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救赎剧本的我》 第1章 《拿了救赎剧本的我》作者:猫咬鱼【完结+番外】 文案: 【主攻文,阅读须知在最下】 虞庭清高三这一年,和从天而降的一个系统做了交易,手拿救赎剧本,从北港转学到宁安,去接近目标人物江诀。 不就是当江诀的好兄弟吗? 不就是给江诀无微不至的关怀吗? 小菜一碟! 结果初次见面就把江诀撞飞,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江诀添麻烦—— 买菜不会买,直接从江诀塑料袋里掏,帮江诀刷公交卡结果余额也不足,用晾衣杆敲窗结果敲到江诀的头…… 江诀请他吃饭请他喝奶茶帮他补课给他买围巾细心照顾受伤/生病的他…… 很好,他有被救赎到。 不过,不是要当好兄弟吗? 江诀为什么说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开朗小太阳攻x阴郁寡言受 - 【阅读须知】: 1.受比攻高,受先动心; 2.受前期不长嘴小心眼,后期究极恋爱脑,攻脑回路清奇,直男思维; 3.作者文笔小白,看文过程中如有不适,请及时止损;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系统 甜文 校园 团宠 救赎 主角视角虞庭清互动. 一句话简介:不是当好兄弟吗? 立意:热爱生活,爱自己 第1章 八月最后一天,宁安市正处在高温季节,滚烫的阳光将脚下的柏油路晒得闪闪发亮,少年身着白色t恤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拉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停在破旧小区的门口。 茂密的栗色短发微微卷翘,眼眸在阳光下显得很淡,是漂亮的琥珀色,高挺的鼻梁,微有肉感的鼻尖,唇瓣饱满,呈淡淡的粉色。 眼前的一幢幢房屋并不新,它们在虞庭清的记忆中甚至一年比一年破旧,似乎从未翻新过,红砖墙后的垃圾箱里,一些垃圾被随意扔在周围,两只小野猫突然窜出来,见到有人又迅速钻入未经修剪、肆意乱生的灌木丛中。虞庭清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直站在1栋4单元停下,老小区没电梯,总共六层,而他住在五楼。 虞庭清拎起行李箱,吭哧吭哧往楼上跑,楼道狭窄,他提着行李箱过得费劲,好在里面只装了衣物,不算重。斑驳发黑的墙面上印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写着开锁、疏通厕所、水电维修、拆装空调等等。 经过四楼时,虞庭清在401的门前短暂停留了一下。 脑海里的系统提醒他:【这就是目标人物的家。】 系统代号g009,虞庭清叫它小九。 眼前是一扇红漆木门,上面贴着一个陈旧的福字,有一角已经失去粘性,塌了下来。 虞庭清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到了501停下,他深呼吸一口气,敲响了门,同时笑着喊道:“爷爷奶奶!我是庭清,我到啦!” 不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爷爷奶奶全都来到门口欢迎他,叫他乖孙,问他吃过饭没有,一路坐车累不累,虞庭清高兴地拥抱他们,回应他们的话,接着又换上爷爷奶奶特意为他买的新拖鞋。 这就是虞庭清未来一年的住处。 一个系统从天而降,以小光球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和他做了一场交易。小九给他想要的,而他则遵照小九给出的指示,去接近目标,救赎目标。 他的任务模糊不清,好像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什么方式,只要达成目的就行。可小九给他的好处却清晰可见,甚至在见面的第一天,就初见成效。 虞庭清没理由不答应。 于是他来到了这儿。 在小九的帮助下,虞庭清很顺利地转入宁安市二中,搬到目标江诀的楼上,据小九所说,他明天还会成为江诀的同学,甚至是同桌。 好玄乎。 虞庭清既紧张,又颇为期待。不止是期待见到那位传说中的江诀,期待完成任务,还期待他在这里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 次日,六点整。 虞庭清把没吃完的一个馒头用小保鲜袋装好,塞进书包里,顺手还往里塞了一瓶牛奶,在小九倒计时一分钟时匆匆和爷爷奶奶告别,然后出门。 掐着最后十秒,虞庭清出现在五楼与四楼之间的拐角,待他又往下走了两道台阶,401的门刚好从里面向外打开。 虞庭清立刻扬起笑,“早啊!” 目标人物头也不抬,低垂着眉眼往楼下走。虞庭清没有迟疑地追上去,从江诀的侧面探出身子,去看江诀的脸,“同学你好!” 突然被挤,下意识抓紧手边栏杆的江诀:“……” 掌心多了一层锈皮。 江诀拍了拍手,对于虞庭清的问好漠不关心,只稍微停脚,就又面无表情往下走。 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只一味执行“上学”的指令。 虞庭清在心里呼叫小九:他怎么不理我? 【他性格就这样,你多说几句他肯定就理你了。】 -你确定? 【我百分之百确定!来吧,宿主,冲冲冲!】 虞庭清认真思考一秒,就又追上了江诀,他这回没再去挤江诀,只跟在对方身后,“你好,我是住在你楼上的邻居,我叫虞庭清,虞美人的虞,家庭的庭,月明风清的清。” “我听我奶奶说你也在二中读书,好巧啊,我这个学期转到二中,你看我们俩是一个学校,又住楼上楼下,不如早上我们一起结伴上学怎么样?一个人上学,坐四十分钟公交,实在怪孤单无聊的,有个伴我们也可以聊聊天嘛,你如果不想唠家常,我们聊作业也——” 虞庭清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在他前面的江诀忽然顿足,虞庭清一时刹不住车,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直接撞向江诀的后背。 显然江诀也没料到他会撞上来,整个人往前踉跄好几步,堪堪没一头栽进一楼门前那种着青菜的小花坛里。 江诀:“…………” 目标人物最后定格的动作,让虞庭清瞬间头皮一紧,察觉大事不妙,隔着这三米的距离他已经感觉到了江诀的愤怒。 他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江诀攥紧拳头,“虞!庭!清!” 然而等江诀再抬头时,四周哪还有虞庭清的影子,此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 虞庭清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顺从逃生的本能窜出了大老远。他一路跑到公交站台,恰好公交车到站,虞庭清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车,随后抱着书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行驶中的公交车的玻璃窗,虞庭清与站在小区门口脸色阴沉的江诀来了个“深情”对视。 oh,no。 虞庭清默默扭头,目视前方,并缓慢下滑,试图把自己藏进座椅底下。 ……他完了。 【宿主你跑什么?】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小时候一听长辈叫他全名,他就知道自己又要挨揍,现如今分明好久没再闯过祸,却还是没能改掉这个习惯。 虞庭清重新坐直身子,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偷偷往后看去,可公交车早就开出好一段距离,完全瞧不见江诀身影了。 他的任务还有补救空间吗? 一个小时之后—— 虞庭清不安地捏了捏书包肩带,在众人所行注目礼之下,缓缓来到江诀身边的空位上,身旁人笔尖一顿,扭头看他。 压根不敢与江诀对视的虞庭清转过头去,逃开不看。 江诀冷淡的眼神并不能叫虞庭清退却,他一屁股坐了下来,紧紧地抱住自己的书包,接着用余光偷偷瞥江诀一眼,后者大概是接受了现实,又低头继续写题。 小九说过,江诀这人寡言少语,一个朋友也没有。 这话说得没错,他们从见面到现在,虞庭清说了上百个字,而江诀总共只回了他三个字。 他把书包里崭新的课本习题取出,放入桌肚,然后屁股不动,身子慢慢朝江诀的方向倾斜,用气声说道:“早……早上好?” 江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早上非常不好”。 得不到回应,虞庭清也不恼,反正江诀没有就他早上的所作所为对他投来愤怒且含有杀气的眼神就好,这样平平淡淡的不理人,反而说明江诀没真的生气。 看来这人的脾气还不错? 虞庭清大大地安心了。 他看了一眼讲台上坐着的班主任,然后拉开书包拉链,从里掏出一个凉了的大白馒头,小声问江诀:“吃吗?我分你一半。” 江诀:“……” 江诀的嘴角抽了抽,再次转头去看自己的新同桌,他们的视线自公交车以来又一次对上,虞庭清有一双动人的桃花眼,睫毛浓密而微卷,灿金色的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映在虞庭清琥珀色的眸子里。 不可否认的漂亮。 从虞庭清进门的那一刻,班里同学就在骚动,现下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虞庭清的脸,叽叽咕咕地说真好看。 第2章 江诀的视线从虞庭清干净清澈的眼睛落到唇线流畅的嘴巴上,只见对方唇瓣小弧度动了动。 不好的征兆。 在虞庭清开始长篇大论推销他的大馒头之前,江诀木着脸拒绝道:“不吃。” “哦,好的。” 又赚了江诀两个字的虞庭清哼着小曲把馒头和牛奶一起塞回桌肚里。 早上吃饱了,这些他要留着大课间再吃。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课间,虞庭清的周围聚了不少人,大家对这个漂亮转学生有着无限好奇,而恰好虞庭清又是个开朗的性子,别人的问话,他句句有回应,绝不让话落到地上。 虞庭清笑起来时,右边唇角会浮现一个小梨涡,这个小梨涡冲淡了他容貌上的攻击性,让他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也更可爱。 十分钟根本不够他们聊的。 于是等到下一个课间,虞庭清身边又聚了不少人,他们兴高采烈地和虞庭清聊着天,却没有人开口和江诀说一个字,江诀也当他们好似透明人,只埋头写着手里的习题。 中午回家要耗掉的时间太长,所以虞庭清和江诀一样,在教室午休,在学校食堂吃午饭,部分离得近的走读生也会选择留下,利用中午的时候多做几道题。 一旁同样到食堂吃饭的同学纷纷向虞庭清发来邀请,让虞庭清中午和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宿主,你跟江诀一起吃午饭可能会更有利于任务的完成。】 一边是面无表情的江诀,一边是热情似火的同学们,虞庭清内心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 他看向右手边的几人,“好啊,我们一起去!不过我还没往饭卡里充钱,中午可能要先去充个卡。” “没事,小问题,到时候我们带你去充,很快的。” “好,谢谢。” 上课铃声响起,大家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虽然系统并不强制虞庭清要和江诀一起吃饭,但毕竟有任务在身,它先前的宿主无一例外地都会把自己的行动建立在任务完成之上,小九不解虞庭清为什么要这么做,假如是为了要让江诀患得患失,恐怕也太早了些。 不内耗的小九开口询问:【宿主,你为什么没选择江诀?】 虞庭清想了想,答:我是要完成任务没错,但是首先…… -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答应来宁安,来二中,不是为了只围着江诀一个人转。 他需要有朋友。 如虞庭清所想,这顿午饭吃得很愉快,大家很主动地带着他去充饭卡,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三分钟,后来排队时又主动给他介绍食堂什么菜好吃,什么菜必点,什么菜难吃得要死,虞庭清根据他们的推荐点了几样,果真没有踩雷。 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虞庭清从大家的口中了解到不少有用的知识,比如校门口哪摊的烤肠和烤鸭腿很好吃,但某个摊子的饭团很难吃。 新环境给他的感觉很好,以至于放学后再凑到江诀身边时,人都有劲了不少。 他们一同上了公交车,放晚学的公交稍显拥挤,没有空位,虞庭清刷了公交卡后,小步小步地挪向江诀所在的位置,“好巧,我们顺路。” “……” 江诀望着窗外街景,没有回应。 知道江诀不爱说话,虞庭清也没再说什么,他顺着江诀的视线向外望去,高高的校园围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小窗,竖了一根根因长年风吹雨打而起了锈皮的铁栏杆,从栏杆处向里望去,是二中的大操场,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塑胶跑道上跑步、散步,在中央的草坪踢足球,也有坐在台阶上聊天、背书的。 不一会儿,校园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各样的商铺,快餐店、奶茶店、粉店、云吞店等等,看得虞庭清的肚子“咕”地一声响了起来。 好饿…… 车开到中途,人少了许多,空出不少位置,虞庭清用余光几次三番偷看江诀,见对方仍站着不动,他也不动。 下一个红灯,江诀微不可察地看了虞庭清一眼,这人在两分钟内偷看他十余次,全都清清楚楚地映在玻璃窗上。 他迈开步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落坐。 虞庭清一看,立刻跟上,先把书包挪到前面抱着,然后坐在江诀旁边。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说上一个字,但经由小九检测,江诀的心情没有波动,他对于虞庭清的行为,既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老小区里上了年纪的人更多一些,他们的子女要么为了工作为了生活而早出晚归,要么已经搬到更大、更忙碌的城市里生活,就像虞庭清父母那样。 虞庭清下了公交,跟在江诀身后,一边往里走,一边好奇地打量四周,同时也坦然接受那些长辈的打量。她们对这个陌生面孔感到很好奇,正在猜测他是谁家小孩。 4单元离小区门口不远,虞庭清上楼的时候小心不少,避免又一头把江诀撞飞,等到了四楼,虞庭清笑着和江诀说拜拜,无需江诀回应,就快步上楼,他饿得人都要瘪成干了。 回家时饭菜已做好,虞庭清帮忙盛好饭,然后坐下来向爷爷奶奶炫耀他今天在学校里交到了好多朋友,他喜欢这里,听得爷爷奶奶也安心不少。 饭后,虞庭清把碗筷洗了,然后飞奔着甩开拖鞋,跳上床,把窗打开,竖起耳朵偷听楼下的动静。这个房子隔音不好,开了窗更是把谁家骂小孩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爷奶看他撅个腚趴在窗户的防盗网上,不解地问:“小清,你干嘛呢?” 虞庭清闻言回头,竖起一根食指放到唇边,“嘘”了一声,接着压低声音说道:“我听江诀吃完饭没,吃完了我去找他写作业去。” “那你听出来啥了没?” “听不出,所以我决定直接过去找他。”虞庭清从床上跳下来,他在书包里翻找一阵,找到了今天的作业,又拿了两支笔一块橡皮塞进兜里。 晚点他爷爷要下楼找老头下棋,奶奶也要下楼跳广场舞,他们听说虞庭清和江诀已经成了“好朋友”,都挺高兴,示意虞庭清带点水果下楼,头一回到人家家里,可不能空着手,虞庭清点头答应,顺便还塞了几包小饼干。 两分钟之后,虞庭清站在401门口。 他跟小九再三确认江诀妈妈已经回家,这才抬手敲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江诀,对方只看了他一眼,就准备把门关上,不料虞庭清忽然伸长脖子,朝里发声:“江诀同学,我来找你一起写作业了!” 江诀:“?” 下一秒,里面有人答话:“小诀,你同学来了?” 不给江诀开口的机会,虞庭清就甜甜地应道:“阿姨好。” 然后用脑袋挤开挡在门口的江诀,向里望去,自我介绍道:“我是江诀的同班同学,我就住楼上501,名字是虞庭清,阿姨叫我小虞就行!” 江诀:“……” 事已至此,江诀想让虞庭清原路返回也不太可能,他只得让开位置,放虞庭清进门。 虞庭清乖乖换了鞋,拎着水果走到江诀妈妈面前,再次打了招呼,虞庭清生得好看,衣服规规整整,头发也打理得清爽又干净,一眼望去毋庸置疑就是个漂亮的好孩子,很招长辈喜欢。 谢芳绮还是头一次见江诀“带”同学回家,自然对虞庭清很热情,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几句,后来才想起虞庭清是来找江诀写作业的,于是起身把水果拿去厨房洗净切块,让江诀带虞庭清回房间。 他们两家布局一样,只是家具摆放不同,虞庭清和江诀两人的床摆放位置一致,不过虞庭清的床尾摆的是书桌,而江诀的床尾摆的则是衣柜。 江诀的书桌是一张长方形的矮桌,摆放在床侧,地上只有一个软垫,显然并不考虑会有人来作客。矮桌旁边摆着一个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江诀以前的课本、习题和一些编程类的书籍,书柜上放着一台旧的笔记本电脑、闹钟以及一些文具。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但都很整洁。 虞庭清抱着自己的作业,站在空地上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看江诀,又看看那唯一的软垫。 江诀:“……” 江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从他的表情来看,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虞庭清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江诀。 最终,江诀自己坐在了硬地板上。 虞庭清小步挪到江诀右边,一屁股坐到软垫上,小声嘀咕道:“这多不好意思呀。” 江诀侧头,眸光深深地盯着他。 虞庭清被看得耳尖发红,“要不让给你?” 江诀收回视线,从一旁拉过自己的书包,取出了作业和笔。有了谢芳绮这个“靠山”,虞庭清大胆了些,见江诀不答,就凑近追问:“嗯?” “要吗?” “江诀?” 第3章 就在虞庭清快贴上江诀时,后者抬起手,用笔抵住虞庭清的肩,偏黄色调的灯光落在虞庭清的头发和眼睫上,给这人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诀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等虞庭清没再靠近,就收回了手,“不要。” “噢,你人真好!” “……” 虞庭清调皮够了,就开始认真写作业,中途谢芳绮进来给他们送了切好的水果和白开水,很欣慰地看了一眼乖孩子虞庭清,就默默退了出去。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了四十分钟,到了虞庭清的极限,他开始浑身刺挠,极想说话,想找人聊天。 不巧,他身边只有江诀一个人,对方自从他安分写作业以后,就把他当成了透明人,虞庭清不作声,江诀也就不管他。 虞庭清脑子里飞快浮现几句开场白,接着选定其中一句,靠到江诀身边,然出师不利,他的胳膊撞到了江诀的胳膊,于是对方握着笔的手一抖,黑笔在习题上划了老长一道痕迹。 “……” “……” 虞庭清盯着江诀渐渐阴沉的侧脸,小心翼翼往反方向缩了缩。 -小九,你会魔法吗? 【抱歉,宿主,小九暂未开发此功能呢。不过,宿主你可以抄起手边书柜上的闹钟,往江诀脑袋上用力一砸,说不定他会失忆,忘了这道痕迹是怎么来的。】 虞庭清:? 【我开玩笑的,哈哈。】 虞庭清:…… 虞庭清:你学坏了。 然而虞庭清等了很久,也没见江诀开口说一个字,此人约是嫌说话太累,所以懒得和虞庭清计较,就又低头写作业。 偏偏虞庭清这人你进他就退,你退他就进,江诀不想计较,虞庭清就主动讨打,他侧着脑袋趴在桌子上,演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江诀哥哥,要惩罚我吗?” “……” “哥哥不要啊,小清怕疼!” “……” 虞庭清成功地让自己被江诀扫地出门,只是回想起临走前江诀那个表情,虞庭清实在忍不住笑弯了腰。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虞庭清站在501门口把兜里掏个遍。 发现自己没带钥匙…… 早知道不皮那一下了! 深思熟虑过后,虞庭清毅然决然地抱着作业下楼,去跳广场舞。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虞庭清只花了二十分钟,就晋升到了广场舞领队的位置,接着跳了两个晚上之后,俨然成为了小区的妇女之友,每天上学放学都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都是简单且重复率很高的一些话,例如——“小虞,去上学了啊?”“小虞,放学了啊?”“小虞,晚上来小广场跳舞不?”,虞庭清笑着一一回应,说晚上写完作业就过去。 每天晚上到江诀家写作业也成了虞庭清的固定行程,他甚至自带装备,从家里沙发拿了个抱枕过去当坐垫,然后理直气壮地对江诀解释:“两个人一起写作业才有劲嘛!” 当然,这话也是当着江诀妈妈的面说的。 谢芳绮当即点头表示强烈赞同,直接堵死了江诀拒绝的可能。 到宁安市的第一个周末,虞爷爷要求虞庭清雨露均沾,也跟他下棋去,好让那群老头看他的乖孙多漂亮多聪明。 聪明倒没有,虞庭清对于象棋的了解程度只停留在“熟悉规则”上,他输得可惨,但人确实长得漂亮。 虞爷爷看虞庭清下了一局臭棋,让他起开,自己给他报仇,定杀对方个片甲不留。于是虞庭清乖巧让位,站虞爷爷身后一边观摩,一边给虞爷爷按摩肩膀、端茶倒水,引得一旁的大爷们一个劲地羡慕,说虞爷爷命怎么这么好,得了这么个好孙子。虞爷爷听了这么些好话,嘴角都没下来过。 后来虞庭清琢磨出点门道,自告奋勇地说要再下一局,然知易行难,他又下了局臭棋,好在他学会了,一输就回头让爷爷给撑腰,“爷爷,快,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子!” 虞庭清跟着愉快地玩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快乐的周末总是过得很快,眨眼又到了周一。 虞庭清趴在桌上,抬眸望向窗外,今天将会是个不好的天气,世界色泽黯淡,看起来灰蒙蒙的一片,又闷又热,也许放学还会下雨。 早上他在小九的提醒下带了雨伞,后来跟江诀一起坐上了公交车,他问江诀带伞了没,此人不开口回答,但虞庭清从江诀的眼神里看到了大写的——没带。 稳了! 到了下午放学时间,外面果然下起滂沱大雨来。雨就是这样,它不在上课的时候下,不在你宅家的时候下,它只会选择你上学、放学,不得不出门的时候下。屋檐下站着不少没带伞的人,班里的内宿生问虞庭清要不要借伞给他,虞庭清一把拉开书包,从里面庄严郑重地拔出一把伞来,“哈哈我带了~” “牛,少数未雨绸缪之人!”内宿生们纷纷朝他竖起大拇指,接着撑伞走进雨中,到食堂抢饭去了。 虞庭清用胳膊肘碰碰江诀,“我们一起走?” 天晴时就没得选,下雨了江诀显然更没有拒绝的理由,除非他想在学校待到雨停。 破天荒的,江诀点了一下头。 虞庭清震惊之余,忙把伞打开,但忽略了江诀比他高半个脑袋的事,伞骨末端直接往江诀脸上戳去。 江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虞庭清道歉就像呼吸一样简单,说完就带着江诀走入雨中,快到校门时,又遇到追赶而来的同学,非要从兜里掏出零食给虞庭清,说是感谢他帮忙带早餐。 他怎么能拒绝零食呢? 虞庭清一只手拿不下,只能拿颈窝夹伞,两只手去接。 等他反应过来时,伞布已罩着江诀的脑袋好一阵,后者就这样始终面色不改地垂眸看着虞庭清,情绪非常稳定。 虞庭清颇为心虚地塞了几颗他最爱的旺仔牛奶糖到江诀的口袋里,“那什么,我们接着走。” 好在后来一路平安地坐上了公交,雨势太大,就算虞庭清带的伞足够大,他们也还是不同程度地被淋湿,稍显狼狈。 下雨天的公交车更加拥挤,到处都站着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湿漉漉的伞,伞不停地往下滴着水,在地面汇成一片。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吊环都被人占据,座椅靠背留给虞庭清的位置也不多,他紧紧捏着一小块,每次司机刹车、拐弯,他都像根摇摇晃晃的水草。 直到某一次急刹,虞庭清站不住地往一旁滑去,就在他即将摔到别人身上时,反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给拽了回来,险些栽进江诀怀里。 车子停稳。 江诀一手抓着吊环,一手抓着虞庭清的书包,他们互相望着彼此,一言不发。 司机的咒骂声在前方响起,好像是突然窜出一辆小电驴,害他差点撞上,目睹全过程的人们也跟着附和,等车子重新启动时,虞庭清已经站稳,可江诀并未松开手。 托江诀的福,他现在是一株稳定且安静的水草。安静是因为虞庭清怕自己一开口,江诀就松手让他自生自灭。 到站时,滂沱大雨已变为小雨,江诀松开虞庭清的书包,后者打开伞先下车,然后等江诀下来。 他们共撑一把伞往小区里面走。 虞庭清偷看江诀一眼,又一眼,再一眼,最后他实在憋得不行,张口说了个,“江……” “闭嘴。” 行吧,可恶的哑巴哥! 经小九检测,江诀的心情还是既没有不好,也没有很好,虞庭清拿不准这人究竟怎么想的,但到了家楼下,江诀稍一弯腰,从伞下离开,什么都没说就上楼了。 虞庭清撇撇嘴,转身去关雨伞,望着连绵不绝的雨失神片刻,接着前后用力一甩手里的雨伞。 【oh,no——】 【宿主,你看看你背后!】 虞庭清:? 虞庭清一回头就发现了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江诀。 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此刻的江诀正满脸的水珠,这些水珠究竟怎么来的,虞庭清实在不敢细想。 他抬眸望了望头顶的天花板。 啊,没漏水…… 江诀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只说了一个字,“走。” 虞庭清:“?” 江诀没多废话,说完这个字就往楼上走,虞庭清只得快步跟上,他很快反应过来,兴奋地问:“你是特意回头等我的吗?江诀?江诀,你刚是不是等我一起上楼?” 就这样,虞庭清从一楼一路“江诀江诀”地叫着,叫到401的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关上为止,在动身上五楼之前,虞庭清贴着401的门最后说道:“江诀,晚上见!” 门后站着的江诀:“……” 他上辈子大概欠了虞庭清的钱没还。 第4章 换了鞋,江诀到房间去拿干净的衣服准备洗澡,只是他忽地想起什么,缩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了几颗牛奶糖。 江诀盯着掌心那些红色包装纸的牛奶糖发呆许久,楼上捣蛋鬼已经到家,此刻正趴在窗台冲楼下的他大喊:“江诀,我也平安到家啦!!” 他剥开包装纸,把一颗牛奶糖放进嘴巴里。 不讨厌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周六早上八点,虞庭清自告奋勇地要去买菜,虞奶奶虽然怀疑虞庭清究竟能不能分清菜的新鲜与否,但看虞庭清兴奋得不得了,就决定再小小地溺爱一下她的小孙子。 她从自己的小包包里取出两张五十递给虞庭清,又把她的买菜专用帆布袋给虞庭清挎好在臂弯,帆布袋又大又结实,她用了一年多也没坏。接着她又叮嘱了虞庭清几句,让他想吃什么就买,但也不用买得太多,一些菜放久了容易不新鲜,最后又嘱咐他记得买两块老姜回来。 虞庭清点头答应。 他下楼的时间刚刚好,江诀也正准备去买菜,虞庭清先一个“好巧”,然后抓着扶手蹦下两级台阶,跳到江诀身边站稳,“去买菜?一起啊。” 江诀不说话,虞庭清就当他默许了。两人的关系自那个雨天以后,就再没任何进展,公交车上抓着虞庭清书包怕他摔跤的江诀好像只是被夺舍了,他们相处一天下来,江诀对他说的字还是不超过二十个。 菜市场离他们所在位置大概要坐两个站,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走路过去,虞庭清知道江诀不爱说话,所以他也安静不开口,嘴巴既然停止“工作”,那其他的地方就得动起来,虞庭清一会儿扒拉扒拉树叶,一会儿选中幸运石子用脚尖踢来踢去,一会儿莫名其妙撒腿就往前跑,跑远了又倒退回来绕着江诀转两圈,被江诀盯着看,就老实一分钟,然后又开始扒拉扒拉树叶。 就这样玩了一路,菜市场到了。 如虞奶奶所想,虞庭清确实分不清菜究竟新不新鲜,好不好,他只能知道这些菜长得漂不漂亮。 虞庭清寸步不离地跟在江诀身后,看江诀走到了一家摊位前,从老板手里接过塑料袋,开始挑选土豆,虞庭清也向老板要了个塑料袋。 江诀选好一颗土豆放进塑料袋里,接着开始挑选下一颗土豆,虞庭清伸出邪恶之手,从江诀的塑料袋里掏出那颗土豆,放自己的塑料袋里。下一颗、下下颗土豆,都被虞庭清以这样的方式大胆顺入自己的塑料袋中。 “……” 江诀停了动作,转头用眼神示意虞庭清把土豆交出来,虞庭清宁死不屈,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哥~” 也不知道这声“哥”是不是真的有用,江诀确实没再找虞庭清要回土豆,而是又挑选了三个,交给老板称好然后付钱。虞庭清开启了新大陆,顶着人畜无害的一张脸,在江诀的“帮助”下,成功买到了青菜、胡萝卜和豆角,见江诀没有要买姜的意思,虞庭清抬指戳了戳他的肩,“哥,你是不是得买两块老姜?” 江诀默默看了他一眼,随后从老板手里接过塑料袋,塞进虞庭清手里,再挑了两块老姜放进去。 “哥,再买点肉~” 成功买到猪肉和鸡翅中,虞庭清算是完成了买菜的任务,他感动地望着江诀,“江诀同学,你人真好!以后我高低要给你送一面锦旗!” 江诀赏他一个后脑勺,表明自己对锦旗毫无兴趣。 菜市场里有店面,卖有各种调料,江诀去买酱油和白糖,从商店里结完账出来,才发现虞庭清没跟着,他迟疑片刻,料想虞庭清已经走了,就准备从最近的出口离开,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远远传来虞庭清的喊声,“江诀,等等我,我马上就好了!” 江诀没回头,可是莫名停住了脚。 虞庭清说的“马上就好”,确实很迅速,他小跑着回到江诀身边的过程花了大概不到十秒,以至于江诀的等待看起来并不明显。 “我们走吧。”虞庭清说。 菜市场里没有阳光照射,整体阴凉而潮湿,地面上到处都是水渍,卖鱼肉的区域最为严重,走起来要很小心,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各种吆喝声、谈话声像网一样交织着。从菜市场的东2门出来,好像倏然闯入一个新的世界,高挂天边的太阳散发出来的光芒那么炙热、那么耀眼,到处都金光闪闪。 虞庭清手里提了东西,不好再扒拉树叶,负重跑也很累,他想说话,又怕江诀不想搭理他,灵光一闪,就提出背书给江诀听。 江诀再次“默许”了。 他于是清了清嗓子,挑了《兰亭集序》开始背,虞庭清原以为江诀没有在听,可当他背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时忽然卡壳,怎么也想不起来下一句。 旁边低低地接了一句,“仰观。” 久不见虞庭清接下去背,江诀转头看他,结果就见旁边的虞庭清瞪大一双眼,一副“谁!你是谁!从江诀身上滚下来!”的模样。 江诀:“……” 虞庭清唇角的小梨涡又一次浮现,这人笑起来很好看,也很爱笑。江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虞庭清快步追上来,一边向下背诵,一边不安分地蹦蹦跳跳。 到小区门口时,虞庭清刚好背完,他们前后脚上了楼。 江诀停在401门口拿钥匙,虞庭清就在帆布袋里掏着,取出两个漂亮的青皮蜜橘,塞进江诀手里提着的某个塑料袋里。 “我上去了,江诀。”虞庭清两步一跨,很快就窜到了四五楼的拐角,他空出一只手,回头朝江诀挥了挥,“拜拜。” 然后消失不见。 周六的晚上,虞庭清通常是不来找江诀写作业的,这人忙着和奶奶一起跳广场舞,忙着在棋牌室陪爷爷下棋,有时还会和一些青年、中年男女在空地打羽毛球。小区2栋前面是空地,设有几张石桌,供居民游玩、谈天说地,角落还有一些健身器材,住在这里的人把这个地方叫做小广场。江诀一直觉得那边很吵,觉得那些老年人打量的目光让他不适,觉得别人的幸福看起来很刺眼,可虞庭清喜欢待在那里,而那里的人也很喜欢和虞庭清聊天。虞庭清才来这里半个月,就获得了很多人的喜欢。 江诀拧开锁,进了家门,迎面而来一股阴凉的气息,而后又迅速涌进夏日的热气,让人感觉很闷很窒息。谢芳绮在超市工作,赚得不多,休息时间却很少,周六周日都要上班。家里永远这样空空荡荡,安安静静。 他把今天要炒的菜放进厨房,其余则分类放进冰箱里,江诀取出袋子里那两个青皮蜜橘,放到客厅的桌子上。 安静地做饭,吃饭,洗碗,把早上放入洗衣机的衣服一一晾起来,江诀忽然听到楼梯间传来动静,似乎有人正在下楼,脚步声在他家门口放缓,但没有停留,就继续往下走。 不一会儿,楼底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小虞,来不来打羽毛球?” “来!哥你等我两分钟,我去和我爷爷说一声。” “好,你去吧,我在那边等你。” 江诀从阳台的位置向下望去,果不其然看见虞庭清正往棋牌室的方向跑。他收回目光,把最后两件衣服挂上,忽觉无事可做,就坐到沙发上发起呆来。 青皮蜜橘躺在茶几上,不知为何忽然就吸引了江诀的视线,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最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一个,剥开果皮,撕下一瓣放入口中。 江诀:“…………” 好酸。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周日虞庭清在外面浪了整整一天,只有吃午饭时短暂地回过家一次,待到日落西山,和奶奶约定好的晚饭时间要到了,虞庭清这才牵着隔壁三单元202张哥家养的狗快步回家。 他先把狗送回家,从三单元下来时正巧碰见谢芳绮下班回家,手里提着一大桶食用油,虞庭清快步上前,从谢芳绮手里接过那桶油,“阿姨,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不用。” “阿姨,没事,我可有力气了。” “哈哈,那就谢谢小虞了。”谢芳绮看了一眼虞庭清下来的方向,“又帮人遛狗啊?” “嗯嗯!”虞庭清笑了笑,“张哥今天要值班,正好我有空,就帮他遛一遛可乐。” 谢芳绮忍不住夸了虞庭清几句,到401的时候还说让虞庭清多来找江诀玩,虞庭清欣然应下。 她和虞庭清道了别,进了家门,江诀掐着点做好了饭菜,又沉默地从谢芳绮手里接过那桶油,放进厨房。 两人在饭桌旁坐下,通常谢芳绮不开口,江诀也绝不说话,即便谢芳绮挑起话题来问江诀,后者通常也只是简要回答,因此话题很快就断了。 “刚刚……是小虞帮我把油提上来的。” “嗯。” “小虞是个好孩子,你平时多跟他交流交流,别总板着个脸不说话。” 第5章 “嗯。” 看江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谢芳绮无奈叹了口气,一边吃饭一边打开某音,看广告赚点零用钱。 江诀低头默默吃着饭,脑海却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段对话。那是虞庭清来他家写作业的第三天,那天这人来得早了些,江诀正在厨房洗碗,谢芳绮就拉着虞庭清坐在沙发上聊天,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房子总共就这么大点地,江诀听得一清二楚。 谢芳绮问虞庭清,他在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开玩笑地说是不是没什么朋友跟他玩。 自然,谢芳绮想得没错,江诀在学校一个朋友也没有,谁也没办法和一块木头长久地待在一起。江诀对他们没什么想说的,自然就不想强迫自己开口。 但虞庭清回答说:“怎么会?学校里很多人喜欢江诀的。” 那语气里的真诚连江诀听了都为之一怔,不过如果虞庭清口中所说的“江诀”不是他,他可能就信了。 谢芳绮显然也是这样想的,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对啊,江诀可是大学霸!”虞庭清向谢芳绮细数着江诀被老师夸奖的那些话,说着江诀是怎么把别人不会的数学题轻轻松松解出来的,他向谢芳绮描述了一个她无从了解的江诀,让她知道江诀拿下一个个高分的背后原来还藏着这么多故事。 那些故事的真实性江诀无所得知,他不在乎,所以也没去记,但从虞庭清的口中听见,还是让他倍感意外。 哗啦啦的水流掩去了客厅谈话的声音,可交谈中的人像是故意要让他听见似的,稍稍拔高声音说道:“班上同学都特别特别佩服江诀,阿姨,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要是我有江诀一半聪明就好了。” 江诀从厨房里出来时,谢芳绮眉眼间笑意未散,竟让他生出了一丝错觉,好像谢芳绮一时之间年轻了好多岁。 他从这段回忆中抽离,收拾好碗筷拿去洗干净。谢芳绮纠结半天,还在想虞庭清帮她把食用油提上楼的事,想起冰箱里还有饺子皮,可以包一些白菜猪肉馅的,一半留作早餐,一半让江诀送到楼上去。 饺子很快包好。 江诀端着一盒饺子,被谢芳绮推到门口,“快去吧,你在小虞家玩会儿也行,不用马上就回来。” “……” 门“砰”地被无情关上。 江诀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最终认命地往五楼走,明明处于同一栋楼,五楼于他而言却像是一个全新的区域。 501是一扇绿色铁门,看起来很新,也许不久前才刷过漆,江诀记得六七月的时候有闻到过一阵子油漆味,兴许这就是气味来源。门上许多小缝隙里都很干净,没有灰尘,看起来时常打扫擦洗。 江诀敲了敲门。 “稍等,马上就来!”虞庭清愉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最先映入江诀眼帘的,是虞庭清那双明亮的眼睛,像落满了星星。 ——虞庭清看到他来,很惊喜。 江诀还是头一次看到别人因他的出现而产生这样的情绪,他把手里的饺子递了出去,“我妈让我送来的。” “来来来,快进来。”虞庭清接过饺子,抓住江诀的胳膊,一边把人往里带,一边向沙发上坐着的爷爷奶奶介绍,“爷爷奶奶,这是楼下的小江,他给我们送了饺子过来!” 江诀稍微抗拒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被虞庭清带入屋内,两位老人笑着和江诀打招呼,说谢谢他送来的饺子,让虞庭清放进冰箱里,明天早上煮来吃,对于他们的话和关注,江诀很不适应,愈发沉默,只能用点头回应。 他的反应有些平淡,好在虞庭清早就和爷爷奶奶打过招呼,说江诀不爱说话,但是人心地善良,学习又好,帮了他不少忙,爷爷奶奶自然不会怪江诀什么。 江诀来的时候,虞庭清正在陪爷爷下象棋,他棋下得太烂,被虞武舟抓着多练两盘,眼下江诀进了门,虞爷爷乐呵呵地问:“小江会不会下象棋?” “一点点。” “那你来陪老头子我下一局。”虞武舟抬手敲了敲虞庭清的脑袋,“臭小子,你一边去。” 虞庭清朝虞武舟做了个鬼脸。 他从小九的口中早就得知江诀会下棋这事,一想到爷爷要输,整个人幸灾乐祸地笑着。 虞奶奶对棋不感兴趣,打开电视继续看家庭伦理剧,时不时掏出手机,用语音回复姐妹们的消息。 二十分钟后,虞爷爷输了。 虞庭清坐在江诀身旁,笑意盈盈地看着虞爷爷,“臭爷爷输啦!” 下一秒,虞庭清脑袋又被敲了一下,虞武舟“哼”了一声,眼睛却仍是笑眯眯的,“臭小子你得意什么?又不是你下的。刚才是我轻敌了,再来再来!” “不来了不来了,我们作业还没写完呢。”虞庭清拉着江诀起身,把人推进自己的房间里,无视了老爷子的呼唤。 一旁的虞奶奶给虞爷爷一巴掌,“别嚎了,你一个退休老头天天不务正业,可别影响我乖孙学习。” “你懂什么,这下棋呢,是要锻炼脑子的,要动脑,动手,不是不务正业。” “你天天下棋又不见脑子多好。” “跟你说不通,看你的电视去。” 门外的声音渐小,江诀被摁着坐在了虞庭清的书桌前,这张书桌看起来有些年头,上面都是磨损的痕迹,时不时还有一些墨迹,桌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书和试卷,几张草稿纸上都是鬼画符,没一个公式,唯一一支中性笔被拆解成四个部分,安详地躺在一堆杂物中间。 和江诀暗色调的房间不同,虞庭清房间的主色调是明亮的天蓝色,刷了白漆的衣柜上贴了好几张变形金刚的贴纸。 趁江诀打量房间的功夫,虞庭清飞快地整理一下自己的书桌,他料到江诀会来作客,但没想到会是今天,好在房间就只有书桌乱了些,其他地方都还算整洁。 “我没带作业。” 虞庭清眼睛一亮,“没事,你可以写我的。” “……” “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回去拿过来?还是我拿作业跟你下楼?” 江诀想说他们可以各在各家写作业,但或许是这句话太长他懒得说,又或许是虞庭清的房间太明亮,让他身处其中,有格格不入之感,他答道:“跟我下楼。” “好嘞。”虞庭清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他这两天几乎没动他的作业,这会儿要补起来简直是个大工程。 抱着一沓习题、试卷,虞庭清跟江诀下了楼。 由于作业太多没写,虞庭清从一开始的打了鸡血,慢慢变成失去灵魂,笔尖都抡冒烟了也才写完一半,眼看着已经夜里十一点钟,早就超过了虞庭清回楼上的时间,他生无可恋地向后一倒,脑袋枕着江诀的床,双肩微塌,流下两行无形的宽面泪,“受不了了,我要跳楼。” “江诀,我要跳楼。” “江诀江诀江诀——” 江诀拿起虞庭清的书本,盖在后者叫个不停的嘴巴上,难得地“安慰”虞庭清道:“别跳。”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新的一周,江诀吃过早餐,便准备出门。昨天晚上虞庭清没能留下来继续把作业写完,而是被他奶奶叫回家里去了。 站在门口换鞋时,江诀无意识地放慢了动作,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不由皱紧眉头。可即便如此,江诀也没有加快动作,他静下心来,倾听着四周的动静,他听到楼上传来虞庭清的声音,不如先前那般中气十足,倒透着一些有气无力。 肯定是作业还没写完。 接着,虞庭清下楼了,江诀计算着那响声的频率和远近,最后在虞庭清距离401还有四五级台阶时,将门打开。 他的计算精准无误。 见他出来,虞庭清立马有了精神,快步跳下来,掂了掂书包,“江诀,早上好!好巧,我本来还想敲你家门叫你一起上学的。” “早。”江诀,“走。” 虞庭清愣了一下,但见江诀已经开始往楼下走,就迅速跟了上去。 -小九,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回应我的‘早上好’。 【我检索一下。】 【还真是哎。】 下了楼,虞庭清忍不住哭诉,“可恶,我还有一张物理卷子没做完,希望课代表别收那么快,给我一个早读的时间,我肯定能写完。你说,我如果不写大题,会死吗?” 江诀:“会。” 闻言,虞庭清的肩膀又垮了,他偏科偏得厉害,物理正是低谷,上次就被物理老师训了一顿,这时要不写大题,说不定真会被骂死。 公交车进站,虞庭清跟在江诀身后上车,正嘟嘟囔囔之际,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滴,余额不足”。 虞庭清兴奋举手,“别急,我来帮你刷!” 这可是绝佳的人情。 他拿出公交卡,自信往上一刷。 第6章 机械女声无情播报:“滴,余额不足。” 江诀:“……” 虞庭清:“……” 两人迅速摸兜,可惜翻遍口袋,都没找见一块钱。江诀准备下车,回家拿钱,忽然间,两张一块钱递到了虞庭清面前,他愕然抬眸望去,是个陌生人,对方抖动手里的钱币,示意他快拿,虞庭清接过,投入钱箱,再三表示感谢。 江诀看了一眼虞庭清,也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辆公交途径两所高中,一所初中和一所小学,算得上是半个学生专车,因此这么多年,票价一直没涨,一块钱一个人。 那奶奶见虞庭清这么客气,不由笑道:“就两块钱,不用那么客气,你是秋韵的孙子吧?” 奶奶还挺有人脉。 虞庭清不知道下次还会不会遇见,于是从书包里翻出一瓶牛奶递给对方,两人推来推去,最终对方拗不过虞庭清,只能收下。 她在菜市场的位置下了车,虞庭清和江诀另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这一次,江诀让虞庭清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后者茫然坐下,把书包抱在怀里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江诀这是给他写作业的空间,下一站人会变多,坐在过道的位置说不定会被挤到。 虞庭清把那张物理卷子拿出来开始写,他和物理实在有缘无分,写出来的大题,只能说拿到了一个态度分。到了教室的时候,还剩下选择题没有写,虞庭清观望片刻,确认课代表没有要收卷子的意思,这才动笔开写。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江诀起身离开座位,虞庭清忙着写作业,没问江诀去干什么了。 直到打第二声铃,江诀才回来。 一瓶牛奶被放到虞庭清的桌面上。 和虞庭清送给那个奶奶的一模一样。 学校小卖部可以刷饭卡,江诀大概就是这么为他买来牛奶的。虞庭清这一早上简直受宠若惊,他都要怀疑江诀是不是真被夺舍了,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直白,江诀抬手,指了指虞庭清的物理卷子。 那意思是,再不写你就完蛋了。 虞庭清立马惊醒,哀嚎一声,提笔赶忙开写,过了两秒,他又不安分地凑到江诀身边,周围朗朗读书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虞庭清的声音只落入了江诀一个人的耳畔。 他说:“谢谢哥~” 明明是简单的三个字,可虞庭清刻意压低的音调,与温热的呼吸一同落入江诀耳畔,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课本,半边身子都麻了。 偏偏虞庭清毫无知觉。 这人道完谢,就迅速投入了作业的怀抱。 虞庭清堪堪在早读结束的那一秒写完卷子,周一不早测而升旗,虞庭清站在队伍里昏昏欲睡,觉得自己下个周末还是别这么浪了,老老实实去找江诀把作业写完,再玩个痛快。 升旗结束,各课代表开始作业,虞庭清趴着睡了五分钟,又艰难地爬起来听课,如此反反复复,度过了这个周一的上午。 下午满血复活,大课间虞庭清便兴奋地和几个男生一起去打篮球。但今天的篮球场特别怪,聚了好多女生,而且虞庭清一得分,她们就开始欢呼,他面色不动,耳根却红了个透。 后来再下一个课间,他说什么也不肯去了。虞庭清的后桌,一个名叫晏诗云的女生,同时也是大课间篮球场的观众之一,她单纯欣赏漂亮的人,无论男女,都觉得赏心悦目。她见虞庭清红得像颗苹果似的,忍不住打趣道:“小虞原来这么容易害羞啊,哈哈哈。” “去去去。”虞庭清用课本把人拍远了些,“我才没害羞!” 周围的笑声在物理老师踏入教室的那一秒戛然而止,虞庭清深吸一口气,从课代表手里接过老师批改好的卷子,只见那上面写着一个鲜红的43分。 虞庭清:“……” 他的努力怎么只有43分? 许是物理卷子分数给虞庭清打击过于沉重,这天晚上吃过饭洗完碗之后,他早早地就抱着作业下楼去找江诀,可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虞庭清写着写着就灵魂出窍,正欲伸手去拿桌上的水大喝一口,醒醒神,不知怎么手一滑,没抓稳,水杯倒在桌边上,打湿了江诀的试卷。 虞庭清瞬间清醒,赶忙抽出两张纸巾去擦,压根不敢看江诀的脸,“对不起对不起。” 他完蛋了! 把多余的水吸干,虞庭清拎起那张卷子,朝被打湿的地方不停地吹气,试图把它吹干。 一旁的江诀站起身,离开房间,虞庭清又是懊恼又是担忧,正不知所措之际,就见江诀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吹风机。 江诀把插头插上,又示意虞庭清把卷子递给他,接着打开吹风机对准湿了的地方吹了吹。江诀的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很淡定,看起来不像生气。虞庭清趴在床边,半张脸埋进臂弯,只剩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江诀。 卷子很快就被吹干。 江诀回客厅放好吹风机的同时,顺手重新接了一杯水,他把水杯递给虞庭清,确认虞庭清接稳了才松开手。 他们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虞庭清双手握着水杯喝了两口,然后把水杯放好,看一眼江诀。 察觉到虞庭清投来的目光,江诀也转向他,低声道:“笨蛋。” 虞庭清:“?” 虞庭清双手交叉挡在胸前,掷地有声道:“反弹!” “……” 【检测到目标人物的唇角上扬两个像素点,宿主,史诗级成功啊!】 虞庭清:?? 作者有话说: ---------------------- 小虞:原来说反弹就可以逗笑江诀,学到啦 小九:? 第7章 虽然想得很好,说周六要在江诀家把作业全都写完再出去玩,但当晏诗云几人来邀请虞庭清周六去玩时,他又狠狠心动了。 虞庭清挣扎着,最后心痛地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只有六块钱,于是含泪道:“可是我没钱出去玩。” “你放心,”林金年一脸沉痛地拍了拍虞庭清的肩膀,“我们都没钱。” 大家一翻兜,个个比脸还干净。 最后还是晏诗云以15块5毛的金额成为了他们之中的首富。 虞庭清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他的同学们。 既然大家都穷,那就好办了,几人商量之下,决定去免费的公园爬免费的山,午饭靠众筹而得,家里有条件的,多弄几个南瓜饼、糯米饭团吃吃,大家穷得坦坦荡荡,开开心心,当即就定下了周六见面的时间。 虞庭清最近和江诀的关系好了很多,这人的话依旧很少,在学校里的时候更少,但对于虞庭清的话,不时会接上一两个字。 因此他下意识回过身去问:“江诀,周六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爬山吗?” 原本还在笑着计划周六活动的人们忽然安静了下来,在虞庭清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几人面面相觑,略显尴尬。 他们不太想叫上江诀。 而江诀显然也察觉了这一点,他头也不抬,声音微沉,“不去。” 虞庭清“哦”了一声,没再强求,自从认识江诀以来,这人的行动都十分固定,周一到周五就是家与学校,周末就是家与菜市场,江诀的家就像坚硬的外壳套在江诀身上,为江诀提供一个藏身之处,要把这个壳弄下来不是件简单的事,虞庭清心里明白这么多人,江诀会不自在。 可问了就是给出态度。 说不定下次他单独约江诀去公园,江诀会答应的,这次他就和同学们先去探探路好了。 虞庭清过于期待周六的活动,自然也就没注意到江诀又恢复到了初时的沉默,这人仍会认真倾听虞庭清说话,可回应的次数少了很多。 周六一大早,虞庭清就出门了。虞奶奶听说他要和同学去玩,硬要给他多塞点钱,虞庭清不要,奶奶就不给他出门,一老一少在家门口极限拉扯,最后虞庭清只拿了十块钱。加上先前的6块钱,他俨然已超越晏诗云成为新首富。 虞庭清经过江诀家时,突然没由来地有点心虚,故而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下了楼,直到坐上公交,都没撞见江诀,虞庭清松了一口气。 抵达公园门口时,他看见晏诗云和林金年已经等在那儿了,三人找了个地方各自分享自己都带了些什么,林金年带了饼干,晏诗云带了饭团,虞庭清带了苹果。他们没等多久,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到齐,众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公园里面。 虞庭清从前居住的北港市临海,地势平坦,少有山丘,而宁安市山多,林木更多,他们所到的这个公园近百分之五十是草坪,有一个小树林,有两座相连的小山,铺设了石阶,每隔一段路还有石桌供人休息,登上去并不费劲。 由于几人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山顶,从上往下看去,将大半座公园尽收眼底,到处郁郁葱葱,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 山风拂过虞庭清的发梢,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阳光下,他的皮肤更显白皙,好似一块完美无瑕的羊脂玉,经造物主的细心雕刻,拥有极度精致的五官,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漂亮得不像话。 第7章 这座公园是很多学生、工作党周末的去处,因此待在山顶的也不止他们几个,虞庭清自从踏入公园,就陆陆续续吸引了不少目光。 “小虞!来,回头,我给你拍张照!” 是林金年的声音。 虞庭清乖巧转身,大大方方笑着,抬手比了个耶,然后就看见了十多台手机同时对准了他。 虞庭清:“?” 和他一起来的有这么多人吗? - 整栋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属于虞庭清的声音,江诀盘腿坐在房间的矮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散发着莹莹幽光,界面上是一长串代码,然而一运行起来,却疯狂报错,大段标红。 现在是16点整。 距离虞庭清周一说的“周六下午三点我就去你家写作业怎么样”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他没提醒虞庭清,而虞庭清也没让他失望,果然忘得一干二净。 他早该知道的。 像虞庭清那样喜欢结交新朋友,爱好热闹环境的人,怎么可能乐意和他待在这个幽暗、阴沉的房间里,安安分分地写上几个小时的作业,怎么愿意和他这种人做朋友? 江诀合上电脑。 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实,只不过遮光性不好,仍有微光落进来,倾洒在江诀的后背。地板上的风扇呼呼地转着,桌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丝毫没有回头的可能。 楼梯间忽然传来了响声,江诀眸光一沉,控制不住地仔细倾听着,直到那脚步声到三楼就伴随着“砰”的一道关门声,就此戛然而止。 不是虞庭清。 他就这样坐着,盯着时钟,看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又半个小时流失掉。 虞庭清还是没回来。 江诀冷着脸将电脑重新打开,逼迫自己静下心来修改代码,这没花他太长时间,待到运行成功,江诀输入几组数字进行测试,确实无误之后就打包发给了买家。 他关好电脑,放回书柜上,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之后,江诀动身出了家门,往楼上走去。 明知道自己不该来,但江诀还是来了,他抬起手敲响了501的门。 开门的人并不是他所想看见的,得到的答案也不是江诀所想要的。从早上九点半,到现在的下午五点多,虞庭清都没有回过家。 江诀重新回到401,待到家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快被气死了。 然而说到底,他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去管虞庭清的事? 作者有话说: ---------------------- 另一边的小虞:这个好玩这个也好玩 第8章 周六虞庭清在外面玩到下午六点多要开饭了才回家,饭后又被虞爷爷拉着下了几局象棋,接着虞庭清再也支撑不住,早早地睡了过去。 白天消耗的体力过多,虞庭清这一觉睡得香甜,次日八点,他起床吃了早餐。九月底的宁安市依旧炎热,落地风扇开到第三档,也丝毫不起作用,虞庭清整个人热得快化在沙发上了。 奶奶去买菜,爷爷去下棋,虞庭清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滚几圈,后来想起了什么,跑回自己房间去,于枕头下翻到了五块钱,是昨天用剩下的——正好可以拿去买冰淇淋。 他迅速关了电扇,换好鞋,然后冲出家门。出了小区,马路对面就有一家商店,里面什么都有一些,正值炎炎夏日,商店把冰柜摆在门口,虞庭清去买了一根棒冰。 他正准备把棒冰带回家好好品尝,路过401的时候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好朋友之间是要分享的。 他是不是该掰一半棒冰给江诀? 虞庭清说干就干,他先把包装纸撕开,把棒冰掰成两半,接着用胳膊肘敲响门。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虞庭清探出身子,笑意盈盈地看着江诀,与此同时举起多的那一半棒冰,递到江诀面前,“江诀,这个给你!” “……” 江诀的视线从棒冰,缓缓挪到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深呼吸一口气,“不用。” 他把虞庭清伸进来的胳膊轻推回去,然后把门关上。 既然江诀不吃,那虞庭清就只好自己独享了,他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把掰成两半的棒冰各放进嘴里含了一下,还没上到五楼,就听见小九出声道:【宿主,我刚检测到江诀在生气哎。】 虞庭清默默松嘴,低头看了看都被他尝过一口的棒冰,“……” 该死的大馋嘴! 他早知道江诀口是心非,说不吃,其实就是很想吃的意思! 可现在他都尝过了,还能分给江诀一半吗…… 虞庭清一言难尽地望着手里的两半棒冰,最后还是回到家里,带着一丝愧疚,独自把棒冰吃完,又甜又凉的食物落入胃中,虞庭清感觉身心舒畅,重新瘫回沙发上,并得出结论。 -我觉得他肯定不是生我的气。 小九没好意思说,它只能检测江诀因虞庭清而产生的情绪。 家里客厅挂着一台老式时钟,每到整点就会敲上三下,十点钟声敲响的瞬间,虞庭清从沙发上“腾”地坐起,他突然想起上周日熬夜写作业写到凌晨一点多的自己,想起在公交车上狂补作业的自己,想起那一大堆每周甚至可以说是每天都在刷新的作业。 反正在家待着也无聊,外面太晒,他不如现在就去找江诀写作业。虞庭清行动力十足,直接冲进房间抄起书包,接着扯过一张纸,给爷爷奶奶留言,告诉他们,自己的去向,最后出门下楼,敲响江诀家的门。 这一次江诀开门开得慢了点,不知道是不是虞庭清的错觉,他觉得这会儿江诀脸的特别黑,像鬼一样。 他双手扒着门,生怕江诀再次把门关上,无辜又可怜巴巴地问:“我能不能来你家和你一起写作业?” 江诀盯着那紧紧扒着门,洁白如玉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让开位置,放虞庭清进门。 对于江诀家,虞庭清早已熟门熟路,他自觉换好鞋,屁颠屁颠跑进江诀房间,抱着自己的书包乖乖坐在那个他放在江诀家的靠枕上,等江诀收拾好桌上的电脑和书,才把自己的东西摆上去。 但没过一会儿,他的东西又被江诀一把拿走,放到另一边,江诀从一摞书的底下,抽出一张a4纸,放在虞庭清面前,上面总共有三道选择题和三道大题。 “测试题,做一下。” 虞庭清看一眼题目,又偷偷看一眼江诀,他很想问江诀是不是自己写不出来就要滚出江诀家,可他不敢问,因为据小九所说,江诀还在生气。 他不能理解,谁一大早惹江诀生气? 难道是外面噪音太大? 虞庭清越想越有可能,拿起笔来开始做题,他决定要做出一个好成绩,让江诀开心开心。 最好再对他刮目相看! 一个小时之后—— 虞庭清望着测试卷上那个鲜红醒目的0分,往下一倒,脑袋抵住桌面。 完了,他果真是个笨蛋。 他甚至连题目都看不懂。 江诀屈指轻敲桌面,待到“自闭的蜗牛”露出脸,他这才开口,“需不需要我周末帮你补课?” 闻言,虞庭清眼睛瞬间睁圆,难以想象考0分还能捡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坐直身子,“真的吗?你要帮我补课?我要要要!” “嗯。” 过了一会儿,虞庭清想起什么,屁股悄悄一挪,不动声色地挨近江诀,弱弱地问:“那个……你帮我补课,收费吗?” 江诀:“……” 虞庭清继续凑近,无辜眨眼。 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近,虞庭清长长的眼睫像小扇子似的在江诀眼前晃动,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江诀能很清楚地听到虞庭清的呼吸频率,他不由地收拢五指,喉咙一阵发紧。 “江诀……哥?” 江诀错开视线,“不收。” 得到答案,不断靠近的人退回到了安全距离,江诀原本攥紧的五指缓慢松开,他从一旁拿过书包,取出他还没写的两张试卷。 小九检测到,江诀在获得给虞庭清补课的机会之后,气就完全消了,目标人物的情绪重新归于稳定,甚至诡异地比平时的心情还更好一些些。它扫描那六道题,得出结论——高等数学。 难怪宿主做不出来。 毕竟宿主可连高中数学都不一定能及格。 - 就在虞庭清掰着手指计算距离国庆大长假还有几天的时候,他从班委口中最先得知噩耗——高三国庆只放四天假。 不幸,他正在读高三。 后来又从班主任口中证实了该噩耗,虞庭清趴在桌上忍不住哀嚎一声,但哀嚎过后,他仔细想想,觉得自己又没那么讨厌上学。他对学习没那么上心,可是喜欢学校里有人陪他玩,陪他聊天。小区里爱和他聊天的人虽说不少,但毕竟大部分不是年纪比他大很多,就是比他小很多,他们所聊的东西很少是虞庭清真正感兴趣的话题。 第8章 他安慰好自己,迅速地接受了自己只有四天假的事实,并在一片焦虑高考但又舍不得假期的哀声叹气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两张1块纸币,和一枚五毛硬币。 正好可以买一包饼干来吃。 虞庭清把钱重新放回口袋,用手轻轻拍了拍,接着抬头看一眼墙上挂钟,这会儿是下午大课间,离第七节课上课还有十分钟,足够他从小卖部来回,虞庭清速战速决,起身就往外冲。 他刚走到一半,就有两人追了上来,是他的同班同学,李文钦和陈谦。李文钦自来熟地把一只手搭上虞庭清的肩膀,问道:“虞庭清,你也去小卖部啊?” “对啊。” “一起?” “好啊。” 又走一段距离之后,李文钦收回手,假装云淡风轻地说:“说实话我们还挺意外的,你居然能和江诀玩到一块去。” “意外吗?”虞庭清不解,“我觉得还好吧。” “当然,你的性格肯定是好的,大家都愿意和你玩,就是吧……”李文钦顿了顿,给另一边的陈谦递去眼神。 陈谦于是接话道:“就我看来,江诀那人可不好相处。” “不会啊,他人还挺好的。”虞庭清不想聊这个,先他们一步走进小卖部,直奔他最爱的夹心饼干,李文钦和陈谦则是从冰柜里各拿了一瓶饮料。 三人买得很快,从小卖部里出来,陈谦不死心地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继续往下聊:“江诀总不理人,挺没礼貌的,也不知道一天天地拽什么?” “就是啊!”李文钦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见虞庭清不感兴趣,还是硬往下说,“聊天嘛,本来就是有来有往的事,光一个人说话有什么意思?我看也就你能忍得了他那个性格,班上没谁能受得了。” “你也看见了,班里大家都不太爱和他说话,就是因为他不回应,弄得我们像在自言自语,讲单口相声似的,多没劲。学习好有什么用,不会做人,出了社会也是要被毒打的。” “其实……”虞庭清回忆了一下这几天他和江诀的相处,尽管江诀话还是少,但被逼急了也会开口,尤其是他凑近江诀耳边故意江诀江诀叫个不停的时候,江诀至少会说——停,住嘴。 多好,这不就有回应了吗? 虞庭清肯定道:“他会理人的。” “会理人?”李文钦笑了笑,“可能只会理你吧,毕竟你长得好看嘛。” 虞庭清:“……” 虞庭清微微蹙眉,李文钦这句话让他想起一件不太好的事,以前还在北港读高中时,班主任正是他们的物理老师,偏偏他物理最差。 那天,对方把他叫了出去,开玩笑似的对他说:“虞庭清,别以为你长得好看,以后可以靠脸吃饭,就看不上物理这几十分,不好好学。” 虞庭清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嘲讽。 就和李文钦现在话里的情绪一样。 虞庭清不觉得自己是个好捏的柿子,他停下脚步,直视着李文钦的双眼,唇角依旧上扬,眼神却倏然冷下来,“是吗?那看来我的脸还挺有用。” “没白生。” 那一瞬的气场让李文钦和陈谦同时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虞庭清早已往楼上走,两人赶忙追上去,打着哈哈说他们不过是开玩笑,让虞庭清别生气。 虞庭清什么也没说,只是礼貌笑笑。 他确实需要朋友陪伴,可他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李文钦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惹虞庭清不快了,他追上虞庭清,向对方道歉。他通过这快一个月的观察,知道虞庭清的脾气其实不差,甚至可以说算得上非常好,果不其然他在道歉之后,虞庭清神色稍缓,不再显得冷冰冰的。 快要走到高三一班的前门时,李文钦抬手再次揽住虞庭清的肩膀,和后者说说笑笑,露出亲昵的样子。 江诀听到李文钦弄出的动静,抬眸望了过来,只一眼就挪开。 到了二三组之间,李文钦松开了手,回自己的座位上。虞庭清拿着那包饼干快步回到江诀身边,眼下刚打了第一声铃,他撕开包装,递向江诀,“吃吗?” 江诀沉默一秒,答:“不吃。” “哦。” 虞庭清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又给了前后桌四个人每人一片,第一声铃与第二声铃之间,课代表要领读,五人在一片读书声中,极有偷感地把饼干嚼嚼嚼,咽进肚子里。 等老师走进教室的一瞬,虞庭清已经把饼干袋子折好,塞进桌肚里。 【检测到目标人物正不高兴。】 虞庭清:“?” 虞庭清看了看江诀,又看了看桌肚里剩下的饼干。 上次他没给江诀棒冰,江诀不高兴,眼下他没给江诀饼干,江诀也不高兴。综上所述,江诀其实很贪吃! 想吃,但又说不要。 怪。 现在毕竟已经上课,虞庭清也不好取出饼干硬塞江诀嘴里,他只得收回思绪,依照老师的要求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听课。 到了课间,虞庭清不幸完全忘了饼干的事情,恰好林金年问他要不要下楼打水,虞庭清晃了晃杯子,点头说要。 他们一路聊一路往下走,等再回到教室,正好打上课铃。就这样直到放学,虞庭清才想起来饼干的事。 他跟在江诀身后出了校门,一路都在思索,该怎么让江诀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投喂的饼干,不曾想江诀又突然停下脚步,虞庭清直直撞了上去,“哎呦。” “怎么不走了?” 他从江诀背后探出身子,想要一睹面前有什么阻碍,使得江诀停住脚,然后就见李文钦骑着自行车停在他们不远处,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庭清,拜拜!” 虞庭清不明所以,礼貌回应,“拜拜。” 再次动身之际,虞庭清感觉江诀的脚步比以往要快了一些,好在他能跟上。临近公交车站,江诀才放缓脚步,回到正常速度。 江诀拧起眉心,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虞庭清爱和谁交朋友是虞庭清的事,他究竟在不爽什么…… 今天的公交车上依旧有不少人,一上车,虞庭清就挨着他站好,像是某种寻求庇护的幼兽。待到公交车空了大半,虞庭清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那边有两个空位,等他动身去往那个地方,虞庭清就掂一掂书包,快步跟上。 虞庭清没有可以聊天的对象,就撕下一张用过的草稿纸,先把它叠成纸飞机,然后拆了改为叠纸船,最后把它裁成正方形,叠了只千纸鹤。 下车时,虞庭清把纸鹤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不过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江诀想。 【检测到目标人物正不高兴。】 虞庭清不解地看了看江诀那张与平时无异的脸,实在不懂小九是怎么从面无表情里检测情绪的。 他想不通,干脆直接问江诀:“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虞庭清回想了一下,自从上了公交车开始,江诀的心情稍有好转,再次变坏的瞬间,是从他丢了那只纸鹤开始。 难道…… 他丢错了分类? 虞庭清还想问,就听见小九又播报说江诀的心情已恢复平静。刚好小区里有人和虞庭清打招呼,他抽空回应了一下,话题被岔,他也就没再继续追问江诀。 他们一起上了楼,然后停在401的门口,虞庭清从书包里拿出那包饼干,凑到江诀身边,他们的手臂贴着手臂,距离近到江诀能闻到虞庭清衣服上的淡淡桅子花味道。 还不等江诀开口,就见虞庭清朝他抬起一只手,微凉的手指捏住他的脸,虞庭清“啊~”的一声示意江诀张嘴。 好幼稚。 可江诀还是配合地张开了嘴,任由虞庭清把那块饼干放进他嘴里,入口先是巧克力的苦味,而当他咬到夹心时,甜味瞬间蔓延开来。 是香草味的夹心饼干。 虞庭清举着那半块饼干,等江诀把咬下的半边咽下,再把剩下的半块喂给江诀。 见人听话地把饼干吃完,虞庭清收回手,眉眼弯弯,“我这可是特意留给你的!” 特意…… 留给他的。 “哈哈。”虞庭清后退一步,挥手和江诀说了拜拜,又在拐角处回眸,故作正经地对江诀说,“不用太爱我~” 江诀:“……” 小九:【……】 待到上了楼,小九迫不及待地开口:【宿主,你就不怕江诀真喜欢上你?】 -怎么可能? 虞庭清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味让他馋得直流口水,他的肚子早咕咕叫了起来。 -我俩都是直男,铁直。 小九沉默了。 它实在又又又不好意思对虞庭清说,它最后检测到的江诀的心情,看起来可能微弯。 第9章 看着认认真真洗完手,然后落坐餐桌开始没心没肺大口干饭的宿主,小九长叹一口气,遁了。 - 国庆假期前最后一天的中午。 虞庭清端着餐盘坐到江诀身边,林金年他们觉得有点尴尬,就没过来。身前忽然一暗,江诀抬头看了虞庭清一眼,没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李文钦带着陈谦走了过来,他们都在虞庭清左手边落座。李文钦问:“庭清,不介意我坐这吧?” 虞庭清:“……不介意。” 毕竟坐都坐结实了。 而且食堂不是他开的,他说了不算。 虞庭清之所以来和江诀一起吃午饭,主要是江诀这两天对他的态度不错,他趁着午饭,也可以和江诀聊聊这个假期的计划,顺便增进一下感情。 如果江诀能和他一起去玩就好了。 他刚要开口,一旁的李文钦就抢先道:“庭清,你这个国庆假期有什么打算?” “呃,还没想好去哪玩,你呢?” “也许去补课吧,你知道的,我成绩不好。” “……” 虞庭清虽然有点偏科,但总分加起来不算低,勉强进了尖子班,在倒数徘徊,而李文钦在中间位置,比他要高上二十名左右。 饭不香了…… 假期计划也不香了…… 他干巴巴地笑道:“你真勤奋。” 李文钦先是谦虚了几句,接着不点名道姓但阴阳怪气地说自己真羡慕那些随随便便就考得很好的人,虞庭清从中好像听出了些什么不对劲,正想问,就见江诀突然起身,端着盘子走了。 而这时,虞庭清因为和李文钦说话,饭还没吃几口。三人的谈话因江诀的离席而中断,李文钦转而说道:“庭清,他就这么走了不等你啊?” 不给虞庭清回答的机会,陈谦就先附和道:“他这也太没礼貌了。” “没关系。”虞庭清低头往嘴里扒了两口饭,他再怎么迟钝,也觉察出了江诀和李文钦、陈谦之间,似乎存在矛盾。 所以昨天江诀生气,并不是他没给江诀饼干,而是他和李文钦一起进教室? 或许是见自己的话没达到想要的效果,李文钦撕开虚伪的假面,直截了当地对虞庭清说:“这么说你打算继续和江诀玩?” “是啊。”虞庭清不假思索地回答。 李文钦嗤笑一声,“那可别怪我们没提醒过你,你要是坚持和江诀当朋友,到最后,会没了其他朋友。” 他和陈谦同时端起餐盘,“你也看到了,班上没人想理江诀,将来某一天,说不定你也会成为大家不想理的对象。” 他们另外找了位置坐下,不再和虞庭清一起吃饭。 虞庭清:“……” 还搞起小帮派孤立了? 虞庭清无奈叹气,说着说着又变成他一个人吃饭,大家就不能吃完饭再翻脸吗? 他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准备速战速决地结束这顿孤独的午餐,忽见自己身前投下一道暗影,半道离席的江诀去而复返,重新坐在他面前,这人盯着虞庭清鼓鼓的腮帮子看了几秒钟,“……仓鼠。” 虞庭清:“?” 虞庭清的大脑飞速转动,在“这是夸他还是骂他”之间摇摆不定,最终想不明白的他决定无视这个词。他看到江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四阶魔方,慢慢转动,好奇地问:“你这是专门来陪我吃饭的吗?” 他又扒拉一大口饭菜塞进嘴里。 “嗯。” 他再扒拉一大口饭菜塞进嘴里,艰难咽下去之后,才追问道:“为什么?” “没为什么。” 江诀手里的魔方每一下都转得很慢,虞庭清在看上两眼之后,无意识地跟着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可对江诀来说,他仍觉得虞庭清吃得急了些,于是挑明道:“虞庭清。” “不急,慢点吃。”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虞庭清翻箱倒柜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见他的橡皮。他本想问江诀借,望去就见江诀正专心写题,虞庭清只得将目光转向另一边,“赵宇卓,可以借一下你的橡皮吗?” “……” 长久的沉默。 虞庭清还想开口,却见赵宇卓冷哼一声,把橡皮往虞庭清的反方向放了放。 看来是故意不理他的。 虞庭清心中有了猜测,懒得理他,正准备去找下一个人借,余光就注意到江诀的手抬起了一些,似乎攥着一块橡皮,但有人比江诀更快,坐在虞庭清后面的晏诗云伸过手来,把一块橡皮掷到虞庭清的桌面上,“小虞,用我的!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小气~” “谢谢。” 虞庭清拿起橡皮,刚要擦掉写错的地方,又听旁边的赵宇卓酸溜溜地说:“长得好看就是好啊,有人上赶着送橡皮。” 虞庭清还没回答,前面的林金年就转过身来,把一块橡皮塞进他的手里,同时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哎呦,哪里来的酸味,好~臭~哇~” “小虞,我的橡皮也给你用,我就喜欢把橡皮借给好看的人用。” 林金年的同桌开团秒跟,也把橡皮塞虞庭清手里,“还有我的!” 后面的苏佳恩也把橡皮递过来,“我的也给你。” 四人挑衅地看向赵宇卓。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还有一只手伸了出来,江诀握住虞庭清的手腕,把他掌心那四块橡皮抖落桌面,然后再把自己的橡皮放入虞庭清的手心里,“用我的。” 虞庭清:“?” 霸道同桌强制爱。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晏诗云:“我靠。” 她掐了一把苏佳恩,“我没在做梦吧?” 苏佳恩反击地往她大腿上一拍,痛得她嗷地一声叫出来,这确认了她没在做梦,但同时他们几人也不幸收到了纪律委员的警告。 装模作样端正片刻后,虞庭清放轻动作,一一把橡皮还了回去,眉眼一挑,表示感谢,男生和他轻轻击了一下拳,女生则是互相朝彼此竖起大拇指,一旁的赵宇卓看得咬牙切齿,可也拿虞庭清他们没什么办法。 最后,虞庭清拿着江诀那块橡皮,在掌心转了几圈。其实他知道如果自己一开始就问江诀借,江诀会借给他的,在晏诗云她们看来不可思议的事,在他眼里其实已经变得平常。 江诀没大家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 他把橡皮还给江诀,后者接过之后,直接把它摆在了他们两人中间的位置,那意思是说——你想用就随时拿。 虞庭清开开心心地继续写题。 待到下课铃一响,宣告放假,四人想逮着虞庭清好好问清楚,接着虞庭清对江诀的一句“走?”又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四人只得依依不舍地目送虞庭清离开,和他挥手说了再见。 坐上公交车时,虞庭清想到假期将正式开始,兴奋得不得了,他已经把林金年他们的手机号都记在本子上了,到时候借奶奶手机挨个打一遍,找人出来玩。 虞庭清笑着问江诀,“江诀,你假期有什么计划?” “帮你补课。” “……” 虞庭清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是该说“不要啊”,还是发表感谢,许是他的笑容逐渐僵硬,江诀敛神,沉声问:“不要?” “要要要!”虞庭清心里含泪,“我爱学习!” 江诀扭过头去,望向另一侧的窗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点,可又很快落了回去。 虞庭清到家的时候,饭菜还没好,他坐着看了一会儿电视,直到奶奶把自己手机放进虞庭清的手里,说:“奶奶差点忘了,你妈妈让你放学了给她打个视频电话。” 虞庭清一怔,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些,接着深吸一口气,找到妈妈的微信号,拨了视频通话。 第一次拨过去时,无人接听。虞庭清猜想她也许又忙起来了,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原位,就见对面打了电话过来,虞庭清摁下通话键,画面亮起的瞬间,出现的却不是黎盈的脸。 他们望着彼此,眼中情绪翻涌,一时间谁都没开口,直过了很久,虞庭清鼻尖一酸,“哥……” “小清。” 虞庭清和虞行云足足打了30分钟的视频电话,然后才吃晚饭,今天开饭晚,虞庭清洗完澡早就过了七点钟,他躺在床上回想着刚才那段通话,眼中笑意渐浓。 等江诀上来敲响501的门时,虞庭清还开心地在床上打滚,给江诀开门的是虞奶奶。江诀不再像第一次来虞家那样不说话,他看向虞奶奶和虞爷爷,“爷爷奶奶好。” “你也好你也好,来找小清的吧,他就在房间里。” 江诀于是走到虞庭清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几声响,很快房门打开,露出了虞庭清的脸,明媚的笑容与明亮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让人也不由地跟着心情放松。 “快进来吧。”虞庭清拽着江诀的手臂,把人拉进房间里,接着向门外看了一眼,奶奶准备出门跳舞,爷爷今天不去下棋要在家看抗日剧,他挥手向奶奶说拜拜,要她下楼小心,慢慢走。 第10章 “好,”虞奶奶换好鞋,“你和小江好好学习昂,桌上有水果,都洗好了,吃就拿。” “好的。” 虞庭清拿了点水果进来,这次江诀上来带了作业,想来是要在他家写作业,虞庭清迅速把书桌清理干净,给江诀腾出一个位置,“快坐吧。” “嗯。” “晚上和我哥打了个电话,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你有哥哥?” “对啊。”虞庭清在江诀身边坐下,他们坐在书桌前,天花板上的灯就成了背光,他将桌上书架的小灯管打开,在他们落下一阵柔和的暖光,“我哥大我两岁,人很好,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好。” 两人把作业打开,国庆放了四天假,因此布置的作业也就翻了三倍,每个科任老师都在一片哀嚎声之中无情地说“你们高三了,明年六月就要高考,得紧张起来知不知道”,他们只得背着沉重的作业回了家。 江诀写数学作业的速度很快,有些选择题无需计算,他一眼就看得出答案,只是写着写着,就听见旁边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不解地望过去,一眼就被那个小梨涡所吸引。 “笑什么?”他问。 “哎呀——” 小梨涡更明显了,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戳一戳。 虞庭清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清透而漂亮,深深地吸引着他的目光,他见虞庭清眼眸微弯,灵动而略带狡黠,“某人现在离了我就写不了作业啦~” 闻言,江诀卷起手中课本,很轻地在虞庭清的额头上拍了一下,没否认。 他不答,虞庭清可不会这样放过他,于是用肩膀撞了撞江诀的肩膀,追问道:“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江诀江诀江诀——” 江诀抬手捏住虞庭清的脸,把后者的嘴巴都捏成了o型,他答:“是。”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虞庭清度过了一个“充实”的假期,每天睁开眼就是写题,只有晚上能偷摸出去跳会广场舞,下会象棋,头一天他不是很习惯这样的假期,但到了第二天,他忽地从中琢磨出一点趣味来,尤其是晚上七八点钟他蹑手蹑脚下楼的动作,让他奇怪地生出了一点刺激感。 总而言之,这个国庆假他还算满意,到了开学那一天,也能游刃有余地把作业交上去,然后看着狂补作业的林金年和邬皓发出惊呼,“哎呀,你们没写完呢。” “去你的,也不知道是谁周一早在公交车上狂补作业。” “写不出来还哭呐~” “谁哭了谁哭了?”虞庭清不服气地踢了踢林金年的椅子,“快点写。” “哈哈哈哈哈——” 虞庭清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呼呼地翻开课本开始朗读,由于高三比高一高二早开学三天,整个校园只剩下苦命高三生,个个仿佛被试卷习题吸干精气,即便到了课间,大部分也是选择趴桌子补觉,而不是下去活动,整个校园显得空空荡荡。 到了大课间,虞庭清把林金年和邬皓拖走,到操场上陪他打篮球。 他们再回到班级里的时候,察觉到气氛有一丝不对劲,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虞庭清身上,或调侃或好奇,甚至还有失落和难过。 虞庭清一脸莫名其妙地坐回原位,问后面的晏诗云,“怎么了?大家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谈恋爱了?” “谁?我吗?”虞庭清抬手指着自己,“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 “论坛上……”晏诗云忽然想起虞庭清根本没有手机,而这时又打响上课铃了,她不好把手机递给虞庭清看,于是道,“你等会儿,我写在纸条上告诉你。” “行。” 虞庭清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很快就见晏诗云把纸条传了过来,上面写着:论坛上说,你和隔壁班的姜南枝正在谈恋爱,还附有照片,一张是你和姜南枝两个人有说有笑地抱着作业回教室,一张是姜南枝看你打篮球,哦对了,还有一张是你们用的公交卡套,疑似情侣款。 他盯着这张纸条陷入沉思,最后提笔写下五个字,传回给晏诗云。 ——姜南枝是谁? 显然,虞庭清不认识姜南枝这件事情让晏诗云大为震撼,她回道:就二班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 虞庭清依旧毫无印象,他和狗都能聊得有来有往,别说是人了,坐公交可以交到朋友,买东西可以交到朋友,打篮球、跳广场舞、下棋也可以交到朋友,每天都有不同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他只能认脸,识别不出对方名字。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晏诗云迫不及待打开论坛,把那则帖子给虞庭清看,看到了照片,虞庭清才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但…… 他们好像也没多少交集吧? 他问晏诗云:“我不是经常和人说说笑笑吗?还有我打篮球的时候……” 说到这儿,虞庭清有点不好意思,他岔入下一个话题,“卡套真是巧合,我在文具店随手乱拿的。” 晏诗云和苏佳恩微微眯起眼睛,对虞庭清的微表情进行鉴定,最后同时得出结论,“可信度百分之百。” “这家伙一看就……” “很直男,没开窍。” “脑子里就光想着去哪玩。” “还有吃什么。” “没错没错。” 虞庭清:“……” 她们这真的是在夸他吗? 毕竟这帖子的真实性不高,一半人因两位优秀的颜值而不管不顾地嗑起cp,另一半则不断发出质疑,虞庭清没再去管,而是认真地思考起了一件事情——放学他买点什么吃的好? 烤肠很好,但他昨天吃过了。 手抓饼美味,但他的钱不够。 最后思来想去,虞庭清还是买了一份小的炸薯条,开动之前照例问江诀一句吃不吃,后者照例拒绝,于是在公交车驶进站之前,虞庭清暴风吸入,把一小碗炸薯条吃个干干净净,丢垃圾之前还向小九确认了一下分类。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早恋一事忽然发酵,论坛上半真半假地说了很多关于虞庭清和姜南枝的“糖点”,到了最后,那些人已经不顾糖点的真实性,笃定虞庭清和姜南枝就是在谈恋爱。 很多恶意的目光落在了虞庭清身上,他们大部分都是姜南枝的追求者。林金年和邬皓见状,达成共识,不管什么时候他们至少要有一个人陪在虞庭清身边。同样地,姜南枝那边的状况也不太好,对比她的追求者,喜欢虞庭清的人只多不少。 周四上午课间操结束,虞庭清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后者委婉地询问虞庭清最近是不是与什么人交往过密。 虞庭清无奈解释他和姜南枝根本不熟悉,更不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老师,我真没早恋。” 班主任抿了一口水杯里的养生茶,这件事本来也没有实质证据,他观察了两天,不觉得虞庭清像有谈恋爱的情况。 这孩子吧,太单纯了。 每天一到下课时间就是——“走,去打篮球啊!”“走,去打水啊!”“走,去小卖部啊!”“走,去溜达一圈啊!” 他把虞庭清叫来,不过就是为了最后确认一下,现下,他看着虞庭清的眼睛,心虚的人是不会有这么清澈的眼神的,想来他的猜测不假。他正准备放虞庭清回去,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姜南枝出现在门口。 她喊了声“报告”,接着走进办公室,停在虞庭清身边,问:“您也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 “呃,这个……” “我和虞庭清没有在谈恋爱。”姜南枝郑重道,“我不知道究竟是谁在造谣,给我们制造困扰,但我再说一遍,我和虞庭清没有在谈恋爱!” 受此气场感染,虞庭清也不由地挺直腰杆,“没错!!” 班主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只是意味深长地抿一口茶,让两人先回教室,准备上课。 等出了办公室,虞庭清才发现门口藏着好多人,他快步走到林金年、邬皓的身前,“快快,我的绿豆饼先给我,等会上课吃不了。” “……” 林金年朝他竖起大拇指,“你牛!” 这种时候还惦记绿豆饼。 中午放学,江诀没留在教室午休,甚至没和虞庭清说一声他去哪了,然而等午睡醒来,林金年告诉虞庭清,帖子被删掉了,爆料人和版块管理员的号都给封了。 爆假料的人并没有把帖子发在二中论坛,由于不是学校的论坛,管理员自然也不是本校生,先前早就有很多人私信管理员要求删帖,包括林金年、晏诗云几人,但对方一直无动于衷。 “真怪了,”林金年摸了摸下巴,“先前那么多人叫他删,他偏不删,这会儿怎么突然肯删了?” 虞庭清握紧拳头,“这说明他屈服于真相了。” 第11章 “人家那是主动删帖吗?连号都被封了,一看就是受到了制裁。”邬皓看着虞庭清,咂咂舌,“好单纯的孩子。” “……” 虞庭清伸长腿给了他一脚。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该彻底结束,不曾想下午第二节课结束时,老师前脚刚走,姜南枝后脚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姜南枝直接走到李文钦面前,质问道:“论坛上那个id名为‘就爱学习’的人是不是你?!” 虞庭清把一片小熊饼干放进嘴里,扭头问林金年,“谁?” “……”林金年恨铁不成钢地在虞庭清脑袋上敲了一下,“还谁?造谣你俩的家伙!” “哦。”虞庭清放下手里的小熊饼干袋子。 对于姜南枝的质问,李文钦自然不承认。 “不认?”姜南枝冷笑一声,干脆掏出手机,把证据一张张地甩在李文钦的面前,那些都是李文钦曾经回复的帖子,一项项关联在一起,证实就是李文钦本人。 姜南枝不是个好脾气的性子,平生最厌恶李文钦这种敢做不敢当的性子,她直接抄起李文钦桌上的书,“啪”地一声,用力扇在李文钦的脸上,一字一顿道:“没种的家伙!” 她此举无疑惹恼了李文钦,后者一时气血上涌,挥起拳头就要砸向姜南枝。 然而不知何时,虞庭清早就溜到了姜南枝附近,眼瞧着李文钦动粗,他赶忙把姜南枝向后一拉。 拳头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虞庭清抬眸望去,就见有另一只手攥住了李文钦的拳头,整个一班鸦雀无声,就连门外围观的学生也不由地屏住呼吸。 “……江诀?” 江诀冷着脸,用力攥住李文钦的手腕,反手一扭,李文钦瞬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失力跪倒在地,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一看就很疼。 没有任何意外,他们四人被请到了办公室里,接受一班二班两位班主任的共同审讯,李文钦坚称自己的腕骨被江诀捏断了,要江诀进行赔偿,虞庭清本想替江诀说话,后者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不用管,然后提出和李文钦到医院去做伤情鉴定。 姜南枝是二班学生,单独留下来接受二班班主任训话。虞庭清则坚持要跟他们一起去医院,班主任同意了。 半道,经常和虞庭清打篮球又恰好在上体育课的几人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这状况他们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气顿时不打一处来,顶着被老师训斥的风险,远远地向虞庭清大声问话,问他们去哪里。 虞庭清瞬间明白他们的意思,也大声解释道:“李文钦说他手被扭断了,我们正要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一路上,李文钦的脸红了又紫,紫了又红,他听得见周围的讨论声,听得见他们都站江诀那边,说他动手打女生,被江诀拦下后反要碰瓷,没人提及姜南枝打他的事,他们只觉得他自作自受。 他们说,要不是他在论坛上造谣,压根不会有今天的事,说他活该。 要是伤情鉴定显示他没有大碍,那他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李文钦的心理防线终在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他哭着说自己不去医院了,他知道江诀扭的那一下,只是疼那一瞬间,到办公室的时候早就不疼了,而现在手腕上被扭红了的地方早就恢复正常。 他没必要再给自己多加一道耻辱。 “你确定真不去医院了吗?” 李文钦哽咽道:“我确定。” 班主任让虞庭清和江诀先回去上课,自己带着哭得狼狈的李文钦重回办公室“谈心”。 上课铃早就打响了,也许是心情极好的缘故,虞庭清很想奔跑,于是拉着江诀的手腕,穿梭在校园里,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而去。 风扬起虞庭清栗色的头发,少年神情明朗而张扬。等跑到教学楼的楼梯口,虞庭清停住脚,轻喘着,向江诀抬起一只手,挑眉一笑。 江诀看着他,迟疑片刻,然后抬起手,配合地与虞庭清击了一下掌。 他们掌心相贴不过短短一两秒,江诀望见少年眼中笑意更盛,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虚虚拢了拢,试图留住那种温暖的气息。 放学后—— 虞庭清呆坐在公交站长椅上,双手捧着一杯芒果圣代,他低头看了看圣代,又扭头看看江诀,不明白对方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请他吃冰淇淋。 难道…… 江诀在收买他?! 虞庭清一边品尝圣代,一边认真思索,最后得出结论,江诀收买他将会得到0个好处。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姜南枝因携带手机而被记过,李文钦因造谣同学也同样被记过,通报被张贴在教学楼前的公告板上,警示学生。 从晏诗云那儿,虞庭清知道了李文钦针对江诀的来龙去脉,无非就是高一入学时,江诀成绩好,李文钦想和江诀交朋友,让江诀多带带他,结果江诀压根不理他,直接让李文钦吃了一个月的闭门羹,李文钦就此恼羞成怒,开始记恨江诀,逢人就说江诀的坏话。 只不过江诀在班上之所以人缘很差,并非是李文钦一手造成的。江诀不止是不理睬李文钦,而是谁他都不理,甚至对于老师,这人的回应也总是很淡。 造谣的事情就此彻底翻篇。 虞庭清和姜南枝的关系没有变得更好,但也没有因此而变得更差,他们在路上碰见对方时,仍会大大方方地打招呼,然后各自和自己的同伴离开。 当日李文钦在食堂对虞庭清的警告没有真的变为现实,大家不会因为虞庭清和江诀走得近,就孤立虞庭清。有人见了江诀对虞庭清的变化,又开始尝试去接触江诀,被后者以沉默拒绝之后,反倒更加亲近相处起来很舒服的虞庭清,他们实在佩服虞庭清居然能忍受得了江诀那个脾气。 高三生没享受到国庆的七天假,但享受到了国庆的调班,周六也要照常上课,虞庭清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一只手往桌肚里摸索,找到了那半个没吃完的肉包,拿出来三两口吃光,稍稍回了点血。 这周只有一天假…… 他不想去江诀家补课了。 -小九,你说我要是和江诀说我这周不去补课,他会不会生气? 【我猜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不会生气。】 -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对我说了句废话。 虞庭清不敢说不去,但他可以说晚点去,这样一来,他又能去玩,江诀又不至于生气。虞庭清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妙招,强压着嘴角,等放学上了公交,再等人变少,他们找空位坐下,这才一脸婉惜地对江诀说:“江诀,我明天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到你家补课。你不用等我,可以先忙你的。” 说完,虞庭清心虚地抱紧自己沉重的书包,生怕江诀来一句“你明天有什么事”,好在江诀的人设一如既往,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虞庭清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懂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唯一看透的小九沉默不语。 它觉得它的宿主又爱玩又喜欢被管着,会听江诀的话,乖乖到江诀家补课,但时不时就要反骨一下,被江诀制裁后,又会心满意足地老实下来。 惹火上身啊,惹火上身。 到了周日上午,虞庭清吃过早饭,抱起篮球,猫着腰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虞奶奶边喝粥边疑惑发问:“小清,你干嘛一副做贼的样子?” “嘘!”虞庭清竖起手指放在唇中央,他压低声音说道,“隔墙有耳哇,奶奶,我去打篮球了。” 奶奶耳背,听大不清他说什么,但看懂了他抱着的篮球,“早去早回。” “好。” 虞庭清出到门口,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竖起耳朵偷听一阵楼下的动静,确认401没人出门,他这才一阶一停地往下走,磨磨蹭蹭地下了一半台阶后,虞庭清站在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一切正常。 目标人物没有出现。 虞庭清决定加快脚步,越过难关。 谁料他刚往下走了两阶,401的门忽然向外一开,虞庭清大惊失色,一个手滑,手里的篮球飞了出去,砸到台阶时,在楼道里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然后直接弹进了江诀怀里。 虞庭清:“……” 做人也没那么衰的吧。 江诀看了看手里的篮球,又看了看台阶上紧张到眼神乱飘的虞庭清,故意不开口,等虞庭清先说话。 【宿主,大胆些!】检测到江诀并未生气的小九鼓励道,【虎口夺球!上去就是一个左勾爪,右勾爪!】 虞庭清受到小九的鼓励,立刻便有了底气,故挺直后背,气势如虹地往楼下走,他停在江诀面前,肩膀瞬垮,委屈巴巴地伸出双手,向江诀讨回自己的篮球。 好在江诀并未为难他,而是直接把球还给它。这反倒让虞庭清不好意思起来了,他尝试向江诀发出打球邀请,“江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打篮球?” 第12章 “嗯。” 江诀居然同意了,虞庭清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然而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江诀在关上门,从他身前走过时,还加追了一句解释,“有你在的话,可以去。” 虞庭清高兴地一把揽住江诀的肩,“好兄弟!!” 然后他手又一滑,篮球再次飞走,虞庭清哎呀一声,快步去追他的篮球,这一回可没有江诀在前面阻挡篮球,它自由地骨碌骨碌向下滚,让虞庭清从四楼追到三楼,又从三楼追到二楼,最后在楼下的小花坛前捡回了篮球。 虞庭清一脸无语,“我感觉我多余追这一趟。” 紧跟在他身后的江诀看了一眼那个小花坛,回忆起曾经的某个瞬间,“笨蛋。” “又骂我?”虞庭清用肩膀撞了江诀一下,见对方没有反应,于是又撞第二下,第三下,直到被江诀掐住后脖颈,这才老实下来求饶道,“哥,我错了,我不敢了~” 结果等江诀一松手,他又撞江诀一下,然后撒腿就跑,出了安全距离,就回头朝江诀做了个鬼脸,“略。” 江诀不紧不慢地跟在虞庭清后面,看着虞庭清一路蹦蹦跳跳,像只不知疲倦的快乐小狗,因为见到了阳光,可以自由奔跑,就高兴地直摇尾巴,他平等地亲近这里的每一个人。 “江诀快点!”虞庭清一只手抱紧篮球,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我看到公交车开过来了!” 江诀加快脚步,在公交车进站停靠的霎那,停在虞庭清身后。他们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在空旷的车里找了个双人位坐下。车里冷气很足,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惬意而又舒适。 他们要到的地方并不远,林金年和邬皓早就占好了球场,见虞庭清把江诀带来,比起意外,更多的是惊喜,他们夸虞庭清干得好,正好另一个同学有事突然来不了,他们还在发愁呢,现在有了江诀,他们可以打半场,2v2。 分组根本无需考虑,毕竟江诀只愿意跟虞庭清一组。林金年和邬皓想到江诀既是年级第一,又时常独来独往,打球技术一定很差劲,于是欣然答应。 开场十分钟,江诀一个又一个三分球击碎了林金年和邬皓的幻想,他们没有打爆江诀,反而被江诀打爆了。 每一个要投出去的球都被像一堵墙似的江诀给拦截,关键是江诀拦完,虞庭清都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球将落下的地方,把球给接住。球只要江诀手上,就没有不得分的情况,而虞庭清又会保证球尽可能地落在江诀的手里。 更为恐怖的是,一场下来,三人大汗淋漓,累得直喘气,而江诀还稳稳地站着,淡定地打量长椅上的三个人。 林金年一边喘,一边骂:“他爷爷的,变态!” 邬皓点头表示赞同。 虞庭清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水,晶莹的水柱顺着细长白皙的脖颈落下,没入胸前。 旁边的两人看了一眼自己早已黑如炭的皮肤,接着又看见虞庭清依旧白白嫩嫩的样子,心里更不平衡了,两人含泪道:“两个变态!” 闻言,虞庭清哈哈一笑,“你们也觉得我打球特别厉害对吧?” “……” “小虞啊,你真是——” “笨笨的。” “不过还挺可爱。” 虞庭清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咬着牙,给他们每人一拳头。 午时临近,太阳毒辣,四人没再继续打球,而是爽快道别,各自回家。虞庭清先回去洗了个澡,因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球,他整个人容光焕发,洗好后抱着作业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进了江诀的家。 他先逮着人审讯一通,问江诀平时是不是偷练,接着就见江诀云淡风轻地从床底拿出来两个哑铃。 “可恶的卷王。” 虞庭清伸出一只手,正色道:“给我摸一下你的腹肌。” 江诀:“……” 江诀:“不给。” 虞庭清静坐片刻,接着趁江诀不备,迅速伸出邪恶之爪,然后—— 他又被制裁了。 虞庭清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整个人动弹不得,江诀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很多。 得不到就放弃,虞庭清果断求饶,而等江诀松开手,他就把双手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面,虔诚地感受了一下。 还好,他自己也有点。 虞庭清闹够了,便乖乖坐下,可刚一翻开习题册,倦意就如潮水般袭来,他拼死抵御,终于还是在十分钟后,倒头呼呼大睡。 不一会儿,一床小毯子轻搭在虞庭清身上,盖住了他略有腹肌的肚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诶诶,你们转过来听我说点事。我表姐她在影城上班,发了一些电影代金券,我算了一下,补个五六块钱就能看一场电影,这周六要不要去看电影?”苏佳恩手里拿着一沓代金券,询问前面的虞庭清,还有更前面的林金年、邬皓。 她身边的晏诗云自然是要去的,因此不用问。 代金券有时间限制,仅可选择10:00-18:00的场次,虞庭清自然很想去,可周末的这个时间段,正是他答应好的在江诀家补课的时间。 林金年和邬皓已经爽快应下,四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虞庭清,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居然犹豫了? “那个……”虞庭清坦白道,“我周末要在江诀家写作业。” 林金年和邬皓不约而同地竖起手掌,挡住江诀所在的方向,向虞庭清挤眉弄眼——那你问江诀去不去? 林金年:少了你,不好玩! 邬皓:没错! 后排的两位不用担心江诀看见,于是晏诗云用笔戳一戳虞庭清的肩膀,接着开始使用肢体语言: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写?电影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的啊。 苏佳恩:不过,江诀会同意吗? 五人集体陷入沉默。除了虞庭清之外,其余人和江诀的交流还是很少,自从造谣一事结束后,江诀对虞庭清的维护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仍对江诀喜欢不起来,但心里明白江诀这人不坏。 最后还是晏诗云一锤定音:小虞,上! 虞庭清没什么可紧张的,既然大家都“希望”江诀去,那他就替大家开这个口,他坦然问道:“江诀,周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短暂的安静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诀停笔,扭头看向虞庭清,后者脸上的神情那么自然,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他对林金年他们无感,可也不想像之前那样只能待在家里,等虞庭清玩够了回来。 他点了头,说:“去。” 苏佳恩最先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代金券,“来来来,抽一张。” “谢谢佳恩!”虞庭清最先抽走一张。 前排的林金年和邬皓站起身来也各抽走一张,接着朝苏佳恩一鞠躬,异口同声道:“多谢苏姐赏赐!” 江诀是最后一个接过代金券的,他朝苏佳恩微微颔首,“谢谢。” “……” 在晏诗云上手之前,苏佳恩迅速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前者痛得嗷嗷叫,苏佳恩肯定道:“你没做梦。” 两个女生在后排“打”了起来。 虞庭清看看自己那张代金券,又凑过去看看江诀那张,想知道它们有什么不一样。 感受着手臂上的重量,江诀呼吸一滞,他把代金券递给虞庭清,让对方好好对比,手臂上的重量因此而消失,贴近的人挪远了些,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 虞庭清拿着两张代金券翻来覆去三百六十度地观察,然后就发现它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于是把两张都递给江诀,“你帮我保管吧,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怕我弄丢。” 回忆起这一个多月来虞庭清时不时就找不着的笔和橡皮,江诀答应了这个请求。 国庆假期结束后,宁安市的天气稍有转凉,家里把虞庭清秋冬的衣服都寄了过来,还有两套新的,一看就是虞行云挑选的款式,还贴心地放了小纸条,说洗过了,可以直接穿。 棕色系的马甲和长裤,配上白色长袖t恤,正好是一套,省得虞庭清再搭配。他迅速换好衣服,和爷爷奶奶约定好回家的时间,让他们有事就打电话给林金年找他,接着拿好钥匙出了门。 江诀站在401门口等他,黑色鸭舌帽,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在夜色中能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搭配,但还挺适合江诀。 等他们下到楼底,阳光落到虞庭清身上时,这身打扮与他的发色、瞳色相得益彰,江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另一道声音从旁响起,“哟,小虞今天穿那么帅?” “小虞哥哥真好看!”小女孩说完又不好意思地躲到了爸爸身后,但她舍不得不看虞庭清,故从自己爸爸身后探出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虞庭清看。 “哈哈,谢谢夸奖~”虞庭清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我们约了同学去玩,就先走啦。” 第13章 “跟你小虞哥哥说拜拜。” 小女孩抬起爸爸的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小虞哥哥拜拜!” “拜拜!”虞庭清挥了挥手,带着江诀离开。 他们抵达电影院的时候还早,林金年他们都还没到,江诀问他要不要喝什么,虞庭清远远地瞥了一眼影院大屏上的饮料价格,拉着江诀下楼,“我们去楼下买,影院的太贵了。” 虞庭清打算在楼下找个小超市买瓶矿泉水就好,刚到楼下,正好碰见林金年他们,四人计划着点奶茶,虞庭清犹豫了一下,最后也跟着他们进了奶茶店。 可他还没点单,就被江诀拦住,对方向店员出示了取餐码,然后拿到两杯奶茶,都是虞庭清喜欢的口味,并且少糖正常冰。 江诀让虞庭清二选一。 虞庭清最后选择了茉莉奶白,他还说江诀坐电梯的时候有什么事,手机不离手呢,原来是在点奶茶,“多少钱,我给你。” “买一送一,你那杯是送的。” 在他们身后,晏诗云压低声音问店员:“姐姐,今天有买一送一活动?” 店员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然后晏诗云四人也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 虞庭清听到这动静本想回头看看什么情况,结果江诀摁住他的后颈,压根不让他回头,不仅如此,这人还推着他往外走,说在外面等。 出了奶茶店,虞庭清就把林金年他们忘光,眼里只有手中的奶茶,“真给我喝?不要钱?” “嗯。”见虞庭清还是一副有心理负担的样子,江诀又补充道,“你往我家里带的水果还少吗?” 也是。 爷爷奶奶请江诀吃水果。 江诀请他喝奶茶。 四舍五入就等于这杯奶茶是爷爷奶奶请的,可以喝。虞庭清插上吸管,浅尝一口。 喜欢,好喝。 他抬眸看向江诀,“谢啦。” 目标人物的唇角依旧上升两个像素点,小九告诉虞庭清,江诀现在心情非常好。 电影开场前10分钟,林金年他们的奶茶好了,六人上到电影院,用代金券购了票,是动画电影《小狗历险记》,这个点来看电影的人并不多,他们在最佳观影位坐下,林金年四人坐一排,虞庭清和江诀坐他们的后面。 小狗历险记是一部以一只白色小狗为主角的电影,它意外和主人走散,经历大雨、饥饿,险些被捕狗队捉走,遇到善良的人投喂,但不能给它提供栖身之地,被其他的流浪狗驱逐、追赶,然后遇到了一只外貌凶残的大黑狗,它们意外成了朋友,小白狗有了大黑狗的保护,不用再担心被欺负,而小白狗又凭借可爱的外貌,向人类讨来不少好吃的食物,它每次都会分一半给大黑狗。 电影面向的受众是儿童,不是江诀喜欢的类型,比起电影内容,更为吸引他的是虞庭清看电影时的反应,借着荧幕的光,他看到虞庭清因小白狗被欺负而攥紧了拳头,又因小白狗脱离危险而松了一口气,看到大黑狗从天而降解救小白狗,虞庭清感动得偷偷抹眼泪,害怕被发现,还假装打哈欠。 真可爱。 昏暗的环境里,江诀情绪放松,唇角上扬的弧度也不再克制,他背靠着座椅,看虞庭清聚精会神地坐直、眼睛片刻不离荧幕,看到虞庭清的脑袋上竖着一撮呆毛。 这家伙的睡相肯定不太好。 江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捋顺那撮呆毛,然而只到半途,他又停住了手,谁料虞庭清突然后退,回头,他的手指擦过虞庭清的脸颊,柔软细腻,带着微凉的触感。 他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快。 好在虞庭清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眼睛不离荧幕,凭着感觉塞进江诀的手里,然后又继续专注地看电影。 江诀合拢五指,小心翼翼地圈住那颗糖,心跳渐渐平复。 电影将近尾声,小白狗重新回到了它的主人身边。 大黑狗也留了下来。 虞庭清又偷偷抹眼泪了,等到彩蛋结束,影厅内的灯光亮起,前排的四人转过身来,一眼就瞧见了虞庭清泛红的眼眶,“小虞你哭啦?” “太困了。”虞庭清又假装打哈欠。 其他人仔细一想,觉得这个理由还挺合理,就没再往下追问,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虞庭清和江诀落后他们两步,并肩慢行。 走着走着,就听江诀忽然道:“小孩。” 虞庭清向四周找了一圈,没见有哪个小孩,视线再转回来时,只见江诀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说谁呢?”虞庭清用胳膊撞了一下江诀,“说谁是小孩?” 江诀看了一眼虞庭清伸向他,暗含威胁的双手,坚决不改口地回答道:“你。” 令人震撼的一幕,就这样发生在林金年四人的面前。 他们刚踏入电梯,转过身之际,就见虞庭清双手掐住江诀的脖子,而江诀则淡定地配合着,微微弯下了腰,唇角还带着一抹可疑的笑。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脱口一句“妈耶,我活见鬼了”。 苏佳恩想了想,抬指长摁关门键。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十一月第1周的周四、周五,二中将进行期中考试,虞庭清原来并不会在乎考试,对他来说,考得不差就行了,反正最终他的选择只有一个——位于北港的f大。可现在毕竟不同以往,江诀在他身上倾注了很多时间,帮他补数学,补物理,要是再没有进步,未免太对不起江诀。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三天的时候,虞庭清实在受不了,拉着江诀去往市中心最大的那个书店,请对方帮忙,给他挑两套卷子。 临时抱佛脚不可取,但连抱都不抱更不可取。 江诀在高中教辅区转了一圈,鉴于虞庭清的物理基础不太好,挑了套简单些的,一来让虞庭清巩固基础,二来让虞庭清增加自信心。数学卷子则可以提升难度,让虞庭清多做难题,攻克难关,拿到更多分。 结账时,虞庭清从口袋里摸出崭新的一百块递了出去,店员再找回来时,只剩十块三毛,虞庭清捏着那张10块和三枚硬币稍稍失神,在江诀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把卷子和钱一起放进书包里。 他们离开书店,坐上回家公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藏青色的天空上零星挂着三两颗星星,街灯亮起,霓虹灯闪烁。 许是察觉到了虞庭清的焦虑,江诀安慰他道:“你会考好的。” 虞庭清勉强挤出一个笑,然后整个人又耷拉着脑袋,“话是这么说,可我……” “没人比我更清楚。” 虞庭清一怔,察觉到江诀的手掌落在了他的头顶,先是很轻地揉了揉,接着看虞庭清太呆,忍不住把他的脑袋晃来晃去。 “我发型都乱了。”虞庭清气呼呼地拍开江诀的手,他觉得江诀这人学坏了,都开始“期负”他了。 虞庭清整理好自己的发型,不甘示弱地想去揉搓江诀的脑袋,结果他一伸出右手,就被江诀以右手握住,再伸出左手,也同样被江诀抓住,对方把他的双手交叉,控制在身前,牢牢摁住,如此一来,虞庭清霎时动弹不得。 等等,不对劲! 一万分里有十万分的不对劲! 虞庭清拼命使劲,结果双手怎么都抽不出来,横在身前又使他动不了,公交座位前后距离狭窄,江诀又占据着出口位置,虞庭清遭受四面围困,难以脱逃,好在他能屈能伸,立马求饶,“我错了,我不闹了。” “哥~” 江诀眸光幽暗,隔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接着便错开望向别处。 这家伙…… 平日里没事就江诀江诀地叫,一到求饶或者需要帮助时就叫哥。 偏偏他很吃这一套。 “好啊你。”虞庭清甩了甩手腕,不敢再对江诀动手,而是趁人不备,拧了一下江诀的衣角,给江诀本人造成0点伤害,“你偷学擒拿术!诶,也教我几招吧?” “考完试教你。” “行。”虞庭清拿起江诀的手,全手动完成了一次击掌,“就这么说定了。” 虽然考试前很焦虑,但试卷到手的那一刻,虞庭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把自己能做的全做了,然后迎接周末。江诀有意让他放松放松,便取消了这周的补课,只叫虞庭清晚上到他家来。 于是周末整个白天,虞庭清不是在小区打羽毛球,就是替人遛狗,偶尔闪现棋牌室下两局棋,累了就回家小睡片刻,晚上再精神抖擞地去江诀家里写作业。 成绩在周一准时公布。 虞庭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查看了自己的成绩,语文115,数学100,英语125,理综205,从倒数第三名一跃成为倒数第十三名,他的物理拿到了60分及格分。一个多月的努力就能拿到这个成绩,虞庭清高兴得不得了,要不是大庭广众的,他简直想给江诀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第14章 然而这种快乐只持续到物理课结束。 物理老师向虞庭清招手,示意他跟自己去办公室,虞庭清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甚至没能回应林金年发来的询问,就由身体带着脑子一起出了教室。 从教学楼到办公楼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可实际走起来却让虞庭清倍觉难熬,眼前的物理老师姓杨,是个老教师了,头发花白,身姿却依旧挺拔,他就住学校附近,有时放学,虞庭清远远看见他的身影,就会错开。 他物理不好,被以前的物理老师训过之后,心里产生排斥,变得更差,最糟的时候甚至考过16分。他刚到二中的那会儿,每一次物理早测都在二三十分徘徊,在尖子班里稳坐倒数第一。 尽管这个物理老师不是那个物理老师,虞庭清还是控制不住地排斥和对方亲近。 他们到了办公室,杨老师放下保温杯,示意虞庭清自己搬张椅子坐过来,待到他们面对面坐下,杨老师若有所思地问:“我长得可怕么?” 虞庭清疯狂摇头。 对方又问:“那你为什么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呢?” 虞庭清咽了咽口水,“我……没有紧张。” 一看就是在骗人。 杨老师从一旁抽出物理成绩单,递给虞庭清,“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我……”虞庭清看了一眼成绩单上属于他的那个60分,每个人的成绩后面都记录了上学期期末的物理成绩,进步/退步多少名,只有他的成绩后面是一片空白,没有对比。 他小声道:“我考得不好。” 虞庭清做好了心理准备,等着老师的附和与训斥,但意外的是,最先落入他耳畔的是杨老师爽朗的笑声,后者道:“谁说你考得不好了?” 虞庭清愕然抬眸。 接着杨老师又把物理早测的汇总成绩单递给虞庭清,那上面的数字更为醒目,尽管每次增长的分数很低,但总体而言,虞庭清是一直在进步的。 “你比刚来的时候进步很大,有进步就是考得好,我叫你来呢,就是想夸一夸你。” “夸我?” “对啊。”杨老师拍了拍虞庭清的肩膀,鼓励道,“你呢,是个聪明孩子,好好学肯定能考得更好,别让物理成为你考好大学的绊脚石。” “你和江诀走得近,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他,当然,也可以来问问我,老师很乐意为你解答。你放心,我一点都不凶,我脾气比你们唐老师还好呢。” 闻言,唐老师从另一侧工位探出头,“好家伙,说我坏话,给我逮住了哈。” 两位都是从业几十年的老教师,都教高三尖子班,一个教物理,一个教数学。 既然被点了名,唐老师也忍不住补充几句,“庭清,这次数学上一百分了,不错不错,不过千万不要骄傲啊,下次努力考个一百四……” “哎呀。”虞庭清捂住双耳,“不听不听,为难人!” “哈哈哈——” 等虞庭清松开手,杨老师这才接着继续说:“行了,时候也不早了,先回去上自习课吧,以后多主动点,不用怕问我问题,知道吧?” 虞庭清郑重点头,“知道。” 他和杨老师、唐老师道了再见,和过来办公室时不同,他这会儿兴高采烈地回去教室。自习课已经开始,今天坐堂的是语文老师,她是尖子班所有科任老师里最年轻的,她能力强,严厉又细心,大家怕她也敬她。 她坐堂时,没人敢说悄悄话。虞庭清落座之后,久久缓不过神来,二中的一切一切在他的脑海里如走马灯似的播放着。他的心情需要和别人分享,而他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江诀。 虞庭清撕下一张纸,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然后折好,悄悄塞给了江诀。 后者展开那张纸条,见上面写着: ——江诀,我好喜欢这里啊! 江诀转头对上了虞庭清的视线,如遇一汪泉水,那么清澈,那么明亮,令人心动。 作者有话说: ---------------------- 看似救赎受,实则救赎攻 第15章 虞庭清觉得江诀最近怪怪的,有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会刻意回避,好像看着他是件怪为情的事情,可有时,这人又盯着他久久地失了神。 他严重怀疑江诀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于是他开始尝试把江诀约出去,而不是成天待在家里,连锻炼身体都局限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面,他会在每天晚饭后拉着江诀出去散步。 宁安市有一条贯穿城市的江,旁边栽植有常青树,上面挂了彩灯,他们会散步到江边,迎着风看江岸,看水面波纹晃动,看灯光倾洒水面,星光点点。从小区到江边的距离不太近,步行来回少说也要两个小时,他们一周只选作业较少的一两天到江边散步,更多时候就只是在小区附近转一圈。 周末他们偶尔会约林金年、邬皓打篮球,自从上次被虞庭清、江诀联手虐爆以后,林金年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他们两个一组,但江诀说什么也不同意和虞庭清之外的人一组。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虞庭清只好提出折中方案:“这样,我还是和江诀一队,但江诀让你们一只手怎么样?” 如此一来,江诀的实力受到压制,林金年和邬皓终于有了摸球的机会,双方都很满意。 到了第四个周末,单手的江诀他们也打不过了。两个难兄难弟抱头痛哭,气得要死,大骂江诀是变态。还好有虞庭清提出,自己也让他们一只手,才把一边大喊“太伤自尊了!!”一边欣然答应的两位给哄好。 除了散步和打篮球,每个周末的清晨,他们还会一起去跑步,十一月的早晨天亮得晚一些,他们六点钟下楼的时候,天还是暗的,随着他们跑的公里数不断增加,天空渐渐明亮,湿冷的雾气拂过面颊,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虞庭清觉得江诀的奇怪并未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虞庭清想不通,又问不出来,只得放弃思考。 12月,学校开始筹备元旦晚会,高三要备战明年的高考,尖子班无人参加,只有六班和八班有两个独唱。 但某一天,学生会干部敲响了一班的门,叫走了虞庭清。 他们希望虞庭清能担任元旦晚会的主持,因为考虑到虞庭清已经高三,本来不该花时间在晚会上,但虞庭清的形象实在太好,好到他们舍不得放弃,并且深信虞庭清的加入一定能为晚会增光添彩,他们承诺不会给虞庭清太多词,也不会占用虞庭清太多时间来排练,只要29号、30号这两天花一点点中午时间,以及31号当天的一个小时,跟他们走一遍流程就行。 包3天午饭。 虞庭清本来光听前面就心软想答应了,不曾居然还包饭,他的眼神逐渐坚定,点头道:“我答应!” 过了一会儿,他确认道:“包三天午饭对吗?” “对的,”对方点头,“学长放心,真的包饭。” 虞庭清美滋滋地回了教室。 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晏诗云她们一致认为,虞庭清太好骗了,一顿饭就能把人钓走,还主动替人数钱。 虞庭清不管,虞庭清只认定他白赚了三天午饭。 敲定晚会节目单之后,虞庭清收到了学生会递来的主持稿,他们这次一共四位主持人,除去开场与结束要四个人一同上台之外,其余则是男女两两混搭。 经过筛选,晚会保留了21个表演,虞庭清总共要上台12次,只有开场白和结束语要说的词多一些,其余时候都是搭档词多,他起一个给反应的作用,然后说有请xxx就行。他们甚至不用虞庭清背词,到时候会给他准备手卡。 太贴心了,贴心得虞庭清吃饭的时候都特别不好意思。 后来12月31日那天,虞庭清早早地去帮忙,走流程,晚会在下午两点半开始,预计五点半结束,正式进入元旦假期。开始前两个小时,虞庭清被带到了化妆间,换上了学校租来的西装,又被带到镜子前坐下,化妆师纠结半天,无从下手,虞庭清的皮肤又白又细腻,要是化得不好,反而减分。 “不行了,我实在不知道要化什么。” 最后,她给虞庭清简单修了一下眉毛,又涂了一点浅色唇釉。化妆间里围了不少人,都是来布置晚会、彩排的,每个人都要偷看虞庭清几眼才走,有的还会偷偷拍两张照片。 光是模糊的侧影,就足以在论坛上炸开锅。 江诀坐在教学楼天台的一角,翻开着论坛里对虞庭清的讨论,非一中的学生只恨不得翻墙进来看他们的元旦晚会,每三条评论里就有一条是夸虞庭清太好看了的。 有很多人喜欢虞庭清。 到处都有。 临近晚会开始的时间,楼下传来骚动,大家陆陆续续赶往大礼堂,江诀起身离开天台,刚出现在拐角,就被林金年他们敏锐捕捉,朝他一个劲地招手,“江诀!快快,小虞要我们带你去抢个好位置!” 第15章 江诀心神微动。 等他反应过来时,竟然已经快步跟在了林金年他们的身后,接着由明至暗,跨入亮着微光的大礼堂。 学校为每个年级划分了区域,高三是最后一次参加晚会,故而占据三个区域里面视野最好的b区,接着依次从前往后排,一班占据第三到第五排,就坐在校领导和各班主任的后面。 林金年他们占据了第三排的中间位置,稳稳坐下。礼堂里涌入不少人,从那些杂乱的谈论声里,江诀听到不下二十次“虞庭清”的名字,比起节目单上的各个表演,大家显然对虞庭清更感兴趣。 两点二十五分,各班级基本完成入场,礼堂的光更暗几分。又过五分钟之后,帷幕拉开,晚会准时开始,四位主持人从舞台的一侧依次上台,然后站定。 灯光落在他们的身上,礼堂里又是一阵骚动,每个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最左侧站着的虞庭清。 三七背头的造型将虞庭清的五官完全露了出来,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在灯光照耀下显出琉璃般的光彩,鼻梁高挺,唇瓣泛有水润的光,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租来的西服并不算合身,但虞庭清依旧穿出了很好的效果,他仪态很好,背脊挺直又不会显得僵硬,西装裤包裹着的两条腿又长又直。 握着话筒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白皙。 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第二次骚动,是因为虞庭清开口说话,他的声音不属于低沉有磁性的那一类,而是清澈透亮的少年音,如清泠泠的山泉,分外撩人。 虞庭清念完自己的台词,目光便在台下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诀所在的位置。 他朝江诀挑了一下眉。 一个甜得过分的笑容就这样倏然撞入江诀眼帘。 他的视线从虞庭清整个人,聚焦到了那个浅浅的梨涡上。大胆的人已经举起手机来拍下这一幕,就连坐在班主任后面的林金年也没忍住,一边拍一边吐槽:“帅得太过分了!” 主持人退场,舞台灯光先变暗,后又重新明亮起来。 江诀看着舞台上的表演,脑子里却满是虞庭清的身影,虞庭清的声音,虞庭清的笑容,他五指收紧,想抬手捂住狂跳不停的心口,却又觉得这动作太明显,惹人生疑。好在礼堂灯光暗,人声、乐声嘈杂,没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也没有听见他异常的心跳声。 后来每一次虞庭清上场,江诀的视线就牢牢跟随,他看不进每一场表演,只想看见虞庭清,听虞庭清说话。 周围人在谈论虞庭清,他不参与谈论,但偶尔会竖起耳朵认真听,听那些人夸赞虞庭清的长相,夸虞庭清的台风、仪态和声音,听他们毫不吝啬地表达对虞庭清的喜欢。 没有人会不喜欢虞庭清。 他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元旦三天假期,虞庭清回了北港的家,整栋楼又开始变得“静悄悄”的。江诀坐在书桌旁,心不在焉地一页页翻着手里的作业。 他根本静不下心来去写,总觉得自己身边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靠枕孤伶伶地躺在地板上,少了坐在那上面的人。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虞庭清的模样,这人每次来他家写作业,总是笑着出现,门开的瞬间,就先迫不及待地探出半个脑袋,眸光清透明亮地望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江诀,江诀!”,他的声线干净清脆,听起来无忧无虑,让人也跟着拥有好心情。等进到房间以后,虞庭清通常会有一段安安静静写作业的过程,但写着写着这人就会开始不老实,先是拽着自己的靠枕,一点点地挪到江诀身边,偷偷看他在干什么,要是不小心看到了他的答案和自己的不一致,会直接问他,虞庭清大概有点黏人属性,每次都会靠他特别特别近。 待到理清思路之后,虞庭清就会一脸敬佩地望着他,“你真厉害。” 虞庭清总是不吝啬夸奖,对他,对谢芳绮,对这里生活着的每一个人。 住在江诀对面的那户人家,是两位老人带着孙女,在虞庭清没来之前,他从没和对方说过一句话,觉得没有认识的必要。后来,虞庭清会帮他们拎东西上楼,大部分是老人买的菜,给孙女买的牛奶和水果,虞庭清会和他们聊天,耐心地听老人讲述过往,讲述家长里短。再后来,他们那个安静内向、走路总是低着头的孙女,也会在遇见虞庭清的时候,向他打招呼,有时候,虞庭清兜里有糖,就会分给那个女孩一颗,但到了第二天,女孩总要还他一颗别的糖,虞庭清会笑着接受,会向她表达谢意。 那两位老人都说虞庭清是个乖孩子,对虞庭清喜欢得不得了,偶尔会投喂虞庭清,但虞庭清手里有好吃的,也会分享给他们。 虞庭清好像跟谁都能成为朋友,不论男女,不论老少。 他甚至无形之中,把小区的一部分人联系在了一起,原本互不相识的人,因为和虞庭清一起打羽毛球,而认识了彼此,即便没有虞庭清在,他们也能约着一起打羽毛球。 人与人结交,有时候只需要一个机会,而虞庭清往往很会创造这种机会。 就像…… 从前的江诀绝不会和林金年、邬皓一起打篮球,但现在的他会因为虞庭清而加入。虞庭清不在乎谁和谁是不是通过自己而结交,这人和谁都好,对谁都没有占有欲。 虞庭清带给他的改变太多,多到令他无法忽视。 现在是新年的第一天,没有虞庭清在身边,他已经不知道浪费了多少个小时,也许还会继续浪费下去。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东西,尤其是掺杂了情感的习惯。 江诀合上习题,正准备找点别的事情来做,扔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向来电人。 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港。 江诀在看到“北港”二字时,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他忐忑地摁下接听键。果不其然,虞庭清轻快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进他的耳朵,砸进他的心里,“江诀,我到家啦!!北港的家。” 听到虞庭清的声音,他很高兴。 同时,也很……想念。 江诀听虞庭清说着自己一路都经历了什么,这人差点赶不上高铁,还说走着走着行李箱轮子突然没了一个,他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没有的。 “不过既然少了一个轮子我都没发现,那就证明它不是很有用,不管了,就让它在外面流浪吧!” “江诀,你是不是在偷笑?” 江诀下意识抬手抚上唇角,确实是上扬的,但他不会承认,“我没有。” “我才不信。”虞庭清咂咂舌,“你最会骗人。” 江诀的声音透出一丝高兴,“笨蛋。” 电话那头心情很好地笑了出来,虞庭清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听见另一道年轻声音叫着虞庭清的名字,让他快来洗手吃饭,虞庭清先是应了对方,说马上就过去,接着在挂断电话前对江诀解释:“我哥叫我吃饭,这个是我妈的手机,之后如果有时间,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 在电话将要断掉之前,江诀没忍住,开口道:“虞庭清。” “嗯?”虞庭清,“怎么了?” 江诀默了默,然后道:“我等你的电话。” “好。”虞庭清欣然应下,“一定打!” 虞庭清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使江诀只花一个小时就完成了上午花三个小时都没能完成的事情,接着他又接了一个编程代写的单子,替大学生代写作业。 他知道虞庭清的第二通电话不会太早打来,而他又不能回拨,在虞庭清记得的情况下,至少也要晚上。 到了傍晚,江诀控制不住地有些心浮气躁,他将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反复复看自己有没有错过虞庭清的电话。明明从前没有虞庭清在他身边他也过得很好,现在突然从形影不离变形单影只,他却适应不了了。 就这样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钟,另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归属地仍显示北港。 江诀迅速点下接通键,再次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江诀,还是我!” 不需要江诀费心去寻找话题,虞庭清开口问他今天都干了什么,他如实回答,只是省去自己花在空想上的时间,末了他再说一句“你呢”,就能听虞庭清讲述自己这一天都干了什么,他陪哥哥去散步,和家里人吃饭、聊天,晚上他爸妈送给了他一份礼物,虞庭清让江诀猜猜是什么。 江诀思考片刻,答:“手机。” “牛啊,你怎么猜到的?” “靠直觉。” “……又给你装到了是吧?” 虞庭清拿到新手机之后,先鼓捣了一下,创了一个新微信,加上了爸妈和哥哥,接着先和爷爷奶奶打了半个小时电话,告诉他们自己有新手机的事,顺便再加上他们的微信,然后才有空闲打给了江诀。 第16章 等电话挂断之后,虞庭清加了江诀的微信,这人的微信昵称就一个大写的j,头像则是简单的夜空里有一轮圆月。 而虞庭清的头像是一只飞奔的线条小狗,透着满满的活力,他的昵称是不吃鱼。加上微信之后,虞庭清趴到窗边,向外录了一段视频,清清冷冷的下弦月高挂夜空之中,冬日的寒风呼啸,到处是暗影摇晃,北港很冷,比宁安要冷得多。 【不吃鱼】:晚安!有事没事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了就回。 【j】:好。 【j】:晚安。 江诀盯着这短短几行的聊天记录看了很久,又反反复复地点开虞庭清的头像,点进虞庭清的朋友圈,上面只有简单的一条记录—— 不吃鱼: ‘不吃鱼’顺利出生,父子平安。 [小狗嘻嘻.jpg] 江诀给他点了个赞,评论一句恭喜。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的中午,虞庭清拎着大袋小袋回了宁安,他刚下公交车,远远就看见江诀拎着一袋橘子“恰好”出现,似乎正准备回家。 虞庭清立刻朝江诀挥手,“江诀,我回来啦!!” 没几步路的功夫,虞庭清一个飞奔,直接闪现到江诀身边停住,后者自然而然地接过虞庭清手里的东西,要帮他拿上楼,虞庭清拿了一路确实有点累,加上江诀态度坚决,盛情难却,虞庭清只好接受。 虞庭清凑近问:“想我了没?” “嗯。” 虞庭清还以为江诀会说“不想”,结果这人居然一反常态地“嗯”了一声,大为震撼之下,虞庭清不放弃地追问道:“嗯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江诀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一旁的虞庭清,只见后者一脸单纯,丝毫没有暧昧的倾向,他答:“就是非常想的意思。” 得到答案,虞庭清心满意足,抬手拍了拍江诀的肩膀,“哈哈哈,好兄弟,我也想你!!” 江诀:“…………” 绝世笨蛋。 由于虞庭清还要收拾东西,顺便向爷爷奶奶报告他这三天都干了什么,爸爸妈妈好不好,哥哥好不好,不能立刻去江诀家玩,江诀只把他送到501门口,然后先回了家。 当天晚上,空闲下来虞庭清照常抱着作业去江诀家写,他带去北港的作业大部分都是试卷,轻薄好拿,剩下厚重的习题册没带。试卷写完,作业就完成了一半,虞庭清对自己的自律感到很满意,一坐下就忍不住贴贴江诀,向对方邀功,让江诀快点夸他,江诀没拒绝虞庭清的靠近,只是不由自主地望向虞庭清的身后,想看一看那里有没有一条摇成螺旋桨的小狗尾巴。 他很给面子地夸道:“真棒。” 虞庭清微微眯起眼睛,表明自己很受用,很喜欢被夸。 接着虞庭清就像往常一样,进入写作业的第一阶段——安安静静地写。 江诀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习题,心思都半点不在习题上,他的眼神却总不受控制地落在虞庭清被光浸染而泛着金光点点的发梢上,他不久前买了一个新的取暖器,此刻取暖器正对着虞庭清的方向,感觉到热了,虞庭清就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旁边,只穿着一件白色连帽卫衣,这件衣服衬得虞庭清又乖又软。 从江诀的视线看去,能见到一小截雪白的脖颈,边缘因衣服布料摩擦,而透着淡淡的粉意,虞庭清的身上总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出现一些红痕,一般情况下,不到十分钟就会恢复正常,所以虞庭清从不去管它。 江诀情不受控地望着那点痕迹。 倏然间,虞庭清转过身来,他们的距离忽然拉近,江诀的视线从虞庭清的眼睛,慢慢下移,扫过虞庭清的鼻尖,最后停留在虞庭清饱满而弧线完美、浸有光泽的唇瓣上。 柔软的,水嫩的,香甜的。 让人禁不住想品尝一下味道…… 想亲,很想。 “江诀?”虞庭清使出直男一掌,击打在江诀的胸口,“你发什么愣呢?” 被一巴掌拍醒的江诀:“……” 还不等江诀开口,虞庭清就掰过江诀的脸,强迫后者的视线聚焦在他刚写完的那道题上面,这题小有难度,他没把握,但好歹努力写完了。虞庭清紧张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写对了吗?” 江诀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错了。” “啊?”虞庭清困惑地皱起眉头,“错了,错哪了?” “没写‘解’。” “……” 虞庭清严重怀疑江诀是在报复他。 物理题写什么解?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一月中旬,宁安市下起连绵细雨,天空被阴云覆盖,寒风无孔不入地侵袭。 家里厨房的水龙头坏了,虞庭清试着修了一下,结果就是坏得更加彻底。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雨已经停了,只是地面还很湿。 换上一件更厚实的外套,虞庭清准备往外走,“奶奶,我去买个新的水龙头。” “好,”刚走到门口,虞奶奶又不放心地说,“要不要带把伞去?万一等会又下起雨。” “不用了,五金店也不是很远,我快去快回。” “行,行。不着急,安全第一。” “好嘞。” 虞庭清下了楼,去往五金店。 由于虞奶奶上了年纪,虞庭清和她说话要稍微提高音量,而提高了音量之后,又会迅速地被楼下的江诀所捕捉。江诀站在阳台的位置,往楼下望去,同时心里倒数三二一,在“一”字落下的瞬间,虞庭清果不其然出现在楼底。 他计算着虞庭清从这里到五金店来回所需的时间,然后在时间临近之余,又重回阳台处向下望,可他等了一分多钟,虞庭清都没有如预料的那般出现。 虽说虞庭清爱和人聊天,可能会被绊在半路,但通常情况下,虞庭清有“任务”在身的时候不会和别人聊上太久。 明明只是晚了一分钟,江诀却总觉得心里不安,他换了衣服迅速下楼,出了小区门口,仍不见虞庭清的身影,他右拐朝着五金店的方向而去,走了大概没三分钟,便远远地瞧见了虞庭清的身影,后者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正缓慢地、一瘸一拐地朝前走着。 江诀没多想,直接跑上前去,虞庭清看清楚是江诀之后,整个人傻站在原地,直到江诀停在他面前,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尴尬地问:“你怎么来了?” 雨天路滑,泥水多,虞庭清的衣裤上都沾有泥水,显然是摔了一跤。 江诀用右手托住虞庭清的胳膊,借力给对方,然后伸手就要去检查虞庭清的伤口。 “哎哎,”虞庭清制止住江诀的左手,“你这人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要掀我裤子?” “让我看看你的伤。”江诀补完就问,“现在可以掀了吗?” “……不可以!” 虞庭清拍开江诀的左手,“我没事。” 然而江诀已经眼尖地看见了虞庭清右手掌心的擦伤,他眸光一沉,半蹲在虞庭清身前,“上来,我背你回家。” “不要,这像什么话?” “还是你想要公主抱?” 江诀行动大过语言,说这话的同时已经站起身,不容反抗地将虞庭清横抱起来。 这个姿势实在太羞耻了。 虞庭清面红耳热,挣扎着要跳下去,“快放我下去,别这样抱我。” “所以要背?” “……” 虞庭清预估了一下自己的战力,最后妥协道:“背。” 至此,江诀才将人放下地,改为背着。来时快步地走,眼下背上背了虞庭清,江诀就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江诀,你怎么会在这?”虞庭清一想到自己被另一个男生背在背上,奇怪的羞耻心让他想把脑袋埋起来,可这势必会与江诀贴得更近,简直让他羞上加羞。 “来找你。” “找我?”虞庭清不解,“你写作业二缺一?” “……” 江诀为虞庭清的猜测无语了一阵,隔了一两秒才开口,“你知道‘爆冲’吗?” “是什么意思?”思绪被岔开,虞庭清放松了一些,整个人趴在江诀后背上。 天空又飘起零星雨点,街上行人不多,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也是脚步匆匆,着急往目的地赶去。 “小狗喜欢这么做,你也喜欢。从你家到五金店,来回你最多花十五分钟,结果你十五分钟还没到家,我猜你可能……”江诀停顿片刻,没有将原本的“你可能出事了”说完,而是忽地改口道,“可能被人骗走了。” 虞庭清很少有接不上话的瞬间,眼下就是一个。他一方面震惊于江诀居然说了那么长的一段话,简直前所未有,一方面又愕然江诀还真的猜对了,他之所以摔着这一跤,就是他出了五金店想跑回家,结果在一个小的下坡路滑倒。 第17章 太丢脸了…… 他将有三天不会再从这家店门口路过! 虞庭清磕磕巴巴地说:“我才……不会被人骗走。” 下雨天大家都没出来,没人看见虞庭清被江诀背了回来,他的脸面得以保全。上楼梯时他让江诀放他下来,江诀并未同意,而是稳步向上,好似背着虞庭清并不是什么费力的事。 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骗走,这会儿虞庭清就看见江诀背着他,打开401的门,径直走了进去。 真被拐进401了…… 他是不是该象征性地反抗一下? 可结果他非但没有反抗,还听从江诀的话,乖乖在沙发上坐好,在江诀去拿药的间,虞庭清单脚弹起来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弄脏沙发,才又重新坐好。 还好不是屁股着地,不然…… 虞庭清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细思。 他看见江诀找到药水,重新走向他,停在他身前,然后低头,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的裤子,休闲牛仔裤,略宽松,但还不至于宽松到裤腿挽至膝盖上面。 虞庭清:“……” -九,他这什么表情? 【清,想扒你裤子的表情。】 不问还好,一问虞庭清又开始脸红了,他往里坐了坐,护住自己的贞洁,“那个我……我回家再擦好了。” 江诀一脸淡然地反问:“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对啊,都是男的,他怕什么? 然而真要动手,虞庭清又泄了气,他想了想,“你转过去。” 江诀背过身去,听见虞庭清慢吞吞褪去裤子的声音,等虞庭清说一句好了,江诀这才转回去。 即便是在夏天,虞庭清也是穿长裤的时候多,他本身就晒不黑的肤质,被包裹在长裤之下的两条腿更是白皙,然而此刻,膝盖处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江诀半跪下来,小心细致地为虞庭清的伤口消毒,擦上消肿止痛的药。 虞庭清看着江诀的发顶,忽然道:“这回你怎么没骂我笨蛋?” “你喜欢这个称呼?” “……那倒也不是。”虞庭清说不上来自己在紧张什么,横盖在大腿上的长裤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冰冰凉凉的药水触碰到伤口时,让他克制不住地一颤。 太太太羞耻了,他好想逃。 更让虞庭清脸红到要爆炸的是,江诀擦完药还不许他穿裤子,虞庭清大脑宕机,压根没注意江诀进房间干嘛去了,“我……我只穿内裤……回家……不太好吧?” 不多时,江诀从房间里取出一条更宽松的运动裤,递到虞庭清的面前,“先穿我的。” 从江诀的视线看去,只见面前的人咬着唇接过长裤,脸上晕开一层薄薄的绯色,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着,看起来…… 很美味。 江诀深呼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挪开了视线。 五分钟之后—— 江诀扶着虞庭清上到五楼,为了不让奶奶察觉异常,开门之后,虞庭清坚持要自己走。好在最初的痛感消减后,虞庭清能撑着正常走一段路。 在虞庭清进门之后,江诀没有立刻回自己家,而是拎着虞庭清买来的新水龙头,和虞奶奶打过招呼之后,就进了厨房,他干脆利落把新水龙头换上,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五分钟,甚至很顺手地,帮忙把阳台的那个时亮时不亮的灯泡给换了。 虞奶奶直夸他是好小伙。 而江诀在赞美声中,直直把目光投向虞庭清,后者半倚着墙,眼眸微弯,眸中波光潋滟,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这才是他想要的肯定。 唯一想要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期末考试虞庭清又前进了三名。分值越往高处越难增加,一班里除了江诀的成绩之外,其余都咬得很紧,每名前后相差不过一两分。爷爷奶奶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只知道虞庭清有进步,并且在宁安待得很高兴,于是他们在二中正式进入寒假的这一天,奖励给虞庭清100块,让他好好和同学去玩。 说到去玩,虞庭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诀,他从阳台顺来塑料晾衣杆,然后跪坐在床上,努力将手伸到外面,握着晾衣杆的一端,用另一端敲了敲江诀房间的窗户。 【宿主你不是有手机了吗?】 -冷冰冰的文字怎么能表达我的心情? 没用多久,江诀就打开窗户,朝外问道:“怎么了?” “我发财了!”虞庭清兴奋道,结果一个没控制住,手里的晾衣杆直接打在江诀的额头上。 “……” 江诀身子后撤,远离危险,附言:“富贵,忘本。” “我错了,对不起。”虞庭清熟练道歉,“请你喝奶茶,去不去?” 江诀答:“去。” “好,我换个衣服就下楼找你。” “嗯。” 江诀退回书桌前,保存代码,换了件外套,到门口穿好鞋,等虞庭清下来。 他没等太久,就见虞庭清蹦蹦跳跳地下来,差点没收住而撞到江诀身上,“好险好险。” 江诀屈起两根手指,在虞庭清的额头上敲了一下,“穿这么少,会冷。” “冷什么冷?”虞庭清捂住额头,不反击,只一味咧着嘴笑,“我年轻我才不怕冷。” 看江诀还想说什么,虞庭清拽着人就往楼下走,小区附近倒是有两家奶茶店,但都不是虞庭清想喝的,既然已经放假,也不怕再去远一些,得到江诀的同意之后,两人坐上了前往市中心的公交。 市中心有一条小吃街,刚放假的这几天可谓是人山人海,仿佛容纳了整个宁安市一半的中小学生。虞庭清排队点了两杯生椰抹茶麻薯,江诀不加糖,他要五分甜。 他请江诀喝奶茶,江诀坚决要请回来,于是给虞庭清买了烤牛肉串和炸平菇,两人拿着吃的喝的,在江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江景。 吃饱喝足,两人再次挤入人群,虞庭清拉着江诀的胳膊,在前面寻找通往电玩城的空隙。好不容易到了电玩城,虞庭清震惊于那里面的小学生含量,不过他还是兑了游戏币,见缝插针地玩,先玩一会投篮机,接着是保龄球,然后等射击游戏有空位了就赶忙上前,一屁股抢占先机,最后和江诀在双人游戏机前大战二十回合。 虞庭清周围围了一圈小孩,他们原本是被江诀的技术所吸引,走近一看,发现虞庭清长得好看,还输得很惨,对漂亮哥哥的怜爱之心一下就涌上来了,他们不停地为虞庭清加油助威、出谋划策,最后等虞庭清真的反败为胜,个个欢呼雀跃,虞庭清笑着和他们逐个击掌,夸他们是他的小智囊团。 后来,虞庭清没再继续玩别的,而是拉着江诀出了电玩城,找个空旷的地方坐下,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们早上十点出的门,从电玩城出来已经是中午一点,虞庭清饿了,和江诀随便找了个面馆,刚要付钱,又被江诀抢先一步。 虞庭清端着自己那碗面找位子坐下,仔细地算了算,他就请了江诀一杯奶茶,然后得到了好几根烤串,一份烤平菇,加上一碗面。更过分的是,在电玩城里江诀叫他少兑点游戏币,换个十来块钱就行,然后等他换好,这人转头就换了一篮子游戏币,塞他手里让他玩。 不是…… 到底是谁发财了? 说到游戏币,虞庭清一摸兜,发现换的那些币还躺在口袋里没用完。 江诀一听声响,就知道虞庭清口袋里是什么,“游戏币没用完?” “嗯,还剩一些。” 虞庭清想起电玩城里的“盛况”,一向喜欢热闹的他也有点头大,好在江诀很快给出解决方案,“抓娃娃机,要玩吗?” “行。” 吃完面,虞庭清把口袋里的游戏币平分成两份,一份交到江诀手里,然后就去抓娃娃。比起电玩城内部,入口的三排抓娃娃机倒显得没那么拥挤,虞庭清转了一圈,觉得无论抓上来哪个都可以,所以他每个机子都尝试了一下,结果口袋里的币花光了也没抓上来一个。 然而当虞庭清回头,就见江诀拎着两条毛绒小鱼走了过来,这人把这两条鱼一左一右放至虞庭清脸颊两侧进行对比,然后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虞庭清:“??” 自己的失败固然惋惜,别人的成功更是令人揪心。 还不等虞庭清发问,江诀就把两条鱼塞进他怀里,“送你。” 虞庭清把两只鱼举到眼前细细地欣赏了一会儿,第一眼——怪傻的两条鱼,第二眼——好像有点蠢萌蠢萌的,第三眼——完了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抓到的娃娃就是比买的更香,更何况还是双胞胎,虞庭清笑纳了这两只鱼。 下午三点,虞庭清和江诀坐上回程的公交,他的精力消耗完毕,脸颊贴着行驶过程中晃动不止的玻璃窗,整个人困倦得眼睛几次合上,又几次被震醒。 第18章 江诀用余光注意着虞庭清的动作,数次想伸手把虞庭清的脑袋挪至自己的肩膀,可每次手刚动,虞庭清眼睛就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这人显然正试图把自己瞪清醒,只是效果一般。 “困就睡。” 虞庭清一身反骨,立马坐直,掷地有声道:“我不困!!” “……” 江诀嘴角抽动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偏过头去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江诀终于熬到虞庭清支撑不住,睡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朝虞庭清伸出一只手,正当手指快要触碰到虞庭清的脸颊时,就听见公交车播报下一站的站点,正是他们所住的小区。 虞庭清又一次清醒了,顺手不解地挪开江诀的手,“你干嘛?想偷袭我?” “……”江诀深呼吸,“热,开窗。” “车里开着暖气呢,不能开窗。”虞庭清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一会儿就下车了,你可以在小区门口吹风。” “……行。” 只是让虞庭清大为费解的是,下了车江诀又说自己不热了。他太困,也不想追究,回了家后,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之间,虞庭清把被子掀开一角,从床底捞出一个小狗存钱罐,再从口袋里摸出两张20元,塞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把存钱罐放回原位,虞庭清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个金色的小光球在半空中慢慢浮现,它围着存钱罐飞了一圈,最后停在存钱罐的背后,看清了那上面的一行小字。 ——给哥哥。 小九思索片刻,然后变出两只小爪子,抱住那个存钱罐,轻轻把它放回床底。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刚放寒假的这几天,虞庭清无心学习,江诀看得出来,因此提前给虞庭清放了三天假,暂停补课。从市中心回到家里,小睡片刻,虞庭清恢复活力,晚上又有人把他约出去玩,不是一班的学生,江诀不认识,所以虞庭清没叫上江诀,而是独自赴约。 那三人给虞庭清借来了一辆自行车,四人就这样骑着自行车,在宁安市寂静的路段绕了一圈又一圈,他们认识虞庭清的时间不算太久,只是很偶尔地和虞庭清打了几场篮球,才成为了好朋友。 他们很喜欢和虞庭清聊天,觉得虞庭清和一班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觉得那些尖子生骨子里大多存着一些傲气,把成绩看得很重要,比享受生活还重要,但虞庭清却很平和,不会因为他们成绩不好就对他们带有偏见。 骑了一个多小时自行车之后,他们又请虞庭清吃了一顿烧烤,大家吃吃喝喝,畅聊未来,他们虽然成绩不好,但也各自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吃完烧烤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他们把虞庭清送回小区门口,然后各回各家。 夜里的老小区很暗,没有路灯,到处是暗影,连月光都照不亮。短短的一段路,虞庭清走得很慢,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月亮。到楼底时,他抬手数了数,四楼五楼的灯都还亮着。 这时,忽然刮起一阵寒风,虞庭清搓了搓胳膊,快步上楼,快到四楼时虞庭清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四楼声控灯大亮,连带着401的门也从里打开了。 “……” “……” 虞庭清冷得哆嗦了一下,“晚上好~” “进来。”江诀让开一个位置,示意虞庭清进门。 尽管不懂江诀要干什么,可虞庭清还是听话地走了进去,本来进门时他还想说什么,却觉鼻子一痒,又想打喷嚏,好在他硬生生忍住,到头来只是吸了吸鼻子,但话也因此而没有说成。 江诀引着他在取暖器前面坐下,说一句“等我一下”,就进了厨房。不到三分钟时间,这人端了一碗热好的姜茶给虞庭清。 辛辣的姜味入鼻,热气升腾,虞庭清呆呆地捧着碗,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难受,这情绪的由来,在吃烧烤时就初见端倪。江诀让他小心烫,他于是机械地低下头,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小口。 虞庭清就这样小口小口地喝着姜茶,思绪不时跳跃到从前的一幕幕,江诀搬来椅子坐在他的面前,“你怎么了?” “没。”虞庭清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姜茶一饮而尽,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他将空碗放在茶几上,“我得先回家了。” 江诀没强留他,但把他送上了五楼,虞庭清开门之前,对江诀说道:“谢谢你的姜茶,很好喝。” “明天见,江诀。” 江诀望着他,视线片刻不离,“明天见。” 虞庭清关上了家门,他换上拖鞋,看到爷爷还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于是叫了一声爷爷,然后走到对方身旁坐下。 “玩得开心吗?” “嗯,开心。” “洗澡睡觉吧,爷爷老了熬不动了,就先睡了。” “好,爷爷晚安。” “晚安。” 等虞爷爷进了房间以后,虞庭清打起精神来,找到换洗衣物,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驱散低落的情绪,然后投入柔软舒适的床的怀抱,把自己整个蜷缩在被子里。 不幸,虞庭清第二天还是感冒了。 他呆若木鸡地坐到餐桌前,没滋没味地吃了早餐,又吃了两颗感冒药,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再睁开眼睛时,虞庭清看着眼前的场景,呆滞很久,又重新闭上了眼。 床边为什么会有江诀? 看来他还没睡醒。 重启之后,眼前的人影还是没有消失,虞庭清不解地开口,嗓音透着沙哑与疲倦,“你是活的江诀吗?” “我应该是死的江诀吗?” “你真幽默。” “谢谢。” “……” 虞庭清弯着唇角,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些什么,大脑迟钝的情况下,他对自己的行为都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床边坐着的江诀伸出手,把他扶起来坐好,又替他把被角掖好,接着再取过旁边的保温杯,倒了一点水到勺子上,小心喂给虞庭清。 是橙子雪梨水。 第一口喝完,虞庭清想说他可以自己来,不用喂,可嗓子实在太痛,每咽一下口水都跟吞刀片似的,他讲起话来比平时要艰难得多,以至于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诀就把第二口雪梨水递至他唇边。 好吧,不挣扎了。 他接受了江诀的投喂,一点点地把保温杯里的橙子雪梨水喝完,接着重新躺下,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到了中午,江诀给虞庭清喂了碗粥,又督促他吃下感冒药。虞庭清睡了太久,不想再睡,可又浑身酸软,不想动弹,于是江诀从楼下带来电脑,架起床上书桌,放动画片给虞庭清看。 “……就不能看点大人看的吗?” 江诀反问他:“大人看什么?” 这倒难倒虞庭清了,他想了想,说:“不知道,我得找找。” 虞庭清让他点开片库,找了一圈,结果还是决定看动画片,美美看了一集,药效又上来了,虞庭清再次睡过去,连江诀什么时候抽走他背后靠枕,让他平躺下来的,他都不知道。 傍晚醒来,虞庭清吃了饭,这回坚持自己动手,不再让江诀喂他,可饭后的橙子雪梨水,江诀再次拿回了投喂权,虞庭清反抗无效,只得乖乖接受。 经过快一天时间的休息,虞庭清整个人精神不少,可怜巴巴地让江诀再给他放两集动画片。 江诀放给他之后,就下楼做饭,虞奶奶和虞爷爷进来关心了他一下,见他气色好了许多,也就放心不少。 到了第二天,虞庭清满血复活,精神得恨不能下去跑两圈。 不过爷爷奶奶说什么也不让他乱跑,虞庭清无事可做,看到江诀的电脑还在,就又看起动画片来,好在中午饭后,江诀带着作业上来找他了。 比起什么都做不了,写作业看起来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虞庭清本来还担心会把感冒传染给江诀,但江诀满脸不在意,坚决要留下,虞庭清也不再说什么。 有江诀陪他,他高兴还来不及。 写完一张卷子,虞庭清开始坐不住,他在草稿本上写下一行字,把它挪到江诀手边。 江诀看看草稿本上的字,又看看虞庭清,虽然不明白虞庭清为什么在自己家里还要传纸条,可鉴于虞庭清有他微信,但仍每次都是用塑料晾衣杆轻轻敲他房间的窗户找他,江诀说服自己这又是某种奇怪的仪式感。 虞:我想出去玩。 江诀把“出去”二字划掉,然后才回复道:你想在家里玩什么? “……” 虞庭清为江诀的操作而陷入沉默,他脑袋里关于“出去玩”和“在家玩”的两个念头打了很久的架,最终还是在家占了上风,虞庭清从抽屉里翻出斗兽棋,“这个!” 输的人要写半张卷子,而且必须写完才能继续下一局,就这样—— 虞庭清一直输输输,一直写写写。 第19章 到了晚上十点钟,虞庭清总结战绩,八局八败,他写了四张英语卷子。他合理怀疑江诀陪他下棋就是为了骗他写作业! 一旁的江诀见虞庭清气得咬牙切齿,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虞庭清的脑袋,给他顺一顺毛,柔软蓬松的栗发手感很好,江诀禁不住感叹道:“真乖。” 虞庭清气得给江诀肩膀来了一拳。 薄嗔浅怒,眸中有微光流转。 自幼时起就死气沉沉的生活环境里,出现了一抹灿烂的色彩,焕发着动人生机。 江诀望着眼前的人,望着这一抹倏然撞入他世界的色彩,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感冒好之后,虞庭清被迫在家休息了一整天,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获得出门权。虞庭清第一件事就是下楼去找江诀,结果敲门发现江诀并不在家,谢阿姨告诉虞庭清,江诀今天去兼职了。 虞庭清只得自己下楼溜达一圈,遇见熟悉的小狗,又和狗玩了一个小时,然后才收到了江诀发来的消息。 【j】:人民广场,过来吗? 【不吃鱼】:来! 虞庭清一摸口袋,零钱有,钥匙有,万事俱备,即刻出发。因为是坐公交去的,抵达人民广场已经是四十分钟后的事情,好在找到江诀并不费力,后者就坐在公交站点的长椅上,虞庭清乘坐的车一进站,江诀就站起身来,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而动。 自然,虞庭清也看见了他,瞬间扬起笑容,朝江诀挥了挥手,车门打开的一刻,他跳下车,停在江诀面前。 “吃过午饭了吗?”江诀问他。 虞庭清摇了摇头,“还没……” “我请你,想吃什么?” 虞庭清一时答不上来,倒不是因为他没有想吃的,而是光一个月时间,江诀就请他吃了好多东西,他心里有负担,不想让江诀再请他,“我自己有钱。” 公交车站不是个好聊天的地方,他们一边往美食聚集的街道走,一边接着话题往下聊。 “我发工资了,有钱。” “有钱也不能浪费。” “请你不算浪费。”江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虞庭清觉得江诀最后这三个字说得特别生硬,但联想到江诀的性格,又觉得能从江诀口中听到这句话,已经很了不起了,他思索一番,“那我请你喝奶茶,行不行?” “好。” 本来虞庭清想选一家云吞店就好,江诀见状,剥夺了他的选择权,带着他走进了一家烤鱼店。不得不说,这家店的烤鱼味道很好,虞庭清吃得眼睛一亮又一亮。 最后吃得肚皮圆滚,虞庭清心满意足地和江诀一起离开,他拉着江诀去点奶茶,两人捧着热饮,站在奶茶店门口,虞庭清试探性地问:“你那个兼职,还缺人吗?” 江诀做的是替超市发传单的兼职,工钱当日结。之前他就陆陆续续做过发传单的兼职,因为形象好,所以会有些旧主顾,比如超市有什么大活动,都会找他来发传单。 “你想去吗?” “我想。” “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江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让虞庭清在原地等他几分钟,少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虞庭清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等江诀再回来时,虞庭清正被三个女生围住要微信,他冷着脸上前,握住虞庭清的手腕,将人拉出包围圈。 到了人少的地方,江诀停下来,把手里的围巾小心围在虞庭清的脖子上,宽厚的围巾遮住了虞庭清的半张脸,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诀,“这个就是你的要求?” “嗯。”江诀,“明天围着它出门。” 虞庭清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围巾,触感柔软舒适还很暖和。他抬眸,在那片刻的功夫里已经做好了决定,眼神明亮地说道:“等我也赚到钱了,给你也买一条围巾!” “好。”江诀眼神柔和下来,自然地抬手替虞庭清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回家吧。” “嗯!” 第二天一早,虞庭清八点整准时出现在江诀家门口,“早上好!” 说完,虞庭清在江诀面前转了一圈,得瑟地展示围巾,表明自己的乖巧。 “早。”江诀颔首,“乖。” “嘻嘻。” 经历过虚弱期,躺在床上一整天无所事事,感冒好了的虞庭清这会儿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这是他第一份兼职,他既兴奋新奇,又紧张,害怕自己干不好,给江诀带来麻烦,他想到什么就问什么,都是一些发传单相关的事。 江诀没把这份工作看得太重,经由虞庭清一问,这才认真回忆,他虽然不爱说话,但脑子灵活,迅速从自己、从以往的同事身上总结了一些要点,传授给虞庭清。 末了,快到站之际,虞庭清又问:“我差点忘了,一会儿面试我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 江诀想了想,转过身去面对着虞庭清,先是替虞庭清整理了一下围巾,露出那张精致小巧的巴掌脸,接着食指戳到虞庭清那个小梨涡所在的位置,“记住,漂亮是你的优势,笑容也是。” 听到这话,虞庭清欲言又止。 最终在江诀发出困惑的一声“嗯?”之后,虞庭清还是忍不住弱弱道:“帅气。” 江诀坏心眼地不改口,于是下了公交前往超市的路上,虞庭清不时踮脚,伏到江诀的耳边拉长声音道:“是——帅——气——” “我——帅!” “帅帅帅帅帅——” 到了超市门口,被磨得耳朵快长茧的江诀才终于改口,“嗯,帅气。” 虞庭清满意地笑了。 面试时间并不长,虞庭清的表现和江诀想象中的一样好,他热情开朗,爱笑又长得漂亮,不到一分钟就拿下了经理的心,和江诀一起开始今天的工作。 十点钟过后,商圈才渐渐热闹起来,他们分别在商场的一南一北两个出口发传单,分开之前,江诀让虞庭清有什么事,直接给他打电话,别怕麻烦他,虞庭清点头应下,然后在北门站定。 这工作并不难,虞庭清越干越熟练,甚至在别人搭话的时候,也积极回应,虽然那些搭话基本与超市无关而跟他是否有男女朋友有关,好在他笑着回应一句之后,就将话题不动声色地引到超市活动上。 工作圆满完成,原定的八十块钱工资到手,经理很满意虞庭清的表现,加了他的微信,说下次发传单优先找他们两人。 虞庭清摸着口袋里的那八十块钱,第一件事就是给江诀也买条围巾,“你这围巾是在哪买的?” “那是最后一条。”江诀别开视线,“就近买就行。” 说罢,江诀指向某家日用品店。 虞庭清犹豫一会儿,才跟上了江诀的脚步,这家店也卖围巾,江诀迅速地挑了一条纯黑色的,价格15.9,虞庭清付了钱,看着江诀自己把围巾系到脖子上,然后竖起大拇指,“帅!” “你也很漂——” “嗯?”虞庭清威胁似的举起一只拳头,示意江诀好好用词。 江诀识趣地咽下“漂亮”二字,改口道:“很帅气。” “这还差不多。”虞庭清一挑眉,撤回一个拳头,“我们沿江走一段路好不好?” 江诀点点头。 这会儿天色还早,但江诀担心虞庭清走到一半会饿,就买了烤肠和烤鸭腿拎在手里,等虞庭清饿了,就投喂他。 他们沿着江岸一路向前,寒冷的风吹得两岸的树木哗啦啦响,即便是在冬季,宁安市的树木还是保持青色,虞庭清走着走着,就开始踩着指定的地砖,他眼下才有功夫,告诉江诀他在发传单时遇到的事,自然省去了不好的那些,而留下一些暖心的。 等他倾诉完,江诀问他:“今天开心吗?” 虞庭清用力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开心,非常开心!” “能不能……”江诀脚步一顿,看向虞庭清,“和我讲讲你在北港的生活?” 虞庭清一愣,颇为诧异地看向一旁的江诀,不明白对方好端端为什么会对他过去的生活感到好奇,他很想开口,说他在北港过的日子,和现在在宁安过的差不多,可他几欲张口,却仍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在北港……” 虞庭清正不知道该怎么说之际,一根烤肠递到了他面前,江诀看出了他的为难,解围道:“不必为难,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下次吧。”虞庭清接过烤肠咬了一口,味道很好,他很喜欢,“下次我再告诉你。” “好。”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把烤肠和鸭腿都给吃掉,然后一起等回家的公交。上车时已是下午六点钟,虞庭清忙了一天,又刚吃了东西,吹着公交车里的暖气,整个人昏昏欲睡。 不过这一次,江诀没有犹豫,在虞庭清睡着之后就立刻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扶着虞庭清的脑袋,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第20章 天色渐沉,城市的霓虹灯依次亮起,玻璃窗上映着他们的身影,江诀感受着身旁另一个人的温度,看着虞庭清恬静的睡颜,头一次,觉得“岁月静好”这四个字有了具象化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除夕当天,虞庭清要带着爷爷奶奶坐高铁回去北港,在出发前夜,虞庭清照常抱着作业下楼去找江诀,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对方说愿意陪他下棋,虞庭清求之不得,于是乐呵呵地又跑回楼上拿斗兽棋,与江诀大战五回合,最后一局险胜,虞庭清满意地回了五楼,但光顾着拿棋,把作业忘在江诀家了。 【j】:要来拿吗? 【不吃鱼】:要不先放你哪?我回家可能也写不了,不想带。 【j】:好。 虞庭清和江诀道了晚安,然后沉沉睡去。 爷爷奶奶一向起得很早,虞庭清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到头来发现还是做得少了,他从床上坐起,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天,才刚过五点,虞奶奶就把他叫醒。 虞庭清内心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地下床,揉搓了一下自己睡得跟鸡窝似的头发。吃过早餐,三人拎着大包小包下了楼,九点的高铁票,他们八点整就到了高铁站,除夕才放假的打工人很多,因此候车厅里满满当当都是人,虞庭清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到合适的位置,然后抵住自己的下巴,微信里的消息太多,他得花好一阵子去回复,江诀给他发来一句早,一句已经出发了吗?他先回了句早上好,接着又极为夸张地控诉道:已经在候车厅了,你都不知道,奶奶今天五点就叫我起床了!! 再配上一张困困小狗的表情包。 林金年他们都回了乡下老家,在他们的六人小群里发了几个捉鸡逗狗的视频,虞庭清捧场地发了好几个哈哈哈。 哥哥问他还有多久到家,尽管虞庭清早就把他所乘坐的列车的时刻表发过去了。虞庭清知道这人是等得心急了,便故意道:怎么,想我了? 【大鱼小鱼】:非常想。 好直白的话,整得虞庭清怪不好意思,他回了个肉麻的表情包,接着又切到别的对话框去一一回复消息,全部回完就把手机放回口袋,和爷爷奶奶聊天,后来直到上了高铁,在位置坐好,他才重新拿出手机给江诀和哥哥报告进度。 时隔一个多月再回到北港的家,虞庭清发现虞行云的气色比上次还好上不少,大概因为如此,家里的气氛也好了很多,爷爷奶奶很少能和虞行云见面,故一进家门,就拉着虞行云问东问西,这人坐立不安地夹在爷爷奶奶中间,不时瞥向虞庭清,显然比起回答爷爷奶奶的问题,他更想和虞庭清待在一起聊天叙旧。 虞庭清用眼神示意他好好陪爷爷奶奶,自己则进了厨房,给黎盈打下手,他一边洗菜,一边问:“爸爸还没放假吗?” “值班有三倍加班费,所以他要下午四点才能回家。”黎盈看一眼沙发上坐着的虞行云,“你哥哥最近身体好了很多,也一直念着你,这次你就好好陪他待一段时间,快开学了再回去。” 这不在虞庭清的计划之内。 可他也只不过是手上动作一顿,片刻就恢复正常,进而低下头去顺从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打起精神来,向黎盈问起虞行云最近的状况。 谈及虞行云,黎盈总是有很多话可说,她偏爱这个更虚弱的孩子,从前总是担心自己一个照顾不周,虞行云就离她而去,久而久之,即便虞行云的身体好转很多,她也还是习惯性地把目光都放在虞行云身上。 也许更小一些的时候,虞庭清还会在意还会生气,但现在,他已经能够很平和地和黎盈谈她唯一感兴趣的话题。 午饭过后,大人们在客厅里聊天,虞庭清把自己的行李箱拉进虞行云的房间里,他的房间让给爷爷奶奶住,自己则和虞行云挤一张床。 他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把箱子里的日用品拿出来,虞行云见他坐下,也跟着坐在地板上,“庭清,在新学校还习惯吗?我听爷爷奶奶说,你这次期末考试进步很大。” 虞庭清抬眸,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神。 从父母那儿缺失的关爱,另外有人补给了他。 虞庭清不知怎的,忽然就很想抱一抱虞行云,他张开双臂,而虞行云也很配合地抱住了他,担忧地问:“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虞庭清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我人见人爱。” 虞行云揉了揉他的脑袋,笑了,“说这种话也不害臊,行了,快点和我说说。”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虞庭清告诉虞行云,他在宁安市生活的种种趣事,向虞行云介绍他交到的好朋友们,其中江诀、林金年、邬皓、晏诗云和苏佳恩为重。 他讲述了江诀如何给他补课,讲他一开始和江诀去买菜是如何机智地从这人的塑料袋里把菜转移到自己的袋子里,讲后来的十几次买菜,江诀都会主动帮他挑选,还讲了江诀带他赚的第一桶金——80块钱,他用来给江诀买了一条围巾,还给虞行云买了一本书,说罢,虞庭清把书从行李箱里拿出,递到虞行云的手里。买之前他特意问过黎盈,确认虞行云没有买过这本,才付了款。 “谢谢小清。” 虞行云开心地接过,他最近喜欢上了戏剧,可是他不能乱花钱,一本书反反复复看上两三遍,才有买下一本的机会。虞庭清送的《易卜生戏剧四种》,正是他近期最想要的书之一。小心翼翼把上面的膜撕掉之后,虞行云翻开一页看了一眼,然后又合上,贴近胸口,“我要留着晚上再看,现在继续聊天。” “好。” 虞庭清又跟虞行云说了关于林金年他们的事,讲述他们一起去公园里玩,一起打篮球,一起去看电影。在虞庭清的眼里,林金年他们是很有趣的人,偶尔会爆一些金句,表情总是古怪夸张,但很可爱,和他们相处起来很舒服。 他们就这样聊了一个下午,期间黎盈给他们端来一盘水果,见他们坐在地上,不免不高兴地说了一句,“地上凉,坐到凳子上去。” 兄弟俩乖乖站起,找了凳子来坐,又继续往下聊。聊完虞庭清,他们又聊起虞行云近来的生活,从黎盈的口中和虞行云的口中听到的内容其实是大差不差的,只不过前者是一味倾诉,而后者是有来有往的分享,虞行云会讲述自己的生活,也会关心虞庭清的生活,虞庭清更愿意与虞行云聊天。 说到最后,临近晚饭的时间,虞行云忽然握住虞庭清手腕,嘴唇动了动,又觉得难为情。 “怎么了?”虞庭清轻轻拍了拍虞行云的手背,“和我有什么不能开口的。” “妈妈说……”虞行云停顿片刻,接着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如果我的状况保持现在这样,今年九月就可以送我回学校读书了。” 虞行云这十九年人生里总共休学两次,只上完了初中,但他成绩很好,这些年会让虞庭清把用过的教材留给他,他状况稳定了就开始慢慢学。比起虞庭清,虞行云倒是更热爱学习的那个。 听到这个消息,虞庭清也为他感到高兴,“那很好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回去读书吗?” “庭清,如果我……”虞行云握着虞庭清手腕的那只手不由地收紧,“如果我可以好好照顾自己,可以回去上学,那你是不是就可以去更好的大学?” “我对比了近年a大的录取……” 虞行云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虞时盛已经下班到家,黎盈让他们俩出来洗手吃饭。 起身离开房间之前,虞庭清朝虞行云递去安抚的一眼,“这个之后再说吧,离高考还有四个月呢。” 虞行云还想再说什么,可虞庭清已经走出门外,他也只得压下所有话,跟着起身向外走。 他们家每年过年都不隆重,只是比平时多做了两三道菜,然后一家人坐下来吃团圆饭,饭后又坐到沙发上看春晚、玩手机,时不时聊上几句,等到夜深,便各自回房间。 除夕零点那一刻,虞庭清将对话框里的四个字发送出去,附上一张放鞭炮的卡通小狗表情包。 【不吃鱼】:新年快乐!!! 【j】:新年快乐。 【j】:[视频] 视频是一段烟花录像,不是冲天而起的那种,而是摆放在空地的一个小圆筒,喷出一束亮眼火星,亮金色与灿紫色混在一起,星星点点绽放,最后归于地面。 虞庭清回了他一个很好看,然后举起手机,也录了一段视频,发给江诀。市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但远离市中心的地方还是照常放着烟花,声音很远,可足够响亮,数朵烟花在夜空中争相绽放。 录视频时要将画面放大几倍才能看清,可这样录出来的就很模糊。 但江诀依旧回复他说很好看。 第21章 后来虞庭清的父母、爷爷奶奶依次走进他们兄弟二人的房间,给了他们红包,两人趴在床上,一边拆红包一边商量着要买什么东西。 虞行云说:“我想再买两本书。” 虞庭清想了想:“那我买两套卷子。”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有了主意,于是互相交换眼神,达成协议——互相送给对方,对方想要的东西。 年初一大早,在征得黎盈的同意后,虞庭清和虞行云去往最近的书店购书,出门前虞庭清再三确认,把虞行云的药和水杯都装进了自己书包里,这才带着人出门。 过年期间,公交的车次减少,他们在站台等了半个小时,才终于等到车来。上车刚坐稳,虞行云就塞了个红包到虞庭清的口袋里。 “你这是?”虞庭清困惑地把红包拿出来,发现稍有厚度,“哪来的钱?” 虞行云含糊不清地答了两个字,直到虞庭清作势要把红包还回去,这才很不好意思地说:“稿费。” “厉害呀。”虞庭清打开红包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装着500块,他看了看红包,又看了看虞行云。 ……瞬间觉得自己挣的80块钱不香了! 他收下这笔钱,决定把它连带存钱罐里攒下的钱,一起给虞行云当复学的学费,忍不住多夸了虞行云几句后,又好奇地问他都写了什么,在哪写的,能不能给他看看。 虞行云说什么也不给,嘴巴紧得很,虞庭清撬了一路,也就仅仅知道那是一篇玄幻小说。 最后下车时,虞庭清灵光一闪,忽地问道:“哥,我的手机也是你买的吗?” 虞行云本想否认,但下意识露出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最后知道骗不过虞庭清,这才承认道:“是的。你在宁安没有手机,我联系不到你,打奶奶电话,十次有八次你都不在家。” “……” 虞庭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讨饶道:“我错了,我以后一有空就多给你打电话,你看,你还是我的微信置顶呢!” 说完,虞庭清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给虞行云看,后者一瞧,见自己果真是虞庭清的置顶好友,心情稍稍好转,但很快又落了下去——虞庭清微信里总共两个置顶,一个是他,另一个是江诀。 一个才认识半年的人,居然能和他平起平坐? “怎么了?”虞庭清见虞行云的表情不对,困惑地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虞行云摇了摇头,书店已经近在眼前,他先虞庭清一步走了进去,望着琳琅满目的货架,轻轻抚过书脊,眼神里流露出欣喜。 他们在书店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虞行云在挑选小说时会把每一本的简介都看一遍,他严格地遵循只挑两本的原则,因此看得很谨慎。虞庭清不会离虞行云太远,所以也在现当代小说的区域里晃荡,看到感兴趣的书名,就抽出来看一眼简介,如果还不错,就拿去给虞行云看看。 想要,但还不到特别想要的,虞行云就把它们记在备忘录里,等下次再买。 选好小说之后,两人就一同去往高中教辅区域,由于先前就有向江诀询问过,所以虞庭清很快就挑选好了自己要的习题,他们互相为对方结了账,然后乘车回家。 年初一有很多事要忙,黎盈见虞庭清和虞行云回了家,就先问虞行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确认虞行云状态很好,就让他先回房间睡个午觉,虞庭清则陪她一起准备晚饭。 就剩他们二人待在厨房里时,黎盈突然道:“今年九月份,你哥哥想回去读高中,到时候我们可能让他报北港一中,就你之前的那所高中。” 虞庭清接话道:“那很好啊。” “你的成绩上f大应该没什么问题。f大离北港一中也近,到时候你可以和你哥哥一起上学放学,你们两人能有个伴,也方便照顾他。”黎盈喋喋不休地说了很久,大多是不放心虞行云,不想让他这么早复学,可又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下来。 在说了很久之后,她才注意到虞庭清的沉默,顺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虞庭清摇了摇头,条件反射地扬起笑容,“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黎盈没察觉异常,赞同地点了点头,最后又附上一句,“妈知道,你一直是个乖孩子。就是……” 话说到这儿,黎盈忽地大脑一片空白,明明要说的话就在嘴边,她却奇怪地忘了个干干净净,最后实在想不起来,她也就不说了。 但虞庭清知道她要说什么,毕竟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每次都是小九出手打断了黎盈的话。 ——黎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虞庭清,让他到宁安去读书。如果再早些时间,她还能以“自己没办法兼顾两个孩子”作为理由,但现在虞庭清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以帮忙照顾虞行云,照顾这个家,她不该同意,不该放虞庭清离开的。 虞庭清将视线挪到一旁,那颗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光球安静地停在半空中,见他望过来,小光球愤怒的表情立刻切换成可怜兮兮的蛋花眼,虞庭清趁没人注意,伸出一根手指,揉了揉小九的脑袋。 吃过晚饭,虞庭清和虞行云下楼散步,他收到江诀发来的烟花视频之后,一直很心痒,但黎盈不许虞庭清放烟花,她觉得那股气味很难闻,对虞行云的身体不好。 并没有根据说烟花的气味会影响虞行云的健康,但没人说得动她。 下了楼之后,虞庭清就见虞行云拉着他一直往小区外面走,“哥,妈不让我们出小区。” 虞行云不答,只顽固地带着虞庭清远离小区,进到另一条街的商店里,付钱买了好些烟花和一个打火机,装进袋子里一起递给虞庭清,然后又拉着他去到一块空地上。 “妈不让放。”虞庭清为难道,“我们去把烟花退了吧。” “没关系,我会站得远远的。”虞行云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就当是放给我看吧,好不好?” “可是……” “没有可是。”虞行云不肯退让,“如果你不愿意放,就把它们丢掉。” 虞庭清无奈,只得同意。 一开始虞庭清还很犹豫,但当烟花从小筒子里喷出,绚丽的金光深深地吸引了他的视线,待到金光散尽,他回头看了一眼虞行云,后者仍自觉地站在原位,在视线对上的瞬间,虞行云开口道:“再来一个,我很喜欢。” 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散去,虞庭清应道:“好。” 他点燃了第二个,然后拿出手机录下视频,发给江诀看,后者秒回。 【j】:好看。 【不吃鱼】:[小狗嘻嘻.jpg] 在空地上放了一会儿烟花之后,虞庭清心满意足地回到虞行云身边,后者看他的笑容,就知道弟弟的心情变好了,眼里也不自觉地染上笑意,“走吧,再去转转,散散味道。” “行~” 转一圈再回到家里时,虞庭清还有点心虚,但见大人们什么也没察觉,便彻底放下心来。 除夕熬了夜,初一又忙了一天,虞庭清整个人困得不行,收拾收拾,十点钟就躺到了床上,虞行云因为中午睡过一会儿,人还不困,就让虞庭清先睡,他自己开了盏台灯再看会儿书。 虞庭清让他别看太晚,然后就再也支撑不住地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之后,虞庭清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虞行云放下手里的书,拿过虞庭清的手机,轻松地解了锁,点开微信。 【j】:睡了吗? 虞行云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果不其然发现放烟花的时候,和虞庭清聊天的人就是江诀。他大致把虞庭清和江诀的聊天浏览了一遍,大多都是些很正常的问候、聊家常,只有极少部分的对话透着若隐若现的暧昧,也许这点“暧昧”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开玩笑的话,可虞行云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他学着虞庭清的口吻,回了消息。 【不吃鱼】:想我了? 【不吃鱼】:[小狗探头.jpg] 【j】:嗯,想。 虞行云眸光一暗,他用指腹轻触屏幕,打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不吃鱼】:江诀,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对面沉默良久,最后发来一句—— 【j】:你不是虞庭清,你是谁? 虞行云眼神愈冷,打下最后一句话,点击发送。 【不吃鱼】:离我弟远点,恶心的同性恋! 他把江诀的微信从好友列表里删除,再把手机关机,放入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锁好。 在虞庭清回宁安之前,这个手机就交由他来好好保管。 作者有话说: ---------------------- 将来的某一天—— 大虞:给你五百万,你离开我弟! 江诀:给你六百万,你离开你弟。 大虞:我出七百万! 江诀:八百万! 大虞:一个亿! 江诀:八个亿! 第22章 …… 小虞: 第22章 虞庭清一觉睡醒, 就见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没了,他确信自己睡觉前就放在那个位置,先在四周找了一遍, 无果,就问虞行云:“哥,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 “我没收了。”虞行云合上手里的书,镇定自若地回答道, “你和我在一起,老是捧着手机回消息,我不喜欢这样。” “我愿意和你聊天,和你玩游戏, 陪你写题,做什么都行。所以, 小清,先专注陪我一段时间好不好?就十天而已。” 虞庭清犹疑片刻, 最终还是败在虞行云恳求的眼神之下, 更何况, 那手机本来就是虞行云买来给他联系自己的。他刚一点头, 就被虞行云拉着去到卫生间洗脸刷牙, 然后出去吃早餐。 吃完早餐之后,他们开始下飞行棋,年初二姑妈带着一对儿女过来,俩小孩堪比混世魔王, 不停地缠着虞庭清做这做哪,后来还是虞行云打开动画片,才终于让两个小孩消停了些。 两个小孩看动画片的时候也要一左一右紧紧挨着虞庭清坐,后来虞行云挤走那个大的男孩, 坐在虞庭清的左边。他们的姑妈不时调侃着,说虞庭清和虞行云两兄弟的感情真好,黎盈点头附和了几句。 就这样到了下午,黎盈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真是怪,这号码打了两次电话来,又总不说话。” 虞行云脸色一沉。 他迅速猜到了这是谁打来的,早上他就接过江诀打到黎盈手机上的电话,警告两句之后把人拉黑了,没想到居然阴魂不散,还敢换号码再打电话过来。 “让我……” 虞庭清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就有人比他更快,先一步从黎盈的手里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喂。” 两秒之后,对面挂断了。 虞庭清被表妹缠着剥橘子,无瑕顾及那通电话,等他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姑妈带着俩魔王回家,虞庭清瘫倒在沙发上。 带娃比带狗累多了。 而且,他觉得虞行云怪怪的,几乎黏着他一整天,他本来想借黎盈的手机打个电话给江诀,讲明他消失一天的理由,可总被虞行云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打断,后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却被黎盈告知:“你哥不让你玩那么多手机,不许我们借给你。我看也是,总见你没事老捧着个手机在那发消息,看来当初我们就不该同意他买手机给你……” 虞庭清无话可说,只得放弃。 -小九,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宿主,你开启了防窥模式,我只能知道你愿意让我知道的。】 【怎么样,要不要解除?这样就算你睡着了,我也能替你监视周围的一切。】 -不要。 虞庭清无情拒绝。 -那你能替我给江诀发条信息吗? 【鉴于宿主手机被没收,替你发送短信是违规操作,会扣除任务进度。经过计算,宿主你最多可以发一条短信,否则将会影响到已获得的好处。】 -好,一条就行。 按虞庭清所说,小九操控着他的手机打开短信界面,给江诀发去一条短信: 手机被没收,不必担忧,18号回宁安,到时候再找你玩(短信是偷摸发的)。 ——虞庭清。 短信发出后不到三十秒就有了回复,好在江诀没多问什么,只简要地回复了一句:好,等你。 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虞庭清的心情总算安定不少,他并不在意手机被没收这件事情,只是不想突然消失,惹人担心,如今发了短信给江诀解释清楚,剩下的十天他就能好好地陪虞行云。 等虞行云从浴室里出来,虞庭清就抱着睡衣进去洗澡。 后来的十天里,他成天陪着虞行云,他们又买了军棋学着下,下棋累了就看会儿电视,再不然就一个看书,一个写试卷,虞庭清一想起自己扔在江诀家没拿的寒假作业,心就凉了半截。 18号回宁安,21号到学校报道,22号正式上课,意味着他只有四天时间写完如小山高的寒假作业…… 他突然有点感谢当初斗兽棋让他一直输一直写卷子的江诀了。 眼下,虞庭清除了心怀愧疚地玩,除了每天晚上睡觉前虔诚地在心中对远在宁安的寒假作业们说声“对不起,不是我不想写你们”之外,也没别的办法。 好不容易玩到17号,虞庭清准备收拾东西回宁安,爷爷奶奶早就待不住了,老念着他们种在小阳台的那三盆葱姜蒜,在北港没个下象棋的人,也没有一起跳广场舞的好姐妹,两人归心似箭。 就在虞庭清一件一件把衣服叠好放入行李箱的功夫,虞行云忽然道:“我能不能去宁安住两天?” 虞庭清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是虞行云自小就没怎么出过远门,为数不多的旅行就是去首都看病,每年过年都是虞时盛带他回宁安住上两天,而黎盈和虞行云留在北港。他们买下的房子离北港最好的医院只有两公里,如果发生意外,能够及时抢救。黎盈觉得宁安的医疗跟不上,所以从不肯带虞行云回去。 他用眼神示意虞行云向外看。 后者顺着虞庭清的目光望过去,一眼就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黎盈。 “你得问妈。”尽管虞行云的表情看起来不高兴,虞庭清还是如实道,“她答应才行。” 虞行云想了想,最后起身往外走,如虞庭清所料,客厅里很快就产生激烈争吵,坚决不同意的黎盈,坚决不退让的虞行云,在双方之中来回摇摆的爷奶,以及努力在战场中隐身的虞时盛。 其实虞庭清还挺希望虞行云能跟他一起去宁安住两天,他确信虞行云的身体可以支撑这次短期旅行,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去证明。 他不可能暴露小九的存在。 争执不下之际,黎盈把虞庭清叫出来,让他劝一劝他哥。不曾想,虞庭清直接来了一句,“不如问问医生怎么说?” “……” 一句话终结了争论,爷奶表示赞同,他们既不想继续待在北港,又希望能和这个大孙子多相处,如果这次宁安之旅成了,说不定以后虞行云可以常常去看他们。他们渐渐上了年纪,来回北港很折腾也很累。虞行云立刻预约了下午的医生,带着虞庭清和黎盈一起前往医院。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完全没问题,别说是短期旅行,就是长期旅行都ok,只要注意健康饮食,别做剧烈运动,四处走走,呼吸新鲜空气总归是有好处的。 报告还显示,虞行云身体的各项指标都有所好转,包括一直以来的凝血功能障碍。假如凝血功能彻底恢复正常,虞行云就可以正常进行心脏手术。 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几乎将黎盈砸懵,那常年布满愁云的眉眼里好像头一次落进了阳光。 她最终还是同意了虞行云去宁安小住两天。 只是当她看着虞行云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好似急迫地想摆脱这个家的时候,心里又说不出来的难受。 不到一个小时,虞行云就收拾好了他的行李,由于只住两天晚上,他只带贴身的换洗衣物,其余的衣裤就直接穿虞庭清的。 坐上高铁时,兄弟二人都很兴奋,虞行云对上一次出行的记忆已经很模糊,眼下窗外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很新奇,尤其是临近宁安市,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山峦。他觉得天空是那么蓝,白云是那么软,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这种兴奋劲只持续到,虞行云站在老破小楼底,抬头望着这栋……陈旧的居民楼。 老破小看上去并不美观,走进去才发现实际上更不美观。 狭窄的楼道,太低而显得有些压抑的天花板,台阶是裸露的水泥,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痕迹,连地砖都没有,墙上、住户的门上到处印着和贴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广告,而等进到501,虞行云的第一反应是——这里好小。尽管他们在北港的家也算不上太大,可对比起来,这里又窄又闷,假如不开灯,客厅就会显得特别阴暗寒冷。 他心疼地看向一旁的虞庭清。 结果就见虞庭清没心没肺地笑着,乐呵呵地哼着小曲,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进自己的房间,一一给他介绍。 其实虞庭清房间里没什么东西,除了课本就是习题,但他还是硬生生地挤出了点东西来说,比如他书桌上那个小灯管,他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趴在书桌上假装写作业以演示给虞行云看小灯管的用处,“怎么样!我聪明吧?加了这根小灯管,写作业都方便多了!” 接着他又给虞行云展示了床上放着的两条毛绒鱼,“你看,可爱吗?” “两条鱼……”虞行云拿着两条鱼左右看了看,给面子地说道,“挺可爱的,是我和你吗?” “或许……也可以是?”虞庭清迟疑了一下,“不过这是江诀送我的。” 虞行云垮着脸把鱼丢回原位,“丑东西。” “什么?”虞庭清没听清。 第23章 虞行云微笑着岔开话题,指向衣柜上的贴纸,“这是你贴的吗?” “嗯嗯!”虞庭清又给他介绍起了贴纸的布局,这些贴纸是虞庭清搬来宁安之前,虞行云送他的。 介绍完房间里的东西之后,虞庭清觉得是时候了,他该下楼找江诀拿回他的寒假作业了,于是道:“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江诀家拿我的作业,之前落在他家里忘记拿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也行。”虞庭清欣然应下,“正好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和爷爷奶奶说了一声之后,虞庭清就带着虞行云下楼,他敲响401的门,很快就有人来给他开门,见到江诀的瞬间,虞庭清露出灿烂笑容,“好久不见,我回来啦!!” 时隔多日,江诀眼睛里又重新亮起了微弱的一点光芒,他的视线片刻不离虞庭清的脸,轻声道:“好久不见。”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虞行云。”虞庭清抬手示意江诀向一旁看去。 虞行云就站在距他们四五级台阶高的位置。 视线相交的瞬间,双方的脸色皆倏然笼上一层阴云,眼神里透着寒气,仿佛和对方有深仇大恨。 虞行云嗤笑道:“呵呵,你好。” 江诀冷淡回复:“你好。”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虞庭清:“?” 虞庭清确信他们两人之前并没见过面,更不存在认识一说,他刚想开口问,虞行云就催促他把作业拿了,爷爷奶奶还等着他们回去吃午饭。 趁着江诀进去拿虞庭清作业的功夫,虞行云说道:“你这个同学面相不好,我不喜欢他。” 虞庭清震惊,“你还会看面相?什么时候学的?” 虞行云:“……” 虞行云受不了地抬手在虞庭清的额头敲了一下,“笨,别被占便宜了都不知道!” “占便宜?能占什……” 虞庭清话还没说完,江诀就已经拿着他的作业出来,把作业放进虞庭清怀里之后,江诀看也没看虞行云一眼,突然问:“有看到聊天记录吗?” “什么?”虞庭清更茫然了。 虞行云一惊,不等江诀说完,就打岔说听到爷爷奶奶叫他们吃饭了,直接把虞庭清拉走。虞庭清正郁闷着,一边顺从地跟着往上走,一边又回过头继续追问:“什么聊天记录?” “晚上来我家写作业,我再告诉你。”江诀淡定开口,“可以把你哥也带上,我不介意。” 虞行云:“…………” 他很介意!! 这个该死的绿茶男!! 显然,虞庭清并没察觉到江诀的话里有什么不对,他甚至很高兴江诀居然开窍了,会“主动邀请”除他之外的人到自己家里去做客。 当天晚上七点半,三个人围坐在江诀房间的书桌旁,虞庭清贴心地从爷奶家又顺了一个沙发靠枕下楼,虞行云一开始还不知道他拿这个是什么意思,直到进入江诀房间,立刻明白,虞行云冷哼一声,以示不满。 虞庭清夹坐在他们二人中间,只觉得气氛越来越怪,好像无形之中又有火药味开始蔓延。 他不解地挠挠脸。 这俩人上辈子有仇? 第23章 虞庭清隐隐约约觉得“虞行云没收他手机”这事另有隐情, 恐怕不单是虞行云觉得自己冷落了他。 难道是在他睡着以后,江诀给他发的消息被虞行云看到了? 他们兄弟从小到大,除去虞庭清上学的时间之外, 一直都形影不离,他们共用一台手机,自然也就共用一个密码——前四位是虞行云的生日,后四位是虞庭清的生日。 虞行云很轻易就能解锁他的手机, 虞庭清也没想过要提防,他不觉得自己和别人的聊天记录里有什么虞行云不能看的内容。如果有,他会删掉。 可是江诀发什么能让虞行云这么生气? 关于这一点,虞庭清也很想不通。 他张口欲问, 结果才刚刚叫出江诀的名字,就被虞行云塞了一瓣橘子进嘴巴里。在虞庭清看不到的地方, 虞行云用眼神警告江诀不许乱说话。 占着血缘关系,不论怎么样, 他都比江诀要有优势。 虞庭清咽下橘子肉, 重新开口, “你中午说的聊天记录, 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江诀把情绪敛干净,只平静地叙述道,“我之前发错,撤回了。” “哦。”虞庭清还想再问, 结果虞行云一瓣又一瓣地往他嘴里塞橘子,让他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被打岔久了,虞庭清追问的念头也就淡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气氛稍显和平,虞庭清加速写寒假作业,先把自己会写的部分快速做完,较难的则留到最后两天进行攻克。一旁的江诀已经把大半寒假作业做完,只剩下几张数学卷子,虞庭清写着写着,忍不住偷偷往江诀的方向瞥一眼,发现这人的大题写得异常潦草,最多写一两个公式,再写个答案,过程全略的也有。 虞庭清不解开口:“过程呢?” “不写。”江诀答。 正在看小说的虞行云适时发出一声冷笑,“呵。” 虞庭清又问江诀:“不写的话,不会被骂吗?” “我不会被骂。”江诀再答。 另一边的虞行云再次冷笑:“呵呵!” 这时,虞庭清再也忍不住了,他神情古怪地看一眼虞行云,“哥,你老‘呵呵’什么呢?” “没什么。”虞行云头也不抬,“书里这个配角太装了,看着倒胃口。” 【宿主,你哥和江诀气场严重不合。】 -我看出来了。 -对了,你不是能检测江诀的心情吗?他现在心情如何? 【他现在很高兴。】 虞庭清:? 虞庭清也古怪地看了江诀一眼,对这两人的行为和情绪实在摸不着头脑。 -他高兴什么?高兴我哥阴阳怪气他? 【高兴你又回到了他身边。】 空气一时凝滞,虞庭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九的这句话,与此同时,他心里泛起一丝捉摸不透的异样情感。 引起这种异样的,不是小九坦荡地说出了真相。 而是这个事实被挑明之前,虞庭清心里就隐隐有感——再见到他,江诀很高兴。 虞庭清重新低下头去,默默地写了一会儿作业,虞行云挪着靠枕,挨近虞庭清,一边看书一边投喂虞庭清,并小心翼翼地不让橘子的汁水弄到书上。就这样吃了一个又一个橘子,又喝了江诀倒给他的一杯又一杯的水,虞庭清受不了地起身去上厕所了。 听到卫生间门关上的瞬间,虞行云直截了当道:“你这样的人,我见过不止一个。离我弟远点,他不喜欢男生。” “……” 江诀笔尖一顿,他没有直接回应虞行云的话,而是趁着这一时机,问出他最在意的事,“虞庭清在北港生活得不开心吗?” “你什么意思?” 卫生间传来水流声。 “没什么,”眨眼间,江诀又写下一个答案,他的眼神坚定,声音冷静低沉,“我不会放弃的。” 他所拥有的太少,一旦想要的出现眼前,他会不计一切代价,紧紧攥在手中。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全都不在乎。 他只在意虞庭清,在意虞庭清怎么看,怎么说,怎么做。 虞庭清从卫生间回来,重新坐回自己位置上,发现虞行云和江诀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差了。他暂且抛下不管,只是在临走之前,偷偷塞了一张纸条给江诀,上面写着: 我哥后天回北港,明天我打算陪他一天,就先不来你家写作业了,后天我再下来找你玩。 这段话的末端,还画了一只吐泡泡的小鱼。 江诀将纸条细心抚平,夹在书里小心保管。 第二天,为了能让虞庭清有更多时间陪自己,虞行云提出帮他写一些作业。他们从小到大练习的字帖都一样,因此写出来的字体也相差不大,虞庭清心里明白老师不会认真地把这些寒假作业都检查一遍,交给虞行云做,其实也没太大的问题,他于是把生物作业和课本一起递给虞行云,让对方遇到不会的题目可以翻书,或者问他。 虞行云点头同意。 高三大多是总复习,而高一高二的生物虞行云又自学过了,因此百分之八十的题目他都能独立完成,只留下百分之二十要求助虞庭清。 写了一个早上的作业之后,虞庭清下午带着虞行云到市中心逛了一圈,由于寒假还未结束,市中心还有不少学生在玩,也有一些外地人在逛。虞庭清带着虞行云出门,买东西都谨慎了很多,每一样食物都会让小九先扫描一遍,确认虞行云能吃,才会买。 最后,虞行云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一大杯菊花茶,生无可恋道:“……我们只能喝这个吗?” 虞庭清“唔”了一声,看着菜单,细数道:“还可以喝清火茶、袪湿茶、养肝茶,咦,还有鱼腥草,这个我不陪。” 第24章 “……” 虞行云认命了,至少菊花茶是甜的。 他们在市中心转了一圈,最后还是默契地走进了书店,虞庭清挑了一套《基督山伯爵》送给虞行云,虞行云本想回赠虞庭清一套试卷,结果遭到虞庭清的强烈反对,最后虞行云只得买了两支笔和几个本子送给虞庭清。 到了夜晚,两人并肩躺在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床上,虞行云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江诀的那句话,开始认真对比,发觉虞庭清好像确实更喜欢宁安,而不是北港。 他其实很清楚虞庭清所承受的压力的来源是什么。 他有时候也很想让虞庭清轻松一些,可他总是自相矛盾,一方面想让虞庭清活得更自由,一方面又希望虞庭清陪伴在他身边。长年生病,让他面色苍白,身体孱弱,而虞庭清年轻漂亮,充满活力,他喜欢且向往虞庭清笑意盈盈的样子,想要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独独落在他身上。 借着虞时盛的不作为,黎盈的偏心,还有虞庭清对他的爱,他得逞过很多年。 可是…… 那家伙说得对,虞庭清在北港确实过得不快乐。 “哥,”虞庭清翻了个身面朝虞行云,轻声说,“对不起。” 虞行云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忽然和我道歉?” “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说过的一些话。” “什么话?” “说我讨厌你,讨厌你分走所有人的注意力,讨厌你分走了爸妈的爱。”虞庭清停顿片刻,这段回忆像一根鱼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总让他感觉到懊恼,“但其实……我很喜欢你,并不讨厌你。” “我不记得你有说过这句话。”虞行云自顾自地陷入回忆,“我记得有一回我发烧了,爸妈都不在家,你背着我去医院。那条路看起来好长,你那么瘦,骨头硌得我肩膀和胸口都好疼。” 事实上类似这样的情况,只多不少。 虞行云握住虞庭清的一只手,“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早些年家里为了他的医药费,生活得很拮据,虞时盛近乎没日没夜地工作赚钱,平日里由黎盈照顾虞行云,但她也要做些零工或是家政的工作,才能稍微缩短收支之间的差距,每当这时候,照顾虞行云的人就变成了虞庭清。 重病拖垮一个家庭,这话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因为经历过几次抢救,所以黎盈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胆战心惊,她不仅自己万分小心,还要虞庭清严格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不许虞庭清在家里大声说话、蹦蹦跳跳,大人不在家的时候,虞庭清必须要待在家里陪着虞行云,照看虞行云。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两只小鸟,一只被关是因为生了病,另一只被关,是因为第一只小鸟生了病。 虞行云常觉亏欠。 好在他们的家在慢慢变好,他的病情也在变好,他有了弥补的机会。虞行云握紧虞庭清的手,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说:“我在北港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在这边只要专注你自己的生活,你自己的学业就好。” “我,我也会以a大为目标的。” “哥……” 虞庭清伸手揽住虞行云,将脑袋埋到后者的肩膀处,他们再没说什么,漫漫冬夜里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以往的无数个长夜那样。 次日中午,虞庭清送虞行云进站,看着对方过了检票口,回头朝他挥挥手,用口型对他说:“加油。” 虞庭清对他点点头。 后来,他从高铁站出来,正准备坐公交车回家,就见站台处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走过去,在江诀身旁坐下来,“你怎么在这?” “无聊,出来转转。” “来高铁站转转?” 江诀理不直气也壮,“嗯。” “怎么?”虞庭清眼里漫上笑意,“那江同学这一趟有什么收获吗?” “有。”江诀转头看向虞庭清,“钓上来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狗。” 听到这话,虞庭清用肩膀撞了一下江诀的手臂,“好啊,你骂我是小狗。” “是夸。”江诀面不改色地轻轻回撞虞庭清一下,配合这种幼稚的行为,他继续往下说,“夸你热情可爱,忠诚善良,惹人喜欢。” “虞庭清,我喜……”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公交车进站的途中遇到了阻碍,虞庭清的思绪被那边的动静所吸引,又发现这恰好就是他们所要乘坐的那趟公交。 等上了车,虞庭清这才有空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江诀犹豫了一下,他注视着虞庭清明亮的双眼。 时机不对,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挑明。 于是,他只能改口问道:“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 虞庭清瞬间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似的,整个人绝望地倒在座椅上,委屈巴巴道:“没有。” 第24章 开学前夜, 虞庭清终于圆满完成了他的寒假作业,然后从虞奶奶手里拿回手机,也是这时, 他才发现江诀从他的好友列表里消失了。 虞庭清没有犹豫,拿着手机就跑下楼,重新加回江诀,并向江诀解释, 不是自己删的好友。江诀并未意外,倒不如说,江诀一直都知道是谁删的。 加回好友之后,虞庭清手机里已经没了先前的聊天记录, 不管他怎么向江诀询问他们最后聊了什么,江诀都半点也不肯透露。 就这样在江诀家坐了一会儿, 啃完一个苹果,虞庭清只能早早回楼上洗澡休息。第二天开学, 他又将要回到凌晨五点半起床、六点钟出门的状态。 次日六点整。 虞庭清如往常一般背着书包下楼, 不必再像最初那样, 让小九给他掐点, 现在的江诀已经自觉站在401门口等他一起上学。 “江诀, ”虞庭清跳下最后两级台阶,眼含雀跃,“早上好!” “早。” 他们一道下楼,坐上公交, 工作日又加上是学生开学的第一天,车内满是“死气沉沉”的面孔,虞庭清和江诀因为上车早,挑了最后排的两个位置, 他为了打发时间,从书包里拿出草稿纸,画上简陋的格子,和江诀下五子棋。有屡战屡败的前车之鉴,虞庭清在找江诀下五子棋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搜了攻略,进修一番,四十分钟车程里,虞庭清和江诀快速地下了八盘,四胜四负。 早晨踏入教室的状况,和公交车上的状况比来相差不了多少,每个人都昏昏欲睡,生无可恋,一脸麻木不仁,唯有虞庭清兴奋得不行,先一一把自己的文具和课本摆好,接着向江诀展示他过年买的两套卷子,一套物理一套数学,他各做了六张,每张都达到了及格线,虞庭清眉头一挑,“怎么样,我厉害吧~” 江诀点头,“很厉害。” 后排的晏诗云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看到了鲜红的61和92,“……” 呵,就宠这只小笨鱼吧。 开学的第一天要举行开学典礼,打响第一声铃之后,各班有序下楼,到大操场上集合,虞庭清前面是林金年和邬皓,后面则站着江诀,原本晏诗云和苏佳恩不站他们四人旁边,后来到划分好的区域时,这两人又往后一窜,站到女生队列的最末,停在他们旁边。 开场白结束后,就是升旗仪式,再接着漫长的校长致辞,晏诗云搂住苏佳恩,把脑袋倚在后者的肩膀上,两人困得直打哈欠。林金年和邬皓则在小声讨论前几天的球赛。虞庭清很无聊,无聊到在认真听校长讲话,直到他感觉到有人从后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并神不知鬼不觉地塞给他一块饼干。 在开学典礼上吃饼干吗? 那很…… 不错了! 虞庭清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把那块小饼干一口塞进嘴里,他刚嚼一下,四面八方都朝他投来了注目礼,林金年微微眯起眼睛,用眼神谴责吃独食的某人。 只见虞庭清一脸云淡风轻、镇定自若,仿佛刚刚发出嘎嘣脆响声的并非是他而另有其人。 如果他的右边脸颊没鼓起来一小块,会更有说服力。 眼看着周围几人没有要收回视线的意思,虞庭清只得淡定地嚼一下,又嚼一下,最后红着耳朵,把饼干咽下肚子里。 他一摊手,“没了。” “好啊你,吃独食!”林金年用气声说道,一旁的几人也开团秒跟,纷纷逗弄无力反抗的虞庭清。 他们看虞庭清耳朵红得要滴血,就逗得更加来劲。 【检测到目标人物的情绪为:嫉妒。】 虞庭清:“?” 这词用得不太恰当吧? 这时,从虞庭清背后伸出来一只手,捏着一颗撕开一半包装纸的糖,碰了碰虞庭清的嘴唇,待到后者乖乖张开嘴巴,江诀就捏着糖纸,向外一推,把糖顺利送入虞庭清口中。 目睹全过程的同学们:“…………” 林金年他们个个像被拔了声卡似的,鸦雀无声,眼神之中既有震惊,又有敬佩,最后默默朝虞庭清竖起大拇指,转了回去。 第25章 他们敢向虞庭清讨食,但可不敢向江诀讨食。 虞庭清不清楚大家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也不清楚江诀在他们的记忆里植入了怎样的刻板印象,他只觉得这颗糖还挺好吃。 荔枝味的夹心糖,美味。 也许是江诀在虞庭清身上装了探测器,察觉到虞庭清对该糖的好感度更高,于是又塞了一把到虞庭清的校服口袋里。 校长致辞结束后,就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那人也是一班的学生,期末考试在年级第二。 虞庭清含着糖,忽然好奇地问:“江诀,你怎么不上去发言?” 从前在北港一中,多是年级第一进行发言,而宁安二中上学期的优秀学生代表,去的也不是江诀,因此随口一问。 江诀答:“不想去。” 前排的林金年回过头来小声补充:“你看那家伙像是会搭理老师要求的人吗?” 虞庭清想了想。 还真不像。 【检测到目标人物的情绪为:嫉妒。】 -小九,你程序错乱了? 【没有啊,我的检测结果非常正确。】 -那江诀嫉妒什么? 小九沉思片刻,神神秘秘道:【嫉妒一切——】 虞庭清:“……” 虞庭清更加认定小九就是程序错乱,继而没再就着嫉妒这事聊下去,加之他们几人老是窃窃私语,已被班主任制裁,后者直接站到他们身后,用那双鹰一般眼睛牢牢锁定他们,以至于他们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好在学生代表发言结束得快,后面的表彰仪式也开始加速进行,待到结束语落下,校领导宣布他们有序离场,虞庭清几人如释重负。 开学典礼占用了早读早测,以及一半的第一节语文课,剩下那一半,语文老师干脆让他们做了两篇阅读理解。 整个上午,小九都在“闹毛病”,虞庭清一和林金年他们说话,它就报嫉妒,要是不小心有了肢体接触,嫉妒还要加重一级。上午最后一个课间,虞庭清和林金年、邬皓站在走廊上聊天,只听小九一个劲地播报目标人物正在嫉妒。 江诀不是在座位上好好学习吗?怎么可能嫉妒? 嫉妒什么? 他困惑地回过头去,就见本该在座位上好好待着的江诀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也许是受小九感染,他竟然觉得此刻的江诀浑身上下萦绕着阴郁的黑气,跟恶鬼似的,吓得他一个激灵。 旁边俩人顺着虞庭清目光望去,也被突然出现的江诀吓得一哆嗦,捂着小心脏,活像被捉奸的小三和小四,“我靠,吓我一大跳。” 缓过神来的虞庭清问道:“你这是?” “接水,去吗?” “去!”虞庭清点头,“等我去拿……”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江诀默默地把自己藏至背后的虞庭清的水杯拿出来,递给他,虞庭清一脸茫然地接住。 “……” 奇怪。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等他们双双站到饮水机前,虞庭清才回过神来,“不是,你……我,我的水杯?” “你去,我们一起。”江诀给出解释,“你不去,我就帮你一起。” 虞庭清恍然大悟,发自内心地说:“大好人啊你!” 打完水正好响第一声铃,虞庭清和江诀快步回了教室,到了中午吃饭,小九又开始了播报,甚至下午也不例外。听了一天“嫉妒”的虞庭清有气无力地站在拥挤的公交车上,由江诀拎着他的书包带子,给予他强有力的庇护。 今天的车格外摇晃,似乎与司机的心情好坏也有关系,虞庭清几次都差点撞到别人怀里,幸而有江诀稳稳地拉住他。 直到某次—— 虞庭清一个脚滑,直接栽进江诀怀里,后者没像先前几次那样,拉住虞庭清的书包带子,而是干脆将他抱住。 偏偏又是人多的站点,源源不断地挤上来人,虞庭清进也不是退也不行,只得认命地窝在江诀怀里。 【检测到目标人物的情绪为:暗爽。】 虞庭清:??? 比嫉妒更离谱的词汇出现了。 好不容易熬到公交车上人少了一些,虞庭清赶忙掉转方向,不让自己以那么暧昧的姿势靠在江诀怀里,他仍挨着江诀,不过是肩背抵着江诀的胸口,对方的手没有松开,只是稍稍变换,搭在他的另一边肩膀上。 虞庭清心口再次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他又不明白究竟哪里让人感到奇怪,正当他费尽心思想寻找答案时,耳畔响起了江诀的声音,“今晚早点过来?” “好。” 虽然是开学第一天,但各科任老师们并没有放过他们,尤其是新学期第一堂课上来就让他们写测试卷的物英数三位,布置的作业最为沉重。 想到那么些作业,虞庭清仰望车顶,长叹一口气,“高三生简直不是人呐。” 一声轻笑倏地落入虞庭清耳朵里,来得那么突然,那么令人意外。 他侧过脸,抬眸去看,险些亲上江诀的嘴巴。 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虞庭清脸颊发烫,往另一边挪了挪,心里暗道好险。 过了一会儿,江诀遗憾收回目光。 第25章 虞庭清发现江诀“病”了, 还“病”得不轻。 从开学第一天的晚上他去江诀家写作业开始,这人的行为就十分诡异,虞庭清写着写着作业, 江诀就提出说给他揉揉肩膀,他承认江诀按摩的手艺很好,他感觉到很舒服放松,但两个小时给他揉上三次, 是不是过于……殷勤了? 虞庭清怀疑江诀有求于他,可不管他怎么问,江诀都坚称没事。 这人不仅帮他揉肩捶背,还给他端茶倒水, 送至唇边,完了还时不时投喂他一下, 橘子是剥了皮的,饼干是撕开小口子的, 甚至最后, 江诀还起身去给他煮了碗香喷喷的面条, 面里除了鸡蛋, 还放了青菜和虾仁。 第二天, 江诀又在401等他下楼,上了公交让他先选座,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江诀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他写错字, 江诀递橡皮;他写不出来题,江诀递解题思路;他没草稿纸了,江诀递给他一本新的;他渴了,江诀帮他打开瓶盖;他饿了, 江诀给他递吃的;他困了,江诀去给他买了杯咖啡…… 到了夜晚,约定好的写作业时间,虞庭清一进江诀房间,就发现自己原先位置上的靠枕摇身一变,成了豪华懒人坐垫,还带靠背的那种,江诀摁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上去,“怎么样,舒服吗?” 舒服自然是舒服的…… 虞庭清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忐忑不安地问道:“江诀,你这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你觉得我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江诀反问。 “唔……” 虞庭清绞尽脑汁想了许久,结果什么也没想出来,只得摇了摇头。苦思无果,虞庭清只能听从江诀的建议,动手写他的作业,疯狂的老师们在开学第二天稍稍找回了一点人性,布置的作业比起昨天来,少了将近一半。等虞庭清写完一半作业的时候,江诀就已经完成了全部,又拿过电脑开始敲代码。 他早些时间就听江诀说过,这人在帮大学生代写计算机作业,按理来说,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时间,江诀不该再接单,可眼下这人还在忙活这些。虞庭清担忧问道:“还接单子,不会影响你的学习吗?” “再接最后一个月。”江诀朝虞庭清递去安心的一眼,“放心。” 虞庭清想着,这人也是在完成作业之后才开始工作,影响应该不算大,就没再继续劝。他没从江诀口中听过半点关于家庭的事情,但小区里的老人们闲来无事最是八卦,他从奶奶那儿隐约听到一些——江诀爸爸生前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将家里存款挥霍一空后,不幸检查出患了癌症,谢芳绮拿不出给他治疗的钱,他就天天大闹,摔东西,还打着谢芳绮的名义四处向亲朋好友借钱,最后又把这些救命钱投入赌场,在痛苦中咽了气。 人是死了,债还留着。 而那时候,江诀只有十岁。 谢芳绮没日没夜地工作,早上出去推车摆摊,卖到九点钟收摊,十点半又到火锅店上班,直到夜里十点半才下班。她的生活除了必要的睡眠,就只剩下工作,不停地工作。那时,江诀每天早早地和谢芳绮一起出去摆摊,到点了就去上学,初中时应该是受过欺负,虞奶奶有好几次都瞧见江诀脸上带着伤回来。 就这样过了几年,谢芳绮用青春和健康还了大半欠款,人还没到四十岁时,头发就已半白。 其余的事,虞奶奶就不是那么清楚了,她只知道江诀刚上高中那会儿,谢芳绮辞去了火锅店的工作,早上也没再去摆摊,休息了一个星期之后,找了份离家近些的超市的工作。 江诀家并不富裕,所以虞庭清也没办法对江诀说,学习比工作重要,毕竟没有钱,拿什么来读书上学。 第26章 三月春雨不绝,虞庭清没了户外活动,就只能成天泡在江诀家里,当江诀的异常成了每日都会上演的事情,久而久之,虞庭清也就习惯了江诀对他的照顾。 每天晚上,他七点准时到江诀家报道,然后直到十一点才上楼睡觉,江诀于虞庭清而言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人,不管他拿怎样的难题去问江诀,对方都能游刃有余地用他能听懂的方式给他解答。 除此之外,更让虞庭清感到意外的是,他家里的电视机坏了,爷爷奶奶发愁之际,江诀闻言,直接带着维修工具上门,不到半个小时就给修好。 当天晚上,虞庭清抱着作业坐在懒人坐垫上时,还忍不住感叹一句,“江诀,你怎么什么都会?” 江诀怔了一下。 这些东西与其说是主动学,倒不如说是生活逼着他学会的,从前不觉得有什么,而当他所会的东西,能够帮到他所喜欢的人,江诀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还好他会。 “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江诀问,“你会第一时间想起我吗?” 听到这话,虞庭清愣愣望着江诀的双眼,他倏然意识到,江诀看着他的眼神和从前已大相径庭,原先淡淡的疏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是柔和的目光,好像他是什么需要细心呵护的宝物。以前江诀回应他的话,多是单音节,其中“嗯”字出现的频率最高,眼下江诀的回复,不但是一段很长的话,而且还是一段能让虞庭清往下接的话,他们之间不再是虞庭清单方面挑起话题,江诀会对他的事好奇,会倾听,还会给出建议。 一切在无形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虞庭清缓慢点了一下头,“会。”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温暖的灯光照耀在他们的身上,虞庭清眼里映着的江诀的倒影渐渐放大,后者靠近,抬起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好。” 宽厚的掌心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温度。 “今天入账了一笔钱,想吃什么?”江诀,“明天我带你去吃。” 虞庭清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直过了很久才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江总!” 次日。 尽管江诀让他大胆点,虞庭清还是在下公交车的瞬间,一指不远处那个大写的m,坚定地说:“我要吃这个。” 江诀想带虞庭清去吃更贵更好的,结果虞庭清拉着他的胳膊就是不让他走,同时开口道:“江诀,你先前不是问我,在北港过得怎么样吗?” “十一岁那年,我拿着攒了几天的零花钱进去买了一对炸鸡翅,分了一个给我哥。然后被我妈发现了,她扇了我一巴掌,从此以后我再也没踏进过任何一家炸鸡店。” “所以,我们吃这个好吗?”虞庭清故作轻松地说,“就当是为我创造一个更好的记忆。” 哪怕是谈及这样不愉快的话题,虞庭清依旧保持着笑容,仿佛要用那个浅浅的梨涡和明亮的双眸掩盖一切痛苦。 江诀再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进到店里以后,江诀把菜单给虞庭清,让他想吃什么尽管点,虞庭清乖乖点头,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圈,最后点了一份全家桶炸鸡,两个辣味鸡腿汉堡,一大份薯条,还有两杯中可乐。 虽然虞庭清在说出那些话时,尽可能保持着不在意的语气,但江诀丝毫不怀疑虞庭清所述事情的真实性。他看得见虞庭清眼里一闪而过的难过,是连笑容也掩饰不了的童年所受到的伤害。他担心虞庭清,心疼虞庭清,所以更想努力,给虞庭清更多、更好的东西。 吃饱喝足,虞庭清眼睛里的高兴有在增加,江诀加钱买走了店里最后两个联名的卡通小狗玩具,接着又一次历史重演,把它们一左一右放在虞庭清脸颊两侧进行比对,然后意味深长地点了一下头。 “……” 虞庭清没什么气势地威胁道:“我打你了噢!” 与其说是威胁,倒不如说是撒娇。 听到这话,江诀唇角上扬三个像素点,他把两只小狗玩具塞进虞庭清怀里,“送给你。” “行啊。” 虞庭清把两只玩具小狗举到眼前欣赏了一番,他很喜欢,也觉得它们存在有不一样的意义。 停了一阵的雨,又开始下起来,江诀把伞打开,朝虞庭清的位置稍稍倾斜,两人肩并肩向前。 快走到公交站时,虞庭清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抬眸望向身旁的江诀,后者也跟着停下,视线相交的那一刻,虞庭清以开玩笑的语气问:“江诀,你是不是喜……” 还不等虞庭清说完,江诀就肯定地回答道:“是,我喜欢你。” “不是好兄弟的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你谈恋爱,想要和你有个未来的那种喜欢。” “虞庭清,我喜欢你。” 春雨飘忽,零星几点落在他们的脸上。 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个不太合适,但虞庭清还是忍不住出声:“那个……对不起。” 江诀眸光微暗。 接着他听到虞庭清的声音略带急切,继续说:“我看见公交车马上要开过来了!” 江诀:“……” 他真想亲死虞庭清这个笨蛋。 第26章 他们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公交车。 虞庭清靠着窗, 一脸心虚地坐下,他心里知道打断别人的告白很不礼貌,可有什么比得过要乘坐的公交从自己眼前开过去更令人不愿接受的? 他们完全可以, 坐上公交车,然后再来谈这件事情。 但不幸的是…… 他们的前后都坐着人,一开口,谈话内容就会被前后位置的人听进耳朵里去。 过了两秒, 江诀拿出手机,给虞庭清发了一条消息。 【j】:会觉得很恶心吗? 虞庭清诧异地看江诀一眼,随后迅速打下两行字,摁下发送。 【不吃鱼】:不会。 【不吃鱼】:为什么这么问? 江诀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本想直接回复虞庭清,说自己是同性恋, 但这三个字的范围太广,他并不是喜欢男生, 他只是喜欢虞庭清, 而虞庭清恰好是男生罢了。 【j】:我喜欢你, 我们性别一样。 【不吃鱼】:我倒不在意这个, 只是…… 【不吃鱼】:回你家再说吧。 江诀盯着手机屏幕上短短的两行字, 既紧张,又充满期待,他和虞庭清没有意料的反目,虞庭清没有表示出对他的抗拒,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有希望? 下车时,雨还在下,两人共撑一把伞,就避免不了身体挨着, 虞庭清每次抬眸去看江诀,总能对上这人炙热的目光。 虞庭清暂时没有理会,因为小九又给他整出了幺蛾子——这位系统,忽然开启了青少年模式。 -青少年模式?什么东西?我点你哪了吗? 【青少年模式就是……青少年应该进入的模式,你没点,是我自己开的。】 -你开来干嘛? 【当然是保护我这个青少年。】 虞庭清:…… 虞庭清哑口无言。 就这会儿的功夫,虞庭清已经跟着江诀进了401的门,后者取来一块干毛巾,替虞庭清擦了擦被淋湿的地方,或许是刚经历过表白的原因,虞庭清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乖乖地站着,像一个精致漂亮的手办,任由比他淋湿得更厉害的江诀替他擦干水珠。 十分钟之后,两人面对面地坐在了江诀的房间里。谢芳绮上班还没回来,四周静悄悄,平日里持续不断的噪音,叮铃咣当的响声都消失了,房间里弥漫着奇怪的氛围,江诀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虞庭清的身上,没有半分退却。 “虞庭清,我喜欢你。”江诀再次重复道。 虞庭清顺着江诀的话往下问:“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清楚地认识到我喜欢你,是元旦晚会那一天。”江诀想了想,“但我想,实际喜欢上你,要更早。” 听到这个回答,虞庭清一时说不上话,他陷入沉思,回忆里江诀那些看起来很古怪的行为,在喜欢这件事情挑明以后,忽然就显得合理了起来。 ……还真是嫉妒。 虞庭清站起身,“你先等我一会儿,我上楼去换身衣服。我……我也需要理清一下思绪。” 说罢,虞庭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到江诀的书桌上,当作“抵押品”,证明他并不会一去不复返。自此,他拿着两只玩具小狗,离开江诀家,上到五楼,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这个话题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结束的,所以虞庭清想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好好地和江诀谈话。他做完这件事情,就又回到401,没有让江诀等上太久,再见面时,江诀也把身上脏了的衣物给换了。 他下来时穿得少,只一件薄薄的长袖,江诀不放心,给他披了一床珊瑚绒毯子。虞庭清没有拒绝,此刻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会给他一定的安全感。 在上楼下楼的这一过程里,虞庭清其实脑海里闪过很多问题想问江诀,想问江诀是不是认真的,想问江诀为什么会喜欢他……可到了最后,虞庭清又觉得没有问出口的必要,江诀的眼神清清楚楚地传递出来某种决心与坚定,就好像哪怕被虞庭清拒绝,也绝不逃避。 第27章 虞庭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干脆埋进膝盖里,厚重的毛毯裹着他,温暖又柔软。 他的思绪不一会儿就从他和江诀相处的点点滴滴,转变为脸色总是苍白的虞行云,敏感、憔悴的黎盈,还有沉默、疲惫的虞时盛。尽管不想承认,可他的家庭确实像一座沉重的山压住他的心口,也许江诀喜欢的只是他阳光开朗的一面。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告诉江诀不用在他身上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上f大不需要那么努力。 他注定要被困在北港,他爱他的家人,胜过他的前途。 虞庭清深呼吸一口气,下定了诀心而重新抬起头来,可他还没得及开口,一双手就捧住了他的脸颊,江诀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并不光滑,可干燥而温暖,比起虞庭清身上披着的毯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虞庭清能够看清江诀眼睛里的自己。 “别难过,”江诀声音轻缓,“不管是为了什么。如果你觉得我的告白让你困扰,就拒绝我,虞庭清,你可以大胆一点,只为你自己而做出选择。” “也许……”虞庭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觉得我只能看到表面吗?”江诀给出肯定的答案,“虞庭清,不论是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不管你是开朗还是敏感,是坚强还是脆弱,我都喜欢。” 虞庭清又一次陷入沉思,江诀有足够的耐心,不会催促虞庭清开口,因此这一回,虞庭清思考得格外久。 最后,他朝江诀张开双臂,后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绕到虞庭清身边,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恍若密不可分的拥抱。 屋外的雨彻底停了,一阵风吹来,吹散天际的乌云。 毫无疑问,虞庭清对江诀也有好感,或许他对江诀的感情,还不如江诀对他的深,可是他还很年轻,偶尔也会很冲动,会因江诀说了一些令他动容的话,而萌发和江诀试着在一起的念头。 ……反正再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了。 对虞庭清来说,要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并不容易,他思考了很多,看起来最重要的救赎任务,反而是虞庭清最后才考虑的事情。 他们拥抱了很久很久。 后来江诀不满足于这个姿势,把虞庭清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他双手圈住虞庭清,让虞庭清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身份的突然转变,让虞庭清颇有点不好意思,他的脸颊很烫,心脏也跳得很快,尤其是江诀圈住他的那双手,不时地轻抚他的后背。 好像在哄宝宝…… 要叫江诀停下吗? 摸摸后背也不给的话,会不会显得他有点小气? 算了。 呼,谈恋爱要干嘛啊…… 江诀一会儿不会要亲他吧! 虞庭清一想到这个,脸就烫得更厉害,整个人害羞地拼命往江诀怀里藏,逗得江诀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你笑什么?” “可爱。” 虞庭清:“……” 最好不是在说他。 就这样不知道抱了有多久,虞庭清窝在江诀怀里,被舒适的温度包裹着,他差点睡着,直到耳畔传来江诀的一句:“虞庭清,我可以亲你吗?” 还挺有礼貌! 但他要怎么回答啊! 虞庭清顿时“唰”地又红了脸,他们的姿势稍有变换,虞庭清仍坐在江诀的怀里,但变成了侧靠着江诀。他们对视着,江诀在等他的答案。 “如果……”江诀试探性地说,“你不能接受,就推开我,好吗?” 虞庭清点了点头,声如蚊呐,“嗯。” 他看着江诀低下头,他们的呼吸轻触对方,最后融合在一起,江诀先是浅浅地吻着他的唇瓣,温柔的动作好像将时间拉得无限长,虞庭清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原来…… 接吻是这种感觉。 虞庭实在紧张得要命,一只手下意识地攥住了江诀的胳膊。 这个动作仿佛给了江诀某种信号,这人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而是撬开虞庭清的牙关,加深了这个吻,虞庭清后背贴着地板,江诀的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初吻谁都没有经验,磕碰了好几次,说好的“不能接受,就推开我”,可真到了虞庭清被亲得全身发麻,整个人晕晕乎乎,想要推开江诀的时候,发现他非但没推动,反而被“欺负”得更厉害了。 直到某个时刻,两人不得不分开,一个向下扯了扯衣服,另一个抓住毛毯,盖住了自己。 虞庭清拿起手机,充当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嘴巴。 好像有点肿了…… 可恶的江诀! ----------------------- 作者有话说:不会影响高考。 第27章 他们恋爱了。 虞庭清对于身份的转变, 只花了一个晚上就理清并接受良好,事实上,所谓的“一个晚上”可能有效时间仅仅是两三个小时, 他对待江诀的方式还是没变,他们从前就成天黏在一起,现在只是在黏一起的基础上多了一项活动——他们会接吻。 他没改变多少,江诀倒变化很大, 这人写作业时要紧贴着他,偶尔写作业写得很顺利,就要用手捏住虞庭清的脸,使他转过脸来, 然后蜻蜓点水地亲他一口。 最初,虞庭清很不解, 并发问:“你这是干嘛?” “奖励自己。” “……” 还挺善待自己。 而这人要是写完作业了,就会空出一只手来揽住虞庭清的腰, 然后单手敲代码。 就他们两人待着的时候还好, 虞庭清一般会顺着江诀, 对方想抱就抱, 想亲就亲, 要是他因为写出一道难题而心情大好时,通常也不介意江诀多亲几分钟。 但出了江诀的房间,出了小区楼,虞庭清就不许江诀胡闹, 他们在不被允许谈恋爱的年纪谈了恋爱,这本身就是需要藏好的事情,更何况他们都是男生,长辈们的接受程度不一, 虞庭清清楚地知道,他的爷爷奶奶不会接受。 好在江诀也不是不明事理,完全被恋爱冲昏头脑的人,他明白他们谈恋爱的事一旦曝光会给虞庭清带来多大的麻烦,所以到了有外人在的地方,江诀总是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在学校里要老实,不能抱,不能随时随地贴贴,更不能想亲就亲,故而每一次短暂的肢体接触,小九都会播报江诀的心情十分愉悦——比如虞庭清问江诀借橡皮,后者递给他时,他们的指尖有短暂的触碰,江诀的心情就会很愉悦;再比如,虞庭清回头和晏诗云她们说话,江诀会吃醋,会嫉妒,会阴暗注视,有时还会直接出声打岔,把虞庭清的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但只要虞庭清的后背“不经意”地挨着江诀的肩膀或手臂,江诀的心情又会变得很愉悦。 后来,虞庭清让小九关闭了情绪检测的功能,比起依靠系统检测,他更希望通过自己来感知,或者由江诀直接告诉他。 本来就不怎么待在虞庭清身边,现在开了青少年模式更是一天待不到一个小时的小九贴心确认道:【宿主,确定要关吗?】 -确定。 【后果自负哦。】 并不觉得能有什么严重后果的虞庭清自信道:好! 于是在情绪检测功能关闭的前三天,每次虞庭清进到江诀房间里,都要被压着亲上很久。 醋得发疯的江诀忍不住说道:“别和别人走得那么近。” 虞庭清缓了缓,接着伸出食指,点一点江诀的嘴巴,问:“知道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亲你。”江诀不假思索地答,眼里涌动着强烈的占有欲。 “……”虞庭清掐了他一把,可惜这人无动于衷,甚至没从他身上离开,“是用来说话的。” “江诀,你如果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 江诀注视着他,眼神微动,好像在把虞庭清的这句话深深地记在心里,并在此时此刻就要付诸行动,他说:“虞庭清,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知道。” 虞庭清双手勾住这人的脖子,奖励给听话的江诀一个长达十多分钟的亲吻。 江诀的变化还不止于此,这人不停地给虞庭清送东西,小到一支进口笔、一个毛绒钥匙扣,大到一件外套、一身运动套装,加之数不清的投喂,眼见江诀的钱像流水似的花掉,虞庭清多次小劝无果,干脆动了真格的。放学之后,他们进到江诀房间,正当江诀准备抱住虞庭清的时候,他使了点劲把人向外推开。 他把江诀今天塞进他书包里的一副大几百的蓝牙耳机,以及一张折好的信纸摆在桌面上,转身离开401,回了自己家。 信上内容如下: 江诀,我理解你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你对我的喜欢,可是这会让我感到很困扰,你和我还在上学,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你为了赚钱给我送礼而牺牲学习的时间,我又苦于没办法回礼而感到心里不安,这一切都不利于良好关系的发展。 第28章 目前的我,既不需要八百块钱的耳机,也不需要一千多块钱的外套。这样数额的礼物,你可以在“不必为钱而发愁”的时候送给我,但绝不是现在。 把耳机退了吧,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一个街边小摊上热乎乎的烤鸭腿。比起你赚的每一分钱,现在的我更愿意看到每次考试,你都拿到一个漂亮的成绩。 如果想通了,就来501找我。 ——虞庭清。 十分钟之后,虞庭清换好衣服,和江诀一起下楼,他们去退了这副耳机,路过街边小摊,江诀买两个烤鸭腿,他们一边吃着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借着袖口的遮掩,两人的手指偷偷地勾在一起。 “虞庭清……” “嗯?” “我想亲你。” “……” 虞庭清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飞快凑近江诀,啵唧一声轻响,亲在这人的脸颊上。 江诀抬指抚上被虞庭清吻过的地方,细细地品味了一下,然后道:“不够。” “得寸进尺。”虞庭清抬手对准这人的胳膊就是一拳,“色狼!” 江诀心情很好地笑了。 和江诀恋爱以后,这人对虞庭清学习的上心程度又更上一层楼,周末补课的时间拉长一个小时,周一到周五还额外增加半个小时的讲解难题的时间,除了想更多地和虞庭清待在一起之外,江诀还希望缩小他们之间的分差,以便于他们可以一起去更好的大学,同一所大学。 可更好的大学不在虞庭清的计划之内,看着江诀如此上心,每天检阅他习题、试卷的得分情况,为他做专项补习,虞庭清的内心更加煎熬,一方面他不想撒谎骗江诀说他要考a大,一方面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表明他的“不上进”。 矛盾和痛苦积压着,势必会在某一时刻倾泄出来,每次早测都在进步的虞庭清,却在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里,拿到了一个对于尖子班来说特别烂的成绩。 和虞庭清交好的几个朋友都很担心虞庭清,成绩一公布,就纷纷来安慰他,逗他开心,老师们也来找他谈话,询问他考试失利的原因。 虞庭清没他们想象中的难过。 相反,他觉得这个成绩让他松了口气。 他虽然不能精准感知江诀的情绪,江诀却对于他的情绪越来越敏锐,当天晚上,虞庭清抱着作业进到江诀房间里,对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缠着他亲一会儿,而是神情严肃地拉着他坐下,挑明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要说出实情并不难,有时候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虞庭清默然片刻,如实说道:“我的目标是f大。” 他原以为江诀会震惊,会对他感觉到失望,但江诀并没有,这人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我要和你一起上f大。” “……” 虞庭清看见,江诀凝重的神情渐渐在软化,这人在短短数秒的时间里完成了转变,似乎没带有一点赌气的成分,而是真情实感地想和他一起上f大。 他原本不想说,就是担心江诀是个恋爱脑。 现在一挑明,证实了江诀还真是个恋爱脑…… 虞庭清无奈道:“我上f大,你上a大,这不冲突,放假我们也可以见面,现在坐飞机多快。” “我不想要只是放假见面。”江诀正色道,“北港有比f大更好的学校,可你却依旧选择了f大,其中原因,我想应该和你的家庭脱离不了干系。” 江诀没有提及先前虞庭清短暂透露过的北港的生活,从那三言两语里,江诀知道虞庭清父母的重心更偏向虞庭清的哥哥,加之上次的没收手机事件,无一不证明着虞庭清处于父母、哥哥施加的压力之下。 “你可以为了你家人放弃更好的前程,我也可以为了你这么做。”江诀,“不管在哪所学校,在哪个城市,我都会拼命做到最好。虞庭清,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虞庭清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劝阻江诀,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想什么都不管,任由命运把他带到任意的地方去,不做反抗,也不想挣扎。 【宿主,任务完成的话,你其实可以尝试为自己而活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他没有勇气。 他害怕自己真的去了更远的地方,黎盈会再也不理他,害怕他自私的选择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污点”。 他不去f大,黎盈会一直怨他。而他不去a大,虞行云就只会生气那么一小会儿,毕竟说到底,虞行云其实也会很高兴他陪在自己身边。 还有,他的一模成绩也表明他上a大是一件“完全没戏”的事情。 好难…… 做选择好难。 虞庭清垂眸,朝江诀的方向挪了挪,后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伸手将他抱紧,用力的拥抱让虞庭清多了几分安全感,他将脑袋埋进江诀的胸口,闷闷道:“我再好好想想。在此之前,我会努力考好。” “所以,江诀,你不许掉出a大的录取分数线之外。” 江诀稍稍松开虞庭清,一只手捧住虞庭清的脸,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好。” 这件事情暂时被压了下去,高三的快节奏逼得他们无瑕思考那么多,虞庭清甚至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了。好在每周还有两三天能挤出点时间,和江诀一起去散步。 周五晚,快在习题堆里闷出毛病的虞庭清拉着江诀出了门,他们沿着寂静的街道往前散步,趁着没人,就偷偷牵手,而等远远地瞧见有人过来,虞庭清两只脚就跟安了弹簧似的,迅速跳到一边。 最后,江诀被“弹簧小狗”气得咬牙,拽着他进到无人的小巷子口,借着灯光照不到而产生的昏暗,将虞庭清抵在粗砺的墙面上。 “弹簧小狗,”江诀,“我要亲你。” 虞庭清先象征性地对该称呼表示不满,然后顺从地闭上双眼,“亲吧!” 一个深吻。 江诀的吻技在不断的实践下越发熟练,眼下虞庭清要勾着他的脖子,才不会因为腿软而站立不住。 待到一吻结束,虞庭清受不了地偏过脸去喘口气。可这一扭头,直接把虞庭清给吓了一大跳,只见巷子外灯光明亮的地方站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虞行云冷着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阴沉,“虞庭清,出来!” ----------------------- 作者有话说:大鱼:你占我弟便宜! 江诀:你吓着我老婆了! 小鱼:本鱼有一点点死了 ps:小鱼需要被逼一把才会作出改变,被小九“逼”着才会离开北港来到宁安,被江诀和哥哥“逼”着才会下定决心去更好的地方。 第28章 虞庭清被虞行云的突然出现吓得丢失了语言系统, 而在他推开江诀,走到灯光下,显露出被亲到红肿的嘴唇时, 虞行云顿时气得恨不能将江诀剁碎。 “跟我回家!”虞行云一把拉过虞庭清的手,对于紧跟着出现、停在虞庭清身旁的江诀恶狠狠道,“滚远点!!” 然而江诀拒绝了这个“建议”,并只隔着一步的距离跟在虞庭清身后, 要不是虞庭清用眼神警告江诀不许乱说话,后者大概率要和他哥呛起来。 虞行云回头看见江诀还不要脸地跟着他们,气得差点没缓过劲来,虞庭清见状, 赶忙让江诀离远点,并再次用眼神告诉江诀, 他自己能处理好。至此,江诀才不情不愿地把一步远改为十米远, 保证虞庭清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虞行云心里清楚, 情绪激动对他有害无利, 甚至可能会给虞庭清招惹来麻烦, 于是不停地深呼吸, 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稍稍缓过劲来,虞行云就开始后悔,后悔在年后初次见到江诀的时候没有把这人弄死,后悔不该让虞庭清转学来宁安, 让江诀这个王八蛋有机可乘,他那纯洁、漂亮、善良、可爱、天真的弟弟,就这样被江诀压在墙边欺负!! 越说越气,虞行云松开虞庭清的手, 转身就要回去踹死江诀,结果被虞庭清牢牢抱住,“哥,哥哥,息怒!息怒!我和江诀是两情相悦!” 约会被打扰而产生的不快,在江诀听见虞庭清说的“两情相悦”四个字之后,彻底消散。 他回以虞行云坚定的目光,表明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和虞庭清分开的。 而虞庭清轻轻抚摸虞行云的后背,试图让炸毛的哥哥恢复理智,“哥,你冷静些,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虞行云下巴抵着虞庭清的肩,在虞庭清的拍抚下渐渐平静下来,恶狠狠瞪江诀一眼后,又拉着虞庭清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你这次成绩下降,是不是就是因为他?这个王八蛋,影响你学习,好除掉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哥,”虞庭清坦言,“江诀是年级第一,我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第29章 “我只是实话实说嘛。” “反正都怪他!” “……” 久不见虞庭清回答,虞行云又道:“默认了?” “那倒不是,”虞庭清再坦言,“我不想你生气。” “我已经很生气了!” 虞庭清再次沉默,他让小九扫描了一下虞行云的身体状况,由于他和江诀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虞行云的身体自然也跟着变得更好,更何况眼下有小九在,虞行云哪怕情绪再激动,都不会出事,而虞庭清只要保证虞行云在离开宁安之前彻底冷静下来就好。 “哥,我这次考得差,和江诀无关……”虞庭清,“我只是觉得,这个分数足够了。” “足够了,怎么会足够了?你这个分数离a大还差……”虞行云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 他就好像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一瞬间就泄了所有劲。 看着虞行云迅速耷拉下去的脑袋,虞庭清岔开话题,转而问道:“话说,哥,你怎么来了?” 他不觉得黎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同意虞行云再次来宁安。 “我离家出走了。”虞行云有气无力道,“奶奶说你不在家,和江诀在这条路散步,我就出来找你,结果……” 话题又绕了回来,虞庭清紧急捂住虞行云的嘴,“好了,哥,嘘,我们不聊这个了。” 羞耻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虞庭清一想到自己和江诀接吻,被亲哥当场撞见,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虞庭清保持沉默,跟在虞行云身后,偶尔回头偷看江诀一眼,注意到后者眼里的担忧。 他无声用口型道:没事。 他们就这样一路到了小区门口,江诀见虞行云没再回头,就慢慢缩短自己与虞庭清之间的距离,等虞行云发现时,江诀又已经站到了离虞庭清两步远的位置。 虞行云:“……” 他拉着虞庭清快步往楼上走,路过四楼时不解气地用力踢了一下401的门,再加快速度逃上五楼。 紧随其后的虞庭清见状,上前抬手摸了摸401的门,安抚受到无妄之灾的可怜门儿,结果他这一动作被虞行云用余光精准捕捉,后者怒气冲冲道:“虞庭清!” “来了来了。”虞庭清回头朝江诀眨了一下眼,抿唇压住笑意,追上虞行云。 进到501时,虞奶奶正在和黎盈打视频电话,吵得不可开交,黎盈对于虞行云擅自离家很生气,她一下班回家,就发现虞行云不在,她先把帮凶虞时盛臭骂了一顿,然后打电话给虞奶奶,后者的一句“别那么小题大做”彻底点燃了黎盈的怒火。 “我小题大做?!这些年我牺牲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照顾他,拉扯他长大,没人比我更爱他,更关心他!那年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你们劝我放弃治疗,说付不起高昂的费用,是我哭着,跪下来,去求所有我能求的人,借钱救我的儿子!!” “他不是你们身上掉下来的肉所以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个地充好人,就我是坏人是吧?就我恶毒,就我控制欲强,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儿子,我有什么错?!我问你们,我有什么错!!” 虞爷爷看到虞行云和虞庭清回来了,打着手势让他们先进到房间里,接着又从虞奶奶的手里接过手机,说道:“那好,我问你个事,你知道小云为什么跑来宁安吗?你知道小清最近的情况怎么样吗?自从小清搬来宁安,你有主动问过小清,他在这过得怎么样吗?你就只有一个儿子吗?” 客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即便关上了房间的门,那些刺耳的话还是漏了进来,虞行云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最后,虞庭清先开了口,“哥,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虞行云抬手摸了摸虞庭清的脑袋,眼里满是疼惜。 虞庭清盘腿坐在地上,此刻更往虞行云的方向挪了挪,然后脑袋抵在虞行云的膝盖上,“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屋外的争吵声渐渐变小,虞行云的手搭在虞庭清的脑袋上,没有收回。他们就这样安静地保持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再开口。 后来,争执到了末声,虞奶奶把虞行云叫了出去,让他好好跟黎盈道歉,并表示明天中午就搭车回北港。 留给虞行云处理“虞庭清早恋”的时间并不多。 他难以接受虞庭清和江诀在一起,可偏偏客厅里的那场争吵给虞庭清带来了伤害,他这个时候实在不忍再伤害虞庭清。 虞庭清拿准了他的情绪,趁着机会,可怜兮兮地对他说:“哥,如果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我会非常难过。” 于是虞行云只能逼迫自己冷静,让虞庭清把和江诀恋爱的始末交待清楚,他听了半个小时虞庭清细数江诀对自己的好,就受不了了。 他气愤地捶了几拳那两条鱼,就好像它们是江诀似的。 最后,十点半的时候,虞行云跟着虞庭清出了家门,准备去找江诀谈话,谁料江诀就站在楼道里等他们,因此虞庭清刚关上501的门,就见江诀从四五楼之间的拐角处探出脑袋看他们。 虞行云没好气地又瞪他一眼。 三人一起进了江诀家里,谢芳绮今天是早班,早早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江诀把房间门关上,以防万一,三人说话时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你们能不能分手?”虞行云开门见山地问。 江诀和虞庭清十指紧扣,他很担心虞庭清屈服于家庭,因此哪怕一向将情绪控制得很好,鲜少在脸上显露出来,这会儿也罕见地流露着不安。 好在虞庭清没有甩开他的手。 而且没过多久,虞庭清就肯定地回答道:“我和江诀不会分手的。” 江诀心里松了一口气,望向虞行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底气,“我会对庭清好的。” 虞行云赏给江诀一个“敢对我弟不好,那你可以直接去死了”的眼神,接着冷冷开口:“你知道的,爸妈一定不会同意,爷爷奶奶也接受不了。” “我会慢慢说服他们……” “可我会告状。”虞行云打断道,“我会把我看到的,全都告诉他们。” 虞庭清的脸色一白,江诀不悦地皱起眉头。 “除非……” “你们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回,江诀抢先道:“什么要求?” “虞庭清,”虞行云停顿片刻,而后语气愈发坚定,“我要你考上a大。” “我只帮你们瞒到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假如你拿到的不是a大的录取通知书,我就会向爸妈揭穿你们的事。” 虞行云把目光转向江诀,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说道:“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这位年、级、第、一。” - 虞庭清严重怀疑自己被做局了。 他不明白虞行云为什么在短时间内完成了转变,从试图拆散他们,变为提出要求,来考验他们。 虞行云提出要求的眼神是那么坚定,江诀许诺时的目光也与之不相上下,双方共同施压之下,天平的两端开始有了另一种程度的倾斜,原本倾向于f大,现在竟渐渐地倾向了a大。 次日,江诀跟着虞庭清一起送虞行云去高铁站,后者在过检票机前最后对他们说道:“这只是第一个考验,不意味你们通过了,我就会赞成你们的事。还有,虞庭清,你不要总是犹豫不决,担心这担心那,从前是你照顾我更多,现在我病好多了,我也可以照顾你,你尽管往更好的地方去,爸妈那边有我来解决。” “我才是哥哥,你明白吗?” 虞庭清喉间酸涩,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张开双臂,紧紧地和虞行云拥抱了一下。时间紧迫,虞行云过了检票机,先温和地朝虞庭清挥手说再见,接着神色冷冰冰地朝江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警告这人好好对待他弟弟。 等到虞行云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虞庭清这才跟着江诀,走出了高铁站。 宁安的三月四月好像有下不完的雨,可今天却是难得的晴天,灿金色的阳光铺平在高铁站前的小广场上,待他们走下台阶,站在阳光下,暖洋洋的气息充斥着全身的每一寸皮肤。 他们走到公交站台,上了车,坐到最后一排,落座的瞬间,谁也没有开口,无需言语,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们的手自然而然地紧握在了一起。 回到小区的第一件事,虞庭清就是带着试卷去找江诀复盘,一班讲试卷从来都不是每道题都过一遍,老师只挑错得多的,以及难度最高的讲上一讲,江诀把虞庭清近来的几张试卷和一模考试卷都看了一遍,然后从中总结出虞庭清薄弱的地方,找相应的习题给虞庭清练习。 年级前十五名,才算稳入a大,在这后面的五名,会比较悬,至于二十名之后,就不必想了。上学期期末,虞庭清爬到中下游,后来稳步提升,按照江诀的设想,一模考试虞庭清如果正常发挥,应该是在年级第二十一名左右。 第30章 虞庭清从前对学习不够上心,但好在天赋很高,很多地方只需江诀稍一指点,虞庭清就能融会贯通。 为了更好地讲解,江诀买了一块白板回家,挂在墙上,给虞庭清讲题的时候用。 一模考试之后的第三次物理早测,虞庭清从杨老师手里接过属于他的那张测试卷,上面有一个鲜红醒目的85分。杨老师和蔼地笑着,“二模可不许再发挥失常了昂,听到没?” 虞庭清瞬间站直,目光坚定,“听到了,一定考好!” 他拿着自己的测试卷回了座位,先是美美地欣赏了一下这个85分,然后又拿过江诀的卷子,欣赏了一下上面的100分。 他非常满意。 二模考试紧跟而来,考试前夜,江诀带着虞庭清到江边散步,放松心情,宁安气温回升,月光与霓虹灯的光交织在一起,点亮整座城市,微风拂过江面,唤起阵阵涟漪。 第二天,虞庭清信心满满地踏入考场。 再几天之后,二模考试成绩公布,虞庭清年级第19名,看得周围的几位小伙伴忍不住发声道:“靠,可恶的天赋怪!” “他很努力。”江诀默默补充了一句。 晏诗云用她那“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这两个人,而后迅速地捕捉到了虞庭清耳垂泛起的红意,在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下,尤为明显。 不对劲。 这两人不对劲! 不过她对于自己的发现什么也没说,只是顺着江诀的话,摆出一副“慈母”的模样感叹道:“我们小虞又聪明又努力,看得人心软软的。” 见虞庭清害羞得脸都红了,几人忍不住逗了逗他,直到上课铃响为止。二模成绩有人欢喜也有人忧,但毫无疑问的是,大家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都很紧张,就连课间,也全是一道道埋头写题的身影。 每天都伏在书桌前写题,整个人都泡在题海之中的生活,虞庭清坚持了一个月就差不多快疯了,他瘫倒在江诀房间的地板上,更准确来说,是倒在了江诀为了他有个更舒适的学习环境而买的地毯上,生无可恋地哀嚎道:“啊……好想出去走走!” 江诀想了想,提议道:“每天晚上出去跑步一个小时怎么样?” 锻炼身体也是必要的。 好的体魄对于六月那场重要考试来说有利而无害,更何况这还能让虞庭清拥有一个好的睡眠,江诀觉得虞庭清最近的黑眼圈有些重,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对这个提议,虞庭清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一骨碌从地上坐起,为表扬提出建议的人,他向前一凑,又轻又浅地亲了一下江诀的嘴巴。 彻底适应恋爱关系之后,虞庭清时不时就会有这样的挑逗行为,有时候存在计划,故意招惹江诀,有时候不经大脑,下意识地就做了,每次都是轻轻一下,点到为止。 可江诀不喜欢点到为止。 这人会迅速掌握主动权,把虞庭清牢牢控制在自己怀里,然后细细品尝美味,吻到虞庭清全身发软,流露出情动的模样。 江诀看得心里发痒。 不过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心里很清楚。他们这个阶段,还不宜做太过火的事情。实在忍不住,江诀就去洗个冷水澡,他体质好,加之天气变暖,洗多几次冷水澡也没什么问题。 像往常一样,结束亲吻之后,江诀紧紧把虞庭清抱在怀里,后者的耳朵贴着江诀的心口,听着那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虞庭清忽然问:“江诀,你开心吗?我考到了第19名。” “开心。”江诀,“那么你呢,你开心吗?” 虞庭清想了想,回答:“开心!”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在乎成绩,以为“只要这样”就足够了,以为过了安全线就不必要努力,认为就算努力也是徒劳。可是当他真的爬到了更高的位置上,虞庭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也是会为了一个漂亮成绩而欣喜雀跃的。 谁不希望自己能有个更好的人生呢? 他也想要活得更好,比从前好,比现在好,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活着,为自己而活。 虞庭清轻声道:“谢谢。”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江诀俯身在虞庭清的眉心落下珍重一吻,“谢谢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虞庭清。” 第29章 第三次模拟考试成绩出来, 虞庭清成功进入前十五名,拿到了年级第14名的成绩。看到这个成绩的瞬间,虞庭清先是被欣喜给淹没殆尽, 随后难过和委屈的浪潮涌来,让他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江诀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可是碍于他的约定,不能做更进一步的亲密接触, 但江诀也并非什么都不做,而是抬起一只手来,轻轻放至虞庭清的头顶,缓慢而疼惜地抚摸着虞庭清的脑袋, 想通过这一举动,传递给虞庭清一些安慰和力量。 虞庭清明白江诀在此刻无法光明正大说出的话, 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情, 然后朝江诀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 “很棒。”江诀最后轻轻拍了拍虞庭清的脑袋, “加油。” “嗯嗯!” 重压之下, 太多人对于自己获得的成绩不满意, 最开始只是一两人红了眼眶,隐隐传出抽泣声,到后来一个传染一个,有人为考得不好而难过, 用眼泪发泄情绪,有人伏在桌上,望着蓝天和窗外树影失神。 苏佳恩掉出前十,也控制不住地掉了眼泪, 晏诗云在旁边安慰她,“哎呀,你看看我,这次才考了第21名,可我就不难过,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还不是高考,这还不是决战的那一天,我们应该要做的,是继续努力,继续拼搏,眼泪就留到最后那天,再尽情地流,对不对?” “就是就是,”林金年点头赞同,与此同时撕开薯片袋子,先塞一片到自己嘴里,接着又依次分给邬皓、虞庭清和江诀,最后伸长手臂举到苏佳恩与晏诗云的面前,“熬过最后这二十几天,到时候我一定要狠狠在网吧玩三天游戏!” 邬皓附和道:“那我要打几十场篮球,让作业、试卷都见鬼去吧!” “我要去旅行!”晏诗云从袋子里挑了片最大的,喂给苏佳恩,“去看海,在沙滩上捡漂亮的贝壳,然后串成项链!” 苏佳恩擦了擦眼泪,把薯片嚼碎咽下肚子里,哽咽着说道:“我要去染头发,染成绿色的!” 几人都被她这话给逗笑了。 他们没忘记,虞庭清和江诀并未回答,当然,他们也不奢望能从江诀的口中听到什么,这人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虞庭清,好像眼睛里再容不下别的。五道视线聚集所在,虞庭清认真地想了想,“我……想继续待在宁安,待在这里,做什么都可以。” 其余人不明白虞庭清这话里的含义,江诀却很清楚,虞庭清这是变相地告诉他——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更准确来说,虞庭清的回答是——我也想和你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刻意错开了视线,一个克制着想亲吻对方的念头,另一个则担心对方真不管不顾地亲过来。 放学以后,江诀没有第一时间放虞庭清上五楼,而是揽住虞庭清的腰,把人带回401,带回自己房间,老破小隔音不好,虞庭清连挣扎都不敢发出声音,他被江诀压倒在了床上,炙热而疯狂的亲吻落了下来。 最后满腔的爱意,化为一个紧紧的、密不可分的拥抱。 江诀情难自控,吻了吻虞庭清的耳垂,低声道:“我好喜欢你,虞庭清。” “好喜欢……” 虞庭清用脸颊蹭了蹭江诀的脖颈,表示亲昵、依赖,还有喜欢。 距离高考的时间一天天逼近。 整个一班听不见打闹嘻戏的声音,唯有书本翻动的响声,还有笔尖落于纸面的声音还存在着。 黑板上的数字在不断减少,倒计时从20慢慢变成了2,等到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大家的课桌都清空了,考场封锁,他们迎来了高考前的假期,班上的女生编了红绳,互相送给自己的朋友,渐渐地,男生也加入了编红绳的队伍。 虞庭清提前和林金年他们打过招呼,让他们不必送红绳给他。 其中缘由,他没有点破,但作为他在宁安二中最好的朋友,大家都看出了虞庭清的地下恋情,只是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六月五日夜晚,虞庭清和江诀肩靠着肩坐着,桌面上的电脑放大着一张图片,是编手绳的教程,他们各自拿着一小捆红绳,开始编织,这活计对两个大男人来说,属于知识盲区,因此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堪堪编出来满意的,然后互相给对方系上。 这是他们送给对方的“幸运符”。 代表吉祥、好运,以及前程似锦。 带着这根由男朋友编织的幸运红绳,虞庭清迈进了考场。 高中三年的努力,化作每一张写满字迹的答卷,递交上去。 待到最后一个科目考完,虞庭清一出考场,就远远见到江诀站在树下,等虞庭清出来,这次他没再遮掩,朝江诀奔去,后者上前几步,在虞庭清朝他跑来之际张开双臂,将人稳稳地接住,抱在怀里。 第31章 这是一个克制的拥抱。 他们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高考结束的当天,虞庭清告别了作业,还有堆成小山的习题,和江诀找了个篮球场痛快地打了两个小时,后来第二天又睡了一个久违的懒觉。 他不用再一心扑在学习上,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用来玩,他和江诀帮张哥遛狗,带着小狗可乐去狗狗乐园玩上大半天;他带着江诀去棋牌室,尽力向大爷们推销江诀,然后看着江诀坐在棋盘的一端,完成十杀;他也试着拉江诀去跳广场舞,但江诀对这个接受不良,只能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那不动,最后被虞庭清无情嘲笑一番,赶出场外,当天晚上,皮了一下的虞庭清就收到了来自江诀的“惩罚”。 他们趁着小学生、初中生还没放假,到电玩城玩了三个小时;他们沿江一路散步,直到走不动了,才坐上公交回家;他们去网红餐厅打卡,去尝奶茶店的新品,去吃街边的烧烤,去那些虞庭清来宁安一年还没去过的公园、夜市,他们穿梭在宁安的大街小巷上,趁着夜色,趁着人烟稀少,偷偷牵手,偷偷接吻。 成绩还没公布,江诀就已经接到了a大招生办的电话,他不意外这个结果,可当他告诉虞庭清,看到虞庭清为他高兴,紧紧地抱住他,对他大声说“恭喜!!”的时候,也会觉得很幸福很满足。 等到高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天,虞庭清坐在江诀的电脑前,周围围着他的爷爷奶奶,还有谢芳绮,他的手机不断弹出虞行云的消息,这人紧张到每隔五分钟就要问他成绩出来没。 时间一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那个不停转动的圈圈,等待答案。 最后,分数出来的一瞬—— 世界先是陷入安静,后来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爷爷奶奶忙打电话给亲戚朋友报喜,谢芳绮也拍了拍虞庭清的肩膀,笑着说了一两句祝福的话。 江诀和虞庭清望着彼此,一个唇角微微上扬,笑意却不住地从眼神里流露出来,一个笑容灿烂,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星光。 通往a大的路已经打通。 他们双双在第一志愿里填下a大,并且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好的结果。 七月的某一天,虞庭清敲响了江诀家的门,向他扬了扬手里的a大录取通知书,笑眼弯成漂亮的月牙,“江诀,我们要一起上大学啦!!” 少年意气风发,充满活力与朝气,就好像照进江诀生命里的一束温暖而灿烂的光。 江诀上前一步,稍稍低下头,克制且迅速地吻了一下虞庭清的唇瓣。 盛夏阳光炽烈明净,恋人彼此相望,眼中爱意难藏。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感谢大家的陪伴 番外会解释小九的事。 后面暂定一个大学篇番外(小情侣甜甜蜜蜜+出租屋打拼文学)、见家长番外(事业有成) 第30章 事情并没有虞庭清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黎盈在最初的愕然过后,只小小地担忧了一下,就被虞行云的话, 以及那一份份检查报告给完全说服。她这些年对虞庭清的关心太少,因此记忆还停留在虞庭清刚上北港一中那会儿所取得的成绩上,她以为虞庭清还是那个成绩刚过f大录取分数线的孩子。 虞庭清考上a大的事,不是虞庭清向她分享的。 而明明高考已经结束, 虞庭清却仍不愿意回来北港住。 其实自虞庭清离开家以后,家里就变得冷清了许多,家里再听不到虞庭清欢快的声音。虞时盛上了很长时间的班之后,整个人疲倦不堪, 一般在饭后安静地在客厅里坐上一阵子,看会儿新闻, 就会去睡觉。虞行云只在虞庭清面前话多一些,其余时候大多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书、学习。黎盈偏爱安静的环境, 所以最初虞庭清离开的时候, 她并没有不适应, 但时间一长, 她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空荡荡许多, 甚至……变得不像一个家了。 虞庭清在的时候,会在厨房里陪她一起做饭,陪她聊家常聊琐事,吃完饭之后会主动洗碗, 把厨房整理干净,让她坐在沙发好好休息;他会陪虞时盛一起看新闻,会帮虞时盛揉肩捶背,时不时还会冒出一些有趣的句子, 逗笑虞时盛;至于虞时云,那更不必说,只要有虞庭清陪着,他才会露出十九岁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与青春。 夜里十一点整。 虞时盛和虞行云都已睡下,黎盈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客厅里,睡不着觉,她看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都觉得不满意,不痛快。 她记得虞庭清初到宁安时,每周都会给她打来电话,具体聊了什么,她的印象已经很淡,只记得是她一直在说,而虞庭清一直在认真倾听。待到过了一个年,虞庭清步入高中最重要的一个时期,渐渐地没再给她打来电话,他们的上一通电话,居然已经是三个月之前。 黎盈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她很少发朋友圈所以也很少会看,头一次,她点开了虞庭清的朋友圈。 可里面空空如也。 虞庭清什么都没有发,什么都没有分享。 她怔然良久,接着点开了虞奶奶的朋友圈,与之相反的是,虞奶奶的朋友圈倒挺热闹,忽略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文章、视频分享,黎盈从其中找到了一些虞庭清相关的照片和视频,有虞庭清乖乖坐在客厅里写作业的照片,陪爷爷下棋的照片,和奶奶在公园里的合影,而视频则有虞庭清混在老太太们中间跳舞,望见镜头,大方又自然地笑着比了个耶;有周末时间,虞庭清带奶奶到公园里玩,视频开头总是那句“我孙子带我出来玩……”,即使没有录到虞奶奶的脸,从她的语气也不难听出她的高兴和自豪…… 等黎盈放下手机时,墙上挂钟已指向12点,她惆怅地看着未打开的黑屏的电视机,从那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疲惫的,懊悔的。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偏心,可她也没办法,虞行云更需要她的关心爱护,至于虞庭清——他们是一家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分开,虞庭清会体谅她的。 可是…… 那天虞行云偷跑去宁安引发的争吵,虞爷爷的话像一根小刺似的扎在黎盈的心上,她忙碌时会忘记这根刺的存在,可等她独自一人、无事可做时,它就会跑出来凸显存在感,让黎盈感到很难受。 虞庭清会不会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不,他不会的。 可原定好的到宁安住一年,现在因为虞庭清考上a大而延伸到了四年。 所以其实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她也可能会失去这个孩子…… 黎盈为这个念头而感觉到恐慌,她几乎不加以思考,就拨通了虞庭清的电话。等待接通的时间是那么漫长,将那种恐怖感无限拉长,而等虞庭清一句睡意朦胧的“妈妈?”落入黎盈耳畔,她的泪意忽然上涌,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忽然间说不上话来。 听筒里传来了虞庭清坐起身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问:“妈,你哭了吗?” 黎盈抹了抹眼泪,“没,妈打扰你睡觉了吗?” “没事,我不困。”虞庭清的声音清醒了些,“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通话的秒数还在一直增加,可黎盈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在刚才短短的两三句话里,她的不安被虞庭清的声音给抚平,她想保持长辈的尊严,就此挂断电话,可往事一幕幕突然涌入她的脑海,她记起了那一个个被她忽略的瞬间。 记得她背着虞行云从医院里出来,往家里走的时候,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小的人儿,虞庭清安安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时而看看前面的路,时而抬头看看她,每当她回头,虞庭清就会立刻扬起笑容,眼神里闪着期待的光芒,声音又乖又软,“妈妈!” 可她又是怎么做的? 她淡淡点头,说一句“跟好妈妈”,就再没下文,她没有牵一牵虞庭清的手,没有摸一摸虞庭清的脑袋,夸他乖,甚至连一个笑容也没有。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虞行云的病,还有钱,他们需要好多好多钱。 记得有一年母亲节,虞庭清用零花钱给她买了一枝康乃馨,那花很漂亮,可她却责怪虞庭清乱花钱,让虞庭清不要再送这种不实用的东西给她。 记得他们从不为谁过生日,因此也从不买蛋糕,而某一次,她远远地瞧见了虞庭清在蛋糕店门口站了很久,望着橱窗上摆放着精美的生日蛋糕失神。 记得虞庭清有一次兴高采烈地拿着两张奖状回家,想要她的表扬,可她只是敷衍地看了一眼,就又开始忙碌。 记起无数个瞬间,虞庭清笑着看向她,然后因为得不到回应,眼神渐渐变得黯淡下来…… 她从回忆里抽离,哽咽着说:“小清,妈妈对不起你。” 虞庭清一愣,过去的有很多次,他都期盼从黎盈口中得到这句话,可眼下真的听到了,他却没觉得有多少的安慰。 也许是失望太多次,分辨不出这话带来的改变是短暂还是长久的。也许是江诀“个人主义”的影响,他开始更在意自己,渐渐和家庭带来的“漠视”和解。 第32章 虞庭清平复好心情,安慰了黎盈几句,夜色已深,他们也并没有聊上太久,就挂断了电话。 金色小光球飘浮在半空中,见虞庭清结束了通话,这才凑近,伸出短短的、细细的两条小胳膊“抱”住虞庭清。 与其说是抱,倒不如说是贴在虞庭清的胸口。 虞庭清摸摸小九的脑袋,然后躺下,小光球顺势往旁边一滚,摊开两只小手,躺得板板正正。 “小九,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选中我,选中江诀了?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掐准我会和江诀谈恋爱?” 【其实江诀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世界上陷入苦难的人有千千万万,可是拥有救赎能力,懂得爱人,会爱人,又渴望被爱的,却少之又少。】 【你阳光开朗,能给别人带去温暖,同时又敏感脆弱,需要坚定不移的爱。你有想要完成的心愿,治好你哥哥的病,同时你也需要给自己来一场心灵之旅,拯救你自己。所以我选择了你,然后再为你选择了最契合的“任务对象”。至于恋爱这条路,是你和江诀的共同选择。】 “你给了我,我想要的。”虞庭清又问,“可我能给你什么呢?” 【数据。】小九说道,【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所获得的数据于我而言,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你们拿到这些数据有什么用?” 【我们想要构建一个完美的世界,一个为亡灵而服务的世界,在那里,每个人都是主角,每个人都能获得他们一生所求却至死无法得到的东西。】 虞庭清沉思良久,在脑海里勾勒着那个世界的模样,最后感叹道:“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世界。” 小光球翻了个身,面朝着虞庭清:【宿主,救赎任务已完成90%,你哥哥的身体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出现问题。虽然任务还没有彻底宣布结束,江诀还没有获得‘成功’以改变自身阶级,但我要暂时离开了。】 【以后每年的12月31日我都会回来收集数据,检查任务进度,如果可以,记录下每一个美好的瞬间,然后在12月31日这天,像对待好朋友一样,分享给我,好吗?】 尽管不舍,但虞庭清早就明白会有这一天,他郑重道:“好。” 小九凑上前去,亲昵地蹭了蹭虞庭清的脸颊,【要不要来个不眠夜,畅聊整晚?】 “行啊。” 虞庭清好奇地询问小九有关系统世界的事,问是不是所有的系统都是一颗小光球,它们发的光是不是一样,有什么区别。 后来,他们聊着聊着,虞庭清问了一个问题:“好怪,你说我差不多每年过年都会来爷爷奶奶家住一两天,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江诀?” 小九检索了一下,答:【你们见过,还不止一次。】 系统以投影的方式,把虞庭清和江诀的两次见面,投放在虞庭清的脑里。 第一次见面,是虞庭清六岁那年。 虞时盛一手拎着礼盒,一手牵着小虞庭清,他们在二三楼之间的拐角,与低垂着脑袋、神情恹恹的小江诀擦肩而过,他们看了彼此一眼,视线很快错过。 只不过那时候的他没注意到的是,小江诀在他们上楼以后,盯着他的背影失神地看了好一会儿。 第二次见面,是虞庭清十二岁那年。 依旧是二三楼之间的拐角,江诀穿着黑色冲锋衣,头戴鸭舌帽,压低帽檐,从虞庭清身前走过,他没看清江诀的容貌,只瞧见了这人带着淤青的嘴角。 十七年,总共两次擦肩而过。 到了晨曦初现时分,虞庭清告别小九,系统临走之前留下一道“魔法”,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不会来打扰虞庭清补眠,因此他得以睡了香甜的一觉,直至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 江诀确实没来打扰他,但这人同样也没按捺住想见虞庭清的心,而早早就到501来等待着虞庭清出现。他无事可做,就被虞爷爷拉着下象棋。原先江诀的注意力还在棋盘上,后来虞庭清一出来,他的目光几乎就黏在虞庭清身上离不开,即便被虞爷爷出声提醒,江诀也竖着耳朵仔细注意着虞庭清那边的动静。 确实是绝对的偏爱。 虞庭清感觉心口漫上一丝暖意。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心思,没由来地低低“哎呦”了一声,下着棋的江诀立马回头,担忧道:“怎么了?” 虞爷爷也顺着江诀的视线,望向虞庭清,紧跟着问:“咋啦?” “没什么,”虞庭清心情大好,“就是突然想叫一声。” “臭小子!”虞爷爷不再管他,继续研究棋局。 而江诀若有所思地看虞庭清一眼,慢慢地收回视线。 等虞庭清空闲下来,就和江诀下到401,一进房间,江诀的手就立刻搭上了虞庭清的腰,“故意的?” “嗯。”虞庭清眸光清亮,双手勾住江诀的脖子,挑眉轻笑,“要惩罚我吗?” 他伏在江诀耳边,低声道:“江诀哥哥~” 面对这样的“捣蛋鬼”,一顿“制裁”是免不了的。 江诀护住虞庭清的后脑,向柔软的床铺倒去,狠狠地亲了虞庭清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