喊我一声嫂子。” 李怀恩没听懂,重重的反问:“……嫂子?” 陈厌惨白的脸蛋上挂起不合时宜的腮红,他低下头,手掌捏成拳头遮在嘴边,笑着走掉。 他只听到了“嫂子”,没听到“?”。 陈厌备考了以后并不是每天都能见到李怀慈,陈远山也把李怀慈看得特别紧,除了睡觉那几个小时闭眼,其他时间睁眼都不允许李怀慈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距离陈厌把李怀慈爸爸打了一顿这件事过去一个星期后,他才找到机会。 是一个晚上,李怀慈从陈远山的书房里出来倒水喝,两个人终于遇到。 陈厌赶紧上前。 “你爸爸又开始赌了。” 陈厌打量李怀慈的脸色,发现没变差以后,才松了口气继续说: “我给了一些钱给你弟弟作生活费,应该是够他到高考结…………”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陈远山的脚就从后面踩在陈厌的背上,陈厌猝不及防跪了下去。 陈远山不想和陈厌有任何交涉,他直接掐住李怀慈的手臂,把人当破布娃娃似的提走。 “他在和我说我家的事情,我们没有聊别的,我和他根本就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堪。” 李怀慈试图解释,但对方根本不听,骂他是荡夫,又骂他人皆可夫,甚至还说他两条腿没上锁,谁想上掰开直接就能。 第43章 他们之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恶毒的骂过了,久到李怀慈以为陈远山学好了。 李怀慈把陈远山的情绪收下,无奈地反问:“为什么你总这么敏感?” 陈远山积攒的醋意在反问里炸缸了,声音陡然尖锐,连咆带哮吼出来: “我敏感?是我敏感吗?!” “陈厌对你是什么想法你一点不清楚吗?你真以为他是不懂事的小孩?他什么都懂,比你懂,比你这个蠢到家的笨东西懂多了。” 吵架当然是要翻旧账的,陈远山把李怀慈跟陈厌那点旧账翻出来说上又说,说得露骨。 “这些事情我们不是已经聊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因为这种事吵?你是没有别的事情做了吗?还是说你跟陈厌一样,把你缺少的亲情、友情还有爱情全都指望我这个被买来的奴隶,成倍成倍的补偿给你?” 李怀慈的声音还没有陈远山的呼吸声大,陈远山不会听他说话,所以他被迫大了声音去说: “陈远山,我是欠你钱,我不是欠你一条命!” 陈远山直接拍桌子,不耐烦地把声音打回去:“够了!一聊到陈厌你就开始这样子,就会吼人,别人你都不吼,就吼我,你也不打别人就只会打我。” 旧账翻出来聊,李怀慈又不得不从陈厌这件事,聊到吼没吼这种陈年烂谷子的鸡毛蒜皮。 “我没有,我没有吼你,我从来没有吼过你,上次是,这次也是,” 李怀慈的手掌捏成拳头,据理力争:“明明是你先不听我说话,我才不得不大声和你说话。” 陈远山抓着话里的缺口,急着问:“那打我是因为我欠你的?” 李怀慈低下头,他不反驳了。 陈远山不想再继续聊下去,更不想因为这件事听李怀慈吼他。 “还是对你太好了,早该咬断你脖子把你标记。” 李怀慈的头发被陈远山抓住,一个恐怖的力骤然在他后脑勺被抓住的范围里爆发。 他被拖着走,像一副失序失控的多米诺骨牌。 在哗然一声后,推倒倾覆,仰躺望天。 “你最好是别让我知道你已经被标记过了。” 陈远山阴沉着脸,他的手指尖跟解剖人的尖刀似的,顶着李怀慈的心脏,压下去。 他的声音从逼仄的齿缝里挤出来,一字一句,用恨一个人的声音念出来: “不然我让你这辈子都不好过。” 第34章 李怀慈见陈远山是这副烂透了的德行,顿时也来火了。 抓着陈远山跟刀子似的手,直接打开。 等陈远山还想再抓上来的时候,李怀慈抬手就是一拳,对着鼻尖上打下去,打得李怀慈的手背红了一片,陈远山的鼻子一歪,很快两注鼻血直直的掉出来。 陈远山不得不松开李怀慈,退到床边。 他的左手撑着床沿,右手抹掉鼻子的血,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床上满脸无辜的男人。 说不出来的怨,又有说不出来的恨,一点一滴在积攒。 “你打我?!” 陈远山的声音低低的吼出来,他的手往前一步,死死扣住李怀慈的脚踝,往自己面前使劲一拽,李怀慈连人带着惊叫的声音一起被迫撞进陈远山的怀里。 李怀慈以为陈远山要还手,他干脆心一横,眼睛也闭上,不管不顾的拳头就跟雨点似的,疾风骤雨般往陈远山身上砸。 陈远山不肯松手放走李怀慈,他只能任由这些拳头密密麻麻的砸下来。 很痛。 痛得陈远山浑身骨头都在发抖。 这几次拳头砸下来,也让陈远山终于记起来,李怀慈并不单纯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首先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他有他的力量,他有他的脾气,只是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妻子一直在忍耐包容他。 陈远山忍着拳头,一把扼住李怀慈的双手,捆起来。 “想打架?” 李怀慈真正的吼陈远山,“我不怕你!” 陈远山也不是善茬,圈着李怀慈的手腕使劲往里一按,李怀慈那点忿恨的怒气瞬间被按灭了大半。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李怀慈警惕地瞪着陈远山:“什么问题?” 陈远山把李怀慈这双手举起来,贴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脸边,咬牙问:“你像这样打过陈厌吗?” “陈厌比你性格好一万倍,我做什么要打他?打你就是因为你讨打!” 李怀慈说到这里,赶在陈远山生气之前,先一步把忍了好久的话一口气喊出去: “你的坏脾气,你的烂性格,如果不是因为你有钱,你早就被人打死了!” “对,我就是欠的,我就是讨打,我就是坏到活该被打死的恶人。” 陈远山提了一口气,鼻子里嗡了湿漉漉的泪腔,也有可能是血液堆积的声音,但总之是一副要哭了的声音。 但看陈远山的脸,却还是那副恨李怀慈恨透了的怨念样,他拿着李怀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不甘心地吼道: “陈厌就是可怜的好男人,他什么都比我好,如果我不是你老公,你早就和他跑了!” 李怀慈不争了,他把嘴巴抿起,眼睛也闭上,甚至还把脑袋扭到一侧去。 “说话!” “你不是很会说的吗?!” 陈远山的声音贴着李怀慈的耳朵喊出来。 李怀慈拧着眉头,强行当成听不见。 “我就知道,只要聊陈厌,我就什么都不是了,你宁愿让我生气、让我发怒,你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两句话。” 陈远山掐着李怀慈的手,把人丢到床上,眼镜甩了出来,李怀慈睁开眼下意识去抓,却又被陈远山强行把举起来的手按下去。 李怀慈跟条活鱼似的,后背撞上棉花做的砧板,身体还多余弹了两下试图挣扎,很快就被按死在砧板上,不允许动。 李怀慈侧头看过去,眼镜摔在枕头边上,没有摔坏。 他松了一口气。 没两秒钟,脑袋就被陈远山掰正。 “你这辈子已经毁在我手里了。” 李怀慈直直地瞪着陈远山,言辞凿凿:“我没有,生完孩子我就走,我还要结婚,我要有我的老婆,有我的孩子。” “永久标记就好了,只要永久标记,你这辈子,你这条贱命就是我的了。” 陈远山的手掌掐在李怀慈的脸颊两边,左右摆弄看了看。 “你是omega,我是alpha,我们匹配度百分百,我们天生就是一对,你出生就是为了做我的妻子,做我孩子的母亲。” 明明是气头上,明明想羞辱李怀慈。 却偏偏把最常挂在嘴边的“买来的宠物”、“子宫”换了另一个称谓,变成了妻子和孩子的母亲。 陈远山这张嘴并不是无可救药的坏,起码他在尝试挽留李怀慈。 “……永久标记是什么?”李怀慈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陈远山总喜欢跟他说这四个字。 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直男,实在不理解有什么标记是能永久的。 “一个烙印,生理上的烙印,想洗掉烙印只能靠挖肉刮骨,而且也不能完全洗干净。” 李怀慈听懂了,于是他又换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 陈远山这么会说的一张嘴,忽然就哑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恨一辈子?还是爱一辈子?还是单纯的囚禁一辈子? 但一辈子这三个字说出来,的确太沉重太沉重了。 李怀慈比陈远山更先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不再着急争论什么,更没有再大声的说话,他只是看着陈远山,冷静的,甚至是冷漠的,劝说: “那是一辈子,你要想清楚,如果不合适的话你这一辈子也毁了。” 李怀慈侧脸甩开陈远山的手,自己把视线回正,重新和陈远山对视: “我李怀慈的一辈子也是你的一辈子,我们两个的时间、世界不是分开单独计算的。” 陈远山的压制松开一个角,李怀慈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整理自己一边不理解地问: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不惜毁了自己也要把我毁了。” 陈远山的声音二话不说怼出来:“这不是讨厌。” 李怀慈惊讶,眼睛斜过去瞥陈远山,暗暗地自问:“难道对我已经到了‘恨’的地步?” 陈远山的手抓住李怀慈的衣领,把人拽到自己跟前,可看了没两秒钟又无可奈何把人放下。 陈远山叹了一口气,指向离开的方向,轻声下令:“出去。” “嗯,我出去。” 李怀慈得了特赦令,不敢多耽误,鞋子也没穿直直往外跑。 下床还没跑两步又被陈远山抓住衣领子扯回来。 李怀慈惊呼:“做什么?!” 陈远山面无表情的说:“穿鞋。” 李怀慈踩在拖鞋上,拖鞋被他踩得哒哒哒作响,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第44章 这个晚上过去以后,陈远山没有再回过别墅,而陈厌也住进学校里专心备战高考。 家里就剩李怀慈一个人,所以陈远山的母亲住进别墅里,由她代替陈远山监督李怀慈。 两个月过去。 李怀慈已经显怀了,小腹向外隆起一个圆钝的弧面。 他每天起床都要在镜子面前,捂着脸默念一百遍“没关系”劝自己接受直男怀孕的事实。 陈远山的母亲比陈远山好搞定,她对自己这个便宜媳妇爱不释手,原因却不是因为孩子,而是李怀慈的存在,终于让她能在富太太的圈子里抬起头。 当阶级攀到一定高度后,对于富太太而言,攀比钱和自己的容貌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大家都有钱,而大家也已经容颜老去。 于是她们开始比下一代。 这也是为什么陈远山的母亲总是逼着陈远山和李怀慈生一个的原因。 才不是什么传宗接代,是陈远山不生个孩子的话,她在富太太的圈子里就只能做个边缘角色,姐姐妹妹们手拉手聊谁的孙子、孙女怎么样怎么样的,她就只能在边上赔笑。 这样的窝囊气,一直到她带着李怀慈第一次出现在姐妹会下午茶的时候才结束。 儿媳妇的美貌,婆婆的荣耀。 李怀慈的信息素又甜又香,而且等级质量都很高很好,他人又长得好看,性格好,还很会看脸色。 聊了一圈后,陈远山的母亲直接跃升为姐妹会中心人物,话题围着她聊,怎么都聊不完,狠狠长脸。 于是李怀慈没事的时候,总跟着婆婆一起出门吃饭。 李怀慈不会拒绝,也不会埋怨,这就让婆婆更高兴了,恨不得把李怀慈夸出花来。 “我儿媳妇长得跟天仙似的,性格也好得很,还得是我,幸好我慧眼识珠,给我那烂得跟臭泥巴似的儿子挑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你以后少搭理陈远山,能不跟他说话就别跟他说话,他脑子有病,别把你给气着了。” 婆婆用手指自己的脑袋,直说陈远山的性格缺陷。 “那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没脑子的蠢货。非要我和他爹天天跟在后面逼他、骂他才肯用功读书。” “他没用,一直没用。他要是有用,他爹也不会要到外面找小三再生个贱种出来。” 婆婆说到这里,光荣骄傲的很: “要不是我手段强硬,帮他守住继承人的位置,他能有今天这么舒服的日子?” 李怀慈陪着婆婆笑,夸她。 但转个脸,就觉得陈远山挺可怜的。 果然没有谁一开始就是这么恶毒的性格,无非是从小到大在被攻击的环境里长大,逼得他不得不浑身长刺保护自己。 但陈远山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家过了,李怀慈没有见过他,更无法和他把上次的矛盾讲开。 李怀慈想,陈远山也许只是太缺爱了,所以才这么激进。 正如李怀慈所说的,他想在李怀慈身上把缺少的感情成倍、成倍的索取补偿给自己。 心不坏,更是没有恶意的。 或许开导一阵子,就能和陈厌一样,乖乖的老实去读书考试。 李怀慈下意识把大了他两岁的陈远山当做自己的弟弟呵护。 不由得,他又想到自己的弟弟。 李怀恩现在在做什么?有在好好读书吗?打算考哪一所大学呢?考虑好报什么专业了吗?以后又打算从事什么行业呢? 李怀慈惊觉自己对弟弟的了解太少了,他得找个时间回家去看看弟弟了。 也是在李怀慈想事情的时候,别墅的门铃叮咚作响。 陈家别墅,第一次有客人来。 李怀慈慢悠悠走到门边,看了眼可视门铃的画面,愣了一下,连忙开门把人请进来。 “爸,你来这做什么?” 李怀慈很紧张的抓住衣服下摆,他害怕爸爸是缺钱用,在公司闹完以后到这个家里闹。 李怀慈的爸爸带着一身的酒气走进来,他第一眼没有看李怀慈,而是把整个富丽堂皇的一楼仰视看了一圈又接一圈后,才转回李怀慈身上。 “你倒好,一个人在这享福。” 陈远山的母亲走过来,皱着眉头,把李怀慈拉到一边:“这是谁?你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我爸爸。”李怀慈如实回答。 婆婆很嫌弃,嫌弃到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改,把准备往里走的男人抓回玄关处,直白地嫌弃:“哪来的流浪汉,就你还是我们家怀慈的爸爸?怀慈香香的你怎么这么臭?又臭又脏,衣服上都是泥,你别进去脏了我的沙发、地板。” 李怀慈爸爸长期嗜酒,反应迟钝,还在往前笨拙的挪步。 婆婆一把手直接给人扯回来,手指隔空指着男人的脸,刻薄的出声呵斥:“耳朵不要就割了,正好给你这酒聋子当下酒菜,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拿巴掌扇你了。” 手指变成巴掌,悬在半空威慑。 李怀慈诧异于婆婆的攻击性,一瞬间紧张的心都提了起来,他悄无声息的退后,手背到身后去,摸到壁挂上的雨伞柄。 只要爸爸开始发疯,他会毫不留情打在爸爸的嘴巴上。 爸爸缓慢转身,像个丧尸一样摇摇晃晃直直扑向李怀慈。 婆婆被吓到了,惊叫里先一步把雨伞架里的雨伞拿出来,使劲打在爸爸身上。 爸爸被打出痛叫,“你妈妈生病了!” 婆婆停下动作。 李怀慈也主动伸出手扶住爸爸。 爸爸摔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李怀慈跟前去。 婆婆半路抢走,手忙脚乱摊开看,快速的扫了一眼后,才迅速交到李怀慈手里。 是一张病历单。 上面写着妈妈的名字,和她的病。 “你弟弟要考试,你妈妈又生病了,家里真的没有钱,陈远山给我的钱我全都拿去给你妈妈治病了。” “你知道的,爸爸不是走投无路不会来找你,真的是没钱给你妈妈治病,爸爸不能没有妈妈,你和弟弟也不能没有妈妈。” 爸爸跪在地上,向李怀慈磕头,苦苦哀求。 李怀慈再心酸,他也没有办法,因为李怀慈也没有钱。 他只能转头去看婆婆,跟着爸爸一起去求。 婆婆被李怀慈看得心软,眼神递过去,婆婆的卡就塞上来。 “别难过,婆婆有的是钱,要多少?我给你。” 爸爸的眼睛往上瞟,又往地上飘,想了想半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说出一个数:“二十万。” 婆婆回:“小钱,银行卡号给我,我马上就让人转钱过去。” 听婆婆这样说,爸爸立马改口:“三、三十万吧,还有后续康复费用。” 婆婆点头,“行,确实康复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三十万,在李怀慈听来是天价的数字,对陈家而已不过是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粒沙,不是借也不是贷,轻易说给就给了。 爸爸拿了钱就走,没有多耽搁一下。 婆婆把李怀慈搂进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抚道:“担心的话,你明天回去一趟,去看看吧。” “好。” 第二天一早,李怀慈穿戴整齐开车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因为入夏的原因,还是车里空气不流通,李怀慈始终觉得心里躁得慌,又闷得难受,喉咙卡着一口气,提不上去又压不下来。 就算把车听到楼下,就算下了车走到阴凉处,这股没来由的心慌依旧没有散去。 李怀慈提心吊胆的走上楼,家里的门却没被锁上,他轻轻一推门开了,他卡在喉咙里的这口气,终于散了。 是心如死灰的散了。 沙发上躺着的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墙上挂着妈妈的遗照笑得无奈,医院的检查单被揉成一团,丢得到处都是。 李怀慈快速走进弟弟的房间,床上堆满杂物,地板上蒙了厚厚一层灰尘,显然这间房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李怀慈拿起酒瓶,砸在男人的头上,哑着嗓子喊出来:“你骗了陈家三十万!” 妈妈早在拿到钱之前就死了,弟弟也走了。 这三十万就是男人心里妈妈最后的价钱,妈妈生的孩子可以用来卖,妈妈死了还能拿来骗完最后一笔。 酒瓶子砸得脑袋出血,男人毫无反应。 李怀慈又提起酒瓶,却惊讶的发现满地、满桌的瓶子竟然全都被喝完了。 也许是喝死了,也许是喝到休克了。 不过都无所谓了,死了才好。 李怀慈看着沙发上的半死的身体,他缓步后退,后背撞到墙上虚虚挂着的遗照,遗照掉下来,相框里玻璃碎了一地,照片里的女人躺在地上,对李怀慈笑得温柔。 李怀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是很想呕。 也许……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这个家抱有希望的。 明明上辈子就知道无可救药,这辈子却还幻想自己能有个凑合过的家。 第45章 李怀慈的人已经恍惚了。 背靠墙,靠不停的往肺里吸气去压制涌出来的反胃感。 还是很想呕,于是李怀慈呕了。 却只是干呕,呕得连喉咙都要从嘴里翻出来,也呕不出什么东西出来,只是不断做着无意义的干呕姿势,肠胃也跟着痉挛。 李怀慈虚弱地靠墙坐下去,缓缓闭上眼睛。 好累啊。 “李怀慈!” 陈远山闯进来,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李怀慈被抱了起来。 活人的温度染上李怀慈冰冷的身体,李怀慈的嘴唇发抖,他直接给了陈远山一拳。 “都怪你!都怪你!” “你不把我锁在你家,我爸、我妈还有我弟弟,他们不会这样的!” 李怀慈打完一拳,又接着打了两拳,眼眶通红,边说边哭: “不是只有你家才算家,我也有家的,凭什么啊?你凭什么对我这么残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远山紧紧地抱住李怀慈,由着李怀慈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对不起,陈厌什么都和我说了,我和他都不想让你知道。” “你提他做什么?!”李怀慈的声音尖锐的炸出来:“他还是个学生,他本来就什么都做不了,那你呢?你难道还不能帮帮我吗?” 可是骂完打完,李怀慈又绝望的冷静了下来,他死气沉沉的跟自己解释,劝自己释然: “算了,我家的事情也确实求不得人,和你也没关系。” “就算……就算我回家,他们还是一样的烂,变成这样的情况是迟早的事情,我改变不了,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眼泪沉默的留下来,在脸颊上滚成黄豆大小,又在下巴处破裂。 陈远山第一次听见李怀慈这种语气。 他印象里的李怀慈永远是充满韧性和生命力的,他会温柔的开导安抚所有人,似乎所有人的情绪在他这里,最终都会成为平静下来的风。 但现在不一样,他总觉得李怀慈要死了。 “我没有家了,我也没有家人了。”李怀慈双手捂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他闹也只闹了那一会,现在连哭都是小心翼翼的。 陈远山把李怀慈抱出浑浊的“家”,放进宽敞的后车座里,自己也跟着挤了上去,紧紧地和李怀慈贴在一起。 他帮李怀慈擦眼泪,本意是安慰,结果嘴皮子一碰,变成冷血的嘲讽:“这种家你有什么可留恋的?” 李怀慈把陈远山推开:“你说话真的不好听。” 陈远山赶紧又抱上去,他把话说得更直白:“那你想听什么?你爹就是个死人,你妈就是伥鬼,你弟弟明知道可以找陈厌,他就耍性子跑了,完全没考虑过你。” 李怀慈咬住陈远山的嘴巴,不许他再说话。 牙齿重重的磨在陈远山的嘴唇上,磨得血肉模糊,咬得皮开肉绽。 陈远山痛得直抽冷气,脑门上的青筋痛得直乱跳。 “陈远山!” 李怀慈喊他名字。 陈远山就跟被军训时的,管不上嘴巴有多痛,总之先重重应上一声:“哎!” 李怀慈指着他,“未必你家就很好?你爹是好人吗?你爹出轨找小三对家里不管不顾,你妈对你难道就很好?从小打你骂你把你逼成这个样子,你弟弟也是个疯子神经病,你也是,你们全家都是!” 指人的手变成指指点点,“你家难道就是好家吗?那你为什么没放弃?你还每天上班下班的赚钱,你怎么没走呢?” 陈远山不吭声了。 被戳中痛点。 对陈厌这种坏到明面上的弟弟,陈远山嘴上嫌弃还拳打脚踢,结果受伤了还是会把人送去医院,从没想过要把这小三的孩子丢出去,他算陈厌半个爹,没人管陈厌都是他在管、在照顾。 “我没家了,我没有家人了。” 李怀慈低下头又开始呜咽,不多的眼泪哭光了,鼻子一抽一抽的吸气出气。 陈远山安静了一会,大概就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把李怀慈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环住李怀慈的腰,从下往上让李怀慈刚好能看到他,他也能看到李怀慈的眼泪。 他没有让李怀慈不要哭了,也不要求李怀慈抬头看他,一切都是他在向下、向李怀慈低头求和。 “你想要家?”陈远山问。 李怀慈说:“我想回家。” 不多的眼泪从下巴滴到陈远山的额头,贴着眼窝留下来,成了陈远山眼下的一滴泪。 心疼一个人,是真的会陪着一起流眼泪的。 “我和你结婚,我给你一个家。” 第35章 陈远山小时候和现在完全是两个人,或者说是两个性格。 小时候的陈远山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天使宝宝,他从出生起就很少给他的父母亲添麻烦。 陈远山的性格并不内向,只是很懂事。 他一个人玩也行,几个人一起玩也可以,他只会乖乖巧巧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不争不抢也不闹。 别人砸他的玩具,他等到对方砸完,默默收拾残局。 别人拿泥巴砸他,他躲掉以后转头去换了身新衣服。 别人抢他饭吃,他还会顺手喂对方两口,问好不好吃。 把love&peace大写加粗刻在性格里,对谁都多用一份宽容看待。 倒不是陈远山脑子有病,恰恰相反他很聪明,他很早就意识到他的家境优越。 他想要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所以他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占有欲,更不会产生和别家孩子争抢的矛盾。 他觉得没有必要,更没意义,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长大,乐得清净。 小小年纪就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 “这孩子真懂事。” 这是周围人对陈远山的一致评价。 可惜对于外人而言的聪明懂事,在陈家的家教里并不成立。 陈远山的家族最初是通过不太干净的方法争来抢来的,所以这种要争要抢的教育观念,深刻在家族氛围里。 他这么聪明的孩子,并没有因为乖而得到父亲和母亲半点认可与夸奖。 无能。 无用。 懦弱。 胆怯。 窝囊。 废物。 这些词语伴随了他的童年。 陈远山不明白,于是他真诚的和父母亲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有很厉害的父亲,也有很能干的母亲,我的家庭幸福,家境富裕,所以我不想和别人去争去抢,因为我什么都拥有了,我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很满意。” 父母亲听完后,把他关进了房间,五岁小孩,一天两夜,足足三十二个小时。 再见面的时候,是冷眼相待的冷嘲热讽:“都是因为你太笨太傻,你要是哭着闹着大叫要出来,你不早就出来了吗?窝囊废。” 陈远山人生第一次的自我剖析,被父母亲的尖牙利齿划成了血肉模糊的活尸。 再不久,父亲出轨了,渐渐不着家。 母亲知道了小三的存在,同时也知道小三怀孕的事情。 她对陈远山的态度变得更加恶毒,她始终觉得是自己这个孩子太蠢笨,才导致她丈夫对这个家庭失望,于是出轨生第二个孩子来当继承人。 她对身边所有人都渐渐抱有极端的攻击性,对陈远山则是病态的控制欲。 只有当陈远山狠心反击的时候,这个家才会稍稍安静一阵子。 在经年累月的折磨下,陈远山这具鲜活的活尸,在名为原生家庭的蓄水池浸泡里,变得失去颜色,变成扭曲恐怖的腐烂尸体。 那些对于普通人正常说出来的话,经过他这具尸体发酵,变色变味,一定会染上尸臭。 陈远山是这个联姻家庭的第一位受害者。 陈厌是第二位。 陈远山算不上很讨厌陈厌,只是母亲讨厌,如果他不把态度摆出来,陈厌随时会成为流浪儿。 陈远山对陈厌的恶意既能让陈厌活着,又能让母亲认为陈厌住在这里,是在为他和他小三母亲的行为赎罪。 不过陈远山也确实不喜欢陈厌,就像他第一次见到李怀慈也不喜欢李怀慈那样,但最终这两个可怜的流浪动物,还是被他收容了。 他知道李怀慈还不起钱,就像当初知道陈厌活不下去了一样。 现在,他知道李怀慈没家了。 于是他把李怀慈抱进怀里,向对方承诺了一段婚姻,一个新家。 是出于善意吗? 这次不是哦,是百分百私心。 如果是善意,陈远山说不出来这么好听的话,他只会一边骂李怀慈,一边把自己家钥匙分享给李怀慈。 他绝不会说:“我们结婚。” 陈远山脸上没有挂笑,他很严肃,甚至严肃的过了头,脸上五官紧紧绷着,畸形到更像是他在怨恨李怀慈。 第46章 李怀慈从上往下看着陈远山,这是他第一次以上方的姿态看陈远山。 最后一滴眼泪,落进陈远山的眼窝里。 面对陈远山突如其来的求婚,李怀慈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说不出话,喉咙里堵着的气上不来又下不去,把他的声音都闷死在胸膛里。 陈远山的手从背后贴在李怀慈的脖子后方,刚好指腹顶在腺体上,李怀慈的脑袋被迫向后软去,摇头的动作跟着停下来,变成没精打采的打霜白菜。 陈远山没有劝说,没有逼迫,他陪着李怀慈一同沉默,用他的手轻轻抚摸李怀慈。 从后脑勺到脖子,沿着脊椎的中心,和缓平稳的笔直一条线摸下去,在尾椎骨处松开,再从头来过。 长得高大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能很好的把自己矮小的妻子牢牢包裹在怀里,敞开外套的两边,还能再把人往怀里塞,塞到两人之间不剩什么缝隙。 有劲的好处也开始体现,因为他的妻子开始不愿意被他这样包起来,但他舍不得松手,靠着蛮力把他的妻子强行留在臂弯里。 李怀慈轻轻叹出一口气,挣扎了大约几秒钟后,选择纵容了对方幼稚的占有欲。 车里的空气并不流通,随着太阳的攀高,日晒逐渐透过车玻璃照进来,照得露在外面的手臂边缘晒红了一大片,李怀慈脸上黏糊糊的脸上被蒙上一层薄薄汗液。 车内已经不适合再抱在一起,必须要分开了。 “回家。” 陈远山说。 李怀慈没吭声。 陈远山试探性松了松臂弯,发现李怀慈已经被他挤成了被抱着的形状,松不松开李怀慈都只会保持这样的形状,不声不响的忍耐。 李怀慈还是不高兴。 陈远山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他已经给了李怀慈自己最最稀有的东西——他自私的真心。 陈远山把他的手捂在李怀慈的脸颊上,沉默地审视了片刻。 没多久,一沓钞票,猝然窜到李怀慈脸上,顶着李怀慈的脸颊刮了两下。 见李怀慈对钞票没反应,陈远山干脆把纸钞蒙在李怀慈的眼睛上,从左眼扫到右眼,拿钞票的手一松,厚厚一沓纸钞变成落花似的洋洋洒洒飘下来。 陈远山环抱双臂,再次投以审视的目光。 怎么会反应呢?他不是很喜欢钱吗? “嫌少?” 陈远山问李怀慈,他没能得到回答。 于是陈远山从钱包里又拿出了一沓钱,干脆地搭在李怀慈的手掌心里,像柚子叶似的,来回拨弄。 “够吗?” 陈远山再问。 这次,依旧没能得到答案。 陈远山索性把钱包口子扯开,当着李怀慈的面前,把里面的钞票、硬币甚至是银行卡都抖了出来。 “跟我结婚,结婚这些钱都是你的。” 讨好的安慰话,畸变成羞辱的威胁。 天上开始下金钱雨,硬币和银行卡敲打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钞票互相摩擦出沙沙声,在两人之间堆砌一座凌乱的小山包。 空气里弥漫着新钞的油墨味和旧钞票的霉味,李怀慈垂下的手里被强行塞进了一堆纸钞,同时面前的男人还在傲慢的问他:够不够?还不够? 气氛逼仄压抑,气味也恶臭难挡。 李怀慈甩了甩手,把这些烦人的东西扫开,以近乎淡漠的眼神扫过陈远山,很快眼珠子往下一耷拉,再回到陈远山身上的时候就变成淡淡的无语。 陈远山撒钱的动作一顿,眉头一皱。 陷入了死胡同的迷茫。 李怀慈把这些钞票一张张、一片片的收拢起来,攥在手掌心里。 陈远山的眉头舒展了。 但这份舒展还没来得及持续两秒钟,他的脸就被这些钞票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唔!” 陈远山的侧脸红了一大半,新钞的边缘锐利,在颧骨处割出一道细长的划痕,细小的血珠渗出来。 打得不痛,但是很难受。 钞票的臭味直窜他的鼻子里,弄得他鼻腔里散出阵阵的苦味。 他难受地弓着身子把脑袋埋进李怀慈的肩窝里,才勉强把这些味道散去。 钞票像沉甸甸的污泥,重重的坠在他的发顶和肩头上,要把他脏兮兮的压垮了去。 李怀慈不嫌弃,贴心帮他扫去。 好像又做错事情了…… 被李怀慈用钞票扇了一耳光,陈远山才笨拙的意识到撒钱这个行为究竟有多羞辱人。 又难受又难闻。 很难想象李怀慈能忍着只用钞票扇他,而不是巴掌。 陈远山继续等着,等李怀慈再对他进行反击,把他施加给李怀慈的羞辱全都还回来,等到赎罪完毕再和李怀慈回家。 这是陈远山的打算,他的脑子里没有解释和道歉,只有我打你,你就打回来的人情来往。 李怀慈低下头,把丢得到处都是的硬币和银行卡捡回来,一五一十全都放进钱包里收好。 钱包整理好以后,他放进陈远山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处理好乱糟糟的局面以后,李怀慈才按住陈远山的肩膀,把人推开一臂远的距离后,和对方对视着眼神。 陈远山的脸上挂着笑,眼睛眯了起来,嘴角被吊着。 他很明显是在掩饰自己真实的感情——心虚。 李怀慈抹掉陈远山脸上的笑,同时大拇指轻轻放在陈远山的脸颊割痕上,小心翼翼地抹去血珠。 他说:“陈远山,我给你两分钟,好好想清楚,把你真正想和我说的话,用不伤人的方式说出来。” 等不到两分钟,也许就等了两秒钟,李怀慈心软的擅自改口: “还是改成不限时,直到你愿意好好的跟我说一句‘对不起’。” 陈远山忽觉李怀慈好坏。 竟然不要钱,要真心话。 这不是要陈远山的命吗? 可或许人都是渴望幸福的,陈远山也不例外,在李怀慈如水般的平静注视里,他竟直勾勾的把话说了出来。 陈远山说:“对不起。” 李怀慈没有给予奖励,他继续引导:“没有补充了吗?” 陈远山的嘴唇抿了抿,碰出一个犹豫的字:“……有。” 李怀慈没有选择把话继续顺下去,话题停顿在“有”字上。 但他按在陈远山肩膀上的手松了劲,陈远山立马顺杆子往上贴,脑袋往前栽下去,像一粒种子笨笨的埋进李怀慈肩窝里。 “有。” 陈远山再次强调,但不是催促李怀慈,而是他下决心说出来的定调:“我认为给你钱你就会开心,你觉得不够我便一直把钱往你面前送,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给你多少,只要你别再难过。” 陈远山的声音很小,大概像蚊子叫一样细小。 但这已经是陈远山铆足了所有的劲才说出来的结果,他的心脏跳的好快,童年时关于他的那些骂声就像绳子缠上脖子,绕颈三圈,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很害怕,害怕一切。 害怕说出来,害怕李怀慈会嘲笑他,害怕那些他好不容易挣脱的羞辱又卷土重来。 “好孩子,乖孩子。” 陈远山的身体一僵,想也没想,紧紧将李怀慈抱在怀里。 他的双手按在李怀慈的后背,每一根手指几乎隔着皮肤按进骨头里,要把李怀慈掐穿了挂在手里。 乖巧的小小陈远山,终于在他三十五岁这一年,得到他迟来许多年的夸奖。 “别难过,你家的事情我一定会好好帮你处理,你的弟弟我会帮你找,一直找,直到找到为止。” 陈远山向李怀慈承诺。 李怀慈“嗯”了一声。 陈远山回了驾驶位,倒车的时候又补了一句:“那我们结婚的事情呢?” 李怀慈摇头,干脆利落的拒绝:“我不要。” 陈远山猛砸一下车喇叭,强行把声音盖掉。 陈远山说:“没听清。” 李怀慈重复:“我不……” 哔——!!! 李怀慈被陈远山的无赖行为逗乐了,无奈笑笑后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不忘提醒陈远山:“你认真看路。” 两个人回了别墅,陈远山母亲已经让厨师备好午餐。 中午吃完饭后,屋外开始下起雨。 夏天就是这样阴晴不定,一会晴一会雨,一会又是太阳雨,天气预报又说晚上又雷暴雨。 湿漉漉的太阳光从屋檐外爬上阳台,李怀慈坐在一楼的沙发上,这里也被潮湿闷热的太阳光波及,他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的换台。 脑后的头发已经没过腺体位置,他很久没有理发,刘海也跟着半遮眉眼。 他的呼吸声浅浅,如果不是黑白灰单调的装潢里,他突兀的穿着克莱因蓝衬衫,谁都会下意识忽略掉他。 陈远山也换了身衣服,从黑色西装变成休闲的米色。 第47章 他从前厅匆匆走过,抬着手臂焦急地盯着时间,午休时间快结束,他的打卡马上就要迟到。 陈远山从伞架里拿出伞,大步跨过玄关门槛,哐当一声推开门,向外走出一大步。 半秒后,走出去的步子收回来,他的视线越过玄关的镂空架子看向李怀慈。 电视机的声音嘈杂,念出来的字不到半个音就会被李怀慈切走画面,半分钟里凑不出来完整的一句话。 陈远山把腕表收进衬衫里,转头把敞开的大门关上,雨伞塞进雨伞架,公文包随手丢在桌上。 李怀慈身边松软的沙发陷下去重重的凹痕,是陈远山凑过来了。 陈远山把自己脖子上的领带扯开,扭得乱七八糟。 李怀慈看见后,放下电视遥控器,转头抓着陈远山的领带往自己跟前送了送,双手并用熟练的帮陈远山系好领带,塞进西装里面,压着胸口把褶皱拍平。 可怜的电视机终于能好好的说话,狗血的午后档又在播放着虐恋情深的怀旧电视剧,主角声泪俱下的纠结、控诉对方爱不爱自己之类的问题。 李怀慈拿起遥控器又要换台,陈远山干脆帮他把电视机关了。 李怀慈惊讶:“你不上班吗?” 陈远山回答:“我想上你。” 李怀慈抢遥控器的手立刻变成警告的巴掌。 陈远山不要脸的把脸送上去,就赌李怀慈没这么心狠。 李怀慈在这件事上还真有这么心狠,陈远山看着巴掌马上打下来,立刻给自己找补: “你弟弟的事情我已经拜托了很多人留意。” 耳光变成一阵风,香香的从脸颊边擦过去。 “他是个学生,跑不到哪去,很快就能找到的。” “谢谢。” 李怀慈扭头挪到了沙发另一端去,护着已经开始臃肿累赘的小腹,缓慢躺下。 “你把电视机打开,放法治在线。” 陈远山照做。 李怀慈的命令立刻接上:“我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去上班了。” 陈远山起身走了,没过多久又折回来,手里拿着一层薄毯子,顺带把空调的温度往上提了两度。 借着电视机里堪称猎奇惊悚的作案描述声,他把电脑搬到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李怀慈在左边睡觉,他在右边办公。 因为怀孕的缘故,李怀慈比平时都要嗜睡,很快就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陈远山黏着他坐,办公用的电脑丢得远远的,他一双脚塞在陈远山的双手里,对方在帮他揉水肿的地方 陈远山关心他:“感觉怎么样?” 李怀慈看着自己的双脚,他只觉得陌生,视线再往近处看时就更加是陌生了。 这具身体和他这个人,产生了非常严重的割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心感从双脚开始,一直往上,推着胃里的胃酸顶到喉咙口,一股腐蚀的酸味冲进他的鼻腔。 下一秒,李怀慈呕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毯子全部脏了,房间里的气味顿时变得恶臭无比,那是食物发酵和胃酸混在一起的瘴气味。 李怀慈更觉得陌生了。 他这个人的信息素明明是奇甜无比的,但现在他浑身都冒着臭味。 他看到长大的肚子,浓重的反胃感再度滚上来。 他忽觉肚皮下埋了个可怕的怪物,是这个怪物把他变成了一个恶心陌生的人。 呕吐一波波涌上来,带着不可阻止的汹涌姿态。 这让李怀慈产生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念头,是这个怪物要把他夺舍了! 不然一个怎么会无端端变得陌生?又无端端的难受到要死掉呢? 陈远山看到后,连忙喊佣人拿来干净毛巾,不等李怀慈被擦干净,眼看着李怀慈的呕吐越来越严重,从一开始还有东西可呕,渐渐地只有酸水一阵阵从喉咙里挤出来,把李怀慈的喉咙、鼻腔都腐蚀得火辣辣的痛,就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起来。 陈远山赶紧用毛巾把李怀慈一卷,抱上车后一路疾驰赶到医院。 陈远山在医院里忙上忙下,排队做这个检查,又排队领那个检验报告,紧张得一头汗,西装下的衬衫全湿,好不容易才拿完检验单交到医生手里。 李怀慈的人已经不清醒了,明明看上去都要死了,医生见到后,扫了一眼报告,轻描淡写地说:“正常的,可能是最近情绪波动大了,所以导致孕反严重,没什么问题,后面保持好情绪稳定就行。” 李怀慈晕了又醒,醒过来已经是后半夜。 窗户外风声猎猎,树叶和枝丫劈啪作响,偶有闪电劈下,伴随轰隆隆的雷鸣,震得整个房间煞白一瞬,又迅速陷入冗长嘈杂的漆黑里。 电脑屏幕的白光微弱地从脸边打过来,李怀慈缓缓扭头看去,陈远山揉着眉心在加班。 陈远山的眼睛快速从屏幕扫过,但其实和李怀慈焦虑来回切电视屏幕一样,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听到头发摩擦枕头的时候,陈远山立马看向李怀慈的方向。 惊喜地把眉头舒展,凑过去按响床头护士铃。 “怎么样?” 李怀慈想了想,“有点饿。” 护士走过来查看情况,陈远山顺便问了问护士他的妻子能吃什么,得到答案后,他二话没说往外走。 凌晨三点十五分。 陈远山湿哒哒从病房外快步走进来,走一步掉一地的水。 虽然有车也有雨伞,但今天晚上的雨实在太大了,他从头到脚全部湿透,闯入病房的时候,身上的雨气甚至有盖过消毒水的凶猛势头,还冒着皮革沾上水后闷出来的酸味,那是他淋湿后开车回来在车上发酵出来的。 陈远山走进来,又快速走出去。 刚好抱李怀慈来医院的那条浴巾派上用场,蒙在身上粗糙的迅速擦了一遍,直到身上不滴水了,这才放心的提着小米粥走进去。 小米粥用保温袋装着,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还烫手。 陈远山喊了一声李怀慈的名字,对方没有反应。 他凑到病床边打量,发现李怀慈已经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小米粥,又看了一眼李怀慈,想了想,最终决定不要打扰李怀慈睡觉。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一边,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坐在桌子边一边检查公司项目的节点进度,一边把小米粥往嘴里塞。 这一刻,陈远山开始感谢母亲撮合他和李怀慈。 没有李怀慈,他能在加班的时候有夜宵吃? 早上,陈远山一如既往没有去上班,李怀慈睁开眼就看见守在床边的男人。对方抽空回去换了一身新衣服,难得没有穿西装,不过拉夫劳伦的polo衫比西装还要无聊单调,尤其还是藏蓝色的。 李怀慈看到的第一眼就笑了,心想陈远山要是在腰上挂一串钥匙,再拿个保温杯,就彻底成了中年老登。 陈远山把李怀慈扶起来,捏住眼镜中间戴在李怀慈鼻梁上。 “你父亲火化了,我让人把他你母亲的骨灰合葬在鹤生墓园。” 李怀慈两只手抬起同时按在眼镜腿上,连续说了三次谢谢,“让你破费了,那里好贵的。” 陈远山帮李怀慈换衣服,顺口说:“以后我们也死一起、埋一起。” 李怀慈指着自己:“你死了我也要死吗?” 陈远山拿住李怀慈的裤子,在半空甩甩:“我有说是同时死?” 李怀慈点头:“听起来很像。” “我要是加班猝死变成怨鬼,第一个就来找你,大半夜钻你被窝让你尝尝被鬼日的感觉。” 李怀慈惊叫一声,赶紧捂住陈远山这张烂嘴,并且警告他:“你不要乱说话,加班猝死变成鬼没你想的这么爽!” 陈远山反过来抱住李怀慈,哼哼的轻笑。 他想,李怀慈肯定是爱他的,都舍不得他死。 李怀慈坐着轮椅出院,一整天陈远山都没有去上班,在家里陪着李怀慈。 晚上睡觉的时候,又自带枕头和被褥占据李怀慈床榻的另一边。 “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都帮你解决。” 陈远山侧过身,伸出手帮李怀慈掖被角。 李怀慈望着他,背过身去,用后背对着陈远山。 “你背对着我,那我岂不是……” 陈远山的手像蛇一样,蜿蜒的伸进李怀慈的头发里,他的指尖和李怀慈的腺体只差半个指节的距离。 见李怀慈没有反应,他又吓唬的轻轻捏了一下。 李怀慈还是没有反应。 陈远山立马收回手,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我不弄了,睡觉吧。” 李怀慈那边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吸气。 陈远山更忐忑了。 就在陈远山准备第二次道歉时,李怀慈却坐了起来,两只手从脖子两边绕过来,手指从头发根部冒出来,向两边拨,把藏在头发下的腺体完完整整的主动暴露在陈远山面前。 第48章 “谢谢你,没什么好给你的,但我一直记得你总把永久标记挂在嘴边,那我就送你这个吧。” 陈远山试探性的向前,手指轻轻摩挲李怀慈的腺体。 李怀慈没有反应。 陈远山的身体再度前倾,他的嘴唇吻在李怀慈柔软的腺体上。 李怀慈的身体一抖,手指塞进嘴里咬住,强忍恶心。 既然一无所有,又不愿意相欠,于是李怀慈决定交出自己。 可问题是——李怀慈仅有的自己,早就被陈厌拿走了。 当陈远山吻上去的时候,该知道的,在一瞬间全知道了。 全知道了。 第36章 陈远山的脾气上来了。 对于李怀慈而言,是对方毫无征兆的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坐着按倒成躺着,还不许他动。 “你要做什么?” 李怀慈露出了不解的表情,还有无措的慌乱,但是没有反抗。 陈远山沉默地注视着躺在腿边的男人,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那一刻的陈远山并没有在思考,他脑袋空空,面对李怀慈那副无辜、无知的模样,连最后那点脾气都爬不上来。 他隔着这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看见的不是李怀慈的罪责,而是这双眼睛在不久前,在他的怀里病得要死去时的浑浊。 要做什么? 陈远山问自己。 现在知道了李怀慈和陈厌的奸情,要做什么? 陈远山答不上来,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当他看向李怀慈时,又忽觉这份不自在却并不是李怀慈带给他的。 明白了,也清楚了,然后呢? 总要做些什么,李怀慈在等着呢。 于是陈远山弯下腰的同时再度低头,他和李怀慈的距离拉得很近很近,近到足够一个缠绵的吻即可发生。 李怀慈扭头想躲,陈远山没阻拦,干脆就吻在李怀慈温热的脸颊上。 李怀慈的身体旋即绷紧,从头皮绷到后脚跟,两只手紧紧的攥着身下的床单,他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求饶:“……别懆我” 陈远山发烫的手掌克制地搭在李怀慈的额头上,抹走遮眼的碎发,他哄道:“不做什么。” 李怀慈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眼珠子跟老鼠眼睛似的,察言观色的往上轻且缓的抬起,在发觉对方真的只是在摸他的头,顺带帮他盖上被子哄睡时,绷得死紧的身体这才有了松懈的迹象。 “睡吧。”陈远山平静地说。 “好。”李怀慈闭上眼睛。 陈远山的手仍轻轻搭在李怀慈的额头上,直到他的妻子呼吸平稳的睡在他掌中,他才将手拿开。 这夜很漫长,无风无雨,月色亮堂堂从窗帘的缝隙里泄出一丝一缕的油润,在窗帘底部蜿蜒流淌。 陈远山知道李怀慈和陈厌之间绝对不简单,可是他没想过,竟然会是如此简单就知道了这个秘密。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变了个人,变得不像陈远山了。 没有大发雷霆,没有拳打脚踢,甚至……甚至连声音的大小都没有变化。 平静的就像前一天的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睡在床的左边,李怀慈睡在他的右边,两个人并肩躺着。 他的妻子会比他更先睡着,而他会注视着他妻子温柔的眉目,一直到睡意袭来。 可今天晚上,注定不是前一天晚上。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陈远山的忽略变得不存在。 它在那里,像一根刺,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连呼吸都变成奢侈。 陈远山坐到床边,踩在床边毯上,他尽可能把自己的动静收敛,可搭在腿上的被子抽动的一瞬,李怀慈还是醒了过来。 陈远山只好转过身来,轻声询问:“把你吵醒了?” 李怀慈懒懒地从鼻子里嗡出一个字:“嗯。” “我出去抽支烟,你继续睡。”陈远山从床边走开,走到衣架边,拿起外套在手里抖了抖。 李怀慈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手肘撑住上半身坐起来:“现在几点?你出去抽烟?” 说着,他扫了一眼床边柜上的闹钟,方形黑色的钟表上明晃晃标着三个数字:03:19。 凌晨三点钟,陈远山不睡觉要去抽烟? 李怀慈担心地追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陈远山把外套穿在身上,他远远地望着李怀慈,仍觉得不自在,想逃。 于是乎,陈远山忽略了李怀慈的担心,什么也没表示的走出去,走到房间外面去,站在走廊上,靠在护栏边,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香烟盒,抖了一支夹在两指间,又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来点火。 嘶—— 按下打火机的瞬间,里面的气体发出隐秘的呼吸。 一点细微的火花,像小小一颗灯球挂在黑夜里。 离了李怀慈,靠着香烟,陈远山这才稍稍能喘过气来。 但他还是觉得不自在,总觉得逃避也没有用,总要做些什么。 可是,又能做什么? 去质问李怀慈?还是说直接掐着脖子打他? 可是……可是李怀慈似乎也不知情。 能怪他吗?能骂他吗? 打……不行的,打是绝对不能打的。 就连骂,其实陈远山都不太舍得。 要是骂了以后,李怀慈不给他台阶下,那不就完蛋了。 陈远山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废话。 最后也没能纠结出一个答案。 甚至隐隐约约有些懊恼自己做什么要知道这个事情,不清不楚的蒙混一辈子多好,这老夫老妻的日子不也能继续过下去嘛! 一个人影闪过,走进白雾,又直直地走出,走到陈远山身边站住。 陈远山抬眸看去,是李怀慈。 他一惊,连忙把香烟按灭了,两只手并用把身边团团围绕的恼人白雾扇走。 “不是让你睡觉吗?” 陈远山的声音里带着凶色:“我都说了我抽烟你跟出来做什么?这么快就忘了上次孕反差点要你半条命的事情?” 说教归说教,但他动作很快的收拾好了抽烟的残局,打火机和香烟全都收进口袋,两只手顶在扶手上使劲搓了好几下,又捂在自己的鼻子上确认没有气味残留后,才上手把李怀慈搂进自己怀里。 “我担心你。”李怀慈纵着陈远山的搂抱,他双手抬起又放下,正好就搭在陈远山抱过来的手上。 陈远山的脸侧到一边去,没好气地嘀咕:“我这么大的人,我要你担心?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归说,骂归骂,该抱、该亲的动作一个没少,甚至比平时还要更亲密。 李怀慈的声音娓娓道来,用着哄小孩的语气,轻轻的柔柔的哄说:“我没把自己当回事,但你这么晚还抽烟不睡觉,你也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嗯……”陈远山的脑袋埋进李怀慈的肩窝里,亲昵地蹭了两下。 “我没什么事,就是在想等把你弟弟找到,就让你弟弟做我俩的证婚人。” 一提到结婚,李怀慈的手就会应激的直接捂上陈远山的嘴。 然后用他那双无论如何都凶不起来的圆钝眉眼,强行恶狠狠的瞪着陈远山,警告对方不要乱说话。 陈远山眯眼笑出来,凑到李怀慈面前,李怀慈的气势立刻弱上三分。 “去睡觉吧,不然明天母亲知道我大晚上不放你睡觉拉着你在走廊吹冷风,非得拧着我耳朵骂我是智力残疾的废物。” 陈远山松开抱住李怀慈的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耳垂,又捏了捏李怀慈的耳廓,小声学着他母亲刻薄的语气。 等不到李怀慈回话,就已经被陈远山打横抱起,擅自把李怀慈送去房间睡觉,并且留在李怀慈的身边睡下。 他看着李怀慈的侧脸,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但这份“不自在”陈远山终于找到原因。 他不是不爽李怀慈的出轨,他是在不安,在不舍,在害怕。 向来要什么有什么的陈大少爷,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确定性。 李怀慈不是他的妻子,因为他们没有结婚。 李怀慈更不是他的omega,因为永久标记不是他的。 就连肚子里这个孩子,谁都不知道它爸爸是谁。 陈远山小心翼翼把脸贴在李怀慈已经小有形状的腹部,侧脸用耳朵隔着肚皮去感受这下面血液流动的声音。 陈远山轻声呢喃,或者说是哀求: “我该怎么办啊……?我留不住的妻子。” 第二天的白天,李怀慈醒来的时候,陈远山已经去上班了。 陈远山的母亲在前院打理花花草草,盘算着李怀慈这个人该喜欢什么样的花色,要确保整个房间到院子每一个角落都让李怀慈看得舒服开心。 李怀慈坐在餐桌边吃早餐,吃一半呕一半的吃,医生来看过,也没有什么很好的解决办法,留下一句“正常反应”和一瓶维生素b咀嚼片就走了。 第49章 到下午的时候,一成不变的别墅闯进了一位不速之客——陈厌。 李怀慈惊讶的抓着人手臂,上去就是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嚷嚷:“离高考就剩半个月,你回来做什么?!” 陈厌抓着李怀慈的手,把人强行带上阁楼。 “砰!” 房门被陈厌甩着关上时,整个房间都恍惚在颤抖。 “陈远山跟我说你和他要结婚了。”陈厌紧紧地攥着李怀慈的手腕。 李怀慈拧着眉头,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有的事情,我才不会和他结婚。” 陈厌却不信,他笃定道:“他说的很肯定,他说你一定会和他结婚。” 李怀慈一拳捶在陈厌的手臂上,大喝:“松开!” 陈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片刻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 李怀慈左手捂右手,眼神斜过去瞥陈厌,没好气地嘀咕:“我和他结婚,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陈厌垂下的手捏成拳头,着急地说:“因为我喜欢你,我也是你的追求者啊!” 李怀慈的手立马指过去,眼神刀过去,警告陈厌说话注意点。 陈厌好不容易鼓起的劲被李怀慈恶散了,他把声音放小,姿态也放低,小心翼翼地同李怀慈说话:“而且……而且你不可以和别人结婚,你只能和我。” 李怀慈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孩子是在学校性压抑坏了吧。 这次,李怀慈没有任何纵容的意思,而是直截了当的拒绝: “我更不可能和你结婚,你想多了。” 陈厌一口咬定:“那你也不可能和别人结婚。” 李怀慈反问:“为什么?” “因为我把你永久标记了。” 终于,陈厌把他今天来找李怀慈的真正原因说了出来: “你和陈远山结婚,他一定会标记你,到时候你和我发生过性关系的事情,他也会知道。” 李怀慈听得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把我永久标记了?” 陈厌点头。 不等李怀慈表态,他先扑腾一下给李怀慈跪下了,膝盖抵着地板往前蹭,贴到李怀慈的腿边,像狗一样绕着李怀慈的腿,抱住用脸蹭。 “怀慈哥,我什么都愿意听你的,你叫我读书我去了,你叫我好好分清楚我对你的感情,我也分清楚了。我就是喜欢你,你是我的好朋友,我的嫂子,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恋人,你是我的一切。” “我会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前途,我一定会给你更好的生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厌单手朝天,向李怀慈发誓,他甚至幼稚地从口袋里掏出他这段时间的成绩单,展开抹平后给李怀慈看。 门门成绩都很好,更加坚定李怀慈要和陈厌把关系拎清楚、拎干净。 如果这个学生没有和李怀慈这段感情,他只会是个孤僻的优秀学生。在以后的日子靠着名牌高材生的学历,和聪明的脑子拿到一份丰厚薪资待遇的offer,在某天恋爱娶妻生子,光鲜亮丽的过一辈子。 而不是在这里抱着嫂子的腿,跪着发誓,又磕头的哀求挽留。 李怀慈疲惫地揉着眉心,换了个话题:“腺体在哪里?” 陈厌迅速回答:“脖子后面。” 李怀慈再问:“怎么标记的?” “用牙咬住,注入信息素。” 李怀慈的手绕到自己脖子后面,摸到了多出来的一块格外的柔软的肉,那里是陈厌咬过、陈远山亲过的地方。 “也就是说我这里,陈远山是能闻得到你来过的味道,所以他想标记我的话一定能知道我和你上过床的事情。” 陈厌回答:“是。” 李怀慈叹出一口气,更加憔悴的念出一句回应:“……我知道了。” 知道的事情太多,李怀慈的脑袋要炸了。 “你不要生气。” 陈厌的手紧紧地攥着李怀慈的衣服,他甚至没有勇气注视李怀慈,低着头的时候仿佛脖子都要断掉一般怏怏无力。 李怀慈只好帮他把这个脑袋扶正,双手托着向上抬,确认他们两个人是在对视中时,才缓缓地出生: “我没有生气,我不会生你的气,你不懂事这件事我不是第一天知道。” 他给了陈厌站起来的台阶,他哄着、推着陈厌踩在台阶上,留出彼此各退一步的距离: “那天的事情是我发青期才导致的,所以这件事你不用自责,和你没关系,后面的事情我来解决,你好好读书,和你说的那样去考个好前途。” 陈厌摇头,他的脑袋在李怀慈的掌心里甩成拨浪鼓,两只手就跟手铐似的一把将李怀慈合拢的两只手抓住,牢牢锁在自己跟前。 “不是的……那天是我知道你的情况不对,我故意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你被我引诱误导了,我们关系变成这样是我一手引导的,包括你认为是你勾引了我。” 李怀慈学着陈厌那失措惊慌的语气,说了三个字的开头:“不是的。” “…………”陈厌绝望的把脑袋搁在李怀慈的掌心里,眼睛舍不得从李怀慈脸上挪开,可是又在害怕、畏惧。 陈厌知道自己马上又要被李怀慈拒绝了,面前这个温柔的男人最擅长就是拿跟绳子一样柔软、纤长的话语,把他吊起来,吊到死。 “不是的。我是长辈你是小辈,我们变成这样,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才让你对我产生了性幻想,是我有错在先。” 好话说完,轮到坏话了。 “所以现在背上你的书包,滚回学校。” “好。” 陈厌是听话的,尽管不愿意,但他该说的话也说了,李怀慈的态度也已经明确,他没有理由留下来。 李怀慈还体面地帮他提书包一直送到出院子门。 李怀慈折回房间里,刚走到玄关处时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 昨天晚上陈远山的异样,一下子就解释的清楚了。 因为李怀慈的邀请,所以陈远山吻到腺体,于是陈远山知道了腺体下发生过的事情。 陈远山知道了他和陈厌的奸情。 可是问题又来了,为什么陈远山没有戳破这件事? 以陈远山的性格,他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该暴跳如雷的抓着他头发往墙上撞,然后骂他是贱。人,是荡夫。 这些词,陈远山不是张口就来,他最会的吗? 为什么…… 新的问题又出来了,可是李怀慈想不出答案。 难道说,陈远山也在等陈厌高考结束?等到陈厌高考结束就把他们两个绑起来,打到残疾、打成残废,然后如陈远山所说的那样——“我会毁了你一辈子。” 李怀慈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熟悉的呕吐感冲上鼻腔,李怀慈赶紧扶着胸口连连拍抚,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没事的,没关系的,大不了就逃了当老赖,两条腿长了不就是给人用来的跑的吗?” 李怀慈急匆匆回了房间,给自己收拾了一下跑路的途中用得上的东西,总之什么值钱就装什么,陈厌用过的旧书包被他拿来物尽其用。 忙着忙着,忙到陈远山回来了他都不知,直到听见走廊突兀的皮鞋跟敲打地板时,他才警醒一下。 等陈远山推门走进时,李怀慈正躺在床上休息。 空气里无端端的扬起一层薄薄的灰尘,床上的人额角蒙着几颗微妙的汗珠。 陈远山立在门框下,安安静静地注视了李怀慈良久,才用着下定决心的语气,沉重的说: “李怀慈,我们聊聊。” 李怀慈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皮鞋跟在地上又敲了几下,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近到抵在床边的程度。 李怀慈的眼皮颤抖,他更不敢睁眼了,他清楚这会睁眼一定能看见陈远山笑眯眯的脸正好挂在他头顶,那冲击力堪比走夜路撞鬼。 “睁开眼睛看我。”陈远山下了命令,气儿的确是从李怀慈头顶吹下来的。 李怀慈半眯着眼睛,装出睡眼朦胧的鼻音含糊道:“我已经睡下了。” 陈远山的手不轻不重的按在李怀慈的发顶,大拇指没入发根,左右左右的打着圈的摩挲。 他的声音也是一样的不轻不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 “李怀慈,有些事情我希望是你主动告诉我,从我嘴里说出去的话,大家都不会好过。” 李怀慈的心一惊。 是威胁! 果然这男的是来恐吓的!果然这男的就是不想让他好过!果然这男的就是想毁了他一辈子! 又是一口气呼出来,撩过李怀慈的眉眼,李怀慈感觉床沿边沉了下去,他猜应该是陈远山坐下来了。 “说点什么吧,装睡解决不了问题,李怀慈啊李怀慈。” 陈远山的声音低了下来,就像陈厌哀求李怀慈时语气一模一样,两兄弟用着同样的脸,也用着同样的卑微态度面对李怀慈。 第50章 但可惜,李怀慈已经决定什么都不说。 这件事李怀慈有愧,出轨是事实,所以他根本没有底气来面对陈远山。 陈远山的手试探性的按到李怀慈的眼睛下的黑痣上,动作又轻又柔的安抚。 “你在害怕我吗?你不是知道我不坏吗?为什么这次却把我想的那么坏……还是说之前种种都是你哄我?” 李怀慈眼球紧张的颤动,隔着薄薄一层眼皮,清晰的传达在陈远山手里。 动作上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陈远山的眸色黯淡下来,用半垂着的睫毛把瞳孔遮了大半。 他的唇色本来就淡,经此一事,变成的惨淡。 “这就是你的意思吗?我明白了。” 塌陷的床沿长起来,揉在李怀慈脸上热乎乎的掌心拿开了,皮鞋的鞋跟踩在地板的声音不再那么急促、冷硬,变得轻轻的,无声无息的。甚至像风卷过砂石在地面拖沓出沙沙的犹豫不决、兜兜转转。 陈远山把体面说尽了,他甚至没有把这件丑事说清楚、说完整,他给李怀慈留尽了台阶。 甚至在陈远山来之前,他已经做好打算。 他可以不要李怀慈的承诺,他只要李怀慈一句“算了”。 不是要李怀慈道歉,而是要李怀慈翻篇。 毕竟是谁强求谁,陈远山还是认得清楚的。 只是他什么都没得到,这个答案是最伤人的。 陈远山失落的走了,但他对李怀慈绝对是没有失望的。 孩子还没出生,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可以对李怀慈很好,好到足够让李怀慈把以前翻篇。 陈远山忍着突突直跳的头疼回到书房,吃了一粒止痛药后,疲惫地眯起眼睛,揉着自己太阳穴。 嗡——! 陈远山听见声音,缓缓沉沉的深呼吸一口气后才把眼睛半睁。 是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亮起屏幕,车库监控送出嗡嗡作响的警告。 陈远山拿起手机,起身走出,悄无声息地走过长廊,走下楼梯,转到车库里。 今天晚上的月亮比昨天晚上还要漂亮,路过后院时,陈远山仰头多看了一眼。 车库里的人影吭哧吭哧忙得很,带好了一路换洗的衣服,还不忘搬上些值钱的东西留着路上卖。 毕竟去医院打胎要花钱,洗标记、挖腺体还有养身体也要花钱,租房子、过日子都是要花钱的。 要不是时间紧急加上心里道德那条线过意不去,李怀慈甚至打算把陈远山房间里的名贵手表拿一个出来,留着以后买房买车、娶老婆养崽用。 李怀慈拉开车门,护着发紧的腹部坐进主驾驶位,顺手把车门带上了。 李怀慈扯出安全带,刺啦一声绕过小腹,系上安全带,咔哒一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到这里的时候李怀慈动作停住,他忽然就感觉有些怪,皮肤发毛。 于是他把车窗打了下来,脑袋探出去左右看了看。 车库的大门敞开,皎白的月色耀眼的从外面斜进来,李怀慈也不由得去瞟外头的月亮,瞧着天上万里无云,不由得轻声感慨: “明天肯定是大晴天。” 李怀慈插进车钥匙,双手放在方向盘,在启动的时候他又留了个心眼,多看了一眼中控后视镜。 ——!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坐在他的后车座里,通过车内中央后视镜,笑眯眯的和李怀慈对视。 他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没有,仿佛李怀慈不回头看这一下,这个像鬼的活人就会跟背附灵一样,跟着李怀慈一直到终点。 李怀慈吓得一拳头打在车喇叭上,把停在车与车缝隙里的共享电动车也吓了个够呛,发出惊叫的滴唔滴唔声,车灯也跟着直突突射出来,又在片刻后安静下去。 车里却安静的吓人,就连呼吸声都那么的微不足道。 ----------------------- 作者有话说:凌晨还有一章,不用等,明早看也一样~~(因为这个入很能熬,说的凌晨大概率是凌晨三点、四点 第37章 李怀慈把眼神不着痕迹的挪回自己跟前,脑袋向下低着,左手搭方向盘上,右手默不作声的把车钥匙抽了回来。 车窗外电瓶车仍在发出尖叫和爆闪,把李怀慈的脸照得一阵惨白一阵青黑的。 时间在滴唔滴唔的尖叫里走过一秒钟、半分钟,然后是一分钟。 车里面依旧安静,安静的似乎刚才看见的活死人是幻觉一样。 到这里,李怀慈开始心怀侥幸,他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也想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赶在陈远山大发雷霆之前,从这辆闹鬼的车上逃下去。 李怀慈把车钥匙拔出来裹在手掌心里,一来一回的动静里,车钥匙敲出丁玲桄榔的响声,跟招魂似的,听得人耳朵发毛。 不敢多耽搁,李怀慈立刻把手放到车门把手上,可是人的好奇心总是无限大,陈远山表现的越是反常,这让李怀慈也越是好奇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于是,在李怀慈准备开门下车的前一刻,他抬眸,把目光重新放在了中控后视镜上。 很快,李怀慈就后悔了,这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因为就在两人视线对视的刹那,那只庞大的、强壮的活死人一瞬间活过来,他的身体由远及近的冲向中控后视镜的方向,那双乌黑如龙眼核的眼睛被车窗外电瓶车的闪光灯照得异常明亮,却又忽明忽暗,形如警示灯。 ——! 冲过来了! 上半身已经越过了中控台,他的手也跟铁链一样,伴随警示灯的亮起,越来越近。 李怀慈的手一把拍在车门把手上,车门猛地向外冲,他的上半身也被敞开的车门拉了个趔趄,但是下半身却纹丝不动,如同被焊住。 李怀慈低头扫了一眼,心底一惊。 坏! 他忘了那个被他亲手系上的安全带! 该死,还是太有安全意识了,就连逃跑都不忘系上。 李怀慈的身体猛地僵住,脑袋宕机,一动不动。 车库里的电瓶车聒噪声音立刻以成倍的声音分贝给李怀慈唱丧曲,吵得李怀慈的脑袋嗡嗡的。 “李怀慈。” 陈远山轻唤他的名字。 李怀慈眼睛使劲闭着,眉心处都挤出了川字纹,但他坚持将你喊任你喊,我装我的死这一理念贯彻。 陈远山的宽大的手掌降落在李怀慈的肩膀上,这只手成了李怀慈的第二个安全带,按住也扣住。 “你很害怕我吗?” 陈远山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了,贴着耳朵,吻着耳廓,如幽魂般漂浮。 肩上的手开始有了动作,他往前也往下,扣住李怀慈的手按在方向盘的一侧,他手把手教李怀慈去握方向盘。 勾着李怀慈的手指向着方向盘内侧的按键顶了一下,敞开的车门正如监狱大门那样,缓慢的、严肃的合拢。 李怀慈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 车门关上的同时,电瓶车也不闹了。 车里面是成倍的死寂,是压抑到耳膜都在发出恐惧呼啸的沉闷。 陈远山的手指在不安分地往李怀慈手指缝里挤,粗长的手指非要往李怀慈那双不大的细手指缝里塞,动作粗鲁直接,把人手指两边的肉都蹭红了。 一个吻,从耳廓跑到脸颊上,亲了一下后安静了好久。 李怀慈壮起胆子缓慢睁眼,结果等待他的是抓住时机直上直下突过来的一个吻。 这个吻的目标不是他的脸颊,不是他的嘴唇,是他的眼睛。 李怀慈的眼皮抖得吓人,而且这是这里第一次被触碰、被亲吻,又是在极度不安的环境下。 当那份凉飕飕的皮肤触感贴上来的时候,眼睛不争气的应激,一抖一抖的从上下眼睑的中间挤出了一股股的泪水。 李怀慈就差没把“别懆我”三个字写脸上了。 拳头悄悄的握紧,但情况特殊,李怀慈这次在道德、在法律、在人伦三个方面他都不占理。 李怀慈讲理,所以他把拳头放开,变成手掌,试图去推开面前的人。 可是李怀慈面前并没有人。 等到眼皮的吻结束时,他睁开眼,看见的只会是他那个跟怪物一样庞大、强壮的老公,勉强把上半身从后车座里挤到中控台的位置,这还是他含胸收腹又侧身的结果。 陈远山的小臂就有李怀慈的大腿那样粗,这是李怀慈通过面前方向盘上的手,和方向盘下坐着的手,产生出来的最直面、最清晰的对比。 这也是李怀慈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直面两人武力差距。 之前种种,真真是陈远山对他的纵容,才能让他又亲又咬。 “李怀慈。” 陈远山还在点着李怀慈的全名。 “我在问你问题,我很吓人吗?很可怕吗?是我把你逼到要逃跑的地步吗?” 第51章 李怀慈侧头看了一眼陈远山。 这一次,他依旧什么都没说,他已经装聋作哑了一整个晚上。 或者说,李怀慈根本就没想好该怎么说。 他就是出轨了,他就是和陈远山的弟弟滚到一张床上去了,他也的确是被陈远山的弟弟永久标记了。 他作为妻子、作为嫂子通通失责。 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这些事情李怀慈又不能认。 他从来没认同过自己的这些身份,他自始至终只认为自己还是那个加班过劳死的阳痿直男。 他甚至不认同omega的自己,拿什么去认同作为别人妻子、嫂子的自己? 于是,李怀慈沉默的半垂了眼睛,迷惘地盯着脚下的离合器。 李怀慈也不明白自己怎么能把这个故事折腾成这个样子的,什么都尽力了,什么都搞砸了。 亲情,友情,虽然没有爱情,但他想他应该是毁了三个男人的爱情,也包括自己这个男人。 李怀慈有些喘不过气。 因为车内是一个完整的密闭空间,车门、车窗紧闭,由于没有点火,就连换气这个功能都没打开。 李怀慈的呼吸,还有眼泪,都带着他信息素的味道,一份甜到舌头发苦的芋泥波波奶茶绑在安全带里。 陈远山的信息素也隐藏在他患得患失的不安、愤怒焦虑的自卑里,在酸涩压抑的暴雨味里蓬勃生长。 陈远山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出李怀慈三个字,把李怀慈仨字当零食在嘴里嚼了一边。 “李怀慈。” 李怀慈把两个人相互扣住的手收了起来,他的眼神逃避:“别喊我了,没什么可聊的。” 嘴上说着不聊,但既然开了头,李怀慈还是决定把话说完整、说开了: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了,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两个从来不是恋爱关系。这事你也不用找陈厌,他在忙高考,都是我引诱的他,是我没带好、教好他,都是我的错。” 第38章 李怀慈已经做好了被陈远山爆炸给炸伤的准备。 可是依旧没有。 尽管李怀慈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精准的踩在陈远山的雷点上。 对方只是吃力的挤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像个受难的动物,带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无措假笑,淡淡的注视着李怀慈。 注视着,长久的注视着,似乎只要一直用他那双深邃黯然的眼眸去看、去关注,李怀慈就会一直坐在他的世界里。 陈远山的嘴唇嗫喏了一下。 李怀慈立刻把头低下,回避掉双方面对面的谈话。 “你说完了吗?” 声音如约在李怀慈的耳边响起。 李怀慈点头,“嗯”了一声。 李怀慈双手紧张地捏在身前,作出含糊的祷告状,暗暗地期待陈远山良心发现并且放过他。 陈远山还没说话,也没动作。 李怀慈就觉得脸上烫烫的,那是一种被扇过耳光的幻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远山会打他,而且是抢开车门后,把他揪着头发从车上拽下来,再残忍拖行几米,塞进地下室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紧接着就是跟下冰雹似的拳打脚踢往他身上砸,砸得关节错位,打得四肢骨折,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肿胀丑陋。 李怀慈记得他的爸爸喝多了以后,就是这样打他的母亲的。 这是他的家庭里最常出现的画面,他习以为常,竟也没想逃,只是木讷的等着。 以砧板上的死鱼的姿态,静待刽子手的虐杀。 陈远山从狭窄的口子退出去,没多久就如李怀慈所想的那样,下了车,站到主驾驶的车门边,缓缓将车门拉开。 李怀慈侧头看去,静待对方那只手扇他一耳光。 毕竟,自己出轨了他的弟弟,总该要付出些代价的。 陈远山的手递了过来,捏住李怀慈的手掌,“身体有不舒服吗?” 李怀慈摇头。 “回房间睡觉。” 陈远山把李怀慈从车里捞了出来,搀在臂弯里,腾出一只手把车门关上。 不等李怀慈说话,他直接把李怀慈打横抱起,双手稳稳地箍在李怀慈的腋下和大腿外侧。 “车库里空气不流通,对你的身体不好,你本来就容易孕反,就不要再折腾自己了,到时候全家都要跟着你孕反紧张。” 陈远山把李怀慈抱出车库,回房间的路上他一直控制不住的絮叨: “这么晚了,你开车打算去哪里?你又能去哪里?你还怀着孕,路上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身边没个人,你自己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做事前动动脑子,就算你想一走了之,那你有想过这个孩子生下来怎么办吗?” “你都这么大的人,怎么还耍小性子?” 这张嘴没有李怀慈想象中那么伤人,没有骂他,反倒处处充满了独属于陈远山的别扭味体贴。 李怀慈没有吭声,他眼皮微微下垂,又开始装死。 李怀慈的回避,逼得陈远山不得不更加直白的说:“李怀慈,我在哄你,你听得懂吗?” 李怀慈不想懂,归根结底是他不喜欢陈远山,所以这个单箭头打在他身上,不痛不痒。 “我不希望你不高兴,我想你开心,想你健健康康。” 字字句句,精简成了:“我想你……” 话音在这三个字的尾音处截断,没有下文,刚刚好——欲言,又止。 一直到回房间,李怀慈也没有给出半个字眼的回应。 陈远山的不高兴挂了脸。 具体体现在他不许李怀慈这么简单的睡觉,而是要被陈远山捂住双脚。 那双因为怀孕而水肿的脚塞进陈远山的怀里,被陈远山强硬的从小腿按到脚趾尖。 李怀慈怀孕以后不单单是容易呕,他还水肿的厉害,尤其是双脚,已经比平时穿的鞋子大了一个半码。 全靠陈远山日日夜夜有空就帮他揉,这才没叫这个症状继续恶化。 陈远山的声音恶突突的冲出来:“听见了吱个声啊,你怀孕把声带扯把扯把喂进胎盘了?” 李怀慈瞥了一眼陈远山,“你不生气吗?” 陈远山冷着脸:“生气。” 李怀慈的嘴巴抿了抿:“你想要这个孩子,我生就是了,但是你要保证我生完这个孩子就放我走。” 陈远山更生气了。 气笑了。 感情说了那么多,李怀慈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到,竟还愚蠢的以为自己没挨打是因为陈远山看重他肚里的孩子。 李怀慈想把脚拿开,陈远山一巴掌拍在小腿肚上。 李怀慈没觉得痛,但水肿的腿肉已经被这一巴掌打得显出红痕。 “蠢死了。” 陈远山一生气,就口无遮拦地破骂:“一头蠢猪,活该被当成下崽的母猪卖给我。” 李怀慈没反驳,只是心一横,板着脸,一根筋催促:“你怎么不保证?你还想我给你生几个?” 陈远山把搭在怀里的两只脚丢开,突然的站起身来冲到李怀慈面前。 李怀慈张嘴作势要咬人。 “生三个,三只小猪。” 陈远山揪起李怀慈的衣领,把人从床上提溜进自己怀里夹着。 李怀慈没搞懂情况,等他搞懂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马桶上,陈远山则在一边的柜子里熟练配药。 叶酸、铁剂还有钙片和维生素,又额外用分药器把药丸切成适合吞咽的大小。 “这些东西你今天吃了吗?”陈远山问。 李怀慈没搭理他,陈远山生气,他也生气。 说好了生一个就放人走,现在变卦成三个,这不是耍人是什么? 陈远山抓着李怀慈的嘴巴,给李怀慈展示了什么叫陈家说一不二的独。裁皇帝雷霆手段。 抠嗓子都把这些药给李怀慈硬生生的喂下去。 说话?张嘴就是一颗药捅进嗓子眼。 不说话?掐着脸颊两边上下牙的接触线,指节往里一顶,一粒药又塞进来。 做完这一切后,陈远山又精挑细选给李怀慈换了身睡衣,这才满意的放人睡觉。 陈远山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看着镜子里分不清情绪的自己,半晌后疲惫的悄声劝自己: 都是陈厌的错! 于是乎,在第二天的早上,李怀慈起床的时候,他开门走到走廊上时,就将一楼前厅里发生的虐待看得清清楚楚。 陈厌在挨打。 小臂粗的棍子打在陈厌的腿上,肉眼可见那条右腿已经变形,而陈厌正不可控的给陈远山跪了下去,他就连站起来都变成高不可攀的奢望。 陈远山今天没穿西装,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一直挽到胳膊肘,露出了两边因为用力过猛已经充血的小臂,小臂肌肉上青、红色血管就像凸起的寄生虫,蓬勃生长在皮肤上,顺着血液的潺动而蠢蠢欲动。 第52章 陈厌一看就知道是才从学校招回来的,身上的蓝白色校服拥挤的裹着他,白色部分洗得发了黄。陈厌的头发修剪成了干净学生头,口袋里的塞了两支笔和一张成绩单,两只手撑在地上攥成拳头,因为痛所以在隐隐地发抖。 “不许叫,你嫂子在睡觉。” “嗯。”陈厌听话的点头,冷汗被血染成粉红色,滴在地板上。 陈远山把手里的棍子点在陈厌的肩膀上,划出一个大概的圈,暗示陈厌马上你这里也等着被打断。 “聊聊吧。”嘴上说着聊,其实下一秒棍子就打了上去,还要用棍子沾血的顶端怼在陈厌的嘴巴上,警告他不许叫。 但是个人被打断骨头都会痛叫,于是陈远山赶紧又是一棍子,打在肋骨上。 “呃!” 陈厌被砸得直咽气,他上半身头朝地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肋骨蜷缩成一团,卡在胸口的气上不去又下不来,他哈赤哈赤的直喘粗气,整张脸白得不能再白,已经到了濒死的发灰。 陈远山面不改色地看着陈厌的痛苦,他甚至兴高采烈的露出了笑意,棍子搭在手掌心里轻拍两下。 “我是真想打死你,就该你饿死在外面,省得现在给我添这么多麻烦。” “怪不得父亲不肯认你回来,怪不得你妈会早死,他们都是一早就认清了你这下三滥的蠢样子,被你给气死的,招人厌的死全家玩意。” 陈远山的棍子向下垂,转着手腕在空中画了一圈后落在陈厌的脑袋上,顶着太阳穴,危险地向下敲打两下,声音幽幽的又怨念深重的吐出: “你呢,就是只老鼠,爬上桌子偷灯油就是你的不对,所以呢把你打死,那也是你活该。” 陈厌已经痛得说不出话,只是听着。 就在他脑袋顶着地板喘气时,余光正好瞥见了二楼窥视的李怀慈。 这次他不觉得被李怀慈看见自己的痛苦是一件庆幸的事情。 他只觉得自己好无能,永远不知道反抗,永远逆来顺受,被陈远山当成狗一样打过来踢过去。 似乎认真读书是件无用功,他给不了李怀慈新的生活,两个人都无法从这栋压抑的监狱里逃出去。 读书,唯一的作用,仅是他一个人的逃离。 听李怀慈的安排,陈厌会有很好的前途,但他的前途里没有李怀慈。 李怀慈会留在陈远山的身边,在威逼利诱下,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 那李怀慈会自由吗?他又会觉得幸福吗? 陈厌深吸一口气,很不幸这口气里混着厚重的血污。它卡在喉咙里,逼得陈厌倒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野狗那般,狼狈地咳嗽,带着要把肺和气管一起咳出来的病痛。 李怀慈只觉得看得害怕。 他以为陈远山变好了,原来只是在演,只是因为在乎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所以没打他。 但李怀慈一想到孩子的出生,他想如果、万一、可能这个孩子不是陈远山的孩子,那这个孩子又会受到怎么样的对待? ——!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不仅是孩子死,是李怀慈也要跟着一起死的一尸两命。 李怀慈瞬间觉得毛骨悚然,连同脚上被陈远山摸过的地方,像腐烂生蛆般的翻出密密麻麻的刺痛。 “……” 陈远山顺着陈厌的目光看过去。 棍子当啷砸地,打出了击破平衡的爆响。 砰——! 他看他们,他们看他的连接线一触即坏,紧绷的线终于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了可怕的动能。 一切静止的全都崩坏的断裂。 呼吸、话语、动作还有情绪,写满了棍子砸下来那一瞬的惊恐。 李怀慈向后退,退两个人的视线范围,脸上写着明晃晃的害怕,他的离开是逃跑。 陈远山要追,陈厌立刻扑到陈远山脚边,死死抓着他的脚踝,咳出血沫也要喊出来: “我不许你伤害他!” 陈远山的动作一顿,低头迅速扫了一眼后,直接一脚踢过去,他想也没想破口大骂:“你有病啊?我打他做什么?” 解决绊脚石,他下意识弯腰捡起了棍子,攥紧在手掌里, 着急地追上二楼去,一边跑一边凶神恶煞的吼: “李怀慈!别躲我!” ----------------------- 作者有话说:晋江又发布新规,然后我很倒霉被牵连了忙着处理,感谢大家对我拖更的包容等待,么么哒。 明天照常更新 第39章 李怀慈退回到房间里,他听见了来自门外的凶恶追逐声,当陈远山吼他那一声时,他的身体不能控制的往上惊跳一下。 他想也没想,把门关上,以最快的速度把门反锁。 他冲到床边柜跟前,拉开抽屉,手放进去翻找的第一下,门外轰隆隆炸出敲击声。 轰! 那个人的力道重到整个房间都在因为这一声冲撞而瑟瑟发抖。 李怀慈手一抖,但很快就稳住,从抽屉的夹层里把那张合同拿出来。 他手忙脚乱的把合同按在台面上展开,快速地扫一眼,检查签名和印章,确认没有被陈远山掉包。 又是连着三声叩门。 咚咚作响。 “李怀慈,开门。” 李怀慈做好确认后,才重重松一口气。 这就是李怀慈的底气,是陈远山白纸黑字给他的承诺,这一次说什么都要陈远山信守诺言。 砰砰砰砰! 叩门变成粗鲁的拍门,一连砰了四下。 李怀慈很害怕被这样拍门,胡乱拍门的失序感打乱驱散他不多的安全感。 但李怀慈撑不起他的气势,强烈的道德感跟拍门声一起抨击他。 李怀慈对不起陈远山。 出轨是真的。 可是他不爱陈远山、不想留下来也是真的。 捏着合同纸的那只手,指尖紧紧地掐着这样薄薄的一片纸,像在掐他自己这条福薄命浅的生命一样。 但用力过了头,掐出了一个手指大小的破洞。 视线从上穿到下面,他如获自由般的轻松了不少。 他想明白了。 这件事不过是给了他一个理由,一个逃出去的缺口。 最后他是一定要走的,不管陈远山最后如何待他,他都要走,走得远远的。 他不要做男人的妻子,孩子的母亲,或者是谁的嫂子。 他始终不认为自己是这些身份,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是李怀慈,一个工龄十年一朝猝死,临死前却还在幻想再攒几年钱就回老家娶妻生子的男人。 陈远山的拍门声趋近疯狂。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时快时慢,时冗长时短促,听得人胸膛发闷。 陈远山喊他名字很用力,就像是已经把人咬进嘴里了一样,恨不得用犬牙把嘴里这块肉撕成肉泥。 嘎吱—— 门拉开一条小缝,外面男人粗壮的手臂顷刻间插进细小的门缝里,紧接着肩膀连接背部重重发力,李怀慈和这扇门一起被崩开了。 门撞在墙上,李怀慈则向后跌了两步,及时站好。 陈远山一只脚踏入房间,眼神始终沉重的坠在李怀慈身上,比他手里那根比他手臂还粗的棍子还要沉重。 棍子在地上能打出心惊肉跳的警告,陈远山的眼神也一样,甚至比那根棍子还要更狠。 李怀慈看着那根能把他打死去的棍子,他手里拿着合同纸,没办法攥拳头准备反击,所以只能含胸低头,随时做好闪避的工作。 “李怀慈!” 陈远山又开始喊李怀慈的名字,尾音的气从咬紧的牙关里呲出来,他跟头饿疯了的食肉动物似的,吭哧吭哧吐热气。 李怀慈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合同纸上来回扫。 陈远山本来就生气,从亲吻脖子的那天一直气到现在,而此刻,李怀慈竟然又把合同拿出来挑衅他。 “李怀慈,你到底要我把话说得多清楚?!” 李怀慈疑惑望着陈远山:“你说什么了?你还什么都没说呢。” 陈远山太阳穴的青筋就跟点燃的炸药引线一样,刺啦冒火。 陈远山的手往前伸,李怀慈以为要挨打了,连忙把合同一丢,手脚并用的往后撤,甚至于他没工夫关注陈远山到底想做什么,只一个劲的后撤,撤到陈远山一时半会到不了的房间最远的角落里。 然而,陈远山只想指着李怀慈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什么都懂,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离爆炸中心远了,李怀慈壮起胆子,振振有词:“我又怎么了?我只是看你在打陈厌我害怕,我还不能躲吗?陈厌是你弟弟你从小打到大的,他听你话肯定任你打,我可不会跪好让你把我的腿打断。” 说完,李怀慈把嘴巴一抿,嘴角重重往下压,他也不开心了。 他又想,横竖都是要被陈远山断胳膊、断腿的,不如再把话说狠一点。 第53章 “你就是个暴力狂,没有人会喜欢你,我只是看在你很有钱的份上,我把你当老板捧着哄你。” “我们两个是金钱利益关系,你是老板,我是员工,现在我要辞职了,你管不着我是去是留。” 陈远山提了一口气,他把棍子丢了,把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摆在李怀慈面前。 陈远山忍着脑袋突突跳的炸药说:“我们聊聊。” “不聊!我说得很明白,我要走。” 李怀慈伸出手,点了点地上的合同,再次强调:“你说过的,我签了字就能走,白纸黑字红印章。” 陈远山开始装聋又装傻,一声不吭,试图蒙混过去。 李怀慈可不会纵着他这会的小脾气,直白地催促:“你没听懂吗?我要走,孩子我也不给你生,因为这上面写了的,我只要签字就能离开,我无责,我也不用欠你家钱,也不用给你生孩子。” “这个吗?” 陈远山捡起合同纸。 李怀慈点头,他还来不及“嗯嗯”两下,咬着舌头变成阻止的惊叫:“你干嘛!” 陈远山看这个被他亲手撰写又亲手打印、亲手盖章的合同不爽很久了。 都怪这个死合同、烂盖章!如果不是它,李怀慈不会稍微不高兴,就要把这东西拿出来当盾牌。 所以他直接把这玩意给撕了,撕得稀巴烂,撕得毫无重量像雪花一样碎,他还能把这团东西当石头一样砸得掷地有声。 “你算计我!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你要钱、你要家,你tm倒头来就是不要我啊?!”陈远山的声音爆了出来。 李怀慈拘谨地靠墙:“我没算计你啊……嗯,确实不想要你。” “欠艹的表z……” 李怀慈捂着耳朵,皱了眉头。 极度恶劣的骂人话才冒头,陈远山很快就意识到不该这样说李怀慈,他赶紧咬着舌头把话又收回去。 只是陈远山给了这么多的台阶,李怀慈一个不踩,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没有因为李怀慈和陈厌偷情生气,他只是在因为李怀慈明明是个会看色又很懂事的知心角色,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变得如此刻薄而生气,而且非常生气。 “我把陈厌的腿打断了,我现在要把你的腿也打断,不……得把你膝盖都打碎,让你连当瘸子的资格都没有,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瘫在床上,吃喝拉撒全都要看我脸色,哀求我。” “妈妈说的没错,不争取就什么都留不住。” “我已经很给你台阶了,你一个都不踩,你踩了我的脸、我的头。” 李怀慈捂住耳朵,对陈远山的种种全部以冷暴力的方式打回去。 陈远山冲到李怀慈面前,扯开他举起的双臂,怼着李怀慈那张无辜至极的脸,发出了口无遮拦的气话: “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赏给你的,你就是我养的一条宠物。笨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连自由都是因为你把我哄开心了,我施舍给你的。” 李怀慈好心提醒他:“陈远山,你不要这样说话。” 陈远山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打得嘴角破了皮。 这让李怀慈看傻了眼,他开始想,这是不是一种警告?警告李怀慈再多嘴、多管他的事,这一耳光就打在他李怀慈脸上。 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李怀慈的眉头越拧越紧。 陈远山抓着他肩膀,发出了忿恨的控诉: “我怎么样说话?!我好好说话你不听啊!” 李怀慈实在觉得荒谬,荒谬到他忍不住也控诉道:“明明是你从来不听我说话。” 他的手捂在陈远山的嘴上,不许他说话,欲哭无泪的急匆匆说: “我确实不喜欢你啊!我不想留在你身边,我想走我要离开,这就是我的诉求,你不也是一个字没听进去吗?” 李怀慈的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陈远山的声音直接就和炸弹爆了一样轰出来,指着没关的那扇门吼道:“你声音再大点吧!大到陈厌也听清楚你有多喜欢他,就有多讨厌我!” 李怀慈的声音自然也小不下去,更加无奈地苍白解释:“和陈厌没有关系,你不要一听到我不喜欢你,就觉得我喜欢他。我们不要聊他了,我就是想走,我决定了的,你留不住。” 陈远山眼睛瞪大了,匪夷所思地瞪着李怀慈:“什么意思?你威胁我啊?”如果不是陈远山太大块太笨重,他几乎都要跳起来去和李怀慈着急。 陈远山的手赶紧圈在李怀慈的脖子上,一边比划一边跟李怀慈演示什么叫真正恶语相向的威胁: “我拿根链子把你脖子上一圈,你能走到哪去?麻烦你认清楚,你是我花钱买来的,你就是个下崽的牲口,你还没下崽呢,就想着跑?” “我也是蠢,居然想和你这种下崽的种母谈感情,就该随便找个地方把你一栓,让你没日没夜像猪一样下崽,这样我稍微给你松个绑你都要感动的痛哭流涕谢谢主人。” 李怀慈没听进去,只感叹:“你说话好难听。” 陈远山重声肯定:“我说话一直难听!” 李怀慈点点头,平静的回答:“我知道。你吵、你闹吧,我就在这听你把脾气发完。” 陈远山一怔,他要骂人的嘴闭上了,因为他以为这就是李怀慈给他的台阶。 可却在下一句话,打了陈远山当头一棒。 李怀慈平静的娓娓道来:“然后,我会在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晚上或者后面挑个日子,从这里离开,走出去然后再也不回来。” 平静的就像是在陈远山的葬礼上朗诵悼词。 “你说什么?!” 陈远山的手已经要控制不住去掐李怀慈了,但他还是忍住了,忍得手背上突出了可怕的青紫血管,像蠕虫在皮肤底下缓缓寄生。 “你看,说到我要走,你就开始装傻,未必你听不懂我的意思还要我多说一遍?” 李怀慈像个实心的土豆,随便陈远山怎么着急,他都只是这一幅认命般的无奈。 “我刚才说的话你一个字没听进去?你现在应该害怕,然后求我放过你!” “这样我就会退一步,告诉你我不会真的这么做,但你以后也别想离开我身边。” 听陈远山叽里呱啦一顿做梦,李怀慈终于是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小小的脏话:“你神经病。” 陈远山没救了,他觉得这样的李怀慈好可爱,所以忍不住的亲了一口李怀慈的嘴,然后一脸凶狠的找李怀慈要台阶: “我告诉你,我不是神经病,你现在不给我台阶我就真的会照着我说的那样做。” 这台阶已经要的够直白了。 李怀慈一惊,没把陈远山的示好当示好,当做要生孩子的前奏,更加惊恐。 他仰头,心一横把自己最脆弱的脖子往人面前送: “你还是打我吧,把我打死算了。” 陈远山的脸肉眼可见的红透了,他的血压直奔一百八。 “行!李怀慈你行!” 陈远山把李怀慈打横抱起,不往墙上挤,也不往床上丢,而是走了出去。 他气冲冲的下楼梯,又气冲冲的穿过前厅,迈出玄关。 陈远山把李怀慈放在院子里,心狠把人往前推了一步,见自己推得狠了李怀慈没站稳,又赶紧抓着手臂把人拽到自己怀里扶稳。 “那你走吧!出去吧!” 说完这句气话后,他才把松开李怀慈,咬得后槽牙咯吱作响,一边磨一边往后退。 “滚!”的骂声和关门时撞出来的“砰!”声刚刚好对在一个声音上,两个声音凑成了含糊的一声巨响。 陈远山把门关上了。 都是气话,做的也是气急眼的违心事 他甚至都没真的把李怀慈放出去,别墅前面有前院,前院还有一扇铁门,甚至于李怀慈踩得那一块地方还铺了精致的地毯。 他不过是给笼养的小鸟放放风。 今天晚上夜色很好,他希望李怀慈能在精心打理过的有限空间里,“自由”的散心。 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都冷静一下。 然后陈远山再给自己造个台阶踩下去就好了。 一切设想都是好的。 陈远山给了李怀慈十五分钟,他用了五分钟抽烟,十分钟洗澡散味又给自己精心收拾了一番。 十五分钟一到,陈远山开门走出去,喊了喊李怀慈的名字。 无人回应。 今天晚上的夜色很美,月色干净的不掺一丝一毫杂色。 无风,无云,无雨。 明天会是一个艳阳天。 第40章 李怀慈没有多委屈自己,陈远山把他赶出去的当下,没半分钟,他就打开前院的铁门走了出去。 他其实一直听得懂陈远山话里有话的真心,但这份真心没让他觉得温暖,只觉得惊悚。 有一种前途正好的大学生突然被人贩子拐进山沟沟里,被人拿铁链拴住,以后就不是人是牲口的惊悚。 第54章 更准确一点的说法就是:似乎他重活一世的价值就只是为了给陈远山生孩子。 一想到这里,李怀慈离开的步伐踩得更加果断和决绝。 但走出陈家别墅,好半晌他都没想出自己能去哪里。 他没有手机,也没有身份证,哪都去不了。 想了想,最后回了自己亲爸亲妈的家,在电箱里面摸到了妈妈藏在这里面的钥匙。因为爸爸和李怀恩都是粗心的人,所以这里总是会有一枚钥匙。 李怀慈走进屋子里。 意外的是,家里被打扫的规规整整,爸爸酗酒的痕迹清扫干净,地板擦得锃亮,墙上挂着的妈妈的供奉台上香灰坠下一叠厚实的灰,台上供果正新鲜,似乎是今天早上,亦或是前一天晚上才放上去的。 再往里走,李怀恩的房间却是乱的,和李怀恩出走那天一模一样,只是灰尘全都被扫去,房间里干净到让李怀恩产生了弟弟是刚刚出的门,马上就会回来的错觉。 但走出这个房间,看见遗照后,李怀慈这才彻底意识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大概率这里是陈远山在替他维护。 “谢谢。” 李怀慈自言自语。 李怀慈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很偏僻的小房间,已经变成杂物间了,床上堆满了各种各样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丢掉的垃圾,推开门的时候风往里灌,惊起一大片灰尘。 很快,李怀慈又把门关上了。 因为李怀慈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家没有他的东西,他带不走什么。 要走,他就真的是空人一个离开。 李怀慈折回客厅沙发坐着,透明的玻璃茶几下搁置一盒爸爸常抽的廉价烟,李怀慈点了一支烟夹在手里,吸了一口,呛得鼻尖迅速发红,但他还是硬生生把这口呛人的味道咽下去。 一支烟抽到一半,李怀慈才注意到自己隆起的小腹,他把肚子当西瓜似的托住摸了一遍。 “啧,忘了这里面还有个小的。” 李怀慈撇了一眼手里已经燃了一半的香烟,想了想,最终还是放进嘴里咬着。 接下来去哪? 身上一分钱没有还带个累赘,能去哪? 但是继续在这里待着,陈远山肯定找上门。 李怀慈咬着烟嘴,捏着眉头,不高兴的直从紧咬的牙关里倒吸冷气。 想着想着,手又不自觉拿起打火机,就在他准备点燃第二支香烟的时候,李怀慈听见楼道里传来的闷闷作响的脚步。 李怀慈心惊了一下,赶紧把打火机和烟盒一起藏进外套的口袋里,两只手拍在一起互相使劲搓了搓,又迅速把双手捂在鼻子上闻了闻,确认没有味道后才警惕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双高度近视而失焦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门口的身影。 黑影沉闷地杵在门边,尽管李怀慈看不清他身上的细节,但李怀慈可以很肯定的断定:这个男的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带着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狠劲。 李怀慈的手搭在墙上搀着,眼神飘下去,在四周寻找趁手的武器,看过来看去,竟绝望的发现唯一算得上武器的竟然是他妈妈的牌位。 “呼……哧……呼哧……” 黑影喘着粗重的粗气,即便眼神不好,竟也能看清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像一枚满气的皮球瘪下去似的,从饱满到干瘪,又迅速填上气体又再一次的消瘦。 “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李怀慈嘴上迎合,实际上已经偷偷溜到了母亲的供台边。 “怀慈……怀慈……” 黑影的声音断断续续,话音里的气口巨大,气息极其不稳定,说起话来就像是刚把李怀慈给吃了的怪物,正意犹未尽的念叨受害者的名字。 李怀慈被他念得心底发寒,他赶紧趁着对方正虚弱的间隙,三步做两步冲到黑影跟前,紧接着手臂抬起头然后就是一个抽打,用甩鞭子的气势,把牌位高高举起沿着弧线直截了当抽下去。 “唔——!” 黑影捂着脑袋,顿时眼冒金星,身体笨重栽下去,额头重重跌在李怀慈的肩膀上,终于从他气喘吁吁的嗓子里憋出了完整的一句话: “怀慈哥!是我!” 说完,他又猛吸一口气,瘪下去的胸膛再度鼓起来,借着这股劲,他双手捧在李怀慈的脸颊两边,把自己的脸奋力往李怀慈眼睛上贴,意图让对方好好看着,看清楚现在站在李怀慈面前的男人是谁。 是他陈厌,不是李怀慈那个该死的丈夫! “这招陈厌以前用过了。” 李怀慈不肯放松警惕,揪起陈厌额前的碎发,嫌弃地把人推开,“我不会信,你肯定是陈远山。” 陈厌彻底的不剩多少气。 他的脊背叠在一起,脑袋怏怏得往下耷拉,站着站着,肉眼可见的压缩成了一团,先是膝盖弯曲然后是跪下去,最后是连脑袋都朝着李怀慈方向拜倒。 “怀慈哥……” 他发出无力的喃喃。 陈厌穿着陈远山的身份骗了李怀慈那么多次,这次终于迎来了报应,他活该被李怀慈打,他自己也认。 李怀慈指着地上跪拜的小人,不客气的斥责:“你就学陈厌卖惨吧!我是不会可怜你了!我不会可怜你们家任何人!” 陈厌的报应远不及如此。 他以前借着陈远山的身份,从李怀慈那里得了那么那么多的好处,如今陈远山该有的火葬场自然是烧在他的身上。 既然喜欢穿这身衣服,就跟着这身衣服的主人一起被李怀慈一脚踹开。 李怀慈扯住陈厌的衣领,把人往外拖,一边赶他走一边碎碎念:“滚远点!有多远滚多远!” 李怀慈的巴掌摆在陈厌面前,厉声呵斥:“听见没有?!” 陈厌没吭声,他嗓子被血糊住了,最该解释的时候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像条没人要的濒死野狗,奄奄一息的倒在李怀慈的腿边,身体跟着堵塞的呼吸缓慢又恐怖的抽动。 李怀慈的视线向下,眼神闪动。 李怀慈的眼神在自己手上拿着的牌位落脚,眼神闪得更加频繁。 没忍住在心里碎碎念: “没往太阳穴上打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装的吧……” “肯定是装的,合伙欺负自己看不见。” “太可恶了,不要欺负老实人啊!” 李怀慈的鼻子使劲的吸了一口气,发出粗粗的抽咽声:“继续演吧,你要有能耐就在这躺一晚上。” 说完,李怀慈补了一脚,踢得陈厌的身体更加剧烈的痉挛一下。 陈厌的世界昏黑无比,他的七窍都带着被血糊住的朦胧,看不清、听不清、闻不到还喘不来气。 面对李怀慈的种种恶意,他除了尽力把喉咙里堵塞的血块往肚子里咽以外,做不出任何反应。 李怀慈没有再多给他哪怕一眼的关注,任由他在楼梯间里奄奄一息的悬在濒死边缘。 门已经关上,李怀慈也已经进了房间。 干净皎白的月色从楼道的窗户上斜射进来,刚刚好落在陈厌的左腿上,这条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摆着,因为这条腿被打断了。 没有处理、没有固定,只是因为知道李怀慈离开了,他就不管不顾的追了出来。 他一路上提心吊胆的狂奔,在找到李怀慈后的那一瞬间,被主人遗弃的心放了下来。 攥着的心气一散,人也跟着要死了。 被陈远山打出来的断腿,痛得他额头上聚了密集一层汗,鼻子里吭出阵阵的呜咽。 身上的蓝白色校服并不耐脏,先是被血染红,好不容易血迹干涸又重新被冷汗热汗交集的濡湿,现在又摔在地上等死,身上衣服彻底成了暗红色,是灰尘黏着血又掺着汗的脏,发根里的血痂像寄生虫似的往他脑袋里钻。 说他像条野狗,一点没错。 他现在就是一条谁都不要的野狗。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李怀慈从门里走出来,提了一小箱东西,这里面是他在这个屋子里收拾出来的所有属于他的东西。 就一点点,少得可怜,这里一点也不像他的家,所以他不能留在这里。 李怀慈决定离开,买一张车票,往南往北都行。 李怀慈绕过门口的男人,踩着楼梯往下走。 陈厌已经看不见今天晚上的月亮有多好看,但他偏偏还能看清是李怀慈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捏不住李怀慈的裤脚,只能从堵塞的喉咙里小声再小声的捏出一句:“别……别……” 李怀慈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你说什么?” “别……”陈厌的声音里混了泪腔,像是往泥巴里混了水,说得话更加浑浊不清。 李怀慈皱了眉头。 李怀慈对弟弟总有着关于小孩子不懂事,所以无限放大的包容和心软。 但问题是—— 弟弟不是弟弟,是弟弟自己选了哥哥的身份。 第55章 他不能既占着弟弟的身份,又享受哥哥的好处,这世上哪有这样两全其美的好事。 “陈远山,你搁那叽里呱啦说啥呢?不好意思哈,我没兴趣再当你的翻译员。” 李怀慈特意一字一句点着全名的笑话他,转过头就直直往楼下走,鞋跟踩在台面上,脚步轻快的像协奏曲。 时间过了十二点。 今天晚上的夜色绝美,既不是十五也不是十六,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李怀慈的轻快一直持续他走进月色下,两只手提着他那小小的、轻轻的包,他蹲在月亮下,仰头望天。 无端端的,他笑了出来,从嘴里念出一句无厘头的台词: “我叫李怀慈,三十一岁,我在连夜加班猝死后——重生了,第一天。” “别……” ………… “别不要我。” 这是陈厌要说的话。 既不是“别离开我”,也不是“别丢下我。” 他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几乎是以宠物的身份在恳求李怀慈。 第41章 李怀慈走出小区,没两分钟又折了回来。 倒不是想着楼梯间有个活死人,而是他光想着带自己的东西,忘了带妈妈的牌位,他不想让陈远山帮他继续供着妈妈的牌位。 若是哪天自己死了,下去见了妈妈,妈妈还要拉着他去感谢陈远山,那可太坏了。 所以他折回去,上楼梯。 楼梯处的活死人还赖在那不肯走,只是把姿势从躺着变成蜷坐在角落里,一条腿支起来,双臂借着支起的那条腿的膝盖做平台叠放起来,脑袋死气沉沉的搭在双臂上,从怀抱的幽暗里发散出有气无力的抽咽声。 李怀慈从他面前走过,停在门前掏钥匙。 一只手阴冷的从他的脚脖子上绕进小腿肚,李怀慈吓了一跳。 “你干嘛!” 李怀慈厉声呵斥。 “怀慈哥……” 声音悠悠地从咽气的深黑里溜出来,“怀慈哥,怀慈哥……” 李怀慈插钥匙的动作顿住,没好气地念地上的人:“你喊魂呢?” 那人头发湿漉漉的搭下来,把眉眼都遮住,发尾沾了血扫得整个面中都血肉模糊,这让李怀慈更加看不清他是谁。 “别……” 李怀慈问:“别什么?” “别……” “别……” 李怀慈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他收起钥匙放下提包,凑到角落的男人跟前。他左手撑墙缓缓弯腰,低下头往男人脸上凑,意图借着朦胧的月色将这人的五官看清楚。 他的右手缓缓拨开黑影的碎发,清晰地看见了一双骇人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以下位者的姿势,发出来以下犯上的侵略感。 下三白的眼睛往上抬,眼球只占眼眶很小的一个点,剩下的全是白到发黄的眼白。 李怀慈没后退,梗着脖子装自然的问:“你说什么?” 黑影张开双臂,环住李怀慈的肩膀,把人小心翼翼的拢进臂弯里。 可李怀慈是站着的,他是坐着的,李怀慈不可能被他完全拢进怀里藏起来,他们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远远的距离,大概是一寸月亮的距离,捞也捞不住的距离。 “别不要我。” 终于,李怀慈听清了他说的话。 “别不要我。” “别不要我。” “别不要我。” 话匣子打开了,便一发不可收拾的泛滥,连声的哀求敲打在李怀慈的耳边。 李怀慈终于明白这个人是千真万确的陈厌。 陈远山不可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那个男人只会在李怀慈第一次转身离开时气急败坏的追上来,然后掐着他把他塞进车里强行带走。 只有陈厌才会不厌其烦的哀求他,也只有陈厌会把离开他自己就会死掉的脆弱明晃晃摆出来。 陈厌的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期间借了李怀慈的力,李怀慈没有把他推开。 他的身体不可控的向左边倾斜,也是在这个时候,李怀慈注意到了他断掉的腿。 “怀慈哥,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家了。” 陈厌的声音闷闷地发出来,他的鼻子里流出一注鼻血,他抬手抹去,眼神虚虚的落在李怀慈的肩上,像只笨重的大鸟坠亡。 李怀慈啊李怀慈。 人如其名的仁慈。 听见陈厌那句“回不去,没有家”,他泛滥的仁慈就开始同病相怜的怜爱了陈厌。 陈厌忐忑地等陈厌一个回答。 李怀慈咬住的那口气轻轻的散出来,陈厌紧绷的表情骤然放松,他知道李怀慈又一次觉得他不懂事了。 “你跟着我可没有好日子过。” 李怀慈警告他。 陈厌当下忘了断掉的腿,也忘了被牌位打得头破血流的伤口,只顾得上去捏李怀慈的手,捧在手掌心里当宝贝一样捏个没完。 “我给你好日子,我会好好照顾你!” 他跟李怀慈保证,眼神里熠熠发光,是独属于十七八岁少年的意气风发。 兴奋归兴奋,可兴奋还没两秒钟,他就因为过于兴奋用光了身体最后一点能力,重重地跌进李怀慈的怀抱里。 前一秒说着照顾李怀慈,下一秒就被李怀慈照顾了。 李怀慈也是无奈的笑了。 很快他就扶不住这重重一大块的陈厌,又因为陈厌的腿伤,他不能拖动陈厌,于是只能就地跪下来,把陈厌牢牢地放在地上。 两个人凑不出一台手机,陈厌的儿童电话手机一早就送给李怀慈的弟弟。 李怀慈转头去敲了隔壁的门,满脸不好意思的客客气气找人借电话。 很快急救车到了楼下,李怀慈从家里翻出了一千多块,幸好医院是先救治后付款,陈厌的断腿在历经一整晚的折腾后,终于得到了妥善处理。 医生拿着片子,指着上面一处伤口说:“骨头断得不严重,但是受伤以后的处理不及时,导致伤口位移严重,虽然说已经用石膏固定了,但是后续恢复的话左腿也很难和正常人一样健康,也要你……你和他什么关系?” 李怀慈回答:“哥哥。” 医生“昂”了一声:“家属是吧,要你们家属细心些养护,他还年轻,好好养个几年的,还是有希望完全痊愈。” “嗯嗯,谢谢医生。” 李怀慈不多的私人物品里多了一件陈厌的病历本,他收起病历本回到病房。 陈厌还没醒,他一昏就是一整晚,直到第二天下午的傍晚才清醒过来。 陈厌的脑袋痛得要裂开,他的脸用纱布围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粗略的扫了一遍房间,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呛出来。 李怀慈不在房间! 他顾不上昏迷后的头晕脑胀,猝然一下清醒的不得了,更顾不上腿上的伤,拔了手背的针管,掀开被子,拖着沉重的石膏腿急匆匆往外奔。 开门闯出去的下一个瞬间,和李怀慈撞了个满怀。 李怀慈下意识用手臂护住小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痛,撞大运重卡!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大运撞进李怀慈的怀里,把人紧紧抱住。 李怀慈扯开陈厌的手,戳着他的额头使劲点,“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陈厌没躲,两只手垂下来,珍宝似的裹住李怀慈的另一只手。 李怀慈紧张地盯着陈厌那条坏腿,气冲冲的骂道:“你要是把骨头跑位移了,我就把你丢在这,让你等死!” 陈厌眼睛黑洞洞的,不老实的窥看李怀慈的表情,发现对方只是过分担心的生气后,得寸进尺的低下头,亲在李怀慈气鼓鼓的脸颊上,发出了小狗似的呜咽哼哼声。 对于弃犬来说,什么事情都没有被主人抛弃更严重。 两条腿都断了,他也要匍匐着去舔李怀慈的手。 “你别不要我。”陈厌哼哼。 李怀慈甩开陈厌的手,但很快又主动捧起来,看着陈厌手背上肿起来的针孔,没好气地命令:“蠢死了,去床上躺着,我叫护士来把针插上。” “嗯嗯。” 护士过来了,讲了陈厌几句,李怀慈在边上帮腔。 陈厌耐心听讲:“嗯嗯。” 李怀慈端来凳子,坐在病床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车票,“我刚刚出去买票了,两张票,去南方。” 陈厌老实的看着李怀慈,顺从点头。他也不要车票,他只要李怀慈。 就在陈厌上手去拿车票时,李怀慈却躲掉了,他把两张票收进口袋里,认真注视陈厌: “你确定要跟我走吗?你确定你不是脑子一热的离家出走吗?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容易做事冲动不过脑子。” 李怀慈出于责任心,他再三和陈厌强调: “你跟我走了以后你就不再是陈家二少爷,没有陈远山给你托底,我也不一定能养得好你,或许你的腿这辈子都得一瘸一拐。” 第56章 李怀慈的手点在陈远山的额头上,提醒他:“你想清楚,好好想清楚,我不会为你的未来负责的,你把自己毁了就是你自己作的,和我没有关系。” “我想清楚了,我会负责的!我也会对你负责的!” 陈厌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离了陈家那栋吃人的别墅,一扫阴霾他的骨头里都全是少年人的精气神。 在他这个年纪哪里知道什么责任、什么后果,满脑子有的只有“喜欢”和“爱”。 喜欢李怀慈,很喜欢李怀慈,想永远黏着李怀慈。 哪怕李怀慈的永久标记没有给他,他依然会像这样喜欢李怀慈。 “谁要你负责了?我只是把你当弟弟。” 李怀慈提醒陈厌。 陈厌的睫毛没精打采的耷拉,眼皮半垂,怨气重重的反问:“那哥哥就可以对你负责?” 李怀慈赶紧一巴掌半警告半真的打在陈厌的嘴巴上,提醒他:“胡说八道。” 陈厌幼稚地接住话题:“弟弟也可以是老公,陈远山能做的我都能做,我绝对绝对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不会比陈远山差。” 李怀慈好心哄了一句:“我没说你不如陈远山。” 陈厌安静了一会,但是那颗嫉妒的心又不肯罢休,催着他把小拇指勾在李怀慈的掌心里,搔了两下,从鼻子里嗡出没底气的小声询问: “这些话你和哥哥说过吗?” 李怀慈没吭声,脸上挂起平淡的笑意,静静看着陈厌胡搅蛮缠。 陈厌很快就在沉默里得寸进尺,他的两只手都黏到了李怀慈的身上,整个人都病恹恹的往前贴去,低头顶着李怀慈的额头,四目相对,不遮掩眼中的妒意。 “你都没有拒绝过哥哥的照顾,我还只是说我要跟你负责你就把我拒绝了,说到底就是觉得我和你信息素匹配度不是最高,我也不如我哥年长、成熟,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当回事。” 陈厌用手指在李怀慈的掌心里怨念深重的画圈圈。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陈远山的情敌。” 陈家别墅的风水还真挺咬人的,能把两兄弟同时培养成不同方向的怨夫、妒夫。 聊到哥哥/弟弟的时候,两边都同时恨得忘了情,妒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伤不痛了,气不喘了,就光顾着恨对方了,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下位者,求爱的那个。 李怀慈吭吭的笑了一下,在陈厌眼巴巴的注视下,报复性的回答: “你说得没错” 李怀慈点头,表示认可。 陈厌的脸一瞬间青得彻底。 他本来就是强撑着坐起的身体,一霎魂飞魄散,脊梁骨都跟着一并飞走,只剩一具苍白到要化成水的空皮囊陷在病床中间,两眼空空。 李怀慈没搭理他,他难得在胡搅蛮缠里寻了个清净,靠在沙发边浅浅的睡了一个短觉。 等李怀慈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陈厌病床上,陈厌坐在他的椅子上,挂起来吊瓶也跟着挪了个位置,一根半透明的线把陈厌连接。 陈厌眯着眼睛,分不清是不是也在睡觉,但总之李怀慈醒的正是时候,吊瓶里的药水快要见底,于是他去把护士喊来了。 陈厌挪了挪手臂,他还是保持着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失落模样。 但李怀慈却一声都没哄他,叫陈厌尝尽了无理取闹争宠的苦头。 他有怨气,全拿去怨陈远山,没有多余的来怨李怀慈了。 所以当李怀慈有动作时,他就跟狗听见主人拆零食袋一样敏锐,一个眼神迅速且精准的杀到李怀慈身上。 李怀慈把车票拿了出来,塞进陈厌手里,“你眼睛好,帮我看看几点出发,我有点忘了。” 陈厌看了一眼,“还有半个小时。”他只还了李怀慈一张车票,另一张私心藏在自己手里。 “你腿能走吗?” 陈厌点点头,没说什么,就一个字:“能。” 两个人从医院离开,陈厌穿得还是李怀慈爸爸的旧衣服,松松垮垮的洗到发黄的白色老头背心,套在陈厌身上还别有一番吊儿郎当的痞气。 尤其是再穿上李怀恩的校服裤子,感觉会随时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烟,笑嘻嘻地递到李怀慈面前,问李怀慈和不和自己处对象,如果不同意他就会寻一帮兄弟,拿着刀子棍子把李怀慈一堵,强行让李怀慈做他对象。 尖锐粗糙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骨在中段横着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他的攻击性因为头发不再遮眼而直突突往外冒,那双眼睛习惯的防备一切,又在时刻准备反击,紧绷着连嘴角都无法自然下垂。 汽车站的检票员见了他,额外多搜了他两遍身,确认没有藏刀子或者炸弹之类的,才在迟疑里把他放进去。 陈厌上了车,周围人下意识护住自己的东西,身形全部肉眼可见的缩了水。 李怀慈推着陈厌的背,把他塞进最后一排的最里面的位置。 陈厌小声地问李怀慈:“怀慈哥,我很招人厌吗?” 李怀慈摸摸他的头,“没有的事情呢。” 陈厌把下一句问出来:“那你喜欢我吗?”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回答了。 “那你喜欢陈远山吗?” “不喜欢。” 话咕噜绕回来:“那我呢?” 李怀慈反问:“你不好奇我们要去哪里吗?” 陈厌不好奇,但他给李怀慈情绪价值,旋即就问:“好奇,所以去哪里?” 李怀慈嘿嘿一笑,挠挠头:“不知道,我也是随便买的票,坐到哪里就是哪里吧!” 陈厌陪着他一块笑,重重应声:“嗯嗯!” 嗒哒—— 嗒哒、嗒哒—— 陈远山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他拿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门锁里,拧了一下走进去。 他看见墙上供台空空如也,很快就明白自己来晚了。 他做什么都比陈厌慢一步。 慢一步,就步步都慢。 陈远山向后退一步,把门重新锁好。 他走出去,比来的时候走得要更快一些,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着急,像极了一个正在赶末班车的人。 可是他没有目的地。 “妈妈,我到底要怎么做才算争取过?” “我不明白……我从来都不聪明……” 第42章 “陈厌,这是今天日结的工资。” 兼职的中介老板从厚厚的钱包里抽出两张红的交到陈厌的手里, “谢谢。” 陈厌仰头把矿泉水一口灌下,脖子上的汗珠剔透的沿着他苍白皮肤下微突的血管向下滚,翻过粗糙的淡黄色的老头背心的衣领,滚进了皮肤里。 他接过钞票,钞票攥进手里之前就已经皱巴巴的,破旧的钞票和他日渐粗糙的掌心,倒是相称。 对方又跟他确认:“出勤十八个小时,两百块,没错吧?” 陈厌点点头。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用手拧成了个麻花,再扣好瓶盖,压缩成小小一团攥在手掌心里,钞票则塞进裤兜里。 矿泉水瓶也能值点钱,丢了就太浪费了。 他们到这座名为云彬的小县城已经有半个月了,高考也已经结束,暑假正式来临,气温抵达最燥热的时期。 这个时候光是走到室外去都算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但陈厌每天雷打不动的在日结兼职群里报到打卡,每天天不亮的出工,再到完全天黑时的收工都能见到他的影子。 日结的时薪很低很低,来的人经常是做一天、两天就耐不住的消失,一边念叨着不如进厂一边再也没来过。 “你干嘛不进厂?”蹲在陈厌边上的男人问他,他扯着领口急头白脸的擦脸上的汗。 陈厌没搭理人,他一直都不咋爱理人。 其实原因很简单。 陈厌没有身份证,李怀慈也没有。 早在离开陈家之前,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证就已经都被陈远山提前收走了。 以婚姻的名义,李怀慈的身份证一早就不在自己手里。 以高考的名义,陈厌也没见过自己的身份证。 两个黑户漫游到了陌生城市里,全靠陈厌一个人做日结、打零工攒钱过日子。 男人“嘁”一声,坐在地上顺手掏出手机,一边喝水一边刷短视频。 “今天和明天的气温即将达到四十年以来史高,请户外工作者做好防护措施,避免长期暴露在高温下,警惕热射症。也千万不要在剧烈运动后饮用大量冰水!” 手机里甜美的女声柔声细语,拿着手机的男人骂了两句娘啊、妈啊的脏话。 “今年怎么这么热?!天杀的中介还不给涨工资,高温补贴全被他贪了,老子明天不干了,找个保安的活吹空调去。” 那男的骂着骂着,或许是一整天的工作让他怎么和人聊天,抓着陈厌不管不顾的一顿说: 第57章 “要不是家里两个小的要读书,还有我老婆生孩子伤了身体,我又没读什么书的,哪用得着这么拼命干活!” 就算是晚上,温度也跟疯狗一样,追着室外的人们狂咬,咬得人人都露出难耐的烦躁。 男人把上衣脱了捏在手里擦汗,转头跟陈厌唠叨:“你小子年轻,可不许跟我抢工作,你就好好在这给人发传单、砌砖墙,一直干到累出一身毛病。” 陈厌的视线落在手里的矿泉水瓶上,疲惫地重重挤了一下眼睛,好半晌才在晕眩里睁开。 没日没夜的高强度工作一定是有代价的,就算他年轻也逃不掉伤痛。 他现在只觉得腰痛得要炸了,似乎腰椎骨里长了虫,蛀虫用吃牙齿的方式把骨头咬出触目惊心的缺口。 头也晕,脑袋分成前和后两部分,前额拉着他往前倒,后脑又突突跳把人往回扯,他在疼痛里保持住了清醒。 “哎,我跟你说话呢。” 男人冲陈厌眼前招了招手。 陈厌忽然站起来。 天色已经很晚了,头顶的路灯爆出刺眼的白光,意图将赖在自己脚下的流浪汉们驱赶走。 空气里弥漫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像盐粒似的,轻飘飘的浮在光线里面,走近一看又什么都不剩。 陈厌走过一个个灰尘培养皿般的光亮,无数盏路灯从他身旁闪过去,他拖着不利索的左腿迅速的拐个弯走进了一片乱糟糟的自建房城中村里,又贴着羊肠小道的潮湿巷子往里走,再转个弯接下个楼梯,终于到家了。 楼梯上层是别人有些年头的六层自建房,楼梯下的区域以前是仓库,仓库门前堆积的厚重灰尘已经到擦不干净的地步。 陈厌把矿泉水瓶丢在门口的垃圾袋里。 拿出房门钥匙,在手里晃得叮咣作响。 推开门就是卧室,在原有的正方形方形上,隔出了并列的厨房和卫生间,桌椅放在卧室的角落边,算作简易客厅。虽然破是破,旧是旧,但房间里面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充满了居家的气息。 李怀慈从狭窄厨房里走出来,腰间别着虚虚放下的围裙,遮不住的小腹已经向外凸的很明显了。 他手里捏着筷子,笑着说:“你回来啦?” 陈厌把裤兜里的两百块交到李怀慈手里面,嘴唇悬在李怀慈的脸颊边,李怀慈的巴掌立马就推过来。 “敢亲打死你。” 陈厌立马把嘴努子放进李怀慈的巴掌里,黏着李怀慈温温、湿湿、带着切过菜,小葱味有点香又有点冲的手掌心。 脑袋左右晃了晃,来回蹭了蹭。 从鼻子里哼出满意的鼻音后,这才餍足的深吸一口气,脱下脏兮兮的上衣滚去浴室里洗洗擦擦。 一路上的疲惫都在这一瞬的撒娇里被抹平,一切的病痛在看见李怀慈后烟消云散。 陈厌的感慨就俩字:值得。 陈厌换了新的老头背心,全新崭新,还带着从衣服仓库里拿出来的积压的灰尘味。 陈厌捏着衣摆擦了擦小腹的水珠,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边问:“这料子好,怀慈哥你多少钱买的?” 李怀慈正好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他想了一下,回答:“唔……八块钱吧,捡的别人清仓尾货,刚好你这个尺码的没几个人能穿。” 李怀慈把面放在桌子上,自己却没有坐下,反倒是敲了敲桌子,示意陈厌坐进来。 陈厌听话坐下,李怀慈折回厨房给陈厌拿筷子,筷子插进面碗里搅了搅。 陈厌说:“以后晚上不要给我下面吃了,你困就睡觉,不用等我。” “谁说这面是煮给你的?想太多。” 李怀慈又回了一趟厨房,这次拿出了一个小碗:“我自己饿了,分你一点。” 李怀慈吃小碗,陈厌吃大的那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陈厌说:“那明天晚上我来,我尽量早点回来。” 李怀慈把话呛了回去,笑话他:“用不着你,你会吗你就说你来。” 陈厌点头:“我能学。” “可拉倒吧。”李怀慈摆手,换了个话题:“身份证的事怎么样?” 陈厌回答:“你的身份证明天可以去拿。” 李怀慈问:“那你的呢?” “加急太贵了,我没舍得给我自己也加急。” 李怀慈用筷子干净的一头打陈厌的脑袋。 陈厌直直的说:“可我就想先给你。” 李怀慈看他的憨态有些来气,一只脚越过桌子下面踹到陈厌的腿上,结果却被陈厌抓着脚踝搁在腿上。 筷子搁置一旁,陈厌毫无征兆地就开始帮李怀慈捏脚。 陈厌的手劲大,帮李怀慈揉水肿的时候无法自控的一脸严肃,臂膀也绷成了一块板砖,整个人又板正又僵硬。 “我中午回来的时候你在午睡,带给你的饭有好好吃完吗?” 话题被陈厌丝滑的转了个弯,跑到别处去.l 李怀慈被揉舒服了,胀了一整天的躯干好不容易在陈厌这得到舒缓,身体肉眼可见的软了下来。 李怀慈点头,空出一只手懒懒地胡乱指了个方向,说话声也跟着含糊起来:“饭盒我放那了,你记得洗。” 陈厌见状,立刻将李怀慈打横抱起送到床上,把李怀慈摆出最舒服的姿势,自己则跪在床边,细心地从小腿肚开始打着圈缓缓往脚趾尖活血通气。 不可否认,陈厌这人比陈远山会伺候人,就是态度上都把他哥甩开了一大截。 “怀慈哥,我有什么我都给你。” 在短暂的休息间隙里,他把李怀慈的手捏住往自己脸上摸,他眼睛闪闪的盯着李怀慈,什么都没说,可又什么都说了。 他在说:我也给你。 李怀慈的手往上一点,搭在陈厌的脑袋上,使劲地搓了一把,把人梳得好好的头发搓成了鸡窝。 但陈厌长得帅,鸡窝头也不影响他帅。 平时在外面发传单之类的,他总是最受欢迎的那个,但他长得凶、不好接近又刚好弥补了受欢迎的优点。 于是他只是看起来受欢迎,实际上并没有人接近他,反倒是因为过度的关注,让陈厌更加的紧张自卑。 他里子是敏感的小男孩,他总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开始招人厌。 他越是敏感,他那张脸就绷得越紧张,眉眼就下陷的越深,越凶恶。 他那么白,是怎么也晒不黑的惨白,把他阴翳的眉眼衬成了冷冰冰的刀光剑影。 其实接近了以后,只会听到陈厌在单纯稚气的碎碎念:“我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 回了家还要把这个问题抛到他的怀慈哥哥那里,委屈地询问:“我是不是真的很招人厌?” 他总要李怀慈捧着他的脸,隔三差五的,或者每天都要不厌其烦跟他强调一遍:“没有的事情,你很帅,你很受欢迎,没人讨厌你,你要自信一点。” 被李怀慈哄了以后,陈厌便不再闹,敏感的心思稍稍下放。 揉得差不多了,陈厌随意地甩了甩头发,跪着挪了个方向,刚好方便他从抽屉里取出药盒。 他粗糙、宽大的手掌细心且灵活的从里面挑出今天晚上的药,用分药器把大粒的药丸切成合适大小。 陈厌已经不会去问李怀慈吃没吃药,有他在,李怀慈才不会费心思拿药、切药、倒水。 他起身倒了杯水给李怀慈。 李怀慈吃药的时间里,陈厌去了卫生间。 出租屋没有给配洗衣机,他们两人的衣服都是陈厌每天下班回来以后手搓的。 嘎吱嘎吱的搓洗声从昏暗的卫生间里传出来,两个人的衣服都换得勤,一个是因为怀孕体温高,一个是天天在外面跑脏得很,一盆衣服够他吭哧吭哧忙上一个半个小时。 等陈厌洗完以后晾好一会,李怀慈已经睡着了。 陈厌的大框架嗖一下收了起来,变成了一只大大的老鼠,蹑手蹑脚地穿行在房间里。 他收起药盒和杯子,又把餐桌上的面条连汤带水的咕咚一口闷,迅速收拾好餐桌后又进了厨房丁玲桄榔的忙了好一阵,洗碗、擦过还有整理台面去污去渍。 最后的最后,陈厌又去洗了一遍澡。 他睡在床尾,上床以后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在整张床上只占了一个圆形的角落,剩下所有的都归李怀慈。 如果不是没多余的被子打地铺,他是很愿意把这整张床都让给李怀慈,只为让李怀慈能舒服一些。 挂在墙上的空调发出轻微的一段嗡鸣声,声音过去后,空调外机轰轰的动静渐渐的安静了。 为了节约电费只有在睡前才会开上半个小时,等到屋子里又被高温热气蒸满时,刚好也到了陈厌出门工作的时候,他起床把空调又定上半个小时,等这波降温过去后,也差不多是李怀慈醒来的时候。 陈厌临出门前,还是偷偷违背李怀慈的意愿,在他的脸颊上啄了轻轻一下。 第58章 群里发来了早上的活计,陈厌不敢耽搁,快步往云彬县的农贸批发市场赶去。县城很小,二十分钟就够他从城市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 早晨,四点。 即便是盛夏,天仍旧才蒙蒙亮。批发市场外的空气里攥着鱼腥和蔬果腐烂的臭味,直往脑子里涩痛的钻。 陈厌看见离农贸批发市场外不远的那颗大树下,聚了一群人,蹲在货车扎堆的路口搓着手掌心,不耐烦的东张西望。 陈厌挤进去,一个中年男人铁青着脸提醒他:“你来晚啦,刚收!” 中介老板抽空看了一眼,发现是陈厌后,他赶紧抓着陈厌的胳膊急匆匆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嘴里还埋怨他:“小陈,你怎么才来?” 中介老板带着陈厌进了市场里,仰头找了个方向,没两下就把陈厌塞进了干活的队伍里。 陈厌说:“谢谢。” 中介老板拍拍陈厌肩膀:“谢什么?我还谢谢你呢!” 中介不收身份证,代价是陈厌的时薪他会抽走一部分。 以陈厌这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正常是五百到七百一天,但常常一天下来进陈厌手里的就二百。 中介老板可把陈厌当宝贝紧着,就怕他突然说自己不干了。 “搬货的,过来!” 一声吼从陈厌侧身喊过来,伴随着货车轰隆隆的缓缓驶到近处,打开后车厢的时候整辆车都在震颤的嗡嗡隆。 两层楼高的箱子堆在一起,看得人心直发憷,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面露犹豫,觉得今天这份工作的强度太高了。 陈厌一个箭步上去,挤到人群最前面。 他灵活地翻上货车车厢里面,踩着矮一点的货箱,扣住旁边高处的箱底,腰腹绷紧发力,低喝一声,将塑料菜篮扛在肩上。 市场的路不好走,一脚高一脚低,硬邦邦的塑料边缘像刀子似的,一道浅一道深的割着他肩膀上的肉,磨得皮肉火辣辣的痛。 一趟,两趟,三趟,四趟…… 他半句埋怨没有,扛着闷头往摊位上挪,粗重浑浊的喘息声混着周围逐渐朦胧的吆喝、拖拽的声音。 不到半个小时,他身上的衣服就全打湿了,肩上被磨出来的伤口越来越烫,每动一下就跟被锯子拉了一次似的,火辣辣的痛 但陈厌不敢慢,搬货的活计是计件发钱的,搬得越多就赚的越多。 多搬一次,就能多赚几块钱。 要交房租,要攒菜钱,水电燃气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还有他的李怀慈哥哥,他的李怀慈哥哥要吃药,要吃各种各样的孕期补剂,再过一个月就要入秋,还要给怀慈哥买新衣服、新鞋子。 总之他在李怀慈身上总能找到无数能花钱的地方,他就想给李怀慈花钱。 尽管他的那些钱全上交给了李怀慈,私藏的零花钱是他捡矿泉水瓶一点一滴攒出来的。 渐渐的,天也已经大亮,发红的太阳炙烤着大地,市场里的温度高得让人呼吸困难,四肢跟被粘着了似的,难以动弹。 陈厌的动作慢了一些,他光是站着两条腿就在打颤,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前一天腰椎骨里沉睡的蛀虫醒了过来,又把他的腰蛀得刺痛,恨不得把骨头坏掉的那几节给挖了。 掌心新起的茧子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磨得血肉模糊,鲜红的血点密密麻麻的布在掌纹里,拿水冲洗一遍,和被针扎过没有区别。 等到最后一趟搬完,他扶着墙大口喘气。 中介老板刚好过来给钱。 从鼓囊囊的钱包里数了几张零钱递到陈厌面前,合起来没有五十,或许是中介老板觉得这数字太难看,又多加了一张十块的。 陈厌说了谢谢,把钱收好,把带着油墨和汗味的纸币稳稳地放进口袋里。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想着中午带什么饭给李怀慈。 中介老板看他没急着走人,顺势搭了话:“小陈,你怎么这么年轻就出来干苦力活?少见。” 陈厌随口给自己编了个身份:“暑假兼职,攒大学学费。” “哦?考的什么大学?” 陈厌挑了个国内最顶级的学校。 高考的毕业生,名牌大学的新生,多有面子的身份。 中介老板眼睛里立马发出贼亮的光,搓着手讨好的笑: “真的?我这有个一对一家教的活,家长要的就是名牌大学录取的高三生,你完美符合啊,一个小时八十。” 其实是一个小时一百八,中介老板没有不舔陈厌的理由。 陈厌也心动了,眼睛光跟着闪烁:“嗯,真的,我可以去试试吗?” “可以,当然可以。”中介老板一个猛拍手,拿出手机使劲地敲键盘,敲得手机屏幕坑坑哒哒的作响。 没多久,陈厌的手机也响了,不过因为批发市场的温度太高了,陈厌的手机失去响应。 “我给你约了时间,下午一点地址我发你了,你自己上门去试试。”说完,中介老板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走了。 陈厌实在想不到要给李怀慈带什么饭,他干脆先回去。 他没带饭,李怀慈却买了菜,那是用来做晚饭的。 一来二去,俩男的黏糊糊挤进厨房里,一个洗菜备菜,一个起锅烧油。 陈厌站在李怀慈后面,洗过菜的手湿漉漉攥着围裙的两根带子,围着隆起的小腹将将系上个勉强的蝴蝶结。 “好挤,你出去。”李怀慈发了逐客令。 陈厌厚着脸皮,黏着李怀慈臭屁哼唧:“我想学做菜,我不要你教,我就站你后面看,看完我就会了,我很聪明。” 李怀慈左手拿锅,右手拿锅铲。 当陈厌粗糙的手掌从腰后圈过来的时候,他无能为力。 陈厌肩膀受了伤,李怀慈别说打他,连骂都怕给孩子骂伤心,只能念他的全名以示警告。 “陈厌!” 陈厌“唔”了一下,“怀慈哥,我在。” 陈厌的手指挑着李怀慈上衣的下摆,两根手指不请自来的钻进去,小腹上是孕肚,这两根手指只能调头往孕肚下面的沟壑里钻。 李怀慈的耳根涨红,呵斥:“陈厌!你适可而止!” 陈厌吻了吻李怀慈滚烫的耳朵,呵呵的轻声笑笑,一转变成轻咬,耳鬓厮磨的用鼻音哼哼:“谢谢,怀慈哥,我学会了。” 说完,陈厌放过李怀慈,撤回到卧室兼客厅兼餐厅的椅子上乖乖坐好。 等李怀慈端着热菜出来,看见身上带伤,又一脸老实且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十八岁男孩时。 李怀慈仍然发了脾气,具体表现把碗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并且不给陈厌拿筷子。 陈厌麻溜给自己拿来筷子,又盛好两人的饭,一边吃一边感叹:“好吃!怀慈哥是世界上做饭最好吃的人!” 吃完饭以后,陈厌又麻溜去把厨房收拾了。 一来二去,李怀慈没了脾气,还谦虚的忙摆手否认:“没有这么夸张。” 于是当陈厌一个嘴子贴到李怀慈脸颊上时,他的脾气从一巴掌变成推手,手往前推,又被陈厌抓着机会把下巴垫进手掌心。 陈厌用他那双困倦却清澈的黑色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李怀慈。 他轻声喃喃:“怀慈哥,我好喜欢你。” 李怀慈两只手合拢托起,“嗯?”了一声:“这么高兴?发生什么好事了?” 陈厌低头,亲吻李怀慈的掌心,但他的眼睛却从始至终没有从李怀慈身上移开过。 “还没发生,等发生了我再跟你说。” 李怀慈温柔地回以注视:“行,我等你的好事发生。” 两个人坐在一起,陈厌把今天日结的工资交给李怀慈,洗了个手才坐回来继续给李怀慈捏肩捶腿。 李怀慈叫他休息一会,陈厌摇头拒绝:“我一天就这么一点时间能看着你,我得好好陪你。” 李怀慈的身体随着孕期增加,变得越来越病弱。 他的精力仿佛被孕育的孩子吸干了,醒来没一会就又要睡,出去散步也散步了几分钟,肚子里的孩子挤得内脏难受,他站不住。 他想过把孩子打了,但想到两个人目前拮据的生活,就没跟陈厌提这个事情。 陈厌才十八岁,他不能这样逼一个孩子去拿命赚钱给他花。 两个人坐在一起的时间还没二十分钟就分开了。 陈厌熟练的把中午的药配好,看着李怀慈吃下去后,起身出门,踩进滚烫的烈日里开始下午的工作。 “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陈厌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自己手机屏幕送到男人面前。 屏幕里是他自己偷了别人的通知书图片,来的路上p成自己的身份。 陈厌又继续说:“我支持试教一节课,不满意的话我不收课时费。” 男人瞧着陈厌这份格外自信的态度,不由得多加了几分信任,带着他去了自己孩子的房间。 男人拍拍身边年轻男孩的肩膀:“这是我儿子,董天佑,过了暑假就高三了。” 第59章 陈厌脸上挂起礼貌的笑容,幸好他学了他哥的笑容,看上去凑合算半个阴沉沉好人。 “你好,我叫陈厌。” 董天佑直白地问他:“你真的叫这个名字吗?你爸妈是不是很讨厌你?还是说你很招人厌。” 陈厌脸上的笑容凝固在那里,嘴角的幅度越来越高,越高就越是在掩饰自己的不高兴。 笑容愈发的森白,从深黑色的瞳仁里散出来吊诡的凝视。 这个笑脸变成了鬼脸一样违规常理的恐怖存在。 不等家长说什么,董天佑吓得后背发毛,连忙把“对不起”喊出来。 董天佑的爸爸说着什么好好相处之类的话,就带上门离开了。 董天佑的脸一下子白了,两只手抱成拳头放到陈厌跟前求饶:“哥,我老老实实的,你别打我。” 陈厌问他:“是哪一门需要补习?” 轻轻一吓唬,董天佑就认了陈厌当大哥:“我都听哥你的。” 陈厌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行。” 董天佑因为害怕陈厌,所以他上课的端端正正,坐姿端正,态度端正,写出来的字都端正。 董天佑爸爸在课程过半的时候进来看了看成果,很是满意。 从下午一点半到傍晚五点半,剔除中间休息和家长谈话的时间,只算上课时间是四个整小时。 家长对陈厌很满意,学生对陈厌不敢不满意。 “行,就你了,家教时间我就定成下午这个时间段。” “谢谢。” 陈厌走得很急。 他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说话伤人的小屁孩身边,实在是被伤了心。 怎么能有人在第一次见到他就说出他招人讨厌的话?是他衣服上写了还是他脸上写了? 陈厌伤透了,怨气深重。 回家的路上经过大卖场,陈厌急匆匆的脚步停了下来。 因为中介老板在手机里给他发了今天的家教工资。 他去了卖拖鞋的档口,今天下午一共赚三百二,他拿了足足二百块的大手笔出来给李怀慈买鞋子。 他前一天晚上就注意到李怀慈的鞋不合脚,因为他的脚水肿的厉害,尺码一直在扩大。 陈厌用当时目视的尺码给李怀慈挑新拖鞋,余光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和李怀慈有三分相似。 他迅速把视线定格在那身影上,心一惊,从鞋店里跑出去,三步作一步的跑向那个身影,伸出手把那身影强行逼停。 “李怀恩!”陈厌肯定的把身影名字喊出来。 黑影一转头,陈厌立马补上:“果然是你!” 李怀恩也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陈厌从头到脚的扫了一眼李怀恩,跟鸡窝似的粗糙干枯的黄头发,露出来的半个手臂的残次品纹身,身上沾了重重的烟酒味,甚至此刻李怀恩的嘴边就咬着一支呛人的十元烟。 陈厌问他:“你想见你哥吗?” 李怀恩搓着嘴边的烟,翻着白眼嫌恶道:“我才不要见他,他怕是已经在陈家享福享得忘了自己是谁了。” 陈厌上去就是一拳,把李怀恩的鼻子打歪,嘴里呛出一团重重的血。 极端高温下的街道没人,这一拳打下去,更加没人在乎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怀恩的额头挣出了大团大团的冷汗,他大吼:“我说错了吗?!” 陈厌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心想的是这小子怎么跟嫂子说话的?没大没小! 于是揪着领子又是一耳光,扇肿半张脸,把李怀恩打安静了。 “怀慈哥没有义务要一直照顾你和你家这群吸血鬼,我对你的照顾你还会说声谢谢,到了怀慈哥,怎么就变成他欠你的?你就没想过他自己也不容易吗?” 陈厌指着鼻子骂:“白眼狼!” 李怀恩不吭声了,听着左一个怀慈哥,右一个怀慈哥的,他开始掉眼泪。 “他只有我一个弟弟的时候什么都紧着我,嫁给陈远山以后,他好久好久才回来见我一次,后来家里出了事他也不管不顾不回来。” 李怀恩抹眼泪哭诉:“他成了你哥哥,我没哥哥了。” 李怀恩还哭的起劲,陈厌冷着脸无端端来了一句:“我是你嫂子,我们不用分那么清楚。” 李怀恩愣住:“嫂子?” “唔。”陈厌美滋滋应下这个称谓:“你想怀慈哥吗?他现在和我在一起。” 李怀恩低下头,黄豆大小的眼泪从他鼻尖滚下来,嗡声说:“我想,我想我哥。” “行。” 陈厌给李怀恩转了两百块钱,他说:“见可以,但你得先把头发染黑,再换上长袖,怀慈哥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 李怀恩双手捧着手机,听得认真。 陈厌继续说:“明天同一时间,我们在这里见面,我带你去见怀慈哥。” 两个人在大卖场的门口分开,陈厌买鞋的预算锐减至一百二。 幸好拖鞋花不了多少钱。 陈厌有三百二就会给李怀慈买三百二的鞋,有一百二那么他就买一百二的。 有多少都给李怀慈用。 多也好,少也罢,都给都给。 陈厌提着新鞋,又怀揣着李怀慈弟弟的消息,踩着红彤彤晚霞朝着出租屋方向走去。 他步子踩得很快,踢踏作响,急匆匆只想尽早和李怀慈相见。 钥匙插进门锁孔里,向侧边转动,干脆一声后,门开了。 他终于看见了他想了一整天的李怀慈。 李怀慈倒在床上,整张脸都痛苦的捏在一起,扭曲得十分难看,胸膛猛猛起伏,却看不见有多少气喘出来。 陈厌丢下手里的一切爆冲过去,跪在床边恐惧地捧着李怀慈的脑袋护进臂弯。 李怀慈的体温奇高无比,哪怕是从外面四十度高温跑回来的陈厌都被烫了个心惊胆战。 顾不上多想,陈厌抱着李怀慈打车直奔医院。 在医院里,短短一个小时,两个人轻易花光了半个月积攒下来的积蓄。 又或者说,他们本就困难的人生一触即溃。 狭窄的出租屋没有容错,更容不下腹中的胎儿。 医生的办公室里。 “什么身份?家属吗?” “我哥哥。” 陈厌的唇色没有任何颜色,和他惨白的皮肤一样,带着灰扑扑的死气。 “你哥哥的情况很不好,虽然说这次送医及时保住了胎儿,但是这个胎儿和母体有强烈的排异反应,就算靠现有的医学手段强行保胎,就算你哥哥吃了很多苦把它生下来,这也没有意义,大概率是个畸形胎或者更糟——死胎。并且它已经严重影响母体的健康,再严重一点能直接威胁你哥哥的生命。” 医生说话很直,他直直地问陈厌: “你这次是及时回家了,那下次呢?下次晚一点呢?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陈厌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的建议是趁着胎儿还小,没完全成型,尽快安排引产手术。越早取掉对你哥哥的身体就越安全。”医生的指节顶在桌子上,叩出沉重的警告: “你回去和你哥哥商量一下吧,挑个日子我帮你们预约手术台。” 陈厌失魂落魄的走出医生办公室,路过的护士见他脸色太差,不忍心的安慰他。 他也是在这一刻,飞快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很差。 于是他在进门前一刻,扯出勉强的笑容,强行逼自己拿出平静的面目回到李怀慈的病床边。 李怀慈还是一眼看穿,他问:“怎么了?怎么不开心?” 陈厌回答:“孩子保不住了。” 其实陈厌想的不是孩子保不住了,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孩子。 而是他没有钱。 这几乎都算不上什么棘手的事情,因为解决方案很直白简单:把孩子打了,好好养身体。 可是他给不了。 他给不了李怀慈这个更好、更完美的解决方案。 因为他,没有钱。 他给了李怀慈自己的所有,可他没有钱。 第43章 李怀慈整个夜晚都在昏迷。 医生说他没事了,可陈厌不信,他隔个三五分钟就一定要凑到李怀慈的床边,用手去试探鼻息,用耳朵去听胸膛心脏。 次数多了,陈厌发现跪在床边手指黏着李怀慈手腕经脉是刚刚好的试探。 经脉轻微跳动的频率和心脏同频,又不至于打扰到李怀慈睡觉。 于是陈厌什么都不做了,他不再来回做着无用的踱步,不再一次又一次的翻看手里的病历本,不再一遍遍的自言自语:“没关系,怀慈哥不会有事的。” 他跪在床边,长跪不起,脑袋顶着李怀慈的手臂放在床沿边搁着,右手搭在李怀慈的左手手腕上。 指腹传来的安心轻颤,对陈厌而言是最好的哄睡。 慢慢的,静静的,陈厌靠着李怀慈缓缓睡去。 第60章 夜晚的住院部没有想象中的安静,总会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又会有若有所悟的叹息。 浓重的消毒水里带着从四处收集来的遗憾和哀伤,同氧气合二为一,让人不得不吸进嗓子眼里,再一次的与血液融合。 陈厌的眼皮猛地颤动,他剧烈的深吸一口气,如同溺水的人,从波涛汹涌的水面挣扎挺起,冷冰冰的一口气像一根刺,锐利地扎进他肺里,他几乎炸肺般胸膛震震突痛。 顾不上胸口被冷气扎出来的痛,陈厌赶紧直起腰迅速站起身,下一秒他的耳朵就往李怀慈的心口捂过去。 噗通—— 还在跳动。 陈厌两腿发软,带着跪了一夜的胀痛,“咚!”得一下跪倒在地。 他的额头也重重砸在床沿边,整张床都被他砸得弹了一下。 在梦里,他梦到了李怀慈的离开。 梦里的李怀慈依旧是温柔的,温柔地告诉他:“我要离开了,我回去吧,去找你哥哥去,你是他的弟弟,你太年轻还需要人照顾,我太无力了。” 梦里的陈厌连滚带爬,像一条狗拱到李怀慈的腿边,左手抱着腿,右手攥着衣服,跪到两条腿的骨头都露出来,也没能让李怀慈收回刚才那句话。 李怀慈推开他,转身离开的刹那,他惊醒。 陈厌用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重重的出了一口气。 医院的窗帘薄薄一层,遮不住窗外雾白色的光,一棵参天大树刚好就矗立在窗户前,浅黑的叶影伴着风莎啦啦的随风摇曳。 天要亮了。 陈厌的手机也开始震,不用想,一定是兼职群里的中介老板在催他赶紧来报道。 陈厌拨下手机静音键,继续跟块石头似的跪在床边继续守着他的怀慈哥。 就连早上查房的护士见了,都不由得感叹一句:“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 陈厌摇头。 陈厌没有自己的事情做,他唯一的事情就是围着李怀慈转。 如果李怀慈一直不醒,他就会一直跪下去。 如果醒了呢?陈厌自问。 陈厌仔细想了想。 要表现的淡然一点,如果怀慈哥一醒就扑上去,一副离了怀慈哥就活不下去的模样那可就太幼稚了。要成熟一些,才配得上成为怀慈哥的老公,而不是弟弟。 陈厌,你也不想一直做被怀慈哥照顾的弟弟吧? 所以现在去买早餐,这样怀慈哥醒了就能喝,路上跟家教的请假,回来以后就在这里安安静静等怀慈哥醒过来,不要急不要慌,自然一点,到时候就淡定地点点头,问他痛不痛?饿不饿?在他表示饿的时候喂他吃早餐,必须是勺子对着嘴的手把手喂饭,然后抱他去卫生间清理身体,帮他把病号服换了,最后再把病房收拾干净准备带怀慈哥出院。 陈厌安排的很好,也很巧,他刚提着白粥回病房大概半个小时后就醒了过来。 计划是完美的,方案也非常的爹系,但陈厌是条狗。 等到李怀慈真醒过来的时候,他完完全全的乱套了。 “醒了?!” 陈厌的眼睛霎一下,亮透了,两只手扒在床沿边,又惊又喜又亮晶晶的盯着李怀慈,就差摇尾巴了。 但很快,陈厌想到他准备的计划,立马就把情绪压了下去,变成面无表情的注视,表现得十分平静。 李怀慈虚弱地转头,回应陈厌的注视,浅浅的笑了,无言中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有哪里难受吗?痛不痛?饿不饿?还是说想要再睡一会?” 这句关心的话陈厌说得非常流畅,早就排练过千千遍。 李怀慈的眼神往床头桌上瞟,陈厌满意地露出了笑,因为这和他设想中的流程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纰漏。 陈厌把病床摇起来,李怀慈也从平躺变成半躺半坐。 陈厌自信地端来白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仔细吹凉,担心过凉又担心过烫,一脸严肃的把白粥翻来覆去的贴着自己嘴唇碰碰,确认温度刚刚好这才平缓的送到李怀慈的唇瓣中间。 白粥顺畅的送进李怀慈嘴里。 李怀慈的喉结往下一滚,不用李怀慈多表示,第二勺白粥就送到他的嘴边,不用吸不用吮,只要微微张嘴,那些白粥会顺着陈厌熟练倾斜的角度,自然而然滚进嘴里。 温度刚好,角度也刚好,不会烫不会呛,照顾的刚刚好。 只是陈厌做了这么多贴心的事情,就是怎么都品不出“老公”的味道,也许是因为他把那些话说得太急,急迫地想一口气把李怀慈的情况了解完,又也许是喂粥时的动作太流畅,仿佛这些动作是全都提前排练过无数遍的演出。 但也许最关键的地方是——陈厌忘了站起来。 在“刚刚好的照顾”里,他跪着也是刚好的一环。 他一直跪着,把李怀慈当做是自己的主人,忠心且虔诚的照顾。 李怀慈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殷勤,有些无奈的发笑。 他想劝陈厌站起来,结果一张嘴就是一勺粥,等到吃完了粥他又开始犯困,一句话说不出来,在某个眨眼的瞬间,眼皮子闭上后不知不觉等到下午两点时才能睁开,还是隔壁病床收拾东西出院的时候把李怀慈吵醒的。 这是个三人间,李怀慈的床在最靠窗的位置,他旁边住了个做了引产手术没多久的omega。 对方是一个人住院的,又是一个人出院的,期间没有任何人过来看望他。 那个omega临走前,给了李怀慈一个羡慕的眼神,发现李怀慈被他吵醒了,于是干脆不掩饰的直说: “你命真好,有个这么体贴的老公,从昨天到现在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你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别提你老公那脸色有多害怕了,我都感觉你要是醒不过来,他就要跟你一起走了。” 陈厌精准捕捉到了那两个字,一向直球的他忽然就害羞不直视李怀慈,用余光去捕捉李怀慈对那两个字的反应。 李怀慈咳了两声,张开嘴巴以后唇形一直在变,但声音却始终没发出来。 那个omega看他这副脆弱模样,赶紧劝他:“你别着急说话了,先好好养身体吧!” 李怀慈转过头,一杯水恰好送到嘴边。 “他不是我老公。”这句话从李怀慈的嘴里脱口而出。 那个omega惊讶了一下,他更加羡慕的囔囔:“小三啊?命好的嘞,在老公那里受了气还有小三哄着你!羡慕死我了!” 小三。 这俩字在陈厌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又觉得那个omega说的很对。 小三就小三吧!不然怀慈哥在陈远山那里受了气,谁能去哄他呢?不还是我这个小三。 李怀慈想解释,可是那个omega已经一脸艳羡的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把门关上。 李怀慈哽住,陈厌的水杯还捧在他嘴边 他有些心累,决定多喝一些水,润润嗓子,以防这种事再度发生,而他却说不出话。 李怀慈下午吊了一些营养针,陈厌一直在边上陪着,两个人都没再有沟通,陈厌从跪着变成坐着。 两个人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傍晚护士说可以出院了,陈厌这才去办了出院手续。 等陈厌拿到出院证明回来的时候,李怀慈已经把病床的东西整理收拾好了,他们二人没什么东西,无非是些没吃完的粥、菜,还有身不干净的衣服。 到了真正拿着东西出院的时候,云彬县正在下小雨,空气又湿又热还带着暴雨前的闷堵。 水泥地上砸出豆子大小的雨滴,半山半地的小城市蒸出了独属于暴雨发酵的气味,这味道并不好闻,像东西坏掉了酸败味。 陈厌撑开了伞,三分之二的位置给了李怀慈。因为全都给李怀慈,会被李怀慈发觉并强行把伞下空间对半平分,他肯定会都给。 两个人是走路回去的,李怀慈身子虚走不稳,所以走得很慢。雨渐渐的大了一些,砸在伞面上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李怀慈和陈厌之间有将近三十厘米的身高差,陈厌必须把腰半弯着才能给李怀慈打伞,但他的腰在前一天搬货的时候劳累过度,又加上他跪了一天一夜,就算是铁打的腰也会出现金属疲劳。 陈厌的脸上逐渐露出忍痛的皱纹。 李怀慈敏锐地察觉到了陈厌的不适,他停了下来,握住陈厌握住的伞柄,往上抬起同时,也帮着陈厌把折叠的腰直起来。 他劝:“你不用这么照顾我,你还年轻,要多想着自己。” 陈厌丝毫不觉得这是关心,这完全是李怀慈对他无能的委婉表示,他的脸色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哑着嗓子解释: “我没有累,我只是今天状态不好,明天不会这样,以后都不会这样。” 陈厌的腰又一次的折下去,他非要用这柄九块九的廉价雨伞给李怀慈完全的遮风挡雨。 这一次,任由李怀慈如何去抬他的手或者掰他的腰背,他都强硬的纹丝不动。 第61章 “就随我吧。”陈厌试图劝动李怀慈的执拗。 李怀慈的脾气突然蹭一下就冒了出来,揪着陈厌撑伞的那只手,抓着手背的皮使劲拧了一把,怒冲冲的呵斥他: “我不管你?现在也只有我肯管你了!你还不听我的话,你就这样胡来折腾自己的身体,等你再多长个几年,以后每逢刮风下雨就骨头痛,你就知道后悔了!” 陈厌没有选择反驳李怀慈,他知道这是李怀慈那点身为“哥哥”的责任感,夹杂孕期情绪不稳定,二合一的因素在作祟。 他默默地把身体站直,直到李怀慈露出长兄训斥小弟后满足的平静。 李怀慈看他这副哄自己的卑微模样,那股气非但没往下消,又更来气,伸出手指着陈厌,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训道: “我和你一样,都是男人,我不会因为淋了这点雨就又要死,别自以为是的觉得我脆弱的离了男人活不下去。” 陈厌身体前倾,用自己的鼻尖接住李怀慈指点的指尖,让对方悬空的手能有个安稳的落脚地。 陈厌道歉的同时,顺着李怀慈的训话说下去:“对不起,怀慈哥,我太年轻了,我什么都不懂。” “这才对嘛,我当哥哥的还会害你?!” 李怀慈捏着陈厌的鼻尖,毫不客气的揪了一把,把人鼻子给拧红了才罢休。 陈厌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鼻子,搓着指尖送到嘴边舔了一口。 香香的,甜甜的。 雨伞在李怀慈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悄悄的前倾。 陈厌彻底在站进雨中,但他的确很听李怀慈的话,站直了腰没再折起。 另一只手从悄无声息地来到李怀慈的腰上,搀着。 小县城很小,步行的话四十分钟足够从城南走到城北,走过整座城市。 这场雨也很懂事的卡在不算大又不算小的中间值。 哪怕这二人走得很慢,也不过才用了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走向通往底下的楼梯的时候,陈厌的五官拧在一起,生怕沾了雨水的台阶会伤害李怀慈。 从头顶房梁坠下来的雨点重重的打进他的领口里,成为了他早就湿透了的身体里的一部分,划出来的水痕早就没感觉了。 李怀慈开门走进去,陈厌在后面跟上。 李怀慈转头一看,才发现陈厌早就成了条落水狗,从头到脚没一处是干燥的。 李怀慈再低头看了眼自己,除了裤腿沾了些溅起来的水花,干干净净的。 李怀慈的眉头蹙在一起。 陈厌赶紧凑上去,又一个急刹克制地停在刚刚好的距离,他低下头,从他发尾摇摇欲坠的水珠,滴答一下,坠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里。 “我去洗个澡再来训我。” 李怀慈两只手交叉抱在身前,给了个无奈的眼神,“去吧。” 五分钟后,陈厌带着清香的香皂味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李怀慈已经拿好吹风机等他,冲他招手。 李怀慈坐在椅子上,陈厌则坐在地上,坐在李怀慈两腿之间的地方。 轰隆隆的风声从陈厌的后脑勺吹过来,对方温柔的手指扫过他的发根,捏起一簇簇的头发仔细吹干,还不忘捏在手指尖上转个圈的给陈厌做发型。 好温暖…… 自从来到云彬县,陈厌几乎没睡过整觉,而今天甚至一天一夜没有睡了。 哪怕耳边擦着的是电机轰隆隆的声音,他也没觉得吵,只觉得倦。 呼哧……呼哧…… 呼吸不过十个回合,陈厌的额头就不争气地砸在李怀慈的腿上,庞大的身躯像倾倒的山,冲着李怀慈怀里倒去。 李怀慈赶紧放下吹风机,戳着陈厌的脸想把人喊醒,可是他瞧见了陈厌脸上乌青的黑眼圈,也亲手摸到了陈厌肩膀上的伤口,他更加感受到了来自怀中男孩不安的肌肤战栗。 还有对方明显消瘦凹陷的脸颊。 凝视着怀抱的年轻面孔,李怀慈终于想起来陈厌才十八岁,而他已经三十岁了。 他这样加班猝死的倒霉老男人,居然把别人家刚成年的富二代小男孩给拐走了。 说是私奔,其实是欺负小孩没开智。 怎么想陈厌在陈远山那里才是最好的,起码有吃有喝有书读,从来不用为钱的事情焦虑。 陈厌睡得快,醒的也很快,不过半小时他就惊醒,上半身跟诈尸一样,直挺挺从床上坐起,惊恐的深呼吸喘了几乎一分钟才缓过气来。 陈厌的视线精准定在李怀慈身上。 李怀慈还坐在那里,桌子上放着吹风机,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一刻未停,地板开始往空气里输入潮气,肉眼可见的墙壁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空气沾上湿气,呼吸也跟着加了重量。 “醒了?”李怀慈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视线放低。 陈厌没来由的紧张,抓进了手下的被子,更加用力的用眼睛去盯李怀慈。 “要不……你回家吧,我让你哥来接你。” 李怀慈知道说出这句话,陈厌肯定不同意,所以赶在陈厌拒绝前,他迅速补充: “你不用害怕,我会跟你哥解释清楚,是我的问题,我当时太着急了,没有想过你的以后,是我不负责任把你带走。” 说着,李怀慈把视线往上抬,重新注视陈厌。 他说得认真且专注:“其实你哥人不坏,他打你也的确是因为你做错了,你听我的话,你回家去,跟他道个歉,他不会太为难你,说到底他怎么都是你哥哥,哥哥不会伤害你,哥哥只想你好。” 陈厌没有吭声,但他的嘴唇在发发抖,逐渐变得苍白。 “听话,回家去。” 李怀慈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下来,砸在陈厌的身上却是那么的沉痛。 雨下大了一些,砸在遮雨棚上砰砰作响,这场雨开始变得有些吵了。 房间里的湿度又往上攀了一个度,干燥的皮肤上开始出现擦不干净的感觉。 砰—— 一滴巨大的雨点砸在窗台 “你又这样!” 陈厌的声音从嗓子里吼了出来。 陈厌从没吼过李怀慈,甚至大声点说话的情况都很少见,唯独这次他吼了出来,把他谈话升级为了争吵。 “你怎么不明白呢?!我做什么都是因为你!我就是只要你,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陈厌的脖子红了,说话的时候盘踞在脖子上的经脉如同荆棘般收紧,把他的血管割得通红。 陈厌声势浩大的控诉没有换来任何东西,李怀慈一如既往地用着熟练且毫无重量的平静去托举对方的情绪。 李怀慈托不起任何人的情绪。 于是越是沉重、激烈的情绪,在他这里就摔得越惨,惨到说不出话,呼吸困难,四分五裂。 李怀慈只会在对方崩溃的时候,淡淡的继续把话谈下去:“不明白的是你,前途是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 陈厌被激得更崩溃了,眼睛里闪着崩溃的泪花,嗓音第一次吼出了破音的尖锐: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李怀慈没有停下他的辩论,但还是好心给了陈厌两秒钟的缓和时间,才继续说: “唉,你还年轻,等你以后就知道它的重要了。” 李怀慈才不会管对方爱不爱听这个话,他认定了的观点,很难被改变。 陈厌从床上冲下来,赤着脚奔到李怀慈面前。 李怀慈以为陈厌要打他,连忙两只手合拢举起吹风机,一副你敢乱来我就揍你的表情,瞪着眼睛凶陈厌。 陈厌扑通一下跪了,跪在李怀慈的两腿之间,磨磨蹭蹭的往里贴,贴上李怀慈温温的肚子时,他甚至恨不得钻进李怀慈的肚子里,代替这个孩子成为李怀慈的亲人。 这样的话,他就能靠血缘关系捆住李怀慈。 陈厌眼巴巴的,又直勾勾地望着李怀慈,卑微的,恳求的喃喃道:“我会搞到钱的,我一定会赚到很多很多钱,多到让你再也不会产生我比陈远山无能,我陈厌需要陈远山庇护的想法。”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怀慈试图把陈厌推开。 “你就是,你就是觉得我不如陈远山。” 李怀慈低头一看,陈厌要哭了,心又跟着软了,捧着小狗的脸颊,细声细气地哄他:“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有你的优点。” 陈厌见眼泪有用,于是放纵了一滴泪从眼尾滚出来,嗡着鼻子闷闷地说:“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但总之我是这个意思,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们的日子会变好的,一定会的。” “你太敏感了。” “…………” 短暂的沉默后,陈厌说: “……我不是敏感,我是自卑。” 陈厌脸颊的一滴泪掉进李怀慈的手掌心里,刚好和窗外雨点砸进遮雨棚上爆出来的那一声“咚”时机吻合。 它们都“咚!”的一下掉了。 第62章 两个人陷入了“不欢”,却迟迟没有“而散”。 意外的是,这次的主动离开是陈厌先选择的。 陈厌突然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他约了李怀恩今天下午见面! 陈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外面又下着大雨,而且雨势越来越大,有转成雷暴雨的迹象。 但陈厌还是拿着雨伞冲出了家门。 同样的雨,也同样的下在陈家别墅的院子里,把院子里陈远山母亲精心照料的花骨朵们都打蔫了一多半。 陈远山母亲担心地在一楼前厅来回踱步。 同样担心的还有陈远山。 陈远山的母亲手掌上下叠在一起紧张地攥动,望着一旁的陈远山嫌恶地臭骂:“你怎么还没有把李怀慈找回来?他就这么走了?我就说了你无用,我从小到大都说了你无用,你连个人都哄不好!” 陈远山没吭声。 李怀慈和陈厌之间的事情,陈远山并没有和他母亲说。 他这么做单纯是出于对李怀慈的维护。 “说话啊!你难道平时就这么和怀慈相处?就是一声不吭的当个木头杵着?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智力有问题的儿子,我真的气都要被你气死去。” 陈远山母亲气得说话语气都变得急促了许多,甚至因为多出来的怒意无处发泄,他拿起桌上的东西随手丢在地上,这个家里爆发出了一连串的冲突声。 碎的碎,炸的炸,裂的裂。 陈远山被他母亲说得一无是处。 “我的宝贝孙孙要是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就跟他一块去死,你给我赔条命!” 在那些激烈的羞辱里,陈远山终于找到气口说话,他说:“我会找到他。” “呵,呵呵。” 陈远山的母亲冷笑,反问他:“然后呢?” “然后?”这确实是陈远山没想过的,他想了想:“然后问他……” 陈远山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母亲尖锐地嘲笑打断:“问什么?爱过?你脑子真的是有泡吧?我记得你小时候我没给你喂过农药啊。” 陈远山拿起了放在手边的雨伞,推开门,撑伞走出去。 雨幕磅礴宣泄的声音顺着门缝瞬间灌满耳边,陈远山的回答模糊在这模糊了天与海的大雨里。 他说:“那我呢?” 第44章 雨下得疯狂。 城市的轮廓被雨幕切割成细长的色块,模糊的没有边界线,唯一锋利的只剩遮在眼前的雨伞边缘。 陈厌站在大卖场门前的屋檐下,他左手撑伞,右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早已冰凉。这把伞的心理安慰,已经大于现实作用,狂风卷着暴雨,倾斜的掠过他的脸颊。 感觉很熟悉,像陈远山给他的那一耳光,带着铁锈和潮湿的气息。 陈厌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连同屏幕上的时间数字都被这些雨点抹去。 在他的脚边是一圈烟头,他认出来这烟就是那天李怀恩抽的廉价香烟。 李怀恩一定来过,也许他还没走。 陈厌耐着性子继续等,他总害怕自己前脚离开,李怀恩也许后脚又不甘心的回到这里。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不剩多少,撑起来的各色雨伞甚至组不成一团团的蘑菇群,单个、单个的缓慢移动。 马路上的车辆倒是很多,堵在红绿灯前走不动了。 悬挂着的红绿灯机械的变换着颜色,从红,到黄再转绿,紧接着又回到红色,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按序循环。 也不知道是多少次的颜色循环,还真让他等见了一个躲到屋檐下来抽烟的年轻男孩。男孩撑着伞,伞半遮着脸,身形瘦高头发也黄的,他被这雨浇得瑟瑟发抖。 年轻男孩用肩膀和脸颊挤着伞柄,快速地点了一支烟,咬在嘴边后,迅速把伞柄拿回手中,正过脑袋狠狠抽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今天的天气。 陈厌喊着李怀恩的名字,三步做两步的突到对方脸上,冒昧的抓着那人的手臂往回家的方向带。 “我带你去见怀慈哥,怀慈哥就不会想着和我分手了。” 年轻男孩一愣,他想挣脱,却发现无论如何他都挣不开。 眼见着要被拖进雨幕里,年轻男孩想起了短视频里会有坏人在大街上抢人带去挖肺挖肾的骇人故事。 “你谁啊?”年轻男孩发出惊叫:“你认错人了!再扯我我可报警了!” 陈厌这才清醒了一些,他缓缓回头看去,哪里是什么李怀恩,根本是个陌生人。 是陈厌太想让李怀慈高兴,想到发了疯,有些神志不清了。 “对不起。” 陈厌向对方道歉,他的手机又开始嗡嗡的震,是个陌生电话。 接听以后才发现是中介老板,对方冲着他破口大骂: “我今天特意给你留了几个好活,你怎么一句话不回?搞得我很难办!你们这种年轻人就是这样,好吃懒做吃不了苦,稍微上点强度就退缩了,就这毅力还想赚钱?回去当少爷好了!” 陈厌没有吭声,对方珍惜这个财神爷,出完气后又麻溜递来台阶:“算了,你年轻,这次算了,但下不为例!” 又是年轻。 又是你年轻。 陈厌永远都逃不掉被人这样评价。 他年轻,所以不成熟,不懂事,不够资格成为成熟的养家丈夫。 陈厌把电话挂了,走到路边小商铺买了一包同样的廉价香烟。 他学着之前年轻男孩的动作,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后,低下头去出神的盯着脚边的积水被风推着走,水花打着圈的绕过他,向另一边游去。 世界仿佛在倒退,在陷落,只剩他一个孤零零的高个子。 不知什么时候,香烟烧到了他的手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等到他发现的时候,那根香烟早就把他的皮燎走了一块,红的发黑。 他的视线落到指尖上,吹了一口气,灰烬反倒更加牢固的黏在手上,皮肤下是丝丝缕缕的刺痛。 陈厌把烟盒塞进口袋里,踏上回去的路。 他站在楼梯上,这间比别人都矮一截的房间为了那一点可怜的光线,都不舍得拉上窗帘,他站在楼梯上能把窗户里的人和事看的清清楚楚。 他看见李怀慈在穿衣服,尽管他身体有病,手脚快不了,但他也尽可能的动作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在着急什么? 着急离开这里? 陈厌的脑子想不到更复杂的事情,他本来就自卑,也觉得自己无能。 当他打算下楼梯的时候,又折回了楼梯上继续看。 李怀慈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走到门边的时候,脸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汗,因为肚子的原因他没办法自己穿袜子,更别提弯腰穿鞋。 也幸好陈厌前一天买了新的拖鞋,这才让他能顺利出门。 拆包装的时候李怀慈面露为难的神色。 陈厌猜,李怀慈大概是在嫌东西廉价、残次。 这更加让陈厌觉得自己无能,没有钱给李怀慈更好的生活。 陈厌开始不再留恋窗户里的画面,他走下楼梯,一级一级的走下去,迎接属于他的又一次被遗弃。 被母亲遗弃,被哥哥遗弃,然后是被恋人遗弃。 陈厌的人生似乎每一步都在验证他名字的正确性,陈厌,惹人厌。 门被轻轻的开出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宽,直到足够房间内的孕夫走出来。 想象中的雨点没有落在李怀慈的发顶,李怀慈惊讶地抬头看去,看见的是一脸惨淡的陈厌。 陈厌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半边身子折下去,为李怀慈撑伞,护着他出门。 在看到陈厌的那一瞬间,李怀慈的表情经历了多重的变化,复杂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喜是愤怒。 “你要走了。”陈厌这话说得肯定。 哒哒! 一声急促的脚步后,高高的陈厌被矮矮的李怀慈抱住了,几乎是飞扑似的紧紧抱住。 陈厌低头看下去的时候,发现李怀慈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不等陈厌多看,一拳打了上来,重重的打在陈厌的身上,骂声紧随其后。 “陈厌!你小子要死啊?一声不吭就往外跑!” “我……” 陈厌说不出话来,他走得时候的确太急,没有和李怀慈报备自己的行动,这是李怀慈第一次完全失去他的行踪。 “对不起。” 陈厌的腰弯得更加彻底,整个雨伞都如同他的心一般,完全向李怀慈的方向倒去。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吵完架就离家出走,你真当你是什么都不用负责的小屁孩?” 李怀慈完全不吃这个道歉,他的情绪反倒因为这个道歉变得更加歇斯底里起来,拳头就跟砸在雨伞上的雨点一样汹涌激烈,忍了两辈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放声哭喊: 第63章 “这种事情我真的受够了,受够了!” 陈厌不懂为什么,但他想应该是因为怀孕,怀孕会轻易放大负面情绪。 所以他撑着伞,挽着李怀慈的手,把他送进房间里,轻声说:“外面雨大风大,我们回家。” “家”这个词,显然触动了李怀慈的雷区神经,那个地方的某根线在突然一声后猝不及防抽断。 李怀慈放声骂:“回家?!你还知道回家?!” 不等陈厌解释,李怀慈已经陷入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崩溃牢骚里:“什么事情都要我来负责,一旦我牵着的那根线松了哪怕一点点,就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李怀慈抢走陈厌的伞,丢在地上,又踩上两脚。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做错了什么?我怎么就活该一辈子围着你们这群神经病转!” 陈厌默默把脸送上去,果然迎头打来一耳光。 陈厌受着,想的是:会不会把他的手打痛?看着手都打红了。 于是陈厌双手裹住了李怀慈打人的那只手,默默地攥在掌心里搓揉。 李怀慈举起的另一只手顶着陈厌两眼中间的位置,猛地戳下去,而李怀慈的表情陷入青紫的凶神恶煞里 “最tm该死的是——我没办法心狠不去担心你们!” 陈厌弯下腰,低下头,好让李怀慈能轻易的和他平视。 他小心翼翼地贴近李怀慈那双带着怒意的泪眼,轻声问:“是因为李怀恩吗?是我的不告而别让你想起了李怀恩吗?” 李怀慈已经听不进陈厌在说什么、在做什么,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吐苦水里。 那些从陈远山那里、从自己爸妈那里、从李怀恩和陈厌那里自讨的苦头全都汹涌的吐出来。 “我就是害怕你们离开我就把自己作成社会渣滓,学生就好好读书,就好好考个大学,再找个工作好好赚钱,娶妻生子,买房买车,这辈子不就好好的过去了吗?” “为什么非要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来吓唬我?” “我就是贱,我把你们的前途看得比我自己的还重。” 陈厌的懂事搬来椅子让李怀慈坐下。 李怀慈没有坐,他把椅子推了,砸得地上叮咣作响。 于是陈厌扑通一下跪下去,他把脸再一次的送上去,打算让李怀慈再打一耳光解气。 李怀慈疲惫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才缓缓睁开眼睛。 陈厌的两只手已经像溺死鬼抓替身那样,不死不罢休的从李怀慈的两条腿缠上来。 “怀慈哥,你打我吧,我知道错了,以前陈远山生气就打我,打完就不生气了。” 李怀慈被陈厌这番话冷不丁的逗笑了。 李怀慈到底没那么心狠,在看到陈厌这副讨好模样后,很快就心软了,几乎是转眼的时间,他就开始嘀嘀咕咕的念叨自己: “其实我到现在都觉得你们是好孩子,是我自己的错,都是我的疏忽才导致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原本应该有更好的生活的。” 李怀慈捧着陈厌的脑袋,手指擦过他的脸颊,抚摸过自己打出来的伤痕。 他轻轻的叹气:“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负责,如果当初……” 李怀慈欲言又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也从完整的落地变成虚虚的浮着的,呼出来的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的声音掷地。 肾上腺素退行,他就跟被抽了脊椎骨似的,在一瞬间没了说话的力气。 他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脆弱,小腹也开始发紧,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那么用力、使劲的发牢骚了。 那些他想补充说明的遗憾,被迫难受的堵在心间,挤得他心脏跳得很难受,五脏肺腑也跟着一起落井下石,嘲笑李怀慈的自找麻烦,和他过分的圣母心。 “当初如果……” 李怀慈还是很想说,但说出来的全是无意义的气音了。 当初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路,他还是想把遗憾弥补,想让李怀恩和陈厌有更好的前途。 “你别跪着了,打你这一下疼吗?”李怀慈同陈厌道歉。 陈厌则赶紧凑上去,找李怀慈讨了一个吻,不贪心的吻在李怀慈的掌心里。 “对不起,怀慈哥,我今天出去是……” 李怀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手掌往下一压,止住陈厌剩下的话。 “我有点累,让我睡一觉吧。” “好。” 陈厌搀起李怀慈到床边,帮李怀慈摘下眼镜放进眼镜盒里,慢慢的抬起李怀慈两条腿放到床上,打开空调后铺上薄薄的毯子。 咔哒一声,眼镜盒关上,轻手轻脚的放在李怀慈最顺手的位置上。 转过身,他去扶起椅子,捡起雨伞收拾地板,又搬来一盆热水,坐到李怀慈身边,毛巾沾水拧干贴在李怀慈的身上帮他擦身体。 李怀慈已经习惯了陈厌的伺候,陈厌脱他的衣服,他习以为常。 陈厌借擦拭,会偷偷地亲他一下,有时候是亲肚子,有时候是亲手掌,亲得很隐秘,几乎帮李怀慈挪身子调整姿态时,低下头小心翼翼从那些地方擦过去的。 李怀慈一一包容。 陈厌那么卖力的照顾他,多少是要给些奖励的,李怀慈就把自己当奖励给出去。 陈厌拧毛巾的时候,忍不住叨了一句:“怀慈哥,你好香。” 失而复得让李怀慈更加纵容陈厌,他说:“想亲就亲吧。” 陈厌一愣,一瞬变成羞涩小男生,嗓子都跟着夹了起来,吊着嗓子变成了古怪的不好意思:“怀慈哥,真的、真的可、可以吗?” “嗯。”李怀慈闭上眼睛。 李怀慈的手被一双手捏起来,卷起来的手指被对方一一拨开弄直,露出了白净的手掌心。 陈厌想也没想,把下半张脸怼在手掌心里,他不贪心只亲了一下,但又有些担心,不满足只亲一下,于是快速的侧脸在这只手里来回蹭了一下。 都只有一下,他的嘴唇、两边脸颊,都只尝了一口。 李怀慈还闭着眼睛,仍在等那个他认为的真正的“亲吻”。 他想这大概是亲吻的前戏,他看过的av也这样,没有谁是一上来就上本垒,多少是要酝酿了情绪和氛围的。 他的手被放下来,陈厌端着水无声无息的走掉,又无声无息的空手坐回床边。 那双摆弄李怀慈的手挪到李怀慈的腿上,手掌受着力气,恰到好处的揉通腿上水肿,从小腿肚一路刮到脚趾尖,通气的感觉舒服到李怀慈鼻尖惬意地长出一气。 李怀慈的眉头轻轻蹙起,难道这也是play的一环?难道陈厌恋足??? 不管了,答应了让人亲一下怎么都得说到做到,他选择继续惯孩子。 陈厌的动作一直没停,他的手克制的按在李怀慈的腿上,卡在按摩和抚摸中间位,让李怀慈舒服也让自己舒服。 等了十分钟,或者十五分钟?还是更久? 李怀慈分不清,因为他在陈厌的手下舒服的早早睡着了。 入夜时分。 厨房咕咚咕咚冒泡的暖意蒸醒了李怀慈,他在床上舒畅的伸了个懒腰,从鼻子里嗡出一线长长的气音。 陈厌听到后从厨房里闪出半个身子,精准锁定李怀慈的位置,盯着他看。 陈厌穿着老头衫和短裤,当他的身前围上做饭围裙的时候,看上去跟没穿是一样的。 系带松垮垮的撩着腰线,布料堪堪遮住下半身,上半身赤。裸裸,苍白的皮肤上沾着点点水珠,顺着紧实的肌**壑缓缓坠落,没入围裙的视线边缘。 十八、九岁的男孩一天一个样,陈厌的背阔肌已经变成机翼般舒展的宽阔存在,腰线又收束的极窄,宽肩窄腰形成一个完美倒三角。 水珠黏黏半挂在他垂下的指尖,欲拒还迎的要走不走。 李怀慈看了以后,危机感蹭得一下冒了头,他立马拧眉喝道:“怎么不穿衣服?!我只答应了让你亲一下,没答应让你懆!” 陈厌无端端被骂了,眉眼立刻委屈地垮下去,鸦羽似的睫毛重重地耷拉在深沉的黑瞳上。 李怀慈的骂声更加的激烈,呸呸两下,震声道:“我不吃你这套裸。体围裙,收起你的心思!” 陈厌用小拇指勾着围裙的边缘撩起一角,露出下面的衣服,证明自己没有在勾引人。 围裙下的衣服穿得好好的。 没有抬眼,没抬头,落半边身子,还在那委屈着。 挂在他手指尖的水珠滴下来,跟掉眼泪似的。 但只有陈厌自己知道藏在睫毛下的心眼到底有多努力在勾引李怀慈。 “……误会你,对不起哈。”李怀慈尴尬地挪开眼睛。 陈厌没吭声,扭头进了厨房深处,连着厨房门一起关上。 没多久,李怀慈就跟进了厨房。 “真生气了?”李怀慈推开门,脑袋往陈厌的视线底下钻,“别生气了,白天跟你发脾气是我有错在先,但是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刚刚误会你我也和你道歉了,还有哪里我做的不好吗?” 第64章 陈厌摇头,把注意力集中在他锅里的菜上。 李怀慈在他边上捏他小臂,催促道:“那怎么不说话生闷气呢?” 陈厌关了火:“因为突然想起锅里的菜要糊了。” 陈厌把菜转盘,确认没有糊后才松了一口气,端着菜走过李怀慈身边时,没忍住念了一句:“刚才是想亲怀慈哥的。” 李怀慈像个跟脚的猫,始终在陈厌身后探头探脑,碎碎念:“没生气就好,下午跟你吵架真的是我的问题,你其实没什么问题,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陈厌转身,李怀慈停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李怀慈闭上眼睛,“亲吧亲吧,是我有错在先。” 陈厌捏起李怀慈的手,放在嘴巴上亲了一下后,从李怀慈身边侧身绕过。 “嗯?亲完了???”李怀慈拉住陈厌,他歪头,疑惑:“你没亲啊。” 陈厌也跟着歪头,诚实地说:“我亲了。” “你没有啊,你只是拿嘴巴碰了碰我的手。”说着,李怀慈还跟陈厌演示了一遍陈厌的动作,嘴巴贴着手掌心,碰碰两下。 陈厌的表情认真起来,绕回李怀慈跟前,腰弯下来,脑袋也跟着放低。 他问:“那什么才是亲?” 说着,他的视线缓缓下坠,落在李怀慈的唇上。 不等李怀慈回答,他立刻抓住机会吻在李怀慈的嘴巴上,刚好就卡在李怀慈想说话的间隙。 他不单单是表面亲吻李怀慈,他甚至吻进了李怀慈的喉咙里。 第一次尝到味道的恶狗是最难满足的。 陈厌贪婪的一遍遍进攻,像刀子似的恨不得把李怀慈嘴里刮掉一层皮,而对于陈厌而言,他还只是尝到味道。 李怀慈要推人,陈厌下意识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偷出来的力气像是要按进他的骨血里。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稀薄,每一口难得的呼吸都是陈厌赏给他的,带着灼人的温度。 低伏着压上来眼眸全然是锁定猎物的凶恶,翻涌着压抑许久的饥饿和不知满足。 李怀慈鼻子发出“嗡嗡”的求救。 无用的求救,或者说是平添兴致的挑逗。 越是求救,就越会吸入更多从陈厌那里过了一道的空气。 带着烟草和雨气混合的气息瞬间侵占了李怀慈全部感官,吻得强势又疯狂,撬开齿列,攻陷理智。 李怀慈的手无可救药的挂在陈厌的背肌上,唯有这样他才能将将支撑柱自己即将软倒的身体。 窗外的暴雨似乎停了,听不见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凝视着即将发生的失控沉沦。 “怀慈哥,怀慈哥,怀慈哥……”陈厌的声音嘶哑的像是从胸膛碾磨出来,他一遍遍喊着李怀慈。 陈厌的手很烫,哪怕隔着衣服按在李怀慈的腰上,也把李怀慈烫得从嗓子里发出一阵阵短促的呜咽,去向陈厌发出弱弱的求饶。 这声音,是导火索。 李怀慈的背贴向墙壁,但他的人却更加的撞进陈厌的怀中,身体贴在一起。 更加激烈的吻一触即发,带着令人绝望的渴求,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室内温度三十七,汗水的咸涩味与信息素的气息在狭窄的房间里逃窜交织,随着每一次逐渐加重的呼吸,这些气息也渐渐的编织成了有实质的丝线,尽情地缠绕两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夹紧。 空气里弥漫着窒息的欲望。 第45章 “你起反应了。” 这句话是陈厌说的,不是李怀慈说的。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就是李怀慈先硬,他先对陈厌起的反应。 不过这不能怪李怀慈,陈厌是他的enigma,本身对李怀慈的性吸引就是前所未有的大,即便是在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的陈远山面前,那也是陈厌对李怀慈的吸引更大。 信息素的味道钻进李怀慈的鼻子里,长驱直入。 李怀慈每一次呼气吸气,都是在纵容陈厌的信息素把自己的鼻腔和喉咙当成是容器,吸进去,长驱直入;呼出去,肆意妄为。 说得再直接一点,李怀慈正在被陈厌的信息素侵反。 李怀慈点头,认下这糟糕的事实,不争气地说:“去床上,去床上!” 陈厌把李怀慈抱到了床上。 李怀慈不肯放手,圈住陈厌的肩膀埋头一口咬在陈厌的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陈厌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怀慈哥,等一下。” 陈厌一只手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强行让急匆匆的李怀慈等他,另一只手则把围裙摘了。 围裙摘下来后挂在床头,陈厌看见李怀慈把围裙认错成他,眼巴巴的跟过去。 陈厌赶紧把人抓回自己跟前,把李怀慈渴求的那双手按在自己老头衫的衣领上。 李怀慈无师自通帮陈厌把衣服脱了,也把自己的上衣脱了,手脚并用的黏在陈厌的怀里,从鼻子里吭哧吭哧的剧烈呼气吸气。 他非但不抗拒陈厌的信息素侵反他,他已经在享受了。但气息带来的愉悦终究有阈值,他需要更加直接的刺激。 于是他含住咬过的牙印,又是一口,要把陈厌给吃了似的催促他赶紧有动作。 现在的李怀慈不是李怀慈,只是个摇尾乞怜的omega。 信息素就是这么恐怖,轻易就能毁掉一个人的理智,omega生来就是繁衍的,到了该发青的时间点,就会毫不犹豫的从人退化成动物。 李怀慈贴在陈厌的身上已经开始为所欲为,他埋头在陈厌的胸肌里,双手绕过肩膀按在背阔肌上,两条腿分开跨坐,腰胯做出下流的蹭蹭动作 最先动情的其实是陈厌,但他知道他必须清醒,他不能什么都不想的和李怀慈乱来。 陈厌低头就能看见那顶在他面前的凸起孕肚,和李怀慈肉眼可见胀起来的胸部。 “怀慈哥,做不了的。”陈厌尝试和李怀慈讲道理。 李怀慈听不懂人话,他把陈厌的声音当成调情的工具,哼哼的用手指去拨弄陈厌的嘴唇。 陈厌别过头,“你的肚子很危险,不可以这样。” 陈厌的拒绝招来一耳光,打得啪啪作响,怀里的李怀慈正以一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瞪眼警告他。 眼见着李怀慈马上就要越过那条危险的线,陈厌的手突地一下按在李怀慈的大腿上,炽热滚烫的手掌变成腿环牢牢地圈住,把李怀慈的腿锁在那即将越线的跃跃欲试里。 陈厌下了令:“别动,我来。” 李怀慈立刻放弃所有的抵抗,听话地像个玩偶似的,在陈厌的帮助下一动不动的躺回床上。 他的后背紧紧地陷进被褥里,在听到他男人脱裤子时布料蹭蹭的声音时,向后向上倒搭在枕头上的双手,又紧张又期待的捏紧了枕头,两只手的手掌被枕头的棉花填得满满,仿佛是在捏自己那已经有形状的胸部。 李怀慈吸了一口气,他的胸口鼓得更高了,他把这口气含在嘴里,怎么都不肯吐出去,生怕这气散了,陈厌就不和他做了。 可是,就算这口气一直含着,陈厌也不会和他做,陈厌就没打算做。 只是这把火确实是陈厌自己亲起来的,他怎么都得负责熄灭。 李怀慈的身体被小心翼翼的侧过去,方位刚刚好,不会压着肚子,也不会叫李怀慈难受,又刚好他那两肥嫩的腿能叠放在一起,笔直的两腿中间挤出一条竖直的深黑色腿缝。 李怀慈上辈子坐办公室坐得屁股肉,大腿也肥。 这辈子怀了孕,大部分时间不是坐着就是躺着,更加加剧了这艳俗的体态。 谁看了他的腰臀比,都得感叹一句:怎么能夸张成这样?穿裤子恐怕都得胀的蹲不下去。 陈厌也不例外,不论看几次都会被迷得忘了呼吸。 “怀慈哥。” 陈厌轻拍李怀慈的腿,示意抬起一些些。 李怀慈屏气呜咽,他努力尝试。 可是他的两条腿一点力气没有,抬不起半点。 “怀慈哥,你好漂亮啊。” 幸好没有陈厌,全靠着陈厌的手拦在缝隙里,作为顶梁柱的存在强行扛出一条窄窄的路。 李怀慈分不清发紧的到底是什么,是小腹是腿还是他的心,亦或者—— 总之李怀慈的手指猛地抽搐一下,他捏不住枕头了,但枕头还没来得及膨起来,就又被李怀慈迅速抓紧,棉花再一次的裹进李怀慈的掌控里,他的每一根手指都深深的没入枕头的棉花里,使劲地攥住。 “呜……” 李怀慈扛不住肩膀的耸动,连同双臂都被迫有了水位起伏变化,于是手指也在抓住枕头,抓不住枕头以及想抓抓不住的三种变化里抵抗挣扎。 李怀慈秉着的气,终于扛不住的释了,他重重的长出一口气,取而代之的是短且急促的喘息,像表盘上的秒针那样,一秒走一次。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第65章 一分钟走上六十次,快得简直喉咙那根管子都要在呼吸里痉挛了。 “喘气、喘气不赢啦!” 李怀慈尖叫。 陈厌倒是一直稳得跟时针似的,不急不慢,与其说他是在做什么,不如说他一直拧着眉头在观察李怀慈。 那份凝视是不带着任何情。欲的。 李怀慈的喜怒哀乐,他全都珍惜的看在眼里,李怀慈的眼中但凡出现半点负面情绪,他就会立刻去想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是不是李怀慈难受了? 李怀慈的感受,远在陈厌他对他自己的感受之上。 “哈…………” 折磨枕头的手终于解脱的不再有任何动作,懒洋洋的倒在那里,但枕头的表面已经被他抓得皱巴巴,纹理像极了一块布满苔藓的石头,不平整,又湿漉漉的黏糊。 一小团聚在一起黏糊水花从他大腿侧边坠下来,被陈厌用手接走,他迅速扯来一沓纸巾,贴着擦干净,又扯出新的纸巾擦在李怀慈的腿上。 李怀慈两条腿合拢,轻而易举把陈厌的手夹住。 “啊……我还以为你会低头,我就能把你的头夹住。” 李怀慈笑眯眯的,显然被做舒服了,也做傻了,陷进食髓知味里。 “再来一次吧。” 李怀慈的肉腿夹住那只手,左右来回晃了晃,他自己也跟着一晃一晃。 陈厌把手抽出来,再三犹豫下,他还是说出来了:“我遇见李怀恩了,我今天下午出门是去接他来见你,但是雨太大,我也去晚了,他已经先离开了。” 用李怀恩的话题,强行把李怀慈的理智扯回来,这一招非常的有效。 李怀慈的笑脸陡然一下消失殆尽,两条腿脱力的向一侧倒下去,如果不是陈厌提前扶住,坍塌的大腿绝对会把他的肚皮撕裂出肝肠寸断的痛。 “明天我会再去等他的,他就在这座城市,他过得很好,我一定会带他来见你。” 陈厌说得肯定,眉眼坚定:“钱的事情我一定会解决,我已经找到家教的工作,时薪很高,你再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的,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的。” 李怀慈露出了浅浅的笑,开玩笑似的逗面前这严肃认真的男人玩:“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陈厌没有任何思考,他直白地给出自己的答案:“我不知道,但我想要你开心。” “陈厌啊……” 被猝不及防点了全名的陈厌拘谨地坐直了身子,卑躬屈膝,低头含胸,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总之先认错。 “对不起,所以你想要什么?” 李怀慈的双手从枕头上拿开,冲陈厌张开怀抱。 “过来。”李怀慈哼哼。 “嗯?” 疑惑里,陈厌绕到李怀慈的侧边,他俯身倒下,坠入李怀慈的臂弯里。 李怀慈细腻地将他环抱。 陈厌被抱得浑身僵硬紧张,他不明白为什么被点全名还能有抱抱,难道是分手炮?所以对他格外纵容? 敏感的少男心事放肆疯长。 他的心脏跳出前所未有的高频,他甚至担心自己的心跳会打扰到李怀慈的平静,于是擅自用一只手垫在心口和李怀慈皮肤的缝隙中间,将自己的心意强行隔开。 李怀慈的手指没入陈厌的发根,将这些心事一一拔除,温柔的怜爱感叹: “陈厌啊陈厌,我们陈厌怎么长白头发了?” “嗯?” 陈厌的五官呆呆的凝滞,保持着那副困顿不明白的模样。 “是因为我吗?”李怀慈问他。 陈厌摇头,黯淡地说:“不是你,对不起,是我太无能。” “好孩子,我们陈厌真是好孩子。” 李怀慈摸了摸陈厌的脑袋,把他属于照料的头发摸顺、摸平了。 “钱的事情我们两个人一起想办法,你不要太逼自己,那样不好。” 陈厌的心跟着猛颤一下,不安地呢喃:“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李怀慈给了陈厌最准确的、一点不含糊的答案:“不会不要你的,你已经是我的家人了。” 陈厌脑子一抽,狗脑代替人脑,不合时宜地捅出一句:“我是老公了吗?” 李怀慈手掌轻轻拍了陈厌的脸颊两下,是mini版耳光。 李怀慈催他也哄他:“睡觉吧,睡觉吧。” “嗯……” 李怀慈入睡快,陈厌睡不着,他得帮大汗淋漓过后的李怀慈擦身子,端着热水仔仔细细伺候了一遍。 做完这些事以后,陈厌还是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的回味不久前和李怀慈的对话。 直到他擅自替李怀慈作出回答:“嗯……是老公,是更年轻更有劲而且未来可期的小老公。” 小三+老公=小老公。 补全对话后,陈厌这才满意地睡下去。 睡下去,又惊醒,急匆匆爬起来烧了壶热水。 把睡得正香的李怀慈强行摇醒后,不管不问的扣着李怀慈嗓子眼强行把药和补给塞下去。 惹得李怀慈气得拿枕头砸他。 陈厌敲了敲自己,警告自己:“太失职了小老公,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次日早餐,李怀慈醒过来的时候,陈厌已经出门上班了,他的脸颊还黏着个口水印,是陈厌临出门的时候给他贴上的。 李怀慈嫌弃地擦擦脸颊,把放在床头的早餐吃了,接下来他就可以等着中午陈厌回来投喂第二餐。 吃完第二餐和陈厌送到嘴边的药,就可以睡个午觉,然后出门短暂的逛一会,买点小菜什么的放进冰箱里,然后躺会床上眯着小憩,继续等陈厌带回来的第三餐。 这就是李怀慈日复一日被投喂的米虫生活。 虽然日子穷了些,但李怀慈除了怀孕的苦,其他一点苦没吃,连吃饭有时候都是陈厌一勺、一勺喂的,吃得无聊还能把头一扭,逗得陈厌露出哀求的表情,用一声声的“怀慈哥哥,再吃一口”来取乐。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李怀慈多了个新玩具,是一台手机。虽然是前几年的旧款,而且还是二手的,但是比起陈厌手里那个已经是非常昂贵的东西了,更何况陈厌还要攒钱给李怀慈做手术。 李怀慈接过新手机,陈厌先一步露出做错事心虚表情,果不其然李怀慈的手指上来,骂他浪费钱。 “我跟你换。” “你就用这个,我已经把紧急联系人设置成我,你不舒服的话按这里会直接给我打电话。” 陈厌难得的用硬气的声音和李怀慈说话,这个态度一摆出来,李怀慈也就不再坚持了,但背过身的时候还是不免碎碎念了几句。 陈厌背身抱上去,亲亲脸蛋,蹭蹭两下,赶在李怀慈发脾气前松开,麻溜且熟练的滚去卫生间,发出丁玲桄榔的忙碌声音。 就差没把:“小老公在忙哦,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贴在门上。 李怀慈转头发现家里多了个黑色的手提包,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他好奇地凑上去,扶着墙缓缓弯下腰,从地上提起来后打开看了看。 里面是一套试卷,上面写着【2025高考试卷总集】 李怀慈的视线驻足在【2025】的数字上,他缓了好久好久,才迟钝地意识到今年高考已经结束了。 李怀慈看向厨房方向,好不容易他放下,决定不纠结的事情,轻而易举被挑起来。 家里这位准高中生因为他的离开,而错过高考。 李怀慈沉默地把试卷放回包里。 也刚好是放回的这个动作,正好让出来收拾的陈厌看见了。 陈厌没说话,大概就顿了两秒钟,发现李怀慈不念他后,立马动手开始收拾东西。 “你……” 李怀慈终于没忍住,跟到卫生间的门边,他伸出手去拨弄了陈厌两下,他欲言又止。 这注定是一个很没意思的话题。 陈厌直言道:“那件事情我们已经聊过了,你没耽误我,你就不要再纠结了。能和你在一起,对于我而言,比高考重要,是因为你我才愿意去走我的前途。” 说话的时候,陈厌甚至没停下手里的活。他把脏衣篓里的衣服分门别类,外衣放桶里,贴身衣服放盆里。 “你不要我的话,我就直接去死,这么说会不会让你满意?” 陈厌面无表情的说狠话,他扭头盯着李怀慈看,两只手攥着李怀慈贴身衣物的两个角,加点洗衣粉就开始搓。 洗内裤的活,陈厌已经熟练到不用看,就能精准搓干净的程度。 “你不许再纠结那个事情,我不开心就算了,你自己也不开心。” 陈厌看李怀慈还是那副拧巴的模样,只好丢下手里的活,洗干净手,站起来好好的去和李怀慈面对面沟通: “对不起,我把话说重了。” 不管这事到底谁对谁错,陈厌从不争这个,他先认错道歉。 “我不是要把你赶走,也不是说劝你离开我,我只是……”李怀慈也退了一步,作出自己的解释。 第66章 这个事在李怀慈那里轻易绕不开。 于是陈厌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了最能哄好李怀慈的最好安排: “这是一届高考,我还有可以下一届,以我的能力我每一年都可以考得很好,但是今年我要照顾你,等你的身体转好,我会准备考试,我会把成绩单交到你手里,然后我们一起搬去首都生活、工作。” 其实陈厌还是有点点生气,他说这话的时候冷着脸,这是他以前哄李怀慈所不会有的冷脸。 没有讨好,没有赔笑,陈厌把话快速的说话,也等于是为这个话题标下句号。 当陈厌安静下来的时候,就代表这个话题不用继续了。 李怀慈果然没再纠结,非常满意他这个聪明小老公的安排。 “嗯嗯,你继续忙吧。” 李怀慈要走,陈厌忽然向李怀慈伸手。 李怀慈问:“怎么了?” 陈厌也问他:“湿了没?” 李怀慈顿了一下,把手搭在陈厌递过来的手上。 “有点,换也行。” “那脱了吧,我一起给你洗了。” 李怀慈把手抽回来,“我去拉个窗帘。” 他走到窗户边,扯着两边窗帘向中间靠拢,但李怀慈的动作在中间困惑的停顿一下,视线迷茫地向外越去,似乎那黑暗里多了一双眼睛在看他,可他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最终,李怀慈就把这个感觉当做怀孕的副作用,拉上窗帘回到陈厌身边。 陈厌扶着李怀慈坐在浴室的板凳上,帮他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脱了。 这个事两个人一起做的多了,李怀慈甚至都不会害羞了,反倒有些困扰的向陈厌求助:“最近湿的有点快。” 陈厌沉默了片刻,答道:“……我会更努力工作的。” 李怀慈一惊,手指捏住陈厌的鼻尖轻轻拧了一把,调笑道:“我没有催钱的意思!” 窗帘的一角被窗缝轻飘飘吹出一线深黑的缝隙。 风里裹挟着下水道的酸腐味、垃圾堆的馊味和远处劣质油烟的刺鼻气息。 月光像一只浑浊的烂眼,连脚下的积水都照不透。油腻的墙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被雨水泡的发白的小广告,像是张牙舞爪诅咒这个世界的符咒。 哒哒—— 像脚步声,也像烂水管滴水的单调回响。 “陈总,确定您的妻子现在就在云彬县,具体的地址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里,请问需要加派人手近距离接触,或者直接带过去见您吗?” 陈远山站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向下投去毫无温度的凝视。 风把他西装外套的下摆撩得擦擦作响,像极了老鼠在垃圾里窸窸窣窣翻找食物的声音。 陈远山轻轻笑。 “不用,我已经在他家门口了。” 第46章 不是陈远山要像个梁上君子做着下流的偷窥,实在是那扇窗户太方便他视奸了。 楼梯的高低差,白灯与黑夜的黑白差,窗帘不过是投影仪配套的幕布,反倒让幕布下影子的一举一动看得更清楚了。 陈远山只需站在最上面的那节台面上,就能轻轻松松的把屋子里的光景看个一干二净。 相隔数月后的第一次见面,是隔着一扇小小的老旧窗户,远远看见的。 这扇窗户就像是一台电视机,陈远山隔着玻璃做的屏幕,用了一整晚的时间,着迷地观看着电视台黄金八点档的电视剧。 他的感官、他的情绪,关于他一切的种种,都陷进了这台发黄、褪色的破电视机里。 这里什么都是破的、烂的、老旧,充满了来自下水管道的潮湿腐烂。 可偏偏那个看向窗外的人是鲜活的,半点变化没有。 不,还是有些略微的变化。 几月不见,李怀慈的小腹变大了许多,大张旗鼓的告诉窗外凝视的男人,这条生命正在日渐长大。 再过不久,它就会破土而出。 至于作为被它寄生的母体,呈现出了虚弱的疲惫感。 李怀慈的一只脚从被子里拿出来。因为怀孕导致的体温升高,尤其是李怀慈这双脚又在水肿的压迫下,更加难以忍受被褥的闷热。 陈远山的手下意识地往前伸去,这是他无法控制的动作。 李怀慈在他身边的短暂日子里,他曾无数个晚上帮李怀慈把脚上被子盖好。 如今,陈厌也是这样做的,他人还没睡醒,感受到动静后,像一台设定好的程序。 他的手同样伸出去,准确的帮李怀慈把被褥盖好,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从两个人两个枕头,变成两个人共枕一个枕头。 陈远山伸出去的手,却在这漫长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能抱谁? 陈远山的手痒,手指半悬在空中做着毫无意义的互相搓动。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拿了一支烟出来,捏在手指尖里打着圈搓,对于手掌心的空虚,聊胜于无吧。 陈远山点了一支烟。 他开始更加专注地盯着屋子里蜷缩起来的omega。 点燃的香烟往上飞出雾白的朦胧,不小心干扰了陈远山的视线,很快这些烦人的烟雾就全被陈远山抬手扫去。 “啧。” 陈远山发出了躁动的踱步声,他向下一级的台阶踩过去。 他的鞋底踩在干燥的水泥板上,敲出了不安分的咚咚的声。 咔哒! 楼上有人开灯了。 不知为何,陈远山觉得那一声来的非常突然,就像是要来抓贼似的,而陈远山立马做贼心虚似的退回到最高一级台阶上。 陈远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拉进的距离,在他的做贼心虚里,回到原点。 李怀慈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omega。 李怀慈是陈厌的omega,他们互相标记过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陈远山找不到任何支点来支撑他现在走下楼梯闯进去。 就算闯进去了,然后呢? 是他想抓奸,还是他想跟李怀慈偷情? 陈远山狠狠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草雾霭呛进肺腑里,给他的理智蒙上了一层危险的塑料,缓慢随呼吸而窒息。 李怀慈在陈厌的怀里艰难地转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迟缓地坐了起来。他的眼神迷茫地盯着窗外,迷迷糊糊地总觉得那里站着个人,一直在看他。 李怀慈坐在床边,身体缓缓向前倾去,视线更加尽力的贴近窗帘上。 陈远山点着的那支烟,已经烧到了他的手指尖,从他指甲下的肉里翻出滚滚的烫伤感。 陈远山的指尖微微颤抖,又不受控制的往前伸去。 被关在窗户里的omega,像一只困顿蜷缩的雌兽。 惨淡的夜灯将他柔和的肩颈弧度勾勒出来,领口不检点的敞开,柔软的胸脯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隔着一扇窗,隔着一条无限绵长的夜晚,空气里却无端端的浮出了甜腻的香芋冰激凌的奶味,似乎就是从他领口里飘出来的,似乎还没生孩子就提前到了哺乳期。 陈远山的眼神变了,他不再试图克制什么,他单纯想要撕碎覆在李怀慈身上的那层薄薄睡衣,想触碰他曾经完整拥有过的温热肌肤,想听到李怀慈依偎怀中浅浅的呼吸声。 这肮脏的想法强烈且滚烫,比烧在他手上的香烟,还要浓烈百倍千倍。 烟雾蒙住他的口鼻,像荆棘缠进肺里,收紧,窒息,但这痛感极其的上瘾。 陈远山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鞋跟碾灭。 窗户上突兀飘着的那点星火,霎时间消失不见。 李怀慈皱着眉头起了身,这个时候陈厌也跟着惊醒。 空气里残留的熟悉烟草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气息透明,转瞬即逝,捉摸不清。 但又清清楚楚的变成一根针,扎得鼻尖生痛,一股没来由的担惊受怕猛地从五脏六腑里挣出来。 陈厌下了床,走到窗户边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窗外的夜色浓稠的像是一泼滚烫的沥青,躁动的热气糊在出租屋布满污秽和裂纹的玻璃窗上。不远处的楼梯扶手上锈迹斑斑,说是扶手,其实就是几根铁管子歪七扭八焊在一起的,凑合算是个扶手。 场景是熟悉的、一如既往的破落,住进来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旧没有变化。 陈远山并没有出现在窗前,起码陈厌没有找见。 “怀慈哥,是看见什么了吗?”陈厌把最后一点窗帘缝隙拉死,不叫任何东西能从窗帘缝里跑出去。 李怀慈的视线从窗帘上收回来,小腹在暗暗地收紧,肚中不乖的胎儿,强行搅散他的困惑。 李怀慈把手搭在陈厌伸过来的手上,轻声说:“我有点不舒服。” 顾不上再去思考那股令人烦躁的烟味从何而来,陈厌赶紧半跪在床边,担心地反抱住李怀慈的手,紧张的问:“怀慈哥,你哪里不舒服?” 李怀慈想了想,想不出个答案。 第67章 李怀慈的视线绕过陈厌的肩膀,又一次试图撩开背后的窗帘,去探究那令人想不通的凝视感。 但是窗帘已经把他的视线堵死在墙上,他再看也看不出用窗帘打造的囚笼。 “……不知道,也许是我饿了?也许是我渴了?” 人一旦开始怀孕,很多问题的原因都可以说是“怀孕怀的”。 于是李怀慈放弃继续去探究窗外的凝视,而是低下头,看向自己隆起的小腹,把自己的双手全都轻轻地放在上面,感受着肚皮下传来的浅浅的呼吸感。 “或者是它又开始闹了。” 不等李怀慈再继续说,陈厌已经站起来,朦胧的黑夜里,他借着微微发亮的夜灯,一把拿走衣架的外套草草穿上,衣摆飞过掀起一阵风,吹起李怀慈散下的头发。 陈厌单手撑在床边,他弯腰低头开始满地给李怀慈找鞋,嘴上沉闷的叨了一句:“我带你去医院,现在就去把孩子打了。我攒了钱,看看能不能跟医院赊一些,先做手术我再还钱。” 李怀慈一只脚踩在陈厌撑床的手背上。 陈厌动作停住。 “没到去医院的地步!”李怀慈急忙忙解释,拖着笨重的孕肚往他年轻的小老公身边移:“没有那么严重的,再说了上次去医院已经欠了一笔还没还清,现在再去赊,医院怎么可能肯?” 陈厌把李怀慈的脚轻轻的拿开,但声音是一点不容拒绝的冷硬:“他不肯也得肯,你已经不舒服了,我得带你去看看。” 李怀慈没动静,他坐在床上。 对于李怀慈而言,这孩子本来就保不住,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情刚好就拿了,如果没出事还去医院保胎,那无非是在加重陈厌的负担。 李怀慈不想让陈厌的负担再加重,自己这个当哥哥的没好好照顾好弟弟,还反倒让弟弟没日没夜的打工赚钱养着,这件事本来在李怀慈那就是个过不去的心理负担。 李怀慈不肯动,陈厌也拿他没办法,毕竟现在小小一个李怀慈身上可是抱着一团大大的孕肚。 陈厌冷着脸,绷了好一会的面无表情,最终是在下一个眨眼时,变作轻松的笑颜。 “怀慈哥,我有钱。” 李怀慈没戴眼镜,天又黑,鬼使神差的他把面前这个带笑颜的男人看成了陈远山。 他开始不安,开始害怕,害怕陈远山的报复要落在他身上了。 他是一个出轨的、不洁的妻子,他连肚子里孩子爹是谁都不清楚。 他把陈远山的弟弟拐走,放弃高考。 他把陈远山的钱也骗走,而且无力偿还。 他欠陈远山的太多了。 李怀慈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鼻子里呛出惊恐的嗡鸣。 一双强有力的手将他遮脸的双臂拿开,下一秒,那张脸乖巧的落进他的手掌心里。 “怀慈哥。”陈厌喊他,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咬字清晰的承诺:“怀慈哥我真的有钱,你不用担心去医院我付不起账单。” …… 李怀慈被喊醒了。 对,我现在是哥哥,我不是谁的妻子。 他这才睁开眼睛去直视面前的男人,但看了没两眼,很快又心虚的挪开。 李怀慈喃喃自语:“太像了……” 这两兄弟怎么能共用一张脸?这对他这个重度近视患者不公平。 李怀慈甚至想,如果陈远山模仿陈厌的一举一动出现在他表情,他会不会像当初勾搭陈厌那样,又爬上陈远山的床? 那不完全成共用的妻子了吗! 横在李怀慈眼前的那具庞大身躯,肉眼可见泄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了大半,原本能占满整个窗户的大体格,微微亮的月色能从放松下去的双肩里翻过来。 陈厌腾出一只手摸在脸上,重重的抹了一把,换了个平静的表情去注视李怀慈。 看着看着,陈厌的眉眼像狗似的,身体也好、姿态也好、耳朵也好、眉头也好,甚至是鼻尖都低低地压下去。 这副模样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陈远山脸上的。 不等李怀慈努力去看清,陈厌就用这低人一等的委屈去同李怀慈哼哼: “那你为什么不能把他错认成我?我不想做他的代替品,我是你弟弟,是标记你的enigma,是你孩子的爸爸,是……是你的小老公。” 陈厌的醋浓浓的念出来,顺带着踩了一脚陈远山:“他算什么东西?” 李怀慈一口否认:“……你不是。” 遇到和陈远山沾上关系的问题,陈厌失去了以往的理智和克制,他来劲了,开始咄咄逼人的胡搅蛮缠: “我什么不是?你怎么就能这么确定我不是?谁告诉你我不是这孩子的爹,又是谁告诉你我不是你老公?我和你都同居照顾你这么多天,名义上我也该是你老公的!” 说着说着,陈厌就凑上去,把他的手和李怀慈的手叠在一起,叠放在李怀慈大大的孕肚上。 李怀慈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发现陈厌好像没说错,确实系统没和他说过陈厌不是他老公之类的话。 之前说要从陈家离开,系统跳出来恨不得把他锁在那栋别墅里。 但是跟着陈厌离开,时至今日系统都没有跳出来说过半句不是。 所以……所以孩子爹和他老公,都极大可能是陈厌。 毕竟系统从来没说过陈厌不是他孩子爹,也没否认过不是他老公。 李怀慈想,系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系统没否认,那就是确认。 “对不起怀慈哥,刚刚不该用那种语气逼问你。” 陈厌的语气软下来,他的人也跟着软了,软软一团贴着床沿边跪好了,跟脊椎被抽掉似的黏在李怀慈的孕肚上。 “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按按。” “……老公,你好像确实是我老公。” 冷不丁的,这么一句话从李怀慈嘴里吐出来。 “嗯??我刚刚那么问不是逼你承认,就算你不承认我一样会照顾你的。” 李怀慈敢认,陈厌不敢接了,他连连摆手,又一个后撤步和李怀慈拉开距离,跪得笔直板正,就差脖子上横一把刀以证清白。 “你不要觉得拒绝我,我就不会再继续伺候你,我是心甘情愿伺候你的,我刚刚只是……只是太想做你老公,不想做小三了。” “当然不做老公我是很能接受的,就算孩子打掉了,你去找别人结婚生子,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叽里呱啦说这么多,陈厌还是觉得很不安,觉得自己没能给李怀慈带去足够的安全感,他竟然是用逼迫的方式逼着李怀慈承认。 明明他知道李怀慈现在的情况离了他,连活着都是个问题。 陈厌想着想着,给了自己一耳光,可怜也不装了,眼泪也不打转了。 用着坚定的又低声下气的态度,恳求的说: “我会好好攒钱,不止是把孩子流掉,我会帮你把标记的腺体也清除,方便你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只手,落在陈厌的发顶,轻轻抚摸一下,和抚摸同样的轻的话也飘过来:“好孩子,好孩子。” 陈厌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激动地眼睫毛频频颤动,眼皮压不住眼下的冲动。 陈厌说:“怀慈哥,我想要你幸福,只是想要你幸福。” 李怀慈左手捧着孕肚,右手敲敲陈厌的发顶,不着痕迹地换了个换题:“我的腰被孕肚压得酸了。” “怀慈哥,我来帮你按摩。” 陈厌上前扶住李怀慈的腰背,搀着人稳稳地从坐到躺,又熟练地帮李怀慈把孕肚以侧躺的方式搁在床上,极大的减轻李怀慈身体的压迫感。 十九岁男孩的身体永远都跟个火炉似的,都不用敷什么加热包之类的东西,他的温度足够了。 陈厌张开手掌,从后腰的位置沿着脊椎的侧边向上推,在接近肩膀位置的时候,手掌握拳缓缓回压至后腰。 他的手掌很大但后背按摩要避免碰到脊椎,于是陈厌要拿出十分的专注力,手掌全都攥在一起,充满小心翼翼。 “我白天去上班的时候,你有好好吃药吗?”陈厌问李怀慈。 李怀慈的眼神因为回忆而发散,没两秒钟那张脸便心虚地低下去,转到一边。 李怀慈压根没有自己吃药的这个习惯,想起来就吃一下,没想起来就算了,反正晚上还会被陈厌捏着嘴巴塞药。 李怀慈含糊地编了句不老实的话:“昨天好像忘了一次。” “只有昨天吗?” “嗯,只有昨天。” “……是吗?” 陈厌的手掌按在后腰的穴位上,拇指指腹垂直轻压三至五秒后松开, 陈厌的计时、力道还有手法,全都和理疗科的医生一模一样,这是每次带李怀慈去医院孕检,他都会去看去学,他聪明看了就学会了,而且每次还都多进步一点。 李怀慈想过,以后就让陈厌开个按摩店,不说大富大贵但肯定不缺钱。 第68章 陈厌左手稳住李怀慈的侧躺姿势,右手拉开抽屉翻出药盒,简单扫了一眼后,他的脸突然冲李怀慈跟前贴去,李怀慈几乎是下意识的出手挡住,双手摊开按在陈厌的脸上。 陈厌这次才没选择吻在手掌心,更没有拿脸去左右左右的蹭,而是像条狗,张嘴咬在李怀慈的手掌边,磨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以作对李怀慈不听话的惩罚。 “你没吃药,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没吃。” 李怀慈的鼻翼两边皱起来,眉眼也跟着往中间挤,冲陈厌凶了一眼:“你年纪小小,怎么管得这么多?” “怀慈哥!你要是身体出了什么事情,你死了我肯定跟着你一起死,我做鬼都不放过你。”陈厌又照着咬出来的牙印,再次加深一圈。 李怀慈怂了,捏捏陈厌的脸颊两边:“我保证以后老实吃药。” 陈厌把李怀慈身体从侧躺扶回平躺,孕肚也在他滚烫的手掌下,缓慢地回味,甚至李怀慈低下头时能清楚看见只隔着薄薄一层皮的婴儿胚胎,是如何被陈厌用手掌一点点的推回正确位置的。 “怀慈哥,衣服脏了。”陈厌说着,已经擅自把李怀慈的睡衣拉到膝盖部位。 李怀慈没说什么“你帮我换”之类的话,因为两个人一直是这样的,只要湿了,陈厌就会帮他换,换下来就拿去洗,不用李怀慈动半点手,甚至嘴皮子也不用动。 李怀慈那条孕期脏了的衣服攥在陈厌的手里,他没急着拿去洗,而是放在一边,转头先去拿了一条洗干净的重新帮李怀慈穿上。 李怀慈坐在床边,看着陈厌跪在地上,弓背低头,又看着陈厌捏着他的脚踝帮他把脚从内裤洞里穿过去的流畅动作。 等内裤到膝盖的位置,李怀慈被陈厌搀扶站起,李怀慈双手自然搭在陈厌的肩膀上。 低下头时,李怀慈看不见自己的内裤到哪了,大大的孕肚把他视线全部遮住,只看得见陈厌毛茸茸的又有些刺人的头发,正一动不动的专注着,专注帮他换上干净衣服。 孕期的omega并不总这么麻烦,也不是完全失去自理能力,能李怀慈的孕期大概是真的被陈厌养懒了。 甚至于他懒得去自己更换贴身衣服,什么事情都由着陈厌去做。 李怀慈好奇地问:“是不是穿裙子更方便?我感觉再过几周我应该也穿不上裤子了。” …………………… ………… 陈厌吸了口忍耐的冷气:“嘶——” “……嗯?”李怀慈疑惑,香芋味信息素不自知的捧着送到人脸上。 陈厌的手臂肌肉收紧,指关节顶着皮肤绷出了白色的痕迹,小臂链接手背的青筋如同蛰伏的蛇,蜿蜒扭曲的前行,带着伺机咬坏李怀慈的恶意。 呼吸起伏,胸膛震颤,紧绷的肌肤下是被理智死死勒住的野性。 “你再勾引我,我会帮你打胎的,你确定要我帮你打胎吗?” 陈厌发狠一连说了两个打胎,一声比一声重。 说得李怀慈小腹发紧,李怀慈还没说什么,腹中的宝宝就先挣扎着想要逃了。 ……打胎 拿什么打胎? 一些不好的画面在李怀慈的脑袋里上演。 还能怎么打胎?用棍子打啊! 李怀慈双手撑在背后,他的脖子无力支撑晕掉的脑袋,孕肚里的孩子开始出现剧烈的动作,把他的薄薄的肚皮踢出了恐怖的痕迹。 李怀慈赶紧摸肚子,学着他印象里贤妻良母的动作和声音,柔声细语的安慰道:“不怕不怕,爸爸在,爸爸不会伤害宝宝的。” 等李怀慈哄好胎儿的时候,陈厌已经不见了。 卫生间的灯咔哒一下打亮,门破天荒的关上了,平时陈厌为了方便李怀慈随时能找他,从来不关门的。 但这会,门不仅关了,隐隐约约能听见些什么声音。 而放在架子上湿掉的贴身衣服不知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想来肯定是跟着陈厌一块进了卫生间,至于有没有在被清洗,你就不好说了。 李怀慈为难的托着他笨重的大肚,视线试图越过肚子去看自己肥肥的腿肉。 李怀慈照着孕肚顺时针摸了一把,在心里说悄悄话:“等孩子没了,就好好减肥。” 孕肚下的已经有了形状的孩子又开始挣扎。 李怀慈拧着眉头碎碎念:“怎么说心里话你都听得见?我倒是想生你,生了送给陈远山还债多好,但是我身体不好,能不能抱着你捱过这个月都不知道。” 说完这,李怀慈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很可惜。 上辈子曾想过无数次结婚生子,如今倒是轻松实现了。 只要孩子生下来,怎么也算是传宗接代了。 陈厌一定会允许这个孩子跟他姓李的,李家血脉传下来了,而且这孩子还能保证百分百是他的血脉,是用他的身体、用他的血和肉一点一点喂大的。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他的孩子。 “崽啊,都怪我,是我身体不好,要不这次我先把你打了,你等我把身体养好了再来?” 李怀慈的问题一出,小崽子发了疯一样踹肚皮,把肚皮撑得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撕裂。 这孩子对于李怀慈这具才猝死不久的身体而言,太过强壮和凶猛,陈家的血脉也太过狠厉,是李怀慈这具脆弱的omega身躯容不下如此高等级的孩子。 李怀慈赶紧用两只手捂在肚子上打着圈的摸他、哄他: “你别生气,我保证!我保证我会备孕再生一个,你那个时候来我绝对把你生下来。” 小崽子不听,把李怀慈身体踹得气喘吁吁。 “求你了,我们李家传宗接代全靠我了,我不能让我爹、让我妈无后啊。” 他撑着腰,从鼻子里哼出哎哟哎哟的求饶声,李怀慈更加坚定要把这孩子打了的想法,这完全是魔童降世,还没生下来就先要把母体的内脏给折腾烂了。 也不知道肚子里的小家伙是闹累了,还是被李怀慈的想法给吓到了,闹腾了半宿,终于是安静下来。 过了有一会,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李怀慈并不清楚,因为他睡着了。 陈厌这时从卫生间出来了,手里攥着洗好的内裤,他准备出门把内裤晾出去。 走过床边时,陈厌又折回来,低头去检查李怀慈的隐私部位。 脏了的才洗,还没来得及晾干,这边又再一次的脏了。 陈厌拿起衣架,整理好贴身衣服,挂在屋里高处的晾衣绳上。 “怀慈哥,就这几天,去把手术做了吧。” 说着又着手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 “这个孩子保不住了。”陈厌直截了当的说。 “为什么?”李怀慈不懂。 “你现在要么是羊水破了,要么是内脏被压迫狠了,膀胱已经失去作用。不论哪种情况这孩子都保不住,再拖下去你也可能保不住。” 李怀慈的手轻轻地搭在肚皮上,他才孕中期,他的肚子就和孕晚期一样大,他的肚皮看上去的确是要被这个强壮的孩子撑破了。 身边的陈厌着手帮他换衣服,又拿了尿垫枕在他的身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陈厌回答:“一早就买了。” 李怀慈伸手撩开陈厌额前的碎发,他的手掌心还带着孕肚的余温。他夸道:“还挺贴心,你以后的老婆肯定很幸福,有你这么细心、认真的老公。” 陈厌提醒:“现在我就是你老公。” “哦哦,但是我不是你老婆啊。” 陈厌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快要被李怀慈气死了,转头闷闷不乐的说: “我会想办法弄钱的,就这几天,我一定会带你去做手术。” 李怀慈拍他肩膀:“你别干违法的事情哈……” 陈厌收拾干净以后,躺在李怀慈的身边,臂弯探过去,把李怀慈当漂浮在水面的小船似的,晃悠悠的拉进自己怀里。 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里,李怀慈感觉自己脸颊被亲了,隐约还听见陈厌和他保证: “我一定会把你弟弟带回来,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吃晚饭,我学了几道菜,我买菜我做饭。” 李怀慈被弄醒了。 窗帘被风吹起来,风被窗帘包裹出形状,窗户外的台面上不知道从哪吹来几根吸完的脏烟头,连风都被染脏了。 李怀慈缓慢地托着孕肚起身,陈厌把他按回去。 是陈厌在帮他换尿垫和裤子。 “还早,你继续睡吧。” 陈厌撩开李怀慈额头的碎发,亲吻他的额头,把刚才和李怀慈说过的承诺又说了一遍,再三强调:“等我回来,乖乖吃药。” 李怀慈听话的点头,陈厌这才放心出门工作。 此时窗外的天还没大亮,像一份兑了烟灰的冷牛奶。 巷子里饭菜馊掉的恶臭味又从下水道反上来,陈厌踩着这些臭味匆匆走过,钻进巷道。 第69章 狭窄的城中村巷道被两侧的握手楼挤成一道细长的缝隙,往头顶看,像李怀慈那双腿合拢时挤出来的肉白色。 头顶悬着几根纠缠不清的电线,像勒在肉里的绳子,湿黏的苔藓贴着类似皮肤的白色墙壁,闷得发汗。 不远处传来一声鞋跟踢踏的脆响,紧接着又死寂下去。 陈厌停住脚步,回头看过去。 无事发生,他又继续往前走。 说不上的重量压在陈厌的鼻息里,每一口气都蘸着沉重的湿气,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散着潮意。 嗒哒。 走下一级台阶,又走下一级台阶。 鞋跟敲得踢踏作响,不速之客根本就没有掩饰的意思,他停在门外,插进钥匙干脆的转动。 走进去时,风衣擦过门边,带出几块白腻子的碎屑,破碎的摔在地上。 男人站在床边。 弯下腰,凑近了,笑眯眯,盯着看。 - - - - - “你好,我来取我的身份证。” 警察局的人扫了他一眼,把视线放回电脑上:“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码报一下。” 陈厌做了详细的登记,登记结束后,有人过来领着他往里面走,没两分钟,他就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陈厌不喜欢拍照,他为数不多的照片全部都是证件照,无一例外。 所以陈厌的变化他自己并不清楚,周围也没有人去在乎陈厌的成长。 唯一在意的人,恐怕只有李怀慈。 李怀慈不止一次的见过他的校徽,知道他还在未成年时候的青涩与稚气。 而现在陈厌的成长,李怀慈深度参与。 路过仪容镜的时候,陈厌走过去又折回来。 镜子里的男生已经和校徽上的男孩判若两人,他的肤色不再是那么令人害怕的惨白,他的双眼也不再是无神的两粒黑洞洞,头发也修剪的整整齐齐。 说什么肤色、瞳孔什么的,都太过肤浅,太过笼统。 说得直接一点,陈厌这个人有劲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死气沉沉的怨鬼。 他从一树快要枯死的枝丫,长成了现在郁郁葱葱的模样。 这都多亏他的怀慈哥哥的养护、爱护。 陈厌把脸凑上去,左右看了看。 陈厌猝然一下,脸冷下来,眉头也跟着下压,挺起胸膛仰起头,下巴也跟着往上收,眼睛半眯着露出假笑,目光从上往下沉重的坠下来,压在不存在的透明人身上。 陈厌和陈远山的差距恐怕已经被“生长”彻底抹没了,只剩下难明说的“气质”差距。 陈厌的脸冷下去后,便难再收回,因为他想到了非常恐怖的事情。 如果陈远山趁自己不在,去到李怀慈身边,而李怀慈把陈远山错认成自己怎么办? 当初,他就是这样把李怀慈勾走的,那么陈远山也完全可以反过来把李怀慈又带走。 反正他们两兄弟的脸是共用的同一个模子,而这模子是李怀慈从来都分不清的。 一想到这里,陈厌心就没来由惊漏了一拍。 他越是表现的不安,镜子里的那张脸就和陈远山越相似,透过这薄薄一层镜面,陈厌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的心慌,就先把他哥哥几月前的重重心事先看完了。 陈远山也曾这样站在镜子前,一遍遍的害怕着、不安着,沉重的患得患失着。 不过不同的是——陈远山更多是恨,恨陈厌这个贱骨头竟敢和他用同一张脸,竟敢用这张脸去勾引李怀慈。 陈厌收回目光,也收好自己的身份证,埋头向外走去。 不等陈厌走出去,他的电话响了,聊了没两句,他一个转身又回到警察局的大厅里。 警察传唤他,他转个身的功夫就到了。 执法民警见了他以后,惊讶道:“你怎么就来了?”这个时候他们俩的电话还没挂断,正保持通话中。 陈厌把电话挂了,帮对方节省电话费。 “行,你跟他过去,有点事情要问一下你。” “好。” 陈厌跟着办案民警走了。 “这个人认识吗?” 办案民警摆在桌子上的是他之前打黑工的中介男人,对方已经连入狱照都拍好了。 陈厌点头,把自己和中介男人那点事情,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办案民警听完,认可的点点头。 “你放心,和你没关系,只是找你过来问话补充案件细节的。” “这个诈骗犯罪嫌疑人在原案的基础上和你有多笔交易,我们怀疑他也对你进行了经济犯罪,所以在目前证据充足的情况下,我们帮助你缴回了一笔诈骗经济款项,这笔钱将会在七个工作日内打到你的卡上。” 办案民警拿出一张表,送到陈厌面前,手指顶着纸面点了两下,告诉陈厌哪里要填,哪里不用填。 在陈厌的笔写下最后一个签名的时候,办案民警直接把表格从陈厌笔下抽走:“行,回去等消息。” “是,谢谢。” 陈厌把笔放下,起身准备再次往外走,但这次又是他主动停住转头,问:“大概是多少钱?” 民警想了想:“两、三万差不多。” 陈厌数了数自己现在攒得钱,再加上这笔赔款,还是差一万。 不过,也只差一万,很快了。 陈厌从警察局里出来,钝觉今天天气很好,风的力度刚好,太阳的温度也好。 今天必须要早点回去,趁着好天气,带着李怀慈出门散散步。 然后告诉他,生活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从警察局回到出租屋的路上,陈厌想起来昨天晚上李怀慈和他说的话,他想从裤子变成裙子。 陈厌的手搭在下巴上,幻想了一番李怀慈穿裙子的模样,圆润的大腿肉从裙子下面踩出来,想着想着,陈厌的耳朵红了。 下一个瞬间,陈厌掉头向小县城的大卖场走去。 这是这个县城唯一的大卖场,由于时间早,而且又是夏末初秋的燥热时候,大卖场里外都没有太多的人。 陈厌直奔女装区的楼层,但还没来得及多走两步,一只手突兀地从他身后抓过来。 “陈厌哥!”一个男人正粗着嗓门大声喊他:“陈厌哥我终于等到你了!” 陈厌停住脚步,转过身去,仔仔细细的把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是李怀恩。 李怀恩听了陈厌的话,把头发染黑,穿得正儿八经像个人,身上的烟味散了不少。 “上次没等到你,所以我就……我就先去打工攒钱一段时间,我今天正准备去把手上和腿上的纹身洗一遍,没想到就又遇到陈厌哥了。” 李怀恩说起话来,黄黑交错的头发一抖一抖的,显然这头发是他自己给自己染的,好多地方都没有染到尾,看上去更像个刺猬了。 “现在?”陈厌问他。 李怀恩摇头:“晚上,我现在不能去见哥哥。” 陈厌继续问:“为什么?” 李怀恩左手往右臂拍,右手玩左臂上摸了一把:“你看我手上和腿上的纹身,哥哥看见了肯定要生我的气,拧我耳朵骂我不懂事。” 李怀恩身上的纹身看得人触目惊心,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哪有钱去纹高质量的图画,不都是花点小钱,甚至是免费给纹身店的人练手。 留在皮肤上的花臂线条歪七扭八,画出来的图案也是呲牙列嘴的。 别说李怀慈看了想打,陈厌其实看他这俩大花臂,也觉得不舒服。 陈厌说:“你是不懂事。” 李怀恩搓了搓手臂的纹身,自知理亏,换个了话题:“陈厌哥,手机号码给我呗。” 李怀恩把手机拿出来,眼巴巴地看着陈厌。 陈厌报了一串数字,李怀恩听话一个个的输入通讯录。 “这是你的还是我哥的电话?” 我哥? 陈厌最讨厌听到就是从李怀恩嘴里说出来的这俩字。 旋即,陈厌的脸冷了下去。 李怀恩咬住舌头,重声改口:“咱哥!” 陈厌扫了李怀恩一眼,“攒多少钱了?” “一万。” 陈厌冲他伸手:“给我。” “干嘛?” “给咱哥做手术。” 李怀恩虽然不明白情况,但既然陈厌哥是这么说,他选择无条件相信陈厌。 “……哦。” 应声以后,李怀恩把他打工攒的一万多块钱的全给了陈厌。 陈厌要走,李怀恩又赶紧抓着,再三强调:“晚饭!晚饭一定要留我的碗筷!” 直到陈厌点头,李怀恩才把人松开,目送离开。 走出陈厌的视线后,陈厌找了个角落待着,他瞧着银行卡里长长一条的余额数字,表情陷入了迷茫地无措中。 怎么日子突然一下就变好了?怪让人觉得不适应的。 陈厌扯平了他老头背心的衣摆,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第70章 走出去还没多远,又急匆匆跑回大卖场。 他把给李怀慈买裙子的事情忘了。 嗒哒。 嗒哒。 不知谁家的水管出了问题,渗出水珠砸在地上,发出丧钟般的警告声。 那扇铁做的出租屋门,突兀地被一双陌生的手推开一条小缝,又很快的悄无声息合拢。 屋子里没开灯,从窗外挤进来的光有限,房间里昏昏沉沉的,依旧暗得像凌晨四五点的光景。 李怀慈是在凝视里醒来的,迷迷糊糊里,他觉察不见此刻该是几时几分。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睡醒后的泪水,站在床边的男人伸手替他抹去,指尖沾着浑浊的烟味。 李怀慈拧了眉头。 身旁男人的身躯遮住了大半的光线,习惯了的庞大,又是熟悉的面庞,唯一不同的是气味。 气味奇怪陌生,明明是大晴天,为什么会有股阴雨天的潮湿? 难道说是明天要下雨了,出租屋的地板又开始往上反潮气? ..................................................... .................................................... ----------------------- 作者有话说:耶,终于成功放出来啦 第47章 男人没有出声说话,他停在床边,挤着李怀慈的侧身坐在床边。 窗户的光无法穿过男人的身躯,于是阴影笼罩,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矛盾侵略感。 李怀慈分不清,他的世界离开眼睛后就只是一堆无意义的色块。模糊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的理智。 男人的手掌落在李怀慈的脸颊上,指尖滚烫,指腹粗糙,带着试探。 李怀慈没有拒绝,反倒是把脸颊就这样静静的放在对方掌心里,学着陈厌的样子,用脸颊亲昵地左右蹭蹭男人的手掌心。 一个吻,飘在李怀慈的嘴角。 李怀慈疑惑,但不躲闪。 男人的身体顿住,他不给李怀慈躲闪的机会,变本加厉追着直接咬上去。 吻得热烈,近乎残暴。 李怀慈的脑袋像被丢进深井了一样,带着爬不出去、即将要溺死的恐惧,沉进令人窒息的枕头里,呼吸被粗鲁夺走,意识迅速涣散。 李怀慈分不清男人到底是谁,像半个沉进黑暗的怪物。 可是……可是陈远山怎么可能会追过来,他那么忙,又那么的瞧不起自己。 哪怕是再次见面,李怀慈想,陈远山也只可能会给他一耳光,而不会是一个吻。 所以只能是陈厌,一定是陈厌遇到不好的事情回来找他安稳。 “怎么了?” 李怀慈的瞳孔因为高度近视,找不到准确的焦点聚集,显得有些呆呆的,“是忘了什么吗?” 男人的两只手倒下来,压在李怀慈的身体两边。 李怀慈下意识地向后倒去。 李怀慈再也看不见天花板,他只看得见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正在一点点朝他逼近,像座山,把他镇压。 看上去是有些吓人的,不过幸好李怀慈眼睛瞎,所以看上去再吓人他把眼睛眯起来,就能当做没看见的忽视。 一个吻,无法拒绝的爆发在李怀慈的唇中。 李怀慈双臂仍挂在男人的脖子上,没两秒钟就喘不上气,连带着两只手也一并摔下来,陷进被褥里,和他这个人一样陷进男人的信息素里。 两个人之间亦是藕断丝连的黏糊,一寸银丝半悬在空气里,折射出晶亮的水光。 “又脏了,你得帮我换身干净的。” 李怀慈缓慢地坐起身,托着孕肚挪到床边,两只赤脚贴着床沿垂下。 李怀慈把睡裤往下扯,手指塞进裤腰带往外扯,嘴里又念叨:“还是给我换身裙子吧,不然太麻烦了。” 男人冲着昏沉沉的跪下去,踉踉跄跄地埋进李怀慈两条腿中间,脑袋没救的抬不起来,双手变作链条,紧锁在李怀慈的脚腕上,指腹贴着脚腕骨头,捏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一向以忍耐为长处的alpha,从没想过他在“忍耐”这一门的功课竟然可以这么差。 他居然只是多看了李怀慈几眼,又多听李怀慈说了几句话,他的易感期就轻而易举被催发了。 世界一瞬间被抽离的只剩黑影,汹涌的且令人作呕的潮湿信息素开始在狭窄的空间里乱叫,胡乱的把整个出租屋都标记为自己的领地。 李怀慈觉察出空气里流淌的不对劲,他没有责备男人的进攻性,反倒是尽可能地弯下腰,低下头,双手合拢捧起男人的脸。 他满脸担心,鸦羽似的睫毛下散出来的目光,就像从教堂彩色玻璃里斜射下来的圣光。 李怀慈温温柔柔的提议:“你的易感期来了,我帮帮你吧。” 跪在李怀慈身前的男人缓缓抬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对方在盯着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真像个黑洞,要活活把李怀慈给吃了。 捆在李怀慈脚腕的锁链也活了过来,贴着李怀慈的皮肤肆意的向上爆冲。 李怀慈的心脏皮肤生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即便如此,他也没把人推开,而是把这份不适压下去,嘴唇微张,念出轻轻、柔柔,如锦缎一样的安抚: “慢点慢点,我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不用着急。” 李怀慈笑吟吟地纵容对方幼稚的侵略,不推不拒,反倒张开双臂完全将对方接纳进怀中,搂着对方,抚摸脸颊,亲昵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对方冰凉的鼻尖。 李怀慈喜欢陈厌,但这份喜欢绝不是爱情,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陈厌当做不懂事的男生,当做被自己惯坏的弟弟。 弟弟被惯得无法无天,收拾烂摊子的当然也只能是自己这个哥哥。 所以李怀慈心甘情愿被陈厌吃掉,这是他畸形责任感里的最重要的一环,为了家人他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给陈远山当繁育用的子宫,或者是给陈厌当泻火的容器,他这个做哥哥的都是自愿的。 李怀慈甚至考虑到陈厌对他的心理负担,他更加主动地环住申请的男人,细声细语劝说: “你为我做的够多了,该轮到我了。” 男人健壮的身躯将他的视线完全吞没。 对方俯身下来的吻,犹如一层昂贵丝滑的黑色天鹅绒,将李怀慈模糊的视线彻底蒙住。 落在李怀慈的脸庞的手掌滚烫有力,带着无法忽视的攻击性,与平时陈厌总是害怕他受伤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抱着他的那个男人,倒像是他的主人,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宣誓主权,每一口气息都带着近乎残忍的控制欲。 李怀慈能感受出不对劲的瑕疵,可是这是“易感期”。 易感期的男人就是不一样的,这就是abo的世界观里雷打不动的规则,一旦进入那个特殊的时期,就会变一个人,甚至会变得不像人,更像是一头不知饥饱的野兽、怪物。 正因为如此,李怀慈把这些瑕疵,通通当做是陈厌这个毛头小子在易感期的变化,一一包容。 十八九岁的男孩,一点自制力没有,臭小子。 李怀慈从嗓子里咬出这几句话,但还没来得及在舌头搅拌下形成一句完整的中文,就被男人的莽撞打散,变成破碎的呼吸,凑不出半个完整的字眼,更别说是语句。 盛夏毒辣的太阳从窗户外斜进来,空气像一锅烧沸的浆糊,轻易堵住口鼻耳,喘不过气。 窗外破烂的城中村巷子被日光晒得发白,下水道里恶臭的馊味更加暴躁的往地板上涌,空调外机的水砸下来,打得叮咣作响。 咚得一下,又滴得一下,扒着出水口往下摔,像打鼓似的,有节奏,有频率,把滚烫的浆糊空气砸出一圈圈不安宁的水花。 房间里即便开了空调,李怀慈的鬓角的碎发依旧湿漉漉黏在脸颊,他的声音跟空调外机的滴水声混在一起,很快就被空调外机嗡鸣声搅成碎片,听不见任何气口。 交叠的影子被窗户外的阳光撕扯成薄薄的一片,太阳灼得男人的半边身子红得炉子里的铁块,热得汗水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蒸发成污垢黏在皮肤上。 突然的,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正迅速地向着出租屋的楼梯奔过来。 明明有空调外机的嗡鸣,墙上蝉疯了一样的嘶鸣,还有怀中人的气音,明明很吵,但脚步声却清楚的太诡异了。 陈远山看过去。 脚步声在巷口停下了。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刺眼的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人影很高,轮廓够大,向下投出一大块的人形阴影。 陈远山的躯体一下子绷得死紧,脑后的汗水顺着脊梁骨滚落,后背的绷住的肌肉和空气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人皮,似乎马上就要冲出来,从这具污脏的躯体跑走。 陈远山的手指,深深地掐进李怀慈的手臂里,很快就惹来李怀慈一声嗔怒的责备:“你弄疼我了。” 第71章 如果说昨天晚上陈远山还在纠结自己来找李怀慈是抓奸还是偷情,现在他有了很清晰的答案。 如此锐利的紧张和心虚——只能是偷情。 他在害怕窗外脚步声属于陈厌,更害怕陈厌闯进来抓到他们两个人的奸情。 陈远山骂了陈厌那么多个日夜,骂他不知廉耻,骂他不要脸,骂他是个贱骨头,如今这些骂句竟然变成回马枪,杀进了他的脊梁骨里。 陈厌做过的下流的事情,他陈远山竟然也全做了! 汗水在皮肤上变作成群的蚂蚁,密密麻麻铺了一层,痒得钻心。 墙上蝉鸣猛地炸起来,刺耳的仿佛要把心脏都钻破。 人影靠着墙,点了一支烟,火光在烈日下明明灭灭。 陈远山尽力想去看清那张脸,可是那张脸却被滚烫的热浪扭曲成了浪花,看不清模样,看不出表情。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陈远山的注视,他的视线转过去,点了一支烟夹在手指尖,他慢悠悠蹲下来,饶有兴致地向地下室里抱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投去目光。 隔着那扇粗糙的充满裂纹的玻璃窗户,用看电视的专注,用看黄片的兴奋,认真凝视,恨不得把李怀慈身上那些漂亮的痣都看光才好。 那个人影吐了一个烟圈,噘嘴吐烟的时候,似乎也像是在给李怀慈吹口哨,在问对方介不介意自己加入。 压瘪的矿泉水瓶被风吹跑,撞上出租屋的门,砸出哐当一声重响,倒像是有个暴怒的人在外面砸门。 这倒是把陈远山砸清醒了,松了口气。 不是陈厌。 李怀慈的脸也在同一时间,同一一瞬间红透了,他撑起身子,两只手托着笨重的孕肚把自己挪下床,害羞地一把将窗帘拉上。 窗帘杆子摩擦出一声剧烈的“蹭——!”,房间里陡然暗下来,却又不完全的暗,变成昏黄的衰败感。 李怀慈埋怨了自己一句:“真是的,窗帘都不拉上,太马虎了。” 转过身,又体贴地替男人擦去脸颊的汗水,关心的问:“陈厌,你怎么了?” 一道凶残的凝视钉在李怀慈的身上,李怀慈当然不会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谈情说爱的男人,这一秒却是一副要杀了他然后吃掉的凶残模样。 他怎么会明白现在吻他的男人是他的前夫,根本就不是他认为的现任老公。 他什么都不明白,却又想尽可能的安抚对方,于是李怀慈眯起眼睛笑吟吟的贴近男人。 李怀慈笑起来的时候,眼睫毛轻飘飘地向下压,纤长、深黑的眼睫毛彻底将他不清明的眼瞳遮住。 他看不清,认不清,又不清不楚的彻底把自己送进了——陈远山的怀里。 “唔嗯……哈……哈啊……” 李怀慈的手卷起男人的脑后的头发,绕着手指尖转上几圈,声音缱绻的跟着口水一起流出来: “你刚刚是不是以为你哥来打你了?” 李怀慈的手指点在陈厌的鼻尖上,撒娇的把人往后推:“你啊,胆小鬼。” 男人不语,只是使劲,劲大到让李怀慈哆嗦着发出阵阵求饶声。 午后的阴影悄然开始西斜,巷口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陈厌站在巷子口,蹙着眉头,他的影子被阳光捏成一小点聚在脚底。 他疑惑自家的窗帘为什么会被拉上? 李怀慈因为高度近视的原因,他并不喜欢白天拉窗帘,昏暗的环境会加重他的目盲。 可是现在是下午一点,正是日晒最重的事,窗帘却拉得死紧,密不透风,不留半点缝隙。 陈厌快步向前,急促地踩在地上。 陈厌的视线扫过自家门前散掉的矿泉水瓶,他开门的动作停下,弯下腰捡起矿泉水瓶,转头打算收进垃圾袋里。 “唔嗯……哈……哈啊……” 突兀的声音从脚下这栋楼的玻璃窗户里喊出来,带着完全不知羞耻的释放。 陈厌收好矿泉水瓶,他拧着眉头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小心翼翼把钥匙放进门锁里。 “嗯……不要……”那个娇嗔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陈厌捏着钥匙向一个方向轻轻转动,门锁内部发出解锁的轻微咔哒一声。 那个声音却在同一时间,如同崩断的琴弦,发出放肆的痉挛与尖叫: “不要不要……我不要了……!我受不了了,我真的真的……啊啊啊啊——!!” 门,静悄悄的被推开。 第48章 “懆!哪家哪户大白天臭不要脸的在这发骚?还让不让人睡午觉?” 楼上的人向下探出头,带着闹心的起床气,骂骂咧咧冲着底下暴躁的大喊:“要不要我拿个喇叭送到你家去,让你叫得全县人都知道你的笔有多痒?!要不要啊?” 砰——! 娇滴滴的叫喊声随着一声关窗户的震响,消失殆尽。 陈厌推开门,他走进出租屋。 地板发霉的潮湿空气立刻钻进他的鼻子里,浅薄的窗帘挡不住热烈的阳光渗进来,朦胧亮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墙角堆着一摞干净的衣服,是昨天晚上陈厌洗干净挂上去的,如今被收了起来。 李怀慈在睡觉,睡得正沉。 空调在屋子里吹出丝丝缕的凉气,空调外机的声音从墙缝里钻进来,带着不合时宜的吵闹。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甜甜奶香味,是从李怀慈身上飘出来的,再说具体一点,是从他衣服领口里飘出来的。 薄被叠在腰间,露出了李怀慈洁白柔嫩的一截脖颈,领口大咧咧的扩开,锁骨处泛着不符合他肤色的红,似乎被什么东西烫过,把他身上的奶味都烫开烫化了,变成空气清新剂散播在房间各处。 陈厌站在床尾,像一尊无颜色的铜像,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床上熟睡的漂亮男人。 从脖子到锁骨再到微微起伏的胸线,视线在这里被薄被截断,但李怀慈的脚却从薄被的侧边漏出来,露出一小节纤细的脚踝,脚背的皮肤薄薄的,能看清楚皮肤下交错的青红紫三色经脉。 陈厌的手顺着足弓贴上去,向上摸。 李怀慈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迷茫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好一阵子,才缓过一口气,没劲的哼哼道:“怎么就回来了?我才睡没一会呢,你闹着我了。” 这话说得好像陈厌前脚才走似的,不过在李怀慈的视角里,他这位年轻的老公的确是不久前才离开。 陈厌把这话当撒娇,听得心脏发酥,赶紧一边摸腿,一边往李怀慈跟前凑,眼巴巴地盯着,问他:“中午吃药了吗?” 李怀慈的手肘往床上顶,准备坐起身。 陈厌的手精准地贴着后腰摸上去,搀着李怀慈坐起身。 余光里,他瞧见了李怀慈的内裤的裤腰颜色,并不是他早上离开的时候给李怀慈穿的那一条。 是李怀慈自己换的?还是有人进来帮他换的? 陈厌的目光飘到门锁上,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李怀慈背靠着床头,他眯着眼睛,依旧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懒散模样,他连抬手的动作都哆哆嗦嗦,两条腿岔开后便没有多余的力气合拢。 李怀慈的声音从唇缝里轻飘飘溜出来一句责备:“你没喂。” 陈厌腾出一只手,扶住李怀慈指指点点批评他的那只手。 “我哪有你那么细心,又是温水又是压碎药片的,你喂得药吃起来舒服,我当然就不愿意自己吃药。” 其实这话还有下半句,但李怀慈要脸且害臊,他没说。 那就是刚刚做的那么狠,闷头使劲,跟打胎也没差别,哪还有多余的劲让人想起中午要吃药这事? 更何况做完、清理好身子后不负责的就走了。 当时李怀慈还觉得怪怪的,结果现在转头男人就带着饭盒回来了,还问他吃没吃药。 怪,却又找不到哪里怪怪的。 李怀慈抿唇闭眼,他仔细地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他这个大肚的病弱身子没办法彻底满足年轻气盛的陈厌,对方不过瘾,也没完全爽,所以就出门去找个清净地自己发泄去了。 现在发泄完了,所以回来继续喂饭喂药。 李怀慈伸手摸摸陈厌的脑袋。 他想,既然当哥哥的没法满足弟弟,那弟弟就更应该去找个能满足他的、合适他的人。 陈厌疑惑,但是被摸得憋不住笑意,睁着精神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怀慈。 李怀慈捧着陈厌的脸,慢悠悠地说: “你这段时间在外面上班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好好的追求,不用考虑我。” 陈厌的笑意缓缓凝固。 李怀慈还不肯放过他,继续说:“都是我的错,是我耽误你娶妻生子,到时候我会跟你老婆说清楚的,就说你和我的事情都是勾引的你,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对,你是无辜的。” 陈厌问他:“我哪里无辜?” 第72章 李怀慈脱口而出:“你年纪小,你不懂事,是我把你带坏了。” 陈厌的嘴角垮下来,又成了那尊无颜色的铜像,凝着李怀慈:“你总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 明明是自己先起的脏心思,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自私嫉妒心在作祟,怎么到了怀慈哥那里就又成了不懂情、不懂爱的小学男生? 陈厌最讨厌就是李怀慈的什么都不懂,把陈厌做的一切关于“老公”的行为,全都归为“兄友弟恭”。 陈厌tm的就没想过要和李怀慈做兄弟,他见到李怀慈第一面,第一个想法就是——爱嫂子! 李怀慈捏着陈厌的下巴推了两下,皱着眉心训道:“你不喜欢听,那我也得说,哪有男人不娶妻生子的?我是你哥哥,我又不是你老婆,你现在是年纪小,没想通,等你再过几年你就能明白我的苦口婆心!” 说着说着,李怀慈来劲了,捏着陈厌的耳朵,半惩罚半亲昵的揪了一把,给揪红了才继续说: “你真得好好听我说话,我不会害你,你长这么帅,干活也有劲肯吃苦,你跟你那个哥哥比就是差点钱。但起码你年轻,年轻就得趁着年轻长得帅找个老婆,耽误久了就老了丑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娶老婆!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陈厌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娶老婆”在李怀慈那里可以这么重要? 重要到好像他和李怀慈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系,可以轻而易举被“老婆”给打破、打碎,然后两个人再也老死不相往来,从此你家是你家,我家是我家。 陈厌的表情已经冷到极致,甚至让李怀慈产生了陈远山找上门的错觉。 李怀慈眯起眼睛,这样他就什么都看不清楚,能坦坦荡荡的当他的老顽固: “陈厌,你不要因为现在穷就自卑,你是个很优秀的男生,以后我也会去打工赚钱给你买婚车、婚房的,这是我这个当哥哥应该做的。” “怀慈哥,我听不懂。” 陈厌虽然不耐烦但还是细心陪着李怀慈听他发表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李怀慈着急了,声音也跟着急促起来: “我说你赶紧的找个对象,懂不懂?虽然说我也能让你爽,但是这不是长久的,而且我和你这样是不对的。都怪我勾引了你,让你觉得我和女人一样,不一样的,老婆和哥哥是不一样的。哎呀!你到时候有了老婆就知道了!” 李怀慈已经没打算自己结婚了,他前面的命根子在怀孕后便彻底的丧失了能力。 李怀慈清楚明白自己失去了做别人老公的能力,所以他那点作祟的繁殖癌、大男人主义只能寄托在陈厌身上。 陈厌能结婚生子,就代表他这个做哥哥的此生无憾了。 陈厌抓着重点问:“你有过老婆?” 李怀慈哼了一声。 想岔开话题?想都不要想! 他抓着陈厌的手放在自己软软的胸脯上,用陈厌的手拍着自己胸脯感慨:“我现在,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见你娶个老婆,生个大胖小子。” “……” 陈厌果然没说话了,毕竟忙着摸呢。 胸很软很香,隔着薄薄的布料,拍的时候借故揉一下,还能闻到更重的奶香味。 怀慈哥也很漂亮,说这话的时候脸颊肉萌萌的,像是在发誓这辈子要给陈厌生个大胖小子。 趁着李怀慈看不清,陈厌的手从衣服下摆摸进去,压抑的呼吸:“读书呢?那我的高三还读不读?” “……” “我不读书了吗?我要放弃我的前途去给别人当老公吗?”陈厌追着问,轮到他咄咄逼人了。 “…………” 李怀慈这套人生大事的排序出现了无法自洽的矛盾。 读书很重要,娶妻生子也很重要,可是现在居然同时发生在陈厌身上。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李怀慈决定不回答。 他眯着眼睛,装瞎也装聋。 装傻充愣的结果就是纵容陈厌肆意妄为。 幸好陈厌的自制力摆在那里,他大概过瘾了就搓搓手掌心,贪恋的深吸一口气后,直接从李怀慈身旁拉开距离。 陈厌转头把衣服袋子递到李怀慈面前:“怀慈哥,我给你买了孕期穿的裙子。” 李怀慈把话题试图扯回去:“你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吗?” “嗯嗯。”陈厌敷衍点头,专心把衣服拿在手里摊开了摆在李怀慈面前。 两件式设计,穿在里面的是宝宝蓝的短袖长裙,裙长到小腿肚,穿在外面的是一件很轻薄的蕾丝罩衫。 李怀慈的脑袋缓缓歪向一侧:“真的?那你说我刚刚都说了什么。” 陈厌把衣服往前送了送,牛头不对马嘴的说:“我觉得很好看,你试试尺码。” “你就存心气我吧!” 陈厌把裙子拿在手里抖了抖,眼神在裙子和李怀慈身上来回扫,扫着扫着,一句笑吟吟地真心话念了出来: “你既然这么想我娶老婆,那你当我老婆吧,正好你不图我什么,你还能给我生孩子。” 李怀慈的眼睛立刻瞪大,连带着孕肚的皮肤跟着脾气一起收紧:“我是你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是可以领结婚证的的兄弟。”说到这里,看着李怀慈那副怪正经的模样,陈厌忍不住故意去逗李怀慈,他收起裙子,弯下腰拱到李怀慈的耳边,咬着耳尖恶劣地哼哼: “哥哥,你把标记和初。夜都给我了,为什么不把结婚证也给我?” 陈厌从来没有完整的喊过李怀慈作哥哥,只有怀慈哥。 这哥哥他喊出了老婆的味道,念得嘴里都拉丝了,带着享受和无尽的回味。 一耳光贴着话音尾声扇过来,那根白葱似的细嫩手指直直地怼着他。 陈厌把脸缓缓回正。 他深吸一口气,眼波闪动,似乎是被这一耳光扇哭了。 李怀慈的表情立刻变了味,从责备急转直下成自责,可他又拉不下脸给陈厌道歉。 表情变成拧巴勉强的故作严厉。 怪就怪李怀慈太正经,他怎么能知道陈厌此时此刻想的是——扇我一耳光又能怎么样?我又不会痛,我只会爽。 这一耳光完全比不上陈远山的手劲,打得陈厌不痛不痒,只有回味,深深的回味,无穷无尽的回味。 哥哥粗糙的手掌心已经被他亲手养得白白嫩嫩,茧子都消了不少,扇过来的时候完全是肌肤之亲的肉贴肉。 陈厌趴在床边,爽得直深呼吸,像狗喘气。 在呼吸的间隔里,他笑眯眯地继续把裙子把李怀慈跟前送,催促道:“哥哥,穿吧,穿好了这样就不用麻烦弟弟天天给你换裤子了。” “你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李怀慈命令他。 陈厌的脑子转得快,非常快速就想到了拿捏李怀慈的话,他咬着李怀慈递过来的手指,在手指上咬出两个非常明显的犬齿印,无助又无奈地说:“哥哥,刚才说反了,应该是你拿走了我的初夜和标记。” 说着,就仰起头,让李怀慈的手指当啷从唇边滑落,坠在他的喉结上,一副你现在可以掐死我的模样,嘴上仍在咄咄逼人: “我脏了,是你弄脏的。” 话题在这里就终结了,因为李怀慈聊不下去了。 李怀慈抢走陈厌手里的衣服,推开陈厌的手,自己扶着墙、托着大肚子,一步步的挪进卫生间里。 砰! 卫生间的门像爆炸似的在房间里震响。 陈厌还在黏糊糊的喊人:“哥哥……”嘴里又拉了丝。 李怀慈的声音隔着门气冲冲骂出来:“不要喊我哥哥!你不许!” 陈厌用手小心翼翼的挠了挠门,他示弱的声音俯首称臣的顺着门缝滑跪进去:“别生气了,哥哥。” 李怀慈没搭理他,陈厌不带任何思考的跪门外边:“哥哥,我跪着求你,刚刚我都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了。” 李怀慈还是没理他,他继续用手挠门,刮出令人皮肤发麻发毛的尖锐声。 李怀慈腾得一下拉开门,孕妇穿得裙子他已经换好了,他双手提着裙摆,一个劲把裙子下摆往手里收,裙摆已经从小腿肚收到膝盖,再收可就全看光了。 陈厌看得一头雾水,这是哥哥原谅他,决定给他吃福? 李怀慈攥着裙摆,手上使劲,嘴上也使劲:“都是开玩笑?包括你要娶我当老婆也是玩笑?” “…………” “陈厌,你把我气死算了!”李怀慈皱了眉头,两只手收到小腹的阵酸而抖了一下。 陈厌看得心一紧,连忙改口说顺从话:“是玩笑,我不娶你当老婆。” 但转头又在心里嘀咕:“你娶我呗,我做老婆还是老公都行,我反正连小三都做了。” 李怀慈听他这样说情绪这才缓和,又开始着手收起裙摆。 陈厌在腿边跪着,眼巴巴地往里盯。 第73章 李怀慈倒是清楚这人在馋什么,干脆抬腿轻踹一下,点醒他:“我没法弯腰脱睡裤,你来。” “嗯嗯。” 裙子穿在李怀慈身上刚刚好,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李怀慈满脸严肃的攥着裙摆,来回走动,尝试适应穿裙子轻飘飘的感觉。 陈厌在厨房热饭,上锅蒸着以后洗干、擦干净双手折回床头柜,路上他走过李怀慈身边,念叨了一句: “哥哥,我马上就有钱可以带你去做手术了,之前那个黑中介被抓了,他克扣的钱全都还给我了。” 李怀慈走来走去的动作停下,惊喜地说:“好事呀。” 陈厌“嗯”了一声,停在床头柜前,拿出药盒,不忘继续跟李怀慈说话:“我今天上午回来的路上遇到李怀恩了,你弟弟李怀恩,他说晚上要过来一起吃饭。” 说到这,他不急着分药,而是抬头去看李怀慈的表现。 果然,李怀慈露出了很是开心的表情,大大的五官笑得绽开了,挂在眼尾的浅浅皱纹反倒成了韵味的代名词,让这张脸多了几分耐看的风味。 陈厌陪着他一起露出浅浅的笑,他重新低下头眉眼干净、认真的注视手下的活计,细心替李怀慈把药丸分成方便吞咽的大小。 水壶跟着热饭的蒸笼一起烧开,陈厌把药丸规整的放进小盒子里,转头去厨房给蒸笼调整火力的同时,端出来一杯温水。 在等待蒸笼把饭热好的时间里,李怀慈刚好在陈厌的连哄带夸下把药吃完。 说是药,其实都是补剂。 吃完营养品,刚好就能吃热腾腾的饭菜。 吃完饭,陈厌又抓着李怀慈做了一遍完整的孕期按摩,李怀慈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陈厌去卫生间里洗衣服,闹得叮咣作响,带着恨不得把衣服搓去一层皮的狠劲。 李怀慈没忍住的提醒:“衣服破了可要花钱买。” 陈厌这才不甘心的收起狠劲,把盆里衣服过了几道清水,拧干衣服上的水,挂上晾衣绳。 陈厌站在客厅环视一圈,二话不说又开始给客厅大扫除,又洗又擦,弄了一身汗,累得气喘吁吁,直到这屋子又回到清清爽爽的透气模样。 李怀慈在床上翘着腿听手机里的小说,陈厌凑过来把手机收走,李怀慈扫了他一眼。 “说,什么事。” 忙了这么大一圈,聊了这么多有的没的,陈厌坐在李怀慈的身边,话题自然的回到最开始的地方——抓奸。 “怀慈哥,你的内裤是谁给你换的?” 陈厌不忘初心,牢记来时路。 小三当然是最懂抓小三的,细枝末节的小事记得最清楚了。 门口的烟头是谁丢的?矿泉水瓶是谁踢走的? 空调是谁开的?为什么会额外开一档空气净化功能? 衣服是谁换的?晾好的衣服又是谁收起叠好的? 为什么用钥匙拧过两圈锁好的门只用拧一圈就能推开? 谁来过? 而你湿过。 第49章 李怀慈把裙子的下摆揪起来,露出了底下干净的贴身衣服,陈厌的目光以最快速度精准定位。 他凝福的速度有多快,李怀慈的眼刀打他就有多快。 裙子撩起来又很快的压下去,一只手顶在陈厌的脸颊上捏了捏。 “你怎么就光顾着往我这里看?” 陈厌手里还掐着李怀慈的手机,手机壳有些烫,他视线低下去,睫毛也跟着耷拉垂下,刚好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的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滑动,把李怀慈在这台手机上所有的活动检查了一遍。 李怀慈除了爱看点美女跳舞,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联系,甚至对美女视频也只是纯看,不收藏、不点赞、不评论,就纯看。 “我自己换的,衣服也是我自己洗的,这里除了你,没人来过。”李怀慈说起话来像小孩在炫耀自己能自己吃饭不用人喂了,沾了些幼稚、撒娇的味道:“我还把衣服收了,我做了这么多你却觉得我在跟别人偷情,你太过分了。” 陈厌还在翻李怀慈的手机,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李怀慈有除他以外第二个“朋友”。 他抽空瞥了李怀慈一眼,一句“对不起”丝滑的溜出来。 李怀慈轻易就被哄好了,他趁机捏了一下陈厌的耳朵:“你平时做的事情够多了,你不在的时候,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当然是我能做就做了,你是弟弟,我是哥哥,我们在一起过日子,哪能总让你一个人干活。” 陈厌没着急回答,他正忙着思考这段话的可信度,或者说是在思考李怀慈这个人的小学入学难度。 李怀慈的感情很好骗,小学入学难度为零,小学的大门没有安保系统也不上锁。 陈厌能,这栋楼、这座县城随便谁来,都能。 卖个惨再扮个可怜,李怀慈就会敞开他的胸膛,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是好是坏,先把可怜人融进怀里搓搓揉揉的全部接纳。 他被吃干抹净后,甚至还会觉得是自己不检点勾引人在先。 “我刚才说的对不对?”李怀慈推了推陈厌的肩膀,催促他回答自己。 沉淀的奶香又迅速洗了陈厌满脸。 陈厌喉结滚动,他只好重新把目光放回李怀慈身上。 李怀慈抿着笑,一脸认真的回应陈厌的注视:“我们两个过日子,我当然也要干活。” 李怀慈表现的太过坦荡,他说话时候的表情、语气就像氧气一样,自然而然的充斥在房间里,既不过分突出,又让人无法忽视。 倒让陈厌觉得是自己想太多,太敏感了。 李怀慈的胸膛温温的,也稳稳的,托在陈厌的脸颊上。 陈厌回答:“嗯,对。” 李怀慈看出了陈厌的焦虑不安,他把人搂进怀里,往自己怀抱深处挤进去。 软软的,多了几两肉的胸脯,正适合抚慰患有弃犬效应的陈小狗。 哥哥、老婆、母亲的三重身份带来三倍安全感。 “是在害怕陈远山找上门来?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给他开门的。” 李怀慈的声音越说越重,在“绝对”二字上咬得很紧,又再次强调:“不给他开门!” 陈厌埋在李怀慈的胸膛里,表情渐渐地从不安变成没有表情,木讷地吻着李怀慈锁骨上的痣,用余光把李怀慈脸上的痣一一看过去。 嘴唇、鼻梁还有眼睛,每一颗痣都在主动的,甚至是讨好的领着他一路参观。 陈厌再不安,也无法对李怀慈这张脸继续不安。 而李怀慈还在继续安慰,小小声咬着舌头含糊哼哼:“别想着这事了,我湿还不是因为你。” 陈厌问他:“因为我?” “因为你。” 陈厌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全想了一遍。 他的动作、表情全都凝固在这一瞬间。 瞳孔在陷入回忆和深思的时候,会忍不住的下坠,眼皮也跟着往下沉,直到这双眼睛只剩细长的一条线眯起。 终于,陈厌想到了,他想到昨天晚上李怀慈想用自己肉肉的大腿拢在一起帮他,但是他以李怀慈身体不好的原因给拒绝了,最后自己拿着李怀慈换下来的衣服去了卫生间自己解决。 陈厌睁开眼睛,盯着李怀慈反过来问:“因为我没满足你?” 李怀慈摇头,又点头。他把压在腰间的裙子往下扯了扯,遮住膝盖他才有安全感。他解释道:“是因为我的身体无法满足你。” 话锋一转,话题回到熟悉的味道:“所以说你还是要尽快找个老婆,一个能满足你年轻气盛的健康的老婆。” 陈厌疲惫地吐出一口气,果然和李怀慈聊天聊到最后就是催婚催育。 跟个游戏里的npc似的,虽然设定了很多对话可供主控触发,但对话的尽头一定是让主控去完成任务——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陈厌拒绝接受任务,甚至觉得李怀慈的想法太不尊重人,于是陈厌开始质问:“你认为找老婆就只是为了这种事?” 李怀慈依旧振振有词,不带任何犹豫的巴拉巴拉讲了一堆:“昂,有老婆的话,老婆就会照顾你,满足你,帮你生孩子、带孩子。老婆不就做这些事的吗?” 陈厌听得皱了眉头,他想告诉李怀慈这样想是不对的,驳斥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他就听见面前这尊守着陈旧观念的漂亮老古董,正儿八经的说—— “我给你哥当老婆,我就是这么做的!我包容了他所有的脾气,照顾他,尊重他,为他生孩子延续血脉,因为我是他的妻子。这就是我作为妻子该做的,是我这个身份的责任和任务。” 陈厌的眼睛一大一小的睁着,一侧的眉头正和他眼中的匪夷所思一样,匪夷所思的吊起来。 陈厌已经懒得去问,他脸上早就写满了问号。 怀慈哥…… 你到底在用你漂亮的脸乱说什么? 第74章 当着我的面说你是别人的老婆? 你什么身份?又什么任务? 哪个主人给你的任务? 不用问,问多了话题又会回到娶个老婆、生个孩子。 陈厌气得脑瓜子嗡嗡响,他决心今天不会再和李怀慈多说一句话。 陈厌捏住李怀慈絮叨的嘴,从口袋里掏出今天上午赚到的钱塞进李怀慈手里,冷脸抛下一句:“我不理你,我上班去了。” 李怀慈蹙着眉头,小拇指去勾陈厌的手臂,另一只手托着笨重孕肚追着陈厌离开的步伐赶了好几脚路,一边追人一边气喘吁吁地去问: “怎么还生气了?那我现在不是也在给你当临时的妻子吗?可我是哥哥,我不能给你当一辈子的老婆!” 陈厌停下脚步,把人扭送回出租屋里,又一句话不说的走了。 李怀慈揪着裙摆,纠结地在出租屋门口来回踱步,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说的不对,又是哪里惹了这毛头小子的逆鳞? 明明每个字、每句话都是为了陈厌好,怎么这孩子就是不接受自己的好? 唉,青春期的孩子果然是很叛逆的。 我的苦口婆心,恐怕只有等他到我这个年纪才懂! 只可惜我性无能,想娶老婆的娶不了,唉。 唉字开头,唉字结尾。 李怀慈躺回床上,继续拿手机刷美女视频,依旧纯看。 时间在短视频嬉嬉笑笑的音效里飞快的窜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像一捧沾了墨的水,从屋檐上滚落下来,从上到下的擦了整个玻璃窗面的昏黑。 滚烫的夏风贴着门缝打了个转,陈厌领着个毛躁的男生从外面走进来,衣摆扫过门边,发出阵阵闷响。 出租屋的餐桌被擦得锃亮,三副碗筷整齐摆放,热腾腾的蒸汽从热锅里袅袅升起。 陈厌没时间寒暄,把客厅交给李怀慈和他弟弟,他则急匆匆的钻进厨房里,盯着锅面沸腾的汤面。 枸杞起起伏伏,红得鲜艳,排骨沉了下去,白色的浮沫绕着锅边扎堆。 陈厌皱着眉头,拿起勺子撇去浮沫。 浮沫撇干净后,陈厌迅速关了火,抹布沾上水贴在汤锅把手上稳稳端起,以最快速度送到餐桌上。 “咚”的一声,锅底和桌面撞出声音。 李怀慈抬头看人,目光又迅速低下去,停在陈厌那双被水泡得浮肿又被热锅烫得发红的手上。 视线停留一瞬,陈厌拿开手,冲李怀慈弟弟的方向提醒了一句:“很烫。”便重新折回厨房。 抹布在陈厌的手里重新搭回厨房的水池里,浸在干净的水多泡了一会,拧干后贴着灶台上擦出清亮的水痕。 没多久,陈厌就把厨房收拾干净,他满意地回到餐桌边。 李怀慈的视线紧跟着陈厌的方向,他今天心情好,夸人的话脱口而出:“我们陈厌真是个顾家又体贴的绝世好男人,以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的这么好福气能嫁给你。” “吃饭。” 陈厌吐出两个字,嗓音跟被石头打磨过似的,又粗糙又尖锐。 坐在位置上的李怀恩两只手端正的平放在腿上,后背挺得笔直,脖子梗成直线,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在机灵的察言观色。 小眼神瞥向李怀慈,又看向陈厌。 他的观察结果是:他哥和他哥夫百分百吵架了,现在正冷战呢。 一个阴阳怪气,一个挂脸不高兴。 李怀慈把厚厚的眼镜摘下来放回盒子,着手舀了一勺汤在干净的碗里,特意往碗里多加了几块排骨。 “小心烫,多吹会。”李怀慈把这碗汤推到李怀恩面前。 汤勺擦过碗沿敲出“叮”得一声脆响,好不容易平静的汤面,被汤勺一进一出搅得不得安宁。 李怀恩没来得及收下这份好意,就看见陈厌的手伸过来,直接端着碗放回跟前。 李怀慈笑笑,他伸出手落在陈厌的手背上,紧紧地攥住,附和道:“是我的疏忽,忘了第一口得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先喝。” 陈厌低下头没吭声,把脸转到另一侧去。 比烫伤的手指尖更红的是他的耳朵。 怀慈哥总这样,说一句难听的,又要补一句好听的,让人生气不是,开心也不是。 李怀慈没有把陈厌的闷气放在心上,他安慰人的动作点到为止,转头就去拧李怀恩的耳朵。 李怀按拧在一起的眉头霎时间散开,想的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李怀恩,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李怀慈的手薅了一把他弟弟的头发,扯下几根不黄不黑、又黄又黑的头发。 下一秒,他就把李怀恩的防晒服袖子扯到大臂上,果不其然,袖子下面是弯七扭八、毫无审美可言的纹身。 李怀慈看得绕太阳穴一圈的经脉突突直跳,跳得比心脏都快了。 “我就一阵子没管你,你就把我跟你说的全忘了!” 一巴掌扇过去,疼得李怀恩嗷嗷叫。 其实不疼,只是如果被扇了一巴掌还表现得不痛不痒,那李怀慈就得抄衣架子来打他了。 “染头发就算了,还染了一头的……这是什么色?屎黄色!” 对着脑袋一巴掌,又对着手臂一巴掌,越说越急: “还有这个纹身,我说这么热的天怎么还穿个外套,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不对的,你知道不对怎么还去纹?” 他的手贴着李怀恩手臂纹身花纹来回的擦,擦红了一块皮,嘴里骂骂咧咧:“纹得什么东西,丑死了。” 纹身擦不掉,头发颜色也碍眼。 李怀慈的巴掌黏在他弟弟的额头上,跟拍蚊子似的打了两下:“你在外面没偷没抢吧?” 李怀慈的手按在桌子上,一副要把桌子掀了的冲动。 孕肚开始发紧,按在桌子上的手一瞬间捏成拳头,眉心处挤出重重的沟壑,眼尾的皱纹眼看着都多了许多条。 幸好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 陈厌凑到李怀慈身边,帮人摸着后背顺气。 李怀慈看黄毛看得碍眼,转头看向自家的黑毛,李怀慈关心道:“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陈厌“嗯”了一声,随口敷衍:“不想说话。” “还在生气呢?”李怀慈用鼻子去顶陈厌的脸颊,“我说那些话都是为了你好,等你以后到我这个年纪就……” 话没说完,李怀慈的嘴巴被陈厌咬住,把剩下的话变成吻,咬着舌头、舔进嘴里,伴着下一口呼吸咽进胸膛里。 李怀慈“唔唔”两下,无奈地纵容了这突如其来的吻。 唇边拉出一条长长的银丝,断掉的时候,皮肤上便多了一条冷冰冰的水痕。 水痕迅速被陈厌的手指抹去,手指含在嘴里,把最后的这点气味扫进身体里。 “吃饭。”陈厌冷着脸坐回位置上,端起碗。 李怀慈的声音踩着陈厌声音的尾声笑出来,招呼着李怀恩一起拿筷子:“吃饭,吃饭,吃完饭我就让陈厌教训你,给你涨涨教训。” 李怀恩又开始用余光撇陈厌和李怀慈,总担心下一秒李怀慈就要使唤陈厌拿棍子打他。 在李怀恩战战兢兢里,不知不觉餐桌上的碗碟已空。 李怀慈扯出卫生纸擦着嘴角。 陈厌站起身,椅子往后撤了半步,擦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弯下腰收拾碗筷,动作轻且快,好几个转身的功夫,就已经把餐桌上收拾干净。 李怀慈起身想帮忙,被陈厌扶着送去床上,薄被盖在腰间,又细心的把被子臃肿的一角耐心折好。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李怀恩搓着手讨好地凑到自家哥夫跟前。 “嫂子。”李怀恩喊陈厌。 陈厌洗碗的动作顿住。 “嫂子,洗碗这种事我来吧。”李怀恩把袖口挽起来,两只手不请自来往水池里放,笑得跟狗腿子似的。 陈厌没拒绝,而是转头去收拾厨房的垃圾桶。 两个人一起干活,速度是远高于双倍的快,没多久锅碗瓢盆就全洗干净,桌子擦了,地也扫了。 李怀恩干完活转头往李怀慈身边去,就光挤着李怀慈,也不说想做什么。 被李怀慈问得急了,这才从嗓子里憋出个含糊的哼唧:“哥哥,我想你了。”说完,小黄毛的那张脸红到爆,抱着李怀慈的手臂撒娇:“别让嫂子打我嘛。” 陈厌提着垃圾袋走过,脚步一顿,耳朵又开始不争气的冒血色。 陈厌长得又白,气血上头的时候,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显。 提垃圾袋的那只手跟着充血,血红的印子从指尖一直往肩膀上窜,像一根红绳,绕着粗壮的手臂转着圈的缠绕。 李怀慈转脑袋,绕着房间迅速看了一圈,疑惑地问:“什么嫂子?你哪来的嫂子。” 李怀恩冲陈厌甩眼神,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跳出来贴到陈厌身上去。 可李怀慈把眼镜收起来,他哪里看得清这么明显的指向性,只顾得上自言自语感慨:“我倒是想找个老婆,可惜没女人看得上我!” 第75章 砰! 出租屋的铁门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残忍虐待这栋屋子,把门框撞得战栗不已。 “他咋了?”李怀慈问。 李怀恩摇头:“不知道。” 陈厌冷着脸回来,一声不吭的钻进厨房里,忙活一阵后端着温水来到李怀慈身边,杯底轻轻地落在桌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吃药了。” 李怀慈张嘴等喂, 陈厌把李怀慈张开的嘴合上,扯着身边小黄毛的衣领子提溜到面前:“你来。” 李怀慈把嘴巴又张开:“那你做什么?” 陈厌扭头就走,抛下一句怨念深重的埋怨:“不要你管。” 陈厌走去卫生间里洗衣服,顺带着给李怀慈的衣服一起洗了。 搓得正起劲的时候电话响了。 “哪位?” 对方问:“请问是陈厌吗?” “嗯。” “是这样的,负责你工作的前任中介不是离职了嘛,现在由我来接手他的工作,我在资料库里看见了你的档案,觉得你非常满足我当前手里一个项目的招人要求。” 陈厌问:“什么?” “品牌的签约模特,负责广告宣传,急招一个男的。” 陈厌把手机调成外放,方便他继续搓衣服。 电话里的男声一下子充满整个房间:“薪资日结,一天两千,工作时间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最晚不超过凌晨一点钟,包吃包住。” “嗯。” 听到陈厌这样说,对方带着生怕陈厌后悔的急促迅速把事情定下来:“没问题的话,我就把面试地点和时间以短信的方式发在这个手机号上。” 话说完,短信就发了过来。 电话挂断,陈厌继续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搓衣服。 反倒是李怀慈起劲了,托着他那圆鼓鼓的肚子,站在卫生间的门边,兴奋地低语:“一天两千?!那我打胎和洗标记的事情就有着落了?” “我说了等赔偿下来,就带你去打胎,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陈厌扫了一眼手机,“至于这个,像诈骗。” “那你去看看嘛,反正地址都发你了,要是正规呢?你长这么帅,人家想喊你去当模特很正常的呀。” 李怀慈大了声音劝说。 他现在就想赶紧搞到钱做手术,做完手术变成正常人,出去工作养家糊口,而不是什么事情都要陈厌来做。 “……” “去试试吧,多赚点钱有什么错?” “…………” “你现在多赚点钱,以后就不用愁娶老婆、养孩子的事情了。” 陈厌把手里的衣服拧干水,小臂肌肉粗粗的涨起来,小臂上的伤疤一起狰狞成了一张巨口,深褐色的大嘴恐吓着门边单纯的漂亮男人。 他把拧干的衣服晾好以后,揪着李怀恩礼衣服往房间外带。 他把李怀恩送到街边的旅馆开了间客房休息,回来的路上抽了一根烟,又在楼梯上蹭着步子,抖着衣服把烟味散干净后才进屋睡觉。 李怀慈坐在床上,复杂的看着枕边闹脾气的年轻男人,手指头揪着被角绕了好几圈。 他喊了两声陈厌的名字,对方从鼻子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来回应李怀慈。 李怀慈小声说:“还在生气?我都是为你好。” “……” 陈厌把枕在李怀慈脖子下的手臂收走,转过身背对着李怀慈睡觉。 “……说句话嘛。”李怀慈揪住陈厌后脑勺的头发,左右小幅度摇了摇,他也有些生气:“我对你的心,只有盼着你好,你不该跟我生气的。” 陈厌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转身抱住李怀慈,李怀慈先给他们今天的冷战擅自盖棺定论: “你就是年纪小,气性大,还说不得。” 陈厌坐起身,端了两把椅子走去了厨房睡觉。 “哎?!” 李怀慈一时半会坐不起来,只能用两只手捧着他那大大的孕肚,手掌捂在肚皮上顺时针摸了一圈。 他拧着眉头,嘴角跟小狗耳朵似的耷拉下去,很是无措。 “不就是讲了你两句嘛……” 李怀慈想了一整晚。 陈厌爱他,这是绝对的,那些历历在目的照顾李怀慈不可能忽视。 但同时,他依然觉得这份“爱”是陈厌把友情、亲情还有依赖搅在一起,和爱情混淆而产生的“爱”。 他不能否认,可也不能认下。 想来想去,还是陈厌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懂。 说再多、说再简单,陈厌也不可能懂。 他没必要总挑着陈厌听不懂的话去讲,可以等,等陈厌再长大一点,自然就懂了。 李怀慈认可的点头。 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还是要多去包容不懂事的弟弟。 陈厌闹脾气,无非是因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太过于计较,太着急想让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去搞懂二十八九才能懂的事情。 给都给了,什么都给了。 标记给了,初。夜也给了,能给的全给了,再多给一些时间和陪伴也没关系。 “是我太着急了。” 李怀慈自言自语的碎碎念。 李怀慈想通了,自然轻而易举的睡着了。 反倒是陈厌睁着眼睛熬了整宿,早上出门的时候,李怀慈也跟着醒过来,甚至是坐在床边看着他。 李怀慈张嘴,又要说话。 陈厌想也没想,怀揣着畏惧,直接逃了。 “……这孩子怎么这样。” 李怀慈捧孕肚的手捧在自己的脸上,无措。 陈远山倚在巷子口的墙边,他来的时间很准,准到似乎有人在跟他通风报信,一举一动都活在他的监视下似的。 他隐没在腐朽的环境里,空气里漂浮着陈年的酸败,发黄的墙皮一寸寸的被风剥离。 看见陈厌走了以后,他掸了掸衣服下摆,迈步走向那座沉下去的出租屋。 他今天特意只穿了件纯棉的白t,因为不想被李怀慈认出来,不想看李怀慈喊他滚出去。 他把烟头随手一丢,这根烟毫不避讳的从楼梯上滚到出租屋的铁门边,抵着铁门停住。 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反倒是收了劲,知道自己是在做贼,在偷别人老婆了。 脚步没再放肆的踩出咚咚声,掏出钥匙的时候,也只撞出了一声细微的叮铃。 推开门,他不着急进去,而是停在门边。 他想李怀慈这个点还在睡觉,他隔得远了,还能多看一会李怀慈睡觉,不着急把人弄醒。 谁料他前脚走进去,后脚就看见李怀慈坐在床边盯着他看。 陈远山的掌心沁出一层冷汗,胃部翻涌出不甘心的惶恐。 “我是陈厌”四个字卡在喉咙里,不敢轻易往外骗。 李怀慈两只手抱在一起,放在腿上,低下头又抬起头,纠结了一会后忽地说:“我想跟你道歉。” 陈远山瞳孔猛地震了一下。 停在手掌心里的冷汗仿佛通电了,从手指尖窜过脊椎,一直电到心脏里去。 “我想明白了。”李怀慈的声音从鼻子里嗡出来。 李怀慈呼吸了一口气,他开始道歉,直白而且直接: “是我错了,我应该多听你说话,多想一想你,多关心你,多在乎你的想法。” 不等对方说话,李怀慈带着担心对方再一次什么话都不说话就离开的害怕,匆匆补充: “我知道你已经把我当成最亲密的人了,所以我不该总想着离开你,或者推开你,我确实是在自私的情况下伤害了你,对不起。” 李怀慈吸气的声音像在落泪,又像是后悔。 “是我太自私,让你不开心,真的很对不起。” 李怀慈看男人没什么反应,催促道:“还站在那干什么?过来让我抱抱。” 正如陈厌想的那样,李怀慈的小学的确是没有入学难度的,没有安保机制,不用刷脸,也不上锁。 甚至李怀慈会懵懂无知的为小学招生。 陈远山走过去,停在李怀慈面前。 李怀慈的身体向前倾,亲昵地扑进陈远山的胸膛里,脸颊贴着胸口,手臂尽可能的抱全。 陈远山的双手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沉重的回应了这份久违的拥抱。 陈远山的手绕到李怀慈的后脑勺上按住,他低下头,肆意的吻着从他妻子身上多出来的奶香味。 自然他的眼睛也跟着往下坠。 这才注意到李怀慈是穿着裙子迎接他的,宝宝蓝颜色的长裙,还带蕾丝开衫,裙摆大部分都被压住折叠了,于是长度只够稍稍盖住胯部,倒像是穿着齐臀的小短裙,两条腿因为道歉而害羞,贴在一起难为情的挤来挤去。 陈远山浑身僵住,呼吸也跟着完全乱了节奏,脊椎骨绷得死紧,仿佛细听能听到骨头缝里正在爆发出一场惊天动地的泥石流。 而陈远山正在忍耐这难以忍受的拉扯。 第76章 面对李怀慈的投怀送抱,陈远山表现的过分矜持。 他开始自傲的想—— 李怀慈果然是苦日子过够了,后悔了,想回来继续当富太太了。 当然,也不能排除李怀慈就是单纯的发现,和陈厌相比,他更爱我。 亦或者,全都是。 李怀慈这头笨猪终于明白我能给他想要的一切。 他想要钱也好,想要爱也罢,我通通能给。 陈厌拿什么跟我比?也配跟我比? 李怀慈轻轻的松出一口气,吻着陈远山的耳朵,唤他:“我的好陈厌,我的乖陈厌。” 陈远山骨头里的泥石流一下子就冲垮了他的心气。 他弓不起背,只觉得骨头痛,改成半蹲在床边。 李怀慈自然地为“陈厌”低头俯首,捏着男人的脸颊,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再一次的撒娇: “说话呀,说你其实没生我的气,或者说你还是很喜欢我,说我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男人的喉头缓动,李怀慈的手指尖轻轻戳上来,俏皮地挠了一下。 李怀慈和男人额头顶着额头,笑吟吟的哼哼:“我的好陈厌,不许生我的气。” “…………” “呼……” 两个人的呼吸始终无法同频,男人心跳的声音吵得让人觉得聒噪。 李怀慈想,这大概是心动吧。 男人终于说话了。 他说:“那我呢?” 李怀慈没听懂:“嗯?什么?” - 陈远山的母亲问过他,找到李怀慈后会说什么。 当时的陈远山回答的就是:“那我呢?” 是我没有争取?亦或者是我握住你的手还不够紧? 是我不够爱你?还是我错的太多、太重? 可你明明愿意坐下来好好沟通,你也愿意反思自己的错误。 你会低头道歉,你会为了珍惜去改变已经认定的事情。 那我呢? 我和他这么像,你抱着他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 作者有话说:你输就输在年纪大!(指指点点 第50章 “那我呢?” 困在李怀慈怀里的男人仍执拗的追问这句话。 李怀慈听不懂,他问:“什么那你呢?” 男人把头扭过去,哑着嗓子又是一句:“那我呢?”声音哽咽,带着李怀慈无法理解的不甘。 李怀慈眯起眼,他试图去摸索眼镜,可他的手才抬起来就被面前男人扼住。 眼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斑,大片大片的色块堆叠在一起,让他对人脸的辨识度近乎于无。 气味、气质、轮廓还有声音,全部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 “那你……”李怀慈附和着男人的话。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试探着想触碰这声音的主人。指尖刚碰到对方微凉的下颌,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指尖顺着下颌线往下,轻轻按了按那突兀的喉结。他没看见,那喉结在他指尖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紧。 “那你先说我是好哥哥,我再说你是乖弟弟。” 李怀慈环住男人的肩膀,身体向前倾。 最初还只是额头贴着额头,这会唇瓣几乎要贴上男人的下颌,带着撒娇的意思。 陈远山的呼吸骤然一窒。 该说吗? 该掐着李怀慈的脖子告诉他自己是陈远山吗?? 陈远山,为什么你会想先掐住李怀慈脖子,然后再和他说? 因为他会跑,他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跑。 另一个声音,万分笃定的敲进陈远山的脑子里。 李怀慈见了他,或许会有千万种反应,但逃跑是百分百会发生的事情。 李怀慈的指尖还停留在陈远山喉结上,带着一点湿凉的触感,就像车窗上坠下来的点点雨滴。凉意和湿感明明是那么的明显,可当他想真正抓住、攥进手掌心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 陈远山喉结滚动。 “以后的家务活都给你做,我不做了,好不好?别不高兴了。” 李怀慈笑起来,他的声音带着点半梦半醒的迷糊劲,和不属于陈远山的亲昵。 李怀慈的手指缓缓的从男人的喉结挪到嘴角,摸到了沉下来的嘴角,他揉着嘴角手动帮人把嘴角扬起来。 陈远山的嘴里尝到手指尖的味道,凉丝丝的,指甲因为修剪整齐的缘故,并不尖锐。 “你是不是在担心陈远山找到我们?” 李怀慈的双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往下压着施力,借着支撑站起来,缓步走到出租屋的铁门边,亲手将铁门打开又关上,紧接着钥匙插进锁孔里,怼着门锁连转两圈,把门锁死的同时李怀慈并没有把钥匙拔出来。 钥匙留在里面,就不可能从外面插进钥匙。 这扇门再没可能从外面被打开。 “我不会让他进来的,现在谁也进不来了。” 李怀慈转过身,发现男人无声无息的站在他背后。 他仰头,模糊、迷茫的双眼和男人的眼睛对上一条不公平的斜线。 男人很高,带着高不可攀的压迫,从上至下的把李怀慈的视线克制的死死的,把探出来的目光全部强行押送回李怀慈那双不清明的瞳孔里。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李怀慈张开嘴,从他那张柔软、温和的唇齿间,呼出两个轻轻的字眼:“陈厌。” 陈远山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猛地扣住李怀慈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不再克制,不再犹豫。 低下头,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吻,不属于亲吻。 是啃噬,是惩罚,带着背叛的恨意。 带着这几个月来积攒的、足以将他焚毁的怨恨。 他咬住李怀慈的下唇,舌尖抵开冷冰冰的齿,惩罚着,仿佛要将李怀慈身上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温度、所有属于“陈厌”的痕迹都强行揉进自己的血液里。 李怀慈被吻得头晕目眩,大脑一片空白。 好像和以前太不一样了,但是又和昨天是一样的。 很凶,很急,完全不给他思考的余地。 像要把他揉碎。 李怀慈没推开,反倒是带着安抚意味的主动将上半身挂在男人的臂弯里,全都仰赖男人维持“直立人”的形象。 “陈厌……”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舌尖还带着他齿间的血腥气。 陈远山的动作猛地僵住。 李怀慈没听清。 他只感觉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真奇怪,于是伸手去擦,指尖沾满湿意。 “怎么哭了?”李怀慈慌了,指尖无措地触上男人的脸,把男人的五官全都仔细的抚摸了一遍,轻声哄道:“不要哭了,你想做的话,我陪你做。” 男人却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和李怀慈之间拉开一段距离,于是模糊不清的身体轮廓在李怀慈眼中变得更加稀薄,像一大片的雾,再多后退个几步,就要变成陌生人了。 好恶心。 居然被当成陈厌,居然自己也心安理得的假装陈厌去享受李怀慈的撒娇。 明明陈厌才是赝品、替代品! 好恶心,想呕。 陈远山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三十五年来,感觉自己走进了粪坑的感觉。 可是…… 可是李怀慈的怀抱和亲吻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样一想—— 陈远山只觉得更恶心了! 又恶心又享受,这矛盾的心理要把他此刻伪善、假装平静的躯壳撕扯得四分五裂。 李怀慈还在不知死活的靠近,带着不敢让男人变成陌生人的不安。 他把男人当做导盲棍,紧紧抓着男人哪怕一根手指的情况下,也能给高度近视的他带来极强的安全感。 李怀慈的呼吸在陈远山的胸口凝住。 推开了第一次,却怎么也推不开第二次。 该推开的,该在他喊出那个名字时就抓着他告诉他:“你看清楚我是谁!” 可是陈远山的手反而更紧地箍住李怀慈的腰,指节发白,要把李怀慈的骨头都攥断。 “没关系的,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不用逃避。” 李怀慈挽起男人的双手,两个人双手相牵,掌心的皮肤颤动,逐渐和心脏跳动的节奏同频。 “好。” 陈远山哑着声说,声音里裹着烟草的颗粒感,他循着记忆里陈厌说话的习惯,用小心翼翼、做小伏低的战战兢兢去回应李怀慈:“我不逃避。” 李怀慈衣服的领口被拨开,露出了锁骨上的一点黑痣。 陈远山张嘴,不带任何犹豫的咬在这颗痣上。 指尖顺着李怀慈腰线滑下。 李怀慈像被踩中了最敏感的点,开始融化。 第77章 灼热的血管里,是在怨恨在奔涌。 陈远山真想咬破皮肤、咬断骨头,掐着李怀慈的脖子去憎恨的骂他: “我恨你选了陈厌!选了陈厌那个贱种而不是我!” “恨你喊我的名字像在喊陌生人,你对我就连害怕都没有,你对我没有感情!” 可是说不得,一句话都说不得。 只能更用力地吻他、惩罚他,用沉默撕碎他。 李怀慈的手指无措地抚上男人汗湿的颈侧。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不去工作?” 陈远山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是试探吗? 陈远山没回答。 他把脸埋进李怀慈的发间,吸进他贪念了许久的甜味,就像吸进一剂毒药,连同心脏都在为这甜腻的味道发颤痉挛。 李怀慈乐呵呵的享受男人的黏糊,用手指点在男人的鼻尖上,小声哼道:“陈厌,你的缺点就是太黏人了。” “呃——!” 一叫到陈厌的名字,李怀慈就得喘不上气一次。 李怀慈没有责备“陈厌”的粗鲁,而是手指轻轻揉着他后颈的碎发。 陈远山的指尖在李怀慈的腰窝陷得更深,指节发白。 又是陈厌!又是陈厌!!! 他怎么就不会认错一次呢? 李怀慈的呼吸彻底的乱了,不光是上气不接下气,是完全叫不出声音来。 薄薄肚皮下的孩子,竟然还能睡的安稳。 李怀慈的手指几乎都要把衣服给攥破了,可喉咙里却死活上不来劲。 求饶全靠手指往男人手臂上掐月牙儿,就连这最后的斥责,都被男人当做是情趣。 男人咬住他耳垂,舌尖舔过他耳后的痣。 李怀慈忽觉一阵酥麻从耳后窜到脚心,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陈厌就是很喜欢他身上的痣,喜欢看,喜欢舔,喜欢吃。 但李怀慈没想过,他身上的痣天生就是勾引人看、勾引人舔勾引人来吃的,谁来都会是这个样子,不单是陈厌会,谁都会。 男人的吻从唇到锁骨,一路啃噬。 所有的痣,都被他吮过一遭,吮得李怀慈意乱情迷在他的手掌心里。 突然,铁门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细微摩擦声。 李怀慈的呼吸猛地停住,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指无措地扯紧被单。 他这笨拙的脑子不知道自己是在偷情,可他的信息素知道,所以他的身体知道。 他的腺体在痉挛、在发出抵死的抽搐。 陈远山的心脏也停了一拍。 他想逃。想立刻推开怀里的李怀慈,然后头也不回的逃出这间屋子,逃出他本不屑、他所嫌恶的这肮脏的环境。 可是,无法克制的,陈远山的身体却更紧地贴住李怀慈,像是要把自己钉进omega的身体里。 叫嚣着要让标记这个omega的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李怀慈听见了男人慌乱的心跳,像受惊的鸟撞在胸腔。 李怀慈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以为这是兴奋过度后的中场休息。 他把迷惘的眼睛眯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发抖,他的嗓子终于能发出声音,恨不得把那些没喊出来的声音全都一口气叫嚷出来,不休不眠,不知羞耻。 “哈啊——!” “嗯唔!”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51章 门锁转动的声音越来越接近。 陈远山的手向下即将按住李怀慈那张不看场合、也不看分寸乱叫的嘴,但转念一想,捂嘴的手收回来。 他吻着李怀慈,肆意的啃咬,去掠夺李怀慈鼻尖稀薄的空气,逼得李怀慈不得不更放声的去叫、去嚷。 陈远山的眼睛却时刻冲铁门边瞟去。 眯起眼睛,视线落在锁孔上,他听见自己在想: 抓吧,抓住了撕破了脸皮,破罐子破摔!总比现在心不甘情不愿又非要跟李怀慈苟合来得好! 铁门外的钥匙怼着锁孔试探着钻了几次,钥匙顶得铁门吭吭作响。 陈远山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的鼻息像一片塑料薄膜,既困住自己,又蒙住李怀慈不许他呼吸。 陈远山期待着那扇门的打开。 但道德感又在抨击他,不许那扇门打开。 偷情和偷情被抓,这是双倍叠加的悖德。 不知何时,墙壁上空调鼓风机一般的轰鸣停下了,世界只剩下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和陈远山胸腔里,那颗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他听见李怀慈爽得直发抖的呜咽声。 他听见自己在想:如果被抓住,我是不是能看见他眼里的慌乱?是不是能听见他喊出我的名字?是不是能看见他惊恐到呼吸困难的模样? 门锁的声音停在了最后一声。 陈远山的指尖在李怀慈手臂上掐紧,指节攥得发白。他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像在给自己打气。他听见自己在想: 终于,终于不用继续装下去了。 门把手缓缓转动,门与门框之间传来隐隐的崩塌感,感觉从浅到深,和门缝里斜进来的光恰恰相反。 这一线光推到一定程度后,忽然停下来,屋子外敲门的男人发出咳咳的声音清理嗓子。 “哥,陈厌哥让我来给你送饭,还有监督你吃药,他现在那边在……”一个年轻男声在门外响起,带着点懒懒的随意。 陈远山呼吸骤然一窒。 他猛地从李怀慈身上撑起,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无意识地掐进自己掌心。 李怀慈同样也受到了惊吓,抓着怀中男人的手臂猛揪了一把,断了自己口中所有的哼唧喘气声,连连发出害羞的咿咿呀呀的呓语,像一只受惊的猫。 李怀慈冲外面的男人大喝:“等一下!” “好。” 李怀慈推开男人,又抓着男人当支柱撑起自己坐在床边,胡乱的在床上抓衣服。 这时候裙子的好处就出来,把裙子当成t恤脑袋往领口一套,站起身拍拍裙摆,这衣服就算穿好了。 往旁边一瞅,他的“陈厌”居然根本就没脱衣服,该穿的都穿的好好的,唯一要做的就是站起来把拉链拉好。 门被推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提着双肩包站在门口,他头发微乱,黄一撮黑一撮,跟野草似的,熬夜的红血丝布满双眼。 门又没完全的打开,李怀慈只拉开了一条缝,够他露出正脸就行。 “怎么了?” 这个声音不是李怀慈发出来的,李怀恩闻着声音往上看,当那个黑影从高高在上的地方逼近他眼里的时候,瞳孔第一反应是战栗,然后在惊恐里重重的闭上,再用力的睁开,被吓得进行了一次难以置信的眨眼运动。 那个人和陈厌哥九成九的相似,可以说除开那些让李怀恩感到毛骨悚然的氛围和气质,这个人就是陈厌。 像是趴在李怀慈肩上的水鬼,充满了潮湿的怨念,他宽大的手掌正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带着“锁链”的意味。 水鬼盯着李怀恩,用好不容易找到个能拉下水的替死鬼,居然被你打搅好事的不耐烦和恐吓的眼神盯着。 “陈厌哥,你不是让我来给怀慈哥送饭吗?你怎么……” 李怀恩说话的时候畏畏缩缩,含胸驼背的模样招来李怀慈怼着肩膀的一拳头,训斥他站没站相。 李怀慈这一拳,把出租屋的门打开了。 李怀恩的余光下意识扫进去,目光掠过凌乱的床单,又回到他皱得不像样的裙摆上,最后又往上看落在“陈厌”身上。 陈厌垂着眼,身上的t恤倒没那么皱巴巴,但衣摆的部位上打着圈的深色水痕,很难不让人多想。 李怀慈挽着“陈厌”的胳膊,替陈厌回答了这个问题,带着点撒娇的软:“我们陈厌今天心情不好,他陪他呢。” 李怀恩“哦”了一声,目光在“陈厌”身上停留了两秒,实在看不出来能有什么异样。 李怀恩没有见过陈远山,他只见过陈厌,他知道陈厌有哥哥,但是他无法想象这俩兄弟竟然共用同一张脸,就像他无法想象这俩兄弟还正在共用同一个李怀慈当妻子一样。 李怀恩把饭盒递过去,是“陈厌”伸手接的。 “那行,我不打扰你们了。” 李怀恩转身,门轻轻关上。 陈远山的呼吸终于松开,却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李怀慈的肩窝里。他听见自己干涩的笑声:“……你弟弟。” 说是在跟李怀慈说话,其实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人抓到你。 平时的李怀慈向来是个随便别人倚靠的柱子,但这会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没等“陈厌”多靠两秒钟,自己双腿便发了软,护着小腹缓缓地扶墙弯下腰来,想蹲都蹲不下去。 孕吐的酸水还滞在喉咙口,他胃里翻搅着,连呼吸都带着腥气。 陈远山左手提着饭盒,右手扶着李怀慈往床边坐。 第78章 “吃点东西。”陈远山的声音沙哑,以最快的速度拆开饭盒,把里面温热的米饭夹杂着可口的菜肴一起送到李怀慈的唇边。 李怀慈没动,眉头直皱,小腹下的魔丸又开始他横冲直撞的毁天灭地。 李怀慈被腹中胎儿冲撞的连眼皮都沉的抬不起来。 陈远山去厨房,把筷子换成勺子,又热了一壶温水才回到李怀慈身边。 他舀起一勺饭菜,轻轻吹凉,再一次凑到李怀慈的唇边。 “张嘴。”陈远山低语。 李怀慈意识渐渐发白,下意识的顺从张开嘴,温热的米饭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姜味,恰到好处把反上来的胃酸压下去。 “药。” 陈远山提醒自己。 李怀慈那边以为是要吃药了,把嘴巴张开,迷迷糊糊“啊……”着。 陈远山看了,发出“哧哧”的笑声,笑着帮李怀慈把嘴巴合拢。 李怀慈迷糊的张开眼睛,说不出话,用眼睛安静无声的问男人:“不是吃药吗?” 陈远山熟练地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盒,每一天的药量陈厌已经细心的分好,只需要按天、按次从药盒里一格、一格的取。 至于陈远山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药盒的?那肯定是头一天从窗户偷窥的时候看得认真,把发生的那些细节全看进眼睛里,用记仇的怨念恶狠狠的记到现在。 陈远山学着陈厌的模样,把药丸分成几块,但他很快就恶心于自己竟然在学陈厌这件事,于是乎他把药丸分得更碎,碎到能混进勺子的米饭里一起吃了。 这样的话就不是单纯在学陈厌,陈远山有他自己的喂药方法。 “张嘴。”陈远山声音低得像耳语。 李怀慈的喉结滚动,“嗷呜……”一口气,药和饭一块咽了下去。 李怀慈左手攥着被子,右手搭在“陈厌”的手腕上,身体不满足于孤零零躺在床上,开始缓缓靠向男人,小心翼翼的贴在男人的肩上,直至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陈远山的视线悬停在李怀慈的小腹上——那里有怀孕到已经无法遮掩的的弧度,甚至隐约间能看见里面的生命在成长的痕迹。 “腰疼吗?”他问。 李怀慈没回答,只是把脸更加黏糊的埋进陈远山颈窝,像在寻求依靠。 “先把饭吃完,没几口了。” “嗯嗯。” 吹凉,喂到嘴边,擦干净嘴角,再吹凉…… 循环往复个几次后,陈远山没忍住在最后一口的时候把自己也当做菜送到李怀慈嘴边。 李怀慈把他当菜,咬了一口。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眼睛眯成月牙儿,两只搭在床上的手柔软的牵在一起。 陈远山把李怀慈扶着躺下,托着孕肚帮忙侧躺。 指尖顺着李怀慈的脊椎的两侧轻轻按压。李怀慈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像只餍足的猫。 “舒服吗?”他问。 李怀慈点头,从鼻子里吭出两声嗯嗯。 孕期按摩这事陈远山以前就没少做,他帮李怀慈按摩的时候,陈厌还在学校里备考呢,所以这事自然他做起来轻车熟路,甚至因为他更年长、更成熟,所以他的力道和手法要更稳定,虽然不见得陈远山这个人有多稳定,但起码他手是很稳的。 李怀慈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午觉,陈远山就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陪着。 陪到李怀慈睡醒,刚好是吃晚饭的时候。 陈远山看了眼助理发来的消息,陈厌还在工作,于是他心安理得的带李怀慈出门吃饭,又绕着附近的公园散了一圈,才慢悠悠的回到出租屋。 紧接着又是按摩和喂药。 差不多到八点钟,李怀慈开始犯困,很快就枕在男人的膝上睡过去。 陈远山把怀里中的妻子抱到床上,他俯身,手指探进他的睡衣下摆,轻轻按上他隆起的腹部。指尖传来温热的脉动,皮肤下有一颗小小心脏在搏动。 李怀慈睡得很深,对如此冒犯的动作他毫无反应。 对此,陈远山不免去想:李怀慈能如此安心的睡着,究竟是因为我今天照顾的好,还是因为“陈厌”让他有安全感? 想不到答案,陈远山抽身,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李怀慈在睡梦里嗯出一道模糊的叹息,似是挽留。 出租屋的吊顶的白炽灯泡上了年纪,灯罩上落满了灰尘,光晕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手机,屏幕已经裂开,但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旁边是一本翻旧的孕产手册,书页上画着几个小小的记号。 窗外的月光直直地穿过玻璃窗户,晚风裹挟着盛夏的闷热从窗户缝里灌进来。 陈远山的手机发出震动,提醒他该离开了,因为陈厌马上就要回来。 陈远山走远了,却又折了回来,忍不住想再多看看。 出租屋的玻璃窗户真是一台好极了的电视机,正播放着一帘幽梦 陈远山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没着急抽,而是捏在指尖转动,仔细地透过窗户,望着床榻上酣然入梦的omega。 不远处的巷子里匆匆踩出脚步声,由远及近,响得很是密集。 不一会,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陈远山的眼前穿过去,一个转弯踩在台阶上,蹬蹬两下冲到铁门前,拿出钥匙插进去扭转一下,推门而入,动作一气呵成。 玻璃窗户一下子亮了起来,变得更像是电视机,屋子里柔和的一颦一笑几乎要跟着光一块冲出玻璃。 陈厌赚了钱,他很开心,但因为李怀慈睡着了,这份开心戛然而止,转瞬变为一个晚安吻落在李怀慈的眉间。 他们才是自然的一家人,没有欺骗,没有苟合。 陈远山掐烟的手指不知不觉的钻进了烟嘴里面,脆弱的外壳是纸做的,没两下里面的烟草就被陈远山烦躁的抠了出来。 “陈厌”的存在似乎就只是为了证明有人做了小三。 陈厌的妈妈生了他,所以陈厌的妈妈是小三。 陈厌回了家,于是陈远山是小三。 陈远山入室抢劫,又偷又骗。 他成为了他最厌恶的人,穿着这个人的衣服偷了李怀慈一整天,偷走了李怀慈对那个人的依赖。 玻璃窗里,陈厌快速冲了个澡钻进了李怀慈的臂弯里。 这根烟,彻底的折断在陈远山的手里。 他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知道李怀慈不爱他,却还在他孕吐时喂饭,还在他腰酸时按摩。 这根本不符合自己的做派。 而且,这些事情坐完,李怀慈感谢的也只会是陈厌。 又恨陈厌,最恨陈厌。 恨陈厌这个臭小三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副于道德、于情理都上不了台面的下水道老鼠。 他是陈家家主,是陈氏企业的实际管理人,是哥哥,是丈夫,是主人,绝不该是现在这样。 说直白点,他陈远山变成了他最无法接受的人,一个低贱的——小三。 陈远山的道德感重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可怜。 如果不是道德感重,他不会在见到李怀慈第一面就让他签下中止钱/色交易的合同。 如果不是道德感重,他更不会在明知自己爱上李怀慈的情况下,却依旧选择让李怀慈离开,而不是关起来强制。 于是陈远山看见陈厌就更加的后槽牙发痒。 如果没有陈厌,他和李怀慈的信息素百分百匹配,他们迟早会日久生情,他们会是最般配的恋人。 自己这么帅,人也不坏还在变得更好,没理由李怀慈不会爱上他的。 这美好的一切,都被陈厌毁了。 恨到极致后,陈远山露出了荒诞的笑意,半遮掩恨意,又有一半是真的高兴。 他从口袋里取出第二只烟,这支烟不敢多在手里耽搁,点燃后急匆匆送进嘴里啊,咬住深吸一口气,一大团畅快的白烟从嘴边吐出来。 像吃进去了个人,把骨头都咬碎了,只剩个魂魄从他这里跑出来。 高兴就高兴在陈远山发现自己乐意当这个小三。 陈远山咬着烟仔细琢磨了一下,他想自己这也不算当小三,这算是——追妻火葬场。 把老婆吓跑了再追回来而已,在道德上,陈远山还是占据高地的,是那个可恨的陈厌强占人妻。 陈远山吃完这支烟的最后一口,吐出最后一口气,心满意足。 第52章 第二天,崭新的早晨。 出租屋外仍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似周遭是冰冷的冷色调,实际空气热得就像一锅煮沸的水飘出来的蒸汽。 陈远山准时准点的踩着位置,这位置是前一天晚上他用来监视的,够隐秘,视野也够好。 白色的t恤外叠了一身黑色的polo衫,裤子习惯性的穿着西装的长裤,布料和垂坠感都贵得让人望而生畏,腰间系着和裤子同色的皮带,亮金色的皮带扣给整体添了星星点点的高光。 第79章 这套穿搭已经是陈远山能穿出来最年轻、活泼的一套,普普通通的面料,不讲究形制、不讲究裁剪。 但如果李怀慈眼睛好,看清楚了,他一定会吐槽——陈远山腰间别个钥匙扣,再拿个保温杯,然后胳肢窝里夹个三角板,直接能去初中当数学老师。 当然不是说不好看,只是依旧太过成熟单调和无聊了。 而且,今天真的很热,是陈远山完全没想象到的热。 还没等到陈厌出门去工作,他就先热得汗水黏着衣服前胸贴后背,汗水贴着太阳穴往下滚,两只垂下的手仿佛被煮过似的,发出逼近烫伤的红。 即便如此,陈远山也没想过把衣服脱下来,因为他觉得今天这身穿搭很好看,起码要保持住,直到见到李怀慈。 然后给瞎子狠狠的抛个媚眼。 终于,陈远山等到了。 出租屋的铁门发出危险的晃动,门缝里透出浅色的光,嘎吱一声后,陈厌贴着门缝走出来,踩着楼梯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脚步声在拥挤狭窄的城中村巷子里格外的清晰,陈远山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身影,专心致志的静听那道脚步声,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巷子拐角后,他被掉进眼睛里的汗水辣得一瞬间清醒了。 他也跟被烫着似的,一个激灵后弹射起步,往出租屋铁门的方向冲去。 陈远山拿出备用钥匙,门锁“咔哒”一响,他闪身而入,背手迅速关上门。 这出租屋陈远山已经来得很熟练了,关于这出租屋里的一切他也非常熟悉。 非常的小,一个正方形的格子硬生生被分成三部分,然后是破旧的床,二手的餐桌,还有两间挤在角落的小房间分别是厨房和卫生间。 空气里混着霉味,还有空调吹出来的怪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香芋味——这是李怀慈信息素的味道。 陈远山的视线立刻被床边的李怀慈拌住。 李怀慈正蜷在薄被里熟睡,这个点的李怀慈向来不会醒。 睡衣的领口大大方方的敞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半边软嫩的胸脯。 空调在陈厌出门时才启动不久,还没来得及降温,房间里只剩上半夜残留的稀薄凉意。盛夏的热浪蒸得李怀慈的额角沁出细汗,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呼吸浅得像是池塘浅浅的波纹,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扰乱。 陈远山顺手就把窗帘拉上,确认两边窗帘之间盖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供偷窥的缝隙。 虽然陈远山嘴上说着自己不是偷情,但他还是很有当小三的职业素养,他知道避人。 陈远山惬意的深吸一口气,把空气里的气味全都收进鼻子里。 一转头,瞧见李怀慈脖子上的吻痕,他的眼皮牵连眉头一起猛挣了一下,他从鼻子里呛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嗯……”李怀慈从鼻子里嗡出声音来,看起来被陈远山闹着了。 陈远山的喉结使劲一沉,顾不上发痒的喉咙,咬着舌头也要压下翻涌的妒意。 他弓起背,贴着床沿走,像老鼠似的,无声无息又做贼心虚地靠近李怀慈。 床沿也好、李怀慈也好,对于陈远山而言都太矮了。 如果李怀慈这个时候睁眼,他一定会露出撞鬼的惊恐表情。 因为那个男人的确就和鬼一样,半悬在他的正上方,和他脸贴着脸,中间仅隔着容下一根手指的短短距离。 男人笑盈盈的,笑容像驱邪用的面具一样,冷冰冰的扒在脸上,笑得十分的假。 他的腰像折断了似的往下压,诡异至极,俨然一副来抓替死鬼的怨灵。 正面看,侧面看,下面看,都很吓人。 但如果换作陈远山的视角,这就叫情难自抑的靠近,哪怕是保持着极其难受的姿势。 他笑也是因为这会很紧张和害怕,而且这负面情绪的来源有很多种,复杂到他没办法处理好自己的表情,于是用上了假笑来安慰自己。 李怀慈浑然不知身边的危险,他鼻子里哼完气,一转睡得更深了。 甚至omega很喜欢alpha身上的味道,他们百分百的匹配度,成了最好的安全感来源。他浅浅的呼吸成了深层次的平稳换气。 陈远山盯着李怀慈的睡颜,他惊觉,以前怎么没觉得李怀慈那么好看?而且这家伙越长越漂亮了。 是一开始就这么漂亮?还是被陈厌养得越来越漂亮? 为什么他没有养成这样子呢?实在是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失责。 陈远山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 他开始不满足于只用眼睛看,踌躇犹豫着要不要触碰。 李怀慈睡得那么沉,连他靠近的呼吸都没惊动,简直是对他恶意最大的纵容。 陈远山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李怀慈冰凉的眉心。 李怀慈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醒。 “李怀慈……” 陈远山压低声音,没忍住喊了一声。 李怀慈无意识地往男人送过来的手心里蹭了蹭。 陈远山喉头一哽,喉结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把呼吸都堵住了。 陈远山不敢轻举妄动。 一直举到手臂僵到毫无感觉,这才慢慢收回手。 结果李怀慈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抬手,指尖阴差阳错的擦过陈远山凑上来的脸颊。 像是在捧着陈远山的脸颊。 陈远山梗着不动的喉结,使劲地往下摔了一下,又弹回原位。 以前那会,李怀慈就是很喜欢捧着他的脸,摆出一副当爹又当妈的做派,告诉他要好好说话,要坦诚待人。 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教他。 哪怕陈远山一次次的骂,也没能把李怀慈骂走。 陈远山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再刻薄的事情都做了那么多,他都没走,自己也从没责备过他出轨,怎么他一下子就说走就走了呢? 陈远山实在是想不通,于是他开始变得贪婪。 起先只是看着,而后变成用手轻轻抚摸,慢慢的现在变成俯身,额头抵着李怀慈微凉的发顶。 他变本加厉。 房间里沉甸甸的气味里裹着李怀慈的气息,陈远山闭上眼,他壮起胆子手臂从李怀慈的颈窝里伸过去,创造出了自己在和李怀慈同床共枕的幻觉。 李怀慈从鼻子里哼出气,赖进男人臂弯里,像以前每一个夜晚依偎在陈厌臂弯里的习以为常。 陈远山没觉得很开心,只是心跳蹦得很快,血液在血管里不安分的鼓动,吵得耳膜都要震碎了。 心慌慌,瞳孔震。 这既不追妻,也不火葬场,只有他陈远山在单方面的偷东西,所以那该死的道德感正在疯狂抨击此刻下作的他。 陈远山从骨子里就厌恶小三! 它想把他从李怀慈枕边拽下来,想大叫出声,提醒李怀慈:“你怎么还在睡?!陈远山都把你骗了这么多次,你怎么完全没有保护自己的意识?!” 为了阻止这可怕的背德感于负罪感。 陈远山的念头在对抗中疯狂畸变,擅自膨胀成想把李怀慈从床上摇醒,掐着李怀慈的肩膀使劲晃,质问他:“陈厌也是这样骗你的吗?你跟他走是你自愿的吗?” 慢慢的,这歹毒的怨念没忍住从陈远山的唇缝里跑了出来:“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他吻着李怀慈送上来的手指,也吮着。 李怀慈的睡意丝毫没受影响,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换个姿势继续睡。 李怀慈的死寂逼得陈远山不得不安静。 得不到回应的怨恨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更深的怨毒压住——陈远山啊陈远山,你不是来开庭向李怀慈问罪的,你是个贼,一个连名字都配不上的影子。 不对,陈厌活在你的影子里,如今你竟然活进陈厌的影子里了。 陈远山深呼吸,逼自己平静下来。 陈远山的指尖慢慢滑到李怀慈颈侧,那里有最浓艳的信息素味道。他俯身,想吻李怀慈耳后。 可就在他唇瓣即将触到李怀慈皮肤的刹那,铁门外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哒哒作响。 像是陈厌的鞋底踩在城中村水泥路上的声音。 节奏一样,声音一样,速度也一样。 不是像陈厌,就是陈厌。 陈远山还没来得及多静两秒钟,就跟溺在水里的活人似的,惊得一个猛抬头,带着满身湿漉漉的惶恐迅速从床边抽离。 他失去平衡,步子乱糟糟的向后跌,后背撞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扭头,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扇阴沉沉的铁门。 铁门外刚好想起陈厌拿出钥匙开门的声音,钥匙串上的钥匙互相敲击发出风铃似的声音。 叮铃,叮咣。 一点也不好听!一点也不悦耳! 根本就是晴天娃娃在房梁上上吊!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门锁开始发出机械结构运转的咔咔声。 第80章 好不容易消退的汗水在一瞬间重新铺满陈远山的后背,他的衣服再次陷入了难以自拔的黏腻里。 汗水已经不再像汗,更像是血,只有血液才会这么粘稠,把毛孔都堵死了。 门被推开一条细窄的缝隙。 第53章 衣柜的木板硌得陈远山的肋骨生疼。 衣柜门缝透进的微光里,尘埃在灼热的空气里疯狂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过陈远山的眼睛。 他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强行塞进不合尺寸的小破衣柜里,浑身关节都抵得像钝刀子割肉,每过一秒钟,钝痛就会加深一寸。 像一具被遗忘的尸体。 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他看见陈厌在床边蹲下,动作放得很轻。 李怀慈还在睡,一如既往睡得毫无防备。他的睡裙领口慷慨的松开,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和锁骨上的黑痣。 “怀慈哥,吃早餐。” 陈厌的声音压得很低,似耳语,小心翼翼的把睡梦中的李怀慈唤醒。 他的手里提着两个纸袋,在李怀慈睁眼的刹那,豆浆的甜香混着油条的焦香,瞬间填满了狭小的出租屋。 陈远山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压住喉咙里翻涌的作呕感。 说实话,是很想冲出去和陈厌对峙的,很想。 但目前没找到支点支撑他这么做。 “嗯……” 李怀慈从鼻子里送出来拉长的呼吸声,像一块被揉得又长又软的年糕,他的声音像,他睡熟了的人也像。 陈厌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李怀慈的腰后面,但没有催促李怀慈赶紧坐起来,只是单纯把手放在那。 只要李怀慈有任何想要起床的势头,陈厌会第一时间抚稳。 李怀慈身体没动,脑袋搭在枕头上左右左右的扭了一会,单手捏着床沿,另一只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啊……”懒散的声音开始从喉咙里喊出来。 李怀慈的起床气正在小发雷霆中…… 陈远山躲在黑暗的衣柜里,看见陈厌的手指在李怀慈的肚皮上画着圈,动作熟练又亲昵。 他听见李怀慈的发作的起床气正在渐渐安静下来,就像一只被安抚的小动物。 “吃完再睡,怀慈哥。”陈厌的声音低得像叹息,他拿赖床的李怀慈也没办法。 李怀慈自己躺了会,眼珠子顶着眼眶上方斜向陈厌,看了好一阵子,自觉没趣收回视线,上半身顺利在陈厌的搀扶下坐起来。 陈厌的手搭在李怀慈的睡裙领口上,帮他把敞开的衣服往上扯了扯。不说遮住锁骨,怎么着也得遮住胸膛。 李怀慈拍开陈厌的手,眼神往下一瞥,“吃个早餐怎么讲究这么多?” 李怀慈当然不讲究,他就是把上半身的衣服全脱了往外去裸奔也无所谓。 李怀慈来这个世界也快半年了,可他的脑子始终拐不过那个弯——他虽然是omega,但他首先是个男的,男的光膀子咋了? 陈厌再次上手,眼疾手快的帮李怀慈把领口扯到锁骨上。 李怀慈扫了他一眼,随口扯了个话题:“今天怎么又不去上班?” “又?” 陈厌抠到了最该抠的那个字眼。 陈远山藏在衣柜里,两只手顶着柜门,做好冲出去的准备。 只要事情败露出哪怕一个角,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撞开柜门,冲到陈厌和李怀慈之间。 李怀慈还沉浸在他半梦半醒的迷糊里,下意识去推鼻梁的眼镜,摸到一片陌生的空荡凉意。 转过脸,他的手藏在枕头下来回摸了摸,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 陈厌的问题抛出去,砸进平静的湖泊里。 “我的眼镜呢?”李怀慈问。 陈厌扭头,从床头柜上拿来李怀慈的眼镜盒。 左手眼镜后,右手控住李怀慈乱翻的手。 下一秒,一个凉丝丝的眼镜盒放进李怀慈的手心里,摊开的手指被陈厌亲手推拢。 李怀慈眼睛眯着,视线被压缩成了一条完全模糊的细线,只能听见陈厌在他脸边呼吸的声音。 李怀慈睁开眼,看不清,面前男人的轮廓成了一团晕开的墨。 李怀慈再一次去顶鼻梁不存在的眼镜,着急想看清男人的脸,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很久,久到像是两辈子没有好好看清楚男人的脸。 李怀慈的指尖停在鼻梁上。 “别动。”陈厌说。 李怀慈的睫毛颤了颤,只觉他眉心处多了一个粗糙的指腹,从眉心缓缓滑在鼻梁上,找到镜框在鼻梁上压出来的细细凹陷后,才不紧不慢的低头从眼镜盒里取出镜框。 指尖停在李怀慈鼻翼两侧,停留了半秒。 就算没触碰,李怀慈也能感觉到陈厌指腹滚烫的温度,比镜片更烫。 眼镜框也好,陈厌的手也好,都距离李怀慈的眼睛太近了。 李怀慈闭上眼睛,睫毛猛抖,还不适应有人帮他戴眼镜。 陈厌的拇指极轻地擦过镜框边缘,指腹滑过李怀慈微凉的皮肤,又是一次确认。 “好了。”陈厌说。 李怀慈缓缓睁开眼睛,他终于能看清了。 陈厌的眉眼在视线里缓慢又温柔地铺开,眼尾还带着不隐瞒的疲惫,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在某一眼,某一个瞬间,李怀慈真实的把陈厌看作陈远山,又重新看回陈厌。 其实李怀慈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陈远山,潜意识又在告诉他——他们两兄弟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就算戴上眼镜,李怀慈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这张脸,李怀慈脑子里闪过谁,就会看成谁。 似乎这张脸的设定权不在陈厌和陈远山两兄弟手里,而是在李怀慈那里。 李怀慈想要这张脸是谁,谁才能长这张脸。 也是非常霸道了。 李怀慈的指尖不受控地抬起来,放在陈厌的额头上。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而真实,一点一点描摹这副面庞的线条,指尖擦过陈厌薄唇的弧度时,他呼吸骤然一滞。 “你是……” 李怀慈皱了眉头,困惑地问:“你是谁?” “怀慈哥!” 陈厌的声音大咧咧的喊出来,又凑上去吻在李怀慈的掌心里,毫不遮掩的大喊:“我是陈厌!我不是陈远山!” 李怀慈恍然“哦哦”两声。 陈厌探头作势要亲吻李怀慈,李怀慈赶紧两个手掌并在一起,怼在陈厌脸上。 陈厌沉进埋进李怀慈的手掌心里,像小狗埋进小狗窝里似的,撒欢的来回蹭,蹭得头发乱了,一张脸兴奋的红扑扑,开朗的嘴巴里眼瞧着都要长出小狗牙了。 陈厌倒是和李怀慈玩“猜猜我是谁”玩开心了。 陈远山是彻底的心烦意乱。 陈远山的视线模糊了,不知不觉他的手指怼在柜门上,挠得指甲里全是木屑, 时间在不属于他的嬉笑中跑动。 一分钟,两分钟…… 笑一声,他的心跳窜一下。 他数着自己濒临崩溃的心跳。 “行了行了,喂我吃早餐。” 李怀慈把陈厌的脸蛋推开,眼神冲桌子上的豆浆、油条看过去。 “哎!”陈厌重重应声。 两个人之间喂饭很是默契。 不像陈远山给李怀慈喂饭那样,要说一句“张嘴”才能喂一口。 陈厌对李怀慈已经相当熟悉,总能抓着李怀慈咽东西下肚后的下一个喘气口,精准地为李怀慈塞进下一口饭。 两个人之间不用沟通,有着最舒服的默契。 “我请了假。”陈厌说。 “嗯?”李怀慈嘴里嚼东西。 “怀慈哥,今天产检,你忘了吗?”陈厌给喂饭按下暂停键,把摆在桌上翻旧的孕期手册拿起来,在李怀慈面前迅速过了一眼。 “啊?要生了?”李怀慈的嘴巴空了,说起话来却还是鼓囊囊的含糊。 陈厌迅速摇头否认,他按住李怀慈的手,解释道:“我们先检查身体,然后如果你身体合适的话我们就预约手术,钱很快就会到账了。” 陈远山眉头猛地拧起,怎么就要生了??? 陈厌这个贱人就这么着急想拿孩子绑住李怀慈? 李怀慈的反应反倒是这仨人里面最淡的,他淡淡道:“哦,那我就不用再耽误你找老婆了。” 陈厌用力地呛了两声咳嗽,他尽力让自己习惯李怀慈的起承转找老婆。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开始给自己讨封: “怀慈哥,你说我算不算合格的丈夫?” 李怀慈肯定的点头:“你当然算!” 陈厌也点头,认可自己身份:“嗯嗯,那我现在就是你的合格丈夫。” 李怀慈瞪大眼睛,刚想反驳,一粒分好的药丸塞进嘴里,苦得嘴巴咧成安卓充电口,舌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第81章 一口水下肚,好不容易缓好,李怀慈还想继续驳斥,第二粒药丸抓紧了塞进他嘴里。 李怀慈用眼睛骂陈厌是个浑小子。 陈厌笑得舒展。 ………… 此刻。 陈远山只想撕烂陈厌。 不只是撕烂陈厌的嘴,是想把陈厌整个人都撕烂。 无限大的嫉妒一刻没停的在陈远山的胸膛里积攒勃发。 丈夫? 你算哪门子丈夫? 你到合法领证的年纪了吗? 贱。种小三真是为了上位,什么样的话都讲得出来。 完全就是欺负李怀慈是个蠢蛋,一直在诱导!一直在哄骗! 李怀慈也是糯性子,这个情况很好解决啊。 陈远山暗暗给李怀慈支招,招数简单直接——给陈厌两耳光,让他知道什么叫白日做梦不就清净了。 衣柜里发出闹老鼠的动静。 陈厌和李怀慈嬉笑打闹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同时看向立在墙角的衣柜。 衣柜在注目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求救声。 李怀慈推了推陈厌的手臂:“你给我换身出门的衣服吧。” 陈厌听话往衣柜前走,手放在衣柜门上。 陈远山心里那些一刻没停的咒骂声,跟着心脏一起,有一刹那的猝停。 然后又以成倍的报复,汹涌的反噬在自己身上。 心跳越来越快,咒骂声在脑子里越来越响。 他的后背不再是贴在木板上的,而是被钉在那里的,就像被钉在耻辱柱上一样。 他的呼吸凝滞在喉咙。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冲破胸腔。 陈远山和他最讨厌、最恨的弟弟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 他们甚至连手的位置都对齐放在一起,同样的脸,差不多的名字,又有着共用的爱人。 盛夏的热浪透过窗户涌进来,将两兄弟的爱恨纠葛,彻底蒸煮成一锅沸腾的、令人窒息的狗血浓汤。 “裙子也行。” 李怀慈的眼神落下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自言自语:“确实裙子要方便一些。” 陈厌听他这么说,转身去把晾在高处的裙子拿下来。 裙子攥在他手里,李怀慈也刚好扶着墙壁站起来。 脱裙子简单,穿裙子就更简单了。 “走吧,出门走走。” 李怀慈拍拍裙摆,说话的时候耳朵发红,“虽然很好看也很方便,但是我一个男人穿裙子,还是很别扭啊。” 李怀慈拍完裙摆给自己胸膛顺气,安慰自己:“过阵子就好了。” 陈厌笑吟吟地注视着李怀慈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他向李怀慈伸出手,挽着对方向外走。 李怀慈虽然害羞,但没拒绝,似乎真的认了对方这个过分年轻的丈夫。 出租屋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又关上。 柜门的缝隙灌进来的不再是光与热,而是纯粹呛人的灰尘,和足够把他淹没的李怀慈的信息素的味道。 这满满一衣柜里都是陈厌给李怀慈买的衣服,陈厌自己只有两件换洗的老头衫。 陈远山听到走远的声音,踉踉跄跄地从柜子里闯出来,一触即溃的柜门被打得坏了个螺丝钉,柜门可怜兮兮地吊在一边,把整个柜子都扯得歪过去。 陈远山倒在地上,像一具被抽干气血的骷髅,浑身的肉都被钝痛刮干净,骨头缝里打出一阵阵的抽痛。 他狼狈不堪,衣领歪斜,满头大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窗外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 陈远山拿出手机,拨去一个电话,冲着那头的人大喝:“他今天没去工作你怎么不通知我?!” 电话那头的人连连道歉,道完歉后才开始解释:“早上的私教是陈厌自己找的工作,我们没有插手,也无法插手,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得到他请假的消息。” 说完这段话,陈远山很快就意识到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无能狂怒。 他平静下来,爷们要脸的“嗯”了一声,强装自己很冷静。 陈远山没声了,电话那头的人才开始说下一句:“刚刚得到消息,他下午也请假了。” “做什么?”陈远山隔了一会才问,因为他已经累到说不上话,身体累,心也累,一段偷情被抓的经历,差点没把他浑身精气神都榨干。 “带他的妻子做孕检。” 明明陈远山已经完全的静下来,但偏偏这么简单一句话,简短八个字,却让陈远山“砰”一下完全炸透了。 “什么他的妻子?” 陈远山苍白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青面狰狞,活像要把人给吃了似的。 “那是我的妻子!我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的委屈下去:“老板,现在怎么办?” 第54章 李怀慈跟着陈厌走了。 现在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风光大办呗。 陈远山作为小三,他已经为李怀慈把蠢事做到这个份上,他早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舔狗。 什么样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全都做了。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像一条狗跟在李怀慈后面,眼巴巴地望着。 陈远山把电话挂了,他把灰扑扑的自己迅速收拾干净,而后摆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平静的走出这个破落的出租屋,离开的时候顺便把门也关好了。 自然的好像这间出租屋是他的家一样。 余光里,陈远山瞧见出租屋铁门边摆着的一大袋矿泉水瓶,水瓶被人为压得很扁。它们挤在一起,成了个小山包,搁置在出租屋的铁门边。 不用想,这肯定是陈厌的手笔。 陈厌和李怀慈的日子已经拮据到——要靠回收矿泉水瓶挤出多余生活费的程度。 陈远山看了只觉得很可怜。 但转念一想,陈厌没有什么很可怜的地方,他总是有李怀慈陪着,越是表现得拮据困难,李怀慈就越是心疼他,他们之间的感情反而会更好。 说不定这矿泉水瓶就是陈厌用来卖惨的道具。 要说可怜,他陈远山才是最可怜的。 屋外的阳光开始变得歹毒,比陈远山来的时候恶毒千万倍。 城中村已经被烈日烤蔫成一块肉干,折叠在城市最阴暗的褶皱里。 巷口处斑驳的灰墙在高温下照出褪色的潮痕,剥落的墙皮露出砖骨,像一具被烈日烤干的尸体。 巷子里弥漫着陈年垃圾与污水蒸腾出的黏腻气味,混合着几户人家飘来的饭菜余味,在停滞的空气里拧成一股酸腐的绳,勒得人胸口发闷。 再多往前走几步,走到城中村的主干道上,摩托车毫无素质的轰鸣着掠过巷子,掀起一阵热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在空中扑棱几下,又蔫头耷脑地跌回墙角。 万幸的是,太阳很大,所以陈厌和李怀慈也走不快,陈远山没两步就追上了他们。 他猫了起来。 墙根的野猫觉察出领地闯入不速之客,它蜷在阴影里舔爪,皮毛沾着灰絮,尾巴有气无力地扫着地上的烟头,冲闯入者哈出一声疲惫的嘶鸣。 李怀慈今天要做孕检,可是当两个人出门以后,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往医院的方向走去,反倒是在经过县城唯一大卖场的时候,停了下来。 看着李怀慈先停下来,陈厌跟着停下来。 李怀慈张嘴,仰头看向头顶的大卖场招牌。他说话。李怀慈的嘴唇一张一合地跟陈厌说着话,而陈厌也自然而然地为陈,李怀慈弯下腰来,毕恭毕敬地倾听李怀慈的训话。 陈远山也赶紧刹住。 他和他们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太清。 不管李怀慈说了什么,总之这两个人一个转弯,转进了大卖场里面。 陈远山也想听听,想听李怀慈到底和陈厌说了什么话。 是以妻子的名义,想起来家里冰箱的存货不够多了,所以准备好好采购一番。 还是以孩子生父的名义在孩子诞生之前,提前准备好新生儿的用品。 亦或者是以陈厌爱人的名义,两个人在难得的、久违的独处时间里,好好的手挽着手、脸贴着脸,笑盈盈的约会。 不管是哪一点,不管是什么身份,都让陈远山很抓狂。 尽管他一个字也没听见。 “难得这么早出来,能赶上超市的早市,不进去抓紧买些新鲜的菜和肉,倒浪费了这个好时机。” 这就是李怀慈和陈厌说的话,没什么特别的身份,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不过这种话真让陈远山听见了,他肯定又要发疯抓狂。 上午的超市一向没什么人,只有一群老头、老太太把超市当成晨练,每天雷打不动的往里面涌。 超市的空气也不干净,带着沉积了昨天一夜灰尘的霉味,地上的工业拖地机发出嘈杂的轰鸣声,但地上存在了十几年的发黄地砖已经不是它能擦干净的。 第82章 陈远山看见李怀慈领着陈厌往里走了没多久,又停下来说话。 还是那副老样子,李怀慈一要说话,陈厌就立马把他的腰折下来。 要不是在外面不方便跪下来,陈远山都觉得陈厌这个没骨气的狗杂。种肯定是会跪下来,然后一脸仰慕地望着李怀慈,像条狗一样听主人训话。 陈远山没忍住,往两个人附近多走了几步。也就是这贪婪的几步,立刻招来了陈厌多疑敏感的注视。 陈远山一路跟踪,跟出来的正主气场就跟被气球扎了一样,一瞬间漏的只剩下干瘪的皮肤,贴着站立的骨头,哆哆嗦嗦。 按理说,陈远山一定是不畏惧陈厌的。但他就是心虚,没来由的惶恐。 害怕——是作为小三被抓到的时候特有的感觉。 这跟陈远山高高在上的陈家家主或者说总裁,亦或者说哥哥身份,是完全脱离开来的两件事。 现在,此刻,当下。 陈远山就是一个跟踪、尾随、偷窥、视奸、偷窃、见不得光的老鼠。自然他是一定会害怕被人发现的。 陈远山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原地,而后迅速地转过头,又低下头,把自己藏在了一窝蜂往里挤早市、抢鸡蛋的老头老太太人群里面。 即便如此,陈远山依旧是很心虚的。 他两只手在口袋里面来回地摸,摸出了打火机,又摸出了烟,两只手交换,然后又放回口袋里。紧接着又拿出手机,没有人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给人打电话,就这样手机黑屏直直地放在耳边,然后喊出了一声:“喂,我在超市门口呢,你在哪?” 陈远山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陈厌的目光还盯在他的身上呢。 陈厌盯着人群里那个模糊不清的男人,试图从这份诡异的不安感里找出证据来。 李怀慈又张嘴了。 当李怀慈要说话的时候,那么天塌了事都不该是陈厌要注意的事,他必须、立刻、马上把注意力放回李怀慈的身上。 但李怀慈训好的不只是明面上的这只狗,还有混在人群里偷窥的那一只,那一只的视线也立马放在李怀慈身上。 李怀慈开始说话。 陈厌附和着微笑点头。 陈远山急得眉头直拧起来,恨不得往李怀慈身上按个窃听器。 他听不清,他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不属于这个家庭的陌生人、路人,也没有任何人把他当做这个家的一份子,他不配听李怀慈说话,更不配以“嗯嗯”回应的姿态加入这场对话。 这让陈远山非常的不爽,可是还是那句话,他没有身份。 他这个时候过去只会强行拆散所有人,让所有人都变得不愉快,包括李怀慈。 陈远山不想让李怀慈不开心。 “你在医院孕检约的是上午还是下午?”李怀慈问。 “都可以,我都可以陪着你,怀慈哥。”陈厌回答。 听到陈厌这样子说,李怀慈就放心往超市深处走去了。 “好久没有像这样子了”李怀慈忽然说。 陈厌“唔”了一声,不安地追问:“怀慈哥,你是在怪我最近没有好好陪你吗?” 李怀慈一惊,连忙摆手:“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陈厌没吱声,但显然这个问题他有自己的答案。 “陈厌,你好敏感啊。”李怀慈伸出手戳了戳陈厌手臂,继续解释:“我是说因为我身体的原因,疏忽了对家里的照顾,这阵子饭菜都是由你负责,我好久没有出门买菜做饭了。我怎么能让你又打工赚钱又买菜做饭呢?事都让你做了,我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我没把你照顾好。” 陈厌“啊……”了一声,他想解释,结果话头又被李怀慈一把抢走:“说起来,我们陈厌做饭的手艺也是越来越好了。现在像你这种会做饭的男生,在相亲市场可受欢迎了。等以后你考了个好大学,有了好文凭、好工作,然后做饭手艺又好,你肯定是一个抢手货,不知道有多少女孩抢着想嫁给你,想给你生孩子呢。” 叽里咕噜的。 “我们陈厌真是好福气呀,说的我都好羡慕你!我要是有你这个条件,我哪还愁娶不到老婆。” 陈厌在超市入口处推了一辆购物车出来,“嗯嗯。” 陈厌已经习惯了李怀慈这种起承转传宗接代的聊天方式,他不怎么会生气了,嗯嗯两声敷衍过去,笑笑算了,省得李怀慈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休。 李怀慈就是一尊异常精美的老古董,他长得漂亮,可是他的心思非常的老旧。 可即便如此,谁又能真正生他的气呢?除了好好地捧着,当个宝贝一样地捧在手掌心,还能做什么呢? 陈厌附和的嗯嗯声让李怀慈倍感欣慰,不由得发出,我们陈厌长大了、成熟了的感慨。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也不知道什么事能和陈厌哐哐聊这么一大堆,陈厌能是个什么好聊天的对象吗? 他聊得明白吗?他有那个知识储备嘛?他懂聊天的艺术吗?他会人情世故吗? 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臭文盲。 陈远山脸色铁青的跟在李怀慈后面。 他的眼睛一刻没从李怀慈嘴巴上拿开,看着那张薄薄的、粉色的,吃起来是甜甜的嘴子,张开又闭上,舌头搅着唇齿,一刻不得安宁。 最让陈远山烦心的是,陈厌居然在笑! “怀慈哥,你打算买什么菜?”陈厌卡在李怀慈还想说些什么的前一秒钟,及时把话题分开。 李怀慈想说的话立刻在嘴边烟消云散,一转变成了思考。他念了几个菜名出来,结果转眼一看,陈厌已经推着购物车在旁边准备好了。 李怀慈再想说些结婚生子的话已经没有机会了,话题过去了,现在是购物环节。 超市里冷气开得很足。 起码对于怀孕的李怀慈而言,这些冷风有些冻手冻脚了。 他下意识地靠向陈厌,而陈厌也立刻捕捉到这份求救,他开始左手推购物车,右手去牵李怀慈的手,紧紧地攥在手掌心里。 李怀慈暗暗地感叹,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就是不一样。 浑身都烫烫的,烫得他分不清红扑扑的手掌是冻的还是热的。 购物车的轮子压过超市的地板砖,发出了闹人的吭噔吭噔的声音,吊在货柜上的推销喇叭滴滴嘟嘟的互相争叫。 从生鲜区飘过来的味道,就像海岸线上的潮水,一起一落,带来铺天盖地呛人的腥味,又在即将被抓住的时候退回生鲜区,就在你以为不会难闻的时候,它又扑鼻而来,反反复复挑战顾客的忍耐度。 李怀慈上辈子就习惯了这个味道,陈厌也没什么反应,只有陈远山使劲捂着鼻子,眼皮发出危险的惊跳。 李怀慈不是拜金吗?怎么这么苦日子也过得下去? 陈远山暗暗地嘟囔。 李怀慈停在了蔬菜区前,陈厌也推着购物车顿在他后面。 李怀慈侧身,低下头去,认真地盯着蔬菜篮里的菜叶子。 他左手和右手一起往里伸进去,左挑一下右挑一下,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很是坚定,说他像是在给地雷剪线都不为过。 “这个太老了,那个又太嫩了。这个这个刚刚好,就是分量太少了,也不知道够不够陈厌这个毛头小子一餐的量。” 李怀慈挑选的时候总会自言自语,他的声音抿得很小,小得连站在身边的陈厌都难以听清。不过陈厌自知不用听清,他只用陪着就好。 蔬菜区的导购员见状上前帮忙,和李怀慈聊了几句,终于是让李怀慈下决心拿了最鲜嫩的那一把青菜。 导购员领着李怀慈去称重区,他一边在标签机上找菜种,一边半开玩笑地和李怀慈说:“身边这个男人是你的丈夫吗?” 导购员也不管李怀慈有没有回答,就擅自帮他们决定好关系,并且祝福肚中的孩子:“你们两夫夫这么好看,生下来的孩子也一定很好看。” 李怀慈说话,陈远山是一句没听清,但是导购员说话中气十足,陈远山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当李怀慈踏入超市的时候,陈远山就是想说:“搞什么?你们是夫妻吗?就搞家庭采购??!” 陈远山不敢上前打扰李怀慈,但他敢跟导购说。 于是当李怀慈买完菜前往下一个区域的时候,他赶紧凑到了李怀慈刚才站过的位置,跟导购员说。 “不是的,那个omega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是那个omega的丈夫。” 导购员面露诧异,但很快就把表情压下来,变作平静。只剩一双眼睛睁得又圆又大,迅速在面前男人和之前那个男人之间来回地看。 他甚至没忍到陈远山离开,就先轱辘一句吐槽冒出来: “一样的老公,为什么要找两个?” 听得陈远山直皱眉,他是很不喜欢被人拿着和陈厌对比的。 陈厌是什么东西?是小三生的没爹没妈的杂总,是喜欢偷别人妻子的小偷,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臭老鼠,运气好罢了。 第83章 但他没有和导购员去争论,倒不是陈远山有多善良,只是因为李怀慈走远了,他得赶紧去追李怀慈。 陈远山跟在李怀慈的后面,他已经能够熟练地屏蔽掉旁边惹人厌的陈厌。只专注于李怀慈。 之前他都是以情人的身份近距离的和李怀慈相处,如今他以路人的位置远远地望着李怀慈,他后知后觉地发觉,李怀慈真的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妻子,虽然李怀慈从来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但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李怀慈身上单身男的气息已经很淡了。他穿着一条到小腿的淡蓝色长裙,裙子上还有田园风的刺绣,他的四肢因为怀孕的缘故,变得极其的匀称、细瘦,又非常的白嫩。 同时从侧面看过去的时候,李怀慈的孕肚已经大到无法忽视的程度,在李怀慈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地方,他总是会习惯性去轻轻的安抚肚中开始有意识的孩子。 抚摸时总是会无意识地轻轻皱眉,那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注定是留不住的,他对这个孩子有愧疚心。 而且李怀慈走过的区域,并没有单身男人会去的地方,例如烟酒区或者是零食区。他会去蔬菜区,会去肉蛋奶区。会停留在家庭用品区,想着这些东西买回去对这个家有没有帮助,而非对自己这个单身男人有没有帮助。 他甚至在婴儿用品区走过的时候,顿住了那么一两秒钟,然后才走过去。 他是妻子。 就算李怀慈没有怀孕,就算他的四肢不够纤细,他的皮肤不够嫩白。但是李怀慈的性格就注定他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因为他温柔、温顺、顾家,他对弱者、他对需要照顾的人,永远报以最真诚的善待。 甚至于就算李怀慈不能怀孕,他也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起码他在自己这里,他在陈厌那里,扮演母亲的身份一定是多于妻子或者是哥哥的。 陈远山是这么想的。 是陈厌抢走了他完美的妻子。 陈远山也是这么想的。 采买结束的很快。 李怀慈同陈厌商量了一会,决定吃完午饭下午再去医院。 出租屋里,李怀慈和陈厌吃完饭以后,陈厌端来温水,照往常一样,粉碎了喂给李怀慈吃。 李怀慈吃过药以后,很快就因为药效躺到床上去小睡了。 李怀慈午睡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在这期间陈厌把厨房收拾了一遍,然后把李怀慈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好,再把地板扫干净、拖一遍,房间里变得亮晶晶。 等他做完这些家务事以后,才不急不慢的回到李怀慈的身边。 陈厌不睡觉,只是静静地陪着。 似乎只要待在李怀慈身边,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就像小学生回到妈妈身边一样。有李怀慈陪着就是一件非常简单、直接而且高效的幸福感获取方式。 至于为什么能这么清楚知道陈厌做了什么事情。 当然是因为没拉窗帘。陈厌和李怀慈都是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两块钱花的主。白天的时候拉着窗帘,屋子里就要开灯,所以能不拉窗帘就不拉窗帘。 至于晚上为什么不拉窗帘,也是因为方便第二天早上起床不用开灯,直接借着晨光就能活动。 于是乎,这就方便了在窗户外偷窥的陈远山。 陈远山站在他那已经非常熟悉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根烟,面无表情地盯着窗户里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很不愿意再继续看下去了,可是李怀慈在里面,光是躺在那,就一直勾着陈远山的视线往里边飘。 陈远山实在是不愿意放过关于李怀慈任何一个细节,哪怕是李怀慈睡觉。 这会时间是下午1点半,正是整个夏季以来最热的时间段。时间是,日期也是。 陈远山站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虽然没有太阳,但却像是一个蒸笼,从地里源源不断地反上来滚烫的热气。 陈远山蒸得流了一身的汗,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濡得湿透了。 衣服废了,陈远山只好放弃继续监视,回了一趟酒店,以最快速度洗澡、更衣。 即便如此,等他回来的时候,窗户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幸好他还有后手。 毕竟这个县城就这么大,而且监视李怀慈的也不止他一个。 他很快就给手机里一个号码拨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非常迅速地给出陈远山想要的答案,他说:“您的妻子现在正在县医院里面接受检查。” 陈远山多嘴问了一句:“还有多久出生?” 助理那边经过了半分钟的停顿,回答道:“十周至十二周。” 听到这个时间,陈远山顿感不妙,他的眉头似有火在烧一般的焦急。 如果等这个孩子真的生出来了,以李怀慈那个德行,这个孩子能死死地把他绑在陈厌的身边。 李怀慈一定会为了这个孩子放弃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前途。他不会再去想说结婚生子、找个老婆之类的,他只会倾尽自己所有去照顾这个婴儿,这个由他生出来的孩子。 这个孩子将会成为他的一切。 见自家老板迟迟没有回答,电话那头的助理又发出了小声的询问:“老板现在怎么办?” 这次陈远山没再说不怎么办,他给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计划, b超室3号。 李怀慈低头看着手中标注着的检查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单边缘。 产检区布置得格外温馨,浅蓝色墙面贴着卡通婴儿海报,候诊椅旁摆放着几盆不知名的盆栽。 不远处,护士站传来键盘敲击声和轻声的呼唤:“23号,李女士,请到2号诊室检查血压。” 几位孕妇或由丈夫搀扶着,或独自捧着档案袋,在叫号屏前缓慢挪动。 叮铃铃,电话响了。 不合时宜的电话声打断了陈厌排队的动作,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公司打来的。 李怀慈的余光过去,刚好瞥见了屏幕上备注是公司人事。 作为事业脑的李怀慈,催促陈厌接电话:“接吧,别耽误工作。” 陈厌的手半悬在挂断上。 “快接,我这都快结束了,你别太紧张。” 听李怀慈一再地劝说,陈厌只好接通。 “嗯。”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陈厌面露难色。他开始拒绝,他说:“不行的。不可以,我这边暂时还没办法离开。” 从陈厌陈厌只言片语的为难里,李怀慈很快就分析出,一定是公司那边有急事要召他回去。 再一想到陈厌的新工作是模特。有些项目着急用人的时候,着急宣发的时候。工期总是很赶,少不得人的,今天不去,明天就会被辞退,这是这一行里常有的事情。 正所谓,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于是乎,李怀慈赶紧用手捂住陈厌的嘴,跟他说:“公司有什么事你就先去吧,我一个人在这可以的。” 这个时候陈厌的态度非常的坚定,他说:“不行,怀慈哥你身体不好,身边离不了人,我一定会陪着你把孕检做完的。” “哦……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你今天是陪妻子去孕检。”公司人事飞快改口,不再一口咬死有急事让陈厌回来上班,而是说:“我让公司小徐过去帮你看着,怎么样?就是干后勤的那个小徐,你见过的,他还帮你买过水,人很不错的,正好他今天也有空。” 这会,陈厌的手机已经在李怀慈的耳边,是他强行从陈厌手边抢过来的。 李怀慈听电话那头安排得这么好,公司又是如此的善解人意,二话没说,飞快地替陈厌做出决定,他说:“好的,陈厌马上就回公司。至于你说的小徐,那就麻烦你让他过来照顾我,让我们家陈厌也好安心工作,真是谢谢你们对我家陈厌这么照顾了。” 电话在李怀慈的手里挂断,这件事情已容不得陈厌再去做定夺,决定权在李怀慈的手里。 陈厌有些无奈,甚至哀怨的地看着李怀慈,怀慈哥三个字挂在嘴边念了两回,责备的话久久也落不下来,只变作一声叹气。 “陈厌,你陪我能挣几个钱?你陪我是能升职还是能加薪?嗯?” 被李怀慈训斥了两句不够上进的陈厌发出轻轻的呼唤:“怀慈哥……”试图唤醒李怀慈的怜爱。 “公司看重你,离不得你,这是好事呀。你好好干,说不定还以后能成个大模特呢,到时候咱们俩都不愁钱花。行了,你不要摆出一副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的紧张的模样。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我自己能把我自己照顾得很好,我是哥哥,听我的。” 李怀慈拍拍陈厌的肩膀,“行了,少跟个怨夫一样瞎担心,到时候就让你同事小徐过来陪着,就这样决定。” 要不怎么说李怀慈能上班上到猝死呢,他就是这副不要命的德行。 这事在李怀慈的一言堂下,草草地做了决定,陈厌再想拒绝已没有什么斡旋的余地。 第84章 医院母婴区的人总是特别的多,而且流动性也很大,人来人往。 来母婴等候区的总是拖家带口,像李怀慈这种只带一个男人的都非常少见,往往都是带着一家子人,甚至是两家人一起过来的。 在这个地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是最淡的,淡到几乎闻不见。只有各种各样奇怪的气味混合着熏进鼻子里,非常的难闻,还不如去闻消毒水的味道。 李怀慈攥着他的检验报告,上面的东西他一个都看不懂,他前面的人已经走了好几个了,马上就要到他。 他有些害怕,猝死过一次的人天然对医院、对医生有着敬畏之心。 就像罪犯害怕法官敲下那一锤定罪一样。 此时距离排到李怀慈只剩一个人了,也是在这个时候,陈厌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电话。 陈厌接通后简单聊了一下位置,没多久一个年轻的毕业生匆匆地小跑过来,而陈厌也走上去,两个人做了简单的交接。 陈厌给他的同事小徐指了个方向,顺便把李怀慈也给他指出来。 临走前,陈厌又抓着李怀慈,絮絮叨叨跟李怀慈交代了许多。 “怀慈哥,怀慈哥,你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要立刻通知我。” “怀慈哥,如果你想我的话,也要跟我打电话。” “怀慈哥,我真的不想去上班,怀慈哥,我就想陪着你” “怀慈哥……下次你再想把我往外推,我绝对不同意。” 李怀慈笑呵呵地听着陈厌左一句怀慈哥,右一句怀慈哥的,他两只手搭在陈厌的肩膀上,沉甸甸的拍拍,顺手又捏了一下陈厌的鼻尖,笑话他:“这里是医院,我身体不舒服可以直接找医生,可比打电话找你有用。” 陈厌一愣,想着也是,搓了搓被李怀慈拧过的鼻尖,笑了笑。 临走的时候又多看了几眼,轻声多念了两次“怀慈哥”。 没来由地心慌没过心脏,心跳开始变得沉重而且慌乱。 他总担心李怀慈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不见。 门诊的护士开始喊起李怀慈的名字,窗口上李怀慈的号码缓慢地漂浮过去。 李怀慈从位置上站起来,连忙往门诊室的方向走去。 当他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想起来还有个人也要跟他一起进。他转过头茫然扫了一圈,所有人都长得差不多,只有大小和黑白的分别,他惊慌中大喊:“小徐!小徐!” 一个熟悉的男性身体框架从他身旁挤进来,高大而且有劲,身上气味也熟悉的如同做过无数次般自然。 男人顺手牵起李怀慈的手往里进,眨眼间的功夫这个熟悉的男人已经帮李怀慈把门关上。 “嗯?你不是去上班了吗?” 李怀慈问他。 这个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李怀慈的手,带着不愿意松开的狠劲,攥得李怀慈手指尖发麻。 检验报告放在医生的桌子上面,办公室里迎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医生翻看报告时,手指和纸张摩擦出来的沙沙声。 医生翻着报告单,指着b超图说:“一切指标都好,胎儿发育符合孕周。”语气平淡。 “医生如果现在想做流产手术的话,最快能多久安排?” 医生还没说话,男人先抢着质问:“今天可以吗?今天不行吗?” 医生摇头,告知今天手术台排满了。 男人继续问:“好的,明天呢?那后天呢?” 李怀慈侧头凝视着男人的侧脸。 “是赔偿金到账了吗?”李怀慈问。 男人没有搭理李怀慈的问题,专心致志的盯着医生。 医生的手掌拍在报告单上,敲出铛铛作响的清脆:“这个身体各项指标都不错,手术近期的确能安排,但是最近手术有点多,还得往后推几天才能排上号,然后最重要的是你们在医院里还有一笔欠款没有结清,这个手术得在治疗费结清后安排。” 听医生这样说,李怀慈自然就陷入了欠钱不还的内疚里,露出拮据的讨好笑容,拉着一旁“陈厌”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我们现在确实没有钱,但是后面一旦有钱了就会立马把欠款补上,真的不好意思,不是故意欠医院钱拖着不给的。” “没关系的,理解都理解。”医生把孕检报告放在桌子上,推到李怀慈面前,安抚道:“总之一旦条件允许,我会立刻给你们安排手术的。” 李怀慈的笑凝在脸上,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求救的眼神转向身旁男人。 李怀慈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钱。他和陈厌的生活,过得总是如此拮据,从来没有钱过,甚至到了要靠攒塑料水瓶来补贴家用的地步。 他想也许这个孩子可能真的要他拼命去生下来了。 为此,他陷入了一丝非常复杂的情绪里,那是一种既不想留下这个孩子,又觉得孩子已经成型再打掉的内疚感。 一只宽大且有力的手。按在了他攥紧的拳头上,紧紧地裹住,温暖的包裹感。 像沉重的棉被裹住了他这个正在经历失温的人。 李怀慈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他听见身旁的男人替他问道:“那洗标记的话,是在做完流产手术后多少天才能进行的呢?” 医生听到男人这样讲,露出难以掩饰的诧异,但很快又以出色的职业操守替二人解答。 “像患者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我是不太推荐他进行标记清除手术的,更何况是在进行流产手术以后,这对于身体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而且是双重打击。如果说你们的感情并没有糟糕到非要清洗掉标记的地步的话,我个人不太推荐你们在近几年内去进行这样一个手术。” “陈厌”的声音很急,抓着医生的尾音直直地追问:“那如果可以的话呢?” 医生的笔敲在桌子上,带着斥责男人不负责任的警告:“3到5年吧。而且从流产手术后再到清除标记手术的这3到5年里,还必须好好的养着身体。” 医生把目光从男人身上挪到李怀慈身上,盯着李怀慈,意味深长地劝道:“标记清除手术以后你的身体一定是会大不如前的。” 男人听完以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里。 没多久,他发出了一句低低的感慨,他说:“真不公平啊,一个标记就要了他一辈子的命。” 医生把检验报告还到李怀慈手里面。“还有什么疑问需要解答吗?” 当医生听到的回答是没有以后,起身请走了面前二人。 李怀慈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检验报告折好收进口袋里面。 他转头,由于近视眼的原因,他看不清男人的准确模样,但是他却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出来的丝丝缕缕的失落与不甘。 他想,大概是陈厌在为擅自标记他,结果毁了李怀慈下半生而感到内疚。 于是,李怀慈主动地握住男人的双手,轻轻的抚摸着男人的脸庞,凑上去放低了声音安抚:“没关系的,标记这种事就标记了吧。” 眼见着“陈厌”这人憋了一口气。 李怀慈以为陈厌又要回到过去那种自厌自怨的自卑里,他赶紧拍拍男人手臂,用着万分肯定的语气,凝着温柔的笑意柔声劝道:“就算你没有标记我,其实以我的条件,我也很难去找老婆、娶妻生子。我以后不如就好好的做你哥哥,帮衬着你就好了,你不用对此感到内疚,好吗?” 眼见着话越说,男人的脸色就越阴沉,李怀慈不得不再一次的加重语气,他甚至踮起脚主动抱住男人,在耳边耳语:“你千万不要觉得,这是毁了我一辈子的事。我觉得我能拥有这一辈子,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了。没有什么毁不毁的,开心一点。” 李怀慈拉开他和男人之间的距离,脸贴着脸的缝隙里塞进一根手指,按在男人的嘴角上,细腻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把沉下去的嘴角抚平。 男人的胸口抿了一口气,鼻息滚烫的洒在李怀慈的脸颊上。 李怀慈用那双不清明的眼睛聚精会神的盯着男人,他亲昵地喊了两声陈厌的名字,等着男人的回话。 男人垂下的手有了动作,从一开始试探性的搂住,变成踌躇的抱,然后是肯定的掐。 最后彻底把李怀慈圈在怀里,肉贴着肉,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 “嫂子,”男人回道:“你说的对。” 李怀慈的眼睛猛地一下圆睁,一口气滚上李怀慈的喉头,卡在他的颈骨里,带着不安的战栗。 按在男人脸颊上的手指猛地一使劲,掐出了一道圆圆的疤。 第55章 “你叫我什么?” 医院走廊的怪味,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刺鼻,那是一种混杂了绝望与漂白粉的冰冷气息。 李怀慈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感。他眼前的视线是模糊的,世界像是一块被水浸透的油画布,所有的色彩都在流淌、融合,只剩下光怪陆离的色块。 第85章 但他还是看清了——或者说,他看清了那个轮廓。 那个轮廓是陈厌的,可那个声音,那个称呼,绝不可能是陈厌! “你叫我什么?” 李怀慈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沙哑。这声音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像喉咙里生了两粒沙子,挤在一起,互相摩擦,割着血肉发出刺耳的鸣叫。 这个问题,是他鼓足了勇气,才敢问出口的。 难以置信,这个占据了陈厌身躯、散发着陈厌气息的男人,根本就不是陈厌。 如果这个模糊的轮廓不是陈厌,那么昨天、前天,乃至以前任何一个他看不清的时刻,出现在他面前的男人,都有可能是假的。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 这太可怕了。 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慌,比失明本身更让他窒息。他宁愿自己瞎了,也不愿陈厌被一个已知的怪物顶替。 李怀慈的手猛地抬了起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劲,死死掐住了男人的脸颊。 不是抚摸,不是安慰。 是质问。 他的指尖陷进那温热的皮肉里,感受着底下鲜活的脉搏,那一下下的跳动,本该是生命的律动,此刻却像催命的鼓点。 “你叫我什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颤抖得厉害。 男人——那个顶着陈厌皮囊的怪物,面对李怀慈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用“坦然”来形容。 那双眼睛,那双本该盛满温柔和宠溺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李怀慈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男人张了张嘴,吐出的字眼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李怀慈的心脏: “嫂子。”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重锤,将李怀慈所有的侥幸砸得粉碎。 即便李怀慈已经追到了这个地步,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去试探,男人却丝毫没有察觉异常。他依旧执着地叫着那个称呼,眼神沉甸甸地压下来。 那不是视线,那是实质性的压迫。 像一把悬在头顶的榔头,带着千钧之力,随时准备把他砸得粉身碎骨,砸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怀慈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腾的轰鸣声,以及藏在医院角落里的抽风机发出的、如同垂死挣扎般的“嗡嗡”声。 这声音盘旋在他的脑海里,搅得他头晕目眩。他的世界彻底搅合在了一起,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乱泥。 与其说是李怀慈在试探面前这个模糊不清的男人,不如说是这个模糊不清的鬼影在试探他。 明晃晃的质问摆在台面上:我知道你认出我来了,那我们要相认吗? 李怀慈怕了。 他从骨子里感到畏惧。 他松开了手。 那只刚刚还带着狠劲掐人的手,瞬间变成了讨好的抚摸。 指尖的力道变得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安抚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兽。 “哦……”李怀慈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应答,那声音软得没有骨头。 他亲昵地挽住男人的手臂,将自己温热的身体贴了上去,仿佛刚才那个失控、质问的人不是他。 “中午买的菜还没吃完。”他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服软,“……我们回家吧,检查做完了。” 李怀慈没有动作,他在等“男人”作出反应。 他在赌。 赌蒙在陈厌皮囊下的这个人还知不知道他家在哪里。 赌这个男人敢不敢跟他回那个属于他和陈厌的出租屋。 男人——陈远山。 你知他知,心知肚明。 陈远山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没有拆穿李怀慈拙劣的演技,反而主动握住了李怀慈递过来的手,十指紧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力道,不是牵手,是禁锢。 李怀慈被他牵着,像一只被线提着的木偶,亦步亦趋,蒙在男人高大身影下,踉踉跄跄。 走出医院大门,刺眼的阳光让李怀慈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李怀慈看不清人脸,只能看清轮廓和光影,面前男人的身影一如既往的高大沉默,却不再让人觉得安心,倒像是个屠夫,拽着他,要往断头台上走。 踩出的每一个脚印,都带着不情不愿的强迫。 陈远山牵着李怀慈,穿过喧闹的街道。 就在经过县城里唯一的卖场时,陈远山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模仿着陈厌的样子,生硬地问:“晚饭……你要买菜吗?” 李怀慈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陈远山不仅代替了陈厌,甚至跟踪了他们今天一天的行程!他甚至猜得出当时他们俩人耳鬓厮磨时说出来的体己话。 心里慌得直发震,可李怀慈的脸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只能用哄小孩的语气,耐着性子问:“你想吃什么?我……我们现在进去买。” 陈远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和陈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李怀慈脸上逡巡了一圈,仿佛在欣赏他的伪装。 然后,他报出了一串菜名。 “就中午吃的那个。”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李怀慈如坠冰窟。 “红烧排骨、清炒油菜、西红柿炒蛋,还有紫菜蛋花汤。” 一字不差。 甚至连中午的菜还剩多少,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李怀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陈远山疯了吧? 他不仅顶替了陈厌,甚至还想复刻了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陈远山没有去拿购物篮,而是径直走到存包处,掏出一枚硬币,熟练地租了一辆购物车。 “哐当”一声,他推来购物车,然后右手牵着李怀慈,左手推着购物车。 陈远山是如何把李怀慈从医院里带走的,就如何带着李怀慈重走一遍超市。 路线一模一样,完全复刻了白天李怀慈带陈厌走过的路。 每一个转弯,每一个货架,甚至停留的时间,都分毫不差。 李怀慈觉得自己像一条被牵着的狗。 他想去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想要去的,而是被陈远山强行带过去的。这种模拟,这种复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他在模拟什么?他又在炫耀什么? 李怀慈被他牵着,在生鲜区停下。陈远山的手指划过冰柜,精准地拿起了中午他们买的那块排骨。 “够了吗?”他问。 李怀慈浑身僵硬,只能机械地点头。 “够了……够了……” 李怀慈两条腿发软,挣扎着迈出步子。 李怀慈现在只想逃离这个超市,逃离这个怪物。 但他不能。他怕自己一旦表现出抗拒,就会被已经陷入偏执的疯子当场撕碎。 “时间差不多。” 陈远山盯着购物车里的东西挨个清点。 说完,他挽起李怀慈的手,推着购物车走向结账台。 中午见过的导购员他们又一次见到了,对方熟练地向他们打招呼,笑呵呵的唠家常:“你们夫夫俩又来了?” 陈远山弯腰,低头,凑到李怀慈跟前,盯着他。 李怀慈看不清脸,却惊悚的能感知到陈远山在笑。 不过这个笑不带恶心,带着黏腻的满足感。 李怀慈在灼灼目光的催促下,哑声回了一句:“是,我们俩又来了。” 陈远山这才满意地重新挽起李怀慈的手,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出超市。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胡乱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用胶水粘起来的剪纸,被诡异的力道强行粘起来。 走过堆满垃圾、污水横流的城中村巷子,停在出租屋外散着恶臭味的空地上。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一线天”,各种杂乱的电线像绞索一样横亘在头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馊水、排泄物和潮湿霉菌混合发酵的味道,浓烈得几乎有了实质,钻进鼻腔里让人窒息。 往下看,向下走通往“家”的狭窄楼梯。 这是李怀慈和陈厌的家,现在成了李怀慈最恐惧的地方。 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仿佛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猎物。生锈的铁栏杆像是一排排断裂的肋骨,歪歪扭扭地插在两侧,漆黑的铁门则像是一颗巨大的、腐烂的牙齿,死死堵在洞口。 李怀慈走在前面,陈远山走在后面。 身后高大的人墙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被无限放大。 李怀慈觉得自己像头被赶进羊圈的羊,陈远山就是拿着鞭子的牧羊人。无处可逃。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李怀慈面对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身后的热气喷在他的后颈上,让他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第86章 李怀慈摸出钥匙,手抖得厉害。 他想快点开门,想省去任何可能发生的尴尬。 他怕陈远山要是没有钥匙,两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到时候陈远山以为自己被拆穿,恼羞成怒,直接把他掳走怎么办? 就在李怀慈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锁孔的刹那,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陈远山越过他,手里那枚黄铜色的钥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咔哒。 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锁孔。 那一声轻响,像一把钻子,狠狠钻进了李怀慈的盆骨。他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凉透了。 差点,就差一点,他就要双腿一软,踉跄着摔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陈远山怎么会有钥匙的?! 那他这几天信誓旦旦保证不会给陈远山开门的话,岂不完全成了笑话?! 亦或者,这几天白天回来的“陈厌”,根本就是陈远山! 再回想起,他和那个“陈厌”做过的事情……白日宣淫,放肆纵欲。 看错人的蠢事,他怎么能犯两次? 李怀慈浑浑噩噩地被陈远山“扶”进了屋子。 此刻的李怀慈,完全成了提线木偶,他的双手、双脚早就失去作用,无力、疲软的垂坠在躯体两边。 李怀慈被陈远山安置在床边坐下。 李怀慈盯着自己的孕肚,眼神空洞,还陷在自己强烈的内疚感里。 幸好这个伪装成陈厌的画皮鬼,并没有立刻扑上来侵犯他。 砰。 叮咣!叮咣! 李怀慈缓缓抬头看去,让他诧异的是陈远山没有侵犯他就算了,居然还开始模仿起陈厌,做起家务活了。 陈远山把购物袋带进厨房里,从袋子里熟练的拿出每一样东西,收纳的动作甚至比陈厌还要利落。 然后他从厨房走出来,又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一件件收进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 做到这里还没完,他转身他又拿起扫把,把屋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扫完地,又是拖地。 陈远山健硕的臂膀在劳作中绷紧,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把上衣脱了,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 空气里弥漫着男人来过的荷尔蒙气味,汗味混着潮湿的雨气,变成像泥土和沼泽一样的气息。 李怀慈坐在床上,眼神跟着陈远山的一举一动在转。 他看不懂这个男人在做什么。 这是在展示吗?在炫耀陈厌能做的,他也能做,还做的比陈厌更好? 还是在向他示威、恐吓? 告诉他早就监视你们有一阵子了,你们做过的任何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卫生间的门“砰”地打开,热烈暴躁的水汽猛地从卫生间里冲出来,无声无息却又轰轰烈烈的冲散屋子里沉甸甸的浊气。 陈远山走出来,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他只围了一条浴巾,浑身散发着荷尔蒙和沐浴露混合的气息。 一转头。 那视线,像聚光灯一样,死死钉在李怀慈身上。 李怀慈心慌,不敢对视,只能把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肥大的孕肚上,假装自己不存在。 “到你吃药的时间了。”陈远山说。 李怀慈“嗯”了一声,他没抬头,但时刻用余光注意着陈远山。 他看着陈远山熟练地走到床边,蹲下身,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那个抽屉,从来都是陈厌在用的。 但陈远山却能精准的从抽屉里找到药盒,拿出来。 他用着跟陈厌同样的手法,熟练地将那些药丸分割成方便下咽的大小,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他迅速去了厨房,热了一壶水,端着温水出来。 紧接着,就是和陈厌同样的方法,一点一点地哄着李怀慈吃药。 但他那不是哄。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和压迫的“喂食”。 李怀慈张嘴,把药吞了下去。他生怕自己不配合,就会被掐着脖子灌下去,或者被揪着头发拖回陈家的小黑屋。 忍着,等陈厌下班就好了。 李怀慈在心里默念。 只要陈厌回来,这个画皮鬼就会离开。 到时候告诉陈厌,陈厌会解决的。陈厌是世界上最有办法的男生,也是最靠谱的男孩。 抱着这个念头,李怀慈开始装睡。 他混过了晚饭,混过了散步时间。 他闭着眼,眼皮却无法避免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生理反应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李怀慈能感觉到陈远山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他。 那种视线,像毒蛇的信子,粘稠、冰冷,带着病态的执着。 不用睁眼,也能肯定那个套了陈厌皮的恶鬼就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李怀慈也知道,他一旦睁开眼,视线就会和陈远山对上。 到时候要发生些什么,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你裤子湿了吗?” 陈远山没话找话,手指戳了戳李怀慈的手臂。 李怀慈没理他,但他的眼皮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个坏心思在陈远山眼里迅速闪过。 他右手撑着床垫,身体前倾,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李怀慈。他的左手按在李怀慈的腿上,猛地把睡裙往腰上一扯,露出了大片风光。 “你不说的话,我可就要自己上手看看了。” 陈远山贴着李怀慈的耳朵,故意喷出几口气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 不出所料,装睡的李怀慈果然浑身一僵,眼皮颤得像受惊的羊羔。 他那微弱的反抗,在陈远山眼里,既是可爱,也是美味。 “真的睡着了吗?” 陈远山的手覆上李怀慈的眼睛,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空调管道里摔下来的冷凝水,砸得人心惊肉跳。 “李怀慈……” 陈远山指腹下按着的眼皮时不时猛地一抖,又陷入死寂,就跟尸体时不时诈尸似的,李怀慈被陈远山玩弄的一会儿生,一会儿死。 即便李怀慈的演技如此拙劣,陈远山仍没有拆穿他。 就像他喊出“嫂子”而李怀慈没有拆穿他那样,两个人都在默契的互相隐瞒,纵容着这个虚假的幻影无限扩大。 李怀慈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摸出手机,想趁着陈远山不注意联系陈厌,结果手机刚拿出来,就被陈远山一把抽走。 “这么晚了还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陈远山把手机扔到一边,眼神里带着警告。 李怀慈只能一直看时间。 一分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很晚了,陈厌还不回来。 “睡觉吧。” 李怀慈说,更像是哀求陈远山放过他。 “嗯,睡觉。” 陈远山附和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怀慈始终眯着眼睛观察着陈远山的动向。 果不其然! 当夜深临近陈厌回家的时候,陈远山就会意识到自己在鸠占鹊巢从这里离开。 咔哒。 门锁响了。 嘎吱——砰! 铁门打开又关上。 陈远山走了。 李怀慈的眼睛在黑夜里猛地睁开,他确信陈远山从屋子里离开了。 李怀慈等了一会。 出租屋外风平浪静,风搅着矿泉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空调水贴着管子滴答往下砸,隐约还能听见谁家在做着令人面红耳赤的运动。 好像一切都恢复到了陈远山出现前的平静。 李怀慈开始害怕陈远山会突然杀回来,战战兢兢的纠结着要不要出门躲一下。 最终对陈远山的逃避战胜了犹豫。 他迅速起床,摸黑开门。 然后,李怀慈的呼吸掐死在开门的一瞬间。 门外的楼梯上,陈远山正靠在围栏边抽烟。 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只野兽的眼睛。 他居高临下,眼神从烟头挪到李怀慈身上,悠哉悠哉地呼出一口滚烫的白雾。 “嫂子,这么晚了去做什么?” 陈远山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戏谑和了然:“又想找人偷情?” 李怀慈浑身僵硬,血液倒流。他想关门,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远山把烟头碾灭在楼梯的扶手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每走一级,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坦诚。 李怀慈明了,这个鬼不装了。 于是他也摊开了话去说:“你知道吗?离开陈家后,陈厌再也没叫过我嫂子。” 他走到李怀慈面前,那张酷似陈厌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扭曲。 “原来如此,李怀慈。” 陈远山点了李怀慈的全名,李怀慈三个字在他嘴里像嚼泡泡糖似的,意犹未尽的用牙齿折磨三番五次。 第87章 陈远山左手提着李怀慈的肩膀,右手掐住李怀慈的脸,他弯下腰凑到李怀慈鼻尖上,声音低哑而危险,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疯狂: “李怀慈,你偷情缺人吗?我自荐。” 第56章 就是现在。 李怀慈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空气仿佛被这一耳光抽干了,凝固成一块透明的琥珀,将两人封存在这滚烫的方寸之间。 一声脆响,像是皮鞭抽在空地上,又像是惊雷炸裂在死寂的巷口。 这一耳光,李怀慈用了十成的力道。 他不是在打人,他是在泄愤,是在试图将这几天积压的恐惧、屈辱和恶心全部倾泻在这个怪物身上。他想把这张画皮撕下来,想把这具躯壳里的恶鬼打回原形。 陈远山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力道之大,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的脑袋和脖子都在这爆裂的瞬间发生了惊悚的错位。 那一瞬间的静止,比任何动作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反击、或者是痛呼都没有发生。 陈远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脑袋正了回来。 他的动作像是生锈的机械,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 那张被打偏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疼痛感都找不到。他表现得非常平静,平静得甚至会有一些诡异。 在他身上、在他的脸上,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心虚或是畏惧。再或者说是内疚以及负罪感,这些情绪都无法在陈远山的身上找到。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跟踪李怀慈、冒充陈厌是一件有罪的事情。 正如他前几晚所想的那样,他做出的种种令李怀慈感到害怕的行径,不过是他在“追妻火葬场”而已。 他能屈尊降贵,放下身段,为李怀慈做小伏低,甚至甘愿充当陈厌的替身——这在他看来,就已经是一件在赎罪、在施恩的事情了。 李怀慈想要打他?他当然没有任何的异议。 毕竟,李怀慈的巴掌打在脸上的时候,一点也不痛。 那掌风刮过皮肤的触感,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风,先闻到的是李怀慈掌心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那股淡淡的甜甜香气。 然后,脸颊才感受到对方手掌抚摸过自己脸颊时,那细腻的触感亲昵地舔着脸扫过去。 这不是惩罚,这是肌肤相亲。 对于陈远山而言,这甚至是一种变相的奖赏。 他甚至能从这力道中,感受到李怀慈的慌乱和无措。这种认知,让他的眼底深处,悄然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这一耳光,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是给了一头野兽某种错误的信号。 李怀慈看着陈远山那副诡异的表情,心中的怒火更是蹭蹭上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想要打出第二个耳光。 陈远山依旧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仰起了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怀慈,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纵容。 但这第二个耳光,也肯定是不痛不痒的一耳光。 因为李怀慈已经把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第一个耳光上。 那耗尽心力的一击,已经抽空了他所有的勇气。这第二个耳光打下来,力道轻飘飘的,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 对于陈远山而言,这更像是一种爱抚。 这是陈远山想念了数个日月、数个小时、每秒每分所期盼的抚摸。不再是套着陈厌皮囊时,李怀慈出于误会而给予的奖励。 而是李怀慈清楚地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讨打的男人叫陈远山,这一耳光就是给他陈远山,而非陈厌的。 这种假身份的剥离与真实身份的确认,让陈远山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感。 李怀慈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陈远山那副享受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打,想骂,想把眼前这个男人撕碎,可他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他的愤怒在对方看来,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打情骂俏。 他抬手,还想有下一个动作。 陈远山依旧纵着他去给自己这一耳光,那姿态,仿佛在说:“你打吧,打到你手软为止。” 但是,耳光打到第三个的时候,事不过三,李怀慈也该清楚了。 这一招对于这个男人没有任何的意义,没有任何的震慑。 甚至于,他是这几个耳光下去把男人打笑、打爽了。 这第一个耳光给男人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回味,第二个耳光给男人带来了肌肤相亲的甜蜜,第三个耳光带给男人的是蓬勃生长的期待和欲望。 李怀慈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面前这个近乎疯狂的男人。 他不可能示弱哀求陈远山放过他,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又无法指着远处的小路,怒骂着叫男人滚开。 往前往后都是死路,他卡在中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着嘴,徒劳地呼吸着。 既然李怀慈不说话了,那就轮到陈远山来说了。 陈远山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沉重得像是踩在李怀慈的心脏上。 李怀慈立刻向后退去。 这一步的后退,就把李怀慈好不容易装傻充愣混了一整晚的胆战心惊,连同那个想要逃离的地方,又重新拉回了现实。 那个四四方方的,沉积在地面,甚至有一半埋进了地面以下的地下室。 出租屋。 这里不再像是出租屋,更像是一个埋进地里的棺材、骨灰盒,刚刚好装下他的尸体。 陈远山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起初还只是和李怀慈脸贴着脸,把他那张似笑非笑的假惺惺的模样凑到李怀慈的眼前。 但这会,他已经完全挤进了李怀慈的皮肤里。 陈远山的鼻尖顶着李怀慈的鼻尖,呼吸的热气喷洒在对方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再往前走一步,鞋底敲在粗糙的地板上,砸出一声冷冰冰的脚步声。 陈远山完全是在明晃晃地逼着李怀慈后退。 谁都知道后退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可是没有办法,李怀慈在逼迫下,一步步地向后跌再跌,一走再走。 他的脚后跟磕到了门槛,发出一声闷响。他想逃,想尖叫,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终于,当陈远山满意地停下的时候,李怀慈也开始意识到自己绝望的处境。 绝望的处境。 他被陈远山逼回了出租屋里,而且是完全逼回的。 “哐当!” 铁门与铁门框撞出了巨大的声响,那声音像是一把重锤,把他强行从害怕的混沌意识里揪了出来。 黑暗。 彻底的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远山打开了房间的灯,昏黄的光线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交缠的毒蛇。 “现在,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陈远山用着主人教训不乖宠物的口吻,双眸微微下垂,点着面前的人,幽幽地问道: “你想去哪里?” 李怀慈没有吱声,只是用他那一双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一副扭曲模糊的面庞。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厌恶,但更多的是绝望。 既然李怀慈不说,那陈远山就继续说。 陈远山俯首,像一只毒蛇盘旋高处,向底下可怜的猎物缓缓地逼近:“这个时间点,正是偷情的好时候。” 陈远山把话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细说。 既没有说李怀慈这会是要出去偷男人,还是说偷的男人这会正在他眼前。话题卡在这里了,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李怀慈依旧保持着沉默,这个沉默让陈远山感到烦躁。 因为他抛出问题本来就是想让李怀慈来回答的,他想要看到李怀慈惊慌失措地辩解,想要听他求饶。 于是他指着外边说,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打算去找陈厌吗?想求求那个下贱的情夫快来救救你?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陈远山的语调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他不再是平稳的,而是带着不可反抗的重压。 他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念得很轻,但陈远山是一个非常拧巴的人,他所表现出来的轻,永远都是重的,快要把人压死过去的强硬。 当李怀慈的选择依旧是沉默的注视时。 于是陈远山只好再一次帮他做了决定,他说:“你就这么喜欢陈厌?喜欢到把他当做救命稻草。至于我——我就是害你沦落到这个地步的恶人?他什么都是好的,我就什么都是坏的,我什么都不如他。但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第88章 陈厌。 这个名字,李怀慈倒是久违地做出了反应。 他在陈远山暴怒的注视里,缓缓地点了点头,算作一个认可。 这一下,直接把陈远山的雷区彻底引爆,轰轰烈烈地炸响了。 他恨不得上手去掐李怀慈的脖子,可手挂在李怀慈的脖子边,一看到对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又心软了。 那股狠劲瞬间转化为了另一种更扭曲的力道,变成掐着李怀慈的腰往自己怀里挤。 “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陈远山吼道,声音里带着极其崩溃的颤抖。 李怀慈的眼神向下瞟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孕肚的原因,隔着一道巨大的、无法修复的鸿沟,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样。 “李怀慈。” 陈远山点了李怀慈的名字,李怀慈在他的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陈远山继续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你别忘了,你和他最初是什么关系。他是你偷情偷来的,你是他偷人偷去的。” 陈远山开始把陈厌贬低得一无是处。 “你们俩的关系从来不是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它是肮脏的、下贱的。说出去,他是要被人唾弃的。” 在陈远山口中,陈厌不过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小三,一个抢夺兄长妻子的败类。 之前不论陈远山如何据理力争,李怀慈都没有反应,但现在说到陈厌了,李怀慈出现在护短的心思,不再沉默。 “我和他是偷情,那现在我和你就不是了吗?” 李怀慈的声音很小,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陈远山的心湖,就像是一阵风刮过陈远山这不平静的波浪,强行把他这个池子刮向一个方向去。 不等陈远山继续暴怒的辩驳什么,李怀慈先一步去掐陈远山的脸。不是打,而是用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去描绘男人这歇斯底里的扭曲面庞。 “一点二十八分,确实是个适合偷情的时间。我和你不就正在偷情吗?你不就是我的情夫吗?” 李怀慈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后的反扑。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陈远山所有的伪装。 “我和陈厌是什么关系?他是正儿八经标记过我的男人。那你呢?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我甚至不认为你是我的情夫,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有你一厢情愿的……为难。” 注意,李怀慈最后不是说的一厢情愿的爱慕,而是为难。 这段关系在李怀慈心里十分之丑陋。 陈远山甚至连小三这个身份都没够上,他没有任何的身份能足够支撑着他站在这里向李怀慈发难。 他贬低陈厌,又渴望着李怀慈。可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些话的呢? 不说以前,只说现在。 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更不可能是仇人。 “我们是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怀慈的反问,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陈远山的心口。 陈远山焦急地想从脑子里面找一个合适的身份出来。他不再去为难李怀慈,而是一个人安静地去思考这个问题。 李怀慈见他这副德行,以为是想通了,于是他拍开陈远山放在他身上的手。一个扭头,一个侧身,打算从陈远山身边绕开。 谁曾想,这个简单的动作居然轻易招来了陈远山的震怒。 “你要走去哪?!” 陈远山的声音从喉咙里呛出来,还是那副主人对叛逆孩子的责问。 李怀慈这下不沉默了,他主动说出自己的打算,而且是故意点名了那个位于陈远山雷区中心的名字: “我去找陈厌。” “我不许你去找他!” 陈远山说的也很直白,他把李怀慈要走的动作又强行扯回到自己跟前。 “哎——!”李怀慈发出踉跄的惊叫。他好不容易多往屋外边边走了两步,结果这一扯让他活活的往回倒了三步,还倒欠了一步。 距离离开的方向,李怀慈反倒越走越远了。 于是李怀慈干脆就不走了。 “放开我!” 陈远山不说话,放在李怀慈手臂上的手掐得更紧。 李怀慈很不满意陈远山的执拗,他用他那双圆钝的眼睛,强行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撑起了气势来,用力愤说: “放开我,放我走,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怎么就不认识我?!” 陈远山的声音轰的一下在房间里迅速炸开。 他声音的每一个尾调,每一个愤怒的语气,迅速地在这个房间里蔓延开来,就像是浓烈的火药味,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窒息。 李怀慈抄起手边的椅子就冲面前男人身上砸过去,指着他叫嚷道:“那你说,你是谁?!” 陈远山向后跌了两步,撞在墙上,突如其来的撞击使得整个房间都仿若陷入了震颤里。 “陈远山!我是陈远山!” 陈远山大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畅快淋漓又酣畅淋漓的大喊一声——我是陈远山! 他此生觉得最爽的莫过于就是这一刻,他要的就是李怀慈问他是谁,问他的名字,然后他就能彻彻底底光明正大的喊出自己的名字。 这是对他身份的认可。 哪怕放在以前去说——去说他第一次被称为少爷、第一次做陈总、第一次被喊哥哥,他都没有喊出这一声我是陈远山来得爽。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回过头,陈远山倒觉得自己卑微的有些可笑了。 他居然最想要的社会地位是他在李怀慈这里的身份。 李怀慈觉得他激动的莫名其妙,只好赶紧补充自己下一句,把陈远山这没来由的情绪压下去。 他问:“你是我的谁?”? 原来不只是问我是谁吗? 陈远山忽然一下说不出话来。 他垂下的两只手攥在一起,拧巴地紧了好几次。 要说债主吗?拿钱去压人,就显得很没素质、很刻薄了,这个不能说。 要说是前任吗?可是他们没有爱过,可是李怀慈没有爱过他,他们的关系是单方面的。 好像什么都说不得。 “说得出来吗?说不出来了吧?” 李怀慈作势又要往外走。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讥讽。 陈远山一把又将人拉回,“怎么说不出来?”陈远山的声音尖锐地吐出。 李怀慈立刻跟上:“那你说吧,你说。” 李怀慈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男人的身躯实在庞大,庞大到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危机感。 “好,我说。” 陈远山声音一顿,李怀慈马上接着尾音高调地呛声道:“你说——” “前夫!” 声音从陈远山的胸膛里面抢着震出来,把李怀慈的尾音都硬生生的割断了。 陈远山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对他而言是一个非常光荣的头衔。 陈远山死死盯着李怀慈的眼睛,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威胁,更有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前夫”这两个字,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死死地扣在了李怀慈的脖子上。把所有陈远山对李怀慈不合情、不合理的行为,全都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载体。 “我是你的前夫。” 第57章 前夫。 当“前夫”这两个字从陈远山的口中吐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时,李怀慈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这种荒谬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一点点收紧,直到他几乎无法跳动,强迫他冷静下来。 起先那些推推搡搡、歇斯底里的质问,在这两个字的衬托下,突然变得像是一场拙劣的、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李怀慈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他分不清是陈厌还是陈远山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喉咙。 他明白。 陈远山疯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疯,而是一种逻辑自洽、自我催眠到极致的疯。 这种疯比任何暴力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它建立在一种扭曲的“合理”之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怀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执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面沉着溺毙的亡魂。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陈远山的回答平稳得可怕,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李怀慈抓皱的衣领,平静的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也很清楚,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属于陈厌、却又掺杂着陈远山霸道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李怀慈死死罩住。 第89章 陈远山笃定地再次强调: “我是你的前夫,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李怀慈没有后退。 他只是把垂下的目光挪向陈远山,他那双模糊的眼睛里映出对方扭曲的面庞。 “哈……” 李怀慈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无奈。 “不是的。”李怀慈缓缓地摇了摇头,否定了陈远山的说法,“你不是我的前夫,我们没有结婚。在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非要在我这里讨一个身份的话……” 李怀慈的话短促地停在这里,他依旧是注视着陈远山。那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陈远山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他想上手来阻止李怀慈说话,想用蛮力堵住那张能够说出让他难堪话语的嘴。 可手掌半悬在李怀慈脸上的时候,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住,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这一刻,陈远山是矛盾的。 他既不想知道自己在李怀慈那真正的身份——因为他害怕那个身份比“债主”还不如;可他又极度想知道,李怀慈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定义。是仇人?是过客?还是连路人都不如的垃圾? “如果你非要……”李怀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想我有个更贴切的。” 他轻轻的把陈远山悬在半空的手掌推远,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我很感谢你肯借我钱去还债。虽然我们之间有债务关系……” 陈远山的手在听到“债务”两个字的时候,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发出咔咔的脆响。 陈远山几乎已经笃定,李怀慈会说他们是债主和欠债人。他会像打发乞丐一样,用金钱来切割他们之间所有的纠缠。 但是没有。 李怀慈的嘴唇在陈远山的手掌下,吐出了两个字。 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吻过他的指腹,那两个字不是“债主”,而是—— “恩人。” 陈远山如遭雷击,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甚至因为那温热的气息而微微颤抖。 “我很感谢你,所以你是我的恩人。” 李怀慈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裙摆,仿佛刚才自己做了一个无关痛痒的介绍,“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愿意帮助你。但我们不可能再是恋人了。所以请你和我保持距离,不要再做这些跟踪、偷窥的事情。给自己一个体面,也放过我,给我一点空间。那样,起码我们还能以朋友的身份互相对视、沟通。” 这番话,是李怀慈“报恩”的内容之一。 他没有给此刻的陈远山太多难堪的地方,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带着一种包容“不懂事的孩子”的宽容,将陈远山之前对他做的种种偏执、疯狂的行为一笔勾销。 他劝陈远山体面,同样他自己也保持着这份体面。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李怀慈用语言砌成了一堵墙,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但陈远山听完,却只觉得他的身体、他的血液,如坠冰窟般的冷。 他不要这种关系!他不要李怀慈感谢他!他要李怀慈爱他、恨他、或者是怨他! 他们之间总得有一个强烈的关系去连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像是抹去浅浅一层灰那样的重量。 但很显然,陈远山在李怀慈身上找不到这样的情感。 他们之间,没有这么重的联系了。 “你说我是你的恩人?” 陈远山问。 他已经克制着语气在同李怀慈交流。虽然说他不满意李怀慈的说法,但他尊重李怀慈的选择——只要李怀慈不再试图将他推得更远。 李怀慈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那你打算怎么报恩呢?”陈远山这样问他,眼神死死盯着李怀慈的嘴唇,仿佛那两片薄唇即将吐出的,是他生命的判决书。 李怀慈沉默了一会。他在想,陈远山,像陈远山这样的人,需要他什么样的报恩?陈远山不缺钱,而自己又无法给他爱。 所以,还剩什么呢? 那就只剩下最初合同里写着的——孩子。 于是李怀慈说:“我的身体没有办法将这个孩子生下来,而且很抱歉我无法判断这个孩子到底是你的还是陈厌的。所以将这个孩子打掉以后,我一定会再为你生下一个孩子。这是我的保证。” 这就是你的报恩吗? 陈远山看着李怀慈,眼神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李怀慈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哪里说错了,他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已经尽可能地去让陈远山满意了。 这具身体经历这么多次孕检以后,李怀慈可以说是比谁都清楚——这具身体并不适合生孩子。 因为李怀慈根本就不属于这个abo世界。 他的身体更像是一具被强行改造的怪异的玩偶,每一个器官、每一寸骨骼都像是错位的拼图。 标记也好,怀孕也好,都像是强加在他身上的疤痕,是这具身体为了迎合这个世界而做出的怪异畸变。 李怀慈觉得自己都愿意拿命去给陈远山搏一个孩子了,那陈远山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呢?陈远山现在就该立刻放他走。 但没曾想的是,陈远山想的恰恰也是这一点—— 他不要李怀慈拿命给他生孩子,他要的是李怀慈这个人。 陈远山把这句话原模原样地说给李怀慈听。 但陈远山的真心,换来的是李怀慈一句淡淡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陈远山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李怀慈只说自己知道了。他知道自己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谈论下去。 “倒是说话呀!你又开始在这里装聋作哑了!”陈远山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难道你跟陈厌也是这样的吗?我看你跟陈厌平时聊得挺开心的呀,他说什么你就回什么。你可从来没有这样冷落过他!怎么到我这就换了一副面孔呢?” 他猛地抓住李怀慈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里的骨头,指腹深深陷入皮肉之中,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指痕。 “是我跟陈厌的脸长得不一样,还是你真的……你他妈真的能看清我和陈厌长得的分别吗?!” “你看,你又急了。” 李怀慈轻描淡写地把陈远山的情绪一笔概括,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已经说的够明白了,陈厌现在是标记我的男人。我也把他当做是我的弟弟,我对他是有喜欢的,亲情的喜欢也好,友情的喜欢也好,哪都是喜欢。” 李怀慈抬眸,撇了一眼陈远山,眼神轻飘飘:“但你不一样。我们离了那一张合同,就什么关系都不是了。” 李怀慈试图掰开陈远山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像是在剥离沾在手上的脏东西,动作缓慢而坚决。 “现在起码我还愿意承认你是我的恩人,我愿意给你生一个孩子。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陈远山,你未免也太贪婪了。你知足一些,好不好?” “不知足!” 陈远山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回荡,震得头顶的灯泡微微摇晃, “我不知足!我不知足!你叫我怎么知足啊?” 陈远山的情绪倾泻向李怀慈: “我想要的不过也就是你而已!就像陈厌当初想要你是一样的!” 他此时此刻,早就放下了身上诸多“身份”带来的担子,歇斯底里的像是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逻辑简单而粗暴,情绪失控地冲偏爱的家长宣泄着: “我和陈厌没有任何区别!你可以把我当做他,你也可以把陈厌当做是我。你怎么就不能做到呢?你做得到的呀!” “所以呢?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李怀慈反问,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们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好不好?就当你从来没意识到是我来过。就这样继续偷情,可以吗?” 陈远山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卑微,不择手段的卑微。 “我愿意当小三,我也不要求你。我愿意当一个隐姓埋名的小三。我不做陈远山,我就想做你的情夫,做你的陈厌。” “我拒绝。” 李怀慈把陈远山卑微到泥地里的请求拒绝了。还是那句话,冰冷而坚硬,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我不想和你沾上任何的关系。你给自己体面,你也放过我,好不好?算了,不该问你好不好的。我应该说,就到此为止。要么你从这里离开,要么我从这里离开,你选一个。” 李怀慈疲惫的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血沫。 “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的联系。我不想再做任何对不起陈厌的事情。我答应了陈厌,我要好好照顾他的。” 第90章 “那我呢?!” 陈远山还想大喊一声,那声音很快就被李怀慈一巴掌打散在嘴巴里。 “没有你。” 我的生活里没有你,只有陈厌。 李怀慈的眼神坚定得可怕,那是一种为了保护自己最后的净土而展现出的决绝。 “你赶紧做一个决定,是我走还是你走?” “那我选都不走呢?”陈远山忽然笑了,笑得阴冷而扭曲,那笑容里充满了恶意,“要走也是陈厌走。” 李怀慈骂陈远山,死不要脸。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都说不出话来,互相都难受得很,如有一根刺哽在喉头一样。不论说什么,哪怕是呼吸,都会被那口刺割得血肉模糊、发痛。 两个人的感受是同样的——谁都不开心,谁都没有赢。 “你不说话,那我走。” 李怀慈绕过陈远山的身边,径直向着铁门的方向走去。 当然,李怀慈知道自己一定是走不掉的,但他起码得把态度摆出来,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当陈远山拽他手的时候,他立刻反应过来,把手藏起来,紧接着继续往铁门边爆冲,像是一头绝望的困兽。 陈远山追上来。 他的手就像铁链一样,把李怀慈牢牢地箍在掌心里,冰冷的金属质感硌得李怀慈生疼。 “我不许你走。” “你放开我。” 两个人的声音碰撞起来,像铁匠打铁花似的,敲出了浓烈的火药味,火星四溅。 “所以……不管我为你低头低到什么样子?我跪在这里求你,你都不肯让我待在你身边,对吗?” 陈远山的手指压进了李怀慈的皮肉里面,他几乎都能透过这层薄薄的皮,摸到李怀慈的骨头。他的手指滚烫的就像一枚烧红的钉子,扎进李怀慈的身躯里,带来一种灼烧般的痛楚。 李怀慈认同了陈远山的这番话。 他说:“是的,你说的没错。很高兴你能认清楚。” 到这里,陈远山的积攒的怨恨抵达最高潮。 他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去说、去做、去哀求、去挽留,都是于事无补的。他现在要做的,反倒不是去缠着李怀慈,跪着求他给自己一条路,而是自己去硬生生地闯出一条路来。 于是他松开了李怀慈的手臂,放了李怀慈去前往铁门的自由。 可同时,他又抛出了一句完全能把李怀慈拴住的话,像是一道致命的枷锁,瞬间锁住了李怀慈所有的退路。 “嗯,陈厌的工作是我给他的,包括你弟弟李怀恩的工作也是我给的。不然我不可能这么清楚他是几点钟离开,又是几点钟回来。” 陈远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李怀慈耳边引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李怀慈的死穴上。 “你现在过的生活都是我给的。当然,我也能轻而易举地毁掉。” 李怀慈不动了。 陈远山走上去。 他没有扶,也没有触碰李怀慈,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像警棍一样点在李怀慈的视线中央,那动作充满了侮辱性和控制欲。 “你要知道,我能给他们俩前途,当然我也能随手就毁掉他们俩。” 现在,轮到李怀慈害怕了。 他知道,以陈远山这癫狂的性子,他是一定做得出来这种事的。而且,就这种简单的小县城,这种十八九岁的男孩,要毁掉——对于陈远山而言,是丝毫没有难度的。 陈远山有的是手段,有的是金钱,有的是人脉,他能轻易地碾死他们,就像碾死两只蚂蚁一样简单。 李怀慈的双腿像灌了水泥一样,定在了原地。 而且在陈远山不论何种挑衅的姿态下,李怀慈始终都没有给出反应。 也不能说毫无反应,起码李怀慈在心里面骂了陈远山足足十八遍。把他从猪狗不如骂到脱离了畜生道,连做鬼都做不上的那种荒魂。 但事已至此,陈远山也已经把话、和事情说到这个份上,李怀慈实在是没有筹码去对抗。 他很无奈地走回来,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安安静静的待在小小的昏暗角落里,沉闷的低着头,一声不吭。 李怀慈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那是极度压抑的恐惧和愤怒。 陈远山也坐了过来,李怀慈的肩膀发出猛地一瞬挣扎,但很快就跟石头沉进水里似的,也不过只惊起这一瞬间的波澜,很快就恢复成死寂。 陈远山的手从李怀慈的腰后缓慢地探过去,带着试探意味地把李怀慈的腰环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却又充满了占有欲。 然后陈远山终于意识到了李怀慈那沉默的妥协。 在整个拥抱的过程中,李怀慈没有给出任何反抗的意思,仅是呼吸。 陈远山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开始变本加厉,变成他趾高气昂的冲李怀慈发号施令。 “你现在,主动亲我一下。” 李怀慈扭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一片死寂,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布偶。 李怀慈迅速地闭上眼睛,像是在给自己催眠,瞅准了男人的方向吻过去。 他告诉自己,这是陈厌,这不是陈远山。这个吻便轻而易举地落在了男人的脸颊上,冰冷而没有温度。 但很显然,陈远山并不打算放过他。 即便是李怀慈主动亲吻的情况下,陈远山也要腾出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掰着他的眼睛,强行逼问他说: “告诉我,我是谁?” 李怀慈的嘴巴里面像是生了燎泡似的一样,烧得慌,烧得嘴巴里每一寸皮肤都带着剥落似的阵痛,每一个字都说出口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李怀慈睁开眼,目视面前男人,缓缓地念出了陈远山的名字。 那三个字像是往他嘴里加了一桶汽油似的,把他浑身都烧得快要裂开。 李怀慈的嘴角泱泱地沉了下去,他整个人都倒进了陈远山的怀里,像是一滩烂泥,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陈远山倒是非常享受这来自李怀慈的投怀送抱。 他体贴地抚摸了李怀慈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宠物,安慰道:“我不做什么,起码我今天不做什么,我很高兴你能想明白。” 李怀慈“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陈远山则起身从李怀慈身边离开。 不单单是离开李怀慈,而是从出租屋里离开。 他这会倒是有绅士风度,他知道自己为难了一个无辜的老实人,于是体贴的决定给李怀慈一点时间去消化这被强迫的事实。 当然也是因为陈远山实在是爽到了。 他想说,之前总有人和他说,强扭的瓜不甜。 但他觉得这强扭的瓜也很甜,不仅甜,而且吃起来水多爽口,非常之极品。 陈远山走上了楼梯,靠在铁栏杆边上,视线向下垂过去。 临走前还不忘多窥视李怀慈一眼。 他看见李怀慈无精打采地摔坐在床边,两只手苦苦地撑着床单,支撑着上半身坐起来。 当李怀慈发觉有人在监视他时,眼神刚打过去的那一瞬间,陈远山立刻拉远距离藏到了更深处的地方。 李怀慈那双近乎瞎了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可这份安宁并没有多持续一会。 陈远山以为李怀慈没有再继续看了,于是他点了根烟,站回了用来“视奸”的好位置。 结果恰恰就是这一下,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了。 但陈远山很肯定的是,李怀慈没有看见他,但他更肯定李怀慈绝对看见了他手里的那支烟。 那一点星火,在昏暗的接近夜晚的环境下,就像一只萤火虫,格外的显眼,是这死寂黑暗中唯一的活物。 李怀慈盯着,长久地盯着,就像陈远山是如何盯着他一样的,去盯着陈远山的烟。 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像是陈远山的眼睛,充满了侵略性和窥探欲。 大概20分钟后,那点星火散了。 李怀慈吃力地坐到床头柜边,从抽屉里拿出药盒来,哽着嗓子硬生生把一粒粒粗糙巨大的药丸塞进喉咙里,咕咚一下,咽着隔夜的白开水喝下去,强行往肚子里塞。 那药丸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干呕。 这时,他又扫了一眼楼梯上的隐秘的角落,发觉那点星火不见了。这才暗暗地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疯子。” 夜已深沉。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钥匙插进门锁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空洞,像是敲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紧接着,那扇破旧的铁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了一股混合着夜露寒气与灰尘的味道。 陈厌回来了。 他像是一颗刚刚从压抑流水线上卸下来的齿轮,虽然疲惫,却因为沾染了外界的新鲜空气而显得异常兴奋。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怀慈。 第91章 “怀慈哥!我下班啦!” 陈厌的声音清亮而充满活力,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凝滞。 他几乎是蹦跳着扑了过来,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汗水的咸味,紧紧握住了李怀慈搁在床边的手。 那双手冰冷得像是一块寒冰,与陈厌掌心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怀慈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人从深不见底的水底拽了上来,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 他慌乱地眨着眼睛,试图将自己游离在不久前那场肮脏交易中的魂魄收回来,重新塞进这具躯壳里。 他反手扣住了陈厌的手掌,伸出颤抖的手,开始一寸一寸地抚摸陈厌的脸。指 尖划过少年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微微鼓起的脸颊,最后停留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上。 他在确认,确认这张脸不是陈远山那张充满算计和欲望的脸。 陈厌完全没察觉到李怀慈这突如其来的惊慌和悲怆。 他只当是哥哥担心自己,于是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绽开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怀慈哥,别担心我!你看,我今天拿了双倍的加班工资哦!” 陈厌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崭新的钞票,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他兴奋地晃动着信封,清脆的纸币摩擦声在房间里回荡。 “你看!有了这笔钱,马上我就可以带你去医院做手术了!” 陈厌凑得更近了,呼吸喷在李怀慈的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切:“而且,今天领导还特意找我谈话了!他说,只要我好好做完这个项目,就带我去总部,成为正式的签约模特!他说我的前途不可限量!” 陈厌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光芒纯粹而耀眼,几乎要刺穿这间破败出租屋的阴霾。 “我跟他说,我还想去高考。你猜怎么着?他说完全不影响,可以在课余时间过来兼职,给的还是正式工的薪资待遇!” 他紧紧抱住李怀慈的肩膀,摇晃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怀慈哥,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我好像……我真的可以给你一个富足的生活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省城,去更大的地方!你再也不用担心钱,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陈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最甜美的蜜糖,又像是最锋利的刀子。 陈厌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抓住了通往幸福的阶梯,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成为李怀慈的依靠。 却不知道,他口中的“领导赏识”、“不可限量的前途”,不过是陈远山在幕后轻轻拨动的几根琴弦而已。 李怀慈脸上的血色,在陈厌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陈厌的高兴无法反馈到李怀慈身上,反倒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紧接着,那冰水又在血管里燃烧起来,化作一股深入骨髓的惶恐。 陈厌不知道的事情,他李怀慈知道的清清楚楚。 他知道陈厌此刻所拥有的一切——这看似光明的前途、这来之不易的工资、这被夸赞的“天赋”——全都是陈远山赏给他的。 或者说,是陈远山故意扔在他面前的一块骨头。 这是一种极致的残忍。 陈远山在用这样侮辱人的方式告诉李怀慈:你看,我玩弄你弟弟,就像玩弄一只狗一样简单。我可以让他一飞冲天,也可以让他瞬间跌入泥潭。他的命运,他的喜怒哀乐,他以为的奋斗和未来,其实都捏在我的手里。 陈厌的前途,此刻不再是希望的曙光,而是捆绑在李怀慈脖子上的一条绞索。 陈厌的每一笔薪资,都是在为李怀慈的顺从计费,陈厌的每一分前途,都是建立在李怀慈被彻底掌控的现实之上。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李怀慈扯了扯嘴角,他默默地抽回手,重新躺回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我困了。” 李怀慈闭上了眼睛, 快睡吧,别想太多了。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不安的阴影。 他在心里疯狂地催眠自己:睡着了就好了,睡着就没事了。 黑暗中,时间仿佛陷入了凝固。 就在李怀慈的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边缘时,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狠狠炸开。 “嘶——” 那是烟头在潮湿的空气中燃尽,即将熄灭时发出的微弱悲鸣。 那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但对于此刻的李怀慈来说,却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他的神经末梢上。 他的神经“啪”的一声,彻底烧断了。 李怀慈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像是失控的鼓槌,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下意识地往枕边一瞧,陈厌已经发出了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侧躺着背对他,睡得正沉。 此刻夜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 李怀慈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 果不其然。 就在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飘着一点猩红的、忽明忽暗的鬼火。 那是陈远山的烟。 那一点猩红在无边的黑暗中上下飘浮着,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独眼,贪婪而执着地窥视着屋内的一切。它没有动,却又像是在动,随着那看不见的呼吸,一明,一灭。 那不是在抽烟。 那是在示威。 那上下飘动的烟头,仿佛在说——过来。 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像是垂死老人的眼睛,有气无力地洒下几圈病态的光晕,却照不亮这无边的黑暗。垃圾堆在墙角发酵,散发出一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头顶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冷漠地窥探着这地上的罪恶。 李怀慈疲惫地推开出租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一股混杂着腐烂食物、尘土和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 李怀慈停在了铁门边,他向上看去,不等他有任何动作,黑夜里,一只手已经率先从上面向他降下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悬在半空中,等待着他将自己交付上去。 陈远山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却在说着:过来,来我身边。 李怀慈搭上这只手。 那手掌的温度滚烫,与周遭的寒夜格格不入。 李怀慈借力往上走,离背后温馨的出租屋越来越远,最终被困在了陈远山和冰冷的铁栏杆之间。 这里的空间逼仄狭窄,铁栏杆的锈迹蹭在他的裙摆上,留下斑驳的红痕。 “你下面痒了?”李怀慈把话说得分外粗俗,试图用这种低级的挑衅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陈远山把手头的烟碾灭在铁栏杆上。 “嚓”的一声,火星四溅,铁栏杆发出了被烫着的求救声,不过没有人管铁栏杆的死活。 陈远山把李怀慈抱得更紧了,那具滚烫的身体像烙铁一样贴上来,烫得李怀慈浑身发毛。 陈远山低下头,吻住李怀慈的肩窝,轻声地说:“下面没痒,我就是想你了。我一想到你现在这会正在陈厌身边睡觉,我就难受得很,身上有蚂蚁在爬。” “拉倒吧,我看你就是下面痒了。” 李怀慈不吃这套,他干脆利落地把他的裙子下摆给揪到了大腿以上,露出苍白纤细的双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是要就地解决,还是说咱们去开个酒店?麻溜的完事,我再回来睡觉。陈厌醒得早,他又敏感,不要让他知道了。” 陈远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李怀慈,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欲望,有愤怒,更多的是醋意。 李怀慈瞎了眼,察觉不到陈远山的情绪变化,只顾得上一个劲地催促:“你快决定呀!不然等陈厌醒了,这事很难办的,他又很难哄。” 李怀慈把裙子放下来: “行了,你要是舍不得去开酒店,那我来出钱,行吗?赶紧的。” “就在这里。”陈远山说。 李怀慈一惊:“就在这?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不是你说的吗?抓紧完事。” 陈远山打量着李怀慈的神态,他实际上只是在逗李怀慈玩,好发泄一下自己那点正发酵的酸味。 只要李怀慈皱一下眉头,表示自己不愿意,陈远山会立马附和他,并且表示自己只是想他了,来看看他而已。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陈远山所设想的发展,令陈远山惊讶的是,李怀慈沉默了。 那是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李怀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第92章 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也就是说陈厌的前途是远比李怀慈自尊要更重要的事情。 “你真同意了吗?在这里做,你不要脸了吗?”陈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把话说得很难听,只希望能逼李怀慈拒绝自己。 李怀慈没有搭理他这些话。反倒是更加果断的把裙子往上撩,死死地攥在手掌心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李怀慈背过身去,背对着陈远山,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主动敞开了暴露给陈远山去,自己则一只手揪着裙摆,一只手去抓着楼梯扶手。 夜风在空旷的楼道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野兽的低吼。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不知谁家电视机微弱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这是一个混乱而热闹的夜晚,这同样肮脏的角落自然也容得下这份见不得光的苟且。 陈远山的手指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李怀慈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的鸟。 “怎么?怕了?”陈远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嘲弄。 李怀慈没有回头,只是抓着栏杆的手更紧了,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决。 陈远山没有立刻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保护贱人而把自己置于如此境地的李怀慈,心中的怒火与欲望交织成一种变态的快感。 他缓缓地靠近,感受着那具身体的颤抖。 重欲之下,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李怀慈还没来得及去发出任何的呼救声,或者说,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余光里看见了楼梯下那扇玻璃窗户里灯光咔哒一下亮起的瞬间,李怀慈整个人神经绷得更加紧,他的身体也同样的绷得死紧,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那剧烈的反差甚至让陈远山都发出了一声艰难地低呼。 陈厌醒了。 李怀慈透过那扇模糊的玻璃窗户看得清清楚楚。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他拼命想要保护的身影正站在屋内,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困惑。 陈厌似乎正在因为李怀慈的不告而别而陷入严重的焦虑之中。他在房间里面进行着漫无目的的翻找,拉开抽屉,掀开被子,试图寻找到李怀慈离开的蛛丝马迹。 而就在不远处,仅仅隔着一扇薄薄的铁门和几级生锈的台阶,李怀慈正在被陈远山肆无忌惮地侵占。 而这个“侵占”,名义上还是李怀慈为了保住陈厌的前途而“主动”要求的。 极致的荒谬感让李怀慈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怀慈的身体都在发颤。那不是因为快感,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羞耻。 尽管陈远山在他耳边安抚着让他放松一些,但他做不到。他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坚硬的岩石,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此时陈远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动作,顺着李怀慈僵硬的视线看去。 他看到了陈厌。 于是乎,一种极度恶趣味的、残忍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把李怀慈颠了两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低语: “告诉你,这个位置……他也能看到你哦。” 这一句话说出来,瞬间让李怀慈变成了一根脊椎被抽走的软骨头。如,要不是陈远山用手撑着他,他马上就要瘫软到地上去装死。 前所未有的紧张感在他的心脏里迸发,他慌得仿佛心脏马上就要停摆了的感觉,陷入了极致的害怕里。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陈厌现在抬头,透过那扇窗户,看到的会是怎样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他的爱人,正被另一个男人按在楼梯间里,而这堕落的男人的身份是他哥哥,是他爱人,是他的omega。 李怀慈开始在心里骂自己,下流、肮脏、卑劣。 “你快点。”李怀慈哀求陈远山,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快不了。”陈远山拒绝。这感觉太刺激了,舍不得快。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李怀慈急得要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声音也跟着发颤,打着圈地哀求,那是绝望的求饶。 李怀慈一急,陈远山就心软了。 连连说了几句好好好,我不为难你了,就这样吧。 说着陈远山把自己裤子提了起来,顺手就给李怀慈把裙子放下来了。 又特意仔细低头去帮他把裙子上的灰拍干净。除了从李怀慈大腿上滑下来的、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从外表上看,谁都看不出李怀慈不久前正遭遇了一场激烈的偷情苟合。 陈远山下意识从烟盒里拿出烟,但他没着急点燃这根烟,因为李怀慈这个大肚子的在,他知道自己不能抽。 陈远山转手把这根烟捏在指尖来回的转了转,突然脑子一轴,从他嘴里蹦出了一句话。 他看着李怀慈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失焦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怜悯和占有欲。 他商量着说:“要不你和陈厌跟我回家去吧,你跟陈厌出轨这件事我瞒的很好,母亲不知道,周围人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至于我,我可以当做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陈远山这一大段话说下来,他都想给自己一耳光,骂自己是个死舔狗了。 这番话与他之前那个掌控一切、冷酷无情的施暴者形象截然不同,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但话匣子打开了,陈远山停不下来的去说—— “到时候你跟我去省城的医院,看看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生下来。如果能生的话,就生吧,我不会去查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我就当他是我亲生的孩子。” “至于你,你一直是我妻子。” “我没怪过你,我爱你。” ----------------------- 作者有话说:孩子生下来,我跟孩子姓 第58章 “一炮把你脑浆给打身寸出来了?”? 陈远山被李怀慈这句粗鲁的话惊得烟都夹不住,哒哒两下摔在地上,出于道德感又赶紧捡起来拍拍灰。 李怀慈说完,不再看陈远山那张在扭曲与平静间反复横跳的脸,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视网膜的污染。 他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将那满是令人作呕的气息,和那个模糊的男人甩在身后。 铁门嘎吱作响,张开又合上。 回到房间的瞬间,那股属于陈厌阴沉沉但特别熟悉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陈厌那张写满了担忧和依恋的脸便凑了上来。 少年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犬,急切地扑进他的怀抱,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他,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震颤。 “怀慈哥,你去哪里了?” 陈厌的声音里带着从睡梦中惊醒的微哑,他那双黑洞洞的眼睛里盛满了探寻。 李怀慈僵硬地抬起手,拍了拍陈厌宽阔的背,可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扇窗户,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李怀慈在撒谎,一个拙劣得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谎言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滚出来:“睡不着,感觉今天晚上天气很好,就想出去走了走,我看你睡得熟,就没打扰你。” 他的目光穿过陈厌的肩膀,死死地盯着窗外那片浓墨般的黑暗。 他在看陈远山,或者说,在看陈远山留下的痕迹,那个还在窥视着他的怨灵。 窗外,那一点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地亮起。 不再是单纯的萤火虫,更像是一只毒蛇在夜色中睁开的眼睛,划出一道灼热而危险的光痕。 紧接着,那点光亮又被一只脚残忍地碾灭在墙根下,只留下一缕惨淡的白烟在玻璃上盘旋,久久不散。 陈厌顺着李怀慈的视线迟钝且茫然地看过去,他只看到了窗外难得的、清冷的月色。银白色的月光像是液态的水银,无声地洒在巷子里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幽幽的寒光。 远处几盏从窗户里亮起的昏黄灯光像是打瞌睡的眼,疲惫懒散的勉强照亮这丁点空间。 几个塑料袋纠缠在一起,在风中打着旋儿,发出恼人的沙沙声。 这夜景李怀慈和陈厌已经看了无数次,本来早该习惯,可是此刻——在李怀慈眼中,变成陈远山囚禁他的困顿之地。 “睡觉吧。” 李怀慈无奈的收回目光,再去想陈远山的事情也没有用。 李怀慈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陈厌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掌心下是柔软的发丝。 但李怀慈的手掌依旧在无法克制的颤抖,浓浓的愧疚在触碰到陈厌头发丝柔软的瞬间,决堤的翻涌上来。 要不要告诉陈厌这件事? …… 告诉他又能怎么样? 难道你要自私的把你和陈远山的矛盾推给一个学生?叫他拿上他的前途,然后为了你去和陈远山闹个鱼死网破? 第93章 太自私了,李怀慈,这样不对。 李怀慈用着难以捕捉的幅度轻轻摇头,否决坦白。 “赶紧睡觉吧,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李怀慈安慰道。 陈厌半信半疑。 可李怀慈执拗地否认他的疑惑,陈厌也没有其他办法。 至少,李怀慈真正躺进陈厌的臂弯的触感是真实存在的,证明李怀慈就算离开也还是会回来。 陈厌那具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拥抱着李怀慈那具带着真实的重量依偎着自己。 在这一刻,陈厌所有的怀疑和不自信,通通烟消云散。 在陈厌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李怀慈这一刻真真切切的依赖和拥抱更重要。 他满足地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李怀慈的颈窝,呼吸着属于对方的气息,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安心的笑意。 而李怀慈睁着眼,一转头,再度在黑暗中与窗外那双无形的眼睛对视。 藏在暗处的野兽,舔舐着獠牙,食髓知味的期待着下一次。 而猎物战战兢兢。 第二天早上,阳光还没完全穿透窗帘的缝隙,李怀慈就已经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睡着过。 这一瞬间,他感觉到床边有一道非常炽热的注目。 那目光带着实质般的重量,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绕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蜷缩勒紧。 不用想,那视线一定是来自陈远山的。 李怀慈懒得睁开眼,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泄露了他此刻的清醒。 然后,他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呼吸绵长而平稳,在这虚假的安宁中又眯了好一会。 他在拖延,拖延面对现实的那一刻,仿佛只要不睁眼,昨夜的屈辱和此刻的窥视就都不存在。 直到那道目光的主人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等得不耐烦了。 “别装了,起床吃早餐吧。” 陈远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人般的口吻,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宰,而李怀慈只是他豢养的一只金丝雀。 李怀慈这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陈厌那张充满朝气的脸,而是陈远山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欲望和算计的脸。 那张脸离他如此之近,近到他能看清陈远山眼底深处那一抹病态的兴奋。 陈远山没有丝毫作为“入侵者”的自觉,他自然地端起一碗温热的粥,坐在床边,动作熟练得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陈远山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腾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吹散热气,然后递到李怀慈的唇边,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命令: “张嘴。” 这是一种近乎羞辱的喂食,一种剥夺了李怀慈作为独立个体尊严的控制。 李怀慈的胃里一阵翻腾,喉咙口泛起酸水,但他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碗粥,眼神空洞。 陈远山也不恼,只是耐心地等着,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在欣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野兽在最后的倔强,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最终,李怀慈还是张开了嘴,顺从地咽下了那带着屈辱味道的米粥。 那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反倒带着千斤重的反胃。 陈远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满意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矮小乖巧的孩子。 他把正滚烫的白粥搁在床头柜上,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接着,陈远山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药盒,当着李怀慈的面,一粒一粒地分好,仔细地检查着剂量,那专注的神情仿佛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等一切都处理好,粥温了,药也分好了,陈远山才把李怀慈扶到床边。 陈远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俯下身,那张英俊却又邪恶的脸在李怀慈的视野里无限放大,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他没有放过李怀慈,反倒主动地弯腰,双手撑在李怀慈身体两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他低下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亲吻在李怀慈的唇上。 那不是一个吻,那是掠夺,是宣告主权。 “这是昨天晚上你欠我的。” 陈远山含着李怀慈的唇瓣,含糊不清地说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李怀慈的脸上。 昨天晚上没睡着的不仅是李怀慈一个人,陈远山也是。 陈远山回到酒店以后,一整晚没合眼。 他往那一坐,就想着李怀慈,满脑子都是。 他想象着李怀慈和陈厌躺在一张床上,也许李怀慈为了安抚陈厌,甚至还主动献身,做了更多过激的事情,那些画面在他的幻想里无比的鲜活、真实,一遍遍的以这种姿势、各种角度艳丽糜烂的重播。 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眼睛发红。 陈远山一想到这,嫉妒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他心脏里反复搅动,躁得很。 他别说睡觉,连眼睛都不敢合上,就这样睁着眼,全靠着脑子里那点剩余的和李怀慈相处的回忆——那些李怀慈的挣扎、眼泪、还有被迫的顺从聊以慰藉,像一个瘾君子般,吮着残余的记忆捱过一个晚上。 一大早,卡着陈厌出门的时间,后脚陈远山就急不可耐地闯进了这间房。 他没吱声,而是站在李怀慈的床边,看李怀慈睡觉。 起先他觉得看李怀慈睡觉就很满足了,那是一种掌控猎物的安心感。 但欲望和野心是永远都填不满,并且会一直膨胀的。 他开始不满足于只有自己在静静地看着李怀慈,他想要李怀慈也看着他,用那双总是带着哀求或冷漠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再后来,就是他不满足于两个人并肩坐着、依靠着,而是要发生一些肢体上的触碰。于是他亲吻了李怀慈。 再膨胀一些,他现在就想和李怀慈发生关系了。 贪婪就是会在顺从退让下一步步的勃发。 陈远山的手已经擅自从李怀慈裙摆下面探进去,那粗糙的指腹划过李怀慈细腻的大腿,带来一阵战栗。 但很快,那只不安分的手就被李怀慈抓住了。 李怀慈没有拒绝他,或者说,他拒绝不了。 李怀慈只是把那只手控在那里,眼神空洞地看着陈远山,那目光没有焦距,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声音轻得像是一口气: “去酒店吧。” 那里至少不是陈厌的床,至少不是这个属于他和陈厌的、仅存的还干净的避风港。 陈远山拒绝了。 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执拗地要往上摸,眼神里带着一种挑衅的疯狂,仿佛在说:“我就要在这里,我就要毁了你。” “不行,不可以……” 李怀慈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哀求,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这张床上不久前才躺着他和陈厌,李怀慈没办法接受。没办法接受自己要在这张床上,再一次迎接另一个男人。 这是他和陈厌的小窝,不是和陈远山的,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沾染着陈厌的气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远山冷笑着,戳破了李怀慈藏起来没说出来的话。 “你在想,这里是你和陈厌的房间,你把这当成你和他的婚房了。真神圣啊,神圣到都不允许我来玷污。” 陈远山把李怀慈的真实想法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他就是这样,说话总喜欢往狠了说。 要么是轻飘飘的调笑,要么就是恨不得把对方咬死的恶劣。 他是一个非常极端又矛盾的人,爱与恨的界限在他这里被模糊成了一团扭曲的疯狂,他越是想要得到,就越是想要摧毁。 李怀慈没有否认他的说法,纵容着陈远山把话题往坏的方向、更坏的方向带去,那面无表情的神色仿佛在说:随便你怎么想。 “我就要在这张床上,把你做了。” 陈远山把他的上衣衬衫的扣子解了,露出衣服下精壮的肌肉。 这具身体充满了蠢蠢欲动的侵略感,皮肤下虬结的肌肉线条作颤,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占有欲。 想一口把李怀慈吃掉。 李怀慈自然是不愿意的。 他伸出双手,按在陈远山的胸口上,那点力气对于陈远山来说不值一提,像是蚍蜉撼树。 虽然没能推开,但李怀慈已经尽可能的拒绝陈远山再进一步、向他冒犯,这是他仅存的一点微弱的抵抗。 陈远山的手却贴在了李怀慈的耳后,顺着下颌线撩了一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可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恶意的警告: “这么快就忘了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吗?还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后果吗?” 第94章 按在陈远山胸口上的手,像是被这句话施了定身咒,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两只手臂从此刻开始,就像是断掉了一样,在后面的时间里再没发出过任何作用。 他的手臂被陈远山的警告给硬生生扭断了和身体的连接,变成了无用的废品,或者说更形象的,像是bjd玩偶用来连接四肢的那根绳子被剪断了。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四肢或瘫软地摆在身躯两侧,或是被迫地按在头顶上,亦或者是被陈远山随意地摆弄。 陈远山的吻落下,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粗暴而贪婪。 李怀慈无力地瘫软在床上,眼睛就像是玻璃罐里的珠子,无力地倒向一边,甚至是因为躺下的原因,眼皮泱泱地耷拉着,连合上的力气都没有。 李怀慈知道自己又一次犯错了,而且这个错正在被无限的扩大。 以前他和陈远山在这个房间里面发生关系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对方是陈远山。但现在他明确知道对方是陈远山,但依旧和对方在这间只属于他和陈厌的私密的房间里发生了不该发生的关系。 背叛在扩大,后果在层层加码。 沉没成本已经到这里了。 后果也已经明说了,李怀慈只能一错再错下去。 就当是为了陈厌,就当是一场忍辱负重的付出,麻痹的自我奉献。 李怀慈终于给了自己一个安心的理由,麻木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终于能够安心合上了,带有一种死得瞑目的荒谬的感觉,在这场名为“奉献”的凌迟中,他彻底死去了,只剩下一副任人摆布的皮囊。 …… …… 等李怀慈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陈远山完事没走,李怀慈正躺着休息,这多出来的一个人,他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弟弟李怀恩。 陈远山从厨房里端碗出来,那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李怀恩见状,凑上去帮忙,接过陈远山手里的碗筷,两人配合默契,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两个他同样熟悉的男人肩膀并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意。那画面温馨得像是一个和睦的家庭,其乐融融,却让李怀慈的心脏都停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荒谬、太恐怖了。 所以陈远山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同李怀恩有说有笑的?是穿了陈厌的外套?还是说以他陈远山的身份,直白地展示自己?这简直是一场精神上的凌迟。 “怀慈哥,你醒了呀?陈厌哥,刚好做好了饭呢,快起来吃吧。” 李怀恩转过头,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染黑了。 李怀慈松了一口气,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但依旧狂跳不止。 看来陈远山还没打算完全把自己暴露。 陈远山的确如他所说的那样做——陪着李怀慈心甘情愿做一个藏在陈厌影子下的“小三”,扮演着那个善良体贴的“陈厌”,享受着这种偷来的、扭曲的家庭温暖。 陈远山放下碗筷在餐桌上,自然而然地转身走向李怀慈,他的手贴在李怀慈的腰后,那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李怀慈一颤,那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充满威胁的亲密。 “来,我扶你起床,该吃饭了。” 李怀慈的手紧紧地攥着陈远山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布料捏碎。他仰头凑到陈远山的耳边,用力地、极力地咬着嗓子,又克制的压着力道去狠狠质问,嗓子攥得直抖: “你怎么敢的?你是不是有病啊?陈远——” “陈远山”那三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陈远山便笑着,用带着温柔的假面,帮他把即将说出来的那个名字从嘴唇上抹去,只留下一个暧昧不明的“陈”字,按在李怀慈嘴唇上的手指带着警告的捏了一下。 李怀恩在餐桌边张望着,他意识到自己哥哥和那个哥哥之间闹矛盾了。 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问道:“哥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呀?” 李怀恩陪着笑,试图缓解空气里的尴尬和僵硬,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辜。 李怀慈恶狠狠瞪了一眼陈远山,但李怀慈知道此刻绝对不能暴露,他要把陈厌藏在谎言里保护好。 李怀慈没吱声,默许陈远山现在变成陈厌,任由那双有力的手搀扶他到餐桌边。 然后就是两个弟弟一起伺候他吃饭、吃药,紧接着是换上一身更干净的衣服,出门散步了一会后再一次回到床上躺着。 李怀慈躺在床上休息,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病人,而实际上,他是这出荒诞剧里最疲惫的演员。 他听着旁边的陈远山和李怀恩聊着关于他怀孕的事情,那话题轻飘飘的,却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上。 “生下来吧,毕竟是条命。”陈远山用陈厌的语气说道,眼神却瞥向李怀慈,带着一丝探究。 “对啊,哥哥,陈厌哥说的对,如果能生的话,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李怀恩附和着,语气里是单纯的关心。 “毕竟都这么大了,要不就听陈厌哥的,跟陈远山认个错一起回到陈家去。陈家有钱,可以帮忙,可以启用最好的医疗资源。” 李怀恩忽然一下就着陈远山的诱导,一点点的说出了陈远山想要说的话。 听到这里,李怀慈再也躺不下去了。他猛地坐起身来,那动作大得带翻了床头的水杯,水洒了一地,是他此刻失控的情绪具体表现。 李怀慈抓着李怀恩的领子,把他往门外带,拉拉扯扯揪着他走了一路。 最后一脚,他用尽全身力气踹在李怀恩的腰上,打开铁门,把李怀恩踹出了门。 “这阵子你都不要过来了,看着你就烦!” 李怀慈抛下了狠话,指着那巷子外,让李怀恩有事就去做事,没事少来这里找自己蹭饭吃。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狠厉。 李怀恩摸不着头脑,可他也拿自己哥哥没办法,嘟囔着几句“对不起”后,悻悻往外走去,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铁门刚关上,陈远山那条“狗”一样的暴冲,就来到他背后,一把把他抱住,从后面亲吻他的耳朵,含着笑意地问他,那笑声里充满了恶意的快感: “怎么?生气了?” 李怀慈浑身僵硬,感受着背后那具充满侵略性的身体,那不是陈厌的温度,那是毒药。 “你不怕吗?”李怀慈质问他,他的手指抠在铁做的门锁上。 陈远山倒是悠哉悠哉的,不急不慌地说:“我做的这一切,你都会替我瞒住的,对吗?” 李怀慈没吱声,沉默是他最后的抵抗,也是他默认的投降书。 但当陈远山又要去亲他的时候,他还是刻意地闪躲了一下。 陈远山直截了当的掐住李怀慈的下巴,把李怀慈的脑袋重新固定在正确的位置上,强迫着控制住,才抿着笑咬着李怀慈的耳朵尖,懒懒的哼说一句: “李怀恩问我,有没有哪个高中能收他这种半路辍学的,我说我会帮他多注意的,你觉得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怀慈还能怎么觉得呢? 这已经不是询问,而是赤裸裸的交易和威胁。 他只能纵容着陈远山去亲吻他。 陈远山的手掌滚烫的在他皮肤上烙下一圈圈鲜红的掌印,呼吸低沉,对方鼻息里喷出来的带着烟草的气味,肆无忌惮的滚进他的喉咙里。 咬着嘴唇,含含糊糊里,陈远山给李怀慈带来一个体贴的好消息: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不打算在你这多待,下午我公司有点事要去忙。我就不来烦你了。” 听到陈远山这样说,李怀慈的脸色从菜青色一下子转成了肉色,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提,心想着终于要摆脱这烦人的狗东西了,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很快,李怀慈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陈远山这条狗东西,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 先是咬,用牙齿狠狠地咬出了清晰的齿痕,那疼痛让李怀慈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 紧接着,是咬出了齿痕以后,在齿痕里打着圈地吮,然后像婴儿一样去嘬,用力地、贪婪地,仿佛要将那块皮肉吸进自己的身体里,把他脖子上那个红痕越亲越大,越舔越深。 最后,那块牙印变成了一个万分明显的红印,像是古代做错事的囚徒脸上烙下的——罪字。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怀慈肯定被人狠狠地亲过。 陈远山松开口,指尖摩挲着李怀慈脖颈上那枚殷红的齿痕,呼出病态的满足长叹息。凝眸抿唇,笑着欣赏自己刚完成的杰作: 陈远山最后一次吻过李怀慈的脸颊,懒懒地下令: 第95章 “藏好了。” 第59章 陈厌一直工作到凌晨。 此时的夜晚已经深得化不开,透不出一丝一毫的亮。 窗外,那些原本该透着暖光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暗了下去。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了烛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墨色。似乎这漫长的黑夜里,只剩下李怀慈这一个房间还亮着灯,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随时都会被吞没。 陈厌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模特公司里那股混合着香水、发胶的浓艳气息,正黏在他那件洗得发灰的老头衫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路上风尘仆仆跑出来的灰尘味,混杂着他身上蒸腾的汗味,在这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弥漫开来。 炽热的夏夜的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一股燥热的湿气,吹在陈厌汗津津的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李怀慈正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到陈厌这副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心里心疼的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他急忙迎上去,抽了几沓粗糙的卫生纸,不由分说地贴在陈厌的脸上。 纸巾吸走了滚烫的汗水,把陈厌服软撒娇的面孔擦出来,贴着李怀慈从鼻子里哼出舒服的声音。 李怀慈的手指有些颤抖,一边仔细地擦拭,一边嘴上还不忘责备他,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心疼:“跑这么急做什么?搞得好像后面有人追杀似的,又没人催你。” 陈厌喘着粗气,哼哼一笑。那笑容在湿漉漉的头发下显得有些傻气,却又无比真诚。 “因为想尽快见到怀慈哥啊。” 他理所当然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1+1=2的数学定理。 说着,陈厌那双带着茧子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李怀慈的腰上。那双手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一收,就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李怀慈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绷得紧紧的。 陈厌低下头,埋进李怀慈的肩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这个亲昵的动作,却让李怀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个吻痕! 李怀慈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陈远山留在他脖子上的那个烙印,此刻就像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滚烫的项圈,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呼吸都变得万分困难。 “怀慈哥?你怎么了?”陈厌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对劲,疑惑地抬起头。 “没、没什么。”李怀慈完全是一副被烫到了的疼痛模样,猛地从陈厌怀里撤出来。 李怀慈下意识地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脖子,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盖那个位置。 紧接着,李怀慈用一种打量的、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观察着陈厌的反应。 他发现陈厌只是单纯地擦了擦汗,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怀慈悬着的那颗心,这才勉强落回肚子里一点。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暂时还没被发现而已。 总有一天,再加上陈远山那颗贪婪的感情,总会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起码,李怀慈现在不要被陈厌发现。 李怀慈暂时还没想好,如果被陈厌发现自己和陈远山那点腌臜事情,该怎么解释? 所以,把它藏起来是最好的。 为了陈厌的前途,为了他们那虚无缥缈的未来,李怀慈也必须藏好。 陈厌揉了揉鼻子,那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他暂时没有发现视觉上的证据,但他发现了另一个更直接、更无法忽视的证据。 他在李怀慈的身上,闻到了陈远山信息素的味道。 陈厌是最高纯度的enigma,他的嗅觉敏锐得可怕。能同时分辨出alpha和omega身上最细微的信息素。此刻,陈远山那股带着湿漉漉的、阴沉沉的且充满压迫感的信息素,就像是泼在白纸上的墨汁,那么明显地出现在李怀慈的身上。 李怀慈是甜的、香的甚至腻得流油的,但陈远山的信息素是涩的、苦的带着泥土腐败味道的。 那股味道,像是一层密不透风的薄膜,死死地裹在李怀慈的皮肤上。 陈厌的动作顿住了。 他望着李怀慈,眼神里那点刚回来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阴沉。 他试探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怀慈哥……谁来过吗?” 李怀慈一愣,手里的卫生纸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等他回过神来,李怀慈的遮吻痕那只手更加严实、更加突兀地搭在了脖子上面。 这个动作在谈话时显得如此刻意,如此心虚,但李怀慈不得不这么做。 等李怀慈遮好了那个位置以后,才强迫自己摇了摇头,强装平静地说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谁来过。只有李怀恩来过,他陪我吃了饭。” “怀慈哥。”陈厌喊了他一声。 李怀慈立刻敏感地“诶”了一声,那反应快得像是受惊的兔子,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警惕反应。 “怀慈哥,我今天早上出了门以后,就再没回来过。我一直在公司里上班。” 陈厌好好的跟李怀慈解释。 陈厌还是太单纯了。 他甚至没想到李怀慈这会已经跟陈远山勾搭上了,而且勾搭了好几天了。 他还想着用自己的经历去揣测陈远山,想着李怀慈这会跟陈远山的关系还只是停留在“假扮我”然后“骗你开门”这样的事情上。 “这期间,是不是有人假装是我来到这里,骗你开门?”陈厌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希冀着这只是个误会。 陈厌的试探,换来的是第一时间里,李怀慈果断否认了陈厌的说法。 李怀慈摇头,立刻答道,语气急促得像是在背书:“没有!没有谁来过!” 没办法,事已至此,陈厌只好帮他把这个话补完。 陈厌替他说:“陈远山来过。 “陈厌甚至说的不是“陈远山来过,对吗?”而是万分笃定地抛下一句肯定的不给李怀慈任何否认空间的话——“陈远山来过。” 即便陈厌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怀慈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否认。 他甚至主动地把问题抛回给陈厌,他问陈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责备: “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累到产生幻觉了?你最近总是这么敏感,疑神疑鬼的,不要想这么多,我们休息吧。” “怀慈哥……” 陈厌还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喊了个名字,李怀慈就跟那瞬发地雷似的,猛一下的反驳:“真的没有,是你想太多了。” 陈厌无奈,又气愤。 “是不是他威胁你了?是不是他用我的工作,或者用李怀恩的前途逼你了?!” 陈厌把话都说明白了,说得透彻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怀慈,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节泛白,指节骨头绷得几乎都要从皮肤里跳出来。 李怀慈被陈厌逼问得无话可说,只能拼命地摇头,暗暗地叹道:“陈厌,你太敏感了……你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 “又是这句话!” 陈厌的声音压抑了整晚,他终于忍不住也炸掉了。 李怀慈在护着陈远山!哪怕自己把话都说明白了,李怀慈也仍然在护着陈远山! “睡觉吧,我们去睡觉吧。”李怀慈试图逃避,他去勾陈厌的手,想要把他往床边带。 这一次,李怀慈的手被陈厌狠狠地甩开了,但很快又被陈厌一把抓住往怀里带,陈厌矛盾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怀慈也没招了,只好轻声地、哀求地去劝导,声音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无奈: “我们不要再争这个话题了,你不要敏感,我们就这样好不好?我们睡觉去吧,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的。” 陈厌彻底的崩溃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该拿李怀慈怎么办是好! 该拿李怀慈这尊宝贝的、腐朽的老古董怎么办才好呢? 捧起来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碰不得,骂不得,打不得,只能双手捧着供起来。 陈厌想不到他和李怀慈这事该怎么办收尾。 陈厌只觉得自己像吊在房梁上的半死不活的人,随时间推移,等待他的似乎也只有死亡的解决。 可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充斥着他的胸腔,他总要发泄。 …… 于是,陈厌给了自己两耳光。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响起,把李怀慈都打蒙了。 发泄完了以后,陈厌去低低的自言自语:“如果假装没发现,他们就不会争吵,自己也不会歇斯底里到让李怀慈觉得可怕的地步。” 第96章 李怀慈的衣领也在刚才和陈厌的拉扯中,被他自己弄得歪歪斜斜。李怀慈在慌乱中着急去整理,手指颤抖着去拉衣领,想要遮住脖子上那片皮肤。 可陈厌的视线,却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抹刺眼的红。 那不是蹭的,也不是蚊子咬的。 那是一个清晰的、边缘带着淤血的吻痕。 像是一个狰狞的烙印,死死地印在李怀慈白皙的脖颈上。位置那么暧昧,那么深入,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狠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厌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他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他还在愤怒地质问“是不是有人来过”,还在幻想“只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还能好好的”。 可这个吻痕,像是一把凶狠的斧子,精准地劈开了他所有的幻想。 不是来过。 不是威胁。 是发生了。 是他们已经越过了那条底线,做了最亲密的事。 陈厌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着那个吻痕,一股腥甜猛地涌上陈厌的喉头。 他想吐,想把心肺都呕出来。嫉妒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沸腾,烧得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可是不能把这份怒火发泄在李怀慈身上。 陈厌舍不得。 李怀慈是无辜的,错的是陈远山,一定是陈远山威胁他了。 陈厌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那么深,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压进肺里。他脸上狰狞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平静。 他伸出手,不再是扭曲的给自己一耳光,意图证明些什么。 而是颤抖着,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帮李怀慈把歪掉的衣领拉好,好好的遮住那个刺眼的吻痕。 这个动作,让李怀慈浑身一惊,连忙躲开了,又自欺欺人的念上一句:“没什么,没谁来过。” “怀慈哥。” 陈厌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李怀慈的额头,像是一只野兽在舔舐雌兽的伤口。 “你又在觉得为我做了好多好多……为我好的事,对吗?” 陈厌这么问。 他的声音看似已经冷静下来,但其实更像是气得要死的前奏。 陈厌已经多余问这一个问题了。因为不管他怎么问,李怀慈给他的回答永远是,没有,不存在,没可能,你想多了。 李怀慈还把陈远山护得死死的,把他们这份已经暴露的奸情当做是秘密一样,守口如瓶,倒是非常有诚信。 可这对于陈厌而言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哪怕陈厌已经清楚猜到李怀慈为什么会这么做。 一定是李怀慈那犟驴似的脑子又在自我感动、自我奉献。 想着只要自己陪陈远山睡觉,守住两个人奸情的秘密,这样陈厌的前途就不会被陈远山夺走。 多伟大,多有奉献精神的李怀慈。 可偏偏在李怀慈一心奉献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别人要不要他这个恩情。 李怀慈就像是那宗教里的苦行者。善良、单纯到甚至有些愚蠢的认为,只要自己把这世间的苦难都承受了,这样别人就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苦和难。 可事实是,苦难并不会因为他多承受一点,别人就变少一点,反倒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直到陈厌的情绪已经彻底被李怀慈愚昧的奉献给压垮了。 陈厌的情绪彻底被李怀慈激到崩溃。 崩溃到顶了以后不再是上气不接下气的歇斯底里,而是冗长沉重的死寂。 他的身体发抖,脸色却是完全不上气的乌青。 陈厌沉默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小小的房间走不了几脚路就要停下、转身,他来回的走,不厌其烦的走,走到两条腿肌肉发酸,走到李怀慈也被着恐怖的沉默强行逼得冷静下来。 最后陈厌跪在李怀慈面前。跟个舔狗没差别,开始没来由的自责,开始突兀的道歉。 主动给自己找罪受,给李怀慈开脱。 “我是太敏感了,是我的错。” “当初陈远山就是太敏感发现了你和我的奸情,所以你把他一脚踢开了。” “现在轮到我敏感了,是我不该这么敏感的。” “怀慈哥,我错了。”陈厌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李怀慈,眼神里是破碎的星光,“我不该疑神疑鬼的缠着你的。” “我都知道,你瞒着我,我也知道。” 陈厌的手按在李怀慈的鞋子上,仿佛用这样的方式就能从物理上隔绝李怀慈会离开他的可能性。 李怀慈的视线向下垂。手上仍在愚钝的按着脖子,执拗的藏着吻痕。 “我的工作是他给的,我拿到的工资是他赏我的。我在这个城市里所有,都是他施舍的。” 说到这里,陈厌声音一顿,他开始重新安排他们的生活: “怀慈哥,我的赔偿款到账了,我去辞职,你去流产,我们换一个城市生活。” 陈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有能力照顾好你,我相信等你把身体养好了,也能重新对我负责,到时候陈远山也没办法为难你。” 陈厌不再说什么“我不要前途、我只要你”之类的幼稚话,他成长了,知道用更好的方式绑住李怀慈。 李怀慈答应过要照顾他的,拿这个话出来绑着李怀慈,就跟拿陈厌前途威胁李怀慈一样奏效。 那一瞬间,果不其然。 李怀慈释然了。 他不再执着于藏住吻痕,而且放下双手,摊开双臂,接纳陈厌融入自己的怀抱里。 在拥抱依偎里,李怀慈温柔的轻轻拍着陈厌的背,用着说晚安故事般和缓的语气夸道: “好孩子……我们陈厌真是好孩子……”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陈厌从出租屋离开。 离开前,他亲吻了李怀慈的脸颊,向他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会给他更好的生活。 然后他出门去了公司。 在公司里,他提出辞职。人事部的经理一脸错愕,一再开出诱人的条件挽留陈厌——更高的薪资,更好的职位,甚至还有股份。 陈厌看着那些合同,心里一片冰冷。 他意识到,在他出门工作的这段时间,也许陈远山都在纠缠着李怀慈。 不,不是也许,是肯定。 而这份工作,百分百是陈远山给他丢出来的烟雾弹,一个用来控制他的枷锁。 陈厌说什么都要走,他抛下一句简单的——我辞职了。 就这样又匆匆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走,风尘仆仆,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 公司职员目送着陈厌离开公司,转手就拿起手机,给手机里的一个号码拨去电话,滴声接通后说道: “老板,不管开出什么条件都留不住他,他执意要走,已经离开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懒懒的,“嗯,我知道了。” 陈远山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掐着怀中人的脸颊,李怀慈的脸颊被他弄得面红耳赤,还挂着几行羞答答的热泪。 陈远山挂了电话。 低下头,吻在李怀慈的脸颊上,舔了两口,又不满足地一口咬上去。舌头绕着饱满的苹果肌打了一个转,这才惬意地长出一口气。 他用主人对宠物的口吻,幽幽地警告道: “李怀慈,你没藏好呀。” 第60章 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 这间狭小的屋子,此刻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牢笼,囚禁着两个灵魂,一个在疯狂地索取,一个在徒劳地粉饰太平。 李怀慈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脸,指缝间透出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试图用这种幼稚的动作来逃避现实,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和刚才发生的一切就都不存在。 “我没有啊!我藏得很好!” 他几乎是被逼着尖叫着喊出这句话,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这令人窒息的空气,仿佛不这么喊出来就没机会再呼吸第二口空气。 李怀慈为了证明自己有好好藏着,他下意识地、慌乱地伸手在自己脖子上那一圈胡乱地抹着,模仿着昨天晚上他死命遮掩脖子上刺眼的吻痕的动作,但这动作也像是在擦拭,试图擦掉自己内心的罪恶感。 “我真的没有让他发现!” 李怀慈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他的呼吸就像鸭子叫一样,从嗓子眼里狠狠的冲出去,又无声无息的抽回来。 陈远山看着李怀慈这副慌乱无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陈远山恶劣的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鼻子里推出了两声浅浅的呼吸,那声音轻蔑而嘲讽,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比直接的否定更让人抓狂。 第97章 李怀慈就像是被吊在半空中的一只老鼠,不上不下的,心悬在嗓子眼,七上八下,难受得要命。 李怀慈急了,他放下手,那张好看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昨天晚上陈厌是闻到了你的信息素,他认出你了,但是他问我的时候,我全部都否认了!我说没有,我说不存在,我说是他太敏感了!我一个字都没有承认!我已经照着你的话在做了,我真的藏得很好了!” 李怀慈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在冷冰冰反派面前换取一丝微薄的认可。 他倒不是在为自己害怕,而是害怕陈远山一怒之下去把陈厌毁了。 陈远山依旧不为所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静静地审视着李怀慈,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李怀慈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种被看穿的恐惧感让他几乎崩溃。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满意。情急之下,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羞耻的举动。 他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颤抖着手,把自己垂下去的裙摆往上撩了撩。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羞耻感。他一直撩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先是露出了那截苍白纤细的小腿,然后是更高一点的位置—— 空气瞬间安静了。 陈远山的目光顺着那截肌肤一路向上,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远山的巴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上去,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带着惩罚的意味,又充满了挑逗的羞辱。 “呵,”陈远山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恶意的调侃,“李怀慈,你这是在做什么?已经学会勾引人了?” 这一声笑,让李怀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是一种混合了羞耻、愤怒和自我厌恶的潮。红。 李怀慈,一个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的男人,一个在传统观念里长大的、守旧而自律的男人。 可此刻,他却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试图换取对方的宽恕。 李怀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种手段,这种姿态,完全是无师自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学来的,也许是在无数个屈辱的夜晚,从陈远山的眼神和动作里潜移默化学会的。他只知道,这一招有用。 陈远山吃他这套。 看着陈远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欲望,李怀慈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瞒过陈远山,等今天陈厌回来,和陈远山的纠缠就能到此为止。 所以现在李怀慈必须把陈远山伺候好,一想到这里李怀慈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尊严了,他所有的底线,都是为了陈厌而设的。 就在李怀慈以为自己被放过的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腿。 陈远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引线,动作快得让李怀慈根本来不及反应。 “呃……” 李怀慈只觉得鼻腔里猛地一塞,一股带着陈远山身上那股浑浊气息的空气狠狠地蒙了上来,让他瞬间缺氧,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两只手本来是捂在脸颊上的,此刻手臂猛地一个痉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下子就死死地掐在了陈远山的肩膀上。 他的指甲深深地陷进那块肌肉里,然后随着陈远山的动作,贴着男人的后背划出了几道鲜血淋淋的划痕。 “呜……呜……” 从他的鼻子里呛出了声声求救的叫喊声来,那声音破碎而绝望。但这些急促的叫喊声在尖叫过后,随着身体的剧烈反应,变成了声声微弱的求饶。 “……求你……别这样……” 李怀慈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划出几道狼狈的不规则痕迹。 李怀慈喘不上气,只能大喊着自己要死掉了。 陈远山的动作终于施舍般地停了下来。他像是一个玩够了玩具的孩子,心情好了停下来审视一下自己的战利品。 陈远山腾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去摸了摸自己肩膀到后背那一条血肉模糊的线。指尖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混合着温热的血液,让他眼中的疯狂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加兴奋。 他又转眼给了李怀慈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威胁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我的人。” 但下一秒,陈远山就意识到了一个可笑的事实。 李怀慈是个半瞎的残疾,他那双总是蒙着一层雾的眼睛,根本看不清自己刚刚给的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多少疯狂和恶意。 于是,陈远山放弃了眼神的交流,直接上手。 他粗暴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李怀慈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骨头。他强迫对方正着脸来和自己对视,强迫他那双迷茫的眼睛里只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在李怀慈被弄得满脸是泪、呼吸急促的注视下,陈远山依旧是不肯放过他。他丢出了一句轻飘飘的威胁,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李怀慈魂飞魄散: “你以为我放过你了?” 陈远山冷笑一声,手指在李怀慈的下巴上摩挲着,像是在把玩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对。我一直都放过你,我是不肯放过陈厌。” “陈厌”这两个字,就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李怀慈所有的神经。 刚才还瘫软如泥、任人摆布的身体,此刻猛地绷紧了。他此前做了这么多屈辱的事情,忍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全都是为了陈厌。 他把自己卖给了怨鬼,只为了换陈厌一个安稳的未来。 事已至此,李怀慈的沉没成本太大了。 如果这个时候陈厌的生活无端端被毁掉,那等于否定了这个少年自离开陈家以后所做出的所有奉献。让陈厌所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变成蝼蚁一般,微不可言的可笑。 “不要这样,你不要……” 李怀慈拼命地摇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发出了迎合的喘息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是卑微到了极致的表现。 “不要这样对陈厌,他还是个孩子,你有什么怨气就冲我来好了,求你……” 陈远山猛地翻了个白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嫉妒。 “你可真是个好哥哥,为了弟弟什么都能做。” 陈远山阴阳怪气地嘲讽着,那一瞬间,他的怒气直冲天灵盖。 但这怒气绝对不是冲李怀慈去的,而是点名道姓冲着陈厌去的。 他在心里骂了无数遍陈厌是个狐媚子。侥幸靠着一张脸,又靠着年纪小,就把李怀慈给迷成了这个样子。他实在是看不出陈厌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竟然能让李怀慈对他怜惜到了这个份上? “你就这么在乎他?”陈远山咬牙切齿地问,手指用力地掐着李怀慈的下巴,仿佛要从他嘴里挖出真相来。 李怀慈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把手指深深地掐在陈远山递过来的臂膀里,指甲陷进肉里,仿佛要和那血肉长在一起。然后,他用着不成调的语气,一停一顿地,却说着微弱的话。 “我不在乎……” 语气一顿,但很快在下一次呼吸的气口里,绵绵的把没说完的话续上。 “那谁在乎呢?他无父无母,又还是个学生,也就只剩我能对他负责了。” 李怀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最无奈的事实。陈厌是他的软肋。 陈远山捂着他这张总是说出让他不爱听的话的嘴,气势汹汹地追问,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那我呢?” 李怀慈睁着迷茫的眼睛去望着陈远山。他的嘴啊啊两声,话挂在口头,讲不出口,破碎成几片呼吸声。 于是陈远山给了李怀慈中场休息的时间。 他体贴地递了温水,又帮李怀慈缓了缓气。 但话还是那个话,他执着地逼问李怀慈,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那我呢?” 李怀慈捧着水,抿了一口,带着用着疑惑的口吻去反问陈远山。 “你这么成功,为什么还要我来可怜你?” “可怜吗?我不要你可怜我。” 陈远山抢过水杯,幼稚的咬在李怀慈喝过的杯沿上。 “那你要什么?” 李怀慈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要你爱我。” 陈远山如实回答。 即便知道这不可能,即便知道这是一个奢望,但他就是要说出口。 他就是要逼着李怀慈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哪怕李怀慈只是被他逼着说出一句“我爱你”都行,他想听。 李怀慈沉默了一会,低着头想了想。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第98章 “我忘了,你也很缺爱,我光想着陈厌年纪小,疏忽了你。我们的关系闹到这个地步,我想我是占很大的过错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直击陈远山的内心。 陈远山的神经猛地断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像是一台过载的电脑被强行启动,发出来的前所未有的轰隆声,带着随时要散架的兴奋。 他从没想过,李怀慈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不是爱,甚至不是喜欢。 那是一种带着怜悯的、无奈的妥协。但对于陈远山这种在扭曲家庭里长大的人来说,这种妥协,这种“疏忽了你”的愧疚感,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疯狂。 他本来就很喜欢李怀慈,现在好了。喜欢到无可救药,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打包带走,掳回陈家给自己当老婆。 他伸出手,想要去抚摸李怀慈的脸,想要再一次卑微的恳求李怀慈带着孩子跟他回家去,然后一笔勾销之类的舔狗话。 可就在这时,陈远山敏锐地听到了什么。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耳朵微微一动。透过那扇薄薄的、摇摇欲坠的铁门,他听到了门外踢踏作响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急促感。 是陈厌。 陈远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而疯狂。 他透过玻璃窗,已经能看到陈厌那模糊的身影,正越走越近。 李怀慈的视线也顺着看过去。虽然他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他能感觉到那熟悉的气息,那属于陈厌独有的、带着一丝急切和期盼的气息。 陈远山看见的,他也看见了;陈远山听到的,他也同样听见了。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陈厌回来了。 而且,陈厌马上就要推开门。 李怀慈的身体猛地一抖,他奋力推开陈远山那只伸过来的手,压低了声音,用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偷情的语气去警告道: “你快藏起来!求你了!别让他看见!” 李怀慈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还在试图维护那个摇摇欲坠的谎言。 他不想让陈厌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与另一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模样。 但陈远山的贪婪已经膨胀到出租屋的破柜子藏不住的地方。 陈远山选择了一个更加过火、更加疯狂的行为,冲动到陈远山完全变成了一只只受欲望驱使的野兽。 他不顾任何后果,也不顾李怀慈的想法,更没想过要去照顾陈厌那脆弱的心脏。 他只想毁掉,只想在陈厌面前,彻底的毁掉一切,包括表面上风平浪静的生活,也包括李怀慈和陈厌还有陈远山三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陈远山抱紧李怀慈,加速猛攻。 他的劲越使越重,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掠夺。 他要让李怀慈动弹不得,他要让这个房间充满他的气息,他要让陈厌一进门,就看到这最不堪的一幕—— 鱼死网破! 当陈厌推开出租屋那扇破旧铁门的时候,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陈厌站在门口,手里或许还拿着给李怀慈买的早餐,手指里还夹着不久前拿到的辞职证明。 他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和即将见到爱人的期待。 但下一秒,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开门的刹那,陈厌刚好就听见了从李怀慈胸膛里喊出来的、那声破碎的求饶声。 “要要到了,要到了,放过我吧!” 声音里带着滚烫的温度,李怀慈的手指甲深深地嵌进陈远山的肩胛骨里,划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指甲印。 陈厌推开门,把出租屋里这荒诞到极致的闹剧,尽收眼底。 第61章 “不用解释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切断了李怀慈和陈远山之间的链接。 “怀慈哥,不用解释了。” 陈厌站在门口,手里还残留着推门时的力道。 陈远山回头看过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 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时见面。 三个人的气息、体温、甚至是血腥味都混杂在同一片污浊的空气里,史无前例的第一次。 陈厌没有看陈远山,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李怀慈身上。 他的声音却又突兀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陈厌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很好用,好用到能看清李怀慈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是惊恐,更是被当场抓获的、无处遁形的羞耻。 他的耳朵也很好用,在推开门的刹那,就把所有的声音通通捕捉进了耳膜。 陈远山坐在李怀慈的腿边,他一只手还插在李怀慈的腰边,像枚钉子残忍的把李怀慈控制住。 陈远山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陈厌的到来而产生任何波澜。姿态懒散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做客,甚至还慢条斯理继续低下头剥夺李怀慈的呼吸。 陈远山对李怀慈施暴的动作并不会因为陈厌的到来而突然按下暂停。 世界不是单机游戏,不是简单按一下esc就能戛然而止的cg动画。 生活是一列脱轨的火车,一旦开始加速,就只能带着巨大的惯性冲出去,即便踩下刹车,即便李怀慈在喊停。 可是李怀慈和陈远山之间发生的那点腌臜事,并不会立刻停止,而是在一个平滑的、带着刺耳摩擦声的尾调里面,缓缓地停下,滑落。 李怀慈没想到陈远山能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 李怀慈的手指在陈远山的背上再一次泄愤似的划出无数道伤痕,他的视线偶然间越过陈远山的肩线,落在陈厌身上的那一瞬间—— 李怀慈浑身猛地一紧,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 羞耻感、自卑、自责、内疚和恐惧,还有那种近乎病态的负罪感,种种情愫疯狂地涌上心脏。 太多的情绪把他的心脏快要挤到爆掉了,砰砰乱跳的同时还牵引着他身上的血管跟着心脏一起胡乱地窜动。血管从运输血液的工具变成了引线,滚烫的鲜血一柱柱如点燃的引线往心脏里迅速燃去,发出滋滋的声响。 谁也不知道这颗心脏什么时候炸,但李怀慈总觉得是马上炸掉。 李怀慈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惊悚。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将陈远山推开,那力道带着一种绝望的狠劲,紧接着又补了一个恶狠狠的瞪眼。 转头,李怀慈就扶着那因为怀孕而日渐笨重的孕肚,手忙脚乱地在床上找着衣服。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狼藉。 他茫然仰头环顾一周,才迟钝发现陈远山其实早就穿戴整齐,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脱过,无非是拉链往下一扯,完事就又把拉链拉起来就好了。 这里唯一衣衫不整的只有李怀慈,李怀慈觉得自己像个廉价的妓,就这样不知羞耻78的暴露在两个男人的视线里。 李怀慈把被褥往身上扯,遮着全身。 在陈厌的注目里,那目光不像刀子,反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无处遁形。李怀慈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将自己缝进被子里。 但是,陈厌只是看着他,没有发难,简单的轻轻地说,安慰道,那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怀慈哥,你先穿衣服,不用管我。” 但是! 陈厌说完这番话后,转手就抄起手边完好的木椅,那椅子是陈厌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还带着一股霉味。 想也不想,陈厌抬手就往陈远山身上砸,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陈远山站的位置很是不妙,他站的跟李怀慈太近了这砸过来的椅子很有可能就打在李怀慈身上。 而且,他不想在李怀慈面前表现出逃避和闪躲。 于是他没有躲。 陈远山站在那里,看着这椅子,生生往他脑门上砸,他只来得及抬起手臂去遮挡。 实木的椅背狠狠地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骨头撞击的脆响。皮开肉绽,淤青很快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蔓延至整个小臂,皮肤迅速红肿起来,像是煮熟的虾子。 陈远山闷哼一声,夺了椅子,他把椅子放下来。动作虽然狼狈,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怀慈,大概是出于自恋的原因,他扭头,双手下放,帮李怀慈整理了一下被角,装出不痛不痒的微笑,安慰道: “没关系,这是我和陈厌的事,你别害怕。” 说着这样的话,陈远山一个箭步冲到铁门外,也就是陈厌面前,他揪起铁门的陈厌把人往墙上撞。 把战场从李怀慈的枕边,强行扯到了李怀慈的床尾,这样两个人都有更大的空间能施展拳脚。 第99章 狭小的出租屋瞬间变成了角斗场。 陈远山以傲慢的姿态冲着陈厌的脸就是一巴掌,强忍着手臂疼痛的同时,用着虚假的哥哥的口吻,哼笑道: “陈厌长大了,不怕哥哥了,还会还手了。” “我不认你是我哥,别说这样恶心的话。” 陈厌一口否认了他和陈远山之间的关系,上去就是一拳,又往陈远山的肩膀上擂。他发现打肩膀不痛不痒以后,起了杀心的往陈远山的脸上来。 同样的,陈远山的巴掌也冲着陈厌的脸上打。 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打,目标全都精准的瞄向对方的脸。那是他们身上最相似、也是最令彼此憎恶的地方。 陈远山揪着陈厌的头发往墙上一撞,陈厌的脸几乎都要在墙上砸出个坑来,墙皮簌簌落下,混着陈厌额角流出的鲜血。 “野狗。” 陈远山笑话他,立刻补上了一句嘲讽。 “你这小三生的杂种,跟我一张脸。你也配吗?你活着是我施舍给你的,你的脸是偷的我的,你现在还要偷我的老婆。陈厌,你还是个人吗?你没有羞耻心的吗?” 陈厌被打得一声不吭,只从鼻子里呛出几声沉沉的呼吸,转手冲着陈远山的脸就是一拳下去,越说不叫的狗,咬人就越是没轻没重。 陈远山是如何把他的脸打的面目全非的,他这一拳就是如何以牙还牙,把同样的伤口还给陈远山的。 两个人两张同样的面孔,在同样的伤势下,气喘吁吁,却又互相不放过的重新厮打在一起。 鲜血,从他们的鼻腔、嘴角、眼角流淌下来。那不是红色的血,那是同一种基因在互相撕咬时流出的脓液。 “我没有偷,怀慈哥知道是我,他一直都知道,他是可怜我!” “呵,杂种。” 陈厌一拳捣向陈远山的眼眶,骨裂声细微可闻。 陈远山眉骨暴突,狞笑着回了陈厌一记狠辣的膝撞,直冲陈厌的小腹! 剧痛让陈厌躬身如虾,陈远山趁机箍住他脖颈,不过好在陈厌及时调整身位躲过这致命一击。 陈厌吐出一口血沫子,冷哼:“反倒是你,你现在的行为才是偷。我喜欢怀慈哥,怀慈哥又心疼我,我们两个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你非要过来抢,过来偷,李怀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喜欢他?!” 陈厌平时不爱说话,可现在说起来了,就一个字也停不下来:“你根本只把怀慈哥当个物件摆设,不见得你有多喜欢他,你只是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怀慈哥。” 陈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陈远山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甩了甩手,擦掉鼻子下面的血,虽然两个人鼻子都歪了,擦这点血完全是与事无补的耍帅。 但陈远山是一如既往的自恋的,他非要去摆个姿势假装自己不痛,营造出一种事情还在他控制范围内的淡然自若。 “野种,说啥呢?你看李怀慈理你吗?” 陈远山简单地嘲讽,揉了揉被打肿的骨头,没忍住倒吸了口冷气,才开口说: “李怀慈最初就是我的人。” 陈远山说到这,又一副占据了道德高地的模样。指着陈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嫌恶地再次强调: “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是来挽回我的妻子的,而你,你又是什么立场敢在这里跟我打?下贱的家贼。” 陈远山的反问还没来得及多说两个字,陈厌就先歇斯底里地冲上来,用脑袋,用他的脸去砸陈远山的脸,被迫缠斗成一团,拳脚相撞的闷响与嘶吼交织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血肉模糊地挤在一起,鼻梁撞着鼻梁,拳头顶着骨头。 再打下去,两个人恐怕都得晕过去,或者是同归于尽。 李怀慈这个时候也已经扶着他笨重的孕肚来到两人之间。 他像是一个误入战场的和平鸽,深红的血色和他淡蓝的衣服颜色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李怀慈眯着眼睛,心里想—— 完蛋,完全分不清谁是谁。 李怀慈只能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然后从中劝道。 “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都是我的错。” 李怀慈内疚得很,可他的话很快就淹没在陈远山和陈厌互相骂对方是小三,不要脸的口水战里。 没有人听他说话。 李怀慈只好先把左手放在左边的人身上,尝试着能不能安慰一个人先。 面前两个男人的口水战和争执不下的对殴,在李怀慈的手掌落下的一瞬间停下了。 空气飞快的陷入充满血腥味的凝滞状态。 因为李怀慈的这个动作。 李怀慈没能一碗水端平,他只放了一只手在左边男人身上,这个动作很快就招来右边的指责,右边的人扒着他的右手,强行放在自己的身上。 用着是带着湿漉漉、血淋淋伤疤的声音,不甘心地埋怨他。 “偏心。” 李怀慈连忙摇头否认,诚实地回答:“我没有偏心,因为我根本分不清你们谁是谁。” 但是很可惜。 他把两只手同时放上去的时候,两个男人又在同一时间陷入了跟对方的掐架中,骂来骂去都是那些话,无非是两个都当过小三的男人在这里互相看不起对方,然后用拳头、用巴掌去打烂对方的脸,大骂对方是个赝品。 要不怎么说他们俩能做兄弟呢?连报复的手段都是如此的一致,完全清楚对方的弱点在哪里,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正品,证明自己做的不是小三,要争这个唯一性。 旧账翻来翻去的,被陈远山拿出来说。 但陈厌很快又把新账铺开来,去一一指责陈远山的毫无道德的行为。 两个人争论不下,又打得厉害。 还是拳头对拳头的对决,幼稚地扯着对方的头发、衣服。僵持不下的对打,两个男人始终是势均力敌的,谁也不能完全打死谁,或者说打服谁。 谁都不服谁,谁又不能完全的结束这场无聊的对战。于是就只能一直将这场血腥的闹剧僵持下去…… 李怀慈来了也没用,他劝不好。 这是积攒在两个男人身体里许久的对对方的怨气,必须要好好的打一场才能开解。 李怀慈有些无奈地摊着手,站在一边。 “不要打了,陈远山,陈厌。” 李怀慈尝试喊了喊两个人的名字,但很快这个行为又使得面前两个男人冒出更加激烈的对打声音。 因为陈远山的名字竟然在排第一个,陈厌排第二个。 李怀慈作为夹在中间的人。 他很快又重新喊了一遍名字,这次是陈厌排第一,陈远山排第二。 那边打得越激烈,李怀慈就越觉得对不起。 毕竟这两兄弟本来好好的是哥哥和弟弟的关系,都是因为自己加入了他们这个关系。 这乱糟糟的关系的开端就是因为自己先认错了人,然后又一错再错地出了轨,最后以陈远山合同妻子的名义跟陈厌混在一起,导致的分崩离析。 结果现在搬出来后,又以陈厌恋人的身份,在明知对方是陈远山的情况下,和陈远山在床上,被陈厌抓着了。 李怀慈始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在一旁做着做着无用的开解和祷告。 他说是自己的错,全都是自己的问题。他向两个男人出发出最诚恳的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做人真的太失败了。” 李怀慈一顿真诚的道歉,但实际上并没有人理他。 或者说,他再多喊的两句是我的错,那边两个男人就先停下动作,对他齐刷刷地喝道: “你哪来的错?都是他的错,都是他这个贱人先勾引你的错。” 李怀慈哑口,他实在是劝不下了。 无奈地退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好确保自己的安全,扶着墙,焦急地望着两个兄弟。 这俩人打来打去,换了无数个地方,又换了无数个位置和姿态,还有嘴脸。 李怀慈已经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甚至因为男人们喉咙里此刻都卡了鲜血,声音也变得完全一致的沙哑,连听声音都听不出谁是谁。 渐渐的,李怀慈已经被这两个打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情敌逼到了厨房里站着。厨房有一扇门,他能更安全地观看这场斗兽,而且他站在门口也能阻止两个人打上头,有一个人先去拿刀想要砍死对方的风险。 “你们别打了,就当是我的问题。” 李怀慈话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没有人理他。 李怀慈的人已经到厨房了。 时间也正好是中午的饭点,他想着两个男的已经打了快两个小时了,再等会打累了、打饿了,肯定是要吃东西的。 于是,李怀慈戴上了围裙,把厨房门关上,隔绝了外边那叮铃咣啷的打斗声。开始快速地去准备午餐。 第100章 厨房里,煤气灶打着了火,“噗”的一声,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李怀慈熟练地洗米、放水,将淘洗干净的米倒入电饭煲。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门外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与他无关。围裙带子在他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随着他弯腰的动作,蝴蝶结的尾巴还会翻飞起来。 李怀慈打开冰箱,里面的东西不多。 几根蔫了的青菜,两个西红柿,还有之前没用完的排骨。 李怀慈拿出菜刀,放在磨刀石上“嚯嚯”地磨了两下。那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门外的打斗声似乎都因为这磨刀声而停滞了一瞬。 他开始切菜。 刀锋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青菜被切成寸段,西红柿被切成月牙状,他切得很仔细,每一片都大小均匀,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与此同时,厨房门外。 一声巨响,那是衣柜的门被整个扯了下来,木屑纷飞,砸在李怀慈的厨房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门板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挂在门后的抹布被震落在地。 李怀慈的手顿了一下,刀尖在手指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滴在翠绿的青菜上,像是一朵小小的红梅。 他皱了皱眉,没有包扎,只是将手指含在嘴里吸了一下,血腥味混合着青菜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 他打开油烟机,轰鸣声掩盖了外面的咒骂声。 他往锅里倒油,油热了以后,把西红柿倒进去翻炒。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的声音。 “你这个贱骨头!” 门外传来一声怒吼,紧接着是**撞击墙壁的声音,也是“哐当哐当”的。 李怀慈面无表情地往锅里加了一勺盐,然后倒入开水。 水花四溅,他平静地将排骨放进去焯水,撇去浮沫。 一墙之隔。 李怀慈就一边听着外面两个男人为了“谁是正品”而互相诋毁,一边熟练地为他们准备午餐。 李怀慈把汤炖上,小火慢煨,然后他开始炒青菜。 锅里的青菜在高温下迅速变软,颜色变得更加翠绿。 李怀慈的动作温柔而精准,他甚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流行乐曲,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外的打斗声似乎小了一些,也许是累了,也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饭菜香干扰了。 李怀慈看着锅里翻滚的青菜,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以前在自己家的时候,也是这样。他父亲喝醉了酒就会和母亲打架,他小小年纪只能躲在厨房里,做一大锅热汤面,赶在母亲受伤更严重的时候端着热锅出来大喝出声:“不要打了!先吃饭吧!” 往往都会奏效。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饭锅也跳了闸。 李怀慈戴上手套,将热气腾腾的菜一一端出来。 两菜一汤,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李怀慈拿着三人份的碗筷,把厨房门推开一个缝隙。 “砰!” 是那把已经散架的椅子丢出去,砸在墙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骂声: “你骂谁小三呢?大家都是小三!未必你这个小三就做得更下贱、更无耻!” 李怀慈左手拿碗,右手拿筷子,看着出租屋里只剩下挨着厨房的那张餐桌还完好无损。 那张桌子虽然桌面坑坑洼洼,但被擦得很干净。 李怀慈轻声叹了口气。 就在李怀慈的注意力放在餐桌上的时候,那两个男人也同样地注意到了这个大型的杀伤武器。 两个男人迅速朝着餐桌边逼近,伸手想去抢一个先手,似乎谁先抢到桌子,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不要不要,桌子我有用。” 李怀慈赶紧叫住。 俩长得一模一样,跟复制人似的男人,听到李怀慈这样说,默契的做出同一个反应,缩着手,拿着拳头又冲着对方打过去。 “你学我?” “呵呵,真瞧得起自己,死妈的孤儿。” 李怀慈把碗筷放在桌子上,听着耳边又传来一声,“贱骨头”、“盗窃犯”的声音,他悄悄地把耳朵捂住,又回到厨房里。 熟练地收拾好灶台以后,他把热腾腾的菜一一端上桌。一个青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份非常简单的排骨猪肉汤。汤面上浮着几点西红柿,红得刺眼,像鸡蛋流血。 李怀慈拿起筷子在桌子上敲了敲,用尽力气,攥紧了手去喊道:“别打了,先吃饭吧。” 出人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那两个打得停不下来的男人没有忽略李怀慈的声音,他们同时停下来,扔出去的拳头和巴掌戛然而止地收回。 他们像是两台被同时切断电源的机器,动作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然后在同一时间迅速用手掌捂在脸上,来回地擦一擦,擦掉血迹和汗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擦干净脸蛋以后,这才安安静静地走到李怀慈面前去。 “洗手去。”李怀慈就跟幼儿园老师似的,给俩小孩各甩了个眼刀,“不许推搡!”李怀慈提前预警,那俩幼稚的男人这才老老实实在卫生间门外排队洗手。 李怀慈端了两碗饭从厨房出来。 左手和右手放在桌子上,同时把碗往前推,争取做到谁也不快,谁也不慢,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公平。 那俩男人非常满意李怀慈的公平,但同时又在悄悄计算着到底是谁的饭先被送到手里,余光往旁边斜去。 只可惜李怀慈眼睛不好使,看不清。 李怀慈看不清两男人脸上冒出来的情绪。 他甚至不知道这场架现在打到什么样的阶段了,是依旧是正愤怒着,还是气喘吁吁商量着求和,亦或者这只是一个中场休息? 但是总之,李怀慈成功让两个人停战了。 没有椅子,两个男人就站在那里吃。 李怀慈也是站着的。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把房间里的椅子都打烂了,导致李怀慈没得坐,两个男人放下碗筷,捋着袖子去修好了一把椅子。 那是刚才被陈远山砸坏的那把,他们竟然一块又把它拼了回来。 椅子放到李怀慈跟前去,李怀慈受宠若惊。 本来想着说让给受伤的人坐,但很快这个念头还没从喉咙里呼出去,就先被他咬断,可不能让,就一把椅子,让给谁?一让这俩男的又得争风吃醋的打起来。 李怀慈端着碗筷坐下,难得房间里安静下来。 轮到他开始说话,他还是那句话: “你们别打了,不要再受伤了,这一切都是我的失责,你们两个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你们两个如果没有遇到我,一定会有更好的……” “怀慈哥,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右边男人话音未落,左边的男人就夹了一大筷子青菜,不由分说地往李怀慈的嘴巴里塞。那动作与其说是喂饭,不如说是堵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词。 李怀慈被迫张开嘴,清炒的青菜带着蒜蓉的香气,却因为刚才的血腥味而变得索然无味。 他机械地咀嚼着,喉咙干涩得发紧。 另一个男人则没有参与喂食,他默默地放下了碗筷,转身走向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药箱。 只见他蹲在地上,在一堆瓶瓶罐罐里仔细翻找。他的手臂上烙满刚才打架惹出来的疤痕,青青紫紫的,还有划伤的鲜血又在一个劲往外倒。但他毫不在意,终于,他拿出了一盒分装好的药片,那是李怀慈每天都要吃的保胎药和维生素。 他笨拙地剥开铝箔,将几粒不同颜色的药片倒在手心,然后走到李怀慈面前,伸到他嘴边,示意他张嘴。 左边喂饭,右边分药。 李怀慈坐中间,像个被架在后宫的皇帝,左拥右抱。 空气里弥漫着西红柿汤的酸甜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李怀慈深知不能拒绝。 在这个扭曲的三角关系里,拒绝就是导火索。 既然接受了一个,就要全部接受。 这是生存法则。于是乎,李怀慈垂下眼帘,他沉默顺从地张开嘴,先咽下了左边递来的菜,又含住了右边递来的药片。 药片有些苦涩,混着青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想反胃,分不清到底是味道反胃还是氛围反胃,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李怀慈被夹在这两个男人中间,必须小心翼翼的“公平”。 吃了药,就得吃菜,吃了菜还得回头去吃药。 这很煎熬。 煎熬到李怀慈的反胃陷入前所未有的强烈。 幸好——厨房里烧开的水壶发出了“滴滴”的报警声,尖锐而急促,像是某种倒计时结束的信号。 那声音穿透了饭桌上的死寂,也打断了三个人同时的动作和呼吸,把李怀慈从煎熬里救了出来。 第101章 就在那一瞬间,李怀慈的脑子里也发出了“滴滴”的警告声。 那不是幻觉,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冰冷的机械音。 【恭喜宿主!亲亲老公的好感度已达到百分百!攻略成功~~~】 那声音欢快、甜美,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喜悦,与这满屋狼藉、血迹斑斑的现实形成了最残酷的讽刺。 当李怀慈从系统的机械音里反应过来的时候,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 他面前两个男人听不见李怀慈脑袋里的声音,他们只是看到李怀慈的异样,以为他渴了。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起身,一个弯腰见筷子,一个去拿杯子接水。 很快,这俩男人重新出现在李怀慈面前。分别站在李怀慈的左手和右手边。水杯和擦干净筷子同时往前送,杯壁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示意他拿住。 李怀慈左看一下、右看一下。 他的眼睛眯起来,奋力地想要看清两个男人此刻真正的面容。 他想看清他们眼里的占有欲,看清他们脸上的伤痕,看清谁才是那个真正需要他的人。 看不清,真的看不清。 李怀慈的眼睛自怀孕以来越来越差了,眼前的两个男人就像是打了马赛克,轮廓模糊不清。 他根本分不清哪张脸是陈厌的,哪张脸是陈远山的。 李怀慈只好上手去摸。 他伸出手,左手摸左边的,右手摸右边的。 从额头开始,那里的皮肤滚烫,带着一层薄汗。手指下滑,摸到眉毛,是同样浓黑而锋利的剑眉。再往下是眼睛,眼皮有些肿,大概是刚才打架时撞的。鼻子,高挺的鼻梁,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血污。 最后是嘴巴。 那两片嘴唇都是干裂的,嘴角都带着伤,他的手指划过那伤口,触感粗糙而温热。 他依次从上往下摸下去,摸了一手的血,却发现这俩男人竟然连伤口都是差不多的。左边的人眼角有一道划痕,右边的人嘴角有一道淤青,位置不同,但伤势一模一样。 此刻,那个系统又在欢欣鼓舞地尖着嗓子恭喜他,那机械音像是钻头一样在他脑子里旋转: 【恭喜宿主!亲亲老公的好感度已经爆表,赶紧去亲亲你老公吧,他会超级开心的哟!任务奖励即将发放!】 李怀慈被这声音吵得头疼欲裂。他分不清现实与系统的界限,也分不清眼前这两个男人的界限。 他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左看一下,右看一下。 鼻腔里充斥着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汗味、血味和信息素的味道。 那味道湿冷、泥泞,无法区分。 他发出了更加迷糊的声音,:“你们两个……谁才是我老公啊?” “你觉得呢?” 李怀慈听到有人这样反问他,声音沙哑带着玩味。 李怀慈发出迷糊透顶的嘀咕声:“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没人回答他,两个幼稚的小学鸡都等着自己被李怀慈认出来,认错也没关系,他们就想听谁的名字会先从李怀慈嘴里念出来。 不管了!啊啊啊—— 李怀慈推开杯子也推开筷子。 他做出了一个最懒惰的决定——雨露均沾! 他闭上眼睛,凭借着刚才摸索的记忆,猛地向前倾身。 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 又反过来,右边亲一下,左边亲一下。 ----------------------- 作者有话说:马上完结,推个下本要开的文—— 《可怜的傻子受》 文案: 张嗯嗯听过最多的话是:“可怜的傻子。” 他智力障碍没有记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不会说话。偏偏他长得非常漂亮,很快就成为a市名利场里最拿得出手的“礼物”。 享用过他的人,无一例外都会说:“张嗯嗯,好可怜。” 张嗯嗯懵懂地看过去,似乎在问:“什么是可怜?” - a市的政商圈子里新来了个下凡镀金的太子爷——沈主镰。 第一晚的欢迎宴,各行各业夹道欢迎,想巴结的人抢破了头生怕落下自己。 觥筹交错的醉醺醺里,沈主镰的身边多了个非常漂亮的男孩,那男孩一直跟着他进了被窝里。 沈主镰一次次驱逐、警告,导致漂亮男孩害怕他到了痉挛的程度,可却又一次次强忍恐惧哭着讨好他,似乎不这么做回去会是一顿毒打。 沈主镰无奈,只好纵容。 漂亮男孩做完他的事情以后就走了,没有身份,没有名字,留下的是某公司高管的名片。 没过多久。 沈主镰成了圈子里有名的花花公子,传闻他没日没夜泡在商务会所里花天酒地,撒钱如洒水。 沈主镰:“找个人,长得特别漂亮,跟天仙似的。” 对方一听就懂:“找张嗯嗯的。” 沈主镰问:“这什么名字?” 那人解释:“因为他不会说话,只会在床上嗯嗯叫,所以取名张嗯嗯,张是不知道哪一任客给他的姓,反正就这么一直用下来了。” 沈主镰:“可怜。” 有人附和:“是呢,真可怜。” 张嗯嗯一脸懵懂的被他牵走,还是不懂“可怜”的含义。 某个平凡的早晨,张嗯嗯从熟悉的臂弯里醒来,那个人怀抱着他,早安吻和阳光同时落在他脸颊上,轻轻的暖暖的。 男人说:“张嗯嗯,你怎么这么可爱?好可爱。” 张嗯嗯看着男人,歪了歪头,有些问题困住了他。 于是他第一次尝试说话,用不熟练的唇形,不成调的嗓音,笨拙地说: “你喊错了,我是可怜的张嗯嗯。” 沈主镰严肃地问:“谁教你这么说自己的?” 张嗯嗯手一指,流利地跟记仇似的说:“你,说我可怜。” 攻洁,救风尘 病弱记性差的傻子受,当爹又当妈的控场攻。 从头到尾1v1,不涉及炮灰攻。 第62章 李怀慈闭着眼,嘴唇精准地落在左右两边的脸颊上。 他的动作冷静得像是在做实验,角度、力道、甚至是嘴唇停留的时间,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地平分给了面前这两个男人。 不偏心、不偏袒、不偏宠。 李怀慈以为这样就能平息战火。 可他忘了,男人在争宠的时候,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谁说男人没有心眼?男人在当“小三”的时候是最有心眼的。 甭管他们以前是有多自信、多自恋,还是多自卑、多自闭,一旦陷入这种患得患失的境地,那种惴惴不安的心态会把好端端的两个活人逼得无所不用其极。 手段之卑劣下作,态度之卑微舔狗。 就在李怀慈好不容易把他的嘴唇摆到两个男人的最中间,也就是那座摇摇欲坠的天秤的最中心时,还没等他安静个几秒钟,耳边“轰”一下就炸起了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质问声。 但他们争论的点不再是彼此,而是矛头直指李怀慈。 “你是不是把我们两个人当做一个人?” 左边的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像是在质问一个犯错的妻子。 右边的那个则更尖锐,眼神死死地锁住李怀慈,带着执拗:“亲我的时候,你想的是谁?” 李怀慈原本微闭的眼睛睁开了,本来眼睛因为看不清就显得笨笨的、呆呆的,被这样无端端质问一遭,显得更加茫然了。 李怀慈哽住了,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找茬也不带这么找的吧? 这两个问题,无论回答哪一个,都是死局。 承认把他们当做是一个人,就是侮辱他们彼此的独特性。一旦说想的是其中一个,另一个立刻就会原地爆炸。 李怀慈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甚至想直接转身逃离这个房间。 等面前两个男人即将要把这场战火点燃到三方混战的时候,李怀慈有了动作。 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向前倾身,伸出两只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怼”在了左右两个男人的嘴唇上。 手指尖上的动作,与其说是亲昵,不如说是警告。 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同时按住了两人的唇瓣,放在最中间,力道大得甚至能在对方柔软的唇上留下了浅浅的指印。 李怀慈的确被两个人问倒了,但在那短短的几秒钟死寂里,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忽然意识到,回答这个问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无论答案是什么,都只会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他只用了简单的一句话,就把这个话题掐死了。 李怀慈甚至没有看左边,也没有看右边。他没有针对任何一个人,没有问陈远山,也没有问陈厌。 第102章 李怀慈只是对着那具模糊到他始终认不清的、却又纠缠了他半生的脸,发出了疑问。 “你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吗?” 他没有说“你们”。 这一刻,悬在嘴唇上的陈厌和陈远山两个人的名字,就变成了一种类似于死亡笔记上填写的名字的存在,充满了危险、禁忌和……终结。 至于到底谁才是谁,对于李怀慈而言,有些没意义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拥有了广义上的“自由”。 他现在没有和任何人结婚,腹中的孩子也留不住。 再过不久,他依旧是他自己。 他依旧是那个30岁,孤身一人,虽然眼睛不好使但自由自在的单身男人。 李怀慈在这一点上,迅速的想明白,于是他不再执着于眼前两个男人,那双按在他们唇上的手,也缓缓地松开了力道。 而就在他安静想通的短暂时间里,陈厌和陈远山也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因为李怀慈的手指正点在他们的嘴巴上,像主人的训诫。 点在狗嘴上,狗狗是不被允许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的。 李怀慈见自己把眼前的烂摊子收拾好了,转过眼,收回手,准备收拾一下更眼前的摊子,也就是面前这一桌残羹剩饭、脏碗、脏筷子。 他双手撑在餐桌上,用尽力气把自己笨重的身体撑着站起来。 他不再去看眼前高大的两个男人,仿佛他们只是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而是低下头,聚焦于手边的碗筷。 李怀慈把三人份的碗筷合拢,碗碟之间叠在一起,发出了叮当作响的清脆声音。筷子被他一把抓在手里,然后放在桌子上“哒”的一下,末端和顶端全部齐平,动作熟练迅速。 李怀慈做这些事的时候,还不忘跟眼前两个男人去说。 “你们可以继续打了,但是不要把我的床打坏,因为我晚上还要再睡觉的。” 说着,或许是李怀慈知道这两个男人一定会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话,所以他没有抬眸去和男人之间进行任何眼神交流,而是直接把手往床的方向一指,接着继续说。 “不打了的话,就更好了。” 话都说到这了。 那就说什么都打不下去了。 空气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余音。 就在这时,陈厌动了。 陈厌像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迅速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带起一阵风。他走到了李怀慈的身旁,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膀站定。 他喊着:“怀慈哥。”凑上去,不由分说地把李怀慈手里刚收拾好的脏碗筷抢了过来。 “怀慈哥,放着我来吧,你去休息就好了。” 陈厌的动作快、准、狠,先抢着去做些什么,然后再去说自己正在做什么:“我会把房间收拾好。” 陈远山在一旁,本来是坐着的,身体前倾,似乎也想有所动作。 但陈厌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刚站起来,陈厌就已经把碗筷抱在了怀里。 陈远山看着陈厌那副殷勤的样子,心里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他冲陈厌翻了个白眼,心里大概想的是:献殷勤,谁不会?难道李怀慈没看出来吗?这么明显,根本就是个狗太监! 要不是李怀慈看不清,陈远山对陈厌那股子怨气早就冒了出来,直接能蒙住李怀慈的脸。 但转眼,当他看向李怀慈时,陈远山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不像是争宠,也不像是不服气。 倒像是个刚正不阿,不屑以色侍人的廉洁大臣,端正的笔直,直冲冲的朝尊贵的皇帝陛下大喊着:请陛下明鉴! 可李怀慈又不是皇上。 陈厌殷勤献得又快又好又精准,那李怀慈自然是受用的。 他顺水推舟,把手里的东西都交到了陈厌的手里,同时还不忘又下达了一句命令。他说:“陈厌,去帮我把我的眼镜拿过来,我要戴上。” 这个恩赐是点名道姓的。 是只有陈厌能去享用的。 “好嘞,怀慈哥。” 陈厌直接应下,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完全不给陈远山插话的机会。因为他一早就看见了陈远山那副要抢话头的姿态,可不敢让陈远山把话抢去了。 陈厌迅速地把碗筷送到厨房的水池里面,转过身来的功夫,就去了床头柜里,把李怀慈的眼镜盒拿出来,“咔哒”一声,把眼镜也取了出来。 但在给李怀慈戴眼镜之前,他又细心地用眼镜布在镜面上来回擦拭了一番,轻轻揉开,确保上面没有一点指纹和灰尘,这才绕到李怀慈跟前去,帮他把眼镜戴上了。 戴眼镜的时候,两个人难免会有肌肤相亲的时候。 陈厌那双又大又有力,而且又带着粗糙的少年劲的手,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克制着,几乎是绕着弯的往李怀慈的脸上贴。 顾名思义——他不敢戴得太直接,怕他的手劲撞到李怀慈那张精致又脆弱的脸。 但实际上呢? 他只是想多用他的指腹摸一摸李怀慈脸颊两边的软肉。那温热的触感,细腻的皮肤,让他指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少男心事是最难猜的。 李怀慈猜不透。 可陈远山一看,冷哼一下,哪有什么难猜的?这一看就知道,又在这勾引、谄媚、讨好。 怪不得李怀慈能被陈厌迷得晕头转向。 陈厌是条舔狗,李怀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狗皇…… 陈远山停下淬毒的碎碎念,并改口——昏君! 随着眼镜框贴着李怀慈脸颊两侧,逐渐地向李怀慈的视线中心靠拢,眼镜的距离和眼睛的距离越来越近,陈厌和李怀慈之间的物理意义上的印象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当眼镜框彻底沉在鼻梁上的那一瞬间,世界在李怀慈眼前重新聚焦。 模糊的光影变成了清晰的线条,斑驳的色块变成了具体的实物。 李怀慈看清了陈厌眼底的温柔,看清了他额角因为刚才打斗留下的细微擦伤,也看清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李怀慈恍然一笑,喃喃道:“我觉得你很好认啊,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李怀慈转动眼珠,视线穿过陈厌的肩膀,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死死地盯着这边,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李怀慈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陈厌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明明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陈厌是用双手给李怀慈毕恭毕敬戴眼镜的。 陈厌的两只手哪怕在给李怀慈戴上眼镜后,也没有拿开,而是像捧花似的捧在李怀慈脸颊两边。 当李怀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立刻受宠若惊地把双手收拢,那战战兢兢又惶恐的样子,仿佛李怀慈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价值连城、稍纵即逝的明珠。 明珠就这样被他捧在手掌上。 “怀慈哥。” 陈厌把李怀慈的名字含在嘴巴里,润来润去。 李怀慈的这句话,在李怀慈自己这看来是没什么的,无非是带着一股子自己终于能够认清人,恢复视力的开心、满意。 但这话听到陈厌耳朵里,还有听到陈远山耳朵里,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意思。 本来陈远山和陈厌就是同一个模子。 好比是路边用来涂色的石膏娃娃,模型是同一个,唯一不多的区别,可能就只是上色的颜料不一样。可它们的模样、形状、原料,是一模一样的。 但现在,这个石膏娃娃,它无端端的就有了名字了。 叫陈厌了。 这就让另外一个石膏娃娃很不好受了。 从来只有别人见了陈厌说像陈远山的,从来没有说陈厌能够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形象的。 真是倒反天罡,他陈远山竟然活在陈厌的模样底下。 陈远山捏起了拳头,指节攥出了苍白的战栗声。 眼睛死死地往下瞧,放在了桌子上。看着那张被他捏得微微变形的桌角,那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砸下去,强行把这个谁是老大的规矩好好地立好了。 但转个眼的功夫,李怀慈就感觉自己垂下的右手痒痒的,像是指腹上爬了两只毛毛虫似的。 李怀慈垂眸看下去,发现是陈远山那大高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那个刚才还恨不得把桌子掀了的男人,此刻正黏在他身边,偷偷地用他那两根修长的手指头,往李怀慈的指掌心里钻,轻轻地挠了挠他的掌心纹。 陈远山的动作轻微。轻微到了一种极致的地步,带着极难被察觉的小心翼翼,挠动时带着的那股子讨好意味,却像是海啸迸发似的呼啸出来。 李怀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躲,也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里那一点微弱的痒意,和身旁那个男人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第103章 不过,陈远山的确不太适合做小三。 他这个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陈厌和李怀慈之间,就像一辆理想l9,无视交规、无视路况,想停在哪就停在哪,想怎么停就怎么停。 然后,这个人又往前进了一步,直突突地卡在了陈厌和李怀慈之间。 陈远山真的是一个非常失败的小三。 他就连跟李怀慈偷偷的偷情都只偷了没两天,然后就被陈厌直接在床上抓个正着。 亦或者,不能怪陈远山是个失败的小三。 陈远山从小到大得到的教育都是直接了当的、粗鲁的、粗暴的去又争又抢,从来没有说像这样,低声下气,又人微言轻的,带着股像烟一样轻飘飘的感觉去讨好的。 而且还要绕着弯,不刻意且精心设计过的讨好。 陈远山的声音也是如此,他说:“那我呢?” 明明是个反问号,明明是在向李怀慈讨要自己的身份。 在陈远山的嘴里,就变成了理直气壮的索要,甚至还带着一股,你今天不给我把话说清楚,我现在就把你的下。贱情夫打死去的横冲直撞。 但偏偏,陈远山的小拇指正不安地哆嗦着,靠摩擦力搭在李怀慈的指节上才没掉下去,非常的勉强。 就像他自己。 当小三也很差劲,做。爱人也是零分,但偏偏又想和李怀慈在一起。 ----------------------- 第63章 “那我呢?” 陈远山的声音沉在喉咙里,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不甘心,执着地朝着李怀慈要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这话他问了无数次,从找到李怀慈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也扎在他自己心上。 在没寻到李怀慈的那些日子里,这句话便在他心底反复盘旋,如今见了面,更是脱口而出,成了贯穿他这段感情始终的,没名没分的诘问。 这是他自己造的因。 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摊开那份印着彼此名字、明明白白写着ao伴侣的合同书时,是他先冷着脸说出那句“我不是你的丈夫,我们没有关系”,亲手抹去了自己本该有的身份。 怨不得旁人,是他自己把自己推到了边缘,成了这段关系里最尴尬的存在。 他可以是陈氏集团说一不二的家主,是手握重权的总裁,是旁人敬称的老板,是陈厌的哥哥,是一众下属的负责人,他拥有无数光鲜的身份,却唯独亲手否认了“李怀慈丈夫”这一个。 昔日清高酿下的错,纵使他向来自信甚至带些自恋,但做了小三的角色,也终究逃不过患得患失,逃不过想要争、想要抢的心思。 大抵这就是小三这个角色的底色带来的。 陈远山搭在李怀慈掌心的手指还未收回,指腹轻轻摩挲着李怀慈温热的掌心,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轻飘飘的,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什么。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李怀慈都不敢轻易回应。 李怀慈生怕自己手指一动,就把这只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内心战战兢兢的怪物给吓走。 李怀慈转头去看陈远山的脸,这人还是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横在李怀慈和陈厌之间,像一辆不讲道理的仰望l9,带着无法理解的横行霸道。 当李怀慈的视线撞进陈远山的眼眸时,陈远山那副不动声色的冷硬表情骤然变了。 嘴角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轻浮地扬了起来,扯出一抹诡异的笑,那笑意不达眼底,看得人心里发瘆,也让人莫名不解。 李怀慈满心疑惑,好端端的,陈远山怎么就生气了?又怎么突然揪着他要一个身份了?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哦,说了一句,可那句话又有什么不妥? 陈厌和陈远山,的确各不一样啊。 李怀慈他戴上眼镜后,是真的能清清楚楚认出陈远山和陈厌之间的不同。 这并非针对谁,也不是厚此薄彼,只是两人本就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性子,他分得清。 李怀慈转念一想,既然要做到一碗水端平,方才和陈厌说了一句话,便也该和陈远山说一句,这样才显得公平。 这般想着,李怀慈趁着两人对视的间隙,反手一握,将陈远山在他掌心不停挠动的手指攥进了自己的掌心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不许他再胡乱摩挲。 紧接着,一句温温的话便从他嘴里落了出来:“我戴上眼镜后,你就算单独出现,我也能认出来。” 这话是对着陈远山一人说的,一对一,明明白白。 可说完后,李怀慈又觉着还差了点,不够周全,于是又补了一句带着商量意味的“明白吗?陈远山。”李怀慈特意点了陈远山的名字。 说完这话,李怀慈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些自得于自己的公平公正。 而后,他便从两人之间撤开身,一只手撑在腰侧,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高高隆起的孕肚,挺着身子,仔细地扫视了一眼房间里的狼藉——这是方才陈远山和陈厌争执打闹留下的“战况”,地上摔着各种小物件,衣柜门被撞得歪歪扭扭,连卫生间那边都隐隐传来一股水管当啷的余韵,整个屋子乱得不成样子。 李怀慈迈着正水肿的双腿,脚步缓慢地挪到铁门边的衣柜旁,伸出两只手,想把被打歪的衣柜门小心翼翼地扶回去。 当李怀慈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柜门,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衣柜上的螺丝钉竟不听话地掉了出来,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了螺丝钉的固定,衣柜门彻底失了控,重重地朝着外侧倒了下来。 一旁的陈远山和陈厌见状,心都猛地一紧,两道身影同时往前迈了一步,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接,眼底满是担忧。 可很快,他们便停住了脚步,眼神里的担忧渐渐消散——李怀慈并非他们刻板印象的柔弱。 衣柜门倒下来的瞬间,李怀慈稳稳地伸出手,托住了柜门的边缘,手臂微微发力,便将那扇不算轻的柜门稳稳扶住,而后又轻又缓地将它放置在了墙边,动作从容,丝毫不见慌乱。 就像他平日里总能稳稳接住陈远山的偏执与不甘,也能稳稳接住陈厌的执拗与依赖,将两人的情绪都妥帖安放。 做完这一切,李怀慈转头,有些无奈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个男人,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心里默默想着:坏了,又要花钱买个新柜子了。 可是又拮据的想了想,柜门也不是完全坏掉了,不过是掉了几颗螺丝钉,不如去买几颗新的拧回去,虽说肯定不如原来那般好用,但过日子,不就是凑活能用就行。 “我来吧,怀慈哥。”陈厌的声音适时响起,他向来是这样,但凡有一点事,总是抢着上前,想替李怀慈扛下所有。他说着,便伸出手,想接过李怀慈手里的活。 李怀慈却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了陈厌递过来的手,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把他往厨房的方向送了送,轻轻提醒:“你先去把厨房收拾了。锅碗瓢盆、碗筷,都得好好洗一遍,然后再把厨余垃圾整理好,丢到路口的垃圾箱里去。这里的话,我自己来吧。” 陈厌一直很听李怀慈的话,纵使心里还有些不放心,也没有顶嘴,李怀慈安排他做什么,他便乖乖应下,转身朝着厨房走去,很快,厨房里便传来了碗碟碰撞的叮铃咣啷声,那是他在认真地收拾。 话音刚落,李怀慈便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注视,从身侧投来,带着一点跃跃欲试,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侧头看了一眼,果然是陈远山,陈远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手指互相搓着,眼底藏着想帮忙的心思,却又碍于面子,不肯主动说出口。 李怀慈看着他这副模样,挂在嘴边的名字转了一圈,终究又咽了下去。陈远山于他而言,终究是不同的。是客人,更是那个被自己辜负了的人。 李怀慈对他,始终存着一份强烈的愧疚感,此刻这份愧疚,甚至压过了对陈厌的那份心疼与可怜。 毕竟,李怀慈真切的受了陈远山太多的好。 拿过他的钱,受了他的善待,顶着他妻子的身份,却最后和他的弟弟搅在了一起,留了一堆烂摊子给他,然后便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李怀慈做得不对,这份负罪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底,从未散去。 “这里我来吧。”李怀慈再次开口,语气坚定,“我是怀孕了,又不是生病要死了,这点事,还是能做好的。” 说着,他便转身走向了下一处“战场遗迹”——那里散落着摔碎的各种小物件,陶瓷的小杯子,塑料的小摆件,还有些零碎的小玩意,单独看都不算值钱,可凑在一起,约莫也值个百十来块钱。 看着这些摔碎的东西,李怀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边,李怀慈扶着墙,缓缓弯下腰,想从地上捡起那些碎掉的物件。可孕肚高高隆起,撑得他腰腹发紧,根本没法顺畅地弯腰,只能靠着两条腿慢慢往下弯,几乎要跪到地上,才能勉强够到地上的东西,捡东西的动作笨拙又缓慢,效率低得可怜。 第104章 李怀慈才捡了两三片碎瓷片,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扣住了。 李怀慈抬头,便撞进了陈远山的眼眸里,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弯腰,伸手,便将李怀慈打横抱了起来,动作轻柔,生怕磕到碰倒他的孕肚。 李怀慈下意识地伸手搂住陈远山的脖子,轻呼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却被陈远山用眼神制止了。 陈远山抱着李怀慈,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又伸出两只手,按在李怀慈的肩膀上,轻轻调整着他的姿势,像摆弄一个稀世珍宝似的,让他舒舒服服地坐直在床边,动作里的温柔,与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陈远山才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到那片狼藉旁,开始收拾地上的残迹。 他半跪在地上,弯腰、低头,动作利落,将那些碎掉的物件一一捡起,放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又将那些还能使用的小玩意归置到一旁。 收拾的同时,他还不忘用眼神记着这些东西的模样,心里默默盘算着,过会儿就去买新的回来,补偿给李怀慈。 李怀慈坐在床边,两只手轻轻按在床沿上,看着陈远山忙碌的背影。 …… 大概是李怀慈平时说教陈厌习惯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挑着温馨的时候,强行塞进一把杀伤力武器。 他轻声责问了一句:“你作为哥哥,怎么不让着弟弟呢?” 陈远山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依旧自顾自地收拾着。 李怀慈见他不说话,只好又往前凑了凑,轻轻催促道:“那你也应该跟我道个歉嘛,把我家弄成这个样子。” “什么你家?”陈远山终于开口了,声音像吃了炸药似的,冲得很,他一边半跪在地上收拾,一边回头,看向李怀慈,眼底带着强烈质问,“你和谁的家?和陈厌的吗?” “这是我家。”李怀慈看着他,语气认真,“你得跟我道歉。而且你作为哥哥,也要跟陈厌道歉。” 他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陈远山沉默了几秒,把视线移开,终究还是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可李怀慈却摇了摇头,显然不满意,他看着陈远山,说道:“你得看着我说,还得念着我的名字跟我说,不能这么敷衍。你把这里弄得一团糟,就得认认真真跟我道歉。” 话说到这里,李怀慈顿了顿,特意把这件事平分给了陈厌,不让陈远山觉得自己只针对他:“等会我也会让陈厌跟我道歉,今天你们两个,都太不懂事了。” 李怀慈说得格外认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丝毫没有和陈远山打情骂俏的意思,五官里隐隐透着生气的味道。 陈远山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正对着李怀慈,他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眸看向李怀慈,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相撞。 他最终选择顺从李怀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李怀慈,对不起。” “嗯嗯。” 李怀慈这才满意地点了两下头,嘴角微微扬起,眼底的愠色散完了。但话音落下的口子里,李怀慈突兀的开口,把话给推了回去,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地落在陈远山的耳里:“陈远山,是我先对不起你。” 这句“对不起”,压在李怀慈的喉头,压了太久太久,从他做出那个错误的决定开始,从他辜负陈远山的那一刻开始,这句话便在他心底反复酝酿,如今终于当着陈远山的面说出来,李怀慈只觉得心头一松,如释重负。 他根本就不想听陈远山说话,也不给陈远山说话的气口,连贯的出声:“你很好,陈厌也很好。说起来,我真不值得你们两个这么好的人为我互相打来打去,我首先就是个有问题的人。我对你,一开始就是利用,这一切的开端是我先对你不忠的。而我对陈厌,也不过是可怜。我的感情,从头至尾都不纯粹。这对于你们两个真情实感喜欢我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这话一说出口,便像打开了闸门,李怀慈的话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停都停不下来:“说真的,你们两个如果没有遇到我,我不强行挤进你们的屋子里,你们彼此绝对会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现在跟着我挤在这昏暗潮湿的老破小里,浪费人生,做着毫无意义的争吵、谩骂,争风吃醋,真的太不值得了。对我来说,这是很重的情感负担,毕竟我先后对不起你们两个人。” 李怀慈本就是个心软的人,也是个总为别人考虑的人。 他说的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为陈远山和陈厌着想,他想让所有人都好,却唯独忘了自己,日子过得越来越辛苦,越来越压抑。 可闹来闹去,说来说去,李怀慈也只是希望,陈远山和陈厌能有自己更好的前途,而不是跟他这种死过一次的人,畸形的纠缠在一起,半死不死蹉跎时间。 见陈远山不说话,李怀慈满意的继续苦口婆心说道:“你们是兄弟,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有着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实在是不该这样为我一个外人大打出手,伤了彼此的和气。你和你弟弟现在为我闹得要决裂,那你们以后各自娶了老婆,有了小孩,还要这样幼稚地打来打去,让你们的老婆孩子见了面,该怎么办?他们夹在中间,很难做的,你也要想想他们。” “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你作为哥哥,让一让你这个幼稚的弟弟,又怎么了?他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 李怀慈的话,实在是不好听,眼前的感情还没解决,就先想着解决陈远山以后老婆孩子的事情。 陈远山的视线默默地移开了,看向一旁的墙壁。 但出于对李怀慈的尊重,他也只是移开了大约半秒,便又重新将视线放回到李怀慈的双眸上。 陈远山的表情,从一开始佯装的无所谓的诡异笑容,再到中间的平静,最后此刻定格成不服气的面无表情。 他的反应,和当初陈厌听到李怀慈这番话时,一模一样——不愿意,不甘心,不服从,却又偏偏没有办法和李怀慈置气,只能硬生生地把那些情绪压在心底,赌气似的把脑袋一歪,重新转过身,低头继续收拾地上的残迹,用这种无声的冷战,强行把这个不好听的话题打断。 就在这时,厨房的叮铃咣啷声停了。 陈厌收拾完了厨房的垃圾,手里提着鼓鼓的垃圾袋,从厨房走了出来。他刚走到客厅,便看到李怀慈坐在床边和半跪在地上的陈远山对视着,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那副模样,让陈厌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站在床尾边,怔怔地盯着李怀慈的侧脸,眼底满是茫然。 眼神纯粹得像一只小狗,带着委屈试探,不用想也知道,他心里定然在想:为什么要孤立我呢? 李怀慈最是吃陈厌这一套,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软意瞬间被勾起,几乎是一秒钟的功夫,便立刻扬着笑,朝着陈厌招了招手,兴致盎然地招呼道:“陈厌,我刚才还和你哥哥聊你呢,说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聪明又懂事,以后的前途,绝对不可小瞧。” 说着,他又把方才对陈远山说的话,对着陈厌又说了一遍,语气依旧苦口婆心:“就是觉得,你和你哥都没必要把时间、精力、感情,都浪费在我身上。过了这阵子,我把孩子一拿掉,大家就各过各的生活,我会有我自己的出路,你们也回自己家去。你做你的大学生,以后有出息了也做老板,你哥继续做他的陈氏集团总裁,再过不久,你们各自娶个漂亮的老婆,再生个大胖小子,多好。” “到时候,我们仨逢年过节聚一聚,平时有空了,带着妻子孩子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多美呀,对不对?别再像现在这样,闹得不可开交,真的没必要。你们两个,都是很好的人。” 李怀慈越说越认真,原本俊朗好看的一张脸,因为这语重心长的模样,显得格外严肃,五官板板正正地摆在脸上,语气沉重,完全不像是和朋友说话,反倒像是一位苦口婆心的长辈,在叮嘱着自己的晚辈。 陈厌听着,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收拾垃圾的陈远山,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他不用问也知道,李怀慈刚才一定也是和陈远山说了这番话,一字不差。 陈厌淡定地走到铁门边,打开门,把手里的垃圾袋暂时放在门外,和他平日里积攒的矿泉水瓶放在一起,而后又轻轻关上门,折身走了回来。 他绕到李怀慈的床边,从床尾拿起一个柔软的枕头,靠到李怀慈身后,垫得舒舒服服的,又将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铺开来,小心翼翼地捏着李怀慈有些水肿的脚,轻轻揉着,动作温柔,一边揉,一边轻声催促道:“怀慈哥,现在是午睡的时间了,你得休息了。” 陈厌早就习惯了李怀慈这尊老古董的“腐朽”的想法,也习惯了他总为别人考虑的性子,对于他方才说的那些话,陈厌表现得毫不在意,就当没听见似的,用这样温柔的方式,非常流畅地把当下的节奏抓在了自己的手里,由不得李怀慈再续前言。 第105章 一旁的陈远山抬眸,看了一眼陈厌的动作,没有阻挠,也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 大概是在学习,心里想着,哦,原来并不是事事都要迁就李怀慈,有些时候,还是要强硬一些。 李怀慈看了时间,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一点半,居然忙忙碌碌了这么久,还没有休息。 怀了孕的人,本就嗜睡,这一下,困意瞬间涌了上来,李怀慈赶紧拍了拍身旁的枕头,把先前那些苦口婆心的谈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陈厌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被褥刚盖到李怀慈的胸口。 李怀慈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陈厌掖被角的那只手,抬眸看了一眼陈远山,又看了一眼陈厌,温声说道:“你们也休息一下吧,房间乱点就乱点,等休息好了,我们再一起打扫干净。” 李怀慈都这么说了,陈远山和陈厌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李怀慈的身边便挤上了两个高大的男人,将他牢牢地护在最中间,像极了奥利奥中间那团白白的、软软的、甜甜的夹心,而两边,是有着小麦色皮肤的、身形强壮的男人,像两块酥脆的饼干,将他完完整整地挤在最中间,薄薄一片,藏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房间里,炙热的光线经过窗沿的过滤,变成了暖暖的昏黄,在地上、床上投下朦胧的光影,像一层温柔的纱。 墙上的空调呼呼地吹着,送出微凉的风,将房间里的温度调得恰好,不冷不热,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吹风的轻响,还有三人轻轻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滚窗户的声音,更衬得这方小天地温馨又静谧,仿佛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们三人。 李怀慈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只觉得浑身都被温暖包裹着,困意越来越浓。 可闭上眼睛没多久,他便感觉到身旁的两个男人,又开始暗暗较上了劲,悄摸地瓜分着他的身体,争着抢着靠近他。 陈远山的手臂,悄悄从李怀慈的腰侧绕上来,毫不克制的从上面蒙住李怀慈的腰腹,像脐带般缠绕,而他的手掌带着占山为王意味的圈地般摩挲着他的腰腹,仿佛他手掌走过的地方都属于他的领地,上半身早就被他瓜分的不剩什么。 而陈厌自然是不甘示弱,脑袋看似是轻轻靠在李怀慈的肩膀上,实则正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看他的脸到底能在这埋到什么程度。他的一只手轻轻抓着李怀慈的手,强行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悄悄搭在李怀慈腿上——注意,搭着是两条腿,一条都不给陈远山留,生生的将李怀慈往自己怀里带。 期间,两个人的手掌不小心碰在一起,立马变成中指火速撤走,隐约能在空调风声里听到一句“贱人”一句“贱种”。 李怀慈想的却是——坏了,陈厌跟着陈远山学坏了,会骂人了。 李怀慈的纵然,当然招致变本加厉的争夺。 两人的力道都不大,试探的味道比强制多,可是不管李怀慈死活的夹在中间,挤来挤去,暗戳戳互相较劲,这让李怀慈也很为难。 被两人这么抢来抢去,根本没法好好入睡,只觉得腰腹被揽着,腿被搭着,连肩膀都被靠着,浑身都不自在。 李怀慈无奈地睁开眼睛,有些烦,但是发脾气也没用,他只能自己动手,来分这一碗水。 李怀慈伸出手,分别抓住两个男人的手,拉到自己的身上,然后用自己的手指,牵着他们的手指,同时在自己的身上画着线。 从眉心开始。 轻轻往下滑,划过挺翘的鼻尖,沉进柔软的嘴唇中央,感受着唇瓣的温热,然后又滑过凸起的喉结,落在锁骨中心的凹陷处,轻轻点了点。 再往下,领着指腹们细腻的拂过肋骨中间笔直的一条浅坑。 最后,像坐过山车一样,滑进高高隆起的孕肚,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肚皮,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微弱动静,在到达顶点时,忽然下坠。 失控,失重。 第64章 手掌叠着手掌,夹在一起,焐出一层薄热的汗,黏腻地贴在李怀慈高高隆起的孕肚上。 李怀慈的手被严严实实地压在最中间,黑白黑。 李怀慈的手掌下面是陈厌的手掌,掌心带着这阵子做粗活、干体力活生生磨出来的粗糙茧子。沾着沙子似的触感蹭着李怀慈细腻的掌心,却没半分蛮横,只是自下而上稳稳地托着,将李怀慈的手掌轻轻顶起,五根手指也规规矩矩地从下面贴在他的指腹上。 不勾指,不纠缠,更不争着抢着往李怀慈的手指缝里挤,安分守己的模样,倒衬得一旁的人愈发急切。 陈厌不争,有的是人争。 陈远山的手掌覆在李怀慈的手掌上方,却不满足于自己身处高位,反倒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往下沉,非要去抢另一个人的位置。 他的指腹碾过李怀慈的手背,他的本意从不是要压迫李怀慈,只是偏执到了极致,满心满眼都是要往李怀慈的手指缝里钻,非要把这三层相叠的手掌,硬扭成只属于他一个人与李怀慈十指紧扣的模样。 陈远山的指尖勾着李怀慈的指节,不肯松半分。 李怀慈察觉出来陈远山的心思,偏不如这人恶劣的愿。 李怀慈指尖轻轻蜷缩,避开陈远山的纠缠,陈远山便步步紧逼,指腹扣着他的指根,力道又重了几分,还是那副不死不休的偏执占有欲。 李怀慈被他缠得无奈,轻轻挣了挣手,挣开了两人的纠缠,悬在半空。 他侧过身,靠着柔软的枕头,挺着笨重的孕肚有了动作,又开始了他一贯的公平赏赐,动作带着怀孕后的笨拙,却分得分明,半分不差。 他从他自己亲手画下的那条中间线开始,分毫不差把自己平分给了他的左右身边。 而后,李怀慈又将自己的双手分开了,向两边送去,一只递到陈厌面前,指尖搭在陈厌的掌心,让这毛头小子紧紧抱着,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轻放在陈远山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衣料,感受着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心脏渐渐同频。 没有厚此薄彼,是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在意。 他只觉得他的两个男人,这会幼稚得像个小孩,扯着同一个洋娃娃,非要他做自己的阿贝贝。 李怀慈对他的公平公正,非常满意地闭上眼睛。 长睫轻颤,掩去眼底的无奈与温柔,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而身旁的两个男人,齐齐的去注视李怀慈这副乖顺的模样,李怀慈的身体却在此时突的从枕头下滑下去,于是两人的视线突然越过李怀慈的鼻尖,在空中相撞,像两道淬了毒的寒光,冲对面的人投去满满的恶意揣摩,眼底的嫌弃与警惕,几乎要溢出来。 同一时间,这对被血缘紧紧牵在一起的亲兄弟,心里竟生出了一模一样的以己度人的想法——我如果再闹,惹李怀慈不开心,对方肯定就要在李怀慈面前装乖卖傻博可怜,占尽便宜。 心机男。 贱东西。 复制品。 下三滥。 臭狗屎。 两人在心里狠狠骂着对方,眼神里的火药味几乎要将这方小小的天地点燃,却又在触及李怀慈轻颤的长睫时,瞬间收敛了所有的戾气,终究是安分了下来。 他们不再暗暗较劲,只是各自拥着属于自己的李怀慈,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怀中人的皮肤,陈远山的指腹蹭着李怀慈的腰侧,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陈厌则捏着李怀慈的手指,轻轻揉捏着指节,温柔克制得不像话,与方才眼底的恶意判若两人。 这一次,李怀慈终于得以睡个安稳觉,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长睫安静地垂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倦意。 也不知道休息了多久,十分钟?十五分钟?还是三十分钟?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午后的阳光也斜斜地移了位置。 ——李怀慈只觉得刚坠入香甜的梦境,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狠狠打碎了这份静谧。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力道不重,却足够清晰,像敲在鼓上,一下下落在三人的心尖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将沉睡着的三人,齐齐从睡梦中惊醒。 李怀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意识还陷在睡意里,惺忪的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两个男人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同时猛地炸坐起身,动作快得惊人。 陈远山的手臂瞬间从李怀慈的腰侧收了回来,身体绷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又警惕,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瞳孔微微缩起,眼底翻涌着惊疑,还有一缕压不住的恼怒,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着,酸涩又恐慌。 陈厌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捏着李怀慈手指的手骤然收紧,又在意识到会弄疼他时,猛地松了力道,却依旧攥着他的指尖不肯放。 第106章 陈厌的身体微微前倾,脖颈绷直,眼神里的警惕丝毫不亚于陈远山,眼底的茫然迅速被醋意与不安取代,那股醋意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两人的心里,同时炸开了同一个念头,一个让他们患得患失的念头——李怀慈还有第三个男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两人的心上,让他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既愤怒,又恐慌,还有着浓浓的不甘。 两个紧绷的神经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推门而入,将李怀慈从他们身边抢走。 门外的人似乎没听到动静,又轻轻敲了两下门,清澈的少年嗓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带着几分软糯的喊着:“哥,开门。” 李怀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没戴眼镜,感受不到身边两个男人要碎掉的惊恐,只顾得上推开身旁两人护食的手,撑着腰慢慢坐起身,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来了。” 两张同样的脸,用同样猩红的眼神,瞪着那扇来者不善的铁门。 李怀慈则迈着水肿的双腿,慢慢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什么陌生的男人,而是他的亲弟弟,李怀恩。 少年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看到李怀慈时,脸上露出了乖巧的笑容,可当他的视线越过李怀慈,看到房间里那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错愕与震惊,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陈远山和陈厌看清了门口站着的少年是谁,悬着的心瞬间松到了底,眼底的警惕与恼怒立马褪去。 不过,很快又生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依旧死死地盯着李怀恩,像在盯着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两人起身来到李怀慈面前,用身体微微挡在李怀慈身后,带着几分排外的意味,眼神里的挤兑与嫌弃,几乎毫不掩饰。 谁说亲弟就不可能和李怀慈搞在一起了? 李怀慈这人完完全全就是个没有入学门槛的小学。 李怀慈侧过身,又把面前两个男的扒拉开,他冲李怀恩招手。 李怀慈顺手关上门,看着自己弟弟呆愣愣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突然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李怀恩这才回过神来,视线在陈远山和陈厌之间来回打转,心里乱糟糟的,满是疑惑。 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里居然有两个陈厌哥…… 好晕。 李怀恩知道陈远山的存在,可他没见过陈远山,他只认识陈厌。 李怀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房间里这诡异的氛围,还有那两个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神,竟磕磕巴巴,欲言又止,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最后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的竟是:“哥,我想来蹭饭。” 话一出口,李怀恩自己都愣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懊恼得不行,怎么就说出来这话了。 应该说:没事,我路过来看看,现在就走的。 这下好了,留下来非得被哥哥的两个男朋友用眼神打死。 此时的时间,已经悄然流逝到了下午的三四点钟,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饭点。 现在屋子里,一下子挤进来四个人,四张嘴巴,总不能就这么空张着,等着饿肚子。 更何况,李怀慈敏锐地感觉到了房间里那淡淡的诡异氛围,那两个被他戏称为“夹心饼干老公”的男人,竟把他的亲弟弟也当成了竞争对手,用着充满排外、挤兑的恶意眼神,死死地盯着李怀恩,满是忌惮,仿佛李怀恩会跟他们抢自己似的。 李怀慈轻轻叹了一声,走到三人中间,伸出手,分别拍了拍陈远山和陈厌的胳膊,又揉了揉李怀恩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提议道:“那我们一起去楼下超市买菜吧,回来一起做饭吃。” 他说得格外自然,既没有看着谁说,也没有点着谁的名字,只是用了一个“我们”,将在场的几个人,齐齐整整地拢在了一起。 他就像一瓶黏合的胶水,将这几个各有心思的人,轻轻粘在一起,若是没了他,这方小小的家,怕是早就被打塌了。 陈远山和陈厌虽然心里对李怀恩带着几分排斥,却也不敢违逆李怀慈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却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李怀恩更是没什么意见,乖乖地跟在李怀慈身后,像个小尾巴。 四人一同下楼,往小区门口的超市走去。 虽说是入秋了,可午后的阳光依旧燥热的厉害,路上的行人不多,李怀慈走在中间,陈远山和陈厌一左一右地护着他,生怕他走不稳,李怀恩则跟在李怀慈的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身旁的两个男人。 又转眼用崇拜的眼神投向李怀慈的背影。 “我哥好厉害,居然能同时谈两个还不打架。” 李怀慈刚一踏入超市,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好不容易气氛靠着超市淡淡的香味和音乐舒缓了大半,陈远山和陈厌又见缝插针的开启了争宠。 陈远山向来冲动易怒,争宠也争得直接又霸道。 李怀慈只是多看了一眼货架上的西红柿,他便立刻伸手,挑了一兜最红、最饱满的,直接扔进购物车里,动作干脆利落,还不忘冷冷地瞥了一眼想伸手的陈厌,炫耀得很。 李怀慈想弯腰看看货架下层的土豆,他便立刻上前,将他扶着,自己弯腰挑拣,还顺手将购物车推到自己身边,所有的重活累活都抢着做,仿佛在宣告自己当家的主权。 陈厌面无表情的扫过陈远山那孔雀开屏似的模样,他反其道,不争不抢,淡淡的跟在李怀慈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轻飘飘的塑料袋,却时不时地揉一揉自己的手臂,眉头轻轻蹙着,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声音软软地对李怀慈说:“怀慈哥,我的肩膀有点痛,好像拎不动东西了。” 说着,还故意将自己的手臂送到李怀慈面前,把他那一整根惨白手臂都送进李怀慈的臂弯里,眼底满是可怜巴巴的神情,看得李怀慈心里软乎乎的,想起来这阵子陈厌为了养家糊口做了不少伤身体的重活。 “你瞧我这脑子,我太不注意了,都忘了你干活伤了身体,你不要再忙了,让陈远山和李怀恩去做,你就跟着我,好好的休息。” 李怀慈一只手挽住陈厌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按在手臂肌肉上,细心的揉捏按摩。 陈远山推车的动作顿住,默默地放缓步子推到陈厌的斜后方,上去就是一脚。 陈厌的身体故意放肆的震了一下,李怀慈问他怎么了,就光顾着低头,明晃晃摆出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说的模样。 李怀慈转头就瞪着陈远山,震声呵斥:“陈远山,你别欺负人了!你太坏了!” 陈厌也转过头,手臂环过李怀慈的腰,他主动把脑袋投入李怀慈的颈窝里,幽幽地冲陈远山露出浅浅的笑意。 很快,不等陈远山有反应,陈厌就把身体折正,重新投入李怀慈的怀抱中。 两人的暗中较劲,几乎摆在了明面上,李怀慈被两人夹在中间,哭笑不得,但这次却没耐着性子去端水,只不停地关心起陈厌,既然陈远山乐意做脏活累活,就让他全做了。 这一局是陈厌完胜。 买完菜从超市出来,四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往回走,陈远山和陈厌依旧一左一右地护着李怀慈,不让他提半点东西,李怀恩则跟在后面,拎着一小袋零食。 一路无话。 回到家里后,李怀慈肯定是不用进厨房的,谁都不让他靠近那里。 李怀慈只能径直走到床边坐下,靠在柔软的枕头上休息。 李怀恩也被哥哥们赶出来了,走到李怀慈床边倒下去,脑袋枕着李怀慈的腿,像个小孩子似的,碎碎念着,还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怀恩攥着李怀慈的衣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几分坚定:“我想好了,我不去上学了,我打算去打一年工,攒点钱,然后好好准备下一年的高考。” 李怀慈低头看着他,指尖揉着他的头发:“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不上学怎么行?” “我不想让你有负担。”李怀恩抬起头,看着李怀慈,叛逆的模样里委屈不多,更多是倔强:“哥,我都这么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弄好的,不用你操心。” 少年的话语,朴实又坚定。 李怀慈听得一惊,用手去捂弟弟的嘴巴,奉献型人格开始作祟,强调的说:“怎么会是负担?!我从来都不觉得是负担,照顾你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责任,你只管好好上学,钱的事情,有哥哥在,不用你操心。” “不要。”李怀恩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李怀慈的腿上,撒着娇:“我就要自己打工攒钱,我要靠自己,我也想有能力照顾你。” 第107章 李怀慈又多劝了几句,李怀恩始终是这副态度。 李怀慈看自家亲弟这懂事模样,无奈又欣慰的出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弟弟的背,像是在为和未来孩子的亲自谈话做准备般,柔声安抚着,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房间里满是温馨的氛围。 而厨房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远山和陈厌站在小小的厨房里,面对面站着,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眼神里的火药味几乎要将厨房里的烟火气都压下去。 陈远山拿着菜刀,切着五花肉,力道用得极大,“咚咚咚”的声音,在厨房里格外响亮,案板都被他切得微微震动,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洗青菜的陈厌,眼底满是嫌弃,心里暗骂:磨磨蹭蹭的,做个事都不利索。 陈厌洗着青菜,动作慢条斯理,却故意将水溅到陈远山的衣服上,看着他昂贵衣服被弄脏,露出恶劣的注目,嘴上却装作无辜的模样,轻声说:“没办法,洗菜就是这样,一定会有水溅出来,你接受不了可以出去,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陈远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已经不是要发火,是想砍死面前这个替代品。 陈厌把水搅了搅,搅出花来,一副你敢动我,我立马就告状的德行。 陈远山不会踩坑两次,他硬生生地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切菜的力道却轻了几分。 两人就这样,互相挤兑,互相看不顺眼,却又因为心里想着要照顾李怀慈,要给他做合口的饭菜,硬生生地压下了所有的矛盾,强行合作,配合着做饭。 陈厌炒着菜,陈远山便在一旁打下手。 总裁本来想掌勺,结果发现自己不会,只能把锅铲递到陈厌手里,自己在边上看着学。 小小的厨房里,油烟袅袅,碗筷碰撞的声音,切菜的声音,翻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看似充满了火药味,却又透着一丝别样的和谐,两人的动作虽然僵硬,却意外地配合默契。 没过多久,几道菜便陆续端上了桌。 李怀慈扶着腰,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李怀恩也跟在他身后,乖乖地坐下。陈远山和陈厌则一左一右地坐在李怀慈身边,三人一同开始照顾起李怀慈来,将他的碗碟堆得满满当当。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落尽,天边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橘红色,晚风轻轻吹着,带着几分凉意。李怀慈提议出去散散步,顺便送李怀恩回他的出租屋,陈远山和陈厌自然没有异议,四人一同下楼,往李怀恩的出租屋走去。 走到半路,李怀恩接了个电话,说朋友找他有事,便让李怀慈他们不用送了,李怀恩自己先跑了只留下李怀慈、陈远山和陈厌三人,安安静静地并肩往回走。 小县城的人始终是不多,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晚风轻轻拂过,吹动李怀慈的衣角,陈远山和陈厌一左一右地扶着他,不让他被风吹到,也不让他走不稳,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夜风温柔,周遭安静,只有三人轻轻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陈远山从来没有过像这样子——以一家人的形式,没有目的,没有利益,只是消遣的散步。 这种行为在他和他的家庭认知里叫浪费时间。 迎面走来的同样是一家人,半大的小孩站在中间,两只短短的小手向上举起,牵着左右两边父母的手,一蹦一跳的,也不说话,只是笑着。两边的父母则安静的歪头冲小孩投来注视,把相牵的手握得更紧。 陈远山的感受,正像被温水泡着,酸涩又温暖,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陈远山本就是个缺爱的人,从小在冰冷的家庭里长大,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对待他,从未有人将他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更不存在牵住的手还能握得一紧再紧。 可遇到李怀慈之后,一切都变了,李怀慈会温柔地安抚他的偏执,会公平地对待他,会在他生气时耐着性子哄他,会在他疲惫时轻轻拍着他的背,会将他的感受放在心上。 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教他把情绪变得正常,他父亲不会,他母亲更不会这样对他,他的世界充满攻击性,唯一包容他的只有像糯米糍一样的李怀慈。 李怀慈甚至会在他皱眉时,轻轻揉一揉他的眉心。 陈远山愈发的依恋起身边人,他愈发舍不得放手,心里的患得患失,也愈发浓烈。 他害怕下一个转角牵住的手就会松开,怕李怀慈最终选择的不是他,怕自己又要一个人回到冰冷的别墅里。 陈远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轻轻揽住李怀慈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感受着他的体温,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是真的在自己身边。 李怀慈感受到了他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揽着自己腰的手,柔声说:“怎么了?累了吗?” 陈远山摇了摇头,将脸埋在李怀慈的颈窝,轻轻蹭了蹭,没有说话,只是揽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李怀慈也不再追问,只是任由他揽着,慢慢走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温柔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当然,同样待遇,陈厌也有。 陈厌不争。 他在同李怀慈的相处里总是能以最快速度适应,所以他也是最快明白陈远山有的,他也会有,不用紧张。 这并不是陈厌天生的能力,是在出租屋里的这段日子,他的不安、惶恐早就被李怀慈日日夜夜的关心注满。 因为确信自己一直被李怀慈注意,所以才会不偏执。 三人慢慢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口——这是陈远山无数个日夜,悄悄监视李怀慈的巷口。 巷口很暗,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光影斑驳,落在地上,显得格外寂寥。墙壁上爬着斑驳的青苔,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晚风穿过巷口,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心里发慌。 就是在这个巷口,陈远山无数次躲在暗处,心里恐慌,既想靠近,又怕被拒绝。 此刻站在这个巷口,陈远山的患得患失,瞬间达到了最顶峰,心里的恐慌与不安,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陈远山猛地停下脚步,松开揽着李怀慈腰的手,双手紧紧抓住李怀慈的肩膀,迫使李怀慈转过身,面对着自己。 陈远山的情绪坛子被他自己打翻了,浓烈的情绪宣泄出来,偏执、不安、恐慌、依恋,还有浓浓的占有欲,他死死地盯着李怀慈的眼睛,生怕李怀慈看不见自己的情绪。 “李怀慈,我就是在这里监视的你,你每天做了什么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话语,带着偏执,但更多是赎罪般的坦白。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 李怀慈被他抓得肩膀微微发疼,却也没有挣开,只是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地歪了歪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轻的“嗯?”,像是点燃了汽油的引线,所有发酵中的偏执与不安,所有的依恋与占有,瞬间爆出来。 陈远山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吻上了李怀慈的唇。 这个吻,霸道又蛮横,带着浓浓的占有欲,还有猛然颤抖,他的唇齿碾过李怀慈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深深探入,像要将李怀慈整个人都吞吃入腹,刻在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陈厌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也没有上前,只是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却终究还是转身,朝着巷口外的小卖部走去,买了一瓶矿泉水。 没有了陈厌的打扰,李怀慈彻底被陈远山深吻着,李怀慈的身体微微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却又在感受到陈远山吻里的不安与偏执时,慢慢放松了下来,轻轻抬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回应着他的吻。 这个吻,吻了很久,久到李怀慈几乎喘不过气,陈远山的情绪也在这个吻里层层递进,从最初的偏执,到后来的温柔,再到最后的情难自禁,他的手紧紧抱着李怀慈的腰,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不再是要把李怀慈揉进自己的骨血,而是要把两个人的骨血都拆来了混在一起。 就在两人吻得几乎大脑充血,浑身颤抖的刹那间,一只微凉的矿泉水瓶,突然从两人的唇齿间塞了进来,打断了这个缠绵的吻。 “怀慈哥,漱口。” 陈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将矿泉水瓶递到李怀慈面前。 在陈厌的注视下,李怀慈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瓶盖,漱了漱口,将水吐在一旁的下水道里。 他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陈厌。 他知道,自己和陈远山这样,对陈厌不公平。 李怀慈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仰头,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陈厌的嘴巴,动作轻柔,带着试探,希望陈厌接受自己的补偿。 第108章 李怀慈的声音,轻轻的,含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格外认真:“我对你们得公平,给了他,就不能欠着你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轻易掀出了心动的涟漪。 陈厌立刻回吻上李怀慈的唇,这个吻,与陈远山的霸道不同,温柔又缠绵,带着浓浓的眷恋。 两个吻,一个霸道,一个温柔,同样的深情,同样的占有。 在这昏暗的巷口,在昏黄的路灯下,三人紧紧相拥,李怀慈被陈远山和陈厌夹在中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两人的呼吸,都炙热又均匀地洒在他的脸上,两个高大的男人各自占着自己的地盘,绝不越界半分。 唇齿的温度,肌肤的相贴,心跳的交织,让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陈远山的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陈厌的手,摩挲着他的手指。吻,落在他的唇瓣,他的脖颈,他的脸颊,带着浓浓的情难自禁。 南方雨季的湿热,在巷口弥漫开来。 第65章 冰冷的墙壁抵着后背,炙热的呼吸缠上脖颈,唇齿间的余温还未散去,陈远山的手正顺着腰侧轻轻往上,陈厌的指尖也摩挲着他柔软的脖颈。 暧昧的气息在巷口乱窜,也在三人周身横冲直撞,炙热的、滚烫的浊气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在狭窄、幽闭的肮脏巷口越堆越高。 那些面红耳赤的旖旎念头几乎要冲破理智,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不知是哪里的易拉罐被人踢了一脚,突兀的“当啷”声破开了窒息、混乱的粉红气泡。 李怀慈猛地抬手按住两人的肩,沉声喊停: “别乱来!” 李怀慈把两人推远了,撑着墙壁站直身体,孕肚的沉重让他微微的疲惫喘气。 他警惕地听着近处易拉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消失,只剩一阵风调皮的抚过李怀慈过分凝重的脸颊。 李怀慈松了一口气,但仍要板着他那张脸,叉着腰站在两人面前,伸出手,指尖屈起,像敲木鱼的木槌,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敲在陈远山和陈厌的额头上,“咚、咚”的轻响在巷口散开,伴着他带着愠怒的训斥: “你们两个到底懂不懂事?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间!这你们也敢乱来?没脑子的禽兽,一点分寸都没有!” 骂的时候还不忘把面前两个坏男人左右、右左的敲头。 敲打的力道不重,更像是带着娇嗔的责怪,李怀慈的脸颊还泛着被吻出来的薄红,眉梢眼角的愠怒里藏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羞赧,倒让这训斥少了一些威严,多了一些软意。 陈远山和陈厌被敲得微微偏头,却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因为方才的温存,又被李怀慈这般鲜活的模样勾得心头发软。 两人皆是站得笔直,身形高大的男人微微垂着眸,任由他敲打,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漫上眉梢,连带着周身的戾气都淡了不少,脸上漾开的宠溺笑容,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李怀慈——陈氏兄弟精选淡斑精华。 陈远山额角被敲出淡淡的红痕,却毫不在意,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尽数舒展开,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他平时惯有的尖锐,薄唇轻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漫过眼底,自然而然的浮出来。 陈远山抬手轻轻扣住李怀慈敲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细腻的皮肤,指尖的薄茧蹭过,带着温热的触感,没有半分反抗,只剩纵容。 陈厌则是微微弯着腰,凑得离李怀慈更近一些,陈厌的肤色很白,稍有心动就会上脸,此刻他的脸上正带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垂着,又轻轻抬起来,他的眼睛里盛着示好的湿漉漉温柔,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狗,嘴角扬着软糯的笑,脸颊上挂着少年稚气的脸颊肉。 陈厌也伸手握住李怀慈的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指节,动作轻柔,任由李怀慈怎么数落,都只是乖乖听着,半点反驳的话都没有。 李怀慈抽回自己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心里暗骂这俩男人就是癞皮狗,骂也骂不醒,打也打不痛,反倒像是挠痒痒,怕是还觉得爽得很。 若是真下重手打,他们估计更是受用。 李怀慈想想都觉得无奈,只能当机立断,拽着两人的手腕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脚步因为孕肚有些急促,却硬是拉着两个高大的男人,一步步往“家”的方向挪。 回到出租屋,李怀慈松了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刚想歇口气,身旁便一左一右凑过来两道身影。 陈远山和陈厌二话不说,一人揽住他的腰,一人扶着他的腿,将他轻轻按在床上躺好,而后便十分有默契地一人守着一边,开始给李怀慈做孕期按摩。 这两个男人,人品暂且不论,按摩的手艺却是实打实的好。 陈厌的手掌宽大,力道沉稳,按在李怀慈酸痛的腰侧,指腹打着圈揉捏,精准地按在肌肉酸胀的地方,不轻不重,刚好揉开那股僵硬。 陈远山的手要更细腻,因为少爷从小到大没做过粗活,于是力道更轻柔,捏着李怀慈水肿的小腿,从脚踝到膝盖,一点点揉捏推拿,动作细致,连带着脚背的穴位都轻轻按到。 李怀慈起先还跟防贼似的肌肉绷紧,总以为这俩野狗又要扑上来把他吃干抹净,结果却是两人的手,从头至尾,规规矩矩地落在李怀慈酸痛的肌肉上,没有半分逾矩,只是专心致志地帮他舒缓身体的不适。 李怀慈被按得浑身舒坦,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靠在枕头上,微微眯着眼睛,连方才的愠怒都散得干干净净,只剩舒服的轻哼。 不知过了多久,按摩的动作渐渐停了,李怀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带着含糊的气音:“行了,睡觉吧。” 陈远山和陈厌闻言,立刻收了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掖好被角,而后便一左一右地躺在他身边,将他护在中间。 李怀慈侧过身,腾出手,又开始了他一贯的“公平分配”,花了些时间,将自己完完整整地分成两半,一半给陈远山,一半给陈厌。 他的一只手搭在陈厌的胸口,掌心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另一只手则被陈远山紧紧握着,指尖相扣,贴在两人之间。 一条腿轻轻搭在陈远山的身上,另一条则蜷在陈厌身侧,连脑袋都刚好卡在正中间,确保自己离两人的距离分毫不差,这般仔仔细细的模样,像个认真分糖果的孩子,容不得半分偏颇。 做完这一切,李怀慈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出租屋的床不大,挤着三个成年人,却意外的安稳。 陈厌在这出租屋住了许久,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硬邦邦的床板,不算柔软的被褥,甚至窗外的嘈杂,于他而言都是熟悉的安心。他贴着李怀慈的身侧,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很快便呼吸均匀,进入了梦乡,长长的睫毛垂着,安静又乖巧。 可陈远山却做不到。 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硌得后背有些发疼,盖在身上的被褥料子粗糙,蹭着皮肤有些不舒服,远不如家里的真丝被褥柔软。 城中村的夜晚,比白天还要吵闹,窗外的夜市还未散去,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摩托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钻进耳朵里,让人心烦意乱。 更甚的是,这里的墙壁不怎么隔音,隐隐约约传来些暧昧不清的喘息声,夹杂着细碎的呢喃,不用想也知道,是隔壁的住户在做着亲密的事情。 这些声音,让陈远山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烦躁,睡意全无。 他辗转几次,最终侧过头,目光落在李怀慈的侧脸上,周遭的嘈杂竟在这一刻悄然静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成了背景板,眼里心里,只剩下李怀慈这一个人。 昏黄的床头灯映在李怀慈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睫安静地垂着,鼻尖小巧,唇瓣还泛着淡淡的红,是方才被吻过的痕迹。他的呼吸轻轻的,拂过陈远山的手臂,带着温热的气息,安稳又美好。 陈远山看着看着,心里的烦躁便渐渐散了,只剩下一片柔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该这般挑剔,比起那些冰冷空旷的豪宅,这小小的出租屋,因为有了李怀慈,便有了温度。能这样躺在他身边,能触碰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的味道,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该知足的。 陈远山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李怀慈的气息,柔软的唇瓣,温热的舌尖,还有他不挣扎的纵容,任由自己深吻进呼吸深处,那般的温柔,那般的缱绻,让他此刻想起,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 那明天呢?明天还能这样吻他吗?还能这样躺在他身边吗? 这个念头一出,心里便涌上浓浓的不安。 陈厌睡得安稳,李怀慈也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只有他,清醒地像个局外人。 第109章 这是陈厌和李怀慈的出租屋,是他们相处了许久的小天地,而他,不过是一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一个半路出现的竞争者。 这漫长的,陌生的夜晚,他像个格格不入的过客。 陈远山贪恋眼下的美好,贪恋李怀慈的温柔,贪恋这份触手可及的温存,他想就这样一直躺着,直到天荒地老。 可心底的患得患失却像潮水般涌来,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理智,害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害怕李怀慈终究会推开他,害怕自己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陈远山想靠近,想再贴紧李怀慈一点,想将他紧紧拥在怀里,确认他是真的在自己身边。可手指抬起,却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克制着不敢靠近,怕惊扰了李怀慈的睡眠,怕自己的偏执会惹李怀慈厌烦,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温存,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消失。 心里的挣扎像藤蔓般缠绕,理智与情感反复拉扯,最终,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执念与贪恋。陈远山轻轻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慢慢埋进了李怀慈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温热的颈侧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怀慈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独有的气息,甜滋滋的钻进鼻腔里,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让他那颗砰砰乱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陈远山的呼吸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怀中人,只是这般埋着,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彻底拥有,再也不会失去。 就在陈远山沉浸在这份小心翼翼的温存里时,一只温润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脸庞上。 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带着母亲般体贴的安抚。 陈远山猛地抬起头,撞进了李怀慈惺忪的睡眼里,四目相对,他能清晰地看到李怀慈眼底的迷茫。 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总是带着一圈圈水花似的朦胧,看东西时总是微微眯着。可此刻,那眼底的迷茫里,却藏着清晰的关心,那轻轻落在他脸上的手,那温柔的摩挲,骗不了人。 李怀慈是在担心他。 担心他睡不着,担心他不习惯这里的环境,担心他心里不舒服。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冲进了陈远山的心底,烫得他眼眶微微发酸。他看着李怀慈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关心,心里的喜欢愈发浓烈,像疯长的藤蔓,缠满了整个心脏,勒得鲜血四溢。 陈远山愈发贪恋这份温柔,愈发贪恋李怀慈的一切,贪恋他的温度,贪恋他的关心,贪恋他给自己的这片刻安稳。 可这份喜欢,却又夹杂着浓浓的恐惧。 他怕,怕这份关心只是一时的,怕他最后会选择陈厌,选择这个陪了他许久、早已融入他生活的人,而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外人,会被他彻底推开,连这片刻的温存都留不住。 他喜欢李怀慈的温柔,喜欢他的公平,喜欢他的一切,可这份喜欢,却让他变得愈发卑微,愈发患得患失。他怕失去,怕被抛弃,怕自己所有的执念,最后都只是一场空。 心里的情绪翻涌,理智被执念与恐惧彻底淹没,陈远山再也顾不上什么自尊,什么面子,那些东西,在李怀慈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看着李怀慈,又瞥了一眼身旁睡得安稳的陈厌,深吸一口气,将之前跟李怀慈说过的既往不咎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了出来,声音带着不安沙哑,却又无比坚定: “我可以接受现在我们三个人的关系。” 什么陈氏集团家主的骄傲,什么作为哥哥的自尊,什么放不下的面子,通通都不要了。 嘴上说着淡然的“接受三人行”,可只有陈远山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害怕李怀慈不接受自己,不过是想强行拉着陈厌,和自己绑在一起。不过是想借着陈厌的存在,留住自己在李怀慈身边的位置。 陈远山已经不像人了,像水鬼,着急拖别人下水来陪自己。 李怀慈想和陈厌在一起?可以,但必须带上他。 他已经不把自己当成李怀慈的单独选项了,他不敢奢求李怀慈只属于自己,只求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三个人的关系,哪怕只是和别人共享,他也心甘情愿。 说出这句话后,陈远山的心脏砰砰直跳,死死地盯着李怀慈的眼睛,生怕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拒绝。 发现李怀慈没动作。 陈远山顿了顿,又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与祈求,还有浓浓的执念: “跟我回去,你们两个都跟我回去,回家去。” 第66章 秋分至。 暑气彻底敛了锋芒,秋意顺着医院的窗台翻进来。 淡淡的桂花香在白色的墙面上投下丝丝缕缕的凉意,从单人病房那扇干净的白色窗框望出去,屋外已是一派秋天模样。 道旁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黄,偶尔有几片被风卷着,打着旋儿从空中飘落,轻飘飘落在积了薄尘的窗沿,似乎还能听到风里咔呲作响的破碎声。 阳光也褪去了夏日的炙热,变得温软柔和,斜斜地洒在泛黄的枝叶间,漏下细碎的光斑,远处的天空是清透的淡蓝,飘着几缕薄云,连吹过的风都带着阵阵干爽的凉意。 季节更迭,时事翻页。 单人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陈厌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热包子和甜豆浆,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袋子散出来。 病床上的李怀慈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脸色是术后未愈的惨白,面颊上还浮着一层虚弱的薄汗,唇色也淡淡的。 看着身体状况实在算不上好,可那双眼睛却亮着,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正笑吟吟地和一旁给他扎针的护士聊着天,精神状态倒是极好。 没人会比陈厌和陈远山更清楚李怀慈的状况,他不久前刚做完堕胎手术,身体亏空得厉害,需要好好静养。 自那以后,两人便默契地达成了轮流看护的约定,白天由陈厌守着,端茶送水喂饭换药,样样打理得妥帖,到了晚上,便换陈远山过来,守着他一夜到天明,寸步不离。 病房里的暖光落在李怀慈的脸上,冲淡了周身病气,他和护士闲聊的模样,倒让人想起了那天晚上,巷口的暧昧散去后,出租屋里的那场寂静。 那晚。 陈远山攥着李怀慈的肩膀,说出那句“跟我回去吧,你们两个都跟我回去,回家去”后,小小的出租屋里便陷入了长久的死寂。连三人的呼吸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窗外城中村的嘈杂隐隐传来,衬得屋内的安静愈发吓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陈远山的心脏瞬间揪紧,一股浓烈的惊慌失措涌了上来,攥着李怀慈肩膀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他盯着李怀慈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哪里说错话了?还是语气不对? 他在心里默默把那几句话复念了无数遍,字字句句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琢磨着语气的轻重,措辞的妥帖。 没有问题。 语句通顺,语气也带着自己能拿出的最卑微的祈求,甚至放低了所有的身段,什么都没问题,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怀慈迟迟没有回应,连呼吸都依旧平稳,像是没听见一般。 陈远山的心里愈发慌乱,甚至生出了一个让他心惊的念头:不会是李怀慈觉得我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吧? 这份惶恐像藤蔓般缠上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再也忍不住,轻轻俯身,抱住了独属于他的那部分李怀慈——那只搭在他胸口的手,那截靠在他身侧的胳膊,还有那半边贴着他的身体。 紧紧地抱着,五根手指按进李怀慈的皮肤里,隐隐的带着股要把腹中孩子一把捞出来,然后把自己藏进去的劲。 陈远山的声音带着心慌慌的沙哑,他碎碎念,一遍又一遍:“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这不公平……” 陈远山的眼睫毛长长的,垂落下来,像细密的针,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频频蹭过李怀慈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刺得李怀慈脸颊微微发痒。 “唔……嗯??” 李怀慈被这阵痒意扰得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声音软糯,还带着未醒的困倦,脑子昏沉的,压根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感觉到身边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那份浓烈的不安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 于是,他又再次下意识地抬手,将陈远山拢进自己的臂弯里抱着,掌心轻轻爱抚着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从鼻子里嗡出细声细气的安慰:“别害怕,别害怕,别害……呼……呼哼……zzzzzz” 话才说了半句,浓重的倦意便再次席卷而来,李怀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作轻轻的鼾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110章 “别闹他了。”陈厌的声音翻过了李怀慈的身体,隔着怀中人,传到陈远山的耳朵里,带着警告。 陈远山却偏执地反驳,声音依旧沙哑、不甘:“我还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他还不知道李怀慈的选择,不知道他是否愿意跟自己回去,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接受这三个人的关系,这份未知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底。 “明天再问,你会得到的。”陈厌回答的笃定。 …… 只有陈厌自己知道,这份笃定从何而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家那座气派的别墅,在李怀慈的心里究竟有着怎样的分量。那里不仅仅是一座房子,更代表着光鲜亮丽的前途,代表着金光闪闪的财富。 代表着李怀慈牵挂的两个弟弟不用再挤在城中村的老破小里,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的安稳生活。 去读书,去生活,去做个衣食无忧的孩子。 思绪拉回病房。 陈厌将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抬手轻轻理了理李怀慈额前的碎发,柔声喊他:“怀慈哥,吃早餐了。” 李怀慈闻言,抬眸冲陈厌笑了笑,又转头和护士说了句“麻烦你了”,眉眼弯弯的,带着腼腆笑意。 护士小姐摇了摇头,示意无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微微俯身,一只手轻轻托着李怀慈的手掌,将他的手背朝上摊开,另一只手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在他手背上的血管处轻轻打圈摸了两次。 他的指腹难免蹭过李怀慈细腻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李怀慈的目光落在护士的手上,又顺着手腕往上,落在她清秀的脸庞上,眼底瞬间漾开一阵阵暧昧的笑意,那是一股男女之情的兴趣,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和淡然。 李怀慈冲着护士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扬得老高,那副模样,活脱脱像个不值钱的小伙子,还故意对着护士挤眉弄眼,眨了眨眼睛,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带着讨好,又带着自知自己很好看的撩拨,连原本苍白的脸颊,都因为这份笑意,染上一团淡淡的红晕。 护士小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李怀慈模样、眉眼精致,哪怕病着,也难掩俊秀,这般挤眉弄眼的模样,不仅不显得冒犯,反倒带着些可爱。 护士小姐也把李怀慈的搭讪没放在心上,只当是病人术后心情好的玩笑,出于友情,冲李怀慈回以一个温柔的笑容,下一秒她的指尖迅速找准血管,将针头轻轻扎了进去,动作麻利又轻柔,几乎没什么痛感。 “好了,别乱动。”护士轻声叮嘱了一句,又调整了输液的速度,便提着医药盘转身离开了病房。 护士小姐离开后,李怀慈还意犹未尽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笑呵呵地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偶尔还会低低地笑出声,模样惬意得很。 陈厌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的生出了诡异的醋意和疑惑。 陈厌上前一步,伸手便抢走了李怀慈的手机,二话不说就开始突击检查,动作干脆利落,不给李怀慈任何反应的机会。 李怀慈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抢,却被陈厌躲开了,只能紧张的望着陈厌低头翻看自己手机的模样,脸上表情是越来越心虚,手上小动作不停,不是摸鼻子就是捏耳朵。 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陈厌翻到了李怀慈的社交软件,里面赫然是他在各大相亲网上的征婚信息,资料填得详详细细,私信框里还和好几个人聊得火热,消息一条接一条,甚至还有他和李怀恩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哥准备结婚了,以后你就有嫂子了。” 看到这些内容的瞬间,陈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愤怒、委屈和不敢置信,他猛地抬眸,盯着李怀慈,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冲他急眼:“你要和谁结婚?” 李怀慈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还是硬着头皮没说话。 陈厌见他不答,情绪愈发激动,上前一步,攥住李怀慈的手腕,再次质问道:“那我算什么?怀慈哥,你告诉我,那我算什么?我又成拆散你和你妻子的小三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重重的哽咽,说话带着强烈的抽咽声:“我们住也住在一起,手也牵了,嘴也亲了,床也上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结婚?你把我玩了以后,就想着找个女人生孩子结婚,去过你的好日子了?!” 陈厌的声音就像是爬台阶,一声比一声高,再爬到最高的顶点的那瞬间,他失声了一般只讲得出几个字的气音。 李怀慈看着陈厌泛红的眼眶,心里竟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反正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倒不如干脆说清楚,省得日后纠缠。 李怀慈抬眸,迎上陈厌的目光,语气带着无所谓,甚至还有点理所当然:“我打算和护士结婚,就是刚才给我打针的那个。她给我打针的时候很细心,人也很好,我问过她一些事情,她年轻,而且已经生过一胎了,不介意男方性功能障碍,只要男方对她好就行。” 李怀慈那已经病入膏肓的老古董病发作了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自恋起来:“我觉得我全都符合。” 这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陈厌怔怔地看着李怀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几秒,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反复问着:“你要和谁结婚?” “护士。”李怀慈的回答无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和谁?!”陈厌加重了语气,眼底的红意更浓,攥着李怀慈手腕的手也更紧了。 “和刚刚那个护士。”李怀慈依旧面不改色,重复着自己的答案。 说完,他还看着陈厌气红的脸,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开始说教:“你干嘛这样生气?这是每个男人都会经历的事情啊,我到了这个年纪,就该结婚生子,传宗接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以后也一样的。这是大人的事,你这个小孩不懂,我不怪你。” 李怀慈打心底里,把陈厌当成了一个缺爱的小孩,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弟弟,而自己,却是一个经历过世事,想要过安稳生活的“大人”,甚至隐隐有了一种自己是要二婚的妈妈心态。 李怀慈看着陈厌垮着的脸,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哄劝道:“别垮着脸了,我要结婚,你不应该觉得高兴吗?以后我可以照顾你,我的妻子也可以多关心你,你永远是我亲爱的好弟弟,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李怀慈信誓旦旦的保证:“我呀,绝对不会因为有了老婆就会抛下你的,你是我喜欢的弟弟。” 这番话,彻底将陈厌的怒火推到了顶峰。 他气炸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李怀慈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竟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血气往头顶冲,眼眶烫得厉害,却又不想在李怀慈面前掉眼泪。 他猛地甩开李怀慈的手,转身走到一旁,拿起手机,翻出陈远山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事陈厌自己处理不好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陈远山不耐烦的骂声,带着浓浓的嫌弃:“我跟你说过,别找我,我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恶心。” 陈远山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置气,对陈厌始终没什么好脸色。 可陈厌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怀慈哥说他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的陈远山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沉声问道:“和谁?” “护士。”陈厌的回答简洁,却像一颗炸雷,在电话那头炸开。 陈远山的反应和陈厌如出一辙,平地起惊雷,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和愤怒:“谁?!” “护士,就这几天给他打针的那个护士。”陈厌重复道,声音有气无力。 电话那头的陈远山瞬间没了声音,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而后便是一阵忙音,陈远山挂了电话,想来是正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挂了电话,陈厌便走到病房的角落,背对着李怀慈坐下,一言不发,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生闷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上午的温软阳光,到午后的斜阳西斜,医院里的光影悄然变换。 阳光透过窗框,斜斜地洒进病房,在白色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输液瓶里的液体顺着细细的管子,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落着,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病房里的氛围尴尬又诡异。 陈厌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脸垮得厉害,眼底的怒火还未散去,连看都不愿意看李怀慈一眼,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淹没。 而李怀慈,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从陈厌手里抢回了手机,继续在相亲网上和人聊天,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还会对着手机笑出声,那副惬意的模样,更是让陈厌的脸色愈发难看。 第111章 李怀慈并非真的不在意,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和陈远山、陈厌的关系,本就畸形,终究不能长久,倒不如早点断了,找个女人结婚,过正常人的生活,这对所有人都好。 就在这份诡异的安静里,病房的门突然被一脚狠狠踢开,“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病房的宁静,也吓了李怀慈一跳。 陈远山从外面急匆匆地闯进来,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头发有些凌乱,想来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怒火,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李怀慈,咬牙切齿地问道:“李怀慈,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李怀慈被他这副模样吓着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花了些时间定神,才不紧不慢的抬眸迎上陈远山的目光,心里的火气也被勾了起来,梗着脖子反驳: “我只是想结婚,想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小孩!我有错吗?” 陈远山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了,他懒得再去反问李怀慈那些无关紧要的话,直接点着名,一字一句地骂:“李怀慈,你蛮横不讲理!” “你们才是太自私了!”李怀慈也不甘示弱,声音拔高了几度,“谁蛮横不讲理?你们才是最自私的!我就是想结婚啊,我再不结婚就四十岁了,谁会喜欢四十岁的老男人?!” 话说到这里,李怀慈瞪着陈远山,精准戳痛:“你四十岁了我也不喜欢你!” 两人的争吵声在病房里响起,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 陈远山盯着李怀慈,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后知后觉意识到和笨蛋吵架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先想着解决问题。 陈远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再次问道:“你就这么想结婚?” “想啊,我一直都想,做梦都在想。”李怀慈的回答无比坚定,眼底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对娶妻生子、传宗接代的渴望。 “真的想?”陈远山又问,声音低沉。 “想!” “这么想?” “想!”李怀慈几乎是吼出来的,而后又反问,“难道你不想结婚吗?” 陈远山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而后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字,声音清晰,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 一阵强烈的嗡鸣声从李怀慈的脑袋里从左到右锯过去。 嗡——嗡嗡嗡—— 嗡鸣声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缓缓奏响的、悠扬又温馨的结婚进行曲,小提琴的拉锯声悠扬旋律在耳边轻轻回荡。 医院病房的白色一点点剥落,白色的墙壁化作洁白的纱幔,白色的病床变成铺着白色绒毯的礼台,白色的输液瓶消失在空气里,化作垂落的白色花艺,连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都被淡淡的玫瑰花香和香槟味取代。 阳光钻进水晶灯,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洁白的地毯上,整个空间都被白色和暖光包裹,从冰冷的单人病房,无缝过渡到了温馨又盛大的洁白婚礼现场。 李怀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而是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姿挺拔,领口别着一朵精致的白玫瑰,香气淡雅。 他花了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场盛大的婚礼,是属于他的。 李怀慈看着眼前的一切,洁白的纱幔,娇艳的鲜花,模糊的宾客身影,还有耳边悠扬的结婚进行曲,心里生出一种无比满足的感觉——他想要的安稳,想要的婚礼,想要的家,此刻都摆在他的面前,他想要,他便得到了。 那么,妻子是谁呢? 婚礼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司仪站在礼台中央,说着温馨的祝福话语,声音模糊又遥远。 李怀慈仰头向上看,看到了正对着他的高大人类。 怎么是男的? 李怀慈表情凝固。 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身姿挺拔,可李怀慈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五官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李怀慈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男人的脸颊,带着试探,轻声问道:“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又温柔,蛊惑道:“你希望呢?” 温热的呼吸拂过李怀慈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痒意。 李怀慈愣了愣,低头思考了一会,而后抬眸,眼底是坚定选择的认真,轻声回答: “我希望……是陈厌。” 不等对方询问原因,李怀慈便先一步给出了答案,声音轻轻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陈厌比陈远山更需要我。” 婚礼继续进行,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着交换戒指的环节。 悠扬的音乐声中,李怀慈和那个模糊的男人面对面站着,礼台的灯光聚焦在两人身上,洁白的花瓣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 男人抬手,拿起一枚银色的钻戒,指尖轻轻捏着李怀慈的左手无名指,将戒指缓缓套了上去,动作温柔,指尖的微凉触碰着李怀慈的肌肤。 李怀慈也抬手,拿起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钻戒,轻轻套在男人模糊的无名指上,指尖相触,带着温热的触感。台下传来模糊的掌声和祝福声,司仪抬手做出祝福的手势,整个婚礼现场,温馨又浪漫,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可就在这时,李怀慈的耳边,隐约间,似乎又听见面前这个模糊的男人,轻轻开口,用着熟悉的偏执和委屈口吻,发出了无数次出现在他耳边的诘问,轻轻的,却又无比清晰: “那我呢?” …… 那声音虚无缥缈,等李怀慈看过去时,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现实和幻觉,陈远山和陈厌。 “我分不清。” ----------------------- 作者有话说:因为身体不好,番外只能先搁置等养好身体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