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但花滑奥运冠军》 第1章 《孤儿,但花滑奥运冠军》作者:苏青云【完结】 文案: [架空平行世界,无现实原型,全文虚构] 顾秋昙x艾伦.弗朗斯 孤儿x外国寡头 黑切白x白切黑 (1) 顾秋昙重生了。 从伤病缠身被迫退役的前.花样滑冰世界冠军重回生活在破旧福利院的童年。 没钱,没势,但身心健康。 顾秋昙热泪盈眶:“有这副好身板啥事都能干!” 可没钱怎么训练啊? 顾秋昙:蹭啊! 滑野冰,穿二手鞋,他一样能在八岁跳出漂亮的三周跳! 路过的体育大佬:? 好苗子!捡回来送去外训! 可也没人告诉过他,苗苗长得太好会被隔壁小少爷连盆薅走哇? (2) 艾伦.弗朗斯坠楼后再次睁眼,看到前教练的丑脸差点又厥过去。 艾伦:(暗中打量) 还是艾伦:还是早点送这玩意儿去吃大碗牢饭比较好。 然而,送走前教练后,事情似乎又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比如: 半夜,他睡得正香,“叮铃铃铃——” 一睁眼,顾秋昙来电。 艾伦:就为了抽这个破月饼你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到了赛前那天的凌晨,顾秋昙的房门突然被敲响。 还是艾伦:“起床,带你练体术。” 再比如—— “我爱你,和我在一起吧。”顾秋昙在那个休赛季单膝跪在他面前,捧着一束玫瑰。 艾伦:?你这时候怎么想起表白来了,前世干什么去了? 顾秋昙:你是重生的?好巧,我也是。 (3) 顾秋昙在国际赛场上横空出世的那一年,观众嘲他野冰出身技术有缺,没人指望他能够站上领奖台。 可他偏偏做到了—— “从一个没钱接受系统训练的八岁孤儿,到如今力压一众运动员的冬奥三连冠,他用十七年为我们展现了这场奇迹。” “顾秋昙选手,此时此刻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顾秋昙:呃?我…… 镜头前他露出一个平静而温柔的笑,轻轻道:“我希望在电视机前看着我的所有人,都能够有追逐梦想的勇气。” “祝大家平安顺遂,万事如意。——对了,俄区的大家记得劝艾伦早点回家吃饭。” …………… 阅前须知: 1.无原型,攻真的很穷,天赋开挂,但受超级有钱且有权有势。 2.出现真实地名但人物情节都真的很虚构。 3.攻会上4a。 4.双重生,复仇打脸爽文。 5.世界观内花滑培训体系均为剧情服务。 6.受是俄籍英裔,超级混血美人,攻受双美,双箭头互宠端水 7.主攻是因为攻是华人,只想写华人夺冠的故事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体育竞技 重生 轻松 he 主角:顾秋昙 艾伦.弗朗斯 其它:开挂,互宠,复仇虐渣 一句话简介:从负起跑线到冬奥三连冠 立意:自强不息 第1章 重逢 车门打开时,寒冷的风刀一般把尚在昏沉中的旅客剐醒了。雪粒扑进车门,洒了旅客一脸,留下潮湿的水汽,在睫毛上结成霜。 顾秋昙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下车,才开门的时候一张充满稚气的圆脸蛋就被冻得脸颊通红,唇色发白,牙齿打战地和身边的年轻男人抱怨:“怎么冬天到俄国外训啊……好好好好好冷——” 其实也还好,没东北冷。顾秋昙想。但显然一个孩子只会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对陌生环境的感受。 和那副稚气的儿童外表不同,这壳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前世,顾秋昙死于2016年的一月,当时年仅十八岁零七个月。 再睁眼时,肺里呛水的剧痛还未褪去,他却已经回到了2003年的一月,刚被福利院的院长妈妈从对他动手动脚的收养人身边抢回来,发着高烧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然而,即使已经过去了两年多,当时冰冷刺骨的湖水灌入口鼻时难以忍受的剧痛仍旧让他在想起时无法自制地打着颤。 他拢了拢脖子上的毛线围巾,目光四处乱飘,还没等他找到自己想看到的人,他身边的年轻男人开了口:“有的来就不错了,说起来国家倒真是舍得在你身上花钱。” 他恨铁不成钢地在顾秋昙额头上点了点,恶狠狠道:“要知道你教练我当年,别说像你这个年纪就出来外训——进了成年组都没这机会!” “啧……还不是因为我滑得好……”他终于从来往的人群里看见了他想找的人,嘴上说着孩子气的话,却一把挣开了教练顾清砚的手,声音在风里变得模糊。 可他却在走出去几步后又停了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那黑发男孩身边的中年男人,双手紧紧地攥成拳,身体不自觉地发抖,牙齿紧紧地咬着下唇。他尝到鲜血的味道,猛地转过身又扑回顾清砚怀里! 小小的男孩儿撞上来的力道让顾清砚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随后,他就感受到顾秋昙身体上异常的细颤,愕然地睁大眼,想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他只能顺着顾秋昙之前的目光落点看过去。那个中年男人若有所觉地回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交。 顾清砚直觉这人有些问题,但来不及上前去和对方攀谈,只能安抚性地重复轻拍顾秋昙的背,轻声道:“小秋不怕,哥哥在呢,我们先去办入住,先去办入住好不好?” 顾清砚是福利院的院长妈妈的儿子,因此对顾秋昙来说确实也可以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好……先办入住。”顾秋昙做了几个深呼吸,控制住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扶着顾清砚的手臂慢慢地往酒店里走。 那酒店的大堂设施已有些陈旧,灯光洒下来,混着暖风把顾秋昙吹得昏昏沉沉的。他看到大堂里的沙发上,黑发的小男孩捧着一本书,可半天也没有翻一页。 顾清砚叮嘱了顾秋昙几句,走向前台。顾秋昙则昏昏沉沉地扑到沙发上,手里的小行李箱摔在地上。沙发的震动让那孩子抬起头,碧蓝色的眼睛里积淀着又沉又冷的情绪。 可那情绪在他看清扑在沙发上的顾秋昙的脸时忽然消失了。 那双眼睛在那一刻瞪得很大,像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虔诚的信徒终于看到了奇迹降临。 顾秋昙也在那一刻愣住了。 艾伦……艾伦。 这孩子的名字在顾秋昙的舌尖滚过两遍,像被藏在心尖的珍宝,只偶尔拿出来轻轻擦拭,但终于还是没有脱口而出。 男孩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脸颊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红晕:“你好,我是艾伦.弗朗斯,您叫我艾伦就好。” “艾伦……”顾秋昙重复了一遍,望着艾伦那张两世都一样精致的脸,嘴角扬起明媚的笑容,“你好呀,我是顾秋昙——” 他弯下腰把艾伦掉下的书捡起来,递还给他:“你的书。” 艾伦愣了一下,接过书的时候重生的实感给他带来的狂喜让他忍不住手指细细地发着颤。 顾秋昙似有所觉,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地碰了碰艾伦的手指。 他的手指是冰冷的,即使在酒店大堂里待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变得温热。那只手被冻得霜一样白,很瘦,可以看见皮肤下靛青的血管,不太像八岁孩子的手。 艾伦在触摸到顾秋昙的指尖时毫无征兆地哆嗦了一下,触电般收回手,鸦羽般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他低着头,碎发在脸上投下的阴影把那双眼睛切割成破碎的蓝水晶,看不清神色。 半晌,顾秋昙才听见艾伦用法语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话,他听不明白。但—— 怎么想也不会是坏话。 高大的男人的阴影笼罩下来,顾秋昙本能地一抬头,之前在酒店外见到的中年男人丑陋的脸让他以为他的胃被人打了一拳,止不住地翻江倒海。 那男人在看清顾秋昙的脸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和痴迷,那点痴迷让他本就丑陋的脸显得更肮脏油腻。 就在这时艾伦忽然很不耐烦地把书摔在了一边呵斥道:“看看看,你每次看到漂亮小孩就走不动路!” 那语气实在恶劣。 正拿着房卡走过来的顾清砚都不由得愣了一下,之前看到那个中年男人时怪异的感受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看了一眼艾伦,心道这孩子看起来是个敏感的。 因着那句话,他连忙拉过顾秋昙,满怀警惕地看着站在沙发前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袖子就被顾秋昙拉了拉:“我喜欢艾伦……哥,我可以和艾伦哥哥一起住吗?” 顾清砚打量了一下艾伦的脸。那孩子年纪和顾秋昙差不多大,五官长得格外秀丽,黑发雪肤,一双漂亮的蓝眼睛透着书卷气,睫毛很长,看起来像橱窗里的人偶般乖巧。 第2章 得,他这好弟弟颜控病又犯了。 从小顾秋昙就喜欢和长得漂亮的小孩亲近,他这时候提出要和艾伦同住也没让顾清砚生出疑问。 于是,顾清砚勉强压下心里的警惕和不安,只是礼貌地问那个中年男人:“可以和我的学生换一张房卡吗?我的学生非常喜欢您的孩子,他们年纪相近……” 那中年男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没有回答顾清砚的问题,只是呵斥道:“艾伦,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艾伦哼笑一声,没搭理教练的训斥,只是字正腔圆地用汉语同顾清砚道:“哥哥,他以前还打过我。他不是好人。” 他挽起袖子,手臂上交错着的青紫色痕迹看得顾秋昙直皱眉,仰头看顾清砚:“哥……” 那男人显然急了,扬起手还没等做什么,艾伦先声夺人:“——你又要怎样?用我‘喜欢撒谎’的理由打我耳光?” 顾秋昙看到那男人一愣,手僵在半空,本就不大的猥琐眼睛里竟然有些尴尬和恼怒! 而顾秋昙很清楚艾伦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假话——那个中年男人是艾伦的教练,也是他前世一切悲剧的源头。 显然,顾清砚也意识到男人的举动异乎寻常,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中年男人的话:“比起那孩子在撒谎,我更倾向于你在撒谎!小秋,你和艾伦先一边等着,我和这人比划比划。” 艾伦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他教练却已经气急败坏地嚷嚷开了:“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是要抢孩子吗?!” 酒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们身上。 顾秋昙的脸涨得通红,突然毫无征兆地用俄语呵斥道:“没长脑袋的东西!我教练问你话也没见你回答他,这时候又要泼我们脏水?” 他的俄语不算有口音,但正是因为如此,顾清砚才疑惑又惊愕地看了他一眼——在这次来俄罗斯之前,顾秋昙从来没有过出过国! 艾伦轻轻拉了拉教练的袖子,秀气的眉微微蹙起,故作顺从地小声道:“您别这样……我也想和顾秋昙一起住——我需要朋友。” 他心里对顾秋昙的情况已经有了猜测,可他没有说出来——他可不想让顾秋昙成为众矢之的,有时候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一旦说出口只会给他和对方都带来灾祸。 “喜欢说谎的孩子不配有朋友。”中年男人呵斥艾伦,再转过头看顾秋昙时的眼神让顾清砚止不住地皱眉,总觉得他的眼神令人说不出的恶心。 顾秋昙也忍不住皱眉,轻轻道:“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又被对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艾伦也终于不说话了,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着教练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眼睛在专注地看着那张丑陋的脸,明明是孩子的脸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顾秋昙忽然觉得艾伦此时的神情异常熟悉,但出现在他此时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却有点违和。 但他转念一想,艾伦上一世掌权的时候年纪也并不大,这会儿就接触到类似的教育也不奇怪。 半晌,艾伦才开口,他说话的速度不快,咬字格外清楚:“您不会真觉得您在这里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以后,还会和在德国一样,没有人会来找您的麻烦吧?” 顾秋昙一愣,看见他身边的中年男人咬紧后槽牙的愤怒神情,但那人也终于闭上了嘴,不再对艾伦的决定指指点点了。 艾伦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对顾秋昙伸出手:“好了,他不会再烦了。你还要和我一起住吗?” 顾秋昙愣了一下,从艾伦的眼里看出了微弱的期待和紧张——紧张?他为什么要紧张? 任何人都能从艾伦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熨得平整的白衬衫和外搭的红色天鹅绒外套看出来艾伦家境优越。 当然,顾秋昙对艾伦的身世更是了如指掌,他们上辈子认识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到都已经超过他如今身体的年龄了。 “我的荣幸。”顾秋昙微微欠身。男孩笨拙的礼节让艾伦忍不住掩着嘴笑起来,轻声道:“别那么拘束——你不是来和我交朋友的吗?” 顾秋昙一愣,艾伦笑起来时湛蓝的眼睛像两弯月牙,玩偶娃娃般漂亮的脸蛋又一次在他心上留下一记暴击。他的耳朵开始发烫,白皙的脸颊烧满红霞,只能嗫嚅道:“……你好漂亮。” “是吗?谢谢你的夸奖。”艾伦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从容地接下了他的赞美,“你也很好看——等等,你动我行李箱做什么?” “都是朋友了,我帮你搬行李箱不正常吗?”顾秋昙转过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一手提着一只行李箱。 “不,等等……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艾伦一句话还没说完,顾秋昙已经提着行李箱走出去了。 艾伦连忙抓起书,又从顾清砚手里拿过两张房卡,轻声道:“您问我教练要房卡就行,我先和顾秋昙上去了。您放心。” 他一溜烟似地跑远了,终于在酒店的楼梯前拦住了顾秋昙:“你跑这么快干嘛,房卡都没拿,你知道我俩住哪吗?” 作者有话说: 开个主攻竞体新文。 设定大规模虚构,一切不符合常理的设定均为剧情服务。 本文主要以现实作为基础进行平行架空,前几章写的是幼年时期复仇虐渣,艾伦的剧情会相对比较多,过完外训剧情就基本聚焦在顾秋昙身上了。 第2章 密谋 “就算不知道,也不能让你自己搬行李啊。”顾秋昙说得理所当然,不动声色地表露善意。而在那副天真无邪的表皮下,他暗道失算了,居然忘记问房间号了。 艾伦盯着那张稚气脸蛋上天真的神情,到嘴边的拒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回了肚子。 顾秋昙看着艾伦几次欲言又止,抿着嘴轻轻笑了笑:“你手上还带伤呢。” 前世他也帮艾伦拎过行李箱,可那时他并不知道艾伦手上有伤,只是觉得艾伦长着一副洋娃娃似的脸蛋,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其实艾伦并不柔弱。艾伦是典型的俄式贵公子,就算蒙上他的眼睛,他也能在一分钟内完成三种不同枪械的拆装,在射击俱乐部里也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这,当然,是顾秋昙前世就知道的事情。 顾秋昙是福利院出来的孩子,前世在伤退后曾因为无法支付治疗费用被艾伦带到俄国接受治疗。 他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艾伦并不像他的长相那样无害,也意识到艾伦对他有着同样特殊的情愫。 可他去世得太早,他对艾伦的感情也化为他的陪葬。 而先前和艾伦争执的那个中年男人是杀死他的人。 “你怎么走神了?我们到了。”艾伦的声音把顾秋昙从回忆里扯出来。顾秋昙抱歉地对艾伦笑笑,本以为艾伦会问他在想什么,却不想艾伦什么都没说,只是“滴”一声刷开了房门。 顾秋昙这才觉得手臂有些酸痛,刚把两只行李箱放到柜子上,就听见艾伦笃定道:“你不喜欢我的教练。” 顾秋昙愣了一下,还没开口就听见艾伦继续道:“我也不喜欢他,我听说他做过很多脏事。” 什么脏事不言而喻,艾伦之前已经给了顾秋昙足够的暗示。 他心领神会,嘴上却平静道:“你有证据吗?” “过几天就有了。”艾伦轻飘飘地回了他一句,那一刹那顾秋昙汗毛直竖,险些以为自己重生的秘密已经被艾伦完全看透。 可艾伦的下一句话却是:“我好看吗?” 他要做什么?顾秋昙心念急转,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艾伦却嗤了一声:“不过那家伙大脑光滑得能照镜子,想抓他的把柄太简单了——也用不着让我以身犯险。” “我明早回趟家。” 顾秋昙一愣,双眼圆睁:“来得及吗?明早八点就要开始训练了!” “我家在这里附近有房子。”艾伦淡淡道,“而且我有私人司机,六点回去,来回一个小时够用了。” 艾伦富裕的经济条件再次在顾秋昙心上插了一刀! 可还没过几分钟,门外就突然传来疯狂的敲门声,连绵不绝的声响下顾秋昙不由得皱起了眉,正要去开门,艾伦却把他拦下来。 “我去就行。”艾伦听出了敲门的人是谁,按着顾秋昙的手,摇了摇头,“我那个教练不是个省油的灯,你长得太漂亮了,还是尽量躲着点比较好。” 前世那样的悲剧,艾伦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了。 打开门,门外确实是艾伦的教练那张皱纹聚在一块儿菊花似的丑脸。艾伦轻轻抬手掩住自己的嘴,惊讶道:“您怎么这会儿就来了,我还没和新朋友多说几句呢。” 但他心知肚明,被现在这位教练敲门绝不会是好事。 顾秋昙藏在房间的走廊后面,坐在床上听艾伦和那位菊花教练谈话。这老菊花张口闭口似乎都在打听他的消息,顾秋昙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睛。 第3章 还是被这个老东西盯上了吗? 但艾伦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顾秋昙提在嗓子眼的心就又掉回了肚子里。 艾伦总是可靠的。顾秋昙想。如果没有艾伦,他前世只会过得更惨。 可他总忍不住担心,艾伦如今也才八九岁,真的不会被他的教练绕进去吗? 不过这担心在五分钟后就被证明是多余的,不知道老菊花跟艾伦说了些什么话,艾伦忽然“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只听见中年男人谩骂他的污言秽语隐约透过门板传进来。 顾秋昙看向艾伦,艾伦的眉头皱得很紧,显出一种成人化的忧愁。但在对上顾秋昙担忧的眼神时他又舒展开眉头,轻描淡写道:“不会有事的。” 可那种轻描淡写更像是强装镇定,顾秋昙还是从艾伦的眼里看出了他的担心。 他太熟悉艾伦了,熟悉到能够辨别他每一个细微的眼神。老菊花能够骗过艾伦的家人继续留任教练,必然也是有些手段的。 “老菊花这外号还挺贴切的。”艾伦忽然道,顾秋昙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不过我更喜欢叫他‘亨伯特’。” 哪个亨伯特?顾秋昙没有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而且和艾伦想要表达的那个完全吻合。 “我明白了。”顾秋昙看着艾伦,轻轻道。 “来讨论一下怎么处理他吧。”艾伦坐到顾秋昙身边,压得床上柔软的被子塌下一块,“拍他板砖可解决不了问题。” “处理?这听起来不是个好词。”顾秋昙冷淡道。 但这种冷淡只不过是一个假象,因为他的下一句话就是:“不过我喜欢这个词。” 艾伦冲他粲然一笑:“喜欢就好。来吧,我们来想想有哪些可以突破的点。” 顾秋昙第一时间想到了艾伦手臂上的伤痕。 可艾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是俄籍英裔,我的家人不会在乎我教练体罚我——哪一边都是。” 顾秋昙看见他攥紧了被套,捏出一道道褶子。 “除非……” 除非什么?顾秋昙没有问他,这种战斗民族家庭的“除非”一定是相当严重的特例。 可他不想让艾伦面对这种“特例”。 第二个想法是艾伦提出的。围绕着那个“亨伯特”的称呼。 艾伦不是这位“亨伯特”的第一个学生。可他真的能找到被伤害的其他学生吗?顾秋昙的思绪被另一种敲门声打断了。 熟悉的有节奏的敲门声惊得顾秋昙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奔过去开门。 顾清砚站在门外,见他开门急忙给他上下打量了个遍,开口就像是吃了炮仗:“刚才他没对你俩发什么癫吧,你们也真是的,听见了敲门的就敢来开,出了事可咋办啊!” 艾伦听到这连珠炮似的话也跟着探出头,那双蓝眼睛水汪汪的,显得格外楚楚可怜:“门是我开的,他不敢动我。” 顾清砚二话没说对着艾伦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少犟嘴,要真出事了你爸妈不心疼?” 顾秋昙一愣,慌乱地转头去看艾伦的脸色。艾伦却很平静,抿了抿嘴,抬手擦掉眼眶里蓄着的泪,轻声道:“我妈妈……已经不在了。” “至于我爸……算了,不提他。您可以直接当我也是孤儿的。” 顾清砚愕然地看着艾伦,嗫嚅着说“对不起”。艾伦反倒奇怪地瞥他一眼:“您之前又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向我道歉的?” 倒是顾秋昙听他这话陡然松了一口气,赶忙又给顾清砚打眼色,却是在催他快些走。 他看得出来,艾伦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平静。 不过,谁经历了这些事还能平静呢? 顾秋昙担心地看了一眼艾伦,不出意外地在顾清砚走后看到他眼圈不由自主地泛红。 可艾伦最终也没哭,他只是用手背胡乱地抹了抹眼睛:“好了,我们继续想之前的事。” “您的伤……真的不能利用吗?”顾秋昙犹豫再三,磕磕巴巴地问艾伦。艾伦只是笑,侧过头,没有回答。 这就是他的拒绝。 “好吧。”顾秋昙耸了耸肩,“在奇怪的地方这么有原则。” “原则?”艾伦回过头看着顾秋昙,碧蓝色的眼睛一转不转,半晌露出一个假笑,“你不会还想夸我善良吧?” 顾秋昙却从那笑来看看出落寞与伤感,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掉下泪来。 “只是因为体罚学生这一点还不够他牢底坐穿。”艾伦的声音很轻,却让顾秋昙有几分悚然,“我恨死他了。” 顾秋昙知道,艾伦对仇恨从来是漠视的。 前世他和艾伦认识十多年,从没听过艾伦说恨谁。 这是第一次,唯一一次。 所以艾伦为什么恨他?顾秋昙想。 他不明白。九岁的艾伦和这位教练根本没有大的冲突——除了教练对他的觊觎! 可前世的艾伦对此并没有作出这样强烈的反应! 顾秋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 他的重生对这个世界造成了怎样的变化? 顾秋昙不知道,可现在他已经和前世走在两条不一样的路上了。 在他和艾伦重新相遇之前,他的人生基本遵循前世的轨迹。 福利院的资金不够培养一个花滑项目的运动员,顾秋昙回到福利院训练时穿的冰鞋是顾清砚小时候用剩下的二手鞋。 任何一个花滑运动员都清楚,二手冰鞋对一个花滑新手建立技术基础非常不利! 可顾秋昙没有在乎这种不利——他实在没有那么多钱可以烧。 他甚至没有另外找教练,只跟着顾清砚和院里陈旧的技术规范碟片进行训练,一练就练了三年! 有时候顾清砚会带他去队里的冰场,但到了冬天,滑野冰的次数就远远高于去冰场的次数了。 原因无他,野冰是免费的。 他出三周跳的时候是在省队的冰场,第一个成功落冰的三周跳是后内结环三周(3s)。 也是在那一天,他撞进了国内滑冰协会人员的视野! 他实在太有天赋,为了把他的天赋最大化,滑协咬咬牙决定公费送他到俄国参加国际集训。 可这一切早在前世他就已经经历过了! 直到听到艾伦说出前世从未说过的话,顾秋昙才真正有了重生的实感。 可随之而来的是疑问,他控制不住地想,艾伦和前世也不一样了,那么…… “在想什么?”艾伦的问话让顾秋昙从思考里惊醒,男孩的蓝眼睛关切地望着他,“饿了吗?我可以让家里给我们送点点心——或者你想去外面走走?” “不,没什么。”顾秋昙下意识地掩饰了自己的走神,“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听说有青年组的选手也来了——” 艾伦眼睛一亮,打断了顾秋昙的话:“你给了我一个想法,‘亨伯特’之前和我说过他曾经教过一个和我很像的学生——不知道他这次来了没有,要是我们能找到他,说不定能有突破。” 作者有话说: 是哪个亨伯特呢,好难猜啊。 第3章 证人 最后是艾伦去和两位教练说明了出门的原因。“亨伯特”教练虽然不情不愿却也拿艾伦没办法,只能看着顾秋昙和艾伦离开酒店。 门一关上,顾清砚就忽然对“亨伯特”大打出手,直揍得对方鼻青脸肿。 顾秋昙和艾伦却对此一无所知,回房间裹上厚棉袄就要出门。 就在这时艾伦眉头一皱,又从行李箱里拎出两只护耳雷锋帽,一只扣到顾秋昙头上另一只戴在自己头上,又给自己裹了条蓝围巾。 “嗯?”顾秋昙呆呆地看着他。艾伦一抬手给他敲了一记暴栗,恨铁不成钢道:“你脑子里装得全是水吗,脸都不遮一下,想出去挨刀子?” 顾秋昙这才反应过来,摸摸垂到脸颊毛茸茸的挂耳笑起来:“谢谢你呀,我还真没想到这事。”艾伦的耳朵却无声无息地红了。 顾秋昙长得让人想到神话里的阿多尼斯,有着略长的栗色头发,眼睛是透着绿调的榛子色,右眼眼尾却落着艳丽的红痣,皮肤雪白,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乍一眼甚至还会觉得他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淡气质——虽然一张嘴就破功。 无论看过多少遍,艾伦都还是惊叹于造物主对顾秋昙的偏爱。 可此时并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 顾秋昙戴好了帽子,一通全副武装之后把房卡放入棉袄的口袋。艾伦更是雷厉风行立即拉着顾秋昙下楼。 只是才下楼,他们就看到一对少年男性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窃窃私语,说着“终于被打了,大快人心”之类的话。 谁被打了? 顾秋昙还在怔愣,处于思维正在加载中的懵懂,艾伦却已经从他们的话里判断出一些信息。 但他并不直接自己张口,而是推了一把顾秋昙。顾秋昙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第4章 沙发上的两人惊恐地抬起头,顾秋昙只能无可奈何地瞥一眼艾伦,心道你认识朋友难道就是用来坑的吗?你前世这会儿也没这么黑心眼啊。 顾秋昙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去问话,其中一个少年却指着艾伦惊讶地叫道:“我知道你!你是那个被打的教练的学生!” 被打的是“亨伯特”? 顾秋昙和艾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真的吗?” 下一秒顾秋昙就觉出不对劲来了,偷偷拉了拉艾伦的袖子小声道:“他怎么知道你是谁的学生?” 另一个少年听到顾秋昙和艾伦的“密语”,乐不可支地给他们解答,熟悉的东北腔扑了顾秋昙一脸:“他是那个教练以前的学生,一直在关注那个教练的动向。” “沈,你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之前说话的男生愣了一下,又笑吟吟看向他们,“我们出去说怎么样,这里人多眼杂的。” 顾秋昙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反倒艾伦爽快地答应下来:“好啊,我知道这里附近有家餐馆很适合谈话。” 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艾伦说那个餐馆适合谈话了。 当艾伦在前台出示了一张黑卡后,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啊?还能这样?”的表情。 “请吧。”艾伦却习以为常一般行了个绅士礼,又主动去牵顾秋昙的手。 顾秋昙只觉得手上传来绵密毛茸茸的触感,低头一看才发现艾伦还戴了羊绒手套。 你们这种贵公子一直都活得这么精致吗? 顾秋昙欲言又止,艾伦却不在乎,甚至悄悄用手指搔了骚顾秋昙的掌心。 顾秋昙瞪了他一眼,艾伦却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招呼另外两位去包间里谈。 坐下来之后那个两个少年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斯特兰.坎贝尔。”“沈宴清。” 顾秋昙惊讶地看了一眼沈宴清:“你和我教练名字很像。” 沈宴清这才恍然大悟:“我说怎么那老东西被揍了,原来你教练是顾清砚顾老师啊。” 等等,这又和他老师是谁有什么关系?顾秋昙大脑过载,当即宕机。 斯特兰好心提醒道:“你不知道吗,顾清砚教练年轻时候差点被拉去当拳击选手。” 这下连艾伦都没绷住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从容神色,睁大了眼睛。 “而且顾老师小时候在东北长大的……啧,师弟你长得这么漂亮,估计是被那个挨揍的老瘪三盯上了。”沈宴清又在火上浇油,斯特兰听了这话又开始打量顾秋昙和艾伦的五官。 半晌,他轻柔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惋惜还是在感叹:“都长得那么好,难怪。” 顾秋昙盯着斯特兰,那眼神盯得斯特兰心里直发毛,半晌,他说:“……您是知道点什么吗?” 艾伦也跟着凝望斯特兰的眼睛,附和道:“如果他对您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您可以告诉我,由我来向集训主办方提交证据。” 斯特兰又哀叹一声:“能有用吗?” 话音未落,他却想起艾伦之前拿出的黑卡。 “看来您已经意识到了。”艾伦看了斯特兰一眼,慢条斯理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艾伦.弗朗斯。这位是顾秋昙。” 是了,未经过专业训练却能八岁出三周跳的顾秋昙,和俄国寡头家族刚认回来的小少爷艾伦.弗朗斯。 他们的反馈会得到重视。 斯特兰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 可他还没开口,顾秋昙却突然比了个“嘘”的手势。 艾伦看着顾秋昙,心道:他这会儿是要搞什么幺蛾子? 顾秋昙却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声音冷淡:“最好是切实证据,哪怕是未遂。” 他看起来像曾受过伤害却求助无门。 他确实是。 前世,顾秋昙在集训期间曾和艾伦就集训营里外国选手偷周问题发生严重争执,摔门而出。 他独自一人跑到冰场上,一圈一圈地绕着冰场滑行,间或做几个简单的跳跃。 “你的勾手二周(2lz)是平刃。”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艾伦的教练。 他曾以为这只是对方好心的教导,还不知道那些礼物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1。 可当他意识到那位教练收取的报酬并不寻常时,他却被羞耻拘束,错过了取证的最佳时机。 他用那晚的伤痕编了一首只属于自己的节目,向世界呼告他所遭受的苦难。 换来其他人的攻讦,换来凶手反泼在他身上的脏水。 换来无法治愈的顽疾,换来永眠水底的悲剧。 要怎样释怀呢?顾秋昙想,忽然被艾伦轻轻地抱进怀里:“别怕。” ——别怕被伤害。别怕被攻讦。 “不怕。”顾秋昙闻见他身上雪花融化后的潮湿味道,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味,“我没做错任何事,我为什么要怕?” 斯特兰轻咳一声,把艾伦和顾秋昙都吸引过去:“我当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但我知道几个受害孩子的联系方式。” 但没有人能保证那些孩子一定会愿意为他们作证。 顾秋昙又看了一眼艾伦。 “我明白了,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艾伦果断拍板做出决定,“我会尽快联系他们。” 斯特兰向店员要了纸笔,默写出了那些孩子的联系电话。 那些截然不同的电话区号让顾秋昙看直了眼睛,心里一阵一阵止不住的愤怒! 那个畜生! 艾伦看出顾秋昙的情绪剧烈激荡,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放松,放松——我们已经拿到了受害人名单——” “可你怎么保证他们是不是还活着!”顾秋昙带着哭腔的声音让艾伦一愣,“他们会愿意作证吗?!” 他为什么这么激动?艾伦想,耐心地继续轻拍顾秋昙的背脊:“我知道你觉得不满,你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怒,可是,顾秋昙,单纯的愤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你的问题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你先冷静一下,好吗?”那双蓝眼睛温柔而哀伤地注视着顾秋昙,艾伦轻轻道,“深呼吸,放松。” 顾秋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气,顺着艾伦的话调节情绪,半晌才冲着斯特兰和沈宴清满怀歉意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伤害了那么多人,一时有点情绪失控,没吓到你们吧?” 斯特兰对他摆摆手,轻笑道:“共情能力强是好事——我打赌你的表演一定感染力很强,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在集训营闭幕式上的表现了!” 沈宴清却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表,提醒道:“你们注意时间,在外边待得太久了教练们会担心的。” 会吗? 顾秋昙并不怀疑,艾伦却在心里偷偷打了个问号。 但艾伦最终也没说出口。 他们只在这个餐馆里坐了十分钟,顾秋昙收起斯特兰写下的电话单,偏过头问艾伦:“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他问的是食物,顾秋昙在来俄国的飞机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只觉得胃里烧得慌。 他这一说沈宴清也来了兴致,两人眼巴巴地看着艾伦。 “一人来一份罗宋汤和甜菜根沙拉?”艾伦站起来问道,“不过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吃——毕竟我之前在德国,每天吃的除了香肠就是香肠,人都要被腌入味了,吃什么都觉得美味。” 他的自嘲语气轻快,逗得大家都笑起来。 他们就在这种欢快的氛围里吃完了一顿晚饭。 但回到酒店时他们却又和教练“亨伯特”遇上了。 那张皱纹多得像一朵菊花一般的脸此时确实肿得厉害,又青又紫,可他们谁都没有笑。 因为这位教练直直地盯着艾伦,那眼神恐怖得像要把他生撕活剥了一般。 顾秋昙下意识拦在艾伦面前,这教练却突然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们。 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顾秋昙想不明白这位变/态教练的想法,只是拽着艾伦往楼上走。 就在这时他听见艾伦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为免夜长梦多,我今晚就开始联系那些受害人,他们想来举报,我就走我家的账给他们买票。” 作者有话说: 1:化用自茨威格《断头皇后》:“那时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下一章就给反派整下线,外训剧情真的很短,整完下线再过个闭幕式就结束了。 第4章 终于能安下心了 过了几天,顾秋昙才知道那天晚上“亨伯特”的冷哼代表什么。 这几天不过凌晨五点,艾伦就起床洗漱了。基本每天在那之后过了一刻钟,顾秋昙就能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顾秋昙会在每天五点半起床,六点下楼和其他参训人员一起绕着酒店跑半个小时热身。 发生意外的那天顾秋昙睡过了,是六点半左右才下楼的,还没到餐厅就被“亨伯特”一把勒着脖子捂着口鼻拖到角落。 第5章 一晚上过去,那张脸上青肿瘀血的颜色还没褪去,却添了几分橘皮般的黄色。 顾秋昙实在没忍住讥讽地笑了一声。那一刻,顾秋昙脸上成人化的嘲弄和讽刺让“亨伯特”惊慌失措地松开手。 他灵巧地翻身从对方的钳制里逃出,一路狂奔,直到看到餐厅的大门。 餐厅里已经有一些早起训练的少年选手和教练在吃饭,门被推开的巨响让他们纷纷看过来! 斯特兰从门口看到了顾秋昙身后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倏然起身,凳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快步上前把顾秋昙揽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亨伯特”。 顾秋昙却丝毫不作遮掩,指着“亨伯特”大声嚷嚷,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哭腔:“他刚才摸我!” 他是用英语喊的,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俄区的教练们更是个个竖起耳朵警觉地把手下的男孩儿像护小鸡仔似地护在身后,充满敌意地看向“亨伯特”! 可同时他们也在疏远顾秋昙。 尽管在所有人眼里,顾秋昙都还只是个孩子,根本不会明白“同性恋”这个概念。 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剑拔弩张,似乎只要任何一边有人说话,餐厅里就会立即上演全武行。 最后打破这份沉寂的是一道清脆平静的童声,像冰面被尖刀砸碎时的响声:“我也要举报他对儿童进行人身伤害!” 黑发蓝眼的男孩脸颊上还带着剧烈运动留下的红晕,说话时也仍旧呼吸急促。 他身后站着几对明显能看出是亲子关系的亚裔。“亨伯特”在看到那几个明显稚嫩的少年时如遭雷击! 可他面上却只是脸色微微泛白,仍旧强装镇定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是吗?”斯特兰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他身后有一个女孩,以前是我的师妹,她——” “您说这话不会脸红吗?”斯特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艾伦打断。 艾伦走到顾秋昙身边,抬手轻轻点了点他颈上的红痕,转头质问“亨伯特”:“您之前想对他做什么?您敢说吗?” 顾秋昙从艾伦眼里看出与他年纪全然不符的冷厉。 他家里那些癫子这几天又教了他些什么? 艾伦察觉到顾秋昙对他的注视,轻轻道:“别怕,我在——会没事的。” 但顾秋昙想,这是有事没事的问题吗? 艾伦才几岁? 可他很快就没功夫想这些了。 艾伦带来的那些人中有一位看起来明显苍老的女人似乎认出了对方,突然扑上去狠劲儿撕扯“亨伯特”,她也是那群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带着孩子来的。 餐厅里有人认出了这个女人,不忍地别过头去,小声对周围的人说:“她的孩子在花滑方面很有天赋,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年突然跳楼了……” 为什么? 顾秋昙冷眼看着“亨伯特”在那位蒙受丧子之痛的母亲撕扯下被薅掉好几把头发。 罪魁祸首就在这里,还有什么好“为什么”的呢? 可那位母亲的疯狂也陡然让顾秋昙一阵心痛。 他前世去世得太早,还没满十九岁。 可院长妈妈年纪已经大了——她今年已经五十多岁。她要怎么接受自己养大的孩子的死亡?她要怎么从那场悲剧的阴影里走出来? 还有……还有艾伦。 他们要怎么办呢? 艾伦的手突然覆上顾秋昙的双眼,顾秋昙听到他说:“别看了,你看起来要哭了。” 顾秋昙用力地闭了闭眼,把眼泪憋回眼眶。 这里闹得实在太大,没过多久集训主办方的人就来了。其中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不动声色地看了艾伦一眼。 顾秋昙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刹那艾伦和对方的视线交流。 艾伦母亲的家族在俄国掌握着相当多的资源与权势——或者说这是寡头家族的通性。 他知道这件事很快就要收尾了。 但他忽然觉得很荒唐,又很难过。 如果没有艾伦,如果没有这样强大的势力,这样的事情真的能引起重视吗? 他想,或许未来的世界会。但在2005年,有许许多多受害者永远不敢说出这些经历。 没有证据,没有对这些事的认知,他们拿什么来为自己发声? 可他没有太多时间来为这些事感到伤感。主办方的人联系了警方把这位教练连同受害人及其家属一起带走。 那片阴影在这辈子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经历了这些事后,训练还要继续。警察到来之后大部分参与集训的选手和教练都埋头风卷残云般解决了自己的早饭然后快步离开了餐厅。 顾秋昙和艾伦走得晚些,但因为年纪太小并未被请到俄国警署做客——开什么玩笑,把寡头家的小公子和他的朋友拉去警署喝茶,是生怕自己过得太舒服了吗? 所幸训练馆离得并不远,主办方备了车,他们也赶着车开的最后一刻顺利地上了大巴。 直到这一刻顾秋昙才终于能够安下心来关注到训练场地的设施。 二十世纪初的训练场地和十几年后自然是无法比较的,但那片占地广阔的冰场还是让顾秋昙不由得看直了眼睛。 冰场!那么大一片! 虽然要和其他小选手一起分享这片训练场地,可顾秋昙心里还是溢满了幸福的粉红泡泡。 他当然是热爱花样滑冰的。 如果没有热爱,他前世可能甚至撑不到十八岁,就已经在冰场之外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枯萎了。 艾伦在这时看了他一眼,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笑。 他毫不怀疑被带走的那位教练注定要牢底坐穿,而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圆满吧。 至少顾秋昙可以毫无顾虑地在冰上遨游了。他想。 经过充足的陆地训练之后,顾秋昙穿着朴素的黑色训练服和白冰鞋在冰场上驰骋,冰刀滑出饱满的圆弧。突然,他做了一个转三,压着深外刃向前起跳—— 那是个非常漂亮的阿克塞尔二周跳(2a)! 顾秋昙做2a时的姿态相对舒展,双臂并不是完全紧贴体侧的,但恰恰是这种从容和舒展才更让人惊讶! 阿克塞尔跳因为比其他跳跃多了半周,又是唯一一个向前起跳的跳跃,因此被视为六种跳跃里最难完成的跳跃。 后世的许多花样滑冰选手可以完成漂亮的四周跳,却无法攻克3a,与阿克塞尔跳本身的特殊性不无关系。1 前世的顾秋昙却是以擅长阿克塞尔跳闻名的。 他在青年组时就能够跳出提前转体角度很小的3a,并且用上延迟转体的技术。那让他看起来像一只从冰场上飞起的鸟! 高,飘,远。 一个漂亮的跳跃往往高远度都相当优秀,如果在跳跃时动作看起来轻松写意,那更会增加这个跳跃的美观程度! 但相对来说,顾秋昙之前跳出的2a远度明显要优于高度。 这和他此时身体肌肉力量不足有着直接的关联。 就在这时,艾伦也不甘落后,同样是做了一个转三步法进入的2a! 可他起跳时的轴心就已经歪了,落冰时晃了一下就扑倒在地。艾伦一骨碌爬起身,索性也不再和顾秋昙争这个,规规矩矩地开始了规定图形的训练。 规定图形项目在1990年就已经从男子单人滑的项目中取消,但仍旧是选手们磨练滑行技术时的一大法宝。2 艾伦的规定图案功底一直不错,尽管他最初接触花样滑冰时爱上的是跳跃时如同飞行一般的快乐。 另一边顾秋昙只做了几组二周跳的训练,突然开始了一段长助滑。那段不加任何步法动作的长助滑让艾伦眼神一凝。 顾秋昙做自己熟悉的跳跃时待机时长很短 ,就像之前的2a,几乎可以说是平地干拔出来的跳跃! 只有在尝试没有把握的新跳跃,或者刚练成,成功率还没有那么高的跳跃时,他才会选择空白的长助滑。 他要尝试哪个三周? 下一秒艾伦就得到了答案。顾秋昙左刀齿轻轻在冰上一点,发出细微的脆响,右脚外刃压得极深,飞身而起。 那是个足周的后外点冰三周跳(3t)! 艾伦睁大了眼睛。 他当然会3t,他上个月已经能够跳出足周的3t了。可顾秋昙练3t才多久? 在顾秋昙前来外训之前,他才刚刚能够稳定地输出3s;而外训才进行了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他已经能够做到3t落冰了?! 艾伦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确实是花样滑冰项目上的一个怪胎。 他从没见过有谁出新跳跃能出得这么快——尤其是当这个人接受系统性训练的时间还那么短的情况下! 不过,他前世其实从未见过满血状态的顾秋昙。 顾秋昙这个3t落冰落得很稳,看不出来到底是真的掌握了还是单纯硬跳蒙出来的。 第6章 可至少在这一刻,冰场上的所有孩子都意识到,他们的同期里,有一个真正的天才。 这一天,顾秋昙只有八岁零五个月。 那天之后顾秋昙在陆地训练时也曾让其他选手大为感慨。 他能下一百八十度的八字,甚至还能在双脚下各自再垫一块砖! 这样的柔韧性让他甚至一度被其他参训学生怀疑是不是一个女单被误录进了男单的名单里! 他总是很认真地在训练,似乎是因为贫穷,他难得能够得到优质的训练资源。 于是他在得到这些资源之后,就像海绵一样孜孜不倦地吸收着各种知识点。 艾伦不止一次看到他在已经泛了黄的旧本子上画着各种动作的简单示意图,用铅笔标上动作的要点。 他画得并不多么细致,但在这本本子的帮助下,他每天都比之前进步得更多一点。 在这样繁忙的训练生活中,集训营很快就迎来了尾声,艾伦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考斯滕时才发现顾秋昙似乎并没有专门准备用于闭幕式表演的服装。 作者有话说: 1:花样滑冰跳跃科普,在任一网站搜索均可得到。 2:百度得知。 第5章 汇报演出 “你没有准备考斯滕?”艾伦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你怎么参加明天的汇报演出?” “穿训练服呗。”顾秋昙漫不经心瞥他一眼,露出个灿烂的笑,“还能怎么办?” 艾伦一愣。 每个来参加训练的选手家境都不差——除了顾秋昙。 顾秋昙早就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和他们拼财力的。 而艾伦的问题对他来说就像皇帝对乞丐说“何不食肉糜”。可他已经习惯了。 因为艾伦出生的那一刻就含着金汤匙。 但顾秋昙不是。 他是被抛弃的孩子,有意识以来就没见过父母。福利院的院长妈妈,来做义工的叔叔姨姨,还有其他住在福利院的孩子们就是他的亲人。 他们托不起他的理想,但顾秋昙也不愿让他们花费太多心力。 他只有他自己。 顾秋昙突然被艾伦抱进了怀里。艾伦略长的黑发轻轻搔着他的颈窝,他听见艾伦道:“会好起来的。” 什么? 顾秋昙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谢谢你。” 艾伦轻轻抬起头,看到顾秋昙不自觉皱起的眉,自然地抬手:“开心点,你已经很棒了。” “嗯。”顾秋昙闷闷地应声,“我明天做完汇报演出就回国了。” 大家都说他回国之后就能够被吸纳到体制内,接受系统性的训练了。 前世的经历也让顾秋昙相信这一点。 但即将到来的分别还是让他忍不住红了眼圈。 “别哭,等我闲下来我飞到华国来看你。”艾伦轻轻道,“睡吧,明天还要演出。” 顾秋昙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了。 当他再次听见闹钟刺耳的响声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的六点。 一睁眼就看到艾伦坐在他床边阴森森地盯着他,那双蓝眼睛一动不动。顾秋昙却不怕,双肘一撑床面坐起来拍掉闹钟,露出一个笑:“吵到你了吗?” 艾伦立刻收起那副阴森的表情给顾秋昙表演了一个变脸:“没有,我就看看。” 早上的小变故似乎没有影响他们,到上了大巴都还跟连体婴似的。 到了汇报演出的候场前的更衣室里,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顾秋昙仍旧换上那身黑色的训练服,转过头却发现艾伦并没有选择穿昨天晚上翻出来的那件考斯滕。 他的考斯滕是红金撞色的,很美,也很衬他。但他穿的赫然也是一件训练服,通体浅蓝,和他的眼睛颜色很接近。 艾伦感觉到顾秋昙的视线,回过头粲然一笑。 顾秋昙突然觉得喉口上堵了一团泥,哽得他说不出话来。 ——有必要吗? 就为了不让他成为唯一一个没有考斯滕的参训选手? 可艾伦没有回答他。 艾伦的演出顺序在他前一位,广播里的报幕声如时响起,黑发男孩便一蹬脚下的冰鞋滑到了冰场中心。 灯光洒下来,扇子般的长睫毛在他白皙脸颊上投下一层淡青的阴影。他突然睁开眼,两臂舒展。 在乐声中,他脚下的冰刀在洁白冰面上划出蜿蜒的痕迹,用刀干净利落。 他进入跳跃前做了个右前内刃霍萨克,带动右腿上浮,左脚内刃起跳,那是一个远度惊人的2s! 顾秋昙没再看他了。 艾伦的跳跃能力一向很强,但这只是一场汇报演出而已。没有排名,没有奖金,也不是正式的比赛,艾伦不可能在这时候把压箱底的功夫全拿出来—— 他也不会。 尽管所有人都看到他在冰场上成功跳出了3t,尽管所有人都知道他甚至还练出了几个连跳! 但这些技术并不适合用于汇报演出。 艾伦的表演时间不长,在他下场之后整冰车上场了。被延长的等待时间反而让顾秋昙手里直冒汗。 终于轮到他上场了—— 穿黑色训练服的男孩挑选的曲目是《四季-春》。 他的滑行也丝滑得宛如脚底抹油,灵巧得像只黑鸟,却又稳稳地停在冰场中央。 轻快愉悦的乐曲声中顾秋昙做了一连串的点冰小跳,伴和着鸟鸣般的演奏,随后是一段漂亮的燕式接续步。 顾秋昙足尖点冰做了个小跳,双手张开身体上仰,转过八圈后又进入了一段步法。 音乐在这时转变,那曲调让人想到电闪雷鸣,乌云密布。就在那一刹那他忽然做了个转三,外刃起跳做了个勾手二周(2lz)——他的外刃压得并不很稳,浅浅的,稍抓得严些或许就要被视为平刃! 可顾秋昙没在乎这个外刃压得并不漂亮的2lz,丝滑地转入了下一段步法。 顾清砚在场边赞许地点了点头。 顾秋昙参与的大型赛事很少,因为缺乏资金,这次集训的汇报演出已经是他面临过最大的场面了—— 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镇定,他的心理素质显然不错。 顾秋昙的演绎能力也显然要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截。 乐曲里乌云黑沉沉地压在天际,鸟雀们都躲藏起来了。隆隆的雷声里他旋身跳了一个3s,又接了个华尔兹跳,曲声就滑入了下一个阶段。 雨后初晴,鸟儿们又探出头来了,他却做着倦怠的姿态,滑行的速度也相应地慢了下来。 最后一跳是2a。 他起跳前几乎没有再加任何助滑,单手高高举起,核心收紧,用了延迟转体的2a同样会给人一种强烈的滞空感,仿佛他身后真的长了一对隐形的翅膀,让他能够在空中飞翔! 最终结束前,他浮腿向后,拉出一个漂亮的水滴形——那是个贝尔曼姿态的旋转,他仰着头,双眼自然地微闭着,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表演,就这样终结于这个贝尔曼旋转了。 他是儿童组的最后一个选手,当他下场,这次集训的儿童组汇演就已经结束了。 艾伦在后台等他,他刚下冰场艾伦就迎了上来:“你跳得特别好!” 那双蓝眼睛亮亮的,水晶一般纯粹,连他的笑看起来都那么真诚。 可顾秋昙想,他马上就要回国了。 再见面时,艾伦可能已经不会是现在这样看起来真诚又漂亮的小男孩了—— 他的家族在俄国有权有势,但俄国的教育又一贯硬核,前世的艾伦嘴里更是随时会吐出些唬人的谎话。 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是现在这样了。 他轻轻地抱了抱艾伦:“你也是。” 另一句话被他咽回肚子。他想,他们认识的时间才这么短,贸然说要给艾伦送礼物显得太过突兀—— 艾伦却突然塞了他一个火彩极好的绿宝石挂坠,那块绿宝石是浅绿色,几乎没有一丝杂质:“送给你。别忘记我。” 艾伦说这话时有些局促不安地攥着衣摆,尽管顾秋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安。 毫无预兆地给他送了这么珍贵的礼物,怎么看都是他应该不安吧? 顾秋昙看着艾伦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枚挂坠,看向艾伦的双眼:“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他还不起的。顾秋昙清楚地知道。 他当然知道浅绿色的宝石对艾伦来说本身并不是多么珍贵,可他和艾伦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果没有花样滑冰,没有这次国际集训营,他们本该一辈子都是陌生人。 “不贵的,你收下吧——你可以把它卖掉,然后你就会有钱了。”艾伦望着顾秋昙,摇了摇头,“我们是朋友,对吗?” 顾秋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两辈子都是。 所以,收下它吧。艾伦想。 顾秋昙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最终还是没有反驳。他真的太需要钱了。 第7章 训练需要钱,冰鞋需要钱,考斯滕需要钱,以后编节目也需要钱。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对艾伦道:“你报个价吧,我以后会还你的。” “几万?我不太清楚,它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艾伦随口道,“如果你一定要还钱的话,就按你卖掉它时的价格来还吧——” “一言为定。”顾秋昙郑重地把这枚挂坠收了起来,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他的教练顾清砚的声音。 “秋昙!我们要准备走了!”顾清砚跑过来看了看他和艾伦,总觉得这俩孩子之间似乎已经有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可他已经来不及去关心这个秘密,他一把拉过顾秋昙,满是抱歉地对艾伦说:“对不起啊,我们订的回程机票比较早,现在已经要赶到机场去了……” “没事的,清砚哥,你带着秋昙回去吧——他和我已经告别过了,至于其他人……他们和顾秋昙并没有那么熟,不是吗?” 艾伦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这个青年男人突然松了一口气,拉着顾秋昙离开了。 顾秋昙却突然回过头来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艾伦愣了一下,知道是他那点自尊心在作祟,只是温和地又回了他一个笑,对他比了个口型:就当是朋友送你的告别礼。 直到在机场过安检时,顾清砚才知道顾秋昙居然收了艾伦送的宝石。 浅绿宝石从色彩上来看并不是品质很高的东西,但它是一块玻璃体,顾清砚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这么贵重的礼物……那孩子居然能做主说送就送? 他到底是什么家庭的孩子?顾秋昙和他做朋友,真的不会出事吗?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仿佛一无所知的天真笑颜,咬咬牙决定回去要和体育局那边交流一下看看。 顾秋昙却不知道这些事,他在踏上飞机之后不久就顺利地进入了沉沉的梦乡,只留下顾清砚在一边徒劳地为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家庭的孩子在苦恼。 但到这一刻,至少他们已经有了能够和国内等待他们归来的人们交代的底气,至于那些家庭条件之类有的没的…… 也可以容后再议。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直接进青年组了。 让我们感谢艾伦宝宝对小顾宝宝的倾情赞助,某种意义上来说艾伦宝宝真的是小顾的贵人…… 嗯,真的给小顾付出了很多,小顾也会为他付出很多的。 做个信息补充 顾秋昙,生日1997年6月27日,截止本章,掌握六种二周跳并3t、3s 艾伦.弗朗斯,生日1996年9月12日,截止本章,掌握六种二周跳并3t,3s训练中。 第6章 新赛季前 在孩子的世界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又或者是因为回国以后风平浪静——华国的首都治安一贯出色,顾秋昙只要不到处乱跑,每天准时上下学去训练,出不了什么事。 但当他在年满九岁的生日前两天接到艾伦的电话,说他会在6月27日当天到华国给他庆祝生日时,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欢呼起来。 从那一年开始,几乎每一年,艾伦都会在6月27日来给他庆祝生日,风雨无阻。 福利院的孩子们也习惯了有一个黑发蓝眼的外国哥哥每年夏天都会带着蛋糕和好喝的糖水饮料出现在福利院门口。 这样的日子就一直持续到了2010年。 “十三岁生日快乐。”这一次顾秋昙到机场去了接了艾伦.弗朗斯。 艾伦已经有了明显的少年体态,但仍然看起来像精灵一般美丽。夏天的阳光透过机场的窗户洒下来,映在艾伦身上,把他的睫毛染成带着橘调的金色。 顾秋昙想,他还是这么美。 但他好像并不快乐。 “九月份就要开始有青年组的比赛了。”艾伦侧过脸看着窗外,“以后我们就要少见几次了。” 要避嫌。顾秋昙知道,对他们来说和竞争对手在镜头前表现得过于亲近会招来灾祸。 尽管他早已经习惯了被流言蜚语笼罩。 “那就比赛上见。”顾秋昙笑起来,一把拉过艾伦的手向机场外跑,“我今天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艾伦没有问他。 顾秋昙的礼物从绝对价值上来说并不多值钱,但对艾伦来说很重要。 真挚的友谊本身就是很珍贵的东西。 到了福利院,顾秋昙直接扑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另外一个孩子笑嘻嘻地抬起头看他:“秋昙哥,艾伦哥哥又来找你啊?” “嗯。”顾秋昙并没有说太多话,翻箱倒柜地找出一个盒子,“他带了蛋糕。” “呀。”那孩子轻轻地叫了一声,站起来时摇摇晃晃的,“这是你给他准备的礼物吗?” “他送了我们好多好吃的……”这孩子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们也该给他准备礼物的,可我忘了……” 顾秋昙看了他一眼。 那孩子是个残疾,有一只耳朵从出生起就是听不见的,还缺了左手。就因为这两个问题,他刚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医院。 现在他的残缺的手被一只义肢补上了。 是艾伦前几年给他付了买义肢的钱。 他叹了口气:金钱债好还,人情债难还。 他指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盒子,心知那里面的东西和艾伦送他的根本不在一个价位。 可这已经是他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艾伦拿到那个盒子时,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是个首饰盒——但顾秋昙为什么要买首饰? 只是为了能送他一个礼物吗? 顾秋昙做了几个深呼吸,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打开看看吧。” 顾秋昙不知道艾伦会不会喜欢这样的礼物。不过他想,对艾伦来说,首饰这种东西应当是司空见惯的。 艾伦出生在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那种贵公子从小就是被各种珠宝、金银泡到大的。 他的礼物对艾伦来说太廉价了。还没等艾伦对这个礼物发表什么意见,他忽然没头没脑道:“我以后会送你更珍贵的东西。” 什么?艾伦愣了一下,看见顾秋昙正局促地捏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下摆。 顾秋昙又重复了一遍。 十二三岁的孩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尽管顾秋昙早已不止这个岁数了。 但长久地混在孩子堆里,他的心态也仍旧保持在十八九岁的青年时。 青年人总是会想给心爱的人更好的东西,尽管他此时贫穷困苦,数尽自己所有的资产,最珍贵的还是艾伦前一年给他寄来的那双冰鞋和冰刀。 那一年艾伦给他写了信,他的汉字写得也很漂亮,那封信里,他说:“我希望你能成功走到赛场上,别放弃。” 俄式繁复的甜蜜赞扬之下,顾秋昙仿佛看见了另一个时空里的艾伦.弗朗斯。 那个艾伦也是这样的,埋在他的颈窝里一遍一遍轻声告诉他,别放弃。 “谢谢你,我很喜欢你的礼物。我想你一定花了很多心思……破费了。”艾伦的声音让顾秋昙脱离了久远的回忆。 顾秋昙送他的礼物是一个小的糯种的蓝飘花翡翠手镯。艾伦一眼就能看透它只是个一万来块就能买到的东西。 其实顾秋昙也知道这件礼物甚至没有艾伦身上穿的衬衫贵,也知道艾伦的称赞比起真心更像是处于一种礼貌。 他的耳朵很快烧了起来,呢喃道:“你喜欢就好。” “对了,新赛季要到了,你的节目和考斯滕……”艾伦忽然换了个话题,顾秋昙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艾伦一看就知道顾秋昙估计是有什么难题。可过了一会儿,顾秋昙忽然道:“其实已经做好了。” 他可以改顾清砚以前的节目,也可以自己编节目。 前世的顾秋昙甚至靠这些技能挣到过一些钱。那时候的他和艾伦没有这辈子这么亲密,比起现在还要更穷一点。 艾伦愣了一下。 “没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顾秋昙吊儿郎当地笑了一声,调侃道,“我会很多东西,你以为之前我送你的那些围巾和帽子是怎么来的?” 都是他自己织出来的。艾伦想,他的手艺一直很好。 “好吧,我们不说这个。”顾秋昙看见艾伦眉头轻轻地皱着,当机立断换了个话题,“反正现在还早,我们去冰场玩吧。” “好。”艾伦轻轻点了点头,“我带了冰鞋。” 他们去的是商场里的冰场,艾伦本想给顾秋昙也一起付钱,却被顾秋昙瞪了一眼。 最后顾秋昙从自己的小钱包里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十元和五十元一起递给了收费员工。 “进入省队以后我就有工资了,不然我哪有钱给你买礼物。”顾秋昙说得轻描淡写,但艾伦知道,省队的工资并不很高。 华国是发展中国家,2010年首都的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不到三万。顾秋昙的工资大概也不过是三万上下,甚至可能还要少些。 第8章 毕竟他还从来没参加过青年组的赛事,没有比赛就没有成绩,没有成绩就没有钱。 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买得起送给他的那份礼物? 答案是一整年。 “行了行了,别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顾秋昙看着艾伦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就打断了他的话,“我就乐意给你买东西。” “再说了,你给我们院买的什么不是好东西啊。今天和我一起住那小子还跟我说他应该也给你准备礼物的。” 艾伦却敏锐地听出了顾秋昙声音里不自觉染上的哭腔。 他总是很感性的人。 嘴上说着一套,心里又是另一番天地。 艾伦已经换好了冰鞋,戴着刀套在走路时“啪嗒啪嗒”的响。 顾秋昙看见他停在自己面前,拇指指腹温柔地贴上他的眼尾:“要哭出来了,阿诺。” “阿诺”是艾伦给他取的昵称,脱胎于英语名字“阿诺德”。 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艾伦说汉语时的调子太像新闻联播主持人的播音腔,因此顾秋昙提议让艾伦直接用英语称呼他。 最后艾伦为他挑了“阿诺德”这个名字。他说,“阿诺德”在德语里是强壮的鹰的意思。 艾伦的母亲是个有着德国血脉的俄国人。 这是艾伦在那天告诉顾秋昙的。 顾秋昙胡乱地抹了两把眼睛,作势就要去打艾伦。但最后他还是放下手。 穿着冰鞋的时候打闹总显得比其他时候要危险得多,打一拳给艾伦碰伤了也不好。 于是,他气鼓鼓地做完一套完整的陆地热身活动,换上冰鞋,上了冰,脚一蹬就在冰场上飞驰起来。 艾伦笑吟吟地倚在冰场的边缘看着他滑。 顾秋昙的滑行也一向是赏心悦目的,虽然由于顾秋昙本人更偏好跳跃训练的缘故,他的滑行在同等级的选手里并不算出众。 他在冰场上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痛快。顾秋昙在冰场上像一只灵活的小鹿穿梭在人群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起跳了。艾伦眯起眼,那个跳跃的远度非常惊人,但顾秋昙并没有成功落冰。 他猛地扑倒在冰面上,额角被冰面上的小坑磕破,鲜红的血顺着淌下来。 艾伦的心突地一跳,急忙问冰场周围的人借了一包纸巾,一蹬冰滑到顾秋昙身边。 顾秋昙已经一骨碌从冰上爬了起来,艾伦半强迫地搀着他一侧手臂,一张纸巾“啪”一下贴到顾秋昙脑门上,像在贴符一样,洁白的纸巾上晕开一团红。 就在这时顾秋昙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艾伦,你看起来特别紧张。” 艾伦没来由地心里一阵烦躁,心道他怎么还笑得出来。 顾秋昙被他强行拉到冰场边去,就听见艾伦强硬道:“今天就到这里,你得回去休息。” 他脸上的笑淡了,不满地皱了皱眉道:“艾伦,我明白你会担心我,但你要搞清楚,我不是你的下属。” “对不起。但请你好好休息,可以吗?”艾伦微微眯起眼,“你一直和我说迫不及待想要给你的国家争光,但如果你连自己的健康都不在乎,你靠什么去争?” 顾秋昙忽然一把挣开了艾伦的手,冰冷道:“不用你管。” 其实被艾伦关心着的时候,顾秋昙的心脏也像是浸在蜜里。可他不得不承认,艾伦说的话让他很不痛快。 他又不是华国人,华国花样滑冰的情况他并不完全清楚。 在俄国外训时遇到的华国选手沈宴清此时已经升入成年组,但成年组到现在能扛得住事的也只有这么一个。 他要快点成长起来。尽管他知道,因为他是家庭作坊里走出来的选手,观众们或许对他并不抱期待。 作者有话说: 艾伦其实很在乎顾秋昙的,顾秋昙也知道艾伦在乎他,他们前世共同经历了很多事。 但顾秋昙对花滑的情况是很焦躁的,这个和他前世也有点关系,他对于要出成绩是有点偏执的,不然也不会十六岁就给自己干残废了…… 然后这里开始揭了一点艾伦的性格底色,艾伦的身份请看文案和第一卷。 修了文。 第7章 赛前准备 顾秋昙看着艾伦,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额角的疼痛。 艾伦的蓝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秋昙,我很担心你。” 顾秋昙似乎总想着把所有闲暇都耗在冰场上。 这样不好。 顾秋昙气鼓鼓地在场外坐下,艾伦半蹲着轻轻给他擦着血。 半晌,顾秋昙低着头说:“可我真的很想赢。” “我知道。”艾伦手上动作一顿,看见他额角的伤口开始结痂,慢慢移开了纸巾,又低头把纸巾折起来藏去血迹,“但你今天才刚满十三岁。” 顾秋昙听出了艾伦的弦外之音。 十三岁,才刚准备进入青年组,压力不用那么大。 但顾秋昙只是沉默,慢慢地眨了眨眼,眼尾的痣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泪:“我喜欢滑冰。但我没有钱。” 艾伦几乎想要脱口而出“我可以养你”,可最终还是没有。 他只是道:“辛苦你了。” 因为没有父母的托举,顾秋昙的每一步都走得比其他人更艰辛。 可艾伦在这时候却也帮不上他。 顾秋昙的自尊也不允许他接受艾伦大量资金的支援。 那天晚上吃完晚饭,艾伦就回了俄国。他买的蛋糕大半都进了福利院那些孩子们的肚子。 顾秋昙还是吃着训练餐,看着艾伦正常吃甜食看得面有菜色。 为了防止顾秋昙因为嫉妒对他大打出手,也为了避免自己在反击时用力过猛,艾伦当机立断,在晚饭后就告辞了。 顾秋昙听到艾伦离开的消息以后还有点小失落。 但失落过一阵以后,他就回到房间继续去做自己的节目规划了。 他的生日很巧,是6月27日,正好能赶上这一年升组。 花样滑冰项目的大型国际比赛对年龄要求严格,在国际上分为少儿组novice,青年组junior,成年组senior三个组别。 其中进入青年组的选手在当年的7月1日前应年满十三周岁,进入成年组则应在当年7月1日前年满十五周岁。 像艾伦生日在9月,就要晚一年升组——也因此和顾秋昙挤在了同一批里。 顾秋昙说是和艾伦说已经做好了节目的编排和考斯滕,其实并没有做出定稿,每天晚上忙完福利院里的活动还要咬着笔杆子想。 顾清砚这几年开始正式做了花样滑冰项目的教练,手下带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也没那么多时间耗在顾秋昙身上。 固然,顾秋昙很有天赋,但恰恰是因为他太有天赋,顾清砚许多时候甚至会在对他的教育上感到无力。 顾秋昙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敲下的是主题分别是短节目《黑天鹅》和自由滑《骷髅之舞》,表演滑《胡桃夹子》。 他有一些编曲的想法。等顾清砚回来时他迎上去,叽叽喳喳地把那些想法一股脑儿地塞过去。 顾清砚不由得失笑,轻拍一下顾秋昙的背脊:“你呀,也就这种时候话多点。” 他看了顾秋昙笔记本上的潦草构想,微微发怔。 那笔记本上写满了顾秋昙的思考。 顾清砚本来是想劝顾秋昙换曲子的。 和《天鹅湖》里更有名的《四小天鹅舞曲》不同,《黑天鹅舞曲》的演绎更考验选手的表现力——然而就他所知,顾秋昙本身不论从外表形象还是从个人性格来看都更适合扮演白天鹅奥杰塔而不是黑天鹅。 然而看完笔记之后,顾清砚咽下了到嘴边的劝说。 他看着顾秋昙澄澈干净的榛子色眼睛,轻拍两下他的肩膀:“我过几天带你去找队里的编舞师,你要是对考斯滕设计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 这就算定下了曲子。 顾秋昙松了口气——他本以为这次的选曲是会被顾清砚否决的,幸好最终还是没有。 艾伦之前应当也是想向他推荐编舞和考斯滕设计师,但顾秋昙的钱包实在是很瘪,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过照顾清砚的意思,队里有现成的编舞师和考斯滕设计师,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不然顾秋昙还要想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编舞和设计服装。 毕竟天才也是会有短板的嘛!十三岁的全才未免太过惊人,顾秋昙可不想被送到实验室供人解剖。 但这种事就没必要说出口了。 “行,我这两天先去冰上再稳固一下技术,到时候好编一点。”顾秋昙冲顾清砚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顾秋昙的技术储备经常看得顾清砚眼热——在那时候国外运动员能够完成四周跳的人数也凤毛麟角,顾秋昙却在十三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把六种三周跳都顺利攻克了。 第9章 要不是顾清砚怕他训练强度太大小小年纪就伤病缠身,强行按住了当时跃跃欲试的顾秋昙,他这会儿说不定连四周跳都练上了。 顺带一提,现在华国的男子单人滑选手沈宴清手里有后内结环四周跳,在年初的温哥华冬奥里也凭借这个四周跳拿了第四名。 第三名是斯特兰。 这位选手在外训之后提出转籍俄罗斯,在进入青年组的第一年就开始为俄国征战四方,并且因为优良的训练技术甚至有了两个四周跳的储备。 没过两天,在暑假的开始顾清砚就带着顾秋昙去国家队那边报道了。 毕竟严格来说顾秋昙吃的其实是国家队那边的资金扶持,之前因为年纪小又没有钱上不了国际赛才窝在省队训练场里苦练。 正巧那天沈宴清也在。沈宴清这时候已经十七岁,正赶着发育关,身体抽条,显得格外单薄。 “呀,小秋来啦。”他远远地就看到顾秋昙,疲惫的脸上撑出一个笑。 他现在是国家队里最年轻的成年组男单,掌握的技术也是最好的,有一种四周跳,而且能在比赛里用出来。 但同时可怕的期望和压力也压弯了他的肩膀。 顾清砚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再熬两年,等小秋进成年组,你的压力就要小很多了。” 沈宴清却惨笑一声看着顾秋昙:“我能不知道吗,十三岁就能跳3a的天才……” 他的声音里混着说不出的嫉妒和歆羡,听得顾秋昙直皱眉,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又被顾清砚招呼着让他过去。 “哎,我也知道,你现在当一哥的,看到小孩子比你技术强难免心态失衡。”顾清砚一推顾秋昙,“来小秋,叫师兄。” “沈师兄好。”顾秋昙腼腆地笑了笑,右侧脸颊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特别甜 ,“我看过您冬奥的比赛视频,您的勾手跳真漂亮——我现在勾手跳还有点错刃,还得请您多多指教。” 沈宴清叹了口气:“指教说不上,我的菲利普跳现在还是平刃——不过你要是想学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谢谢师兄。”顾秋昙诚恳地看着沈宴清,“还希望师兄不要嫌我过多叨扰。” 顾清砚就在这时突然对沈宴清说:“对了,我记得你冬奥会那会儿的编舞……” “您想找他给小秋编吗?”沈宴清敏锐地察觉了顾清砚的目的,“国外的,我不是很推荐小秋找他编舞。” 他没有成绩,没有哪个编舞会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 顾秋昙也知道这个行业内的潜规则,拉了拉顾清砚的袖子小声道:“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自己编一个吧。” 顾清砚当然是会编舞的,但毕竟不是专业的编舞。 他看了一眼顾秋昙,心道你这小霸王这时候怎么突然这么善解人意起来。 但也就顺坡下驴,只尴尬地笑着和沈宴清说:“好,好,我知道了。不过……” “我会做考斯滕,小秋的考斯滕可以交给我。”沈宴清突然道,“我母亲生前是裁缝,我和她学过一点。” “你自己的……” “已经做好了,砚哥不用担心。”沈宴清打断了顾清砚的话,“您知道的,我冬奥拿了第四名,现在手里也有点小钱。” “那就太谢谢你了。”顾清砚当机立断一拍顾秋昙的后脑勺,“小秋,还不快谢谢你沈师兄。” 顾秋昙鹦鹉学舌,只道:“谢谢沈师兄。” 人机似的。 不过顾秋昙还是觉得沈宴清给他的感觉不太好。 但他又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沈宴清似乎没有那么喜欢他——甚至可能是讨厌他的。 但为什么要讨厌他呢?顾秋昙想。是因为华国在世锦赛上的表现一向不佳,冬奥名额一直都只有一个吗? 沈宴清在上一次冬奥离领奖台一步之遥,自然会指望下一次冬奥拿回这份光荣,然而2014年的时候顾秋昙已经十六岁。 如果他在那时候掌握了四周跳,到时候冬奥名额花落谁手还不可知。 他看着沈宴清的背影,心头忽然漫上说不出的悲意。 前世的沈宴清上过两次冬奥,可还是没有拿到一枚奖牌——他后来拿到了吗? 顾秋昙不知道,他前世去世的时候才刚刚到16年。 希望他能够得偿所愿吧,尽管那个时候沈宴清已经不年轻了。 “那我要不就在这再练一会儿吧。”顾秋昙仰起脸和顾清砚道,“来都来了。” “我给你借双冰鞋?”顾清砚睨了他一眼,“我知道一个编舞,我们直接去找他就行。” 那位编舞住在郊区,他们去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外国女孩也在那里。 那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年纪,头发是漂亮的浅金色,扎成一束有些乱蓬蓬的麻花辫,正和编舞聊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时她回过头来,微微愣了一下。顾秋昙也忍不住愣住了。 那女孩有着一双和他一样的榛子色眼睛,右眼眼尾落着艳丽的红痣,乍一看竟有七分相似! 作者有话说: 女孩在后续也有剧情。是一款大龄女单……嗯,起码还能再战一个周期那种 沈宴清对顾秋昙大概就是那种,嫉妒,因为天赋没有小顾那么好,对小顾比较有危机感。 艾伦暂时下线,要等到写大奖赛决赛再出来hhh,他其实很忙的,每年抽时间来找小顾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小顾加上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了他 第8章 舞蹈训练 “埃尔法?”有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含糊的俄语弹舌口音从屋里传出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有人来了吗?” 埃尔法这才回过神来,扬声道:“没事,柳德米拉奶奶。” 顾秋昙盯着埃尔法右眼眼尾的红痣若有所思,但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阴沉沉地看着她。 埃尔法却笑吟吟地看着他,轻声道:“有缘的小崽子,我很期待在赛场上和你见面。” 顾秋昙却像只炸毛的大猫一样张牙舞爪起来:“我是男生!男生!” 埃尔法失笑:“呀,是男孩子吗……你看起来面部骨骼有点像白人小女孩。” “好吧,祝你好运,弗朗斯今年也要进青年组了。”她耸了耸肩,“下一次冬奥会在索契——说起来,弗朗斯能赶得上吧?俄冰协估计会不遗余力地捧他的。” 顾秋昙很清楚她说的弗朗斯是谁。 只有他,只会是他。 这个姓氏在顾秋昙这里已经完全和艾伦.弗朗斯这个人绑定,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他就能想起前几日半蹲在他身前为他擦着血的黑发少年。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埃尔法观察了一阵顾秋昙的神情,反倒讶然,“我还以为弗朗斯只会和能给他帮助的人交朋友呢……” “你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似的。”顾秋昙撇了撇嘴,拉着顾清砚就要进屋。 埃尔法却嗤他:“那你就很了解咯?” 顾秋昙没搭理她,拉着顾清砚进了屋。那屋不大,但还算明亮。 屋里坐着个满头银发的妇人,面容清秀,气质绰约。她眯着眼看着走进来的男孩,忽然没来由地感叹:“真像啊……” 顾清砚在顾秋昙身后轻推了他一把,顾秋昙没防备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地。 柳德米拉仔细打量了一下顾秋昙,转头问顾清砚:“他是今年才进青年组吗?” 顾清砚猛猛点头,在这位编舞大前辈面前温顺得像个鹌鹑。 柳德米拉为国家队提供低价编舞的时间已经比顾秋昙出生到现在的年龄都大了,她是1991年年底来到北京的,以前是一位芭蕾舞舞蹈家。 顾清砚退役前,也曾经滑过柳德米拉编的节目。 顾秋昙也觉出这里的气氛不对劲了,同样恭顺地垂下头来,双手递上自己的节目选曲。 柳德米拉懒懒地接过来,翻了一遍他选曲的草稿和解读,抬眼看他:“你学过芭蕾吗?” “没有。”顾秋昙答得干脆利落,“但我可以学。” “没学过?”柳德米拉愣了一下,“看起来不像啊……” “他是孤儿。”顾清砚替他答了柳德米拉的问题,“学花样滑冰已经节衣缩食了,再学芭蕾……实在是没有余裕了。” “孤儿……”柳德米拉又看了一眼顾秋昙,“怎么会呢……” 她上下打量了顾秋昙几个来回,怎么看都觉得他像一位故人。但她没把这事说出口,怕伤了顾秋昙的心。 “这样吧,我看他和我有缘,让他跟我来学芭蕾,也好滑他挑的那节目——《黑天鹅》,你倒是心气高。”柳德米拉用指尖戳了戳顾秋昙的脑门,“你知道这多难跳吗?” 顾秋昙只是腼腆地又笑了笑,没有说话。 柳德米拉叹了口气:“你们这些练花滑的都一个德行,为了赢比赛什么难题都敢往身上揽。” 这下顾清砚也闹了个大红脸。 第10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对年轻男女的声音:“奶奶,我们回来了!” 顾清砚一回头看到一对明显是混血的男女,和柳德米拉有三五分相似。 是柳德米拉的孙辈吗?顾清砚在那一刹那想。 然后就听柳德米拉招呼他们:“安雅,廖莎1!你们来得刚好,这会儿有个孩子要来我这学芭蕾呢!” 顾秋昙就看见她一边招呼两个年轻人一边把顾清砚往外赶:“行了行了他在我这学跳舞丢不了,三个小时之后过来接就行!” 顾秋昙只觉得一个人待在这有些拘谨。 那被叫成“安雅”的女人绷着张脸捅了捅廖莎,用俄语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去逗逗这小孩,他看起来很怕生诶。” 顾秋昙看她一眼,说的也是俄语:“不,我不怕生。” 柳德米拉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顾秋昙已经习惯了别人得知他懂俄语时的惊诧,流畅道:“我有个朋友是俄国人,这是他教我的。” 尽管他对俄语的运用比起朋友偶尔教了他一点日常用语,更像是曾经在俄国久住。 “行吧,不怕生就好。”安娜轻轻道,“先来看看你基本功怎么样——会劈叉吗?” 顾秋昙眼神一亮,当即开了个漂亮的一字马。 “看起来软度不错。”廖莎站在一边,抱胸点评道,“比同龄的小男孩看起来好很多。” 但软开不论在花样滑冰还是在芭蕾都只是基础之一。 而在很多时候柔韧和力量是不可兼得的两项素质。廖莎在心里对顾秋昙的力量水平打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然而顾秋昙对此一无所知,一撑地面站起来。 柳德米拉也在这时抱着顾秋昙的选曲笔记站起来,似乎要开始她的编舞工作。 安娜和廖莎对视一眼,索性带着顾秋昙上楼。他们俩在楼上租了房子,那套房子里有个小舞房,更方便进行教学。 从热身开始。 顾秋昙是学花样滑冰的,对他来说芭蕾训练的热身确实也只是个热身,强度不算很高。 做完半个小时的热身运动,他的呼吸甚至还相对平稳。 体能不错。廖莎又在心里添了一句对顾秋昙的评价。 顾秋昙却已经迫不及待想开始正式的训练课程了。 安娜却不动声色地给了廖莎一个眼神。 急躁。 她想,这样的孩子很难注意到练习时细节上的差错。 但顾秋昙毕竟不是要做专业的芭蕾舞者——只是,急功近利不是个好心态。 要改。 顾秋昙却不知道就在那么一个眨眼的时间里,安娜和廖莎就已经安排好了他未来几个月的悲惨生活。 他老老实实地跟着两位年轻舞者的节奏从基础训练开始练起,从身姿到脚位,从脚位到蹲起。 三个小时过去,他其实并没有学到多复杂的东西,枯燥乏味的重复训练让他在到点的那一刹那就忍不住扑了出去,狠狠地砸进顾清砚怀里。 顾清砚稳稳地接住顾秋昙,手按在他胃上调笑道:“看来有在好好训练,胃都给饿瘪了。” “那今天有加餐吗?”顾秋昙听他这么说,仰起头,眼睛闪闪发亮。 “你怎么一直想着要加餐?”顾清砚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也没在饮食上苛待过你啊。” 顾秋昙从八岁外训回来确定要在花样滑冰项目上走专业开始顾清砚就开始有意识地减少顾秋昙的碳水摄入,但并没有减少到无法满足一个孩子成长的营养需求。 顾秋昙训练时的饮食搭配甚至有艾伦那边的专业营养师提供的意见作为参考。 ——虽然作为交换的代价,顾清砚并不能告诉顾秋昙这个饮食搭配里有艾伦那边的贡献。 理论上顾秋昙应该不会感到特别饥饿,也不会因为这种饮食而发胖。 “但我今天多跳了三个小时的舞诶!”顾秋昙看出了顾清砚的不情愿,腮帮子鼓起来,“我也会饿的好吧……” 顾清砚一下子没了辙,只好顺着顾秋昙的话安抚道:“好好,我们今天回去给你加餐。” 其实顾秋昙也知道加餐其实也不过多一顿清炒西兰花或者无酱色拉。 吃得他脸都绿了,但有总比没有好。 如果是十八岁的顾秋昙,他恐怕饿晕过去也不会想吃什么东西。 那个时候他连食欲都消失了,当时艾伦想着办法给他填鸭喂食。 所以,如果不趁着身体健康年纪小多吃点,以后万一出什么事没得吃了连哭都没处哭去。 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顾秋昙抓着顾清砚的手轻轻晃了晃:“哥,我下午想去冰场滑冰。” 顾清砚长臂一伸,在他没伤的那边额头上敲了一记:“你头不疼了?” “当然不!”顾秋昙仰起头嚷嚷道,“都已经结痂了为什么会痛!” “行吧,我下午带你上冰——但今天不能做3a。”顾清砚无可奈何地戳了戳顾秋昙的脑门,“天天嘀咕着3a3a,我看你都快变成3a了。” “嘿嘿。”顾秋昙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想再提升一下自己吗……” “您难道不想我们国家能拿世青冠吗?” 顾清砚猛地一把捂住顾秋昙的嘴,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道:“你也不怕被有心人听到,你信不信现在已经有人在嫉妒你了。” 他才十三岁,已经六种三周全,而且除了勾手跳压外刃时有点浅以外技术都相当标准且漂亮。 顾清砚一直不敢让别人看到顾秋昙的训练视频。 这孩子的天赋太高,又太努力了。 努力到好像他下一刻就要死去,好像缺失哪怕那么两三分钟的训练都会影响到他。 他怕孩子被说伤仲永,也怕顾秋昙被野心吞噬。 顾秋昙也清楚顾清砚在担心什么。 他确实没有名教练加持,也确实是几乎纯靠自己的野路子出身。 但他相信他不会输!他曾经拖着病躯赢过一次,如今身体健康,他当然还能再赢一次! 作者有话说: 1:安雅:俄语名“安娜”的昵称。 廖莎:俄语名“阿列克谢”的昵称。 这章是个过渡章,下一章就让顾秋昙上大奖赛的舞台了,要认识新朋友了! 然后关于埃尔法和艾伦…… 艾伦表示:exm?halo?不要因为商业竞争就给我泼脏水哦。 第9章 突发疾病 顾秋昙在柳德米拉那里上了两个月的芭蕾课,大多和滑冰训练分在上午和下午。 因为花滑和芭蕾都需要大量的体能支撑,为了避免顾秋昙的体力透支,两次训练之间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长。 同时还要保证半小时的午饭时间。 因此,顾清砚甚至拿出了他的破烂小自行车——顾秋昙在看到这个小自行车的时候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但如果没有这个自行车,顾秋昙决不可能有机会拿到正常的休息时间。 而且他开学就升初二了。 初二在中学一直是很关键的一年——虽然顾秋昙在不久之后和艾伦吐槽“我们华国人一生都很关键”——但确实有很多孩子在初二时突然毫无征兆地从学霸变成了学渣。 所幸顾秋昙成绩一直不错,虽然一天中没有多少空闲,但即使是挑灯夜战他也从没战到晚上十点之后。 但开学后顾秋昙去滑冰的时间就少了,可偏偏大奖赛一贯在8月到12月间举办。 国内给顾秋昙报的是第一站拉脱维亚站,时间在八月。 他是个新人选手,得看他第一次出战国际赛的情况才能确定是否要给他运作第二站。 毕竟训练出色和比赛出色完全是两码子事,他当年出去外训时年纪又太小。 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孩嘛,总胆子比较大的。 但没人能保证这时候的顾秋昙还能发挥得像儿童时一样漂亮,像八月初测试赛时滑得一样美。 这也自然成了那些人做决策时的一块心病。 最后两相权衡之下,他们决定先送顾秋昙出去比一站看看情况。 选择拉脱维亚站则是因为本站是第一站,情况好的话后续再排名额会更方便。 然而拉脱维亚站却并非没有强手——日本的青年组选手,时年十四岁的森田柘也就选择了拉脱维亚站。 森田柘也此人是上个赛季的世青赛亚军,拥有3a+3t这一分数极高的大杀器。 但是顾秋昙得知这一消息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跃跃欲试! 他当然和森田柘也在赛场上交过手,然而那个时候他受到自己心理疾病的限制,对冰场本能的恐惧影响了他的发挥。 他还真有些好奇,健康的自己,对上森田柘也,能有几成胜算? 尽管他本人对森田柘也并没有太多好感。 但这点个人的好恶不影响森田柘也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第11章 虽然顾秋昙本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同时,拉脱维亚与华国有着长达六小时的时差。为了避免被时差击倒,顾秋昙在赛前五天就踏上了前往比赛国家的道路。 顾清砚作为他的教练自然随行。 从华国首都飞往拉脱维亚的飞机长达十几个小时,其中还要在其他国家中转。 十三岁的少年身体怎么吃得消这种长途周转,在等待转机时就忍不住靠在顾清砚肩膀上睡了过去。 是在什么时候醒来的呢? 那时有年轻的男孩儿在用蹩脚的日式英语在问着什么,顾秋昙就是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那人看起来就已经是少年模样了。顾秋昙睁开眼睛时那少年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慌乱之下就冒出了一句日语的“对不起”。 顾秋昙其实听得懂,他前世的语言天赋并不差。 不然也不能在短短十个月里就跟着艾伦学了足够支撑他一个人在俄国生活的语言。 但他只是装出一副懵懂的表情看了看那个少年,又转头对顾清砚哈欠连天道:“这是谁呀?” “也是去参加比赛的选手。”顾清砚揉了一把顾秋昙的脑袋,“睡吧,等登机了我再教你。” 顾秋昙猜那少年就是森田柘也,可他没有证据,又实在太困倦,昏昏沉沉地就又睡过去了。 等到登机时这少年已经走了。 他是来做什么的?顾秋昙仍旧没弄明白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了。 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而已。 再说了,那毕竟是他的对手。 等到了拉脱维亚,顾秋昙仍旧很困,异常的困倦状态让顾清砚忍不住担心他的情况,手背一贴他额头却觉得烫得像在烧炭。 顾秋昙的身体似乎很弱。顾清砚没忍住想道。按理来说运动员并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看着顾秋昙此时强撑着支开眼皮保持清醒,这种疑问顾清砚也问不出口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想赢。 从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这样,一直很想赢 。 顾秋昙在前一年的全锦赛上以少儿高龄组的年纪拿了前三,他除了年纪不足和没有四周跳以外已经几乎是一个完全体的成年男单水平。甚至在这个时代,说是一线水准也绝不夸张。 他小时候刚回福利院那天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刚清醒些就闹着要跟他上冰。 然后一练就是那么多年,在冰上摔的青青紫紫的也不叫疼不叫苦。 那时候顾清砚想,他看起来已经不像个孩子了。 直到他八岁那年,去了俄国。顾秋昙和艾伦见面的那一天,顾清砚再次看见了鲜活的属于孩子的快乐在顾秋昙身上蔓延出来。 他想,是因为福利院的孩子们不够聪颖早慧,还是因为那些孩子们不爱滑冰呢?可他始终不知道。 顾秋昙踉踉跄跄地拉着他往前走,一步没踩稳险些扑在地上。 顾清砚终于从过去的记忆里回过神来,一把把顾秋昙拉进怀里:“你在发烧,小秋。” 顾秋昙懵懂地看着顾清砚,那双透着绿的眼睛水汪汪的。 他看起来像个混血儿。顾清砚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他为什么会被扔在福利院门口呢?顾清砚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就在这时候顾秋昙轻轻地开了口:“哥,我发烧了吗?” 我不知道。顾秋昙想,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困。所以为什么会发烧呢? 即使是前世最虚弱的时候,他也不会仅仅因为出远门而发烧。 不然……他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不然有个在俄国的家伙早就急疯了。 可他的病把他们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顾清砚只能拦下车,拖着他们的行李一块坐车去酒店。这是一份额外的花销。 顾秋昙只是昏昏沉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睡时他嘴里总嘟囔着一些胡话。顾清砚甚至听到了已经入狱的那位“亨伯特”教练。 是压力太大了吗?他想,轻轻抚平顾秋昙皱起的眉头。 到酒店的时候顾清砚叫醒了顾秋昙,把他背起来。那时候顾秋昙看起来精神好点了,被顾清砚背起来时甚至羞得脸上都染上了红 ——也可能是发烧烧的。但确实精神要好一些了,开始能够叽叽喳喳地嚷着要吃东西了。 顾清砚实在受不住顾秋昙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魔音贯耳,给他扔在房间里的床上,这小家伙才消停下来。 却是又蛄踊着把自己裹进了酒店的被子里。 顾秋昙这才有了点自己在发烧的实感,心里却嘀咕这时候发烧可真不巧,还有三天就要比赛了,要是这烧退不了可怎么比。 诚然,他的纸面实力远超同龄的其他人,然而纸面实力如果发挥不出来就是一个纯粹的空谈。 卫星放多了,他的真实实力具体如何就要打个大大的问号了。 可他必须要发挥出来,只能发挥出来。 顾秋昙想,他讨厌失败,他才不要失败。 那点随着他重生被埋进心田深处的执拗又一次冒出来。他疯魔地想,他得赢下去,一直赢下去。 只有赢了才能谈未来,只有赢了才会有机会踏上下一次比赛的赛场。 可他要怎么赢? 高烧,眩晕,强敌在侧,他要怎么赢? 过重的压力下他忍不住开始想艾伦会怎么做。 他眼前忽然掠过一段褪色的幻影。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应该是个夏天,庄园里的薰衣草长得正好。他坐在床边看着庄园里一片淡紫。 悲哀地注视着他的视线来自庄园的主人,顾秋昙几乎能想象出那双蓝眼睛上睫毛的细颤。但他没有回头。 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可他说了什么?顾秋昙想不起来了。 那记忆碎成一片一片,顾秋昙茫然地埋在被窝里,只觉得眼眶周围湿漉漉的。 顾清砚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急忙问他的声音也恍若隔世:“怎么哭啦?小秋,你看起来压力很大……” 顾秋昙忽然把自己从被窝里挣出来,把自己鸵鸟一般埋在顾清砚的怀里。 他听见自己带着哽咽的声音:“我喜欢滑冰……我想赢,我想一直赢……”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赢不了呢?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不过发一次烧。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顾秋昙想不起来了。 又或者,他其实本来就是很难消化情绪的人。过于庞大的情绪在他心里堆积了太久,他都快以为自己的重生已经能够治愈他心里的疤痕。 可其实没有,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害怕输,害怕伤病。他把病看得太严重了,一次发烧对他来说都像洪水猛兽。 可……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输了也没关系,没拿到金牌也没关系。这是我们小秋第一次上国际赛场,能站上台子就很棒了。”顾清砚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可那一刻顾秋昙竟然真的安下心来。 这只是一场比赛,他的人生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的输赢就毁掉……真的不会吗? 顾秋昙仍然迷茫,可他忽然就不害怕了。他只需要去比,去做。 他想,他不会因此倒下,他会做到最好的。 把积攒的情绪释放,他就能一身轻松地开始新的征程。 作者有话说: 隔壁那本时尚芭莎终于靠这本过签了,幸福了,虽然写得我头很疼赶流程也赶得我头很疼。 第10章 调整构成 但顾秋昙也没有病太久,在酒店里睡过一晚第二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顾清砚也因此松了口气。 所幸他们出发得早,到这时候还有三天时间,正好能赶得上op。 每个国家的比赛冰场虽然规格统一,但场上冰的质量却大不相同。 一般对选手来说最有利的冰是软硬适中的,既不会太滑也不会太硬,这样做起点冰跳和刃跳都不会因为冰的问题出现异常。 但顾秋昙刚一站上拉脱维亚的冰场就觉得这冰有点湿滑。 他前世滑了十一年的冰,加上重生后该有快十九年了,一站上冰面就能知道这冰冻得是不是好。 湿滑的冰面不适合做刃跳。 顾秋昙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最擅长的跳跃都是刃跳。 后内结环跳,后外结环跳,阿克塞尔跳。他总是更适合这种跳跃,也可能是因为十三岁的少年身体肌肉含量不足,力量撑不起点冰跳的跳跃高度。 但所幸身体轻盈,靠着收紧核心也能通过高转速避免落冰存周。 但既然环境已经是这样了…… 顾秋昙从容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训练服。 他的考斯滕这会儿还放在酒店的行李箱里,并没有直接穿过来。 其他参加本站的选手在看到他的时候也难免轻视,因为他看起来除了一张确实足够惊艳的脸蛋以外平平无奇。 第12章 但这个印象在顾秋昙上冰开始滑行之后就变了。 他的滑行用刃一直是非常出彩的,蹬一两步就能滑出七八米,只是在慢速滑行时能看出他脚下功夫的瑕疵。 在保证滑速的情况下,他的滑行一直备受称赞,诸如脚底抹了黄油之类的话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他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个3a,没有pre,几乎像脚底下粘了两个弹簧一样。 森田柘也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歆羡烫得顾秋昙在落冰后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他。 但这个落冰落得并不漂亮,有点不稳。 顾秋昙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还没等再做一个3a,森田柘也就滑过来,满是艳羡道:“你的3a可真漂亮!” 蹩脚的日式英语听得顾秋昙心情更糟,反映在脸上就是紧紧地抿着唇,神情绷得格外冷淡严肃。 森田柘也被这个表情冻得一激灵,竟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俄国那位还没在国际赛场上首秀的选手的影子。 然后他就听见顾秋昙礼貌道:“可以请您让开吗?我还要继续练习。” 森田柘也神使鬼差地点了头,一蹬冰滑出老远,再回头时顾秋昙已经又蹦了一个3a…… 不,不只是3a! 他睁大了眼睛,看见顾秋昙在落冰后又接了个3t。 顾秋昙的连跳节奏格外好,第二跳几乎没有多余的助滑,滑出还用了难度步法。 他做了个下腰鲍步,双臂极其自然地舒展,像是鸟儿在伸展翅膀。 森田柘也想,他的技术动作看起来真棒。 他也想学。 但在机场时他就知道了这个孩子是华国新升入青年组的选手,他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教练! 是跟着国际滑联发布的标准技术视频学的吗? 但很快森田柘也就发现了问题。 那是因为顾秋昙在他跳跃训练的间隙做了个一个勾手三周,他的点冰很干脆,但起跳脚的外刃并没有那么深——能看出来有用力压外刃,但确实相比于他的3a和3t没那么标准。 短节目只有两个单跳和一个连跳,其中a跳不能作为单跳进入节目构成。 顾秋昙的短节目跳跃构成原定是3lo,3a+3t和3f。 这种跳跃构成最大限度地保证了顾秋昙不会因为错刃或用刃模糊被裁判削减执行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goe。 同时,这也是一套基础分值极高的节目,仅跳跃bv就高达22.7分。 但显而易见,这种构成并不适合拉脱维亚站的冰场。在这种偏湿滑的冰场上,点冰跳的占比必须提升。 顾秋昙尝试将3lo跳换成3lz,可他对勾手跳一向苦手——相对于其他跳跃来说。 顾清砚不止一次疑惑过他的勾手三周明明可以压得下去,为什么训练时却经常出现用刃模糊甚至平刃错刃的现象。 但即使是顾秋昙自己对这些事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最终只能把他这种能够跳出标准的后内点冰跳(f跳)却跳不好勾手跳的情况笼统地总结为这两个跳跃就是天生犯冲。 毕竟在国际上能够把勾手跳和后内点冰跳都跳标准的选手也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都是一对一平或一对一错。 更何况顾秋昙的勾手跳也并不是平刃。 只是外刃压得没那么深而已。 顾秋昙却不管其他人在想什么,仍旧自顾自地在公开训练里摸索着自己节目的点位,一遍遍地确认应该在哪个位置起跳,又该安排什么样的跳跃。 等他下了冰,他额头上已经冒满了细密的汗水。 顾清砚也不含糊,一毛巾直接甩到了顾秋昙脸上。 只看见顾秋昙一把扯过毛巾,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哥,你就不能温柔点吗,给我脸甩坏了可怎么办。” “先擦了再说。”顾清砚一拍顾秋昙后脑勺,“小破孩又开始自己琢磨换构成,也不怕摔了。” 顾秋昙一边擦汗一边冲顾清砚眨眨眼,一撇嘴道:“这冰太软了,真按原构成滑更得摔成个滚地葫芦。” “再说了,这会儿换您也有个心理准备不是。”顾秋昙说得振振有词,“总比我上了赛场突然换构成让您安心!” “哪儿来的歪理。”顾清砚嘀咕一句,又给他喂了点水就见顾秋昙又跑回冰上去了。 顾秋昙倒是真的爱这个项目。他想。 下一秒顾清砚就看见顾秋昙和另一个选手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那选手看起来已经是发育了的样子,一眼看过去准有十七八岁年纪。 青年组的年龄上限是十九岁,但一般能够去成年组的选手都不会再待在青年组—— 大奖赛的金牌可比这个青年组大奖赛的含金量高! 快到年龄上限还留在青年组的,要么是国家实在抽不出其他青年组选手只能让对方双线作战,要么是根本没有能力和成年组比拼。 顾清砚想了想这位选手之前在冰上的表现,确信他应当是后者。 他绕了几圈场,却只做过3t和3s的跳跃。 这可有点麻烦了啊。顾清砚看向顾秋昙,他已经被那个选手缠上了,他们靠得很近,顾秋昙没法再做跳跃了! 但顾秋昙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被这个选手打扰,他只是自顾自地绕着场,除了滑行以外什么都没有做。 对顾秋昙来说确定自己能在这个冰场上完成符合短节目构成的高级三周跳之后他已经不再需要再多做几个跳跃了。 他只需要一遍遍重复滑行,在脑海里确定每一个正确的跳跃点位。 因此,一直到这次op结束,他都没有再进行其他的跳跃。 反倒那位一直跟着他的选手几乎嫉妒到要把一口牙咬碎。 顾秋昙刚下冰,顾清砚就一把把他拢到了背后,压低声音道:“你要小心那个之前一直跟着你的选手。” 顾清砚年轻时候也是练花样滑冰的,最清楚这群运动员之间并不像冰面本身那样干净。 为了拿到金牌,他们会不择手段地去影响其他运动员。一直紧跟一个选手是最常见的手段。 “嗯,我注意到他了。”顾秋昙平静地抬眼和顾清砚对视,“他跟得太近,我想注意不到都难。” 他并非不想再重复之前的跳跃。 跳跃动作在花样滑冰的分值中占比一直不小,但却会因为各种各样微小的差错导致跌倒、扶冰之类的问题。 但在被干扰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再去选择做跳跃,哪怕是他最擅长的a跳。 离正式比赛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因为跳跃训练导致两人相撞受伤影响比赛的发挥对顾秋昙来说更加不利。 他不是个莽撞的人。顾秋昙想,他早过了争这种气的年纪了。 但仍然会胸有郁结。 尽管他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花样滑冰是一个很吃天赋的项目,没有天赋的孩子可能努力一辈子都跳不出三周、四周。 但竞技体育本来就是一个挑战极限的过程,比赛中出现的技术必然会变得越来越难,而那些人也会因为天赋的不足被别人甩在身后。 有些人黯然退役,有些人不甘于此。 他们看不惯有天赋的小选手,想去影响那些选手的发挥。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但顾秋昙只觉得他们可悲。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说出口了。显得太成熟。 这当然是顾秋昙前世悟出的道理。 他因伤退役之后也曾经嫉妒过那些仍然能在冰场上活跃的选手。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为什么摔断腿的不是他们呢? 为什么他们还能在冰上挥洒汗水和青春,他却永远不可能再重新走上那个赛场呢? 但是没有为什么。现在的顾秋昙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就像他重生回来,难道上天有什么必须让他重生的理由吗?其实没有。 他需要做的,只是抓住这次机会,努力攀登,往更高的地方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正式的比赛,向世界宣告他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午考试有点头痛,这个更新拖到现在。 第11章 短节目《黑天鹅》 但真的到了比赛当天,顾秋昙反倒是平静的。 他的考斯滕是沈宴清友情设计的,虽然沈宴清对他的态度并不是十分友善,但设计的考斯滕却非常漂亮。 他的短节目是《黑天鹅》。 沈宴清在接下这单后去看了《天鹅湖》的芭蕾舞剧,也看了与之相关的电影甚至观察了这种动物的姿态。 顾秋昙也在这次设计、剪裁到最终成衣的过程中出了力,特指对考斯滕设计的细节进行了苛刻的审美挑剔 最终做出的那身考斯滕通体黑色,领口采用了堆纱设计做出了漂亮的羽毛形状,背后是一个深v,收在背部正中,正好能露出肩胛骨的部分形状,后背的v边同样 在袖口的部分,顾秋昙提议贴了黑色的羽毛。 这种羽毛当然不可能是天然鸟羽——那太昂贵了,顾秋昙承担不起这种材料的价格。 第13章 但所幸薄纱剪裁出的羽毛手艺也并不差,这种人造黑羽在服装上也并不显得突兀,沈宴清当时突发奇想又在上面撒了些闪粉,在光下熠熠生辉。 除了水钻和贴的羽毛之外,考斯滕上还搭配了羽状的暗纹,在灯光的变幻下能折射出不同的光彩。 这身衣服是八月初才做好的,沈宴清当时还考虑到要搭配全套的饰品,给顾秋昙送了两个天鹅羽毛状的耳夹,一黑一白,正好挂在他两边耳垂上。 顾秋昙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是在测试赛,那时候这个造型甫一亮相,就惹得全场都投来惊艳的目光。 赛前那一天他们去抽了出场的顺序,顾秋昙的手气不算太差。 全拉脱维亚站共有二十四名青年组男单参赛,正好分了四组。他抽到了第三组的第三个出场。 但由于和其他选手并不熟,在自己的比赛到来之前,顾秋昙只是站在场边看其他选手的比赛。 顾秋昙生得粉雕玉琢,可他在人前并不怎么笑。 因此,在同龄的选手眼里,顾秋昙是有些不好亲近的。他的嘴唇唇角在无表情时是偏向下垂的,这也让他显得更加严肃。 这也让他在训练之余甚至没有几个同样热爱花样滑冰的选手朋友。 森田柘也是在第二组的第五个出场的。他在短节目里跳了一个3lz和一个3lo,连跳跳了2a+3t,做了一个燕式旋转,一个换足联合旋转和一个躬身转。 他的所有跳跃都拿到了正goe,三个旋转均定为三级,且接续步被定到了四级。 他的技术总分为39.60,表演分35.50,总分达到了75.10之巨,目前暂列第一。第二名是美国的选手,总分在74.35分。 顾秋昙叹了口气,只感觉肩上的担子从未有这么重过。75.10,对他来说很难达到的一个分数。 他是亚洲人,黄皮肤,又是华国国籍。华国在花样滑冰项目上的表现虽然不能说差,但也绝对谈不上好。他的分数必然不可能像森田柘也和那位他不认识的美国选手一样宽松。 又过了一个选手的节目,那个选手似乎在森田柘也带来的压力下心态崩溃了,最终的节目呈现摔得七零八落,顾秋昙只好不忍地移开眼。 但这位选手之后就到了第三组的六练时间。顾秋昙站起身,锤了锤自己的臀腿肌肉,利索地上了冰场。 上了冰场他才发现,之前op时就和他不对付的选手竟然也和他同一个组。也不知到底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当顾清砚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看向顾秋昙的眼神就不自觉带上了担忧。顾秋昙却恍若未觉,自然地开始了自己的六分钟练习。 他首先在冰场上滑了一圈,第一圈的时候他没有做任何跳跃,聚光灯下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美丽。观众席上间或传来了几声赞叹的声音。 顾秋昙绷着脸,又开始滑第二圈。第二圈时顾秋昙终于开始做跳跃动作,他跳了一个3lz,但遗憾的是这个3lz的外刃压得不好,起跳时的轴心也歪了,顾秋昙扑的一下摔在冰面上。 可他摔摔打打的习惯了,竟也不觉得摔这一下有多疼痛,一骨碌就爬起来,又接着滑。 下一个跳是3a+3t的连跳,他的连跳节奏还是和op时一样好,两个跳跃就跨越了观众席上八个座位的距离。 他的落冰格外漂亮,跳连跳时的轻松姿态仿佛他做的并不是一个有难度的高级三三连跳。 但他没能做第三个跳跃,因为op时就和他结下梁子的那位选手又跟了上来,和他凑得很近,几乎一个不注意就要撞上。 花样滑冰选手滑行时的速度大多都不慢,几乎都有十几公里每小时,在这种高速下肉/体相撞的冲击力对选手的伤害是相当大的。 几乎可以说,撞一下这两个选手至少有一个要退赛。 顾秋昙好几次准备做跳跃时都被对方打断了,实在忍不住的烦躁让他索性原地干拔了一个3a。 这个3a蕴含着顾秋昙被反复打扰练习打断思路的怒气,高远度竟同样惊人,落冰后顾秋昙优雅地转了个身,冲着阻挠他的选手甜甜一笑。 这个笑容让顾秋昙看起来更添了几分明艳,对方却似乎被这个笑进一步激怒了。 可对方却也不敢再追上来阻挠了。 但之前的纠缠已经消耗了顾秋昙相当的体力,为了确保短节目比赛时不掉链子,顾秋昙一直到六练结束都没有再做跳跃。 直到之前的两名选手都完成了他们的短节目,广播里终于传来他的名字—— 顾秋昙脚下一蹬冰面滑到冰场中间,灯光打下来,衬着少年纤细柔美的身姿。 顾秋昙的皮相和骨相都是打从脸上婴儿肥褪去开始就不断被人称赞生得美艳,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是美得叫人呼吸一窒。 他在场中自然地做出了开始的动作,蹲踞盘腿,就像一只真正的黑天鹅一样。 音乐在场馆里流淌,顾秋昙起身后滑,简单地做了个步法,转体之后做了第一个动作。 那是一个旋转! 在场馆里原先还有些观众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孩子从没见过,是野冰出身吧,跳得挺好,其他的动作可不一定”,在这个旋转之后陡然闭嘴惊艳。 他的轴心非常稳,稳定到一个旋转结束他几乎没有位移。 他在做这个燕式转之前还跳了一个death drop,接的旋转是个侧燕,抬手就拉住了冰刀——是个很漂亮的甜甜圈姿态。 他转速也很快,老实地转了很多圈才变换了动作,自然地衔接上滑行。 但这个旋转却只拿到了三级的评分 《天鹅湖》是芭蕾舞剧里非常传统且经典的节目,黑天鹅是舞剧里的反派角色,是将女主角奥杰塔变成白天鹅的恶魔的女儿,受恶魔指使去引诱欺骗王子。 魅惑、自信而邪恶的黑天鹅,在顾秋昙的演绎里却似乎更着重点出了黑天鹅的魅惑。 顾秋昙的步法编排融入了芭蕾的特点,柳德米拉为他安排的上半身的手臂动作也有意去模仿了天鹅湖里《黑天鹅双人舞》。 《黑天鹅双人舞》里的三十二圈挥鞭转至今仍然是芭蕾舞里经典的炫技动作,但显然不适合出现在花滑的编排里。 顾秋昙骄矜地昂着头,那位黑天鹅公主的自信傲慢在他脸上显示得淋漓尽致。但其实顾秋昙模仿的并不完全是黑天鹅。 他前世的经历赋予他更多可以参考模仿的材料,他在俄国生活时曾经接触过更高阶层的人。 彬彬有礼,脸上永远带着斯文的假面。那种矜贵的气质从他们的一言一行里透出来。 他的步法是繁复而美丽的,转三,轻盈的一个芭蕾跳,再接燕式接续步滑行捻转,显出一种活泼的引诱的气息。 黑天鹅对王子的引诱逐渐有了成效,做交叉摇滚步时他的姿态格外潇洒,脸上是得意的笑,他眼尾的那枚红痣又给这笑添了一种别样的魅惑之美。 但他还是没有做跳跃,紧随着滑行步法的又是一组旋转。 这是一组换足联合旋转,最初是蹲转,蹲踞时重心被压得极低,弓身团起时又像一只天鹅了。 在这一段旋转里顾秋昙甚至大胆地做了加速,但他的旋转加速时有一个较小的轴心偏移,影响了这个旋转的定级,依然是只定到了三级。 顾秋昙在场上表演时是不知道裁判对自己的打分的,顾清砚在台下却看得直皱眉。 顾秋昙的旋转和跳跃是他最擅长的两项,然而此时他的两组旋转却和滑行一样都只评到了三级。 顾清砚不安地咬着下唇,总觉得这是个很不妙的预兆。 节目的时间过了一分四十秒,顾秋昙终于做了节目里的第一个跳跃。 他压了一个偏浅的外刃,做了个姿态优美的鲍步后轻盈利落地起跳。这个3lz落冰也稳定,连晃都不晃一下,但兴许是因为起跳时外刃浅,被抓了一个用刃模糊。 但他看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到这个节目中去了。 第二跳是他擅长的3a+3t。他的3a总让人联想到飞翔。 顾秋昙前滑的待机很短,起跳时用刃干净,只有很少的pre角度,甚至用上了延迟转体的技术。 延迟转体让他的这个跳跃显得滞空感更加强烈,更显得他飘然欲飞。 连跳的节奏也是一如既往地好。 只是顾清砚本以为在森田柘也75.10巨分的情况下他会选择再改编排将3a+3t改成3a+3lo,但幸好没有。 顾秋昙也确有这个连跳储备,不过并不能稳定输出。 他的最后一跳压了内刃,3f从起跳到落冰都无可挑剔——但裁判的计算机或许不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最后顾秋昙是用旋转结尾的,侧转浮腿向后拉住冰刀,形成一个漂亮的水滴形。 满场寂静。顾秋昙向着观众席微微躬身致意,席上却突然飞下一束花。 作者有话说: 编节目算分编得想死……怎么比我的艺术体操节目还难编。 第14章 参赛人数之类的也还是私设居多qwq因为入坑花滑入得晚是20年才开始了解的,这种早期花滑情况就不太清楚了毕竟作者是05年出生的…… 对,就是文章开头那个05年 第12章 压分 顾秋昙滑过去捡起那束花,冲着观众席上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就在那束花之后,有其他的花和玩偶争先恐后地也跌到冰面上了。 这是森田柘也之后的第一场娃娃雨。 顾秋昙对着冰场四周各自鞠了个躬,抱着那束花滑出冰场。 顾清砚迎上来,揽着他的肩带他去kiss&cry等分。 顾秋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冰场,六练时追着他满冰场干扰的选手也要准备上场了。他又转过头来,听到顾清砚问他:“在看什么?” “没什么。”顾秋昙的声音毫无波澜,“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最终他的技术分为42.97分,节目内容分是…… 顾秋昙面上的欢喜在看到表演分时彻底凝滞,就连顾清砚这样早年也出来比过国际赛的这时候也是眉头微皱。 31.06分? 怎么可能?顾秋昙紧紧地抿着唇,反复回想着自己在赛场上的表现。 他的舞蹈功底固然并不算扎实,但充沛的情绪带动的感染力明明可以弥补这些差距。 他明明可以拿到更高的分,他明明可以。 顾秋昙的喉咙里堵上湿淋淋的一团泥,堵得他连哽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都快忘了他曾经是在这样艰难的局面下一步步闯出去的。可他还是会难过。 可难过也没有用。 他确实……不像那些拿着俄美日加等国高贵国籍的选手那样受到裁判的青睐。 永远被强行压下的节目内容分,永远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他在那场大雨里走了多少年呢? 他不记得了。 顾清砚在愣了一瞬后下意识去看顾秋昙的表情,此时此刻kiss&cry区的情况是会被转播的。 他不能在大众面前表示出明显的不满。 顾秋昙没有哭,他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顾清砚轻轻拍了拍他。 他如梦初醒般微微张开嘴,下唇上一道深刻的牙印。他茫然无措地转过头看着顾清砚,红着眼圈慢慢地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轻声问身边的男人:“……我是还有哪里做得很不好吗?” 顾清砚没法回答他。他做得都很好,顾秋昙今年七月才开始接触正统的芭蕾训练,可他的舞蹈已经能够看出有功底了。 但要怎么告诉他,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没有人会在乎他走得有多难。 他还那么小,要怎么面对那些人从天生就享受着的国际优势?要怎么告诉他,就因为他是华国人,就因为他不是白人,所以他注定会面对这样的打压? 可他明明那么爱花样滑冰,他在冰上时神采飞扬,顾清砚相信没有人会不爱那时候的顾秋昙。 打出分数后,观众席上爆发出的嘘声让下一个上场的选手被吓得脚下一打滑,差点还没开始节目的表演就先摔了一跤。 十七八岁的选手满心惶惶不安,直到他的节目将要开始时那些观众才被安抚下来,可他的心态已经在这场比赛的开始之前就被打毁了。 他摔了两个跳跃,分数低得令人发指,加上内容分也只不过堪堪过了五十的线。 那边,顾秋昙已经调整好了心态。顾清砚仍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他的背脊,当转播的摄像头对准场上的选手时,顾秋昙眼里的泪终于决堤。 他要怎么接受。他没办法接受这个成绩。尽管他知道他必须要接受。 他只能接受。 顾清砚一把搂过他,挡住他的脸,他的哭泣不能被别人知道。 但顾清砚自己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分,顾秋昙的技术分时目前上场的选手里最高的,也是唯一一个技术分破了四十的。 可他的节目内容分甚至可以说是在技术最有优势的那批人里的倒数!多么荒唐可笑! “我们去申诉,小秋,我们去申诉看看。”他们都心知肚明,即使申诉要求重新查分,这个分数也不会改变。 国际滑联的裁判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他们只会把这些归结于选手本人还不够优秀。 可他表现优秀就一定不会被压分了吗?答案是否定的。没有人能够说这时候的顾秋昙是不优秀的。 顾秋昙最后没有去申诉,他只是恶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咬牙道:“我会接着练,我会证明我比他们都更好!” 他的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泪水沾在他的睫毛上,随着睫毛的细颤控制不住地滚落,白皙的脸颊上被泪水泡出一道红痕。 顾清砚在这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尽管他知道顾秋昙的训练强度从来不低。 他能够做的,只有带着顾秋昙去场馆里的盥洗室,用手捧起清水一点点擦拭着顾秋昙的脸。 第四组还有一个加拿大的选手,他的节目也是三周套。顾秋昙知道他站不上短节目的领奖台了。 顾清砚也知道,可是他们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很久,顾清砚听到顾秋昙喃喃:“……我都要开始讨厌艾伦了。” 下一次的奥运会在俄罗斯的索契举办。艾伦比他还大九个月,完全可以参加那一届奥运会。 他要怎么面对艾伦呢?在他因为国籍和肤色被裁判压分的时候,艾伦应该没有这种烦恼吧…… 可这只是他一时的气话。顾清砚也知道他不会把这种事真正放在心上。 但那一刻顾清砚的心脏确实涨满了酸涩,一阵一阵的痛起来。顾秋昙的眼泪似乎也把他的心脏浸得格外苦。 他们出去时正好是小奖牌的颁奖仪式。顾秋昙看着前三名的三位选手在冰场上绕了一圈,站上领奖台。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森田柘也若有所觉地看过来,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这位日本的小选手心里或许也在感慨。 自由滑在第二天,按照短节目的排名分组并排了顺序。这一站的选手人数很少,短节目前十八位才能进入自由滑。 顾秋昙在颁奖仪式结束之后就和顾清砚一起离开了场馆,就在那时他听到背后有人大声喊他“kumo酱”。他转过头,看见森田柘也正在快速靠近。 森田柘也没有拿着金牌来,他的考斯滕被一件灰色的长风衣外套盖住了,脸颊上有跑步带来的红晕。 顾秋昙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你有什么事吗,森田先生?”他在说森田时的发音和赛场广播的播报别无二致。 森田柘也终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他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轻声道:“我期待你明天的演出。” 顾秋昙不关心似地别过头,回答时的语气格外平静:“我也很期待你的表演。” 他会做得比今天更好的。顾秋昙想,转身时格外干脆利落,似乎对对方完全没有兴趣。 其实森田柘也长得并不算差,顾秋昙如果是原装的十三岁少年绝对不会对他的示好表现得这么冷淡。 但是他现在确实很不快乐,也不想看到这张脸在他面前晃。他很清楚自己烦躁的时候真的会一拳干到对方脸上! 而运动员是不能卷入暴力事件的,打架会导致受伤,受伤又会影响比赛时的发挥。 更别提在比赛被影响之外还要给组织写检讨,甚至严重的话还要禁赛。 对一个运动员来说禁赛是非常严厉的惩罚,花样滑冰更是一个需要长期持之以恒的训练才能出成绩的项目。 更何况他现在只有十三岁,还在发育期的年龄。长期不训练必然会导致复训后找不对重心,到时候技术丢了哭都没地方哭。 顾清砚这次难得准他多吃了一盘色拉,虽然还是没有任何酱汁的纯净版鸡肉蔬菜色拉,但顾秋昙也没客气,直接趁这次被压分压得狠受了裁判的委屈大吃特吃。 吃完饭后,他把那束花珍重地放到了自己的小包里。顾清砚还嘲笑他这时候看起来倒有些多愁善感了。 那天晚上顾清砚连夜看了顾秋昙的详细小分表,险些被气得吐血三升。 这一站的裁判里有一位俄裁,对顾秋昙的goe打分是能打零分绝不打零点一,每一项几乎都是他给出的最低分;还有另一位低分美裁,看起来真是计算器都要按爆炸了半点分都不肯漏。 但虽然没有吐血,顾清砚最终也没有睡着。 反倒是顾秋昙赛后哭完似乎就真的把情绪完全释放干净了,晚上睡得格外香甜,又或许是梦到了美食,顾清砚时不时会听到他咂嘴的声音。 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顾清砚醒来时两只眼睛都挂上了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一只国宝大熊猫。 顾秋昙早上看到他眼圈乌青时第一反应也是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顾清砚拎起来在屁股上啪啪揍了两记才终于止住了笑。 “行啦,哥你还真因为这种事一晚上没睡啊。”顾秋昙捂着嘴笑道,“谢谢哥,就知道哥最关心我!” 第15章 “见天儿油嘴滑舌。”顾清砚轻敲一下顾秋昙的额角,“今天要比自由滑,你最好想想怎么把分差追回来。” “嗯,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顾秋昙笑吟吟地看向顾清砚,连捂额角的动作都没有。 我看你是没什么数。顾清砚在心里暗自腹诽道,索性也由着顾秋昙去了。照他昨天那个德行,至少是不会在大赛上掉链子的。 但顾清砚还是放心放得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此时远在俄罗斯的艾伦:阿嚏!顾秋昙你小子又骂我是吧! 第13章 夺铜 顾秋昙的自由滑是《亡灵序曲》。 他选择的是一首纯钢琴曲,曲调听起来是偏活泼欢快的。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顾清砚是极力反对顾秋昙选这首曲子的。《亡灵序曲》原版伴奏里有电吉他,固然将这首曲子的层次感变得更加丰富,却也提高了对表演者的要求。 他并不看好顾秋昙能够演绎出原版的《亡灵序曲》,但幸好顾秋昙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副少年皮相不适合滑太厚重的曲目。 他滑这首曲子时用的考斯滕红色作底,金线绣了精美的花纹,衣服仍然是纱质的,从肩到袖渐淡渐白。花纹的纹样有些像凤凰,似乎也昭示着他对这首曲子的理解。 又或者是他对这第二次人生的理解。 他是倒数一组第三个上场的选手,在自由滑开始前就有观众注意着他的动向。他进场馆时还披着顾清砚的外套——顾清砚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他的外套穿在此时才一米五出头的顾秋昙身上显得格外宽大,也衬得顾秋昙颇有些瘦弱。 他在广播报到他的名字时才脱掉这身外套,几乎称得上潇洒地往顾清砚怀里一甩,一边捶打着臀腿的核心肌群一边压了几步就滑到冰场正中。 顾秋昙摆出了自己的开场姿势。他半跪蹲在冰面上,额头几乎贴紧了冰面,灯光照不到他的脸。音乐响起时顾秋昙慢慢地,慢慢地抬起脸。 他的双眼仍旧闭着,长而直的睫毛扇子似的,在白皙脸颊上投下淡青的阴影。他卡着清脆的钢琴声连做了一连串点冰小跳。 他的跳跃是活泼的,可他的表情却并不欢快。他的眉轻轻皱着,忧愁在他秀美的眉目间宛如蒙在脸上的薄雾。 他脚下冰刀在冰面上划出饱满的圆弧,悠扬的钢琴声流淌着,他面上也随着做出挣扎、恐惧的表情。 他的编排里融入的是他自己的经历,而不仅仅叙说乐曲背后的故事。 一个干净利落的butterfly进入的跳接躬身转,身体柔韧地后仰,单手抓刀,另一只手向天花板的方向伸出,仿佛要抓住什么一般。1 男孩的眼睛微微闭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有泪从他眼尾坠下。 他的悲伤表现得很淡,可每个人在看到他那时的表情时心脏都不由自主地被攥成一团。 几圈转下来顾秋昙轻舒了一口气,上肢舒展地鲍步滑出旋转,紧接着做了个捻转步后双腿x形交叉,蹦了个3lo。 他接下来做的是编排步法,足下冰刀变幻,却是一段向后滑的过程。他在一点点蜷缩起来,无比顺滑地进入了一组蹲踞旋转,浮腿抱于胸前。 他会在哭泣吗?栗发少年的蹲踞转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可再抬眼时他的眼里仍旧坚毅明亮。 曲调渐沉,顾秋昙的滑速也刻意放缓了。他的用刃在青年组已经足够细腻,动作舒展,踩了一连串的刀齿步后连划两个括弧步,一个漂亮的death drop变刃后前后摆了个摇滚步后下腰做了一个蟹步。 几乎是毫无征兆地,顾秋昙向前起跳,单手高高举起。这是个用了tano姿态的3a!他还在这个跳跃里用了延迟转体,惊人的滞空感让观众们不由得呼吸一窒。 顾清砚却察觉了端倪——他们根本没有在这次自由滑节目里编举手动作! 看来之前短节目的第四名还是刺激到了顾秋昙。 这个落冰微微有些晃,顾秋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知道执行分估计要被裁判扣了。 但自由滑的比赛时间有限,他没纠结这一瞬间的失误,转身走了一串捻转步,又走了两个转三之后当即立断压外刃跳了一个3lz。 这个3lz的goe不高,只有0.3,但好歹是正的。 顾秋昙落冰的那一刹那就知道自己这个跳跃不至于被扣goe到负数。他跳勾手三周成功和失败的次数几乎一样多——包括错刃平刃的情况下,他一起跳就知道自己能不能成。 潇洒地落冰之后节目已经进入了后半段,此时顾秋昙还有一个单跳,两个连跳和一个三连跳没有完成,此外还有两组旋转。 后半段时顾秋昙的第一组技术动作是换足联合旋转。他简单地压了两步进入躬身转,躬身转后他做了一个butterfly换足又转换成侧燕。 他做了难度滑出,压了一个结环步后迎来第一个连跳——3a+3t。 顾秋昙在跳3t时举了双手,落冰时却踉跄了一下,立即就吃了一记goe-1。 但幸好是没摔,摔了goe负三分还要再追加一分扣分。顾秋昙越发冷静地计算着此时的得失,脚下冰刀流畅地刻下痕迹。 下一个单跳是3s。他起跳时轴心就歪了,但勉强在落冰时稳住了。顾秋昙心想还是体能不够,腿部的肌肉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靠意志力强撑着继续滑。 失速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了,但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神去维持自己的滑速了。 他的3f+3lo跳得就没有那么好了,连lo的难度本来就比连t跳更高。那一刹那顾秋昙强撑着干拔了一个lo跳避免了二次发力,落冰时却不免存了一些。 九十度以内——他清醒地想着,钢琴声还在流淌。他做了一个单手浮冰,上身伏低的一个吻冰,足下冰刀划出漂亮的半圆。 对他来说冰鞋就是他穿上了就脱不下的红舞鞋,要一直跳舞跳到死亡。前世他曾经在深夜里流着泪,满怀着恐惧地颤抖着伏在艾伦的怀里,可他说:就是死,他也想死在冰场上。 但他没有。 他死在冰场之外的地方,死在冰冷的湖水里。 他做最后一个跳跃时总叫人想到破茧成蝶的那一刹那,厚实的茧被蝶翅割开,又像凤凰浴火涅槃的那一刻——尽管这个三连跳里已经没有三周跳了。 他跳的是2a+1eu+2s,相当高飘远的夹心跳,他顺利落冰的那一刹那在场的所有观众都听见了心脏如雷一般的鼓动声。 他最后做的还是贝尔曼姿态,单手提刀,另一只手自然地向前斜上四十五度做了个兰花指的波浪动作,仰面流下一滴清泪。 一秒,两秒,三秒。 场内陡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伴随着纷纷扬扬的花束雨和娃娃雨。他还没有属于他的应援物,可那一刹那他们几乎都选择了为他献上赞美的鲜花。 他像是一个胜利者一样踌躇满志地滑向kiss&cry区,顾清砚最后也没舍得对他疾言厉色——他最清楚顾秋昙有多想赢。 顾秋昙八岁就期待着走上国际赛场的那一天。 顾清砚张开手臂把顾秋昙抱进怀里,按着他的后脑勺:“辛苦了。” 顾秋昙闻到眼泪的味道,舌尖探出来卷掉滑到腮边的那滴泪,闷闷道:“我会赢吗?” 会的。顾清砚想。或许裁判不承认,可在顾清砚心里顾秋昙已经赢了。 顾秋昙的技术分是74.38分,节目内容分63.79分,总分138.17分,加上74.03分的短节目,总分212.20分。 目前顾秋昙自由滑分数暂列第一。 接下来出场的是加拿大的选手,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又或许是因为之前观众为顾秋昙献上的欢呼声太响亮,他摔了一个三周,几乎已经可以算是提前跌出了前三的争夺。 森田柘也和那位美国选手此时就展现出了多次参赛的优秀素质,仍然稳扎稳打地完成了自己的节目并分别夺得技术分72.95,内容分64.03分总计137.96分和技术分71.96,内容分65.90分总计137.86分的好成绩。 最终的总排名是森田柘也夺冠,那位顾秋昙之前没有注意过名字的美国选手夺银,顾秋昙夺铜。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顾秋昙才注意到这位美国选手的姓名。他叫雷蒙德,雷蒙德.奥斯汀。 顾秋昙偷偷记下了他的名字。这是曾在比赛中夺得比他更高荣誉的人——这是曾以0.01分之差胜过他的人。 颁奖仪式上,顾秋昙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没有露出对那位亚军的不满,也幸好此时森田柘也作为冠军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人肉阻碍。 在这一刻森田柘也在顾秋昙的眼里都变得顺眼了不少,他甚至觉得…… 但在他的一切想法之前他首先要考虑的是——他要怎么上这个台子? 天可怜见,顾秋昙的身高才一米五十,他当然可以直接跳上这个台子——更何况季军的颁奖台是最矮的,他努努力爬上去也不是什么无法完成的事。 但是这样做未免显得有些…… 第16章 太丢人了吧? 此刻十三岁零两个月的顾秋昙第一次感觉到了偶像包袱的重量——青年组大奖赛的分站会有国际转播吗? 虽然不管它有没有顾秋昙都并不了解,但他确实不太乐意在这种时候用看起来很不轻松的方式登上领奖台。 可不管他选择哪种方式,轻松也好不轻松也罢,他总得先上台。 让所有人等他可不会给世界人民留下好的印象。 于是顾秋昙咬了咬牙,闭紧双眼就准备跳上领奖台,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冠军领奖台上传来一声轻笑—— 作者有话说: 1:参考图片是俄罗斯女单“千金”安娜.谢尔巴科娃的《圣母颂》躬身转 第14章 第14章 森田柘也向他伸出手,他的圆脸蛋上在笑时浮现出两个很深的酒窝。顾秋昙愣了一下,微微犹豫着伸出手。 森田柘也拽了他一把,顾秋昙才终于顺利地以一种看起来轻松且潇洒的姿态上了领奖台。 观众席上顿时响起了善意的笑声,顾秋昙的脸瞬间红得像只熟透了的小番茄。 那块铜牌并不重,可挂上脖子的时候他却觉得心里很沉。止不住的难过和气恼让他在面对摄像头时的笑容也显得格外勉强。 因此,他在表演滑和晚会时都兴致缺缺,虽然竭尽全力地想要滑得更漂亮一点,想要更外向开朗一点,可是那差的一点点分数总让他胸中郁愤难平。 他在候场时蔫头巴脑的像一棵缺水的小白菜,缩在角落里。就在那时,森田柘也给他递了一块黑巧克力,轻轻道:“没关系的,你这才是第一次上国际赛场吧?” 顾秋昙抬起头看他,闷闷道:“不要你管。” “你有3a,他们压不住你。”森田柘也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应该比我分数更高才对。” “你是在怜悯我吗?”顾秋昙看着森田柘也的眼神充满了敌意。森田柘也却笑着想捏捏他的脸,被顾秋昙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也不觉得尴尬。 “俄国那位还没上过青年组正式比赛的太子……”森田柘也正说着,突然被顾秋昙打断了。 “怎么?你还能知道他的信息?” 顾秋昙挑衅地看着森田柘也,这一刻他身上的攻击性显露无遗。 他才是和艾伦关系最好的!顾秋昙恨恨地想,有谁能比他对艾伦更了解吗? 没有! 森田柘也满脸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们华国选手这么早熟吗?我只是想提醒你要小心他。” 顾秋昙一噎,满脸通红道:“到底是我早熟还是你早熟啊——” 他只是不相信森田柘也能有艾伦的信息罢了。 “他会发推特的。”森田柘也平铺直叙道,有些疑问地皱起眉,“你没有看到吗?” 他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实在无可厚非。 花样滑冰从来不是一个亲民的项目,两套考斯滕就要万把块人民币——在森田柘也的印象里,和他同台的选手们即使不怎么富裕,也不会太穷。 然而顾秋昙打破了他的固有印象:“他发了什么?”他看起来似乎真的不知道。 “3a+3lo的卫星。”森田柘也干脆利落道,想来也是觉得在这种事情上藏私没有太大的意义。 艾伦当然是擅长连lo跳的。顾秋昙沉默地低下头想道。他变得很厉害。 3a+3lo是很难做漂亮的连跳。森田柘也调出手机里存着的视频,那视频的清晰度还不错,能看到冰场上黑发少年纤细的身影。 他看起来已经褪去了儿童时期的稚嫩。顾秋昙想,但怎么会变得这么瘦?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来前世艾伦十四岁时的长相,但应该是没有这么瘦削的。 视频里的艾伦看起来清瘦而漂亮,半长的黑发有几绺垂到脖颈。他起跳前的助滑只有两秒不到,那个3a跳得很高,却不算特别远。 第二跳的lo跳却比3a看起来更轻盈优雅,几乎是全靠腰力干拔的跳跃,连跳的节奏感出奇的好。 顾秋昙的神情凝重起来,如果艾伦确实有这样的连跳储备,他想要拿到冠军的难度只会更高。 他毫不怀疑俄冰协和俄裁对艾伦可能的偏爱。 他们当然会偏爱艾伦。 艾伦的家族势大,算算时间,这时候艾伦在他家族里已经有了相当的地位。 只要他想,他总能拿到。 顾秋昙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冲森田柘也轻轻点了点头,轻轻道:“谢谢,我知道了。” 晚宴时他心不在焉的,几乎没有和其他选手说话。第二天他就和顾清砚一起飞回了华国。 他回国后最初有意在回避看报纸,直到那天晚上有福利院里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起和他夺铜有关的事。 “秋昙哥特别厉害!他在国际比赛里拿了铜牌耶!” “秋昙哥最棒!” “哥跳得一定是最漂亮的!” 孩子们的兴奋和激动让顾秋昙喉口一哽,从比赛结束后一直在心里积攒着的难过和郁结化为泪水顺着眼眶滑落。 “诶?哥哥怎么哭了?” “哥哥一定也高兴的!” 顾秋昙用手背用力地抹了抹眼睛,轻轻弯了弯嘴角,声音里藏不住的哽咽:“嗯,对,我高兴。” 对那些孩子们来说,大奖赛青年组的铜牌大概已经是很高的成就了。 他不能扫这些弟弟妹妹们的兴。那周周六的早上他去了蛋糕店,从小钱包里摸出一张发皱起毛的二十元纸币买了几个老式的奶油蛋糕。 他提着蛋糕回去时福利院的孩子们都爆发出了欢呼声,有活泼点的孩子甚至直接挂到顾秋昙身上。 对他们来说蛋糕是很少见的东西,除了这几年夏天艾伦来拜访的时候,他们几乎吃不到蛋糕。 但顾秋昙一贯不会参与分蛋糕这个活动。 自他八岁那年从俄国回来后他就开始有意识地拒绝那些糖油炸弹以保证不会因为饮食问题发胖,尽管这种高油高糖的食物在他的人生中也是些稀罕物。 福利院的院长顾玉娇女士曾对此表示:她从没见过像顾秋昙一样对这些食物没什么兴趣但也并不完全拒绝的孩子。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比他小的孩子们在那里又笑又闹,仿佛那些喧嚣都和他没有关系。 有一个孩子看过来,对上顾秋昙的眼睛。 他的视线温柔而哀伤,但非常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但下一秒顾秋昙就移开了眼睛,无声无息地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些孩子们的狂欢随着门关上的轻微声响被阻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蹲下来,抱着胸蜷缩在房间里,外界的声音似乎和他的世界隔了一层纱。 为什么呢?他控制不住地想,他为什么还是没办法融入回福利院的生活呢? 可他想不出答案。 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他只能接受。 回到国内的第三个星期,顾清砚带回来一个录像带。 那天是9月15号,大奖赛青年组的第三站已经落下帷幕。 这枚录像带的内容,是艾伦.弗朗斯在俄罗斯站的短节目《骷髅之舞》。 艾伦的跳跃构成是3t,3a+3lo和3lz。那个森田柘也给顾秋昙的视频里放出的卫星在短短十五天之后就出现在了正赛上。 但在注意到艾伦难度超群的连跳之前,顾秋昙下意识先脱口而出的是:“真有钱啊……” 然后被顾清砚敲了一下脑门。 但顾秋昙的感叹并非没有道理。 艾伦的考斯滕显然是重金定制的,黑色作底,大面积的白色水钻贴出了骷髅的骨爪,领口堆叠着红纱。 背后的深v裸露出白皙光洁的背脊,看起来单薄的皮肤勾勒出标准的肩胛的轮廓,黑色的颜料在皮肤上描画出蝙蝠的翅膀,反倒衬出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甚至化了点淡妆——很专业的手法,生生把那张看起来柔和漂亮如人偶般的脸化出了阴森的味道,耳上戴着黑色的十字架装饰。 艾伦的滑行功底在同龄人中几乎称得上出类拔萃。看起来内敛而精致的黑发少年表演时动作非常克制,强烈的气势和压迫感几乎溢出屏幕,让顾秋昙呼吸一窒。 但他的旋转技术却有些缺陷,轴心不太稳定。虽然没有明显的位移,但两个旋转都只定到了三级——顾秋昙想如果这个旋转是他做出来的,只能定到二级也说不定。 艾伦并不是那种非常符合俄系审美的选手。 他的舞蹈功底固然很扎实,冰上姿态有种精灵般的优雅和潇洒,但实在太过克制——虽然从他放出来的跳跃构成来看,他根本不是那种多保守的类型。 顾秋昙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不自觉地开始走神。 艾伦的技术储备也是顶级的,六种三周全,虽然跳3f时似乎容易错刃——这是他每年和艾伦去冰场时观察到的——但这对艾伦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17章 顾秋昙毫不怀疑艾伦可以轻松地找到愿意接收他的名教练协助他训练改刃。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如果单是财力无法打动对方,艾伦的家族还有足够的权势。 实际上艾伦现在的教练就是俄国最有名的教练之一——阿列克谢。 那是艾伦第一次来华国给他过生日时告诉他的。 出了“亨伯特”教练的事情,顾秋昙难免会在意艾伦最后换到了一个怎么样的教练。 在训练营的最后那几天艾伦暂时地处于无教练的状态,但他不可能长期没有教练。 那对任何一个准备走花滑竞技道路的人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幸好结局是好的。顾秋昙想。 在几天后顾秋昙得到了通知,上面安排他去了第六站斯洛文尼亚站—— 那时正好是国庆期间,比完赛回来还能休息两天,也给他留了从竞技状态重新回归初中生的学习生活的时间。 同时也正好和报了第四站的森田柘也,报了第七站的艾伦.弗朗斯错开了参赛场次。 但第六站又要遇到第一站时结了点小仇怨的选手——顾秋昙得知雷蒙德.奥斯汀也会参加第六站时眼睛一亮。 他正愁没机会报那0.01分之仇呢! 作者有话说: 补充二编:考斯滕的设计参考的是权珉率的《骷髅之舞》设计,有去查找死神相关元素 三编:修改最后一段的第五站为第六站 0.01分是之前拿节目算的,其实之前的p分基本都水漫金山了……以后有机会再修,先写完再说。 因为真的没力气每个人排不同的节目基本是类似的顺序换一个跳跃这样算的qwq求溺爱。 第15章 决赛门票 顾秋昙没去过斯洛文尼亚站。他前世报的是第七站华国站。 斯洛文尼亚也在欧洲,这对他其实是很不利的。 欧美派系的裁判对华国人总会更苛刻一点——但显然,顾秋昙的水平如果报华国站势必会影响到其他不如他的小选手报分站赛。 可顾秋昙没得挑,他现在在青年组已经算是一哥了。虽然他不会在比赛里放3a+3lo的储备,3lz的落冰姿态也并不总那么漂亮,可再没有哪个六种三周全的青年组男单了。 更何况他还那么年轻,他六月才刚满十三岁。 这一次顾秋昙没再被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击垮,下飞机时顾清砚一转头他就一溜烟儿似地跑远了。 第一次跟他们一起飞国外的随行队医沈澜笑着打趣道:“瞧他这样,壮得跟头牛似的——比赛的时候也这么兴奋就好啦。” 参加斯洛文尼亚站的华国选手人数不少,包括两对双人滑和一名女单选手,都是乘同一班航班来的。 那位女单选手生日比顾秋昙只早了两天,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教练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他怎么冒冒失失的?” 女孩儿眉头微微皱着,故作老成地摇摇头:“这样不好。” “元姝。”那位教练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女孩的名,语气并不十分严厉。谢元姝悻悻然闭了嘴。 “谢老师,元姝还小呢。”顾清砚笑眯眯地打圆场。那位谢老师瞪他一眼,哼道:“你小子这会儿倒是做上好人了——你那个学生和你小时候简直一个德行!” 顾清砚尴尬地挠挠头,没敢说话,只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冲这位在国内地位极高的教练赔着笑:“小秋那孩子确实是我带出来的……像我也不奇怪吧,老师。” 顾清砚一边说着一边落荒而逃一般拔腿追上顾秋昙,提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控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拖在原地等那些人过来。 顾秋昙和谢元姝并不是很熟,但到底还正是喜欢看脸的年纪。 而花样滑冰是著名的颜狗项目——虽然实际上可能并不那么颜狗——谢元姝的颜值自然也是不低的。 顾秋昙只是在路上和她随意攀谈了几句,就得知谢元姝其实已经有了五种三周跳。 她缺的那种跳跃是3a。 对大多数选手来说,a跳都是最难的跳跃——它是六种跳跃里唯一一个向前起跳的,还比其他跳跃更多了180度。 在当今的世界上,甚至有一部分男单可以跳四周跳,却没办法成功地落冰一个3a。 顾秋昙知道时笑吟吟地拍了拍手,说:“差个3a而已,我听我哥说你以前在训练里成功落冰过?” “嗯。”谢元姝轻轻应了一声,“足周了,但跳得不好。” “哎,没事没事,3a跳不好人之常情——到时候我看看你的2a研究一下。”顾秋昙轻快道,“你在比赛里有2a+3t这个连跳的吧?” 他确实很仔细地观摩了谢元姝的2a——女单的比赛在男单之前。 谢元姝的跳跃很稳定,这一站也没有特别强势的、有3a的女单,虽然滑表一般,但也能站上短节目的领奖台。 她的2a是很富余的——理论上在不追求跳出完美的3a的情况下,她完全是可以做到把一个2a单跳变成3a单跳的。 但顾秋昙还来不及和谢元姝说这些,就轮到了男单短节目的开场。他前一天抽到的顺序是第四组第二个。 这一站的男单人数高达30名,进入自由滑的人是前24名。 但顾秋昙反而觉得压力不大——青年组里有3a的男单寥寥无几,其中最难对付的艾伦.弗朗斯又不在这一站。 全然放松下来享受比赛的顾秋昙表现力显然比第一站更强——诱惑的黑天鹅添上慵懒的神色,似乎觉得恶魔给予的任务是这样的轻松。 他在这一站的跳跃依然是全部压在了后半段,构成是3lo,3a+3t和3lz。 他的舞蹈动作是舒展的,柔美的,他的姿态看起来就像一只真正的天鹅! 当他起跳时有低低的惊呼声从观众席上传来——他的脚下如同装了弹簧一样,高飘远三要素齐全,落冰时的姿态飘逸优美,看起来轻松且潇洒。 这套节目在这一站是全clean的,技术分43.35,节目内容分31.98分,总分75.33分,暂列 这次顾秋昙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没再为这种打分而痛苦。 毕竟痛苦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不是吗? 他看了一眼投出比赛成绩的大屏幕,无比平静地看向顾清砚:“我说过,我做得到。” 顾清砚在这时又一次拥抱了他,他说:“我知道你做得到——你总是院里最厉害的孩子。” 这一次再也没有哪个选手能撼动他的位置,他如愿走上了短节目的领奖台。 那块金色的小奖牌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陌生——他上辈子拿过很多金牌,满载荣光,对他来说金牌才是家常便饭。 之前那块铜牌不啻于一次羞辱。完全的羞辱。 短节目结束后顾秋昙面对媒体的麦克风时只是温柔地露出一个微笑。 他们问他,对于这枚金牌他作何感想。 他只是看着摄像头,一字一顿道:“这只是我的第一块金牌——我想要更多的金牌。” 他说得那么认真。 而第二天,他确实拿到了第二枚和第三枚金牌。 他的技术储备在整个青年组都是数一数二的丰厚,而与他丰厚的技术储备相对应的,他的技术分总是很出众。 他的《亡灵序曲》滑得相当凄美。有人曾在报道中这样写道:几乎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经历过业火淬炼而重生的亡灵。 那天他的表演结束时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为他鼓掌——这是花样滑冰项目观众对选手的最高赞赏。 《亡灵序曲》,技术分75.38分,节目内容分64.09分,总计139.47分,位列本站自由滑第一名。 顾秋昙看到这个分数时忍不住捂住了嘴——他的技术分优势确保他在这一刻拿到了本应属于他的荣耀。他将能在这一站听到国歌奏响,看到红旗飘扬。 ——这是每一个运动员都会有的愿望。 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国家的国歌在赛场上响起。 不过比起金牌和国歌,他还是觉得颁奖时国际滑联的外国官员们那副明明想垮着个脸却还是不得不赞扬他少年英才的模样更让他心里痛快非常。 至于他们会不会在心里诅咒他发育关快速生长导致沉湖?顾秋昙不关心这个。 他其实很少会在乎别人对他的攻讦,即使或许在他上一世的那个世界里很多人都以为他是在攻讦里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但其实不是。他的压力来自于那点零星的怜悯。 顾秋昙从容地低下头,任由这块金牌挂上脖颈——任何人都想不到这个刚刚拿到金牌的孩子之前还在走神。 他这辈子的生活过得很充实,其实已经很少会想到上辈子发生的事。 只有偶尔停下脚步的时候,他脑海里会不由自主地闪过前世的吉光片羽。 可为什么会想呢?顾秋昙不明白。 那并不是一段幸福的人生。他现在过得很好。没有人会再在谈到他时用上那种怜悯的口吻。 第18章 他们只会注意到他在赛场上绽放的光芒——也只需要关注这方面就可以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顾秋昙忽然想起要算一下自己到手的积分。 大奖赛总决赛的入场券是按积分高低依次排序的——青年组当然也是如此。每个分站的第一名可以拿到高达15的积分,第二名则是十三分,第三名计十一分。 他现在已经比完了两站,总计26分。 他认识的选手里,森田柘也夺下两枚金牌,计30分;艾伦.弗朗斯夺得俄罗斯站冠军,还有一站中国站尚未开赛——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艾伦只要不出现重大失误,中国站的冠军基本也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过顾秋昙也只是简单做了个计算,他其实并不关心自己的对手是谁。 他只需要确定自己能不能拿到总决赛的入场门票——26分已经能够保证这一点。 至于对手……顾清砚会帮他关心着的。 那天赛后晚宴时顾秋昙才知道谢元姝也在这一站夺金了——她还在第二站时拿到了银牌,也已经锁定了一个总决赛的入场名额。 此外,那对小双人滑——顾秋昙那时候才知道那是对双胞胎,五月份出生的——甚至在两站都拿到了金牌。 顾秋昙没有看过双人滑的比赛,但听顾清砚说,这一对的比赛节目里排了抛三捻三。 他们各自的单跳也是三周跳。而且双胞胎之间足够默契,同步性非常高,也是重点培养对象。 顾秋昙这才愣了一下,发现被外派两站的参赛选手没有一个在国内不属于顶尖水平。 但在国际上,他们到底在哪一个位置呢?这或许要到总决赛那天他们才能知道了。 第16章 大奖赛前 那一年的大奖赛青年组总决赛是在华国首都举行的。大奖赛的总决赛在十二月,离初中生期末考试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福利院的座机开始叮铃铃响起来的时候顾秋昙正在房间里咬着木头铅笔演算数学题。 当然,不是常规的初二数学,是一套队里的同龄选手给他印的奥数。 那是个周末,大多数孩子都在院子里玩。顾秋昙听到电话铃的时候一个激灵,连蹦带跳地奔到座机旁。 “喂?您找谁?”他的眉头轻轻皱着,显出一种斯文的疑惑,却在听到对方的声音时微微笑了起来,“艾伦,你已经到机场了吗?” 电话里那个俄国少年说了几句话,逗得顾秋昙笑了起来:“好哇,你要等我过来找你吗?今天是休息日。” 这通电话打得很短,顾秋昙放下题册和铅笔奔出去,在院子的藤椅上织着围巾的女人抬起头时只听见了他爽利清脆的声音:“院长妈妈,我朋友叫我出去玩!” 又是那个蓝眼睛的小子?顾玉娇揉了揉太阳穴,也就随他去了——顾秋昙很少有福利院之外认识的朋友。 艾伦约他在一个俱乐部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那时候正好是饭后不久,冬日温暖的阳光洒在黑发少年身上。 艾伦的头发比在俄罗斯站比赛的时候要更长一些了。顾秋昙看到他的第一眼时这样想。而且又瘦了。 他这些日子很忙吗?顾秋昙不知道,可似乎闻到他身上的硝烟味。 艾伦慢慢转过头来,轻轻拍了一下身边的空座位:“你来了?坐吧。” 顾秋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艾伦的脸:“你看起来好累。” “有吗?”艾伦愣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最近家里的事务确实比较多……” 打哈欠时有薄薄的水雾在他那双眼里积蓄起来,那双蓝眼睛在阳光下显出晶莹剔透的玻璃质地,仿佛封冻着西伯利亚冬日罕见的晴空,又被雾气润泽软化;长而翘的睫毛细细地颤动着,沾上湿润的水汽。 顾秋昙不由得看呆了。他一直知道艾伦长得很好,可冰雕雪塑一般,似乎不沾半点尘俗。 但这一刻艾伦露出的一点柔软反而更让他心尖一颤。 他明明只比自己大九个月。 可那一刹那顾秋昙甚至以为他比自己多活了九年,那点流露出的倦怠被艾伦克制得很好,但仍然有着种饱经风霜的味道。 顾秋昙偶尔会怀疑艾伦到底是十几岁还是和他一样也曾经有过另一世荒唐的人生—— 但也仅仅是怀疑。没有证据的时候他不会和艾伦挑破这一点。 “前几天……”艾伦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话说到一半中途就没了声音。 顾秋昙侧过头,看见艾伦已经自然地偏过头歪到他肩膀上闭着眼。 他前几天做什么去了? “没什么,我父亲去世了。”艾伦轻飘飘道,仍旧靠在他肩膀上,“有点难过罢了。” 难过?可是你的幸灾乐祸已经快溢出来了……顾秋昙默默吞下了到嘴边的吐槽。 不过艾伦也确实没必要为那种烂人难过就是了。 他五岁以后他父亲就没再管过他了。 顾秋昙只是轻轻拍了拍艾伦的后背。他不擅长应付类似的事情——对他来说,他很难明白亲人离世这样的事。 虽然他总觉得艾伦父亲的死另有蹊跷就是了。 毕竟艾伦在俄国生活的那个环境…… 顾秋昙偷偷在心里又说了一句“癫子扎堆”。 但艾伦显然没有具体向他解释这件事的心思,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 半晌,还是顾秋昙先开的口:“我们去滑冰吧,在冰面上会开心一点。” “好啊。”艾伦轻轻道,“过几天就要比赛了。” 这次是艾伦付的费用。 他们上冰时冰场的人员密度并不很低,不过在不训练三周跳的情况下完全足够了。 顾秋昙这一次终于安安静静地跟着艾伦一起在训练规定图形了——如果顾清砚在场的话一定会大呼“这不可能”! 顾秋昙在竞技相关的训练上往往会更偏向于高分和功利性的东西,放在后世或许就是一个纯粹的“jumper”。 但他确实是爱着滑冰的。 滑行时掠过身侧的风让顾秋昙感到幸福。他偶尔会微微侧过脸窥着艾伦的动作,然后偷偷跟着也做一遍。 艾伦的滑行质量非常高,用刃深而利落,顾秋昙总会有些跟不上。就在这时艾伦突然笑吟吟地看向他,问道:“要试试双人滑吗?” 他想做什么?顾秋昙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顾秋昙就向艾伦递出了自己的手。 管他呢。不管怎么样,他想和艾伦一起滑冰。 想了就去做,以后也不会因此后悔。 艾伦的指掌并不像许多人想象的那种很典型的贵公子一样光洁细腻——他的手掌上有长年进行射击训练留下的枪茧,不算非常粗糙,但在触及时还是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划过了顾秋昙的身体,惊得他恍惚觉得心跳加速。 艾伦轻松地一拉他,他们就快速靠近彼此。 当他们靠得很近时,他们甚至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绒毛。 也就是在这时艾伦才意识到,顾秋昙确实是在困难的条件下长大的。 顾秋昙的五官足够昳丽惊艳,可肤质并不算好。他手掌上有微小的伤痕,是什么情况下伤到的呢? 织围巾的时候吗?艾伦想,心里涨满了难过。 他其实不知道人的生活到底能有多困难。 对艾伦来说,即使是他被父亲抛弃在德国的姻亲家里时也从来没缺过钱。 但顾秋昙的生活似乎一直都算不上富裕,即使是在他前世夺得冬奥冠军之后。 顾秋昙此时显然并不关心艾伦在想什么,拉着他转了几圈螺旋线。 艾伦配合得很好,就好像真的曾经练过双人项目一样——不过顾秋昙知道他没有,这只是一个意外。 是吗? 螺旋线后他们松开手,各自滑了一段后做了二周的单跳。 顾秋昙跳了2a,艾伦跳了2lo。难度在他们的储备里不算太高,落冰也足够稳定。 他们的相伴一直持续到顾清砚找上这冰场的那一刻。 顾清砚出现在冰场门口的时候,顾秋昙就知道他已经和艾伦在一起待了太久了。 他压步滑过去,冲顾清砚讨好地笑了笑。 顾清砚总对这样的顾秋昙没脾气,只好拉过他对艾伦说:“我母亲在找他了——等到决赛开幕的那一天……” 艾伦打断了顾清砚的话:“没事,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要开始准备再巩固一下比赛的节目——等决赛那天见。”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顾秋昙说的。 “嗯,决赛见。”顾秋昙朝他微微笑了笑,“我还没见过你的自由滑节目呢。” 不过他知道,艾伦的自由滑构成难度绝对不会低。 艾伦对自己的要求总是很苛刻——也不知道那次在俄罗斯站的比赛节目中轴心不稳之后他又加练了多久? 第19章 不过没关系。顾秋昙想,这里是他的主场。他会赢的,而且必须要赢得漂亮! 赛前一周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决赛那天,顾秋昙才刚到比赛场馆就听到有人在他背后叫他“kumo酱”——声音的主人虽然是森田柘也。 他回过头去和那位日本选手对上视线,平静道:“好久不见,森田君,这次我会赢的。” “期待您的表现。”森田柘也回敬道,“您是一位很不错的对手。” 就在这时,艾伦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黑发蓝眼的少年站在走道的尽头看着他们:“秋昙。” 森田柘也的视线意味不明地在他们身上徘徊,半晌才道:“kumo酱,你和弗朗斯关系很好?” 森田柘也看到艾伦的第一眼,日本人的血脉就开始蠢蠢欲动,告诉他,这个少年身上有着完全由充盈的财富和权力滋养出的气质。 顾秋昙却没搭理他,愕然地看向艾伦—— 他已经化好了短节目比赛时的妆,黑金色带细闪的眼影勾勒着上翘的眼尾,衬着那双带着灰调的蓝眼睛,目光冷厉。 森田柘也又在顾秋昙耳边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顾秋昙恍然回过神来,还没等他开口,艾伦淡淡地回答道:“当然。” 顾秋昙看见他冷冰冰地扫了森田柘也一眼,慢慢地走过来,懒懒地伸出手:“幸会。我是艾伦,艾伦.弗朗斯。” 森田柘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艾伦会向他问好:“久仰大名——我是森田柘也。” “我知道。”艾伦轻笑一声,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顾秋昙,“上一届世青赛的冠军。” 顾秋昙被艾伦那一眼扫得浑身发毛,总感觉他在暗示什么很危险的事情。 天杀的他真和森田柘也没关系哇—— 但艾伦也只是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和森田柘也简单地握了握手。 “马上要比赛了。”他偏过脸看向顾秋昙,“我就先回去了——不然我教练该着急了。” “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昨天的更新。 在尝试一点新写法所以有点小卡。 艾伦:一眼没看着又和别的选手打得火热,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咬手绢.jpg) ↑虽然艾伦并不是会吃这种醋的人但还是猫猫吃醋.jpg了 第17章 开幕 顾秋昙被艾伦说得一愣,但艾伦已经潇洒地转身就要走了,披在身上的浅灰色薄风衣扬起优美的弧度。 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扑到顾秋昙的鼻尖,顾秋昙下意识伸手去抓艾伦的衣服。 艾伦平静地回过头,眉头皱起一个满怀疑问的弧度,那身久居高位养出的凛冽的气质蓦地软下来:“怎么了?” 顾秋昙攥着艾伦的衣摆进不得退不得,脸涨得通红,磕磕绊绊道:“你今天……好漂亮。” 艾伦怔了片刻,眼睛微微眯起:“是吗?” 森田柘也似乎也没想到顾秋昙对艾伦会是这个反应,微微睁大了眼。 顾秋昙低下头腼腆一笑:“嗯,很漂亮。” “你也是。”艾伦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乖,松手。怎么还和小朋友似的?” 那语气实在很耳熟。 顾秋昙顺从地松开手,语气轻快道:“比赛加油,我也会努力的!” “嗯,你也加油。”艾伦轻轻道,看起来毫无波澜,森田柘也却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耳朵被染上了薄薄的红意。 那点红意让森田柘也心神巨震,总感觉自己已经来晚了。 但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谈起任何和感情有关的事——十三四岁的孩子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又都是运动员,对这种事一贯是能避就避的。 ——和别国的选手产生超越友情的情谊对一个选手的职业生涯会有相当严重的影响。 他们分别,各自走向自己教练在的地方。 总决赛的六位选手分别是: 来自俄罗斯的艾伦.弗朗斯(2金)。 来自日本的森田柘也(2金)。 来自加拿大的奥维斯.斯普林菲尔德(1金1银)。 来自瑞士的伊力亚斯.兰比尔(1金1银) 来自中国的顾秋昙(1金1铜) 来自美国的雷蒙德.奥斯汀(2银) 顾秋昙知道这个名单时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雷蒙德.奥斯汀能够闯进决赛,不过来就来了。 他们六个人最后在赛前热身室里相遇了。赛前热身阶段也是记者采访的好时间。 艾伦在这个时候默默地猫到了房间的角落拉伸,避开了直播的摄像头。 顾秋昙不着痕迹地挡了他一下——艾伦一向不耐烦做这种采访。 森田柘也自顾自地在咚咚咚地练陆地跳跃,他之前在第四站时已经跳出过3a,这会儿练的当然也是3a。 雷蒙德一边在原地高抬腿热身一边不时恶狠狠地瞪顾秋昙几眼,顾秋昙感受到他的视线冷冷地一记眼刀剜过去:“看什么?” 艾伦顺着顾秋昙的目光看过去,雷蒙德正咬着牙看他。 但顾秋昙此时已经移开了视线,平静地对着采访记者的摄像头微笑,轻快道:“下午好。” 年轻的记者看着他的笑不由得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你好,顾秋昙。” 这位记者顾秋昙认识。不过是前世的时候认识的。 但顾秋昙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在顾秋昙的印象里,这位记者礼貌而有分寸,曾经在他的退役仪式上祝他未来的人生一帆风顺。 在那段无尽灰暗的岁月里,这句话撑着他又走了一段路。 他似乎只是单纯为了拍一些记录,在走之前问了顾秋昙一个问题。他说:“从福利院走到大奖赛总决赛的赛场上,你有什么感想吗?” 顾秋昙弯了弯嘴角,在摄像头下温柔恬静的笑容看得电视前的观众们忍不住露出了慈爱的笑:“这是一次很棒的体验,希望在这场比赛里不会辜负国家的期望。” 他说的是站上领奖台。这段对话发生时有其他选手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看向顾秋昙。 顾秋昙的身世在国内不是秘密,但从未在国际上提起过。这时顾秋昙表现得也格外从容坦然,在他们看过来时平静地望过去,轻柔道:“快要到六分钟练习的时间了,我们准备走吧。” 他正说着,广播里就传来了播报声。 他们依次穿过漫长的选手通道滑上冰场,耀眼的灯光洒落在他们身上。观众席上人声鼎沸,那一刻顾秋昙甚至怔怔地险些掉下泪来。 该有多久没站在这样的赛场上了呢?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当他站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刹那,心脏久违地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在为聚焦在这项赛事上的目光而感到兴奋,随之而来的是控制不住的好胜心。 他想要这次比赛的金牌。他望着艾伦和森田柘也,平静地想,即使有他们两个拦在前面,他也想要这块金牌。 他几乎不会去看论坛,但也知道在他第一次走上赛场之前,有很多很多人从来没想到他会走到大奖赛这场比赛的终点,有机会为华国竞争一枚a级赛事的奖牌。 和谢元姝他们不同,顾秋昙好几次差点因为没有充裕的资金而被迫中断训练——国家对孤儿的补助金能够覆盖他们正常的生活,可花样滑冰的支出太高了。 高到即使顾秋昙曾经已经经历过那些困难,却还是会感到捉襟见肘。 但他还是走到这里了。如果他赢下这一场比赛……他想,至少接下来的赛程,他不用再费心担忧资金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一刻,电视台的讲解员望着他的脸正在介绍他,他们已经称他是“华国男单的明日之星”,他们正期待着他的演出。 在福利院里,顾玉娇戴上了自己的老花镜,电视上正转播着花样滑冰大奖赛的现场。福利院里的小孩们围坐在她身边,在顾秋昙出场的时候叽叽喳喳地为他加油。 他不知道,可在那一刻他们的愿望却完全相同。 六分钟练习开始了。 他们自然地分散开,各自开始重复自己在节目中将要使用的跳跃和步法。 顾秋昙选择重复练习的跳跃是3lz,毫无疑问,对顾秋昙来说勾手三周是他最难完成的跳跃,就像对艾伦来说3f是他失分的重灾区一样。 他重复得很认真,仿若忘我,却和雷蒙德.奥斯汀险些撞上。看到那一幕的艾伦险些心脏骤停,但幸好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撞上。 但雷蒙德却似乎没打算放过顾秋昙,只是一个劲地追着顾秋昙滑。顾秋昙被他缠得烦不胜烦,利落干脆地压步加速,然后刀齿点冰又蹦了一个3lz,顺滑地转身离他远了些。 他可不想在这时候出现什么冰上相撞的惨烈事故。 接下来的六分钟练习似乎一帆风顺,直到艾伦在做一个3a时落冰摔了一下。那一摔似乎给他摔出了什么伤,他爬起来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第20章 顾秋昙心里揪了一下,但没过多久六分钟练习就结束了——即使没结束他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滑过去问他有没有摔伤。 但在滑下冰场时他看见艾伦的教练担忧地迎了上去,他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滑下去,站到顾清砚身边小声道:“他看起来不太好。” “可能是扭伤了。”顾清砚打量了一下艾伦的表现,轻声道。顾秋昙又看了一眼艾伦那边。 他不希望艾伦受伤。 但出了这种事,他也没心思去关注雷蒙德的节目了,索性在场边安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地绷着脸。 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却被转播的镜头拍了进去。 另一边,艾伦平静地动了动自己的脚,眉眼里像是被冰雪覆盖一样冷:“扭了。” 阿列克谢看着他,问:“那你准备?” “我会比完这一场。”艾伦淡淡道,“青年组只有我晋入了总决赛,不战而退不是我的作风。” 他皱了皱眉,看向赛场中央。他对所有的对手都很关注,当然也听说过雷蒙德艺术水母的名声——他也知道顾秋昙被雷蒙德以极其微弱的分差压在铜牌的事。 讨厌鬼。 不过在雷蒙德下场后下一个上场的就是顾秋昙。 “representing china,qiutan gu.” 顾秋昙脱下披在外面的袄子,顾清砚在他背后轻推了一把,他顺着力滑到赛场中央,摆好了自己的开场动作。 万众瞩目之下,《黑天鹅》的音乐奏响。 顾秋昙这几个月又有另外精进过表演,顾清砚给他看过很多版本的天鹅湖,又陪他去看真正的黑天鹅。 顾秋昙的蹲踞动作在这时候显得轴心更加稳定,灯光洒在他身上,考斯滕上的暗纹在光下流动着 。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一刻集中在他的身上。 在音乐响起时,顾秋昙就进入了表演的状态,起身舒展的动作像天鹅展翅。 只一眼,森田柘也便不由得喃喃道:“他看起来比之前更擅长表演了。” 艾伦看向顾秋昙的眼神也变了——他当然知道顾秋昙的表演有多么出色。 但那一刹那他甚至想起了当年在赛场上疯狂地用舞蹈宣泄情绪的顾秋昙,那种情绪感染力在他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那也是绝唱。 他看向顾秋昙的眼神不由得带上了担忧,就在这时阿列克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在害怕输掉这场比赛吗?” 艾伦转过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我是觉得……”但他的眉头仍旧皱着。 “你只需要表演好你的节目。”阿列克谢平静道,“你的表现力不比他差。” 艾伦只得笑了笑,没再反驳他的话,把目光投向冰场中央。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小卡没手感,头好疼手也疼,手指狂抖……已经忍不住想写饺子醋了。 艾伦:要是队友有给力的我就不用硬扛了,没吃过这种苦。 顾清砚带小顾吸收日月之精华精进自身。 第18章 矛盾 顾秋昙的开场步法是两个转三,向后压步,一个利落干脆的death drop流畅地进入了第一个旋转。 他的侧燕姿态做得非常舒展,浮腿笔直,打开一个漂亮的t字,转过几圈后稳稳地伸手拉住冰刀变作甜甜圈姿态。 艾伦一眼就看出那个甜甜圈姿态拉得非常标准——顾秋昙的柔韧性一直很出众,甜甜圈姿态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很难完成的技术动作。 比起旋转,顾秋昙最头痛的永远是滑行。 但这时让冰迷们惊疑不定的是,顾秋昙对自己肢体的掌控力比第一站时,甚至比第五站时还要更强。 黑天鹅的疯狂、狡诈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显露在表面?她要做好白天鹅的伪装! 顾秋昙的上肢动作优雅而克制,手肘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浓厚的芭蕾风格扑面而来——他第五站比赛时还没有这样明显的芭蕾风格! 顾秋昙脚下一个压步忽然低头轻咬手套尖扯下来抛向观众席,这一刻也恰好是踩着旋律曲调降低的时候滑速减缓。 他垂下头,面上沉静,长睫低垂。那一刻在灯光下他像个艺术品。 一瞬寂静。观众席上的人们几乎连呼吸都停滞,生怕惊扰到这一瞬的美丽。 但下一秒,他慢慢抬起头,欲望浸染着他的眼——黑天鹅的野心目标不是王子,她只是享受胜利,享受诱惑。 他平静地看向观众席,展示他眼中的野心,那野心像一把火,把他的面容点缀上生气。 他的接续步法滑得也比之前更好——又或者是他的状态本来就已经高于之前的两次比赛。他在兴奋。 他等这场盛会已经等了太久了。艾伦想,平静地移开眼,对上顾清砚的目光。 不过他不会认输的。 他的联合旋转姿态变得比之前更多——一个优美飘逸的单手浮冰进入仰燕甜甜圈姿态,变换前蹲转,再转入后躬身转。他提着后腿的冰刀一点点拉出直立y字转。 但顾秋昙这一次没有再换跳跃构成,干拔的3lo毫无征兆地终止了那段繁复的步法——他总是这样的,在后半段干拔的3lo向所有观众宣告节目真正的高潮到来了。 疯狂逐渐染上他的脸庞,而他的目光仍旧那样灵动,透着计谋得逞的狡黠。 那组连跳起跳前顾秋昙做了一个下腰鲍步,轻盈而干脆的3a+3t,在跳3a时做了tano姿态的举单手,一组连跳的远度壮观得仿佛是真正的天鹅自冰面上展翅高飞。 “他还做了力量训练吗?这个连跳的高度……”森田柘也看着冰场上翩然起舞的少年喃喃道。 他的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顾秋昙的目光不自觉带上欣赏:“柘也,不用有压力。” 森田柘也并不是那种有着顶级天赋的选手,能够做到日本青年组男单的种子选手靠的更多的是勤奋。 他的教练最清楚这件事。 顾秋昙的最后一跳仍然是3lz,这次的刃压得不错,至少是能够明显看出是外刃了——他其实没有改刃,只是加长了起跳前的待机时间。 他落冰时却突然踉跄了一下。 顾清砚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向裁判席。 顾秋昙当然可以有失误,但失误的代价对他来说有点太大——goe打折扣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必然。 他的节目内容分也会被压下去,但这已经是最后一个跳跃了,或许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顾秋昙的最后一个旋转仍然是惯用的贝尔曼姿态,但这一次他没有做烛台姿态,而是提刀拉了一个水滴。 他伤到了吗?艾伦看到那个漂亮的水滴时这样想道,在顾秋昙做出谢幕动作时让阿列克谢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玩偶。 那个玩偶穿着缩小版的演出服,做工精细,绣着的五官也像顾秋昙——那就是顾秋昙。 这个娃娃混在观众们送上的花雨和娃娃雨里飞上冰面,顾秋昙若有所觉地向艾伦的方向看了一眼,眉眼弯弯。 他这一场短节目的bv是37.57,总计技术分44.65。这个分数出现的时候艾伦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但紧随其后的是点燃的战意。 他终于打开了阿列克谢备在一边的运动员专用止痛药,苦味入喉的那一刹那他只想要赢——那种强烈的渴望让他战胜了对苦味的厌烦。 但他的比赛还要再等些时候。他是倒数第二个上场的,没有依靠阿列克谢的助推,只是在三五下压步便鸟儿一般丝滑地落到冰场中央。 他这一次的跳跃构成同样大胆,也和顾秋昙一样选择了把跳跃全部压在后半程——他的跳跃是3lz,3a+3lo和3f。 顾秋昙的节目总分是74.98分,节目内容分被压得很严重——艾伦冷淡地想。 如果他不是同样参加总决赛的选手,他当然不会吝啬表达自己对顾秋昙的同情。但这一刻他们是竞争对手。 他承认自己的自私和肮脏的念头,他这一刻在想幸好顾秋昙被压分了。 可他还是没能clean这场比赛。他在最后一跳3f时摔了一下——没关系,还是能站上领奖台。 他冷静到近乎残忍地计算着这一次摔倒带来的问题。他的技术分只有39.76,这套构成的bv高达39.09,超高的goe也几乎无法弥补这个失误带来的损失。 该打。 但不能是现在。比赛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顾秋昙只看了艾伦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用着一套跳跃构成近乎地狱难度的节目编排,心里想着的却是要做到完美——这怎么可能?! 但艾伦一直都对自己这么苛刻。 尽管顾秋昙知道比起花样滑冰,还有很多其他的乐趣在吸引着艾伦。 艾伦.弗朗斯最终的短节目得分是71.15分,节目内容分甚至比顾秋昙还要高一些——这本应该庆祝的事却甚至没能让他舒展开皱起的眉头。 最后一个上场的是森田柘也,跳跃构成是3lo,3lz,2a+3t,bv31.04分。 第21章 他的跳跃稳扎稳打,整个节目的所有goe都是正的,最终技术分38.37分,节目内容分31.25分,总分69.62分。 到这时候大家都咂摸过味来了,似乎这场总决赛的打分整体都更加严格,几乎每一位选手的分值都是脱水的。 最终,短节目以顾秋昙夺金,艾伦夺银,森田柘也夺铜的结果落下帷幕。在颁奖仪式时艾伦强撑着单腿蹦上了领奖台——这当然不漂亮,但比起被对手搀扶,他显然更希望自己能够独立站上领奖台。 顾秋昙很担心地看了一眼艾伦,轻声道:“你的脚……” “没事。”艾伦把顾秋昙关心的话堵了回去,“残不了。” 不,我是想问你疼不疼。顾秋昙在心里默默地反驳,但也知道这时候艾伦的心情不可能好,索性把反驳咽下肚子。 在主场颁奖的氛围当然和分站赛时差异显著,最明显的就是颁奖官员在看到顾秋昙时那神色简直称得上是扬眉吐气。 但在镜头前面总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可那慈祥的笑意直看得顾秋昙浑身起鸡皮疙瘩,只能一遍遍重复着感谢的话。 当然,也还是要继续努力。大奖赛的决赛可还没行到终章,在自由滑节目出来之前…… 顾秋昙连忙打住了自己的念头。他这人可没有什么心想事成的能力——如果非要说,那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前世就有好几次一语成谶。 但有些时候有些事并不是他止住了念头就不会发生了。 他在短节目结束后去找艾伦,却吃了个狠狠的闭门羹,最后是阿列克谢在门后和他道歉,说:“他现在心情不太好……不是有意……” 顾秋昙也知道艾伦此时心里不会好受,并不觉得这闭门羹多让他难过,只是轻轻道:“我知道,他要强得很。”一边说着,顾秋昙甚至微微笑了起来。 “那麻烦老爷子您好好照顾他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开心。”但他不可能为了让艾伦开心就让出金牌。 没有一个运动员不想要金牌,不想要金牌的运动员不可能成为好的运动员。 第二天艾伦没有出现在餐厅里。听说是出去散心了。顾秋昙心下稍定——不一直闷在房间里就还好。 新鲜的空气总会让人心里愉快一点。 直到下午比赛快要开始,艾伦才回来,看到顾秋昙也只是冷哼一声,没有和他打招呼。 顾秋昙想,这是生气了。艾伦最擅长生闷气——但这对身体不好。 他正想上前去和艾伦交谈几句让他们之间的气氛破冰,可还没等他过去,顾清砚就催着他去热身室了。 到热身室里再说吧。顾秋昙想,频繁地回头去确认艾伦的状态,艾伦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回给他了一个温柔的笑。 他无声地说:“去吧,我马上就来——这次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赶出来了……身体不太好,明天运动会没课,这会儿睡了,读者宝宝们晚安,希望大家多多发评论支持可怜的医学咕咕 第19章 惜败 顾秋昙莞尔,嘴唇微微一动:“我很期待。” 他都快忘了艾伦前世的自由滑到底是怎样的编排,只记得是一首很难演绎的曲目。 出自《教父》。 这次的六分钟练习没再出什么幺蛾子,顺利得反常。顾秋昙心里却总有些隐约的不安。为什么会不安呢?他想。 艾伦在六练时没有做跳跃,他看不出艾伦的脚踝恢复到了怎样的一个程度。但他想,艾伦不会真的放任情况恶化。 他很清楚艾伦放出的话都会被他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个从小到大都精致漂亮得像橱窗里的玩偶一样的贵公子一直有着把语言上的目标转变为现实的执行力。 就像…… 就像前世的那个艾伦能够做到带着当时已经罹患严重精神疾病的自己远走俄罗斯一样。 他总能做到。他的话应当被重视。 顾秋昙在六分钟练习结束下场后靠在冰场的栏杆边,懒懒地撕扯着带过来的花束。花还没有干枯,但已经不那么新鲜,花瓣边缘泛着焦黄。 他似乎在看冰场上的选手的表演,可目光空茫而安静。他好像什么都没在意,又好像从来没把注意力投到赛场之外。 顾清砚想,他或许是在神游,也可能是在做意象训练。顾秋昙的状态总让人捉摸不透。 直到—— “representing russia,allen france.” 顾秋昙恍然回过神来,目不转睛地看向冰场。 这一次艾伦没有自己滑上去,是阿列克谢推了他一把—— 那像一个信号,艾伦在冰上滑行时像一只挣脱枷锁翱翔的鸟。 他自由滑的考斯滕也是黑底,泛着绸缎的柔润光泽,领口缀着一朵绸做的红玫瑰,花心是一枚小小的宝石;白玉般的耳垂上钉着一个迷你的黑十字架, 这一场他没有化妆,也可能化了,但他动起来的那一刻没有人注意他的脸。 在前一天,有人曾觉得顾秋昙的表演已经足够优雅与贵气,然而在这一刻,艾伦淡淡地向观众席上投去一瞥,就仿佛书里描写的那位教父真正活了过来。 他似乎并没有在表演,又似乎只是演得太入神了。 一个利落的butterfly跳接侧燕甜甜圈转,艾伦做了个鲍步滑出,这个旋转被打到了3级;接下来是一段步法,少年眉眼冷酷,一连串的冰上小跳和转体,肢体动作克制而有力度。 他的手势却复杂多变,仿佛在无声地诘问,上位者凛冽的气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变刃做得清晰而迅速,深刃滑行时刮起薄薄的冰屑,考斯滕上的细钻随着光影的流淌变幻着不同的光彩。 他起跳时被抓了一个用刃模糊,但最终还是确认是3f——他总是不擅长这个跳跃。 顾秋昙看到时微微眯了眯眼。但是这个跳跃他用了难度进入。 顾清砚就在这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怕。”话音刚落就看见艾伦跳了个3a+3t的连跳,剩下的安慰一下全堵在了喉咙里。 这时候顾秋昙反倒放松了。他或许猜到了艾伦的跳跃构成。 3s,换足联合旋转,编排步法……音乐进入后半段,他又跳了一个3a,然后是3lz+3lo,再是3lz和2a+2t+2lo的连跳,最后以躬身转结尾。 这套节目的bv是70.95,总技术分81.71分,节目内容分65.53分,总计147.24分。 顾秋昙算了算分差,他短节目甩开艾伦3.75分,甩开森田柘也5.36分。 森田柘也的自由滑分数比之前要高,143.59分。他要拿冠军,自由滑就得拿到146.49分以上。 他盘算着,伴随着广播声的呼唤上了冰场。他原先的自由滑构成在之前拿到的最高分是139.47,他需要换一个更强的构成。 在编排的时候,他们曾经有一版把最后的三连跳换成了2a+2lz+2t。 顾秋昙的思绪在音乐响起的那一刻终止。 音乐响起,他就彻底沉浸到这场比赛里,但胜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的情感随着音乐一起流淌出来,悲戚与哀伤都那样真实。 他的眼神灵动,只一眼就叫人生出同情,可那点明媚的坚韧的东西像春芽一般破土而出。点冰小跳伴随着明快的琴声,他的跳跃一次比一次更高,像是某种反抗。 可最终他垂下头。碎发投下的阴影挡住他的神情,渐低渐沉的琴音中他的滑行又慢下来,这一段的用刃也比之前两站显得更加细腻,变刃干脆利落,清晰可见。 舒展,舒展,他的动作里透出平静与哀婉,在那种低沉的情绪里他的起跳仿佛是划开阴云的一道阳光,又像是在绝望之前的最后的反抗。 [3a] bv:8.00 goe:1.53 顾清砚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他的goe本该更高,这个跳跃没有pre,待机时间短,起跳是最标准的edge跳法,还加了蟹步的难度进入。他做了rippon姿态,完全足够打到3分! 但顾秋昙已然忘我,他只是继续着他在冰上的舞蹈。 [3lz] bv:5.90 goe:0.83 他最难完成的跳跃这次没再被抓用刃模糊,给分虽然不算高却也已经足够。之后的步法,跳跃都行云流水般地顺利完成。 他的所有goe都是正的,这是一套clean的自由滑,分数自然也很漂亮。 技术分79.03,节目内容分64.45,总计143.48分。 客观来说,这是个还算不错的成绩,但主观上,顾秋昙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跳得当然不比艾伦差。但国籍的差异在这一刻还是成为了顾秋昙夺冠的拦路虎。 最终还是银牌,在家门口拿到的银牌。多可笑。 那一刻顾秋昙咬紧了后槽牙,哪怕再多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3a的goe和内容分稍微松一点点,他或许都能拿到这块金牌。 可没有如果。 艾伦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非常不爽,在比赛时因为兴奋而没有注意到的脚踝伤势又开始重新卷上来隐隐作痛,一点点痛得越来越剧烈。 第22章 他会讨厌我吗?艾伦惶惶不安地想。 我不想被讨厌。他听见自己心里传来的声音。 顾秋昙在等分区做了几个深呼吸。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样的结果只能说非战之罪。 可他还是会恨。 但他又不知道他该恨谁,恨什么呢? 拿下胜利的是艾伦,是他的朋友,他应该高兴才对…… 狗屁的高兴。顾秋昙忍不住烦躁地想,他也是运动员,他要怎么为这种事高兴? 直到颁奖的时候,顾秋昙还浑身萦绕着低气压,艾伦看了他两眼,在颁奖前还是滑到顾秋昙身边。 “生气了?”他小声问道。 “不关你的事。”顾秋昙没好气地回他,“我就是想赢没赢成在生自己的气。” 艾伦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是吗?他想,那他怎么感觉自己被讨厌了呢。 “要颁奖了,我们快点过去吧。”顾秋昙一看艾伦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多想,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没讨厌你,在烦打分的事——这么大的人了,这点事分不清楚吗?” 艾伦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好像……被教育了?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顾秋昙,抿了抿嘴:“好吧,我们去领奖。” “等领完奖我陪你吃顿好的?” “可别。”顾秋昙一摆手,脚下一蹬冰跟着绕冰场滑行,“我哥叫我减脂,你带我出去吃一顿我回去又要蛙跳了,特别累。” 艾伦在摄像头扫过来的那一刻闭了嘴,一张精致的脸蛋绷得非常严肃——反而显得拿了铜牌还笑嘻嘻的小乐天崽森田柘也更像夺金的选手。 最后拍照的时候艾伦终于赏脸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一个清丽浅淡的笑,这张照片被后世考古的冰迷当成了三人友谊的开始——虽然森田柘也一直被他俩那种完全无法插入第三个人的氛围排挤。 准确来说,艾伦和森田柘也的关系其实还不错,但打从这场比赛之后顾秋昙对森田柘也就有了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不是出于赛事成绩竞争产生的敌意。 那天赛后的晚宴上他们三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顾秋昙其实本来不打算给联系方式的——他没有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能给的只有一个固定电话。 艾伦却突然不动声色地拉过他,轻声报出了一串数字。那是一个手机号码。 森田柘也一怔,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您已经有他的联系方式了?” 艾伦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平静道:“我每年都来找他,有他的联系方式很奇怪?” 只有顾秋昙知道他根本没有手机,哪怕是翻盖式的——顾清砚倒是有一个,出于工作需要买的。 他们交换联系方式时其他三个选手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雷蒙德.奥斯汀不屑地冷哼一声,被奥维斯敲了一下额头。 奥维斯是一个有着淡金色头发和大大的蓝绿色眼睛的男孩,加拿大今年的种子选手。他是俄罗斯站的亚军。 “我也想要大家的联系方式……”他期期艾艾地看着其他人,尤其着重在雷蒙德身上顿了一下——他们曾经是师兄弟。 “……行,加。”艾伦扶额,“大家都存一下也行。”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至少要一起竞争一到两个周期。 作者有话说: 可恶今天又是忙到起飞,明早补完全章。 本来想写完再睡的但心脏实在撑不住了…… 修改稿二编: 小顾:猫塑一下艾伦。 没有真上手rua,上手要下一卷再说了hhh现在还太小了,但可能接下来有rua真猫猫。 黑毛蓝绿异瞳小猫咪,可爱desu。 三编:改了个打错的名字,没有奥斯蒙,是雷蒙德 第20章 风波 顾秋昙拎着银牌回福利院之后不久就是考试,考得他一阵头晕眼花。 但所幸考得不错。 按理来说他几年前就应该要去上体校的,但顾玉娇在听到这件事之后极力反对。就连顾秋昙自己,在被劝说去体校时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说:“我不能把我的人生完全压在花样滑冰这件事上。” 花样滑冰运动吃的是青春饭,顾秋昙很清楚自己成年后的身高不那么适合花滑。 尽管他现在看起来只有一米五出头,怎么也不像会长得特别高的样子。 然而顾秋昙前世在俄罗斯休养时,艾伦曾经拎着一卷软尺给他量过身高。他长到了一米八以上。 比艾伦还高一点。那天艾伦看着卷尺上的刻度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真有那么高啊?” 他的蓝眼睛润着水,收起卷尺,轻轻道:“……也算是给你养到成年了。” 当年的艾伦似乎一直担心他活不到成年的那一天。顾秋昙想。 不过他当时确实状态很差,半辈子一颗心全扑在已经没有可能继续的花滑事业上,离开了冰场就再没有能支撑他的东西。 所以他不会再把自己完全捆在花滑事业上。再说了,他学业一直拔尖。福利院的老师早说了,他这个水平保持下去,到了初三,首都最好的高中也考得上。 冬去春来,他在冰上又过了一个年,开学考也仍旧保持着高水平的发挥。 寒假时艾伦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在过年的那阵子—— 总决赛结束的那天艾伦偷偷塞给了他一只智能手机,不算新的款式,那只手机已经配置好了sim卡。 顾秋昙下意识就要把手机还给艾伦,艾伦总喜欢送他一点他看着都觉得贵重的礼物。 偏偏这个打小生活富裕,连衣柜里最普通的衬衫都是定制的昂贵款式的小少爷似乎对此一无所知,总无辜地睁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啊,这对我来说都是小钱……你要是实在觉得很贵,以后我给你带俄罗斯特产好不好?” 他的汉语说得很好,没有口音,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不忍心训斥。 顾秋昙只好作罢。 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艾伦似乎很疲倦,说话时声音都变得很轻:“阿诺,新年快乐。” 电话里传来隐约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和顾秋昙这边的鞭炮声混在一起。 最开始顾秋昙还没发现问题,直到福利院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小鸡一样跟在顾清砚背后进来了,室外不再传来鞭炮的声音。 他才注意到电话里的声音:“你们那边也在放鞭炮吗?” 可他记得艾伦不住在华人聚居区。 电话里艾伦轻笑一声,声音清澈,把他的耳朵都染成了红色:“没有,在放炮弹。” 顾秋昙一开始还没听明白艾伦说的是什么意思,疑问地皱起眉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惊讶的声音就响遍了整座福利院。 “你说什么——你没事吧?” 艾伦在电话那头一愣,心道:他这是怎么了,在俄罗斯有人放炮弹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半晌他才想起来,哦,对,在华国这种事是不正常的。 “没事,砸不到我。”艾伦平静道,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对面西装革履的人们,“好了,我有点事要处理。” “好——你小心点。”顾秋昙忧心忡忡的声音传过来。艾伦眼神柔和了一瞬,在挂断电话看向其他人时又是那副冷硬的样子:“好了,会议继续。接下来轮到谁汇报了?” 他们再次见面时已经是世青赛前夕了。那年的世青赛在韩国举办,韩国和华国离得很近,顾秋昙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就到了。 唯一的缺点是飞行时间有点短,顾秋昙觉得他没睡饱。他到酒店时艾伦正在安慰一个韩国女孩。 他愣了一下,挣开顾清砚的手飞奔过去,看向艾伦轻声道:“她这是怎么了?” 艾伦的眼神像西伯利亚冬天的风雪一样冷,淡淡地瞥了一眼顾秋昙:“她和她的教练闹了矛盾,现在不敢回房间。” 顾秋昙却注意到女孩身上披着艾伦的外套,一件针织的棕褐色风衣。艾伦很少会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 他有个荒诞的猜测。他小声道:“和我们小时候那次一样?” “算是吧。”艾伦的语气平静而镇定,一下一下轻拍着女孩的背,“放轻松。” 世界上总是有很多人渣。艾伦太清楚了。有些人披着一张衣冠楚楚的外皮,其实根本就是禽兽,坏种。 艾伦五岁就被厌恶他的父亲扔到德国姻亲家里自生自灭。在那个家里他没有可以说话的同龄朋友,唯一能够给他慰藉的是一只流浪到那边的黑色小猫。 那时候他身上总有着各种各样的伤痕,前教练对他的虐待痕迹混杂在其中,根本没有人会在意;甚至对他们来说,连那只猫都不是他应该拥有的东西。 所以他从来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其他人,更何况那或许真的是个坏种。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问艾伦:“我明白了,会影响到什么吗?”他说的是对那个女孩的影响。 第23章 韩国对这些事的惩戒力度不算严厉,同样是儒家文化圈里长大的顾秋昙更是清楚这些事对这个女孩来说揭开伤口要面对的是多么可怕的舆论。 “……我不知道。”艾伦低下头,黑发垂下来,脸色显得格外苍白,“可她现在没地方去……” “让她来和我住吧。”有一道清脆的女声传过来,顾秋昙回过头,看见谢元姝站在那里。 刚晨跑回来的女孩又重复了一遍:“让她来和我住吧。” 艾伦看了她一眼,点了头:“好。谢小姐,麻烦您了。” 谢元姝爽朗一笑:“这算什么,她是很好的朋友和对手,我当然要保护她啊!” 顾秋昙这才知道这个女孩是去年青年组大奖赛时女单项目的铜牌,她叫权秀英。 权秀英这会儿已经没有再哭了,眼圈红肿地抬起头看向谢元姝,怯怯道:“谢,我的事会影响到你吗?” 谢元姝走过来,拉起她:“我不怕。” 她带着权秀英离开了,顾秋昙看着她们的背影,吐出一声叹息。 “艾伦。”他突然叫了一声艾伦的名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看过来。半晌,他说:“会难过吗?” “这样的事情很多。”艾伦冷淡地撇过脸,拉着顾秋昙站起来,他指尖的颤抖让顾秋昙意识到他并不像表面这么平静,“我们帮不了所有人。” 对他们来说,比赛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个事情在世青赛短节目开始之前突然被曝光了。顾秋昙听到这个消息时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在这个时候…… 他慌乱地去看艾伦,心脏跳得很快。他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艾伦注意到他的目光,看过来,用口型无声对他说:“收心,不要被外界影响。” 他说得平淡而冷酷,似乎这些事真的对他毫无影响。 在比赛时他跳了3lo,3a+3t和3lz,落冰平稳,跳跃一如既往地高飘远,旋转的轴心也开始趋于稳定。他拿到了80.15分。 但顾秋昙没有办法真的不去想。表现在节目里的情绪就多了一种异常的悲伤和忧郁——他想,在忧郁什么呢? 那点不符合节目内容的情绪拉低了他的表演,他的跳跃质量还是非常高,高到3a+3t的goe第一次加满了3分,可他最后的总分只拿到78.93分。 就连森田柘也也看出来了顾秋昙的不对劲。他似乎被那个女孩的事影响得很严重。 森田柘也这次短节目的总分都拿到了79.10分。 到领奖的时候顾秋昙也还是绷着脸。那副样子让人很难不去在意。但在世青赛赛场周围记者的镁光灯下,不论是艾伦还是森田柘也都没敢轻举妄动。 艾伦是知道顾秋昙情绪异常的原因,但在国际上权秀英曝光的内容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这时候贸然去询问顾秋昙这方面的内容只会引火烧身——烧的还是顾秋昙。 他很清楚顾秋昙,尤其是很大概率是重生回来的顾秋昙,对这种事会做出怎样的评论。 森田柘也也很清楚地知道在此时此刻上去问顾秋昙什么事让他绷着这副冰块脸的话,如果顾秋昙说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只会让他也跟着陷入舆论的狂潮。 年轻的日本选手偷偷地看了一眼艾伦。 他和顾秋昙关系那么好……会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吗? 可还没得到答案,突然有个记者麦克风怼到了艾伦嘴边。 艾伦眉头拧起一个疑问的弧度,对场外递了个疑惑的眼神。这场比赛有安排采访吗? 即使是正处于情绪低落期的顾秋昙这时也觉得奇怪——或者说没有人会不奇怪吧。 他看向那个记者,记者有着典型的韩国人长相。 顾秋昙眨了眨眼,捏着已经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铜饼饼,手指指尖微微发白。 那个记者看起来来者不善。 尽管他似乎并不是针对艾伦,但顾秋昙还是觉得自己非常不爽。 就在这时,艾伦开口了,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声音斯文冷淡:“您有什么问题想问的,直接说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加了一点网传留子笑话(指把子弹声当鞭炮) 猫猫引入了一点点。 可怜猫猫,可怜艾伦。 风波内容是一个顾秋昙自我治愈的开始,他开始意识到不是重生了就能抹掉一切过去的痕迹。 第21章 担忧 记者在那一刻露出的欣喜表情被艾伦捕捉,或者说对他来说察言观色已经是融入骨血的本能。 艾伦不着痕迹看一眼顾秋昙,那眼神里的警告也都带着柔和温暖的情绪。 顾秋昙心里突的一跳。 他看见艾伦自然地扶稳记者递来的麦克风,轻笑道:“您看起来像个新人?” 那记者愣了一下。这场采访的节奏似乎在这时候就已经被艾伦带走了。 “嗯……嗯。”记者磕磕绊绊地答他的话,半晌才调整好状态,“恭喜夺金。您对您的对手们的表现有什么评价吗?” 顾秋昙听到这个问题时瞳孔微微放大了,他总觉得这就是个不走心的例行提问。 艾伦显然也这样觉得,似笑非笑地扫了记者一眼,一撩垂到眼前的碎发:“他们都很优秀,顾秋昙和森田柘也都有3a,很荣幸能和他们站在同一个赛场上竞争。” 森田柘也站在他身边,睫毛轻颤。 这些夸奖的话当然是个很圆融如意的套话,被艾伦说出口时却还是会让人心暖。 顾秋昙抬起头看了艾伦一眼。艾伦却已经又温和从容地看向那位记者等待下一个问题了。 他看起来对这些采访游刃有余——国外的贵公子会习惯采访吗?顾秋昙不知道。 他似乎从来都不知道艾伦在俄国怎样生活。 他的思绪被下一个问题打断,那个记者图穷匕见般的提问像一把长刀,把他钉死在领奖台上:“您对今日下午,韩国女子单人滑选手权秀英控告教练对未成年进行性骚扰一事的看法是?” 顾秋昙如坠冰窟,类似的问题他也曾经听到过。 那年他也十三岁。记者堵在他入住的酒店门口,质问他对旧事的回忆。 长枪短炮下他被拷问到几乎在镜头前落泪,整夜整夜地失眠,神经质地发抖,害怕站到镁光灯下的每一个时刻。 包括冰场。 可他听见艾伦轻笑了一声,说得笃定:“这问题放在这里,不合适吧。” “还请您回答。”记者执着地重复了一遍。艾伦懒懒地低着头拨了一下金牌上穿着的丝带,轻轻冷笑一声:“只怕我敢说,您不敢听。” 在权势与财富里长大的蓝眼睛美少年平静地看着镜头,轻描淡写道:“是我让人劝她报警的。” 一片哗然。 包括顾秋昙和森田柘也,他们愕然地看着艾伦,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权秀英和他在这场世青赛之前从未见过面。顾秋昙无比确信这一点。 “有什么好惊讶的?”艾伦轻声道,安抚似地望了顾秋昙一眼,顾秋昙偏过头避开艾伦的目光。 “我以为让受害人报警,用法律还她公道应该是我们的共识。” 顾秋昙愣了一下。这句话艾伦曾经也对他说过,可他那时候还太小,胆怯且懦弱。 但这一刻,艾伦在镁光灯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一个完整的循环终于落成。 他们救下了另一个可能的受害者吗?顾秋昙不知道。 可至少,至少…… 顾秋昙没有显露出异样的神色,但瞳孔微微扩大,有一种空茫的意味。 他在想什么?不经意间看到他眼睛的记者心想。他看起来在走神。 有记者拍下了这张照片,并模糊因果配上“顾秋昙对艾伦.弗朗斯心存嫌隙”的标题。 不过这当然不是顾秋昙会关心的事,他更关心采访何时结束。漫长的采访时间让他坐立难安。 这还得归功于艾伦小时候对他偶然间说出的一句吐槽。 “采访这种东西……”那时候的艾伦脸颊上还带着儿童稚气的软肉,真正如橱窗里洋娃娃般秀美,阳光斑斑点点地透过树叶的间隙落下来,“不过是又一种‘胡乱说话的茶话会’。” 那时候他的蓝眼睛还一碧如洗,没有沾上灰调的蓝澄净而温柔,水晶似的,似乎一眼就能望得到底。 顾秋昙懵懂地看着他,这话过去的艾伦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又可能因为当时的他们还年幼,艾伦随口的一句吐槽并不会被任何人放在心上,只会被当做童言无忌。 但顾秋昙知道他是实在厌烦采访之类的事。 尽管艾伦对于那些圆滑的官腔套话信手拈来,张口就能说出漂亮到别人挑不出错的内容。 可太累了。 在镁光灯下保持着完美优雅的仪态,说着千篇一律的话…… 顾秋昙仿佛又听见了那一日艾伦埋在他颈窝里时吐出的叹息。 第24章 采访的时间很快过去,他们在聚光灯下留下合影,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勉强挤出的笑容——不笑又不知道会被怎样编排。 可那天晚上,顾清砚回到酒店的房间时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艾伦.弗朗斯突然高烧不退。 怎么会……顾秋昙愕然地想着。俄罗斯这次参加世青赛的选手有三个,其中艾伦.弗朗斯是技术最优秀的选手。 或许也可以说是体格最好的。 怎么会倒在自由滑之前呢?顾秋昙匆匆忙忙地披上外套,在顾清砚焦急的“你要去哪,明天还要比赛!”的声音里冲出了房门。 可他其实不知道艾伦这次住在哪个房间。他只知道俄罗斯队在他们楼上。 不过他上了楼就知道了。艾伦在俄罗斯队很受欢迎——因为他的射击技术,因为他能够给出的财富或者是因为他确实很擅长滑冰。 顾秋昙跟着那些淡金色头发的小选手找到了艾伦的房间。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或许是因为视线太灼热,有个男孩操着毛式英语邀请他进去。 他挤到艾伦床边。高烧让艾伦的脸颊蒙上了病态的红晕,碧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有点吃力地撑着床,抬眼看过来:“……谁来了?” “是我。”顾秋昙轻轻道,伸手过去拉住艾伦的手。他的手也是热的。艾伦茫然地睁着眼睛看向顾秋昙,睫毛颤了颤:“……阿诺?” 他的声音很轻,羽毛般在顾秋昙心上搔了一下。 “我在。”他轻轻道,晃了晃艾伦的手,“我看着你。” 一滴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从艾伦眼眶里滑落。艾伦挪了挪身体靠过来:“不要走……” 艾伦想,是又在做梦吗?可梦得好真实。 他微微闭上眼,高热带来的急促呼吸慢慢被控制着拉长到稳定。 他说:“阿诺,今天来陪我,好不好?” 顾秋昙在他床边坐下,对上其他选手好奇的目光,腼腆地一笑:“我是他的朋友。” 他说的是俄语,发音很标准,标准到让那些选手有些意外。有一个孩子对他说:“你的俄语说得真好。” “谢谢,你也是。”顾秋昙莞尔,没注意到自己这话说得多么荒谬。他只是抓着艾伦的手,忽然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 “他是俄国人。”艾伦侧过脸小声道,“您好歹夸点别的呢?” 顾秋昙的脸颊腾的一下也烧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倒看不清楚:“你怎么还不睡啊……不难受吗?” 他自然地揽过艾伦,轻拍他的背:“睡吧,我在呢。……明天还要比赛,您……” “不退赛。”艾伦答得利落,顾秋昙反而愣了一下。 可他烧得这么厉害…… 顾秋昙的话噎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艾伦闭着眼睛,睫毛细细地颤抖,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退赛。” 他想和顾秋昙一起在冰场上一起跳一支舞。 但如果退赛的话就没办法参加表演滑了。 在顾秋昙之前,他的教练已经询问过他是否要继续参赛。 那时候艾伦才刚刚开始发烧,没有人想到会烧得这么凶猛。 可没有人能替艾伦做决定。 “那你想怎么办呢?”顾秋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艾伦,我们还有很久的以后。” 艾伦却忽然颤栗起来,他眼圈也红了,说话时却仍旧平静:“……很久的以后?” 那声音听着平静,却似乎隐约被哭腔和颤意浸满。 真的会有以后吗?艾伦惶恐不安地想,他们真的有改变什么吗? 顾秋昙的手轻轻覆上艾伦的眼睛,他转过头看向守在房间里的阿列克谢教练:“劳烦您给我的教练打一个电话,告诉他我今晚不回去了。” 会被传染吗?那一刻顾秋昙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艾伦,睡吧。”他轻轻地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别怕,我陪着你。” 艾伦睁大了眼睛,看见顾秋昙掀开了一小块被角钻进来:“出点汗就好了……” 微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他听见顾秋昙吸了一口气:“……天啊,怎么烧得跟炭一样,您没吃退烧药吗?” 艾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很苦,不要吃。” 顾秋昙只能看着他无奈地笑起来,抬手一指点在艾伦的额心:“这会儿怎么这么娇气。” “……没有。”艾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本能地往顾秋昙身上贴了贴,“就是不想吃药……这点病吃什么药,明天就能退烧了。” “嗯?”顾秋昙哼了一声,把艾伦抱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背脊抚摸,“明早起来要还是烧着就得吃药了,我可不想听到你被烧出脑损伤……” 艾伦只是看着他,半晌乖乖地点了头。 顾秋昙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知道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艾伦拍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见艾伦一双眼睁得极大:“你什么时候来的?” 作者有话说: 偷偷猫塑一下小艾伦……没有很猫塑。 第22章 低烧 “我昨晚就在了。”顾秋昙看了他一阵,轻轻道,“怎么?不欢迎我了?” 艾伦一愣,昨晚高烧时模糊的记忆涌上来,又想起那时抓着他的手坐在他床边的人——原来不是他烧迷糊以后的一场梦吗? 他脸颊本已经不像高烧时那样红,这时候却又涌上血色。顾秋昙抬手搭了一下他的额头,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还烧着……” 一声敲门的轻响打断了他们的话,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床了吗?” 艾伦手忙脚乱地一撑床,还残留的余热仍旧烧得他脑子晕晕乎乎,手上一软反而一骨碌滚到顾秋昙怀里,雪白脸颊上浮现出恼羞成怒的红晕。 顾秋昙轻推了他一下,没多用力,倒更像是嬉闹一样的力度。 艾伦却没再动了,趴在他怀里,蔫蔫道:“等会儿再去开门吧。” 顾秋昙递来一个疑问的眼神,轻拍艾伦的背脊:“怎么了?” “让我趴一会儿。”艾伦的声音难得带上了点无力,隐隐有点撒娇的味道。 顾秋昙自然地把他环到怀里,小声道:“那再睡一会儿?” 但手机的铃声让这个提议变成了一种不可能。门外的老人似乎意识到敲门不会得到回应,索性换了种联系方式。 艾伦懒懒地抬眼示意顾秋昙把手机递过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疲倦地半闭着,长而卷的睫毛轻颤:“是我教练的电话?” “不知道,或许是。”顾秋昙摸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秉持着非礼勿视的态度径直交给了艾伦。 艾伦几乎要气笑了。他正发着烧——低烧并不比高烧好过,反倒更磨人——哪有力气能拿稳手机? 他的呼吸声又轻又浅,没有昨晚那样急促,但仍旧不那么正常。手上使不上劲,艾伦只能就着顾秋昙的手去看来电提示:“是他,接吧。” 他强迫自己撑起身体,嗔怪般瞧了顾秋昙一眼,哼道:“或者你现在去给他开门。” 疾病反而让艾伦显出一种平日罕见的生动,像人偶被注入了灵魂,又像是面具之下的真实在无意中展露了冰山一角。 顾秋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松开搂着艾伦的手,一手挂断来电:“你再躺会儿。” 艾伦听话地从顾秋昙身上滚了下去。他给艾伦掖好被子,轻盈无声地踩到地面上,趿着拖鞋到门口拉开旅馆沉重的大门。 阿列克谢看到他时一怔,一张脸绷得格外严肃,但也没想着往里瞧上一眼:“我以为您已经回去了?” “没呢。”顾秋昙同样保持着严肃的神情答道,“艾伦还有点低烧,您要不进去看看他?” “辛苦了。”阿列克谢看他一眼,“您……” “我要回去和我教练见一面,下午就要比赛了——”顾秋昙话说到一半,肩上被人拍了一下,后颈冒起薄薄的鸡皮,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看到不知何时走到他背后的艾伦。 那张秀美的脸半掩在阴影里,半闭半睁的蓝眼睛蒙着一层水膜。轻缓的气流吐在顾秋昙颈后,像有条蛇在舔他。 顾秋昙看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半真半假又无可奈何地抱怨道:“好啦,艾伦,你还病着呢……还打算再躺会儿吗?” “不。”艾伦干脆道,顾秋昙这才注意到艾伦脸上似乎有着水痕,晶莹的水珠顺着他脸颊的弧度滚到下巴,然后坠下。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腰上多了一道环抱的力度,低头看见艾伦交扣在他腰前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乍一看显得格外矜贵,几乎看不出那是一双握过枪的手。 带着低烧的温暖脸颊贴到他颈侧,顾秋昙听到艾伦小声道,带着撒娇般的哼唧声:“能不能不走……” 顾秋昙心里一软。 可他必须离开了。他已经看到了顾清砚。 第25章 他心一横拉开了艾伦揽着他腰的手,轻轻道:“我们下午赛场见,你要好好休息,生病的时候比赛很容易受伤。” 他没有劝艾伦不要那么拼。 他知道没有人能劝得动艾伦。 下午他不出意外在热身室里看到了艾伦。艾伦额上还绑着一个冰袋,脸颊红扑扑的。 顾秋昙想,这好像是艾伦登上赛场以来第一次完全没有化妆。不过艾伦的状态也容不得他再上妆了。 这件事在六分钟练习时被那些冰迷们发现了——那时候艾伦已经把冰袋从额头上拿了下来,然而持续的低热仍旧把他的脸颊蒸出异常的通红。 顾秋昙的目光仍旧控制不住地落到艾伦身上,蹬冰压步的同时也在关注着艾伦的动作。 他试着跳了一个3lz,起跳的时候错刃了。可还没等他再做一个跳跃纠正,观众席上传来惊呼声。 他心下一突,倏地转过头去。 艾伦跌在冰上,手无力地撑着冰面,挣扎着在站起来。 外界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艾伦那双眼睛仍旧有着色彩。那一抹烧着顾秋昙的眼睛的执着像倒卷上岸的海潮,几乎把他淹没。 那一刻他指尖几乎麻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木僵挟着久违的驳杂混乱的情绪一起涌上来,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到底在那个位置上呆站了多久。 他在另一阵掌声中回过神,看见艾伦跳了个很漂亮的3lo。他恍然,意识到这不是他悲剧人生的复刻。 艾伦轻盈地落到他身边,顾秋昙却不敢久留。 艾伦从来不在意那些无用的舆论。他十二岁就能在树大根深的家族里得到广泛认同,靠的从来不是他人言语。 但顾秋昙显然在乎。他哑然失笑,看见顾秋昙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一个飘逸的3a+3t,仿佛他真的长出了翅膀。 顾秋昙落冰后回头看了一眼艾伦,眼里的担忧犹如实质,浓稠到艾伦甚至一点点收敛了笑意。 他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顾秋昙的不安从何而来。那来自另一段人生的经历在顾秋昙身上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 可他也明白,想要抹掉那些伤痛,让顾秋昙一身轻松地享受在冰场上驰骋,绝不是他短暂的陪伴和辅助能够做到的。 顾秋昙得自己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 顾秋昙自己也心知肚明,牟足了劲在冰场上跳了一个又一个3lz,他错刃的次数并不很多。但顾秋昙的状态显然会被那些失误影响到。 在又一次失误后顾秋昙一蹬冰滑到了冰场边缘,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艾伦甚至能感觉到那疲惫跨越了大半个冰场。 森田柘也却有意无意地在艾伦面前晃。这位日本选手从他面前起跳的3a跳得很高,可落冰时却摔得像个滚地葫芦。 艾伦平静地扫了他一眼,移开视线。 奇怪的人,没必要为他影响自己的练习。 顾秋昙注意到艾伦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抿紧了唇。他并非没有在病中上过赛场,持续低烧会导致肌肉酸痛,对花滑运动员的影响巨大。 艾伦擅长的更偏向点冰跳,而点冰跳对腿部力量的要求会更高。可肌肉酸痛时的发力会出现差错,大大提升了在跳跃时受伤的可能。 顾秋昙嘴唇轻轻动了动。 他想劝艾伦还有机会,还有一次世青赛。可他开不了口。 他没有立场去劝说,留在赛场上是艾伦自己的意愿。他应该,也必须尊重他。 漫长又短暂的六分钟终于在煎熬中过去了。冰场上只留下在短节目时排名第六的选手,那是个俄罗斯人。 顾秋昙昨晚在艾伦房间里看到过他。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名字。 “representing russia,mikhail lebedev。” 米哈伊尔。他前生从未注意过的一个名字。 顾秋昙甚至想不起来他为什么会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米哈伊尔滑得非常好,无论是滑行还是滑表都足够出色。他看见艾伦在节目结束时在为他鼓掌。 唯一的问题是,他没有3a。 能够进入最后一组的选手几乎都是五种三周全,有2a的选手。米哈伊尔和艾伦并不是一个教练的学生,甚至并不在一个冰场训练,可那天他也在艾伦的房间里为艾伦鞍前马后端茶倒水。 虽然艾伦那时候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一口都没有喝就是了。 在这位年轻男单下场时顾秋昙注意到他向艾伦望去了满含担忧的一眼—— 他的自由滑总分是135.08分。不算很有竞争力的一个分数。顾秋昙就着顾清砚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等待着下一个选手的节目开始,眼角的余光瞥到艾伦轻按着额头,看起来很难受。 可顾秋昙已没有时间再去和艾伦谈论这些了。他要去候场了。 另外两位选手一位是加拿大籍的奥维斯,另一位是伊力亚斯,都是他熟悉的面孔。他们的发挥也一向非常稳定——稳定地落后于艾伦.弗朗斯和森田柘也,但比米哈伊尔要高一些。 顾秋昙只匆匆看了一眼他们的总分,掀开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一蹬冰滑到赛场中央—— “representing china,qiutan gu。”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各位久等了——明晚还有一篇敬请期待!请大家多多地用评论鞭策我 第23章 金牌 顾秋昙清楚,这是一场赛季的结束。 他必须把这场自由滑做到完美。 可完美谈何容易,一场自由滑四分钟,即使是体能最优秀的选手也绝不敢说自己能在把大半跳跃压在后半段的时候保证零失误。 但顾秋昙想试试。他想要世青赛的金牌。 尽管他知道这并不容易。艾伦和森田柘也都并不是好相与的对手,哪怕艾伦现在还在生病,哪怕森田柘也没有办法在比赛里同时放两个3a。 在音乐响起的一刹那,那些纷杂繁复的情绪都被他摒弃,只剩下纯粹的对于表演的热爱。 去享受这次比赛吧。顾秋昙想,享受追求完美的过程,会比追求胜利更幸福吗? 他动了。满场的观众都注视着他,他在冰场上跳舞。 是的,跳舞。 那一点曾桎梏他的生涩消失了,顾秋昙的舞蹈动作泼洒着浓烈的情绪。音乐是宁静的,他的动作也是克制的,然而每个人都能从他的肢体与眼神中体会到悲伤。 他在悲痛什么?看着他的森田柘也想问,看着他的每一个观众都想问。 他还没有十四岁,他的悲痛从何而来?他的压抑从何而来?旋转,旋转,他在灯光下美得像一幅画,睁着眼,眼神却空茫又无力,仿佛已经在某种难以抵抗的重压下破碎。 在观众席上,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坐在后排,眼圈发红。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狼狈地侧过脸捂住双眼。 他在暗示什么? 权秀英想,他在说,不要后悔。 有太多太多人因为羞耻,因为恐惧而失去了最好的发声时机。 五年前在俄国,有一位教练,被许多受他侵害的、被他骚扰的孩子和他们的家长联合控告。她并不知道在那一次案件中对方的具体刑期,但听艾伦说,他不会再有出狱的机会了。 她当然不会奢望她的控告也能有这样的结果,可那一刻她总觉得艾伦在暗示她什么。 艾伦听到她的问题,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我还需要暗示您做什么?您应该很清楚怎样做对您才是真正有利的。” 可权秀英总觉得他那时候快要碎了,就像这次表演的顾秋昙一样。很克制,可哀伤还是控制不住地从他们的眼睛里流淌出来。 顾秋昙已经结束了他的旋转,3lo起跳时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点冰的脆响像一个信号。 权秀英恍然回过神来,顾秋昙的编排步法滑得也很克制,滑速并不算快,但用刃足够克制,甚至像在躲藏什么。 但顾秋昙并不知道观众心里的念头,他只是完全浸透到了他的情绪里。 隔世的苦痛从未消融,他在这次表演里重新揭开曾经忽略的旧伤,淋漓的鲜血泼洒下来。 攻讦,辱骂,砸碎在他身上的鸡蛋和烂番茄,不断闪烁的镁光灯…… 他似乎仍旧困在那一天,困在他终于有勇气说出曾经有人借着训练的名义肆无忌惮地伤害他的那一天。 他的跳跃轻盈如飞,旋转时带起的风也鼓着他的衣袖,那让他看起来仿佛真的生出了翅膀。 艾伦看着他,知道他此时的状态并不正常。这场节目的编排被顾秋昙临场改过了,虽然没有变化跳跃的构成,但…… 他看见顾秋昙在节目的最后扑倒在冰上,低头去吻冰面,曾经仰头坠下的那滴泪如今也掩藏在阴影里。 这场表演成为了顾秋昙的第一个代表作。 未来有无数冰迷前仆后继地在各大网站上寻找这一场比赛的视频,而在那时,这场比赛也是震动的。 第26章 顾秋昙之前没有接受采访,但他用表演表明了自己对权秀英的支持。 这场表演的分前所未有的高,技术分81.55分,内容分被打到了65.96分,总分为147.51分。 加上短节目的78.93分,他的总分达到了226.44分! 顾秋昙看到这个分数时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他做到了? 他如坠梦境,看向顾清砚。顾清砚笑起来:“看我做什么!——小秋,你这次做得真的很好。” 顾秋昙低下头抿了抿唇,露出一个腼腆安静的笑。 森田柘也上场之后的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没有特别出众的发挥,但也没有崩盘,总计144.76分。 可当艾伦最终上场时,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 带着担忧的,不安的目光烧得艾伦不得不抬头回应,在镜头下他用口型无声道:“没事,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有个屁数。顾秋昙忍不住想,真有数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强撑着上场。即使他是俄罗斯青年组最有竞争力的选手,但没有人能在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能够完美地完成节目。 比赛还没开始,艾伦先脚下一滑,在冰上跌了一跤。顾秋昙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突突地直跳,跳得他喉咙只剩下窒息的痛意。 他突然很想冲上去把艾伦从冰上拖下来,按在凳子上或者直接一步到位按进被窝。 可他不能。 艾伦摇摇晃晃地从冰上爬起来,冷气让他的脸有些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教练,摇了摇头。 这就是还要坚持的意思了。 顾秋昙心里五味杂陈,第一次那么厌恶艾伦性格里的倔强和好胜。 他的比赛开始了。 出乎意料,艾伦的滑速并没有因为发烧导致的肌肉酸痛下降太多,步法和旋转仍旧到位——只不过旋转的轴心有些不稳,旋转的定级打到了3级,goe是0。 黑发蓝眼的少年昂着头,没有上妆的脸蛋透着种病气,可虚弱没有影响他的表演。 他生活的环境注定他比任何一个选手都更适合演绎这个节目。俄媒在他第一次走上赛场时曾写下这样的报道。 艾伦的目光扫过来时顾秋昙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慢了一拍,仿佛是节目里扮演的角色活生生走出来。 他对权势的认识一向稀少,唯一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艾伦带他前往俄罗斯定居之后。 那年他罹患严重的心理问题,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昼夜又轮转过几回。按正常的申请流程,他是不可能有机会在国外定居的。 但艾伦带他走了,建了一座庄园把他藏起来——除了福利院的顾玉娇和顾清砚母子,没有人知道顾秋昙去了哪里。 那一刻他才知道他和艾伦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分隔在两个世界。曾经萌芽的爱慕在浑浑噩噩中被他掐灭。 可他总仿佛记得,那时候的艾伦在他病得最严重,大段大段的记忆融化成空白时也来看过他。 艾伦飘然转身,起跳,下一刻就摔了一个3f,但这次的用刃是正确的。 艾伦一骨碌爬起来,前所未有地冷静。顾秋昙想,他或许从来没考虑过在这次比赛做到clean。 下一秒艾伦就验证了他的想法。他调整了节目的构成,把三连跳换到了节目的前半段。他做二周跳时很稳定,跳最后一跳时举了双手。 难度姿态为他换来了加分。顾秋昙舔了舔下唇,顾清砚立时给他递了水杯。 顾秋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润过唇就搁在一边。 顾秋昙比赛结束时接到了观众送他的花束,他在艾伦自由滑过半时拆开了那几束花,抽了几枝开得最美的,用小丝带扎起来。 艾伦后半段摔了一个3lz,但从他的神情上来看他根本没有在意这次摔倒。 他当然不会在意。他拿到了足够多的加分,俄裁仍然在捧他。 顾秋昙知道,艾伦更加清楚。 可当他谢幕,顾秋昙还是站起来,把那束花抛了下去。 艾伦倏地一回头,滑过来捡起这束花——这花束并没有比其他的更漂亮,小小的一束,配色也显得很滑稽,可艾伦只捡了这一束。 他这场自由滑的分数不会太高,可他仍然笑着,嘴唇张合,无声地向顾秋昙道谢。 顾秋昙偏过脸,脸颊微微发红。艾伦的自由滑总成绩是141.53分,总排名跌落到第三,自由滑排名也是第三。 看到成绩的那一刹,顾秋昙甚至是有点为艾伦难过的——尽管他知道他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艾伦那样的裁判缘。 他的目光和森田柘也的目光在空中交接了一瞬,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但艾伦显然对此并不知情,他下场的第一时间就被阿列克谢又“啪”的一声在额心贴了一张退烧贴,愣在了原地。 到颁奖时顾秋昙和森田柘也看了他一眼齐刷刷地捂住了嘴发出了很轻的一声没憋住笑的气声。 艾伦平静地瞥了他们一眼,抬手按了按自己额心:“想笑就笑吧,不用这么憋着。” 顾秋昙勉强绷着一张严肃的脸指了指在场边拍摄的摄像师:“那怎么行,现在还在录像呢……” 艾伦看了一眼摄像师,呆呆地“哦”了一声,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等会儿,我们这是直播吗?” 顾秋昙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半晌才顺过气来小声道:“那不然呢。” 艾伦仿佛听到了晴天霹雳,第一反应是赶紧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于是观众席上也开始慢慢爆发出一阵笑声。 就连站在一边等待颁奖的官员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考试,先睡了。明天在车上补更新。 二编: 艾伦:天塌了,可以给我个地缝让我钻进去吗? 下次更新完就要开下一个赛季了hhh 第24章 赛后 艾伦淡淡地扫了一眼观众席,摄像老师忠实地记录下当时艾伦微微皱眉时湿润的眼睛。他瞥向观众席时的目光是冷的,观众们却总觉得心上好像被毛绒绒的爪子挠了一般痒。 顾秋昙看着他,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像在万人瞩目下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艾伦若无其事地收回眼,总觉得自己烧得更厉害了,藏在黑发下白玉般的耳垂都被染得发红。 他是第一个上领奖台的选手。从容,优雅,似乎并没有觉得拿到铜牌是一个值得难过的事。 然后是森田柘也。最后才是顾秋昙。 实际上顾秋昙不喜欢站在他俩中间拍照。 准确来说,是不习惯和森田柘也并排站着。 但顾秋昙坚决认为他会有这种想法绝不是因为森田柘也是日本人! 不过确实是会不习惯的。 顾秋昙很少和不熟悉的人站在一起,尤其是这种必须要露出笑容表现友善的时候。 在他的生活里,他经常被同队的陌生队友说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这完全是他天生唇角下垂,不笑的时候看起来会格外严肃导致的一个误会。 但即使是在这一年的训练生活中熟络起来,那些队友对顾秋昙的评价依然是:不热情。 森田柘也显然并不知道这些事,他脑子里似乎天然对别人的情绪少一根筋。当韩国的冰协官员们给他们戴上奖牌时他忍不住盯着那枚银牌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奢望自己能够在这次比赛里夺金。 不论是顾秋昙,还是艾伦.弗朗斯,他们都有着稳定输出3a的能力,甚至是在自由滑里稳定地完成两个3a。 不过等到了成年组,他们可未必能赢。 森田柘也在世青赛之前已经开始训练四周跳了,并且已经有成功落冰4t的经历。 只不过因为4t的成功率不高,他没有在这个赛季的结尾把这个跳跃拿上正式的赛场。 被摄像头对准时顾秋昙的神色明显变得拘束了起来。他并不习惯采访,就像艾伦说的,采访是一种“胡乱说话的茶话会”,在镜头前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早就领会过记者的笔有多么鬼斧神工,能颠倒黑白,为他招来许多祸事。 他回答时中规中矩的,乖巧地垂着眼:“对于我的对手们,我始终认为他们是可敬的。” 他左右看了一眼艾伦和森田柘也,目光在艾伦额上停顿了一会儿,轻声道:“他们身上有我应当学习的优秀品质。” 但问题总不都那么温柔,记者们渴望从他嘴里挖出一些劲爆的消息。他们问他:“你今天似乎非常关注艾伦.弗朗斯选手?为什么呢?你会觉得他的病情对你有利吗?” 艾伦被记者忽然在采访里cue了一句,抬头看过来。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平静到有些空茫,极冷的一眼仿佛能用视线把对方的心剜出胸膛。 记者的呼吸一窒,几乎以为自己意图引诱顾秋昙说出一些不应当在台前说的话这件事在艾伦面前显露无遗。 第27章 可不过须臾,艾伦就懒懒地收回了目光。顾秋昙听到问题时也怔住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他几乎动了反问的念头,下一秒就被压下。 他勉强地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是,我很关心他。” “他是我的对手,也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他早日康复——我很期待和他的下一次比赛,也很希望他并没有因为生病影响到这次比赛的发挥。” 记者听到这话时甚至有些失望,但也只能退后。 一场采访下来,不论是顾秋昙还是艾伦,又或者是森田柘也都感到身心俱疲。 但森田柘也看向顾秋昙和艾伦时困惑地皱了皱眉道:“他们怎么都追着你们俩问?” 艾伦坐在一边,疲倦地闭着眼睛,听到森田柘也的问题才懒散地一掀眼皮:“您要是也贴着退烧贴上颁奖台,他们也会这么追问你的。” “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顾秋昙看向森田柘也,嘴唇微微一动,“新闻嘛……越劲爆越好——该说我运气真好吗?” “嗯?”森田柘也哼了一声,看向顾秋昙。顾秋昙正要说话,艾伦揉了揉太阳穴道:“他昨晚偷偷溜到我的房间来了。” 森田柘也的脸色一片空白,几乎被这个消息炸得不知道天南地北。 他愕然地看向顾秋昙。顾秋昙感受到他的目光,一挑眉:“怎么?你不会到今天比赛前才刚知道艾伦生病了?” 他问得自然,甚至带着点挑衅的语气,气得森田柘也脸通红:“谁跟你一样天天盯着艾伦.弗朗斯的事啊,你是私生饭吗!” 顾秋昙看他一眼,语气怪怪的:“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朋友生病了你都不关心啊。” 艾伦懒懒地抬眼看过来,但显然在状况外,并不觉得他们的争吵和他有关。他打了个哈欠小声道:“你们声音轻点,我有点困了。” 顾秋昙和森田柘也齐刷刷地噤声,艾伦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我睡了,你们记得好好相处。” 顾秋昙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森田柘也更是忍不住弯下了腰。不过他还是把笑憋进了肚子,调侃道:“好了,我们的太子殿下,您安心睡吧。” 艾伦刚闭上眼,顾秋昙和森田柘也立刻划好了楚河汉界,双方齐刷刷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对方。 顾秋昙想,好一个谄媚的奸臣。 森田柘也想,整天追着艾伦跑,什么私生饭行为。 艾伦一觉睡醒时看到的就是森田柘也和顾秋昙一人一边离得仿佛十万八千里一样远。 他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你们还在闹矛盾吗?”他茫然问道,手伸进外套的口袋摸了摸,摸出两块紫皮糖,“来,吃糖。” 顾秋昙和森田柘也又沉默,半晌,顾秋昙摇了摇头:“不了,我教练要是知道……” 他打了个寒战。 “您不要随便给别的选手吃东西。”森田柘也看着艾伦,轻声道,“万一出了问题,您会被牵连的。” 艾伦假装不在意地把糖又放回了口袋,轻咳一声:“那我们明天……” “晚宴的事吗?”顾秋昙立即接过艾伦的话,森田柘也被这出变脸惊得一愣,“还是表演滑?” 他担心地看着艾伦,让艾伦甚至有些不太想继续说下面的话了。 半晌,他听见艾伦叹了口气:“……阿诺,您不要把我当瓷娃娃。” 我只是发烧了,又不是腿断了。艾伦想,没有注意到自己语气里藏不住的纵容。 顾秋昙却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藏着的无可奈何,心下雀跃,笑意就染上了他的眼睛:“好,不拿你当瓷娃娃——你这次表演滑打算滑什么?” 艾伦却卡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他原定的表演滑节目是《天鹅湖》。 可他现在突然不太想滑这套节目了。 半晌,他平静道:“我想和你一起表演。” 顾秋昙一愣,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 为了临时训练,顾秋昙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但当他打开酒店房间的门时,艾伦已经坐在他房门对面。 听到开门声,艾伦抬起头看向顾秋昙,“啪”的一声合上了书:“我自己给你编了一段,我们先去吃早饭,然后去场馆里尝试一下?” “好。”顾秋昙轻轻点了点头,“你退烧了吗?” “嗯。昨晚退的。”艾伦把书搁到自己身边的小包里,望着顾秋昙,轻轻笑起来,“放心,我体质很好。” 这话说得有些炫耀的味道,不过顾秋昙也没有戳穿艾伦翘尾巴的行为。 “那我们走吧。”他话音刚落,顾清砚就从房间里探出头。 “你们真准备临场换表演滑节目啊?”他有些惊讶,却也知道这两个孩子都很有主见,不是会因为教练的话改变主意的人,也没打算问他们原因。 艾伦却乖乖地向他点了点头:“是的。我想和顾秋昙一起完成一次节目——只安排了两个单跳,不会让他受伤的。” 顾清砚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艾伦一眼。自打顾秋昙进入国家队训练以后,他对艾伦的真实家世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那种豪门家庭出来的孩子,从少年时就得到财富和权力的滋养,大多不会有和人解释的习惯。 对他们来说,他们的话就是命令。其他人只需要知道,并且执行。 但这一刻他看着艾伦脸颊上乖巧的笑,竟仿佛有了种受宠若惊的情绪:“嗯……我知道,你们去吧。” “谢谢哥。”顾秋昙说,冲顾清砚露出了一个笑,“哥,放心好了,艾伦不会把我卖了的。” 顾清砚忍俊不禁,点了点头:“好的,知道你也迫不及待了。好好玩,玩得开心。” “嗯嗯。”顾秋昙几乎是敷衍地回答了顾清砚的话,拉着艾伦就要走。 “……你轻点,手腕要被你拽掉了。”艾伦轻轻道,“昨晚权秀英联系我了。” 顾秋昙倏地刹住脚步,艾伦预料不及,一头撞到顾秋昙身上,似真似假地抱怨了一句:“你怎么突然停下来啊,撞得我有点疼。”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下次更新能开新赛季,看来得等下下次了qwq 艾伦:好朋友吃醋了怎么办? 还是艾伦:摸糖。 小顾:……你不要谋杀我的嗓子。 ↑因为外国人口味很甜,我以前吃改良版马卡龙被甜得嗓子黏住 艾伦个人口味又是偏好甜食的类型(因为我们艾伦小时候太苦了),对小顾来说确实和谋杀差不多hhh 第25章 表演滑 “她联系你做什么?”顾秋昙转过身,轻轻道。 他的目光平静而澄澈,可艾伦总觉得下一秒泪水就会沾上他的睫毛。 “打官司需要律师。”艾伦看他一眼,十指在腹前交叉,“您以为她是为了什么事来找我的?” 他眯了眯眼睛,说话的语气格外凝重:“虽然在俄罗斯十四岁确实可以结婚……但这好像是女性的合法婚龄?” 顾秋昙脸颊顿时红了,说话的语气仿佛被艾伦戳破般有着恼羞成怒的味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红什么?”艾伦反倒很奇怪地看了顾秋昙一眼,语气微妙,“我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吗?” 顾秋昙看见艾伦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他的眼神透着种很新奇的劲儿,更显得他思想龌龊。 艾伦,你到底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顾秋昙羞愤欲死地捂住脸,小声道:“谁说结婚的事了?!啊?谁在乎这个了!” “那你为什么好奇她联系我的原因。”艾伦迷茫地看着顾秋昙,眼里的疑问几乎凝聚成了一个实体的问号挂在他脑门边。 “再说了,你就这么肯定我喜欢女生吗?”他促狭地一笑,语气轻快。 那不然呢?顾秋昙的眼神显然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俄罗斯是出了名的恐同大国,有激进的人甚至当街殴打同性恋者。 艾伦这时候跟他说这话,也不怕被俄国人民知道了之后砸西红柿和臭鸡蛋…… 顾秋昙漫无目的地想着,思绪越来越歪。 “好啦。”艾伦踮起脚轻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试探一样地调侃道,“总想这么多做什么,搞得好像您喜欢我一样……” 顾秋昙的脸颊更是红得仿佛要滴下血来,喃喃道:“不能早恋。” 艾伦忍俊不禁地笑起来:“好好好,不早恋。那你现在要和我一起去冰场吗?” “去啊,干什么不去。”顾秋昙当机立断道,“她和你约在冰场见?” “嗯。”艾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不会以为她是约我私下单独见面吧?” “没有。”顾秋昙本能地反驳,有些心虚,脸颊上的热度过了很久才慢慢退下来。 到了冰场,顾秋昙很自然地拉着艾伦往更衣室走。他的脑子里滑冰似乎总是第一位的。 第28章 还是艾伦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想起来艾伦和权秀英有约。顾秋昙转过头看他:“你们是约了先聊?” “嗯。”艾伦淡淡地发出一声鼻音,闷闷的,“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有啊,我没有不高兴。”顾秋昙一边说着,嘴唇抿得很紧,“您去和她聊呗,我有什么立场拦着您啊。” “阿诺,醋缸子翻了哦。”艾伦狡黠一笑,抬手戳了戳顾秋昙的脸颊,“好了,我去找她,十分钟。” 他跑出去,消失在人群里。顾秋昙不知道他和权秀英十分钟里聊了什么,但十分钟后,艾伦准时回到了他身边。 等到权秀英诉教练侵害未成年一案开庭,顾秋昙才恍然意识到艾伦在那天离开的十分钟里,为全秀英铺了怎样的一条路。 那是一条康庄大道。 至少能保证她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还能正常地去投到其他教练门下,继续她的滑冰生涯。 顾秋昙和艾伦在冰上泡了一整个上午,不断反复地排练他们想要的节目效果。 艾伦是在他原定的《天鹅湖》表演滑上修改做出了这套双人滑的节目,主导这场训练的毫无疑问也是艾伦。 其实比起双人滑,这套节目更像是加了跳跃的冰舞。他们不会尝试抛跳,对他们来说,抛跳是一个很少接触到的技术动作,如果出现意外,对他们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捻转,side by side的2a,单跳3s……他们一个个点确认在表演滑时应该注意的点位。滑行时风拂过他们的脸颊,一次又一次双手交握又分开。 他们用了一个上午打磨默契。 当他们戴着手套,手牵着手地出现在冰场上时,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艾伦的表演滑原定的风格是白天鹅,那身考斯滕纯白无瑕,贴满了水钻和剪成羽状的白纱,滑行时背后缝着的白色绸带会扬起来,仿佛天鹅的翅膀。 顾秋昙是在表演滑之前第一次看到艾伦这套考斯滕。他的考斯滕做工非常精致,配套了同样精美的各色首饰。 那时候的艾伦看起来像个小王子——不,他本来就是王子。 他们一起滑到冰场的中央,顾秋昙直接穿了自己黑天鹅节目的那套衣服,两相映照,倒像是一体两面一样。 音乐声响起,艾伦先动,他未牵着顾秋昙的那只手轻轻扬起,手臂波浪般,宛如鸟类的展翅。 顾秋昙在他展翅动作定格的下一秒松开握紧的手,脚下踩着后压步,一个旋身。艾伦也就在这时候转过身来与他对望,目光流淌着淡淡的哀伤的意味。 而顾秋昙神色厌倦,仿佛是黑天鹅对魔王要求的回应。黑天鹅心知自己的魅力,骄傲而美丽的她真的愿意为了不让奥杰塔恢复人身而迷惑王子吗? 他们这场演出的主题,就是黑天鹅与白天鹅的对话,一场从未有人编排过的对话。 艾伦左腿后浮,和顾秋昙几乎同时做了个提刀燕式转。他们的同步性非常高,仿佛早已合作过千万遍。 其实没有。不论是顾秋昙还是艾伦,他们都更多地注重单人滑的训练。因为国籍的分别,他们一年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顾清砚在台下看他们的表演。顾秋昙和艾伦的艺术表现力都算得上强的行列,又都生了张好脸,在表演滑时这种优势被他们发挥到了极致。 滑行,交错而过,相反方向的3s和3t。艾伦别出心裁地在3t跳跃时用上了延时转体的小技巧,漂亮的滞空引发一阵小的骚动。 而顾秋昙的3s远度也绝佳,他似乎天生就更擅长刃跳,每一次刃跳的起跳都利落干脆,又能滑翔一般飞出一段远远的距离。 跳跃后他们又做了转体,这一刻他们再次面向彼此。对望,顾秋昙粲然一笑,艾伦却垂首,忧郁与温柔的气质如水一般流淌出来。 他们彼此都做了燕式步,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近了,近了,近到最后几乎是一个能行贴面礼的距离,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彼此的脸。 在场下,已经完成了自己表演滑的森田柘也转过头和同样来自日本的女单选手星野琴咬耳朵:“他们靠得这么近,居然不会笑场吗?” “你当时没去双人滑就是因为这个?”栗发凤眼的女单轻飘飘剜了森田柘也一眼,“我听谢酱说,kumo桑是一个很热爱滑冰的选手。” 这或许也是他可以为了这场表演绷住表情的原因之一吧? 他们终于结束了这场演出,再次牵起对方的手齐向观众席躬身致意。纷纷扬扬的花雨和玩偶砸下来。 艾伦忽然松开顾秋昙的手,一蹬冰过去抱起一个黑发黑眼的人偶娃娃;再转头一看,顾秋昙也蹬冰滑了出去,一手抱了一只黑发蓝眼的娃娃。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对视,彼此都忍不住莞尔。 “真好啊。”谢元姝在场边托着腮看向他们,和他们对上视线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顾秋昙和艾伦滑下冰场后就被他们各自的教练一边一个薅走了。阿列克谢轻拍了拍艾伦的背脊:“你怎么突然想到和顾玩双人滑了?” 艾伦平静道:“他和我是很好的朋友。我就是想和他一起滑冰。” 顾清砚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给顾秋昙按了按额角,笑弯了眼睛问他:“第一次化妆的感觉怎么样?” 既然是和艾伦一起表演,顾秋昙当然不会和自己比赛时一样素颜上场——更何况艾伦根本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艾伦每次比赛时都会带上自己的专用化妆师。这位化妆师在看到顾秋昙时眼睛一亮,顾秋昙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到了凳子上。 一阵瓶瓶罐罐地涂抹过后,顾秋昙这张少年面孔上的柔和就被削弱了。化妆师有意为他化出了魅惑的感觉,但妆并不算浓。 顾秋昙拿过一瓶顾清砚放在一边的矿泉水,满不在乎地往自己手上倒了一点水,手指抹在脸上。 他其实是不习惯带妆的,但他和顾清砚说:“感觉还不错。” “以后要不要去找别人借点化妆品?”顾清砚突发奇想,问他。顾秋昙皱了皱眉,轻声道:“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大家都是队友……”顾清砚还想再争取一下,毕竟带妆的顾秋昙比素颜时看起来还要漂亮。 顾秋昙把矿泉水瓶子搁在桌上,瓶里的水摇晃发出了轻微的噪声:“您需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 “我借了别的选手的化妆品,一直借,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我?”顾秋昙平静地看向顾清砚,“我本来家境就不如人,还要腆着脸去……” 他的声音带上了颤音,痛苦地低下了头:“你要我怎么面对他们,怎么继续在冰场上毫无芥蒂地滑冰。” 这边的短暂争吵引起了一定的注意,但很快顾秋昙就抬起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明白您是觉得这样对我好。” 顾清砚沉默了一阵,轻拍顾秋昙的背:“好了,我明白了。” 那天之后,这场赛季就彻底结束了。顾秋昙又投入到初二学生忙碌的学习生活中,他早早地选好了下一个赛季的曲目,交给了顾清砚。 他本以为一直到下一个赛季开始之前,他只需要不断训练,等待选拔赛的到来。然而,一张邀请函远渡重洋,被投进了福利院的信箱。 作者有话说: 甜甜的小情侣片段+1 下次更新就是新卷啦 — 9.23增加 大家好,明天就要入v了,感谢大家的陪伴和帮助。 坦白说,我对这本书的数据一开始其实是抱了很大期待的。前三章反复磨了三天才开文,当时也是病急乱投医,签约被鲨了八次?还是十次?其实记不太清了,六个月前的事情恍如隔世。 一路走来也算是风波迭起,具体就不赘述了,只记得当时过签的第二天就是期末考试,直接就进了期末月,期末月后又一直忙着学校的任务等等,很多事情发生。 好的有,坏的也有。就不多说了,毕竟我的任务是好好写文满足诸位的期待,不是卖惨。 最后诚挚地感谢各位读者宝宝们,恳请诸位继续支持。 最后的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非常高兴能遇到喜欢我文章的读者 第26章 邀请 “秋哥, 有你的信!”早上第一个打开信箱的孩子在捧出报纸后发现今天的信箱里多了一封特殊的信件。 那封信上的字很工整漂亮,写着“顾秋昙 收”,信封上染着淡淡的香味。香气很淡, 木质调,很清新的, 雨后土壤般的气味。 顾秋昙走出院门,微微眯起眼睛笑起来看向那个孩子,抬手把信从他手里抽出来:“谁给我写的信?”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想去撕开信封。 对他来说大部分信都不需要特意用裁纸刀裁开信封, 因为他们福利院收到的最多的信件是保险, 水电费单子之类的东西。 不需要回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所以只需要撕开它就好了。但顾秋昙还没来得及开始撕, 那阵香气在他鼻尖留了一阵。、 第29章 他忽然放下手,轻轻道:“我进去拿把裁纸刀。” “哟, 哥,这是谁给你写的呀, 怎么还用上裁纸刀了?”那孩子好奇地探过头来,顾秋昙翻过信封, 那一面写着“艾伦.弗朗斯寄”。 “你朋友哇?”那孩子惊讶地叫起来, “哥你怎么还有外国朋友!” 这孩子是今年春天才进福利院的,没有经历过早几年艾伦每到六月底就来福利院给大家送蛋糕的事,自然也不清楚顾秋昙的交友范围。 他来的时候连世青赛都结束了, 虽然知道顾秋昙一直去体育中心的冰场训练,却也不觉得他参加过国际赛。 那时候电脑还没有那么普遍, 福利院的财政更是无法保证每一个孩子都能有接触网络的机会。 报纸的信息留存远远没有网络那样普遍,如果他不关注花样滑冰, 对顾秋昙夺得世青赛冠军这件事的了解只会更少。 “嗯。”顾秋昙拿着信件进屋子里去了,“当然。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有的。” 他回过头来冲那个孩子笑了笑:“我出过国呢。” 顾秋昙的本意当然不是炫耀。但对那个孩子来说或许是。 “出国……”那孩子愣愣地喃喃道。他没有出过国。 国外的月亮会比国内的更圆吗?还是空气会更香甜?他要是出国了的话,是不是也会有外国朋友给他写信。 那孩子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尚不知晓在未来,当他升入初中之后,他会在试卷上遇到一个男孩,叫李华——整天给外国友人写信,却从未有过回信的英语作文常驻户。1 顾秋昙跑上了楼。他自己有一把裁纸刀,是前几年拿孤儿补贴的零花钱买的。他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几乎称得上珍重的态度引得和他同住的那个孩子也忍不住看过来。 “秋昙哥,艾伦哥哥给你写信了吗?”这个孩子扔下笔,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是什么事呀。” “他约我去商业冰演。”顾秋昙三下五除二拆开了信封,打开信纸看起来,半晌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给我找机会赚钱呢。” “艾伦哥哥对你真好,难怪你喜欢他呢。”那孩子小声道,顾秋昙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看着这个孩子老气横秋道:“别胡说啊,我和他都还小呢,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小孩子懂什么。” 是这样吗?这个孩子看着顾秋昙,轻轻道:“可是秋昙哥,你看起来真的像是喜欢他哦——像清砚大哥对他妻子一样的喜欢。” 顾清砚几年前就结了婚,这会儿甚至已经有了个三岁大的孩子。 顾秋昙愣了愣。他没有回答这个孩子的问题,转而道:“喜欢其实是有很多种的,对朋友的喜欢也是喜欢……你可能只是感觉错了而已。” 是吗? 顾秋昙那天下午就从顾清砚口中听到了官方的冰演邀请信息。这位从小陪他东奔西走的好哥哥低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笑:“我们小秋也算是可以赚钱了。” “您这说得什么话啊,哥。”顾秋昙不满地抱怨道,“我以前就可以挣钱!国家队会给我发工资呢!” 虽然工资不多,但蚊子腿大点的肉也是肉嘛。顾秋昙想,轻轻道:“我可以过去熟悉我的表演滑节目吗?” “当然。”顾清砚没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认真地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这次是去俄罗斯做冰演,应该不用我跟你说其他的问题吧——我知道你和艾伦关系很好,但你要小心。” 顾清砚看向顾秋昙的眼神里有点担心。而顾秋昙似乎满不在乎一般道:“他会伤害我吗?” 这可说不准。顾清砚心想,但知道即使在这时候告诉了顾秋昙,顾秋昙也是听不进去的。在这一年的六月,顾秋昙已经十四岁。 半大的少年开始有了自己的主见,他在顾玉娇女士管理的福利院里看过许多孩子青春期叛逆——尽管也有一部分孩子到了青春期也很乖巧——自然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们不会再完全听从其他人的建议。 他只能告诉自己,应当自己注意着艾伦的动向。在国家队待得久了,他对国际上的事情也会更加关心,很清楚艾伦的家世绝不像他来福利院时表现得那么寻常。 直到上飞机的那一天,顾清砚对此仍然忧心忡忡。但顾秋昙已经不再在意这些事了,他在那天之后很快就整理好了行李,出发的那天也兴奋地早早醒来了。 他们出发的时候才七点多——国际航班都要提前两小时抵达机场检票,对他们来说早起赶航班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 顾秋昙带着暑假作业,坐在飞机上时也在偷偷地算着几道登机前看过记下来的难题。等过了起飞的阶段,他几乎立刻就放下小桌板开始演算起来。 他的午饭是顾清砚带的一包压缩饼干,吃得食不知味,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数学的海洋里了。 顾清砚偷偷地笑了一下,拿出新买的智能手机拍了一张顾秋昙的照片,等着落地以后发在社交平台上。 顾秋昙算得太投入,直到拍照时咔嚓一声轻响才疑惑地抬起头看向顾清砚,看到手机时立刻就炸了毛,但左右环顾一圈声音又小下来:“哥!” “哎呀。”顾清砚嘀咕了一句,“长这么好,拍两张怎么了?” 顾秋昙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我在做题呢,哥。” 顾清砚拍了拍他的头,笑起来:“好好好,你做你的题,哥不打扰你了。” 他们的飞机票终点是圣彼得堡。 走出机场时顾秋昙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艾伦——他就站在机场的出口位置,被顾秋昙发现时正懒懒地打着哈欠。艾伦这次戴了口罩,能看得出是打哈欠的主要原因是他会下意识地抬手去捂嘴。 顾秋昙跑过去,轻拍了一下艾伦的肩膀。艾伦一个激灵,下意识一记肘击正中顾秋昙的腹部。 顾清砚眯了眯眼。 顾秋昙的泪花一瞬间就从眼眶里飙了出来,弯下腰捂住肚子委屈道:“艾伦你怎么这样!” 艾伦伸手扶住他,轻轻道:“我刚才有点困,没看清是你,对不起啊。” 那双蓝眼睛关心地看着顾秋昙,顾秋昙勉强抬起头小声道:“没事,就是有点痛……” “顾教练,你带着阿诺在这歇一会儿吧,我去打电话通知司机。”艾伦歉意地对着顾清砚微微鞠躬道,转身走出去拿出手机。 他早就打听到了华国队选手到达的时间,为的其实只是给顾秋昙接一下机。 他对华国此时有点名气的青年组和成年组选手自然都有所了解,但对他来说只有顾秋昙是好友。 虽然他不说,但他其实很想在这时候就带顾秋昙上他家的庄园去。 艾伦养了一只很可爱的黑猫,想给顾秋昙看看。 他打完电话很快就折返回到顾秋昙的身边,轻声道:“现在还痛着吗?” 顾秋昙轻轻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艾伦愣了一下,莞尔。 顾秋昙的意思是,不那么痛了,但还有点。 艾伦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抬手去给顾秋昙揉肚子——这看起来太奇怪了!他们现在还只是朋友…… 他看向顾清砚,轻声道:“顾先生,您看我的目光很警惕。” 顾清砚一愣,下意识就要否定,艾伦十指交叉,说话的语气从容笃定:“您在担心什么?” “让我猜猜。是怕我对顾秋昙不利吗?”他平静道,顾清砚甚至从他眼睛里看出了哀伤忧郁的情绪。 他忧郁什么?顾清砚暗自腹诽道,这才一见面就条件反射给顾秋昙一记肘击,没看到他现在还皱着眉吗! “您放心。”艾伦轻声道,“我确实卑劣,也确实会有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但……” 他转过头砍了一眼顾秋昙,把这句话补全:“我永远不会对顾秋昙那么做。” 顾秋昙奇怪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艾伦这话说得都像表白了,真诚得让顾秋昙都有些疑惑。 虽然他很清楚俄罗斯地区的民风和国内截然不同,俄国人对宠物说话都像是在告白。艾伦更是其中的翘楚,甜言蜜语张口即来所有人都会被他这张嘴哄得团团转。 然后顾秋昙就听见他说:“您可以把他借我一天吗?我明天把他送到您下榻的酒店。” 作者有话说: 艾伦的甜言蜜语会在之后逐步放出。 他真的很会哄骗(划掉)话疗…… 很吸引三观还没发育好的小朋友的类型hhh 小顾其实对艾伦的甜言蜜语免疫力很强但还是会被他骗到 第27章 黑猫 “什么事呀?”顾秋昙看向艾伦, 眨了眨眼,轻轻道。 “带你去看看猫。”艾伦言简意赅道,目光仍旧停留在顾清砚脸上, 关注着他的神情。 顾清砚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想笑——就为了去看个猫吗?顾秋昙也不由得一怔。 艾伦确实养了一只猫, 黑色的,跟他一起从德国来到俄罗斯,从此定居在这个高纬度的国家。 第30章 顾秋昙这辈子还没见过它。 “好吧。”他听见顾清砚轻叹了一声道,“反正要再等两天才开始冰演, 你们好好玩, 玩得开心。” 顾清砚鼓励地看了顾秋昙一眼。顾秋昙抿了抿嘴,脸颊有点发红,半晌才道:“谢谢哥, 好好休息。” 他挪了挪步子,伸手, 小指偷偷勾了一下艾伦。艾伦感到手上微微发痒,一愣, 转过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顾秋昙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嘴角微微勾起。艾伦无可奈何地一笑, 小声道:“我先让司机送您教练去酒店, 然后我们去看辛西娅。” 辛西娅是他养的猫的名字。 他们是在快到晚饭时才抵达庄园的。艾伦才一进门,一道黑色的影子闪电般地窜出来,唬得顾秋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艾伦蹲下身轻松地一捞就把那道影子捞到了怀里揉了两把耳朵。 “过来。”艾伦回过头,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秋昙。顾秋昙的注意力却落在那只猫身上。 那是只黑猫,皮毛油光水滑, 一双眼睛杏仁似的。奇特的是,那只猫的两边眼睛颜色并不相同, 一只蓝一只绿。 辛西娅女士正在艾伦怀里,呆呆地越过艾伦的肩膀看向顾秋昙,然后毫无征兆地“嗷!”了一声。 下一刻顾秋昙就看见艾伦皱起了眉,隐忍的痛意爬上他的脸。那点痛楚的神色格外隐晦,如果不是顾秋昙对他足够熟悉,也无法看出他的变化。 “哎?”他看向辛西娅,轻轻松开手,那只手上留着鲜血淋漓的爪痕。半晌,艾伦轻轻笑起来小声道:“辛西娅看起来不喜欢你呢,阿诺。” “这可怎么办啊。”他站起来,熟练地找出医药箱开始给自己处理伤口,在看向顾秋昙时眼睛也微微眯着,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 辛西娅仍旧大睁着眼睛看着顾秋昙,脊背弓起,冲他发出威胁般的低声。“怎么?”顾秋昙蹲下身与辛西娅对视,神情平静,“你怕我把你的主人抢走吗?” “是朋友哦。”艾伦面不改色地一边在被抓开的伤口上涂着碘伏,一边看着顾秋昙和辛西娅说话,“在德国的时候,她给了我很多。” 艾伦在德国时的生活并不如意。豪门金碧辉煌的背后是勾心斗角。他是他父亲抛弃的孩子,被寄养在外祖父家的时候总是要面对各种各样夹枪带棒的讽刺。 那时候的艾伦还很小,五岁的孩子对那些恶意无法抵抗。他曾经试着和那些人交朋友,但最终也没能做到。 然后他遇到了辛西娅。那一天他因为训练上的事挨了启蒙教练一顿戒尺,小腿上遍布着红肿的痕迹。 那只猫出现在他面前时身上也带着伤。孤零零的一只。当时还是小猫的辛西娅冲着他软软地“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 后来他把辛西娅带了回去,养在房间里。他只能这么做,这么卑劣地留下他的“同伴”。 可他所谓的家人容不下辛西娅。他们容不得他拥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容不得他有同伴。 那天艾伦看到他们正在用刀割不知为何跑出来的猫时扑了过去,好疼啊。他看见一地的猫毛,混着血。辛西娅虚弱地抬头向他叫了一声。 他死死地把猫护在自己身下,蜷起来。拳脚落在他身上,留下大片的淤青。 为什么啊。当时小小的艾伦想,他不配拥有朋友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难道,做错了什么吗? 辛西娅很乖的,它很乖的。他流着泪哀求那些人。不要打它,打我吧。 但那个地方容不下他。他知道那些人放过了他这一次,下一次他们还是会用这种手段折磨他。 他跑了。 顾秋昙沉默地听着他的故事。艾伦讲得很简短,也很零碎。他其实曾经听过一遍。 艾伦知道,但他还是又重复了一遍。顾秋昙坐到他身边,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背脊。他小声道:“都过去了,艾伦,都过去了。” 接下来的故事就像某点里早已烂大街的逆袭文一样,艾伦远渡重洋,爬过雪原来到俄罗斯的城市,被母亲的其他家人认回去,成为家族的继承人,用手段让放弃他的父亲和欺辱他的异母兄弟去世,小小年纪就成为一个家族的话事人。 顾秋昙已听过他的故事,可再听时心脏仍旧仿佛被刀扎穿一样,钝钝的痛,一点一点慢慢攥紧,泵出的血也带着伤感。 “……天啊。”艾伦回过神来时愣了一下,喃喃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我一定是疯了。” 顾秋昙拍着他的背,轻声道:“你总是这样。你总是……”他声音里也染上了哭腔,少年清亮的嗓音变得嘶哑。 总是想着一个人把那些苦难嚼碎了咽下去,总觉得自己能承受一切痛苦。可人能接受的情绪是有上限的。 所以,艾伦啊,在那个我已经离去的世界里,你要怎么走出失去挚友的打击呢? “哭什么。”艾伦用指腹轻轻按了按顾秋昙的眼角,沾到了一手湿润,失笑,“我还没哭呢,阿诺。” 顾秋昙用手背胡乱擦掉断了线的泪,哽咽的声音让艾伦忍不住捂住额头:“……就不该给你讲这些,行了我的小爱哭鬼,我真没你想得那么惨。” 但艾伦看顾秋昙的眼神还是温暖的。他当然知道顾秋昙会在意他的伤痕,他当然知道。 因为顾秋昙就是这样的人。他自己都活不下去的时候,他甚至还会想到其他人。 能把自己挣到的钱,把本该用来改善生活的钱全都捐出去的……大傻子。 艾伦正想着,被顾秋昙抱到了怀里。他脸上露出一种介于惊讶与迷茫之间的古怪神色,额心被印了一个吻。 顾秋昙似乎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件多古怪的事,看他的眼神平静而温柔:“你会感觉到有点安慰吗?” “你有病吗?”艾伦同样平静地反问,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反而又双双笑起来。 顾秋昙终于忍不住道:“天哪你被安慰一下会死吗,求你了满足一下我的怜弱情绪不行吗?” 艾伦勉强收起笑绷住了严肃的表情道:“不可以。” 但话音未落艾伦也忍不住破功跟着顾秋昙一起笑起来。 “行吧。”他改口,温柔的笑意几乎从那双眼里流出来,蜜一样甜,“准你今天把我当小白菜看——下次不许这样了。” “就知道艾伦你最好了!”顾秋昙用脑袋拱了他一下,被艾伦轻轻推开。 艾伦想,偶尔软弱一下,也没关系吧。 这时候辛西娅又一点点磨蹭着到艾伦身边来了,隔着纱布伸舌头舔了舔艾伦的伤口,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得艾伦直心软。 顾秋昙就是趁着这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一把揉上了辛西娅的脑袋狠狠呼噜了一把,被辛西娅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手上。 艾伦微微笑起来解释道,语气甚至有点干巴:“她有点怕生,她没有恶意的。” 顾秋昙瞅他一眼,又瞅瞅猫,嘴巴一抿笑意里带着揶揄:“我知道的,她给我感觉和你特别像。” 艾伦抬起手作势就要打他,顾秋昙连忙求饶:“哎哎,艾伦我错了,我不说了。” 艾伦侧过脸,突然很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你喜欢猫吗?” 咦?顾秋昙愣了一下,看向艾伦。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脸上,在睫毛上染上色彩,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睫毛的阴影,他又重复了一遍:“喜欢吗?” “为什么问我这个?”顾秋昙直接了当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艾伦沉默了一阵,平静道,“不解风情的东西。” “你怎么又骂我!”顾秋昙不满地嚷嚷起来,突然猛虎扑食一样把艾伦扑倒在地上,引起了辛西娅又一声嚎叫。 艾伦侧过脸看了看自己被压住的手腕,轻轻道:“干什么,打算欺负我吗?阿诺,你是不是……” 他挣了一下,挑衅道:“对你自己的体术实力太过自信了?” 顾秋昙眨了眨眼,一翻身滚到旁边,半晌才道:“艾伦你看起来好香。” 早晚要舔一口。顾秋昙恨恨地想,他和艾伦要是已经成年了该多好,可他们离十八岁还有四年! 既不能谈恋爱也不能做其他更超过的事情,可恶。 艾伦看他一眼,淡淡道:“青春期躁动是很正常的事,阿诺,但你有点太躁动了。” 顾秋昙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但那点凶狠在眼里也没有停留超过五秒,他泄下气来:“好吧,那我们吃晚饭吧——说起来后天就是冰演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作者有话说: 艾伦:整天把我当什么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吗? 还是艾伦:唉算了你想怎么样都行,爱你。 小顾:嘿嘿,艾伦好像猫猫。 进行一章感情流日常hhh他们真的只是朋友打闹。 第28章 冰演 第31章 “当然。”艾伦眨了眨眼睛, “不过我的冰演节目是个秘密,等后天你就知道了。” “好吧。”顾秋昙轻声道,淡淡的笑染上了他的眼睛, “我很期待你的表演。” 艾伦转过身,耳尖染着淡淡的红晕。他想, 他也很期待顾秋昙的表演。 他们吃过晚饭之后一起在书房里看了会儿书——准确来说是艾伦在看,顾秋昙坐在一边听他解说。 艾伦的语言能力非常强,这意味着他书房里的书大多都会是各种原版。 也意味着顾秋昙自己是无法完成阅读的工作的。 在前世的社交平台上,有人曾经戏称艾伦“精通八国语言”, 后来这个冰迷发现, 艾伦确实精通八国语言。 他没有拿一本太难理解的书,最开始念的其实是诗集。此时已经将要十五岁的艾伦已经经历了变声期,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个调, 显得更加醇厚。 顾秋昙坐在他身边,看着艾伦。艾伦的脸颊轮廓其实已经渐渐开始有了成年人的风采。 艾伦被他看得有些拘束——他习惯别人的目光, 作为他人视线的焦点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但顾秋昙看他时他总觉得不那么镇定。 又变成毛头小子了。艾伦在心里点评自己, 爱一个人真的这么奇妙吗? 顾秋昙紧接着就看见他合上书,站起来去拿另一本。他们一起读了很多内容, 但每一本都没读完。 但顾秋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或许是因为艾伦念书的声音太悦耳,或许是因为舟车劳顿,等艾伦读完一段抬起头时, 就看见他已经软软地倒在椅子里。 艾伦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抄顾秋昙的腰和膝盖——顾秋昙的体重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顾秋昙被抱起来时懵懵懂懂地睁开眼, 才睁眼就打了个哈欠,在艾伦怀里微微动了动。 然后头一歪倒在艾伦的肩膀上又睡着了。 算了。艾伦想, 他今天忙了那么久。他从书房里出去,走到卧室,把顾秋昙卷进被子里,自己坐在床上开始看今天堆积的事务。 第二天顾秋昙醒得很早,一醒就惊了一跳,下意识弹起来时床发出的震动让艾伦警觉地睁开眼,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还蒙着困倦的雾气。 顾秋昙手法熟练地拍拍艾伦的背,艾伦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又睡了过去。他终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推开门就和艾伦的佣人面对面。 他都快忘了艾伦是富家少爷这件事了——艾伦在他面前总是看起来很平易近人。 不过也确实凭“亿”近人……他前几年给福利院捐的款顾秋昙还到今年还没还清本金。 虽然艾伦对他这种行为评价一向不高,但顾秋昙坚持这么做,到后来艾伦也不再劝了。 等艾伦起床后他们一起吃了早饭,之后顾秋昙被艾伦托人送到酒店。顾清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倒像是真怕艾伦对他做些什么一样。 顾秋昙回过头,对着艾伦笑了起来:“你昨天问我喜不喜欢猫,是想以后让我多来你家住几天吗?” 艾伦怔了怔,没想到顾秋昙会在这时候和他说这件事——他并没有期待顾秋昙的回答,至少他自以为他是不期待的。 “……好啊,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就来找你。”顾秋昙的声音从他耳边掠过,艾伦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顾清砚拉着顾秋昙的手,犹豫了一阵,附在顾秋昙耳边说了什么,被顾秋昙锤了一下肩膀。 他们第二天又见面了,在冰场。这次冰演的座长是艾伦的师兄,斯特兰看到顾秋昙时揶揄地用手肘捅了捅艾伦:“你的好朋友来了,不过去打个招呼?” 顾秋昙站在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围绕在艾伦身边的一群选手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他的眼神非常不善。 “好了。”艾伦淡淡道,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眯了眯,“阿诺,不过来吗?” 顾秋昙肩膀一僵,走过去时像一卷有点卡壳的磁带录像,甚至有些同手同脚的。一声嗤笑从艾伦身后传来,顾秋昙越过艾伦看向对方,对上一个小小的白发身影—— 那头发其实并不是纯然的白,更像是淡到极致的金色。 “阿斯。”艾伦平静道,“别这样。” 阿斯卓穆。艾伦同母异父的弟弟。顾秋昙扫了他一眼。 他倒是不奇怪为什么阿斯卓穆对他的态度不怎么好——任何人知道他最最敬爱的兄长为了一个穷朋友大把大把地花钱,费心费力还收不回本,几乎快要变成定向扶贫都会对这个朋友心存敌意。 “艾伦。”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今天的打扮。艾伦的考斯滕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美华丽,金色的橘色的水钻铺成一层羽毛样的装饰,服装底色是渐变的,从领口往下逐渐变深的红衬着艾伦白皙的皮肤。 他总能弄到最适合自己的搭配。顾秋昙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流连在艾伦耳垂上挂着的一枚金果式样的耳饰,又停在他额心画着的火焰般的红色。 他的表演滑是《火鸟》。顾秋昙突然意识到,可他要表演的是哪一幕? 艾伦看着他,轻笑一声:“怎么?又看呆了?” 顾秋昙恍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艾伦已经拨开了之前围在他身边的人群走到他面前——靠近细看时顾秋昙才发现艾伦这次也化了和表演服相搭配的妆容,朱红的眼影在眼尾拉长,又叠了金色的细闪,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明艳到让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顾秋昙轻声道:“是啊,你这么好看,看呆了也是人之常情。” “哈,是吗?”艾伦笑起来,轻轻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会觉得这话很冒犯。” 他转过头向阿斯卓穆道:“阿斯,过来——认识一下,这是顾秋昙。” 阿斯卓穆不情不愿地移过来抱住艾伦的手臂晃了晃:“哥,我不喜欢他,他看起来不像好人!” 自知少年时期长相过于柔和艳丽的顾秋昙:…… 他拳头硬了。 但顾秋昙心知阿斯卓穆的战斗力甚至比艾伦还要高,他和艾伦打架都讨不着好,和阿斯卓穆…… 算了吧。他可不想顶着一脸淤青上冰场。 艾伦摸了摸阿斯卓穆的脑袋,轻声道:“那怎么办呢,我喜欢他。” 阿斯卓穆气得鼓起脸颊偏过头,愤愤道:“哥!” 顾秋昙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喜提阿斯卓穆一记眼刀。 “你们怎么还在聊天!冰演就要开始了!”有一道急躁的女声突然传过来。 艾伦倏地转过头回应道:“这就来。” 他一手拉顾秋昙一手拉阿斯卓穆,几乎是无奈地左右看了看:“好了,你们俩怎么和冤家似的。” 阿斯卓穆气鼓鼓的,半晌突然道:“哥,他配不上你!” 在阿斯卓穆心里,没有人能配得上艾伦。 艾伦揉了揉他的发心,轻轻道:“好了,我知道你很在意我。” 说着,他松开了阿斯卓穆的手。 阿斯卓穆愣了一下,对着艾伦不舍地笑了笑。 他看着艾伦拉着小顾往热身室的方向去了。 冰演的第一个节目是斯特兰的《卡门》。《卡门》是很经典的节目,斯特兰滑得很纯熟,但顾秋昙对这个曲目没有兴趣。 他待在艾伦身边看着,观众席上有人的目光一直往他们那边扫,等到报幕时顾秋昙潇洒地一甩外套披在凳子上。 他这次的考斯滕是用自己世青赛和大奖赛的奖金补助买的,森田柘也给他推荐了一个新开业的日本考斯滕设计师——尽管顾秋昙收到这条消息时活像见了鬼。 但效果确实不错,他很适合这一身——艾伦看到他这身考斯滕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顾秋昙这次的表演滑节目是一支俄罗斯民谣,《雪球花》。 顾清砚听说他要滑这支曲目时瞪大了眼睛,但最终并没有阻止他。 青少年春心萌动的时候,偶尔滑滑和爱情有关的题材也显然是正常的。 音乐响起时艾伦也倏地抬起了头,顾秋昙表演滑的考斯滕上缀着一簇簇白纱,堆成雪球花的花瓣,考斯滕的设计也有意参考了俄罗斯的民族服饰。 灯光落在他身上,映着他虹膜里透出的那一点带着混血感的绿意。艾伦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从来都知道顾秋昙生得好,冰场上的聚光灯检验过他的魅力。可那一刹那他仍然觉得顾秋昙美得让人心惊。 要是让阿斯卓穆知道,他又要对顾秋昙横挑鼻子竖挑眼,哪哪都看他不爽了。 艾伦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轻快的曲调里顾秋昙做了一连串的点冰小跳,潇洒的摇滚步在冰面上刻下利落的z字痕迹,一个轻盈的2a起跳又落冰,他转过身又跳了个butterfly进入旋转。 他的旋转总那么美,像八音盒上的旋转小人,轴心稳定,转起来时看着那样轻松——他做的是联合旋转,从侧躬身转开始,考斯滕上堆叠的纱质花随着旋转轻轻摇动。 第32章 热情,憧憬,他的冰刀在冰上划出痕迹时仿佛是水在流动,又像刀上抹了黄油。 曲调流转中逐渐变得越来越热烈,熟悉的风格让艾伦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他居然去学了哥萨克舞蹈?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去碰这些,花滑选手的腿多重要顾秋昙不可能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目前的身高是艾伦比小顾略高一点,后面也会有小顾抱艾伦(小顾长得好慢的) 小剧场 阿斯卓穆:哥你看上他什么了,抛开他的脸他还有哪里好。 艾伦:(沉默)抛不开。 小顾:(骄傲)最擅长靠脸勾引爱人。 第29章 恼怒 哥萨克舞蹈对于表演者的膝盖要求极高, 舞蹈的特色动作是蹲下的前踢腿。在很多时候,他们会拿着刀剑舞蹈。 艾伦曾听说过一个说法,说这种舞蹈的别名叫做“膝盖骨折舞”——意思是未经过专业训练的舞者在跳这种舞时真的会膝盖骨折。 艾伦知道这个舞蹈的原因很简单——这是他祖先的舞蹈。 顾秋昙跳得并不标准, 但隐约也能看得出这种舞蹈的痕迹,在冰面上跳哥萨克舞的受伤率远远高于陆地——冰刀增加的高度意味着对肢体掌控的要求更高。 坐在观众席边顾清砚的脸色也隐隐发青, 显然对顾秋昙学哥萨克舞的事情并不清楚。 先斩后奏一直是顾秋昙的传统艺能。 顾秋昙下冰场后才注意到艾伦的脸色很不好看,本来的兴奋劲儿飞快地褪去只剩下惴惴不安。 艾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和他算账,但只一眼过后就上了冰场。 可顾秋昙甚至没心思去看艾伦的表演了。 他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拍了一下, 听到一个幽幽的女声:“我之前还没见艾伦表情这么生动过。” 顾秋昙被她吓得脸色微微发白, 低头看到地上的脚才安下心来。那女孩咯咯笑道:“胆子这么小,怎么会和艾伦玩到一起去的?” 那姑娘是俄罗斯的女单选手,其实已经是成年组了——不过才十五岁, 她向顾秋昙自我介绍时说自己叫叶夫根尼娅。 “突然毫无征兆地被拍一下……受到惊吓也很正常吧。”顾秋昙轻轻道,满是不赞成的语气听得她直乐。 “是吗?”叶夫根尼娅定定地看着他, 嬉笑道,“你和艾伦关系很好?我平时看他这人整天板着个脸……” 忽然又一个声音插进来:“你又在和外国小选手说艾伦坏话?” 这次是顾秋昙认识的了。 斯特兰此时的长相已然是个青年, 唇角微被微上扬,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儒雅感。 “别听热妮娅胡说。”斯特兰淡淡道, “我们俄罗斯花滑选手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艾伦的狂热粉丝,一种是被艾伦拒绝过的狂热粉丝。” 这不都是……顾秋昙愣了一下,忽的意识到斯特兰想表达的。 他惊奇地看了一眼叶夫根尼娅, 心想,他这是见到传闻中的辱追粉了吗! “哎呀。”叶夫根尼娅随口道, “谁能比得过你啊,为了陪艾伦特意转国籍的先生?” 斯特兰被叶夫根尼娅一噎, 正要说话就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你们不要吵架……艾伦正在表演呢。” 顾秋昙冲着他们腼腆地笑了笑,俄语说得流畅又自然:“他这套妆造特别美,你们不觉得吗?” “美?”叶夫根尼娅撇撇嘴,“我对他的五官没什么印象。” 怎么会?顾秋昙愣了一下。 斯特兰好心地解释道:“他的气场很强,我们很少会注意到他具体长什么样子。” 那艾伦不会难过吗?顾秋昙下意识想脱口而出,随后就想起来——艾伦确实不会为这种事难过。 就像叶夫根尼娅说的那样,艾伦是个情绪波动很小的人。 他的笑不真心,他的泪不真心。 顾清砚也这么告诉他,他劝顾秋昙远离艾伦。顾秋昙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艾伦能把他算计得连骨头都不剩。 可顾秋昙想,艾伦难道天生就是这样的吗? 毁誉之中,别人能认识到的艾伦始终只是流言里的一个影子。 可艾伦其实是会哭会笑的。 顾秋昙打断了斯特兰将出口的话:“所以他和你们不是朋友。” 艾伦只把斯特兰和叶夫根尼娅都当成最普通的同事和下属——这对顾秋昙来说是最容易判断的一件事。 他不是真正十四岁的少年,他曾经活过一次,曾看见过艾伦的真心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前世十六岁在赛场上摔断了腿,用了一年也没能恢复到最基本的竞技水平,只能遗憾退役。 他受伤的那一年,才刚拿下冬奥冠军。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他最后会无法支付治病的费用。 可他把比赛的奖金全换成了物资,捐给了当时国内受灾的地区,捐给了养育他的福利院,捐给了比他更需要这笔钱的人——只给自己留下了生存的必需。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会病得那么重,病到整夜整夜地失眠、惊恐,病到听不懂别人在和他说些什么,病到他连艾伦都认不出来。 以至于艾伦从华国带走的,只是一个名为“顾秋昙”的空壳。 他想,艾伦或许也知道。 可艾伦没有放弃他。 十几岁就大权在握的贵公子不擅长照顾病人。 他只会笨拙地给顾秋昙找最好的医生,安排最好的治疗措施,几十万上百万的金钱砸进去,无望地一遍遍重复:“我爱你,我爱你,你再坚持一下,我陪着你,你会好起来的。” 重复到最后,顾秋昙都不知道,艾伦到底是真的相信自己会好起来,还是只是徒劳地想要说服他自己。 “你觉得他把你当朋友吗?”斯特兰的声音把顾秋昙从回忆里捞出来。他茫然地看着对方,半晌才道:“难道不是吗?他每年都来华国看我。” 尽管顾秋昙知道机票钱对艾伦来说并不算大的开销。 可就是因为…… 对顾秋昙来说,艾伦随手拿出的一笔钱,都能让他过一段不那么拮据的日子,甚至可能是他半年甚至一年的收入总和。 总有一个声音在喋喋不休地告诉他,他和艾伦根本不匹配,他们迟早会因为眼界的差异而连朋友都做不成! 而艾伦下场时收起了表演时刻意打扮出的活泼,面沉如水,快步走到顾秋昙面前:“跟我来。” 斯特兰本想调侃几句,看到艾伦的眼神时蓦地收声。顾秋昙愣了一下,被艾伦强硬地拽了出去。 “艾伦,你干什么!”他跌跌撞撞地跟在艾伦背后,第一次感觉有些委屈。 到了走廊里,艾伦倏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声音比西伯利亚冬天的风还要冷:“你不如问问你自己。” 艾伦不愿意回想自己看出顾秋昙表演时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顾秋昙做得太冒险了。他想,怎么能想到做出这么冒险的事。 他控制不住地感到后怕,在他下场的时候他最想做的是给顾秋昙一拳! 顾秋昙或许会以为他会喜欢这套节目,可艾伦比任何人都更希望他健康。 顾秋昙被他的语气刺得一个激灵,垂下眼来:“……您不喜欢我的表演。” 他说得笃定,艾伦却几乎要被他气笑了。 他攥着顾秋昙的衣领,说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哭腔,几乎破音:“你现在在乎的只有这个吗!我的喜好比你的身体健康还重要吗!” 顾秋昙被他吼得一愣,表情隐隐看起来有些无助。艾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眼尾。 “阿诺,你这次做得真的太任性了。”艾伦放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但真的……” 他哽咽的声音让顾秋昙的心也跟着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割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痛。 “对不起。”顾秋昙闷闷的声音突然响起,艾伦怔了怔,红着眼圈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些。”顾秋昙嘴唇发抖,重复了一遍,“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他语无伦次地想说些什么,可艾伦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艾伦上前一步,手掌轻轻盖住顾秋昙的嘴,摇了摇头:“不用说了,我知道。” 只不过是因为顾秋昙确实觉得自己并不重要。顾秋昙总是这么觉得的。 顾秋昙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快到他几乎已经意识到艾伦下一句话要说什么。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错了,我下次……” 被艾伦恨恨地甩了一记眼刀。 “下次?”艾伦咬牙切齿道,“你还想有下次?” 顾秋昙自觉失言,讪讪地露出一个有点讨好的笑,嗫嚅道:“不会有下次……” 顾清砚放心不下偷偷跟过来就听见顾秋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向艾伦保证一些他本来就应该做到的事情。 第33章 比如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比如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顾清砚不止一次劝过他,可顾秋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诚恳地向他保证这些。 顾清砚只觉得拳头硬了。可顾秋昙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喜欢和艾伦在一起的时候。 艾伦越过顾秋昙看向顾清砚,温柔地笑了笑。顾秋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头,对上顾清砚似笑非笑的眼睛,忍不住寒毛直竖。 他总觉得顾清砚现在的情绪很不好,但他又说不出原因。 顾清砚大步走过来,一把把顾秋昙搂进怀里故作凶狠道:“你小子每次都这样,一旦静悄悄没声音了必定要作妖!” 艾伦捂着嘴轻笑一声,道:“可不是嘛,清砚哥你这次冰演结束了回去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他。” 顾清砚古怪地看了艾伦一眼,不知道他这副油嘴滑舌的腔调是哪儿来的。 但艾伦说得很对,今天冰演结束后一个月左右就是选拔赛,顾秋昙这个先斩后奏不在乎身体的毛病不改掉,以后更要吃大亏! 作者有话说: 小顾:哭哭,他为什么不喜欢我的表演! 艾伦:……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身体不太舒服这么晚才更,各位久等了。 第30章 病情 对顾秋昙来说选拔赛早已经是没必要在意的必胜局面。 在2010/2011赛季时顾秋昙曾经破过世界纪录, 在现在的华国选手里除了已经进入成年组的沈宴清以外没有哪个男子单人滑选手做到过。 他现在的身体很好,身量不高,比赛前几天量的时候还不到一米六, 重心很稳。 但回国之后顾秋昙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皮带,因此三天没能上冰——这是他私自练习哥萨克舞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过顾秋昙足够自律, 偶尔少上两次冰体重和身材变化也不大——之前森田柘也问过他怎么保持身材,顾秋昙就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不解:“这个零食,你是非要吃吗?” 森田柘也怒而给了他一拳, 打得脆皮小顾哀嚎连连急忙滑跪:“对不起——您要不去问问艾伦吧, 他看起来吃得也不少……” 又被路过的艾伦听了个正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轻眯起,似笑非笑道:“需要我带您体验一下我家的家族事务吗?” 森田柘也立刻扔下了顾秋昙两眼放光地扑过去, 谄媚的样子让顾秋昙不禁无语凝噎。 下一刻顾秋昙也跟着站到了艾伦身边嘀咕道:“您最近心情不太好吗?” 艾伦捻了捻自己的手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您怎么会这么觉得?” 顾秋昙闭了嘴, 看着那双带着困倦意味的眼睛——他前几天夜里又在处理事务吗?看起来就像是睡眠不足的样子。 可他没有说。 艾伦或许不希望他看穿。 顾秋昙对每个人的情绪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感——这也是他能在福利院里过得如鱼得水的重要原因。 每个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孩子都知道,如果他们哭泣, 顾秋昙会为他们递上纸巾擦干眼泪,倾听他们的痛苦与悲伤。 这个有着栗色头发的少年看起来稳重而温柔, 每个孩子都乐于向他倾诉——不过即使他们有意隐藏, 顾秋昙也会发现,但不会戳穿。 只留下悄悄放在他们房间的一封信,夹着会把舌头染得五颜六色的便宜糖果。 顾秋昙去参加选拔赛的那一天, 院里的孩子们都闹着要去看他的表演——可选拔赛的观看名额有限。 得知去不了现场的孩子们哭丧着脸扒着顾秋昙的衣角和袖子,差点让顾秋昙出不了门。 最后是顾玉娇拨开了扒在顾秋昙身上的孩童。这位已经年近六十的女士看着顾秋昙, 轻轻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沙哑:“好好比赛, 孩子。让阿砚给你拍比赛视频带回来给他们看看。” “好。”顾秋昙微微笑起来,“我也希望他们能看到我的比赛。” 国内的花样滑冰比赛关注度一向不高,会被转播的比赛更少。可对于福利院的孩子们来说电视转播是他们能看到比赛的唯一途径。 但想把花样滑冰项目带到大众面前,不是顾秋昙在选拔赛上多跳几个节目就能做到的——小比赛那么多,零零总总的连顾秋昙都说不全到底有多少b级国际赛。 他在选拔赛上跳得很好。冰演结束回国后顾秋昙就开始训练四周跳,这意味着他在做三周跳时会更轻松。 在他还没有因为四周跳而产生伤病的时候。 他是青年组选拔赛第一名,拿到两个大奖赛分站的名额自然也是情理之中。 这一次顾秋昙被分配到的分站是俄罗斯站与德国站——后来顾秋昙得知艾伦也会去德国站时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害怕提前和艾伦竞争,但显然太早和强敌会面并不在他的计划里。 不过名额已经尘埃落定,即使顾秋昙不愿意与艾伦在分站竞争,他也没办法改。 而正当顾秋昙在愁大奖赛分站的事时,在遥远的俄罗斯圣彼得堡,艾伦在冰上落了一个4t。 “艾伦,先休息一下吧。”一个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靠在冰场的栏杆上,手里捧着干毛巾,“这次大奖赛分站参赛选手的名额出来了。” 艾伦平静地转过头看向对方,碧蓝色的眼睛又空又冷:“说吧。” 年轻男人嗤了一声,也不觉得艾伦多冷淡,快速汇报道:“你要去的中国站这次选手实力都很一般,但要注意这次有个加拿大新升组上来的小男单,他也有六种三周跳。” “德国站……哎,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德国站?”这男人忧心忡忡地看着艾伦,“你以前……” “别说废话。”艾伦眉头一蹙,“直接说结论。” “行,你这个小师弟怎么一点都不可爱。”他嘀咕一句,“顾秋昙也在德国站,他会是你夺冠的最大对手。” 艾伦轻嗤一声,从对方手上接过毛巾擦掉额头上滑下来的汗珠:“……他一直很出色,能和他做对手是我的荣幸。” 艾伦还记得上辈子他和顾秋昙比赛的胜率大概是五五开——顾秋昙很早就因为那位已经进监狱正在演铁窗泪的教练而罹患心理疾病,从十三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状态完满过。 在这种情况下,前世的顾秋昙也在十五岁时练出了四周跳,并在第二年的世锦赛上靠着两个四周跳拿到了银牌,给华国争取了三个冬奥名额。 如果艾伦没有重生,他绝对没有把握能够和状态圆满的顾秋昙在花样滑冰这方面比个高低。 穿着二手冰鞋还能在八岁时掌握三周跳技术的天才绝对值得单开一档。 可顾秋昙对艾伦此时的心路历程一无所知。比赛前几天他给福利院里的老师递了请假条。 那位老师看着他的假条直皱眉,忍不住向顾玉娇告状:“他这会儿正初三……还要这样请假吗?” 她来告状时顾秋昙正跟着顾玉娇女士学怎么打毛衣,手里两根棒针动得飞快,听到老师的话抬起头露出一个乖觉讨好的笑:“老师,我是运动员啊……您放心,有什么作业我带着,课本我也带着,要是回来考试成绩掉了您只管削我。” 顾玉娇抬头看了一眼老师,轻轻道:“我们小秋之前考试成绩都还不错的,您也不用为了这事烦心……而且他出去是为国争光,国家总不会让他以后没饭吃。” 顾秋昙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笑起来时右脸颊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嗯嗯,老师您放心好了……” 那老师看着他俩几乎气得背过气去——顾秋昙要是不把精力花费在花样滑冰上,今年他们福利院的学校说不定能出个中考状元! 但她也知道顾秋昙练花样滑冰这件事就连体育局那边的高层也在关注,顾秋昙每年能换一双冰鞋可不仅是那个总来他们福利院送东西的外国男孩的功劳。 他是个冬奥夺冠的苗子——顾清砚曾经和顾玉娇这么说过,在晚上一口一口地抿着酒喝到几乎醉过去。 可他的身高…… 顾秋昙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摸骨龄也没办法得出足够准确的身高预测,顾清砚为此愁得才三十来岁头上就冒了白发。 顾秋昙飞俄罗斯的那天在机场里给顾清砚拔白头发,那头发丝摸起来像一条细细的塑料:“哥,您最近真是辛苦,怎么连白头发都有了?” 顾清砚瞪了顾秋昙一眼,心道你小子还不知道原因吗,你以后的身高…… 顾秋昙却知道,他上辈子长到了一米八四,那时候艾伦给他量身高,盯着卷尺上的刻度沉默了很久。 难以置信的小少爷当机立断给他又量了一次,对着丝毫不掺水分的一米八四彻底自闭。 顾秋昙其实不清楚自己发育后能不能再留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根据以往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选手的身高来看,他成年后的身高并不适合继续走竞技道路。 第34章 但顾秋昙想搏一搏。 他踮起脚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老气横秋道:“别担心啦哥,我一定会一直赢下去的。” 他这个月也在突击训练四周跳,但学的是刃跳。十四岁的少年腿部肌肉力量没办法和成年人相比,但顾秋昙滑冰时的高滑速却给了他挑战4s的机会。 在训练里他已经落冰过足周的4s,只是成功率不高,跳十次八次能摔成滚地葫芦。但好在只是摔,没有空跳跃。 对顾秋昙来说在训练里摔倒是司空见惯的事,每一个花样滑冰运动员都可以说是摔出来的成绩。 他早就习惯了。 在飞机上顾秋昙睡了一觉,顾清砚看到他闭眼时就拉上了挡板,又给他戴了一个眼罩。 随着年龄的增长,顾秋昙精神上的问题居然开始复发了——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自从权秀英案爆发以后,顾秋昙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对光线变得格外敏感。 顾清砚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顾秋昙小时候被成年人猥/亵、家/暴的时候还太小,四五岁的小孩子一般都不会有这种记忆,之后最糟糕的一次也只是被已经进监狱的人渣捂着嘴勒了脖子。 他一直表现得很乐观,很自信,这点精神问题就显得格外突出。 顾清砚想,他要不要这几天去找一趟艾伦?那孩子看起来知道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更新,昨天真的突发事件熬到十二点实在没力气更。 小顾小时候懵懵懂懂地被猥亵这个事之前暗示过很多次,但真正让小顾下定决心给顾玉娇女士打电话求带走是因为被收养人殴打。 这个剧情点的设计我犹豫过几次,甚至考虑过为了体现反恋、童是不是应该把剧情点安在艾伦身上,但考虑到艾伦是欧洲人,又是豪门贵族家庭,没有滋生这种惨案的土壤(因为艾伦懂这些事而且真的很多疑,流浪小猫就是要很警惕才能活下来)。 这个剧情点和艾伦上辈子的结局也有联系。 第31章 理疗 “您就为了这种事来找我?”艾伦抬起眼, 碧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我记得我不是心理医生?” 顾清砚坐在他对面,眉头紧紧皱着, 焦躁不安的情绪让艾伦也忍不住蹙眉:“他本来就是很敏感的人。” “我不知道。”顾清砚喃喃道,“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他只和你最亲近……” 艾伦打断了他的话,平静道:“我给您一个心理咨询师的名片,您趁着这次来俄罗斯带他去看看,钱可以之后让他还我。” 顾清砚一愣,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有些局促:“要多少钱啊……” “不贵的,您别担心。”艾伦轻轻道,转过头不去看顾清砚的眼睛, “我希望顾秋昙能健健康康的。” 听到酒店门被打开的声音,顾秋昙警惕地睁开眼睛, 看到顾清砚走进来才又安心地拉了拉被子闭上眼:“……您去做什么了?” “没什么。”顾清砚遮遮掩掩道。 顾秋昙用力吸了吸鼻子,鼻翼扇动, 半晌才道:“去找艾伦了吧?” 那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在他鼻尖挥之不去,想不注意到都难。 顾秋昙手肘一撑床面支起身体,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意味:“您为什么要去找他?我只是有点失眠,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压力太大的人也会失眠,他最多就是失眠的症状有点严重,多注意避开有光的地方就好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艾伦现在会在他们落榻的酒店附近暂住, 他印象里艾伦总是很忙——他的家族需要他,他也确实把家族的事业看得更重要一点。 是在休假吗?顾秋昙想, 那顾清砚这时候过去也未免太过打扰…… “嗯。”顾清砚沉默了一阵,轻声道, “我感觉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小秋。” “比完这一站后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看心理医生做什么?”顾秋昙坐在床上,睫毛轻轻颤了颤,“难道我可以吃那些治疗心理疾病的药吗?” 不可能的。顾秋昙想,国际滑联不会批准的。他不是那些高贵国籍的“太子爷”,哪有被批准合理用药的机会? 他上辈子就是这么被活活拖到病得非常厉害,病到在退役之后即使立刻开始用药干涉,也无法控制地向另一个深渊滑落下去。 没有办法的,他只能靠自己撑过去。不过好在只是有点神经过敏。顾秋昙平静地想,只是畏光,不是什么大的问题。 他还能在冰上跳舞呢。 顾清砚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好歹去看一看吧,万一能有办法呢。”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妥协道:“好吧,我会去的。” 尽管他知道这种心病,在咨询师那里也只能干涉,没办法真正治疗。 要走出去,只能靠他自己。他早就过了把别人当做救命稻草的年纪了——再说了,再怎样温柔包容的人,也不可能永远承担另一个人的负面情绪。 他们会疯掉的。 顾秋昙没有再睡下去,他的睡意已经被顾清砚搅散了:“我去冰场一趟——这里附近有冰场吗?” “有。”顾清砚看着他,忧愁的情绪几乎从他眼里控制不住地溢出来。顾秋昙的天赋很高,训练时的要求也从来不低,可现在的他真的能好好地做自主训练吗? 他在这个问题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只有顾秋昙自己知道,即使在上辈子他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他也还是能够靠着意志力勉强撑着完成合格的训练。 ——尽管那成为了他悲剧命运到来之前最后的号角。 顾秋昙拎着冰鞋和顾清砚出门了。俄罗斯的冰场从来不少,但他和顾清砚找的是最近的冰场。 只是娱乐性质的练习,对他们来说没有特意为这种事花大价钱找好冰场的必要。 顾秋昙在上冰前做了无器械的热身,一分钟的高抬腿和一分钟的波比跳,很粗糙的一顿热身后他就穿着冰鞋去玩了。 他最近一直在磨自己的滑行,他在滑行时的用刃一直很深,也一直被夸奖为细腻,但在许多时候,用刃深未必意味着他的用刃适合用于表达某一种题材。 比如那些轻快的,仙灵风格的曲目。表演那种曲目时丝滑的深用刃滑行可能会抹去一些轻灵感——至少顾秋昙是这么认为的。 他和顾清砚聊过这件事,最初顾清砚是不希望他修改自己的用刃习惯的——原因很简单,对任何一个花样滑冰选手来说适应新技术都意味着他们会有那么一段时间发挥不佳,甚至有的人可能改技术的时候还没把新技术练出来先把旧的技术也弄得非常糟糕。 但顾秋昙坚持这么做。他似乎更希望自己能展示出一个完美的节目,在比赛的时候根据不同的节目风格来调整自己应该使用的技术。 这在花样滑冰界也是惊人的想法。大多数人的天赋不足以支撑他们掌握这样的技术——即使是顾秋昙,对这个想法最终能否化为现实也并没有绝对的把握。 可他想练,他就会去练。不管能不能成功。 总比连尝试的勇气也没有要更好。 他在冰场练的是以前的规定图形项目。顾秋昙其实不喜欢规定图形,但对他来说能够精进自己技术的训练就是好训练。 偏好不会影响他对某一个训练的认真程度。他最多是在自由训练的时候会更少地选择做规定图形的滑行训练。 在冰上滑行时会有风在他身边流动,每次到这种时候顾秋昙的心也会跟着变得轻飘飘的。 风似乎吹开了他背上隐形的翅膀,那对翅膀轻盈地扇动着,衬得他的滑行快到仿佛下一秒他就能原地起跳飞到空中。 ——他确实跳了起来,在空中转过一个周数充盈的四周,微曲膝盖稳稳地落到冰面上。 他会跳4s,但4s对他来说还不是可以放上比赛的跳跃动作。他想要再稳定一点,或许在德国站上他会用这个技术。 但绝不可能是现在。 俄罗斯站没有会四周跳的选手——当然,会四周跳的男单,除非年龄不到,不然不会在青年组继续待着。 艾伦就是这样。 顾秋昙知道他有4t,是在冰演的时候知道的。 艾伦没有藏技术的习惯,也不能这么说,准确来说,是因为四周跳不是每个人想练就能练出来的大白菜。 对于没有天赋的选手来说,3a都会是一道坎——尽管有一部分选手会先出四周跳,再回过头去攻克3a, 森田柘也就是在没有3a时就在训练四周跳了。 但顾秋昙这时候才突然很庆幸,庆幸森田柘也没有在青年组跳四周跳。 不然他和艾伦起码要等到这个赛季才能拿到第一块金牌。四周跳的分值对任何一个花样滑冰选手来说都不算小数目。 顾秋昙想着,不知不觉就在冰场上滑满了一个小时。 “小秋。”顾清砚站在场边轻轻叫他,他回过头来冲顾清砚一笑,“来啦——一个小时过得好快啊。” 第35章 他似真似假地抱怨着,飞快地滑到场边,顾清砚自然地给他戴上刀套,目光在被冰鞋鞋帮扣住的脚踝上转了一圈。 顾秋昙的脚踝上有很典型的花样滑冰运动员会有的瘢痕,为了方便比赛,冰鞋的鞋带往往都会被选手们系得很紧,鞋帮也跟着紧紧地扣在脚踝上,像一个禁锢他们的镣铐。 顾清砚眉头皱了一下:回去以后要好好看看顾秋昙脚踝的情况。 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给他买一些比较好的冰鞋,总一直穿便宜的赛用冰鞋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职业寿命。 顾秋昙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来说冰鞋只要合脚,不至于让他没办法完成跳跃,不影响他的技术动作,他甚至可以不介意穿二手鞋。 不过他确实不怎么在意这些事就是了,以前还没有参加比赛的时候,顾秋昙就是捡了顾清砚穿过但还没塌帮的冰鞋穿的。 那时候鞋子甚至并不合脚——这种没被穿塌帮的冰鞋一般是在青少年时期的选手可能会有,也可能是业余鞋。 顾秋昙也一样做到了在自己还是个幼童的时候就跳出了三周跳,那之后他几乎就没有再为冰鞋苦恼过了。 在省队一年能够报销一双冰鞋的费用,省队的补贴加上国家给他这样的孤儿的补贴已经足够他生活得很好。 回去以后顾秋昙飞快地冲了个战斗澡,出浴室的时候就看见顾清砚坐在床边看着他,朝他招招手:“过来小秋,袜子脱了,我给你看看脚踝。” 顾秋昙愣了一下,心道他也没有说自己脚踝疼啊。 但顾秋昙没有反驳,他只是无声无息地走过去坐到顾清砚身边,脱下刚穿好的袜子:“哥,您早说要给我看脚踝我就不穿袜子了,还怪麻烦的。” 或许是因为一直在室内活动,顾秋昙的脚踝皮肤很白,但说不上漂亮,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变形。顾清砚捏了捏,问他:“确实不会疼吗?” “不会啊。”顾秋昙茫然无措地看着他,轻声道,“您想说什么?” 顾清砚沉默了一阵,才道:“等你这次比完赛回去,我们和队里提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配一个专用的理疗师。” 作者有话说: 艾伦:好好地休个假在自己庄园里玩得很开心但被当心理医生不开心。 小顾:对艾伦的体香了如指掌(哥们你是不是偷偷喷香水了不然怎么会染到别人身上) 第32章 血亲? “这么麻烦做什么。”顾秋昙撇了撇嘴, 垂下眼睛,“艾伦借了你多少钱?” 他很清楚顾清砚是在意他的,在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是顾清砚的弟弟妹妹。他之前就听顾清砚说过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五百。”顾清砚闭了闭眼, “无息。” “他倒是舍得……”顾秋昙嘀咕了一句。艾伦一贯利益至上,但每次借他钱都是无息贷款——怎么, 在他身上做慈善做上瘾了? 在庄园里逗猫的艾伦突然打了个喷嚏,心道:又是哪个被他坑过的人在背后偷偷骂他?骂了也没用的,他才不会把到手的利益吐出来。 不过……俄罗斯站的大奖赛就要开始了吧?他摸了摸辛西娅女士柔顺的黑色毛发,低头看向它小声道:“想去看阿诺比赛吗?” “不想也没用。”他拎着黑猫的后颈掂了掂, “我想去看——你又胖了, 该减肥了。” 第二天就是顾秋昙参加op的日子。 op时顾秋昙也穿了考斯滕——那是一身白衣,衣上绣着黑色的琴键,近黑的水钻贴出琴键的凹凸质感, 仿佛真的有人在这身衣服上弹奏乐章。 他的短节目是《钢琴课》。 在他拿着编好的曲子去找编舞老师时那位老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笑道:“我还以为是哪个女单选手托您给我带过来呢……怎么会想到滑《钢琴课》?” 《钢琴课》是一部电影, 讲的是热爱钢琴的哑女艾达带着女儿和钢琴远嫁,她的新丈夫却把她的琴弃置沙滩。 她的邻居用土地和钢琴课换取钢琴, 在一节节钢琴课上,艾达和邻居日久生情, 可奸情被她的丈夫发现——愤怒的丈夫砍下了艾达的手指, 让她无法再弹奏。 故事的结局,艾达带着女儿跟随邻居贝因离开,在船上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 她选择最终抛弃承载着她痛苦记忆的钢琴,并最终和贝因组建了幸福的家庭。1 这是一个女人挣扎着破茧走向自由的故事。 顾秋昙听到编舞老师这么说时眼神动了一下, 他看向对方,轻轻道:“所以男孩就不能滑这个故事吗?” “艾达最终抛弃痛苦记忆重新开始的勇气……”他低下头, 窗外的光洒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映下淡青色的阴影,没来由的落寞和孤寂,“这是我没有的东西。” 他的考斯滕领口是蓝色的纱堆成的海浪,与最终钢琴被掀入海中的情节相映。 可他为什么要跳这支节目?顾秋昙想,他在指望自己入戏,指望自己也得到那样的勇敢。 他这个赛季的编排上有一个4s,是单跳——短节目一个,自由滑一个。 短节目的编排是4s,3a,3lz+3t。 在op时顾秋昙试跳了几个4s,他单跳4s的成功率并不很低,但远远没到能够轻松拿上比赛的程度。 用比赛刷成功率?有小选手看着他想道,顾秋昙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转过头冲他莞尔:“好好练习,不要紧张——你也很棒的。” 经历了一个赛季的磨练,顾秋昙开始逐渐有了和其他选手交际的想法,不再只把目光投注在艾伦.弗朗斯身上。 当然,他耗在艾伦身上的精力还是最多的。 这个赛季还没开始时国家队的选手们就发现顾秋昙变得活泼了一些。他开始会在花滑队集体下训时和谢元姝一起聊天,有好事的小选手曾经跟着听过他们的交谈。 “你最近在练四周跳了?”谢元姝那时候偏过头问他,“靠转速能出四周跳吗?” “能,但估计只能是刃跳。”顾秋昙踩着刀套吧嗒吧嗒地走着看向谢元姝,眼睛带笑,“你也想练吗?我们去找教练看看能不能让你吊杆找找感觉。” 吊杆是这两年才传入国内的新器械,用来辅助跳跃训练。顾秋昙其实还没用过这种器械。 顾秋昙的天赋在整个花滑队都是众所周知的强悍,但没有人会因此轻视他,认为他只是靠天赋走到今天。 有很多曾经想和他交友的选手都曾经说自己来到训练场地的时候顾秋昙已经一轮体能训练结束了。顾清砚拿着一条毛巾在给他擦汗,但几乎下一刻就会被顾秋昙抢过来:“行了哥,我还没累到连毛巾都拿不稳……哎呀你看都被队友看到了!” 那些小选手说到这一幕时都不由得抿着嘴笑了起来:顾秋昙其实很活泼,一点都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淡呢—— 顾秋昙又跳了一个4s:比起表面的冷淡,他的技术可能才是很多人又想和他交友又不敢上前和他交际的真正关键。 十四岁就拥有四周跳储备的男子单人滑选手人数并不多,他们甚至怀疑如果不是顾秋昙手头拮据,付不起治疗伤病可能需要的费用,他十三岁就要开始练四周跳了。 这种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顾秋昙确实十三岁时就想过要练四周跳。 被顾清砚和艾伦连番轰炸着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秋昙用了很久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艾伦也要跟着凑这个热闹。顾清砚怕他断腿也就算了,怎么艾伦也跟着怕? 他们只是朋友吧。 顾秋昙做了一段燕式接续步,心绪飘在训练之外——但别人看不出他在走神。 他的滑行步法在顶尖的选手里不算出众,和艾伦和森田柘也比都会落入下风。 哦,现在的森田柘也应该不算顶尖选手了,听说他在成年组被锤了。 顾秋昙还记得在电视上看到森田柘也在成年组大奖赛分站甚至连领奖台都没站上。诚然这有他运气不好撞上了男子单人滑修罗场的缘故—— 艾伦的师兄斯特兰、顾秋昙的师兄沈宴清、还有伊力亚斯的师兄都在这一站,他拿到第四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顾秋昙闭了闭眼,滑到冰场边沿,接过顾清砚拿着的水杯开始吨吨吨喝水。这一幕又造成了他的一个新花名——顾水牛。 花名也是花样滑冰选手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没有哪个花滑选手没有花名,除非他糊到查无此人。 比如艾伦,在冰迷口中就有“俄太子”“小少爷”的叫法。 原因无他,艾伦在比赛之前往往穿着私服,其实并没有很明显的大牌,可就连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领带在他身上都能被穿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但并非书生那样纯然的温润,反而更像是一把裹在刀鞘里的利刃,偶尔扫过来一眼能把人扎得寒毛直竖。 顾秋昙因为上个赛季的《亡灵序曲》也喜提了一个花名,叫“小凤凰”——浴火重生的凤凰,虽然顾秋昙知道的时候只觉得有些好笑。 第36章 不谈花名的事,他抬起头时看见场馆外站着一个穿着长风衣的身影——他很久没见到过这个姑娘了。 埃尔法.伊格纳兹,如今已经十八岁的女子单人滑选手。 她来这里做什么?顾秋昙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就看到埃尔法朝他招了招手。 “你什么时候和她有关系了?”顾清砚侧过头问顾秋昙。 顾秋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我只在去年编节目时和她说过话,之前比赛时也没和她见过。” 埃尔法和他有几分相似,但长相相似的人全世界都不少,顾秋昙并不觉得自己会和这种大小姐扯上关系。 但埃尔法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他一点点从冰场口滑出,蹲下身换鞋走出去。 “又见面了。”埃尔法笑吟吟地看着他,“有兴趣和我去咖啡厅坐坐吗?” “没两天就比赛了。您不在训练……”顾秋昙话里带着犹疑,仿佛刺一般扎着埃尔法的心。 “临场抱佛脚意义不大。”埃尔法摆了摆手,“既然你出来见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想和你说的事情也有点兴趣?” 顾清砚追出来,看看埃尔法又看看顾秋昙,两人相似的面容几乎让他怀疑这是一对姐弟。 可埃尔法的家境比之艾伦.弗朗斯也不落下风,顾秋昙怎么可能是她的弟弟? 可容不得他不信,埃尔法已经拉上了顾秋昙的手。顾秋昙不动声色地躲了一下,轻声道:“请您自重。” 顾清砚这时候终于插上了话:“您想带小秋去咖啡厅?您能不能……” “顾教练也一起来吧。”埃尔法似乎知道顾清砚要说什么,冷淡道,“这件事要尽快,不然……有人要看不下去了。” 庄园里艾伦突然接到一通电话,他皱着眉接了:“喂?什么?伊格纳兹小姐去找顾秋昙了?” “好。我马上到。”艾伦挂断电话,蹲下来揉了两把蹲在他脚边的黑猫,“辛西娅,我出去一趟——再不出去好朋友就要被我的竞争对手哄骗走了。” 他站起来,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之前他还在成长期的时候怎么不来找他呢?” 顾秋昙兄弟俩跟着埃尔法在最近的咖啡厅落座,看着她熟练地点了三杯果汁几乎惊掉了下巴:“您确定您现在的状态能喝果汁吗?” “它糖分好高的……”顾秋昙嘀咕道,“我看艾伦都不敢喝呢。” “我教练又不在。”埃尔法淡淡道,“再说了我最近也不节食,我一米七一,节食靠转速出跳跃的话会骨折……” 她的话还没说完,店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一声,她抬起头,嗤笑一声:“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1:情节概要来自xhs和百度百科,作者没看过这部电影,这几天忙着交大的报告净搁那看民国作家的小说了。 继续走日常,再走一章日常进这个赛季的比赛(事关小顾的发育期这段是必须要写的内容) 第33章 坦然 顾秋昙抬起头, 看见门口风尘仆仆的少年——他黑色的发上流淌着阳光的色彩,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溜圆,直直地看向他和埃尔法。 埃尔法轻笑一声:“艾伦, 你在监视我吗?” 艾伦冰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没有说话。埃尔法咯咯笑起来:“天哪……艾伦,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顾秋昙突然打断了埃尔法的话:“您不是说要点喝的吗?” 艾伦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抓住了顾秋昙的手腕。微凉的手指搭在他腕上,顾秋昙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艾伦!” “您之前怎么不来找他呢?”艾伦侧过脸看着顾秋昙,轻飘飘道, “伊格纳兹小姐, 您想做什么,您敢告诉他吗?” 埃尔法一怔:“……您找人调查我?” “不敢。”艾伦淡淡道,“只是警告您, 不要想耍什么心眼——您还没接手伊格纳兹家吧?” 埃尔法咬牙,嘴唇被咬得发白, 愤愤道:“您难道就很干净?” 顾秋昙对这种大家族之间的事并不关心,攥着咖啡厅给的餐巾玩得起劲, 手指翻动之间就叠了一朵玫瑰献宝似地放到艾伦面前。 艾伦叹了口气,接过来:“看来您是不愿意承认?” “不愿意承认是我和华国政/府的补贴养活了顾秋昙, 不愿意承认您只是因为他是世青赛冠军才会来找他。”艾伦慢条斯理道, “您难道觉得您很高尚?” 顾秋昙扯了扯顾清砚的袖子,眼神清澈但透出几分疑惑的味道:“哥,这位是我的亲戚吗?” 顾清砚不知道, 可从艾伦的话里也能听出端倪。 艾伦却在顾秋昙这句话出口后突然住了嘴。 顾秋昙前世一直是孤儿,从未感受过真正来自血亲的爱——尽管他并不觉得伊格纳兹家对他来说会是什么好的归宿。 大家族的子弟总有着各种阴私古怪的斗争, 艾伦在自己家早已深刻领会过这一点。 他不希望顾秋昙经历他经历过的一切。 可埃尔法的目的就是顾秋昙,也只有顾秋昙自己能够在这种事上做出决定。 顾秋昙转过头看向艾伦, 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她就是抛弃我的那个家庭的孩子吗?” 顾秋昙的声音不大,但有点局促不安,比起渴望家庭,看起来厌恨更多一点。 艾伦突然心安了。 顾秋昙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不会因为一个所谓的家人就贸然做出决定。 虽然顾秋昙在艾伦眼里就像一张白纸,心思好猜到一眼就能看穿。 埃尔法沉默了很久,轻轻道:“……你认为你是被抛弃的吗?”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她,惊奇道:“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在找我——难道不是吗?” 他从人生的最初,就在顾玉娇管理的福利院里,在顾玉娇女士的相册里,他一点点从一个连爬都爬不稳的小豆丁长大,被收养人带走,又因为收养人的过错回到福利院。 对他来说他早已接受了自己无父无母的境况,在福利院这种地方的亲情不算深刻,但好歹还有着一群同样的孩子们能够抱团取暖。 “您想要我回到所谓的‘家’去吗?”他盯着埃尔法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她。 回到一个他既不了解,也无法真正融入的家?顾秋昙攥着衣摆的手关节都有些泛白。 他已经十四岁了,已经过了需要父母关爱的年纪—— “你是打算一辈子留在那个福利院里?”埃尔法反问他,“拿补贴拿到十八周岁,永远没有真正的亲人?” “不劳费心。”顾秋昙冷冰冰地摔下一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不需要一个把我扔下了十几年的家庭。” 他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埃尔法和他长得很像,相貌里也能看出华国人的痕迹——他们或许真的有血缘关系。 可那又怎样? 顾秋昙已经跌跌撞撞地长大了,她的消息已经来晚了近三十年,晚到他已经死过一次,已经早早地明白了家庭对他来说不是必需品。 他看着埃尔法的眼睛,轻轻道:“……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有他的生活,有他的朋友,他今年这个赛季结束之后就要升入成年组,没有那个工夫为了所谓的“家人”转籍再放弃一年——也或许更久。 更何况华国在他的成长中为他提供了很多。 小到维持生活的补贴,大到让他走上国际赛场的资助。 福利院里总会有来做义工的哥哥姐姐,他们给了顾秋昙很多对于外面世界的认知。 顾秋昙想,他拿到的每一笔钱,他都会还。 用成绩,用金牌,用比赛的奖金……他会还清这笔有些特殊的“债务”。 还清了,他才有自由。 可他或许还不清。 他上辈子就没还清。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意已决。”顾秋昙冲埃尔法点了点头,“我已经有了爱我的哥哥,有一群活泼可爱的弟弟妹妹,我很穷,穷到只能靠奖金和补贴勉强维持训练支出,可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需要富裕的家庭。他只想要和顾清砚一样保护着那个很大很大的家。 保护着那些有着各种各样问题,但真正爱着他的,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们。 埃尔法抿着嘴笑了一声:“即使你可能永远被困在那里?” 顾秋昙点了点头,一手拉着艾伦一手拉着顾清砚,嘴角上扬露出乖巧而温暖的笑:“即使我永远只能在福利院里。” 他已经有了好友和家人。 这就足够了。 埃尔法点了点头,站起身:“那告辞了——祝福你,我亲爱的……弟弟。” 女孩一甩头发,潇洒地从咖啡厅里走出,没有人看到她眼角坠落的一滴泪水。 顾秋昙坐在桌边愣了很久,才慢慢地转过头去看艾伦。他的眼圈有点发红,下睫毛上也沾着薄薄的水雾。 第37章 艾伦看着顾秋昙的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绢递过去:“擦擦吧,你看起来要哭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顾秋昙鼻子一酸,泪花也跟着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顾秋昙想,他没打算哭的。他不应该哭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是他自己主动拒绝了豪门递到他面前的邀请函。 可那仅仅只是豪门吗?顾秋昙不明白。埃尔法信誓旦旦地称呼他为“弟弟”,他也确实从埃尔法的五官里捕捉到了相似的痕迹。 那或许真是他的家人——尽管这已经不是他需要的了。 “我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顾清砚看他一眼,抬手要去刮他鼻子,就连艾伦也笑了一声:“想哭就哭好了——你才十四岁呢。” 尽管艾伦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在家族里有了相当的话语权,但顾秋昙毕竟是个普通孩子。 艾伦把手绢塞到顾秋昙手里,不给他留任何拒绝的余地:“擦擦吧。哭过以后眼皮会肿,你过几天还要比赛,回去用冷水洗洗脸。” 他说得强硬,顾秋昙却只是低头抿着嘴:“嗯,我会的。下次德国站见?” “如果你想的话。”艾伦短促地压出一声笑,“你这几天甚至可以到我家的庄园和我一起住——顾教练,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把阿诺吃了。” 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去搭顾清砚的肩膀:“干什么啊哥,我和艾伦是朋友,偶尔去朋友家里住住不奇怪吧。” 顾清砚看着艾伦,说话的语气没来由地让顾秋昙感到有些过分强硬:“您是监视了伊格纳兹小姐,还是监视了小秋?” 这话问得莫名,艾伦脸上的笑意也淡了:“您想知道?” “您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对顾秋昙不利。”他冷淡道,“这里是俄罗斯,我的家族在俄罗斯很有能量——您应该知道吧。” 顾清砚想,他当然知道。 “那就是监视了小秋。”顾清砚笃定道,轻敲了敲桌子,“弗朗斯先生,这是您交朋友的方法吗?” 顾秋昙愕然地抬眼去看艾伦。艾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才道:“……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对待朋友。” 顾清砚一愣,想起一些和艾伦有关的传言——花样滑冰圈子里对艾伦的身世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 据传,艾伦的童年是幸福快乐的反义词。但以艾伦的本事也完全可以做到传出一些以假乱真的消息。 顾清砚对类似的传言一贯是保持怀疑态度,唯一一件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是艾伦很有手段。 顾秋昙却没让顾清砚说出下一句话,他攥住了艾伦的手轻轻道:“没关系,我知道您对我没有恶意。” 顾清砚被堵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顾秋昙显然对艾伦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这种信任让他感到不安,可却也没有办法阻止。 “过几天来看我比赛啊。”顾秋昙冲艾伦笑了笑,“不会让你失望的!” 艾伦抿了抿嘴,看向顾秋昙仿佛还带着几分天真的笑容,忽然伸出手。 “嗯?”顾秋昙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恍然,张开双臂抱住艾伦。艾伦的拥抱有着温柔而克制的力度,淡淡的香味在顾秋昙鼻尖萦绕着。 “——我会来的。”艾伦闷声道,“到时候给您戴花环。” 作者有话说: 简单带了一笔小顾真正的家世,但小顾态度很明确,他不会回到那个家。 他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就是孤儿。 肩颈问题还是没好,今天更得有点晚了。 第34章 四周 顾秋昙在短节目比赛当天时的状态非常好。顾清砚从他早上起床时的状态就猜测他这次比赛会有突出表现。 他很少会有那种看起来就像是完全兴奋起来的状态——他在俄罗斯比赛时的状态似乎一直都不错。 除了在俄罗斯, 或许也就只有在华国他的状态会比较饱满——不用倒时差,每天正常作息。 而他的作息一直非常健康。 顾秋昙在冰场外遇到了自己的对手,其中包括在上个赛季曾经见过的一部分选手。比如俄罗斯的米哈伊尔。 这位金发蓝眼的斯拉夫选手冷着脸, 在看到他的时候点了点头:“顾,我现在已经有3a了。” 他的态度像是一种炫耀, 但顾秋昙平静地回望,轻轻道:“那祝你比出你满意的成绩。” 米哈伊尔有些不满,但他的不满在他看见前排观众席上坐着的少年时突然烟消云散了。 顾秋昙顺着米哈伊尔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艾伦坐在那里, 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含着倦意。 摄像机的镜头在那一刻扫了过去, 艾伦眼下的青黑在镜头里无所遁形。 他似乎总是很忙。顾秋昙想,但又很精力充沛。 “他是来看谁比赛吗?”有选手在后面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过来,顾秋昙抿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米哈伊尔看着他的笑容, 心里没来由地有些不忿。 顾秋昙却几乎没有在意他的不忿,转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比啊, 米沙,你们老大在看着你呢。” 他说的是俄语, 声音轻快而流畅,仿佛在鼓励的不是他的对手。 艾伦不需要特意来看谁的比赛, 对他来说场上的选手们都是他的竞争对手——尽管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甚至可能永远没有办法和他在同一组进行比赛。 但艾伦会尊重所有人的努力和汗水。 顾秋昙的出场顺序是第四组第三个,一个还不错的顺序。 在今年的俄罗斯站总共有三十六位选手,短节目的前二十四名可以进入自由滑。 米哈伊尔的出场顺序在他之前。 顾秋昙捻了捻自己的手指, 站起来。 他感觉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灼热的, 刺人的,但对顾秋昙来说他们的视线只让他感到更兴奋。 没有选手会不知道顾秋昙, 他是去年世青赛的冠军,在走上赛场的第一天就展现了六种三周全的实力。 他现在只会变得更强。那些选手想,他们想要竞争金牌,就得赢过顾秋昙。 可没有人知道他如今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在冰迷们的论坛里,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在顾秋昙世青赛夺冠那天之后华国冰迷们终于相信国家诞生了一颗紫微星,这颗紫微星的动态自然被他们关注着。 [李涛,我们小凤凰今天会用什么配置?我赌他出了四周!] [先开楼,等比完了出我们村希的技术分析。] [他今天会拿短节目的金牌吗?] 但顾秋昙对此一无所知,在热身室里跳双摇。 有微微的汗意挂在他额上,他脸颊微微泛红,气色很好。 第四组上场的时间到了,他就把外套摔到一边,露出那身有着奇怪的小巧思的考斯滕。 顾秋昙耳上还挂着一个音符模样的耳饰——这枚耳饰是顾清砚花钱给他打的,金属制品,在灯光下能够看到光彩的流动。 “representing china,qiutan gu.” 顾清砚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他脚下蹬冰,滑到冰场中央。六分钟练习的报幕声中其他的选手也滑上了冰场。 顾秋昙在六练开始时就毫不吝啬地蹦了一个4s。 他的滑速很快,有眼尖的技术流冰迷发现他这一跳的用刃没有前一年这么深刻。 深刃滑行和他如今轻盈漂亮的滑行在表演时都能够具备美观的属性,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那位冰迷在论坛里发了一条新帖:“小凤凰好像改滑行技术了?” 顾秋昙却完全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全新滑行方法首秀引起的热烈讨论,他只是在场上滑着,不时蹦一个跳跃出来——当然,他没有一个劲地去跳四周跳。 四周跳对膝盖的负担很重,在落冰时对人体的巨大冲击力让四周跳几乎可以被称为花样滑冰选手伤病的主要来源。 但要成为顶级的花样滑冰选手,他们就必须攻克四周跳——对于女子单人滑选手来说可能不同,但对于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 没看到顾秋昙已经有了足周的四周跳吗?! 其他选手的教练各自低着头想着,仿佛从他的技术中看到了花样滑冰的未来。 艾伦看着顾秋昙在场上的跳跃轨迹,心里隐隐有了担忧。 他当然不会觉得顾秋昙不应该训练四周跳。但顾秋昙有时候确实对自己的身体并不太重视——在他正想着的时候,忽然听见周围的观众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 艾伦抬起头,看见顾秋昙又跳了一个4s,他的转速很快,飘逸地落在起跳点五个座位开外。 顾秋昙在冰场上回过头,遥遥地与艾伦对视。艾伦看见他笑起来,嘴唇轻轻动了两下,似乎要说些什么。 但他最终没有说,只是又秀了一段燕式接续步。 顾秋昙的燕式做得也相当潇洒,浮腿的角度非常漂亮——艾伦想,他的柔韧性真的很好。 第38章 六练结束后顾秋昙滑下场,场上只留下了第一个比赛的选手。他站在顾清砚身边,仰头喝着水。顾清砚给他擦着额上的汗。 顾秋昙庆幸自己没有化妆比赛的习惯,不然以他的经济水平买劣质化妆品还没上场就要因为汗水脱妆了。 他拿过顾清砚手里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通,确保自己脸颊上干爽之后就闭上眼睛最后做了几遍意象训练,确认自己在冰场上进行跳跃的点位。 他听到他的名字,滑上冰场的姿态轻盈优雅,像一只鸟在冰上飞一样的速度。 他的开场动作仍旧是蹲踞,垂首时总让人想到落寞之类的词。艾伦的心跳停了一拍,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前世的某一个深夜。 那时候顾秋昙还没退役,但已经病得很严重。他经常半夜偷偷溜进顾秋昙的房间,抱着他睡一整晚。 那个时候的顾秋昙就经常这样蹲坐在床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抬起头看他时眼睛布满了细细的血丝。 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泵出痛苦和悲伤,艾伦看向赛场上,才发现顾秋昙已经开始了他的表演。 顾秋昙的第一个技术动作仍然是旋转——他做的是跳接提刀躬身转,butterfly drop跳得干净利落,上身后仰绷出一条柔韧的曲线。 他的躬身转圈数自然富裕,轴心稳定,紧接着是一段燕式步。 记分牌上打出他的分值。 flsp3 bv:2.90 goe:+1.26 艾伦刷着网站上的分,眉头微微蹙起。顾秋昙的躬身转一贯利落干净,准确来说他的每一个旋转都做得又快又好,姿态标准,圈数充裕,轴心稳定无位移,无论如何都值得一个四级的定级。 但这里是俄罗斯。 这里不是顾秋昙的主场。 音乐流淌,他短暂的燕式步之后做了一串捻转步,他的情绪流淌得也非常自然,一点点爆发出的哀伤与孤寂就仿佛是艾达在表达自己的抗拒。 对于钢琴被弃置的哀伤,对于丈夫不理会自己需求的哀伤,对于用身体用亲近爱抚来赎回琴键的抗拒。 对哑女艾达而言,钢琴是她的生命—— 这种被迫割舍生命中重要部分的痛苦,顾秋昙也已经承受过一次了。 那种剧烈的,无法言语的剧痛塑造了他,成就了他的表演,他的眼神流淌出细腻的哀伤与痛苦,那种痛苦几乎让观看的人都感同身受。 溺亡感,仿佛汹涌的海水淹没头顶一般的溺亡感和破碎感在顾秋昙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已经完成了这段短节目中的接续步法,这段接续步拿了三级。 顾秋昙步法之后紧接着的是又一个旋转——他显然还准备将跳跃全部压在节目的后半段。 可他的节目绝不是空洞的,他做的第二组旋转是一个换足燕式转,侧燕提刀,有着甜甜圈的难度姿态。这段表演是艾达逐渐开始对邻居动心的过程。 他的燕式转给人的感觉就是轻盈活泼的,但这时候的轻快背后藏着的忧伤在他的表情上得以展现,就好像是溺水者在某一刻抓住了一根浮木,视为救命稻草。可浮木不能拯救他。 他的第一个跳跃编排在这个旋转之后——这个旋转结束时短节目的时间已经过半,他做了一个鲍步进入的3a。 这个3a比上个赛季的还要美。艾伦屏住了呼吸,他的3a跳得总是又远又漂亮,几乎干拔一样没有明显的待机,干净利落,是连他教练都会称赞的edge跳法。 但很少有人会把三周跳放在四周之前,四周对体力的要求只会比三周更高。他蹙了蹙眉,心道难道这次顾秋昙要摔了? 顾秋昙的3a稳当地落冰,紧接着又是几个小小的步法串接,他流畅而利索的滑行在这时候显得格外细腻认真。 下一个跳跃是4s,顾秋昙一边滑一边盘算着,4s起跳的时候不能加任何步法进入。他对这个跳跃的掌握程度还没有到可以用难度步法进入还拿到高goe的程度…… 一边想着,顾秋昙足下的冰刀压着一个内刃的八字,轻飘飘地从冰面上飞起—— 第35章 纪录 “嚓”。 他们好像听见了冰刀与冰面交击的声音, 场上裹着漂亮的白色考斯滕的少年稳稳地落冰,足下的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个饱满的圆弧。 顾秋昙自己也禁不住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四周跳搬上国际赛场,第一次的成功总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在场下, 艾伦也跟着舒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轻松,但看到顾秋昙顺利落冰, 他总还是觉得高兴的。 顾秋昙的短节目构成纸面bv分数最高可以到45.21,比现在短节目bv最高的成年组选手还要高出一线——那位选手是加拿大的男子单人滑选手。 但顾秋昙的滑行还是不那么出色,他那段步法也只打到了三级——其实完全可以判四级,他的步法滑行卡在两个级别的界限上, 具体判多少全看裁判对他手松还是紧。 顾秋昙接下来的跳跃是3lz+3t。艾伦觉得顾秋昙可能并不想跳这个3lz, 如果不是isu规定了这个赛季的青年组男单必须在短节目里配置3lz,他可能会选择3f或者其他的什么跳跃,总之不会是3lz。 就像艾伦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在节目里放3f一样——除非规定。 就连顾秋昙自己都觉得如果没有规定, 他大可以不放3lz。 他的4s在短节目中是艾达离开的前兆,那种让人不适的溺水感从他的表演中消失了, 阳光开始洒落下来。 观众席上有一阵轻轻的抽气声,艾伦也听见周围人逐渐放松下来的呼吸。 其实他的感受是最深的。 那种溺水感, 那种渴望拯救的、鼻腔里充满了疼痛刺激的感觉。 艾伦垂下睫毛遮住眼里翻涌起来的阴暗情绪,再抬眼时顾秋昙的3lz+3t已经完成了。他跳得又轻盈又痛快, 似乎完全没有被内外刃的问题困扰, 这一跳的质量出奇的高。 顾秋昙做了一个大跳,落冰后冰刀一划冰面,原先深刃凿开冰面的滑行方式一改为轻灵灵动, 就好像是自由的风终于吹来。 拨云见日,一切都在欣然向好。可枷锁却还缠在艾达身上。 顾秋昙踩着乐声走了一串交替的内外勾步, 曲腿后仰,蟹步进入了这一组连跳。 他的外刃压住了。顾秋昙起跳前就有这种感受, 单足落冰滑出漂亮的圆弧,冰刀在冰面上仿佛绘画的笔。 刀痕在这场表演中蜿蜒着铺满了整个冰场,惊人的覆盖率同样显示着编排的出色。 顾秋昙最后的收尾安排是联合旋转,有冰迷嘀咕:“……他好像一直用旋转做结尾?” 从顾秋昙走上国际赛场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直在用旋转作为结束。不仅仅是旋转,他还偏爱用联合旋转,他每次结尾的联合旋转姿态都有着丰富的难度变化——但不变的是,他会在最后做贝尔曼姿态。 顾秋昙这次的联合旋转是从侧燕式转开始的,一圈又一圈地旋转后重心降低变化,浮足收拢于滑足膝盖之前,整个身体几乎像是蜷缩起来一般。 “前蹲转。”电视上的讲解员轻声道,“这是顾秋昙选手非常擅长且常用的旋转。在上个赛季的比赛中,他在《黑天鹅》里也做过前蹲转——他的蹲转技术今年有了明显的进步。” “他的表演技术也明显精进了。”另一个解说员接过话头,“他的表演感染力非常好,真的给人一种……仿佛沉入深海,濒死又重生的感觉。” 破茧重生,这是顾秋昙这两个赛季的表演主题之一。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喜欢这个题材。 除了艾伦。 那是顾秋昙在自我拯救的一个过程。艾伦想,顾秋昙对情绪的感知相当敏锐,这种敏锐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可这种敏锐也是悲剧降临的原因。 顾秋昙会被情绪溺死,他必须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敏锐共情。 顾秋昙自己,在做完蹲转后跳了一个death drop换足,仰燕旋转后伸手拉住冰刀转而变成甜甜圈姿态,他侧转过身子。 高速旋转时人的神态并不漂亮,但顾秋昙仍然透出一种特殊的宁静意味。 这种宁静并不像是一种表演,反而像是历经许多事后真实的沉淀。 “这位选手给许多人的感觉或许是早熟。”之前夸赞他表现力的讲解员沉稳道,“他能够兼容各种表演风格,用肢体语言准确表现出自己的情感,这种能力大多出现在年龄比较大,有一定阅历的选手身上。” “但他本身就很有天赋。”另一人反驳,“他才十四岁零三个月,已经能跳4s了,而且跳跃的质量非常不错,假以时日……” 顾秋昙不知道,也不在乎这些评价。雪片般飞来的褒奖和贬损对他来说都没有多加关注的必要,比起那些,他更想完成一个好的节目。 侧躬身转,他伸手拉住冰刀,旋转的速度竟然还有再加速——有人捂住了嘴,讶然地瞪大眼睛,未料到他有如此出众的体能储备。 第39章 只有顾秋昙自己知道喉口翻涌着的血腥味,他几乎不敢用力呼吸,唯恐自己多使劲就会有血沫难以遏制地冲口而出。 顾秋昙的躬身转后接了贝尔曼,这个提刀贝尔曼的姿态同样舒展。 刻意的舒展,顾秋昙昂起头,自由的飞鸟一般,在乐声停下的一瞬间停止了旋转,浮腿下落。 他向着四周鞠躬行礼,纷纷扬扬的花束和玩偶落下来,跌在他身边。 顾秋昙从花雨里一眼就看到了艾伦送下的花束。 他温柔地扬起一个笑,脚下冰刀一蹬滑到那边,左手抱一个娃娃右手抱艾伦抛下来的花,丝滑地绕开满地的花和娃娃。 花可以分给冰童,娃娃可以带回福利院攒起来。 他盘算着,并不准备自己去捡——下一个选手也要比赛,他不能在场上逗留太久。 他滑下场时所有人都看见了迎上来的教练,顾清砚紧紧地抱住他。顾秋昙抬手捶了一下教练的肩膀:“哥!那么多人看着!” 顾清砚“唰”一下就把手收回去了,警惕地抬眼四望,给顾秋昙身上披了一件大衣。 顾秋昙的视线突然被大衣遮挡,心里一惊,细细的声音从衣服下传出来:“为什么要挡我……?” 顾清砚这才小心地把他从大衣里解放出来讪讪地对他笑。顾秋昙看了他一阵慢慢地移开眼睛,神色自然地领头走到kiss&cry区坐下,轻拍身边。 顾清砚也跟着坐到那里。 tes(技术分):51.44 pcs(节目内容分):36.23 tss(节目总分):87.67 在他的技术分和节目总分的位置,浮现了一个wr的标志。 青年组短节目新的世界纪录在这一站诞生了。 艾伦睁大了眼睛看向打分板,他本以为顾秋昙的分数会更高一点。 那样漂亮的表演,那样的感染力,连他有那么一刹那为之心神摇曳,可直到这一刻,顾秋昙的表演分才堪堪和他、和森田柘也站在同一条线上——因为他的4s,因为他跳出了足周的,成功落冰的四周跳。 顾秋昙却顾不上这个暗淡的节目内容分,他在表演里已经耗尽了力气,只能攥着手里的花束和玩偶,脸几乎被埋在花里,摄像头正好拍下了这一幕。 顾秋昙直到回国才知道那些媒体又编排了他一些什么——准确来说,是在顾清砚刷冰雪运动项目粉丝们组建的论坛时知道的。 因为他这个退役多年当了教练的好哥哥当时一个劲地笑,顾秋昙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诡异,冲过去扒着他的手看屏幕才发现: [小凤凰和失落有什么关系,开什么玩笑,他吞花粉自杀?] [我们小顾被压表演分已经麻木了……] [村希可怜,isu和俄滑协去死去死去死!] 不过顾秋昙的心情确实和吞花粉自杀的颓废截然相反。 虽然表演分仍旧瘸腿到他想笑又笑不出来,但顾秋昙看着那两个wr心情还不错,从花束里掏出艾伦给他编的花环以后更是迫不及待地直接戴到了头上。 等到短节目颁奖仪式时米哈伊尔看到顾秋昙头上戴着花环时睁大了眼睛:“谁给你送的这个?” “您没有吗?”顾秋昙也瞪大了眼睛,“我以为艾伦会给……”他转了转头,视线和摄像头相交,声音越来越低直至连米哈伊尔都听不见。 “什么……”米哈伊尔竖起耳朵拼命想听清顾秋昙说的内容,但在视线碰上摄像头时也若无其事地当做没有提过这么一个问题。 只有最后一个拿了铜牌的小选手仍摸不清状况,一双浅蓝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顾秋昙发上的花环看。 观众席上艾伦虚握拳头抵着额心,心道待会儿要不趁着还没颁完奖索性溜出去吧?他可不想被米哈伊尔……还有其他俄罗斯的选手们缠上。 十三四岁的小选手实在缠他缠得厉害,真知道他只给顾秋昙做了花环总得闹上几句—— 作者有话说: 艾伦:溜了溜了,早知道不给小顾优待了。 第36章 仙灵风 说干就干!艾伦猛一披上搁在一边的风衣, 唰一下把兜帽拉上,一摸口袋里面还放着一片没拆过的口罩,索性撕开戴上遮住大半脸庞, 只留一双碧蓝色的眼睛。 “抱歉,让一下。”他温文地冲周围坐着的观众一点头, “我有急事现在要走。” 他穿得很简单,针织的米色衬衫配驼色长风衣,乍一看看起来低调潇洒,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让坐在艾伦身边的观众有几分怔, 总觉得眼熟。 但他们只是下意识地顺从他的话让开了一条道。 顾秋昙颁奖结束后下意识扫了一眼观众席, 艾伦原先坐着的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带着他的心也空了下来。 他不会和艾伦说他又多了一块金牌,多么让他喜悦。艾伦是俄罗斯的花样滑冰选手, 他不会为这种事高兴——作为朋友会,作为对手却有点让人为难。 但他总是希望艾伦能看完他的颁奖仪式再走。 顾秋昙低着头拨弄着脖子上的金牌, 下场后就看到一群俄罗斯的小选手在一边嘀嘀咕咕。他一时好奇凑了过去,就听见米哈伊尔在对他们说:“大哥怎么能这样……他给外国的选手送花环不给我送!” “师兄可能只是喜欢他的表演风格吧?那个选手长得很漂亮!”另一个选手反驳他, 一拳锤在米哈伊尔的肩膀上,“艾伦师兄一直很喜欢你, 你只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其他的选手吃醋了吧!” “什么吃醋!”米哈伊尔的脸涨得通红, 在看到顾秋昙戴着花环出现时更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喂,顾!” 顾秋昙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 轻声道:“你们又在争艾伦最喜欢谁吗?” 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艾伦来到俄罗斯以后被好多人喜欢着。 虽然这种喜欢或许只是对他干净利落的行事风格的向往, 不过顾秋昙好高兴啊。 “什么叫又!”米哈伊尔气鼓鼓道。 顾秋昙轻松地笑了笑:“难道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为什么自己会用“又”这个字,转而平静道:“他当然会更喜欢你们——我又不是俄罗斯人, 我跳得再漂亮也是他的对手。” 他的声音没来由地带上落寞。 上辈子他曾经是和艾伦最亲近的人,他住在艾伦的庄园里。那段时间艾伦总是忙忙碌碌地在平衡家族事务和生活,有时候他半夜因病惊醒,艾伦就疲倦地趴在他身边,手臂紧紧地箍着他的腰。 他都不知道艾伦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力量,扣着他时他甚至挣不开。 艾伦说是怕他晚上犯病,自己又困到醒不过来,不想第二天看到他在楼下砸成一滩的尸体。 那时候阳光洒下来,顾秋昙坐在窗边,看着艾伦,轻声道:“……不会的,艾伦,我会活下来。” 就算是为了你。 上辈子的顾秋昙十五岁就知道自己对艾伦的感情不止是朋友。他想要抱着艾伦,想要去吻他的唇,想要肆无忌惮地去闻他身上薰衣草的气味。 可艾伦爱他吗?顾秋昙不知道。 或许吧,不然怎么会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来陪他呢?艾伦抱着他的时候,浓重的哀伤几乎也要将他溺死在海里——这也是他《钢琴课》节目表演时带给观众的溺水感的真正来源。 艾伦一遍遍在他耳边重复,说:“你不会死的,你会好起来,你会健康地活下去。” 那时候薰衣草的香味在他鼻尖萦绕着,很淡很淡。 可艾伦不会只属于他。顾秋昙平静地垂下眼,米哈伊尔嘟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什么啊,他都没给我们编过花环……” 顾秋昙手指捻了捻编织花环的藤蔓,新鲜的藤蔓也显得格外娇嫩,一捏就会淌出汁水——艾伦用的什么材料? 他把花环摘下来,自然地扣到米哈伊尔头上:“你戴也很好看。” 米哈伊尔一怔,看见顾秋昙潇洒地转过身冲他挥手。 “……把这个送给我,艾伦不会生气吗?”他喃喃自语,手轻轻扶着头上的花环。 第二天比自由滑的时候艾伦没有来。 顾秋昙也没有在意艾伦的消失,他在场馆的空地上哒哒地跳着双摇,速度快而稳定,但并没有持续很久。 有一个年轻的女单选手顺手给他递了一下毛巾。 顾秋昙双手接过来,擦了擦汗,轻声道:“师姐,您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这位师姐年纪比顾秋昙明显要大一些,应该已经有十六七岁了,她是华国这一次唯一来到俄罗斯站的女子单人滑选手——这也是她在大奖赛的唯一一站。 顾秋昙记得这个选手和他是同姓,叫顾嫣然。顾嫣然的天赋在国家队里不算很好,她现在也没跳出3a,按国家的考量,她今年或许也进不了成年组。 谢元姝去了另外的分站,她的第一站在拉脱维亚。那边比俄罗斯站要更早举办比赛。谢元姝拿了那个分站的女单第一,她和顾秋昙说在那边认识了别的国家的朋友,说今年世青赛的时候要和朋友们一起聚会。 第40章 世青赛。顾秋昙想,还有些遥远—— 这个赛季才刚刚开始,她已经想到了赛季结束。 顾秋昙已经答应她会来她的聚会。 但现在的顾秋昙更需要考虑的是,他要怎么赢下今天的自由滑。 诚然,在这个分站,他是唯一拥有四周跳的选手——可在他之后的两名选手并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都是俄罗斯人。 在主场作战会有加成吗?顾秋昙轻轻地笑了一下,尤其是在他已经展现了四周跳的情况下,俄罗斯的裁判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把计算器按到冒烟吧。 “你又在莫名其妙地笑什么。”顾清砚突然冒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嫣然她们比完就要轮到你了,不准备准备?” 顾秋昙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顾清砚的眼神专注得让人头皮发麻。 顾清砚心里发虚,总觉得顾秋昙是被艾伦带坏了,半晌才听见顾秋昙小声道:“嗯,之前做过意象训练了。” 顾清砚长舒了一口气,拍拍胸膛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什么?”顾秋昙皱了皱眉,不认同地看着他,“比赛压力是有点大,但没那么严重吧。” “哈哈……”顾清砚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这次自由滑有一个四周跳,你注意一下看看要不要自己调跳跃顺序。” “嗯。”顾秋昙应了一声,把身上披着的外套脱了下来,露出穿着的考斯滕。 他的自由滑曲目剪的是2010年《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配乐,相对童话风的节目,这也是顾清砚强烈建议下做出的决定。 顾秋昙自从青年组首秀以来,表演的节目大多都有一定的内涵。 尽管复杂的节目能抓住裁判的心,但对于顾清砚来说,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更适合滑点童话风,轻快一点的曲目。 顾秋昙索性也就顺了他的意,在这个赛季滑一首童话风。 这套考斯滕也是古典的蓝白配色,但在蓝白的布料之外缝了蕾丝的领口,星星点点的水钻顺着贴在衣服上,闪闪发光。 本来顾清砚是希望顾秋昙穿那种糖果配色的考斯滕,但最终发现顾秋昙的气质配那种梦幻的颜色并不合适——顾秋昙试衣服的时候眼神几乎化成了一记记眼刀,把他的心割得千疮百孔。 最后考斯滕的设计只能由他去,索性顾秋昙的审美一直在线,做出来的考斯滕上身后也服帖。 顾秋昙轻轻地笑了一声,在冰场边等待着最后一组六练的开始。有观众把目光投放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在猜测他的节目。 六分钟练习前米哈伊尔来找过他,上下打量着他的考斯滕,突然道:“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艾伦会给您送花环了。” “啊?”顾秋昙呆呆地瞪大了眼睛,新奇地看向米哈伊尔。 “您简直是为了仙灵风节目而生的。”米哈伊尔叹息道,双手激动地按着顾秋昙的肩膀。 顾秋昙不适地皱了皱眉,温和道:“谢谢您的夸奖,请您把手从我身上移开,好吗?” 米哈伊尔这才恍然松开手,有些感到抱歉。 顾秋昙没有在乎米哈伊尔的话,他知道米哈伊尔的夸奖也是发自真心,就像他曾经也真心觉得艾伦是天上来的精灵。 他侧过头看着米哈伊尔,诚恳道:“其实你们俄罗斯选手更适合这种打扮。” 俄罗斯在花样滑冰运动上也极端追求轻盈感,花样滑冰的选手们大多都会节食来保持纤细漂亮的身材。 顾秋昙并不理解这种节食的意义所在,但这显然让他们的花期得到了延长。 他挑剔地看了一眼米哈伊尔的脸蛋,自顾自地继续道:“化点妆,穿那种糖果配色的衣服,你们看起来比我更像精灵。” 其实他更希望看到艾伦穿这种仙灵风格的衣服,艾伦的脸颊轮廓柔和而漂亮,五官也足够冷淡疏离——但艾伦显然不会同意他的建议。 他可不想被艾伦追着揍。 第37章 夺冠的渴望 顾秋昙的思绪被最后一组的报幕声打断了。 他穿好冰鞋, 鞋带系得很紧,鞋帮死死地掐着脚踝。他穿着黑色的滑冰裤,裤脚也被收在鞋里。 米哈伊尔在滑出热身室之前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顾秋昙一眼, 顾秋昙冲他微微眯了眯眼。那一刹那米哈伊尔只觉得心里陡然生出一阵寒意。 他甚至以为在热身室里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是艾伦.弗朗斯。 可怕的模仿能力。他在心里对顾秋昙的评价又升了一级。 六分钟练习时所有这一组的选手都会在冰上。顾秋昙已经很习惯这段给他们用来热身的时间了,但这次上冰时他忍不住缩了一下——不是被冻的, 而是因为其他选手都盯着他。 顾秋昙享受舞台和灯光,却并不想被其他选手盯得太紧。这让他有些不安。 外国的选手为了争夺名额,偶尔也会用些脏手段——著名的盐城冬奥丑闻,就是这种脏手段的代表。这件事是艾伦告诉他的。 艾伦是俄罗斯的选手, 也是所有外国选手里出身最高, 权力最盛的选手。 相传,他的家族能够左右俄冰协的决定;相传,他的家族买通了俄罗斯的裁判, 力争以全国之力捧他上位;相传…… 他的挚友,他最好的对手, 和他完全在两个世界成长起来的疯子,“俄太子”艾伦.弗朗斯, 有着能够掌控国家命脉的能力。 顾秋昙平静地滑上冰场,脚下一个压步, 顺滑地直接跳了一个4s! 既然那些选手已经开始忌惮他, 那不如让他们更忌惮一些好了。顾秋昙冷静地想道,短助滑的4s跳起时高度并不惊人,但他在跳跃的过程中几乎消掉了pre的周数。 延迟转体!他没有在短节目时用出来的技术在这一刻暴露人前, 几乎在一瞬之间顾秋昙就落冰,漂亮的滑出, 甚至丝滑地在跳跃之后接了一个鲍步。 花样滑冰在冰上项目里属于对抗性较弱,艺术性较强的一个比赛项目, 这种弱对抗性是因为花样滑冰每一场比赛都是不同的选手各自在冰场上完成自己的演出导致的。 他们通过跳跃、旋转、步法和表演进行竞争,而这种竞争只取决于他们自己的表现。 但花样滑冰的艺术是主观的,这种主观性意味着花样滑冰的竞争并不全然公平。 在华国的花样滑冰论坛里,一直有一种说法,说美加日俄的花样滑冰选手是拥有着高贵国籍的存在。 这些“高贵国籍”在第一次登上花样滑冰的赛场时,就会更多地得到裁判的青睐,比其他国家的选手更容易拿到高p分,但有时候那些选手的表演和技术都无法和这种高水平的p分待遇匹配,也就会被人戏称为“艺术水母”。 顾秋昙第一次亮相国际赛场时遇到的雷蒙德.奥斯汀,就是一位比较典型的“艺术水母”。 不过顾秋昙已经过了会因为这种事难过的时候了,他习惯了被压分,尽管这种事并不正常——可他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同样是高贵国籍的选手,也总有人能想办法黑掉别人的金牌。 如今的打分机制已经相对公平了。 顾秋昙垂下眼,在冰场上一遍一遍地滑着,没有做很难的跳跃,只是简单地试跳了几个一周。 因为他刚跳出来的那个四周跳,那些选手们纷纷移开了视线,这也给了顾秋昙足够充裕的发挥空间,可以一个接一个地进行尝试。 俄罗斯的冰质非常好,软硬适中,不论是做点冰跳还是做刃跳都很轻松。 顾秋昙心里暗自盘算着,他在这次自由滑里也加了四周跳。 六分钟练习的时间很快过去,场上只留下第一个出场的选手。顾秋昙知道他,他是伊力亚斯的师弟——伊力亚斯今年也已经升入了成年组,这位小师弟这次是第一次上国际赛。 他是诺亚.布里奇吉,顾秋昙前世退役之后也曾经在艾伦让教练录制的比赛视频里看到过他。 诺亚有着非常优秀的旋转功底,他的自由滑选曲来自经典的意大利歌剧《图兰朵》。 《图兰朵》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并不罕见,顾秋昙甚至去看过专门的演出——他当然也曾经想过选这部歌剧中的音乐片段作为自己的自由滑配乐。 但最终还是没有。他不想滑一个西方人视角的东方故事,他知道很多耳熟能详的国风曲目,并且也有着将它们搬上冰场的梦想。 诺亚在冰场上演绎的《图兰朵》也带着新升组的少年青涩的风味,他做了直立旋转,浮腿被他牢牢地抓住,他在比赛中跳了两个3a,摔了一个。 他最终的自由滑技术分是72.23,表演分是63.35分。 众所周知,每一组第一个上场的选手都会被裁判惯例压分——但顾秋昙知道这种压分和他受到的压分不是一个档次。 不过顾秋昙不会在意这种事,他自信自己有着能够碾压其他选手的技术。 其他几个选手也上场了,他们各自的自由滑在顾秋昙眼里当然也是精彩的——这一批的青年组选手实力颇为强悍,不止一个选手在自由滑里上了3a。 第41章 有人摔了,有人空了。 直到米哈伊尔出场,顾秋昙的眼神一凝,知道他会是一个劲敌。 然后他就看见米哈伊尔开场强行蹦了一个四周跳,“啪”一下摔在了冰面上。 顾秋昙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米哈伊尔跳的是一个4t,pre的度数小于九十,可以算一个足周的跳跃成立。 不过……他居然也有在练四周跳了?顾秋昙看了一眼顾清砚,从他的脸上也看出了凝重。 顾秋昙其实不奇怪为什么米哈伊尔会跳四周。 这种事在花样滑冰选手里不算罕见,即使花样滑冰的竞技性相对于其他运动不算强,但毕竟也是竞技体育。 金牌,赞誉……他们当然也会渴望这些,没有一个运动员不想要夺冠。 到了真正决胜负的时候,顾秋昙觉得自己也会像米哈伊尔一样不惜一切代价地上难度技术——他的滑行步法明显变得比短节目和去年自由滑时更加复杂,繁复的变刃在冰面上铺开了花一样的图案。 顾秋昙的胜负欲也被他挑起来了——尽管米哈伊尔开局摔倒,只要顾秋昙中规中矩地发挥自己的实力,赢取胜利对他来说并不难。 但他突然想到了艾伦,想到了前世某一次比赛时艾伦在赛前突然摔折了脚踝。 “我要您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我知道您能做到什么程度。”那时候的艾伦冷冰冰地看着自己的队友,眼里的不甘浓重到几乎要溢出来。 没有人会甘心看着金牌落到他人手里。 哪怕不是自己夺冠,也至少要让自己国家的人拿下冠军。 顾秋昙轻叹一声,在抬起头时斗志点燃了他的眼,他和顾清砚对了一拳。 “representing china……” “院长妈妈,快来看!”电视机前守着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秋昙哥要上场了!” 华国的天色已经晚了,顾玉娇坐在一边的小沙发上,拿着棒针织新一年冬天给孩子们的毛衣。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过了一年身高窜得旧年的毛衣看起来像缩水了一样,根本不可能穿在身上——就算穿上了,也会显得滑稽可笑。 “来了。”她慢悠悠地站起来,鬓边已经生出了几撮新的白发,“我们小秋可有出息了……” 她走过去的时候顾秋昙的节目正好开始,音乐奏响的那一刹顾秋昙一个单手扶冰接death drop开场,就好像爱丽丝追逐着兔子掉进兔子洞的那一刹。 “他换了新的滑行技术。”解说员定定地看着传回来的转播视频,轻声道,“他之前的滑行大多是深刃,很多冰迷都说他刀上抹了黄油——” 现在的顾秋昙滑行时看起来更加轻盈灵巧,速度很快,风驰电掣一般,但冰上刻下的刀痕并不显得粗糙。 踏雪无痕。 有冰迷盯着电视上转播的节目,无声喃喃。 爱丽丝的故事是每个孩子都耳熟能详的童话,女主角爱丽丝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贵族小姐。顾秋昙选择的2010年电影版本却不是足够经典的作品。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国外的讲解员定定地看着视频里轻盈地滑行小跳的选手,叹息道:“他太美了……除了俄罗斯的那位贵公子,还有谁能和他匹敌?” “他的美丽可以弥补这个故事本身的不足。” 顾秋昙在冰上做了第一个旋转——在自由滑里他总不会把所有的跳跃都压到最后,他没有这样的体能。 他必然要把一半的跳跃放在节目的前半段,为了避免因为体力不支出现的失误,他只能这么做。 他的第一个旋转是躬身转,很漂亮的反躬身,手没有拉住冰刀,显出一种潇洒的气质。 重新踏入仙境的爱丽丝找到了童年的朋友们,当然应该是潇洒的,不是吗? 顾秋昙的旋转很快结束,紧接其后的是跳跃,他踏了一段刀痕利落的摇滚步,前后摆动着身体,随后身体后仰—— “漂亮的下腰鲍步——他会用这个鲍步进入跳跃吗?” 第38章 贝尔曼 顾秋昙脚下划出一个八字, 轻盈而利落地起跳在空中转足了四周终于落冰,落冰时浮腿抬起,姿态轻松优美, 在灯光下漂亮得像一幅画。 有摄影师拍下了这一幕,棕发的少年在冰场上画下饱满的圆弧, 回过头来冲摄像头的方向一笑。 顾秋昙的镜头感非常好。那一刻回望的眼神也带着轻松愉快的味道。 在冰场上的表演轻松而快活,在冰场外的人却没有这个闲情享受。 艾伦冷冰冰地看向对面的人,嗤道:“我看您是不想和我好好谈了?” 戴着兜帽的男人推过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还在福利院里的顾秋昙, 角度诡异, 似乎并不是正常拍摄所得:“怎么会?您难道不担心他的安危吗?” “您在威胁我?”艾伦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很有意思——在俄罗斯用一个华国男孩来威胁我。”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当即递上了一块手帕。他接过来掖了掖嘴角,掩去自己嘲弄的笑意:“您是不是, 把您在我眼里的份量想得太重了?” “那看来我们是谈崩了。”男人正准备收回照片,艾伦两指按住照片边缘, 平静道:“跟踪、蹲点、偷拍……我相信华国警方也会很愿意接手一个证据确凿的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案——对了,顾秋昙今年六月才刚满十四周岁。”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男人:“在华国法律里板上钉钉的未成年人, 不知道……”他没有把话挑明, 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男人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第一次意识到他面前的少年并不像看起来那样好说话。 “给警署打电话吧。”艾伦偏过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人,“给他们送点业绩。” “不, 不,等等, 弗朗斯先生,我觉得我们还能再谈……”男人急躁地伸手想拽住艾伦的衣袖, 艾伦嫌恶地皱了皱眉,躲开了他的手。 “还想谈?”他轻柔道,“先和警署谈明白了再来找我吧。” 刚走出会议室,艾伦盯着窗外看了一眼,淡淡道:“今天自由滑情况怎么样?” “女单比赛已经结束了,瓦列里娅拿到了冠军……”跟在艾伦身后的男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男单现在还有一个没比完。” “顾秋昙?”艾伦轻笑一声,“那看来米沙这次又只能拿银牌了。” 顾秋昙在四周跳之后配置的是编排步法,他的步法水平一直在同期优秀选手里没有优势。 尽管一直有人夸奖他滑行细腻丝滑,但这种细腻丝滑在裁判眼里并不足够让他成为在滑行方面待遇顶尖的选手。 编排步法后顾秋昙做了一个butterfly,脚下走一串摇滚步之后毫无征兆地起跳,连续两个三周。 3f+3lo bv:10.40 goe:+1.03 “漂亮的连跳节奏。”体育台的讲解员看着他,感叹,“他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天赋。” 花样滑冰运动员的连跳节奏很难通过训练进行优化,有很多成年组的选手连跳节奏都不算很好,二次发力的问题在很多二流甚至一流选手身上都会出现。 但顾秋昙的连跳不是这样,和他同时期的优秀选手几乎都没有类似的问题,不论是艾伦.弗朗斯还是森田柘也,又或者是稍微技术弱一点的米哈伊尔,他们的跳跃都是赏心悦目的艺术。 更别提本来就被称为“冰雪项目的明珠”的女子单人滑选手,在本站夺冠的瓦列里娅的连跳更是在花样滑冰项目一向出名的俄罗斯选手里都显得格外优越。 顾秋昙的冰刀刮出冰屑,脚下一个压步蹬出六七米远,瓦列里娅坐在场边前排的座位上,俯视着冰场上刀痕刻出的图案。 “他的滑行很漂亮啊。”金发蓝眼的女孩疑惑地看向身边的教练,“滑速好,冰面覆盖率也高,步法足够复杂,变刃也够多……” “亲爱的,他是亚洲人。”她身边的女人叹了口气,轻拍几下瓦列里娅的肩膀,“他滑得当然很漂亮,他是华国男单的希望之星。” 阿加塔.索洛维约娃看向冰场,顾秋昙此时在做结环步,又后仰做了一个蟹步进入的3a。干净利落的edge起跳让她微微一愣,而瓦列里娅兴奋地嚷嚷起来:“他和艾伦师兄用的是同样的跳法!” 阿加塔一怔,看向瓦列里娅:“你什么时候和艾伦.弗朗斯关系那么好了?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瓦列里娅瘪瘪嘴,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啊,艾伦师兄人很好的……” “好人……他算哪门子好人。”阿加塔轻嗤一声,冷淡道,“艾伦今天为什么没有来看你比赛?他去做什么了?” 瓦列里娅睁大了眼睛看阿加塔,轻轻道:“他昨天也不是特意来看我比赛的呀。” 那些男子单人滑选手平时粗枝大叶的或许不清楚,可瓦列里娅看到颁奖时那个华国男孩头上的小花环她就能看得出来,艾伦来看比赛或许是为了来看他而已。 第42章 “哈?”阿加塔转过头来,惊愕地提高了音量,“这两天比赛里俄罗斯表现最好的选手就是你了,你才十三岁已经有3a了!” “保持安静,女士。”旁边有人用俄语笨拙地提醒道,“会影响选手比赛的。” 阿加塔转过头,看见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人,和场上正在比赛的选手长得一模一样。 瓦列里娅望着那双眼睛默默无声——顾秋昙有双胞胎兄弟吗?没听艾伦说过啊。 “埃德蒙……哦,你叫我顾棠晏也行。”那少年轻飘飘看了瓦列里娅一眼,淡淡道,“我是埃尔法的弟弟。” 瓦列里娅一愣,埃尔法是英国的女子花样滑冰选手,非常漂亮的金发绿眼的女孩,唯一的缺点是身高太高——她长过了一米七,虽然仅仅只超出了一厘米。 在俄罗斯这种会长到超过一米七的女孩很难出头,俄罗斯总有女孩前仆后继地成为花滑选手,教练手下不缺能出成绩的孩子。 他们说话的时候顾秋昙的节目到了后半段,后半段的第一个技术动作是一组连跳——3a+3t的连跳时顾秋昙仿佛挣脱了万有引力的束缚飘飞起来,他像一只挣开了笼子的鸟,再眨眼时就飞到了八九个座位开外。 顾秋昙已经沉浸在了表演中,分数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了,他知道自己有着绝对的压倒性的技术优势,可在跳3s时卡到了一个冰洞,虽然没有因此空跳但落冰时翻了个身,索性就演了一把,把翻身圆融地化作了一个夹心跳——接在后面的当然是原定的2a。 顾清砚勉强松了口气,做完了跳跃的下一步就是旋转,顾秋昙的旋转总是不会出错的。他天生比别的男孩要软一些,在训练的事上也一向听话乖巧,除了不爱练滑行以外没有什么不好。 他做得是侧燕转,用了一个点冰小跳换足。双方向转体在花样滑冰里是难度加分项,他换足后还做了甜甜圈难度姿态,这个旋转拿到了四级。 侧燕旋转之后顾秋昙走了一串点冰小跳,3lz紧随其后补上了3s落冰翻身改跳导致的单跳缺失。他的跳跃难度很高,但可能是因为之前失误的影响,这个跳跃竟然罕见地出现了错刃。 顾清砚在场下急得捶胸顿足,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秋昙被裁判扣执行分。 顾秋昙当然也知道自己的lz跳错刃了,下意识双手上举过头顶结环,rippon难度姿态试图弥补这分差错。 都是拿过奥运冠军的运动了,顾秋昙当然有一个会算分而且算得很快的大脑,他甚至能够保证在一边心算技术分的同时一边仍然保持高超的表演风格。 2010年的《爱丽丝梦游仙境》讲的是一个奇幻冒险故事,顾秋昙就把主角的轻灵与勇敢表现到了极致。 现代化的新奇选材注定了这是一场豪赌,但顾秋昙有把握他能够赌赢。 他必须赢,只能赢。 他做完最后一个跳跃,转而又做了一个death drop进入的联合旋转——侧燕、反躬身、蹲踞,变刃,蹲踞、风车转、仰燕,直立转……最终定格在贝尔曼姿态时的水滴。 顾秋昙仰起头,手指攥紧了冰刀钝处。在后来,他的每一次贝尔曼姿态都是无数摄影师争相拍摄的美景,也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见一次少一次的珍稀。 顾秋昙喜欢做贝尔曼姿态旋转,顾清砚也不会刻意去阻止他,可是那一刻他竟然从顾秋昙脸上看出了强行忍痛的神色。 他的腰……顾清砚忍不住皱起了眉,贝尔曼在花样滑冰界一直有着美丽而残酷的说法,就是因为在训练和比赛的过程中大量的贝尔曼旋转会引起不同程度的腰伤。 但愿事情还没有到那种地步。他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顾秋昙。 第39章 约定 技术分:85.88 节目内容分:66.95 自由滑总分:152.83 顾秋昙的名字出现在自由滑总排名的第一位, 与此同时他的总分“240.50"之后冒出了一个wr的标记。 顾清砚只看了一眼分数,掌心搭在顾秋昙腰上:“疼吗?” 顾秋昙直到分数后出现记录标识才松了一口气,额上的冷汗不受控地往外冒, 半晌才道:“有一点。没事,估计是拉伤了, 回去睡一觉就好——别麻烦人家。” 顾清砚恨铁不成钢地戳戳顾秋昙的额头怒道:“你这个成绩,国家队给你单独配个理疗师都不成问题——” “那如果我以后跳不出这个成绩呢?”顾秋昙小声地打断了他,“冠军运动员能开小灶,那如果我不是冠军了呢?” 顾清砚一愣, 似乎没有想到顾秋昙会想得那么长远。 “您能保证我技术永远比同期竞争的选手领先吗?您敢在这个时候教我第二种四周跳吗?”顾秋昙的语速越来越快, 甚至有几分凌厉,“未来花样滑冰赛场上一定会有更多的四周跳选手,且不说我不会停留, 您觉得艾伦.弗朗斯,森田柘也, 甚至现在看起来不如我的米哈伊尔、之前比我成绩差的伊力亚斯,他们会放弃攻克四周跳吗?” 顾清砚没有回答, 但答案实在已经很明确——不,没有一个运动员会舍得。 顾秋昙是男子单人滑选手, 男孩的发育期伴随着肌肉量的增长, 力量也会随之上涨,这种变化使他们的发育关要比女单更加容易度过。 这也意味着,青年组的斗争在男子单人滑中是缓和的, 真正激烈的斗争在成年组。 沈宴清前些月份刚落了第二种四周跳,听说现在已经在跳第三种。斯特兰更是已经开始攻克高级四周, 顾秋昙不可能因为“做贝尔曼可能会导致腰伤”就轻易放弃这个优势动作。 顾清砚怜爱地拍了拍顾秋昙的背脊,轻轻道:“您想得有点太多了。如果我们在花样滑冰上没有成绩, 我们就回去读书——您的成绩很好,按部就班地读书也能给您挣到前程。” 顾秋昙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又或者是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说什么呢,说他想和艾伦靠得近一些,说他不想再被动地接受一些援助,说从八岁到现在他得到的国家扶持已经不是单纯读书工作能够还的清的价格。 他必须要滑冰,只能滑下去,这一行他能做到世界顶尖,这种水平才能给他足够的资金,让他能够做他想做的事。 在俄罗斯站积下了十五分。他想,离决赛更近一步了。 那天晚上他在酒店休息时门突然被敲响了,他打开门,艾伦站在门外,笑吟吟地看着他:“有兴趣今晚和我出去逛街吗?” 顾清砚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肩膀:“和他出去玩?记得小心。” 顾秋昙缩了一下脖子,轻声道:“您走路没声音吓人得很。” “我会看好阿诺的。”艾伦小声道,“您放心好了。” 顾清砚想,就是因为是你带他出去我才不放心。 不过顾秋昙显然已经蠢蠢欲动,顾清砚索性也没再劝,放顾秋昙出去玩了。 顾秋昙听到顾清砚的同意后欢呼了一声,一把挂到了艾伦身上。艾伦静静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手臂扒了下来:“热,别缠这么紧。” 顾秋昙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嘀咕道:“你怎么越来越冷淡了啊,都不让我抱了。” 艾伦心道他都十五岁了,就算因为花样滑冰和家族事业两手都抓导致发育较晚也没多久就要开始正式进入发育期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天天搂搂抱抱。 再说了,他身上肌肉也不少,顾秋昙也不嫌他紧张的时候硌得慌。 “没不让。”他无可奈何地看着阿诺德轻声道,“但也不能一直抱了。” 顾秋昙喃喃道:“好烦啊,艾伦你等我成年跟我在一起吧,谈恋爱的话怎么抱都可以……” 还在门口看着他们的顾清砚被他的话激得忍不住呛咳起来,上前一把拉住顾秋昙的手臂轻声道:“你别害人家了,俄罗斯恐同得厉害……” “好啊。”艾伦垂下眼睛,回答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安慰,轻快到有些不走心,“那您要好好想想,以后打算怎么打动我?” 艾伦出生就含着金汤匙,钱财美色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准确来说是他不会在意那些。 可顾秋昙会怎么追他?这是艾伦上辈子就在好奇的事,他和顾秋昙的家境差异实在大得离奇,以至于有很多人曾经告诉他顾秋昙能为他挡灾应该感到荣幸。 艾伦不这么觉得。 孤儿,从小被抛弃的孩子,贫穷,什么都不明白就因为他被他的前教练盯上,成为一个牺牲品。 他对顾秋昙是愧疚的,愧疚于他生出的爱,愧疚于旧事的阴影。那张苍白的脸仍旧挥之不去,那个不眠的雨夜也仍旧挥之不去。 “啊呀,这个我可还没想好。”顾秋昙一笑,把艾伦从情绪的漩涡里拽了出来。艾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松开后看见掌心落着血红的月牙。 “怎么把手掐成这样。”顾秋昙一惊,手探进自己衣服的口袋抓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 第43章 艾伦刚想说自己带了手帕,对上顾秋昙诚挚的眼睛时又烫伤一般地低下头,只轻轻道:“谢谢。” 他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只是拿着纸巾在手掌上包了一层:“走吧,我带您出去逛逛。” 顾秋昙搓了搓手,笑吟吟道:“好啊,要带我去吃东西吗?” “您想的话,不是不行。”艾伦淡淡道,“下次在德国也可以来找我,我在德国住过几年。” 多少也有些了解。 艾伦的潜台词被顾秋昙接收到了,他抿着嘴笑了一声:“您倒是去过很多地方。” “以后带您去。”艾伦平静道,“而且您以后也会去很多很多地方的——虽然比赛的时候难免精神紧张没办法享受旅行。” 他的手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抬起去安慰顾秋昙,但最终还是没有。他说:“您今年中考吧,考完我带您出去玩怎么样?” 顾秋昙瞥他一眼:“这么好心?您最近是又有什么做慈善的想法了吗?” “哈,您真会想象。”艾伦抬眼,淡淡道,“我带朋友出去玩还能和慈善扯上关系。” 说是逛街,其实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顾秋昙是第一次看到俄罗斯的街景,老派古典的建筑上亮着温暖的灯光。 他转过头,看见艾伦的脸被斑斑点点的暖色灯光照亮,那张脸漂亮得像油画里的美少年,长睫卷翘,鼻梁挺拔,碧蓝色的虹膜也被染上橘色,嘴唇近豆沙色,仿佛抹了蜂蜜一样的色泽。 顾秋昙的呼吸一窒,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论坛里的冰迷会称他为花滑圈的白玫瑰。 他太美了,美到像一个梦境里的幻影,一眨眼就会破碎一般。 “怎么又看呆了?”艾伦的声音把顾秋昙从失神中拽了出来,“我长得真这么好看?” “好漂亮……”顾秋昙失神地喃喃,“好奇怪啊,为什么没有听过其他人夸您长得好看。” “因为我大多数时候不这么放松吧。”艾伦眼波流转,对自己美貌的杀伤力一无所知。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止不住地狂跳。 “他们可不敢像您一样看我。”艾伦轻柔的声音讲着一件对顾秋昙来说很难理解的事,“您知道,我的家族非常庞大,而我是家里的继承人。” “如果任由他们赏玩我的容貌,我要怎么服众?” 顾秋昙一愣,几乎能想象出在家族里艾伦疾言厉色的样子,可那样的艾伦也很漂亮。 “我今天才抓了一个打算用您威胁我的合作伙伴。”艾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轻轻道,“您明白吗,有很多人盯着您,觉得您是我的软肋。” 顾秋昙心里止不住地涌上难过,他以为艾伦过得很顺遂——怎么会顺遂呢,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有勾心斗角,艾伦的成功是他自己拼命努力的结果。 可下一秒艾伦就抱住了他,在昏暗的路灯投下的阴影里他把头埋进顾秋昙的颈窝,呼吸时吐出的气流搔着顾秋昙的脖颈,他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他听见艾伦说:“顾秋昙,快点长大吧。”那声音带着哀伤的余韵,像一次几不可察的叹息。 “好好地长大,好好地成年,不要受任何人威胁……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直到顾秋昙离开俄罗斯的那一天,他仍然神思不属地想着艾伦的话。他看起来那样难过,好像经历过什么难以挽回的伤痛。 可为什么呢?顾秋昙想,就算是上一世的艾伦,也不像是会因为谁的死亡而留下永远的伤痕的人。更何况…… 不,不对。艾伦的态度……他迫不及待地想去德国,在比赛后问问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40章 友情 顾秋昙去德国的时候已经过了国庆, 期中考临近的时候总难免被老师唠叨几句,不要为了体育比赛忘记了自己的正事,不要因为竞技毁掉自己的人生。 读书, 顾秋昙想,华国人都知道的一句话, 知识是能够改变命运的力量。 可他没有经历过,他上辈子十七岁就没有再上学了——他要怎么办呢,那时候混乱驳杂的记忆里没有任何知识生长的土壤。 他的知识没有改变他前世的悲剧。可顾秋昙还是向老师承诺了分站赛后到决赛之前他会好好复习,然后被老师塞了一打奥数卷子。 顾清砚得知此事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抱着还小小一团只会吃手指的孩子打趣顾秋昙:“那您是要带着卷子去德国吗?天啊, 小宁你以后可不准学这个哥哥。” 怀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发出了无意义的音节,顾秋昙扶着额头无奈道:“哥,小宁才多大, 您现在逗他他也听不明白啊。” 小小的顾遇宁睁大了眼睛看向顾秋昙,忽然咿呀着向他张开了双臂。 “他想要您抱。”顾清砚眯着眼笑起来, 揶揄地看着顾秋昙,“小秋, 您行吗?会抱小孩吗?” “有什么不行?”顾秋昙皱了皱眉,伸手穿过顾遇宁的腋下把他搂了起来, 撇嘴道, “福利院的孩子有几个还是我抱大的。” “小宁以后要是想学滑冰,您带带他?”顾清砚轻笑一声,“这孩子对冰场很有感情。” “好啊。”顾秋昙头也不抬地答道, “等他再长大点我会的。” 没过几天顾秋昙就带着一书包的试卷,拎着行李箱和顾清砚一起上了飞机。 谢元姝和他一样去德国站, 这一次排座位时把他们两个排到了一起。谢元姝是东北人,不过现在也在北京读书。 和顾秋昙不同, 谢元姝虽然成绩很好,但对竞赛题兴趣不大——其实她在数学上的天赋也很出色,如果真把时间花在竞赛培训上,成绩不会差。 她托着腮看着顾秋昙,顾秋昙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侧过头:“师姐,你没有事要做吗?” 谢元姝笑了一声转过头没再看他,顾秋昙这才松了口气继续伏案写着演算的过程。 数学题这种东西做起来时间如水一样从指间流逝,顾秋昙再次抬起头时飞机已经盘旋在目的地的上空,马上就要准备降落。 他把作业本收起来,有些不适地抬手按了按耳朵,眉头紧皱,小声道:“耳朵疼。” 谢元姝皱了皱鼻子,从小包里拿出一条口香糖撕开包装,给顾秋昙递了一片:“飞机降落都这样,你之前耳朵不疼吗?” “之前……”顾秋昙背部紧紧贴着座椅椅背,扎紧了安全带,声音虚弱地喃喃,“之前没带作业,太无聊了,我都是睡过去的。” “适应性好强……”谢元姝呆呆地看着顾秋昙,“我教练以前带我坐飞机都说我很闹。” “是因为耳朵疼吧。”顾清砚从旁边探了个手臂过来轻拍谢元姝的肩膀,“压力失衡会不舒服,我看您带了口香糖……” 谢元姝轻哼了一声,权当认同。 直到飞机停稳,顾秋昙仍旧是那副蔫蔫的样子。顾清砚心疼地搂着顾秋昙的肩膀,被他挣了一下才愣愣地放开手。 顾秋昙从顾清砚怀里扑出去,晕晕乎乎的一个踉跄差点跌在机场的地面上,谢元姝三步并两步上去揪住顾秋昙的衣领才没让他真摔地上——开什么玩笑,他摔一下万一迷迷糊糊摔伤了,分站赛少一个夺金点上面那帮人得急疯。他们华国男单上哪找人来替顾秋昙! 顾清砚诡异地沉默了一阵,半晌道:“沈宴清是不是还没满十九周岁?” 落后他们几步的谢教练谢寒英轻咳一声,提醒道:“顾教练,您想得未免太……” 顾秋昙忍着耳朵的不适跑出去几步,一头撞到了另一个少年身上。那少年有一张典型的白人脸,看向顾秋昙时眉毛微微皱起:“谁家小孩冒冒失失的。” 顾清砚心觉不妙正准备上前几步跟人交涉,就看见顾秋昙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道:“对不起,我刚下飞机,头有点晕……” 他说得流利而迅速,让人难以对他真正发难。加上他又有一张艳丽的脸——得知道颜值是第一印象的主要来源,这张脸能够消灭被误伤的人百分之八十的怒火。 那少年一愣:“顾秋昙?” “您认识我?”顾秋昙也不由得怔住。对方伸来一只手:“久仰大名,现在青年组哪有人不知道你——打破了青年组世界纪录的亚洲少年,华国的希望之星?” 他说话的腔调让顾秋昙心里很不舒服,但顾秋昙仍旧笑着:“好吧,既然这样,那我是否能有幸得知您的大名?” 那一刹那顾清砚从顾秋昙身上看到了艾伦的影子,甜蜜的笑面具一样挂在他的脸上,假惺惺的礼貌显出恶鬼一样的狡猾。 那少年嗤了一声,二人两手交握,顾秋昙听见他挑衅的声音:“洛伦佐.罗兰,会战胜你的人。” 顾秋昙神色不改,握住洛伦佐的那只手悄悄地开始加力。他的握力很强,在他毫无征兆加重手上的力气时洛伦佐的脸色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嘴上说说谁不会呢。”一道轻快优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秋昙转过头,看见艾伦拖着行李箱站在一边,“洛——伦——佐——” 第44章 他拖长了音调说话时有一种隐晦的阴阳怪气,顾秋昙松开了和洛伦佐交握的手,喜悦几乎从他的眼睛和嘴角溢出来:“艾伦!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你也是今天到德国?” 艾伦恹恹地看他一眼,神色古怪。 阿列克谢老爷子跟在他身后,听到顾秋昙的话才道:“他本来前几天就打算来了,他家里有点事才拖延到今天。” “好吧好吧。”顾秋昙举起手做投降状对阿列克谢俏皮道,“他总是很忙的,我明白,艾伦.弗朗斯是大忙人,平时别人想和他喝下午茶都得预约呢。” “几周不见嘴贫了不少。”艾伦淡淡道,“下次你来我也让你预约,不预约就等着阿斯卓穆把你打出去吧。” 顾秋昙抿着嘴笑了起来:“您才不会舍得这么做。” “我以为谁呢。”洛伦佐望了艾伦一眼,冷嘲热讽道,“这不是咱们收银台吗?怎么,您难道不想赢他一次?” 艾伦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洛伦佐在说什么,半晌才道:“拜托,您抢了我台词还嘲笑我?您能不能对您的能力有点数,自大狂。” 最后一个词他说出来时带了点嗤笑的尾音,把洛伦佐逼得面色通红,许久才反唇相讥:“不像您,在德国受了那么多侮辱……” 他要说的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但在他说话之前顾秋昙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顾清砚眼尖地看见了顾秋昙拳头上跳动的青筋,低声喝道:“秋昙!冷静点!” 艾伦用一种看尸体的目光盯着洛伦佐看了一阵,直盯得洛伦佐心里发毛,忽然,他嗤了一声,移开了眼:“如果这样说我能让您心里好受一点的话。” “毕竟,您连银牌都拿不到,不是吗?”艾伦咬字清楚,语气温柔,附到洛伦佐耳边低语,“——” 顾秋昙只看到洛伦佐的瞳孔短暂地缩小了,听见他牙齿格格的响声,紧接着他的唇不安地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把……给你这种杂种!” “有什么不可能?”艾伦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平静道,“您有空在这里向我展现您精神上的缺陷,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和您父亲解释。” “我不缺生意伙伴。”他转过身看向顾秋昙,笑吟吟道,“走吧阿诺,我们不跟这种人计较——好啦,我知道您很生气,但您总不能为了这种人闹到被禁赛的地步,对不对?” 顾秋昙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在艾伦耳边小声道:“您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艾伦重复了一遍顾秋昙的用词,莞尔,“您要是知道我对德国的亲戚也没有做什么的话,您岂不是要说我过分仁慈了?” 顾秋昙微微睁大了眼睛,愕然道:“他们那么对您,您居然没有报复吗?” “哈。”艾伦笑了一声,目光柔和地看着顾秋昙,轻轻道,“报复?我为什么要报复他们?我现在只需要稍微公开流露出一点对他们的不满,有的是人愿意帮我教训这些人。” 他伸出手滑过顾秋昙的脸颊,声音平静:“同样,如果您需要我公开和您的友谊……” “不,艾伦。”顾秋昙用力地摇了摇头,拨浪鼓一样,他认真地看着艾伦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您如果真的利用您的权力给我谋取不应属于我的资源,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他仰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忧伤:“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我无以为报,所能做到的对您来说只是沧海一粟,可我还能还得起您对我的好意。” “不要再向我施加更多的恩惠了,等到您给我的东西多到我还不起的那一天,我们就会反目成仇——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浅浅苏一下艾伦,艾伦的故事线会慢慢铺开。 小顾:恩大成仇,我只接受我还得起的好意。 艾伦:受教了。 第41章 黑手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德国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办理入住。顾清砚拿着一打房卡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顾秋昙又靠在艾伦肩膀上睡着了。 艾伦抬起眼看向顾清砚, 身体没动,压低了声音:“他每次都这样吗?”他问话的语气忧心忡忡的,顾清砚也忍不住皱眉。 “以前都是在飞机上睡完, 这次他带了点作业……”顾清砚的声音卡了一下,半晌才接上来, “对了,他还带了一幅绣图——等他醒了我叫他拿给你。” “绣图?”艾伦疑惑地喃喃道,“他怎么会想到做这个?” “不知道,但他说你或许会喜欢。”顾清砚沉默了一阵, 回答他, “我背他上去吧。” 顾秋昙哼唧了几声幽幽转醒,抬手轻揉自己的眼睛,声音也迷迷糊糊的:“已经拿到房卡了吗……那我们上楼吧, 我想在床上睡。” 他打了个哈欠,像是被长途旅行和时差折磨得格外疲倦, 过了好一阵他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向艾伦:“我刚才……是不是枕着你睡的?” 艾伦抿着嘴笑了起来:“这里还有谁会给你当枕头?”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愕然的眼神看得艾伦心里一阵不适——“……谢谢。”顾秋昙的声音驱散了他心里的不快, 少年张开双臂把他抱进怀里,“您是不是感觉肩膀有点麻?我给您捏捏?” 他什么时候学的这种东西?顾清砚茫然地想着——哦, 好像是前一阵子顾玉娇女士肩膀有些不太舒服, 顾秋昙这孩子就在队里跟着沈澜医生学了一手推拿的技术。 不得不说顾秋昙的学习能力确实出众,不论是应试教育还是推拿按摩之类的技术活,他学得总是要比旁人再快一些。 艾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像一只鸟,轻盈地从唇畔飞出, 停到顾秋昙的耳尖,把耳朵染得发红:“好啊, 不知道和我们队的理疗师比起来怎么样?” 那肯定是没办法比的。顾秋昙想,艾伦有自己专用的理疗师,每年拿着大把大把的薪资总不会是吃干饭。 他虽然总说艾伦在他的事情上做慈善,可艾伦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 须知慈不掌兵,他这个年纪已经纵横商海,真正的性格决不会像他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样温柔和顺。 “嗤。”顾秋昙听到了一声轻嘲,敏感地体会到其中的恶意,转过头去正看到一个德国男孩在大堂里放下行李。 艾伦的眼睛微微眯起,没有说话。下一刻顾秋昙就听见那个男孩轻声说了几句什么。他听不懂,求助似地看向艾伦。 顾清砚站在他身后,宽大的手掌轻拍着他的背。他当然听出了那男孩对他们二人的恶意,可具体说了些什么——顾清砚也不明白。 艾伦平静地站起来,淡淡地用同样的语言回答了对方的话。他话音刚落,顾秋昙就看见那男孩脸色发白,嘴唇轻颤。他猜艾伦是说了很刻薄的话。 艾伦没有回头,只是自如地切换了一种语言对他道:“他冲我来的,您别担心。和顾教练上楼去吧,您也累了,好好休息。” 顾秋昙钉在原地没有动,直到顾清砚拽了他一下,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没有什么能帮到艾伦的。 可让他就这么上去休息,他又难免担忧。艾伦的口才当然极好,不会在和那个男孩的口舌争锋里受什么挫折,可…… “走吧。”顾清砚又劝他一次,轻声道,“您留在这里,艾伦反而不好发挥。” 这次顾秋昙终于有了回应,眼珠轻轻转了转,他抬头看向顾清砚,默默地点了点头:“好……我们上去休息。” op那天顾秋昙才知道那个德国男孩曾经是和艾伦在一个冰场里学花样滑冰的,利亚姆.布什曼。 不过艾伦显然没把对方放在心上,在冰场外看到他时还浅浅地勾了勾嘴角对他笑了一下。顾秋昙做了一个口型,轻轻道:“加油!” 艾伦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越发明显。 “您也是。”他点头回应道,穿好冰鞋上了冰场。 艾伦的运气一直不错,短节目比赛的顺序抽到了最后一组第三个。 顾秋昙在心里想着,他这个赛季还没有比过正式的国际赛——他说的是a级赛。听说艾伦在之前去过一个b级赛,那次他没有上四周跳…… 他正想着,一阵惊呼在场馆里爆发出来,他倏地抬起头,看见艾伦轻盈地跳起了半米多高,飞快地旋转了充裕的四周后落冰,他几乎能想象出冰刀和冰面碰撞时干脆利落的微响。 一个非常漂亮的4t。 这是这一届青年组大奖赛中出现的第二个有四周跳的选手。在场的其他选手们不由得脸色凝重起来,包括利亚姆。 “他居然已经有四周跳了。”利亚姆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教练,“我……我才刚刚能把3a拿上比赛。” 那位德国教练目光慈祥地看向利亚姆:“你去年意外摔断了腿,平白浪费了一个赛季——可他没有。” 利亚姆显然不想听类似的安慰话,他嘴撅得老高,顾秋昙甚至怀疑他嘴上能吊个热水壶。 第45章 虽然由于语言不通,他听不懂利亚姆和教练之间的沟通——隔着一段距离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其实本来就听不见。 可他还是警惕地盯着那里,总怀疑利亚姆在憋什么坏招。 可直到op结束,一直到正式比赛之前,几乎都没有出任何岔子。直到离男子单人滑短节目比赛开始的十分钟前,正在走廊里热身的顾秋昙看到艾伦脚步匆匆地越过他去。 “艾伦……?”顾秋昙疑惑地叫了他一声。艾伦脚步一顿,声音沉沉的:“我的冰鞋被人划坏了,待会儿再和您说。” “什么?”顾秋昙顿时像被人无缘无故打了一拳一样火冒三丈,要不是走廊里没有折叠凳他这会儿经抄着顺手的武器冲出去和人斗殴了,“利亚姆干的?” 顾秋昙在说人名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艾伦嗤了一声,回过头来:“冷静点,阿诺,就算是他干的您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 但所幸艾伦一向想得周密,他每次出来比赛都会带一双备用的冰鞋——当然也是因为他有着足够优越的经济条件,就算哪双坏了也可以迅速地买到补充的同款鞋。 可备用鞋毕竟穿着未必适应……顾秋昙忧心忡忡地想着,蓦地把手里的绳子一摔,绳子碰着地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跟您一块儿去。”他沉声道,小跑着追上了艾伦,艾伦却只是笑笑。 “您能做什么呀。”他无可奈何地问顾秋昙,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会退赛的,您放心好了。” 是了。顾秋昙想,艾伦从来都有退路。 “而且您的排位可不在后面……第三组第一个,是吗?”他扫了顾秋昙一眼,“您跟我去找备用冰鞋,不怕错过比赛?” “怕啊。”顾秋昙轻快地答道,像是不走心的敷衍,可艾伦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颤抖。 顾秋昙靠着比赛的成绩拿到国家的资助,从而进一步地参与训练。如果他错过短节目,意味着他这次比赛颗粒无收,自然无缘总决赛——也意味着,他得到的资源扶持会被收回。 顾秋昙是一个不能输的选手。 艾伦轻轻推了他一把,向着冰场的方向:“回去吧,我知道您在担心我。” “我不放心。”顾秋昙诺诺道,“我怎么可能放心……他看起来会对您不利——您要安全回来,我真的……” “哭什么。”艾伦从口袋里翻出一张手绢抛给顾秋昙,潇洒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冰鞋被划了。” 顾秋昙噎了一下,承认艾伦说的不无道理,但用手绢擦过眼泪之后他仍然无法接受艾伦的决定。 “快回去吧。”艾伦又催促他,“好好比赛,知道吗?我不想听到您因为这种事失去什么。” 顾秋昙哽咽着点了点头,终于转身向赛场的方向冲了回去,途径洗手间时却正好遇到利亚姆。 利亚姆恶劣地笑着,问他:“您看到艾伦.弗朗斯了吗?” 下一刻他才突然像是刚长了眼睛一样惊讶地指着他红肿的眼睛:“天哪,您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怎么比赛……” 一边说着,利亚姆一边用手指去堵水龙头的出水口,陡然升高的压力让水流“噗哧”一声飙射而出。 顾秋昙从他故作惊讶的那一刻就警觉地往后躲闪了一步,外套仍然被水溅湿。他拿起放在角落的拖把往利亚姆的手肘一敲,哗的一下把拖把摔了出去,转身就跑。 狂奔,风声在他耳边流淌而过,直到他陡然撞进顾清砚的怀抱:“小秋,你去哪里了,马上就要到第三组上场了!” “天,你衣服怎么湿了……”顾清砚的手指捻了捻外套,一把拉开拉链打量着考斯滕的状况,半晌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考斯滕没湿,你快点去吧,马上就要六分钟练习时间了……” 第42章 进步 “我知道。”顾秋昙做了几个深呼吸, 沉肩坠肘,再抬眼时神色中的不忿已经尽数褪去,唇角微微上翘着, 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第三组里没有强手——顾秋昙当然不会因此轻视比赛,毕竟第三组只有六个人, 可他的对手决不只有六个。 他拿到了去年世青赛的冠军,在俄罗斯站又跳出了萨霍夫四周(4s),关注他的媒体和冰迷都会期待他能够拿出更好的表演吧?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奔向六练的入场通道。 在站到冰场上的那一瞬间, 他的心神就彻底被那片洁白的冰面占据、征服, 可这一次却不像以往那样心无旁骛。他总在想艾伦,想他有没有找到那双备用的冰鞋,想他的备用鞋是否合脚, 想很多他不该想的事情。 艾伦不是他的队友。 他踩着冰刀在那片场地上滑出漂亮的图案,冰屑纷纷扬扬地追逐他黑色的裤脚。六个人在同一片冰场上的时候空间总显得狭小。 他滑得很快, 利索而丝滑的滑行轨迹之外也同样保持着谨慎,轻灵地避开可能的风险。 所幸利亚姆并不在第三组, 他在下一组的名单里,自然也不会和他在六练时再次发生冲突。 德国站的参赛选手人数也是出乎意料地多, 四十二位选手, 足足要比七组。 顾秋昙回忆着自己知道的信息,一边盘算着从酒店赶回来的时长——就在这个时候六分钟练习时间结束了。顾秋昙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比赛即将开始。 他留在冰场上, 看着其他选手滑下去,在场中自然地摆好了自己的开场动作。 “接下来我们将要看到的是华国选手顾秋昙为我们带来的短节目, 《钢琴课》。在前不久的俄罗斯站中,他用这个节目夺得了一枚金牌, 并创造了青年组全新的短节目技术分和总分记录。”电视台的讲解员在节目开始前这样介绍他,目光里流淌出希冀。 在一年前,顾秋昙尚且不被看好,可一年后的现在,他握着青年组的世界纪录,无疑是花样滑冰界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有着四周跳这样的大杀器,决不会有任何一个选手敢像去年的雷蒙德.奥斯汀那样向他挑衅。 顾秋昙盘腿蹲踞在冰场中,垂首,呼吸声像一次一次的轻叹,音乐流淌,他划了几个转三,轻盈优雅地一个转身,butterfly drop进入提刀躬身转,弯折的腰线柔韧漂亮,像一把被拉到极致的弓——但未免显得有些紧绷。 “他今天似乎有些紧张,但旋转时的表现仍旧出色。”讲解员言简意赅道,不由得有几分担忧,望向顾秋昙,“这个跳接躬身转被判到了四级,执行分是1.33。” 顾秋昙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异常,本能地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拉长了燕式步的跨越距离,把捻转步加快,显出几分异常的急迫——这本该是一个失误,可顾秋昙的演出却与失误二字毫无关系,他面上浮现出不安与渴望,像是在倾诉哑女艾达对钢琴的热切的爱,不愿它被弃置在沙滩上。 一段漂亮的步法,他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优美的圆弧,巧妙地避开了冰面上其他选手留下的冰洞,之前的失常表现似乎为他如今的爆发做了另一种铺垫。 他的燕式转换了一种姿态,从侧燕变化成了仰燕,仍旧用了甜甜圈姿态,紧接着是下腰鲍步。他的下腰鲍步深度也格外惊人,后仰时腰背线条勾勒出的弧度几乎像要折断。 “他在柔韧这方面做得比在俄罗斯站还要好。”有教练向其他选手道,在俄罗斯站的时候顾秋昙进入3a的时候用的难度步法还只是鲍步。 向前,轻盈到仿佛真的生长出羽翼一般的跳跃,顾秋昙用了延迟转体的技术,跳到最高点时强烈的滞空感让人怀疑他已经脱离了万有引力的作用,几乎真的能够在天空飞翔。 “漂亮的3a,拿到了3.0的执行分。”外国的讲解员也对他这一次的跳跃赞不绝口,“顾在很多人心中的印象都是漂亮,是东方的阿多尼斯,美丽的红玫瑰,可他用实力向所有人证明他并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 电视上打出他跳跃的高度和远度,这个3a要有快40cm高,近3.5米远——他的跳跃高度并不出色,但也绝对说不上低空。 超远型的跳法让他的所有跳跃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震撼感,包括接下来的4s和3lz+3t。 在赛场上跳出第一个4s后顾秋昙对待四周跳的态度就显得轻松许多,或许是因为成功过的经验,这一跳也同样远度惊人,落冰后浮腿上扬形成一个漂亮的角度。 他的状态在表演中重新得到了回升。顾清砚想,他最开始显然心事重重,为此甚至影响了自己的比赛。 不过这种事在顾秋昙身上显得并不奇怪,顾清砚知道他从小就是个敏感的孩子。 可这种异常意味着他的分数会变得有些难看,尽管在isu的裁判手下绝大多数选手的节目内容分一旦达到一个档次之后很难再降下来。 顾秋昙滑完下来时仍旧是活泼的,反倒是顾清砚心事重重,似乎生怕他拿到的成绩并不很好。 第46章 等了一阵,记分牌上出现了三排数字。 tes:52.26(wr)(pb) pcs:35.23 tss:87.49(wr)(pb) 顾清砚嘴唇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顾秋昙却笑得好像没心没肺一样,没大没小地去顾揽顾清砚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哥,没给您丢人哈。” 顾秋昙和顾清砚正为了新记录的诞生而高兴时,下一个选手已经悄然走上了冰场,那选手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发白,显然是被顾秋昙的高分惊到了,甚至可能有些伤了信心—— 每一组的第一位选手总是会被惯例压分,在这种压分的情况下再次打破世界纪录的选手意味着有着绝对出众的实力。即使他打破的是自己创造的世界纪录。 他看起来有些青涩,似乎是第一年上国际赛,比赛还没开始就先因为过度的紧张摔了一跤,引起观众席上一阵善意的笑声。那孩子爬起来,滑到冰场中央摆出了起始动作。 音乐声中,顾秋昙忽然发现这个小选手的滑行和旋转功底都非常不错。脚下功夫明显是有特意进行训练的,刀痕清晰干净,虽然用刃还不够深刻有力,却也相当出色了。 旋转更是挑不出什么差错,轴心细而稳,没有位移,除了多转几圈后似乎有些晕眩,在进入下一个技术动作之前有些不稳以外,几乎能看到所有优秀旋转都共有的特质。 “哥,他是……”顾秋昙偏过头看向顾清砚。顾清砚抬手按了一下顾秋昙发顶翘起的一撮毛,轻笑道:“您想和他交朋友了?” “嗯,他的旋转非常漂亮。”顾秋昙轻轻点头,“滑行也很棒,我想认识他。” “他是德国选手,路德维希.维特。”顾清砚翻了一下选手资料,轻笑道,“说来巧合,他似乎是之前为难您和艾伦的那位德国选手的师弟。” 顾秋昙听到这句话,面露犹豫,但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走廊尽头飞奔而来的少年,半长的黑发飘起来,脸颊带着剧烈运动的红晕。 他顿时把路德维希的事扔到了脑后,高兴地向对方直挥手,小声喊叫:“艾伦!这里!” 艾伦抱着冰鞋,脚步一顿,调整了一下呼吸又走过去:“怎么这么开心?” “我又破纪录了!”顾秋昙骄傲地挺起胸膛,快活道,“嘿嘿,这次的裁判好像对我眼缘不错……” “是吗?”艾伦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平静道,“那真是恭喜您。” 顾秋昙一时有些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艾伦看起来似乎兴致不高?他有些犹豫地噤声,轻轻道:“您怎么看起来不开心?” “没有啊。”艾伦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顾秋昙,“我当然会为您的成功感到高兴,阿诺,但您要知道我不是华国人。” 他不能明确地表现出这种高兴。他代表俄罗斯,诚然他和顾秋昙是关系亲近的密友,但给对手大肆庆祝无疑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这种事上艾伦从不含糊。 “哦哦。”顾秋昙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凑到艾伦耳边小声道:“现在冰场上比赛的那个您认识吗?” “认识。”艾伦似笑非笑地瞥了顾秋昙一眼,“我以前和他在一个冰场呆过,路德维希嘛……还挺乖的。” 他说话的语气却让顾秋昙觉得有些怪怪的,犹豫了好一阵伸手去抓艾伦的手腕,轻轻晃了晃,撒娇似的:“您怎么说话的时候有点酸酸的,是不喜欢他吗?” 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翻涌上来的占有欲,恨不能直接把顾秋昙的肩膀按到墙上问他:“那当然,我就是希望你不要看其他人,我可以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下午切了五个多小时的小鼠肝脏,不行了,码到现在。 之前错了一个小细节,个人最好记录是pb 第43章 月光 但艾伦当然不会说出来, 他阴暗的欲/望是无法宣之于口的,又或者…… 可他最后只是道:“没有啊,比起……, 他很可爱,不是吗?” “虽然跳跃技术一般, 没有3a,但……”艾伦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顾秋昙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下一刻艾伦就感觉到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揉着他的发顶:“我怎么闻到一股茶味呀。” 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艾伦,看见他漆黑发丝下白玉般的耳朵微微发红,抿着嘴“好心”道:“耳朵红了, 我说中了?” 艾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撇过头不再看他, 任顾秋昙再怎么逗弄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微微闭起眼开始做意象训练。 直到之前几组的选手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比赛,顾秋昙转过头才发现艾伦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冰场上投下的灯光映着冰上的六人。 艾伦姿态舒展, 那身考斯滕服帖地勾勒出纤细漂亮的身形,半长的黑发被盘在脑后, 团成一个小小的丸子。他的考斯滕是白色向浅蓝色渐变的底调,碎钻错落有致地贴在衣上, 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泛着柔和的光彩。 顾秋昙忽然意识到艾伦的短节目选的是哪一首曲子了——贝多芬《月光奏鸣曲》,这身考斯滕的设计脱胎于《月光》得名的那篇乐评, 称第一乐章“如月光洒在琉森湖上”1。 灯光下艾伦开始滑行, 顾秋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滑得有些谨慎,但在刻意放慢了滑速适应的情况下他的滑行依然挑不出差错。散步一样悠闲而散漫的,过了一阵, 顾秋昙听见观众席上一阵惊呼。 他倏地收回飘飞的思绪,看见艾伦从冰上一骨碌爬起来。 他跳的是什么?顾秋昙疑问地皱起眉看向顾清砚, 顾清砚不着痕迹地向他摇了摇头。 这就是没有炫耀高难度技术动作的意思。 顾秋昙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艾伦穿的是备用鞋,这样摔下去, 他怎么比赛? 可艾伦显然没被这一摔打败,他重新捶打了一阵大腿,平静地滑了一段燕式步,虽然看起来不如往日丝滑却也同样优美,一个漂亮的旋身,毫无征兆地起跳,双腿交叉成标准的x形。 快速地旋转,以及又一次摔倒。 顾秋昙只觉得牙酸,尽管选手们都是一次次摔打中成长起来的,可艾伦的技术实力本不至于摔得这样惨烈。 他的目光越过冰场,远远地和利亚姆挑衅的目光相接。 利亚姆是第四组的最后一位选手,但顾秋昙只觉得这种挑衅毫无意义。一个连3a都跳不出来的选手而已,理性来看,他还犯不着和对方起冲突。 可惜,他在这件事上不想谈理性。 顾秋昙微微眯起眼,同样恶劣的挑衅笑意染上他的眼尾——虽然福利院的孩子们和艾伦都说他温和,但他可从来不是那种没有攻击性的性格,须知在国家队的选手们初次见他时都觉得他不好亲近。 他轻蔑地一掀嘴唇,用口型无声无息地挑衅道:“您的分数,能到他一个零头吗?” 利亚姆的脸猛地涨红,双眼圆睁,看起来几乎要掉眼泪一样。顾秋昙恶劣地笑起来,被顾清砚轻拍一下肩膀提醒道:“小心点,有摄像头呢。” 顾秋昙真和利亚姆起冲突……顾清砚忍不住开始觉得头皮发麻,isu可不会偏帮华国选手。 艾伦刀齿一点冰面,一个漂亮的4t,轰然的掌声潮水般涌下。他回过头,镜头里少年碧蓝色眼睛温柔弯起,轻飘飘的一眼仿佛有着能够勾魂夺魄的魔力。 观众们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他的美丽,可艾伦毫无留恋地在冰上画出蛇一样柔软而曲折的痕迹。 “他好像精灵……”有观众窃窃私语,“真美。” 艾伦利索地一个折腰,手臂伸直抓住小腿,一圈圈的a字转更衬出高强度训练练出的好身材。 “他怎么才十五岁……”遗憾的叹息在观众中传递,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利亚姆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个曾经被他欺负过的选手怎么能得到那么多的赞美,他怎么一眨眼就变得那样厉害? “真好啊。”顾秋昙的目光紧紧追随艾伦的身影,“这么漂亮的a字,在比赛里分数一定很高。” 顾清砚在他额上轻敲一下:“少涨他人志气。” “我又没说他一定能赢我!”顾秋昙不满地鼓起脸颊嚷嚷道,顾清砚却觉得他这时候看起来多像一只小青蛙。 六分钟结束后艾伦干脆地滑下冰场,穿好刀套坐到教练身边,侧过头和阿列克谢说了些什么。阿列克谢脸上露出不认可的神色,可没过多久却还是无奈地摇摇头,好像还是被艾伦说服了。 “他很有主见。”顾清砚看着艾伦和阿列克谢的交流,即使听不见他们具体的话语却也还是赞赏地点点头,“虽然我还是觉得他心机太深,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运动员。” 对此一无所知的艾伦正在和阿列克谢嘀咕:“对了,我们回去要查一下监控,好奇怪,我的冰鞋怎么会被人划了?” “您得罪谁了吗?”阿列克谢暗示般地看了一眼利亚姆,声音苍老而疲惫,“总是腥风血雨的,艾伦,你才十五岁,好好享受青春不好吗?” 第47章 “青春?”艾伦轻嗤一声,勉强保持住了对教练应有的尊重,“您该知道的,我甚至没有正常的童年。” 阿列克谢第一次见到艾伦的时候就被他眼里的野心吸引,可过了这么些年,他总觉得艾伦的野心已经成为了一种拖累。 “你绷得太紧了。”阿列克谢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对自己的要求比我对你的要求还要严苛,几乎到了自我虐待的地步,这样不好。” 艾伦嘲了一声:“天赋不如人,要是连努力也不如人,那可真是要让人笑话了。” 阿列克谢隐晦地看了顾秋昙一眼,却恰好和他对上了视线。 顾秋昙的眼睛在灯光下透着橄榄一样的绿色调,远远地冲着他们笑了一下——这位在滑圈青年一代近于人尽皆知的天才对艾伦的态度一向温柔友善,几乎让阿列克谢无法把艾伦感受到的压力归咎于他。 他只能无力地拍着艾伦的背脊,还被艾伦不适地闪躲了一下,第一名选手的节目就在他们的交流中结束,艾伦站起来,结束了这个话题。 顾秋昙这才注意到艾伦之前的选手是洛伦佐.罗兰。 但那又怎么样?顾秋昙垂下眼,就着顾清砚的手抿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温水:他没有四周跳的时候都赢过高贵国籍的选手,更何况在现在这个分站,他和艾伦的技术就是断层的领先水平。 果不其然,放大话的选手第一跳就出了问题,3lz错刃,连锁似地整个节目似乎都跟着崩了,到最后出分时顾秋昙看见洛伦佐眼圈发红,似乎并不能接受自己只有六七十分的短节目成绩。 顾秋昙在那一刻有那么一点感同身受。 洛伦佐的短节目配置很好,三组跳跃都是三周跳,分别是3lz,3a,3f+3t。 尽管从顾秋昙的角度,他配置3lo会更合适,但显然除了艾伦以外青年组能有把握跳出漂亮的连3lo的选手寥寥无几—— 有这样的实力,第一年上赛场时难免骄傲自满,结果在正赛上因为错刃的问题毁了整场比赛,会伤心也难免。 他犹豫了一下,叫来顾清砚,小声道:“我们要不要给他送张纸巾?” “您心善。”顾清砚好心提醒道,“人家小孩可未必领您的情。他在机场……” “这是私事。”顾秋昙八风不动稳稳坐着,“人家有实力,只是太紧张没发挥好,这种时候漠视……不太好吧。” 顾清砚叹了一声,忽然道:“您要是有艾伦一半心狠,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顾秋昙愣了一下,想起艾伦把商业伙伴送进警署的事,哑然失笑:“那怎么能一样,艾伦是豪门子弟,未来要继承家业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慈不掌兵嘛。” 他倒是看得穿,但……顾清砚想,隔着那么大的家世差异,他和艾伦的友情到底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representing russia,allen france.” 他的思绪被广播拉回来,一转头看见顾秋昙已经把目光投向冰场,余光瞥着屏幕,半晌听见顾秋昙感叹:“他的审美真好,每次妆造都那么漂亮。” 青年组的选手们大多是未成年,化妆品总难免对皮肤粘膜造成损伤,卸妆不利还会堵塞毛孔,绝大多数都是素颜上场——而艾伦却似乎总要带点妆。不浓,淡淡的一点,把那张漂亮脸蛋的优势展现到淋漓尽致。 ——天杀的,你们不多写几份报道夸赞艾伦的美貌真是天理难容! 顾秋昙定定地看着艾伦,他眼尾勾勒着深蓝色的眼线,眼下用白色高光笔涂了一笔,漂亮的弯月也像一滴泪滑下脸颊。 艾伦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在音乐开始前淡淡地偏过头来冲他一笑,那点笑意融化了他冰雕雪塑一般的气质,给顾秋昙的心点了一捧火。 下一刻,艾伦就正色回过头,单膝跪在冰上,垂下头,双手十字交叉,沉静而温文地等待着音乐开始。 等待着节目开始。 作者有话说: 1是乐评摘抄,来自德国诗人。 最后艾伦的开场动作来自可怜包阿德莉娅小姐的2022自由滑,刷社交媒体的时候看到的,惊为天人,遂参考。 咱们小顾有时候还蛮护短的,都是毒舌型,他俩共同话题+1 第44章 新纪录 音乐声淌出来, 艾伦伸直了一条腿绕着轴心做了一圈旋转——旋转时考斯滕上的水钻泛着粼粼波光,仿佛真的是月光下美丽的琉森湖。顾秋昙屏住了呼吸,生怕过大的呼吸幅度也会惊扰艾伦的表演。 艾伦的跳跃构成是4t, 3a和3lz+3lo。 顾秋昙几乎要忍不住等他短节目结束时去讨教怎么做出漂亮的连lo。 不过连跳节奏和乐感这种事,很多时候确是看天资的。有些选手天资聪颖, 打从第一场比赛就能在合乐上做得优秀。 顾秋昙自己也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艾伦最开始的旋转速度并不快,一圈转完后飘逸漂亮的hydroblading手臂舒展,姿态优雅,仿佛真的亲吻冰面一样俯身。 顾秋昙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摄像机——当然, 一个质量出色的摄像机价格并不低, 他总舍不得花这种钱。 可灯光下艾伦俯身吻冰时的光影交错更显得他眉眼深邃清艳,他的唇上这次抹的是蜜桃色的唇釉,泛着薄薄的水质感。 看起来好甜好软。顾秋昙心里喃喃着, 就看见艾伦干脆利落地起身折腰向后,滑了一段鲍步, 纤细柔韧的腰线被拗出一条漂亮的弧度,天鹅延颈一般优雅漂亮的动作引起一阵掌声。 跳接燕式转, 艾伦的butterfly做得总让人觉得轻盈。顾秋昙曾经和艾伦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知道这组漂亮的旋转依赖的是多么出色的核心力量。 艾伦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看起来纤细漂亮, 其实都是结实的肌肉,从肩膀、手臂到腰腹、大腿和小腿,虽然并不是肉眼可见的发达程度, 但至少也能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顾秋昙想,艾伦在俄罗斯的训练看起来很专业很系统性, 他今年是不是应该再去外训一次? 但顾秋昙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不由得瘪了瘪嘴, 再抬头艾伦已经在做接续步了。 他的肢体动作很有舞蹈的美感,他的短节目是《月光奏鸣曲》三个乐章的再编曲,保证慢-中-快的节奏变化。顾秋昙听出乐曲旋律的递进,一时倒也生出钦佩。 对花样滑冰来说,把最急促最需要情感宣泄的高潮部分放在最后,对选手的体能要求相当高。 更何况像艾伦这种青年组一线选手,把跳跃压在后半段换取加分的小技巧几乎是必用的。 他在乐章编曲旋律转变的那一秒重新调整了呼吸的节奏,压了两步转三。 轻松俏皮的曲调中顾秋昙看见艾伦接连做了一串的点冰小跳,节目进入后半段时做的第一个技术动作是躬身转,像个小陀螺一样一圈一圈晃得人眼花缭乱。 “他真漂亮,不是吗?”有一道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顾秋昙转过头,路德维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是啊。”顾秋昙有些警惕地退了一步,把之前对路德维希滑冰技术方面的好感全藏在心里——高贵国籍的选手很少有这么老实的,他们多少会用提前转体之类的技术来提高自己的跳跃难度。 “您是他的朋友?”路德维希偏头看他,笑了一声,“挺好,艾伦哥之前孤零零的,很可怜。” 这话是你应该说的吗?顾秋昙双眉倒竖,眉头皱着:“可怜?您敢现在对着艾伦说吗?” “您和他是一个冰场的吧。”他冷冷地看着路德维希,声音也冷下来,“您当时不帮他忙,现在知道说他可怜了?” “不帮忙就是帮凶吗?”路德维希轻皱眉头,“您倒是要求严格——不如问问艾伦吧,他未必不认我是他的朋友。” “是吗?”顾秋昙一撇嘴,冷淡的语气几乎让人忍不住把他和艾伦联想起来,“那您不如直接和他说去,好好说说您有多心疼他可怜他。” “别到时候被他揍了又哭。”他语气嘲弄,气得路德维希脸颊通红。可顾秋昙显然没有听他回嘴的习惯,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耳塞就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徒留路德维希在那边无能狂怒。 艾伦足下的冰刀流畅地刻下饱满的曲线痕迹,在摄像头下那张脸仍然看不出瑕疵,漂亮得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想上手揉一把——又因为那种隐约的,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冷清气质而放下这个念头。 他真的像悬在天际的明月,哪怕是温柔如水的一个回眸,都带着疏冷的味道。 顾秋昙痴痴地看着冰面上起舞的少年,想,输给他似乎也不丢人。 只是,还是……不想输。 艾伦冰刀刀齿点冰,轻盈地从冰面上跳起,凌空旋过四周之后稳稳落冰,已经几乎看不出他穿的是一双并不熟悉的冰鞋。 只有艾伦自己知道,那双鞋的鞋帮有些太紧,又太硬,挤得他脚踝生疼,每一个跳跃都因此变得艰难。 第48章 他做了两下深呼吸,紧紧地抿着唇又滑了一串捻转步,支撑腿带动浮腿旋转,重心下压膝盖并拢,蹲踞转时也显出一种沉稳端庄的姿态。 顾秋昙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总怀疑下一刻他就会因为不适应冰鞋摔在冰面上,但终于还是没有。 艾伦做旋转时的稳定性并不那么好,在比赛的时候可能不明显,但确实如此。顾秋昙不止一次见过他在旋转时轴心出现较为严重的位移,又或者是失速。 以艾伦的体能水平,他的失速和体力不足没有什么关系。可那总是让他沮丧的。 在艾伦旋转结束轻盈地浮腿滑出一道优美曲线时顾秋昙猛地松了口气,几乎感觉到后背上冒出的细密的虚汗。 在高速旋转时摔一下也是很痛的。他不希望艾伦痛。 冰刀刻下的痕迹像一条小蛇爬行时的身躯,艾伦垂下眼,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青的影,更衬得那抹白色像一滴珠泪挂在眼尾,温柔到几乎破碎。 乐声转折的一瞬,艾伦的身影静悄悄地停在冰场中,姿态舒展,几乎能看见薄薄的蝴蝶翅膀一般的肩胛,赤裸在外的脖颈在灯光下雪堆成一般白皙。 冰迷论坛里悄然顶上一个帖子——[李涛,大鹅那位太子爷能不能说是冰肌玉骨?] 他跳得干脆利落,密集流落的音符中他踩着节奏变刃,有冰迷从高处望下去,看见艾伦的滑行步法覆盖整片冰场。 大一字进入的3lz。艾伦还在待机时顾秋昙就判断出了他的意图,他只会在擅长的跳跃前加难度进入,而艾伦最擅长的高级三周无疑是3lz和3lo——他连3lo的技术即使放在成年组也值得拿到赞美。 顾秋昙看着他轻松地完成了和以往任何一次比赛一样节奏漂亮的连跳,轻舒一口气。 《月光》的第三乐章是整首乐曲的高潮,密集的音符快板意味着更多的体力宣泄,顾秋昙并不觉得艾伦的体能无法支撑这一段表演。 但毫无疑问,穿着备用鞋比赛对任何一个选手的状态都会造成影响。 艾伦看起来轻松自如地表演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顾秋昙不愿意去想这些事,他总是不愿意去想那些会对艾伦造成伤害的事。可他又知道只要他们还在冰场上活跃,哪怕一天,这些伤害都是无可避免的。 艾伦跳了最后一个3a,近五十厘米的跳跃高度同样让人震撼! 只是落冰的姿态似乎有些异样。顾秋昙轻轻地皱了皱眉,想着等他比完这场就去看看。 艾伦落冰的那一刹那就知道自己还是因为和备用鞋磨合度不够出现了差错,全靠着膝盖硬拗才站稳——这技术在日本男单里并不罕见,也确实是森田柘也教他的一种手段。 诚然,花样滑冰的评分标准考虑了其艺术性,但它到底是竞技体育。既然是竞技体育,那金牌自然会是选手们争夺的目标。 顾秋昙只一眼就意识到艾伦落冰时的姿态是运动员好胜的本能压过理性思考的结果。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么干的。 尽管这种落冰方式非常伤膝盖,但那一个瞬间他们是来不及思考它的伤害性的。 艾伦的节目到了尾声,他几乎已经是全凭本能在滑,旋转,旋转,从侧燕转化为风车转再变化为蹲踞的旋转,流动的光影在他衣上呈现出异常绚丽的色彩。 他难得地搬腿做了个y字转,转得格外迅速,仿佛多一秒都无法忍受一样,最终迎来乐曲的终结。 顾秋昙看着他向四周躬身行礼,标准的绅士礼优雅端庄,却让他的心止不住怦然一跳——真是……哪里都让他喜欢。 艾伦平静地转过身,在滑出冰场的过程中顺手抱起了一束白玫瑰,花朵挤挤挨挨的贴着他的脸,反倒衬得他更像个洋娃娃。 在kiss&cry区的等分牌上打出了艾伦的最终成绩。 tes:53.65(wr)(pb) pcs:37.25 tss:90.9(wr)(pb) 观众席上陡然传来一阵惊呼。 青年组的短节目记录在短短一次比赛中被两次打破,可镜头前艾伦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当然是乐意看到这个成绩的,可这个成绩未免太高,尤其是节目内容分……高得有些突兀了。 他担忧地别过头看了一眼阿列克谢,这位老教练自然看得出艾伦在担心什么——无外乎是怕顾秋昙不高兴。 顾秋昙坐在另一边,盯着这个分数看了很久,转头对顾清砚说:“我要开始练第二种四周跳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是索契周期所以俄裁是一定会捧艾伦的,艾伦.弗朗斯的人设严格来说是天龙人受嗯嗯,所以小顾对艾伦感官还挺复杂的……但总体而言肯定是喜欢的,前世到今生一直都很喜欢艾伦,不喜欢的话前世也不会强迫自己活下去。 来赌一下小顾这次会不会逆风翻盘吧! ps.投稿投到快十二点所以更新来晚了orz 修了一个个人最好记录的缩写 第45章 谨慎 “你才十四……”顾清砚话未说完, 看着顾秋昙的表情悻悻然闭上了嘴。 顾秋昙牙关紧咬,双眼圆瞪,嘴唇细细地发着抖:“他太受裁判喜欢了……我简直要怀疑他再拿几个金牌, p分就能打到四十以上……” 他实在很清楚在技术没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想要胜过被裁判青睐的选手有多难。 给一个选手多加一点内容分,多给一点goe, 同时少给另一个选手的goe和内容分。 慢慢的就会拉出差距。 固然艾伦的表演足够出色,《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和编舞也契合他的气质,但到底没有人愿意自己因为“不受裁判青睐”之类的原因输掉。 顾秋昙偏过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他是俄籍,下次冬奥……在索契, 对吗?” 俄系裁判为了给冬奥造势, 总难免会对自家选手更偏爱一点。 艾伦的出身则更意味着在欧系其他选手没有优势的情况下,欧系裁判也难保不会偏向他。 顾秋昙思绪飞转,很清楚自己和艾伦的私人关系不能也不会影响到比赛。 “您想在他的主场打败他?”顾清砚瞥了顾秋昙一眼, 声音放轻了许多,几乎像是耳语, “有志气啊小秋。” “嘘。”顾秋昙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让他们听到啦。” 他回过头,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淡绿色调在灯光下显得生机勃勃,同样清晰可见的是他的野心。 顾清砚看见他唇角勾起, 那笑意灼灼点亮了他的脸, 也使这张随着年岁增长越发显得攻击性强烈的脸变得柔和起来:“俄罗斯人才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赢下来……更何况,艾伦的好胜心可不比我弱。” 艾伦看起来万事都不放在心上,随时都是一副平静从容的神色。可顾秋昙清楚,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任何事,他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位。 不过……顾秋昙收敛了自己放肆的思绪, 重新望向冰场——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领小奖牌。 他很少输,但不是不会输。输给艾伦, 他也不觉得屈辱。 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艾伦背脊上曾经有过多少鞭痕。因为失败,因为没能做到极致,因为…… 因为他。 顾秋昙沉默地想着,想着少年白皙赤/裸的背脊上一道道红痕,想那些早已隔世的过往。 “阿诺,走了,去领奖。”艾伦的声音突然打碎了他的回忆,顾秋昙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仿佛盛着亘古不变的雪原,“发什么呆。” 顾秋昙抿了抿嘴,答非所问:“恭喜。” “你不高兴?”艾伦敏锐地察觉到顾秋昙的情绪低落,可顾秋昙只是撑着笑容看他,嘴唇紧紧抿着,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艾伦迷茫地想,他为什么不说话? 顾秋昙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也可能过了很久,他低下头,轻轻道:“我总是会想要赢的啊。” 就像艾伦也想赢一样。可比赛只能有一个冠军。花样滑冰的赛场和其他任何一个项目的赛场都一样残酷。 “我祝贺您。”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艾伦的脸,视线扫过他的眉眼、鼻梁最终滑落到嘴唇,“可您不能要求我对此感到快乐,我不是您的队友。” 其实俄罗斯的选手也不会为此感到快乐。艾伦的胜利记在俄罗斯的奖牌总数里,却落不到那些个体头上。 “我没有……我没有要求您。”艾伦呆呆地看着他。 顾秋昙从青年组首战开始就非常渴望胜利,他当然知道。顾秋昙喜欢比赛,喜欢在冰场上驰骋,喜欢跳舞,喜欢一切对艾伦来说只是用来逃避曾经苦难的东西。 “我知道。”顾秋昙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把艾伦拥入怀里,“您不会这么做的。” 只要艾伦想,他总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很好 。顾秋昙把头靠在艾伦肩膀上,小声道:“只是我赢了太多次,一时有些落差而已……您不要难过。” 第49章 “嗯。”艾伦闷声道,“您快点起来吧,摄像师……” 他话还没说完,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还会在乎这个吗?我以为您已经习惯了,这种新闻不正好证明您平易近人吗?” “可您怎么办?”艾伦冷冷扫他一眼,“您和我是朋友,但我们不属于一个国家——您不怕有无良媒体说您假赛吗?” 艾伦紧紧地盯着顾秋昙,那眼神看得顾秋昙心里一软,几乎以为自己要是说错一句什么他就要掉下泪来——其实艾伦很少哭。他很坚强。 从那样的家庭里走出来的孩子总是坚强的。 “会怕,会担心,但没有证据的话能对我造成什么影响?”顾秋昙歪过头,笑道,“您总那么谨慎。” “谨慎些好。”艾伦没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道,“我不谨慎些,您连您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谢谢您。”顾秋昙抬眼看他,语声含笑,“好哥哥,您对我这么好我真是无以为报诶……总不能真以身相许吧?”他语气轻飘飘的,艾伦自然听出来这只是一个玩笑。 于是艾伦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您这嘴倒是越来越贫了,未来如何可不好说。” 俄罗斯国内多的是因为成绩闹翻的运动员,艾伦对于未来的看法也并没有顾秋昙那么乐观。 顾秋昙却自然地伸手去揽艾伦的肩膀,又嬉笑道:“难道您没有信心和我一辈子做好朋友?” 艾伦身体一僵,本能地缩了一下,心道:朋友?他这样开玩笑,难道只是为了和我做朋友吗? 那……他的思绪被顾秋昙打断:“哎,来了来了,我和艾伦很快就过来,不会耽搁颁奖仪式的。”他侧过脸俏皮地眨了眨眼,艾伦满腔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顾秋昙这么说自然也是为了不给艾伦压力。 前世他病得浑浑噩噩,在艾伦家的庄园里不知世事,可现在他却是知道的。在他养病的时候,有一天晚上艾伦趁他睡了偷偷吻过他。 那时候没有人能确信顾秋昙一定会好起来。顾秋昙自己更是觉得自己的人生早已走到末路。 康复?康复了他也是个永远的残废,一辈子只能坐轮椅。顾秋昙总想着说不定哪天艾伦就放弃他了——其实放弃了也好,给他治病无异于是大把大把的卢布扔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着,就算艾伦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样耗。 直到艾伦吻他,那吻在他记忆里像一道惊雷,陡然给了他一种感觉:艾伦是否也是爱过他的? “顾秋昙,该上领奖台了!”顾清砚叫了他一声,喊回了他的魂。顾秋昙满怀歉意地冲着颁奖人员和摄像头笑笑,三步并两步跳上领奖台。 领奖的流程他已经很熟悉,只是看着手里的银牌,顾秋昙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但所幸分差不大,第二天的自由滑也还有追回的可能性。 在颁奖结束后顾清砚对他侧敲旁击了几句,顾秋昙状若未觉地随口道:“偶尔输一次比赛而已,艾伦对我那么好,我能和他有什么嫌隙?” 不,顾清砚痛苦地捂住了额头。他其实根本不希望顾秋昙和艾伦继续做朋友。 顾清砚承认,艾伦非常优秀,但恰恰是因为他太优秀了,所以顾秋昙才最好应该和他保持距离——顾秋昙在花样滑冰上成就再高,哪怕成为历史第一人,他有几个心眼能够应付那种资本家? 顾秋昙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下意识道:“您放心,艾伦要是真对我有什么歪念头,我也会躲开的。” 可他没过多久又和艾伦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顾清砚崩溃地,几乎抓狂地想道:天哪他简直多此一举,再怎么和顾秋昙说离艾伦远点也没有用,他们那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慕强,而艾伦.弗朗斯在各个方面都出众,难免被各路选手欣赏。 “您在好奇德国菜吗?”餐桌上艾伦偏过头看向顾秋昙,淡淡道,“它可不好吃。” “没什么。”顾秋昙平静地转过头看向艾伦,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已经在几个小时中恢复了平静,几乎看不出来他之前还在因为自己丢了一枚小金牌而伤心,“您脚踝还疼吗?” 他不会多此一举去问是不是被新冰鞋箍得很痛,他自己的脚踝上有着和艾伦一样的瘢痕,那当然很痛。 “还好吧。一开始就没觉得很痛……我是说,没到难以忍受的程度。”艾伦愣了愣,眉眼里流淌出温柔的笑意,略微靠近顾秋昙,“怎么,怕我脚踝疼得受不了影响明天和您的比赛?” “那不然呢。”顾秋昙强作镇定避开和一切关心有关的话语反刺道,“您脚踝有伤的话,我岂不是胜之不武?” “嗤。”艾伦淡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戳开了顾秋昙对自己言语的掩饰,“得了吧,您就是在乎我而已——放心,不会让您扫兴的。” 第46章 妆容 艾伦轻描淡写地戳开顾秋昙隐瞒的真相, 顾秋昙耳尖一红,别过头:“谁会扫兴,你输了不正好?” “是吗?”艾伦轻轻偏过脑袋看着顾秋昙, 目光描摹着那张随着年岁增长已渐渐失去稚气的脸,那张脸已经显出了几分少年英气, 下颌线利落清晰,更偏向于英俊。 顾秋昙耳朵微微动了动,半晌才道:“好吧……如果胜之不武的话,我确实会感到扫兴的。” “如果我脚踝有伤的话, 你就会觉得是胜之不武啦?”艾伦捂着嘴小声笑了起来, “您道德感总那么强,我都有点遗憾了……” 遗憾什么?顾秋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艾伦眼尾漫上薄薄的红晕, 避开他的注视:“咳……您真想知道?” “不,其实也没有很想知道。”顾秋昙直觉艾伦想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叉子尖轻轻戳着盘子里的点心,“您有时候说话完全不考虑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 艾伦不依不饶, 凑在顾秋昙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顾清砚只看到顾秋昙雪白的脸颊上蓦地飞上两抹红霞, 气鼓鼓道:“您怎么能这样!我们才十四五岁诶!” “在俄罗斯, 十四岁的女孩子说不定已经结婚了哦?”艾伦好笑地看着顾秋昙涨红的脸颊,伸手戳了戳,“天啊亲爱的, 您这么纯情的吗?” “说得好像您不是一样!”顾秋昙苍白无力地反驳道,“您整天忙工作, 难道会很有这方面的经验吗?” “倒也没有。”艾伦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过……我为什么要有经验?我喜欢躺着。” 顾秋昙被他一噎, 竟然生出几分诡异的认同来,不过还没等说话就听见艾伦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艾伦,别说那种话。” 顾秋昙条件反射地站起身让出自己的座位,讪讪道:“爷爷好……” 艾伦轻柔地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坐。” 顾秋昙勉强坐了下来,但还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总有自己在领着艾伦这种乖宝宝聊奇怪的内容的既视感。 “您又在逗华国的小选手。”阿列克谢叹了口气就看出了事情的真相,揉了揉艾伦的头发,“您总这样……顾很可爱,但您未免太……” 艾伦抬起眼,眼上蒙着清凌凌一层薄雾,轻飘飘道:“和同龄的好友玩闹也算是我少有的娱乐了,您难道还要阻止吗?” 可顾秋昙看起来快被您闹哭了……阿列克谢愣愣地看着他们之间的氛围,眉心的皱纹都聚拢在一起,满眼都是不赞同。 艾伦似是厌倦一般站起身,恹恹道:“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顾秋昙一愣,点了点头:“回去看看脚踝,必要的时候记得泡脚。” 艾伦回过头,眼睛格外清澈,嘴角轻轻弯着:“好,我会记得注意的。” “要让您尽兴一点。”直到顾秋昙回到房间时,艾伦最后一句话的余音仍在他耳边环绕,闹得他脸颊发红,在床上滚了十几回还是忍不住揉捏着耳朵,折腾到没精力了才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下午去冰场时艾伦早已经在场边坐下,化妆师拿着梳妆镜在他身边小声说着什么,粉扑刷子贴着他的脸颊。 顾秋昙没有去打扰,只是远远地看着。可艾伦若有所觉地转过头,调皮地咬了一下化妆刷:“嗨,阿诺,下午好——” 他脸颊上还带着热身运动时带来的红晕,衬得皮肤格外白皙。顾秋昙顿了一下,走过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艾伦的脸颊。 艾伦只觉得脸颊有些温热的触感搔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还没说话就听见化妆师急道:“别动别动,脸颊有伤痕的话就没办法上妆了!” 顾秋昙动作一滞,看了看自己在福利院里被修剪的圆润平滑的指甲,疑惑地歪了歪头。 艾伦的皮肤……有那么娇嫩吗? 等顾清砚和其他年龄相近的教练讨论了一圈回来就看见顾秋昙乖乖地坐在艾伦身边,艾伦的化妆师正比划着对他说什么。 他偷偷凑过去听了一段,听到几句零星的絮语:“你底子很好啊,要不要试试,化完妆会更帅哦?” 第50章 “我……我吗?”顾秋昙声音一顿,低着头,顾清砚看见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那双眼已经显出了桃花瓣似的形状,眼尾的上翘显得有几分凌厉,可语气却又显出几分底气不足的软弱,“您……” 他目光扫过化妆用的粉底、眼影盘,他不是很懂那些牌子,但显然能看得出那并不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或者说,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艾伦用的东西都代表着高昂的价格。 压在他经济条件之上的可怕价格。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艾伦,下一刻就被艾伦强硬地按在凳子上:“阿诺,你过福利院集体生活过得脑子进水了吗?我从来不介意你用我的东西。” “过来,坐好。你粉丝……应该也想看你用着好看的妆造在冰场上比赛——”艾伦不自觉地想去蹭顾秋昙的颈窝,轻轻道,“我也想看。” “会很帅。”艾伦抬起头细细地打量着顾秋昙的眉眼,抿了抿嘴,抬手又克制地放下,指尖只轻轻点了点顾秋昙的外套拉链。 顾秋昙会意,拉开拉链露出内里藏着的考斯滕。 他这个赛季的自由滑节目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不够经典的作品版本,但对顾秋昙来说是个很好的突破,在风格上。 顾秋昙的选曲一直在花样滑冰圈里显得独特而小众,在赛季开始之前,艾伦甚至没想过他会选择这种经典作品的新版本。 艾伦的目光扫过顾秋昙,那件考斯滕在他看来是很经典的英伦风格,蓝白配色,显年轻又能勾勒出顾秋昙的身材,便于裁判观察他的动态。 顾秋昙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肩背紧绷:“您在想什么?” “试试那种经典英伦贵族小姐型的妆造怎么样?”艾伦偏过头,不是回答顾秋昙,转而询问化妆师的意见,说着说着甚至用手指抬了一下顾秋昙的下巴观察他的下颌线,“嗯,他面部折叠度本来就高……现在看起来和女孩差异挺大了,可以弱化一下五官的锋利程度。” 顾秋昙张了张嘴正准备反驳艾伦的提议,就听见那位化妆师兴高采烈道:“对吧对吧,他五官很立体,搞欧美风妆容很合适……不过如果演的是爱丽丝的话就有点太……嗯,太硬朗了。” “坐好别动。”艾伦按着他的肩膀轻轻道,“别怕,钱不是问题,您慢慢还——不还也没关系,我给我朋友借用化妆师谁也不敢说我什么。” 顾秋昙转头张口轻咬艾伦探过来的指尖,在洁白柔软的指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含糊道:“那也不能总用您的,我按市场价给化妆师付钱可以吗?” 艾伦手指触电般一抖,缩回去,无奈道:“您口/欲期没过吗?别乱咬,我之前摸过化妆品没洗手。” “嗯……”顾秋昙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愣愣道,“不小心沾在手指上的这点量出不了事吧?” “小心点总没错。”艾伦叹息道,“您不是还打算走竞赛的路吗?要注意保护您的脑子。” 顾秋昙抿着嘴笑起来,轻声道:“您好关心我——这是只对我这样,还是对所有选手都这样?” “您少看点《红楼梦》。”艾伦瞥他一眼,有些恶寒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腕,“我是说电视剧,瞧瞧您说话的风格都被荼毒成什么样了——没娱乐活动的话我哪年冬天带您去挪威看极光怎么样?” “诶。”顾秋昙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是说要给我化妆吗……” 话没说完一把化妆刷就直接贴在了他嘴上,那位化妆师笑吟吟道:“好啊,那我现在开始给您上妆,您别再说话了,到时候把口红吃进去就不好了。” 顾秋昙悻悻然闭上了嘴,看着粉底液一点点抹上他的脸颊,把那张暖玉一般的脸庞化成无血色的苍白,化妆刷扫过他的颧骨,带来一点异样的嫣红,几乎叫人想起欧洲对于肺结核病患者的异样审美。 化妆师的技法非常娴熟,以至于顾秋昙的脸几乎变成了一张给他炫技的画布,漂亮的大地色眼影,眼尾扑了一点闪光的蓝色眼影,渐变做得很自然,他右眼下的红痣则用了透明的闪粉,在灯光下总显得像一滴品质很高的红宝石。 这套妆容用的时间并不多,顾秋昙再次看向镜面时已经和妆前截然不同——那张显得有少年活力的脸现在已经彻底带上了那种显得有些故作端庄的风采,嘴唇上涂的是豆沙色的唇彩,唇纹被遮瑕减淡了些,显得嘴唇丰润而水灵。 顾秋昙的呼吸一窒,转过头看向艾伦,似笑非笑地弯起眼睛:“您喜欢这样的?” “确实,挺帅。”艾伦微微颔首,调侃道,“以后要是不滑冰了您去娱乐圈也不错?” 顾秋昙没忍住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当他在最后一组六练的广播声中走上冰场时,观众席上陡然爆发出一阵惊叹的欢呼声,顾秋昙低下头看了一眼冰面,冰面上倒映出他如今的妆容——舞台妆总难免夸张些。 他重新抬起头,脚下冰刀自然地划出一个饱满的圆弧,干净利落地向前起跳,直到人已经到达了起跳弧线的最高点才开始旋转剩下的圈数—— 延迟转体的3a引爆了观众席的又一次欢呼!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眼皮刚好。 人挺寸的,刚放假眼皮就被蚊子叮肿了,回来又被装修电钻声折磨一整天,碎了。 今天是两更六千字嗯嗯。 第47章 谨慎 “还是喜欢炫技。”艾伦在冰场的角落里微微仰着头看向顾秋昙, 轻轻道,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一连串捻转步在冰面上留下丝滑的刀痕, 只是…… 过度炫技,对顾秋昙的膝盖会有负担吧?艾伦心里漫上一些微妙的担忧。 顾秋昙才十四岁, 虽然在花样滑冰选手中十四五岁就打过封闭针的选手不在少数。可艾伦总希望顾秋昙的健康能维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顾秋昙轻快地滑过艾伦身边,带来一阵轻柔的风。 经过之前3a的炫技之后顾秋昙似乎也歇了心思,只是在冰面上做步法, 他一步能压出三五米, 冰刀稍浅的时候滑行的动作就显得更灵动。 艾伦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始了自己的六分钟练习。顾秋昙的滑行覆盖了整座冰场,虽然快但也足够谨慎, 小心地避开了其他选手做跳跃的位置。 花样滑冰选手滑行的速度很快,高速中碰撞的事故在往年屡见不鲜——结果往往是两个选手一起退赛, 这对选手们来说都是一件惨烈的意外。 毕竟国际上的a级赛就这么多,退一次赛就失去一次展现自己的机会。重伤的话还意味着后续的休养, 错失很长一段训练时间,技术难免退化。 花样滑冰的竞技特点注定了这是个需要长期训练的项目, 每一位顶尖选手的高水平技术背后都是长达数年的汗水。 顾秋昙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费, 也不希望让任何一个其他选手的努力化为乌有。 大奖赛决赛入围的积分需要参赛选手参与两个分站,而每个国家的选手现在单独能够申请的也只有其中两站——一次失败就意味着和大奖赛的总决赛无缘。 可分站赛的含金量怎么可能比得上总决赛?顾秋昙想,在分站赛能夺金的人, 在总决赛甚至可能站不上领奖台。 实力、运气,都构成了他们。 顾秋昙做了一个大一字步, 接一个butterfly drop,之后跳了一个1s。他喜欢做刃跳, 刃跳对冰面的损伤也不如点冰跳。 点冰跳会制造出一个个冰洞,有时候起跳时冰刀卡在洞里就会影响到跳跃。 因为卡冰洞导致三周跳空成一周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这只能说是非战之罪。 德国的冰场其实也并不适合做点冰跳。顾秋昙落冰后皱着眉头想道,今天的冰冻得有点太硬了,做点冰跳会很不舒服。 可自由滑不可能全由刃跳组成,七组跳跃注定了会有重复,四个单跳两组联合跳跃一组三连跳,总共要跳十一个跳跃。 就算自由滑里可以重复两种三周或四周跳 ,可每个重复的跳跃也只能做一次。满打满算,他现在的三周跳和四周跳储备加在一起也只能满足九个跳跃的要求,剩下的两个注定要用二周来补。 顾秋昙飞快地计算着自己的节目构成,3a,4s,3f,3lo,3lz+3lo,3a+3t,3s+1eu+2a……好,就这么干吧。 他想着,迎来六分钟练习的尾声。作为短节目的银牌,顾秋昙的出场顺序在倒数第二个,这意味着他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其他选手的表现,重新调整自己的想法。当然,调整的幅度不会太大,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显得有些保守。 又或者说,谨慎。 果不其然,第一个上场的选手因为节目里排了相当多的点冰跳,在节目后半段就展现出了体力不支,这种体力不支来源于点冰的难度变得大了,需要耗费更多体力。 但选手的体能始终有限,即使是青年组,自由滑也要四分钟左右,没有休息的四分钟高强度表演,看起来轻松,其实不比长跑之类的运动消耗小。 第51章 一个、两个……他看着选手们走上冰场,又看着他们完成节目,在kiss&cry区得到最终的成绩。 其实那和寻常的小孩在期中考试之后拿成绩单很像。顾秋昙想,他们福利院有很多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有些孩子是健康的,有些孩子先天残疾……他记得福利院里有个小男孩是先天智力障碍,他有时候会看到那孩子在一楼挑灯夜战。 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健康孩子差,或者为了证明别的什么。 他在休息的时候教过那孩子一点东西,那个孩子就会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和他说:“谢谢哥哥。”其实声音有点含糊,那孩子病的程度很深,学说话那阵子费了义工和院长妈妈他们不少心思。 很多青年组的选手其实也是像这样先天不足,可能是开始学滑冰的时间太晚,可能是天资不够,有些选手一辈子突破不了低级三周。 从此就与成年组的赛场无缘了。 顾秋昙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青年组里熬到十九岁才升组的选手比比皆是——男子单人滑的尤其多。男性的发育期比女性晚一些,又是涨肌肉的好时候,发育关相对好过,有时候升组晚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成年组总有些选手有四周跳,可很多人成年前都未必能摸到四周跳的边缘。 顾秋昙当然知道这些事。他上辈子十五岁就升进了成年组——华国的花样滑冰人才储备一向少,沈宴清独自支撑成年组,也总有精力耗尽的那一天。 顾秋昙当时的状态并不算好,但技术足够出色,对冰场的爱烧掉了恐惧。他前世在赛场上拼搏的日子,也是他在伤退后格外怀念的一段时光。 在冰场上的时候,顾秋昙就不太会想到那些阴影和伤痛——尽管阴影也同样来自冰面。 “representing china,qiutan gu.” 流畅的播报声中顾秋昙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他快步走到冰场入口,顾清砚站在他背后,轻推了他一把—— 顾秋昙仿佛肩胛后生出了翅膀,轻盈地滑向冰场中央,蹲下身蜷缩着摆出了开场姿势。短暂的寂静之后,随着音乐的流淌,顾秋昙慢慢舒展肢体,抬起头,脚下的冰刀划出一道清晰利落的s形痕迹。 他滑行的姿态显出几分少年特有的活力,灯光打在他脸上时精致的妆容让观众席上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观众席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兴奋地冲旁边人嘀嘀咕咕:“天哪他怎么突然化妆了?本来就长得挺俊的……” “阿德莉娅。”坐在女孩身边的年轻女人不轻不重地喊了她一声,编起来的麻花辫垂在颈侧,榛子色的眼睛和冰场上的少年如出一辙——赫然是埃尔法,“别那么兴奋,花滑本来就美人遍地。”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如果要说哪个男子单人滑选手最漂亮……”埃尔法的目光滑过整片冰场,落在场边那个黑头发的少年身上,微微眯了眯眼,“那还得是艾伦.弗朗斯——他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姐姐,你不是不喜欢他吗?”阿德莉娅撇了撇嘴,笑时稚气的脸庞上浮现出小小的酒窝,“……怎么还欣赏上他的脸了。” “因为他确实很漂亮。”埃尔法随口道,“如果是小女孩就更好了。” 阿德莉娅一愣,看着埃尔法抿着嘴促狭一笑:“你喜欢这种长相的?我回去让爸妈给你找找?” “去去去,小兔崽子还调侃上你姐了。”埃尔法轻轻敲了敲阿德莉娅的额头,目光转移到冰场上。此时的顾秋昙正在做下腰鲍步,柔韧的腰肢被伸展到极致,灯光落在他脸上,投下斑斑点点的阴影。 下一秒,顾秋昙的身影就轻盈地从冰面上跃起,凌空旋折,像一只小陀螺一样转过四圈,落在冰面上时埃尔法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清脆的声响。 顾秋昙的反应很快,一个灵巧的转身,一段编排步法,冰刀划出的痕迹流畅得像画笔落在纸上。 这段步法其实排得很漂亮,在俄罗斯站的时候还显得有些生涩,到了德国站就流畅了许多——步法磨合得更好了。埃尔法微微皱起眉头,看见顾秋昙滑行的轨迹,总觉得是一幅画。 顾秋昙的滑行姿态非常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次压步都只留下一道细细窄窄的冰痕,溅不起一丝冰屑,平稳得仿佛在干燥的陆地上起舞。 他跳了个butterfly drop,浮腿抬起,冰刀画出一段圆弧,流畅自然地接上一段潇洒的摇滚步,在冰面上刻下z字形的痕迹,随后…… 顾清砚不自觉地皱起眉——原本安排在这里的是一组连跳,3f+3lo,但顾秋昙此时的冰刀压刃显然是外刃。 他要跳3lz?又或者,3lz+3lo? 顾秋昙起跳,跳跃时的高远度仍然令人满意,像一只有着蓝白色羽毛的鸟一样轻盈地翩然飞起,落冰时却遗憾地晃了晃。 在顾清砚的心骤然提起时,顾秋昙干脆利落地把连跳改成了单跳,转而接了一个旋转,侧燕转改换成甜甜圈难度姿态,一圈圈旋转的时候速度格外惊人! 第48章 新星 他旋转的姿态实在漂亮, 带着种少年特有的潇洒劲,灯光落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浅青色的影,那双眼睛微微闭着, 格外动人。 爱丽丝第二次进入仙境时的心境绝不再是儿童时那样的想法了,这个故事是童话吗? 至少顾秋昙觉得不是。 顾秋昙选择节目编排时也会听其他人的意见。顾清砚的, 柳德米拉的,沈宴清的,谢元姝的,艾伦的…… 他们有比他更丰富的人生, 更震撼人心的观点。 因此造就他的独特。他跳舞时脸颊上流淌出少女一般的忧郁, 遇到童年旧友的欢喜……他的情绪丰满到将要溢出,任谁见了都赞一句生动。 他轻盈地滑过冰场,刀锋切割着冰面留下道道痕迹, 脚下饱满的圆弧和着乐曲的节奏变化,连着走了一串点冰小跳, 显得格外活泼。 点冰小跳之后他做了一个结环步,上身后仰做了蟹步, 滑行时核心收紧,上身和冰面几近平行, 横滑的一段距离不长, 但年轻选手栗色的发在这时毫无预兆地散下一绺,更显出几分慵懒俏丽。 这是节目安排的吗?艾伦愣了一下,就看见顾秋昙潇洒地一甩头直起身利落地蹦了个3a+3t, 连跳时大胆又迅速,那种冒险的劲在散开的发丝被跳跃时的风扬起时被展现到了极致。 落冰, 浮腿抬起,优雅地转体, 冰刀切进冰面时扬起的薄薄白屑使顾秋昙睫毛轻轻一颤。他自然地抬起头向着拍摄的镜头露出喜悦的神色,下一秒就紧接着做躬身转,上身后仰,腰腹的肌肉也被拉伸到极致。 “出色的柔韧……”阿列克谢看着场上的男孩,转头轻拍艾伦的背脊,“他确实是很优秀的对手。艾伦,你要做好可能会输的准备——如果他clean的话。” “他clean我也能赢。”艾伦神色不动,冷冷道,“我不会在有优势的情况下输给他。” “更何况他不可能clean。”他淡淡道,“他一定为了这场比赛改过构成,德国站的冰面这次冻得太硬了,他之前没能成功完成连跳就能证明问题。” 艾伦轻呵一口气,看着雾气在面前凝结,半晌才道:“他的适应性很强,但不是每次都能适应好的。”这话说得暧昧,又有几分难言的落寞。 人的精神和生理都有极限,顾秋昙看起来活泼轻松的背后承担过多少负担?艾伦不知道,可华国的花滑梯队建设并不算好。 华国梯队建设中有优势的永远是双人滑,现役男子单人滑选手在成年组上过国际赛场的只有沈宴清。沈宴清拿过大奖赛的分站奖牌,甚至拿过分站金。 只是独木难支。艾伦看着冰场上顾秋昙滑行的身影,少年飘逸的单手浮冰,上身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在冰面上,像一个吻。 顾秋昙脚下滑出的痕迹像半颗心,垂下的栗色头发隐约遮去了五官,他慢慢地,自然地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的眼在灯光下显出几分绿意,冷调豆沙色的唇妆让他显出一点淡淡的憔悴感。 场外拍摄的摄影师急按快门,顾秋昙一笑,唇角微微上扬,那张本就生得浓艳的脸仿佛被点亮一般,要勾了观众的魂去。 “……这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吗?”艾伦喃喃道,手里的矿泉水瓶倏地落下,发出一声闷响,在音乐声里并不明显。 顾秋昙的滑行却微妙地一顿,卡着音乐的节奏并不显得突兀,可艾伦还是注意到了。 不等艾伦分析他的停顿,他又轻盈地从冰面上飞了起来——不,不是跳跃,只是一段接续步,滑速很高,几乎让人以为他下一秒就要脱离地心引力飞起来。 他真的飞起来了——右足刀齿点冰,可左脚冰刀…… 艾伦眯了眯眼:“他这是……” 阿列克谢看了他一眼,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笑意:“倒真是给您说中了。” “他要分数,不可能放弃高分但不擅长的跳跃。”艾伦偏过头轻笑道,“心理战,既然我短节目破了他的纪录,他一定会想着要在自由滑追回来——他就是这种人。” 第52章 艾伦的神色有种居高临下的冷淡意味,看得阿列克谢头皮发麻:他怎么用这种手段对付竞争对手? “为了俄罗斯的荣誉。”艾伦淡淡道,“场下是朋友,场上可不是。可惜,只是……” “用刃模糊。”顾清砚一拍大腿,急得满头是汗,“哎哟这小子,这种时候掉链子……回去怕是得吃挂落了。” 顾秋昙也知道这个第一跳并不漂亮,但这时候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之前已经跳过3lz的单跳,如果因为用刃模糊就断掉这个连跳,所造成的损失绝不止扣掉一点goe。 他神色不改,利落干脆地跟了第二条,双腿交叉结环,在空中转过完满的三周,如飘落的羽毛般轻盈落地,丝滑地滑出。 3lz+3lo bv:11.10 goe:-2 音乐到了后半段,顾秋昙仰头弓箭步滑了一段,延颈时仿佛濒死的天鹅,那并不是应该出现在这段节目里的情绪,又或许是爱丽丝在冒险中的一次低谷。 他蹬冰时的姿态并不算用力,显得游刃有余,脚下一个转三,又滑过一段摇滚步,接着迎来后半段的第一个跳跃—— 3a! 他最擅长这个向前的跳跃,曾经在冰雪论坛中有好事者盘点过他过去一年在赛事中3a的成功率,得出的结果是恐怖的100%。 在顾清砚的记录本里,顾秋昙对3a的训练结果也是格外突出,他从来和同辈运动员不尽相同,最特殊的就是他在a跳上的可怕天赋。 这个跳跃的goe是满满的3分,顾秋昙在跳跃的同时举起了一只手,延迟转体的技术又让他在空中仿佛停滞一般顿了一瞬间。 “咔”的一声发出落冰的脆响,顾秋昙稳稳地滑出,在冰上留下一道圆弧,他再抬起眼时眼神凌厉,似乎他扮演的爱丽丝已经完全沉浸在冒险之中,一心勇往直前。 音乐声中顾秋昙完成了剩下的跳跃,跳3s时意外的翻身被他轻松地融成了1eu的夹心跳,又接了一个2a,他总是很擅长这样的跳跃。 顾秋昙滑过一串捻转步,death drop进入联合旋转,先是蹲踞,团身抱腿,重心压得极低,轴心稳定,随后拉起一个侧燕——“他真的好软啊……”观众席上随后爆出一阵窃窃私语,这时候顾秋昙已经接上了甜甜圈姿态的变化,手抓着冰刀,浮腿柔软地折出一个弧度。 他在冰上旋转着,陀螺一样地转着,忽然一个华尔兹跳换足再做了个仰燕甜甜圈转,才慢慢地——其实在观众眼里也并不慢——抓着小腿,浮腿过头…… 冰场上再听不见音乐之外的声音,他两腿拉得笔直,一座漂亮的小烛台在冰场上转啊转。 顾清砚手里拿着的水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艾伦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嘴唇发抖。 太冒险了,太胆大了……他怎么敢! 贝尔曼姿态旋转固然是提级条件之一,可这个动作要做漂亮并不容易——对于柔韧性较差的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更是如此。 顾秋昙是目前现役男单里最喜欢做贝尔曼姿态的男单选手,在上一次比赛赛后顾清砚就已经警告过他长期做贝尔曼旋转,如果动作不够标准,很可能造成腰部严重受伤。 顾秋昙的回应是要求加大柔韧方面的练习。 那一刻顾清砚就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他喜欢这个旋转,即使这个旋转不会带给他任何竞技方面的好处。 他仰着头,胸腰延展,将柔韧性发挥到极致,旋转的速度竟然不降反升! 艾伦倏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顾秋昙旋转的身影,着重看向他的脚踝。多年的练习已经让顾秋昙脚踝上长了一圈丑陋的瘢痕,骨骼也有着细微的变形,而贝尔曼对脚踝的压迫力也绝对不低。 顾秋昙的旋转终于到了尾声,旋转的速度慢慢降下,卡着音乐结束的时间落下浮腿,优雅地一礼—— 艾伦望着他,他行礼的动作并不那么标准,还带着几分青涩,可他竟感觉到一种会让他觉得失控的气质在顾秋昙尚且单薄的身体里慢慢凝聚。 纷纷扬扬的花雨和娃娃跌在冰场上,青年组的观众并不很多,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并不少——顾秋昙甚至从娃娃堆里发现了一个黑发蓝眼的,他无奈地抿着嘴笑了一声,滑过去把这个娃娃也一并抱起来。 随后他抬起头扫了一眼观众席,目光凌厉,不过只一秒就消失了。从中找出丢错娃娃的观众并不容易,接下来艾伦还要比赛。 他浪费太多时间还会影响到艾伦。 他抱着两个娃娃蹬冰滑下赛场,眼睛亮亮的看着顾清砚,满脸都写着“夸我!快夸我!”的活泼劲。 顾清砚看着他,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之前闹着要练瑜伽,您觉得有效果吗?” “嗯!”顾秋昙用力地一点头,活力满满道,“做贝尔曼变得更轻松了!谢谢哥!” “不过还是要注意。”顾清砚也浅浅地露出一个笑,拍了拍顾秋昙的头顶,“身体健康会比你喜欢更重要——更别说……” 他声音压得很低,除了顾秋昙没人听见他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看到顾秋昙在kiss&cry区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 就在这时,分数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顾:嘿嘿那是掌控力啦。 艾伦:(敲他脑阔)啊对对对,别忘了去查脚踝。 小顾: - 顾秋昙是纯自己喜欢,艾伦更多的是想通过滑冰释放自己家族事业给他的压力……嗯,最早是因为他在母亲死后被父亲那边的亲戚80,只有滑冰的时候最幸福。 第49章 双金 tes:83.85 pcs:64.32 tss:148.17 一片哗然。花样滑冰项目是很吃资历的一项运动, 通常来说p分一旦涨上去就不会向下跌落。 有从第一场比赛就粉上顾秋昙的养成粉愤愤地摔下手里的扇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一阵一阵的嘘声从观众席上瓢泼而下。 艾伦平静安然地滑上冰场,连睫毛都不曾震颤, 只轻轻地拍了两下手,发出吸引观众注意的响声。 “嘘。”他抬起指尖贴在唇上, 十五岁的少年身姿修长,像株生得极好的兰草在舒展枝叶,声音不大,却镇得全场无声。 他转过头, 回望顾秋昙, 嘴唇轻轻一动。那声音没传到录音的设备里,可顾秋昙却明白他的意思,微微抿着嘴, 露出了鼓励的神色。 下一秒艾伦轻盈灵动地一个转身,考斯滕的拖尾旋开一朵盛放的花。 他的自由滑节目是《钟》——古典乐里有名的炫技之作, 本身是并不适合花样滑冰的曲目。 轻盈的钟铃声里艾伦刀齿点冰做了一串小跳,紧接着双腿交叉, 前脚滑出v字,后脚紧跟转弯, 莫霍克步。 他的手指柔韧地攥紧又舒展, 紧接着右足后外刃滑行,左脚刀齿点冰,腾跃而起, 干脆利落地转过四周,4t! 他的落冰同样干净,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毫不犹豫地衔接步法, 在冰面上绽开一幅小小的图画,butterfly跳接反蹲踞转,重心极低而稳定,一圈接着一圈地快转,像一只小小的螺丝钉钉上冰面。 “他很适合这首曲子。”顾清砚皱着眉,偏头冲顾秋昙道,“《钟》不适合情绪丰沛的选手表演,他这种……倒是正好切上了。” 蹲踞时艾伦考斯滕的拖尾飘逸地飞起,亮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滑出时一步hydroblading滑过大半片冰场,俯身指腹触冰,碎发遮住眉眼,只看得见苍白的下颌,变刃进入交叉步。 “确实,他本人就是如同钟表一般……”顾秋昙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冰场上艾伦的身影,他抬头时灯光打在脸上光影变幻,淡金眼影的细闪透出冷冽的金属质地,间或几步摇滚步,华尔兹跳,转体,毫无预兆地迎来第二组跳跃。 3lz+3t!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顾秋昙不自觉地收紧手指攥住自己衣服的下摆,艾伦的连跳间落冰的声音很轻,跳跃落得快而稳,正卡着音乐的节拍。 阿列克谢站在场边,看向艾伦的目光带着欣慰:这孩子的乐感自幼出众,在花样滑冰的事业有着天然的敏锐。 “他跳得很好。”顾秋昙在他第二跳时松开手低声道,“输给这样的对手也算光荣,只是……” “他才跳第二组跳跃,你就已经忍不住觉得你会输了?”顾清砚按着顾秋昙的后脑勺低骂道,“你的志气呢?!” “这难道是我说说就能决定的?”顾秋昙眼皮一掀看向顾清砚,“那我说索契冬奥的金牌是我的,它是不是就一定是我的?” 顾清砚愣住了,似乎第一次认识顾秋昙一样新奇地打量着他,半晌才道:“我怎么不知道您看得这样通透,去年您不是还因为输了一次比赛哭鼻子吗?” 顾秋昙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难道一辈子十三岁?” 他别过头不再搭理顾清砚,而场下的短暂争执并没有影响到台上艾伦的发挥,他的滑行速度开始变化,顺着音乐的节奏如水一般流动。 第53章 前滑,起跳干脆,edge跳法的3a飘而远,他像只金属鸟振翅而起,落冰时却不着痕迹地晃了晃,眉头一皱。 顾秋昙若有所觉地看向他,他接下来的步法做得有些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潦草…… 一个荒谬的想法在顾秋昙心里诞生:他不会是脚踝又疼了吧?上场前没喝止痛药吗? 艾伦圆融地收敛了忍痛的神色,death drop进入仰燕转,提刀姿态变幻为甜甜圈姿态。 顾秋昙眉梢一挑,露出了一分兴味:“他柔韧性还不错啊,甜甜圈挺漂亮。” “他只是柔韧性没你好,不代表他韧带硬。”顾清砚毫不留情地泼了顾秋昙一盆冷水,“我知道您天赋很好,但在场的选手谁不是顶级天才……” 前几组的选手呆呆地看着顾清砚教训孩子,忍不住钻回自己的教练身边。 有和蔼的教练阿姨温柔地摸了摸自己学生的头,轻轻道:“他们说的是最后一组,这几年花样滑冰项目出了好些怪物新人……” 女子单人滑青年组有日本的藤原真凛,华国的谢元姝,俄罗斯的瓦列里娅.沃尔科娃,双人滑的叶知微/叶见星姐弟,索菲娅.奥尔洛娃/德米特里.伊万诺夫…… 每一个放在往年都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可放在这一代却只是激烈地斗争,至少目前没有看到有任何人表现出了统治级的实力。 音乐在赛场上丝滑地流淌,艾伦.弗朗斯的表演似乎也渐入佳境,直到他毫无征兆地摔掉了三连跳里的3s。 这一摔并不算严重,但在最后一组最后一个选手身上出现就显得有些异乎寻常——并不是说短节目第一的选手必然会clean比赛,自由滑的时长和复杂程度注定了想要完成一次完美的节目是非常困难的。 可摔低级三周是一个很罕见的错误。 艾伦一骨碌爬起身,顾秋昙担忧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他,他连着做了乔克塔步和转三,紧接着跟了一跳3lz。 在节目的后半程出现严重失误意味着无法弥补,但所幸德国站的选手水平不算顶尖……艾伦计算着自己丢失的分数,神色冷静——金牌丢了就丢了,分站金哪有总决赛金牌含金量高。 最终的结果出来时阿列克谢抿了抿嘴,艾伦反倒显得很平静。 tes:78.8 pcs:63.9 tss:142.7 艾伦轻轻拍了拍阿列克谢的背,平静道:“看来还不错,至少还有个银牌——我还有一站,只要那站能夺金,我就能进决赛。” 阿列克谢嘴唇发抖,看着艾伦。作为教练他自然看得出艾伦那副平静表象下暗潮汹涌,决不像表现的这么潇洒。 “您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他的背脊更佝偻了,声音也跟着发颤,老人望向艾伦的目光充满着对晚辈的怜爱,“华国有句古话……胜败乃兵家常事……” “阿廖沙,我明白您的意思。”艾伦一点头,轻松道,“我跳3a的时候脚踝出了点问题,回去会让理疗师帮我看看的。” 颁奖的时候顾秋昙看着艾伦的目光也格外担心,艾伦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轻柔道:“恭喜夺冠。” 他的话音刚落,顾秋昙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双臂紧紧箍着腰线,脸埋进艾伦的颈窝:“您的脚踝……” “哦,没什么大事。”艾伦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随口道,“您急着回去吗,不急的话我请您吃顿饭?” “请我吃各种各样的香肠吗?”顾秋昙慢慢抬起头幽幽道。艾伦忍俊不禁,调笑道:“您喜欢吃肉食?可惜了,运动员外食不能随便吃肉……” 顾秋昙蔫蔫地垂着头,叹息道:“那多没意思,我听说德国的烤猪肘很好吃。” 话没说完,顾秋昙的头就被顾清砚敲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一口烤猪肘多少热量你知道吗?” 顾秋昙不以为意,嘀咕道:“不让真吃还不让过过嘴瘾了……您今年休赛季有空来我们首都吗,我做饭给您吃?” 艾伦讶然,犹豫地看向顾清砚,顾清砚失笑道:“不用看我。顾秋昙确实会做饭,而且做得还不错……嗯,很有天赋。”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咯。”艾伦眉眼弯弯,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就在这时冰场的工作人员催着他们上领奖台,艾伦自然地伸出手:“扶我一下,脚踝不太舒服,可能自己走不上去。” 顾秋昙连忙扶着他的小臂,也不敢太过放肆,毕竟分站赛同样有摄影师盯着,要是真被拍到些什么超过友谊界限的举动两人都会有很多麻烦。 华国的学生从小就被父母师长教育不能早恋,可国外对这种事管束并不严厉——包括俄罗斯。而对艾伦来说,作为豪门子弟,他的恋情自然也容不得半点草率。 艾伦似笑非笑瞟了顾秋昙一眼,轻声道:“要是哪天我腿伤了您会抱我就好了……” 这话说得有些过于暧昧,顾秋昙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说小话一般喃喃:“要是没有摄像头我现在就抱了,您说您怎么就不是我的队友呢?不然还可以炒一波队友情,您说是不是?” “您转籍到俄罗斯来我们也可以是队友。”艾伦轻飘飘扔下一句,手上用力一按,借着顾秋昙给的力上了领奖台。 等他回头找顾秋昙的时候顾秋昙已经三下两除二跳上了最高的那个台面。 三位选手在台上齐刷刷地露出笑容,捧着自己的奖牌,摄像头的镁光灯闪啊闪。 第二天,德国站的战况就被各大媒体送上了体育版面,而顾秋昙盘算着自己的30分积分,已经忍不住期待决赛到来的那一天——他可想拿一块青年组大奖赛总决赛的金牌! 第50章 决赛前夜 最后一站的比赛顾秋昙没有去看。 华国站的选手没有特别出色的, 唯一一点需要注意的只有一些始终没有踏入成年组的选手。花样滑冰项目一向吃选手的裁判缘,很多时候这种裁判缘和资历也会挂钩。 艾伦.弗朗斯夺冠的消息是他认识的一个小男单给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和他同岁,但今年才第一次上国际赛的赛场, 技术水平相当出众——他会3a,尽管并不擅长高级三三连跳。 那孩子名叫巫兰安, 身材瘦小单薄,皮肤透着种久未见阳光的豆芽白,眼睛很大,看顾秋昙的时候总带着种崇拜的劲。 不过巫兰安和顾秋昙说艾伦夺冠时眼睛也是亮亮的, 带着满天星辰一般闪闪发光:“顾师兄顾师兄, 我可以要一个艾伦的签名吗?” “嗯?只要他的吗?”顾秋昙忍着笑意问他。 巫兰安抿着嘴犹豫了一阵,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小声道:“师兄你和他一起签呗……” 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态度自然地揉乱了巫兰安的头发:“逗你的,到时候给你要签名。” 他在这段时间还参与了学校的期中考试, 本来还准备再劝劝他全力备战中考的老师们看到他总分加起来足以达到年级第一的试卷后默默闭上了嘴。 他们不止一次私下里讨论过顾秋昙的学习问题。每个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花在花样滑冰上的时间长了, 留给学业的就少了。 诚然,在中高考的问题上还有体育生或高水平运动队等一系列可以弥补成绩不足的手段, 可花样滑冰毕竟不是大众项目, 能够给出的加分也不足够多,招收花样滑冰单项的高校也大多不那么出色——至少配不上顾秋昙的学习能力。 可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顾秋昙喜欢冰场。顾清砚不止一次在院里提起过这件事,在冰场上时顾秋昙总是快乐的。 到这一次期中考试, 那一颗颗提在喉咙里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终于确信顾秋昙有能力平衡学习和竞技。 福利院的孩子们仍旧围绕着他, 叽叽喳喳地让他给讲题,又或者是看他怎么穿针引线地绣出一张漂亮的图案。 顾秋昙手里的针线像是有着魔力, 每一张都绣得格外精美出色。那些绣品有时候会被挂到福利院的墙上,也有一些是顾秋昙自己收起来。 “小秋哥,你收起来的图是要给那个哥哥吗?”有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大着胆子问他。顾秋昙抿着嘴轻轻笑了起来:“是啊,总不能白拿他的钱……我现在挣不到那么多,送几张绣品、围巾之类的勉强也能抵一些。” 那时候孩子们就会挤眉弄眼地互相看看,也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叹他未免有些太重视“报恩”这件事。 直到顾玉娇女士端着一大锅汤汤水水和菜碟,吆喝着“吃饭了!”,那些孩子才“哗”一下散开,嬉笑着围坐到餐桌前。 大锅饭的味道并不出色,菜做得很稀,甚至有些古怪的粘腻,颜色混在一起看不分明,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只有顾秋昙在另外的小桌子上吃顾清砚从国家队食堂打回来的盒饭。 为了备战大奖赛总决赛,也为了方便第二个四周跳的训练,顾秋昙最近在增肌。 每天早上上课前他要在福利院的大厅里做俯卧撑,早饭是顾清砚花自己私房钱买的牛肉,当然也是自己煮的,顾清砚的妻子苏琬瑜不止一次嘲笑过无盐水煮牛肉滋味令人肝颤——当然,是在顾秋昙面前。 第54章 顾秋昙只是埋头苦吃,心道难吃也得吃啊为国增肌这种事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再说了他什么难吃的饭没吃过。 意外把这句心声溜出来以后苏琬瑜非常豪放地笑了一阵,笑得直捶顾清砚的肩膀,捶得顾清砚哀嚎连连直呼壮士快饶命。 顾秋昙却只是轻飘飘地扫来一眼,似乎对这些事都毫不在乎一样揭过。 但大奖赛的总决赛终于是来了。 飞机在加拿大落地的时候顾秋昙才刚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顾清砚给他身上搭了一条薄薄的毯子,飞机上的空调吹来温暖的风。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打了个哈欠,轻轻道:“加拿大的天空看起来也不漂亮。” “那也不错了吧。”顾清砚瞅了一眼窗外好笑地敲了敲顾秋昙的头。另一边谢元姝也呆呆地看着窗外,冲队医沈澜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他们四个来得早,另外还有一组双人滑选手正在赶来加拿大的路上,只不过说要晚几个钟头才到。 但这一行四人显然也没有等他们的想法,漫长的飞行让所有人都显得格外疲惫,哪怕是从小就被带着出过国、习惯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谢元姝此时也已经困倦地趴在沈澜身上。 顾清砚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身上挂着一个叫顾秋昙的人形摆件。另一边谢教练看着他们的相处眉头微微皱起:“小秋这孩子是不是长高了?” “嗯,稍微长了一点个子,现在有一米六了……吧。”顾清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向顾秋昙,“目前还没有要进发育关的迹象。” 顾秋昙的出身在国家队里一直是饱受关注的一个点,孤儿出身意味着他没有一个预测的靶身高,没有人知道他的发育关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顾清砚微微皱了皱眉。他知道英国选手埃尔法.伊格纳兹和顾秋昙是亲姐弟,那位选手的身高在花样滑冰项目绝对算高海拔。 顾秋昙恐怕也不会矮。他带着几分忧愁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年,想道。 这可怎么办?国内对于发育关的措施尚且不够先进——1930年代,花样滑冰项目传入中国,至今也不过八十多年,大环境一直不完善,大部分选手都来自华北、东北地区,全靠自然环境。 “您在想什么?”顾秋昙恹恹道,虽然挂在顾清砚手臂上可走路时步子并没有趿拉。 “没什么。”顾清砚回过神来,安抚地冲顾秋昙笑笑,那笑容有点勉强。 “是吗……”顾秋昙倒在他肩膀上,喃喃道,“我以后长高了您也不担心吗?” 那声音像是呓语,轻飘飘地凿穿了顾清砚的故作镇定。 顾清砚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顾秋昙只是眯着眼睛瞧他,也不继续说些什么,也不恼,只是懒洋洋地像条在晒月亮的大狗,月光流淌下来笼罩在他们身上。 另一边谢元姝半睁着眼睛,轻飘飘地扫来一句:“您现在看起来才一米六,就算发育了又能长得多高?” 说得好像您不是才一米六一样。顾秋昙腹诽道,不过谢元姝说得也不无道理——绝大多数人发育期蹿个子也不会蹿得太高。 但顾秋昙自己心里清楚,他绝不是那种发育关能过得很平稳的类型。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的身高都绝对不会在安全范围。 一路无话。 到酒店后顾秋昙终于从顾清砚肩膀上脱钩,又牢牢地扒在了酒店的沙发上。谢元姝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耷拉着眼皮却又不敢直接睡过去。 登记入住的手续时间并不很长,他们的教练又都不是以力量见长的类型,真睡过去了没几分钟又得被叫起来。两人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倚着沙发微微眯着眼。 “瓦列里娅!”远远的飘来女人的声音,严厉的训斥声里有顾秋昙想要听到的那个名字,“你又和艾伦说了什么!” 艾伦。他什么时候来的?顾秋昙勉力睁开眼睛,还未看清面前人的面容,先闻到那身清雅淡漠的薰衣草香。 他喃喃道:“艾伦?”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艾伦俯下身来,掌心贴在顾秋昙额上,有些凉。 “经济舱还是太消磨人的精力……”顾秋昙听见他轻声道,“您又不常出国,时差问题……” “您说了也没什么用的。”顾秋昙偏过头,抬手攥住艾伦的手腕,打了一个哈欠道,“您知道我没那么多钱……出国比赛都是公费……” “对了,我还给您绣了个钱包……”他的眼眸蒙上了困倦的水雾,唇齿开合间声音低得像呓语,“待会儿、待会儿我给您送过来……” “都困成这样了还在想给我送礼物的事呢?”艾伦神态自若地坐到顾秋昙身边,轻轻地偏过头,那双眼睛润着水一样,望向阿加塔和瓦列里娅时却仍旧凌厉。 “谢——”瓦列里娅却一眼看到了谢元姝,飞燕一般轻盈地落入对方怀里。俄罗斯小女孩身体轻盈,扑上去时谢元姝也只是笑吟吟地伸出手臂揽住她:“列拉,你这次也进了总决赛?” 谢元姝也还残留着困倦的神色,只不过一瞬就被喜悦掩藏,她轻轻蹭了蹭瓦列里娅的头顶,轻轻道:“恭喜你呀。” “谢谢姐姐。”瓦列里娅的英语并不出色,带着毛子特有的弹舌口音。灆鉎 艾伦这时候抬起头看她,平静道:“瓦利亚,你该上去了——阿加塔女士要催你了。” 作者有话说: 瓦利亚、列拉都是瓦列里娅的昵称。 第51章 风雨欲来 “什么……”瓦列里娅有些困惑地转过头看艾伦, “艾伦师兄,你怎么……” “瓦列奇卡。”阿加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瓦列里娅的话,插入到两人的对话中来, “艾伦说得没错,是时候上楼了。加拿大地区和莫斯科的时差可不小。” “哦……”瓦列里娅恋恋不舍地看向谢元姝, 喃喃道,“那我先上去啦,谢,明天见!” “嗯, 明天见。”谢元姝看向她, 轻柔道,“好梦。” “谢谢。”瓦列里娅一步三回头,看得顾秋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艾伦的腰。 “嗯?”艾伦轻声道,漂亮的蓝眼睛弯起来, 笑吟吟地看顾秋昙,“阿诺, 您做什么?” “没什么。”顾秋昙打了个哈欠,声音里藏不住的疲倦, “我……你那个师妹, 一直都这么……黏糊吗?” “嗯……您想听什么答案呢?”艾伦勉强绷回了往常冷静严肃的表情,“她是比较活泼——” “她也会……会这样粘着你妈?”顾秋昙含糊道,向艾伦怀里钻了钻, “不行,别让她粘着你, 你不喜欢……” “什么?”艾伦被他这句话说得措手不及,短暂地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准确来说是有些呆的,混杂着种种复杂的情绪,复杂到几乎分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感觉到情绪的翻滚。 “我怕她喜欢你。”顾秋昙无意识地漏出一句真心话,艾伦一顿,抬手摸了摸顾秋昙的额头,“你又不会回应她,她喜欢你会耽误她的。” 好固执。艾伦有些头疼地想,怎么会这样呢?虽然顾秋昙从来都是固执的人,但这未免也太让人难以招架了。 “嗯。”艾伦闷闷地应了一声,“不会。她知道我不喜欢女的。” 其实也不喜欢男的。艾伦心想,只喜欢您。 “真是不好意思。”顾清砚终于办好了入住的手续,快步走到沙发边看向艾伦,“小秋不习惯坐飞机,可能有点疲惫,要是说出来一些怪话……” “我不会介意。”艾伦飞快地给了回答,像一粒定心丸。顾清砚的心忽的落到肚子里去了。 “顾秋昙说什么话我都可以接受。”黑发的少年看向顾清砚,又重复了一遍,“他是我的朋友,我很重视他。” 这话说得其实是有些生硬的,但顾清砚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搀着顾秋昙的大臂,轻轻地喊了他几声:“小秋,小秋,清醒点。我们要上楼了。” “唔。”顾秋昙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睁开了眼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一步又回过头,乖乖道,“艾伦,明天见……晚安。” “你呀。”顾清砚手指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无奈地冲艾伦道,“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艾伦站起来,看着顾秋昙困得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一软,轻声道,“我待会儿也上去了。” 他们在op之前见过不止一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只一起沉默地吃一顿饭,吃完了又各奔东西——说的是房间。 顾秋昙考试的频率很高。处在初三这个关键的冲刺阶段,福利院配备的老师们决不会因为他是花样滑冰运动员就给他减轻些学业负担。 好几次艾伦路过他在酒店的房间时都能听见顾清砚在给他讲解题目,只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华国的教育确实压力很大。 其实他压力也不小,只是比起学业来说,家族的事务显然压力更大一点,于是学习也变成了一种放松的手段。 第55章 很快就到了比赛的那一天。大奖赛的总决赛选手人数不多,每个项目都只有一组,六个人。 顾秋昙早早地到了场馆,他精神状态还不错。住了几天后时差对他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甚至看不出他刚抵达的那一天甚至困得站不起来,走路都飘。 他的热身很简单,诸如火烈鸟深蹲、波比跳、高抬腿之类的动作,做到额头微微发汗就停了。顾清砚拿着一条小毛巾搭在顾秋昙的脖颈上,并没有刻意去擦。 顾秋昙笑吟吟地看他一眼,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矿泉水瓶:“我喝点水,有点渴。” “喝。我带了挺多的。”顾清砚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但别喝太多,到时候要比赛了跑厕所,不合适。” “我知道。”顾秋昙笑了笑,“您未免太担心了,我比过好几次赛,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少说大话。”顾清砚拍了拍他的背,“谨慎点,听说之前比赛有选手被人下了药。” “嗯。”顾秋昙点点头,花样滑冰赛场之外的地方总不像冰面那么干净,类似的手段层出不穷。 “差不多了。”谢元姝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他们这一批选手也要开始准备起来了。谢元姝的短节目排在第二名,第一名是俄罗斯的瓦列里娅。 看到这个成绩时谢教练沉默了一阵,安慰似地把谢元姝搂在了怀里,小声道:“没事,我们还有自由滑。” 瓦列里娅的裁判缘无疑不错,顾秋昙在观众席上看她时也能看得出来滑表算得上中上,技术也有相当的优势。 至少在女单还不流行四周跳的2011年,瓦列里娅的跳跃是很出色的。 “嗯。我知道。”谢元姝眼圈微微发红,鼻尖也红,但并没有哭,只是看着分数咬牙,“我会追回来。”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宝贝。”谢教练拿手帕掖了掖谢元姝的眼角,“拿不到金牌也不丢人,没有人能是常胜将军。” 瓦列里娅担忧地看着谢元姝,踟蹰地站在一边既不敢上前也不敢后退,尴尬地停在那里。 顾秋昙的目光在那块区域扫了一眼,把外套一脱:“等这次整完冰,就该到我们上场了。” 顾秋昙这次的抽签运气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不好,说他不好吧他抽的是第二名,避开了被裁判压分最狠的位置,说他好吧——他后面一个上场的选手是艾伦.弗朗斯。 俄罗斯选手里真正的“太子”。 “尽力而为,别太紧张。”顾清砚拍了拍他,“这次……” 顾清砚眼里露出忧虑的神色。2014年就是索契冬奥,俄罗斯显然是铁了心要在这个周期里捧自己国家的选手,不论是瓦列里娅,米哈伊尔还是艾伦.弗朗斯的pcs待遇都好得肉眼可见。 “我明白。”顾秋昙乖觉地一点头,再抬眼时神色坚定,“我会赢。” “有信心就好。”顾清砚欣慰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他六练时的表现不错,试跳的跳跃都还算成功,勾手跳也没有错刃。 第一个上场的选手是一个日本选手,顾秋昙对他没有印象,或许是其他分站的选手。 这位选手带来的短节目是《菊次郎的夏天》,很轻快活泼的一首曲子。顾秋昙在观众席上看他,他滑得非常出色,至少滑行上有着日本选手常见的丝滑,轻盈利落,对冰刀的掌控力也是足够出彩。 只是跳跃上……顾秋昙眼睁睁看着他3lz错刃没被抓,眼睛都看得发红,面有菜色。 虽然他早知道华国选手待遇远不如日美俄加等一系列欧美国家,但不管看过多少次,对现状的无能为力和痛苦还是丝丝缕缕地缠绕着自己的心脏。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短节目的时间不长,他必须在上场前做好表情管理。对于顾秋昙来说这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 顾清砚揉了揉他的头发,平静道:“真正能威胁到您的选手现在也不多……” “我知道。”顾秋昙打断了他的话,轻声道,“只是……” 还是有点不太舒服而已。尤其是想到国内花滑人才一片荒芜的现状,更是心口发闷。 顾清砚显然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无可奈何地一笑,凑近他小声道:“等您到成年组拿几个a级赛冠军,吸引一批小孩进来玩花样滑冰不就好了?” 扩大受众,基数高了怎么都能挑出几棵好苗,到时候不管是沈宴清还是顾秋昙都会轻松一点…… 不过。顾清砚微微皱了皱眉,沈宴清最近似乎是在发育,在大奖赛分站时的表现不太出色,第二站时甚至没上四周跳。 是想求稳,还是上不了? 沈宴清的身高预测不像顾秋昙那么危险,只一米七五上下,还在可控范围内,但这个情况却由不得他们不担心。如果沈宴清今年因为发育沉湖,顶上去的选手和他的水平也几乎是断档的。 顾清砚正想着,场上日本选手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顾秋昙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快道:“别担心啦,沈哥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顾秋昙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快活道:“教练您要对他有信心啊!” 不,你这么一说对他更没有信心了。顾清砚在心里哀叹一声,又不好对顾秋昙说自己的考虑,甚至不敢提他发育关难过可能面对的清退问题。 “现在出场的是代表华国的顾秋昙选手……”电视上解说员的声音与现场的播报声重叠,顾秋昙站在冰场边缘,神态自若。 顾清砚轻推了他一把,顾秋昙轻盈地飘了出去,停在冰场中央。 “他的短节目是《钢琴课》,他曾经凭借这个节目打破过青年组的世界纪录,这一次他是否还会再次创造奇迹?让我们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瓦列奇卡也是瓦列里娅的昵称嗯嗯,你们俄罗斯人昵称真多。 第52章 伤病 顾秋昙沉静地垂着头, 延颈沉肩,姿态舒展。 轻柔的深呼吸,他在第一个音符落下时动了。《钢琴课》的曲调已经刻在他的肌肉里, 听到音乐的瞬间他就知道该做什么。 流畅如水一般的刀痕在冰面上泼洒着,干净利落的butterfly drop进入提刀躬身转, 灯光下他像八音盒上的人偶娃娃,白润俊俏的脸颊泛着如玉的温润光泽。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薄薄的眼皮在灯光下透出细细的血管,牙关紧咬, 可比起许多选手表情管理失控的模样仍旧说得上美观。 对于一些对技术动作不熟悉的项目粉来说, 花样滑冰的看点大多就在选手的颜值上。 虽然花样滑冰也并不是每个选手都拥有着足够出色的颜值——观众席上一个年轻女孩这样想着,手机的镜头对准着冰场上的选手。 她看不懂旋转和跳跃的种类,只知道她入坑花样滑冰项目是在去年的世青赛上, 看了顾秋昙和艾伦.弗朗斯的节目之后。 她是被朋友拉来看的,那个朋友说看青年组的比赛能够体验到“养成”的乐趣。或许是吧, 那时候的她这样想着,然后在男单短节目时一眼就被吸引到了。 他们两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可客观上或许不分上下,像红玫瑰与白玫瑰。 她知道这不是一个恰当的比喻, 可那一刻她只想得到这些。从那之后她开始上论坛, 学着找追比赛的饭拍资源,不断了解顾秋昙和艾伦的比赛经历。 冰场上顾秋昙的冰刀划下的痕迹光滑漂亮,从接近于平行的角度看过去泛着光, 细细窄窄的曲线勾勒出的会是怎样的图案?顾秋昙不曾看过他用双腿与冰刀创作的画卷,他只是平静地、纯熟地旋转着, 那张脸上晕染着悲意。 他滑得太轻松,令人如痴如醉的表演几乎要抹去高难度的技术动作背后需要克服的种种难关。又或者, 这就是他想要让观众看到的。 轻松的,潇洒自如的,他的出现打破了华国男子单人滑选手一贯不擅长表演的印象。可仅他一个吗? 在冰雪运动中心,曾经发掘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男人,一个短发女人一起看着青年组大奖赛的直播。 “老张啊,你那次可真是捡到宝了。”地中海拍了拍中年男人,目光不自觉在老张头顶停了片刻,露出一种近似羡慕的神情,“顾秋昙选手的实力……” 他话还没说完,顾秋昙轻盈利落地跳了个4s,挣脱枷锁如同飞鸟一样的4s,又高又远,他落冰的姿态和跳跃时一样舒展。 “又进步了小秋。”老张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他在俄罗斯分站的时候4s好像还没那么轻松?” “是。”短发女人慢慢道,她是女子单人滑项目的总教练宋明月,“之前和胡指一起分析选手情况的时候有看过俄罗斯分站,顾秋昙是现在男单的种子选手?” “青年组种子。”老张言简意赅道,“如果沈宴清情况不好,明年他升组就得当一哥。” “沈宴清……”胡指叹了口气,“也是个好孩子,碰巧了这些年花滑项目除了双人滑都一直青黄不接,他也是十五岁就升组了……” 第56章 “当时温哥华冬奥算是时运不济吧。”老张抱胸道,“当时他的技术实力完全有可能上领奖台,他不差斯特兰多少。” “你耿耿于怀到现在啊,老张。”宋明月笑道,“不过也是,要是我们小元姝14年冬奥差一点就能站上领奖台,我也要难受的。” “她是谢惊鸿在带吧?”老张淡淡道,“你也就带过她几个月,感情倒是很深。” “你对顾秋昙不也是,你还没带过他呢。”宋明月一撇嘴,目光重新落到视频上,忽然道,“不对,顾秋昙的状态……” 顾秋昙这次本来准备在3a之后直接连3lo。这个连跳虽然在花样滑冰里一直被说是赔钱连跳,但他在训练中的成果一直不错,因而在这次比赛中冒险一试。 只是在鲍步进入3a并落冰时顾秋昙就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当机立断取消了连跳的打算,转而进入衔接步法。 “落冰的那一下……学的日本的技术?”老张愣了一下,“他3a怎么会出问题,这不应该。” “那孩子一向仗着自己年纪小天赋高乱来。”胡指笑眯眯道,“我之前去国家队看的时候可看见过,他现在已经开始练4t了。” “什么?”老张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向胡指,“顾清砚就什么由着他胡闹吗?” “拦不住吧。”宋明月嗤笑道,“不是我多嘴,自从顾秋昙今年出了4s,女单那边也有人蠢蠢欲动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老张一眼,平静道:“我劝了一阵才劝住,可就算这样她也闹着要上吊杆4s。” “哎……”胡指摸了摸头顶,“看来这把头发我也是保不住了。” 顾秋昙的节目已经到了尾声,3lz+3lo的连续跳并没有因为3a的差错有什么影响,可顾清砚在场边却皱起了眉。 3lo的跳跃高度被他降低了?他什么时候学会控制跳跃高度了? 这样的情况让顾清砚深感不妙,一般来说跳跃轻松高远拿的分数才会更高,以顾秋昙的性格他不冒险上点新技术就不错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还是说,是出现了伤病的问题,没办法再做的那么轻松舒展了?他紧紧地皱着眉,看顾秋昙接下来节目结尾的联合旋转。 他没有降联合旋转的难度,反而做了个death drop进入的跳接联合旋转,漂亮的蹲转轴心依旧稳定,转而进入的提刀侧燕也很漂亮。 可顾清砚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顾秋昙之前做贝尔曼旋转的时候腰部就有肌肉拉伤的情况,如果他没有说出来的话是看不出有伤的。准确来说,是因为很擅长忍痛,所以看不出来。 侧燕接了一个芭蕾跳换足,紧接着是仰燕,甜甜圈姿态,最后…… 不是他怎么还敢做贝尔曼!顾清砚睁大了眼睛周身气压变得极低,另一边艾伦和阿列克谢教授说了几句什么,忽然走过来,绷着脸无声地拿了一根小木尺放在他旁边,小声道:“有时候该打还是得打,顾教练。” 顾清砚看了艾伦一眼,心道你过来说什么,你们俩哪个让人省心,一个自己抽自己鞭子另一个有伤都不知道给自己减轻点负担。 艾伦对上顾清砚的眼神就知道他又在腹诽些什么,温和地笑笑回到阿列克谢教练身边,就在这时候顾秋昙的节目结束了。 他直到走下冰场才皱紧了眉头,一步扑到顾清砚怀里,用脸在顾清砚肩头蹭了好一阵。 顾清砚想,有点像苏琬瑜以前养的大金毛,犯错了会用鼻筒拱拱她。 “腰有点痛,脚踝也不太对劲。”顾秋昙闷闷道,这话一出口顾清砚刚被浇没的火气又开始死灰复燃。 他抬手敲了顾秋昙的头一下,又点点艾伦送来的尺子:“你看看你,不知道爱惜身体,人家都送工具让我快揍你了。”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呆呆道:“怎么还有这种事,哪个选手管那么宽?” “你最熟悉的。”顾清砚哼了一声,轻快道,“这种事他倒是做得驾轻就熟——今天就先不说他不好了,有时候会察言观色也是种本事。” 顾秋昙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从顾清砚怀里爬出来坐到旁边的小凳子上,抬头看着计分板等着出分。 其实他偶尔也觉得在这里等分很没意思,裁判握着生杀大权,说什么是什么,从goe到pcs,他能做的只有用更加难的技术证明自己足够优秀。 tes:50.32 pcs:36.13 tss:86.45 “还不错。”顾秋昙嘀咕了一声,咽下了后半句话。顾清砚有时候也觉得很难以理解,顾秋昙为什么不能像艾伦那样表里如一——其实也并没有很表里如一,但比起顾秋昙来说还是好一些。 顾秋昙生着双多情的桃花眼,薄唇皓齿高鼻深目,那种混血感甚至会让他显得有种凌厉的味道,以至于许多人第一次见他都觉得很有距离感,哪怕他穿着廉价的白t恤和缝着补丁洗得发白的破牛仔裤也是这样。 “好歹算是没白教你控制情绪。”顾清砚看着顾秋昙轻声道。 但他也知道顾秋昙当时想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话。他被压pcs压得和艾伦总是差那么三五分,心中难免有些积怨。 但这种腹诽的话在心里自己说说就行了。顾秋昙自然也知道,只是弯了弯嘴角轻快道:“我也不小了,读初三了呢!” 顾秋昙心里补充了一句,其实高三也上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不再需要想尽办法来保持童真,福利院出身的孩子早慧成熟点反而符合情况。 他们正说着,艾伦的短节目也已经开始,音乐声在冰场上空飘荡,月光散落,艾伦的目光宁静而忧郁,眼神空茫无焦地落着。 他的肢体动作极尽轻盈柔美,月光的温柔,湖水的平静在光影变幻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的表演又变强了,顾秋昙想。接下来他会…… 就在这时艾伦忽然毫无征兆地起跳了—— 第53章 惜败 怎么会是这个时候做第一个跳跃?顾秋昙愣了一下, 扑到场边看他。艾伦的体能储备不比他差多少,自由滑不好说,可短节目把跳跃压在后半段却完全是可能的。 艾伦凌空转足了四周, 利落地落冰,冰面上留下一个起跳点冰的小坑。难道…… 顾秋昙眉头一皱,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榛子色的眼睛大睁着看向顾清砚。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顾清砚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叹道:“他倒是对自己下手狠……他才刚十五岁, 就开始挑战四三连跳了?” 另一边阿列克谢也是面色沉重。瓦列里娅和阿加塔坐在不远处看着冰场上, 连连叹气:“他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到底是年轻。”阿列克谢苍老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声音不大,被音乐淹没, “想赢比赛,有冲劲, 这在我们这一行是好事,可是……” 他不赞同地看向冰场上的少年, 那道身影在光影流动中衣摆淌着水一样流动的细闪,肢体动态也显出舞者一般的柔韧。就仿佛月光啊, 终于笼罩在这片冰面上。 他轻盈利落地又起跳了, 但是这个跳跃就显得有些紧。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聚焦在他身上。 这是个3t。顾秋昙立刻判断出了跳跃的类型,呼出一口气。4t+3t,不那么轻松但是落冰顺利。 青年组第一个成立的4t+3t在这次总决赛里得到了认证。 顾秋昙站起来, 轻轻鼓了鼓掌,又坐下。瓦列里娅转头看着阿加塔, 眼睛亮闪闪的,轻快道:“教练, 我也想练4t!” “少来。”阿加塔瞥了瓦列里娅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瓦列里娅的身材,“现在可能可以,可是你还没发育。” 瓦列里娅讪讪地笑起来。女子单人滑运动员和男子单人滑并不一样,男性的发育期长高的同时也涨肌肉量,肌肉量的提升意味着跳跃能力进一步提高,能够挑战更高的技术难度得到更好的成绩。 但女孩发育时长得更多是脂肪,胸臀腿等部位的脂肪堆积意味着她们的力量会被削弱,同时经期也会阻碍长期高强度的训练——要么就是减少训练时间,要么就是用健康换成绩。 阿加塔担忧地看了瓦列里娅一眼。俄罗斯不缺天才少女,作为一个高纬度国家,俄罗斯的冰雪运动一向发达,筛选运动员时的大基数已经明确地表明了一个倾向。 ——俄罗斯不缺人才,只有最优秀的选手才能出头。 可阿加塔不希望瓦列里娅步那些运动员的后尘。她们只是师徒,甚至是在俄罗斯竞争激烈的莫斯科派系的师徒,成绩才是唯一的试金石。 但在某些时刻,阿加塔还是更愿意选择瓦列里娅喜欢的方式。 就像、就像顾清砚对顾秋昙那样,纯粹的,带着亲情之爱的那种严厉。 顾秋昙坐在顾清砚身边,轻轻地抓了抓对方的袖子:“阿加塔女士在看我们。” 顾清砚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的以为你被她看一眼会掉一块肉似的。” 顾秋昙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快道:“那当然不至于,只是……” 第57章 冰面上,艾伦干脆地一个蹬冰,身体重心在上空滑出圆满的抛物线,3a的高飘远重新点燃了观众的热情。他们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看着冰场上的少年,他抬起浮腿形成一个类似t字的角度,仿佛一个燕式步一样转过半圈的弧度。 他真的很耀眼。顾秋昙想,像一颗星星,闪烁着发亮,又像是一轮真正的明月。那张清冷淡漠的脸在灯光下透出另一种与他不同的洁白,仿佛北国冬日的雪,又透出健康的红润。 他眼尾落着的月亮痕迹也是同样的惊艳,淡淡的闪粉敷在皮肤表面,在灯下显出如梦似幻的色彩 顾秋昙怔怔地看着,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就在这时候艾伦回过头,那双眼尾上挑的、宛如刀一样锐利的眼睛带着柔和的笑意,他低下头,牙尖咬着手套,慢慢地把这只手套扯了下来。 他仍然在冰面上跳舞,画出饱满的圆弧、蛇形步、葫芦步与其他的步伐一起构成了洁白冰面上的图画。 在滑过顾秋昙面前时,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扬手,手肘处也带着圆滑美丽的弧度。那只手套脱手飞出,稳稳地落在顾秋昙怀里。 顾秋昙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手套,那块布料上似乎还带着艾伦的体温。他的脸微微发红,再抬头去找艾伦的时候他却已经潇洒远去。 那一刻的互动也被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来,顾清砚搂过顾秋昙的肩膀轻笑道:“真没出息,下次也用这种方法撩回去啊。” “明天就是自由滑。”顾秋昙呆呆地说了一句,声音如同呓语一般飘渺,“我明天……哥,我有配手套吗?” “有。”顾清砚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似乎没料到顾秋昙会问这个问题,“这是配套的,小秋——你之前一直说手套影响你的感觉,所以我也没让你非得戴上。” “明天戴。”顾秋昙飞快地给出了答复,得到顾清砚的肯定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轻盈,似乎心也快乐地要飞出胸膛一般。 “好。”顾清砚暗自记下顾秋昙的需求,声音平稳。 艾伦开始做旋转,旋转是他的弱项,顾秋昙慢慢偏开眼,那个纤细修长的身影在冰面上旋转时看起来仍然是美的,只是旋转的速度并不很快。 顾秋昙偏过头看向顾清砚,轻声道:“他这次的分数会高吗?” “不好说。”顾清砚干脆道,“他是第一个在短节目上四三连跳的青年组选手,很难说明白在裁判眼里他现在是什么形象——哪怕他的连跳并不如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漂亮。” “嗯。”顾秋昙沉默了片刻,回应的声音也是闷闷的,眉头微微皱着,兴致不高,“我想赢。” “没有人不想赢。”顾清砚看了他一眼,“之前看得那么通透,这时候怎么又开始纠结这些事情了?” “纠结不纠结的,这个问题就在那里。”顾秋昙抬起头,故作老气横秋道,“这是运动员不断膨胀的野心和金牌的唯一性之间的冲突。” “你最近学政/治课学疯了吧。”顾清砚没好气地拍拍顾秋昙的后脑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但居然有种无法反驳的痛苦感。顾清砚在心中暗道,他确实比许多孩子都更早熟……如果当时他跟着埃尔法回去的话,会不会过得更快活一点? “哥,不用想那么多。”顾秋昙忽然毫无征兆地转过头看向观众席,“我留下来,只能证明我觉得这是对我更好的选择。” 顾清砚定定地看着他,眼圈微微发红。 “诶,别搞这种煽情的东西。”顾秋昙在他开口之前抢先拦下了他的话头,“您和园长妈妈养我这么些年,我什么性格您也知道,我真不擅长处理这种煽情的事……所以,别肉麻。” 他绷着一张脸,平静道:“如果您觉得感动的话,不如找机会和上面的人说说给我加薪,我记得我们院里有几个孩子现在窜个子——真麻烦,现在衣服越来越贵了。” 顾清砚之前的情绪被他这么一说给憋了回去,半晌他才抬手敲了一下顾秋昙的头:“好好好,给你找机会加薪,小破孩子这些日子钻钱眼里似的。” “没法子呀。”顾秋昙两手一摊淡淡道,“我们院捐款又不多,光靠艾伦做慈善能顶多少时候,我现在也是他们眼里的大哥哥了……要养家糊口啊。” “到时候给你问问有没有商业冰演。”顾清砚一锤定音,“编曲要钱编舞要钱定制考斯滕要钱,真是的你和那些孩子一样都是吞金兽。” “嘿嘿。”顾秋昙挠了挠头,没敢继续回顾清砚的话。 其实他也知道他的开销才是整个福利院最主要的支出,一件好点的考斯滕要上万,每年还要至少换一双冰鞋,对于福利院这样的机构来说这种消费水平实在是有些难以承担,但顾秋昙也没有办法。 花样滑冰至少还有奖金,而且国家也会报销一部分,在国家队的三餐也不用额外出钱。至少……也曾经给福利院的大家减轻过一些负担吧。 顾秋昙一边想着,一边看向冰面上,艾伦的节目已经接近尾声,他正在做联合旋转,那组旋转的轴心还是很稳定,旋转时的手臂姿态也不显得僵硬。 “倒是也有些进步的地方。”他喃喃道,看着艾伦从蹲转的一小团慢慢舒展开身体,进入躬身转,又转而变成提刀侧燕,最终拉直了浮腿变成漂亮的y字,“柔韧性其实也不差……为什么不多做几次直立转?” “因为赔钱。”顾清砚盯着他看了一阵,“你自己不也不爱做单独的直立转?” “胡说。”顾秋昙转过头,双目圆睁,瞪着顾清砚,“我哪有不爱做直立转!你不是还一直跟我说训练的时候不要光做直立转吗?” 顾清砚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就在这个时候艾伦的短节目终于结束,终止于他高高地扬起手臂,如同骄傲的天鹅般舒展的姿态。 tes:50.12 pcs:38.92 tss:89.04 顾秋昙的脸在看到分数的一刹那就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差点没绷住平静温和的礼节性的笑意。顾清砚看了他一眼,慢慢道:“没关系,短节目不代表全部……他好像之前做连跳时出了点问题。” 第54章 争执 “嗯, 脚踝扭了一下。”艾伦坐在阿列克谢身边,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事, 回去做个理疗。” “您总是这么说。”阿列克谢不赞同地看向艾伦,“明天就是自由滑, 您今天把脚踝扭伤了……” “不用这么担心,教练。”艾伦转过头,淡淡道,“我心里有数。” 阿列克谢摇了摇头, 平静道:“您总这么说。把自己逼得太紧不是一件好事。” 艾伦沉默下来没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顾秋昙紧紧地抿着唇, 眼里蒙着薄薄的水雾,“什么叫他出了点问题?” 他难过地看着顾清砚,轻声道:“难道是因为他受了伤, 他出了问题,我才能赢比赛吗?” 他的声量有些高, 旁边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顾清砚自觉失言,心虚地偏过头不敢看顾秋昙的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秋。你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顾秋昙紧紧地握着双拳,恨恨道, “在你眼里我就是只能靠艾伦出状况才能赢比赛是吗?!” “小秋!”顾清砚急促地低声喊道, “别这样,接下来其他选手还要比赛……” 顾秋昙撇过头,泪水不自觉顺着脸颊滑下, 他恨恨道:“我讨厌你!” 他胡乱地用手背抹着自己的眼睛,轻声重复了一遍:“讨厌你。” “小秋……”顾清砚看着顾秋昙, 眉头轻轻蹙着,从包里拿出一张手帕正准备给他擦擦眼泪。顾秋昙却干脆地抬起手把他的手打开了:“别碰我!” 他们的争执吸引到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有一个工作人员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冲顾清砚小声道:“注意保持安静,下一个选手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顾清砚歉意地冲工作人员笑笑,小声道:“很快就好,很快就好,不会影响到其他选手继续比赛的。” 顾秋昙无助地抽噎了几声,忽然一道纤细的影子投下来。他惊诧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艾伦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伸出手。 顾秋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沉默着做一头倔驴,只听见顾清砚轻声解释道:“麻烦您了,是我的问题,我之前把小秋惹到了……” “没事。”艾伦头也不抬,专注地看着顾秋昙,却在答顾清砚的话,“我只是不希望他不开心。” 顾秋昙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向艾伦,许久才道:“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咬字清晰。艾伦微微皱起眉,他看起来至少逻辑还不错——一边想着,艾伦一边伸手去抓顾秋昙的手腕。 “不,不用。”顾秋昙缩回手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故作轻快,声音里还带着抹不去的潮湿,“您回去好好休息,不用为我费心。” “起来。”艾伦没有搭理顾秋昙,执着地看着他轻声道,“我陪您出去逛逛,到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 第58章 “不,不麻烦了。”顾秋昙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矿泉水,反被艾伦一巴掌拍掉了。 他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看着艾伦,喃喃道:“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出去?” “你需要放松。”艾伦强硬地拉过顾秋昙的手腕,是几乎要把骨头都攥碎一般的力度。顾秋昙忍痛皱起眉,压低了声音警告般道:“艾伦!” 艾伦冷冷地看着他,平静道:“您觉得您现在状态很好?” “我知道我情况不好,但轮不到你来管!”话才出口顾秋昙就有些后悔,他别扭地偏过头,嗫嚅道,“艾伦,我不是……” “好。”艾伦松开了抓着顾秋昙手腕的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我相信您能够处理这些情绪问题,是我小看您了。” 顾秋昙被他的话说得心里一软,急迫道:“对不起艾伦,我不是有意这么……” “我知道。”艾伦打断了顾秋昙的道歉,轻柔道,“我和顾教练都小看您了,这是我们的不对,我明白您的意思。” 顾秋昙被他的话噎得喉头一哽,不论是道歉还是解释都说不出口,只能抽噎着看向艾伦,目光里带着惊慌失措的神色。 艾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片曾带着担忧的碧蓝色如今已经是毫无波澜的平静。他潇洒地转过身,反倒是顾秋昙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嗯?”艾伦疑惑地轻哼了一声,回过头,“您想要我留下来陪您吗?” 顾秋昙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静淡漠的眼里确实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他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忽然又断了线一样向下滚落。 “哎。”艾伦轻叹一声,回过身来,手指指腹轻轻地按在顾秋昙眼下的位置,“哭什么,像个没吃到糖的小孩子一样。” “糖。”顾秋昙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忽然松开握着艾伦衣摆的手,急躁地开始翻自己的包,从包里翻出一块黑巧克力,递给艾伦,“糖,给你,你、你别走。” 顾清砚无奈地捂着额头,站起来挡住拍摄的摄像头。这里的骚动毫无疑问引发了一些关注,但对顾秋昙来说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安静的可以给他恢复情绪的环境。 如果不是还在比赛,他真想带顾秋昙回酒店的房间。他们是兄弟,关上门谈心也不是一件值得媒体关注的事,但艾伦插手就意味着这件事的性质开始发生变化。 他有些不安地看了艾伦一眼,这个少年只平静地拍了拍顾秋昙的背,一下一下有着特殊的节奏:“好了,好了,安静,顾秋昙,安静。” 顾秋昙的目光落在艾伦脸上,带着一种悲伤的专注,又像是空洞而茫然地在发呆,他小声地重复艾伦的话,像机器一样呆板:“安静……嗯,安静。” 顾秋昙慢慢地不再说话了,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艾伦的身影,嘴唇紧抿着,半晌,毫无征兆地说:“不难过。” “对,不难过。”艾伦叹了口气,引导顾秋昙时仍然平静,“放松,放松……亲爱的,呼吸。” 顾秋昙慢慢地拉长了呼吸的节奏,视线仍然钉在艾伦身上:“好……艾伦,我……” 艾伦困惑地歪了歪头,手掌紧紧贴着顾秋昙的背脊,轻声道:“什么?您说,我在听。” “我想……我想赢。”顾秋昙嗫嚅道,不敢把这句话大声说出口,只是含糊的一句。 “没有人不想赢,阿诺。”艾伦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瞥向顾清砚的目光带着淡淡的责备,并不十分严厉却让人心里发慌。 顾清砚忍不住挺直了脊背,几乎怀疑自己又回到了儿童时代的课堂,班主任在台上用目光严厉地制止他和同学说小话的那些时候。 “我知道。”顾秋昙含糊道,把脸埋在艾伦的腰腹处,喃喃着,“我只是……不想因为……不想、你受伤。” 艾伦猛地僵了一下,几乎要以为自己和阿列克谢的谈话被顾秋昙听到了,但他没有顺着顾秋昙的思路把真实的情况说出口。 偶尔撒谎也不是一件坏事。艾伦想,轻拍着顾秋昙的背,轻声道:“没有受伤,只是连跳的时候节奏没控制好,您不要担心。” 顾秋昙慢慢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星辰的微光,艾伦看着他心里一软,又重复了一遍:“没有受伤,我很健康。你看。” 他在顾秋昙面前跳了一个陆地1a,轻盈利落地落到地面上潇洒地回过头。顾秋昙的眼睛亮闪闪的,盯着艾伦看了好些时候,几乎让艾伦以为他是听出了自己的心虚。 说来古怪,艾伦对于说谎这种事驾轻就熟,有着天然的熟练度,但在顾秋昙面前却总心里发毛。 不知道谎话能不能骗过他,不知道扭伤的脚踝明天能否恢复健康,不知道当谎言被戳穿后顾秋昙会不会讨厌他。 顾秋昙慢慢开口,声音干涩:“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他的呼吸在停顿时有些急促,艾伦的心也跟着被提到了喉咙口。但所幸跟在后面的不是戳穿,艾伦舒了一口气笑道:“这种事我还需要骗你吗?” 他们正说着,比赛的节目已经将近尾声,最后一个选手也在做节目收尾的联合旋转。或许是知道自己在技术上的弱势,对方的表演已经显出一种超脱世外的舒展。 顾秋昙抬头看了一眼冰面上,暗自压下了对艾伦言语的怀疑,轻笑一声道:“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去领小奖牌了?” “嗯。”艾伦闷闷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自己夺金这件事的兴致也不很高。异常的情绪表达引得顾秋昙侧目看他:“您看起来并不开心?为什么?” “没有。”艾伦淡淡地反驳了顾秋昙的话,顾秋昙盯着他看了一阵满脸遗憾地败下阵来,没再继续询问,只看着冰面上。音乐声停了,他回过头看向顾清砚,之前的愤恨在这一刻已然冰雪消融 顾清砚对上他的目光,心尖一颤,他太熟悉顾秋昙的神情,知道之前的争吵在这一刻就已经在顾秋昙心里翻篇。 他忍不住感激地看了一眼艾伦,艾伦却只是侧过脸看顾秋昙,那张总显得格外冷淡的脸在这一刻露出了柔和的神情。 顾清砚一直提在喉咙口的心沉沉地坠进了肚子,心知之前对于艾伦的警惕或许是有些过分了。 艾伦第一个踏上冰场,在冰面上一个压步留下丝滑的刀痕,他巡场时姿态优雅舒展如同一个真正的皇帝。紧接着是顾秋昙,得到自己希望的答案后他的神情也显得轻松舒展,甚至有闲情逸致在巡场时滑了单足燕式巡半场。 最后一位领奖的选手却不像他们这么轻松,目光阴狠地看着前两位。顾清砚和阿列克谢的心都忍不住又提了起来。 第55章 飞检 颁奖结束后两位教练忧心忡忡地一人抓着一个的大臂把他们拉到了一边。顾秋昙有些困惑地偏过头看顾清砚,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满:“怎么了?” “那个第三名,你要小心。”顾清砚看着他,声音发紧, “他那个眼神,我感觉不太对劲。” “您想多了吧?”顾秋昙呆呆地看他, 轻声道,“有什么必要……他差得又不远。” “真的差得不远吗?”顾清砚看他一眼淡淡道,“您和艾伦都有在节目里稳定输出一个四周跳的能力,短节目就比其他人更有优势, 到了自由滑优势只会更大。” “嗯。”顾秋昙目光游移, 心不在焉地点头认可了顾清砚的说法,“所以?” “有些国外的运动员会选择用一些脏手段。”顾清砚严肃地看他一眼,长叹一口气道, “您可能不相信,但事实如此。” 就像离了视线的水不应该再入口, 不要轻易接其他选手送来的食物。这些都是曾经在冰场下出现过意外的事。 “嗯?”顾秋昙疑问地抬起眼,眉毛轻扬起来, “难道他们不会因此受到惩罚吗?” “这不重要。”顾清砚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慢慢道, “只要中招, 对您就会有影响。” 误服兴奋剂的选手也要面临禁赛,被卷入纷争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好事。顾清砚的目光轻柔地落在顾秋昙身上,半晌, 才道:“我们现在在加拿大,人生地不熟的……” “我知道。”顾秋昙打断了他的话, 轻跳一下抱着顾清砚的脖子道,“您担心我。我都明白。” 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轻声道:“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唉……”顾清砚舒了一口气,慢慢道,“您是中二期延迟了吗?” 顾秋昙没好气地松开环着顾清砚脖颈的胳膊,木然道:“您总把我当没断奶的孩子一样看顾,这不太合适吧哥。” “怎么说话呢。”顾清砚故作严厉道,“我是你哥,我关心你天经地义!” “哎,是是是,我的好哥哥,您心里我就是脆弱的玻璃娃娃……”顾秋昙边说边走,鞋底趿着地面显出蔫头巴脑的沮丧劲儿,“我回去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够安全了?” “那个选手不对劲。”另一边艾伦赶在阿列克谢开口之前就先点破了第三名的异样。阿列克谢看他一眼,沉默不语,艾伦却从这份沉默里品出了另一番意思。 第59章 他探头打量着阿列克谢的神情,故作轻松道:“您放心好了,我对这种事很有经验。” “我倒是希望您别那么有经验。”阿列克谢终于开口,沧桑的声音被拖长了些更显得担忧,“别的孩子像您这年纪的时候……” “您也说了是别的孩子。”艾伦打断阿列克谢的话,叹了一声道,“我若是没这方面的经验,怕是活不到这么大。” 阿列克谢凝望着他的脸,淡淡道:“您现在和您母亲是越来越像了,艾伦。” “多谢夸奖。”艾伦眯了眯眼睛露出个懒洋洋的笑,轻快道,“像母亲总比像父亲好。” 阿列克谢看着艾伦,这时候他才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潇洒和活力,不再如平日那样沉稳:“您似乎很讨厌他。” “当然。”艾伦皱着眉,鼻尖也卷起褶子,“平庸无能的家伙,连……” 他的后半句话含混在喉咙里,阿列克谢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只从神情上揣测那或许并不是一句好话。 他们走不同的方向回了酒店,又在大堂里重聚。顾秋昙这次率先开口叫住了艾伦:“您明天……” “全力以赴——我知道的。”艾伦眨了眨眼,那双碧蓝色眼睛充满了灵动的光彩,“要让您比得尽兴才行。” 顾秋昙的脸涨得通红,半晌才喃喃道:“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好啊。”艾伦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看着顾秋昙明亮的榛子色眼睛,轻柔道,“您现在看起来状态比之前好多了。” “您倒是看起来有些伤神。”顾秋昙脸颊的红潮还未褪去,便不甘示弱地回了艾伦的嘴,“难道是有什么人让您烦心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酒店门口,那位夺铜选手的身影正出现在那里。 “哈。”艾伦短促地笑了一声,抿着唇冲顾秋昙看了看,“是啊,您要帮我解决这件烦心事吗?” 顾清砚拉着顾秋昙的衣袖示意他谨言慎行,阿列克谢倒只是无可奈何地瞧艾伦一眼不曾多话。 毕竟这个孩子对他来说也有些难办。艾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七八年前就能够以一己之力把前教练拉下马,如今也已经有一套自己的处事方法,他是劝不动艾伦的。 “解决?”顾秋昙呆呆地看着艾伦的脸,声音像被块硬糖噎在了喉咙里。 “难道您觉得有更好的方法?”艾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说是只有一天时间,但到底让人心里不安。” 顾秋昙愣愣地盯着他好一阵才道:“那您准备怎么处理?” “我认识一些人脉。”艾伦调皮地一眨眼,轻笑道,“需要我带您去见识一下吗?” “艾伦。”阿列克谢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声音沉稳,“您别把顾先生也带到……那种地方。” 艾伦耸耸肩,声音带笑:“您说什么呢,我带他去的当然是合法的地方。” 顾清砚听到这句话时眼神一凝,几乎忍不住要咆哮出声,被顾秋昙拉了拉袖口才维持住自己神情的平静:“难道还有不合法的地方?” 他眼里带着浓厚的警惕意味,艾伦实在忍俊不禁,轻快道:“顾教练,您要知道我们现在是在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这里的法律和华国可不一样。” “我们国家的法/律是属/人/属/地原则。”顾清砚打断了艾伦的话严肃道,“我不管您要去哪里,这种事情不能带着小秋一起。” “哎。”艾伦轻叹一声道,“何必如此警惕?” “这次我倒是觉得我哥说得不错。”顾秋昙看向艾伦,声音不大,只是说得很清楚,“有些地方您可以去,但我不能。” “嗯。我明白您的顾虑。”艾伦沉默一阵,轻声道,“我也不想做会拖累您的事。” 这份友谊给艾伦带来的不仅是同伴与温暖,也同时给予他桎梏。 “我相信您。”顾秋昙的眼睛含着笑意,那笑容甚至有些灼人。 艾伦看了他一阵,慢慢道:“那我先上去了,您……” “一起吧。”顾秋昙笑吟吟地去拉他的手,侧过头,目光落在艾伦淡粉的唇上,停了一瞬才道,“我们应该都被盯上了,在一起的话对方也会忌惮一些吧。” 然而直到这天结束,那位选手始终没有闹出什么事端。顾秋昙在房间里一直待到快十点,哈欠连天地躺在床上,偏过头问顾清砚:“我们是不是感觉错了?” “嗯?”顾清砚被这话说得一愣,慢慢笑起来,“感觉错了还不好吗?” “只是觉得不安定。”顾秋昙轻声道,“心跳得很快,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事,你睡吧,都困成这副样子了。”顾清砚正说着,顾秋昙又打了个哈欠,他连忙给顾秋昙拉起了被子,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快睡吧,明天还有比赛。” “嗯,晚安,哥。”顾秋昙小声说,身体蛄蛹到被子里,像一只雪白的蚕宝宝,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不知睡了多久,酒店走廊里发出了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顾清砚似乎在推他:“小秋,小秋,醒醒,出事了!” “啊?”顾秋昙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声音还带着抹不去的困倦,眼皮被勉强撑开,视野甚至还有些模糊。 “wada来人了。”顾清砚声音紧绷,说话时语气急促,惊得顾秋昙双目圆睁,眼里的睡意迅速褪去。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踩在酒店提供的棉拖鞋上,手揉了揉眼睛:“怎么突然来了?飞检吗?” “听谢老师说好像是有个国外选手服用兴奋剂被举报了?”顾清砚愣了愣,随即答道。 顾秋昙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会是谁? 他快步走到酒店门口,慢慢推开门,走廊昏暗的灯光透进来。他耐心地等到眼睛适应了走廊里的光线才慢慢走出来,谢元姝正打着哈欠坐在小椅子上,看到他才睁大眼睛道:“你也醒了?” “嗯,睡眠浅。”顾秋昙干脆在她身边坐下,慢慢地整个华国队来参赛的小选手在走廊里坐了一排。 “我好困。”有个双人滑的小选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做完尿检就可以了。”顾秋昙被他感染,也开始觉得困意慢慢袭来,他用力地抓着自己大腿的肉,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现在还不能睡。” “真烦。”谢元姝皱着眉道,“哪个选手这么不要命,兴奋剂这种东西……” 剩下三个选手齐刷刷地皱起了脸:“就是说啊,他怎么敢的?” 几个大人正靠在房间门附近,听到他们几个小孩在七嘴八舌地声讨吃兴奋剂的选手,忍不住无奈地笑起来:“其实这个项目用兴奋剂的人也不少的。” “嗯?”谢元姝疑问地抬起头,低低道,“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顾秋昙故意老气横秋道,“你想想呀,有些欧美国家选手,是不是随便跳跳都能高分?” 谢元姝突然不说话了,过了好一阵子才听见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慢慢道:“我以后要去国际滑联当裁判,这太欺负人了。” 第56章 异常 “好志气。”顾秋昙蔫头巴脑地应了一声, 听到顾清砚在叫他,趿着拖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他和世界反兴奋剂机构1的检查员都快混熟了。 运动员尿检通常分为赛后常规检测和飞检两种,顾秋昙自从去年开始参加青年组比赛开始, 除了第一站的短节目之外从未下过领奖台。 尿检对他来说当然是很熟悉的事情。但熟悉不代表完全对尿检毫无芥蒂。 尿检的时候运动员要在同性别的检查人员面前排尿。这对一个正处在青春期的孩子来说无疑是羞耻的,不过顾秋昙已经习惯了, 准确来说,任谁经历过一段近乎于瘫痪的时光之后都会习惯的。 他很快耷拉着眼皮从收集尿样的房间里出来,脚步虚浮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刚扑到床上鞋都没脱就睡得天昏地暗。 顾清砚过了一阵才回房间, 刚进门就看到顾秋昙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无可奈何轻叹一声晃了晃他。顾秋昙不满地咕哝了一声蹬掉拖鞋滚进了被窝,甚至无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他,那张脸在睡着时没有清醒时那样冷淡凌厉, 透着疲惫和乖巧。过了好一阵他才轻叹了一声坐到自己床上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顾清砚是被顾秋昙晃醒的。醒时天光大亮,顾秋昙垂着眼睛看他,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透着古怪的沉静,顾清砚心一突, 总觉得顾秋昙此时的状况有些不对,那眼神并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应该有的。 可再眨眼顾秋昙的神情就已经变了, 那双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温暖的笑意柔和了他面颊的轮廓,他轻快道:“呀,哥哥, 早,您醒了啊。” “嗯, 醒了。”顾清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目光幽怨地看了顾秋昙一眼, 心道我哪像你这么年轻精力充沛,半夜被wada闹醒就够让人郁闷了,大早上的想多睡会儿都不成。 第60章 “那我们现在该下去吃早饭?”顾秋昙看了他一眼轻快道,还没等顾清砚反应过来就道,“走,今天听谢姐说有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顾清砚警惕地竖起了耳朵,拦住顾秋昙,“您最近在减脂,要忌口,总想着吃算怎么回事?” 顾秋昙眼睛一眯眉头皱起挤出了一个委屈的表情,还没开口顾清砚就听到他肚子“咕咕咕”地奏交响曲。 顾清砚神色一僵,有些心虚地偏过头移开视线,小声道:“好好好,给你吃,年轻人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顾秋昙忍俊不禁,拉着顾清砚的手晃了晃:“在您眼里我这么馋啊,之前我们福利院有蛋糕您哪次见我吃过?” “哎,知道你自律。”顾清砚轻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淡淡道,“但偶尔吃一次影响也不会太大。” 顾秋昙在餐厅里最后也没有去拿蛋糕,倒是艾伦有意无意地端着这类糖油炸弹到他面前晃悠。 在他第无数次拿了一盘炸物过来时顾秋昙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您教练不管您的饮食吗?” “他为什么会管?”艾伦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他,轻柔道,“我又不止是运动员,我还要读书和工作的。” 顾秋昙眼睁睁看着他摆出一副忧愁难过的神情看过来,淡粉色的唇开合间带出哀伤的声音:“从天不亮就要起床了,您难道连让我在您面前吃东西都不允许吗?” 顾秋昙后颈汗毛直竖,连忙打断了艾伦的话,把自己盘子里热量稍高的食物也扫到艾伦盘子里:“停停停,您先别用这种表情看我了,我怕俄罗斯队的其他人以为我欺负您,在自由滑之前给我套麻袋一顿揍。” 艾伦噗嗤一声破功了,那双前一刻还满含忧郁的蓝眼睛狡黠地弯起来:“您难道不是想欺负我吗?” 顾秋昙把自己盘子边的牛奶也推到了艾伦面前:“行了,连吃的都堵不住您这张伶牙俐齿的嘴。” “谢谢夸奖。”艾伦也不跟他客气,斯文一笑低头喝了一口顾秋昙杯子里的饮品,“您之前都没喝过?” “喝不惯。”顾秋昙看他一眼避开和他对视,轻声道,“之前我们都不怎么喝这个。” “这样。”艾伦点了点头,看见顾秋昙端着空盘子站起来,叹道,“您要走了吗?” “吃完了回去休息会儿。”顾秋昙点点头,“到时候健身房见?” “不了,今天不去。”艾伦又低头吃了口东西才道,“比赛的时候见。” 顾秋昙没想到自己会在比赛前又睡了过去。 他最近似乎非常容易困。顾清砚看着他坐在候场的椅子上头一歪睡过去时想道。这不是一件好事。 在刚进入这个赛季时艾伦和他说过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回响起来:“顾秋昙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对别人言语表情都相当敏锐,甚至有点……嗯,我的意思是,容易过分解读。” “他看起来很正常?”艾伦靠在窗边淡淡地回过头看顾清砚,道,“那反而意味着他有些心事。您该知道的,他这种人本来就更容易受到影响。” 顾清砚目光停在顾秋昙的睡颜。顾秋昙那双眉毛轻轻地、无意识地皱着,鼻翼轻轻扇动 ,好一阵,顾清砚觉出了问题,抬手去轻拍顾秋昙的肩膀:“小秋,小秋,醒醒。” “怎么了?”顾秋昙含混道,偏过头在顾清砚掌心蹭了蹭,“不是……” “您怎么最近总在睡觉?”顾清砚有些不安地皱着眉问他。 顾秋昙总算睁开眼,轻飘飘扫了他一眼道:“困……”他声音里带着浓厚的不满,却知道自己睡的时间比起往日是多了很多时候。 “有可能是快要发育了?”他睡眼惺忪地看着顾清砚,说出来的话石破天惊。 顾清砚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呸呸呸,您这么急着发育吗?” “发育总比缺什么营养好一些吧。”顾秋昙无奈地摊开手,冲顾清砚道,“放心吧哥,我怕没什么事,今天比赛也会照常比的。” 没什么事?顾清砚看他一眼仍不敢放松警惕,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秋昙道:“最近冰鞋穿着还合脚吗?” “怎么,哥怕我发育了不告诉您?”顾秋昙偏过头看他,轻快道,“没什么,不挤脚,我最近也没有长高……”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顾清砚一把按在了怀里,他愣了一下轻声道:“好了,哥,不要害怕。” 他会一直健健康康的。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藏在心里,焖着发酵成一种坚定的信念。 “好了哥,马上要比赛了,我得去热身。”顾秋昙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轻松道,“别抱着了,有点闷。” 顾清砚这才松开箍着顾秋昙的手臂,低头一看那张莹润如玉的暖白脸庞被捂得都发了红,他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瞧我,都忘了这事了。” 顾秋昙只是抿着嘴没有说话,从小凳子上站起身,朝顾清砚小声道:“没事,哥,过会儿痕迹就退了。” 说完,他从凳子边奔出去,几乎说得上落荒而逃。 顾清砚看着他的背影轻笑起来,不禁开始期待顾秋昙今天会带来怎样精彩的节目。 顾秋昙躲进热身室后才蹲下身按着自己的胸口,那颗心脏正沉闷地跳着,速度比平日要略微快些。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呼吸的节奏,慢慢道:“您到底想要什么呢?” 他像是在问现在的自己又仿佛在穿过漫长的时空,问上辈子坠落在湖水里的那个少年。 他现在已经快要到上辈子断腿的那个年纪了,时间越来越近,他的状态却也古怪地和那个可怜的顾秋昙越来越相似。 为什么会这样?他暗自问着自己,他现在已经不再困囿于那样悲剧的命运。 权秀英前些日子和艾伦联系,说自己拿到了其他国家的邀请,可以办转籍离开韩国了。之前他的人生也已经和上辈子大相径庭…… 他还在想着,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顾秋昙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看见艾伦慢慢地蹲下来和他对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带着担忧的神色:“您是不舒服吗?” “队医!”艾伦向着另一个方向扬声道。 顾秋昙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没什么,不用麻烦。” “那怎么行,您看起来很不好。”艾伦犹豫了一阵,轻轻道,“您现在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待着吗?” “嗯。”顾秋昙闷闷地低着头应了一声,小声道,“别告诉其他人,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 “好。”艾伦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手帕,”有问题一定要找医生,听到了?” “哎呀,艾伦您现在也变得啰嗦了。”顾秋昙故作轻快地抬头冲艾伦道,“您放心好啦,我没问题的!” 活力满满的声调听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艾伦皱了皱眉,总觉得之前从顾秋昙身上闻到的水腥味不像是一种错觉。 他身上怎么会出现那种味道?今天也没有下雨。他忧心忡忡地从那个角落里走开,和其他选手攀谈了几句,拿起地上的绳子慢慢地开始跳绳热身。 顾秋昙做了几个深呼吸也跟着站起来,长久处于蹲姿状态让他站起来时不自觉晃了晃,但很快就找回了状态。热身室里的六个人各自沉默着在为即将到来的自由滑做着准备。 过了一阵,六分钟练习时间就要开始了。顾秋昙拿着艾伦给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心。他脸色微微发白,只来得及和艾伦摆了摆手,就强撑着蹬冰滑进冰场。 第57章 障碍? 灯光打在顾秋昙脸上, 那颜色惨白。顾秋昙牙关紧咬强撑着滑了一周巡场,鼻腔里总是弥漫着散不去的潮湿水汽。 刺骨的冷。花样滑冰选手的身体大多都格外健康,至少不是会畏寒发冷的体质。可顾秋昙现在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一样冰冷。 怎么会这样?他目光故作镇定扫过观众席, 浮腿抬起做了个燕式巡半场,又紧跟着跳了个1a。 这是他最擅长的跳跃, 几乎百做百成的,以至于他可以在跳跃前后甚至过程中叠加各种各样的难度技术。 可顾秋昙起跳时心脏不自觉发紧,像有一只大手握住了这颗心脏,紧接着呼吸紊乱, 连着跳跃的姿态也脱离他的掌控。 他最后还是站住了, 可手臂止不住地发抖甚至僵硬,双腿也失去知觉般钉在冰面上。 顾秋昙听到观众席上阵阵哗然,脸色不由得变得更加苍白, 嘴唇也细细地颤抖着甚至不知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声音究竟是现实还是幻梦。 他听不清。 他强撑着跌跌撞撞地滑下去,刀齿点冰做了一组小跳。有选手古怪地看他一眼, 他脚下冰刀划出的痕迹在此刻显得凌乱不堪,甚至几乎看不出是一个已经参加过国际大赛的选手。 顾清砚倏地站起身, 心里有一个声音如钟声般沉重,又轻得仿佛一阵惋惜的低叹:瞧瞧他现在的样子, 您还能相信他说的没事吗? 第61章 顾秋昙挣扎着做完了这一组小跳, 滑到场边有些无力地垂下头跪在冰场边缘。那一束束洒落的灯光终于没有任何一点落在他的身上,他藏匿在阴影里,栗色的柔软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那双眼里如今流露出的是怎样的神色。 顾清砚沿着冰场走了一阵,看顾秋昙的目光几乎像在看一个破碎的珍贵玉雕, 那块玉成色上好,在灯光下也泛着温润的光, 可如今他蒙上了薄薄的一层沙尘。 那点耀眼的光彩被掩盖了。 顾秋昙在场边跪了很久,也可能只有那么短短的一两分钟。顾清砚沉默地看他,在这段时间里一语不发。 他需要安静修养的时间。 可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蒙着薄薄的水雾,嘴唇只是蠕动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能再滑冰了?” 这一刻顾秋昙的声音几乎让顾清砚的心也跟着碎了。 他沉默着向摄像师比划要求对方远离停止拍摄。可跟在场边的白人摄影师始终没有满足他的要求,那支摄影的镜筒像一把枪一样抵着顾秋昙的头。 直到艾伦像一只白鸽一样轻盈地飞过来,他冷着脸站在摄像头前,那双碧蓝色的眼里凝着霜一般:“请你停止拍摄!” 摄像师犹豫了片刻,一位青年组顶尖选手的崩溃显然是很好的拍摄素材,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 他咬了咬牙,断定艾伦不会因此对他出手,摄像头仍旧对着顾秋昙的方向一直拍。 “你做什么!”艾伦毫不犹豫地出手抢夺摄像师手里的设备,一把按住了摄像师的手,“我说了,停止拍摄!” “艾伦!”阿列克谢倏地喊了一声艾伦的名字,那只如铁钳般攥着摄像师手腕的手蓦地一松,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那只手腕上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鲜艳红痕。 顾清砚看了他一眼,他之前想做什么?那一刹那爆发出的戾气之深重几乎让他觉得如果这不是一个公开向世界转播——尽管真正转播青年组比赛的国家或许并不很多——的比赛,艾伦甚至可能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可为什么? 他的目光停在艾伦脸上,那张精致美丽如人偶一般的脸上仍然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安静地、沉默地与摄像师对峙,独自一人拦在了摄像头前。 “艾伦。”顾秋昙声音干涩地开了口,轻轻道,“让他拍吧,别因为我的事让您为难。” “不行。”艾伦寸步不让始终抵着那位摄影师的镜头,他转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您未免太善良了。” 他说话的语气有几分生硬,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一样,每一个字词都咬得格外重。 “是善良吗?”顾秋昙哽咽道,那一刻艾伦看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复杂,“难道这么做是错的吗?” 艾伦转过头冷冰冰地看了顾清砚几秒钟,顾清砚几乎要被他看得生出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心思时他突然开了口,淡淡的,像是一种提点:“以后别总教他与人为善。” 顾清砚一愣,下意识要反驳,艾伦却没有听他多说的意向,只重新把目光投向摄影人员,冷淡道:“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那位摄影师和他对视了一阵,冷汗浸透了他的外套。他蓦地低下头,败下阵来把拍摄设备移开了。 这里爆发的冲突让所有在六练的选手都忍不住投来了目光,另外三个选手——到今天上午顾秋昙才知道昨晚因为服用兴奋剂的举报的竟是那位第三名——都不约而同地聚了过来。 “怎么回事?”有选手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艾伦,“您一向不乐意和别人起冲突,怎么这时候突然……” 他说的是法语。艾伦沉默了一阵,慢慢道:“没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也是法语。 那个选手静静地看了艾伦一阵,不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您的本事我当然了解,只是这位……” 顾秋昙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抬头看着他道:“顾秋昙。您可以叫我阿诺德,也可以是‘阿诺’。” 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那个法国选手正要回答他,就听到艾伦说:“‘阿诺’不行,这个只能我叫。” “酸味溢出来了,艾伦。”顾秋昙调笑道,脸色好看了些,又转回去看对方,“您叫什么名字?” “路西安,我叫路西安.谢瓦利埃。”路西安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之前和艾伦在华国站见过面。” “那看来您实力不错……”顾秋昙强笑着夸赞了一句。路西安有些担忧地看他,轻声道:“您现在看起来不太好。” “不影响比赛。”顾秋昙说着,话音刚落就发出了一声忍痛的抽泣,忽的转过头看向艾伦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您做什么?” 艾伦冷着脸收回之前偷偷掐着顾秋昙腰的手,轻声道:“不影响吗?您连一周半都跳不好了。” “只是意外。”顾秋昙撇过头去不看艾伦,只是平淡道。 这话听起来实在没说服力,路西安和另外两个选手对视一眼,心中油然而生对于胜利的渴望。 倘若顾秋昙没有出现意外,他们三人拼尽全力恐怕也不过是争抢一枚铜牌,可铜牌怎么可能比得上金银牌? 但如果顾秋昙出问题影响到自由滑的表现——像他现在这个状态,自由滑上四周跳的概率大幅降低…… 有选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这可不算趁人之危,谁知道顾秋昙接下来还有没有继续留在赛场上的可能。 顾秋昙在艾伦的安抚下一遍一遍地做着深呼吸,胸廓微弱地起伏着,苍白脸颊上涌出薄薄的血色。 艾伦仔细地观察了一阵,没再看到顾秋昙双手的颤抖,这才慢慢地停下了引导的话语,只道:“要是觉得实在无法支撑,就退赛吧。” 顾秋昙抬头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艾伦哂笑一声知道这就是顾秋昙的拒绝,他总是这样。别说只是因为一时情绪问题导致跳跃失误,就算腿断了,他也不可能愿意在自由滑将要开始的时刻选择退赛。 “那祝您好运。”艾伦真挚地看他,轻声道。 根据短节目成绩,顾秋昙是倒数第二位出场。六分钟练习结束后顾清砚直接领着他去找了队医,沈澜医生看他一眼,淡淡道:“坐。” 顾秋昙沉默地僵立在沈澜面前没有动,只是说:“没什么问题,医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滑过顾清砚的脸,顾清砚却不搭理他只是握着沈澜的手道:“他心理好像出了些问题。” “上个月才做过量表,是正常值。”沈澜眼里露出几分惊疑不定,看向顾秋昙的目光越发严肃,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小秋,坐。” 经历了一年的磨合,国家队的大家和顾秋昙的关系都还说得上友善。许多比顾秋昙年纪大些的选手甚至教练、食堂打饭师傅都知道顾秋昙的小名叫“小秋”。 顾秋昙沉默地僵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拗不过沈澜和顾清砚的注视,慢慢地在他对面坐下了,十指交叉,手肘支着桌面形成了一个塔状的手势:“就是,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灯光?冰面?还是……”沈澜看着他轻声问道。这几个都是花样滑冰赛事本身无法避开的,如果顾秋昙出现的问题是这一方面…… “冷。”顾秋昙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鼻腔里感觉很潮湿、很冷,呼吸不太顺。” 沈澜抬头看他一眼,观察他的瞳孔,半晌才道:“您以前落过水?” “没有。”顾秋昙手指忍不住绞紧了,“我一直对玩水兴趣不大。” “可您在紧张。”沈澜戳破了顾秋昙的谎话,转头看顾清砚,“他之前有溺水的经历吗?” “据我所知没有。”顾清砚思考了一会儿就给出了结论,“他几乎从出生就在我和母亲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唯一一段离开我们的经历是被领养的半年——但根据调查没有溺水的经历。” 沈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就很奇怪了,这个反应很像创伤后应激障碍……可他没有类似的创伤。” 第58章 疯狂 不, 其实有。顾秋昙在心里暗暗道,可是赛场周围并没有水。难道冰场上的冰也可以算作水吗?他不知道,面上仍旧保留着平静的神情。 “这是个奇怪的事情。”沈澜这么下了结论, “小秋被我们保护得很好。” “他不可能遇到其他的危险。”顾清砚淡淡道,看向沈澜, 四目相对的时候看见了他们各自眼里的担忧。这种异常的疾病或许会对顾秋昙这场比赛的结果产生影响甚至会损害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没有人能够接受一个会对冰场产生恐惧的人继续作为花样滑冰运动员,可他们都知道顾秋昙喜欢这个职业。 顾秋昙抿了抿嘴,小声地开口问道:“难道只有自己经历过才会感到恐惧吗?” “为什么这么问?”沈澜有些古怪地看了顾秋昙一眼,声音放得很轻, 几乎说得上柔和。 第62章 “艾伦以前溺水过。”顾秋昙绞紧了手指小声道, 他慢慢地抬起头,榛子色的眼睛带着恐慌看向沈澜。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快,但胜在清晰。 沈澜沉默了一阵, 从那双眼里看出了期冀的光芒。可……这可能发生吗?沈澜不知道,他从业许多年, 但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沈澜看了顾秋昙一眼轻声道,心里不由得有些打鼓。 他们这些运动员一个个看起来正常, 为了能够给国家争取荣誉或者为了其他的事情有时候真的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沈澜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事了,之前的沈宴清, 再早些时候的顾清砚, 他们十四五岁就打过封闭——这对于不从事体育行业的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但花样滑冰确实就是吃青春饭。越是年轻,他们出难度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作为医生,沈澜总希望他们能够对自己好一点, 至少不要总在满身伤病的同时还义无反顾地选择继续消耗。 “那就没事。”顾秋昙的回答并不出乎沈澜的预料,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澜医生, 手掌一撑桌子从座位上站起来,“我还能够撑得住, 如果这是心理疾病,我没办法用药——但我至少,要把这场比赛比完。” 哪怕摔得浑身是伤,哪怕你勉力支撑也没有人会认可?沈澜看着他,没有问。 答案实在不需要再从询问中得到了。顾秋昙的眼神已经证明了这一切。 顾清砚下意识就要抬手拦住顾秋昙再劝上几句,沈澜却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不必着急。 “孩子自己已经有了想法,您再劝……”沈澜委婉地提醒道,况且留给他们做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 顾秋昙做了几个深呼吸,轻快地站起身看向顾清砚:“我会上场。” “唉。”顾清砚叹了口气,只是定定地看着顾秋昙,沉声道,“您成绩很好,哪怕不走这条路也不用担心未来如何……” “您不必说了。”顾秋昙潇洒地转身,那头已经有些长了的栗色头发飘在脑后,“我意已决。” 顾清砚没有再说话,看着顾秋昙的背影,过了好一阵转头对沈澜说:“他现在看起来……” “和老师说的一样。”沈澜看了顾清砚一眼,耸耸肩道,“他这样是好事,自己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有多么艰辛才能走得更好。” 是这样吗?顾清砚沉默下来,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他不像顾秋昙那样优秀,他还是运动员的那个时代四周跳并不常见,三周套是花样滑冰赛场上的主流,甚至有些选手只有寥寥几个三周。 那会儿四周跳才刚开始起步,别说女单,就是男单选手有一个能够稳定输出的四周跳在比赛中的技术实力也已经是碾压级别的水准。 顾清砚没有四周跳,他受限于天赋,能够跳出3a都是勉强。他甚至只能在短节目里跳3a。 可那个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说过要放弃什么,他依然活跃在冰场上,有时候运气好甚至能冲进最后一组自由滑。 只是永远也摸不到领奖台的边缘,那个时候俄罗斯男单昌盛,甚至有人能够稳定地输出四周跳,领奖台被俄罗斯人占据半壁江山也是常态。 “哥,发什么呆呢?”顾秋昙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抓了出来,他声音清亮,几乎听不出前不久还因为心理的动荡几乎到了要被劝退赛的边缘。 “快要到我上场了!”顾秋昙回头看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您放心好了,我不会被这些事影响的。” “您总这么说。”顾清砚无可奈何地笑笑,跟过去,手掌在顾秋昙头顶狠狠揉了一把,把那头有些略长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顾秋昙不满地瞪了顾清砚一眼道:“头发!头发乱了!” 顾清砚一笑轻轻拢过他脑后的头发,三下两除二扎了个高马尾——其实比起发型的问题顾秋昙更好奇为什么顾清砚和他出去都会带着发圈,他的头发好像也没有长到非得扎起来不可的程度。 “你嫂子要求的。”顾清砚若无其事地别过头挠了挠自己的发顶,“她觉得头发长到脖子就要准备发绳,你知道的,女士们留长头发尴尬期就是在脖子附近,那个时候脖子总被头发挠。” “哦哦,这样。”顾秋昙有些揶揄地笑起来,“看来嫂子把您教得不错?” “咳,怎么能这么说——小秋你准备一下马上要上场了。”顾清砚轻咳一声,脸颊微微发红,好一阵才道,转过头不再看顾秋昙了。 顾秋昙忍俊不禁,在登场的通道上站定,冰刀深深地刻入冰面之下。 上一位选手到了kiss&cry区域,广播里开始播报顾秋昙的名字,介绍他来自华国。顾清砚轻推一把顾秋昙的背,顾秋昙便迅猛如猎豹一样扑了出去。 观众们也跟着在那时候松了口气,顾秋昙冰刀滑行的速度几乎又像第一年上场那样快,脚底抹了黄油一样的大深刃,身体斜斜滑过时甚至会让人怀疑他是否已经脱离了地心引力的作用。 有第一次看花滑比赛的观众不忍地捂住了眼睛,被旁边带他来看的人笑着劝解:”别怕,不会蹿飞出去的——这是华国青年组最好的选手。” 那人操着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语和身边的观众道,面色满是自豪:“我从顾秋昙第一场比赛就开始看了,他真的非常非常厉害!” “真的吗?”新观众有些犹疑地看着对方,“可之前他练习时跳的是个很基础的动作吧?” 对花样滑冰并不熟悉的外行人看他们的重点就是转圈多,动作复杂,或者其他的什么。总而言之,对他们来说一个连一周半跳跃都会摔倒的选手和厉害本身沾不上边。 这个老观众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过了好一阵才挤出来一句:“他可能是身体出了些问题。” 顾秋昙听不到观众席上的聊天,那些观众不论是唱衰也好支持也好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作用。他是个运动员,他的任务只有赢下那块金牌。 顾秋昙面色沉静地站在冰场中央,等待着节目开始的信号。 音乐流淌下来,顾秋昙也跟着动了。他脚下的冰刀就像是真正长在脚上一样,滑行时使用自如。他没有再炫技一样地用之前那种如同精灵一般轻盈的滑法,熟悉的深刃切着冰面,顾秋昙滑得很快,耳边掠过的风轻盈地吹起他的发丝。 没有人怀疑他会滑不好这个节目。《爱丽丝梦游仙境》,这是个探险风格的节目,带着童话的底色。 顾秋昙的脸还有些异样的苍白,像是病怏怏的颜色,嘴唇也还发着白,可这种病态的面色反而更加契合《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主题和背景。 他的奔跑中带着挣脱枷锁一样的意味,自由得像冰场上掠过的风。他滑行时的用刃不那么轻盈,可仍然足够出色。 奔跑,他奔跑时像一个真正冒险的勇士。 无数人的目光和镜头一起追随着他,追随着这个在六分钟练习时出了大差错的男孩,可他的状态出奇的好。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他滑得很疯,之前的异常似乎激发了他的潜力,他神色并不张扬,至少和许多人想象里的并不一样。 爱丽丝不是个疯子,但在贵族身份的枷锁下也被压抑了太久太久。 终于能够重新来到自己儿时去过的仙境对她而言是个巨大的诱惑,那种诱惑名为自由。 顾秋昙对于自由的理解并不那么深刻,这也意味着他之前扮演的爱丽丝也仅仅只停留在扮演。 可先前如同溺水般的巨大恐怖让他重新有了新的理解,他开始挣脱出“扮演”这个目的的桎梏,把自己真正地塞到了爱丽丝的皮囊里,品味着爱丽丝的悲欢喜乐。 他把爱丽丝这个角色真正地演活了——这是一个美国体育评论家对顾秋昙这次表演的评价,带着高度的赞扬风格。 对于欧美国家来说,高度赞赏一个华国运动员,一个黄皮肤的运动员,是非常罕见的行为。 顾秋昙疯狂地滑着,几乎像是挥洒着自己的生命力一样。这种古怪的状态让艾伦在台下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心里不断涌起不安的心思。 艾伦不是第一次看到顾秋昙这样的比赛风格,相反,在前世的顾秋昙身上这种疯狂显而易见。 对他来说每一场比赛都可能是最后一场,只有把所有的比赛都比到极致,他才不会后悔。 可对一个花滑运动员来说,无悔地离开他最爱的冰场何其困难! 那一天的顾秋昙还没满十七岁,在冰场上仍旧忍不住落泪——如今的顾秋昙甚至还没有十五岁,他怎么可能甘心?他怎么可能…… 第59章 爆发 他没有改构成。当他在第一跳完成了4s时艾伦想。他怎么会不改? 顾秋昙这个跳跃做得很漂亮, 比在六分钟练习时的那个a跳要漂亮得多。起跳前留头的那一瞬顾秋昙偏转的角度很小,自然圆融得像本就在节目里有这么一个动作。 第63章 榛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出澄澈透亮的色彩,仿佛水晶一样。那双眼透出薄薄的忧郁, 深藏在表面的欢乐之下。 他仍然在竭尽全力地跳舞,如同一个真正的探险家, 真正的战士一样奔跑。音乐在冰场上流淌,属于顾秋昙的那点情绪被淹没在表演里。 他现在是爱丽丝,只是爱丽丝。 旋转、滑行、跳跃,任何一个技术动作都被轻而易举地完成, 臻至完美。 顾清砚在场边皱着眉看他。这并不是常见的, 甚至并不是正常运动员可能出现的状态。 顾清砚甚至是在退役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才有过这样沉浸的演出体验,可表演才能的进化到来得太晚,晚到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 顾秋昙无疑是有天赋的。花滑之神亲吻过他的脚踝, 或许在最初的时候有人质疑过这一点,但他在赛场上已经狠狠地打了那些人的脸——他就是最好的, 他只会继续做最好的选手。 可……顾清砚有些不安,顾秋昙此时此刻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认了命。 对观众来说或许不是, 可顾清砚对他太熟悉了。顾秋昙对待自己的天赋一向是懒洋洋不上心的态度,甚至在国家队里不止一次被斥责是“傲慢”。 顾秋昙不愿意把所有的才华都展露在人前, 仿佛认为锋芒毕露会招来祸端。又可能只是因为, 赛场上没有他看得上眼的对手。 顾清砚无法揣测他到底是怎样的想法。他能够知道的是,顾秋昙对于花样滑冰的爱是纯粹的,热烈的, 无人可以指摘的。 顾清砚睁大了眼睛望向冰场上肆意挥洒天赋的少年——顾秋昙从来是爱着冰场的,他在假期时最早到训练场, 最晚离开,在还是儿童组的选手时甚至整冰的时候也要缠着他们一起上整冰车, 有谁会相信他不爱这片洁白的冰面? 没有人。每一个看他比赛的观众都曾经盛赞他对冰面的热爱,盛赞他对这个项目的热爱。 可顾秋昙的演出已然带上了如同告别一般的色彩。 十四岁。顾秋昙总记得这一年,或者说,在那些阴影般的身体反应缠上他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一年的事情了。 在年初世青赛结束之后,顾秋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畏光,浅眠,厌恶噪声…… 那和他过去的状态大相径庭。他从来都不讨厌热闹的环境,可有时候病魔来势汹汹,容不得他有任何自己的喜好。 顾秋昙开始变得虚弱,这种虚弱甚至——若非他不信世间有鬼神,他简直都要怀疑那是一种诅咒,追着他从前世到今生,搅得他永远都不得安宁。 可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顾秋昙能够做到的事还是太少,他一辈子都在这片冰场上跳着舞,他还想继续在冰场上,哪怕不能做高难度的技术,哪怕…… 艾伦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双眼是漂亮的碧蓝色,眼尾挑起的弧度凌厉而美艳,可却浸透了泪水。 沉甸甸的悲伤像铅块一样坠着顾秋昙的心往下沉。他难道永远逃不开这早逝的宿命?那艾伦怎么办……还有福利院的大家…… 要怎么办?他在冰面上又转了一圈,捻转步做得利落干脆,和往日毫无分别,仿佛六分钟练习的失误就真的只是失误。 如果媒体要指斥他心理脆弱那就让他们说去吧! 火焰炙烤着顾秋昙的心脏,他简直像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一样,仰着头,脖颈伸展出一条漂亮的曲线——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舒展,更加轻松。 观众席上发出了低低地惊呼声,他在做下腰鲍步,之前六分钟练习时失误的跳跃总是这个步法进入难度。 可他能跳成吗?那些人惴惴不安地想着,顾秋昙却已经起跳了,他脚下的冰刀划出窄而干净的痕迹,身体如同一只翩然舞起的蝴蝶——他举起了一条手臂。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那欢呼也是克制的,直到顾秋昙轻盈优雅地落在冰面上 ,他们才终于忍不住鼓起掌来。 他成功了,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顾清砚的手机就在这时候突然叮铃铃地响起来,他手忙脚乱地向工作人员比划着抱歉的手势,随即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猛地按下了接听。 “喂?”他站起身,快步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离开冰场到了没有几个人的安静走廊。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走廊里阴森森地回荡着,顾清砚只觉得自己背后密密麻麻地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电话……顾清砚心里一沉,知道花样滑冰项目国家队的领导们大多都会看顾秋昙的比赛,忍不住为自己捏了把汗。 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他妻子苏琬瑜的声音:“小秋今天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没、没有啊。”顾清砚的心陡然落回了肚子里,声音干巴地回应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行了,小秋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至于连这事都瞒着我?”苏婉瑜的声音几乎穿透了电话听筒变成戳在顾清砚额头上的手指,听得顾清砚手足无措满头是汗,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章鱼有八条手臂才能解此窘境。 “你、你……唉,国内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睡啊?”顾清砚磕磕绊绊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一阵才道,“就为了看小秋比赛?” “睡不着,总感觉孩子他小叔出了点事情。”苏婉瑜二话不说干脆道,“二十分钟前才醒,小宁现在还睡着呢。” “唉。”顾清砚叹了口气,还没说话,过了一阵子还是只有细细的呼吸声。 这一叹气苏婉瑜立刻警觉起来飞快道,:“不是吧老顾,小秋真出事了?他出事了你连我都瞒着你是不是人啊?” “没出事,真没有。”顾清砚赔着笑看着手机,手机屏幕亮着,“妻子”两个大字在屏幕正中,头像是苏婉瑜大学时的照片。 他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慢慢呼出一口气:“我现在想抽烟……” “不准。”苏婉瑜那边传来一阵打键盘的声音,紧接着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个度,刺得顾清砚耳朵生疼,“行啊老顾你胆子肥了?!小秋之前不舒服你也不说?我都打电话来了!” “嘶,婉瑜,婉瑜,您小点声,国内这才几点……”顾清砚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想到自己回去以后跪搓衣板的痛苦生活,好一阵才道,“这不是国内天还没亮……” 苏婉瑜看着论坛上的饭拍和文字内容几乎能想象到在遥远的加拿大顾秋昙如今正在怎样挥洒着自己的天赋和才华——有冰迷甚至担心顾秋昙是否在这次比赛后就要退役。 这是个很罕见的猜测。对于男子单人滑运动员来说青年组就有4s几乎是天花板级别的实力,等进了成年组也有着能搏一搏领奖台的水平——可顾秋昙的情况…… 冰场上,音乐已经到了尾声,顾秋昙正在做收尾的联合旋转。 他转速很高,脸颊已经苍白到几乎能看见其下的淡淡血管痕迹,只有寥寥几处还染着血丝一样的红痕。 爆发一样的表演和精准到如同跳跃机器一样的技术表现大量地消耗了他的体能。花样滑冰自由滑的时间不短,这样长期的爆发对顾秋昙来说无疑也会造成负担。 更何况……他仰着头,冰场上的打光落在他脸上。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迷茫,嘴唇轻轻动了动:“我不想……” 他在做反躬身转,腰线柔韧舒展,手抓着冰刀,身体向后仰的弧度格外优美漂亮。 顾清砚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顾秋昙的旋转速度还在进一步提升,紧接着一个death drop换足,反躬身转变成了仰燕,又接着变成了甜甜圈。 他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原先安排节目时国家队的编舞和顾秋昙甚至是顾秋昙自己找的编舞师都统一认可可以在他的比赛节目里安排更加高难度的动作,但这孩子怎么就那么…… 那么犟呢?顾清砚看着顾秋昙脸颊上慢慢浮现出病态的嫣红,点点红色像雀斑一样爬上去。 可顾秋昙没有因此放弃最后的直立转动作。 他猛地一拉冰刀,浮腿向上抬起一个更大的幅度,顾清砚几乎要被他气得一拳打在冰场的栏杆上。 只是摄像头正对着顾清砚,他只好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心里暗自盘算等比赛结束了非得好好教训顾秋昙一顿。 这破孩子! 顾秋昙其实已经听不见自己选择的赛用音乐的声音里,剧烈的耳鸣让他甚至没法判断自己的动作是否好好地卡在音乐的卡点上。 他只是继续旋转着,强大的意志力维持着他的身体保持旋转的姿态。 顾秋昙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胸腰折出柔软而有韧性的弧度,和弯曲的腿一同构成了标准而漂亮的水滴。 手掌已经变得麻木,顾秋昙只能靠着经验判断自己的手还抓在冰刀上,可到底还有多久? 他无法找到任何判断的锚点。 顾清砚也看出了顾秋昙的力不从心,另一边艾伦站在上场的通道前,眉头紧紧地皱着,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庞上爬上不符合年纪的凝重。 第64章 音乐声停了,紧接着是顾秋昙如同脱力一样松开了手,仿佛本能地滑完最后的一段,强撑着向观众席上行礼。 一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接着是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的身影,飞下观众席的花束和柔软的棉花玩偶。 “顾秋昙!你是最棒的!”一声尖叫从观众席上传来,谢元姝站在前排毫无形象地大喊。旁边两个黑发黑眼的孩子拿起一个横幅“哗”一下展开—— 作者有话说: 妈呀不想算分遂断章,作者噗通一下跪了 第60章 挑战 “顾秋昙必胜!”横幅上用漂亮的黑墨涂出字体, 灯光下流淌着柔润的光泽。 谢元姝从横幅下钻出来,冲顾秋昙挥着手:“小秋!看这里!”声音混杂在满场的掌声和尖叫中,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花雨里顾秋昙抬起头看她, 眼神迷茫,好一阵才低下头忍不住笑起来。 艾伦站在入口处看他, 那笑轻飘飘地掩去了之前的苍白病态,在那张已经显出几分俊秀的脸上如同一个薄而敷贴的妆容——他生得当然极好,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有人贬损他的容貌。 顾秋昙若有所觉回过头来,目光和艾伦在半空中交接了一刹。他怀里抱着香气扑鼻的花束, 花开得正艳, 甚至有些像绢布做成的。 艾伦家里养着许多花,那些花在夏天开得茂盛,整个花房都浓妆艳抹, 可也只春夏两季看起来好看些。 那些花都是时令花卉,过了季就凋零。可艾伦分明从顾秋昙手里的花束种看到了不属于秋冬时节的花——又或者那并不是玫瑰, 是哪种他没有养过的月季? 可留给艾伦的时间已然不多,阿列克谢在他背后推他的一下让他倏地飞驰起来, 脚下的冰刀刮出薄薄的一层白屑。 顾秋昙已经坐到了kiss&cry区,顾清砚蔫头巴脑地等在那儿。 顾秋昙愣了一下, 抬头重新回忆了自己在自由滑的表现, 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够出色,能让顾清砚露出这样如丧考妣的神色。 “哥?”顾秋昙忍不住轻声叫顾清砚,“怎么了?” “您嫂子之前给我打电话, 我看她挺生气的……”顾清砚声音也不响,呜呜咽咽的像是深秋的穿堂风。 顾秋昙身体一抖, 苏婉瑜是江南地区来的北漂人,可她实在和南方的刻板印象半点不沾边。 什么温声细语, 皓腕凝霜雪,种种描述江南美人的词句和苏婉瑜半点都不沾。 在顾秋昙的记忆里,每每苏女士生气,那在福利院的威慑力比顾玉娇女士还要恐怖——顾玉娇女士说到底是福利院大家公认的慈母。 苏婉瑜却不如此。她和顾清砚结婚那年第一次插手福利院孩子的管教,有个大约六七岁快要上学的残疾孩子…… 具体做了些什么事顾秋昙其实也记不太清,只记得那天到后来整座院子里都是这个孩子的哭声。 应当是犯了什么严重的错吧?顾秋昙有些犹疑地想,抬头看顾清砚:“苏姐跟您说什么了?” “说您的事,小秋。”顾清砚没有多话,甚至不愿意把具体的电话内容告知顾秋昙——他也没有通话录音的习惯,这很好地杜绝了顾秋昙未来自己翻手机得知真相的可能。 顾秋昙只低着头略微思忖片刻,再抬眼就笑得明媚,那双眼睛愉快地弯着:“我知道了,我会和苏姐打电话的。” 就在这时候顾秋昙的节目分数出来了。 tes:86.15 pcs:65.73 tss:151.88 这场比赛的分数没有突破他在俄罗斯站的自由滑总分,总分也没有超过240分。但顾秋昙显然对这个结果已经足够满意——或者说没有不满意的空间。 他所有的技术动作都拿到了正的goe,即使分数被压得很难看但依然是正的,pcs比起上一次在德国站也有所回升…… 顾秋昙转过头看顾清砚的神情,顾清砚这次倒也没露出什么过于难看的神情。 都习惯了。 顾清砚笑着揉揉顾秋昙的头,轻快道:“今天准你放纵一顿怎么样?” “哦。”顾秋昙瘪瘪嘴,看起来对这个奖励的兴致不高——顾清砚甚至觉得有些稀奇,顾秋昙在福利院时可整日都闹着要加餐,喊饿,这时候倒变得矜持起来了? 顾清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艾伦身姿挺拔地站在冰场中央,一棵纤细的西伯利亚松树般。 音乐声响起来,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铃铛一样的脆响也跟着流淌。 “是跳动。”顾秋昙小声地纠正了顾清砚的话。李斯特的《钟》是很适合艾伦的音乐,可在顾秋昙嘴里却好像是很活泼灵动的曲调。 艾伦面上带着一丝不苟地神情,滑行时身体摇摆的姿态也像是在模仿钟摆。 每个选手在表演训练时都会选择模仿一些人,而艾伦模仿的是物。 冰冷的咔哒咔哒的齿轮,他的考斯滕在灯光下泛着金属一般的冷光,他轻盈利落地滑过大半座冰场,刀齿踩着冰面似乎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所以真的是钟表在走吗? 有观众呆呆地看着艾伦,他在冰场上滑行时肢体的动作与柔软几乎无关,但也并不显得僵硬,力量感几乎从每一个动作间轻而易举地透出来。 艾伦并不是那种很有肌肉的身材,相反很多观众——尤其是对俄罗斯不了解、对艾伦身份也不了解的观众——曾经在各大社交媒体上说过“艾伦看起来像个人偶娃娃”之类的话。 在他还小的时候,有在俄网友也曾经敬赠爱称“洋娃娃”,也不知对方如今回过头看到艾伦那一身骇人的气势会不会觉得过早起了花名这时候倒显出货不对板的味儿了。 不过这些都是场外的事,艾伦耳边只留下音乐流淌的声音。 “现在在冰场上的是来自俄罗斯的选手,艾伦.弗朗斯。他现在在俄罗斯也是颇有名气的青年组选手之一,虽然由于并不是斯拉夫人而是来自其他国家在俄罗斯民众心里并不很受欢迎,但他是个很优秀的选手。”加拿大的解说员操着一口带着本土口音的英语向观众们介绍。 “和之前上场的顾秋昙选手一样,他有着四周跳的技术储备——并且在过去的两场分站比赛中都成功落冰了。”解说员正说着,脸颊涌上淡淡的兴奋的红晕,“他无疑是个天才,一个能够兼容其他表演风格的天才!” 观众席上一个几乎场场比赛都追的黑头发女观众忍不住嗤了一声。 花样滑冰项目最后一组的选手有几个不是天才?她想着,目光落在顾秋昙身上。 反倒是那个孩子……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打量了一阵子:不简单啊,华国本土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好苗子?或许胡指之前向她提起的事…… 她正想着,艾伦已经做了自己开场的第一个跳跃——4t。 花样滑冰项目的选手们似乎都有把最难的技术动作放在最前面的习惯。不仅仅是艾伦这样,顾秋昙、甚至同样在最后一组的其他选手在自由滑时也是这么选择的。 “嚓”的一点冰,艾伦的身形如同一只飞鸟一样飘飞起来,这并不是一个、纯然轻盈的跳跃,又或者说《钟》的风格注定了他要在条约上也显示出同样刚劲而精准的力量。 艾伦落冰时的周数充足,只有一点点缺失,那甚至说不上缺——至少在isu的判断里是合理的存周范围。 其实他就算多存一些,裁判也未必会抓他这点差错,只是…… 顾秋昙垂着眼,眼皮耷拉着遮去大半瞳孔。 那对艾伦来说应该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辱。 艾伦干净利落地落冰滑出,冰刀划出漂亮的痕迹,细细的一条划痕,和其他选手的痕迹交错在一起凌乱得无法分辨。 艾伦垂下眼看了一眼冰面,那一瞥快得几乎看不清,又或者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他脚下的冰刀很快,带着风一样卷起细小的冰屑,微凉的触感贴在他的小腿上——这段滑行是不如往日的水准的。 艾伦在冰面上浸淫的时间不比任何一个其他选手少,对于节目的打磨也极尽精细——顾秋昙不止一次在听他说起自己的训练时沉默下来。 俄罗斯的花滑训练发展得远比华国境内完善,花样滑冰大国在这方面总有些优势。 但艾伦口中的训练模式经常让顾秋昙分不清他到底训练的是花样滑冰,还是和他家族事业有关的什么。 顾秋昙去俄罗斯的次数不多,对俄罗斯的所有印象几乎都来源于上辈子病重时艾伦和他偶尔谈起的一点。要么就是外训的那一个月。 短训其实对认知一个国家并没有大的帮助,硬要说当时的俄罗斯在训练上优势有多显著……那显然也没有。 顾秋昙不认识几个女子单人滑的外国选手,主要也是和她们总凑不到一起。但谢元姝知道,她和瓦列里娅关系不错,说起她们在花样滑冰上的训练总体而言就是两个字“节食”。 第65章 艾伦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男子单人滑的选手也同样面临着严重的身材羞辱——俄区的教练们当然不敢那么对待艾伦,但并不是所有选手都有着艾伦那样的出身背景。 可不曾经历过不代表不知道。 艾伦还向他展示过自己手臂上还未褪去的红痕,他说那是无法完成苛刻的训练要求之后得到的处罚。 至于是谁处罚他的……顾秋昙明智地没有问。能够处置艾伦的人并不多,能够和花样滑冰扯上关系的更是几近于零。 观众席上传来了一阵欢呼,顾秋昙猛地抬起头看见艾伦已经在做联合旋转,他的蹲踞转很漂亮,侧燕也足够舒展。他同样做了提刀甜甜圈转,但真正让顾秋昙睁大了眼睛无法相信的是—— 艾伦慢慢地把浮腿拉高,手紧紧地抓着冰刀,一直到腿被拉过头型,展现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和手臂形成了漂亮的水滴形。 那是…… 作者有话说: 好饿,肚子咕咕咕的 第61章 夺金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 他从没想过艾伦会冒险上贝尔曼姿态的直立转,贝尔曼姿态的动作对于男单选手来说难度巨大—— 男子单人滑选手的特点之一就是力量,艾伦的跳跃高度也可以佐证他的力量在各项生理数据中是较为突出的。 不像顾秋昙从一开始练花样滑冰的直立转就被好心带他旋转的教练盛赞“天生骨头就软”“就该吃这碗饭”, 艾伦从来对直立转敬谢不敏。 如果不是联合旋转必须做一个直立转,或者说为了证明自己有完成高质量直立旋转的能力, 艾伦是不会在节目里塞直立旋转的。 分数不高,同样的定级下其他旋转能够拿到更高的bv。 艾伦仰起头时冰场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几乎衬得皮肤如奶油般柔软莹润。 那双眼睛紧紧闭着,整张脸上的神情也是紧绷的。高速旋转时很难同时保持美丽, 艾伦的表情管理在整个花样滑冰运动员界都是极其出色的。 他在冰面上旋转时像一个小小的人偶在八音盒的台面上跳舞, 一圈接着一圈,考斯滕的衣摆鲜花般盛开。 他什么时候把衣摆扯出来的?顾秋昙的思绪没来由地歪了一下。比赛时的考斯滕衣摆并不很大,旋转时散开的花一样的旋也小。 艾伦却无心去感知外界, 他先前的跳跃其实出过差错,虽然都不致命——既没有空也没有摔, 但断断续续扣掉的执行分加在一起仍然是令人肉痛。 尽管艾伦知道这已经不是他主观能够解决的事了。前一天的短节目上他崴了脚,虽然在跟来的医生帮助下肿得不严重, 但仍然会有些痛意。 落冰时的力气未免就轻了些。 艾伦终于转完了最后一圈,丝滑流畅地浮腿滑一个捻转步转身, 慢慢地回过头。那一瞬回眸时碧蓝色的眼睛冷到极致, 仿佛那双眼真的只是两颗漂亮的玻璃珠,没有多少人气。 阿列克谢看着他轻叹,看他脸上的冷淡神情逐渐淡去。 艾伦慢慢地向着周围的观众席上鞠躬, 他的动作幅度恰到好处,自幼良好家境的滋润蕴养从收尾时的礼节展示得淋漓尽致。 他很快从花雨和娃娃雨中脱身, 有些厌倦地下场来到阿列克谢身边,一起坐到kiss&cry区。 顾秋昙的目光终于从艾伦身上移开。 tes:82.31 pcs:66.02 tss:148.33 艾伦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自己的成绩会变低。阿列克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道:“这次的裁判有两个是硬骨头。” 硬骨头说的是那些刚正不阿完全不因为选手国籍给予优待的裁判,只看纯粹的技术动作 ,技术干净利落能够完美完成跳跃的拿到的分就比有瑕疵的更高,p随t走,不会因为是高贵国籍就给水上那么几分。 艾伦似笑非笑转头看他一眼,嘴唇蠕动。顾秋昙听不到他具体说了什么,那一刻艾伦转过头甚至连嘴唇都被挡住了。 顾清砚反倒松一口气拍拍顾秋昙的肩膀:“这下会开心点吗小秋?” 顾秋昙抬手在自己胸口按了按,过了好久才听见他轻轻道:“我以为我会高兴……” 顾清砚耐心地等着顾秋昙没说完的话,可顾秋昙只是偏过头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 顾秋昙手心下心脏的跳动带着沉重的迟滞的速度,一下,一下,像鼓槌一样敲着他的肋骨和胸腔。 他应该高兴的。他明年就要上成年组的赛场,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到青年组大奖赛的总决赛。 顾清砚不会同意让他在成年组和青年组双线作战,沈宴清也等着他升组缓解压力。 他和这个比赛的缘分已尽,连续两年金牌是一个完美的结果。 可为什么呀?为什么他那样难过,好像心脏上被凿开了一个大洞,好像…… “因为所有选手都想要成为冠军,可是金牌永远只有一枚。”顾清砚沉声道,他的声音把顾秋昙从漩涡般的愁绪中拉了出来,“小秋,这是您需要明白的一点。” 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圆满,很多时候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甚至可以说在整个竞技体育的赛场上,对金牌的争夺都是同样残酷的一件事。 很多选手在场下是朋友,在场上斗得你死我亡,哪怕是同一个国家的选手也一样。 “很多时候……”顾清砚说话时目露追忆,似乎也回到了自己还在赛场上驰骋的青春岁月,那双眼睛垂着,轻轻道,“遗憾是无法避免的事。” “我明白。”顾秋昙道。 没有几个选手能比他更明白赛场上的遗憾有多么残酷又多么无法改变。 顾清砚看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揉揉他的头发:“您又明白什么了?小小年纪的,我只希望您能知道遗憾无可避免,不要因为一点遗憾把自己困进去。” “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顾秋昙的情绪迅速沉下去,恶劣地扬起下巴点点艾伦的方向,“连续拿两次银牌的选手又不是我。” “你啊。”顾清砚好气又好笑地看他,好一阵才道,“昨天说他受伤您不高兴,今天您亲手抢了总决赛金牌忍不住想炫耀了?” “什么叫抢,说得好像这金牌早内定了是他的一样。”顾秋昙一撇嘴,榛子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盯着顾清砚,“不过……艾伦不会愿意输吧。”话音未落,顾秋昙原先亮闪闪的眼睛又黯淡下来。 顾清砚冲着艾伦的方向努努嘴,轻快道:“人家看起来可比你乐观多了。” 艾伦似有所觉地回过头看向顾秋昙,无声地用口型道:“恭喜夺冠。” 那笑看起来是真心的,从那双碧蓝色的眼里透出来,诚恳和灵动从艾伦那张总被当成木偶一样的脸上透出来,显出一种罕见的少年的活力。 “不过……下次赢的人,一定是我。”顾秋昙看着他的唇形一字一句小声重复,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艾伦确实很有活力,看不出输了比赛的失落。 “您明明很不高兴。”阿列克谢在艾伦身边小声道,眉头皱着,眼尾和眉心的皱纹都那么明显,数量多到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能够夹死苍蝇,“……为什么要对他笑呢?” “大方点。”艾伦轻声道,“他在花样滑冰上的成绩能够改变他的命运,我输几次比赛都不影响我在家里的地位,不是吗?” 阿列克愣愣地看着艾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又或者说很少会有运动员愿意为其他选手的未来考虑——这不是说他会为了让顾秋昙赢比赛而选择假赛。 只是……出乎意料地大度。阿列克谢甚至没想到他这个在其他事情上事事争先的学生在顾秋昙的事上会这么关注。 “您老实告诉我。”阿列克谢鬼鬼祟祟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定并没有无良记者藏在哪个角落等着偷录或者偷拍他们,慢慢道,“您对顾秋昙选手……到底是什么感觉?” 艾伦无语凝噎地捂着自己的额头,轻声道:“天啊,您怎么突然想到八卦这个?” 阿列克谢只是侧过头看着艾伦,那双已经有些混浊的蓝眼睛认真地打量艾伦的脸:“您的家族没让您和那些姑娘们……” “没有。”艾伦语气冷硬地打断了阿列克谢的话,急促道,“他们知道我不喜欢女孩。” 阿列克谢若有所思地看着艾伦,试探道:“那您是……” “也不喜欢男人。”艾伦当机立断不容阿列克谢继续说下去,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状似讶异地睁大了,“您怎么会想到这种事,教练?我才十五岁,还没有想这方面事情的打算……” 阿列克谢心想,可您看顾秋昙的眼神着实说不上清白。 “好吧。”阿列克谢举手投降道,“您如今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这是好事。” 另一头,顾清砚也在盘问顾秋昙类似的事情:“您怎么会突然为其他选手感到遗憾?我之前没觉得您共情能力这样强过。” “是吗?”顾秋昙恹恹地似乎没什么回答问题的力气,声音也一样轻飘飘地好像不认真听就听不见,“我一直都这样。” 第66章 “您真觉得我不了解您吗?”顾清砚忍不住逼问道。 “当然不。”顾秋昙侧过头看顾清砚一眼,“我记得您今年也才三十出头吧,怎么急得像相亲角的老头子老太太,一个劲说一些我不太明白的话题。” “您还会去相亲角逛呢?”顾清砚的思绪短暂地被顾秋昙带偏了些,好一阵才拉回来道,“不对,这不是重点——您最近是不是对……我是说,类似的躁动之类的事情?” “您想多了。”顾秋昙瞥了顾清砚一眼轻快道,“怎么?怕我青春期早恋影响比赛成绩还是怕我影响学习成绩?” “哎,不是。”顾清砚当即否定,心里疑虑不减,“我认真的,您真没有对哪个人有特殊的想法?” “您倒是开放。”顾秋昙不咸不淡点评一句,随即便道,“我对人家有想法,人家可未必也对我有什么想法。” 这话说得奇怪,顾清砚甚至有些想问到底是什么神人能够在顾秋昙这张脸面前仍然坐怀不乱,可最终他还是收敛了自己八卦的心思,只道:“我认识吗?” 顾秋昙平静道:“我喜欢艾伦,您难道看不出来?我真好奇苏姐当年是怎样看上您这块大木头的。” 顾清砚差点一口口水把自己呛晕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混乱 “您、您怎么还关心这种事?”顾清砚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气理顺了, 脸颊涨红,说话时声调磕磕绊绊,几乎无法想象这是顾秋昙嘴里说出的话。 顾秋昙神情冷淡地抬眼一瞥顾清砚, 轻声道:“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顾清砚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很久才说:“您知道……俄罗斯那边……” “恐同。”顾秋昙一点头轻快道, “您觉得我像是不知道?” 顾清砚心道你知道你还喜欢艾伦,你是自己想死还是想带着艾伦一起死。 可顾清砚没把这些话轻易说出口,这未免太伤人。 “放心,谁都不会出事。”顾秋昙反倒像是有读心术一样轻松地安慰他道, “艾伦在俄罗斯什么身份, 他们那边可不像国内。” 是了。顾清砚想,心里忍不住冒出了酸溜溜的泡泡:俄罗斯是资/本/主/义/国/家,艾伦有钱有权, 那些恐同之类的事情…… 他还没想明白到底要怎么对待顾秋昙的感情问题,就听见顾秋昙轻叹道:“他怎么会喜欢我呢?” 狗屁, 他凭什么不喜欢你?顾清砚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咽回了肚子。 顾秋昙和艾伦.弗朗斯……从出身和家境上看, 确实是不匹配的。 要说靠美貌跨越阶级……顾清砚回忆着艾伦的面孔,不得不承认顾秋昙即使在长相这方面相较于普通人有很大的优势, 在艾伦面前也谈不上什么出色的。 顾秋昙却似乎无心继续和顾清砚谈这种感情问题——当然不会和他谈这种事, 国内的大多数长辈对于小孩子青春期的躁动态度都不怎么好。 顾秋昙上辈子没经历过,可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 他摆摆手,留顾清砚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刚整理好的语言又被他这个动作轻松地一把塞进喉咙里塞得满口哽咽。 他才十四岁啊。顾清砚想,怎么在处理事情的手段上能成熟成这样? 然而顾清砚的忧心忡忡传不到顾秋昙的耳朵里。 顾秋昙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脚步匆匆,脚下噔噔噔的响声甚至似乎带着地面一起震动。 顾秋昙的体重当然并不算沉, 他只是走得又急又快,似乎是在拍恐怖片——还是国外那种有追逐战的。 顾清砚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们福利院里走出来的小冠军也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了,要是顾玉娇女士知道……哎算了还是不要让老人家知道了。 那天晚上八九点,顾秋昙正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从艾伦那里借来的书,顾清砚的手机忽然铃铃铃地一阵狂响。 顾清砚一低头:嚯,顾女士这会儿兴许是忙完了,给他们打电话来了。 顾秋昙听着铃声抬起头,那双眼睛蒙着困倦的雾气,还没开口说些什么就是一个哈欠,嘴张得似乎能吞下一个汉堡那么大:“怎么了哥,谁给您打电话?” “咱妈。”顾清砚瞧他一眼,神情自若地按下了接听键。 “您母亲,怎么能算咱妈?”顾秋昙把书抱在胸前在床上滚了一圈,大字形瘫在床上,“哎呀……老人家也不容易,国内这才几点……” “小秋,你别以为你嘟嘟囔囔的就能遮掩之前说的啦。”顾玉娇女士声音苍老,说话时却带着笑,似乎并没有真打算教训顾秋昙之前的浑话,“又拿冠军啦?” “嗯嗯,是的院长妈咪,这次国家队应该不会收我奖牌,等我回去给您看看。”顾秋昙满腔睡意都被顾女士这些话噎了回去,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利索道。 顾清砚终于有了空闲可以去看顾秋昙到底借了什么书,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也看不懂——是西班牙语。 “哎,妈,您不知道,小秋现在出息了……”顾清砚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另一边传过来。 顾玉娇在福利院里笑吟吟地看着孩子们嬉戏打闹,好一阵才终于歪过头听顾清砚说话。 “什么,小秋不是一直都很有出息吗?”她的声音被拖得有些长,慢悠悠的。 “他现在都看上西班牙语的书了。”顾清砚半真半假地抱怨着,轻声道,“和国外的小孩儿玩得特别好,小小年纪学了一大堆……” “和外国友人关系好啊……”顾玉娇从藤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院子里,阳光洒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起满头银光。 “好事,阿砚,别总那么紧张。”顾玉娇女士笑呵呵地冲手机对面的男人道,“小秋和您也不是一个年代生的人,年轻着呢……我前几天还听新闻说国家要加快国际化建设……” 絮絮叨叨的声音从手机里流淌出来,国际漫游的话费在那个年代绝对不算便宜,可顾清砚甚至舍不得把手机放下。 “哎哎,是,您说得对。”顾清砚回应着,好一阵才终于抬起手抹了把眼睛,“小秋好像有点困了,我要么先挂了……话费也不便宜……” 顾秋昙在他说话之前就已经一骨碌钻到被窝里去了,这时候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顾清砚。 顾清砚半晌叹了口气给他拉了拉被子,教训道:“别老捂着你那个鼻子,好好的小崽子……” “哎没什么,小秋那孩子又用被子捂脸……好了妈,您那边现在应该也有事……嗯,行,再见。” 顾清砚终于把手机搁下来,回头去看顾秋昙。栗色头发的孩子已经把头歪在枕头上睡着了,轻轻的呼噜声传过来。 到底是累了。顾清砚看了他一阵,也不打算再把顾秋昙叫醒,手指轻轻拂过顾秋昙的眉心——一丁点大的小破孩子,高中都没上,哪来的那么多烦心事。 他趿拉着拖鞋吧嗒吧嗒地去卫生间洗漱,等回到床边顾秋昙又睁着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盯着他看。 顾秋昙的眼睛睁得很大,瞳仁在其中的占比就显得小。 他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顾清砚,一言不发,房间里安静到甚至有些诡异的地步。 顾清砚心里忍不住发毛,第无数次怀疑顾秋昙这身少年皮囊下藏着的是个成年人的灵魂。 “怎么醒了?”顾清砚转过头避开顾秋昙的目光,轻声道,“做噩梦了?” 顾秋昙还是不说话,好一阵,他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承认。 “梦到我快死了。”顾秋昙小声道,看着顾清砚的侧脸,好一阵,“梦都是假的。” “嗯,梦都是假的。”顾清砚揉着他的头发,轻快道,“我们小秋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吗?顾秋昙抬起头看顾清砚,慢慢地点点头:“嗯,我要活很久很久……清砚哥也得活很久。” 顾清砚拍拍顾秋昙的头:“好了小秋,睡吧,别担心。” 顾秋昙又一寸寸蛄蛹着缩回被窝里,像一条蚕宝宝在蠕动:“好,晚安,哥。” “晚安。”顾清砚坐在他床边,“好好睡一觉,我们过两天回国了。” “嗯……”顾秋昙沉沉地应了一声,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们在加拿大能玩的地方也不多。顾秋昙第二天就把书还给了艾伦,那时候艾伦正在自助餐厅和盘子里的酸奶作斗争。 “您看完了?”艾伦抬起头字正腔圆地问他。 顾秋昙坐在他对面,盘里只放了一片白面包,手指绞在一起:“没,看不懂……” “那下次我带您读怎么样?”艾伦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怕是把书当催眠用品用了,狡黠一笑,“我觉得这本还不错……” “好。”顾秋昙沉默了一阵轻声道,“我昨晚梦到了不好的事。” “什么?”艾伦咽下嘴里的食物问他,“我记得您成绩不错……” 第67章 “不是。”顾秋昙打断了艾伦的话,目光沉沉地看向艾伦。 那一刻艾伦甚至恍惚分不清此时他到底是身在加拿大,还是在上一世的那座庄园里。 “您梦到什么了?”艾伦的声音难以自制地带上了些紧绷,顾秋昙反倒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您这么紧张做什么?”顾秋昙拨弄着盘子里的面包,一点点撕扯着,“我不记得到底是什么……” 艾伦的心仍旧提在嗓子眼上,他不知道这种噩梦对顾秋昙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之前闻到了水腥味已经让艾伦的精神长久地紧绷着,生怕那是重蹈覆辙的预兆。 “很乱。”顾秋昙抬头看他,好一阵才道,“梦到您跳楼了。” 艾伦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但并未完全放下心来:“只是这个?” “嗯……也不是。”顾秋昙皱着眉,犹豫了一阵才道,“很多血……很高,挺多人……是不是还有别人?” 艾伦一愣,拍拍顾秋昙的肩膀轻松道:“您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昨晚顾教练给您放鬼片了?” 顾秋昙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下一刻艾伦听到一声枪响。 艾伦下意识往腰间一抹,才想起来这是在加拿大而不是俄罗斯——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餐厅里立刻变得混乱起来,顾秋昙东张西望地找顾清砚的身影,嘶声大喊:“哥!趴下!” 下一刻艾伦本能地一把扑过去把顾秋昙也牢牢地控制在地面上,他们的距离被拉得很近:“嘘……安静点,别怕,不会有事。” 顾秋昙动了动自己的手臂,轻声道:“我们躲起来……” “都别动!”一声暴喝陡然响起,顾秋昙只感觉艾伦的身体在微微打颤——害怕?还是兴奋?他不知道。 艾伦眼角的余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瞥,捂着顾秋昙的耳朵,轻声道:“别怕。我在这里,您放心……” 声音突然中断,顾秋昙只听见艾伦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1:化用 搞了点什么在外比赛遇险的事情嗯嗯,毕竟是北美国家,出点事也很正常对吧 第63章 离别 “艾伦?”顾秋昙猛地挣了一下, 艾伦仍旧用力地制着他的手腕,“艾伦你怎么……!” “别说话。”艾伦转而抱住他往最近的掩体柱子后面一滚,终于腾出手捂住顾秋昙的嘴。 从小在华国长大的男孩不明白枪击事件发生时要怎样保护自己, 这不是错。 艾伦忍痛想道,可他真的好久没有因为这种事受伤了。 “您要是想让我再挨一枪您就大声点。”艾伦神色平静, 护着顾秋昙在柱子后边藏好,“您信我,不会有事。” 为什么这么说?顾秋昙的脑海一片混乱,他只在国内电视剧里看见过枪击。那种警匪片里的, 每一个看起来都那么吓人。 艾伦侧身靠着柱子, 指尖捏着自己的眉心:之前脑子一下子停转了,莫名其妙地挨这一枪…… 顾秋昙还跟个木头一样愣在那,真是…… 他一边想着, 一边用力按住自己的伤口。 下一刻艾伦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指被柔软的东西濡湿,他低下头, 看见顾秋昙正蹲着舔舐他的伤口。 “不……不必这样。”艾伦的声音微微发着抖,这是真心话。 在餐厅里很难找到合适的纱布, 在顾秋昙的意识里这种舔舐或许是应付创口的唯一办法。可其实…… 艾伦很快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了。顾秋昙收回了舌头也侧过身贴着柱子站好,低声道:“现在怎么办, 出去?” 枪声还没停止, 人群四散奔逃时的混乱在顾秋昙脑海中留下的深刻印象甚至让他的身体在此时此刻微微发颤。 “不,先等等。”艾伦手掌紧紧贴着自己的伤口,那颗子弹打的位置有些刁钻, 虽然没有打伤致命处可还是会对他的行动有些影响。 “伤口……”顾秋昙的目光犹豫地落在艾伦身上,声音轻得几乎像是气声。 “不怪你。”艾伦摇摇头, “轻伤,弹片卡在肉里, 没打穿。” 顾秋昙一愣,这才想起来艾伦自幼就在练习射击之类的技术,对他来说遭遇这种事或许是家常便饭。 国外的治安环境总是没法和华国国内比的。更何况顾秋昙虽然没什么财产,但毕竟是在首都长大。 “可是……”顾秋昙仍然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触碰艾伦的伤口,艾伦不敢在这种时候轻易移动,只好蜷缩起来。 “别可是了。”他声音严厉,几乎像是在呵斥顾秋昙此时的举动,声音不响,混杂在枪声里甚至几乎要听不见,“先在这里待着别动……” 他有保镖,那些人有足够的经验去和歹徒搏斗。顾秋昙这种小兔崽子…… “或者您也可以试试能不能逃出去。”艾伦轻笑一声,“不过我可不保证您这个时候跑会不会有中弹的可能。” 顾秋昙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鸡,在艾伦面前沉默下来,只发出咯咯的响声。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有一瞬。 艾伦听到他说:“很痛吗?”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顾秋昙在这个时候会问这种话。 “习惯了。”艾伦压低声音,凑得离顾秋昙更近一些轻声道,“怎么,您心疼?” “……”顾秋昙好一阵没说出话来,许久才道,“您那边可真是危险。” “所以之前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听到的……” “哦,那真的是烟花。”艾伦面不改色地撒谎道,当然不可能是烟花——俄罗斯可不会在华国春节的时候放烟花。 “……是吗?”顾秋昙看他一眼,枪声似乎渐渐弱了?他耳朵微动,慢慢地伸出一个脑袋尖去瞧。 弹片擦着他的头顶飞过,他猛地又缩回来,惊魂未定地喘息着。 “让你别乱动了。”艾伦脸色苍白,轻声道,“我保镖会处理这些事。” “您还有唔唔唔……”顾秋昙惊讶地提高了声量,紧接着就被艾伦一手按住,只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 艾伦冷眼看着他,好一阵才道:“您是真想死在这里?” 可他不说话难道就一定能活吗?顾秋昙用眼神质问艾伦,好一阵才听到艾伦无可奈何的低叹声。 “我在这里。”艾伦轻声道,声音沉稳,顾秋昙的心似乎也跟着他的声音一起平静下来。 “而且……”他没有说得很明白,顾秋昙其实并没有听懂他想要表达的内容。直到枪声暂时告一段落,艾伦才推了他一把。 “应该没问题了。”他轻声道,“我要去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大的损失。” 顾秋昙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可并没有跑开,只是回过头看艾伦:“什么……损失?” “您难道以为保镖们都是铜墙铁壁?”艾伦被他逗笑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轻眯着,“放心好了,我有防弹衣的。” 难怪子弹只是打进了肉里而不是直接把他身体打穿…… 顾秋昙正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得是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才会日常都穿着防弹衣? 可他没来得及开口,艾伦显然也不是会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 顾秋昙犹豫了好一阵,咬咬牙转身向远处跑去。他跑得很快,冲到外面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清砚担忧焦虑的脸。 其实在人群里想要找出对方并不容易,但顾秋昙很快就找到了顾清砚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顾清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小炮弹撞了满怀,好一阵才缓过劲来看向顾秋昙,上下打量了好一番时候才松了口气:“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这时候顾秋昙却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用带着弹舌口音的英语问他:“艾伦呢?” 顾秋昙转过头,阿列克谢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说要去清点损失……”顾秋昙犹豫着道,转过头看向顾清砚,“难道……” “这小子。”阿列克谢小声骂了一句,“算抚恤金去了。” 什么?顾秋昙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为什么要艾伦来算抚恤金的问题,艾伦不是…… 不对。顾秋昙猛地回过神来,想起上一世艾伦花钱如流水似乎从未和长辈报备过。 难道……他和顾清砚对视一眼,总觉得自己这次是卷进了什么大事里。 “他受伤了吗?”阿列克谢仍旧操着那口带口音的英语问顾秋昙,顾秋昙这才猛地一拍脑袋想起来艾伦似乎中了一枪。 看他这副模样阿列克谢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老人有些责备地看顾秋昙一眼,转头冲身后白大褂利索道:“中了一枪,您赶紧进去找找他。” “带我一起去可以吗?”顾秋昙皱着眉脸色难看,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他是为了……” 第68章 阿列克谢剜了他一眼,顾秋昙忽的噤声,好一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您别这么看我。”他冷声道,用的是俄语,“我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东西,艾伦是为我受伤的,我应该知道他现在具体的情况。” “用不着。”阿列克谢冷硬道,“他的身体我们会关注,您不必这样,以后也不必继续和他有所往来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一道年轻的,带着虚弱意味的声音从门口的位置传来。 阿列克谢倏地转过头,艾伦脸色苍白,被白大褂男人按在餐厅门口坐下。 俄语的呵斥声还在响着,艾伦的目光却紧紧盯着阿列克谢的脸,似乎并没有在听对方说了什么。 “您在威胁他?”艾伦轻声细语道,声音并不响亮,甚至因为失血的原因还带着些虚弱的喘息,可阿列克谢不敢怠慢。 细密的汗水从老人的额头上滑下来,艾伦转头看向顾秋昙,轻声道:“我没事,说了只是轻伤,把弹片取出来包扎好就好了。” “他也只是担心您。”顾秋昙却答非所问道,“我记得阿列克谢老师是俄罗斯最好的男子单人滑教练,您别换掉他。” 艾伦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刚才还在逼您和我绝交,您现在这是?” “我明白他的意思。”顾秋昙小声道,“您不必这样。” 艾伦慢慢地收了脸上的笑意,冲顾秋昙道:“总那么善良做什么?” “给自己积点德吧。”顾秋昙轻声道,“我运气总不那么好。” 艾伦愣住了,顾秋昙眼眶里滚烫的泪水似乎不是落在冰冷的瓷砖上而是直直地落在了他的心口。 好一阵艾伦才道:“您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 “呸呸呸,别说这种晦气话。”顾秋昙恨恨道,“您总喜欢这么说话逗我。” “是吗?”艾伦歪过头看他,朝他招了招手。顾秋昙回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顾清砚微微颔首。 下一刻顾秋昙就狂奔到艾伦面前恨不能立刻扑到对方怀里,被艾伦单手轻拨了一下推开:“别靠那么近,热。” 都十二月了哪里热?顾秋昙暗自腹诽道,不过是不想被亲密接触的借口罢了。 他蹲下来仔细地看着纱布一层层裹上艾伦的伤处,那子弹打在他腰侧,嵌得并不很深,这让顾秋昙忍不住松了口气。 医生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艾伦也只是沉默地看着顾秋昙的发顶,好一阵才道:“您早点回国吧,华国还是安全点。” “那您呢?”顾秋昙猛地抬起头看向艾伦的眼睛,轻声道,“您怎么办?” “我去找加拿大这边能管事的谈谈。”艾伦轻描淡写道,“我可不想今晚发现自己出现在国际新闻上。” 虽然他猜这件事根本压不下来。 顾秋昙愣住了,很久才终于呼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他慢慢地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体微微摇晃,转身扑到顾清砚怀里:“我们机票改签,今晚就走。”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当天的国际新闻“俄国某重要人物在加遭枪击”(bushi) 第64章 疾病 顾秋昙那天晚上就拖着行李箱登机了。他和顾清砚回酒店房间整理行李的时候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还在自责吗, 小秋?”顾清砚抬起头看顾秋昙一眼,那个并不算高的少年身影动作一停,回过头。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 嘴唇细细的发着颤,可顾清砚等了很久也没听到顾秋昙的回答。 顾秋昙只是转过头继续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那看来是了。”顾清砚轻叹一声, 声音也沉下去,“您总这样。” “怎样?”顾秋昙猛地回过头瞪着顾清砚,几乎要把眼珠也瞪出去一样的力度,“难道不是我让艾伦受伤了?” “不, 不是这个意思。”顾清砚摇摇头, 无可奈何地看向顾秋昙,“您总这么……” 顾秋昙静静地看着顾清砚,等着他对自己做出最终的评价。 可最后顾清砚只是轻叹一声:“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自己, 总有一天会出事的,小秋。” 顾秋昙当然知道顾清砚说的是什么。 每个人能够承受的情绪都是有限度的, 无限度的自责总有一天会到达承受的极限。 之后……顾秋昙不愿意继续想下去,这不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放心。”他抿着嘴,好一阵才冲顾清砚道, “我能调节。” 顾清砚心道, 您看起来可不是这样。可这时候把这种话宣之于口他也是万万不敢的。 再刺激顾秋昙几次,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个男孩的心理承受能力就到达了自己的极限。 “顾哥。”一个年轻女人打开门看着房间里的景象,刚开口喊了顾清砚一声就住了口, 转而道,“你们怎么已经在理行李了?” “什么事?”顾清砚冲她笑笑问她——这是那对小双人滑的教练, “是要调整回国时间?” “您倒是消息灵通。”女人撇撇嘴,看他们已经收纳整理了大半, 只道,“晚上八点的飞机。” “知道了。”顾清砚看她一眼,总觉得对方多看了几眼顾秋昙几眼,不知是什么缘故。 顾秋昙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冲顾清砚道:“别总那么敏感,我是个什么东西,还能让大家都关注?” 顾清砚瞅了顾秋昙一眼,许久都想不明白他分明没把这话说出口,顾秋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顾秋昙却没有给他说明情况的想法,把物件往行李箱里一件件放好,又用掌心压了压确认不会因为占据过多空间影响最后合上行李箱。 顾清砚也沉默下来,知道这不是问他的时候。 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出国比赛,赛后都能够在主办国再待上那么两三天——虽然因为经济拮据,也不可能和其他选手一样出去逛街看异国风光,但这次半路遇上枪击事件,即使华国队无一受伤也不可能说再那么放心大胆地让他们在国外逗留了。 严格来说,之后的世青赛或许也不会给出充裕的游玩时间。顾清砚有些惆怅,总觉得这样的安排对他们如今来说并不算一件好事——但也绝不算坏。 顾秋昙的情况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至少现在还能够维持自己情绪稳定。 那天晚上顾秋昙上飞机之后只向乘务人员要了一卷毯子盖在身上,头一歪就在座椅靠背上睡了。 顾清砚担忧的目光落在顾秋昙脸上,心里不止一次担心顾秋昙这样无止境的疲惫和嗜睡会不会是什么疾病的征兆。 坐在对侧座位上的谢元姝拉好安全带满是好奇地探头过来看着顾秋昙,小声嘀咕道:“清砚哥,小秋到底是……” “嘘。”顾清砚竖起手指在唇边摆出噤声的手势,眼见顾秋昙的眉头轻轻蹙起,“他觉浅,别把他吵醒了。” “嗯嗯。”谢元姝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坐在顾清砚后座的沈澜医生勉强挤到座位中间打量着顾秋昙的脸色。 “总不能是心理出了问题。”沈澜伸手戳了戳顾清砚,小声道,“回去让孩子做个心理测试看看。” “心理问题?”顾清砚一愣,“你是说……?” “他的状态不像是一个健康孩子。”沈澜轻声道,“身体明明很健康很强壮,可精神上……” 之前顾秋昙在飞机上睡觉甚至要戴眼罩的事在顾清砚眼前闪过,他似乎明白沈澜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顾清砚正想着,顾秋昙的一条手臂探过来在他腰上戳了戳,顾清砚微微侧过身子小声问他:“怎么了?” “亮……”顾秋昙眉头皱着,说话的声音轻细得像是蚊子哼哼,还带着抹不去的困倦意味。 顾清砚意外地抬头看了一眼上空的灯,夜间航班的灯光和亮搭不上边,更何况…… 顾清砚的眉头也忍不住蹙起,总觉得顾秋昙的症状如今变得格外严重,就像沈澜说的那样。 心理出了问题。 顾清砚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眼罩挂在顾秋昙的双耳上,手法熟练,紧接着又朝沈澜苦笑一声:“看来确实要做点检测。” “那等回国以后再说吧。”沈澜摆摆手又靠了回去,很久都没再说话。 他们坐的航班中途还要转机,下飞机时顾清砚甚至露出了苦涩的表情——因为顾秋昙并没有醒来,哪怕是会导致许多人耳鸣的降落都没能把他从睡眠中唤醒。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顾清砚拖着顾秋昙,让他能够轻松地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趿拉着脚步落在队伍最后。 顾秋昙迷迷糊糊地跟在顾清砚身边,倒也没有中途因为踢到什么东西而摔倒。 其他几位选手也忍不住屡屡回头看向顾秋昙。在这次大奖赛中顾秋昙是他们中成绩最好的一个,谢元姝这次以1分之差惜败俄罗斯的瓦列里娅,只拿了银牌。那对双人滑也是输给了俄罗斯的选手。 第69章 可现在看起来反倒是几个夺银的孩子精神状态更好些。 顾清砚也无法对这种现象做出合适的回应,只得苦笑着看向他们:“小秋可能是有点困……” 话音刚落顾秋昙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还带着浓浓的恐惧。顾清砚只觉得顾秋昙勾着他的那只手极其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小秋?”顾清砚咬牙忍痛问他,好一阵顾秋昙才松开手,手指细细地发着颤,仿佛是痉挛一般。 “感觉怎么样?”顾清砚来不及去看自己手臂上是否真的被掐出了不应存在的伤口,目光紧紧盯着顾秋昙。 顾秋昙沉默一阵,打了个哈欠随后道:“您觉得?” “还困吗?”顾清砚看向顾秋昙的目光越发担心,总觉得下一秒顾秋昙就又要睡过去——可他已经睡了很久了。 顾秋昙懒懒地抬手掩住自己的嘴,轻松道:“还有点,但应该可以清醒一会儿……” 顾秋昙的声音越来越轻,同时脚步也摇摇晃晃的。顾清砚不敢怠慢,连忙一把抓住顾秋昙的大臂。 顾秋昙回头看了他一眼,好一阵都没有再说话。 他的眼睛仍然睁着。 “要不直接趁他现在还醒着,我们把那个测试做了?”沈澜停下脚步等顾清砚带着顾秋昙追上队伍,看着顾秋昙此时此刻的神情总觉得要是现在不说做心理测试,顾秋昙就又要睡过去了。 “什么东西?”顾秋昙皱着眉问顾清砚,少年的五官还带着几分柔和,但在此时却显出无法掩盖的戾气,“怀疑我有心理问题?” 顾清砚讪讪地冲顾秋昙一笑:“您总是对光线和声音敏感,我也是怕您真的出什么问题……” “行了。”顾秋昙伸了伸懒腰,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点,“趁着转机的时候做吧,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沈澜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总恍惚以为自己面前的是个实实在在的病人。 他们在候机厅里坐下,沈澜拿出了手机,一个个把问题打在备忘录里——那个时候网上的心理测试题库并不那么多。要知道在现在,也有很多人对于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漠不关心,更别提2011年。 顾秋昙皱着眉一字一句地读着沈澜拿出来的题目,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好一阵才给出答案。 沈澜的神色却仍旧镇定,似乎既不担心顾秋昙会对自己撒谎也不担心最后会得到一个不那么美好的结果。 反倒是顾清砚显得格外紧张,手不知该往哪放,只能抓着顾秋昙的肩膀。 顾秋昙笑了一声回头看顾清砚:“您怎么紧张得好像可能有心理疾病的是您自己?” 顾清砚没有回答顾秋昙,在他们做完问答后急忙冲沈澜医生道:“什么结果?” “这种事,只能和小秋说。”沈澜摇摇头拒绝回答顾清砚的提问,紧接着是一阵苦笑。 其实不是,理论上未成年人心理测试的结果需要告知监护人。但沈澜现在摸不清把这个结果告诉顾清砚到底是会对顾秋昙好些,还是进一步刺激顾秋昙的病情发展。 这时候机场的登机通知宛如天籁,沈澜连忙站起来,拉着谢元姝一起站起来,被谢教练敲了一下手背:“急什么?” 谢教练不动声色地拉过谢元姝的手向登机口走去,小声道:“结果不好?” 沈澜轻轻点头,没敢说话——这个结果后续是否上报给国家队的领导也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 顾秋昙跟着上了飞机,但神色自然,显然对自己的情况也有所觉知,只有顾清砚在他身后抓耳挠腮地总觉得他们所有人都在隐瞒。 第65章 疑问 顾秋昙回国之后立刻就投入到了世青赛和初三一模考试的准备中去。 在机场时的那段事像是一场幻梦, 除了顾清砚还在惴惴不安,其他所有人都不再提起。 直到那天下午顾秋昙被国家队的领导拎走—— 来找他的是最初领他入行的张叔,顾秋昙毫无防备地跟着去了办公室。 等顾清砚知道并赶到办公室门口时他们似乎已经聊了有些时候了。 “你和艾伦……”张叔还在说什么, 顾清砚气喘吁吁地撑着办公室的门框抬眼看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老张没有关,顾清砚闯进来时中年男人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还是这么心急。” 老张年轻时候也做过运动员, 学的是冰球。顾清砚年轻时候和他不熟,是顾秋昙入行之后才慢慢熟悉起来的。 “怕我对您家小孩做什么?”老张从桌上随手捡了个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玩,促狭地眯起眼,“得了, 我是公/务/员, 很爱惜羽毛的。” 他无可奈何地一摊手,轻松道:“我要是真对小秋做什么,都等不到您来找我, 上面会先知道消息。” 顾秋昙低着头,指尖还带着曲奇饼干的碎屑。顾清砚看他一眼, 少年的面色如常,细细地舔着手上残留的食物。 顾清砚气不打一处来, 猛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背脊。 顾秋昙懵懂地抬头看他一眼,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写满了迷茫。 “干嘛啊哥。”顾秋昙过了好一阵才忍不住轻笑起来, “我们领导, 我还能说不吗?” “这小兔崽子背后有的是人想护着他。”老张的话像反驳,也带着无奈的味道。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好一阵才道:“您也知道, 他和俄罗斯那边的一个选手关系很好。” 顾清砚愣了一下:“您是说……?” “放心。”老张摔了手里的东西冷声道,“那小熊崽子还没这么大能量能插手国内, 最多匿名投点证据。” “之前在加拿大那事。”他话音一转,目光直直落在顾秋昙身上, “听说是冲艾伦.弗朗斯去的。” 顾秋昙手指微微蜷起,轻声道:“可他们听到我喊我哥,第一反应是往我这边开的枪。” 顾清砚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艾伦受伤是因为护着顾秋昙? 他适时地向老张递了个疑惑的眼神。 “那种地方……”老张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又是大胆到敢直接去酒店里的人,自然明白要抓人质的道理。” 顾秋昙沉默下来,又听老张道:“我是过来人了,劝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没和你说。”老张最后的话落得格外笃定,顾秋昙的脸倏地苍白,“你回国的时间正好错过那天的国际新闻,你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商人,只是商人。”顾秋昙的声音卷着颤意,那双眼几乎一瞬间就红了,“张叔,他只是做生意的,对不对?” “那天新闻上说,俄罗斯重要人物在加拿大遭遇枪击。”老张流畅地从记忆里翻出那天的报道标题,看向顾秋昙的目光里混杂着怜悯。 什么样的商人才能算一国的重要人物?顾秋昙混乱的脑海里翻不出这个答案。 “我要去问他。”顾秋昙脸上平静的神情崩出一寸寸裂痕,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胸膛急促地起伏,“张叔,我得去问他。” “不用费工夫。”老张定定地看着顾秋昙的脸,抬手抚上顾秋昙的发顶,“马上就到世青赛了,艾伦.弗朗斯已经确定会参加这次比赛。” 当面问他。 不管是新闻里的内容还是别的什么传闻,顾秋昙不想信别人嘴里的艾伦.弗朗斯。 算上上辈子,他们认识已经有十六年,比顾秋昙这具身体的年纪都大。 顾秋昙不愿意也不想信别人对艾伦的评价。 “两月末就是世青赛了。”顾秋昙掰着手指重新数了一下时间,抬头看向老张,“到时候我会去问他——也就一个来月,您不会等不起吧?” 这话的语气已经不算很好,顾清砚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顾秋昙的嘴,可顾秋昙轻松地侧过身避开了顾清砚的动作,犟着脖子和老张对视。 “好了好了。”老张摆了摆手,“清砚别那么紧张,小秋毕竟才十四岁,有时候急躁些也是正常。” 顾清砚挠挠头有些尴尬,好一阵没说出话,看向顾秋昙。 顾秋昙的脸色仍旧紧绷着,看起来甚至有些阴沉。 在高强度的训练下顾秋昙的脸颊没有多余的脂肪,看起来已经和成年男性非常接近,不笑时甚至有几分凌厉的味道。 倒是气势不差。 然后被顾清砚敲了一下脑门几乎立刻就破功了。 “哥——”顾秋昙满是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着顾清砚,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捂自己的额头,“干什么打我?” “早跟你说了离艾伦远点。”顾清砚周身萦绕着低气压,在顾秋昙耳边低声道,“现在上头都知道了……” 顾秋昙二话没说转身就从办公室里跑出去了。 “哎,小孩子叛逆期到了……”顾清砚歉疚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来,顾秋昙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几乎要听不见。 第70章 顾秋昙终于停下来,脸上涌起运动后健康的血色。他没有跑回冰场上,走廊里没有镜子,可他知道自己的脸色并不好看。 没有哪个人能够在听到别人对自己多年挚友的恶劣评价后还保持正常的神情——哦,或许艾伦可以。 在顾秋昙的记忆里,艾伦在情绪管理方面的功力极其出色,出色到许多人一辈子可能都无法猜测他的所思所想。 又或者说是无所在意吧?艾伦的父母早逝,尤其是母亲长期缺位,父亲也对他无甚关心。 缺少情感联系的人总显得淡漠,游离于世界之外。顾秋昙一边想着,慢慢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艾伦的过去已经这样痛苦,他还要因为长辈的猜疑去怀疑他吗? 顾秋昙一点点弯下腰,蜷缩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顾秋昙拿到自己一模的成绩时都没能欣赏一下自己短期突击复习的成果。 那张成绩单才发下来就被福利院的大家交相传看,最后成为裱在福利院墙上的一张证明。 顾秋昙在发现顾玉娇女士把这份成绩单裱得像艺术品时忍不住一笑。 那已经是他要启程出发前后了,短暂的寒假早已结束,顾玉娇女士甚至没通知任何人,撑着自己快六十的身体自己爬上爬下地贴成绩单。 这其实已经是福利院的一种传统了。每个还在院里生活的孩子拿到什么荣誉,院长都会把荣誉奖状贴在墙上。 能留在福利院的孩子年龄都不大,很多时候学校的奖状对升学作用也不明显,这些贴在洁白墙壁上的荣誉却像是一块块金箔——至少对孩子们来说是昂贵的。 顾秋昙走过去,停在椅子边:“小心点……” “是小秋啊。”顾玉娇手法干净利落,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张成绩单贴在墙上,那张打印着数字的白条在橘红的奖状墙上显得格外突出。 “是我。”顾秋昙低下头捏捏自己的山根,好一阵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回答顾玉娇女士的话,“我明天就要去参加世青赛了。” “好,好。”女人看着他的脸轻声道,“好好比赛,为国争光啊。” “会的。”顾秋昙垂下头,显得格外乖巧,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可是……” “怎么啦?”顾玉娇轻拍顾秋昙的背脊,“和朋友吵架了还是?” “差不多吧。”顾秋昙含糊道,“放假前听一个叔叔说我朋友瞒了我很重要的事。” 顾玉娇沉默一阵,看着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那小秋是信他,还是信你的朋友呢?” 年长的女士手掌覆盖在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抚摸着:“每个人都有秘密的,您能接受您朋友的秘密吗?” “我不知道。”顾秋昙皱着眉抬头看顾玉娇,其实他们的身高已经非常接近,可在这一刻顾秋昙总觉得自己还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那就去问问他吧。”顾玉娇有些无可奈何地笑起来,“是滑冰认识的朋友吧?” “嗯。俄罗斯人。”顾秋昙短促地发出了一声应答的声音,随即道,“是之前来过福利院的朋友。” “是他啊。”顾玉娇应了一声,眉头也不自觉皱起来,“那可麻烦了……” “哎,早知道不和您说这事了。”顾秋昙轻嗤一声道,“我明天就能见到他了,您不用烦恼,我会去问的。” 顾秋昙的语气放得很软,顾玉娇却担忧地瞥他一眼道:“我还不知道您吗,脾气暴躁的小家伙。” 顾秋昙讪讪一笑,落荒而逃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他百无聊赖地趴在房间的小书桌上,看着另一个孩子慢慢地写着作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闹钟声音叫醒的,下意识抬手拍掉了闹钟后顾秋昙才意识到自己在桌子上睡了一晚,浑身作痛。 他强撑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下去,顾清砚正在大厅里等他。 “昨晚上哪儿做贼去了?”才看到他,顾清砚就忍不住笑着打趣道,“瞧你这黑眼圈大的,送动物园都得被人当国宝成精。” 顾秋昙蔫头巴脑地抬头瞥了顾清砚一眼,拖着行李箱走到他身边轻快道:“是吗?别打趣我了,我们怎么去机场?” 作者有话说: 手软软地写了一章…… 第66章 世青赛前 顾清砚被顾秋昙问得一愣, 看着他手里硕大的行李箱——他这次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顾清砚正准备开口问他,顾秋昙就偏过头:“地铁?还是公交?” 刚到嘴边的疑问被顾秋昙噎了回去,顾清砚默默地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您拿了挺多奖金的吧?”顾清砚真情实感地疑惑道, “为什么要这么节俭?” 顾秋昙瞥了顾清砚一眼,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顾清砚虽然因为要贴补福利院的孩子们不算富裕, 但不缺钱。 可顾秋昙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到能够在外打工的年纪了,总不能一直用顾清砚的钱。 “我又不是一辈子住福利院。”顾秋昙终于开口,目光扫过顾清砚的脸, 下一刻就提着自己的箱子往门外走。 “哎……”顾清砚下意识想喊住顾秋昙, 被他那双眼冷淡地一剜,什么心思都没了。 这孩子……最近是不是不太高兴?顾清砚挠了挠头,看着顾秋昙的背影, 又想到那天他从办公室里跑开的事。 “没什么,别多想。”顾秋昙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还走不走?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来了。”顾清砚连忙打消脑海里纷繁的杂念,快步跟了上去, “在着急?” “想见他。”顾秋昙脚步一顿,轻声道。 顾清砚不知道顾秋昙是以怎样的心情提起这件事的。老张之前说的显然对顾秋昙造成了影响, 之前寒假顾秋昙在冰场上训练时也心不在焉的。 国家队的总教练看着也觉得难受, 当时就批了顾秋昙三天假让回去休息。 顾秋昙也不肯,只抿着唇愣愣地看着对方,好一阵才道:“嗯。” 回去也不得安生。顾秋昙在国家队训练已经磨出了生物钟, 每天六点不到就从床上爬起来。 等其他孩子陆陆续续起床洗漱的时候顾秋昙已经跑完了十公里,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吸汗, 优哉游哉地在福利院一楼给来照顾孩子的义工帮忙。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他打哪来那么多精力。 “哎呦喂,哥您是更年期提前了吧。”顾清砚问起时顾秋昙正在做波比跳, 听到声音才停下来,笑眯眯抬头看他,说话却不留情面。 顾清砚被他说得一愣,那天晚上就忍不住向苏婉瑜抱怨:“这小破孩子现在嘴毒得不得了,根本不给我留面子——”换来苏婉瑜一阵大笑。 可顾清砚嘴上说归说,到底是担心顾秋昙的身心情况。 顾秋昙却不搭理他,只一味往前走,挤在人群里薄薄的一片,看起来风都能吹走似的。 顾清砚心里一突,拨开汹涌的人潮奔过去和顾秋昙并肩,手紧紧地抓着顾秋昙的小臂。 顾秋昙被他攥得一愣,侧过头看他:“怎么?怕我跑丢吗?” 顾清砚不语,只是紧紧抓着顾秋昙的手,抓到顾秋昙甚至有些忍不住皱起眉看他:“您怎么这么紧张?” “放轻松,我已经去过一次世青赛了,这次换个地方——”顾秋昙用力挣开顾清砚的钳制,像一只鸟一样飞奔出去,“换汤不换药啦,您大可不必这样害怕。” 顾秋昙回过头看顾清砚,神采飞扬的神情在阳光下显出另一番少年活力——凌厉的眉眼被光线柔和,像水墨画一般清秀。 顾清砚的神情也不由得柔和下来,总在不安躁动的心脏也慢慢安静下来,不再像擂鼓一样激烈跳动。 “希望一切都好吧。”他落在顾秋昙身后三五步远,双手合十像在祈祷。 “都会好的。”顾秋昙毫不在意随口道。 上飞机后顾秋昙还是惯例窝在座位上歪着头就去和周公相会,顾清砚坐在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开始看自己带的书。 在空中也实在没什么事可做,顾秋昙的呼噜声很轻,在顾清砚耳中和白噪音也没什么差别。 似乎是顾秋昙说的话起了作用,这次等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终于想起来没给他戴眼罩时顾秋昙已经睡得很沉。 顾清砚索性也不再给自己多找麻烦,往椅背上一靠,无声地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到飞机快要降落时顾秋昙才被颠簸闹醒,揉着眼睛从座位上坐起,紧接着就对上了顾清砚慈祥的笑容。 顾秋昙眉头一皱,总觉得顾清砚此时的神情有些古怪,还不等他说话,顾清砚先声夺人:“小秋啊,我觉得……” “有些事呢,您还是得多说说。”顾清砚看着顾秋昙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声音里都带着笑,见眉不见眼的。 “啊?”顾秋昙一愣,降落时机舱气压的变化已经开始见效,他有些不适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轻声道,“别想那么多,哥。” 第71章 顾清砚却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翻找自己包里带的东西,只听顾秋昙强笑道:“哥您还带了口香糖吗?” “嗯。等着。”顾清砚找了一阵不由得皱起眉,手上动作不停,“诶,我记得我带了啊,怎么找不到了?” “没有也没什么事。”顾秋昙用力地向前低头,额头抵在前座的椅背上,蹙着眉,脸色倒是说不上差,至少顾清砚看着还带着充盈的血色。 “这怎么行。”顾清砚听他这么一说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使劲翻找,终于手指摸到一块又凉又扁的东西,眼神一亮,“哎,这不就找到了!” “小点声。”顾秋昙低声道,“别人都看着呢。” 顾清砚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未免过于兴奋,连忙压低声音,脸颊带着尴尬的红:“小秋……” “您自己吃吧。”顾秋昙恹恹地偏过脸看他,说话时有些含糊不清,被气压变化折腾得可真够呛。 飞机下降的时间不算太长,顾秋昙还在犹豫是向顾清砚再讨一片口香糖嚼着还是纯靠意志力硬扛,就听到一声落地的轰鸣。 顾秋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总算庆幸自己是熬过了这个坎儿。 飞机停稳后顾秋昙就赶在顾清砚开口前解了安全带:“走了,去拿行李。” 他们就是在传送带附近和艾伦撞上了,顾秋昙甚至不明白艾伦为什么要在这天到举办地。 2012年的世青赛在白俄罗斯,和俄罗斯不算太远,至少比华国近。 艾伦倒是止不住地在打哈欠,顾秋昙猜是因为难得坐传统的航班——虽然事实上以艾伦的财力,大概率也不会是乘坐飞机的经济舱前来的。 “赶来比赛还得处理家族的事情……”艾伦恹恹地和阿列克谢抱怨,冷淡的声线里带上无法抹去的困倦,转头就对上了顾秋昙的眼睛。 “好巧。”顾秋昙懒懒地抬起手向他打了个招呼,“怎么,最近加班加点?” 艾伦被他问得一噎,叹口气道:“嗯,加班搞事业。” “小工作狂。”顾秋昙评价道。 顾清砚眼看着顾秋昙眼里的揶揄几乎溢出,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自己眉心。 他俩什么时候那么熟了?顾清砚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结于他俩可能就是单纯有缘分。 但只要想到老张对艾伦的评价,顾清砚又忍不住皱起眉。 那种身份的大人物,和顾秋昙交朋友的目的是?做慈善也不需要知道受捐助对象吧? “什么……”艾伦有些疑惑地歪过头看顾秋昙,“就是单纯事比较多而已——要不是……” “在忙碌中还要抽空来比赛,辛苦。”顾秋昙打断了艾伦的话,笑意盈盈地望向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声道:“他们倒也肯放人?” “……阿诺?”艾伦愣愣地看着顾秋昙,嘴唇微微发抖,“您怎么……” “咦,您不知道吗?”顾秋昙疑惑地一歪头,看艾伦的眼神里仍旧含着嘲弄的笑,“我们之前在加拿大的事都上新闻了。” “这个我可以解释……”艾伦的眼神带上了可怜兮兮的劲儿,声音也不由得放软了,“您听我说……” “不必。”顾秋昙勉强自己狠下心来,看艾伦的眼神也冷淡起来,“我没这本事和您做朋友。” “顾秋昙!”艾伦厉声道,“你难道觉得当时他们会放过其他人?” “他们手里有枪。”艾伦平静地看着顾秋昙,声音蓦地低下来。白俄罗斯人未必听不懂中文,在机场里争执也难免被人关注。 “嗯。”顾秋昙的反应却不尽如艾伦所想,“但受伤的……” “我至少没让您被伤害。”艾伦抬眼看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毕竟只是一个人,当时您离我这么近,您敢说他们一定不会对您做什么?” “我不敢。”顾秋昙眼神一沉,淡淡道,“我也没本事要求您保护所有和您无关的人。” “所以?”艾伦上前一步,盯着顾秋昙道,“您最近青春期到了,在体制内没法向别人撒野,只好冲我发火?还是谁跟您说了什么难听话,让您迫不及待想跟我撇清关系?” 顾秋昙沉默一阵轻声道:“领导和我说您身份不太寻常。” 艾伦的目光于是越过顾秋昙看向顾清砚,眼睛微眯,若有所思道:“原来国家队的领导喜欢背后语人是非?” 顾清砚不明白为什么艾伦要问他,脸色一白,好一阵没能说出话来,半晌才咬牙道:“这话您问我,我可不敢说……” “那就是了,大概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大领导吧。”艾伦淡淡戳穿了顾清砚想要掩盖的事实,反手揽住顾秋昙的肩膀看起来格外亲昵地贴着顾秋昙耳边轻声道:“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问我——或者,您是真打算不把我当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老顾:哎这小熊崽子,怎么连大人面子都不给……(嘀嘀咕咕) 艾伦:啊对,再给您几位面子我对象都得给您几位挑唆走了。 小顾:(憋成闷葫芦不敢说话) 第67章 wada 顾秋昙被艾伦陡然靠近的气息惊得一跳, 但艾伦揽他的力道不小,顾秋昙甚至连着挣扎了几下都没挣开。 “怕什么?”艾伦笑吟吟的声音在顾秋昙耳边响起,“之前一声不吭给我定了罪, 现在还想躲着我?” “诶诶诶艾伦你干嘛!”顾清砚只听见顾秋昙忍痛的嚷嚷声,“你掐我干什么?我错了还不行吗……” “被掐两下叫那么惨?”艾伦拧眉疑惑地偏过头看顾秋昙, “您不也是运动员,皮那么嫩吗?” “哎哟,谁有您皮肤嫩,我要是掐您两下您怕不是手直接肿起来。”顾秋昙的语气带着插科打诨的劲儿, 压得很低, “艾伦,哎,松手松手……真给掐肿了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艾伦无所谓地转过头不再看顾秋昙, 友善地冲机场里的人笑笑,流畅的俄语脱口而出:“没什么, 我和我朋友打闹,不必这样担心。” 顾秋昙终于从艾伦如钳子般的魔爪下逃脱, 皱着脸控诉道:“怎么有您这样的……” 话还未说完顾秋昙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那笑意把他未出口的话都吞下去了。 艾伦微微眯起眼看着顾秋昙, 轻快道:“我知道您不会对我真的产生误会, 但很多时候……” “流言可畏啊。”艾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秋昙,“您该知道的。” 顾秋昙当然知道,流言蜚语是人们的一把利刃, 能杀人。 “我明白。”顾秋昙偏过头看着艾伦,轻声道, “以后不会了。” 艾伦脸上的笑意渐深,攥着顾秋昙的手也松了些:“有什么和我有关的问题, 直接找我就行。” “哪怕可能涉及到您的隐私?”顾秋昙歪过头神色自然地问他,“这也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艾伦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声音淡淡的,“毕竟……” 毕竟什么?顾秋昙竖起耳朵,但艾伦没有继续说下去,反倒转移了话题:“您这次住在几层?” “诶,这个您不知道吗?”顾秋昙讶异道,“我以为……” “我不关心类似的事。”艾伦捏了捏鼻梁,好一阵才道,“有人会帮我注意,所以……” “哦,我知道了。”顾秋昙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笑吟吟看向艾伦,“十七层,到时候您来找我玩。” 顾秋昙脸上是不作假的活泼,艾伦甚至在那一刹那怀疑之前大奖赛时闻到的水腥味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可怎么会错呢?艾伦想,面前的少年就是他上辈子带回俄罗斯的那个人,不会错,他不可能认错。 他在乎的人不多,顾秋昙算一个。 这次出门前阿斯卓穆才到俄罗斯找艾伦,那时候艾伦正支着脑袋想事儿,男孩叽叽喳喳地钻过来:“哥,这次去白俄罗斯吗?要不要带上我,我很厉害的!” “你去那干什么?”艾伦偏过头冲阿斯卓穆笑笑,“之前那次我出事把您吓坏了?” 阿斯卓穆瘪着嘴看起来快要哭了,艾伦抬手捏住他的鼻子:“不准哭,我知道你想找顾秋昙的麻烦——但是不行。” “发什么呆啊艾伦。”顾秋昙的声音像一杆利剑猛地扎穿了艾伦的思绪,“我们要去酒店了,一起吗?” “好啊。”艾伦回过神来,笑眯眯的,“怎么,这次主办方安排了接机?” “嗯。”顾秋昙闷闷道,一边走一边用鞋尖踢着地板,“大概是知道大家都会提前到?我也不清楚,之前顾清砚跟我说的。” 落在后面被阿列克谢抓着探讨花样滑冰教学的顾清砚猝不及防被顾秋昙点名,好气又好笑地扬声道:“怎么还关我的事了?” 顾秋昙直呼其名的事不会冒犯顾清砚,他们毕竟不是真正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顾秋昙现在年纪也大了—— 雏鸟长大后翅膀硬了,在成鸟庇护下的日子也渐渐要到头了。 第72章 顾秋昙回过头:“咦,上面不是让您通知我的吗?” 他面上露出一种纯然的茫然,似乎并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砚会这么和他说:“说是白俄这边安排了……” 顾清砚三步并两步上前揉着顾秋昙的脑袋叹道:“您啊……” “怎么了?”顾秋昙侧过脸看顾清砚,“难道……” 顾秋昙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嘴,笑道:“这是什么不能告诉其他人的事吗?” “……”顾清砚被他这副表现弄得一愣,好一阵没能说出话来,许久才道,“那若是每支国家队都……”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顾秋昙故作老气横秋道,“说起来元姝姐……” “谁在找我?”谢元姝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顾秋昙转头看过去。 谢元姝今年也已经快要十五岁,女孩的发育又比男孩早些——顾秋昙看着她的身影,总恍惚觉得她似乎又长高了许多。 “看我干什么?”谢元姝大大咧咧地抬手去拍顾秋昙的肩膀,“教练说我是快到发育期了,最近在节食。” “节食?”艾伦听到这话眼神一动,看向谢元姝,“您分明更适合力量型的发展,怎么……” 顾秋昙偏过头瞥了艾伦一眼,只这一眼艾伦就忽的不再说话。 力量型和转速型的说法在当时并不算普及,许多时候冰迷仍然是以跳跃特征来描述一位选手。 “力量型?”谢元姝皱起眉,不知在想些什么,“您是说……” “增肌减脂。”艾伦利落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对于女单来说发育关是个分水岭。” “节食的话,骨密度跟不上,对以后的发展不利。”艾伦静静地望着谢元姝。 顾秋昙也想起来了,上辈子的谢元姝就是在发育关后突然丢了高级三周,很久都没有找回来。 在发育关前,谢元姝也曾经被国家队看成国内花样滑冰项目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费了许多心力培养。 “我知道了。”谢元姝微微颔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顾秋昙却没多余的心思再去关注谢元姝的情况,心里疑窦丛生——艾伦对于论坛的关注一向不高,别说国内的论坛,就是国外的社交媒体他用得也不算多。 艾伦却似乎对顾秋昙的疑虑毫无察觉,偏头和阿列克谢道:“瓦列里娅倒是确实天赋异禀,她最近……” 瓦列里娅,顾秋昙捕捉到这个名字——对于谢元姝来说,这或许是这次世青赛她最大的对手。 俄罗斯在花样滑冰项目上比国内成熟许多,虽然也同样习惯用节食之类的手段控制运动员的身材,但大规模选材注定了他们那边即使在这样严苛的选拔要求下也是人才辈出。 谢元姝显然也听见了,不由自主地看了艾伦一眼。 只是就算知道俄罗斯的女孩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谢元姝能够做的也相当有限。 欧美国家的运动员之间可能会用一些脏手段来争夺名额,但不论是谁,都不愿意真正脏了赛场——真的吗? 顾秋昙他们到酒店时有个美国人正声嘶力竭地和穿着wada制服的人员争执,艾伦侧耳听了一耳朵,似乎是因为尿检次数太多? 顾秋昙对这种事的敏感度不高,华国选手在国外参赛经常要应付wada的尿检,尤其是有不错成绩的选手。 他早就习惯了,抬手按按自己的太阳穴冲那边道:“全体都要检查吗?” wada的检测人员抬头看过来,见是个亚洲面孔,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嗯,都要查。” “好。”顾秋昙利索道,“那您先忙着。” 谢元姝等人听着他和wada那边有来有回地说了几轮,眼睛微微睁大。 “你干什么?”谢元姝手肘戳戳顾秋昙的后背,压低了声音,“怎么和wada那边聊上了?” “咦?不能聊吗?”顾秋昙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查尿检而已,正常的检测问题,问一下也不会出事吧?” 另一边传来一声女人的嗤笑。 顾秋昙猛地转过头,阿加塔领着瓦列里娅正抱胸站在那,见顾秋昙投来目光一撩头发:“您难道以为和wada打好关系这么简单吗,华国的小兔崽子?” 顾秋昙眉头微皱,他先前就觉得阿加塔对艾伦有敌意,现在怎么感觉起来他也是阿加塔敌视的人之一? 可顾秋昙不是会为了别人的敌意反思的人,只笑吟吟看向瓦列里娅,吐出一串弹舌音:“您教练这是怎么回事?她难道还有男子单人滑的学生?” 瓦列里娅一愣,似乎没想到顾秋昙会直接绕过阿加塔和她聊天。 顾清砚在他背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声道:“别在这里和其他国家的选手起冲突。” “放心。”顾秋昙头也不回道,“艾伦在这,起不了冲突。” 艾伦也忍不住看了顾秋昙一眼,笑起来:“怎么?您把我当您的外置辅助?” “没有,别多想。”顾秋昙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或许是因为从小在那种错综复杂的大家族里长大,艾伦的思维总难免偏向负面和悲观。 这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没几个心眼子早给那些争权夺利的叔伯姑姨之类的亲戚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听到这种负面的猜测对准他时,顾秋昙心里也忍不住浮出些许难受的感觉来。 ——原来艾伦知道他心里藏着事的时候也这么难过吗?顾秋昙想,心尖钝钝地有些痛。 阿加塔听顾秋昙搬出艾伦,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再搭理他们,揽着瓦列里娅就上楼了。 “她看起来……”谢元姝的声音从顾秋昙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犹豫,“好像不太想要列拉和我们交流?” 第68章 纠纷 “正常。”艾伦头也不回道, “在俄罗斯,同项目的选手是不能成为朋友的——” “艾伦。”阿列克谢拍了拍艾伦的肩膀,示意他不必说这么多, 谢元姝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顾秋昙。 “不是规定吧。”顾秋昙吊儿郎当道,“只是同年龄段的很难成为朋友。” 利益, 不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永远也绕不开的话题。 顾秋昙的话一针见血地挑破阿加塔不让瓦列里娅和其他人过多亲近的真相,艾伦回过头赞许地看他一眼。 “那她为什么和艾伦看起来也不熟悉?”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来的那对小双人滑选手也忍不住开口,“艾伦和她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呀。” 艾伦垂着眼睛轻轻笑起来:“您诸位为什么不让顾秋昙和我过多接触?这就是阿加塔不让列拉和我多交流的原因。” 顾清砚一愣,意识到艾伦年少成名的背后有着几乎永远无法和同龄人再发展友情的孤独。 “他们归他们说, 我真想和您一起玩他们才管不住我。”顾秋昙一撇嘴轻快道, “我来白俄罗斯的次数不多,不知道他们怎么样,要是……” 艾伦看着顾秋昙轻笑道:“这就急着绑免费导游了?好啊, 等比完赛要是您几位不急着回国……” “咳。”顾清砚咳嗽一声打断了艾伦的话,“您觉得顾秋昙还能继续和您做朋友?” “为什么不?”艾伦歪了歪头看着顾清砚, 眼中甚至透出几分单纯的神色,“我不反对, 他也不反对,难道……” “要因为你们反对, 所以就抛弃彼此吗?”艾伦的声音压得很低, 轻柔的,甚至带着几分沙哑,“您怎么敢肯定他一定会听您的呢?” “他不听我的听谁的……”顾清砚嘀咕着, 眼睁睁看见顾秋昙伸手去抓艾伦的手腕,甚至还晃了晃。 艾伦挑衅地看了顾清砚一眼, 气得顾清砚脸颊通红:“您……小秋!” 他不敢对艾伦多说什么,阿列克谢虽然年事已高, 但毕竟是斯拉夫民族的老人家,一身肌肉可不是给人干看着好玩的。 真对艾伦说出什么不尊重的话,这个老人家怕是直接冲上来把顾清砚暴揍一顿——顾清砚自己当然也保持着锻炼的习惯,但人种差异实在练不出这么好的肌肉线条,只能转而去叫顾秋昙。 “叫我干什么?”顾秋昙眼皮一掀平静地扫了顾清砚一眼,“他说得又没错……” “过来。”顾清砚略略提高了音量道:“青春期到了在叛逆是吧?” 顾秋昙沉默地又捏了捏艾伦的手腕,这才转头看向顾清砚,眉头微皱:“您为什么非得让我和艾伦绝交?他对您做了什么?还是……” “您都差点被他连累!”顾清砚忍不住呵斥顾秋昙,“都这种情况了您还觉得他是个好人,什么好人能让您……” “抱歉,打断您一下。”艾伦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颊紧绷,“首先,顾秋昙在当时并没有受到伤害,挨了一枪的人是我。” “其次,我自认对这件事毫不知情,您大可不必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我头上,他第一反应是要找您——那种情况下大声喊叫会引起多少关注,想来您也清楚。”艾伦偏过头,看顾清砚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华国上个世纪的治安可不像现在这么好。” 第73章 顾清砚猛地沉默下来。 艾伦说得确实是实话,当时餐厅里的人数不少,艾伦不帮忙护着顾秋昙,他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到顾清砚身边也是个问题。 那时候他和艾伦就面对面坐着,不论怎么说那些人都注定要盯上顾秋昙。 “言尽于此。”艾伦冷冷地瞥向顾清砚,又剜一眼顾秋昙,利落地转身向电梯的方向走去。 “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阿列克谢的嘀咕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知道他在乎顾秋昙选手,也不用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教练。”艾伦打断了阿列克谢的话,轻声道:“不用为我难过,我习惯了。” “现在您满意了?”顾秋昙侧过头看着顾清砚,眼里不自觉地汪上两包泪,“您还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顾清砚只觉得麻烦,顾秋昙对艾伦的感情他看在眼里,只不过觉得不宜继续深交—— 那种人想玩顾秋昙还不容易吗?顾清砚看向顾秋昙的脸,气不打一处来,碍于现在还在公共场所实在不敢拧顾秋昙的耳朵,只能沉默。 顾秋昙从他手里拿过房卡,同样默不作声地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对顾清砚来说这样活泼的孩子如今含着泪看他总让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做错了什么。 虽然顾秋昙年纪也不小了,还有三个月就要满十五周岁了……顾清砚想着,听到一声轻响。 电梯的门向两边打开,顾秋昙头也不回地抬脚就往里走,顾清砚跟在他后面。谢元姝连忙也拉着自己的教练进了电梯。 ——才进电梯谢元姝就感到了深深的窒息,总觉得自己这回是做错了选择。 顾秋昙和顾清砚这对在国家队有名的师生此刻正谁也不看谁的各自抱胸沉默,谢元姝甚至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了七分相似,总觉得顾秋昙其实和顾清砚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都一样让人心里发冷。谢元姝悄悄地转身钻进谢教练的怀抱里,总觉得还是姑姑的怀抱更让人感到温暖且心安。 顾秋昙看着电梯上逐渐爬升的数字,嗤了一声道:“您现在倒是……” “对不起。”顾清砚忽然开口打断了顾秋昙的话,“不是有意冲艾伦发火的——我只是……” 顾秋昙淡淡地转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轻声道:“面对友情破裂风险的人是我,又不是您。” 顾清砚被他噎得一愣,好一阵子才觉出顾秋昙的情绪其实不高。 怎么会好呢?顾秋昙想,艾伦给他很多帮助,从金钱到训练场地,甚至出钱给福利院的孩子们治病、购买义肢…… 反而要被顾清砚这样揣测吗? 顾秋昙的沉默让整个电梯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古怪,到达目标楼层的响声几乎像是天籁,谢元姝迫不及待地拖着自己的教练出了电梯,只留下一句:“我们先去房间了!” 她快步拉着谢教练和自己的行李箱到房间门口,这才终于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哎,老师,您真是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想和他们久待。”谢教练冷静地回答谢元姝的问题,“他们之间怎么总为了这种事吵架?” “不知道,可能顾师弟……嗯,叛逆期到了吧。”谢元姝沉思一阵,抬手刷了房卡打开她和谢教练住的标间。 另一头顾秋昙仍旧闷闷不乐,只是踢着脚下的地毯,踢得短短的绒毛地毯变得一绺一绺结起来。 “那您说该怎么办?”顾清砚忍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开口道。 “马上就op了。”顾秋昙轻声道:“您去向他道个歉?” 顾清砚脸颊涨得通红,似乎没想到顾秋昙会提出这个解决方案——在之前那句话的影响下甚至像是一句嘲弄。 道歉?他道歉了艾伦就会原谅他?顾清砚仍旧忍不住头疼,只道:“您别打趣我了。” “您不也清楚得很吗?”顾秋昙一掀眼皮瞄了顾清砚一眼,“都这么清楚了还去故意惹艾伦生气?” “行了。”顾秋昙终于找到了他们的房间,刷卡,“我去找他聊聊。” 顾秋昙在op场地上看到了艾伦,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坐在阿列克谢身边捧着一瓶矿泉水。 也不喝,艾伦只是静静地盯着矿泉水瓶子里的水面。 顾秋昙试探着往艾伦的方向走了两步,艾伦眼珠都没有转,只道:“站住,别过来了。” 顾秋昙被他说得一愣,忍不住有委屈的心思从心里翻涌起来。 “您还在生气吗?”顾秋昙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艾伦还没开口,阿列克谢先拍了一下桌子。 “您那教练说话说得多难听您不知道吗?”阿列克谢的声音不响,在顾秋昙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他也就比您大半年多点,还真把他当铁打的了!” “我、我……”顾秋昙怔在原地,看着艾伦轻轻道:“那我晚上来找您可以吗?” 还在等待的其他选手听到这话颇为古怪地看了顾秋昙一眼。 “不用。”艾伦冷冷道,“离我远点。” 顾秋昙鼻子一酸,偏过头没再看艾伦——从他们八岁认识到现在,艾伦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 上辈子更不会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 顾秋昙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还打算再尝试一次,舌头却像是打了结一样僵硬地动不了,更说不出话来。 “那……”顾秋昙终于开口时自己都不敢信这居然是他能发出的声音,带着潮湿的闷声,“对不起。” “又不是您和我说的那些难听话。”艾伦反倒奇怪地看了顾秋昙一眼,“别为别人的问题向我道歉。” 所以其实不是生他的气?顾秋昙顿时多云转晴笑意盈盈道:“好,那我把我哥拎过来给您道歉您觉得怎么样?” “这几天就要比赛了,您也别在这事上费心。”艾伦淡淡道,“比完再说这事吧。” 下一刻艾伦就眼睁睁看着顾秋昙又蔫巴下去,像一棵缺水的豆苗一样晃了晃。 “您啊……”艾伦无可奈何地仰头笑起来,站起身抬手作势要去戳顾秋昙的脑门,“能不能动动脑子?被扣个假赛的帽子你我都得不了好。” “我大不了回家继承家业,您呢?”顾秋昙的眼睛微微睁大,艾伦唇齿张合间说出来的话甚至可以说有些伤人。 第69章 压力 “您难道打算不再做运动员了吗?”艾伦偏过头笑意盈盈地看向顾秋昙, “据我所知,您可不是会这样为了一点小事昏头的人。” 顾秋昙站在艾伦面前,沉默。 艾伦倏地睁大了眼睛, 从这种古怪的沉默里意识到了什么:“您难道……” “不用再说了。”顾秋昙打断了艾伦的话,“赛场上见。” “嗯, 赛场上见。”艾伦低头笑了笑。激将法对顾秋昙永远有效。 虽然艾伦自认为还什么话都没有说。 “您倒是……”阿列克谢忧心忡忡地偏过头看艾伦,那张脸仍旧带着几分苍白——他十二月的枪伤休养的时间不长,几乎是取了弹片止血后就正常活动了。 即使对俄罗斯这样的战斗民族来说,这种做法也仍然不值得推崇。 “没什么, 小伤而已。”艾伦在唇前竖起手指轻轻道, 阻止阿列克谢继续说下去。 顾秋昙已经转身往顾清砚坐着的方向走去——教练和选手的座位在一起,也不知道顾清砚是什么时候进入场馆的。 “去找他吃了个软钉子?”顾清砚偏过头看着顾秋昙,总觉得他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和艾伦又起了什么冲突, 倒像是…… 下一刻顾清砚眼睁睁看着顾秋昙眯起眼睛,笑道:“他没有说我什么呀?艾伦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狗屁的通情达理。顾清砚在心中暗自腹诽道, 想到之前从老张那边听到的传闻,在他的危险性上又打了个重重的问号。 “那您和他聊了什么?”顾清砚瞥他一眼, 也不提所谓的传言,“难道……” “比赛的事。”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猜测, 摔下一句, “马上要上去了,我去做个热身。” 说着顾秋昙也不把外套脱了,随手一把把散下来的头发抓成一个小揪。 顾清砚知道他这是认真要开始为了op做准备, 闭了嘴。 顾秋昙在华国队的名声就是有主见有想法,他对环境的要求其实不高, 但很反感有人对他的训练指指点点——顾清砚知道他不是不需要教练,只是更喜欢在做基础训练时让其他人保持安静。 至少别提其他的事。 “还是老样子?”顾清砚看他一眼问。顾秋昙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形象, 一声不吭地用行动给了顾清砚答复。 在这种事上倒是让人省心。顾清砚暗道,在心里暗自计数。 顾秋昙的脸色不改,被顾清砚看着热身也是常事。 运动员的热身强度和难度和普通健身人士比起来还是显得有些突出,可偏偏他们对于伤病的休养又大概率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充分。 第74章 尤其是对于人才稀少的国家,顾秋昙知道自己背负的责任重大——今年世青赛上面也希望能够再拿一块金牌。 听起来似乎不难,顾秋昙的技术难度很高,在青年组里绝对称得上首屈一指。 但顾秋昙的身体状况……顾清砚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顾秋昙的腿,他训练的强度在国家队里绝对说不上低。 运动员高强度训练造成伤病的事业不少,顾清砚不止一次好奇过为什么顾秋昙非要在休息日整天整天地泡在冰场上。 顾秋昙当时没有回答他,表情紧绷,那种神情让顾清砚心里隐隐也有些不那么好的预感。 顾清砚又开始想当时沈澜隐瞒的测试结果了。 顾秋昙却不知道,快速地做了一套热身后站起身,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意:“歇一会儿就该轮到我了。” “好。”顾清砚的思绪被他打断,看过去时顾秋昙似乎有所觉知似地正好冲他扬起笑。 “别担心了哥,沈医生说了没什么事。”顾秋昙说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这套本事其实是上辈子和艾伦学的。 “怎么会没什么事?”顾清砚抬手就要去抓顾秋昙的手腕,被他轻飘飘地一步躲开。 顾秋昙定定地看着顾清砚,小声道:“不会有事的,哥,您信我。” 顾清砚却不敢真信,顾秋昙这种孩子打小就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他见得多了,早些年国内还没太发展起来的时候福利院甚至有孩子就那么…… 顾清砚咬牙道:“如果有什么事别瞒着我。” “知道了。”顾秋昙摆摆手,冲顾清砚笑起来,“没事的,不用那么紧张。” 他三下两除二脱了外套,露出短节目的考斯滕。 这已经是这个赛季最后一场大型国际比赛了,即使是前来观看的观众也已经熟悉了顾秋昙这身考斯滕。 虽然习惯,但落在顾秋昙身上的镜头还是不少——所有人都更喜欢看长得漂亮的选手,顾秋昙又不像艾伦那样面无表情就带出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顾秋昙倒也配合,干脆利落地抬脚就跳了个4s。 “他不是说最近在练新四周?”阿列克谢眯起眼看着冰场上的少年身影,偏头冲艾伦道:“之前还放了个4t的卫星。” “我也能放4s卫星。”艾伦眼也不眨道:“您不也知道,我的身体条件干这行优势不小。” 何止身体条件。阿列克谢叹气,淡淡道:“下次冬奥是索契,您压力也大。” “谈不上压力。”艾伦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冰协那边敢管我的人不多,他们能对我产生什么压力。” 这边的交谈告一段落,冰场上顾秋昙的练习也几乎到了尾声。 他的合乐水平一向出色,到了音乐尾声时做贝尔曼旋转的姿态也足够利落,一掰浮腿就成了。 “怪了,这阵子他不是增肌练得挺狠……”顾清砚在冰场边嘀咕道。 力量和柔韧的平衡在花样滑冰是个长久不衰的话题,不少选手都谈过肌肉增加导致柔韧下降的问题。 男性身体的肌肉量又比女性更多,这也是很少有男子单人滑选手做贝尔曼姿态的原因——更何况还会扯到腹股沟,基础分也不算太高。 赔钱旋转,还不一定能做出来。 “天生软吧。”谢教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顾清砚身边,目光盯着顾秋昙旋转的身姿叹气道:“要是元姝也是这种体质该多好,我也不用整天为了她的柔韧性烦恼了。” “您还是想让她也掰贝尔曼?”顾清砚偏过头看着谢教练轻声道:“这个动作……” “日本那个,还有俄罗斯那个都有贝尔曼。”谢教练唉声叹气,眉头紧皱,“元姝的柔韧性我也没办法强求,到底是亲侄女。” “在冰场上哪有什么亲情……”顾清砚嘀咕道,“但也确实不好硬掰,真给掰伤了小谢的职业生涯……” “所以才麻烦。”谢教练撇撇嘴道,“不过元姝最近也开始练4s了。” 说起这件事谢教练就忍不住又唠叨起来:“这也算是运气差吧,又撞上技术爆发的时期,男单这边青年组出了两个能跳四周的,女孩们也不可能甘于落后。” 更何况从花样滑冰女子单人滑项目出现以来,一代一代的教练们也发现女孩在发育前出难度的可能更高。 “瓦列里娅听说也已经开始练四周跳了,也不知道现在成功率多少。”谢教练说起瓦列里娅时语气古怪,“我之前听说她们现在就在给那个小姑娘节食。” 顾清砚叹了口气道:“那么小的孩子节食,万一出什么事……” “毕竟那边人才储备……”谢教练正说着,看顾秋昙已经从冰场上滑出来住了口,“小秋的op时间结束了。” “哦。”顾清砚应了一声迎上去给顾秋昙怀里塞了个保温瓶子,“温盐水,现在喝。” “知道了。”顾秋昙淡淡瞥他一眼,咕咚咕咚地举着杯子就开始灌水,也不问之前他在说什么,总不过是和花样滑冰有关的事。 “感觉怎么样,有把握吗?”顾清砚低声在顾秋昙耳边问。 “这种事情看临场发挥。”顾秋昙头也不抬道,保温杯杯口扣着他的嘴,看起来有些好笑,“您去问谁都不敢说包夺冠。” 也是。顾清砚转念一想不再强求顾秋昙给出一个答案。 顾秋昙却把水杯挪开,还给顾清砚:“喝这点也够了,您问这个干嘛?” “就是问问。”顾清砚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对顾秋昙的问题答得含糊。 “好敷衍。”顾秋昙也不和顾清砚客气直接点穿他说话的语气问题,轻声道:“怕我被艾伦的分数压在下面难看?” “没有。”顾清砚一个激灵下意识道。青春期孩子的自尊心一贯强,他要是真和顾秋昙说担心这个反倒会让顾秋昙感到不快。 “您还怕伤人自尊哇?”顾秋昙的语气带上几分新奇的意味。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这副模样也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是不是要反驳他:“您到底是我弟弟。” “再过几年恐怕就不是咯。”顾秋昙微微仰着头,目光放空,“说到底是个孤儿,又不是真被您家领养了——对了,阿宁最近怎么样?” 顾清砚被他问得一愣:“他很健康,到时候我和你苏姐转达一下你对小侄子的关心?” “好啊。”顾秋昙抱着自己的外套漫不经心道:“到时候上你家吃饭,你可别说我。” “说你什么,说吃得多?”顾清砚一笑,“您饭量很大吗?” 顾秋昙瞥他一眼没有回答。 顾清砚也不恼,只道:“明天好好比,尽力就行,不用有压力。” “没有。”顾秋昙撇过头不再看顾清砚了,“我能有什么压力,保银争金。” 第二天六分钟练习的顾秋昙恨不得能够真的穿越时空把之前嘴欠立了flag的自己打到张不了口——因为世青赛的冰场冰面太硬,在上面试了几个点冰跳把自己脚趾头都跳疼了。 “接下来怎么办?”顾秋昙下来时顾清砚忍不住问他,“现在擦药也来不及了。” 第70章 爆发 “那就忍着上吧。”顾秋昙漫不经心地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以后出问题的时候还多着呢。” “呸呸呸。”顾清砚连忙发出几声吐口水的声音,“说什么晦气话,您可得给我健健康康的。” 顾秋昙一愣, 眼里流淌出薄薄的笑意:“怎么?说得好像您以前职业生涯后期不是一身伤病似的。” 顾清砚一愣,不明白他有伤病和顾秋昙会不会有伤病之间有什么联系。 “沈师兄都打了多少次封闭了, 怎么到我就不行?”顾秋昙压低声音冲顾清砚道,“都是为国争光,总不能说他的身体就不重要。” “你啊。”顾清砚手指点点顾秋昙的额头叹息道:“总想着伤病的事干什么,小小年纪的, 想点好的。” “……哦。”顾秋昙偏过头不再看顾清砚的脸, 闷闷道。 顾秋昙当然会关注,尤其是现在的情况也叫他摸不清头脑——他有时候早上醒来,或者中午前后脑子里总是模模糊糊的,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严重的时候听不清别人的话, 更别提理解那些意思。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尤其对一个在上辈子曾经因为伤病早早退役的运动员来说更是需要仔细关注的。 但重生这件事对于任何人都显得太过于玄妙——或者说,容易被当成精神病。 人死不能复生, 幼儿园小朋友都懂的道理。 顾秋昙闭起眼,不再搭理顾清砚的问题, 嘈杂的声音在他耳边慢慢远去。 顾清砚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顾秋昙又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怎么让自己的短节目不至于因为之前错误的试跳形成失误。 不过顾清砚更好奇的是, 明明顾秋昙以前对于冰面软硬程度的体感一向敏锐,这次怎么突然好像失去了原有的感知力。 第75章 就在这时有一道目光停在顾秋昙身上。 沉浸在自己的意象训练中的顾秋昙对这道目光一无所知,只有顾清砚倏地抬起头看向目光投来的方向——对上了一双满含担忧的, 碧蓝色的眼睛。 艾伦?顾清砚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关注顾秋昙的情况。 仔细想想, 似乎从顾秋昙八岁第一次见他开始,艾伦对他的关注就显得格外突出, 非比寻常。 顾秋昙有什么特殊的?顾清砚闭着眼睛思考,很久都没有想明白。 他就是那种寻常的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孩子,虽然之前找上门来的亲戚看起来有钱有权,但顾秋昙不也没跟着他们走吗? 除了出乎意料的,能够穿着二手冰鞋练出高难度跳跃的天赋以外…… 但顾秋昙的姐姐也是花样滑冰运动员,这种天赋本来就刻在基因里——更何况艾伦看起来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 顾清砚正在想着,广播里就已经播报了顾秋昙的名字,只好赶快站起来跟着顾秋昙一起到冰场入口处。 顾秋昙这次没让顾清砚推他。顾秋昙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要是这时候让顾清砚推他一把,他恐怕还没开始比赛就先扑倒在冰面上了。 这可不妙。 顾秋昙轻松避开顾清砚的手,一脚蹬冰滑到冰场中央摆出起始动作。 顾清砚心里的不安变得越加浓重,不明白顾秋昙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只有顾秋昙自己清楚,他的心脏在胸膛里跳得几乎要让他窒息。 真是……奇怪。顾秋昙心想,他明明…… 难道病变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观众席上有人窃窃私语,顾秋昙却倏地抬头看了过来。 好吵。顾秋昙忍不住想,怎么会这么吵,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伦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这次比赛他恐怕很难完赛。 比生理的疼痛更难逾越的是心理的障碍。而且……虽然他们已经不再走在原先那个时间的轨道上,但有些东西还是深深地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就像艾伦对于湖泊、海洋的恐惧,他这一次重生的时机已经是这具身体坠海之后,但尚未遇到顾秋昙溺水而死的事情。 但……艾伦抬手按着自己的心口——即使没有重演那些内容,他还是会觉得不适应。 “今天的顾秋昙选手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导播台的解说看着冰场上的少年,“六分钟练习的时候其他选手都意识到冰场质量出了点问题,他还是在做点冰跳。” “看起来像是脚感不太对,他换了备用冰鞋吗?”另一个解说看着冰场上少年的身影,总觉得他滑行的动作有些卡壳。 但好歹比赛还没开始…… 顾秋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目前的比赛上。 对于花样滑冰运动员来说专注是一门大功课——毕竟一次节目的技术动作并不算少,时间却非常有限。 乐声流淌,顾秋昙再睁开眼时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在六练时对于状态的质疑不能影响他任何。 顾秋昙的脸色仍旧苍白,连嘴唇都还泛着白,任谁都不认为他还会保持之前确定的节目难度。 甚至有些没有四周跳的选手也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觉得自己能在这个时候赢过顾秋昙——对于一个短节目时状态这么糟糕的选手来说,他的表现多差都不稀奇。 顾清砚屏息凝神,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目光紧紧地盯着顾秋昙。 他不需要在短节目就拿金牌。顾清砚想,顾秋昙的状态在自由滑时往往更好,短节目的金牌对他来说或许只是锦上添花,而不是必要的。 只是……顾清砚不着痕迹地偏过脸看了艾伦一眼。 他真正的对手也并不是好相与的角色,艾伦也同样是抓到了优势就会竭力在自由滑把优势最大化的选手。 绝对的完美主义者。 顾清砚转过头又把目光钉在顾秋昙身上,他竟然没有改构成。 顾清砚本来以为顾秋昙不会这么拼命,毕竟只是青年组的比赛,而且也确实是状态不佳…… 但顾秋昙显然不觉得因为状态不佳退让是个适合他的选择。他在冰场上单手抓着冰刀旋转,旋转的速度只比往日的比赛慢了一线,然而可怕的情绪感染力让他的这种瑕疵都显得像刻意安排。 “以前都是说日本、俄国的选手有表现力。”谢教练拉着谢元姝坐到顾清砚身边,看向顾秋昙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颗注定会在冰场上熠熠生辉的星星。 “现在也主要是说欧美国家选手有表现力。”顾清砚沉声道,“艾伦被夸赞表演能力出色的次数可比小秋多。” “谁和他比?”谢教练一撇嘴,“人家什么出身,小秋又是什么条件,真把艾伦的条件给他,他恐怕现在p分还能再涨一波。” 靠纯粹的技术和表演实力和艾伦在分数上紧咬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俄罗斯为了索契冬奥做的准备在这两个赛季已经开始发力,艾伦的p分待遇肉眼可见地出众——虽然他的实力也足够匹配。 但顾秋昙不比他表现力差。 至少这次的节目上顾秋昙展现出来的表现力已经足够证明他在青年组,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成年组比赛里不会因为特殊情况失去竞争力。 顾清砚这才慢慢地松了口气,谢教练调侃道:“怎么,怕他以后到了成年组没本事了?” “小秋可不像元姝那样……他现在还没有元姝高,发育完顶天了一米七出头——男单一米七出头和女单的一米七可不是一个概念。” 顾清砚只能苦笑,顾秋昙现在看起来个子矮小不错,可就之前和埃尔法的交流来看,顾秋昙以后的身高恐怕不止是一米七——一米八能不能打得住都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你这是什么表情?”谢教练问顾清砚时顾秋昙正做了一个4s,节目已经到了后半段,他的脸色比之前要更差,但技术上的表现仍然稳定,仿佛这副苍白的模样是化妆化上去的。 “可怕的意志力。”阿列克谢偏过头对艾伦道,“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对手。” “我一直这么认为。”艾伦眼皮也不抬地冲阿列克谢道:“花滑一直是很烧钱的活动。” 阿列克谢侧过脸看艾伦,轻声道:“这个词还会从您嘴里说出来?卖一个您家的庄园能够得到的钱足够您练一辈子花样滑冰。” “我和顾秋昙是朋友。”艾伦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阿列克谢,“知道点他会说的话很奇怪吗?” 这不是一个真正的疑问,阿列克谢和艾伦都知道。 “您总是这样。”阿列克谢叹气道,“永远有话可以说。” 艾伦没回答,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乖好学生坐姿,仿佛之前一刀刺在阿列克谢心上的话不是他说出口的。 谁能愿意自己养大的孩子偷偷跟和他门不当户不对——哦不对,好像单论花样滑冰的成绩,艾伦要被冰迷说整天蹭顾秋昙。 阿列克谢更郁卒了,好半天没能缓过来,只好恶狠狠地盯着冰场上的少年恨不能用眼神给他烧出个洞来。 顾秋昙只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然而短节目时他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为什么会有这种看起来格外不满的眼神。 被对手恨得咬牙切齿对顾秋昙来说只是常事,他不需要在意这些。 直到节目结束顾秋昙滑出冰场啪嗒啪嗒地走到kiss&cry区和顾清砚坐一起,才刚刚闭上眼准备好好休息顺便等自己成绩,顾清砚却忽的贴到他耳边道:“你又怎么阿列克谢老先生了?他看起来像是要吃了你。” 第71章 期待 “没什么, 大概是……”顾秋昙低着头,回答的声音又沉又哑,“艾伦又和他说了什么吧?” 顾秋昙的思维一向快, 他分明什么都不知道,但又似乎什么都知道。 “哎, 你们也真是。”顾清砚小声回答顾秋昙的话,神情紧绷,镜头还对着他们,即使顾清砚有意要和顾秋昙多聊, 也不敢真正说得大声。 真被那些搞新闻媒体的人找到那些捕风捉影的痕迹, 对顾秋昙不是好事——顾清砚当然不在乎这些事,他早已经不是运动员了。 可顾秋昙不一样,顾清砚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大心脏选手。 也不能这么说,顾秋昙无疑是不会因为在赛场上过度紧张进而出现一些异常反应的, 但他对情绪的感知比顾清砚曾经想象的要细腻很多。 其实艾伦应该也是这种人。顾清砚的思绪忽然歪了一下,就在这时顾秋昙抬头看了一眼打分的屏幕, 拉了拉顾清砚的袖子。 tes:52.16 pcs:35.33 tss:87.49 一个不错的成绩。 顾秋昙抿着唇冲顾清砚笑起来,轻声道:“我说了我不会有问题。” 顾清砚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那孩子脸上的笑意在此时融化了他脸颊的苍白, 显出几分带着充足活力的意味。 第76章 顾清砚沉默一阵,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发顶:“辛苦您了。” “不辛苦。”顾秋昙笑嘻嘻道,“哥您高兴点, 我不过是脚趾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 相对于韧带损伤、骨折等等更加严重的事情来说,顾秋昙这次比赛时受的伤已经算得上很轻。 可是这难道就意味着他受的伤无关紧要?顾清砚对这个看法从不认同, 但也无意在这时候说一些让顾秋昙感到不痛快的事。 另一边艾伦也若有所觉,站起来,下颌紧绷,嘴唇抿得几乎像一条直线,微微发白:“顾秋昙的状态……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阿列克谢抬头,从艾伦眼里看出了无法抑制的担忧和焦虑,“您难道是怕您没办法赢过他?” 不,不是。艾伦想,他不会在乎这点胜负成败,花样滑冰只是他的副业,没有人会在自己的副业成就上过多投入关注。 他需要关注的是其他的东西。艾伦想着,那一刻的眼神显得格外冷,阿列克谢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柱蔓延到头顶。 艾伦从来不是普世意义上有道德的那种孩子,相反,他从来都表现出一种属于资本世界的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无情。 阿列克谢可不像其他那些人,他太清楚艾伦去年丧父的事情背后疑点重重,最让人摸不透的就是艾伦本身。 顾秋昙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对艾伦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嘴唇无声地张合几次:别怕,不会有事。 艾伦眼神一暗,慢慢地坐了下来。阿列克谢连忙给他递了杯水叫他润润嗓子,生怕他因为之前的情绪再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您刚才和他说了什么?”顾清砚偏过头看向顾秋昙,少年的嘴唇还带着苍白,没有在休息后显出更好的气色。 顾秋昙顿了一下没有开口,好一阵才慢慢说:“秘密,不能告诉您。” 顾清砚已抬手敲在顾秋昙额头上轻快道:“您现在倒是越来越不肯和我说事情了。” “告诉您的意义也不大。”顾秋昙讨好地冲顾清砚笑笑,“您难道觉得我会说什么很有道理的话?” 怎么没道理?顾清砚一愣,顾秋昙的学习能力很强,对外界的感知和信息接收也非常出色,这种话听起来就不是顾秋昙本人会说出口的内容。 “发生什么事了?”顾清砚紧紧抿着唇,好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顾秋昙保持沉默,眉头微微蹙着,许久都没有回答顾清砚的问题。 “说话!”顾清砚略略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选手的一阵关注,好一会儿顾秋昙才抬头凝视着顾清砚的眼睛。 那注视看得顾清砚心里发毛,好一阵才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看看而已。”顾秋昙愣了一下,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无奈的笑意,“真没什么,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没几年能活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顾清砚的眼神越发恐怖,看起来仿佛要吃人一样。 顾秋昙在这种目光下慢慢住了口,又看了顾清砚一眼,嘴唇一掀:“说了您又不高兴。” “这种胡话也能随便乱说,快呸掉。”顾清砚沉默一瞬,冲顾秋昙低声道,“还好这会儿是我在您身边,要是让咱妈听到了……” “您妈。”顾秋昙纠正道,紧接着就见顾清砚睁大了眼睛。 “我靠我要告诉顾玉娇女士您现在不认她是您母亲了!”顾清砚很快道,语气急促,甚至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劲儿,听得顾秋昙头痛。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轻柔道:“您这是做什么,这种事又不是好事,告诉她干嘛?” 这时候倒是挺会做人……顾清砚暗自想道,难道真的是慧极必伤?可顾秋昙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 “representing russia…” 广播声让顾秋昙勉强有了些精神,抬起头看向冰场上。艾伦这时候的神情格外严肃紧绷,在镜头下显出一种不近人情的凌厉。 月亮本身一定是清冷高洁的吗?顾秋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疑问,他曾经见过月球表面的图片,凹凸不平的星球和高洁的意象毫无关联。 那么月光就一定要是宁静的吗? 顾秋昙想不明白,可艾伦如今的表情显然并不想表演像之前几场一样宁静美丽的《月光》了。 乐声流淌下来的瞬间,艾伦动了。 他滑得很克制,很美,姿态仍旧舒展而优雅,滑行的速度不算很快——至少在顾秋昙眼里这次的滑行显得有些悠然自得的味道。 但并不卡顿,是非常流畅的滑行。 上辈子,艾伦的滑行功底就不止一次在论坛里被人拿来和冰舞对比过。 这对一个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是非常大的荣耀,他们的技术动作里占比最高的永远是跳跃。 一个四周跳的基础分值都比苦练滑行能够拿到的分数要高,在花样滑冰项目的打分中也一向有p随t走的说法。 一个高到碾压级别的技术分能够弥补所有表演方面的不足,更何况有些选手还同时有着能够让裁判们对他眼缘颇好的国籍。 顾秋昙看着艾伦在冰面上潇洒自如的动作,眼里流淌着羡慕。 要是他也能好好地学表演就好了,要是他也能轻松请到更有能力的老师,要是…… 顾秋昙发觉自己的心思正在向一个深渊滑落,连忙打断了自己脑海中的想象。 没什么好羡慕的,在冰场上各凭实力,财富有时候也是一种实力。 顾清砚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顾秋昙又自说自话心里暗潮汹涌。 有什么好多想的?顾清砚不明白,顾秋昙最早明明是能够接受穿着不合脚的二手冰鞋,塞着棉花跳跃的,这时候却…… “没什么。”顾秋昙淡淡道,压下心里翻涌而上的不满——他有什么好不满的? 对任何一个其他选手来说他都可以用幸运来评价,明明没有能够支持花样滑冰训练的资金,却因为纯粹的天赋一步步走到被国家队的高层发掘,进而走到国际赛场上。 不知道多少和他差不多年纪,实力相近的花样滑冰选手在心里暗自庆幸过顾秋昙并没有像艾伦那样的显赫家世,也不是欧美国家出身。 他要是再加上资金支持、国籍优势,恐怕还没等他进成年组,那些成年组的选手们就要开始担心自己地位不保。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心里的阴暗想法,把顾秋昙的成功全归结于天赋至少让周围的选手看顾秋昙的眼神不那么狠了。 顾秋昙却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转过多少念头,对他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冰场上艾伦轻盈的身影。 这是另一种月光,冷冽凉薄,它平等地照耀在所有人身上,不对任何人有着更多的优待。 艾伦的旋转做得也更加出色,旋转的轴心纤细稳定,几乎所有人都能意识到他的旋转技术比起赛季初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 对其他选手来说则没有那么友好,艾伦最初旋转上的弱势还意味着有一个可以突破的点——虽然或许在纯粹的技术实力上能够通过旋转上的缺陷打败艾伦的只有顾秋昙一人。 他现在变得好厉害。顾秋昙暗自想道,不由得开始期待第二天的自由滑,他和艾伦之间还要再有一次竞争。 这次自由滑的竞争只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激烈。顾清砚却有些不安,总觉得顾秋昙此时的状态对于未来的比赛不是一件好事。 兴奋的状态要留给比赛当天才最好。顾清砚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背,顾秋昙转过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好啦,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顾秋昙很快把顾清砚未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 顾清砚看着他,总觉得他心里憋着一些不那么能说出口的坏心思。 虽然以他对顾秋昙的认识,顾秋昙即使憋了一肚子坏水也不会真的做出什么有违道德的事——他在整个福利院都说得上道德优异。 “您也不用太担心,我肯定给您几位把金牌带回家。”顾秋昙笑吟吟道,脸颊慢慢开始有了血色。 作者有话说: 小顾:嘿嘿,艾伦有进步,又能切磋技术了。 艾伦:……你这家伙。 第72章 瓶颈 “嘴上说的算什么本事。”顾清砚一撇嘴, 还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顾秋昙,少年脸颊慢慢涌上的红润颜色看得他心下稍安。 顾秋昙却不以为意,手指在脸颊上揉了一把, 许久才道:“我从来不只嘴上说说,这种事逞嘴皮子功夫没什么用。” 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说的是实话, 打从进了国家队这孩子事事争先,除了发育似乎比其他人都晚以外哪一处都比别人出挑。 练跳跃,他是第一个练出六种三周跳的,也是第一个练出四周的;练滑行, 虽然性格急躁, 比不上那些真正在滑行方面精雕细琢的选手,但也远远把同龄的本国选手甩在身后;旋转更是不用多说,别说男子单人滑选手, 连女单也不敢保证自己必然能够做出贝尔曼姿态。 第77章 在华国,顾秋昙就是青年组当之无愧的小霸王——虽然以现在顾清砚知道的实绩来看, 他在整个国际上也是小霸王。 顾秋昙倒是对这种名头漠不关心,只偏过头问他:“领完小奖牌之后我们要去哪里?” 在短节目上顾秋昙仍旧以微弱的分差输给了艾伦.弗朗斯,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体验。 索契冬奥越来越近,俄裁对其他选手的恶意也显而易见, 顾秋昙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再伤心。 再说了, 就算伤心又能怎么样?难道艾伦真的会为他和自己国家出身的裁判发生争执? 顾秋昙可不是真的只有十四岁,这种事他上辈子见得多了。 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有实力呢!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见他神色自然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快步领着顾秋昙往场地外走:“当然是直接回酒店,在国外不要到处乱跑, 万一又出什么事……” 顾秋昙才听一半就知道之前在加拿大突发的事情还是吓到了顾清砚,踮起脚尖在顾清砚头上拍了拍, 故作老成:“您这是在怕什么,这种事情人遇到一次都少,怎么可能轮到我身上就一遍接着一遍重演?” “怎么不可能?”顾清砚眉头一皱,总觉得顾秋昙说的话没什么道理,却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点。 国外确实不如国内安全,但在这种恶性事件的概率上似乎并没有格外突出——准确来说,在时间长的情况下,所有事情的概率都会显得渺小。 “但是还是留在房间里更安全。”顾清砚找不出能够说服顾秋昙的理由,只好强硬地把这件事当成命令。 顾秋昙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喃喃道:“真是不讲道理。” “为了您的安全着想。”顾清砚不为所动,声音平静,“您或许觉得没什么,但国内的大家可未必这样想。” 顾秋昙顿时哑了火,知道国家队的领导心心念念盼着他能够再多拿几个金牌。 意外事件的概率虽小,但绝不为0。 顾秋昙就算有着通天的口才,也没法让一个铁了心要他安稳待到比赛后才能出门的男人改变主意。 “好吧。”顾秋昙顿时脸上露出了蔫巴的神色,脚下趿拉着。 他们回酒店的路上风平浪静,顾秋昙没法出门,只好早早洗漱,抱着带来的书看。 顾秋昙现在正值初三冲刺的关键时期,福利院的老师千叮咛万嘱咐地要顾清砚多看着他一些,免得真的因为体育赛事把学习落下。 顾秋昙看着眼前的书本,第无数次叹气:“哥,少一周刷题不会出什么事的。” “这怎么能行,您少一周课,到时候回去福利院的老师也不会给您补……”有时候顾秋昙真的很怀疑顾清砚到底是补课老师还是他的花样滑冰教练,一谈到学习这话就滔滔不绝。 顾秋昙被他说得头昏脑胀,眼前发黑,只得举手投降道:“行行行,我看,我看还不成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顾清砚神情警惕地一抬头看向酒店房门,扬声道:“谁啊?” “我。”外面的声音清亮,是个少年的嗓音,回答的速度太快,字数又少,顾清砚一时竟判断不出到底是什么人来找顾秋昙。 顾秋昙反倒眼睛一亮,手一撑桌子站起来:“艾伦?” 外面的人静了静,轻声道:“嗯,是我。” 顾秋昙笑嘻嘻地看了顾清砚一眼,那种得意劲儿几乎要从他眼睛里溢出来。 顾清砚一愣,没想到自己把顾秋昙关在酒店房间里避免外出都不能阻止顾秋昙和外界再次产生沟通——或者也可以说是不知道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冒险来看顾秋昙。 要知道顾秋昙的朋友除了福利院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主要可都是花样滑冰项目的选手。 在自由滑结束前他们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不管是怎样好的朋友,哪怕是同一个国家的队友都要警惕。 虽然顾清砚本人并不是很喜欢国外花样滑冰项目的氛围,但也不得不承认行事谨慎在很多时候会省很多麻烦。 顾秋昙却已经先他一步把门打开,艾伦笑吟吟地站在门外,很有礼貌地只停在门外,目光也只落在顾秋昙脸上:“在忙?” 顾秋昙一愣,神情一僵,没想到艾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判断出他的情况:“嗯……之前在复习。” “想想也是。”艾伦淡淡道,顾秋昙脸颊上带着窘迫的红晕,好一阵没有回答艾伦的话。 “他最近也是关键时候,快要中考了,您知道的……”顾清砚这时候忽然插嘴道,双手紧紧绞着,总觉得艾伦的模样看上去来者不善。 “一生都挺关键的。”艾伦眼皮也不抬,嘴唇一掀喷出来的就是毒汁,“我记得顾秋昙成绩不错,没必要这样着急吧?” 怎么没必要?顾清砚火急火燎的,总觉得自己在艾伦面前又说不上什么话,说什么艾伦看起来都有话可以回他。 “也是。”最后顾清砚只得讪讪笑道,应和了艾伦的话,心中郁卒自不必提。 明明才那么一丁点大。顾清砚想,难道早早当家真的能让人更快地成长起来?他偏过头看着顾秋昙,寻思是不是等过些时候也该和母亲说一声,给福利院的大家都多弄一些活动。 “说起来谢元姝之前还约大家赛后聚会,看您这个样子……”艾伦眉头微蹙,看向顾秋昙的目光也带着担忧。 顾秋昙却没让他把这句话说完整,只道:“您不必担心这些,我会来的。” 艾伦一愣,顾秋昙的回应语气不算太好。想到顾秋昙正值初三,他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好吧,知道您最近忙。” 顾秋昙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妥,见艾伦没有计较才尴尬地笑起来:“好,谢谢体谅了。” 第二天的自由滑还是按着短节目的排名排的顺序,顾秋昙都已经习惯自己每每到了自由滑都在最后一组倒数第二个——短节目上想要给分数动点手脚还算容易,虽然自由滑的失误导致的压分会更多。 但顾秋昙在自由滑的时候大多表现都相当出色。 顾秋昙上场前顾清砚甚至没有和他再多说几句要好好比赛拿了金牌回去好交差之类的话,只是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您之前答应过的,要把金牌拿回来。” 顾秋昙回头冲他一笑,双手捶打着臀腿的肌群,像一只活泼的飞鸟一般滑到冰场中央。 他的表演在这个赛季的锤炼中已经显得炉火纯青,音乐才淌下来爱丽丝的忧愁就已经笼罩在他的脸庞上。 表演时他不能是顾秋昙,他必须是爱丽丝,是他扮演的角色。 华国选手在p分上一向不受裁判优待,只能在这方面做得更好。 艾伦在一旁等候,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顾秋昙身上,紧抿着嘴唇:“如果只是局限于表演角色……” 阿列克谢看了他一眼,艾伦剩下的话似乎被咽到喉咙里,含混的一团听不清晰。 艾伦只是沉默地继续看着顾秋昙的表演,在扮演角色方面顾秋昙做得已经相当出色,哪怕是艾伦也挑不出问题。 但是…… 顾秋昙在冰场上旋转时也觉得自己的表演似乎到了一个瓶颈,他似乎始终把自己拘束在表演者的框架里。 自由滑的时长足够让选手用肢体语言和技术动作讲完一个故事,可是他始终在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他自己的故事呢? 他自己的理解呢?顾秋昙心中的郁闷像火一样烧着,难以平息——要怎么才能找回他自己的故事? 对于一个选手来说,一个节目是否能够真正成为经典,或许也离不开在节目里融入的个人理解。 “模仿只是表演的第一步。”艾伦偏头冲阿列克谢道,“他应该也已经感受到了,如果继续只停留在模仿故事的主角上,他的p分就会一直停留在这个档次,或者说,在其他选手的对比下慢慢变低。” 但顾秋昙没有条件去为了一点p分去学专业的表演,这一步只能靠他自己走出去。 艾伦遗憾地摇了摇头,甚至觉得重生后几乎是一帆风顺的人生或许磨平了顾秋昙的灵气。 他自然不希望顾秋昙在磨难中被磨平棱角,但是他想要看到的顾秋昙可不是现在这样的模样。 顾清砚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心道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顾秋昙,都让人怀疑到底谁才是顾秋昙真正的教练了。 顾清砚的目光太过灼热,艾伦转头看过去,嘴角微微上扬,只是没有和他说话。 顾清砚心头一阵无名火起,在比赛时音乐声掩盖了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可是艾伦和阿列克谢说话时的表情已经证明那不是什么好话。 等顾秋昙下来时看到的就是顾清砚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怎么了?我比赛的分数不是还没出吗,您这是什么表情?” 第73章 失误 “你把人家当朋友, 别人可未必把你当朋友。”顾清砚冷冰冰地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说话时的语气也硬邦邦的,像是在喉咙里塞了块抹布, 说得也不明不白。 第78章 顾秋昙哑然失笑,转头看向顾清砚之前目光的落点, 好一阵才道:“您这是在因为什么事生气?” 艾伦冲他安抚一笑,站起身,身体舒展:“走了教练,轮到我们了。” 顾清砚只觉得浑身难受, 顾秋昙对艾伦的信任几乎可以称得上异常, 哪怕是对他或许都没有这样深刻的信任。 “您的意思是……”顾秋昙看着艾伦被推上冰场,滑行的姿态优美如飞燕,转过头看顾清砚的眼神平静, “他和教练谈了些对我不利的内容?” “我没听清。”顾清砚闷声坦然道,顾秋昙一愣, 意识到很多时候并不是他想知道就能够知道真相的。 艾伦和顾清砚坐的位置虽然不远,但也还没近到顾清砚能够轻松听清楚艾伦和阿列克谢具体的谈话内容的程度。 顾秋昙沉默下来, 轻声道:“既然这样,也就不用再去管了。” 顾秋昙的目光显得有些黯然, 脸上血色尽褪, 顾清砚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顾秋昙的身体状况上:“您之前在冰场上的表现不是很好吗,没空没摔没错刃,这次的分一定会比之前都高, 您现在这是什么样子……” “时间。”顾秋昙偏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轻声道,“自由滑的时间还是长了一点, 体能支撑不住。” 顾秋昙脸上勉强扬起一点笑意,那笑是苦涩的, 看得顾清砚心里木木的痛,好一阵才终于道:“您后半段的滑行速度根本没有下降……至少人眼看过来没有下降,您……” “不要再问了可以吗?”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非要我把话说得最难听最让您难过您才会满意吗?”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他自认对顾秋昙从小到大没有任何疏忽,顾秋昙是他的弟弟,那孩子还在襁褓中就来到福利院,是他亲眼看着顾秋昙慢慢长大,变成现在纤瘦俊秀的少年。 顾玉娇女士几乎都要把顾秋昙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顾清砚也早把顾秋昙当成亲弟弟,可是最近顾秋昙的态度实在反常。 “是埃尔法小姐又来找您说了什么吗?”顾清砚只能想到这个可能,顾秋昙之前和埃尔法见过面,这个外国女孩提过顾秋昙有真正的血脉联系的家人。 “没什么。”顾秋昙蔫头巴脑地垂着脑袋,对顾清砚的问题回答得利落,看起来似乎是真的对对方的问题感到茫然。 “她最近……”顾清砚却不肯放过,仍然问他,顾秋昙倏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要把眼珠瞪出眼眶一般惊愕地看着顾清砚。 “您就非要觉得我是这种白眼狼,永远不知道您几位对我有多好?!”顾秋昙这个时候还是压着声音,唯恐自己的说话声过于响亮以至于最后掩盖住冰场上的音乐声。 顾清砚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够尊重顾秋昙,连忙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噤声。 顾秋昙愤愤地剜了顾清砚一眼,扭头不再搭理他了。 冰场上艾伦却和往日一样做着自己的滑行和跳跃,他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比赛,更像是一种纯然的艺术展示。 顾秋昙看着他的身影一怔,总觉得艾伦的身形似乎比起大奖赛时期要更加高挑些——他在长高? 不过也是,艾伦现在已经十五岁了,确实也到了该发育的年纪…… 顾秋昙正想着,就看见艾伦起跳,他跳跃的最高点有些异常——比其他时候看起来似乎要更高一些。 难道? 顾秋昙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数他的身影在冰面上空转了几圈。 跳跃时的旋转速度非常快,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顾清砚见顾秋昙这样认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一圈,两圈,三圈……顾秋昙却顾不上去和顾清砚斗嘴,心里默数,才数到三,艾伦却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冰上。 跳得那样高,却只是一个三周跳吗?顾秋昙眉头一皱,艾伦的身影甚至在冰面上还止不住地多转了一圈。 过周!顾秋昙倏地站起来,意识到艾伦之前跳跃时确实有想过要挑战更高难度的跳跃,只是没有控制好——他的第二种四周跳已经成功落冰,甚至可能成功率并不算太低。 如果低到无法做到训练中多次成功落冰的程度,以艾伦的性格是不可能在比赛上挑战的。 至少也是百分之四十。 顾秋昙心里一沉,成年组的赛事上两种四周跳是冲击领奖台甚至冲金的配置,虽然艾伦嘴上说着对花样滑冰的兴趣没有很大——至少他没有非要夺冠的念头,但对于屈居人下…… 艾伦当然会不甘心。一次夺银是偶然,两次,三次,甚至每次都会在自由滑时被超越,对艾伦那样性格的人来说几乎是奇耻大辱。 可是过分追求胜利换来的结果是不仅没能成功在比赛里完成新的四周跳认证,甚至还要因为过周拿不到足够出色的执行分…… 艾伦却根本没有在意那次过周,脚下步法丝滑地刮出漂亮的冰痕,仍旧是精确地完成着自己的节目。 有时候顾秋昙甚至以为艾伦在自由滑时的态度不是在完成一次演出,更像是在做一次化学实验——只有实验之类的事情会要求全然的精确。 但人从来和仪器无法相提并论,人的体能始终是有限的,情绪的波动也会影响到他们在冰场上的表现。 艾伦确实足够出色,情绪变化小,力量突出,滑行优异,可这种才能在这个时候…… 不是好事。顾秋昙想,《钟》在音乐界是炫技之作,在花滑方面却很难真正编出合适的节目。 虽然艾伦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找到能够把这种缺乏情绪的节目编排完善的大师,可他的表现一旦出现差错,《钟》这个节目的故事表达就会比clean时降低一个档次。 没有人能够每次都确保自己的自由滑没有失误。 顾秋昙摇了摇头,第一次觉得艾伦选择这首曲目是作茧自缚。 裁判们即使再偏心,也很难真正闭着眼把艾伦的失误造成的表达问题也全当做看不见。 更何况不是所有裁判都闭着眼睛看国籍打分。 艾伦的表演到了后半段,他始终保持着自己的平稳。顾秋昙看过去,只觉得艾伦对自己的态度过于苛刻——近乎于压榨潜能似地要求自己复刻在训练时完成的节目,每一个跳跃的起点和落点都仿佛被精确计算。 顾秋昙沉默地偏过头看顾清砚,男人的嘴唇紧抿,脸色也不好看。 “他是个狠角色。”顾清砚过了好一阵才道:“强迫自己滑对准确度要求极高的节目,以后对于各种技术动作的理解……” 这不是艾伦第一次滑《钟》,但是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节目背后还有着怎样的期望。 顾秋昙点了点头:“高难度的技术动作也能够提升对其他技术的理解。” 顾清砚转头,总觉得顾秋昙这是准备借着艾伦的节目作为跳板向他提一些平时他不可能答应的要求。 比如增加4t的训练时长,比如要练含有4s的连跳。 虽然以顾清砚对顾秋昙的了解,即使他从来没有同意过,顾秋昙也一定已经自己偷偷试过了。 顾秋昙在训练上偏执到甚至有些过于大胆,以至于顾清砚几乎时时刻刻都心惊胆战,生怕哪一天一个走神这孩子就把自己玩成了骨折,到时候领导知道了难免…… “您怎么这么看我,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再加训练强度了。”顾秋昙冲顾清砚小声道,“我又不是非要用高难度来完成比赛,花样滑冰对艺术的要求也不低……” 顾清砚一愣,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顾秋昙能把这个项目的本质看明白——不是因为看轻顾秋昙的理解能力,只是华国的环境确实更推崇技术而非艺术表现力。 裁判眼缘不好,p分抬不起来,只能靠技术拉回差距。说起来心酸。 顾清砚沉默地看着顾秋昙,轻轻道:“您想要成为最好的运动员,我理解您,但是……” “您理解不就好了。”顾秋昙嘴唇一掀拦住了顾清砚还没出口的话,“不用这样看我,我知道我在追求什么,现在我的技术水平不算低,4t训练里也落过冰……” 只有p分始终上不去,哪怕这种事本身就依靠裁判的主观判断,可顾秋昙的眼神坚定,似乎不觉得主观上的偏见无法被抹去。 “您要知道,偏见这种东西……”顾清砚才开口试图说服顾秋昙,就听他笑吟吟地接过话道:“哎呀,我知道是一代代人堆积起来的,您不要总觉得我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 其实顾秋昙什么都看得分明,只是从来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好一阵终于道:“是我小瞧您了。” “谈不上。”顾秋昙耸耸肩,目光落在艾伦身上,好一阵才道:“他的比赛要结束了,马上我们就能知道结果了。” “我以为您觉得金牌已经全然落入您手了呢。”顾清砚揶揄道,顾秋昙此时神情紧绷,倒不像是对手在赛场上出了差错,甚至像是自己出了问题一样,“要是换个别的选手……” 第79章 “慎言。”顾秋昙头也不回警告道,“有摄像师在拍,这种话传出去对所有人都不好。” 顾清砚一愣,慌忙闭上了嘴,眼睛不自觉地向下一瞥,看到顾秋昙的手甚至在细细地发着抖。 有这么担心结果吗? 作者有话说: 小顾:明明是艾伦失误,担心得好像是自己失误了。 艾伦:过周了也无所谓,节目完成度最重要。 第74章 聚会 顾秋昙看着公布的自由滑分数, 心里暗自算了一把,松了口气,脸色却没有因此好起来。 他能够拿到这次世青赛的冠军, 虽然只用了一个四周,但艾伦也没能把第二个四周塞进来, 非要说节目完成度,他的完成度更高,这是个巨大的优势。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脸,那副模样看起来都不像是刚拿了冠军, 倒像是刚因为什么事和冠军失之交臂似的——艾伦的脸色都没他难看。 也可能是因为艾伦的情绪管理实在太出色?顾清砚皱了皱眉, 拍拍顾秋昙的肩膀:“您这是什么表情,拿冠军了高兴点,别搞得好像要死不死的。” “您这是什么话。”顾秋昙猛地一吓, 转身看着顾清砚的脸轻声道:“这话说的还以为您对我夺冠有什么意见似的。” 顾清砚好笑地看顾秋昙,一撇嘴道:“您这种表情上去领奖人家艾伦也要不高兴了。” 艾伦听到自己的名字慢慢地转过头, 和顾秋昙对上视线时轻轻笑了一声:“高兴点。” 顾秋昙一愣,意识到艾伦是在安慰他——安慰他做什么, 他拿的冠军,反而是艾伦更需要他…… 想到这里顾秋昙脸色一僵, 勉强露出一个笑。他没有开口, 但艾伦也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只是冲冰场上努了努嘴。 接下来要颁奖了。 顾秋昙显然明白艾伦给他的暗示,偏过头冲摄像大哥笑了笑, 笑起来时他的面孔看着柔和一些。 摄像大哥抬手抹了把汗,冲艾伦投去感激的眼神。 “您喝水。”顾秋昙从桌上抓过一瓶矿泉水塞到摄像大哥手里, 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之前想事情有点入神。” 摄像大哥一愣, 摇摇头,示意顾秋昙颁奖仪式就要开始了。 顾秋昙笑眯眯地一点头,又塞了一把巧克力糖到摄像怀里,转身冲顾清砚道:“我去领奖了——” 顾清砚还没来得及对顾秋昙的话做出反应,顾秋昙已经踩着冰刀吧嗒吧嗒地跑远了。 倒也是不怕摔。顾清砚抬手扶着额头慢慢想道。 顾秋昙才不管顾清砚在想什么,滑上冰场,艾伦略略落他一段距离,保持着不会发生碰撞的队形,小声对顾秋昙道:“谨慎点。” “之前才整过冰,怕什么。”顾秋昙背过手在身后冲艾伦打着手势,顾清砚看到这一幕时险些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虽然说拍他们的摄像大哥离得不算近,但这种手势是该在这种时候打出来的吗?顾秋昙你对艾伦有好感也得看看场合! 艾伦无可奈何地低头一笑,没有回答顾秋昙的话。 他们依次上了领奖台,顾秋昙垂首让颁奖人员把金牌挂到他脖子上,随后却拿起来轻轻咬了咬。 看着牌子上留下一道轻微痕迹,顾秋昙冲白俄罗斯的颁奖人一笑。 作为运动员,顾秋昙的体脂率不高,直接的表现就是脸上没有多余赘肉,鼻梁高挺,五官深邃,那颁奖人看得一呆,随后才想起来还有其他选手等着。 “他很帅,对吧?”艾伦笑眯眯地揶揄道,面对白俄罗斯的颁奖人员也不拘束,但声音很轻,摄像机无法真正收录。 颁奖人员没敢回他话,只匆匆把奖牌挂到他脖子上,又转头去给最后一位选手颁奖。 顾秋昙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神情自然地抬手揽过艾伦,另一个选手也跟着凑过来,三个选手挤挤挨挨地一团,在摄影机里留下各自笑容灿烂的影像。 “说起来……”结束散场时顾秋昙叫住了艾伦,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拘束,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摆,“谢元姝今晚有个聚会,您要来吗?” “我?”艾伦一愣,看顾秋昙的眼神有些迷茫,“我之前……她愿意有外国选手吗?” “又不是国青聚会。”顾秋昙撇嘴道,“我之前还看到谢元姝偷偷和瓦列里娅说想要让她也来参与。” 艾伦一愣,似乎没想到谢元姝会这么虎。阿加塔教练可不会答应瓦列里娅——也不一定,世青赛结束了,谢元姝下一年就要升组去成年组,至少一年的时间里瓦列里娅和她不会产生利益冲突。 “好吧。”艾伦最后笑起来,那双眼宛如荡漾的湖水,“我会来的。” 他其实也记不得谢元姝有没有邀请过他,他的生活实在太充实,忙碌的时光注定了他能记住的都是最重要的事情。 谢元姝的聚会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值得被记住的邀请。 “好,晚上见!”顾秋昙听艾伦答应这件事,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看得艾伦都忍不住想笑。 他总是这么有感染力啊。艾伦想,也不知道晚上的聚会谢元姝到底准备了什么活动。 顾秋昙喜欢的活动……大概不是很热闹的? 那天晚上,谢元姝的房间里几乎挤满了来参加比赛的选手,标间的空间甚至要装不下。 顾秋昙扫视一眼,入目都是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 谢元姝的交际范围可真是广泛。顾秋昙心里暗自嘀咕着,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敲门的声音。 谢元姝正在准备聚会时娱乐游戏的牌,头也不抬道:“请进,门没关。” “这么热闹?”刚一进门艾伦就忍不住眉头一皱,下意识看了顾秋昙一眼,见他没有不适应的表现才略略放下心来。 所以他果然不对劲。顾秋昙心想,他本来就是喜欢热闹的个性,顾清砚不止一次说过他习惯在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所活动,对那种环境看起来也格外适应——花样滑冰运动员有时候需要这种人来疯的个性。 他们在冰场上滑行时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有很多人会因为受到关注感到拘束,本来好好的技术实力只能发挥出十之五六。 艾伦轻叹一声拨开人群走到顾秋昙身边坐下,平静道:“您没告诉我她请了这么多选手。” “十个上下。”顾秋昙绞着手指,说话的声音轻轻的,有些模糊,“还可以,不算太多人。” “您……”艾伦还没说出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谢元姝猛地站起来一拍手道:“弄好了!我们这里就不用骰子了怎么样?” 活力四射的清亮声音引得艾伦抬头看了一眼,总感觉谢元姝这种模样是憋了什么坏主意。 一颗有着金色头发的脑袋探过来,看着谢元姝准备的内容,慢慢道:“真心话大冒险?” “这是什么游戏?”瓦列里娅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裙边,看向谢元姝的目光充满了好奇。 艾伦一愣,谢元姝选择的游戏确实是互动性最强,门槛也不高的一种——他本来以为会是别的什么。 这种活动他参与的次数不多,真正谈正事的酒会上不会有这种娱乐。 艾伦更习惯的始终是更加刺激的娱乐活动。 “小秋,过来倒可乐。”谢元姝没回答瓦列里娅的话,大姐头似地招呼顾秋昙。 被点名的顾秋昙懵懂地抬头,神色茫然,但下意识就站起身到谢元姝身边:“倒可乐……” “代替酒啊。”谢元姝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大学霸不会不知道未成年不能喝酒吧?” 顾秋昙被她这套动作折腾得脖子一缩,本能地向艾伦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艾伦却慢慢地偏过头没有看顾秋昙,显然不打算帮他解围。 顾秋昙一瘪嘴,转头去拿谢元姝放在旁边的可乐:“这个糖分……” “休赛季无所谓吧。”艾伦这时候却开了口,目光紧紧地看着那几个俄罗斯女孩的脸,“要是教练说什么,让她来找我。” 瓦列里娅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还是艾伦师兄好。” “谈不上。”艾伦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到顾秋昙身上,顾秋昙手一抖,差点把可乐洒在周围的地毯上——这可不行,谢元姝还要在这个房间里住几天,真弄脏了今晚都不好过。 “您教练呢?”顾秋昙小声冲谢元姝问道,“她能乐意我们玩这个?” “把她赶去和其他教练一起了,他们这会儿估计也在吃东西玩他们成年人能玩的——我是说扑克牌,艾伦你这是什么眼神!”谢元姝说到一半,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艾伦一眼。 “哦,没什么,想到了一些龌龊的成年人而已。”艾伦一愣,耳尖漫上红色。 谢元姝也不想抓着他不依不饶地把所有事都问出来——以艾伦的性格显然也不会说。 顾秋昙反而茫然地看了艾伦一眼,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遇到那些龌龊的成年人。 第80章 他出去不也只是谈商务之类的……顾秋昙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第一次意识到欧洲和国内确实有着很大的文化差异。 瓦列里娅腼腆地坐在一边,小声道:“我们俄罗斯民风很彪悍的……” 顾秋昙心道这是彪悍不彪悍的问题吗,艾伦现在看起来怎么也不是成年男性的样子吧?哪怕是上辈子成年的艾伦…… 不对,艾伦好像从来不和他说自己在谈事情的时候遇到的具体事情。 顾秋昙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看着艾伦,轻声道:“您……” “没什么大事。”艾伦头也不抬,泰然自若道,“未成年人不参与午夜场。” 顾秋昙仍旧不信,深深地看了艾伦好一阵终于转过头:“元姝姐,能不能给黑箱啊?” 谢元姝抬手作势就要敲顾秋昙的头,没好气道:“这种事您也好意思讲哇,那么多选手都在这里看着呢!” 顾秋昙嘿嘿一笑,冲谢元姝道:“您看他那个样子——我们这次转瓶子选‘受害人’吗?” 第75章 游戏 “不错。”谢元姝一点头, 对顾秋昙的提议表示默许,好一阵顾秋昙才意识到谢元姝可能正等着他开口把这件事说出来,好让他当这个恶人。 顾秋昙瞥了谢元姝一眼, 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把桌上喝空的矿泉水瓶放到地上。 艾伦疑惑地看了一眼瓶子, 又看了一眼顾秋昙,慢慢道:“像是转盘。” “什么?”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艾伦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 俄罗斯转盘可不是这样玩的。 艾伦顿了一下,慢慢道:“就是那种, 抽奖的转盘。” 他看顾秋昙的眼神带着薄薄的笑意, 像是在嘲笑顾秋昙在这方面过于发达的联想能力。 瓦列里娅偏过头看着艾伦,轻声道:“他这是想到什么了?” 流畅华丽的弹舌音从她口中淌出,好一阵艾伦才终于道:“您别这样, 顾秋昙会说俄语的。” 谢元姝侧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笑眯眯道:“他俄语可是很好的。” 瓦列里娅正准备继续和艾伦说,听到他们俩的话一顿,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该继续说下去。 顾秋昙放好瓶子站起身,眼里盈满了笑意:“没事, 您只管说就是了,艾伦不会让我听到他觉得不该告诉我的事。” 艾伦才拿过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可乐, 气泡的辣味还在舌尖上跳舞, 下一刻就被顾秋昙公开点名,忍不住呛咳起来。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艾伦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秋昙,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仍旧平静, “看起来似乎对我意见很大。” “我可不敢。”顾秋昙笑嘻嘻道,“看您急着喝甜的提醒一句, 这东西大概是我们元姝想着到时候转到你们,你们不想回答和做任务的时候喝的。” “您现在就喝了?”谢元姝一挑眉看着艾伦, 轻轻道:“一直听瓦列里娅说俄罗斯花滑训练要求节食,看您这样子倒像是假的一样。” “真的。”艾伦稳稳地把可乐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淡淡道:“只是我不用这么做而已。” “他平时消耗很大,再节食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米哈伊尔在这时候开口,顾秋昙才意识到这个金头发的小熊也在这个房间里。 他的目光太长久地停留在艾伦身上,以至于其他的人在他眼里都像是打了马赛克。 “您又没关注。”艾伦平静地望着顾秋昙的眼睛,“这样不好,到一个地方先看清楚有哪些人,这样才方便您处理问题。” 顾秋昙眉头一皱,总觉得艾伦是想教他什么,半晌才歪着头看艾伦的眼睛,慢慢道:“您在害怕我出事?” “当然。”艾伦莞尔,那张冷淡的脸显得格外美丽。 谢元姝捂住自己的嘴,转头用手肘捅捅在旁边的另一个女孩,那女孩也是亚裔——这次世青赛的第三名,日本的女子单人滑选手星野琴。 顾秋昙只在冰演时见过她一次,看谢元姝的样子显然她们已经是很熟悉的对手了。 “弗朗斯先生这时候看起来倒是格外美丽。”星野琴掩着唇笑道,“之前还真没发现您居然有着这样秀丽的一张脸呢。” 艾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一阵才意识到这只是女孩们的一句感叹,抬眼看她们:“是吗?” 顾秋昙拍了拍手轻快道:“我之前早就说了艾伦长得很好,谢师姐您还不信!” 艾伦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有些慌乱甚至可以说手足无措,好一阵才道:“谢谢,但是请您几位不要再关注我的脸了。” 谢元姝爆发出一阵大笑,瓦列里娅抓了抓谢元姝的袖子轻声:“艾伦哥哥不喜欢这样,您……” “好了好了我们来玩吧。”谢元姝终于止住了笑轻声道:“别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游戏,不管您是谁都一样——” 顾秋昙抬手轻拨了一下放在包围圈里的矿泉水瓶,用力恰到好处,瓶子飞快地在原地旋转起来,最后停在艾伦面前。 “看来还是运气不太好啊。”艾伦笑了笑,站起来,“给抽张牌吧,真心话。” “对您来说真心话才是大冒险吧。”顾秋昙忍不住道,被艾伦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 谢元姝看了艾伦一眼,意识到他现在大概是真的不想选择大冒险这种刺激的活动。 说来也是,艾伦看起来就是脸皮薄的样子,大冒险的牌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谢元姝伸手到放着卡牌的盒子里,好一阵才道:“好了,抽到了。” “是什么是什么?”另一边的两个双人滑的小选手忍不住叽叽喳喳地凑过去,一看牌面忍不住笑起来,“是这个问题吗?会不会有点……” “是问赛前的小迷信行为。”顾秋昙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冲艾伦眨眼道:“您会做什么样的行为来给自己打气呢?” 艾伦沉默一阵道:“会去教堂里祷告。” “您信教?”星野琴饶有兴致地瞧向艾伦,轻轻道:“新教?” “这是另一个问题了。”艾伦笑眯眯道,不打算回答星野琴的话,“下一轮。” 艾伦探身去拨瓶子,那瓶子滴溜溜地又转起来,顾秋昙看着它慢慢在自己面前停下来,忍不住也笑了:“这还真是……” 古怪的缘分。 “那我来个大冒险吧。”顾秋昙轻快道,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不对。 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笑声,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这种能够名顺言正地“整蛊”其他人的活动,更何况这时候被挑中的还是顾秋昙,青年组的大魔王——这次不弄他一下,明年就没机会啦! 谢元姝一把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卡牌,念出来:“做一个陆地贝尔曼旋转——不好不好,这个对您来说可不算是大冒险!” “就是就是——”米哈伊尔拍着手道:“谁不知道顾秋昙选手在冰上最擅长的旋转就是贝尔曼旋转!” “来吧。”艾伦笑吟吟道,“在冰上转得好和在陆地上也能转好可是两个概念。” 顾秋昙也不怯场,他在那么多观众面前都不会觉得恐惧,更别说只是在选手团建的时候。 他站到圈中,着意避开了瓶子。 被踩扁了可就不好了,顾秋昙想着,深吸一口气,浮腿向后,胸腰伸展到极致,手后伸拉住自己的小腿。 房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艾伦却只是平静地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的动作。 对于顾秋昙来说做出贝尔曼姿态并不算难,难在于要怎样完成旋转——他做陆地训练的时候旋转训练也并非重点。 但他还是转起来了,只是没有在冰上那样肉眼可见的迅速。 谢元姝站起来鼓掌道:“好!我们下一轮。” 瓶子在他们的呼喊中又一次转动起来,紧接着指向谢元姝。这次不再是她来抽卡牌了——顾秋昙拎出一张真心话,问她在不做花滑选手的情况下会去做什么工作。 “音乐类吧。”谢元姝支着下巴沉思一阵慢慢道:“我喜欢艺术,音乐的节拍总是让我感觉很幸福。” 星野琴却抢在谢元姝碰到瓶子前先拨了,那一下又指着艾伦。 “您有什么秘密吗?关于什么的都可以,不一定是花样滑冰方面的秘密。”星野琴一字一句地用蹩脚的日式英语问艾伦。 艾伦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顾秋昙,顾秋昙抱胸坐在一旁笑吟吟道:“看我做什么,难道您的秘密还和我有关系吗?”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一下一下剧烈地跳动着,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这一眼实在有些不同寻常,瓦列里娅攥着裙子,米哈伊尔开始挠头,艾伦沉默了一阵,抬手拿起杯子。 这是第一个选择避而不答的,艾伦仰起头把可乐一口灌进自己的喉咙,汽水的辛辣也憋得他脸色通红,随后熟练地往下一倒——这是在酒桌上敬酒时常见的手势。 顾秋昙眯了眯眼,又觉得艾伦会这么做实在寻常不过。 第81章 艾伦在俄罗斯的生意看起来可不小,至少在老张告诉他艾伦真实身份的时候那个表情,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艾伦不像是做小生意的。 俄罗斯人对酒的需求量又一向不小,艾伦就算真的喝过酒也不奇怪——顾秋昙一边想着,一边心里忍不住开始冒酸:艾伦看起来对他的人生了如指掌,怎么轮到他就对艾伦的人生一无所知? 这不公平!顾秋昙恼火地在艾伦动手前先一步继续拨弄这个瓶子,慢悠悠地转到米哈伊尔。 “大冒险吧。”米哈伊尔纠结一阵终于道:“玩点刺激的。” 谢元姝又抽了一张卡牌,递给米哈伊尔。那一刹那米哈伊尔的脸色变得五颜六色,像是被这个题目憋的。 艾伦抬头瞅了他一眼,摇摇头:“喝吧。” 顾秋昙有些好奇米哈伊尔到底抽到了什么牌,凑过去在艾伦身边想要看那张卡上的具体内容,反而被艾伦敲了一下:“别闹,是所有俄罗斯选手抽到了都得跳过的内容。” “吃辣啊。”顾秋昙下意识道,艾伦看了他一眼,一把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顾秋昙愣了愣,意识到这就是被他猜中了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这样,我说您怎么……”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默默地停了下来,谢元姝目光古怪地落在他身上,轻轻道:“您怎么还知道艾伦不吃辣?您带他去川菜馆了?” “没有。”顾秋昙潦草地回答道,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脚下,毛茸茸的地毯被踩得一团乱,就像他的思绪一样,“只是想到了一些旧事。” 艾伦打了个手势示意谢元姝她们几个继续玩,和顾秋昙一样沉默着。 这一刻房间里的氛围格外凝滞。 作者有话说: 这个赛季就到这里啦,接下来会写点休赛季的事情—— 第76章 夜宵 那天的聚会很快就从凝滞中挣出来, 艾伦拉着顾秋昙先行告辞之后,房间里的气氛又一次热闹起来。 “这种事以后直接和他们说老师教的。”艾伦紧紧地抓着顾秋昙的手,轻声道:“您太老实了, 这种时候答什么都不合适。” 疑心一旦种下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艾伦自认手段出众, 很少有人能够让他露出破绽,但顾秋昙不同。 顾秋昙不是习惯于和人周旋的性格。 他平静地抬起眼看了艾伦一眼,慢慢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顾秋昙上辈子一生都没能走出校园,即使是因病离校也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被保护起来。 这种时候他能做的只有听艾伦的。 艾伦接触社会的年纪格外早, 比国内的寻常孩子要早太多。 顾秋昙低着头, 好一阵才终于道:“您之前看我的时候……” “只是疑惑您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而已。”艾伦摆了摆手,“不用多想,现在想来和我一起读书, 还是去您的教练那边?” “哥估计在喝酒吧,他们教练又不像我们这样要保持身材。”顾秋昙一撇嘴, 伸手去抓艾伦的手腕,“我们出去说吗?在谢元姝房间门口聊这个总感觉不太好。” “好。”艾伦平静地回答顾秋昙, 低头,两只手十指相扣, 顾秋昙的指甲圆润泛粉, 被整理得很好。 “出去吃点夜宵?”艾伦体贴地问道,顾秋昙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不了吧。”顾秋昙慢慢道,“晚上吃东西容易胖。” “不会。”艾伦干脆利落地反驳道, 忍不住笑起来,“好吧, 如果您不愿意的话,那陪我吃——给您点蔬菜色拉怎么样?” 艾伦显然不是为了让顾秋昙拒绝的。 顾秋昙早知道艾伦在这方面的选择轮不到他来说, 他能够做的只有顺从。 艾伦在俄罗斯的时候习惯了做决策,这种时候顾秋昙自然不会再反驳:“您对白俄罗斯的餐馆也很熟悉?” “您不知道吗?”艾伦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碧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顾秋昙的心倏地猛跳一下,总觉得艾伦这时候说这话恐怕有着其他深意。 “您又没带我逛过白俄罗斯,我怎么会知道?”顾秋昙闷闷道,脚下趿拉着踢着地板,好一阵眉头都皱着。 艾伦忍不住轻笑,抬手按着顾秋昙的眉心轻声道:“别总是皱着眉呀,这样子老得快哦。” 艾伦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春日的湖水,一寸寸包裹着顾秋昙的身体。 “嗯……”顾秋昙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怎么又皱眉了……” 这问题问得有些幼稚,顾秋昙问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您看,这样不是很好吗?”艾伦笑吟吟地看顾秋昙,说话的速度微微放慢,轻松道,“走吧,和我私奔怎么样?” 顾秋昙一惊,倏地抬头紧紧盯着艾伦的眼睛:“您……” “嗯?”艾伦似不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什么歧义,仍旧笑着,“怎么?” “您知道私奔是什么意思吗?”顾秋昙的脸颊微微泛红,身体在细细地发着抖,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抓艾伦的手腕,被艾伦不着痕迹地避开。 “不重要吧。”艾伦仰着头看天,天空黑沉,泼墨似的。 “怎么会……”顾秋昙下意识道,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话说得太过直率,恐怕会冒犯到艾伦,“您的中文说得明明很好……” “会说和知道准确的含义是一件事吗?”艾伦偏过头,眼睛狡猾地眯着,“您不会是想到什么别的地方……” “望文生义咯。”顾秋昙甩开艾伦的手,说话的语气有些不满,艾伦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玩脱了。 “逗您玩而已。”艾伦转过头,目光专注地落在顾秋昙的脸上,“要是您不喜欢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可以,我不会继续对您说这种话。” 顾秋昙反倒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不明白艾伦怎么会这么认真地回答他的话。 在这种年纪的青少年对于自己说出来的冒犯话往往都不觉得冒犯。 可艾伦的眼神看起来那样柔和温暖。 顾秋昙愣愣地看着他,目光停在他的鼻梁上,滑落,到双唇。 橘黄色的光把他的脸颊染成健康的红润颜色,好一阵顾秋昙都没有再说话。 艾伦忍不住抬手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轻声道:“怎么回事?我以为您已经看习惯了。” “怎么会习惯。”顾秋昙耳尖微微发红,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您长得这么好看,谁会……” 哦,顾秋昙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幽幽的叹息,其他人不会盯着艾伦的脸观察他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尤其是在面对面的时候,艾伦的气质总让人想到冬日的雪原,生怕多看两眼自己就也被冻成冰雕。 顾秋昙想,要是死在他的目光里也算是死而无憾。 艾伦忍俊不禁,轻声道:“我可不需要您为我而死。” 顾秋昙恍然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不慎把真心话也一并说出了口。 他的脸颊顿时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晕,艾伦抿着唇,勉强绷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感谢家族对他的表情管理训练。 “想笑就笑好了。”顾秋昙满怀不忿地转头冲艾伦嚷嚷道,“您难道认为您不笑对我来说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艾伦抬手拍了拍他的发顶,顾秋昙的声音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 “不礼貌。”艾伦淡淡道,看着顾秋昙慢慢睁大了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语气轻松,像从云端飘下来的声音:“您难道觉得我家能够允许我放肆地大笑?拜托,俄罗斯这边连无缘无故地笑都要被其他人觉得不好。” “您那边的纬度能支撑您露齿笑吗?”顾秋昙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当然,以他们俩目前的关系这或许更像相互调侃,互相揭底而已。 “夏天的时候也不是不行。”艾伦短促地笑了一声,手搭上顾秋昙的肩膀:“您可能不知道?圣彼得堡的夏天可比您那儿舒服。” 顾秋昙被说得一噎,慢吞吞地冲艾伦道:“那种天气,真的会比我们那里舒服吗?” 永昼对顾秋昙来说意味着睡眠剥夺,他对于光线过分敏感,以至于很多时候需要待戴着眼罩才能睡得安心些。 “您来住几天不就知道了。”艾伦耸耸肩,对顾秋昙的疑问不置可否,“还可以吧,我习惯了。” “我也习惯我们那边的气候。”顾秋昙三步并两步走到艾伦身边,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盈盈笑意,“您下次来我带您去吃点特产。” “先顾好您自己的学业吧,还有三个月就要中考了?”艾伦偏头似笑非笑道。 顾秋昙被他说得又蔫了下来,垂着头:“嗯,这次出来又被福利院的老师说了。” 在高中之前福利院周围有着配套的教学设施,从幼儿园到初中应有尽有,艾伦捐助的资金甚至让福利院的孩子们能够自由地参加各种学科竞赛——要知道请那些能带竞赛的老师价格可不低。 第82章 华国不像俄罗斯以及其他欧美国家有着家庭学校这种存在,花销相对于国外的精英教育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顾秋昙却不会和艾伦说这个,只是转过头盯着艾伦的眼睛看了很久。 艾伦被他盯得肩膀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您想说什么,只管说就可以了,这样看着我我也会觉得不太舒服的。” “哦,好。”顾秋昙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轻声道:“您今年会来看我吗?” “啊?”艾伦一愣,没想到顾秋昙看着他那么久不肯说出来的就是这样一句话,“您想要我来给您过十五岁生日吗?” “嗯。”顾秋昙抿着唇低头,沉默了很久才闷声应了艾伦的话,怎么可能来?他想,艾伦现在或许也很忙。 “看情况吧,说不好今年能有空。”艾伦思忖片刻答道:“本来还说要带您出去玩……” “不用。”顾秋昙慌乱无措地向后退了一步。 艾伦伸出的手停在空中,手指不自觉地内收,好一阵才听见他轻声道:“真的不想和我一起去别的国家?” 艾伦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他。 怎么可能不想?哪怕福利院里已经不像他儿童时那般拮据,但顾秋昙也一样知道福利院里给不出足够的资金让他们能够到国外大开眼界。 他们住在华国的首都,那种地方遍地都是人才,生在富裕家庭里的孩子从小就能够到处飞——顾秋昙不认识几个那样的孩子,但看着艾伦也多少能猜到。 “那我会尽量抽出时间的。”艾伦轻快道,“我知道有几个国家的花样滑冰职业体系发展得不错,到时候带您去那几个国家。” 他眨了眨眼,这种俏皮的表情给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意气:“您会喜欢的,记得带冰鞋。” 他们在白俄罗斯的街道上随便找了一个艾伦说比较安全的餐厅,说着要吃夜宵的艾伦其实也只点了一份没有酱料的色拉。 两个年轻人在餐馆里各怀心思地吃了一顿草,回到酒店时顾秋昙毫无征兆地被顾清砚扑了满怀。 “您这小家伙,这会儿出去也不怕被人拐了!”顾清砚用力拍着顾秋昙的背,顾秋昙一愣,抬头笑眯眯地看向他。 那眼神看起来像刀一样,顾清砚忙松开手,还没等他多说什么就听顾秋昙道:“您也没好到哪里去,一身酒气,要不要我回去和苏姐告状?” 另一边,阿列克谢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艾伦:“您带他出去吃夜宵?我记得您不是在减脂期吗?” 第77章 教练 “吃了两盘蔬菜色拉。”艾伦偏过头冲阿列克谢笑道, “没加色拉油,记着呢。” 阿列克谢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侧过脸看了一眼顾秋昙, 轻声道:“您这时候哄他出去,也不怕……” 艾伦笑而不语。 顾秋昙被顾清砚揽在怀里, 好一阵都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难道出去吃顿饭他还能被记者拍到? 就算他没那个敏锐的感知,艾伦对于被记者偷拍应该也驾轻就熟,不用他自己来操心。 顾清砚上下打量了顾秋昙好一阵:“你不是说和谢元姝他们去玩吗, 怎么变成和艾伦单独出门了?” 顾秋昙扶着额头, 嘴唇紧抿,下颌绷出一条利落的线:“您还不许我玩得不高兴出去一趟了?” “再说了,您去问问谢元姝, 要是我和艾伦继续留在那他们还能不能玩得下去?”顾秋昙的话音刚落就被顾清砚敲了一下。 “您倒是也知道。”顾清砚不咸不淡道,“那点事您也要和他们翻脸?” “谢姐已经告诉您啦?”顾秋昙偏过头, 一边眉毛高高扬起,笑道, “那敢情好,也不用我再给您讲一遍我们怎么闹得不愉快的。” “人家倒也没说不愉快, 只是说您二位留在那里会尴尬。”顾清砚淡淡道, 也不想多说——青春期的男孩子能干出来的事说白了他自己也清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虽然谢元姝现在的状态听谢教练说也叛逆得不相上下,但顾清砚毕竟不是带谢元姝的那个教练, 对她的了解有限,更让他头痛的永远是顾秋昙这个自己家孩子。 让他之前的同事知道了恐怕都会不明白他怎么整天皱着眉头和顾秋昙发火, 这孩子在任何一个国家都称得上天赋异禀,换别的教练来早乐得放养——只要把握着别真让他练伤了就行。 但哪是说了这样简单的话就能把孩子带好的。 顾清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顾秋昙一阵, 轻声道:“您现在也已经十四岁了,再过三个月就要十五,大孩子了。接下来去成年组,大概也不会是我带您了。” 顾秋昙一愣,还没等顾清砚把接下来的安排给他说道说道就嚷嚷开了:“什么?为什么要换?”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意识到顾秋昙对他不是没有感情。 要是真的没有感情,十四五岁的孩子已经到了要离开福利院独立的年纪——那些学习不好的孩子十六岁就出去打工,很多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时间来处理情感上的依赖。 但顾秋昙不是这样,他在去年就开始慢慢避免和顾清砚谈太多关于自己的问题,心理也好生理也好,都说得少。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地勾起嘴角,那笑带出几分苦涩,顾秋昙甚至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顾秋昙紧紧地盯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甚至有些干涩:“我拿了两个世青赛冠军,我可以和上面说,我能够接受……” “我不能接受。”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您未来一定能够站上冬奥的赛场,您前途无量,我能给您的已经不多了。” 顾秋昙嘴唇微微发抖,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是谁跟您说要换人来教我了,您还教我吗?” “您这是做什么。”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顾秋昙继续聊这件事,对顾秋昙来说分离是个困难的课题。 或许不是。顾清砚慢慢地用目光描摹着顾秋昙的脸,但是现在也到了要和他明说这些事的时候了。 “嗯,大概还能继续做跳跃教练。”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脸,那张脸上已经刻下深深的泪痕,他叹了口气,抬手从包里翻出一张手绢,给顾秋昙擦着泪,“只是换个主教练,资深的教练有更多资源……” “但他们很烦。”顾秋昙忽然道,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潮湿,“不要他们。” 他的眼眶还通红一片,泪水止不住地顺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滑落,很久,他又重复一遍:“不要他们教。” 新教练永远比不上启蒙教练对选手更关注,他们手里有其他的选手。 顾秋昙知道自己转过去大概就会成为那些教练用来博取名声的工具——上辈子他也换过,换教练三个月不到病情突然恶化,甚至差点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在新赛季的第一次比赛直接崩盘。 第二天顾清砚就来把他接回家了,他名义上没有转组,但那个教练也不再管他。 没有价值,所以也不用被关注。顾秋昙咬着牙,冷冷道:“要是还想要我能够正常比赛,就别想换。” 这话说得很重,刚从楼上下来的谢教练听到这话忍不住眯起眼睛:“小秋?” 顾秋昙用力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颊,很快道:“谢阿姨,没事。” 谢教练愣愣地看着他,心道您这副样子可不像是没事。 艾伦的声音就在这时适时响起:“这种事,需要我找找关系吗?” “您还有这种关系?”阿列克谢在艾伦身边笑声问他。 “有钱有权什么关系搞不到。”艾伦偏过头扫了他一眼,“好歹也是几百年的家族底蕴。” 顾秋昙回头看了艾伦一眼,嘀咕道:“这哪好让您插手,国家队训练的事...…” 谢教练也没忍住去瞅艾伦的神情,那话说得认真,真怕艾伦不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 “好吧。”艾伦耸耸肩,眼睛轻眯一下,“这种话就让它当个玩笑过去,在场的几位应该都是信得过的人吧。” 顾秋昙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周围人,慎重地点了头。 顾清砚心道您怎么也跟着艾伦学坏了,这种时候您这个表情是想怎么样? 顾秋昙头也不回冲顾清砚嚷道:“怎么?!这时候不小心点是生怕我在国家队混不下去吗?” 才跟着谢教练出来看一眼情况的谢元姝被顾秋昙这句话震得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上去和顾秋昙说点什么。 比如国内其实是不允许国家队队员内部排挤同事之类的……谢元姝眉头微微皱着,好一阵都没开口,还是艾伦先发现了她。 “谢小姐。”艾伦点头致意,语气放软了些,“之前在游戏上的事……” “没什么。”谢元姝大气地一摆手冲艾伦道,紧接着就快步下楼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顾他这是……” “哦,听说要换教练了,现在在发疯。”艾伦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之前陪他闹了一下。” 第83章 顾秋昙扫他一眼意识到艾伦这时候这么说是要给他铺路,把之前提到的事情盖过去,连忙点头道:“对对,就是突然知道要换人带我了心态有点不太好。” 谢教练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转头冲谢元姝道:“最近国家队确实请了几位专业人士回来,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今天刚才突然有人给顾清砚打电话说想要顾秋昙到他那边去学。” 谢元姝眉头一皱,也觉得事情不像顾秋昙说的那么简单,或者说——谁都知道启蒙教练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的分量。 虽然同样也有找到机会就和启蒙教练割席的选手,比如艾伦.弗朗斯——谢元姝的目光在艾伦身上停留片刻,但那件事哪怕到现在都让人记忆犹新。 八九岁的孩子能够口齿清楚,有条有理地向俄罗斯那边管这些事的人举报自己的教练对自己实施的暴力行为,甚至能够找到一群曾经也同样被这个教练伤害的孩子、他们的家长并且说服他们来帮助自己完成这件事。 谢元姝扪心自问,换了其他孩子在那个时候未必做得到。 所以,只是单纯陪顾秋昙发疯?谁信谁是傻子。 谢元姝眯着眼睛打量艾伦,艾伦显然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平静地回望。 这时候谢元姝不会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顾秋昙也觉得他俩之间眼神交锋暗流涌动,但心里没来由地确定这一点。 同样是运动员,他们都要在国家队继续生活,这时候谢元姝肯定不会对他做什么。 顾秋昙向顾清砚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安心,不用为了这些事着急上火——他总是有足够的朋友来帮他度过这段时光。 顾清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知道顾秋昙这种表现就是已经彻底放下之前的事情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顾秋昙并排站着,目光落在艾伦身上,甚至让艾伦有些迷茫:“您这是……” “抱歉。”顾清砚喉咙里挤出一句,艾伦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之前说了一些对您不太好的话……” 艾伦心念电转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和顾秋昙说过想要道歉要等世青赛结束之后。 其实他已经不太记得当时自己是不是真的生过气了,比赛足够疲惫,比完赛回到酒店还要继续和家里的那些老狐狸谈事情,忙得早就把这种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顾清砚的话。 “早过去了。”艾伦偏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轻松道:“您也不过是想要保护顾秋昙,我明白。”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反倒笑起来拍拍顾清砚的肩膀轻快道:“说了艾伦很大度的,您倒是纠结了好久,怕不是和其他几位教练喝了酒,又闹了这么一次才有胆量和艾伦说这件事吧。” 顾清砚老脸一红,转头作势要打顾秋昙,被顾秋昙灵巧地躲开:“哎呀您也是,要好好锻炼了,这个样子……” 艾伦顺手帮顾清砚拦住了顾秋昙,笑眯眯道:“没事,您打,他这个嘴确实要好好教——否则恐怕早晚会在采访的时候因为嘴快说出一点不那么合适的话,您说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写日常真爽,不用算分的时候思如泉涌。 第78章 过往 顾秋昙被顾清砚撵得满地乱窜, 下意识就要往艾伦身后躲——不论是谁家的选手谁家的教练,在艾伦面前总要收敛着些,怕被俄罗斯的选手们盯上。 这种可能性并非空穴来风, 俄罗斯的花滑项目梯队建设良好,这次世青赛四小项来的人加起来都超过十个了。 十个人一拥而上打架的场面还是有点太超过……顾秋昙一边想一边继续把顾清砚当风筝溜。 他们在白俄罗斯停留的时间也不长, 赛后给了一天修整放松的假期,第三天一早华国队的大家就一块儿去了机场。 外国选手反而很少会一起去做什么事。谢元姝在机场里和顾秋昙聊天时这么说道:“他们那边更偏向俱乐部制度,嗯……” “瓦列里娅和艾伦是同一个俱乐部的学生?”顾秋昙偏头看向谢元姝,随口道:“我听她管艾伦叫过师兄。” “不。”谢元姝摇了摇头, “就我所知所有比艾伦年纪小的俄罗斯选手都喜欢叫他师兄。” “人缘真好, 看起来在那边过得不错。”顾秋昙笑吟吟道。 谢元姝转头看向窗外,薄薄的阳光打进来映着脸上的绒毛都微微泛金:“他那种人到哪里都会过得很舒服的,自私自利的……” 这不是个好评价。顾秋昙一愣, 不明白为什么谢元姝和埃尔法对艾伦的态度都不是很好。 “咳。”谢教练轻嗽一声示意谢元姝不要继续说下去,他们现在还在白俄罗斯。 “哦。”谢元姝手上挂着一根发绳, 在手上飞旋,懒懒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少谈他的事。” 女孩儿眉眼弯弯, 笑意盈盈的目光投向顾秋昙, 只轻轻道:“不管怎么样,您和他交往的时候谨慎些就行了。” 顾秋昙微微点了点头,虽然他眼里仍旧透出似懂非懂的茫然。 顾清砚按着他的头把他揽到怀里:“小谢最近也……” “她母亲也开始让她接触家里的事了。”谢教练一点头道,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我姐在想什么。” 顾清砚露出了然的神色,看了顾秋昙一眼:“没事, 小秋,等你再长大些或许就明白了。” 顾秋昙想, 到底怎么样才算是长大了呢?那是个长辈们万能的理由,可以轻松把孩子蒙在鼓里的办法。 顾秋昙皱着眉,抬头看顾清砚,轻声道:“我马上就要十五岁了,难道还不能算大人?” 在需要他独立和面对别离的时候说他是个大孩子,在真正关键的问题面前却又说他太年轻。 顾秋昙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在这样的社会里生活长大,要不是艾伦可能一辈子都觉得这种话没有什么问题。 “他那套手段大部分十几岁的孩子都看不明白。”谢元姝叹息道,“我母亲那种人才是他喜欢的对手。” 谢元姝的话引得谢教练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忍不住眯着眼睛轻声道:“您母亲也没把握能从他手里讨到好处吧?” “但他也没法从我母亲手里讨到好。”谢元姝仰起头懒散道,“势均力敌就可以了,他毕竟现在也才十五岁。” “要是他再长大一点……”谢元姝冷笑道,“恐怕如果没有顾秋昙在我们队里,他也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好脸色。” 顾清砚看她一眼,轻声道:“您似乎对这种情况不太高兴?” “任谁也不会高兴的。”顾秋昙突然打断了顾清砚的话,耸耸肩道:“要是我不在队里,我们队还有谁能跟他打?” “巫兰安?”谢元姝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眉头微微皱着,“他是不是技术上没办法和艾伦争?” “他现在短节目跳跃还不能放到后半段。”顾秋昙平静道,“体能弱势,也不知道他的体能训练都练到哪里去了,一点效果都看不到。” 顾清砚一愣,想到巫兰安也不比其他人懒,来训练的时间也就比顾秋昙短一点,在顾秋昙嘴里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不对味? “天才还努力。”谢元姝淡淡地一瞥顾秋昙,“您是这种,但很多选手其实和天赋不搭边,他们一辈子可能都到不了您轻松就能做到的程度。” 顾秋昙一怔,谢元姝的话说得不算好听,但他也承认,他在出跳跃,完成各种难度动作的时候确实能够感受到蓬勃汹涌的天赋——训练一周就能成功落冰第一个新学的跳跃,哪怕是四周跳他也比其他人进度更快。 但天赋永远不会是花样滑冰训练的全部。 顾秋昙没有和谢元姝继续聊下去。 见气氛凝滞,一起来世青赛的那对小双人滑终于抬头看他们:“但是能够到世界赛场上的选手多少都有天赋吧,就算没有顾哥那么出色……” “顾秋昙的天赋放眼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谢教练慢慢道,指着顾秋昙的背影低声道,“他第一次上冰是捡了一个男孩穿得几乎已经塌帮的鞋子。” 那对双人滑里的女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问:“这不会导致基础出问题吗?” “我也不知道小秋是怎么做到的。”顾清砚的声音插进这段谈话中,语气平淡,“用棉花填进去压实,填到能够用的地步,然后上冰的第一个小时就学会了葫芦步。” 那时候的顾清砚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已经出了问题。在他的认知里没有哪个练花滑的孩子能够乐意穿一双旧冰鞋——没办法正常发力,怎么可能跳得好? 可偏偏顾秋昙就是穿了,不仅能穿,还能多少做出些简单的步法。 这是顾清砚决定培养他成为花滑运动员的开始。 顾秋昙却懒得想他们又在聊些什么东西,他习惯了作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却是谢元姝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您不用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们这是竞技项目,实力不够就是活该输比赛。” 第84章 顾秋昙偏过头,轻声道:“您说得本来就不算错,我为什么要因为您的话不高兴?” 谢元姝一愣。 谢元姝自然听说过顾秋昙对这方面的事情看得通透,从来不把那些事放在心上,但…… 顾秋昙分明比她还小几个月。 她还没能把这种事潇洒抛开,顾秋昙已经…… “毕竟我总会赢。”顾秋昙紧接着语气淡淡地说下去,“您知道的,我刚上青年组赛场的时候说我的话比这种难听得多了去了。” 谢元姝猛地停下脚步,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顾秋昙不是她想象里那种被长辈保护起来的选手。 国家队里这样长大的选手不少,家境优越的小选手们显然很少遇到类似的挫折。 甚至可能网上的舆论才开始有点风声,那些孩子们就会被家长软硬兼施地拿走手机,不用和腥风血雨的东西打交道。 但顾秋昙不是这样。他没有父母,养他长大的长辈甚至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谢元姝愣愣地看着他,杏眼圆睁,好一阵都没能说出话来。 “您这是什么表情?”顾秋昙酸溜溜道,仿佛牙疼似地皱着半边脸,搞怪的表情逗得谢元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都不觉得我苦,您倒是先贷款替我苦了?” 谢元姝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抬手就要去拧他胳膊。 顾秋昙机灵地一躲,闪开了谢元姝对他的攻击,轻快道:“您看,这样不是很好吗?” 至少也不用把气氛搞得那么僵硬,显得他好像很需要其他人的安慰似的。 谢元姝动作一卡,终于意识到顾秋昙这样说话唯一的目的就是安慰她。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顾秋昙见谢元姝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恐怕又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玩艺术的多少都多愁善感,顾秋昙上辈子也曾经为这种敏感苦恼过。 “好了,别总是想这个,想想您三个月后的中考吧。”顾秋昙故意用了一种油滑的语气对待谢元姝此刻的情绪波动——太严肃正经显得像老师的说教。 谢元姝瞪他一眼,才绷上的表情又松解了:“我只是没您这么能学,又不是真学渣。” “再说了,就算是学渣,我家也有的是给我补课的钱!”谢元姝三步并两步作势要打顾秋昙的头。 顾秋昙连忙捂着头缩起脖子,喏喏道:“师姐,谢师姐,您别打我脸呀——诶,诶!” 顾秋昙动作浮夸,大步地跑起来,顾清砚看着他忍不住笑起来:“都那么大的人了……” 这话才出口顾清砚就明白顾秋昙为什么之前看起来闷闷不乐了——没有哪个孩子愿意在该“懂事”的时候才被说是大孩子。 他看着顾秋昙的背影,慢慢地舒出一口浊气,偏头看着谢教练道:“您说是不是我对小秋的教育确实出了问题?” “您毕竟不是他亲哥。”谢教练抱胸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追逐打闹,扬声道:“你们俩小点声,这是在机场呢。” “是!”顾秋昙回过头笑眯眯地答了谢教练的话,反身抓着谢元姝的手腕低声道:“不闹了,我们去候机的地方坐着吧,走之前艾伦又给我塞了本书,说适合我们这个年纪的看。” 谢元姝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手,慢慢地停下步子:“您看吧,我对他的东西不感兴趣。” 顾秋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归结于她家和艾伦家也有些生意往来,或许最近才吃了亏。 顾秋昙自己溜到座位上四仰八叉地半躺着,哪怕是这种懒散的姿态也不会让人觉得难看。 顾清砚却还是过去敲了敲顾秋昙的脑袋轻声道:“做起来看,这样伤眼睛。” “哦。”顾秋昙应了一声,慢慢蠕动着从椅子上爬起来,靠着椅背,“哥,您来给我读两句呗。” “请乘坐……”机场的广播声响起来,顾秋昙无可奈何地一摊手道:“看来我们是看不成了,现在就要急着登机咯。” 作者有话说: 大家对艾伦的评价: 和艾伦家世比较接近的:“自私,到哪都能活得很好。”“控制欲很强的疯子。” 差得不多但有点差距的:“手段很厉害。” 差得很多的:“看不懂他。” 小顾:漂亮,喜欢,舔舔脸。 艾伦:(给他推开)我又不是什么好人(笑) 大家对小顾的评价:天赋一流,还肯拼命,他不是冠军谁是冠军(虽然最后一句是不可能被承认的) 艾伦:……可怜孩子,过来给我摸摸头。 小顾:(贴过去一顿狗狗蹭手)就是纯努力,碰巧有点天赋而已。 第79章 中考 在飞机上顾秋昙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拿了冠军国内对他们的待遇也不会差,可升舱加待遇之后顾秋昙却比来的时候状况差了许多。 顾清砚忧心忡忡地给他拉好毛毯,明明已经是春天, 飞机上甚至还吹着暖风,顾秋昙却好像被浸在冬日的湖水里, 身体紧紧地蜷缩着,脸色青白。 不是尸体样的惨白,更像只是因为落水得了风寒之后的无血色。 “您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清砚终于忍无可忍在下飞机等行李的时候低声问顾秋昙,“您看起来像在氪命换成绩!” “您在说什么?”顾秋昙一愣, “我们唯物主义世界不讲这种糊涂话的。” 顾秋昙的表现看起来更加古怪, 顾清砚眉头一皱,作势就要掏手机告诉顾玉娇,也可能是要拨电话给苏婉瑜。 “您这是做什么。”顾秋昙抬手拦住了顾清砚, 沉下脸色,“只是不太舒服, 用不着告诉她们。” 顾秋昙知道自己对顾清砚可能能随意糊弄两下,真到苏婉瑜和顾玉娇面前就只能把所有话都实实在在说出来——这两位对顾秋昙来说可是实打实的克星。 主要是顾秋昙不知道怎么在她们两位面前说谎。如果是艾伦的话…… 顾秋昙连忙掐掉了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 轻笑一声,侧过眼看着顾清砚小声道:“如果我说我要死了呢。” 顾清砚一愣, 抬手就敲顾秋昙的脑门:“胡说八道什么, 之前体检的时候不是还都好好的。” 是啊。顾秋昙想,体检的时候都好好的,沈澜也说只是有轻度的焦虑倾向。 他明明没有生病, 可总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没有几年了。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看顾清砚的目光也带着悲伤的味道:“如果我说是真的呢?” 轻微焦虑。说起来好像不严重, 但顾秋昙知道花样滑冰赛场上的技术斗争马上就要进入白热化阶段,现在能完成两个四周跳就能上领奖台, 以后两个四周跳可能才够拿个前六,前十。 技术更新迭代的速度太快,真正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永远是一线选手。 顾秋昙轻声道:“比完索契就退役,怎么样?” 顾清砚一愣,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突然聊到了退役的事情。 索契冬奥在14年的年初,那个时候顾秋昙甚至还没有满十七岁,男子单人滑选手的花期还没有真正到来,顾秋昙却已经在想自己是否会凋零了吗? “不用担心。”顾秋昙轻快道,仰头看着机场玻璃窗外的天空,那天已经是灰蒙蒙的颜色。 顾清砚心道,怎么能够不担心呢? 顾秋昙明明是从小时候就深深地爱着冰场,爱着这个项目的人。 在巅峰期真正到来之前退役?顾清砚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更何况华国的花样滑冰项目一向不出色,怎么可能允许他在那个时候退下来。 顾秋昙偏头看顾清砚,轻声道:“我那个时候应该会有一次大伤病,非常严重,不得不退。” 也可能晚些,世锦赛的时候,但顾秋昙记不清上辈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冰面的了。 没有人会想记住那种暗淡的时刻,每个选手都希望自己是拿够了冠军,拿够了光荣,最后风光大葬——这才不负自己那么多年的努力。 但冠军永远只有一个,他们抢得头破血流,从短节目到自由滑,挤进了最后一组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站上领奖台。 打分项目的主观性注定花样滑冰会比那些客观看速度、看重量的项目更加残酷。 顾秋昙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头看向顾清砚:“我也不知道这种预感最后会不会视线,也许是,也许不是。” “说不定只是发育关。”顾清砚轻声道,这话轻飘飘的像个落不到实处的安慰——确实是虚无飘渺的安慰,顾秋昙是埃尔法的弟弟。 埃尔法现在的官方身高是一米七一,他们还没到比成年组的年龄,那个女孩到底长了多高?没人清楚。 同父同母的姐弟身高差在十厘米左右是合理的数值。顾清砚想着国家队测骨龄给选手们算靶身高的医生的说法,更加忧心忡忡,不知道顾秋昙的未来到底有没有光亮。 一米八一在花样滑冰的男单里也显得有些太高,这种情况…… 第85章 “放轻松,船到桥头自然直。”顾秋昙挥了挥手,眼尖地看到了他们的行李,脚下一踩地面,一颗小炮弹蹿了出去,拎着行李箱的带子把箱子提起来,笑眯眯地回过头。 机场外的阳光洒落在顾秋昙身上,衬得那张脸格外深邃俊秀,顾清砚看得一愣:“您现在倒是长得更加漂亮了。” “那是帅气。”顾秋昙咕哝道,拎着行李走在顾清砚旁边,好一阵才嚷嚷道:“这种东西怎么这么沉!” “沉?”顾清砚一愣,没明白顾秋昙在叫嚷什么,他们的行李箱里放了什么都是惯例,就算艾伦给顾秋昙送了一本厚实的砖头书也很难让行李变得格外沉重。 顾清砚心一沉,意识到或许是减脂时期的节食已经开始损伤顾秋昙的骨密度—— 但这个菜谱他去找过专业的营养师,确定对顾秋昙的身体不会有影响才敢拿过来给顾秋昙用,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顾秋昙倏地把行李箱放下,重新摆直了,手扶着拉杆,神色轻松道:“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您这是逗我玩呢。”顾清砚嘀咕道,声音不响,但顾秋昙一定能够听清,“吓我一跳,还以为真给您节食出问题了。” “没有没有。”顾秋昙笑嘻嘻道,“这不是看您好像兴致不高,给您弄点事来集中一下注意力,别总这么不高兴了。” “被您吓的可说不上高不高兴。”顾清砚一撇嘴道,“您回去小心我和顾女士告状。” 顾秋昙拉着下眼皮做了个鬼脸,眼睛里仍旧带着笑:“您羞不羞,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告家长,顾女士这会儿快六十了吧,别给她增添负担了!” 顾清砚没好气地瞪了顾秋昙一眼慢吞吞道:“您以为现在我算您什么人,您的监护权不还是在我妈手里。” 顾秋昙脸色一僵,终于意识到顾清砚爱认真的,连忙弯下身子能屈能伸地讨饶:“哎呀,哥,这种事就不要麻烦她老人家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不是挺好的嘛,身子骨倍儿硬朗。” 顾清砚瞥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顾秋昙这人在插科打诨方面才华横溢,要不是真弄点狠招数治他,这人能给他弄出更多稀奇古怪的事:“到时候去国家队合作的医院测个骨量,您这个年纪不应该缺钙。” 顾秋昙哀嚎一声,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带他去各种各样的医院:“哎呀,都快中考了去什么去,再往外边跑老师要说您了——怎么老带着小秋出去,他的学习成绩还要不要了?” “三个月,临时抱佛脚您也提升不了多少了。”顾清砚冷酷无情地拎着顾秋昙的领子轻声道,“您那个成绩放哪里都是顶尖,老师真会说您什么不好吗?” 顾秋昙一瘪嘴,不明白顾清砚怎么这个时候想到他的真实成绩问题了。 但最后医院还是没有去成。顾秋昙才回到福利院就被老师和其他孩子们纷纷征用。 同龄的孩子想听他讲点题目好在这个时候再提高一点,老师们也希望能够让顾秋昙在教其他孩子的过程中把知识点记得更牢固,对于顾秋昙来说这种事熟悉又陌生。 陌生的是他似乎从来没教过院里快要中考的孩子,熟悉的是…… 每次大家一起做作业,他身边都是这样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闹着让他来讲题,也不知道在那些伙伴们眼里他到底比院里的名师好在哪。 “因为秋昙哥讲题目会更加清楚!”有孩子举着手道,“同龄人讲出来的思路我们更能理解!” “是吗?”顾秋昙的笔在桌子上轻轻一敲,抬眼看着最活泼的孩子,“你,复述一下这道题。” 他指着的是中考数学模拟卷的填空题最后一题,很多人都会在这道题上栽跟头。 对其他正常家庭的孩子来说,错一道填空对他们可能并没有很大的影响,家里的资产能够支撑他们在没有去一个非常好的高中时也能一点点走上去。 但福利院的孩子们只有读书,读书是他们唯一能够看到未来的路。 顾秋昙叹了口气,意识到这孩子只是在闹腾的时候比较积极,其实未必听得明白。 “那我再来给您讲一遍……大家都听好啊不准走神听到没?”顾秋昙示意义工阿姨拉一块白板过来——那是顾玉娇女士新添置的,专门为了这些孩子们读书用。 顾秋昙利落地开了油性笔的盖子,在白板上试着画了两道,痕迹清楚,他回过头冲那些孩子们笑道:“那我开始讲了,您几个笔记拿好,对,就是您,不要走神。” 顾清砚回到福利院时就是这么一幅场面,暖融融的光线透过窗户拥进来,在顾秋昙和其他孩子脸上都镀了一层漂亮的金色光晕。 “这里,加一条辅助线。”顾秋昙说着说着有时候也会下去看那些孩子到底做了些什么,具体的思路在草稿上展现出来,有孩子看不明白在那里抓耳挠腮地想怎么做下一步。 顾秋昙手指指尖点了点那孩子没注意到的位置,轻松道:“这里。” 顾清砚愣在门口,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是真的肩负起了一个他们想象里的大孩子应该背负的责任,哪怕他其实在这一批要升学的孩子们里面是年纪最小的。 “哥,回来了?”顾秋昙被树枝断开的声音惊醒,回头看向顾清砚,笑眯眯道,“您这时候来,要不要也跟着做两道?” “我中考都好多年前了,早还给老师了。”顾清砚一笑,冲顾秋昙道,“好好教,好好学,学好了以后……” 那年夏天出分的时候,顾秋昙不在福利院里,是顾清砚帮他查的。 569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参考城市中考分数线问题因为年代过于久远度娘了一下。 顾秋昙的分数应该是特别顶尖的那一类,大伙儿凑合看……真找不到一分一段表了 提前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写会儿论文,今天还有三本要肝(有一本预收存稿) 第80章 冲突 那天顾秋昙才考完中考, 顾清砚领着他才回来,就在福利院门口看到了艾伦。 短短几个月,艾伦的身量看起来又长高了些, 但不算多。 顾清砚皱着眉道:“您怎么……” “今天顾秋昙刚中考结束的日子吧。”艾伦歪过头,看顾清砚的目光平静, 乍一看几乎融化在那天的阳光里。 顾秋昙偷偷捏了捏顾清砚的手,顾清砚无可奈何瞟他一眼轻松道:“怎么?想和艾伦出去玩?” “是啊。”顾秋昙仰头看他,那双眼睛眯着,在阳光下水晶似的晶莹剔透, “他之前早就邀请我了, 在还没出事的时候。” “什么。”顾清砚一愣,“他邀请您什么了?” 顾秋昙倏地大笑起来:“放心好了,哥, 艾伦又不会把我偷走卖掉!” 顾清砚瞅了艾伦一眼心道他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子,您就是真被他卖了恐怕也还在给他数钱。 艾伦也露出浅浅的笑:“您还真是相信我。” “那不然呢?”顾秋昙歪过头轻声道, “我们都认识六年多了。” 艾伦嗤了一声:“六年多,被挑唆几句就开始怀疑我?” “哎呀您怎么……”顾秋昙手足无措, 半晌垂着头道,“是我的问题, 我不该随意听信其他人的话。” “我才不管您信谁。”艾伦淡淡道, 偏头看顾清砚,“带他出去见见世面,对以后的表演有帮助。” 这么好心?顾清砚眉头一皱狐疑地看了艾伦一眼:“他是您的竞争对手吧。” “他心理出问题了。”艾伦不答, 字句出口时显得格外轻盈,可却让顾清砚寒毛直竖。 顾清砚愣愣地看着艾伦, 轻声道:“沈澜说他没什么问题。” “您信医生,我信我自己。”艾伦平静地转过头不看他们, “不用担心,现在还没有那么严重。” 顾秋昙侧头盯着艾伦,那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颤抖着。 很久,顾清砚慢吞吞道:“我为什么要相信您,只是直觉?您不会觉得这种话能说服我吧。” “没有要说服您的意思。”艾伦冷冰冰道,这一刻显露出久居高位的压迫感,明明身量不高,只到顾清砚嘴唇的高度,可顾清砚只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后退一步。 “您用这种方式威胁我?”顾清砚不可思议道,“艾伦,你不要太过分!” “随便就说小秋有心理问题,你到底是想带他去做什么?!”顾清砚强撑着瞪他,好一阵,艾伦揉了揉眉心。 “我没有和您解释的必要。”他眉头微皱,看顾清砚的目光不善,“我只知道要尽早干预——顾秋昙是什么性格你我都清楚。” 顾秋昙愣在一边,不知道艾伦到底从哪里得知自己的心理测试结果。 沈澜医生的职业素养无需质疑,国家队的队医在这方面不可能出问题。 “您找人监视他?”埃尔法的声音又一次在顾秋昙耳边回响,这一刻他甚至冲口而出:“您真的找人……” 第86章 “是。”艾伦坦然回望,“我必须保证您是安全的,只有您安全我才能做得更多更好……” “艾伦!”顾秋昙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些,“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下属!” “……您不高兴?”艾伦一愣,紧紧地抿着唇,好一阵才终于道,“为什么不高兴……” “您被监视您会高兴吗?”顾秋昙偏过头不去看艾伦的眼睛,眼眶热乎乎的一片,但眼泪还是被他拢在眼眶里,最后也没有掉下来。 顾秋昙一把甩开顾清砚的手,拎着自己的包噔噔噔地进了福利院的一楼。 顾玉娇抬起头,戴着金丝眼镜笑眯眯地看顾秋昙:“小秋回来啦?和朋友吵架了?” “嗯。”顾秋昙闷闷道,“凭什么这么对我啊,我那么喜欢他,我明明……” 顾玉娇挪了挪凳子坐到顾秋昙身边:“喜欢?” 顾秋昙自暴自弃道:“是啊,喜欢他,喜欢到想和他一起在冰上跳舞,一起去外面看看——然后呢?他就这么对我!他找人监视我!” “那孩子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啊。”顾玉娇拿下眼镜轻轻擦拭,一边道,“您不会是和他有什么误会吧,他看起来是真的对您很重视,大夏天的……” “他自己承认了。”顾秋昙闷闷道,“他连骗我都不乐意——” 艾伦慢悠悠从门口走进来,轻声道:“真骗您,您的反应只会比现在更激烈,您总觉得您受得了,其实……” “不用你说!出去!”顾秋昙恶狠狠地回头瞪着艾伦,凶狠道。 “小秋。”顾玉娇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背,抬眼看着艾伦,慢慢道:“您真的对他做过这种事。” “抱歉。”艾伦偏过头,不敢看顾玉娇的眼睛。 顾秋昙嚷嚷道:“您看!” 顾清砚过了一阵才进来:“您现在这么生气吗?之前因为艾伦的事引来枪击也没见您反应这么大。” 他重视我。艾伦想,顾秋昙重视他,胜过重视自己。 还是让他失望了。 艾伦盯着顾秋昙看一阵,呼吸声混着夏天街道上的风,很久,他说:“您先自己冷静两天,我过些时候再来看您。” 艾伦匆匆忙忙从福利院里奔出去,不明白本来说好的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艾伦的身影才从街头消失,顾秋昙就软绵绵地倒在椅子里——硬木椅子硌着脊背,钝钝的痛缠上来。 “您还是觉得您说得太过分了。”顾玉娇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断言,“不用急着反驳我,您是我看着长大的,您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我清楚着呢。”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玉娇一眼,目光几乎带着哀求的意味。顾玉娇慢慢停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还是喜欢他,哪怕知道艾伦找人监视他的生活,哪怕知道他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不好。 “您在想什么?”顾清砚拉了个凳子坐到顾秋昙身边,“我知道您不可能这么轻易接受艾伦对您的行为……” “还能怎么样呢。”顾秋昙呆呆地回答,目光放空仰头看天花板,轻声道,“那毕竟是艾伦啊。” “十五岁都没到,就想着要喜欢谁,甚至这么认真?”顾清砚咋舌,“您倒是……哎。” “谈不上。”顾秋昙转过头看顾清砚,“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继续相处,毕竟您也知道,他资助过我们的福利院。” 顾清砚沉默下来。 投资人对于福利院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为了改善福利院孩子们的伙食、生活环境,顾玉娇一直在想尽办法地争取资金。 艾伦虽然年轻,但是不论他本人还是他的家族都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财富。 可以说很多孩子现在能够过得这么好,主要靠得就是艾伦的资助。 顾清砚慢慢开口:“没关系,钱的问题可以招揽其他投资人解决,对我们来说这不是最重要的收入。” “可是还不行。”顾秋昙慢慢道,“这是一笔巨大的缺口,您要从哪里找到替代的?” “您不能再做出这么多的牺牲了。”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您在冰场上的比赛奖金花在福利院的不少。” “我是福利院的一员。”顾秋昙偏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一字一句道:“我有义务给院里提供帮助,我有……” “你才十四岁!”顾清砚的声音提高,几乎像在咆哮。 “别那么对待孩子。”顾玉娇抬手拉了一把顾清砚,“小秋也是一番心意,您不能说就这么糟蹋了……” “我们没困难到要让孩子瞒着自己心理问题挣钱。”顾清砚机械道,“我们什么时候这么困难过?” “本来就不是大问题,焦虑倾向而已。”顾秋昙轻描淡写道,“之前也问过您要不要让我提前退役,您不是觉得我只是在说疯话吗?” “这种话谁会觉得是真的啊。”顾清砚嘀咕道,“您是选手,您看起来那么爱这一行,怎么可能……” “放不下,这就是我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顾秋昙轻快道,“您不用担心,我会和艾伦把问题处理好。” “您自己一个人?”顾清砚看他一眼,不冷不热道,“也真是……” “我总要把这件事解决了的。”顾秋昙慢慢道,“艾伦需要我冷静下来和他谈,我就应该冷静,不冷静才是最要命的。” “那孩子到底是做什么的?”顾玉娇偏头问顾秋昙。 顾秋昙猛地抬头看着顾玉娇:“您不知道?” “她不知道。”顾清砚淡淡道,“艾伦捐款的时候只写姓名,我们没资格强求他把自己的职业都写在上面。” “我明白了。”顾秋昙深深吐出一口气,慢慢道,“我会去和他谈这件事,我保证这次不会出问题。” “明天。”顾秋昙淡淡道,“不用劝我。” 第二天顾秋昙顺着艾伦留下的信息找到酒店,那时候艾伦正歪在沙发上,上午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一片,显得那张脸格外平和。 “嗯……”艾伦哼了一声睁眼,懒洋洋道,“猜您也是这时候会来。” “怎么睡沙发上。”顾秋昙眉头微皱,不觉得艾伦是能够接受在沙发上睡觉的人——他去过艾伦的庄园,那种装潢和家具品质至少证明艾伦对生活质量要求不低。 沙发对他来说太硬,睡起来不会舒服。 “等您,顺便眯一觉。”艾伦的汉语越发流利地道了。顾秋昙想,甚至忘记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关于监视您的事,我很抱歉,但我有我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艾伦抬眼看着顾秋昙,咬字清楚,明明是格外悦耳的声音却听得顾秋昙一阵难过。 “什么理由能让您瞒着我这种事?”顾秋昙慢慢道,“您之前跟我说,有什么事我都可以直接问您……真的可以吗?” “确实是伤心了。”艾伦打量了一阵顾秋昙的神色,叹气,“这话当然是认真说的,我不希望您猜疑我——就像您也不希望我监视您是因为……” “原因,我只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顾秋昙倏地打断了艾伦的话,“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你是艾伦。” 第81章 和好 “怕您出事。”艾伦干净利落道, 一句多余的解释都不想再给,“您之前已经被人盯上过了。” “嗯?”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艾伦说的到底是哪件事, “小时候的事情吗?我不在乎那个。” 艾伦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您不知道。” 艾伦想, 要是真的让顾秋昙知道这件事的起因是有人想要借助他来威胁自己,顾秋昙怎么会高兴呢。 顾秋昙眉头皱得像被写得歪七扭八的问号,目光把艾伦钉在原地:“为什么我会不知道?” “不要刨根问底,阿诺。”艾伦偏过头避开顾秋昙质疑的眼神, 一字一句道, “您不应该知道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和您说。” “看来是因为您的事情。”顾秋昙淡淡道,直接挑破艾伦在言语之间遮掩的真相, “有人知道我是您的朋友,却没有过硬的背景, 所以盯上了我。” 说话的语气平静从容,仿佛并不是被有恶意的人盯上, 而只是在说今天的晚饭到底该怎么做。 艾伦一愣,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确实是敏感的, 敏锐的——他只是不愿意运用这份天赋, 但其实所有人在他面前或许都无所遁形。 “所以?”艾伦反问道,睫毛轻轻颤动,留下一道淡色的阴影, “您要怎么接着问我?” “没什么。”顾秋昙转过头,对艾伦的话不置可否, “您觉得我没有自保的能力。” “您只要还做一天运动员,就一天有危险。”艾伦淡淡道, 对顾秋昙的问题回答得格外快,这像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华国或许比国外要更加安全,但也并不是没有罪恶的乌托邦。” “外国人也能够来到华国,只要他们想,您要怎么防备?”艾伦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哽咽,“我把您当朋友,但这种事情我要怎么告诉您?告诉您您因为我要一直在危险中,甚至要应对被监视的压力,您不知道不就好了?” 第87章 “您不该这么和我说话。”顾秋昙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慢慢道,声音里透出浓厚的疲惫,“您自己手里的权力可以轻松碾死一个我,别在我面前放低姿态,在您看来您做得没有问题。” 艾伦一怔,意识到顾秋昙当然会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哪怕顾秋昙自己不在乎,华国国家队的领导们也会在乎,顾清砚也会在乎。 如果刻意要去找他的情况,艾伦没有把握说自己在花滑之外的生活一定不会被人发现。 “那您又想怎么样呢。”艾伦慢吞吞道,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停在顾秋昙脸上,停了好久,“这是最好的办法,我有我的人手,他们不会对您不利,不会把您当成需要被控制的玩偶。” “但我已经是了。”顾秋昙沉默一会儿,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虹膜颜色不深,甚至显得有种玻璃般的纯净透亮,但艾伦怎么可能是纯净的? 能够走到那种地位的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角色。顾秋昙想,哪怕是谢元姝都知道怎么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更别说艾伦。 指望艾伦能够坦白自己的想法是个再天真不过的想象,没有人会这样想,顾秋昙更不可能觉得自己有这样特殊。 “您是特别的。”艾伦忽然毫无征兆道,“对我来说您也是特别的,我不希望您难过——哪怕我已经让您难过了。” “原来您知道。”顾秋昙慢慢地开口,仿佛第一次认识艾伦那样新奇地看着他,“也是,您对情感本身也足够敏锐,只是您觉得这些感情是拖累,不会真正去回应任何人。” “阿诺德!”艾伦的语气陡然加重。 顾秋昙一笑道:“怎么?我说错了?” “我没有这样想过。”艾伦冷冰冰地回应一句,语气里甚至听不出被怀疑的受伤,“我有感情,我不是机器。” “您还不一定比得过机器。”顾秋昙随口讽刺道,“永远想着是为我好,永远做着让我痛苦的事情。” “真的是这样吗?我……”艾伦正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在顾秋昙的攻势下竟然久违地产生了想要把一切事情都向顾秋昙坦白的念头。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艾伦知道,如果他掩埋的真实被顾秋昙看清,顾秋昙绝不可能再和他是朋友。 华国和俄罗斯在很多地方都不一样,单纯的文化差异不会影响他们的友谊,但其他事情可能会。 顾秋昙抬眼看他,不明白艾伦怎么忽然停下来不肯在说:“您这是想说什么,狡辩,还是……” “您就当我永远都不会说真话吧。”艾伦垂下头,那双眼睛也显得格外黯淡,“您知道,我总是会说出谎话。” “我编过很多谎言,谎言让我觉得安全。”艾伦漠然地一笑,“真实反而让我痛苦。” “为什么?”顾秋昙却不肯放手,仍旧继续追问,“真话没有那么难以启齿,您知道我想要真诚的关系。” “我知道,但我给不了。”艾伦有些烦躁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您,您没有办法承担那些。” 所以呢?顾秋昙盯着艾伦,艾伦的脸颊已经显得有些苍白,他当然知道这种问法对人的影响有多么巨大——刨根究底,几乎到能够把一个人的隐私都挖出来的地步,没有哪个人会愿意接受这样的追问。 最后,顾秋昙叹了口气:“我明白您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些事的心思。” 艾伦抬眼看他,慢慢道:“您要是真的知道,之前就不会和我问那么多。” 硬邦邦的语气,顾秋昙几乎失笑,不明白艾伦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他的追问并不让他高兴。 “我只是希望知道我到底……”顾秋昙愣愣地望着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仍旧耷拉着,看不清到底是怎样的神色——艾伦或许本来就不想让他看见,这种时候…… 顾秋昙忽然上前一步把艾伦拢进自己的怀里:“算了,您不想说就不说吧,您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您痛苦。” 艾伦闷闷地笑了起来,头埋在顾秋昙的颈窝,鼻尖微微摩着他肩膀的皮肤:“您这时候倒是又体贴起来了。” “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在俄罗斯的地位上升得太快,在生意上也有的是人忌惮。”艾伦侧过头,呼吸喷在顾秋昙的脖颈,看着那块脆弱的皮肤被热气染成红色。 顾秋昙沉默一阵:“我不懂这个。” “这就是我不想告诉您的原因。”艾伦忍俊不禁道,“谁知道您非要让我说出来,其实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能够做的大概也只有让我安心点,不要被那些人发现。” “所以其实是为了保护我吗?”顾秋昙拉开了和艾伦之间的距离,轻声道:“您也不觉得热。” “热啊。”艾伦慢慢道,顾秋昙的反应着实可爱,看起来平静,耳朵已经变得一片通红。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艾伦漫不经心地想,从来没有几个人会对他有这种反应,没有人敢表现出来自己对他有超过寻常的好感。 顾秋昙却不知道自己的变化已经被艾伦全盘收入眼帘,惊愕地张大嘴:“您觉得热怎么还和我靠得那么近?” “圣彼得堡夏天可没有您这儿温度高。”艾伦俏皮地眨眨眼,少年的鲜活气质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顾秋昙看得一呆,意识到艾伦在国外的生活或许也不像他想得轻松,在比赛时艾伦都很少露出这种符合他真实年纪的表情。 或者说,艾伦的表现…… 到这个时候才像是真正的少年。顾秋昙暗自想道,谢元姝说艾伦的手段甚至让她母亲都觉得有些难以招架。 哪有十五岁的少年人能做到这个程度?谢元姝的母亲在商海浮沉也要有快二十年了,怎么会…… “不用疑惑,我的家族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积累的财富和人脉或许比您最夸张的想象还要更丰厚。”艾伦似乎也知道顾秋昙心里的念头,只是轻声道:“放轻松,不会有事。” “我相信您的能力。”顾秋昙慢慢道,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只是觉得我好像离您越来越远了。” “不用害怕。”艾伦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我们说好了今年要去旅行。” “是啊。”顾秋昙愣愣地回答他,“我们说好了,可是……” 他们之间的差异,已经让他没有办法轻松地接受艾伦的邀请,更别说是和他享用相同的旅行过程。 而且新赛季也马上就要开始,他怎么能缺席训练。 顾秋昙有些紧张地看着艾伦,手紧紧地攥成拳,好一阵,艾伦偏头问他:“是因为我瞒了您的事情,所以现在不想和我出去了?” “没有。”顾秋昙急忙道,那双眼眼圈被憋得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喘匀了气,青年组横扫千军的顶级运动员在艾伦面前显得仿佛被他随意一句话就撩拨心神,到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地步。 艾伦忍不住一笑:“那就一定是因为训练的事情了——顾秋昙,您现在需要休养。” “休赛季忙着备考,也没有休息过吧。”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慢道,“这对您的职业寿命没有好处。听我的,把你的训练放一阵子,以你的水平,一周不训练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一周?”顾秋昙咋舌道,“您这是……” “别拒绝我。”艾伦声音淡淡的,“这是我第一次邀请别人和我一起出去旅行,想到您也是因为您的状态确实让我忧心。” “好吧。”顾秋昙举起双手,“我理解您的想法,我能够接受和您一起出去旅行,甚至可以说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但是?”艾伦笑吟吟地偏过头看他,那眼里的笑意仿佛揶揄,“您接下来一定会这么说。” 顾秋昙被他抢白,好一阵才终于把之前想说的话梳理清楚,张口:“您的旅行消费标准……我能够承担得起吗?我欠了您许多钱,还想还清的。” 第82章 准备 “您啊。”艾伦抬手戳戳顾秋昙的额头, “总想着还钱的事情,您哪有这么多事?” “总不能您一直给我各种好东西,我却……”顾秋昙正说着, 就见艾伦抬手要敲他的头,连忙捂着头迅速道, “您这是做什么?!” “看不惯。”艾伦淡淡道,收回手,看顾秋昙的目光慢慢变得柔和起来,“您也是辛苦了。” “什么?”顾秋昙一愣, 不知道艾伦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 “我还没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您怎么先说上我辛苦了。” “我家的条件,大概让您很有压力?”艾伦偏头, 看顾秋昙的眼神有些怜悯,“我本来不想告诉您的原因就是这样。” 顾秋昙想, 艾伦在装什么?他不是本来就告诉过自己这件事吗?灡賸 还是说……顾秋昙目光一凝,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准确来说,艾伦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第88章 但除了这种可能, 还有什么可能艾伦会这么关心他? “您的意思是……”顾秋昙犹豫道, “难道您只想默默帮助我吗?” “我难道不能偶尔想要给喜欢的选手做点好事?”艾伦反问道,说话的腔调带着薄薄的笑意,甚至显得有些嘲讽, “您对我的看法未免也太恶劣。” “抱歉。”顾秋昙利落道,“我的问题。” “不, 资本家确实都是恶劣的生物。”艾伦反而没有回答顾秋昙的道歉,轻快道, “只是我不希望这种话是从您嘴里说出来,仅此而已。” 为什么不想?顾秋昙一愣,疑虑顿时丝丝缕缕缠上心头,艾伦会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吗? “噢,不用多想。”艾伦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眯起眼睛,那片美丽的碧蓝色显得格外温柔,“只不过是因为您是我认可的朋友,我希望您对我的看法是友好的。” 顾秋昙松了口气,他简直不知道如果当时艾伦说出的是什么“喜欢您”一类的话他要怎样回答,他根本不可能承担得起艾伦的喜欢和爱。 那是很沉重的东西,顾秋昙想。 艾伦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发丝 轻声道:“您总会想到坏的地方,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跟您。”顾秋昙平静回望,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轻松的笑,“您知道的,有时候这种情况……” “好吧。”艾伦轻轻抬头,看他的目光温柔而明亮,“我的问题,我向您道歉。” “咦?”顾秋昙一歪头,“您为什么要道歉呢,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只是我不希望把问题留到以后,把问题留到以后的结果就是让您离我越来越远。”艾伦眼眉低垂,声音带着落寞,“高处不胜寒,阿诺,您该听说过这句诗,也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顾秋昙当然知道,艾伦在自己的家族里得到了地位和权力,接着成为生意场上的新贵,年轻有为,但久居高位养出的气势凛冽迫人,能够站在他身边的永远是少数。 他总是慕强的。顾秋昙的眼神软下来,像水一样温柔地裹着艾伦的身体,更多的停留在眼睛。 “您要怎么办呢?”顾秋昙问他,“您总不会放弃到手的利益,没有人会放弃。” “所以我很难得到朋友,也不会有几个人真心实意地想着我的事情。”艾伦哑声笑道,“没有人给我织过东西,除了您。” “我只会这些,只擅长做您眼里简单的、只需要随口一提就能有人帮您做的事情。”顾秋昙的眼神也黯淡下来,看艾伦的神情显得那样难过,“我也想离您近一些,可您的心……” 顾秋昙戳了戳艾伦的胸口,柔软的一片,他一愣,才想起来这时候是夏天,艾伦自然不会让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衣物里。 “怎么?”艾伦笑起来,“我对您还不够真心吗,阿诺?您的要求可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他眉眼像是荡漾的春水,微微的笑意把这张脸染得格外鲜活明亮:“不用这样,如果您希望和我有更多的联系,只要和我说就可以。” “有时候真的会觉得您大概上辈子就和我有缘分。”顾秋昙仿佛随口道,“您对我实在太好,我都要怀疑您是我的兄弟。” “那可不能是。”艾伦脸色一僵,下一刻就又淡淡道,“您知道我的兄弟对我总不那么好……” “阿斯卓穆不是不错?”顾秋昙笑吟吟道,“那么维护您,他对我态度可不好。” “他家里就告诉他,他亏欠我。”艾伦沉默着,眼神放空看着远方,好一阵终于道:“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欠了我,我母亲选择他的父亲是她的选择。” 顾秋昙一怔,艾伦的往事他曾经听过一部分,但从没想到还会有另一段故事在他心里埋葬。 “我不会责怪她。”艾伦轻轻道,“她对我那么好……” 顾秋昙没有说话,这样也算好吗?在艾伦还那么小的时候就和其他的人结婚,生下另一个孩子,把艾伦留在弗朗斯家族,在他的父亲和异母兄弟的磋磨下讨生活。 “说了不用把我想象成辛杜瑞拉。”艾伦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我现在还能主动邀请您和我一起去旅行,家族里没有人能够影响我的决策,没有人会忤逆我的想法。” 那话说得格外骄傲,顾秋昙却笑了出来:“是啊,您现在多么优秀,所有人都会喜欢您——” “不需要。”艾伦打断了顾秋昙的话,定定地盯着顾秋昙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绿意,“我只想知道您对我的感受。” “您这话说的,我可真的要心动了。”顾秋昙脸颊一红,心脏在胸膛里像小鹿跳动着,撞着肋骨,撞得胸口生疼,“您总是这样,难怪所有人都爱您……” “您不用这样说。”艾伦打断了顾秋昙的话,神情恹恹,“您先回去吧,我们过两天出发,飞机机票我来订。” “好。”顾秋昙轻声道,“我的签证应该还没过期,您看看。” 他们相对沉默了很久,最后顾秋昙轻声道:“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等您的消息。” “好。”艾伦笑起来,“没事,您不用这么紧张,只是出去玩一趟,没有人会跟着我们。” 顾秋昙一愣,意识到艾伦这是安慰,慢慢地勾起嘴角:“好,我知道了。”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顾秋昙看着自己卷起来的衣服,好一阵终于道:“带那么多是不是有点……” “您只出去一周,不会洗衣服吧——旅行的时候没地方晾晒。”顾清砚看他一眼,嘲笑道,“您未免想得太多,多带两件总比少带要更好。” “也有道理。”顾秋昙说着,又拎着一张如同画卷般的布卷起来埋到衣服旁边,“绣了很久,趁这次带给艾伦正好。” “您又想着这些事了。”顾清砚轻声道,“看来您是真的很喜欢他。” “当然。”顾秋昙慢慢道,“我希望我和他不会因为成年组竞争激烈反目成仇。” 出发那天顾秋昙早早地就睁眼起床,绕着福利院跑了一阵,完成当日的晨练之后就和顾玉娇顾清砚以及福利院的伙伴们告别,拎着行李箱一个人挤着地铁奔向机场。 艾伦在机场值机处看到顾秋昙的时候勉强忍着笑意,满脸通红,从口袋里拿出一卷薄薄的手绢:“您擦擦汗吧,这一身汗是怎么回事,难道……” 顾秋昙接过艾伦的手帕,慢慢抹着脸轻声道:“您怎么这时候打趣我,我明明只是想早点见到您。” 艾伦耳尖微红,轻声道:“您原来这样喜欢我吗?” “嗯。”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那耳尖的红意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不过您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好像对这件事很惊讶。” “毕竟您之前的态度可不像是喜欢我。”艾伦轻轻道,“虽然我想如果是我知道自己被监视的话,反应会比您更激烈。” 顾秋昙腼腆地抿着唇一笑,眼尾也冒出薄薄的一层红:“您也不用再提这些话了……我们去候机厅,还是我现在带您吃点我们这里的特产?” “不用了。不要随便带选手在外边吃饭,您知道的……”艾伦努了努嘴,示意顾秋昙记得运动员外食那些密密麻麻的规矩,“等什么时候我们不是运动员了再请也可以。” “好吧好吧。”顾秋昙无可奈何道,“不过说起来机场的东西也实在很贵,我还真不一定会请得起——对了,您这次选的是什么航班?” “大公司的,让管家帮忙订的机票,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艾伦慢慢道,“头等舱或者商务舱的概率比较大。”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艾伦,好一阵终于道:“您一直都坐这种档位的?” 顾秋昙自己对于出国旅行甚至是没有概念的,他能够说得上旅行的时候总是跟着国家队的队友们一起,很多时候比起旅行总给人感觉更像是单纯的赛后放松。 “家里有私人飞机。”艾伦偏头淡淡道,“坐头等舱只是因为不想忙着预约航道之类的,这样更方便。” “知道您是豪门子弟,不是我等凡人能够正常接触到的层次了。”顾秋昙笑起来,“希望您的旅行安排不要太奢华,不然我会觉得很自卑的。” 艾伦心虚一阵,好一会儿才道:“您去了就知道了,也不知道算不算奢华——” 顾秋昙脚步一顿,意识到艾伦果然还是和他有着太大的差异。 但怎么会喜欢他呢?顾秋昙垂下眼睛想,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太像上辈子的那个人,偶尔也会觉得如果…… “您在想什么?”艾伦用手肘捅了捅顾秋昙轻声道,“我们要去安检,然后进候机厅,您明明已经坐过那么多次飞机了……” “抱歉,有点走神。”顾秋昙抬头看看艾伦,“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旅行大概就三四章! 第83章 酒店 飞机落地才一出机舱, 顾秋昙就先打了个哈欠。 第89章 艾伦落后一步正好撑着,他这会儿还比顾秋昙高些,手撑在顾秋昙肩膀。 “怎么了?还是没睡好?”带着担忧的声音从顾秋昙身后传来。 顾秋昙一愣, 重新调整一下站姿回头冲艾伦笑道:“没事,老问题了, 大概是有点晕机。” 什么?艾伦皱了皱眉,没听其他人说起顾秋昙还有这种问题。 “我记得我们这次旅行的规格还挺高的……”艾伦嘀咕一声,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顾秋昙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怕是要去找他的管家——或者其他和这次旅行有关系的人兴师问罪去了。 艾伦习惯了处于高位,他不会明白那些人的感受。 不过以顾秋昙对他的了解…… 大概是为了舒适度又给参与人员加钱去了。顾秋昙低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轻声道:“哪就那么脆弱了, 回酒店睡一觉就好。” “您倒是说得轻松。”艾伦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敲着一串顾秋昙有点看不太懂的文字,“这次是带您出来休养, 您知道休养是什么意思吗?” “早知道您会晕机我就不安排这种方式了。”艾伦懒洋洋道,“换点别的, 游轮或者……” 顾秋昙一怔,艾伦也知道自己说的未免有些多了。 福利院的孩子们走过最远的地方恐怕也只是坐火车出去, 顾秋昙能够坐飞机都得靠国际比赛有报销。 艾伦一手虚握成拳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叹气道:“抱歉, 又忘了您和我的经济情况不一样。” “没什么。”顾秋昙偏过头去, 又打了个哈欠,“您身边大部分应该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人,也不好让您总惦记着我需要什么……” 艾伦一顿, 好久都不知道自己该和顾秋昙说些什么。或许什么也不用说,他能够看得很明白。 “您把心思费在怎么让我觉得轻松, 反而会让我更有压力。”顾秋昙索性也不再弯弯绕绕地说话,或许艾伦会习惯那种隐晦的说法, 但有时候错误解读比直白利落的告知会更让人不痛快。 “好,我明白了。”艾伦点头道,“您放心。” 顾秋昙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艾伦的人生里从来没有“缺钱”这两个字,他在各个国家看起来都一样如鱼得水潇洒恣意。 顾秋昙跟着艾伦到酒店的时候被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惊了一跳,眉头微微皱着侧头看艾伦:“这家……” “还好。”艾伦掂量了一下这里的住宿价格轻快道,“反正这次算我请您出来玩,都记我账上。” 艾伦一转头看着顾秋昙的表情随口道:“您总是想着还钱反而会让我也很不痛快。” “哦。”顾秋昙一愣,下意识从艾伦手里接过行李。 艾伦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好一阵才道:“您这是搬行李搬上瘾了还是?” “您搬得动。”顾秋昙随意道,“但我也不能白得您这么好的……嗯,或许我该说是馈赠?” 好吧,人类重新驯服语言早期记录。 艾伦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在这个年代不怎么流行的话,用来形容顾秋昙此时的样子实在贴切,以至于艾伦甚至忍俊不禁:“我记得这是您母语,怎么听起来好像我才是在华国土生土长的……” “您世界观被颠覆一遍您也会失语的。”顾秋昙轻快道,也不觉得这话会冒犯到艾伦,“您的生活和我还真是有着天大的差别。” “噢。”艾伦愣了愣,点头道,“其实伊格纳兹家里和我这边差不了太多。” 顾秋昙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轻声问:“怎么?您是觉得我会后悔没有答应埃尔法,还是……” “没有。”艾伦干脆利落道,“您要是真跟着埃尔法回去了我反而觉得奇怪。” “毕竟那边那么有钱,为什么会奇怪?”顾秋昙揶揄一笑,“我记得您说过您父亲那边的经济情况并不很好。” “现在还可以。”艾伦随口道,“那边的产业有人帮忙管着,不过看起来好像最近出了点问题。” “嗯?”顾秋昙轻哼一声,“看来您比我想象的还要更有才能。” “不想让您有压力。”艾伦淡淡道,“一旦差异大到一定程度,您恐怕也不会愿意和我当朋友了。” “得了吧。”顾秋昙眼皮一掀,“说得好像几年前才认识一个月就给我塞宝石的不是您一样。” “没什么东西可以给您。”艾伦垂着眼睛轻声道,“我觉得您应该会喜欢。” “哎停停停,这种话题我们不要再说了。”顾秋昙连忙示意艾伦话题有变得更危险的趋向。 “嗯?”艾伦偏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开口,“我家以前是做珠宝的,一块石头而已……” “您的一块石头定义和我们大概不那么一样。”顾秋昙作势要去捂胸口,浮夸的表演逗得艾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您绣得也挺漂亮的。”艾伦轻声道,“我没有收藏这种绣品的习惯,对我来说您的心意比它本身具有的价值更重要。” “好吧,能言善辩的……”顾秋昙嘀咕着,推着行李箱到电梯前,“您这个旅行,是真的一点都不安排训练的内容吗?” “休养。”艾伦压了压顾秋昙的肩膀,“我最多允许您做点基础的软开和慢跑体能训练,多了都不行。” “也是,冰上跳跃危险度还是有点。”顾秋昙咕哝一句,“出来休息要是还摔伤了可不好……” 所以其实您刚才真的很想在这种情况下还上冰训练吧?艾伦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顾秋昙:“我要是想让您这个时候还训练为什么不带我教练呢?” “您教练确实有点本事。”顾秋昙慢慢走着,声音在走廊里有着回声,“全世界都有名的花样滑冰教练。” “他比较有经验,感觉名声也好一点。”艾伦低头道,“有时候人品比技术要重要得多。” “您之前那个教练要技术没技术,要人品没人品。”顾秋昙一撇嘴道,“斯特兰现在和您关系也不错?” “嗯,他给我买过冰刀,去年生日的时候。”艾伦抬头看他,慢慢道,“您问这个干什么?” “行,那我这次也给您买冰刀?”顾秋昙冲艾伦说话的时候已经到了房门前,艾伦上前一步,“滴”一声刷开了门。 “好啊。”艾伦头也不回道,卡插入卡槽后房间里顿时灯火通明,“您给我买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真会说话。”顾秋昙沉声道,“难怪那些记者都觉得采访您是个很难做好的任务。” “是您话术太烂了。”艾伦不经意刻薄一句,“运动员也是公众人物,说话的时候要有技术,别总是想着心直口快,想什么就说,到时候被记者编排得哭都哭不出来。” “带着假面胡言乱语的茶话会。”顾秋昙忽然道,艾伦猛地回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极大。 “您怎么现在还记得这句话,我当时随口和您说的。”艾伦揉了揉太阳穴,示意顾秋昙把行李先放在一边的矮几上,“记性真好,阿诺。” “福利院的大家也这么说。”顾秋昙慢慢地侧过头看着窗,目光放空。 艾伦心道您这是想发呆吗?房间的窗帘根本没拉起来,只能看到花纹! “好吧,看来天赋如此。”艾伦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上帝对您还真是偏爱。” “您又不信教,至于这样和我说话吗?”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几秒,“在您那边不信东正教会过得比较艰难?” “差不多吧……不过也没有您想的那么浓厚的宗教氛围。”艾伦含糊道,拉开浴室的门,“我先去洗澡,有点累。” “别睡里面了。”顾秋昙揶揄道,“这种酒店肯定有浴缸。” “可不敢用。”艾伦探头冲顾秋昙道,“天知道上一个在浴缸里做过什么。” 顾秋昙坐在床边踢了踢腿:“您确实很挑剔。” 艾伦没有回答,哗哗的水声隐约传出来,顾秋昙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踢掉自己的鞋子换上拖鞋。 水声响的时间不久,只够顾秋昙翻几页自己的课本——高中的课本,他考完出来对自己能够到哪个水平的高中就已经心里有数。 “怎么还带课本?”艾伦瞥他一眼,“我记得你们那边中考完很多人都会休息。” 顾秋昙唰一下合上书,抬头看艾伦,眼里含着薄薄一层雾气:“我又没什么事情可以做,舞蹈私教课太贵了,上不起。” “啊。”艾伦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如您拿几本我的书回去看……哦,这次没带——英语原版的还是俄语?或者您以后有兴趣学德语吗?” “精通八国语言的弗朗斯大人,您饶我这一次吧,我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学生要懂这么多种语言做什么?”顾秋昙抬头冲艾伦笑道,“是您不如拿这些去教阿斯卓穆……” “哦,抱歉,下意识。”艾伦愣愣道,“我以为这样会对您好一点。” 第90章 “真没那么多工夫,您不如教我怎么写论文——您的家庭学校一定会教您怎么做这些吧。”顾秋昙图穷匕见,“还是说我们这周就纯休息?” “等您回去再给。”艾伦拿起自己的手机又敲了几句,“放心,没什么问题。” “怎么跟那个蓝胖子似的。”顾秋昙嘀咕道,“有什么您做不到的吗?” 顾秋昙等了一阵,没听到艾伦的回答,下意识就要找补:“我不是……” “有。”艾伦淡淡道,“我希望我母亲能够活过来。” 顾秋昙却觉得艾伦这时候说得不是真话,或者说,不是全部的真话。 艾伦转头看他时目光里含着忧郁的色彩,那双漂亮的眼睛在这一刻像是蒙着水雾,轻轻道:“我也毕竟不是万能的。” 顾秋昙一愣,不管之前到嘴边的是什么话,这时候也都已经说不出口——再说就显得像是在故意欺负艾伦了。 作者有话说: 家里喂我跟填鸭似的,有点晕,努力! 第84章 厌倦 “您怎么用这种表情看我?”艾伦歪了歪头故作轻松道, 懒洋洋仰头一个哈欠,“热水确实容易让人犯困……” “早上十点的飞机坐十几个钟头,就算是头等舱也会困的。”顾秋昙撇过头去不再看艾伦, “您现在睡一会儿,我们晚上再出去玩?” “什么时候都能出去。”艾伦轻声道, “我来西班牙的次数不算少,在还没有进入青年组的冬天。” “嗯?”顾秋昙歪头,好一阵终于道,“我甚至觉得和您出来旅行是个错误了。” 艾伦一怔, 不明白顾秋昙这样说话的用意何在。 “您都来过这么多次了……”顾秋昙一瘪嘴, 声音轻轻的,“您难道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艾伦眨眨眼道:“怎么说不公平?” “您都来这么多次我才来一次,怎么公平?”顾秋昙不依不饶道, 说话的腔调有种不依不饶的劲。 艾伦哑然失笑:“您连这种事都要计较?” “什么计较……”顾秋昙嘟囔道,“您要是让我……” “阿诺。”艾伦压低了声音慢慢道, “您现在的心态可不太好。” “怎么算不太好呢。”顾秋昙瞥他一眼慢悠悠道,“嫉妒您而已——” 故意拖长的语调让艾伦一愣, 忽的反应过来顾秋昙这话只是开个玩笑:“好啊您,这种玩笑都开出来了, 我真是……” “别生气嘛。”顾秋昙熟练地抓着艾伦的手晃了晃, “随口一说的,等以后成年组了手里的奖金多了以后我也带您出去旅行——去哪里?” “实话说我也不知道。”艾伦一把扑倒在床上,顺便滚了滚, “我来这里的次数还是比较多,甚至我可能已经把这个国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嗯。”顾秋昙愣愣地应了一声, “您在这里待得习惯。” “也谈不上习惯。”艾伦找补道,但语气也生硬呆板, 像一块烤成糊的石头饼。 顾秋昙笑吟吟抬头看他:“那该是什么?” 艾伦猛地一撑床面翻身爬起来,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道:“有时候不是说一直过来就会熟悉这里的情况——不过俄罗斯人来西班牙过冬是很常见的一件事。”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艾伦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来了兴致,但仍旧只是侧耳听着:“很常见……?” “您可以去问问瓦列里娅,阿加塔冬天也一定会愿意到这种地方来。”艾伦靠着床头慢慢道,床头昏暗的灯光映亮他的脸。 温暖的颜色染红了那张苍白的脸颊,艾伦的蓝眼睛显得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半边被染成美丽的橘黄色:“圣彼得堡的冬天……” “哦。”顾秋昙应了一声慢悠悠道,“永夜。” “嗯。”艾伦沉闷地哼道,“虽然我冬天在那里的时间也不长。” “我猜也是。”顾秋昙在床边坐下,凹下一块。 艾伦懒懒地一掀眼皮看他:“我们这种人冬天哪里会有休息的时间。” “等在赛场上满足之后。”顾秋昙轻声道,“虽然我觉得我们都不会满足的。” “那可不一定。”艾伦侧过身,声音带上浓烈的困倦,“我大概很早就会退役……” 顾秋昙一愣,想起来八岁的艾伦对于花样滑冰的感情确实不怎么深——连聊起自己在花样滑冰的成就,艾伦也只不过懒散地投来一瞥,随口说几句什么“上帝的指引”之类的话。 “很早是多早?”顾秋昙忍不住蹙起眉问他,那话说的不明不白,换个人或许也不会刨根究底地问下去。 那些人总是比他体面太多。上流人的习惯而已。 顾秋昙冷笑一声,一扭身躺在艾伦身边:“您到底想什么,退役,然后?找个和您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艾伦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眸被倦意浸透:“您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艾伦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背脊,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梦呓:“不用怕,不会联姻——对我们这种家庭的人来说……” 顾秋昙没听到艾伦接下来的话,不过他想艾伦大概也没打算让他听清楚。 艾伦总是会想着一些奇怪的事情,告诉他这样是为了他好,或者是为了…… 顾秋昙无声无息地探头去看艾伦,少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青色的影:他也是真的累了,哪怕是一直都习惯到处飞也还是会觉得…… 顾秋昙的思绪也没能继续下去,他勉强给艾伦掖了掖被子,也在艾伦身边睡着了。 或许一开始艾伦没准备这么早休息。 艾伦第二天早上拍醒顾秋昙的时候顾秋昙还有些晕乎乎的,睁着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眨巴两下:“嗯……您做什么?” 顾秋昙那张脸陷在枕头里,脸颊还有些泛红。 “不是说要出去玩吗?”艾伦偏头看他,眼里也带着柔情,“您看起来现在这样可不像是要出去……” “哦。”说了几句顾秋昙才慢慢清醒过来,眼前艾伦的模样变得清晰——艾伦的脸颊也被枕头和被子捂出一片红晕,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他,好一阵才道:“您现在看起来显得好亲近许多。”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顾秋昙这样说的真实原因,一撇嘴道:“以貌取人的东西什么时候都讨不着好的。” 这话说得不好听,顾秋昙的笑意却像是钉在他脸上一样,始终没有减少:“只是简单说两句而已,想来弗朗斯大人也不会对我不满吧?” 顾秋昙的尾音上扬,几乎让艾伦忍俊不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小把戏。 艾伦自顾自地笑了一阵,绷起脸道:“您倒是会说话,嘴甜——顾玉娇女士喜欢您恐怕也离不开您这张嘴的功劳?” “哄人的话张口就来。”顾秋昙嘀咕道,“我都算嘴甜您又该算什么?” “我只是不对您刻薄而已。”艾伦一撩蓄得有些长的头发轻快道,“或者您想知道我手下的那些人平时听我说话是什么样?” “不,不太想知道,老板,我暂时没有进入社会的想法。” “好吧。”艾伦耸耸肩,“本来还想让您见识一下人心险恶。” “什么啊。”顾秋昙不满地咕哝一句,“不是说知道我心理不太对劲带我出来休息吗?” “随便说说。”艾伦一笑,“您看您现在状态不就比之前看起来轻松点?” 顾秋昙一愣,第一次意识到艾伦说的居然确实在他身上发生了。 “所以,有时候也不能把心思太多地放在所谓的事业和工作上哦。”艾伦慢慢坐起身,侧身下床,脚尖踩着地面无声无息地走远,声音飘散在房间里,“反而会因为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导致没办法成为您想要成为的样子。”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艾伦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艾伦却没有再回头的想法。 “您的意思是……”顾秋昙犹豫着开口,说话的时候仍旧显得有些迟疑,“难道……” “您现在还不需要明白,照做就可以了。”艾伦笑吟吟的声音传过来,“放心,不会再变得更严重了。” 顾秋昙的脚步一顿,不明白艾伦所谓的“更严重”指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他之前…… 顾秋昙猝然抬头看着艾伦,艾伦却已经飘进卫生间里:“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现在不用再刨根究底了。” 细细的水声把顾秋昙钉死在原地,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去追问艾伦到底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话,能够做的有且只有好好享受这段旅行。 哪怕这在顾秋昙的设想之外,或者说,没有哪个运动员会敢在这种即将进入新赛季的时候选择全然放松。 顾秋昙纷乱的心思对艾伦毫无影响,他洗漱的动作仍然很快,从卫生间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有水滴从发尾坠下,不过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关心艾伦发尾的水珠。 第91章 顾秋昙魂不守舍地到卫生间去洗漱,艾伦却在房间里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是随便带着顾秋昙出来玩几天,这个家伙…… 顾秋昙的动作比艾伦还要快上一些,头发只是草率地梳了两把,保证碎发不会影响自己的视线。 艾伦看他一眼,几乎想要把他扔回卫生间里重新做个造型——顾秋昙的脸型和五官都足够优越,在发型这方面怎么能这样粗糙! 但艾伦也只是心里想想,真在这时候强迫顾秋昙为了保持自己的仪容优美再去花心思处理外貌的问题实在本末倒置。 顾秋昙歪了歪头看着艾伦,总觉得自己之前明显感觉到了艾伦对他这副模样的不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艾伦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还好没说出来。 顾秋昙伸手去抓艾伦的手腕,艾伦不躲不避,抬眼看着顾秋昙:“我们今天去哪里?随便晒晒太阳也行。” “那就听您的。”顾秋昙随意道,“反正我对旅行这种事的了解也不多——在比赛的时候旅行也就是换个地方逛街。” 艾伦被他的话逗得一愣,随后轻笑一声道:“看来您对比赛后的休息活动怨念已久?” “才没有。”顾秋昙回头看了艾伦一眼,“您怎么会这样觉得?” “难道不是?”艾伦揶揄的目光打量着顾秋昙,“不然您对逛街……” “您不觉得那样很累吗?”顾秋昙打断了艾伦的话,不肯听他说完,艾伦的想法实在有些太一针见血——如果不是因为讨厌这样无目的的,单纯像是为了发泄一样的行为,顾秋昙其实也没有多少说起这件事的想法。 “好吧。”艾伦摆摆手,明显厌倦和顾秋昙探讨这些问题,“我们这次主要的目的就是放松——” “所以之前您有知道什么晒太阳好地方吗?”顾秋昙目光灼灼地盯着艾伦,好一阵才道,“在华国海滩是晒太阳的好地方,不过我想您应该不会喜欢。” 第85章 争执 “您想去的话也不是不能去。”艾伦沉默一阵, 嘴唇紧抿到有些发白,“毕竟……” “行了,您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我特意欺负您一样。”顾秋昙忍俊不禁, 低头时眼眸里泄露的薄薄笑意仍旧看得艾伦一愣。 只是玩笑?艾伦呆呆地想,怎么会想到开这种玩笑呢, 顾秋昙平时一向…… 不过本来就不再是往日那种健康幸福的模样,艾伦也很快释然,总觉得顾秋昙的疾病来源于器官的病变。 但这种时候提出来要去给他拍脑ct只会让顾秋昙气鼓鼓地瞪他。艾伦压下心里的念头,慢慢地抬头看着顾秋昙的发旋:“您是真的很想去海边吗?” “谈不上想不想吧。”顾秋昙随口道, “反正是您出钱, 您不想去就不去咯。” 艾伦哑然,不明白顾秋昙在这种时候隐瞒自己真实想法的意义——过几天他就知道顾秋昙确实是对这种事情是实在没什么想法。 顾秋昙的表现简直像是自幼在寺庙清修的苦行僧,看到什么都没有波澜, 艾伦甚至要怀疑他早就看过这些景色。 但不可能。艾伦想,就算顾秋昙是上辈子转生而来, 他也不可能到过这次旅行的地方。 顾秋昙才不管艾伦心里在想什么弯弯绕绕,与其对国外的景色感到惊奇, 他更喜欢直接把自己泡到景观里。 享受外国的阳光和雨露,享受人文和自然的风光——对休养的病人来说, 这种旅行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他的心情能够被放松到极致。 艾伦再回过头时顾秋昙已经消失在人海里, 快活的笑声从人群中传来,艾伦顺着笑声的方向快步拨开人群走过去。 哪怕是这样焦急的时候艾伦看起来也像是一个纯然的绅士,用着内敛的腔调和其他人说着抱歉的话。 顾秋昙转过身, 笑吟吟看着艾伦时那双榛子色的眼眸中那点绿意显得更加难以忽视。 “您也真是不嫌累。”艾伦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抬手揽过顾秋昙轻快道, “现在都不觉得累?” “难得出来一趟。”顾秋昙的手指绞着自己的衣摆,好一阵终于道, “您不会还要我多么收敛自己的本性吧?” 少年轻盈快速的弹舌让周围人下意识转头看他,好一阵顾秋昙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好吧,如果您觉得有些累了,我们就去休息,吃饭?或者您想要怎么样?” 艾伦愣愣地盯着顾秋昙的脸,他现在已经十五岁,面部也已经有了成年人的风采。 顾秋昙偏过头,眸中闪过疑惑的神色:“您这样看着我是为什么呢?” “噢。”艾伦终于回过神来,慢吞吞道,“只是才发觉您居然已经要十五岁了,现在看起来也已经像个男人的样子了。” “说得好像之前看不出我是个男性一样。”顾秋昙一撇嘴道,“isu那些官员就是这样,最开始差点把我当小女孩……” “我小时候教练也以为我是女孩。”艾伦突然道,“如果不是因为这种误会,我大概……” “别说了!”顾秋昙忽然提高了音量呵斥道,“这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艾伦被他呵斥得一愣,那眼里流露出悲哀的神色:“如果真的过去了,您怎么会还有这样大的反应呢?” 顾秋昙一愣,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的反应实在过分激烈,以至于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艾伦的问题。 他当然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他自己都不再在乎这些事情——真的不在乎吗? “您其实还是在意。”艾伦叹口气道,“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您在冰场上会有那种表情了。” “什么。”顾秋昙呆呆地看了艾伦一眼,慢慢道,“您又偷偷在心里怎么编排我了。” “谁编排您?”艾伦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只是关心您的情况,您倒是不识好歹。” “哎呀。”顾秋昙蹭过去,鼻尖贴着艾伦的颈窝低声道:“您这话说得可真让我伤心了……” “伤心着去吧。”艾伦冷淡地偏过头不看他,轻快道,“您要是不够伤心,阿斯卓穆过几天说不定会直接一拳干在您脸上哦?” 顾秋昙倏地抬起头看了艾伦一眼,慢吞吞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呢?” “他父亲……”艾伦犹豫一阵,最终还是没有把阿斯卓穆家的故事和盘托出。准确来说,没有哪个人会希望这种事情被其他人知道,更何况艾伦。 阿斯卓穆的母亲是克里斯汀,可艾伦的父母似乎并没有离婚。顾秋昙沉思片刻,最终只是看着艾伦轻声道:“算了,也不强求您告诉我这些事——大概您也是不会说的。” 艾伦吐出一口浊气,慢慢地抬眼看他:“您倒是清楚,平日也不见您有这种情商。” “和您在一起怎么能和跟那些记者吵架混为一谈。”顾秋昙不以为意地一歪头,说话时声音轻快,“有很多时候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把自己的命系在钢丝绳上的感觉难道很痛快?”艾伦瞥他一眼声音冷淡,“我以为您会更谨慎。” “裁判对我可没有想过要谨慎。”顾秋昙鞋尖踢着街道上的石子,慢悠悠地仰着头,眼睛被太阳的强光照得几乎落下泪来。 好一阵艾伦才终于意识到他这个动作在这种时候显得多么奇怪。没有人会愿意长久地看着太阳,那光太耀眼,几乎要把他们都灼烧成灰烬一样。 “裁判毕竟也有国籍。”艾伦叹口气道,“我可以想办法帮您解决我这边的问题,但……” “不用。”顾秋昙回头看着艾伦,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笑眯眯地盯着他,几乎让艾伦感到了实在的不适——那眼神太专注,专注到艾伦觉得毛骨悚然。 艾伦知道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他在东欧地区长大,那种地方盛行恐怖童谣。 顾秋昙却似乎对自己的异常一无所知,仍旧看着艾伦轻声道:“有您这句话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怎么会满意?艾伦后知后觉地生出疑问,顾秋昙还要在冰场上征战好些年,怎么可能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表态就感到满意? 难道说…… 艾伦若有所思地看着顾秋昙的身影,慢慢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您又明白什么了?”顾秋昙笑吟吟回头,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揶揄调侃的态度,“艾伦,您总说您明白了,但是您到底对我的想法有多少了解?” “您是不是打算早点退役。”艾伦的声音和顾秋昙的疑问重叠在一起,顾秋昙甚至一怔,瞳孔缩小。 “您这是在想什么?”顾秋昙干笑两声妄图转移话题,“我下个赛季想试试跳《november rain》,您觉得怎么样?” “您才十五岁,顾清砚能接受您跳这种曲目?”艾伦的注意力短暂地被这个提议引走,但很快又聚焦在顾秋昙的情况上,“您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想提前退役?”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无趣。”顾秋昙懒懒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把玩,他的头发养到肩膀,或者说已经是剪过的长度。 第92章 为方便赛前给考斯滕设计师和编舞老师给他设计造型,顾秋昙从进了青年组之后就很少再剪头发了。 艾伦一愣,第一次注意到顾秋昙的头发已经是经过修剪的模样:“看来您是下定决心要走了?” “谈不上下定决心。”顾秋昙懒洋洋道,“只是觉得状态不太好,大概没办法滑那么多年……” “我认识的顾秋昙可不会承认自己没这个本事一直滑下去。”艾伦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您才十五岁呢,明明才进成年组——滑完索契冬奥就退役?听起来像是俄罗斯的女单。”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一阵,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就算我那个时候就退役也轮不到您来评判我的选择吧,我以为您至少是会支持我的?毕竟我退役以后您可大有发挥的空间。” 艾伦脚步一停。 顾秋昙看得透彻,在青年组的时候艾伦就已经有了四周跳,只要他的身高不会在成年时长得太高,他未来的前程就注定光明。 不过…… “您知道花样滑冰对我来说只是兴趣爱好吧。”艾伦淡淡道,“我不在乎我是不是冠军,我也不在乎什么冬奥会——只是因为滑冰还能让我快乐起来。” “说谎。”顾秋昙冷冰冰道,“如果只是因为这样,您为什么要费心去练四周,为什么练了一种还要练第二种?” “这会儿该我反问您了。”艾伦一字一顿道,“您又是我的什么人?我想要学多少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您来置喙?” 顾秋昙脸色一僵,知道艾伦这话说得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难听。 “您……”顾秋昙睁大了眼睛,慢慢道,“到底对您的身体有多不在意?” “那我也想问您,到底是什么让您觉得您已经对花样滑冰失去兴趣,甚至到了要提前退役——在您的巅峰期还没有到来的时候?”艾伦的目光更是灼热,盯着顾秋昙时甚至让顾秋昙浑身发毛。 “您怎么突然在意这个了?”顾秋昙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以为您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不过是一个选手提前退役,对您来说真的值得这样大费周章?” 艾伦淡淡地看着他,哼笑一声:“您不会真心想着退役,我太清楚您了。” 顾秋昙被他说得心里直冒火,但仍旧压着火气露出一副严肃的神情慢慢道:“到底是什么让您肯定我不会在一个别人想不到的时间……” “您自己的意愿在华国队里重要吗?”艾伦没来由地抛出一个问题,顾秋昙被他问得一愣,好半晌都没有再说话。 艾伦的问题一针见血——华国的花样滑冰人才储备远远不如俄罗斯和其他花滑大国,但这种时候体育已经是竞争的一部分。 国家队不可能放顾秋昙退役,在新的能够接班的选手出现之前,顾秋昙都得继续做花滑运动员。 顾秋昙沉默一阵,笑道:“滑到他们不需要我,也不算一段很长的时间吧。” 第86章 新赛季 顾秋昙回国第一天就接到了顾清砚的电话:“您这时候才回来?这个星期国家队的领导老找您几次都没找到人。” “知道了。”顾秋昙恹恹地拎着自己的行李, 艾伦最开始安排的路径是直接飞回俄罗斯,之后再安排转机。 但长途飞行熬干了顾秋昙的所有精力,到俄罗斯后顾秋昙又在艾伦身边蹭了一周的训练——“您总是这样。”第一天训练结束回到住处时艾伦笑吟吟地说他。 顾秋昙想, 来都来了,我又不是强行硬蹭…… 顾秋昙回福利院才知道顾清砚因为他在俄罗斯停留的那一周急得唇角燎了好几个泡, 但顾秋昙没什么可以和他说的,他没有足够的钱去买机票。 顾秋昙总是缺钱,缺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以自己的能力会有这样的困窘——如果他已经成年了就好了,如果他拿到的是成年组的冠军就好了, 如果…… 顾秋昙抱着想象来到领导的办公室, 门大开着,办公室里的景象一览无遗。 “小秋来了。”胡指笑眯眯地点了点自己对面的位置,顾秋昙也不跟他客气, 一屁股坐在那。 “这次呢是有点事想和您说。”胡指的眼睛仍旧眯着,真的狐狸似的。 但顾秋昙却只是不耐烦地睨他一眼, 哼道:“换教练的话就不用和我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顾秋昙知道他本该同意这个要求, 国家队从他还是个儿童时就把他捞出来,给他资源, 给他一条能够往上走的路。 没有人会觉得顾秋昙会拒绝一条更平坦的路, 国家队的教练带成年组选手的时间比顾清砚要长太多。 可顾秋昙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胡指,重复了一遍:“我不会换,我不想把时间重新浪费在磨合上。” 顾秋昙榛子色的眼睛大大睁着, 那一刻的神情甚至显得有些天真无邪的味道:“您知道,新赛季就要开始了, 如果……” 是了。胡指回过神来,这两个赛季实在重要, 偏偏站在他面前的又是顾秋昙。 华国队盼了许多年的天才,独一无二的天才。 胡指大笑着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好吧,那就不换——如果您真的觉得这样做对您的未来有好处的话。” 顾秋昙站起身,拉开凳子,往后退了一步鞠躬道:“沈医生应该有告诉过您,我的心理状态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好。” 胡指一愣,没想到顾秋昙会把这件事挑明白,没有哪个运动员会乐意自己的档案上跟着心理问题的警示。 哪怕是谢元姝,哪怕是沈宴清,他们有着足够的资本、足够的成绩,可他们不会告诉他。 顾秋昙曾经也没有告诉胡指这些事,连顾清砚都只不过是在顾秋昙的言行里意识到了他的异常。 “只是因为不想在您心里留一根刺。”顾秋昙平静地偏过头,胡指甚至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俄罗斯的那个孩子。 艾伦.弗朗斯……实话说,国家队的领导们没有一个信得过他,一个外国人,一个对手,没有哪个选手会愿意认可那种人的好意。 但顾秋昙相信,而且顾秋昙有着自己的主见。 顾秋昙最后看了胡指一眼,慢慢道:“如果您想说的只有这么一件事的话,那我现在该走了。” 国内的选拔赛在即,顾秋昙需要重新熟悉冰面,最后再练习几遍自己的节目编排。 因为中考,顾秋昙在休赛季里用在训练上的时间缩水太多,只堪堪保证自己仍然有着脚感,在俄罗斯那几天反而练得更多。 但不同国家的冰场特点截然不同,顾秋昙不可能靠那点在国外练出的感觉上国内的比赛。 太托大。 顾清砚倚着冰场边缘,听到那阵急促的脚步声就知道是顾秋昙,他正看着场上一个年轻男人的跳跃,倏地一下合上笔记。 “哥!”顾秋昙欢快地叫了一声扑到顾清砚怀里,笑眯眯道:“换教练的事解决了。” “他们之前还是没死心?”顾清砚眉梢一扬,带着薄薄的笑意,又冲着冰场上一扬下巴,“沈宴清,他现在也算是过了最难的那个关卡,前几天刚重新练出高质量的4s。” 冰场上的男人似乎也意识到顾清砚在说他,脚下一蹬冰滑过来:“顾师弟。” 顾秋昙冲他一点头,就当致意,沈宴清也只是笑吟吟看他一眼,转头又和顾清砚道:“顾老师,我们接下来练的是什么?” “先休息一下,顾秋昙上去跳几个四周我看看。”顾清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陈旧的笔记封面,又抬头慢慢道。 沈宴清应了一声,趿拉着冰鞋从冰场上走下来,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那眼神带着浓厚的警惕意味,几乎要让顾秋昙心脏紧缩。 顾秋昙低下头避开沈宴清的目光,坐在场边换好了冰鞋,冲顾清砚一点头就抬脚上了冰面。 刀刃切割冰面时扬起一小层薄薄的冰屑,在脚边堆积起来,并不显眼。 顾秋昙在去胡指那边前就已经做好了上冰的热身活动,直接在冰上就画出一道饱满漂亮的圆弧。 顾清砚目光一闪,露出带着几分赞许的目光,轻轻道:“看来在俄罗斯也没有把功课落下。” 沈宴清侧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眉头微蹙:“他之前怎么会去俄罗斯?” “他朋友请他出去玩,他在那边修整了个一个星期。”顾清砚淡淡回答道,对沈宴清的问题答得清楚利落,显然不觉得这是个不能说的话题。 沈宴清一愣,抬头看着顾秋昙,他的跳跃确实带上了一些俄罗斯人的风采,起跳干脆利落,跳跃高度也比往年见涨。 “确实学到了一些好东西吧。”沈宴清露出了艳羡的神色,说话时仍旧平静,可目光却泛着绿。 花样滑冰队的经费总不够多,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方面出了问题,总之,沈宴清从青年组到现在也没机会出去外训。 “我记得您和俄罗斯的斯特兰选手关系还不错?”顾清砚偏头看了沈宴清一眼,不明白他这副艳羡的神色到底为何出现。 第93章 准确来说,沈宴清和斯特兰的关系甚至比顾秋昙和艾伦更加亲密。沈澜医生的经济情况也足够让沈宴清在世界上到处飞了。 但能够旅行和能够得到那边的教练指导永远是两种情况。 顾秋昙在冰上一个接一个跳着四周,旋转的姿态格外潇洒,即使是已经到了快要发育的关头还是显得那样纤细轻盈。 沈宴清看了一眼顾秋昙的跳跃,睁大了眼睛:“他已经会4t了吗?” 在今年之前沈宴清在另一个教练身边训练,对顾秋昙的进度确实不那么了解,顾清砚往后一靠慢吞吞道:“世青赛前就已经学会了,他当时还想学四三连跳,我没让他练。” 沈宴清脸色发白,意识到顾秋昙确实是很有天赋的一个选手。 可怕的天赋。斯特兰早在两年前就这样和他描述过顾秋昙的情况,那时候沈宴清还不知道顾秋昙到底是怎么一种情况,才能被斯特兰这样的人也称之为可怕。 “那……”沈宴清沉默一阵,慢慢道,“艾伦.弗朗斯现在也有两种四周跳了吗?” “训练里应该是成过的。”顾清砚含糊道,“世青赛的时候他想挑战双四周,但第一个四周跳空了,还有过周。” 沈宴清的神情变得越加凝重,好一阵才道:“他们现在这副样子,都让我觉得我该退役了。” 沈宴清的表情逗得顾清砚忍俊不禁道:“您怎么知道您就一定比不过他们呢?现在出走的技术都已经找回来了,您想开新的技术动作训练也可以。” 沈宴清摇了摇头,慢慢道:“我的天赋有限,不一定能真的跳出高级四周。” 高级四周,指的就是飞利浦四周(4f),后外结环跳(4lo)和勾手四周(4lz)。 “我记得您的勾手跳很漂亮。”顾清砚一愣,不明白沈宴清这样说的意义。 顾秋昙在冰上已经跳完一组十个4t的训练,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我好好训练,您倒是已经想着办法和新学生聊起来了。” 顾清砚脸色一僵,一卡一卡地抬起头轻声道:“您自己不是也知道大概要怎么改技术吗?” 顾秋昙脚下一个蹬冰滑到顾清砚面前:“我只是大概有点模糊的感受,知道什么跳法可以落冰成功,什么跳法不可以。” “这不就够了?”顾清砚笑吟吟道,“好吧,您再去跳一组,我这次给您看着。” 顾秋昙二话不说再一压步又到了冰场中央,脚下刀齿一点冰面轻盈利落地就是一个4t。 “高度涨了。”顾清砚目测了一下轻声道,“我真觉得国家队该再找些现代化的设备来,测高测远度,到时候训练会更方便。” 顾秋昙落冰做了个结环步又一次起跳,这一跳顾清砚忍不住皱起眉——轴心歪了。 但顾秋昙仍旧稳稳地落在冰面上,沈宴清的目光顿时显出另一种惊异:“这是……日本的软膝盖着陆?” 顾清砚皱着眉在笔记上又记了一笔,慢慢道:“是,可以临时急用,但毕竟不是正经的落冰方法。” 真正完善的落冰技术能够流畅地滑出,就算不加复杂的步法也同样格外优美。 “确实,这样对膝盖的压力太大了。”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顾清砚身后传来,沈宴清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纤瘦的女孩。 “谢元姝?”顾清砚一愣,不明白她怎么这时候才来。 “有点情况。”谢元姝淡淡道,也换上冰鞋滑上冰场,“您不用担心,我教练管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清砚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谢元姝已经灵巧如小鹿一般避开了顾秋昙的行动路径。 在冰面上训练的选手数量不算少,但各自之间维持着微妙的默契,没有一个会在别人做跳跃时不长眼地撞过去。 “哎……”顾清砚叹了一声,“过几天又是选拔赛了,也不知道这次顾秋昙会到哪几个站。” 沈宴清偏头看他一眼,总觉得这想法跳跃得太快,不过,以顾秋昙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在去交大的路上码的,还好今天人不多。 第87章 训练 “这时候就想着分站的事情了?”谢教练的声音从顾清砚身后传来, 目光却越过顾清砚直接落到冰场上的女孩身上,“小秋发育晚是好事,不过……” “嗯?”顾清砚眉头微皱, 总觉得谢教练说这话的用意并不很好。 在国家队里大家都清楚各自的底细,顾秋昙的出身不是秘密, 他在遗传靶身高上没有数据也众所周知。 “发育期的话,要找几个有经验的,这样才能让小秋发挥出自己的实力。”谢教练淡淡地补上了剩下的话,噎得顾清砚一愣一愣的。 顾秋昙的发育期听沈澜说确实会落在关键时候, 大概也就是明年、后年的样子。 顾清砚其实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顾秋昙早早在青年组时期就发育会多好——发育期时间长, 发育平缓,对于花样滑冰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天赋。 像俄罗斯成年组那位现在还征战着的男单斯特兰,听说发育关过得就足够平稳, 从头到尾都没有明显的重心偏移。 因此在沈宴清技术出走在国家队冰场痛苦地训练恢复时,斯特兰已经开始跳高级四周。 虽然据说因为是突破新技术, 即使是在俄罗斯,斯特兰的进度也并不很好。 顾清砚一个没注意顾秋昙已经开始了一段长助滑, 谢教练目光一凝:“您让他尝试新的四周跳了吗?” “没有。”顾清砚干脆利落道,倏地意识到谢教练这时候谈起新四周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才转头就看见顾秋昙在冰场上空小陀螺一样转。 等……顾清砚睁大了眼睛, 眼见着顾秋昙一个翻身扑倒在冰面上,慢慢地、一顿一顿地转向谢教练,犹疑道:“他刚才是足周了吗?” “上机器测一下咯。”谢教练也是一愣, 不明白顾清砚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个问题。 顾清砚匆忙从冰场边跑开,只剩下沈宴清静静地看着顾秋昙在冰上球一样滚了两圈又一骨碌爬起来:“4f?” 顾秋昙偏过头看了沈宴清一眼:“您觉得我跳得不好吗?” “没有这个意思。”沈宴清自顾自地笑起来, “挺漂亮的4f,如果真落了, 您在比赛上也没什么对手了吧。” “训练能落和比赛能用之间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呢。”顾秋昙轻笑一声,偏头看着沈宴清,懒洋洋地靠着冰场的栏杆,“您难道觉得您现在有两种四周就能够在赛场上全表现出来?” “您说话好难听。”沈宴清神色不改,慢慢道,“要不是您确实有点能力,恐怕想打您的选手……” “国家队的大家都是队友,不要总想着打打杀杀的。”顾秋昙一眨眼,露出天真的神情咕哝道,“到时候让领导知道了都得写检讨。” “您还怕这个?”沈宴清瞥他一眼慢悠悠道。 顾秋昙眉头一皱,抬头看着沈宴清:“您上大学了我才高中呢,哪有时间……” 沈宴清无语凝噎,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其实和他差着三岁还多。 哪怕是天才也只不过是个忙碌的高中生。 “哦。”沈宴清慢吞吞地开口道,“忘记了,您还要考大学——不打算靠花滑走保送?” “我可以靠竞赛保送。”顾秋昙咕哝一句转头又一个旋身滑回去,冲谢元姝道:“您现在3a看起来好像又有点瑕疵,是因为要到发育期了?” 谢教练一怔,顾秋昙这话问得其实有些冒犯,但谢元姝看起来毫不在意,只是道:“好像是在开始长个子了,希望赶在冬奥会前发育完就行——” “祝福你。”顾秋昙眉眼弯弯地笑着,慢慢道:“我希望您能顺利。” 他转身冲着谢教练也笑,一个葫芦步就滑远了:“我去继续练我自己的了,谢教练您要不要也看一下。” 谢教练一愣,转头看了谢元姝一眼。 女孩站在冰场边缘,露出渴望的表情。 哦,练了有一会儿了,好像也还没给她喝水。谢教练后知后觉地想,赶忙拿了个水杯递给谢元姝:“那我去看看小秋的训练,您休息一下,做做步法。” “好。”谢元姝乖乖地笑着点头,“您去看小秋吧,他教练这会儿还没回来。” 顾秋昙却已经简单地又蹦了几个二周跳,对他来说跳二周的难度远远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大。 准确来说,是因为他进步得太快了。谢教练看着他,慢慢地合上眼睛:“您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的。” “不会,在俄罗斯的时候艾伦让我做过检查。”顾秋昙回头看了谢教练一眼,“至少撑到索契不成问题。” 顾清砚赶回来时就听见顾秋昙冲谢教练道:“再之后……” 什么?顾清砚愣愣地想,什么到索契不成问题。 顾秋昙的身体……没有好起来吗? 顾秋昙的目光接触到顾清砚,下一刻他就把未尽之言吞进喉咙,再也不肯开口。 第94章 “您……”顾清砚看着他慢慢道,声音干涩,“出了什么问题?” “抑制发育而已。”顾秋昙一撇嘴道,“别一副我脆弱得随时会死的样子。” 顾清砚睁大了眼睛,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说话的腔调像是在撒谎,但和谢教练对视的时候顾清砚却也没看出有任何心虚的痕迹。 顾秋昙重新转了一圈:“说了只是抑制发育,用药阻止骨缝闭合压骨龄,医生说我骨龄长得太快有点影响身高——放心,问过了不是禁药。您要是生气的话……” 顾清砚差点也跟着蹬上冰鞋到冰场上去追着顾秋昙揍。 这种事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自己就决定了?! 但马上就要开始新赛季,哪怕顾清砚气得牙痒痒也只能任由顾秋昙在冰场上继续训练——这种时候停训对顾秋昙对华国队都不是好事。 但顾秋昙都已经十五岁了,这时候再干预骨龄……顾清砚狐疑地看了顾秋昙一眼,总觉得这孩子心里想得事情他也看不明白了。 准确来说,从来没有人试图窥探过顾秋昙的真实想法。他是华国队的运动员,为国争光是他的义务,他必须这么做。 顾秋昙看起来也一直乐在其中,没有人会觉得他有其他的想法。 顾秋昙在冰面上跳了一组连跳,4s+3t,连跳的节奏和他之前任何一次都一样好。 顾清砚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俄罗斯的训练到底是怎样安排的时间。 顾秋昙停了一下,偏头看顾清砚:“我想在今年完成二四套,如果可以的话……” “别想。”顾清砚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您这是生怕自己的身体崩溃得不够快——我们费尽心思才让您不用在这种年纪就打封闭,您却……” “谈不上费尽心思吧。”顾秋昙恹恹地看了顾清砚一眼,“十五岁也不算很大年纪,花样滑冰注定是一个要伤害运动员身体的项目。” 更高,更快,更强。 没有哪个人在挑战极限的时候会一点伤都没受过,哪怕是艾伦都带着伤痕。 “您的节目不准备再多练练吗?”顾清砚疑惑地看他一眼慢慢道,“马上就选拔赛了。” “之前滑过一段时间了。”顾秋昙利落道,“虽然还没到最完美的境界,但至少我已经可以完整地滑下这段节目。” 只是滑下?顾清砚忧心地皱着眉,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顾秋昙看起来还那样从容。 选拔赛的竞争固然不像国际上那样激烈,但表现力出色的成年组选手比青年组要多一些。 能够拿到两站名额的选手无疑要是成年组中的佼佼者。如果单论技术储备,顾清砚当然是不担心顾秋昙的表现——即使在成年组,能够有两种四周的也只有沈宴清和顾秋昙两人。 哪怕顾秋昙不在比赛里把两个四周跳都塞进去,对其他选手来说也是需要着重关注的。 可怎么可能不被关注?在万众瞩目之下拿着两个世青赛冠军的名号升组的年轻男单自然被所有成年组的选手关心。 不止是国内赛。 国内赛的竞争对顾秋昙来说没什么意义,哪怕在表演还不够圆融的情况下他都能够站到领奖台上,仅仅比沈宴清稍差一些——资历不足成为了他唯一的弱点。 国家队安排给顾秋昙的两站是美国站和华国站。 大奖赛的出场顺序和选手的积分有关,顾秋昙这是第一年进入成年组,蓄力要在大奖赛上做出一番功绩。 b级赛的报名已经过了时间,顾秋昙自己也清楚不可能再去刷积分。 他的体力要保存在大奖赛上。 美国站的时间不算晚,顾秋昙才开学没两个礼拜,和高中的同学甚至没混熟,就已经被国家队拎着去往美国的赛场。 飞机起飞时熟悉的隆隆声在顾秋昙耳畔响起,带着无边无际的困意一同席卷而来。 “你看着孩子,怎么每次一坐飞机就……”顾清砚絮絮叨叨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顾秋昙皱了皱眉,不明白不想醒着坐飞机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顾秋昙也没有再想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飞机降落前耳朵里的剧痛,顾秋昙恍惚地睁开眼,手掌紧紧地往耳朵上贴,但才抬起手就摸到另一个人的手背,薄薄的皮肤下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 “张嘴。”顾清砚轻声道,“会舒服一点。” 顾秋昙呆呆地用余光瞥了顾清砚一眼,慢慢张大了嘴,口腔里浸满唾液,舌头不自觉地去顶上颚:“这种方式我还是……不太习惯。” 顾秋昙笑的时候顾清砚没忍住抬手敲了他一下:“别露出这种傻兮兮的表情,其他人……” 顾秋昙倒在顾清砚身上慢慢道:“不会有人关注这里的,我又没有发出喧哗……” “睡了那么久,下飞机到时候别又被时差击倒了。”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耳朵上的穴位,“过几天就要比赛,尽快调整状态。” “知道了。”顾秋昙恹恹地打了个哈欠,“您放心就是了,之前和沈师兄比赛输了,这次可不会输。” 作者有话说: 小顾随口扯谎,你和你对象越来越像了哈。 然后小顾说的药物,艾伦疯了才会给他用药,这种药被查出来他俩都落不着好(其实类似的药物在性早熟专科比较常见,之前跟诊的时候有看到过说有宝宝长得比较快,骨龄比实际年龄大就会用各种办法抑制生长) 第88章 抵达分站 才下飞机的顾秋昙看起来比其他选手的精神状态好很多, 谢元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转头冲谢教练道:“您看他,他这副样子看起来比我们健康得多。” 顾清砚一怔,谢元姝的嚷嚷声显得格外响亮, 谢教练偏头看她一眼:“您要是上飞机就开始睡您现在也很精神。” 顾秋昙在前边蹦蹦跳跳地走着,一个没注意就差点撞到了人。 其实是其他人差点把他撞得一个踉跄, 顾秋昙倏地抬起头,眼神凌厉,顾清砚都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您……” 顾秋昙冲那个人一扬眉道:“雷蒙德?” 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雷蒙德.奥斯汀,他在青年组太有名, 以至于他习惯面前来来去去的人。 “是你?”雷蒙德一怔, “您这次……” “来比大奖赛美国站。”顾秋昙轻快道,“您呢,看起来您像是来接机的。” “我也是要比美国站。”雷蒙德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慢慢道,“听说您现在已经有四周跳了。” “是。”顾秋昙坦然道, “你现在呢?能跳3a了?” 这话说得与嘲讽无异,雷蒙德却没有再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气急败坏——他在选手中年纪已经很大, 大概要二十、二十多岁了。 顾秋昙盯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雷蒙德慢慢地勾起唇角, 轻声道:“您倒是看得开。” “我两年前就打败过你。”顾秋昙平静偏头道, “而且你现在大概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了。” 他们不会在同一组,雷蒙德从升组以后就销声匿迹。 森田柘也当时还能在大奖赛搅出波澜,雷蒙德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再出现在顾秋昙的视线里。 如果不是今天见到, 顾秋昙大概真的要忘记自己的职业生涯里有过这么一个人。 “我去接奥维斯。”雷蒙德忽然道,“他最近在欧洲那边训练, 是因为有比赛才会来的。” “嗯。”顾秋昙应了一声,“我知道, 奥维斯升组第一年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雷蒙德倏地住了口,看见那个金发绿眼的身影,半晌才道:“他来了。” “噢。”顾秋昙笑眯眯道,转身看着奥维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奥维斯快步上前来给了顾秋昙一个拥抱,“现在我们是一条起跑线上的选手了。” “什么?”顾秋昙一愣,“我记得你去年就可以升组了吧?” “升组那阵子休赛季摔断了腿。”奥维斯漫不经心道,“所以第一年就没有参赛——你刚才不就在问这种事吗?”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他,忽的紧紧抱住奥维斯轻声道:“辛苦你了,这种伤很严重的。” 奥维斯甚至一愣,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显得这样亲密开朗。 雷曼德忍不住扒拉了一下顾秋昙的肩膀:“兄弟,你这样我们很难办啊。” 有什么难办?顾秋昙呆呆地转过头突然道:“是因为我和奥维斯靠得太近……” 雷蒙德咳嗽一声,打断顾秋昙的话:“在国外不要总是和外国人关系太亲密,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顾秋昙顿了顿,总觉得雷蒙德在暗示的不止是和奥维斯的关系。 “之前的新闻……”雷蒙德顿了顿,“虽然已经快要一年了,但还是希望你没有因为那种事对北美有不好的看法。” 第95章 顾秋昙抿着嘴笑起来:“你怎么不担心我对俄罗斯有不好的看法?” 奥维斯瞟他一眼轻快道:“艾伦.弗朗斯在俄国一天你就一天不可能讨厌那边。” 雷蒙德一把按住奥维斯的头咕哝道:“你怎么也看出来了……” “师兄。”奥维斯无可奈何笑道,“顾秋昙对艾伦的感情哪有人还看不明白呢。” 顾秋昙的脸颊忽的涨红了,好一阵都没再说话。 “瞧您,给他气的。”顾清砚下意识道,赶上来两步抓着顾秋昙的肩膀,“以前认识的选手?” “嗯。”顾秋昙点头道,“凑巧今天遇到了,聊了两句。” “这样。”顾清砚也恍然大悟点头道,“抱歉,有点没礼貌了。” 顾清砚无缝切换到和奥维斯、雷蒙德对话的语言:“你们两个还记得顾秋昙呢。” “谁会忘。”奥维斯一撇嘴道,“第一次上大奖赛就拿了银牌,把大家都甩在身后的天才少年。” 顾秋昙的脸颊越发熟透,奥维斯甚至也忍不住偷笑起来:“难道说错什么了?” 顾秋昙终于忍无可忍道:“别打趣我了,我真的不是很喜欢这样。” “原来如此。”奥维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顾秋昙的头,“说起来您好像完全没有长高。” 顾秋昙一把拍开了奥维斯的手嘀咕道:“明明是因为您比我还大几岁的原因。” 他们的说话声陡然一停。顾秋昙一卡一卡地顺着奥维斯和雷蒙德的目光回过头,目光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停了一下:“斯特兰?他怎么也在这里?” “你认识坎贝尔?”雷蒙德终于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一阵顾秋昙道,“他这次大概也是来美国站比赛的。” “嗨。”斯特兰显然也注意到了旁边的一群人,笑吟吟道,“没想到这一站有这么多熟人。” 雷蒙德声音紧绷,轻声道:“他很厉害。” “有所耳闻。”顾秋昙随口道,迎上斯特兰的目光,“希望这次能和您有一次尽兴的比赛。” 斯特兰微微勾起嘴角:“我也期待这一天很久了,顾秋昙。” “我猜您应该更期待和艾伦比赛?”顾秋昙眼里浮现出薄薄的笑意轻快道,“我不过是一个碰巧拿过世青赛冠军的小透明。” 奥维斯和雷蒙德在顾秋昙身后几乎要咬碎自己的一口牙——运气?碰巧?哪有这么好的事! 要说巧,谁在这个周期巧得过斯特兰和艾伦?一个是上次冬奥会的前三,另一个是在俄罗斯出身优越的贵公子。 斯特兰偏过头瞧他一眼,慢吞吞道:“您何必这样说您自己?我最清楚艾伦有多受裁判青睐。” 因为家庭的历史悠久,欧洲人又惯常跨国通婚的缘故,艾伦的家族往上溯源血脉,能够找到欧洲的几乎所有知名国家。 哪怕因为他现在领俄罗斯国籍,也没有人会觉得那些欧洲国家的裁判会因此压他的分。 更何况将要到来的冬奥会在索契?斯特兰笑意盈盈道:“我还以为您会对艾伦的待遇感到不满。” “为什么不?”顾秋昙脸色一冷,淡淡道,“我和艾伦的技术实力差得不多,但p分差异已经足够决定胜负。” 他们交流时流畅的弹舌音几乎要听得雷蒙德背过气去:“你说这都是什么事。” 他压低了声音和奥维斯咬耳朵:“我们现在拼死拼活冲最后一组,他们居然在聊什么p分待遇低可能影响胜负……” 奥维斯瞥他一眼慢吞吞道:“有可能不是‘我们’,只是你而已。” 雷蒙德脸色一僵,第一次意识到奥维斯也不过只是没有能够稳定输出的四周跳。 不过在这个时候四周跳的作用还远远没有那样的决定性。 “我知道啊。”斯特兰轻笑道,“但艾伦的p分是他个人社会地位和俄罗斯几代人的成果,您难道觉得……” 顾秋昙冷哼一声,转过头冲顾清砚道:“我们去酒店吧。” 斯特兰幽幽道:“遇到不爱听的话转头就走,难怪……”艾伦说这个兔崽子难伺候得很。 斯特兰本来没打算报美国站,他总觉得美国站的裁判好像对他们俄罗斯选手很有意见。 但艾伦说顾秋昙在这一站,所以他想来看看。目前来看,至少脾气是很大。 斯特兰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道:“希望您的能力和表现能够真的配得上您的脾气吧。” 顾秋昙拎着将近半人高的行李箱,冲顾清砚皱着眉嘀咕道:“我和斯特兰难道很熟?点头之交而已,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华国队表现力强的选手确实不多。”顾清砚慢慢道,“虽然不是很想承认这一点,但您应该也知道……” 顾秋昙瞪他一眼,咕哝:“您怎么跟着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说点实话而已。”顾清砚笑嘻嘻地看着顾秋昙脸色紧绷的样子,“没点压力您的发挥成什么样子了您自己应该也清楚吧。” 是清楚。顾秋昙心道,但给我来这么一顿打击的目的是什么? “您要不是从小就带我了,我都要觉得您是俄罗斯派来的卧底了。”顾秋昙揶揄道,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大步往前走,箱子在身后咕噜噜地滚着,“谢元姝对拿奖大概也有点底。” “她今年还要去俄罗斯站。”顾清砚露出了怜悯的表情,好一阵才道:“俄罗斯那边的女孩们战斗力可强。” “天。”顾秋昙面无表情地感叹一句,慢慢道,“看来谢师姐想的是挑战自我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冲到总决赛的时候。”顾清砚嘀咕一句,“您也知道成年组竞争要比青年组激烈得多……” “她还没开始发育呢,哥,女单发育前后差别大着呢。”顾秋昙一撇嘴道,“别毒奶我们元姝姐,她现在也是女单的一棵独苗。” “她身体比您好,这时候已经在发育了。”顾清砚嘀咕道,“谢教练这几天急得要死,您以为她在担心什么?” “所以她节食了?”顾秋昙倏地转头看着顾清砚,声音发冷,“她的体质适合节食吗?就敢让她这么做,现在这种情况……” 顾清砚被顾秋昙的话说得打了个寒颤,不明白为什么顾秋昙在这个时候会这样生气——国内对女单发育期总是选择节食,这是种不错的办法,对任何选手都有效。 “她根本不适合节食。”顾秋昙眉头紧紧皱着,“这种事我不好评价,您只要知道我说的不会有错就可以了。”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他,好一阵才道:“您分明不了解医学,也不了解人体,怎么会想到这种事呢?谢元姝的情况和您又有什么关系?” 第89章 私生 “您难道不想让谢元姝一直赢下去吗?”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慢吞吞道, “您应该知道这是个荣誉问题吧?” 华国女单至少曾经光辉过。顾清砚想,在他退役前后华国曾经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单人滑选手,在冬奥上拿过奖牌。 “冬奥的时候要有奖牌榜。”顾秋昙放轻了声音, 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像在安慰一个孩子,“您明明知道领导会想要一个好的成绩。” “我以为您会说您在乎谢元姝的健康……或者诸如此类的话。”顾清砚一愣, 好一阵才苦笑道,“您看来是被艾伦同化了?” 这有什么不好?顾秋昙歪了歪头,顾清砚的眉头轻蹙着,说不上不满, 但顾秋昙显然也没有了继续说话的兴致。 “您要是觉得这样不好也可以, 我只是提供一个理由。”顾秋昙一字一句道,咬字清楚干净,“您要是觉得友谊是个好理由, 那么您就这样认为吧。” 顾清砚睁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顾秋昙那样打量着他:“您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话术?” “难道不好吗。”顾秋昙随口道,“至少给您一种选择的余地, 也不让我自己的真实想法轻易展露在外。” “艾伦之前几周就教您这些?”顾清砚眉梢一扬,抿唇笑道, “就像是怕您出什么问题一样……” “他就是怕我出事。”顾秋昙直白利落道,说出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轻松, 连肩膀的线条都不那么紧绷, “您难道不觉得我是时候学点话术能力,好避开那些记者们吗?” 顾清砚愣住了,不知道顾秋昙这么想到底是因为…… “您只是世青赛冠军而已。”顾清砚慢慢道, “青年组的冠军和成年组的含金量差异大着呢,您难道觉得他们会放过斯特兰来关心您吗?” “那如果我这次赢过斯特兰了呢?”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掀眼皮, 说出来的话惊得顾清砚眼睛左右乱转,总怕附近藏着什么录音的设备。 在机场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非常小, 每个进入机场的人都会安检——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总之,顾秋昙在这里说话相对来说还是安全的。 “这话出去以后就别说了,您不知道那些狗仔到底能有多没有下限。”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艾伦在这件事上倒是看得清楚。” 第96章 怎么会不清楚呢?顾秋昙想,他就是在艾伦面前说话最口无遮拦。 仗着自己年纪小,还没到成年的时候,什么话都能说,什么话说出口都自然有人会用“他还是个孩子”来辩驳。 再说了,他和艾伦是心贴心的挚友,如果连在自己的挚友面前说话都要考虑这样那样的内容,听起来多可悲呢。 “知道了。”顾秋昙撇撇嘴道,“出了机场就得谨言慎行,在赛场的时候更要小心其他人对我的诱导。” 顾清砚欣慰地瞥一眼顾秋昙,知道这个孩子虽然有时候言语尖锐,几乎可以说是能够把所有人都得罪一遍,但真正到了该谨慎小心的时候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华国队的两大两小并队医沈澜一起坐上了接驳车。每次这种规模较大的比赛主办方都会准备类似的措施,避免因为交通问题影响到选手的休息。 花样滑冰在华国不算热门项目,能够追花滑比赛的人也不多——机票钱可不便宜——但在一些花滑强国,尤其是那种境内都覆盖着冰雪的国家,花样滑冰无疑是受重视的。 那些选手哪个不是自己国家被所有人关注着的好苗子,哪怕是连自由滑都进不去的那些人,也曾经付出过很多。 “这次住的地方应该不错吧。”顾秋昙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听艾伦说美国现在的经济情况很不错的样子。” 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活泼天真——他当然对这方面的情况并不熟悉,艾伦在经济上的关注超乎常人,能够说出来的他心里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假的。 “谁知道呢。坐好。”顾清砚拍拍顾秋昙的肩膀低声道,“别总一副多动症的样子。” “不说话不交际您要害怕我是自闭症,说话说得多,活泼一点您又要说我多动症。”顾秋昙恹恹地看着顾清砚的脸轻声道:“您不能给个准话吗,听起来让我觉得很难受。” “看书吧。”顾清砚随口道,“不是等回去就要期中考试?” 顾秋昙一愣,很快意识到顾清砚这话就是给他指了条明路。 他中考考得不错,直接进了城市里最好的高中,那地方的学生们不再像福利院那样参差不齐,很多学生的家庭情况都相当优越。 顾秋昙第一次上讲台自我介绍时甚至难得地有些胆怯——他上辈子其实没有去这么好的高中,他早早地生了病,从成绩到人生都一病不起。 但说到自己的兴趣爱好,说到在冰面上的十年,顾秋昙又一次神采飞扬,那一刻他甚至觉得那些同学的人生离他也没有那么遥远。 没有哪个学生有着他那样的经历,他始终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顾秋昙想,从自己背着的黑色双肩包里拿出书本,车厢里的环境并不算明亮,但所幸顾秋昙在不合适的环境下学习的时间也很长。 车停在酒店前时顾秋昙还没有回过神,他看的是物理课本——其实他在这门课上并不算弱势,福利院的老师足够出色,他又一直在带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 “到了。”顾清砚推了他一把,转头冲谢教练和谢元姝歉意笑笑,“小秋这孩子就是这副德行,每次一看书就入了迷。” “那是好事。”谢教练淡淡道,“小秋这样的孩子至少以后是不用愁学历了。” “哈哈。”顾清砚干笑两声,揽着顾秋昙下车,顾秋昙一愣,抬眼看他。 “谢师姐成绩难道……”他犹豫一阵慢慢问顾清砚,“我记得她之前初中的时候好像还可以——” 顾清砚一把捂住顾秋昙的嘴轻声道:“您不要总想着问这些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很快适应一个新环境。” 这话说起来古怪,在学校学习的时候……顾秋昙想,难道还需要适应吗? 顾清砚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的小脑袋里又装着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想法,那话说出来再好脾气的人恐怕都要面沉如水。 “您不用想这么多。”顾清砚随口道,“她应该也很清楚她在做什么,不用担心。” 顾秋昙却直愣愣地看着顾清砚的眼睛问:“是因为节食吧?” 青春期的孩子本身需要的能量就大,再加上国内高中的压力——谢元姝家里足够有钱,这方面的压力或许不像其他人那样大,又在首都——谢元姝的身体怎么也不可能受得了的。 “您……”顾清砚一愣,慢慢说,“您有时候真的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您好。” 说他迟钝吧,他能够一针见血地点出谢元姝现在情况不好的主要原因;说他敏锐吧,他又大喇喇地把这些话宣之于口。 “有些事,您心里清楚,不是一定要说出口才好的。”顾清砚敷衍道,“这话您现在说说就行了,别当着其他人的面说。” 顾秋昙垂着头,缓缓地点头:“我知道的。” “那我们上去吧,今天还算早,去做几套陆地热身训练,别让肌肉懒下来了。”顾清砚冲顾秋昙笑笑,沈澜去领了房卡给他们分。 “住得这么高?”顾清砚看到自己房卡上的楼层时忍不住问道,“这样的话……” “这次华国队住的楼层都高,为了防止有狂热的冰迷轻易潜入……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藏的,楼层高了那些人潜不进来似的。”沈澜皱着眉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项目也会有私生饭。” 顾秋昙想,竞技体育饭圈化是很常见的事情——哪怕实际上并不值得被称赞,但实际上…… “走了。”顾清砚拉了他一把,顾秋昙的思绪才终于归位,踉跄两步跟了上去。 “您走慢点。”顾秋昙半真半假地抱怨着,“我在想事情呢,您这么拉着我就走也不怕我摔着。” “您能摔?”顾清砚似笑非笑地转头看顾秋昙一眼道,“那您恐怕马上就能上头条,我记得我之前教过您很多遍怎样保持平衡,怎么在……” “停停停。”顾秋昙忍无可忍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您不用这么上纲上线,听起来像是因为什么事情心里早就存着怨气一样——苏姐最近和您吵架了?还是小宁又闯了什么祸?” 顾清砚的脸色一白,顾秋昙就知道自己说的两种可能性至少有一种是对的。 “瞧您这副样子。”顾秋昙索性直接嘲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您不要说了。”顾清砚按了自己的楼层,才注意到电梯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目光引得那人慢慢抬起头冲顾秋昙笑,顾秋昙的脸色倏地一变:“您是……” 那人长得并不算非常出色,甚至可以说有点丑陋——虽然花样滑冰并不是纯粹看脸选人,但至少选手的五官不会满脸乱飞——特指在平静的时候。 “我想知道斯特兰会在哪个楼层。”那人慢慢道,“我是为了他来的。” 顾秋昙下意识就要去按电梯内的报警铃,那个人却阴森森一笑道:“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俄罗斯队的时候情况,但我应该知道您二位住在哪里……” 顾秋昙的手悬在半空,转头看着顾清砚低声道:“这里有监控吗?” “有,别冲动。”顾清砚也刻意压低了声音冲顾秋昙道,“谢元姝他们……” “行。”顾秋昙倏地抬手又按了几个楼层,纤瘦的身体正好挡在楼梯按钮之前。 实际上他们从进电梯到按完按钮都没有露出自己第一个按的到底是几层,这话只是一个威胁。 顾秋昙想,但如果不采取措施,等他们真的走出去,这话就可能从威胁变成更加可怕的现实。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藏在电梯里的,在按完电梯之前顾清砚也没有注意到那里蹲着一个人。 “叮。”电梯发出了清脆的铃声,顾秋昙拉着顾清砚就往外走,留下一大片亮着的按钮。 第90章 来电 才出电梯, 等门关上后顾秋昙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 “之前才说我们这个项目有时候会有私生饭,怎么就遇到了。”顾清砚嘀咕着,拉着顾秋昙在这层转了一圈, “这个酒店等级不低吧,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躲进来的。” “是个侏儒。”顾秋昙回忆片刻, 想着那个男人的长相,慢慢道:“很多侏儒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没有什么人会对那种样子的人有防备。” 顾清砚倏地转头看向顾秋昙,黑色的眼睛睁得极大:“您怎么知道?” “身高, 他的身高明显不对劲。”顾秋昙沉默一阵, 轻声道,“如果是一个正常成年男人的体型,哪怕是蹲在角落里, 我们也不可能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 只有年幼的孩子可能是被遗忘的,但……顾秋昙微微皱着眉, 抬脚走向安全出口的楼梯,绿莹莹的光在楼道里闪烁着:“您知道, 这种情况下……” “大家都不安全。”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慢慢道, “谢元姝她们现在还没有上楼, 难道要……” “电话联系。”顾秋昙随口道,“我们手机里应该有他们的电话,现在换了卡可以联系。” 第97章 为了保证华国队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不会失去联系, 至少保留最基本的互助能力,国家队总会选择给他们配备在国外临时使用的电话卡。 价格不菲, 但在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价格了。 “好。”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回荡,顾清砚飞快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贴近耳朵, 拨号的同时一边低声冲顾秋昙道:“他是冲着斯特兰来的,那孩子是艾伦的师兄,我们要管他吗?” “您想多了。”顾秋昙冷淡地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我和斯特兰又不熟悉,只是和艾伦是朋友。” “那您的意思是……”顾清砚话未说完,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接通,谢教练懒洋洋的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来:“怎么了?” “您过会儿上楼的时候小心点,避开一号电梯。”顾清砚急促道,楼梯里回荡的脚步声也顺着电话的信号传到谢教练那边。 沈澜的声音从谢教练身边传来,远远的有些含糊不清:“是因为有私生饭藏在电梯里了……”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顾秋昙提着的心微微放下,好一阵才终于扭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眼尾泛着薄薄的一层红,湿润的,脸颊也因为着急变成了红色,顾清砚抬手要拍顾秋昙的肩膀。 顾秋昙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哪怕他现在是成年组的选手,也不过十五岁而已。顾清砚忍俊不禁收回手,慢慢道:“现在您可以放心了?” “嗯。”顾秋昙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开始爬安全通道里的楼梯,他的脚步很快,比之前显得轻盈一些,也不再有焦虑时的急促感。 “他们应该要过些时候才会再上楼了,这种事情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好事。”顾清砚叹了一声,抓着顾秋昙的衣摆道,“我们到了。” 顾秋昙这才堪堪停住脚步,紧接着转身看向大门。 顾清砚沉默一阵上前去推,那门关得不算紧,只是很沉。 这种地方的门都很沉。 顾清砚推开时门发出了一声拖沓的声响,顾秋昙紧随其后钻出来,环顾一周。天花板上的灯是昏暗的浅橘黄色,柔柔地洒下来。 没有声音。脚下是柔软的毛绒地毯,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那毛短短的,只遮住一小半的鞋底。 “我们去房间里。”顾秋昙说,偏头看顾清砚,但似乎并没有向顾清砚寻求意见的意思。 “好。”顾清砚点点头,拿着房卡看数字,又抬起头去找这个门牌。 他们走得不算很快,怕错过自己的房间,直到2365这个数字出现在他们面前。 顾清砚在门上滴了一下房卡,顾秋昙又伸手去抓那个房间的金属把手,拧开了门。 房门很轻,看起来应当是木头或者化学材质。顾秋昙挑剔地看了一眼这扇门,好一阵才说:“安全性未免有些太差了。” “总不能想着他们把我们当总统一样伺候。”顾清砚撇嘴道,“别说您和艾伦出去玩的时候了,他那个财力……” 顾秋昙强硬地拽着自己的行李箱往里走,在矮几上一搁,环顾着房间的大小:“还行,做陆地训练应该问题不大。” 顾清砚才慢慢地走进来轻声道:“别做那种范围广泛的,五十个波比跳,五十个开合跳为一组,做个三组就休息吧——改用意象训练之类的……” 毕竟只是要保持运动的体感,不需要继续精进技术或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出一个新跳跃,没有人会这样想。 “好吧。”顾秋昙晃晃脑袋慢悠悠道,“我就正常保持状态就可以吧。” 顾秋昙这时候的身形尚且纤细矮小,跳跃的时候也格外轻盈,不是会引起其他人注意的音量。 在高层做这种运动最大的障碍就是要保证自己运动的声音不会透过天花板传到楼下,白天还好一些,真的到了夜晚反而不好练了。 几组训练下来顾秋昙的脸颊上只有运动过后热量带来的一层薄红:“我做个拉伸。” “这种事已经不需要您来和我汇报了。”顾清砚坐在床上看着顾秋昙,轻声道,“您都已经是成年组的选手了,这种事不是应该早就明白吗?” 顾秋昙看他一眼,一撇嘴道:“说得好像我真的自己做了您会高兴一样——青春期的孩子被您看着都觉得自己根本没长大过。” 顾清砚尴尬一笑,抬眼看着顾秋昙:“您看起来似乎对这种事情非常不满。” “没有。”顾秋昙硬邦邦回道,拉开卫生间的玻璃门,酒店里安排了一次性毛巾,他直接就拿起来在脸上抹了抹。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顾清砚的身影出现在卫生间门口:“您都没出汗,怎么突然要擦脸了?” 顾秋昙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顾清砚的话,擦完脸才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随便擦擦,稍微舒服一点。” 顾清砚一愣,走进来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模样,半晌忍不住轻笑一声:“更红了,小秋。” “是啊。”顾秋昙看了一眼自己的脸颊,两抹红霞显得更加突兀,“或许应该用冷水擦脸才是。” 顾清砚拍一下顾秋昙的头顶轻声道:“您还想试试这种方法?没必要的,小秋,这样对您的血管没好处。” “哦。”顾秋昙瘪了瘪嘴,慢慢道,“您应该知道我只是想舒服一些——” 顾清砚笑起来:“过几天就op了,真因为处理得不好导致影响您的合乐……” “好了好了。”顾秋昙嘀咕道,“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先不要动,等谢元姝她们上来再说。” 顾清砚笑起来,抬手随意地揉了揉顾秋昙的头轻快道:“您倒是想得多。” 顾秋昙掰着自己的手指慢慢道:“当然是因为想得不多没办法过好的日子。” 什么?顾清砚一愣,这才想起来在第一次出国的时候顾秋昙就是因为多长了个心眼才免受那位他已经忘记名字的教练的毒手。 实际上顾秋昙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个教练到底叫什么名字,他和艾伦聊起那位时一直用的是“亨伯特”这个代号。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顾清砚想,只要顾秋昙安全着也不用在乎那些人。 顾秋昙抿着唇笑起来,他的手机在裤兜里嗡嗡振动着,他低头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嘀咕道:“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在美国和他们那边不是要十七小时的时差吗?” “艾伦的电话?”听顾秋昙这么一说顾清砚就知道了,疑惑地瞥他一眼,“看起来对他的师兄还挺关心的,怎么听他们俄罗斯那边说好像一直对其他人爱搭不理的。” 不过是因为地位太高,艾伦的是兄弟师姐妹都不敢离他太近——但艾伦自己其实在面对队友的时候态度应该是很好的。 顾秋昙说:“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他在关心那些人,但那些人觉得他太冷淡不敢接近。” 顾清砚转念一想也觉得顾秋昙的说法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艾伦的出身确实会让人很有压力。 “喂。”顾秋昙点了接通,懒洋洋道,“您这时候给我打电话是为了您师兄那个事?” “不。”艾伦的声音从电话里流淌出来,带着淡淡的惆怅意味,“您怎么总觉得我只会因为别人的事情找您。” 顾秋昙忍俊不禁,那双榛子色的眼中笑意荡漾:“我们这里已经报警了,虽然美国的警察到底怎么样我不清楚,但……” “别去凑热闹。”艾伦的声音仍旧是冷冷的,像两块瓷片在敲击一样清脆,“您知道这种时候您帮不上什么忙,而且那边的警察配枪。” 顾清砚只隐约听到艾伦在说什么“有枪”之类的话,顾秋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知道了,子弹不长眼睛。” “嗯,您队友呢?”艾伦随口问道。 顾秋昙眯着眼睛,轻声道:“大概还和您师兄在一起吧。” “什么……”另一边艾伦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道,“您怎么连这种醋都……”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艾伦为什么这么说,艾伦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腔调有点奇怪,轻咳一声:“您好好说话,别总想着那些奇怪的事——比赛加油。” “我会的。”顾秋昙轻快道,“您去的是哪两站?” “俄罗斯站和法国站,只能等总决赛再见咯。”艾伦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调侃的味道,“您应该有这种自信吧?” “为什么没有。”顾秋昙轻声道,“倒是您,俄罗斯站的话不会……” “您不用担心我。”声音带着淡淡的一点笑意,艾伦轻声说着,“您知道我和您有着相似的技术储备,如果我不行的话,您大概也会很危险。” 顾秋昙嗤了一声:“好吧,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您只管去准备您的比赛,我会赢下来的——不管是为了让您少说丧气话还是为了我的国家。”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91章 赛前 顾秋昙挂断电话回头, 顾清砚正沉默地看着他。 “您这是什么眼神。”顾秋昙眉头一皱,打量着顾清砚的脸色,那脸微微发白, 嘴唇也紧抿着。 顾清砚微微摇了摇头,许久都没有说话。 “您有什么想说的只管说不就行了。”顾秋昙皱着眉低声道, “您这副样子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顾清砚终于开口,说话的声音嘶哑,砂石一样磨着顾秋昙的耳朵,“只是……” “您在犹豫什么?”顾秋昙转过身, 定定地直视顾清砚, 好一阵才嗤道,“之前让我离艾伦远点,这种时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让我……” “顾秋昙!”顾清砚倏地抬起眼瞪着面前的的少年, 又败下阵来,“您总是觉得我对您做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也不说话了, 嘴唇紧紧地抿着,许久, 他终于道:“您为什么这样想?” 顾秋昙想,他只是青春期到了, 又碰巧这辈子不像上辈子那样病怏怏的, 还有些力气能够闹腾,可看顾清砚这副样子,倒是希望他还是病怏怏的好。 明知道顾清砚根本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顾秋昙在这个时候鼻尖还是忍不住涌上了酸意:“您总觉得我就是个叛逆的孩子,一辈子都听不得您的话……” 顾清砚忽的一个栗子敲在顾秋昙头上:“您又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我只是希望您能够过得更舒服一点!” 顾秋昙猛地扑倒在床上用枕头和被子捂住自己,闷声道:“我知道了, 我想睡午觉。” 顾清砚一愣,看顾秋昙的目光溢满了担忧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一阵,见顾秋昙脸颊没有病时的红晕才放开他道:“您去睡吧,注意着时间,别晚上兴奋得睡不着。” “知道了知道了。”顾秋昙在床上打了个滚,两脚蹬掉鞋子整个都裹在被子里。 这一觉睡醒顾清砚就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谢元姝她们都上楼来了。 顾秋昙迷迷糊糊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在床上一滚:“您这时候跟我说……” 顾清砚叹一声给顾秋昙掖掖被角轻声道:“您要不再睡会儿吧,我总觉得您好像还没睡醒。” 顾秋昙翻了个身,把脸埋到枕头里蹭了几下,再撑着床起身的时候那双眼大睁着:“我去和谢元姝聊两句?” “您醒得倒是真快……”顾清砚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外笃笃笃的响声吓得他脸颊发白,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传来一阵俄语的骂人声,顾秋昙一愣,睁大眼睛:“斯特兰?” “是我。”男人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但并不是俄语——顾清砚微微一怔,意识到他这样说话实际为的是能够让他听明白,“为了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谈不上。”顾秋昙走到门边,隔着一扇门说话的声音难免提高些,“我只是担心谢元姝她们的安全。” 顾秋昙说话用的就是俄语了,弹舌的声调格外纯熟。顾清砚看他一眼见怪不怪地别过头,知道他又在说一些可能在公众面前没法处理的话。 不过如果是斯特兰的话……顾清砚权当没有听见。 虽然名义上斯特兰是艾伦的师兄,但俄罗斯队说话有效力的应当只是艾伦而已。 艾伦总不会让这种话传出去——哪怕是作为竞争的手段这办法也显得太过浅薄。顾清砚索性就不再管顾秋昙到底说了些什么,转身去整理他们带来的行李。 “您倒是和艾伦说得一样总是口无遮拦地说话。”斯特兰的声音隐约透过门传进来,也已经变成了俄语的腔调,“艾伦在了解您这方面还真是……” “他当然了解我。”顾秋昙冷冰冰道,“快十年的朋友,要是连我的想法都摸不明白,艾伦凭什么在俄罗斯立足?” “您说得不无道理。”斯特兰轻轻点头道,说完才意识到隔着一扇门顾秋昙其实根本看不见,好一阵才道:“您难道就没想过改善一下您的话术?您这副样子不仅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也会影响到艾伦的情况。” 顾秋昙一怔,很久都没有回答斯特兰的话,这话实在戳在他的命门上。 顾清砚偏头瞥顾秋昙,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估计又是和艾伦有关的话题。 “我明白您的意思。”顾秋昙的声音慢慢轻下去,“但还请您尽快离开,华国队的选手承担不起‘和外国选手赛前私联’的罪名。” 斯特兰冷笑一声,想着顾秋昙之前分明和艾伦玩得很好,怎么到他来就只想着尽快送客。 顾秋昙说的却也实在没什么问题。 那天下午顾秋昙就和顾清砚一起出了酒店,能够用来安置花滑选手的酒店周边也有着冰场。 顾秋昙和顾清砚在语言上都没有什么大的障碍,见到路人都可以沟通,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酒店附近最正规的一家。 美元的花销并不便宜。顾秋昙看着顾清砚脸上肉痛的神情,提着冰鞋的手倏地痉挛似地抓紧,好一阵才道:“那我们要不不去练了吧……反正……” 顾清砚眼疾手快地付了钱,一个小时的花费就这样从指缝间溜走:“来都来了。” 华国人天然的dna一动,顾秋昙抬眼看着顾清砚,好一阵才道:“没必要专门为了让我上一次冰花这么多钱。” “偶尔一次,钱花了就是开始计时了,您别浪费时间。”顾清砚推了顾秋昙一把,顾秋昙踉跄两步站稳。 “好。”顾秋昙抬脚就往冰场里走,穿冰鞋绑鞋带一气呵成,还套着刀套的冰鞋走路时发出“吧嗒吧嗒”的细响,“我去练练,不能做四周跳对吧。” 顾秋昙回头看了顾清砚一眼:“还是说最好连三周跳都不要有?” “最好保持体力,我知道您很能滑冰也很会做跳跃,但您要记得我们马上就要比赛了。”顾清砚压低了声音,在冰场上突然来一个专业运动员带来的轰动从来不小,哪怕顾秋昙只是一个才进入成年组的选手。 虽然顾秋昙的技术储备在花样滑冰赛场上已经展现得足够多。 随着技术难度的上涨,顾秋昙出跳跃的速度也逐渐慢了。顾清砚想,等这次练完四三连跳之后还能做什么,练高级四周? 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高级四周的分值固然很诱人,但顾秋昙是个亚洲人——在那种时候第一个出高级四周的收益和风险…… 更何况顾秋昙还没有正式发育,他未来的身高同样是一个巨大的隐患。顾清砚忧心忡忡地偏头看着冰场上的少年,他脚下冰刀压步的时候仍旧丝滑而深刻。 是在做规定图形?顾清砚一愣,没想到这时候顾秋昙倒是老实不少。 顾秋昙只觉得这一个小时过得必然格外枯燥。在训练的时候他总是更想挑战高难度的跳跃,没有哪个运动员不想这样干。 跳跃总比旋转和步法更刺激,面临的高风险性也往往引导着人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顾秋昙老实了十分钟不到就开始在冰面上试跳一周跳,主要是lz跳,他的外刃压得没有顾清砚想象的那么好。 但为什么这个时候练这个跳跃?顾清砚眉头一皱。 他转头看了看冰场上的身影,美国学花样滑冰的人似乎不算少,但冰场上许多也是年纪不大的孩子,跟着冰场的教练一点点在磨自己的技术。 顾清砚一眼就知道这种大班课对想要真正走职业的孩子没什么用,但那个教练的lz跳非常标准。 在职业赛场上磨练过,顾秋昙应当也是看出来了这一点,正跟着教练的动作重新调整自己压刃的方式。 顾清砚忍无可忍地略略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喊顾秋昙的名字。 顾秋昙脚下一顿,紧接着转弯来到顾清砚身边,故作乖觉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您这是……” 好。顾清砚深呼吸几下,这时候开始学艾伦.弗朗斯装可怜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教得他觉得这样做能够逃脱被责骂的可能。 “这个时候改刃?您也不怕改完直接丢了这个储备。”顾清砚恨铁不成钢地戳着顾秋昙的额头一字一句道,“真丢个3lz我看您接下来比赛怎么办!” 顾秋昙讪讪地看着他笑,好一阵终于道:“不会,我有分寸。” 顾清砚更是气得仰倒,分寸?哪个有分寸的选手会在赛前不到一周的时间跟着教业余选手的教练偷师改刃? “我知道您很有天赋,我也相信只要您想您在这行上会有很好的成就。”顾清砚压着自己的声音,冲头的火气几乎要让他指着顾秋昙的鼻子大骂他哪里有什么分寸,真在这种时候给自己弄丢一个技术或者弄个骨折、软组织挫伤…… 但在国外,顾清砚哪怕再怎么想直接拎着顾秋昙的耳朵教训也只能暂且忍下。 “是是。”顾秋昙点头哈腰谄媚道,“让您担心了,这时候我也不该这样做的……” 顾清砚狐疑地看他一眼慢吞吞道:“您什么时候学的那么乖了,最近不是叛逆期到了根本不想在乎吗?” 第99章 什么叛逆期?顾秋昙皱着眉想了半天,索性上前直接拉着顾清砚的胳膊开始装成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样子轻声道:“哪有不听您说的内容,我也有好好在训练的……” 顾清砚戳戳顾秋昙的额头:“您这时候就想起来卖乖了,接下来还是正常练习,别做高难度动作,什么贝尔曼姿态什么i字转之类的对柔韧要求高的都先放一下……” 顾秋昙甩过头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都不能做……” 顾清砚又敲了一下顾秋昙的头气道:“您这是准备偷偷瞒着我又去做什么?” “没有啊。”顾秋昙装傻充愣道:“我为什么要瞒着您……” 顾清砚这才松开钳制着顾秋昙的手,紧接着就看见顾秋昙欢快地脱缰似地在冰面上狂奔,好一阵,顾清砚的怒吼响彻整个冰场: “顾秋昙!您还说不会做危险的事情了——这样的速度您觉得不危险?!” 第92章 目的 顾秋昙倏地停下脚步, 压步蹬冰的时候腿脚已经是连成一片的酸胀。 “哦。”窒息的一阵沉默后,顾秋昙应了一声,偏头看着顾清砚的神情轻声道, “那我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这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唇角下垂,脸颊上没有血色。 他其实是想留在冰场上的吧。顾清砚没来由地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那时候他也还是在役的花样滑冰运动员,和顾秋昙没什么差别,对滑冰同样抱着深切的热情。 可时间实在久了, 顾清砚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有没有曾经和教练因为训练的问题吵过架。 “小秋……”顾清砚叹了一声抬头看着顾秋昙, 半晌才道:“您现在……” “回去吧。”顾秋昙轻声道,“至少这样您能安心点,至少不用担心我又在冰场上出什么事。” 顾秋昙想, 他要是顾清砚,他也会拉住自己别继续往冰场上跑了。 顾秋昙还记得两年前夏天他在冰场上因为一个跳跃失误磕破了头, 那不算什么大伤,至少没严重到要缝针之类的地步。 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小事了。如果没有艾伦提前帮他处理, 回了福利院也难免被顾清砚骂一顿。 顾秋昙的脚尖踢着地面,发出哒哒的响声, 轻轻的, 听不太分明。 “我只是想,趁着这个赛季可以多刷脸,等裁判对我熟悉了, 以后……”顾秋昙抬头看着顾清砚,慢吞吞道, “您知道的,华国选手在裁判眼里从来比不上欧美选手。” 顾清砚一愣, 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想得有点太长远,他知道顾秋昙对花滑有着多么深切的爱意,但…… “您也知道您现在只有十五岁。”顾清砚冷淡地点破了现实,“上面有沈宴清顶着,您到底为什么总想要……” “没有总想。”顾秋昙轻声道,“哥,这次我说点难听话。” 顾秋昙的声音隐隐透出一种古怪的味道,好一阵顾清砚才恍然低头看他:“什么难听话?您说话能难听到哪里去?” “沈宴清的天赋远不如我。”顾秋昙语出惊人,那双眼睛大睁着,天真的神色在脸上翻涌,“您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能够在天赋上和我比肩的选手太少。” 顾清砚倏地抬手敲一下顾秋昙的额头利落道:“您青春期了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傲了,我真想知道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秋昙偏头冲顾清砚笑道,“也不过是觉得我这时候正好还能再给国家做些什么。” 这腔调带着难言的落寞,顾清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紧,好半晌才道:“这项目什么时候轮到您扛了,沈宴清现在也是当打之年——” “但他现在的储备已经不如我了。”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一字一句道,“华国队现在能够跳四周跳的男单不多,会两种的只有我和沈宴清师兄。” 顾清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不管之前想说什么这时候都已经说不出口,顾秋昙对自己的认知已经足够清晰。 华国支持他,资助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成为一个能够带着华国国旗去冬季项目最大的舞台上,让国歌响彻冬奥会赛场的选手。 顾秋昙这样的孩子,大概在他们还没有明说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得到支持的原因。 压力在顾秋昙心里酿成酒,但顾清砚甚至一无所知。 顾清砚抬手恶狠狠地揉了一把顾秋昙的头发,凶狠道:“这种事现在还轮不到您考虑,而且您也已经十五岁了,什么时候发育都不奇怪。” “您不希望我发育,我知道。”顾秋昙偏头看他一眼,慢吞吞道,“没有人希望我这时候发育,我的身高是一个未知的风险。” 其实没有。上辈子在俄罗斯的第一个冬天,顾秋昙就开始发育了。 用了大概三个月,还是半年?顾秋昙记不清了,这种事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三年,他怎么也不可能再想起来自己的发育到底持续了多长时间。 第二年夏天艾伦带着家里雇佣的仆从,拎着朴素的卷尺给他量身高,对着184这个数字沉默良久:“您幸好已经是退役的选手了。” 但如果真要说他到底长了多久,哪怕是艾伦恐怕也说不出来吧。顾秋昙抿着唇微微笑了一下,浅浅的笑意在唇边漾开,顾清砚盯着他的脸,叹道:“还真是越来越俊秀了,顾秋昙。” “长大了,五官也慢慢会长开。”顾秋昙说,偏头避开顾清砚的目光,“您干什么这样看我,我真的不明白您想做什么了。” “没什么。”顾清砚摇了摇头,“我们要准备回酒店,后天是op,明天……” “随便吧。”顾秋昙轻快道,“反正高中的课本我也带过来了,实在没兴趣出去就看书好了。” 顾清砚盯着他沉默一阵,好一会儿终于道:“您看起来并不很好。” “嗯?没有啊。”顾秋昙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嘻嘻道,“我这样还不好哇,起码也不会弄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出来。” “我是说您之前说到比赛的事。”顾清砚冷冰冰地看着顾秋昙的脸,好半晌终于道,“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会长得很高。”顾秋昙顿了一下,老实道,“您知道埃尔法女士现在有一米七一。” 埃尔法现在在冰场上仍旧活跃,作为大家族的子女,埃尔法的家人给她找了许多方法去重新找到自己的平衡,重新在冰面有一席之地。 可顾秋昙不会有那么好的待遇。不论是顾清砚还是顾秋昙自己,这时候都沉默下来。 没人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笔大开销,花滑项目的富家子弟多如牛毛。 偏偏那个时候艾伦应该也在发育期。而且用国外的资源顾秋昙大概也是不可能会放下心来的。 俄罗斯那边的手段可不是他能够应付得了的。顾秋昙停了一会儿,仰头看着路边的建筑,轻声道:“我们想那么多做什么,明明想了也不能改变任何事,不是吗?” 顾清砚一怔,没想到顾秋昙对这件事是这样的看法,但只是慢慢地笑了一声:“您对您的职业生涯看起来是一点没有执着了。” op那天顾清砚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干净利落地跳了个4s+3t的连跳,默默把之前说的话咽回肚子。 顾秋昙何止是在乎自己的职业生涯,没有哪个选手会比他更在意这个了。 如果不是在乎,为什么要在op的时候炫耀自己的新连跳?这个连跳的成功率甚至没有百分之五十!顾清砚想,盯着顾秋昙的时候眼睛里爬上猩红的血丝。 “看我干什么?”顾秋昙回过头冲顾清砚一笑,声音明快,“您该知道我不是会这样放弃的人才是啊。” 他们抽到的出场顺序还算不错,第三组第三个。 顾秋昙短节目那天早早地就去冰场转了一圈,那片场地白茫茫一大片,格外干净。 观众们还没开始进场,顾秋昙停在场中观察着,那场地总是符合要求的,isu有着自己的冰场规格标准,没有哪个国家会擅自改动——除非是不想再当主办方了。 顾秋昙没有碰到冰面,只是望着整冰车在冰场上浇着水。 那边的工作人员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个有些古怪的少年,很快派人过来问他来这里的目的。 顾秋昙歪着头想了想,笑道:“我想知道怎么能够整出干净整齐又软硬适中的冰面。” 少年的英语口音格外纯正,硬邦邦的英国腔调。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心道这次比赛难道有哪个选手是英国人? 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好一阵才挥手道:“要是实在没办法告诉我的话也就算了,我不想为难你们,也不想被你们赶出去,就让我在这里看着可以吗?” 工作人员顿了顿,好一阵才道:“目前来看是不允许的,您是参赛的选手还是……” “选手。”顾秋昙利落道,转身时散开的披肩发在身后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随着年纪的增长,顾秋昙对长发的兴趣越来越少,但花样滑冰的造型需要又注定他不可能随便把头发剪成其他同龄人一样的寸头——如果哪个赛季他要尝试一些清爽冷酷的形象,大概顾清砚也会带他去剪。 第100章 顾秋昙卷了卷自己垂下来的头发,慢慢地从冰场的走廊里离开这片场地。顾清砚等在外边,看他出来连忙迎上来道:“哎哟,小秋,您简直……” 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着顾清砚,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道:“您未免也太大胆了,这时候去冰场,您也不怕……” “有什么好怕?”顾秋昙瞧了顾清砚一眼新奇道,“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教练是这种胆小怕事的性格?” 顾清砚被他一噎,好半晌没说出话,许久才道:“您这也是真的不记得北美这块地方持枪合法。” “美国的各州法律又不一样。”顾秋昙蹦蹦跳跳地走到前边,回头看顾清砚道,“您难道觉得我是什么毫无分寸的人?” 顾清砚心想您倒是对自己的定位清晰,难道不是这样吗? 但这话又不好这么轻易地说出口,顾清砚只能悻悻一笑装作对顾秋昙的问话没听清的样子撇过头:“您说什么话,我怎么也听不明白……” 顾秋昙轻嗤一声,知道顾清砚这是给他留了点面子,索性也不再逗他,只说:“这事我清楚,这种时候去正式赛场再次踩点的习惯有些选手会有——欧美选手大概也有这样的人。” 他仰着头,姿态散漫,懒洋洋道:“您应该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自然不可能去冰场走这一趟。” 况且顾秋昙自己也知道在白人眼里他们的长相显得格外年轻,或者说稚嫩。没有哪个人会冒险对一个看起来像孩子的选手出手,哪怕再怎么觉得对方可疑。 顾秋昙回头看他一眼:“回酒店吧,我们要准备一下短节目的事情。” 顾清砚一愣,不明白顾秋昙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刚一到酒店关上房门就听顾秋昙道:“我要把一个连跳换成四三连跳。” 第93章 开赛 “四三连跳?”顾清砚吓了一跳, 两眼圆瞪,好一阵才道,“您之前跳这种连跳的成功率不高吧?” “还好。过60%了。”顾秋昙漫不经心道, “您不是在笔记上记过我到底成功了多少次,失败了多少次……” 顾清砚一怔, 没想到顾秋昙甚至会记得那些事。或者说顾秋昙记着也不奇怪,花滑运动员在训练的时候成功和失败的次数都是近四位数、甚至五位数。 顾清砚晃了晃脑袋,嘀咕道:“训练的时候也不专心,还好之前没摔着。” “怎么不专心了。”顾秋昙咕哝一句, “都住福利院, 能看到笔记本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顾清砚想,他根本不住福利院,都结婚了还跟一帮小屁孩混在一起多不合适。 “您怎么看得到笔记本的。”顾清砚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轻快道, “难道是我哪天落在院里了?” “不重要吧。”顾秋昙别过头不看顾清砚,好半晌才道:“我只想知道我这次比赛能不能上连跳。” “您先别想这种事了。”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 “再说了,我不答应您就不上新跳跃?我怎么不知道您这么听话?” 什么啊。顾秋昙偏头瞪了顾清砚一眼, 好久才道:“您不答应就算了,我知道我能做到。” 那双眼里笑意灿烂, 看起来格外有少年意气。 顾清砚愣了一下, 下意识抬手就在顾秋昙额头上一敲:“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为了赢,什么事我做不得?”顾秋昙挑眉看顾清砚,话才出口又在舌尖转了一圈, “哦,如果是要吃兴奋剂那不行。” 顾清砚瞧着他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好半晌道:“您在这种方面总是在乎的。” 怎么能不在乎?顾秋昙偏头瞪了顾清砚一眼,他从小就被当成国家队的运动员教养, 从八岁就知道吃兴奋剂是竞技体育的大禁忌,除非是打算从此断绝职业生涯…… 不,哪怕是要断绝职业生涯的时候,顾秋昙也想清清白白地离开冰场。 冰面洁白,其下的肮脏和他也没什么关系。顾秋昙闭了闭眼,好一阵终于道:“您大概也知道我就是这样的性格。” 顾清砚把顾秋昙抱进怀里:“是,就是因为知道您是这样的性格,所以才不可能让您这样轻易地选择……” 顾秋昙没让顾清砚把这句话说完,转身坐到自己的床上,柔软的被褥慢慢凹陷下去,好一阵顾秋昙终于道:“可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顾清砚住了口,目光停在顾秋昙脸上。他知道顾秋昙从小就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现在年纪大了有自己想法也再普通不过。 可酸意还是慢慢漫上顾清砚的心脏,紧接着是喉口堵塞。 要怎么才能让顾秋昙意识到,胜利和金牌不是他生命中的全部?顾清砚呆呆地看着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曾经的顾秋昙那么潇洒利落地说出他不可能一辈子滑冰,现在这副样子却像是早已经放弃了所有在意的一切,唯独这片冰面能够让他着迷。 这不是健康的状态,但就算知道这副模样必然是有问题,顾清砚也知道沈澜医生大概是不会告诉他的。 “没什么事。”顾秋昙轻声安抚,声音沙哑,“您知道的,我不会想让您为我的事费心。” 顾秋昙想,小宁现在是最需要父母陪伴关注的年龄,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脆弱让顾清砚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 顾清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顾秋昙懒洋洋地往被窝里一躺,声音轻轻的带着满满的困倦意味:“我要睡了,哥,等赛前一个小时再叫醒我。” 顾清砚顿了一下点点头,紧接着就见顾秋昙陷入深沉的梦乡。 他坐在旁边的床上,好半晌都想不明白顾秋昙这副样子到底是什么事导致的——顾秋昙的人生在同类人群中已经足够精彩。 顾秋昙却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应顾清砚的话,许久顾清砚只能闷闷地笑起来。 在花样滑冰项目上知足常乐是不存在的事情,就连他这样自认已经没什么欲望的人想到年轻时在冰场上的岁月都会后悔自己没有这样明显的天赋。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的脸,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十一点出头。 顾秋昙醒来的时候离比赛也确实还有些时间,顾秋昙抹了抹自己的脸擦掉睡意,道:“那我们去比赛的地方?” “……好。”顾清砚甚至一愣,才终于回答顾秋昙,“我们过去。” 顾秋昙才到场馆里就看到斯特兰和一个熟悉的老人坐在一边正在聊什么,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顾秋昙过来坐?” “不了,我们也不是队友什么的,我过来的话多不合适。”顾秋昙脸上露出虚假的笑意,唇角微微挑起,“别说和您了,艾伦在这里邀请我过去坐我也不会过去的,这不是一个好事,所以……” 斯特兰撇嘴道:“好板正的后辈,也不知道华国队怎么养的选手,一个比一个正经无趣。” 顾清砚心道您这是觉得顾秋昙板正无趣也是真因为您一点都没见过顾秋昙在福利院是什么模样,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 顾秋昙偏头看顾清砚一眼,顾清砚这话也终于噎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或者说顾秋昙要的就是他说不出话的那一刻。 顾秋昙笑吟吟道:“正经无趣可不是正好?要是有趣了您恐怕要抓着我……” 顾清砚把顾秋昙拖走了,斯特兰只听见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的嚷嚷声:“您拖我干什么?……哎没有,我才多大?会喜欢人和会早恋是两回事!……顾清砚!” 阿列克谢忍不住笑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引得斯特兰偏头看他一眼:“看来您是很喜欢他了。” “这孩子一直很有趣,大概这只是因为和您不熟。”阿列克谢又绷着脸转头看着斯特兰低声道,“您要知道他们华国人一向……” “有所耳闻。”斯特兰也眯起眼睛,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温柔的弧度,“毕竟艾伦很喜欢这个华国选手,我总要帮他试试能不能把这个小家伙撬过来。” “不过……”斯特兰眼珠一转,看阿列克谢的目光带上狡黠的笑意,“他未免太小了,看起来长不高的样子,艾伦真喜欢这种?” “弗朗斯先生什么都不喜欢。”阿列克谢淡淡道,“他说他来参加花滑比赛也是因为想要在无聊的时候找点乐子。” 斯特兰一撇嘴道:“他只对权力和利益感兴趣,这种人都是这样。”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斯特兰随口道:“想起您家里的那些事了?” 另一边,顾秋昙却已经和顾清砚一起落座,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观众席上传来少女的嚷嚷声:“顾秋昙!看这里看这里!” 顾秋昙敏锐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面上露出薄薄的笑意:“谢元姝这时候叫我?” 顾清砚看他一眼,心想当然叫你,我们华国队在这一站只有你们两个选手参赛。 最初选择美国站的原因就是这片土地上的竞争不像俄罗斯站之类的地方那样激烈,但来参与的选手整体而言质量也不算太差。 第101章 先不说斯特兰曾经在冬奥大出风头,就算是一些顾秋昙之前没怎么关心过的选手之前的成绩也不算太少。 顾秋昙嘀咕一声:“您诸位还真是会考验我。” 不过毕竟冬奥将近,他也能理解华国队领导的选择,或者说如果他就是这波领导的话他也会希望这次升组的选手能够尽快在高水平的比赛上磨练自己。 训练的心态和实战的心态总还是不一样的。顾秋昙想,至少现在他是真心想把自己的四三连跳也搬上自由滑的赛场。 虽然他现在比的是短节目,短节目的安排顾清砚非常大胆地选择了两个四周配3a+3t。 顾秋昙第一次听说自己的短节目配置时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不知道顾清砚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甚至他仍然执拗地选择了把跳跃按在后半段,顾秋昙都不知道在顾清砚眼里他是怎样的一个体能怪物。 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顾秋昙胡思乱想,顾秋昙已经听到了广播里传来的报幕声。 第一组选手已经排着队滑上冰场开始了六练,这段时间对他来说已经相当熟悉——每一次比赛前都会在这种时间最后再熟悉一下自己的节目,哪怕自己的节目其实难度并不算太高。 顾秋昙眼看着那些选手在冰面上滑行驰骋,慢慢地往后靠着椅背轻快道:“我想一下我的节目,您不用急着叫我了。” 他这个赛季的节目风格跨度很大,短节目是经典的《红磨坊》,自由滑则选择了枪花乐队的《november rain》。 顾清砚最开始是反对顾秋昙选择这样的节目的,顾秋昙现在才十五岁,滑成熟诱惑风格的节目总显得和年龄不太匹配。 那时候顾秋昙只是忍着笑给他分析自己的情况——升组第一年,裁判对华国选手的眼缘又一向不好,如果能够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表现力和舞蹈功底对他未来的发展也是大有好处。 顾清砚敲他一下笑骂道:“只是为了拿点成绩能费这么多心思,您还说想提早退役呢——我看您滑三届冬奥恐怕都绰绰有余!” 顾秋昙那时候没回答他,只是露出了古怪的几乎可以说是忧郁的神色。 但为什么要忧郁?顾清砚当时心里猛地一揪,好一阵才道:“您难道……” “没什么。” 记忆里的声音和现实里的女声混合在一起,顾清砚回头看着走过来的医生,慢慢道:“小秋的情况您最清楚,您该知道他这副样子本来就不太对劲。” 沈澜看着顾秋昙闭着眼思考什么的样子,又看看顾清砚,随口道:“他看起来比上个赛季状态要好一点。” “回光返照似的。”顾清砚抱怨道,“您也知道运动员是青春饭,如果真的有什么伤病对职业寿命的影响很大。” 沈澜一愣,好半晌道:“他生理上没什么问题,我之前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器质性病变,但看起来就只是心理上出了一些问题。”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可跳。 去辅修差点以为自己教室被别的老师占了在外面犹豫了五分钟 。 第94章 六练 心理上的问题。顾清砚想, 她终于承认顾秋昙身上有着异常,这是第一次。 他们说话的声音已经尽可能地压低,再压低, 可顾秋昙还是听见了。 顾秋昙皱了皱眉,仍旧没有睁开眼, 可顾清砚和沈澜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佛真的担心顾秋昙会因为他们的讨论感到不满。 顾秋昙不明白,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这样不懂事的形象吗? 絮絮叨叨的低声在顾秋昙耳边环绕着,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表达自己的想法。 所幸短节目的时长并不算长, 沈澜和顾清砚谈论的话题在第一组结束前后也已经结束。 顾秋昙这才施施然睁开眼睛, 那双带着绿意的眼睛懵懂地看着顾清砚和沈澜,仿佛对他们说的话一无所知,只是轻轻道:“您两位……” “没什么。”沈澜轻咳一声偏头掩盖自己的心虚, 按道理来说顾秋昙的信息是不能透露给其他人的——但顾清砚是顾秋昙的哥,理论上有权利得知顾秋昙的情况。 顾秋昙却也没有要和他们纠缠这些事的想法, 只道:“我要去热身室了,第二组要准备开始六练了。” 顾秋昙说着就站起来, 目光在顾清砚身上扫了一眼,意思已经相当明确。 顾清砚悻悻地跟着站起来, 慢慢地趿拉着脚步跟在顾秋昙身后, 声音也透着虚浮,好一阵才道:“您这是……” “没什么。”顾秋昙平静地摔下一句,忽的笑起来, 回头看着顾清砚的眼睛,“您和沈澜医生说了什么话, 我一点都没有听到。”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就已经快步走远了。 “哎?”顾清砚回过神的时候顾秋昙已经几乎到了走廊尽头, 猛地一拍脑袋奔着追上去,“小秋!” 顾秋昙停下脚步,好一阵道:“您这样是想做什么呢?我没兴趣评价您和沈医生的谈话,我知道您只是担心我。” 所以顾秋昙确实是听到了,也明白他们聊起这件事的真实原因。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孩子的早熟程度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深,甚至其实和艾伦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顾清砚眼里流淌出柔软的笑意,如果顾秋昙和艾伦没有半点相似,他们大概也不会成为好友。 顾秋昙却已经推开了热身室的门,只在最后一刻回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那双眼睛里也盈满了笑意。 他双唇开合间,顾清砚辨析着他的口型,看到一句“我会赢,您放心”。 顾清砚想,如果小秋不健康的话,金牌和胜利的意义真的还有那么大吗? 顾秋昙却已经顾不上顾清砚这时候的想法了,他一脚踏进热身室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转过头来看他。 顾秋昙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雷蒙德,奥维斯…… 顾秋昙强撑着自己的镇定,绷着一张脸抿唇笑道:“您两位也在第三组?我之前倒是没有注意。” 雷蒙德眉头一蹙,声音发软:“我倒是希望您永远不要知道我们在一组里。” 虽然他们在青年组只一起比赛了一个赛季,但顾秋昙的技术实力确实在那个时候就显得格外出色。 雷蒙德偏头看了一眼奥维斯的神色,只看见一双平静的眼睛,那张脸上仍旧无波无澜,看起来从容镇定。 你们天才……雷蒙德在心里哭嚎道,这种天才都在一个组里…… “幸好斯特兰不在这组。”奥维斯终于开口,才开口就说了一句让顾秋昙格外赞同的话。 顾秋昙点点头道:“如果斯特兰在我们这组,这一组岂不是死亡之组?” 这话说得格外幽默,奥维斯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我想您这次大概是没有金牌了。” 顾秋昙在角落里蹲下来,后背靠在墙上,好一阵才道:“何以见得?” “斯特兰三年前就能在冬奥得到奖牌,您难道觉得您现在的技术储备……”奥维斯愕然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好一阵才突然道:“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谁知道呢。”顾秋昙咕哝一句,又站起来,“这种事最看的就是选手的临床发挥,有实力的选手发挥失常的事情在我们这个赛场上还少见?” 顾秋昙说完这句就不再搭理奥维斯了,认真地开始做赛前的热身,他带着一根质量很轻的跳绳,在房间里专注地跳着双摇。 绳子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轻巧,顾秋昙的脚尖在地面上交击又分离,好一阵,才听见奥维斯师兄弟俩也开始热身。 等剩下三个选手赶过来时他们的脸颊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微弱的,因为运动产热带来的红晕。 顾秋昙偏头瞧了那三个选手一眼,只觉得看起来也已经年纪不小。 成年组的选手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都有可能,有的选手职业生涯长,甚至能在冰面上活跃到三十多岁。 顾秋昙倒是不担心他们在技术上能够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实际上…… 有资历的选手,如果技术没有太过明显的下滑,表现力往往会远超年轻选手。 他们在裁判眼里是熟手,有眼缘,更何况大多数在这组的都是白种人。 顾秋昙牙关紧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到成年组来面对的困难要远远大于青年组。 在青年组的时候顾秋昙靠着一个四周就能碾压其他人,只有艾伦.弗朗斯能跟他争斗。 到了成年组,顶尖选手几乎人手都具备至少一个四周。 像沈宴清、斯特兰这种在冬奥会、世锦赛上都名列前茅的选手,顾秋昙相信他们手里都至少有着两个四周跳。 不过顾秋昙想,他的短节目也有两个四周跳,也未必会真的输给斯特兰。 但斯特兰的出场顺序要比他好,他抽到了最后一组的第二个。 顾秋昙心烦意乱地盘算着自己的情况,好一阵才听到广播里传出的声音。 第102章 他们也要去六练了。顾秋昙这才收敛心神,转头冲和他熟悉的选手笑笑,轻声道:“我们该出场了。” 雷蒙德抱胸道:“谁跟你我们?” 话音刚落雷蒙德被奥维斯敲了一下。顾秋昙强忍着笑意,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走吧。”奥维斯随口道,率先带头离开热身室,穿上冰刀滑上场。 他是第三组的最后一位比赛选手,在六练的时候第一个出场。 另外两个陌生的选手也跟着蹬冰滑出去,顾秋昙才开始慢吞吞地系鞋带,确定冰鞋的鞋帮被紧紧地绑在自己的脚上,才一蹬冰滑了出去。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今天穿冰鞋的时候鞋子已经有点挤脚,带来轻微的痛感。 开始长大了吗?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冰鞋,很快抬头,下意识一甩脑后的头发。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更衬得那张脸白皙如玉,顾秋昙对观众席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张已经显出几分凌厉气质的脸蛋就柔和许多。 观众席上传来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即使在美人遍地走的花滑项目,顾秋昙的颜值仍旧出众。 艾伦在和他闲聊的时候甚至笑嘻嘻地和他说他应该去娱乐圈发展,就只凭他那张脸都会有粉丝买账。 “您倒是懂……”顾秋昙那时候嘴里叼着一片青翠欲滴的细叶,含糊道,“您也不怕这话被别人传出去。” 顾秋昙想着和艾伦的往事,沉肩垂首,显得格外安静,停留在冰场的一角。 直到这一组的六组选手都已经站上冰面,顾秋昙才开始压步蹬冰,他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选择炫技的高难度步法,只是划了一个简单的葫芦步。 奥维斯眼角余光正瞥到顾秋昙的脸色,那脸白得都快和冰场一个色调。 难道他现在身体不舒服吗?奥维斯下意识想,闷笑一声,利落地一个滑入后点冰起跳,在空中实实在在地转组了四周。 4t!这是这次比赛中第一个出现在短节目赛前六练的四周跳,奥维斯的年龄并不算大,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掌声。 顾秋昙看他一眼,仍旧老神在在地继续滑着,确定自己每一个跳跃的定点,一圈走完,顾秋昙才在最开始的地方旋身,紧接着也跳了一个四周。 顾秋昙展示的当然是4s。他总是更擅长刃跳而不是点冰跳,奥维斯看起来力量已经充分发展,顾秋昙倒也不奇怪他会有4t。 成年组的选手永远是最先知道顶尖的跳跃技术会向怎样的方向发展的,竞技体育的唯一目的就是追求更高、更快、更强。 顾秋昙知道这一点,自然也不会奇怪奥维斯学会了四周跳这样根本没必要惊讶的事情。 他们那一代的选手中有许多都很有天赋,不管是奥维斯也好,伊力亚斯也好,又或者是森田柘也,他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兴许是奥维斯和顾秋昙接连在六练中展示了自己的四周跳的缘故,几个年纪大一点的陌生选手也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到底年龄比他们长几岁,那三个选手也不过是兴奋了一阵,最后还是没有轻易尝试。 雷蒙德则是因为手上还没有能够拿出来的四周跳储备——如果仗着自己有着美国国籍,或许在冰上拧半圈再起跳也会有裁判装成眼瞎给他判高分,但现在的雷蒙德对这样的得分已经厌倦。 艺术水母这样的称呼可不是什么好话。 顾秋昙在冰上又滑了一阵,并没有把自己的短节目完整训练一遍,只是懒洋洋地做了一个燕式转。 他习惯闭眼转,漫天的黑暗笼罩着他的世界,只有天花板上洒落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带来一阵光晕。 不用看,睁眼时顾秋昙就能更好地找到自己的方向,滑出的时候干脆利落。 只有顾清砚在场下看着的时候微微皱眉:他这样的滑出和探戈的风格几乎没有融合,太生硬太干脆了。 顾秋昙回头冲他一笑,那张已经几乎看不出稚嫩青涩的脸庞上笑意仍旧纯真。 但这时候改曲目已经来不及了,没有哪个选手会在赛季中段突然说自己要换一首曲子。 哪怕这个赛季的比赛才刚刚开始。 顾秋昙却仿佛这一笑只是顺手为之,很快又沉浸到他的练习中,直到—— 第95章 4t 第三组的六分钟过去了。 顾秋昙才意识到自己在冰面上已经待了那么久, 他能够留在冰面上跳舞的时间已经不多。 他下冰场时顾清砚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顾秋昙偏头看他一眼,又觉得有一道隐晦的视线从观众席上投来。 顾秋昙下意识回头看向观众席, 冰面上只站着第一个出场的选手,赫然是雷蒙德。 顾秋昙的目光一顿, 不明白这个东道主国家的选手怎么能点背成这样。 每组第一个出场的选手被压分都是惯例,就在这一刻怔忪之后,之前从观众席上投来的目光却已然消逝无痕。 所以是谁之前在那里?顾秋昙一愣,许久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盯着他看。 顾清砚却已经拉上他的手,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 顾秋昙看到那块手帕就一顿, 好一阵才道:“都这种时候了您……” “擦擦,秋天了,天气也冷了。”顾清砚小声道, “虽然六练的时候运动量不像比赛那么大,但出汗了万一……” 顾秋昙默不作声地接过来, 好一阵小声喃喃道:“这种东西您倒是也愿意这样天天带着。” 好一阵顾秋昙才想起来,这时候顾遇宁那孩子已经到了要进幼儿园的年纪了。 顾秋昙沉默片刻, 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苏姐买的?” “我买的。”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顶轻快道,“怎么样, 冰面质量合适吗?” “那当然合适。”顾秋昙仰着头笑起来, 慢慢道:“只是现在冰鞋已经开始有点挤脚了。” 顾清砚一愣,意识到顾秋昙大概也清楚这种事的真实含义。 小孩子发育的时候优先发育的就是下半身,腿脚长得快。 “要换冰鞋了?”顾清砚的眼神凝重起来, 顾秋昙这时候开始发育的话对华国队未来的发展相当不利,但顾清砚也不知道该怎样和顾秋昙谈起这些事。 “这场肯定是不能换了。”顾秋昙顿了一下慢慢道, “您应该也知道换冰鞋重新适应的难度有多大,再说了, 我们的经济情况……” “钱可以问同事和朋友借,滑协一年也能够报销一双冰鞋的费用,您应该知道我们现在……”顾清砚立即接上了顾秋昙的话,他从来不希望顾秋昙囿于经济上的短缺,更何况青年组的时候顾秋昙表现得多么出色。 “总靠报销……真到发育期的时候,滑协报销的这点钱可不够用。”顾秋昙轻嗤一声道,“您知道一个青少年发育的时候鞋码变化总是会比往年更大更频繁。” “我知道。”顾清砚微微低头看着顾秋昙,很快道,“您应该也很清楚我为什么这样和您说。” “临时换冰鞋还能够好好发挥的选手不多,我只知道一个艾伦.弗朗斯。”顾秋昙冷静道,“您觉得我有这种天分,还是觉得一个短节目的失利——不,现在换绝对是来不及了,牺牲掉自由滑?您疯了?” 顾清砚知道顾秋昙在这种时候绝不可能再站在他这边,至少不可能再认可换冰鞋这种对他的成绩有害的选择。 顾秋昙在这方面总是固执的,顾清砚也不想在摄像师和记者面前和顾秋昙发生什么争执。 这对顾秋昙的形象也不是什么好事。 “您知道这样做是合适的。”顾清砚低声道,说话的腔调几乎让顾秋昙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外国来的才学中文的人。 顾秋昙哑然失笑,那张脸被星星点点的笑意点燃,显得格外鲜活灵动:“您难道觉得这样真的是对我好吗?” 难道不是吗?顾清砚想,如果这都不算对顾秋昙好的话,到底要怎样才算是合适的选择呢? “就让我这样上冰场吧。”顾秋昙淡淡道,扫了顾清砚一眼,“您不要觉得我是个脆弱的选手,我能够承担起我应负的责任。” 顾清砚望着顾秋昙的目光仍旧带着担忧,嘴张了又合,只是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再去劝顾秋昙。 作为运动员,顾秋昙对自己的任务显然已经记得非常深刻,那点责任感刻入骨血,甚至让顾清砚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着这样的执拗继续在赛场上拼搏。 顾清砚离开冰场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久到他记忆里青年时的热血已经冷却,变成冻在血管里的冰。 顾秋昙没有回答顾清砚的话,只是轻轻道:“总要有人扛起这个项目。” 哪怕沈宴清还在这片冰场上活跃,哪怕华国队还没有落魄到要让他这个十五岁的小将在赛场上用身体健康去换成绩。 顾秋昙想,可哪怕没有要求,难道他就不去做吗?难道因为他上边还有师兄们顶着,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选择放弃吗? 第103章 只不过是冰鞋挤脚,只不过是因为他开始长大——他听说,有选手甚至带着伤病,打了封闭也要上赛场。 顾秋昙闭了闭眼,慢慢道:“您应该知道我想要什么。” 顾清砚愣住了,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顾清砚的眼,许久才道:“您应该知道的。您曾经也这样做过。” 顾清砚道:“我那时候可没有您这么大胆地随口就说要带着不适上场。” “怎么做都会不舒服的,至少这双鞋我还熟悉点。”顾秋昙利落地打断顾清砚的话,站起身,走向候场区——第一个选手的比赛已经结束,第二个选手已经踏上了冰场。 顾秋昙已经做好了应对这场比赛的准备,顾清砚快步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对顾秋昙的耳语,顾秋昙偏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做好承担最差后果的准备。” 顾清砚停在顾秋昙身后几步开外,好一阵才低声道:“我们都是在冰场上长大的,小秋,真的是最差的结果的话……” 没有人会高兴的。 顾秋昙回过头,粲然一笑:“放心,不会真的迎来最糟糕的结果,我清楚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顾清砚想,您知道又有什么用?这是个打分项目! 顾秋昙没再说话,第二位选手的节目结束后轮到他登场,他便像一只轻盈的飞鸟般展翅翱翔,落在冰面中央。 《红磨坊》的故事围绕着炽烈的爱与忠诚,理想,它本身是花样滑冰赛场上常见的经典节目之一。 顾秋昙选择这首曲目的原因很简单,冬奥赛季临近,适当的克制和传统倾向能够带来更多好处。 那时候顾清砚陪着他去找编舞师,听到这个理由时忍俊不禁,许久才道:“您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和艾伦那孩子一模一样。” 永远只考虑利益,考虑自己的收益而非风险。 两个疯子。顾清砚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摆出自己的起始姿态,那是个邀舞的姿势,彬彬有礼,纤长的手掌包裹着薄薄的黑色手套。 《红磨坊》的传统考斯滕配色就是红色与黑色,顾秋昙当时甚至笑着说想到了另一本书——虽然和《红磨坊》本身没有关联,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故事背景都在法国。 顾秋昙的考斯滕也没能免俗地选择了这套传统的、保守的配色,只是他选择了在自己的考斯滕胸前堆叠着纱绢的玫瑰,考斯滕的主色调是黑。 那颜色实在有点压抑,顾清砚一开始还颇为不安地觉得这样的选择对顾秋昙的表演或许会有损害。 直到顾秋昙第一次穿上这套衣服,那张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柔情。 他忽然明白了顾秋昙选择这版设计的原因。 贫穷的作家克里斯蒂安与舞女莎婷的爱情,在顾秋昙的理解里不仅是炽热,还有他们彼此之间作为上流社会中的异类的惺惺相惜。 “就像……”那时候的顾秋昙坐在窗边托着腮看窗外,轻笑道,“大概就像《子夜》里的舞女吧。”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顾秋昙是什么时候看完了这本书,顾秋昙似乎总是喜欢把自己埋在书籍里,那样会让他感到自由吗? 顾清砚没有问他为什么这样想。 悲哀的舞女,悲哀的于曼丽与冯眉卿。顾秋昙的表达已经足够清楚。 可…… 顾秋昙选择的音乐已经流淌而下,顾秋昙的表演也拉开了序幕。 顾清砚却是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顾秋昙很少把时间耗在磨练红磨坊这个节目上,以至于顾清砚甚至对这个节目的印象都不算深,只是印象里是个看起来很像双人滑的编舞。 顾秋昙的舞蹈也显示出了这种特质,他身边仿佛有个不存在的人在和他共舞,脚步生涩克制,如同试探一样,呼吸交错。 顾秋昙很快做了自己的第一个旋转,这次是个提刀燕式,顾秋昙做提刀燕式转的时候也显得格外轻松——观众席上发出一阵窃窃私语,应当是有曾经追过顾秋昙比赛的观众在向其他人告知顾秋昙的情况。 顾清砚的心却还是忍不住提了起来,不合脚的鞋子顾秋昙当然穿得惯,但毕竟…… 顾秋昙的旋转顺利结束,滑出时浮腿漂亮利落,几乎让那些新观众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做得比他更完美。 这个旋转最后却只被裁判定到三级。疼痛大概还是影响了顾秋昙的发挥,旋转时发生了一小截位移——并不多,但在这时候却是致命的。 顾秋昙自己也清楚这个失误,紧接着的舞蹈设计做得更是干净,全身上下的大小关节都仿佛被运用到极致,舞姿的延展性和力量都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清砚欣慰地看着顾秋昙迅速地用编舞的动作弥补上之前旋转的差错,紧接着又跳了个butterfly drop进入躬身转。 顾秋昙在这个短节目的编排并不算复杂,相比于自由滑《november rain》来说甚至可以说简单,留下充裕的体力在一连串几乎覆盖了整片冰场的编排步法后迎来了第一个跳跃。 顾秋昙垂首沉肩,深呼吸一次后下腰,腰线被拉伸到极致,一段鲍步后进入下一个动作——他刀齿点冰,跳时的姿态仍旧显得轻盈优美。 这是一个……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等着看顾秋昙最终的落冰,顾秋昙落得很稳,甚至可以说得上潇洒。 ——4t! 第96章 分数 顾秋昙什么时候练出的4t?还在冰场周边看着对手们动态的选手纷纷愣住。 因为前一年世青赛上冠军亚军都在比赛的节目里放上了四周跳, 成年组的选手们难免会去关注一些。 哪怕因为青年组和成年组的节目时长差异,在那个时候对选手的体能要求远远不如成年组这样高。 顾秋昙却对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毫无反应,对他来说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的时间或许已经长得让他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那些人惊讶。 他从来都是天才。 顾秋昙落冰后滑出的姿态优美, 紧接着就是一串步法,准确来说, 只是一个简单的步法串,紧接着是一个旋转,大一字步滑出。 顾秋昙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看不出来什么多余的痕迹, 探戈的风格在他身上却也同样浅淡。 顾清砚想, 他或许更适合那种节奏感强、要求动作力度感的舞蹈。 顾秋昙应当也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肢体上的缺漏,脚下的步法却越发精湛美妙,他回过头, 那双眼半闭半睁,聚光灯洒落在他身上。 许久, 听到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声压抑的低呼。 花样滑冰项目不限制观众在比赛时发出喝彩之类的声音,甚至有的选手会刻意编排一些在比赛时和观众互动调动气氛的动作。 顾秋昙不喜欢这么做, 他自信他的表演能够打动观众们,就算偶尔表演的功底显得青涩稚嫩, 那张脸也足够弥补这方面的缺憾。 顾秋昙的步法忽然一停, 紧接着下腰,胸腔被打开到极致,纤瘦柔韧的腰被延展成漂亮的曲线。 顾秋昙的考斯滕服帖地贴在他的身上, 布料的延展性极好,几乎看不到衣料下的痕迹。 但每个观众都能想象到顾秋昙的身上匀称漂亮的肌肉线条。 运动员的训练量相当大, 许多选手赛季中的体脂率大多只有百分之十上下,甚至可能更少。 女子单人滑选手的服装又很少选择长裤, 尽管这样做更适合发挥——真正经常看花滑比赛的观众都知道,哪怕是女单选手,她们的臀腿肌肉也是发达的。 更何况男子单人滑的选手们。 顾秋昙的眼中恰如其分地浮现出一丝魅惑般的风采,这神情和那张日渐显得凌厉的脸庞并不相称。 但无人在意,他的表演实在动人心弦,青涩却美妙,那爱情的风味几乎就在他的脚步中体现。 顾秋昙深吸一口气,垂首沉肩,几乎只有短短的一刹那,他就又一次飞身而起。 向前滑……是3a! 几乎所有选手都判断出了顾秋昙的下一个跳跃,顾秋昙喜欢a跳。 阿克塞尔跳对于其他选手来说大概是难以克服的一个阻碍,对于顾秋昙却显得好像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拿出来展示的绝活。 他身轻如燕,三周半的周数甚至都显得有些富裕,于是直接双手举过头顶结环。 他的空转也是在他达到最高点后才开始的,延迟转体! 那些选手们很快明白了顾秋昙这时候这样做的用意,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有竞争力,于是不惜在各种技术上都增加难度动作。 但这样做的弊端也很快显现,顾秋昙的滑行速度控制得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好,尽管步法仍旧精妙,可…… 顾清砚微微皱起眉,他原先觉得顾秋昙会稳妥地选择最后再完成这个连跳。 在这次短节目的所有跳跃安排中,3a+3t的连跳是顾秋昙最熟悉的一组跳跃,消耗的精力也远不像两个四周跳那么多。 第104章 最开始顾清砚甚至是不希望顾秋昙在短节目就暴露出自己有两种四周跳储备的事的。在这个时候一个四周跳的优势都是巨大的。 可顾秋昙坚持这么做,他说他担心有人会因此看轻他。哪有人会这样做? 顾清砚不明白顾秋昙杞人忧天的原因,但当顾秋昙真正把第二个四周跳也搬上这片冰场时,他还是屏住了呼吸,在心里不断祈祷着。 一定要安全地落冰,一定要成功地落冰,一定要…… 顾秋昙起跳了,他的4s是非常标准的单足起跳,还没有正式进入快速发育期的孩子在灵巧轻盈这方面总是有着格外突出的优势。 刃跳做得轻松,顾秋昙只是转到最后的时候周数有那么一点点的缺损,甚至到不了标符号的水平。 顾秋昙的脸色却已经不太好看,脸颊苍白,又在落冰后霎时涌上一大片潮红的血色,没有哪个人看不出顾秋昙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 但顾秋昙竟然还强撑着,滑行的速度仍旧快得令人心痛——如果不是因为滑行技术方面对丝滑用刀的高要求,这时候顾秋昙应该也可以松懈下来,稍稍减慢一些速度,兴许可以略略恢复体力。 顾秋昙的喉咙里翻涌着铁锈的腥气,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赛场上尝试两个四周跳构成的短节目,虽然时间不长。 可他的体能还是不足以支撑他完美地完成这个节目,他最后安排的技术动作是联合旋转,就在他慢慢拉着浮腿起身从蹲转进入燕式转的时候,眼尖的观众已经从慢放的视频中意识到了顾秋昙的无力。 他之前的旋转总是保持着稳定的速度,稳定的轴心,甚至为了定级经常会在旋转的后半程还能做出加速。 可这时候的顾秋昙脸和唇都泛着苍白的颜色,只仰着头,旋转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那双眼倏地睁开了。顾秋昙看着天花板也变得一片模糊,灯光洒落在他的眼睛里,瞳孔收得格外小。 那双眼这时候更晶莹剔透得像两块透着绿色调的水晶,亮闪闪的,几乎看不出瑕疵。 顾秋昙的旋转就这样一点点被推进到最后,他的浮腿被拉过头顶,膝盖微弯,与向后折着拉住冰刀的手臂形成一个漂亮的水滴型。 他的姿态已经不像前两年那样圆润。有观众遗憾地想,果然男单的柔韧性还是会因为年纪的增长而减弱,哪怕是顾秋昙也不会例外。 可顾秋昙只是咬着牙做完了这个旋转,他在这个旋转中没有再做换足。 在这套节目的最高难度编排中,顾秋昙的联合旋转有一个小跳换足,在躬身转到燕式转之间的时候。 顾清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顾秋昙却已经做到最后近乎是收尾的动作,他的表演结束时是一个蹲踞的姿态。 几乎像是芭蕾舞剧中的天鹅之死,只是多添一分格外的凄美。 他演绎的到底是自己的理解,还是电影里纯粹的情节?顾清砚甚至分不清顾秋昙这套编舞里传递的情感,但感染力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减弱。或者说…… 音乐停了,纷纷扬扬的花雨和玩偶扑倒在冰面上,顾秋昙只滑过去捡了一束相对小一些的,很快就抱着那束小花从冰场边滑出。 他俯身解开冰刀的鞋带,足尖处的袜子已经皱成一团,甚至有着薄薄的淡粉色——出血了? 顾秋昙一愣,忽然意识到压迫着脚尖的鞋子确实可能因为自己用力过度而伤害到脚趾的趾甲。 他很快重新把鞋子穿回去,套好冰刀套,吧嗒吧嗒地深一脚浅一脚走向kiss&cry区。 顾清砚比他早一点到,看到顾秋昙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大概是真的在比赛里感觉到了不适,不管为了什么原因的不适。 顾秋昙最后几乎是跌在座位上,才转过身看着那些人的镜头,脸上的笑意几乎消失殆尽。 对所有人来说这样的顾秋昙都显得格外陌生。 还没上场的奥维斯几乎要觉得这一刻在kiss&cry区的顾秋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选手了。 顾秋昙出身不好,混迹于市井弄堂里,小小年纪就和各种人打交道,看着脾气火爆,又或者令人不敢接近,但从没有这样明确的不满过什么。 尽管顾秋昙的不满并不针对任何人。 下一个上场的选手却还是在顾秋昙的低气压下还没开始比赛就先摔了一跤,这时候顾清砚抬手轻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慢慢道:“您这副样子收一收,吓到别人了。” 顾秋昙慢慢低下头,轻声道:“只是有点不舒服。” 顾清砚看了一眼他的脚,好一阵终于道:“是脚趾甲被压出问题了?” 之前顾秋昙在冰场边察看自己脚上伤势的事情顾清砚看得分明,只是这时候又不好立刻给他处理。 等分的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显得格外漫长甚至可以说是难熬的,顾秋昙偏头望着顾清砚,慢悠悠道:“大概是用力过度有点掀了,之前表演的时候太投入没怎么注意,现在倒是感觉……” 顾秋昙皱了皱眉,没把话直接明着点出来。可顾清砚的脸色倏地大变,声音压得极低凑到顾秋昙耳边:“掀了?天,您之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 “让他们看出来的话难免会涨他们气势。”顾秋昙漫不经心地歪过头把玩着散落下来的发丝,好一阵才道:“我倒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事。” 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没再说话,就在这个时候分数版上陡然刷出了数字。 tes:53.90 pcs:27.50 tss:81.40 顾秋昙的目光一凝,转头问顾清砚:“成年组的给分比青年组严格这么多吗?” 顾清砚轻叹一声:“毕竟是更高水平的赛场了,您这次的表现还是暴露出了不少问题——不过幸好这只是您的第一场比赛,而且技术上的优势……” 顾秋昙哼了一声,慢慢道:“要是鞋子没出问题的话我的发挥只会比现在更好!” 顾清砚拍拍顾秋昙的头发假作顺毛,慢慢道:“您这时候总想着这样那样的事,其实不如想想我们回去怎么适应新的冰鞋,而且……恐怕您明天还得忍着这双鞋给您带来的不适。” 顾秋昙想,哦,是的,还有自由滑。哪怕在成年组的赛场上这个分数也绝不可能掉出前十八名。 第97章 艾伦 顾清砚看顾秋昙的眼神却充满了担忧。在脚尖已经被磨破的情况下他要怎么完成自由滑? 顾秋昙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盯着分数版看了好一阵忽的轻笑起来:“您觉得这个分数怎么样?” 顾清砚一愣,不明白顾秋昙这时候问起短节目的分数到底是什么用意。 他好像越来越不明白顾秋昙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顾秋昙却只是道:“您不觉得,哪怕是在成年组, 80多的短节目分数也算是相当出众的吗?” 顾清砚呆呆地睁大眼看着顾秋昙,好一阵才道:“大概是放在成年组也不算低吧。” 顾清砚当年的时代四周跳还不算普遍, 甚至其实那个时候四周跳还是花样滑冰的选手们憧憬的未来——或者说,没有人会想到才短短十几年的时间,这个项目就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清砚在役期间,花样滑冰项目的世界冠军甚至都还是用的三周套。 “您确实很有本事。”顾清砚点了点头, 轻声道, “我之前还觉得您用双四周会出问题。” “出不了问题。”顾秋昙慢慢道,“四周跳是大杀器。” 顾秋昙的话让顾清砚沉默下去:“不管在什么时候走在最前面都是有好处的。” 顾秋昙的跳跃能力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顾清砚都不知道这个赛季isu是着了什么疯魔突然取消了规定跳跃1。 这对顾秋昙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好处, 顾秋昙也当然不在这方面客气。 不过……顾清砚微微皱起眉头——以isu的尿性,大概看到顾秋昙这个分数之后又会改口要加上规定跳跃。 3lz?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顾秋昙似有所觉,抬头看着顾清砚慢吞吞道:“您觉得规定跳跃能拦住我?” 顾秋昙的勾手跳用刃虽然有问题, 也每次出事都会被isu的裁判狠抓,但他的技术优势实在太突出。 更何况体能出众, 换一个四周跳变成三周大概只会让他表现得更出色, 更没法被压住。 说起来,是不是有一组连跳……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这时候顾秋昙也抬着头冲他笑, 好一阵,顾清砚心中生出了深深的无力。 以顾秋昙的主见, 他大概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比如去尝试更高难度的连跳来保住双四周配置。 顾清砚看着他脸色苍白:“您别想着这种事了!” “不想着这种事还能想什么?”顾秋昙偏头看着顾清砚,很快道, “我是运动员,夺得胜利就是我应该要完成的任务。” 顾清砚第一次后悔太早地教顾秋昙要为国争光之类的道理。 第105章 顾秋昙这孩子是个纯粹的死脑筋,认准了什么事都是一根筋地往前猛冲,别说沈澜,这时候顾清砚自己都怕顾秋昙就这样给自己练废了。 “回去不准私自练习新跳跃。”顾清砚最终只得绷着脸冷冰冰道,“您应该知道这种事不适合您擅自决定。” 顾秋昙笑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能自己决定这些了?” “为什么不能?”顾清砚抬手揉乱了顾秋昙的头发慢悠悠道,“我记得您的编舞都说您很有主见,真正的编排恨不得完全攥在自己手里。” 但顾秋昙是什么时候学的编舞?顾清砚甚至想不起来,明明互联网并不发达,福利院里也没有足够每个孩子使用的电脑。 “不说这些了。”顾秋昙撇嘴道,“我知道您是害怕我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譬如摔断腿什么的。” 花样滑冰训练的过程一直不算安全。顾秋昙想,不管是对谁来说都是这样,他的身体已经算得上坚韧,但如果要出更高难度的连跳,4t+3a之类的,总归是要伤身体的。 顾清砚之前大概让他试过在四周跳之后跟3t,譬如4s+3t之类的,但3a和其他三周跳又不在同一个难度等级上。 “您知道就好。”顾清砚冲顾秋昙抱怨道,“您这样出挑的情况,要是isu急了在赛季中途就给换规则……” “他们大概是不会这么轻率地做决定的。”顾秋昙安抚似地冲顾清砚笑笑道,“您知道isu也有他们自己的章程,不会这么草台班子的。” 顾清砚随口道:“这谁清楚,我总觉得他们会针对您。” 是他们手下的裁判会针对他。顾秋昙无可奈何地笑笑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您难道觉得这么大的组织都是一拍脑袋就能做决定的吗?” “怎么……”顾清砚话没出口就知道这话说出来必然要惹来祸事,好一阵才抬起手捂着嘴,“您就当我从来没说过这样那样的话就可以……” 顾秋昙走在廊间,那双眼睛眯起来:“还好这里没有记者,您也没说什么真的大逆不道的话。” 如何就说得上大逆不道?顾清砚的眼神也显得那样天真,好一阵顾秋昙终于忍俊不禁道:“哪有人像您这样还在比赛场馆里就说这种话的。” 他们并不在这种时候散场离开,相反,顾秋昙之后还有三组选手,他的分数暂时位居第一。 顾秋昙看到排名的时候才松了口气倏地滚到顾清砚身边很快笑眯眯道:“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反正三组的比赛下来时间也不会太短。 顾秋昙和顾清砚一拍即合,这对师徒谁都没告诉,直接奔到走廊上,散步的时候顾秋昙的身姿不像赛场上那样挺拔,耷拉着眉眼一副困倦到极致的模样。 顾清砚知道顾秋昙是真的累了,疼痛和漫长而艰难的比赛总消耗人的体力和精神。 顾秋昙小时候从来不是什么高精力的孩子,哪怕到了长大以后也总是看起来像睡不饱。 顾清砚好几次试探着问顾秋昙要不要出去看看医生,顾秋昙却好像这句话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只不断地摆着手像是在摇一把小扇子:“不去不去,小毛病而已,多睡一会儿就好。” 可直到这两天顾清砚才意识到顾秋昙的状态是常常用来批评老人的讳病忌医,但顾秋昙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分明才十五岁! .顾清砚不明白,顾秋昙也没有向他解释的想法,许多时候他只是抱着自己的东西慢吞吞地做事情,那双眼睛放空着。 “您总在想那些有的没的。”顾秋昙慢悠悠道,“我能有什么事情?” 顾清砚猛然回过神来,顾秋昙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您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您自己难道对这件事没什么认知吗?”顾清砚反问他,“哪有人像您这样,我们花样滑冰的选手大多都听教练的。” “如果我需要您包办我的一切,我大概是不会选择放弃跟着其他更好的教练学习的。”顾秋昙定定地盯着顾清砚,吐出一口浊气幽幽道,“您明明知道我跟着您更有好处,我需要一个放松的环境,一个我可以做主的环境。” “您需要这样的环境,而您又喜欢艾伦.弗朗斯?”顾清砚一字一顿道,顾秋昙甚至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会和艾伦扯上关系? 顾秋昙的眼神看得顾清砚心里一阵发闷,好半晌终于道:“他也同样是很有掌控欲的人,您难道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个?”顾秋昙轻嗤一声,“他现在只是我的朋友,不是吗?哪有人在意朋友的掌控欲?” “是吗。”一声轻柔的叹息从走廊尽头传来,顾秋昙倏地抬起眼看向远处,黑发的少年站在那里,身影单薄。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不明白艾伦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 他不是应该在俄罗斯吗? “前两天才到。”艾伦淡淡道,“我不放心斯特兰师兄的情况,跑一趟而已。” “我还以为是您有什么事务要办,我以为这样是很正常的……”顾秋昙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酸溜溜的,“原来是为了其他人来看。” 艾伦上前一步,抬手揽着顾秋昙的腰背慢慢说:“这种醋您也要吃吗?” 顾清砚甚至也被这样的变故惊得愣在原地,不知道艾伦这时候的出现是好是坏。 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顾秋昙偏头用余光瞄着顾清砚的脸色,知道他又开始不满艾伦这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没人会希望自己在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被正主抓包,更何况他已经被艾伦抓到过一次了。 顾秋昙闷声笑了起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艾伦:“所以您来这里,是不是也有担心我的原因?” 艾伦哑然失笑,抬手按着自己的额头:“您还真是不见外,想到什么都记得来问我……” “您自己这样同意过了,我为什么不能问您呢。”顾秋昙轻快道,“这种同意的效用在我这边可是很长的。” “这说的是什么话。”艾伦抬手就敲顾秋昙的额头,“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不知道?”顾秋昙忽的笑起来,“您总觉得所有人都该知道您的隐义,弦外之音。” “可我们是朋友啊。”顾秋昙看着艾伦的目光甚至有些悲哀,好一阵才道,“哪有叫朋友猜您想法的,直接了当地说给我听不可以吗?” 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心里突兀地软下一块,酸酸的,胀得厉害,好一会儿,艾伦终于道:“好啊,我只是不希望您在这种事上还说这种幽默的话,您该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不是?”顾秋昙歪着头道,甚至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您不会是不想要我这么直白?” 那眉皱起来,艾伦下意识要抬手去抚平,可紧接着顾秋昙就道:“您现在是不得了了,被您的家族养得这样好,有着多么强大的权力,以至于我的情况您都……” “顾秋昙!”艾伦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剧烈地喘息着,半晌才道,“您能不能不要总是说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我是什么负心汉一样!” 艾伦雪白的脸颊涨得通红,仿佛抹了一层胭脂,顾秋昙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这时候倒是知道……” 顾秋昙这话最后也没能说完,艾伦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溜圆:“您就为了我到底为谁来这种事要和我吵架吗?” 作者有话说: 1:我瞎编的,其实应该是没有取消过,纯粹是为了让小顾秀四周跳。 第98章 感情 “这就算是和您吵架了吗?”顾秋昙随口道, 仍旧想不明白艾伦费尽心思非得跑到美国来的原因——看起来他对斯特兰的感情也并不像表现得那么深,以至于顾秋昙眉头皱了好一阵。 他忽然一拍脑袋道:“大概是因为在俄罗斯的时候没有谁会这样和您说话,所以您眼里……” 艾伦定定地盯着顾秋昙的眼睛, 好一阵叹气道:“您原来是这样看我的?” 顾秋昙一愣,总觉得艾伦这时候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哀婉, 仿佛在他面前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但顾秋昙不明白,这怎么就是给他委屈受了?又或者说,到底怎样才是艾伦想要的答复? 顾秋昙想,大概是真的有些话没办法这样轻易地说出口, 艾伦这副样子他也没法真的说什么狠话, 只能道:“您这副样子看起来简直像我又怎么您了。” 顾清砚上前一步搭着顾秋昙的肩膀慢吞吞道:“他这种人大概也是没怎么受过委屈的,小秋,您说话的时候稍微注意着些。” 顾秋昙似笑非笑地偏头一瞥顾清砚, 心里已经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是觉得他还是不适合跟艾伦交往,哪怕只是朋友。 “我只是来找顾秋昙。”艾伦的声音冷冷淡淡的传过来, 带着少年特有的明亮澄澈,“顾教练这时候也不允许我和他多说两句吗?” 第106章 顾清砚一噎, 想起来艾伦讲话的能力实在出众,即使是他这时候也不敢强行拉着顾秋昙就走。 准确来说, 没有哪个选手的教练敢这么轻易地在艾伦面前表达出对他的不喜。 这个年轻人在俄罗斯这段时间声望又有所提升, 谢元姝和他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神情给出回应。 该是怎样的天才能够在十六岁的年纪不断往前走,走到一个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地位,但仍然保持着那样的真诚模样? 又或者, 这样的真诚也只是艾伦在他们面前的一种伪装? 顾清砚警惕地拦着顾秋昙不让他离艾伦更近一些,好一阵才道:“您说您只是来找他, 之前为什么又说是为了斯特兰的事而来?” “不冲突。”艾伦哂笑一声,“斯特兰被私生饭骚扰的事, 阿列克谢教练向我说了,我因此选择前来这个地方,来看看我的师兄。” 艾伦说话的语速很慢,甚至有点过于慢了,配着轻飘飘的嗓音,以至于顾清砚几乎寒毛倒竖,不知道艾伦这副样子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而我过来看比赛,为的是顾秋昙。”艾伦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顾秋昙的脸颊,声音仍旧慢吞吞的,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却一亮,“您知道,我和顾秋昙一直都是朋友。” “来看对手的比赛。”顾清砚哼笑一声,同样拿捏着古怪的腔调慢悠悠道,“您未免太有闲情逸致,只是可惜我们小秋的表演大概要让您失望。” 顾秋昙想,大概是说艾伦可以绝了拿到金牌的心之类的意思吧。 艾伦好脾气地笑笑,看起来仍旧是温和的神色,顾清砚却倏地住了口。 他当然不可能敢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话不是什么好话。 顾清砚这个人从年轻时就是那副又冷又硬的脾气,对其他人抱着绝对的警惕心——更何况他面前的是艾伦.弗朗斯。 俄罗斯年轻的新任寡头,大权在握的一个疯子。哪怕艾伦和顾秋昙只差了九个月。 可那个天真的小兔崽子什么时候能够和艾伦分庭抗礼?在权术心计这方面,十个顾秋昙都未必赶得上艾伦的能耐。 “您现在这样的身份跑来找小秋,难道不怕对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顾清砚一挑眉,“您有时候做事也是不顾及其他人的。” 顾秋昙的心突的一跳,意识到顾清砚这话背后的含义。 艾伦现在的身份地位,继续和他做朋友,是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顾秋昙抬起头瞄了顾清砚一眼,慢慢地又低下头去,看起来温顺乖觉,并不会为了这几句话开口。 艾伦却忽然又道:“您难道觉得我没有这种本事保护他?”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连您自己恐怕都自身难保的时候,您跟我谈您能保护好小秋?”顾清砚嗤笑一声,语速倏地快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尖利刺耳。 “我能不能做到……”艾伦咬牙冷笑道,“还轮不到您来评判,您觉得呢?毕竟……” 他眼看着顾秋昙倏地抬起头瞪他一眼,正准备出口的威胁和贬低都不得不吞下肚子。 顾清砚从小带大顾秋昙,名义上是兄弟,实际上如果有人说他俩是父子顾秋昙大概也不会否认。 艾伦这时候如果真把那些话说出去,顾秋昙和他闹掰也是必然。艾伦最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别过头不再看顾清砚。 顾秋昙叹了口气慢慢道:“您二位这副样子都要让我觉得我是刻意要让您吵架的了。” “什么?”顾清砚扭头看着顾秋昙,不明白他这时候插嘴的意义,艾伦也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秋昙。 “我们不是该回比赛的场地了?”顾秋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话说得慢而清晰,至少不能让他们再有什么误会,“我记得短节目的比赛剩下的时间不会很长,回去应该正好能赶上颁奖。” 顾清砚低下头想了一阵忽的笑起来:“您这时候倒是会说话,是想给艾伦这孩子解围?” “为什么不可以?”顾秋昙挑眉笑道,“您是我哥,我的教练,他是我的朋友,您二位这样无休无止地吵下去伤害的可是我的感情。” 艾伦露出了微妙的神色,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做到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样的话。 顾清砚也是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您还真觉得我在故意为难……” 他的目光扫过艾伦的脸,艾伦却已经摆好了一副平静优雅的神情,慢慢地转过头,仿佛走廊的墙壁上突然长出了一些很吸引他目光的东西。 顾秋昙笑眯眯道:“您当然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呀,但是您二位这时候闹出什么事来,俄罗斯那边不会对艾伦做什么,教练您难道想不教我了吗?” 顾清砚一噎,不管之前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候都得吞下喉咙,这个哑巴亏也没办法向艾伦去讨——顾秋昙说话在这个时候的效果立竿见影。 “就当是为了我吧。”顾秋昙眼皮一垂,平静道,抬手去揽顾清砚的胳膊,“走了,我们回去。” 最后一组的选手正在冰面上热身,斯特兰就在这一组。顾秋昙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他们俄罗斯选手的手气都这么出色吗?顾秋昙回忆了一阵之前艾伦在各大比赛上短节目抽签的结果,闷笑一声:“我也很想抽到最后一组的名额。”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慢吞吞道:“哪这么容易,您现在积分不如人,自己的手气又……” “我脸不黑。”顾秋昙干脆利落地回答了顾清砚的话,好一阵道,“您难道觉得我的手气很差?” 顾清砚一呆,仔细想想顾秋昙的抽签运,发现他似乎也从来没抽到过第一组或者哪一组第一个这样的地狱开局。 顾秋昙却不等他给出回应就转头去看冰场上选手们的节目。 最后一组的选手们看起来都是实实在在的成年人的体型,明显都是已经经历过发育期的。 斯特兰的身影混迹其中甚至显得有些过分的纤细,肌肉线条并不明显。 不过顾秋昙知道他只是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力量强大的顶级选手——俄罗斯的选手有几个真正在力量上有缺憾的?那种战斗民族…… 顾秋昙想着,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虽然他看起来肌肉发达,之前沈师兄也说差点被拉去打拳击,但真的打起架来能不能打得过斯特兰也是个问题。 顾清砚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道:“您这时候这样看我是想做什么?” “没什么。”顾秋昙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回应顾清砚的话题,专注地看着冰场上选手们的节目。 并不是每个在最后一组登场的选手都有着绝对的技术优势,但顾秋昙在这一组里至少看到了三个选手有四周跳——且不说周数良心与否,但至少是没有降组。 最麻烦的还是斯特兰。顾秋昙的目光投向冰场边等候的年轻男人,斯特兰似乎也注意到了顾秋昙的目光,偏头冲他笑了一下。 顾秋昙一愣,不明白斯特兰这时候为什么偏偏这样敏锐。他连忙低下头,脸颊上泛着苍白的颜色。 有时候这样敏锐的人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能够发挥出更大的优势,至少在情绪感染力这一方面斯特兰兴许是格外出色的。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侧过头冲顾清砚道:“我们确实要好好小心斯特兰——哪怕小心了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大用,但总归比让其他人……” 顾清砚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背脊,笑道:“您这时候就开始有危机感了?我还以为斌一直对自己的技术自信得很。” “我当然自信,但不能是盲目的。”顾秋昙回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道,“您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 顾清砚一愣,许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秋昙的话。 好一阵,顾清砚垂着头,嘴唇紧抿着:“您确实是看得透彻,这种事情……” “行了哥。”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在镜头前面呢,您这时候这样……” 顾清砚瞥了一眼摄像大哥,轻声道:“您这副样子难道就不怕被其他人看见了?” 顾秋昙心想,您多大我多大,我说话这时候还能叫童言无忌,您…… 斯特兰的短节目跳跃配置是4s,3lz+3t,3a。 顾秋昙知道这是斯特兰能够拿出的最高难度配置,下意识倾身向前去看斯特兰的表演到底到了怎样炉火纯青的地步。 然而比赛一开场,斯特兰就在做butterfly drop的时候卡了个踉跄。 怎么会有冰洞?顾秋昙目光一凝,好一阵才想起来斯特兰上场已经是这一组的最后一个,其他选手的比赛已经结束,带来的痕迹当然就这样留在冰面上。 第99章 新闻 顾秋昙呆了一阵,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在冰面上跳舞的危险性——哪怕是最天才的选手在这片冰面上也可能折戟沉沙。 就连他自己,前世也因为一时的失误付出过代价。 第107章 没有人会不觉得斯特兰的失误是个绝佳的机会。斯特兰是美国站最强的选手之一,一场比赛能在自由滑上两个四周跳。 虽然只是一个小跳的失误, 顾秋昙看得清楚,别说给他们在自由滑反超的机会, 恐怕对短节目的排名都无关痛痒。 斯特兰毕竟是俄籍,又曾经是冬奥的季军,p分待遇比其他选手好太多。 顾秋昙看着他轻巧地完成了自己的节目,4s, 3lz, 连3t时的节奏同样漂亮。 在这片冰场上待了十几年的选手总是熟练的,哪怕有失误,弥补得也比其他人更快。 顾秋昙眯了眯眼, 偏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看来我这次是拿不到金牌了。” 顾秋昙说得笃定, 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好一阵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顾秋昙却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眯眯道:“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斯特兰的身影在冰场上翩然欲飞,顾秋昙在场下面沉如水。顾清砚又拍一下他的脸:“您这副样子还说输得起呢。” 顾秋昙蓦地转头看着顾清砚:“输个短节目怎么输不起?” 他声音提得有些高, 其他人下意识看他一眼, 顾秋昙就悻悻地闭上嘴,嘀咕道:“怎么就这样,每次说点什么都有人……” 顾清砚噗嗤一声笑出来, 拍拍顾秋昙的头:“所以以后在外面少说两句?嗯?”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这样告诫他的目的。 “少说少错。”顾清砚顺着顾秋昙的头发捋下来, 轻声道,“我们哪有人希望您出问题?” 顾秋昙一怔, 不明白这时候和他说这些话的意义何在,只轻轻“嗯”了一声。 顾清砚眼里流露出笑意,叹道:“不管您是第几名,我们都会为您骄傲的。” 他说的大概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和叔叔阿姨。顾秋昙冷静地想道,追竞技体育项目的体育迷们才不会在乎这种冷门项目的选手到底做了些什么。 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的脸,慢慢道:“我知道。”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大睁着,显得像玻璃球一样透明澄澈,几乎能看到巩膜上的纤细血管。 他还是不甘心。 顾清砚想,谁能甘心?输在技术上名正言顺,输给国籍和资历谁会甘心? 更何况顾秋昙从小就是天才,他骄傲于自己的天赋,骄傲于自己的成长。不止有一个人偷偷说过顾秋昙看起来多么傲慢而不近人情。 顾清砚问过他,顾秋昙却只是笑吟吟偏头看着他,轻快道:“高处不胜寒啊哥,您难道真觉得是我不想和他们交朋友吗?” 那时候顾清砚愣住了,双唇发抖,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没出口就被顾秋昙堵了回去:“您该知道的,花样滑冰是个人项目——意思是,哪怕我们是同一个国家的队友,我们的利益也会冲突。” 一场比赛只会有一个金牌。顾清砚顿住了,许久,他终于道:“是这样吗。” 顾秋昙挑眉朝他笑起来:“难道不是吗?还是说,顾清砚顾教练根本不在意金牌属于自己还是属于队友?” 顾清砚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能用怎样的语言去回答。 他没有拿过几次金牌,对顾秋昙来说重要的东西在他眼里甚至没什么印象。 顾秋昙的声音把顾清砚从回忆里拽出来,他托着腮笑:“您应该知道,在有差错的情况下,斯特兰的p分不可能这么高。” “您的失误也同样不少。”顾清砚凉凉道,“您的体能根本撑不起双四周的短节目,更别说长节目。” 能够拿到银牌都是好的。顾秋昙的睫毛垂下来,掩去大半的瞳眸,他轻轻道:“回去加强体能训练就可以了。” 顾清砚不赞同地瞥他一眼,慢慢道:“您现在的训练强度可不低,您还想再加……” 顾秋昙偏头笑起来:“为什么不行呢?我们这一行不就是青春饭。” 顾清砚下意识想要反驳顾秋昙的话,可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顾秋昙说的是事实,花样滑冰的竞赛强度对人体伤害从来不小,没有哪个人能够无伤无病地离开赛场。 除非对方在青年组都挣不到成绩——但那种水平,大概也早早就放弃了继续走职业的可能。 “可是您明明可以……”顾清砚无力地想再劝顾秋昙几句,顾秋昙却倏地坐直了身体。 斯特兰的节目已经到了尾声,顾秋昙的目光紧紧钉住斯特兰的身影,那旋转快得只能看到年轻选手的残影。 顾秋昙最后叹了一声,慢慢向后靠着椅背,带上了疲倦的神情。 顾清砚甚至觉得那副样子显得格外老成稳重,他拍拍顾秋昙的肩膀:“这样是做什么?不是早就知道刚升组可能不那么容易得到成绩了吗?” “知道和能接受是两回事,哥。”顾秋昙恹恹地回了一句,斯特兰的bv和顾秋昙相比要少一点,但goe给得比顾秋昙高。 顾秋昙看着斯特兰的名字越过他钉在第一的位置,叹了一口气:“我明天非得上三四套不可。” 顾清砚担忧地盯着顾秋昙,好久才终于道:“您这样做,不怕真的伤害您自己的身体吗?” 顾秋昙一笑道:“十五岁了,我连封闭都没挨过呢。” 顾清砚呆住了,其实顾秋昙的身体并没有很多人想得那么坚韧——顾秋昙的体质显伤,在最开始练新技术的时候滚地葫芦似地满地转,晚上休息的时候衣服一脱全身都是淤青。 顾秋昙却和没痛觉一样,抹着药,药油的质量并不多好,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没有违禁成分。 那时候顾秋昙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偏头看他:“哥,您这时候来我房间有点不太厚道啊。” 顾清砚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呼在顾秋昙脑门上,呵斥道:“您这种时候用药怎么连医生都不喊。” “只是淤青。”顾秋昙头也不回道,“您不用这么担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顾清砚想,你知道什么。 “行了,大不了拼着伤病的风险而已。”顾秋昙的声音把顾清砚拉出回忆,“哪个运动员身上没有伤病,那也真是个奇人了。” “艾伦.弗朗斯比您还大九个月呢,人家也还没挨过封闭。”顾清砚低声道,说话的时候甚至看到顾秋昙的脸一抽。 “他是什么出身,我是什么出身。”顾秋昙淡淡道,“他能找私人医生、专业营养师,就只为他服务——我又不可能这样做,您知道那花销很大。” 顾清砚咬牙,还没等他说话顾秋昙就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转头看向冰场上:“快要颁奖了,等我拿了小奖牌您再说这些事吧。” 顾清砚愣了一下,慢吞吞道:“那要么我们等回到酒店在说。” 顾秋昙的双腿已经泛着酸胀,他面不改色地俯身去揉自己的大腿和小腿。 他手里没什么器械可以用,只能依靠双手,但手臂也在叫嚣着酸痛。 顾秋昙索性也懒得再管这些事,一步一步跟着工作人员重新走上冰场。 第二天,“华国十五岁小将在大奖赛美国站爆冷夺银”的新闻通稿铺天盖地,全世界好像都在看这场比赛。 顾秋昙才醒过来就被顾清砚按在怀里,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顾清砚却没有动,直到谢教练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老顾!小秋他现在……” 顾清砚猛地站起身,拉开门的时候谢教练都被吓了一跳。 顾秋昙慢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抬起头看着门外,谢教练的脸被顾清砚挡了大半,但声音还能听出担忧:“小秋那个通稿……” “他不知道。”顾清砚倏地打断了谢教练的话,好一阵才终于道:“别让他看到……” “什么?”顾秋昙一脚蹬进自己的鞋子啪嗒啪嗒地趿拉着就走过来,才到门边就被顾清砚拍了拍背。 顾清砚满是嫌弃地打量了他一阵:“站挺拔点,您下午还要去比自由滑,这样……” “不像话。”顾秋昙懒洋洋地应道,勉强站直了些,“所以之前您二位在说什么通稿。” 谢教练眼神飘忽,好一会儿都不敢看顾秋昙的眼睛。 顾秋昙也不挑,转头就问顾清砚:“怎么?有人把我美国站短节目夺银的事情发出去了?” 顾清砚还没张口就被呛得咳嗽连连,看顾秋昙的眼神都变了:“您这是学了什么奇门遁甲的东西吗?” “啊?”顾秋昙挠了挠头,“我是唯物主义者啊哥。”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顾秋昙这是什么意思,半晌呆呆道:“哦,忘了您根正苗红的……” 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要是真的根正苗红我大概就不会和艾伦成为朋友了。” 谢教练瞄他一眼没有说话,心知顾秋昙说的就是实话,俄罗斯人那边的产业有许多在国内大概是不合法的。 第108章 艾伦那副样子看起来就不像是…… 谢教练最后也没有说出口,顾秋昙却已经笑着说:“您二位说,如果我今天夺冠的话……” 顾清砚一敲他的头:“您别在这个时候乱给自己毒奶,我给你踩两下。” 顾秋昙嘿嘿一笑,轻快道:“我之前说了今天试一下三四——您反正也给我排过这一套。” “小秋,不,祖宗,您这时候了就不要想着上难度了,求稳行吗?求稳,至少把银牌保住。”顾清砚看顾秋昙这副样子几乎要声泪俱下,“您看人家谢元姝这时候也没吵着要上四周跳……” 谢教练嗤了一声随口道:“您还真觉得元姝那丫头让人省心啊,要不是她这会儿在发育,她恐怕也得……” 第100章 自由滑 “谢师姐不会这么做的。”顾秋昙突然张口打断了谢教练的话, 声音轻轻的,“她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顾清砚惊慌失措地看他一眼,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只是转头又去看谢教练的脸色。 谢教练呆了一下,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开口的真实用意何在, 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 顾秋昙硬着头皮继续道:“谢师姐从来没反驳过您的意见,她大概是不会强行要上四周跳的。” 谢教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花样滑冰运动员总会想拿冠军——老顾之前也没少跟我说您乖巧听话,一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顾秋昙悻悻地闭了嘴,意识到自己之前和顾清砚聊三四套的事情已经败露。 谢教练转头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好孩子, 有野心是好事, 但现在你也才十五岁,未来的人生还长着呢。” 顾秋昙想,他哪里有未来?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大概就是命中注定要早早地油尽灯枯, 做一个在天边划过的流星。 但这话顾秋昙说不出口,他分明之前才说自己是唯物主义者, 这时候又说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难免被顾清砚和谢教练一起联手教育。 顾秋昙不想听他们唠叨, 把精力放在他身上能够得到的东西也不是很多——反而会连累他们因为感情而痛苦。 顾秋昙微微仰起头看着谢教练,慢慢开口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知道我现在年纪还不大, 做什么事都还来得及。” 无论是学业也好,事业也罢,顾秋昙都还年轻。 可……顾清砚盯着他, 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精神状况似乎并不算好。 顾秋昙垂着眼皮,遮去大半瞳孔, 好一阵才道:“可是我想要金牌,我得拿进来, 我得……” “您得什么?”谢元姝的声音忽的从门外飘进来,女孩这会儿声音已经变了个模样,说话时不再像往日那样明亮,“您非要去搏一个大概率没办法完美完成的节目。” 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去看她,谢元姝盯着他愤愤道:“您未免把自己想得太有能耐!” 顾秋昙想,谢元姝说话的时候总是那样有活力,可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自己也变得这么…… 大概是没机会了。 “我得赢。”顾秋昙咬着牙看她,一字一顿道,“您眼里我难道有不赢下去的资本吗?” “小秋。”顾清砚突然开口叫住了他,“别这么说。” 大不了就是不滑冰了,大不了就是回去靠学习,走最常见的那种路,考个名校,拿了文凭,接着就能去外边上班,每个月挣个几千上万。 顾秋昙愣了一下,眼圈红了:“可我喜欢滑冰。” 喜欢能当饭吃?顾清砚呆呆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这时候这么执拗到底是为了什么,有什么可以值得他留恋的吗? 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从来不缺有钱有权的选手,外国的训练模式和国内大相径庭,他们需要自费一直到青年组,甚至成年组。 但华国的选手们大多都是小小年纪就进了省队,有了成绩再进国家队——顾秋昙倒是不一样,因为天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更早地进国家队,更早地得到天才的光环。 谁能舍得下这些东西?顾清砚定定地看着顾秋昙,慢慢道:“您现在这样,您还想滑多久?为了一块金牌,要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拼着这双腿,拼您的身体能够承受住那样的损耗和伤害?” 顾秋昙沉默着,没有说话,唯独那双眼睛睁得极大,瞪着顾清砚。 顾清砚回过身看他,慢慢说:“您难道觉得您能够承受得了最差的结果吗?” 顾秋昙说:“最差大不了就是残废。有什么承受不了。” 顾清砚一愣,这话说得实在轻易,甚至要让人怀疑顾秋昙压根就不知道残废这两个字背后到底代表着什么。 “这话别让顾玉娇女士听见了。”顾清砚无可奈何地笑着,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您得知道,做一个残疾人要面对的困难很多。我们院里那些孩子……” “我知道。”顾秋昙重复了一遍,“我知道,我当然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才会和您说我能够承受。” 顾清砚一怔,好久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话来反驳顾秋昙。 顾秋昙平静地一偏头看着他,轻飘飘道:“不管是怎样的代价,只要我还活着,就没关系。” 顾清砚忽然抬手给了顾秋昙一耳光,清脆的响声吓得谢元姝和谢教练都下意识扭过头去,好半晌才试探着开口:“您这样生气是为什么?别这样对小秋这个孩子,他也不过是为了能够给国家带来荣誉……” 顾秋昙甚至没抬手去捂自己的脸,只是盯着顾清砚看了好一阵,突然道:“您心里我就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我清楚我要是出了问题会面对什么,我能承受,接下来您只需要……” 顾清砚二话不说又甩了他一耳光。 顾秋昙从小到大在福利院里也没受过多少苦,除了钱财上有时匮乏,但到底也是被院长喜欢的孩子。 顾清砚这两耳光几乎打得他愣在原地,眼眶里不自觉溢出泪水。 “您打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说错!”顾秋昙愤愤不平地嚷嚷道,“脸肿了下午怎么比赛!” 顾清砚嗤笑一声:“您不是连腿断了都能接受吗,区区一个比赛,脸肿着上去也没问题吧。” 顾秋昙一愣,就连谢教练和谢元姝都不可思议地偏头看着顾清砚:“您之前对小秋的态度可没有那么差,怎么今天突然……” 顾秋昙却已经开口打断了她们的话:“行,反正也肿不到下午,到时候说不定看起来气色还好点。” 他挑衅似地看了顾清砚一眼转头就进了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在房间里响起来,顾清砚低声冲谢教练道:“这把稳了。” 谢教练瞪他一眼,用眼神示意谢元姝,谢元姝却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动弹。 他们吵架关她谢元姝什么事? 顾秋昙出来的时候脸颊上已经浮现出了巴掌印,红彤彤的,脸颊湿漉漉淌着水,几乎分不清到底是洗脸的水还是泪水。 不过谢元姝想顾秋昙大概是不会哭成这样的。 那天下午顾秋昙到比赛场馆的时候脸颊上的伤痕已经褪了大半,只留着一点点红晕,看起来确实比往日气色要好得多。 “看起来健康不少。”斯特兰见到他的时候这样说,“今天的比赛应该不会再出短节目那样的岔子了?” 顾秋昙却没搭理他这句几乎是打趣一样的话,只偏过头道:“出不出岔子看得难道只是我的状态?” 他是短节目银牌,在比赛时就是倒数第一组倒数第二个,那么多选手都在赛场上大展风采之后冰面上注定布满了凹凸不平的痕迹。 顾秋昙一边说一边在脑海里想着自己自由滑节目的具体编排,脚下步伐就开始变得有些乱——一边觉得应该向前走路,一边又总想着蠢蠢欲动地去尝试自己的自由滑。 “小心点。”顾清砚下意识扶了顾秋昙一把轻声道,“就要比赛了这时候摔一跤可不是开玩笑的。” 顾秋昙瞥他一眼没说话,也没再做什么,只是幽幽道:“这时候怎么又关心上了?” 顾清砚讪讪一笑许久没有说话。 顾秋昙的自由滑考斯滕也是黑红撞色,水钻被做成了如同雨滴一样的形状,在灯光下透明着熠熠生辉,确实是会让人想到大雨一样的设计。 他扯了扯领口缀着的红色纱堆玫瑰,那叶子也是纱做的,墨绿色,衬着黑沉沉的底色。雨夜的天总是暗沉沉的一片,顾秋昙的灵感就来源于此。 那张脸上异常的红反而成为了一种相称的妆容。 顾秋昙看着一个个选手上去展示自己的节目,哼笑一声:“看起来成年组的确实会比青年组更有挑战性。” “然后你上来就爆了大招。”顾清砚冷冷道,“这才是第一个分站。” “技术难度上去了,打分待遇当然也会跟着上去。”顾秋昙轻笑一声道,“如果这时候还只有一个四周跳,我怎么和斯特兰前辈较量?” 第109章 这种打分项目有时候看资历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在裁判面前混得眼熟,稳定性好的选手能够拿到更多的优待。 顾秋昙有把握能够不摔不空的情况下当然是能有多少难度就上多少难度。 可问题是顾秋昙的实力并不能做到在节目里放三个四周还压着一部分跳跃到后半程。 自由滑的跳跃总共七组,四个单跳两组联合跳跃一组三连跳,顾秋昙能够支撑的跳跃主要都是三周跳。 这套节目编排的时候考虑到成年组的难度整体比青年组更高,顾清砚就选了继续把四组跳跃压在后面,顾秋昙甚至更希望连着他的三连跳一起压着。 当时编舞给的方案有很多种,最难的就是顾秋昙今天决定要搬上冰场的那一版,但顾清砚也知道事到如今顾秋昙大概是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不仅不会改变,还会真的拿出最好的状态最认真地对待和斯特兰的比赛。 虽然斯特兰不是上一届冬奥的冠军,但毕竟也是世界前三。 能够打败他,至少能让裁判对顾秋昙另眼相看。 顾秋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顾清砚也不希望他最后放过这个机会。 顾秋昙深吸两口气,在最后到了要上场的时候回头去瞧顾清砚。 顾清砚叹了一声,在顾秋昙身后推了一把,顾秋昙滑上场的时候轻盈优美,看起来仿佛一只飞燕,自雨中而来,垂着头。 他摆好了自己的开场动作,垂头沉肩坠肘,两腿交叉微曲,几乎要歪倒在冰面上一样。 乐声响起,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拍摄的镜头,睫毛上沾着细细密密的水珠。那是他上场前叫顾清砚给他睫毛上抹的,并不多,但足够支撑到这场比赛结束。 还没等观众欣赏过顾秋昙这张脸,顾秋昙就动了。 他自由滑的选曲是哥特摇滚风格,和《红磨坊》并不相同,这一类的表演总意味着疯癫或者其他的沉重的东西。 他脚下的步法也深而重,却仍旧流畅优美。 第101章 novemberrain 顾秋昙的自由滑《november rain》虽然说是摇滚风格, 但得益于它的创作者枪花乐队还算有名,其实也并没有对顾秋昙的比赛造成什么影响。 顾秋昙脚下的冰刀利落地划出z字的痕迹,结环步仍旧和往日一样漂亮利索, 几乎一个动作都竭力卡在了乐曲的节拍上,延伸成美丽的一幅画。 顾秋昙之前为了比赛学的大多都是古典芭蕾之类的舞蹈, 可跳摇滚风格的曲目总不能继续用芭蕾、古典舞,但街舞被搬上冰面完成度又未必能高。 顾清砚索性在舞蹈里编了一串近似于武术的动作来填,顾秋昙浮腿搬腿做得干净,几乎不会有拖泥带水的观感, 踢腿收腿, 那双眼却始终是半睁着,睫毛上的水珠随着舞蹈的动作滚落,就如同真的有雨水在这片冰场上下着, 落到给顾秋昙的身上。 他的考斯滕也是紧身材质,贴着皮肤表面, 每一个动作都在上面留下褶皱的痕迹。 顾清砚看着他,顾秋昙的身影在冰面上灵动如风, 虽然曲调里悲伤沉重的浪漫却被他演绎得仿佛仍旧轻灵明快。 顾秋昙在某一刻突然睁大了眼睛,那双眼里流淌出的深情几乎能打动所有的观众。 这首曲子本身就融合着动情与壮丽, 这段编舞几乎是听哭了顾秋昙好几次才终于拿出来的——顾秋昙不会愿意做一个不那么好的演出者, 他希望自己的表演是花样滑冰历史上的经典,每一个舞蹈动作都琢磨过无数遍。 几乎刻到他的肌肉与骨骼中,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流畅。 但顾秋昙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的事哪一个动作, 哪一个节拍,他只是顺着自己的心行事。 death drop进入提刀燕式旋转, 顾秋昙这次没有闭上眼睛,灯光在他眼中变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雪白。 他睁着眼,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被灯光映照如同一对水晶,亮晶晶的,剔透漂亮,仿佛是绝美的艺术品。 顾秋昙只是在继续跳舞,他跳得格外动人,手臂和身体都展现出惊人的柔韧,几乎把这段舞蹈动作跳出了一种流动感。 水的流动,情感的流动,爱的流动。 顾秋昙只是在跳舞,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现在是在冰面上,这是一场比赛,一场能够给他挣来光荣的比赛。 其实只有金牌才光荣。顾秋昙迷迷糊糊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旋转的速度太快甚至让他也有些晕,几乎是本能地扑出去,紧接着是hydroblading,俯身到嘴唇都要亲吻冰面。 顾秋昙的腰背仍旧挺直,如同一棵小小的松柏树。 他的hydroblading总算是漂亮的,那双唇在冰面上倒映着,顾秋昙甚至能看到自己。只有在冰面上他才是真实的自己,真实的顾秋昙。 疯狂的,热烈的,挥洒着自己的情感,自己的爱。 可顾秋昙想,这样快活的日子他还能过多久? 《november rain》讲述的是爱情,但顾秋昙没体验过爱情,顾清砚和苏婉瑜的爱情不是他的,他演不出那样的感情。 于是他选择了表达自己对冰面的爱,对花样滑冰的爱。 顾秋昙仍旧在冰面上旋转着,舞蹈着,他的滑行现在也进步了,编排步法被那位编舞老师弄得格外复杂,顾秋昙却不在意。 不论复杂与否,只需要滑出来,跳出来。步法的基础大概是规定图形里的玫瑰,顾秋昙能够不换足一口气滑下来,但经过加工之后却要他转换好几个姿态。 “同一种姿态一直滑下去对观众来说会显得有些枯燥。”女人那时候对顾秋昙这样说,“只有变化才能抓住其他人的心。您应该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失去分数。” 顾秋昙这次找的编舞在国际上还算有名,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也有着自己的代表作。 最后付尾款的时候顾清砚甚至脸颊都抽搐了一下。 那编舞并不算便宜,顾秋昙在这套舞上也下了苦功夫,才回来就泡在冰场上一遍又一遍地磨着。 所幸这时候顾秋昙的表现还算不错,他步法之后接的是第一个跳跃——4t。 这也是他现在所有掌握的跳跃里最不熟悉的一种,顾清砚不止一次担心他会在这个跳跃上就出问题。 虽然说在裁判有想要抬举的选手时摔一跤意味着之后的分数可能并不再被压制,但高手过招一处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顾秋昙太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没有用难度步法进入跳跃,但在起跳时高高举起了一条手臂,核心紧收,在空中转了足够的四圈才终于落地。 冰刀与冰面交击时发出嚓的一声轻响,顾秋昙浮腿扬起悠闲自在地接了个转三,外勾步,又拧了一个蹲转。 前蹲转,顾秋昙的浮腿伸得笔直,做这个旋转时甚至换足做了双方向——这是一个提级要素,顾秋昙需要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些好处。 紧接着顾秋昙上身后仰,拉扯出一条柔韧的曲线,双腿几乎成弓步姿态。 “漂亮的下腰鲍步。”解说人员赞了一句,“顾秋昙选手今年已经十五岁,按理来说这时候的男子单人滑选手在柔韧性上已经出现了一些退步,但顾秋昙选手却还是和青年组时一样。” 他调出之前青年组的比赛视频,那画质并不很高,甚至有些模糊,和这一帧对照在一起,顾秋昙下腰的弧度甚至比之前还要再深一些。 顾秋昙才不会管自己得到的是赞美还是批评,他只是自顾自地用下腰鲍步的难度姿态进入跳跃,在空中转的四周几乎让顾秋昙感到有些生理性的不适。 他转得或许有些太快了,但这时候顾秋昙也不敢改变姿态,到时候影响了落冰就要失分。 哪怕知道这个跳跃能够顺利落冰。 顾秋昙最终落冰时还是微微曲了曲膝盖缓解一部分冲击力,抬头看着天花板,他的步法接得格外紧凑,几乎没给他思考的空间。 所有人都知道花样滑冰的滑行以冰面覆盖率高,变刃多,姿态复杂为优,顾秋昙之前想着要在成年组一战成名,拿到手的节目自然是复杂的。 可顾秋昙自己的体能却不一定撑得起这种复杂,如果冰鞋仍旧合脚,顾清砚毫不怀疑顾秋昙能够成功clean这次节目。 紧接着顾秋昙再次起跳却仍然是个四周跳,一个4s才落冰紧接着就是3t。 他连跳总是节奏很好,没有二次发力。有懂行的观众在向身边的人介绍着,顾秋昙的连跳显然引爆了整个冰场的气氛。 连续的三个四周跳已经展现了顾秋昙的实力,尽管这样的实力展现之后顾秋昙的体力消耗也已经显而易见。 但幸好这场节目里还是排了一段比较舒缓的音乐,顾秋昙索性趁着这个机会重新调整呼吸,滑行的速度微微放慢,以契合音乐的编排。 艾伦坐在观众席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顾秋昙的身影,之前的三个四周跳显然也影响到了他的心情,并不是因为顾秋昙跳得不好。 第110章 相反,顾秋昙拿出来的跳跃都是高质量的,不论是高度还是远度都足够出色。 艾伦低着头想,再这样下去顾秋昙在花样滑冰这个赛场上就要成长到他追赶不上的地步了。 艾伦当然不会觉得这样不好,但毕竟顾秋昙的情况……他有些担心地皱起眉。 华国的花样滑冰项目举国体制,顾秋昙的表现出众,多少会被上面的领导注意到,下个赛季又是冬奥。 为了争取名额,攒足够的积分和刷mts,顾秋昙未来的任务显然会相当繁重。 但艾伦还记得顾秋昙的情况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至少这场比赛就已经消耗了他很多精力。 为什么要选择这么难的曲目?艾伦困惑地歪过头,不明白顾秋昙休赛季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积攒名望这种事并不在于一时,这样轻易地选择了自伤自残的办法对顾秋昙来说不是好事。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又感觉到了那种灼热的目光。他现在已经知道那是艾伦,但他不知道艾伦坐在哪里。 他忽然俏皮一笑,低头慢慢咬着自己手套的指尖把手套扯下来,滑到冰场边缘时忽的一把甩出去!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他却眼也不眨地又滑远了。这种互动在比赛中也是被允许的,能否调动观众的情绪是表演质量的判断标准之一。 顾秋昙的神情也配合着这套曲子的情绪变化,带上悲伤哀戚的神色,滑行时优美流畅,紧接着的跳跃难度都不如前三组跳,做得也显然轻松了些——虽然因为体力不支并不像往日那样纯然的轻盈。 但也别有一番风味,甚至更加契合自己的节目。 顾秋昙在最后安排的仍然是联合旋转,他的旋转做得格外出众,哪怕是到最后已经脸色苍白,嘴唇也泛白发抖了,他仍然滑得足够美。 蹲踞、燕式,butterfly drop的换足,侧燕进入甜甜圈姿态…… 顾秋昙的旋转姿态变化多端,仍旧带着与往日一样的风采,最后定格在贝尔曼姿态漂亮的水滴型。 他旋转结束后向前一扑,跪倒在冰面上——这一扑也是他刻意设计的,并非因为体力不支站不稳,膝盖也没有全然落地。 裁判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套节目第一次上赛场就拿到了goe全正吗?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这时候顾秋昙却忽然转过头冲他一笑,那笑格外动人。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顾秋昙这时候赌得好。 第102章 影响 顾秋昙重新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基础分值, 这套节目的难点不仅在于三个四周跳,同样在于如何把自己的艺术表现和跳跃结合。 顾秋昙并不知道后世的花样滑冰的技术难度到底怎样发展,只记得上一辈子2013年的时候一到两个四周跳就已经有了争夺金牌的可能。 这套节目的bv高达89.90分, 已经打破了原本的世界纪录,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在一开始的三个四周跳之后, 为了抬举其他国籍的选手,裁判会不会选择把自己的分数故意打低——技术的超高难度注定了他会把放在表演上的精力减少。 顾清砚目光复杂地盯着顾秋昙,好一阵才道:“您确实是个了不起的选手。” 这话说得顾秋昙头皮发麻,一会儿才终于笑道:“大概是吧, 您觉得我这样跳的话……” “我没什么好觉得的。”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 “腿是您自己的,身体上的损耗对运动员来说有多麻烦您应该也清楚,这些事不需要我再说了。” 顾秋昙一愣, 那双眼里流露出讨好的神情:“诶,哥, 您这话说得多让人难过……” “您非要选择做三个四周跳的时候我已经难受过了。”顾清砚轻声道,“您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不希望您为了这种原因选择一条不适合您的路。” 顾秋昙的身体素质并不算差,但自由滑的长时间和高耗能显然也会影响他的恢复能力。 强大的恢复能力是所有选手眼里最出色的天赋——顾秋昙在这方面的禀赋甚至比他的跳跃能力更强。 但顾清砚想, 这样的能力还能支撑顾秋昙这样拼命几次呢?所有的细胞都在被损耗, 就算顾秋昙这时候还年轻,就算…… “哥,分数出来了。”顾秋昙连忙转移了话题, 不敢再看顾清砚的脸色,嘴唇紧紧地抿着。 tes:97.03 pcs:80.52 tss:177.55 顾秋昙看着分数呆了一下, 总觉得自己的总分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看起来goe的得分不高,只是没有负号, 但整体来看…… 还算不错吧。顾秋昙想,至少没压得太过分。 顾秋昙正想着,顾清砚突然在他身后捅了捅他的背:“您这是什么表情,笑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顾秋昙甚至一开始都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愣愣地转头去看顾清砚。 “啊?”他怔怔地张开嘴,只冒出一句疑问的轻呼,“什么笑一下。” 斯特兰这时候已经上了冰场,顾清砚不由得急了:“您这个脸绷得太紧了,才刚升组第一场比赛前辈们都看着呢,您稍微注意点形象。” 顾秋昙一顿,转头看向冰场周围,那些选手们零零散散地站在那,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在意他这时候有没有笑的样子。 “我天性不爱笑。”顾秋昙煞有其事地冲顾清砚解释道,紧接着就听到摄像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这还有什么好笑的地方,转头去看那位摄像师小姐:“这是有什么让您觉得……” 顾清砚顿时一把按住顾秋昙的头低声道:“您怎么还问上了,情商,情商呢?” 斯特兰这时候甚至都摆好了开场动作,只等音乐响起。 顾秋昙顿时也不说话了,目光下意识飞向冰场。他实在很想知道斯特兰到底会选择怎样的曲目作为自由滑的内容。 音乐响起的时候顾秋昙的脸色一僵,寻思斯特兰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会想到滑《卧虎藏龙》。 顾秋昙其实看过的电影和电视剧都不算多,因为福利院里也没有那么多空间给所有孩子都一起放电视——他们院里至少有十几个孩子,实话说顾秋昙也没数明白过,总之不少。 有时候在国家队倒是会有老师给他们放各种各样的影片和录像,说是要培养他们的审美能力,要让他们在比赛的时候有内容可以滑。 不论是之前的《天鹅湖》还是斯特兰选择的《卧虎藏龙》,顾秋昙第一次知道的时候都是在国家队里。 斯特兰的动作是格外干脆有力的,很多时候欧美国家的人民对华国的主要印象就是功夫、武术,斯特兰的编舞显然也着重注意了武术方面的元素应用。 虽然顾秋昙总觉得这样的结合有点生硬,但斯特兰显然不这么觉得,看起来滑得格外认真。 顾秋昙忍不住转头去看顾清砚的脸色,轻声道:“我下个赛季可以尝试一下国风节目吗?” “表演滑可以一试。”顾清砚点头道,“在正式比赛的时候我们就不要想着找新奇的东西了。” 顾秋昙想,俄罗斯人可以在赛场上滑自己的民谣,自己国家的舞蹈,为什么对他们来说选择自己国家的音乐会是“新奇”? 顾清砚的眼神也带上了黯淡,他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头道:“我们国家又不是花样滑冰项目的强国,没有牌子说话都不硬气。” 话才说完顾清砚就意识到自己这时候和顾秋昙说这种话总难免让顾秋昙更想尽快成为一个优秀的能够拿到奖牌的选手。 顾秋昙果不其然道:“我们多练练,有了技术p分待遇会上去的,再说了沈宴清师兄……” “行了您别再想着练新技术了,到时候人家都被您练晕过去了。”顾清砚伸手一把捂住顾秋昙的嘴急促道,“主要是您再练下去我也吃不消,您得……” “知道了知道了。”顾秋昙含糊不清道,“到时候不这么做就是了,我也知道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受伤。” 毕竟快冬奥了,顾秋昙想,总不能说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到时候也没有人能够替他。 沈宴清的实力不算差,会两种四周至少意味着能够在节目里上一种四周,能够上领奖台——不过到了明年这个技术恐怕就会有些不够用。 顾秋昙想,他和艾伦大概是不会止步于此的,能够尝试新的四周跳,也可以尝试已有四周跳的连跳…… 顾清砚看他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又在想这样那样的东西,总之是一些会让其他选手听到了忍不住皱着眉想怎么会有人这么拼命的内容。 斯特兰在赛场上翩然翻飞的身影仍旧带着战斗民族特有的彪悍。 是每个到俄罗斯久住的人都会这样吗?顾秋昙呆呆地想,好像艾伦现在也变得和小时候差异很大,看起来…… 顾清砚喊了他一声,顾秋昙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慢慢道:“这种事情……” “您又在想什么。”顾清砚敲了他一下,“斯特兰的比赛快结束了,我看他这个样子大概goe会高一点——这个地方有俄裁对吧。” 第111章 顾秋昙愣了一下:“有俄裁不是很正常吗?” “那难怪您的分数上不去,俄裁那边可不希望您抢了他们的风头。”顾清砚撇嘴道,“不过压也压不住,斯特兰这个节目居然只上了一个四周跳,也不知道该说他托大还是说点别的什么好……” 还是说斯特兰发育的时候丢掉的技术并没有被完全抓回来? 顾秋昙想,好像在2010年的时候斯特兰是有过一个四周跳的,虽然比赛的时候落冰出了问题摔了,但毕竟是有过…… 斯特兰发育关的那阵子顾秋昙好像一直听到有人说之前的冬奥季军这时候已经没什么竞争力了,没有四周跳,就算能挤进最后一组也拿不到奖牌。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那个时候喧嚣尘上,但现在看起来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顾秋昙定定地转过头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慢慢道:“他毕竟曾经拿过冬奥的铜牌,还是俄罗斯人。” 顾清砚一愣,不明白顾秋昙怎么这时候突然说起这些事,顾秋昙却紧接着道:“您难道真觉得俄罗斯那边会允许我刚升组就踩着他们曾经的二哥上位?” 不说俄罗斯,哪怕东欧和其他欧美系关系并不算好,这些人也不会希望一个华国人才升组就能够把他们踩在脚下。 所以顾秋昙的goe打分绝对是出了大问题,但顾秋昙也知道这种时候吵着闹着要申诉也不可能带给自己更多的好处,他要做的只是保证自己这场比赛能够有银牌。 短节目的时候他和斯特兰的分数差距并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本来他也有希望成为短节目的冠军——只在小数点后的差异在比赛时就是几近于无,不存在任何绝对碾压的可能。 而这场比赛斯特兰的发挥也有失误,大概是因为他自由滑突然爆种clean了一套三四套的缘故,斯特兰的落冰质量并不算很高。 顾秋昙想,有希望的。 斯特兰的自由滑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束了,顾秋昙的目光紧紧地追逐着打分的屏幕,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顾清砚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了,斯特兰的分数到底怎么样会影响到他自己的地位。 就在这一个刹那,斯特兰的分数在屏幕上刷新,顾秋昙盯着那个分数。 tes:91.88 pcs:84.92 tss:176.78 顾秋昙甚至愣了一下,顾清砚从包里掏出一个计算机啪嗒啪嗒地打起了数字,紧接着是欢呼。 顾秋昙想,赢了吗?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胜利毫无实感。 能够拿到那么高的goe的斯特兰,怎么可能在p分上只有84? 顾秋昙呆呆地想,不可能吧,难道发育关对p分的影响会有那么大吗? 顾清砚看他那副傻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猛拍了他一下:“您高兴点!这可是您进入成年组的第一场比赛!” 顾秋昙一愣,转头看向顾清砚,慢慢道:“您难道不觉得这个打分很奇怪吗?” 按斯特兰拿过冬奥铜牌的地位,他的打分待遇…… “他只有一个四周跳,傻孩子。”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低声道,“这样的分数已经算是很高,您难道记得我高贵国籍就是万能的吗?” 顾秋昙想,怎么可能?要是他觉得高贵国籍就是一切,他还在冰场上努力什么呢? 可这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发抖,如果发育关的失误会影响那么大,他以后要怎么办? 第103章 商业 顾秋昙的状态实在奇怪, 顾清砚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突然意识到顾秋昙大概是觉得难过。 埃尔法一米七,顾秋昙的身高大概率会超过一米八。想到这件事顾清砚也没了庆祝的心思, 毕竟顾秋昙这个时候还没开始发育,一个冠军对顾秋昙来说大概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从青年组到成年组第一个比赛就拿冠军, 说起来和运气不无关联,没有运气的话,顾清砚想,大概也会和森田柘也一样, 可能堪堪搏进了总决赛, 也没什么名气可谈。 顾秋昙偏头瞧了顾清砚一眼,慢慢道:“您这时候就连大奖赛总决赛都看不上啦?” 顾秋昙的声音惊得顾清砚一跳,险些以为自己的话已经出口, 可回想一下他又好像什么都还没说,顾秋昙已经把他的心声脱口而出。 “您这是有什么超能力吗?”顾清砚看着他呆呆道, 如果没有超能力的话要怎么解释顾秋昙现在的情况。 顾秋昙一呆,好一阵才磕磕绊绊道:“您明显就是这么想的——这还要用超能力?您的眼睛里都是对冠军的渴望。” 顾清砚想, 这倒是真的,没有哪个教练会愿意自己拼死拼活教出来的学生拿不到冠军, 但问题是…… 他现在的表情管理已经差到连顾秋昙都能看出来他对冠军的欲望了吗? 顾秋昙忍俊不禁, 看着顾清砚脸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地变了一圈,慢吞吞道:“其实也没有这么明显,只不过我对人的想法比较敏锐。” 难怪有时候艾伦看起来脸色也不太好……顾清砚想, 这才意识到自己养着的学生根本不是他想象里的什么小白兔。 许久,他慢慢地一卡一卡地拧过头看着顾秋昙:“您之前就知道这些事了吗?” “什么叫之前?”顾秋昙目光澄澈地回望, 问得坦荡,甚至有点天真的劲, “我只是能够比别人更快看出来有些人的想法,如果真的要说心机……” 顾秋昙话没说完顾清砚就松了一口气,心道我还以为您连我私房钱藏在哪里都知道了。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做出这副样子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我要去领奖了,您在这里等着。” 他这时候看起来就像个小大人了。顾清砚想,在这种事情上顾秋昙总做得比别人更好,甚至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顾秋昙却想,在他长大的过程中他脑海里前世的记忆也越来越明确,之前模糊一片的碎片记忆也慢慢回笼,变成了一整段完整的内容。 这注定会对他的为人处世也造成影响,不过顾秋昙觉得这点影响也不算很大,对顾清砚来说大概会有点吓人,不过也没什么特意说的必要。 就让人当成他因为小时候穷苦所以永远想着那些能够补贴家用的事情,更懂人情世故也无所谓。 顾秋昙蹬着冰鞋滑上雪白的冰面,斯特兰和另一个他有点面生但明显比他大几岁的男人站在他面前。 斯特兰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确实是很有本事。” 顾秋昙一笑道:“您也不过是因为不在巅峰期,等总决赛我们大概还会再见面。” 另一个选手似乎是美国人,顾秋昙看不出来,在他眼里除了艾伦以外的欧洲人看起来似乎都长得一个模样,他真想着要知道这些人的具体相貌也没办法。 “恭喜。”那人的声音就有些干涩了,甚至可以听得出一些不甘心。 没有人会甘心。顾秋昙想,毕竟他只是才升组的小朋友,对他们来说也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转身就拿走了他们想要的金牌。 但这一战也注定顾秋昙的名气开始向国际传播。成年组的比赛不像青年组那样,只是小打小闹——所有真正有高含金量的比赛都在成年组。 哪怕这只是大奖赛的一个分站。 颁奖结束后顾秋昙就接到了国内的电话,他转头看顾清砚,对方点头的时候他不禁咋舌,只觉得国内对他的成绩未免太过关注——这时候国内还是凌晨,也麻烦那些领导们中年以上的年纪还要盯着他的比赛。 “喂,叔叔阿姨们早上好。”顾秋昙接过电话后也不敢表露出自己的腹诽,乖乖道,“嗯,对,是拿了金牌,这次有点冒险,抬了一个三四套上去……” “我看你这个三四套表现得还不错。”老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有点含糊。 顾秋昙一愣,笑着道:“叔您这话真的过奖了,这个goe根本不算好。” “总归是没有负号。”另一个人插嘴道,那应该是胡指,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眼神带着不安。 顾清砚连忙就要把电话拿回来,顾秋昙看起来并不习惯和国内的高层有什么关联,说话的时候也慢,但那些人看起来并不想放过他,只听见什么“冰演”“b级赛”之类的话。 顾清砚的脸色慢慢难看起来,好一阵才终于抢过手机干脆道:“顾秋昙的比赛成绩确实不错,但您几位这个样子倒像是要把他当成挣钱的工具一样用,这谁能吃得消!” 顾清砚的声音实在有点大,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来,外国人听不懂中文,只能从顾清砚的神情猜测他这时候大概是在和什么人吵架:“您怎么敢这样做,顾秋昙才十五岁,他在赛场上的价值比在冰演上要多太多了!” 顾秋昙有些不安地拽着顾清砚的袖子,轻声道:“哥,哥您小点声,别人都看着呢,家丑不要外扬……” 顾清砚瞥他一眼,终于老老实实地放低了声音:“我不管您几个怎么想,就算小秋能够给花滑队挣到很多钱,您几位也得搞清楚,小秋本质上是运动员,只有比赛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第112章 顾秋昙在他身边听着,始终显得很安静,脸颊苍白,嘴唇微微发抖,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好。 顾清砚说着就挂断了电话,转头看顾秋昙:“我们回酒店休息,晚上还有庆功宴,要小心点,您这个样子……” “我们就这样和上面闹,真的不会影响我国内赛的情况吗?”顾秋昙的声音仍然很轻,慢慢的,带着伤感的味道,“您应该知道这种时候滑协大概是想把我的精力都榨干……” 要是实在没有办法,放弃比赛捞一笔就退役——顾秋昙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顾清砚已经一把抱住了他:“这种话你能以后少说,我是教练,他们最多也就骂我几句扣点工资,您要是说了的话他们大可以直接给您禁赛,您要……” “禁赛就禁赛。”顾秋昙愤然道,“我难道还在乎这种事吗?” 顾清砚定定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顾秋昙的脸颊:“别说这种话,小秋,您有着光明的前程,不要想着和上面鱼死网破。” 等他拿了冬奥冠军,商业价值只会更高,到时候滑协的那些人恐怕还有别的损招给顾秋昙用。 顾清砚想,他大概也不能一辈子护着顾秋昙,只是再这么下去,以后顾秋昙的前途大概是没什么保障的…… 顾清砚不想让顾秋昙和那些人闹得太难看,一个是没有必要,另一个是真的闹大了对顾秋昙的影响总大于对滑协本身。 一个选手有了成绩就能带动其他人开始考虑这个项目,吸引相当一部分人进入这个项目给他们当耗材,这个时候出现天才的概率比以前要高太多。 俄罗斯不就是这样,举国上下滑冰的人数非常多,从此他们的年轻选手就成了耗材,许多女孩十五六岁就退役,甚至就算这样也有着人前仆后继地想着要成为花样滑冰运动员。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别怕,小秋,您现在就是独一无二的,他们再想对您做什么也要考虑您的感受。” 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之前说过,我可以在索契冬奥之后就退役,哥,不是跟您开玩笑。” “您这种时候就想着退役,是因为什么?”顾清砚一愣,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这时候又把之前已经否决的内容再次提起,“您非要在这种时候选择……” “为什么不能呢?”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既然滑协的想法是在索契冬奥之前就把我榨干,那我还要给他们继续做这么多事吗?他们配吗?” 顾清砚按住顾秋昙的头,四处机警地打量一阵,慢慢道:“这种话以后您不要再说了,要是真的被人告诉滑协和冰雪运动管理局……” 顾秋昙嗤笑一声:“他们有本事就这个时候逼我退役,到时候索契冬奥没人给他们撑场面。”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但顾清砚想这大概就是顾秋昙真正想说的内容,如果真的要到那种时候,他宁愿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 顾秋昙怎么会这样想呢。顾清砚想,上面之前的话大概也是真的让顾秋昙感到伤心了,不过这种时候…… “您放心。”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脊轻声道,“您应该知道他们想着办法要让您留下来,您这种态度可以摆出来给他们看看,他们不敢这时候让您走。” 但和上面闹大其实对运动员来说不是好事。顾清砚皱着眉头想,这种时候顾秋昙如果一定要折腾些什么的话还是更适合去表示不太想要进行商业活动。 他需要时间和精力用在训练上,运动员的成就永远是成绩。顾清砚想着,附耳冲顾秋昙说了几句,顾秋昙笑起来:“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在谢元姝的比赛结束之后谢教练看起来也面色不佳,顾清砚看着她的神情轻声问:“他们这时候已经在想要谢元姝也去做商业活动了?” “也?”谢教练一愣,转头看着顾清砚,“他们之前已经找过小秋了?” 顾秋昙沉默着点点头,轻快道:“我是不会同意的,您和我教练说着就行,不用和我再谈——我猜元姝姐大概也会想把时间更多地放在训练上。” 第104章 回国 那天之后华国队的选手们也没有再留在美国, 一则是吃不惯西方的白人饭——顾秋昙还好,大锅饭很多时候做得也不算美味,他又曾经在欧洲住过一阵, 谢元姝却是真的吃不下去。 二则,这种时候滑协就已经想着要让谢元姝和顾秋昙为他们去做摇钱树, 顾清砚和谢教练也不敢再让他们两个在国外逗留。 滑协那些人手里的权力要比他们这些选手更多,谢元姝或许可以通过让母亲赞助逃过一劫,但顾秋昙呢? 顾清砚盯着在机场里活泼地到处跑动的身影,轻叹一声:“谢姐, 您真的觉得我们回去能帮他们什么吗?” “小秋自己都坚定了, 您这时候倒是害怕上了。”谢教练冷冰冰道,“我知道您眼里顾秋昙这孩子总需要其他人帮助,但顾秋昙现在自己硬气, 您不会想在这时候泼他冷水吧。” 顾清砚一愣,许久都没有说话。好一会儿, 他哑然失笑,看向顾秋昙的目光也带上了骄傲:“是, 这孩子自己都有主见,总不会真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 顾秋昙倏地回过头看他们, 笑眯眯的, 那双眼睛都弯起来,看着格外温柔:“哥,您和谢姨说什么呢。” 谢教练一瞪眼就要骂他, 她和顾清砚差不了几岁,怎么顾清砚就是哥她就是姨了! “哎哎, 谢姐你别这样,我们小秋年纪也不大的……”顾清砚着急忙慌地给顾秋昙找补, 好一阵才听到谢教练笑道:“行吧,需要的时候他就是有自己主张,不需要的时候就是小孩。” 不过说起来也不算错,顾秋昙这时候也才十五岁。他眯着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笑着看他们两个:“怎么了?我和谢元姝是师姐弟,我叫谢教练姨不是正好吗?” 谢教练第一次在心里破功,想道:什么正好,这话顾秋昙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她也就比顾清砚大三四岁。 三四岁在花样滑冰选手们眼里已经是两代人了。顾秋昙沉默一阵,转头去看谢元姝:“您教练看起来怎么……” “她本来就没有年纪很大。”谢元姝淡淡瞥他一眼,“您这样也不怕我们不帮您说话吗?” 顾秋昙脸色一僵,顿时扑上去抓着谢元姝的手臂不放,一直摇晃着:“好姐姐,您这种时候可不能抛下我,到时候他们不敢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对我可不好说……” 谢元姝笑嘻嘻地把手臂从顾秋昙的手中抽出来:“艾伦不是找人盯着您吗,他们要是针对您,艾伦不就立刻知道了?”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谢元姝为什么这时候又提到艾伦。 华国国内的事情艾伦插手多不合适,但谢元姝说得不假。 顾秋昙的实力在俄罗斯大概也是要被垂涎的,毕竟斯特兰是俄罗斯的二哥,现在艾伦还没有上过国际赛,也不知道实力到底如何。 “您这话说的。”谢教练上前几步一敲谢元姝的头,“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不怕被国内知道了我们一行人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作为代表国家出战的花样滑冰运动员,他们和国外的选手关系好是好事,但如果这种关系好会影响到他们对国家的归属感,那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谢元姝和顾秋昙年纪小,十五岁,如果非要说也可以用童言无忌之类的话去遮掩,但他们作为教练的却不能放任这两个孩子一直这样说下去。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抬头看着谢教练道:“您放心,我们小秋一直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您也不用这样担心他会出什么事情。” 谢教练冷哼一声:“我是不担心他,谢元姝要是有他一半懂事我都能舒坦很多。” 谢元姝怯怯地仰着头看谢教练,慢慢道:“这种时候滑协都这么对待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想着给他们办事呢?我想不明白。” 顾清砚也脸色一僵,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滑协这件事做得确实不太厚道,但他们又能怎么样? 顾秋昙沉默一阵,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现在要先回到国内去,不管要做什么,至少得把……” “是。”顾清砚打断了他的话,偏头去看谢教练和谢元姝,“我们走一步看一步,这种时候只能见招拆招。” 他们在飞机上也没有说话,或者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国内也同样危机四伏,顾清砚担心着顾秋昙的情况,只是顾秋昙看起来心大,上飞机第一件事倒头就睡。 到了降落前他才幽幽转醒,一醒来就看到顾清砚和谢元姝师徒二人盯着他的脸,几乎吓得要尖叫起来,好一阵才收住了自己的声音:“您几位这怎么也不出声哇?” 顾秋昙的声音才响起来,顾清砚就忍俊不禁道:“您睡得这么香,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我们现在的情况吗?” 第113章 “滑协难道还会派人来接机不成?”顾秋昙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他们要是真有这种心思我倒觉得好了,只是他们大概率是想不到这种事的。” 国内花样滑冰赛事热度不算高,就算顾秋昙拿了个成年组分站的冠军也没有太大的水花,很多时候大家只在冬奥会前后才会注意到这个项目。 顾秋昙恹恹地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云层,这时候飞机还没有正式开始降落,那云厚厚的像一大团棉花糖。 “我饿了。”顾秋昙看了一会儿轻轻道,“可惜这种时候也不能随便吃东西,不然该多好,我们回去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谢元姝沉默一阵,慢吞吞道:“我教练说我要节食,您知道的,女子单人滑选手总是更多地用节食来度过发育期,至少不能长太多脂肪。” 顾秋昙看她一眼,最后也没有说话,顾清砚只觉得他看起来兴致不高,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疏解。 但顾秋昙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飞机轰隆一声落到地面上开始狂奔回到栈道边时顾秋昙已经又高兴起来,他下飞机的时候还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气,轻轻道:“还是国内更舒服一点。” 谢元姝抬头看着他,好一阵终于抿着嘴笑起来:“您看起来倒是针对您不把事情放在心上。” “放心里耗精神也没什么意义哇。”顾秋昙轻快道,“放轻松点,现在国内花滑队能够撑场面的统共也没几个人,您难道还怕我们会在他们面前露怯吗?” 谢元姝顿了一下,脚步也停下来,长久地盯着顾秋昙的脸,好一阵终于松了一口气道:“您这样说话,到时候真的会被滑协抓到把柄的,这样对您以后的发展不会好。” 顾秋昙潇洒地摆摆手道:“行了,不过是一点小事,我记得清楚呢,在这种地方也不会说什么不好的事情的。” 谢元姝仍旧有些不安地皱着眉,好一阵才道:“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知道您好意提醒了,心领。”顾秋昙利落道,“滑协那边要是真有不怎么耗精力又能真的弄到钱的东西,我们也不会特意去和他们争吵。就怕他们只想着要让我们挣钱,到时候影响了成绩他们挨骂的时候恐怕也没我们多。” 顾秋昙也确实需要一笔钱来应付接下来的损耗,冰鞋已经变得不那么合脚,虽然不至于塌帮彻底穿不了的程度,但…… 毕竟不那么舒服。 顾秋昙和顾清砚对视一眼,一拍即合,顿时就想到了可以让他们都感到合适的方案。 “毕竟多少也要给滑协那边有点创收,放心,不会和他们闹得太难看。”顾清砚小声道,“比如给顾秋昙接一场冰演,或者拍点代言周边之类的我觉得都还可以。” 谢教练看顾清砚的眼神一变,好半晌轻声道:“您这时候倒是能屈能伸。” 顾秋昙轻笑一声:“毕竟真的闹大了我们也吃力不讨好,为什么非要选择那样的方法?之前在国外吵了一架已经不那么让人高兴了。” 谢元姝撇了撇嘴轻快道:“您这副样子看起来倒是和艾伦越发像了。” 怎么这么说?顾秋昙歪过头看着谢元姝,轻声道:“和他学点心眼至少对我不是坏事,不是吗?” “我只是觉得……”谢元姝欲言又止,好一阵突然道,“这样能帮您的话也可以。” “嗯?”顾秋昙一愣,不明白谢元姝到底在说什么,只知道回到训练场地之后谢元姝似乎也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变得格外轻盈灵动起来。 第二天顾秋昙放学去国家队的时候谢元姝就在门口等着他。 这种事情总不可能只叫顾秋昙一个人过去,和谢元姝有个伴到时候拒绝起来也有底气。顾清砚看了一眼谢元姝,轻声问:“您的教练怎么不跟着您来?” “我教练为什么要跟着我来?”谢元姝一愣,好一会儿才道,“我又不是小秋这样子的性格,有时候面对其他人会不舒服,说不出什么正常的话。” 顾清砚想,什么说不出正常话,听起来不像是好话。 顾秋昙偏头看了谢元姝一眼:“我是冲动,但也不至于被您这么说吧。” 谢元姝讪讪一笑,轻声道:“在别的地方可以说冲动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在领导们面前冲动……小秋,您知道这种时候……” “我知道。”顾秋昙点头道,“别担心,我不是没脑子的人。” 谢元姝撇嘴道:“是是是,您脑子好使,之前是不是初中奥数拿过奖来着?” “有吗?”顾秋昙挠挠头轻声道,“我不记得了,我做奥数的时间不长,去参加比赛也就是玩玩。” 谢元姝已经走出去有一段路,听到顾秋昙这句话脚下一个趔趄:“这是说这件事的时候吗!” 第105章 往事 “啊?”顾秋昙一愣, 抬手抓抓头发,“这时候不能说这种话吗?” 谢元姝想,您这时候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啊。 顾清砚却在顾秋昙身后小声道:“这种事您也记不清楚吗?我还以为……” 顾秋昙回头瞪了顾清砚一眼, 心道他这时候又来说什么:“我算节目分数有时候都不行,您还指望我记得奥数的成绩有没有拿过奖之类的吗?” “您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顾清砚笑眯眯地瞧着顾秋昙, 他眉头不自觉地蹙着,“还是紧张的,不然也不会这种表情了。” 顾秋昙想,紧张不是人之常情吗, 他也是第一次要和领导在真正关乎利益的事情上发生争执。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放松点, 别这么担心,他们不会为难您的。” “真的不会吗?”顾秋昙慢慢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轻声说, “他们现在应该也很需要钱。” “需要是一回事,但您要知道任何一个和竞技体育相关的事情, 只有真正拿得出成绩的运动员才有价值。”顾清砚随口道,“我以前可没机会拿商业代言和冰演名额, 去了也没人在乎的。” 谢元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时候青年组冠军也是冠军,有时候冬奥冠军含金量不如世锦赛冠军……这种成绩的判定还是很灵活的, 清砚哥。” “再灵活也没什么用。”顾清砚轻快道, “总之只要关注自己的发展,他们想做什么都随他们去,反正也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 顾秋昙点点头, 轻声说:“我知道了。” 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到底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顾秋昙和谢元姝一起去了领导办公室, 反倒顾清砚被他们关在外边,只能皱着眉头想事情, 也不知道顾秋昙到底和谢元姝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谢元姝却已经轻车熟路一屁股在办公室里坐了下来,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看她一眼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小谢,你这种时候还这样……” “怎么样?”谢元姝轻快道,显然并不把对方的话多当一回事,“我还没问您呢,怎么这种时候突然说要让我和小秋出去接商业冰演,我们现在已经穷到要用这种办法圈钱了?”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谢元姝这时候怎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下意识偏头看了那男人一眼,那人瘦高身材,看起来和谢元姝有几分相似。 “行了别看了,这是我堂叔。”谢元姝打断了顾秋昙的观察,“他负责管商业活动的。” 顾秋昙想那您还怪我冲动? “所以之前的事情……”顾秋昙顿了一下,慢慢问,“是您让那些人联系我们的?” “老张他们估计是有些着急,毕竟我们华国从1998年之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选手了。”谢叔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又打量着谢元姝的身形外貌,“您二位以后的身高……” 谢元姝悚然一惊,在顾秋昙开口前先打断了自己亲堂叔的话:“叔,这种事您就不用提了!” 顾秋昙看她一眼,看起来谢元姝也是知道自己以后的身高不那么理想的——如果理想的话,她大概也不会同意节食来保自己发育关之后的情况。 顾秋昙叹了口气道:“难道长得高真的一点出路都没有吗?” 谢叔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秋昙,慢吞吞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会做贝尔曼旋转的选手。” 一个人的柔韧性和力量可以说是不可兼得,顾秋昙的柔韧性几乎比肩女子单人滑的选手,注定了力量的使用上是不如其他人的。 谢叔看着他,好一阵才吐出一口浊气:“你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真的喜欢这个项目,但很多时候喜欢其实……” 这话说得尽量委婉,可顾秋昙却已经听出了谢叔的弦外之音。 “我明白了。”顾秋昙淡淡道,垂下头,“在发育之前我会尽可能多地争取荣誉。” 他要是年纪小些,还可以想想办法,能不能去医院抓一副治疗性早熟的药——虽然顾清砚之前带他去看过骨龄,说其实比他的真实年龄还小一些。 那医生当时就笑眯眯地问他们要不要给他催一催,这样一直矮着也不是个事儿。 第114章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医生眼里骨龄比真实年岁要小也是一种问题,他什么都不明白,他才刚刚上高中。 那个中年男人看着他,顾秋昙心里没来由地涌上厌恶。他知道他不该厌恶,那是他的领导,对他来说,这个人,这个人背后没有出现的其他人,都有着能够掌控他未来的力量。 可顾秋昙只是觉得恶心,胃一抽一抽地作痛,脸颊上的血色褪去,只留下一片苍白。 “你知道……”男人的声音在顾秋昙的耳边慢慢变成沙哑的一片模糊,他甚至听不清楚这个人到底在跟他说什么,还是在跟谢元姝说什么。 他突然听不懂这些他听了许多年的话。 “小秋?”谢元姝的声音穿过模糊的噪音,顾秋昙呆呆地回过神来,耳中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他的视野变得很低,顾秋昙愣了一会儿,慢慢地,闷闷地笑起来。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件事。顾秋昙想,他以前好像也喜欢这么做。 可为什么这么做?顾秋昙甚至想不起来当时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不明白。 谢元姝的目光仍旧带着担忧,好一会儿,她站起来,看向谢叔,慢慢摇了摇头:“看来您之前想要让他去做的事情,他大概是都没办法做了。” 谢叔反而盯着顾秋昙出神:“我以前,见过一个和他一样的孩子。” 顾秋昙皱着眉抬头去看这个男人,他脸上的神情显得古怪,顾秋昙甚至看不清他到底在笑,还是在回忆什么令人痛苦的事。 谢叔的眉心有着深刻的川字,头顶的皮肤在灯光下锃亮:“那孩子是个苦命人,家里也没什么钱……” 在谢叔的讲述里,顾秋昙拼凑出一个乐观努力的孩子,可是天意弄人,这个孩子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只能强迫自己用其他的刺激去掩盖那些痛苦。 或许是担心会触发顾秋昙的心情,谢叔讲得很隐晦,谢元姝甚至没听明白那个孩子到底遭遇了什么。 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最后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眼里扭曲的世界,他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那时候,这个孩子还没有十九岁。 顾秋昙甚至以为他在听的是自己的故事,好一阵,他轻轻道:“节哀。” 他的嘴唇细细地发着抖,眼尾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红晕,他沉默一阵,慢慢地又说:“这种事情谁也没办法的,我有时候也想……” 谢叔盯着他,眼里的悲哀浓郁到化不开。 华国对于一些事情的教育总不像其他方面那样好,顾秋昙这样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我那个时候很聪明,他没有对我做出什么事,他对我做不出什么坏事。”顾秋昙勉强地笑起来,微微前倾身体道:“如果您想要我为这个项目做出贡献的话,我会的。” 谢元姝一愣,转头看着顾秋昙,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几乎带着震颤:“您……” “以前在俄罗斯的事情了。”顾秋昙沉默地看着她,轻轻说,“那个人进了监狱,我也没什么好一直记着的。” 又不是他的错。他也只不过是受了惊吓,那时候一个孩子被一个成年男人勒着脖子威胁,换谁都会觉得不安,只是那也仅仅是不安。 所有人都不会知道曾经在那个地方埋葬过另一个孩子。顾秋昙想,忽然笑起来:“您只要说,只要不影响我们正常的训练,我都不会拒绝的。” 谢叔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顾秋昙的脸:“好,我记得你是不是还有一站?” “对,在国内。”顾秋昙一愣,很快道,“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练习我的节目,您知道的,没有哪个选手能够放下训练。” “我知道。”谢叔沉默一会儿,冲谢元姝摆摆手道:“去吧,赶紧回去训练,别因为这种事受到影响。” 谢元姝眉梢一挑,慢慢道:“好的,我们这就准备回去了,这里的事?” “不用和其他选手说。”谢叔摇了摇头,“只是来问问你们的想法,顾秋昙他教练之前表现得非常……所以……” 谢元姝一点头,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顾秋昙这时候只是沉默,也没有再说什么,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走了,叔叔再见。” 但顾秋昙其实还是魂不守舍的,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谢元姝追上去的时候他还低着头,脚步也趿拉着。 “怎么这样?”谢元姝轻声问他,“您看起来不太好。” 顾秋昙想,大概确实是不太好,他实在是太久没有想起在俄罗斯的那段日子,不管是上辈子的还是这辈子的。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明白呢,要不是因为太晚没有回去,艾伦碰巧出来找他,大概是会出事的。 顾秋昙的沉默甚至让谢元姝心里也缠着不安的念头,她慢慢道:“您之前出去外训的时候……”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顾秋昙回头看她,“没什么说的必要,而且我也没有遭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至少……” “可您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没问题的样子。”谢元姝直白道,“您这副样子我现在也不知道该带您回训练的地方还是怎么样,这样的状态去训练也不可能好的。” “我哥在等我。”顾秋昙顿了一下,“这时候要是不回去的话,哥大概会着急。” 谢元姝一怔,想起来顾清砚之前确实是一副很担忧的样子,要不是因为他们在办公室里和谢叔聊得有点久,沈宴清那边也不能太久没人看着,顾清砚大概是不会回去的。 “您先去联系您的教练吧,我自己回去。”顾秋昙冲谢元姝笑笑,轻快道,“放心好啦,只是听到别人这么痛苦的故事有点难受,您知道我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第106章 意外 顾秋昙这话不是说谎, 他确实在感受他人情绪方面很有天分。如果没有天分,他也不可能自己领悟出足够的表演能力用在自己的节目中。 谢元姝顿了一下,偏头看着顾秋昙:“好, 您自己回去找顾清砚教练,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问题……” “知道啦。”顾秋昙已经三步并两步地大步走远, 回头看谢元姝时唇角勾起,“有什么问题找您吗?” 谢元姝一怔,顾秋昙这话说得实在太自然,他们从认识到现在已经四五年,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顾秋昙这样的神情。 看起来倒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自信不少。 不过也是,除了艾伦.弗朗斯那种人……谢元姝倏地打住了念头,她当然看得出顾秋昙对艾伦不一样:每次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绣品和自己织的围巾手套去见他, 对顾秋昙来说应该也是非常明显的示好了。 谢元姝笑了一声:“行啊,您到时候有需要大可以来找我, 反正我也不介意帮您一点。” 顾秋昙在跳跃技术上的优势对每个选手来说都是一笔财富,没有先行者的经验, 他们想要独自摸索本身难度很大。 “那就先谢谢您了。”顾秋昙笑道,大步向前走, “我先回去训练了, 要是有什么跳跃上的问题您也可以来找我。” 冰场边顾清砚正托着腮看沈宴清在冰面上一个接着一个跳跃,余光瞥到顾秋昙的身影忙里抽闲终于转头看他一眼问:“他们那边没有为难您吧?” “为什么要为难我?”顾秋昙呆呆地看着他问,“我难道有什么值得他们为难的地方?” 顾清砚转念一想, 也是,顾秋昙本身只是个孤儿, 唯一有点不同的地方就是他在花样滑冰上的天赋。 要钱没钱,真的为难了他也大不了就是退役, 也没有什么代价——滑冰这种事并不是只有作为运动员才能做的,只是大概不能像现在这样整天整天地泡在冰场上。 商业冰场的费用顾清砚和顾秋昙也知道,并不是他们能一直负担的。 顾遇宁现在也已经到了能够上冰的年纪,从小听着顾清砚和顾秋昙在冰面上的故事,这个小孩子对滑冰也有着特殊的兴趣。 顾秋昙沉默一阵:“我和他们说,只要不影响训练,我可以接受。” “这样也可以了。”顾清砚轻声道,“总不能要求您真的一点商业活动都不参与,这样对您的未来也没什么好处。” “本来就没好处。”顾秋昙撇嘴道,“沈师兄不也经常参与商业冰演,他和斯特兰.坎贝尔关系也不算差,能够去的冰演可比我好多了。” 沈宴清听到他们的话一脚蹬冰蹬到场边,抿着唇看顾秋昙:“这种活动也就是休赛季的时候可以去玩玩。” 顾秋昙停了片刻,轻声道:“我知道,我不会说为了商业活动影响我真正重要的事。” 毕竟他们是运动员,不是靠商业活动来获得名气的明星——“但总归要去一下,虽然国内的冰演行业不像俄罗斯和日本那么繁荣……”顾秋昙慢慢道,“光靠补贴和比赛的奖金甚至撑不住我正常的训练花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现在脚长得比之前几年快,冰鞋不合脚对我们的能力影响还是很大的。” 第115章 “是这样。”沈宴清看他的目光也带上了怜悯,“发育关在这个时候来对您来说是不是也不算好事?” “什么时候来都说不上好事吧。”顾秋昙轻笑一声,“幸好还没有真的开始发育,身高体重都变化不大。” 顾秋昙甚至不记得自己上辈子的发育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剧烈的,但至少十六岁前都不需要太担心,唯一麻烦的是——发育关会不会撞上索契冬奥? 男子单人滑运动员的职业寿命比女子单人滑运动员要长一些,但再长也不过就是三届冬奥的时间。 如果训练的时候不够科学,或者其他原因早早地积累了伤病,他们甚至可能熬不到三届冬奥。 “我本来打算是想要滑到二十五岁。”顾秋昙突然道。 沈宴清偏头看了他一眼:“您的情况只滑到二十五岁不会显得有些……” “觉得早了?”顾秋昙哼笑一声,“我大概是滑不久了,您知道的,我现在还没经历发育,现在就和女单一样拼着发育前想要再拿点荣誉。” 顾清砚敲了一下顾秋昙的头,轻声道:“这种话以后少说,您要健健康康地滑冰,现在连封闭都没挨过,多好。” 顾秋昙侧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华国站和美国站之间的时间差不算太短,顾秋昙重新熟悉了一下自己的节目,包括在步法上的缺陷也在慢慢修正。 “之前在美国站的时候旋转被他们抓得还挺狠的。”顾清砚看着自己的笔记,“您的旋转在青年组妥妥地打到四级,成年组的时候就有点不够用了。” 顾秋昙探头凑过来:“三级还算抓得狠吗,我之前都怕他们给我打到二级。” “您的旋转情况还会怕被他们打到二级啊。”顾清砚随口道,“八圈,轴心稳定,没位移,姿态标准,甚至换足是用小跳换的,您这样都二级其他人怎么办?” “是吗?”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怎么会知道他们该怎么办,我只是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 “体能问题,跳跃难度上去了耗体力,您想要滑表和难度并存还是有点难度。”顾清砚“啪”的一声合上笔记,“之前给您安排了体能训练,希望您华国站的时候表现能更好一点。” 当然,顾秋昙知道他也没有希望自己能够再跳出一个clean的三四套。 很多花样滑冰选手到职业生涯结束都没有一套clean的自由滑节目,哪怕顾秋昙再稳定顾清砚也不会指望他次次都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极致。 顾秋昙沉默一阵,轻声细语:“我会尽力做到最好的,您放心。” “我知道您会尽力,但还是要小心您自己的身体。”顾清砚担心地看了顾秋昙一眼,“您这样拼下去恐怕还没等拿到金牌就先给自己换来伤病。” 这话在顾秋昙赶赴华国站的时候一语成谶,顾秋昙那次罕见的没有在飞机上睡过去,但在op的时候却在跳四周时落冰不稳,一跤把脚踝摔肿了。 顾秋昙趴在冰面上好一会儿没站起来时顾清砚就知道要糟,这时候离比赛开始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哪怕是立刻拿了冰袋理疗,顾秋昙的伤势也不可能这么快好起来,最多只能减轻伤势对他的影响。 雪上加霜。顾清砚看着自己手里的时间安排表,华国站是大奖赛的最后一站分站赛,顾秋昙这时候退赛就是和大奖赛总决赛无缘了。 或许换个人在这里,顾清砚还会劝退赛,劝他说才十五岁,少一次大奖赛总决赛也没什么大的问题。 可顾秋昙在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不退赛,我要比完这一场。” “可是您的腿……”顾清砚担心地看着他的脚踝,好一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止痛药。”顾秋昙轻声道,“您该庆幸只是摔了脚踝,韧带没有出问题。” “是。”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要是韧带出问题了您这场比赛大概是真的没办法了。” “我知道。”顾秋昙低下头,“这种事我们只能接受,意外总会发生,只要这种意外不会给我们带来更多影响就可以了。” “好。”顾清砚停顿了片刻,“求稳,不要再上难度了,做你最擅长的跳跃,避开受伤的脚踝……” “避不了。”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我伤的是右脚,虽然我可以做双方向的旋转,但很多跳跃都要用右脚发力的。” 除非放弃到连自己的排名都顾不上,但这样为什么不直接退赛?顾秋昙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这样的情绪,他不可能允许自己这样做,他想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想要去大奖赛的决赛。 他和艾伦约好了的。 顾秋昙喃喃道:“我得去,我不能……” “他会理解的。”顾清砚实在不忍心看顾秋昙为了这样一个约定就拼命,“您知道的,他也是单人滑选手,这种伤势他也有过,难道那个时候……” 哦,对,艾伦当时直接和顾秋昙说自己没受伤,也是这样硬撑着上的场。 顾清砚准备好的劝说一时间全变成了废纸,顾秋昙偏头看着他笑了笑:“我知道您担心我因为强撑着上场而出问题——没什么事的,放弃一些四周跳的配置就可以做好,我不会因为这些事影响到自己。” 顾清砚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顾秋昙已经把所有事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这种时候再阻止他反而显得不美。 “好吧。”顾清砚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别总想着上高难度,只要能够好好地完成节目就好,别的事情您现在都不用担心。” “嗯。”顾秋昙应了一声,“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您放心,不用担心我这边的事。” “好。”顾清砚轻声道,“您自己努力,做到什么样都可以,不强求一定要金牌。” “放心,这站没有厉害的,森田柘也和艾伦.弗朗斯都已经结束比赛了,斯特兰也已经比完两站了。”顾秋昙点头道,“沈宴清是不是也已经结束了?” “是,他没有这一站的比赛。”顾清砚回忆一阵点头道,“这样对您来说确实是有优势的。” “这样最好不过。”顾秋昙轻声道,“他们四个都是确定会进总决赛的,华国男单能不能有第二个进入总决赛的就看我这边了。” 是因为其他选手都没有足够的优势,现在的名额还没到最终确定的时候,顾秋昙必须要拿到至少一块银牌才能保证自己有胜算。 “一块银牌,至少要在自己节目里放一个四周跳。”顾秋昙侧过头看顾清砚,“我知道这可能有点难,但我会尽可能完成这一切,不用担心。” 顾清砚一怔,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头:“我不担心这个,您只要竭尽全力去做,不管能不能拿到好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第107章 配置 “只是您可以接受。”顾秋昙一针见血道, “观众不会接受,我也不会接受,这种时候我只想要赢。” “哪怕这个会影响您以后的情况?”顾清砚问他, “哪怕这可能直接让您的职业生涯完全断送?” “哪怕这样。”顾秋昙点头道,“我们现在还是有优势的, 真正在难度上可以和我比拼的选手都已经完赛,我们这里的情况就不像前几站这么困难,至少一个银牌是可以拿到的。” “我知道您能够做到。”顾清砚轻轻道,“但是您能做到和您能安全地做到是两回事。” “这不重要。”顾秋昙干脆道, “我只想赢这场比赛, 至于代价,这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事情。”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轻轻道:“那您想考虑什么呢?” 顾秋昙没有回答, 顾清砚等了很久,才发现这个孩子已经倒在被窝里睡着了。 顾清砚沉默一阵, 哑然失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第二天顾秋昙照常穿了考斯滕, 外边披着一件外套就去了冰场。顾清砚带着一个保温杯。 “要是有不舒服及时说,不用忍着, 我们这里能想办法解决就解决掉。”顾清砚最后叮咛顾秋昙几句, 就看到顾秋昙眉头紧紧皱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要是饿了就找您拿香蕉。” 顾清砚一愣, 第一次意识到这时候顾秋昙的状态显然不像他说的那么好,脚踝的肿痛也一定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 但顾秋昙没有给他关心的时间和机会, 转身就开始做自己的热身活动。顾秋昙在原地跳了几下,确定了自己右脚的准确情况, 之后就是拉伸,从肩到胸、腰、胯、腿,所有需要用得到的关节和部位都在活动。 顾秋昙知道这次比赛是一场硬仗,因为他的身体情况,因为会确定接下来总决赛的名额,因为…… 顾秋昙想,他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利索。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秋昙上场的顺序在第四组第二个,还算可以,之前正好整了冰,也只有一个选手在他前面用过冰场。 第116章 他老老实实地在顾清砚面前做着自己的拉伸,很快又不再满足于只做拉伸,开始试跳自己的跳跃。 陆地跳跃的时候顾秋昙不像在冰面上那样轻盈,但得益于自己身高不算特别高,又还没有发育,体重也不重,至少看起来也一样是轻松的。 顾清砚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叫停顾秋昙的动作,但这种时候他也知道不能这样随意地去指导顾秋昙到底该怎样做。 他是运动员,他清楚自己的热身应该做到怎样的程度。顾秋昙既然决定自己哪怕脚踝受伤也要上场,肯定是不会甘心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热身,面对热身不充分导致的问题的。 顾清砚最后也没有和顾秋昙说关于热身的问题,顾秋昙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顾清砚盯着他的发旋,这孩子最近也没有长得很快,只是看起来确实也已经和之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清砚不明白,发育关即将到来的风险真的会让一个选手发生这样的变化吗?他以前最多是情绪上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稳定,但顾秋昙看起来却已经像是一个踏入社会的成年人。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愿意为这个目的进行努力,哪怕这可能并不会为他带来一个好的结果。 “您看我做什么。”顾秋昙最后一撑地面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顾清砚轻快道,“马上就要比赛了,还真是有点紧张。” 他眉头舒展,带着薄薄的笑意,顾清砚想,这都算紧张的话其他选手…… 哦,忘了,他之前也没有关心过其他选手的情况,只是顾秋昙这副样子总让他觉得不那么好。 至少不像顾秋昙向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他从小看着顾秋昙长大,这个孩子从小就倔强,什么都不愿意和大人说。 准确来说,在他还是幼儿的时候他还会打电话和院长顾玉娇说自己被领养人虐待的事,那之后就突然变得懂事乖巧了许多。 几乎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顾清砚第一次和母亲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发笑,以为是志怪小说看多了才会对顾秋昙的情况有了不同寻常的猜测。 本来突然遭逢大变就容易让人性情大改,顾秋昙更只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后来顾清砚看他那副健康活泼的样子,也算略略放下心——好歹也是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这样最好不过。 顾秋昙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又在想我小时候的事情了吗?” 顾清砚悚然一惊,低头就看到顾秋昙也已经低了头,笑眯眯道:“这种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您再回忆也已经是定局,不管怎么样……” 顾秋昙话只说了一半,顾清砚正竖着耳朵要听他接下来还能说出些什么内容,顾秋昙却倏地住了口,只是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他。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您的兄弟,对吗?”顾秋昙的手指绞在一起,顾清砚却觉得他这话问得实在有点古怪。 难道他之前和母亲随口一提的猜想是真的吗?那他从小看着的顾秋昙又是谁?真正的顾秋昙……去了哪儿? 顾秋昙却没有继续说什么,或者也是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只是笑眯眯地仰头看他:“好吧,您现在先不用急着回答我,哪怕不是这样……” 顾清砚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他:“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些事,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您会说的。” “那您眼里我会说的是什么话呢?难道只有童言无忌的时候我才是我吗?”顾秋昙反驳得格外快,顾清砚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如果我说,我之前梦到自己死了……”顾秋昙偷偷地看着顾清砚的脸,慢慢道,“您知道的,我以前在俄罗斯和别人起过冲突……” “都快十年了!”顾清砚倏地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找证人的是艾伦.弗朗斯,送他进监狱的是艾伦.弗朗斯,这些事怎么也不可能怪罪到您头上!” “怎么不可能?”顾秋昙歪着头笑起来,“哥,我们一家子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可是您要知道那个人不是,他如果真的是能够用常人的想法看待的,就不会对着孩子出手,这不是什么好事。” “您不用继续说了,这种事我不可能允许他发生,我们国家也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人再来接近您。”顾清砚利落道,“您清楚我们可以做得到,您看起来也早就不再在乎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了,怎么又突然把这些事拿出来讲?” “只是害怕。”顾秋昙慢慢道,毕竟…… 顾秋昙的脸色沉下去,好一阵都没有再说出什么话,顾清砚盯着他,只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一个孩子了。 他心思太重了。顾清砚想,虽然敏感的孩子大多应该都是这副模样,但…… 实在也已经没有办法去改正他了,已经十五岁了,性格都定型了吧。 顾清砚想着,顾秋昙却已经抬起头看着他笑起来:“没事的,哥,您就当我说了些怪话,我现在要去准备比赛了。” 顾清砚这才意识到前三组的比赛都已经结束,正准备开口叫顾秋昙注意安全,就看到顾秋昙已经飞奔出去很远,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顾清砚低头无声地笑了笑,这孩子倒是一直看起来很活泼,大概真的只是因为一些不太好的梦才会说这些话。 顾秋昙一直跑到热身室里,那里已经等着好几个选手,都在各自做各自的热身。 顾秋昙没有记其他人的脸和姓名的习惯,只觉得那些人看起来好像是有点眼熟,其他的就也说不出什么了,只是冲他们笑笑,紧接着找了个角落猫起来开始重新复盘自己这次短节目的新配置。 他最高难度的配置当然是4t,4s和3a+3t,不是做不了3a+3lo,只是这个连跳组合并不算常见,对花样滑冰选手来说也不算一个很值钱的选择,反而经常有人会因为连跳节奏不好和难度问题被扣分。 顾秋昙不会选择自己不擅长的跳跃,除了很多时候为了拼难度会选择用3lz,但也不可能重复跳这个跳跃。 跳得越多次,他出现问题的概率越大——这种时候要做的只有求稳,顾秋昙自己知道顾清砚想办法给他排这么多种跳跃配置的唯一用意就是让他在所有时候都能找到合适的,可以不用考虑其他的各种问题,只需要表演好自己的节目。 这也算是用心良苦。顾秋昙想,心里不断重复着自己的跳跃内容,他这次的跳跃主要是三周跳,3f,3a+3t,4s。 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四周跳,这是他拉分的利器,在自由滑不能多上四周跳的情况下短节目的四周至少能让人知道他还没有因为伤病导致技术大幅度退步。 这个分站也没有能够跳两种四周跳的选手,顾秋昙想,如果短节目出了问题,就在自由滑里再多放一个四周跳就可以了——反正自由滑和短节目的比赛也不在同一天。 幸好顾清砚不会跟着进热身室,顾秋昙也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打算。 真的因为这种原因加了四周跳到时候顾清砚又要烦躁地和他说这种时候总想着上难度是对他的身体没有好处的。 顾秋昙这样想着突然忍不住笑起来:说到底也只是关心他,这种时候要是说不想让顾清砚关心大概这个家伙还要难受痛苦上好一阵子呢! “走了,要去六练了。”有选手转过头看他,轻声道,“您还在这里傻笑什么呢?” 顾秋昙一愣,抬头看他,慢慢道:“来了,这次广播声音不大。” 第108章 精进 顾秋昙这话说得对面的选手忍不住笑起来:“是你练习得太入迷了所以没注意到吧。” 顾秋昙抬手挠挠自己的头发轻声道:“可能是吧, 我们现在就要出去六练吗?” “嗯。你快点上去。”那人笑眯眯地说着指了指门,“在第二位出场比赛的话现在就该上台了。” 顾秋昙一点头冲对方感激地笑笑,连忙穿好冰鞋, 系好鞋带扑向冰场。 哪怕在这种时候顾秋昙的表现也仍然是镇定的,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自己错过了广播通知而慌乱。 只有顾秋昙自己知道自己其实已经不像表现得这么轻松, 这种时候能够专注到连广播都听不到? 他在冰场上也已经有了两年的比赛经历,自己怎么也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多少也是有些想法的,对于自己的比赛, 对于这样那样的事——如果连六练的通知都不在乎, 他的情况应该已经是非常严重了。 想到这里,顾秋昙心里一沉,总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也变得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并不该是在赛前有的状态,没有哪个人会乐意拖着沉重和疲惫去赛场上拼搏。 顾秋昙在冰场上转了一圈, 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寻常大概是因为换了冰鞋,那双鞋不算太紧, 但鞋帮还是很硬,紧紧地掐着他的脚踝, 甚至有点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之前肿胀的脚踝这时候看起来倒是不像刚手上那样狰狞了,但也一定不是他想象中那样能够轻松滑行的模样。 第117章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反正现在只是六分钟练习时间, 不用做高难度的跳跃,只是熟悉一下这片冰面…… 顾秋昙慢悠悠地在冰上散步般地滑着, 蹬冰地时候着意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或者也是因为根本不可能用出那样的力道。 脚踝发力的时候钝痛就会陡然变得尖锐, 顾秋昙皱着眉,在冰上小跳一下,紧接着就是浮腿一圈滑行,再之后就是跳跃。 他没有跳三周或者四周,只是一个最普通的1s,这样的跳跃练习几乎立刻引得顾清砚在台下眉头紧皱。 顾秋昙喜欢出风头,能够用高难度的跳跃震慑其他对手的时候他很少会选择保守的用一周跳来测试。 尤其是这是他上冰以后的第一个跳跃,在这种时候选择一周跳无疑是向所有人表达自己受了伤会影响自己的技术发挥。 这种时候所有选手都会蠢蠢欲动地想要把他斩落马下,顾秋昙的出场顺序就成为了另一个隐形炸弹。 顾清砚忧心忡忡地想着,顾秋昙在冰面上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只是在落冰后顺滑地滑出,紧接着就是下一个动作。 顾秋昙的表现仍旧显得好像除了不再喜欢用高难度跳跃进行表现以外没有任何差别,他的滑行仍然丝滑漂亮,留下的冰痕干净清楚,几乎能够立刻复刻出他的滑行路径一样。 顾清砚却始终不敢真的放下心来,这种时候有许多选手在滑行上都没有太大的技术变形,但脚踝的伤病还是会影响他们做跳跃,尤其是对于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 四周跳的冲击力要远远大于三周跳,有一种说法是四周跳落冰时的冲击几乎可以比得上一场车祸,这种时候顾秋昙的脚踝还肿着,要怎么承受那样的冲击? 而且因为封闭这种东西一旦打了一针就往往意味着还会有第二针第三针,顾秋昙的身体情况本身还算好,顾清砚也就没有强求他必须打了封闭才能上场——一针封闭下去这只脚的感觉几乎都消失了,跳跃的时候要找重心,要确定发力的情况,这对顾秋昙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困难。 顾秋昙却只是说,如果只喝止痛药他也能上场,先不用封闭就行。 这个孩子第一次喝止痛药的时候眉眼都皱成一团,明明已经觉得很不舒服不想继续喝下去了,但也始终没有和顾清砚吵闹。 顾秋昙想,还能跳得起来就是没有问题。 他在冰场上肆无忌惮地展现着自己滑行的功底,也好像在竭力证明自己脚踝的伤痕并不会影响到他最后的表现。 顾清砚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身影穿过整片冰场,看着他的速度变得慢下来,看起来已经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顾秋昙却仍然没有放弃。 六分钟练习时间中,顾秋昙一直在努力踩着自己节目的点去跳跃,滑行,旋转,降低了难度的一整套训练节目让顾秋昙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每次右脚落冰的时候脸色都会变得格外难看,没有人会在那种时候还能忍得住痛。 止痛药毕竟不是真的能够把所有疼痛都屏蔽在自己的感官之外,顾秋昙的表现在选手中已经算不错,至少目前都没有摔倒过哪怕一次。 在练习时间结束后顾清砚就急急忙忙地揽过顾秋昙,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道:“这种时候还要在六练上跳跃是为什么啊?” “总要试试。”顾秋昙偏过头道,“您知道的,真正确定冰面质量的情况还得是自己亲自跳一下看看。” 不管是点冰跳还是刃跳,单纯靠滑行判断冰面质量确定的话都可能有误差,唯一合适的只有自己亲自去跳,确定自己脚上的感觉,至少不会因为单纯的冰面偏硬偏软问题就放弃一些优势。 至少顾秋昙一直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对其他选手来说为了避免自己在练习时花费太多体力,他们没有时间去一个一个测试跳跃,但顾秋昙的体能储备一向优厚。 “接下来也不用继续换跳跃配置,我们就这样比赛也没什么问题。”顾秋昙轻快道,“不用担心,我会做到最好的。” 顾清砚已经是这两天第无数次听顾秋昙这样保证了,哑然失笑道:“我知道您一定会认真对待这个比赛,但是这种时候要保证的不是发挥得多么好,您自己的身体比胜利本身更加重要。” “知道啦。”顾秋昙偏头冲顾清砚一笑,调皮道,“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健康,这样才能拿更多的金牌。” 顾秋昙的语气吊儿郎当,看起来对顾清砚的话也不怎么上心,顾清砚气急败坏地拍了拍顾秋昙的头顶怒道:“您这种时候都不长点心吗,这样的情况您还想怎么办?” “都已经受伤了,您现在再怎么提醒我也没什么用啊哥。”顾秋昙苦口婆心道,“我们不如就让我这样上场,我总归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怎么样,您放心……” 顾清砚想他能怎么放心,再放心下去他都怕顾秋昙这次比赛给另一只脚也折了到时候不仅这场比赛要退赛,接下来的四大洲和世锦赛都会受影响! 顾秋昙却已经打定主意必然是要上场的了,而且他大概也不会愿意再修改自己的跳跃配置,这种时候顾清砚还能说什么。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仿佛败下阵来一般道:“您就注意着别又摔得狗啃泥一样给另一条腿也弄伤了就行。” “不会。”顾秋昙利落道,“这种时候我不至于为了赢比赛急到再摔一跤。” 他话音刚落,上一位的比赛就已经到了尾声,顾秋昙一拍脑袋,拎着自己的冰鞋就往冰场入口处走。 顾清砚只好跟在他身后一起过去,在这种时候教练大多都会在选手入场时推一把给个力,也能省点体能。 顾秋昙才穿好自己的冰鞋系好鞋带,就听到广播里传来自己的名字。 顾清砚看他一眼,最后附耳低声道:“您要是实在想要表现就表现吧,接下来找沈澜医生给您再看看。” 顾秋昙回头冲他一笑,紧接着就被顾清砚在背后推了一把。 他一下扑向冰场上,脚下的冰刀很快稳定下来,身体也显得格外有平衡能力一样。 顾秋昙安安稳稳地滑到冰场中央,捶打着自己的臀部与大腿,激活这两个肌群之后冲着观众粲然一笑。 紧接着他的音乐就响了起来。 顾秋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国际赛场上滑这个节目,没有之前那次那样逆天的难度配置时顾秋昙滑行旋转时显然变得更加轻松利落,许多动作看起来都比之前第一次滑《红磨坊》更加舒展到位。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在冰场上的滑行与旋转忍不住连连点头,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在表演训练上也是花了苦功夫。 因为顾秋昙的天赋太高,哪怕顾清砚知道他每天都花了大把的时间泡在训练的地方,很多时候他也还是觉得顾秋昙显得不那么认真。 但顾秋昙的表现看起来倒像是真的实打实地从那种根本不算优秀的表演教学中学到了很多东西,明明他根本没有学过探戈舞曲,就连芭蕾也只有在青年组的两个赛季休赛时跟着学了一点。 顾清砚看着他在赛场上的表现,意识到顾秋昙说要拿冠军,要做到最好并不是他随口的一句敷衍,或者说,不管顾秋昙说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话,他好像都会尽可能去做到。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旋转翻飞,好一阵才终于看到顾秋昙回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狡黠地微眯着,显得格外灵动漂亮。 只这一瞬,下一刻顾秋昙就已经干净利落地压了左脚内刃,飞身而起,在空中转足了整整四圈才落冰。 顾秋昙这一跳几乎让顾清砚都忍不住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几乎没有待机,原地干拔一样就已经跳完了。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该说顾秋昙什么好,萨霍夫跳本来就不怎么用得到右脚,顾秋昙又擅长这种跳跃,这样做无疑是开了个好头。 但接下来的跳跃……顾清砚皱着眉,等着看顾秋昙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给自己手写痛了 第109章 强撑 顾秋昙也知道这个跳跃只能证明他左脚发力的时候不会出问题, 但许多时候对一个选手来说,是不可能永远只用左脚跳跃的。 能够做到只用左脚跳跃的选手在技术上大多都有缺陷,或者说, 会的跳跃本来就不多。 在青年组之前就已经被淘汰在专业比赛的门槛之外。 顾秋昙咬着牙,明明动作仍旧竭尽全力在表达爱情的热烈浪漫, 可却有人从其中看出了凌厉肃杀的味道。 顾秋昙本来就更适合跳有力量感的舞蹈。顾清砚想,他看起来以后会长得很高,这样的身形到时候想跳柔美的风格恐怕都会因为脸和身材而变得违和。 顾秋昙的五官本身就是浓艳凌厉的。顾清砚想,让他去跳柔和的曲目就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这种时候哪有人会选择和选手风格本身就不匹配的曲目。 第118章 不仅是顾清砚不会, 哪怕是和学生没什么关系的教练也不会给一个选手选择不合适的节目。 如果能够用表演的技巧遮掩自己容貌身材和曲目的不匹配,大概还能搏一把证明自己和多种表演风格兼容,得到裁判的青睐。但更多时候对他们来说, 这样的选择就是纯粹的让他们走向一条注定失败的路。 顾秋昙在冰上又做了一串小跳,紧接着是又一个旋转, 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就有人知道他又要起跳。 这是一组连跳,顾清砚屏住了呼吸, 只看见顾秋昙前滑的瞬间甚至有富余的精力下腰又做一个鲍步。 这也是没有办法。顾秋昙想,要是他的脚踝没有扭伤的话, 他大概还是会想办法做四周跳, 一个四周跳的基础分值对他们来说足够诱人。 而且在花样滑冰项目上一贯都有p随t走的传统,能够跳出高难度的跳跃就能拿到更好的p分待遇。 顾秋昙在上一站就是这么做的,燃烧自己的所有潜能换一个完成的、完整的三四套的表演,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天才的又一次自我证明。 但顾秋昙知道这不是,他只是想要成为冠军, 哪怕面对的是斯特兰。 他从来不怕和其他人发生冲突,哪怕要面对的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也一样。有观众在台上静静地盯着顾秋昙的发顶, 明明有屏幕展现出顾秋昙的每一个细节动作,但他们只看着顾秋昙本人。 “他这样的孩子,以后就算发育关会艰难一些也一样能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沈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顾清砚身边,轻声道,“他有着足够坚韧的精神,对运动员来说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除了身体健康。”顾清砚轻声道,甚至有些叹息的意味,“我之前和他说过许多次要他注意身体,不要总那么拼命,他也不会听我的。” “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听您的。”沈澜轻笑一声,“沈宴清不也是这样,在发育期还想着要出新的难度。” “听说过,当时好像是因为想要尝试4lo还是什么,和他之前的教练吵了一架。”顾清砚点头道,不由得皱起眉,头痛着,“顾秋昙以后恐怕也是这副德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秋不是不喜欢这样吗。”沈澜低声道,“我觉得这孩子还是挺乖的,难道现在叛逆期延迟还没结束?” 顾清砚冲着冰面上一努嘴道:“我之前和他说少一次大奖赛总决赛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这孩子就是闹着非要上赛场,说自己已经和其他选手约好了在总决赛见面。” “对诺言看得倒是比自己还重要。”沈澜似笑非笑地点评道,“以后遇到好人……” “他这样的人我总觉得更容易招来一些不太好的东西。”顾清砚皱眉道,“您不觉得小秋这个样子看起来有点太……” “轴。”沈澜点头道,“这是个好事也是个坏事,如果顾秋昙一直在冰面上,在学校里,在不需要耗脑子交际的地方……大概还能过得好些,但……” “他和艾伦关系那么好。”顾清砚轻声道,补上了沈澜没有说完的话,“您知道艾伦那个孩子和顾秋昙完全是云泥之别,不是说他不好,相反,就是因为艾伦太好了,所以顾秋昙绝对不能和艾伦过多接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澜闭着眼道,“艾伦这样的孩子永远不可能被埋没,顾秋昙又慕强,他们本来就注定会成为朋友。” “怎么可能。”顾清砚撇嘴道,“艾伦.弗朗斯那是什么出身,他和谢元姝的母亲在同一张桌子上。” 沈澜静静地盯着顾秋昙在赛场上的身影变幻,低声道:“只要顾秋昙有机会成为奥运冠军,他就肯定会被更高层的人注意到,我们国家内部不也是这样,哪有人说因为顾秋昙家境不好,不如其他选手就不去管他?” 顾清砚抿着唇,知道这话说得确实不假,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顾秋昙的3a+3t跳得比之前的4s还要漂亮,这倒是不出顾清砚的意料。顾秋昙在3a的运用上颇有造诣,如果不是因为连lo跳的风险比收益更大,顾秋昙大概就会在这里改成3lo。 毕竟不再是完全健康的状态了。顾清砚想。 顾秋昙在冰面上也感觉到自己这时候比往日更加显得力不从心,也许是因为脚踝还在隐隐作痛,也许是因为3t要用右脚发力,也许是…… 顾秋昙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自己只是单纯的想要赢,想要赢得干净利落,想要成为这场比赛的冠军。 没有人不会这么想。顾秋昙咬着牙,几乎不知道自己还在做什么,接下来的比赛都好像只是凭借着长期训练的肌肉本能反射,他做得却也一样到位,该有的延展都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 “您觉得他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正常吗?”顾清砚的眉头一直都没能松开,只是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又偏头去问沈澜,“我看他这副样子像是被伤势影响得很厉害,这样还能好好比赛……” “相信他吧。”沈澜淡笑一声道,“我见过太多这样的选手了,他们为了赢这场比赛确实可以做出很多事。” “也是。”顾清砚沉默一阵,压低声音道,“我听说在国外还会有选手在比赛前给‘朋友’吃不怎么合适的东西,不是说违禁品,就是……” “真有过。”沈澜低声道,“要不是这样很多国家其实不会一直反复强调选手在外边比赛的时候不能吃非自带的食物。” 顾秋昙在冰面上飞翔一般地滑行着,紧接着就是自己最终的跳跃,他最后一跳是3lo,这个跳跃起跳时他的双腿交叉成漂亮的x字,全靠腰力近乎干拔的起跳引得观众席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惊呼。 “他还是这样。”有选手在场边和教练窃窃私语,“能够做出高质量的动作就不会想办法再去改变自己的起跳路径,哪怕这种高质量和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相配。” “作为运动员总是要这样的。”那个教练哂笑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俄罗斯那个外国来的孩子,就今年刚升组那个,做得比他还要狠。” 最怕的就是这样的人。那些选手呆呆地想,比自己有天赋还比自己更加努力和苛刻。 “他这样下去看来短节目的其他人都要被他影响到了。”沈澜扫视一圈周围的选手,轻快道,“还算不错,虽然不能说做得有多么出色,但大概也确实是做到自己的极致了。” 她看着顾清砚糟糕的脸色安慰道:“您这是什么表情,小秋为国争光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他拿了奖金您应该也不会少了的。” “我倒是希望他不要这么拼命。”顾清砚低声道,“您知道他这个身体情况,这样下去他明天的自由滑……” 沈澜也沉默起来,这种时候谈到自由滑的事情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在冰面上跳了这样高难度的动作之后他的脚踝伤势一定会比之前更加严重。 沈澜之前也陪着沈宴清出国比赛过,发育期的选手在跳跃的稳定性上绝对是比不上平时的,那个时候沈宴清也经常会因为跳跃失误导致身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痕,伤到脚踝的事情也有发生过。 那个时候成年组还只有沈宴清一个能够撑得起场面的选手,顾秋昙现在还可以考虑要不要退赛,那个时候的沈宴清连考虑的资格都没有,他必须上场,必须想办法撑住华国花样滑冰项目。 顾清砚抬头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旋转起来,那旋转的速度依然很快,看起来顾秋昙也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能够做到他想要做的那样。 顾秋昙的联合旋转第一个转是个前蹲踞转,右足支撑旋转,要到做完燕式才会换足,他现在右脚脚踝又伤着,顾清砚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转得这么快。 就算偶尔旋转上不那么追求完美,对顾秋昙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只是这样下去顾秋昙的身体情况大概是真的要支撑不住的——哪有人能够在这样高负荷地运动之后伤势还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但自由滑才是赛程中最主要的部分,他需要想办法在自由滑不被其他选手反超,这反而成为了一件困难的事。 顾秋昙最后还是做的贝尔曼姿态旋转,只是这时候拉着脚踝就能看见他脚踝的形状似乎并不很对——哪怕在冰鞋硬邦邦的鞋帮掩盖下也能看出来脚踝的变形程度比之前要更加严重了。 顾清砚低头沉默着,等着顾秋昙的比赛结束,也是在kiss&cry区等待裁判们给顾秋昙的最终判定。 顾秋昙这次比赛的技术难度确实大不如前,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顾清砚想,这次的p分估计会比之前低一些,但这样再低下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看起来教练您一点都不为我感到高兴。”顾秋昙的声音突然在顾清砚耳边响起,顾清砚一愣,抬起头就看到顾秋昙站在他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都不知道我在您身边站了好久了吗?” 第119章 第110章 短节目后 “您之前不声不响的, 我怎么知道您在这。”顾清砚一掀眼皮淡淡道,显然已经习惯了顾秋昙这样没大没小的语气。 也是自己惯出来的,怎么办呢, 只能继续容忍下去了,顾秋昙在赛场上表现得也不算差, 这种时候对他发脾气给其他人的观感就不怎么好了。 顾秋昙已经笑眯眯地去拉顾清砚的袖子轻声道:“我回去以后要沈医生给我再冰敷一下,这个脚踝确实还是痛得厉害。” “您这个难度比之前也没下降多少,会痛也是正常的。”顾清砚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脚,被包裹在冰鞋里只能隐约看见脚踝的红肿和变形。 “我之前也觉得这样没什么问题, 只要能够比完赛就不错了。”顾秋昙撇嘴道, “谁知道这个吃了止痛药还是这么疼,还好没有跳摔了,摔一下不仅goe都没有了, 还要倒扣一分。” 顾秋昙嘀嘀咕咕的声音被录音设备收录其中,很快传遍了整个观众席, 之前顾秋昙 决赛结束时得到的花束也并不算少,只是这确实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难道他这样的伤势还能做出好的动作……”一个金发选手嘀咕道, “都要喝止痛药了这伤势显然也不轻啊,这种时候还能想着要做好节目。” 他的教练抬手敲了他一下轻声道:“您这是在想什么呢, 顾秋昙选手这样是因为敬业, 您别告诉我您这样的时候不会想着要继续努力拿到金牌之类的事情!” 那选手嘿嘿一笑,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道:“您难道不觉得这样子做会影响我的职业生涯吗。” “我猜顾秋昙的教练也这么和他说过, 他也没选择退让不是吗?”那个教练哼笑道,“他能够做得到您应该也要想办法做到才是。” 这话在很多选手和他们的教练之间都有发生, 顾秋昙离开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觉得其他选手看他的眼神好像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不满。 有什么好不满的?顾秋昙呆呆地偏过头看着顾清砚, 顾清砚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阵才和顾秋昙道:“大概是因为看到您受伤了还能跳得这么好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吧。” “什么?”顾秋昙睁大了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这样都能招来嫉妒的眼光,“难道您觉得我这样做是什么值得被推崇的事情吗?” “我是不这样想,但其他教练可不一定。”顾清砚轻声道,“您要知道每一个能够来到这里的选手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都是天才,都是为了国家的荣誉才来到这里,对他们来说他们也是拼尽全力就为了这么一枚金牌。” 顾秋昙愣了一下:“那和我这个时候受伤了还能跳得好跳不好又有什么关系?我以为至少不会是对我不满的目光居多才是。” “您受伤了本来对他们来说是上升的好机会,他们以为您的伤势会影响您的发挥——实际上大部分选手都是这样,您其实也并不算例外。”顾清砚哼笑一声慢悠悠地给顾秋昙拆解他们的心理,“您知道您这样的比赛表现不够让您满意,但这是因为您自己的难度储备充足。” 顾秋昙沉默地回忆了一阵自己在冰场上的表现,遗憾地发现好像真的是这样。他会跳两种四周,能够在自由滑里爆种完成三个四周跳,对他来说只使用一个四周跳的短节目在难度上就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 但他的脚踝不好,这种时候选择只上一个四周跳的目的主要是求稳——在大部分甚至一个四周跳都拿不出来的选手眼里这当然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顾秋昙轻笑一声道:“他们早就知道我可以在自由滑配置三个四周跳,凭什么觉得我现在就一定会只能重新选择3a套?” “总归要有个念想。”顾清砚轻声道,“您要知道您这样的比赛能力对他们来说是种威慑,至少在他们心里是这样——这样下去您总有一天会成为真正有统治级实力的选手。” 顾秋昙忍俊不禁道:“我还没去过世锦赛您就先贷款说我是有统治级潜力……唉,这种话可不要被其他的记者听到了,到时候他们又要大写特写地说我多么多么看不起其他选手了。” “您这种时候倒是谦虚上了。”顾清砚白他一眼慢吞吞道,“之前艾伦跟您说过要谨言慎行了?” “他一直这么跟我说,说是怕因为我心直口快说出点什么不合适的事情。”顾秋昙踢着地面,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含糊,“您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才对。” 顾清砚笑了一声:“他这样的孩子倒是一贯做事都妥帖,您难道不觉得吗?” 顾秋昙回忆了一下自己和艾伦的交往,想起来他好像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不好的言论,在新闻上也只是说着那些常见的套话,唯一一次直言自己动机还是他们刚进青年组的时候。 对那个时候的艾伦来说那样的情绪波动都已经算得上罕见,顾秋昙甚至记得那天晚上艾伦对他之前采访时直白的表达自己的不满感到难过。 对大众来说,他们这样的运动员已经是公众人物,虽然不像娱乐圈的明星那样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但也到底是会被记者关注的群体。 许多时候,他们说的话也会被恶意解读成其他的模样,尤其是在外国媒体笔下。 “实在是不想在报纸上看到一些和自己的想法截然不同的报道。”顾秋昙抱怨道,“很多时候那些记者们也没什么职业道德,什么话都能往这张报纸上写,您应该也清楚的,对他们来说世界上大概只有能够给他们吸引注意力的内容和不能给他们吸引注意力的内容。” “您倒是看得透彻,现在知道这些事以后还想说什么呢?”顾清砚调侃道,“说起来您这次短节目也是冠军,第二天的自由滑也要继续努力对不对。” “把我当小孩子逗呢。”顾秋昙一撩眼皮抬头看他,“我现在只是还没发育长得比较矮,您别当我是个什么事都处理不好的小孩了可以吗?” “哎对对对,我们小秋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不再愿意被当成小孩子一样保护着了。”顾清砚笑眯眯地揶揄道,“之前说要换教练的时候又恨不得自己是个小孩,您看起来也是有着双重标准呢。” “嗤。”顾秋昙偏过头不再看顾清砚了,轻轻道,“这种事您倒是也总是记着,也不知道记了有什么用,别到时候小宁那孩子吃我这个叔叔的醋。” “您俩的年龄差他叫您哥哥也可以吧。”顾清砚随口道,“都是同辈有什么好吃醋。” 顾秋昙猛地一下跳起来拍了拍顾清砚的头顶,双眼圆睁怒道:“您这是什么话!怎么我突然降辈分了!” “您不觉得这样显得您更加年轻吗?”顾清砚笑眯眯道,“小小年纪就当叔叔听起来可没那么好——再说了我比您也大了十几岁,您不也是叫我哥,明明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呀。” 顾秋昙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再搭理顾清砚了,只愤愤道:“您这不就是想占我便宜,我不是顾玉娇女士捡回来的吗?” “她那时候捡您……”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您是怎么会被扔在我们福利院门口的。” “我怎么知道啊。”顾秋昙怒道,“我要是知道我还能在福利院待到十三岁才知道我居然是有血亲在世的,甚至我亲生父母也是很有钱的人,根本不是因为没钱养我才把我扔在那里的!” “说起来他们这么有钱……”顾清砚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和顾秋昙说这件事,这话听起来对顾秋昙并不算好,“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想过要把您带回去呢?” “大概是因为我有什么疾病吧,比较难治,有钱也治不了的那种。”顾秋昙随口道,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到底想要做什么,“反正我也说过了我不会回到他们那边去的,您也不需要太担心我的情况……” “谁担心了。”顾清砚嘴硬道,“您要是回去过好日子我也不会介意的,到时候您反而还不用像现在这样委屈求全。” “什么?”顾秋昙拧眉看他,甚至难以理解他说的话居然是中文,“您难道觉得我是会委曲求全的人吗?顾清砚您嘴里那个人看起来完全不是我——要是小时候的艾伦被这么说我倒是相信的。” “他怎么把小时候的事都给您说了?”顾清砚顿时警觉起来,“您这个样子可不好啊顾秋昙,您怎么总想着和艾伦相关的事情,他又不是您的队友您这么在意他是什么意思?” “我又不会转籍去他们那边,您这么紧张做什么,看起来好像我就要被渣男哄骗走了一样。”顾秋昙惊奇地看了顾清砚一眼嘀咕道,“您这副样子都让我觉得您一开始就不看好我会留下来……” “那个时候我不也没想到您会放弃那么好的家庭留在福利院里啊,您难道不觉得您做事总是和其他人想象的不太一样吗?”顾清砚吐槽道,“我都不明白您脑子里都装得是什么,别人恨不得自己能够有豪门父母……” 第120章 “听说过真假千金吗?”顾秋昙随口道,“豪门的孩子被抱错之后受尽苦难,结果在自己家里已经有了个鸠占鹊巢的人,到时候一回去……” “我看艾伦说得挺对的,您少看点电视剧吧。”顾清砚偏头瞥了顾秋昙一眼恨恨道,“脑子都要被看坏了顾秋昙!” “诶,您这是什么意思!”顾秋昙一愣勃然大怒道,“这不是因为您母亲爱看我陪他看吗!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哥你这个人真是……” 沈澜跟在他们后面忍不住笑起来,轻快的笑声几乎能够填满整个房间:“哎呀你们两个实在是活宝,要是哪天领导安排下来叫你们两个去综艺上露个面……” “怎么会。”顾清砚撇嘴道,“他们不是更想要能够赚钱的东西吗,真的会费心为了推广冰雪运动让小秋上综艺吗?” 第111章 高烧 “说不定呢。”顾秋昙随口道, “俄罗斯那边冰雪运动相关的综艺不是发展得很好吗?” “国外的综艺哇。”顾清砚一愣笑道,“这种时候您难道还想着能够有国外的综艺邀请?小秋,您是不是对您自己现在的名气太自信了。” “在花样滑冰方面我就算自信些也没有什么问题。”顾秋昙回头看着顾清砚, 那双眼睛睁得极大,几乎能够看得清他虹膜上细碎的纹路, “难道不是吗,哥?” 顾清砚一愣,忽然想起来顾秋昙确实一直是天才,在任何人口中都是这样, 没有哪个人会觉得顾秋昙的天赋不足以让整个花滑界为之震动。 哪怕是他的对手。 “好了, 反正现在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轮不到我来拥有,我们只需要想办法把更多的金牌拿到手里就可以了。”顾秋昙看顾清砚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大概是对自己的情况也不那么了解,至少在名气方面是这样, 只好笑眯眯地换个话题,“我这个脚的情况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明天的比赛, 希望不会吧。” “肯定会有一点影响的。”沈澜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右脚脚踝,轻声道, “它肿得比昨天厉害得多。” “那肯定啊。”顾秋昙轻快道,眉头仍旧舒展着, 几乎没有什么担心的神色, “您知道的,花样滑冰比赛时对脚踝的负荷非常大。” 有很多选手甚至是因为脚踝韧带断裂才不得不退役,顾秋昙太清楚这些情况了——他上辈子甚至比这个还要严重, 可以说为了一个更好的表演直接葬送了自己整个职业生涯。 虽然顾秋昙觉得这不仅仅是因为高要求高难度的技术动作,他当时的心理状态也在这场悲剧里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 譬如说在那种时候心态崩溃往往会影响到他的跳跃质量。 等质量受到影响之后跳跃摔倒就会变得更加频繁,他在练习里能够跳成的动作在比赛上附加了一定的压力反而跳不成了。 那时候顾秋昙就知道自己的情况已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没有人会乐意再关注一个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特殊之处的人,不是他在随口胡诌。 竞技体育能够被人看到的始终都是强者,而那个时候他已经不够强大了,更不可能被其他人放在眼里。 “明天的比赛我也会正常参与,沈医生。”顾秋昙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慢吞吞道,“还希望您能够想想办法,尽可能减轻这个伤势对我的影响,好吗?” “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沈澜轻声道,“毕竟这个时候想要站上领奖台的话您脚踝的伤势确实是一个比较大的阻碍。” “没关系。”顾秋昙说,“少跳两个四周跳对我的总成绩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华国站是我们的主场。” 至少这意味着所有成绩应该都是脱水的,这种时候对他反而更有利——因为高贵国籍的选手们很多并不会在技术上精益求精,有着裁判的青睐,他们哪怕偷周也可能拿到比他更高的goe。 顾秋昙在赛场上吃过太多这样的亏,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这样,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花滑弱国的天才放弃捧自己的选手。 比赛本身没有国籍,但运动员和裁判有。偏偏花样滑冰的艺术性又是一个比较主观的问题。 顾秋昙低着头在想什么,眉头紧紧地皱着,看起来好像并不高兴:“我们真的要在自由滑只上一个四周跳?” “您还想上几个。”顾清砚扭头看着顾秋昙,那双眼睛瞪得很大,铜铃似的,几乎就等着顾秋昙说自己要加四周跳紧接着就冲上去给他两拳。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用力。顾秋昙如果这次能够进入总决赛对华国来说也是一个历史的诞生。 在此之前,华国在大奖赛上最好的成绩是有一个选手闯入总决赛,虽然最后也没有拿到奖牌,但已经比之前的时候要出色许多了。 顾秋昙想这种问题大概是因为花样滑冰项目本身在场地和资金的要求上就比较突出,在国内当时的经济条件下并不可能让很多人都参与进来。 沈宴清和他都是北方人,至少冬天有着天然的冰场可以给他们使用,如果是南方的选手花销才是真的巨大。 譬如巫兰安,如果不是因为在南方训练的花费实在太大,顾秋昙想他们应该是不会背井离乡的。 “您总是想着很多东西,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您在这种事上花这么多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顾清砚轻声道,“怎么培养选手应该是国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您来考虑。” “我们这种运动员退役以后大多不都是去做教练吗?就像您这样。”顾秋昙叹了一口气道,“这种事在国内也不算罕见,花样滑冰的成绩又不能让我们进入一个好的大学。” “您还会担心这个?”顾清砚高高地扬起一边眉毛看着顾秋昙,“我以为您至少是能够考一个好大学,哪怕在应付花样滑冰的比赛的同时——嗯,我记得您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这点事情……” “成年组的比赛强度和青年组比起来还能一样吗。”顾秋昙慢吞吞道,“如果是一样的话我也可以接受,但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对他们来说b级赛的积分比在青年组更加重要,他们的世界排名和积分息息相关。 虽然顾秋昙不知道为什么是用积分计算的,难道参加很多比赛对他们来说含金量要比几个大比赛还要高吗? 顾清砚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要钻到牛角尖里,忍不住笑起来道:“您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一个老人家了,脑子里总在想一些和您本身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比赛的事情都和我有关系。”顾秋昙当机立断道,“沈医生您说是不是?” 沈澜突然被顾秋昙点名,忍俊不禁道:“这种时候您倒是总想着要找人给您撑腰。” “什么话。”顾秋昙一撇嘴,加快了脚步,“走了走了,我们快点回酒店休息吧,我这条腿现在真的是痛得不行了。” “唉。”沈澜叹了一口气道,“那您就不要再用那条腿支撑身体了可以吗?一边又想装成健康的样子一边又……” “哎呀。”顾秋昙叫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起来,“您不要再说啦,我知道了。” 顾清砚想大概就是因为知道这副样子走路看起来不那么好看,顾秋昙才会对走路姿势这么在乎。 不过沈澜说的也没什么问题,这时候继续想办法维持着正常的走路姿势对他的脚也没什么好处。 顾秋昙回到酒店之后几乎立刻就睡下了,顾清砚沉默地看着他的睡颜慢吞吞地拉过凳子,坐到床边给他把鞋袜都脱下来。 沈澜站在他身边,下意识目光就落向顾秋昙的脚踝。 右脚脚踝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瘢痕,深深浅浅的一大片,脚踝的骨头也已经变了形状,至少不再像沈澜之前想象的那样干净——理论上顾秋昙的训练已经算是科学,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落冰的时候对脚踝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有时候很难控制住,习惯问题。”顾清砚看沈澜这副样子就知道顾秋昙这样的状态已经让她很有些不高兴。 但顾清砚也没有办法,很少有人能够改变一个选手的跳跃习惯,更何况顾秋昙在滑冰这个方面天生就禀赋特异——对天才来说让他们改变自己的习惯更是难如登天。 “但这样下去他的脚总会出问题。”沈澜淡淡道,“如果您想要他有一天脚踝彻底报废成为废人的话再说不要让他改技术的事情吧。” 顾清砚愣住了。顾秋昙在床上哼哼唧唧了一阵子,沈澜一怔:“他这个睡眠质量倒是不错,已经开始做梦了?” “这阵子看起来睡眠质量是比之前要好很多,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 沈澜瞥了顾清砚一眼:“至少可以证明顾秋昙的精神状态比前些年要好一点了。” “也可能是累的。”顾清砚拿着手帕蹭了蹭顾秋昙的额头,“他这个时候还在出汗,看起来不那么好……” “疼的而已。”沈澜低声道,这种肿胀本身不算什么大问题,唯一值得被关注的就是疼痛本身对顾秋昙的影响。 第121章 “如果不是运动员的话我还可以用点猛药,但这种时候……”沈澜轻轻道,“他要是被测出什么不合适的药物成分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个惊吓。” 这种事在花样滑冰赛场上并不算常见,但应该也并不罕见。沈澜记得之前就有选手因为兴奋剂问题不仅取消了比赛成绩还要被禁赛很长一段时间,就在几年前。 “是这样。”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如果他不是运动员的话也不用那么费心费力地训练,我相信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学习上能够得到的成就只会比现在更高。” “得了吧,一个世界冠军可以说是千万里挑一,他高考再怎么拼命也不可能到这个水平——一年的考生大概也才这么些。”沈澜轻笑道,“现在就让他好好睡着吧,再想什么都没有用,反正明天就要开始比自由滑了。” “我知道。”顾清砚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不一定能支撑住明天的比赛。” 一语成谶,那天晚上顾清砚给顾秋昙擦身的时候就注意到顾秋昙的脸色不那么好,双唇发白颤抖,脸颊倒是一片潮红。 他用手背一试,滚烫得好像夏天的沥青地面:“小秋?小秋?” 顾秋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嘀咕道:“好冷……干什么?” 他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清砚看着他顿时觉得就要遭了。 哪有人会愿意相信这种时候顾秋昙居然开始发高烧。 沈澜被他叫过来的时候甚至都有些意外:“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扭伤,也没有看到有创面啊,怎么这时候出这种事,对大家来说都……” 顾秋昙只是愣愣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蒙着薄薄的水雾:“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比赛吗?” 第112章 怒气max 顾清砚转过头抽泣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顾秋昙还在想着能够上场比赛的事情。 “等着。”沈澜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支体温计,“含在嘴里,我看看温度。” 顾秋昙老实地张开嘴让沈澜把水银体温计塞到他嘴里, 不再说话了。 准确来说也是因为没办法说话,如果他一开口把体温计摔了沈澜大概会当场变成尖叫鸡。 顾秋昙定定地看着他们, 那双眼里含着水雾,顾清砚不忍心地别过头去,知道顾秋昙大概是铁了心要继续参加比赛。 对任何一个选手来说因为生病之类的原因退赛都不丢人,但在短节目夺冠之后说退赛之类的事情总显得不那么好。 “我看看。”沈澜从顾秋昙口中取出体温计, 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老顾,你过来。” 顾清砚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顾秋昙的情况大概不怎么好,至少是可以证明顾秋昙烧得相当厉害。 沈澜在国家队做队医也有些年头了, 真正看过的病数不胜数——运动员,高强度训练下身体素质其实往往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好。 过度训练的事情在国家队也是时有发生, 因为训练量太大被迫停训的选手她也见过不少,顾清砚自己年轻时候也是队医那边的常客。 “烧得太厉害了, 要过40度了,这种时候还想上场的事情……”沈澜嘀咕道, “也不知道是真的喜欢比赛还是心大。” “小秋这孩子一贯这样, 要不是这次因为脚踝受伤不太想要他自己下床洗澡,大概我还没发现。”顾清砚想着,讪讪道, “之前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我根本不会知道他病了。” “小时候就想着瞒着大人了。”沈澜淡淡道, “这孩子主见大得不得了啊。” “谁说不是。”顾清砚叹了一口气道,“我母亲当时都被他吓得够呛。” 顾秋昙迷迷糊糊地歪过头蹭了蹭顾清砚的手:“可以……用冰袋……” 物理降温。沈澜一愣, 看得出顾秋昙对继续比赛这件事确实有着相当可怕的执念。 大部分人这时候应该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只想着自己怎么这样难受,什么都没办法做,顾秋昙却还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他以后有打算去学医吗?”沈澜笑眯眯地偏头问顾清砚,“这孩子看起来先天学医圣体。” “大概不会。”顾清砚摇摇头道,“如果一直要比赛的话不可能去上医学院的课,这个强度实在太大了。” “也是。”沈澜遗憾地看着顾秋昙轻声道,“要是他不是运动员的话真的应该去学医试试。” “唉,这种话也没什么说的必要,您觉得呢?这么说了反而大家都不怎么开心。”顾清砚淡淡道,“顾秋昙现在看起来还是很喜欢这片冰场,至少意味着他短时间内不会想着退役的事。” 尽管嘴上总说着什么可以在索契冬奥之后就退役不要让国家队的领导从他身上吸血这样的话,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顾秋昙恐怕也是真的不会愿意就这么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的。 更何况他现在的水平在整个花样滑冰项目都一骑绝尘,所有人都要追赶他的脚步。 到时候在索契冬奥拿块牌子,大概是更加不会乐意退役的了。 “您……在想什么?”顾秋昙艰难地转过头,声音沙哑,几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嗓音,轻轻的,听起来并不算多么美妙,“您知道我想……” “唉,少说话,老顾给他倒点热水。”沈澜飞快地吩咐下去,紧接着顾清砚就如蒙大赦一样飞身去找了房间里的电热水壶。 顾清砚对热水这种事总是更加关心一些,每次刚来到酒店都要去烧一壶,用他们在这里买的矿泉水或者自己带的水。 也是因为顾秋昙似乎不太喜欢喝冷的,所以经常会准备着热水好让顾秋昙在比赛期间不会因为缺水真的出什么问题。 虽然以沈澜的角度来看这种事就是纯粹的溺爱,不过想到顾秋昙超乎常人的比赛成绩,她这时候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秋昙凑过去抿了一口水,目光紧接着就落到沈澜身上:“姐姐,您知道的,我真的很想……” “行了,给您拿冰袋,我想想办法,这时候退烧不容易。”沈澜飞快道,显然也不想被顾秋昙这样求着,听起来多让人心里难受,这种话只要心里想想都让她过意不去了。 “谢谢姐。”顾秋昙抿着唇微微笑起来,好一阵才道,“要是退不了烧的话……” “听您的。”顾清砚随口道,“这时候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强迫您退赛了,到时候您大概也是不会乐意的。” 您倒是知道的清楚。顾秋昙想,好歹也是带了我这么多年,知道这些事听起来也不奇怪,但是怎么感觉就是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顾清砚拍了拍他的额头:“少想那些有的没的,您的身体情况我们关心着呢,要是实在不乐意卧床休息我们也不能强行把您按在床上要您非得退赛怎么的。” 顾秋昙沉默一阵,轻轻道:“让您二位费心了,不过我想我确实应该留在赛场上。” 顾清砚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一巴掌拍在顾秋昙的额头上:“那您就好好休息,别想这些事情了,说不定明天一早上起来就退烧了,您说对不对?” “嗯。”顾秋昙把自己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轻声道,“谢谢哥哥。” 这有什么好谢的。顾清砚想,养了他这么些年早就把他当成亲生的弟弟了,再这样谢下去他都怕自己回去要被顾玉娇女士一顿暴打。 顾秋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浑身肌肉酸痛,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已经不像昨天晚上烧得那么厉害,但也还是没有恢复到正常的热度。顾清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还是对自己的情况不怎么满意,低声道:“都这样了也就没必要总强求身体恢复得多快多好了,能够比昨天好一点都是不错的结果。” “是这样。”顾秋昙点头道,“至少现在这副样子我上赛场也不会显得太难看,您觉得呢?” 顾清砚看着他仍旧显得苍白的嘴唇和红扑扑的脸颊不敢说话,他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好,至少不像是健康的样子。 “比昨天总是好些,和健康的时候比就有些不够看。”顾清砚道,“您也知道这种时候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节点……” “放松点滑?”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笑起来,“您敢说我也不敢做的,这时候轻松点滑,不拿出真正的本事,对其他选手来说不公平,对我也不是好事。” 花样滑冰不像数学考试那样可以控分。如果真的在比赛的时候放弃选择一些好的技术,他大概就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了,这不是他想要的情况,他只想成为冠军。 哪怕情况糟糕到他可能会被影响到站在冰场上都晕晕乎乎的找不到方向。 顾秋昙在六分钟练习上冰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确实已经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只留下一片雪白。 但都已经站在这里了。顾秋昙想,怎么也要想办法把这场比赛撑下来,不然到以后再生病顾清砚就可以言之凿凿地要求他不要继续参加比赛,避免因为生病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第122章 顾秋昙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是严重的,但也没有办法再去思考这些事了。 他在冰面上一记蹬冰,就仿佛飞起来一样快,滑得格外丝滑流畅,但显然他的神情不像在真正靠着自己的头脑滑冰。 只是肌肉记忆。顾清砚一愣,心里顿时就感到了一阵不安。顾秋昙在滑冰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但是不代表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就强到真的能够在放弃脑子的情况下还能滑出让人满意的节目。 虽然他的自由滑在难度配置上已经足够出色,但如果他的4s落冰出现问题,还能怎么补救呢?顾清砚的脑中飞快地想着解决方案,但顾秋昙显然已经没有这样想着自己情况的能力。 他一抬脚在冰面上奔跑起来,紧接着是一个4s,在冰面上跃起的一瞬间所有观众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他的4s高度一向不算格外出众,因为他滑行时的快速,顾秋昙一直是以远度闻名的选手。 虽然对他们来说看起来这样并不算什么坏事,远度型的跳法在视觉上要比高度型更加让人惊叹和震撼,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这样。 这次顾秋昙起跳的时候却像是憋着一股怒气,一跳就跳起了半米多高,远度却也没有因为这个高度的变化而缩水太多。 看起来倒是因祸得福了。因为技术上的优势顾秋昙很少真正全力以赴地去参与一场比赛,以至于顾清砚其实不知道顾秋昙真正的实力到底到了怎样的水平,只能想尽办法地希望顾秋昙可以在比赛时表现得更好一点。 这时候因为生病反而真的给了他一个看清顾秋昙的机会,只是他大概不会像之前说好的那样选择只上一个四周跳了。 虽然降低难度能够保证他的稳定性,但是因为生病时浑身不舒坦,顾秋昙愤怒起来把其他人的告诫全部抛在脑后的事情也不止这么一两次,许多时候顾清砚都不明白为什么怒气就像是给顾秋昙加了个buff一样,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生气顾秋昙的表现就会明显比其他时候更好。 但顾清砚对于顾秋昙生气这件事也没什么格外的兴趣,应该也不会有人因为能够在这种时候拿到更好的成绩就对自己从小带大的选手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看到顾秋昙自由滑开场确实跳了一个4t时顾清砚还是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这样下去之后恐怕更加管不住他了。”顾清砚偏头冲沈澜抱怨道,“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他的这种勇气。” “还不是因为您之前就没有把他教育好。”沈澜一瞥顾清砚轻声道,“您明明知道顾秋昙是这样的性格怎么还能让他……唉算了,这种时候说您也没什么意义了。” 第113章 奇迹 顾秋昙第一个4t落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下场一定要被顾清砚揪着耳朵教训了, 但这时候顾秋昙也来不及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只能继续把比赛进行下去。 没有人会甘心在跳完这样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之后就放弃,顾秋昙知道自己既然能做到完成4t, 就一定还能做更多。 顾清砚只看到他在几个步法变换之后又一次起跳,这次跳跃的时候顾清砚甚至心脏还提在喉口:刚刚做了个四周跳落地, 顾秋昙的脚踝压力非常大,真的不适合再做四周跳了。 但顾秋昙跳起的高度让他悬着的心一下子死了,没有哪个人会相信顾秋昙跳了半米多高要完成的会只是一个普通的三周跳,没有哪个真正学过花样滑冰的人会相信这样荒谬的结论。 顾秋昙起跳后在空中转的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四周, 顾清砚盯着他的身影, 看到他安全地落冰时甚至松了口气,这对顾清砚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没有一个教练会希望自己的学生在这种时候再次伤上加伤。 但就在顾清砚已经放心下来之后不久,顾秋昙突然平地像是被冰洞绊了一下踉跄了一瞬间。 这一刹那顾秋昙原先丝滑完美的滑行就不再存在了, 顾秋昙咬着牙从这片地方爬起来,转头重新开始如同抹了黄油一样地滑着, 翩然欲飞。 《november rain》本身关于爱情的炽热并没有被顾秋昙演绎得非常出色,顾秋昙从来没有体验过什么爱情之类的东西, 能够做的也始终只是移情。 把对花样滑冰的爱变成爱情的表达,顾秋昙在这方面做得一直很好, 在任何时候都做得很好。 从他起跳的那一瞬间顾清砚就知道他还是准备继续挑战他之前已经放弃的三个四周跳的节目。 顾秋昙已经成功过两次四周跳, 这时候让他选择放弃第三个听起来也是天方夜谭。 他第三个四周跳确实完成了足够的周数,但落冰的时候却差点摔在冰上,一个翻身就化作1eu的夹心, 紧接着跟的是3t,他之前的安排这里就是4s+3t。 可顾清砚还没有放心下来, 几乎只一瞬间,顾秋昙的滑行仍旧像往日一样迅速, 那双眼睛却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对顾秋昙来说自己的情况已经变得非常严重,所有人都清楚顾秋昙的低烧同样磨人。 身体的肌肉不断叫嚣着酸痛和难过,顾秋昙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再去解决这个问题,已经上了冰面就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有人都等着他最后的表现。 但体能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好,顾秋昙跳完三个四周跳就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开始虚浮酸软,慢慢没有知觉。 实际上这种酸痛对顾秋昙来说已经是生活中的日常,他不可能因为这点痛苦就放弃自己走到现在的付出。 他不是有退路的选手,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让自己在冰场上发挥到极致,无愧于心,无愧于国家和自己。 顾清砚的目光始终钉在顾秋昙身上,好一阵,他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沈澜认真道:“您觉得这次回去我给他烧个鸡腿补补怎么样?” “高热量的东西少给顾秋昙吃。”沈澜随口道,“我知道您心疼他,但这时候顾秋昙应该也很清楚自己是在做什么……如果他要求的话也可以。” 顾秋昙做旋转的时候没有闭眼,这种时候他已经不敢再闭上眼让自己全凭本能去寻找方向,没有哪个选手会愿意这样做——到时候一旦滑错了甚至可能撞上挡板。 顾秋昙有着出色的难度储备,但真撞一下对脑子的影响也同样不少,万一就影响到了他滑行的速度,平衡等等,最后造成的损失绝对是比旋转时的不适更多的。 顾秋昙只看到天花板上的灯慢慢变得模糊,光晕在周围扩散开变成一团,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也数不清自己到底转了多少圈。 旋转的时候顾清砚教过他许多次,宁愿老老实实地多转几圈转得头晕也比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抓周数不足要好。 裁判对华国选手的要求比对欧美国籍的选手要严格太多,顾秋昙心里也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在待遇上和那些欧美选手比肩的资格。 他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不断地训练,不断地将自己打磨成一块完美的璞玉,在聚光灯下散着温润坚实的光彩。 这没什么不能说出口的,这是他的伤痕,他的勋章,一切都只是为了最终能够得到让他满意的结果。 顾清砚盯着他的身影,眉头微微皱起:“这样下去顾秋昙体力还没耗尽,精神状态就要变得很糟糕了,沈医生……” “我现在真的要被您弄成全科大夫了。”沈澜轻叹一声道,“他本来精神状态就不算多好,这样高压力的环境下能够支撑下来也是奇迹。” “不仅仅是奇迹。”顾清砚低声道,“他想要做到的事情他一直都会拼尽全力去做,这种品质我之前还算赞赏,但现在看来倒是有点太过了。” 顾秋昙已经几乎要听不清自己的音乐,只能依靠自己训练时内心数过的节拍勉力支撑,身体也几乎可以说得上摇摇欲坠。 可还能做什么呢,他不想就这么结束自己的比赛,他应该还能做得更好更出色才对。顾秋昙愣愣地想,四肢和脚下的冰刀动作时都像是因为肌肉记忆的驱动。 每个选手都应该有过这样的时候,因为长期的训练和身体上的不适应,最后一场比赛几乎都没能动脑子想想自己到底做的是好是坏,只能凭借本能完成这场节目。 顾秋昙也顾不上自己的表演了,他喉咙里止不住地冒出血腥气,甚至想要停下来咳嗽。 但他不能。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选手在比赛中途选择休息,他休息的每一秒钟都是他失去的分数,对顾秋昙来说他的每一分都非常宝贵。 他不想再被小数点之后的差距压在亚军的位置上,这种事发生过几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支撑自己接受的能力了。 他明明能够做得很好,所有人都知道他做得到,做得好,做得多么出色多么让人难以置信,但这种时候他却只能低着头接受自己因为“还不够出色”而被压制的情况,因为自己不是高贵国籍,因为自己没有足够的资历,因为…… 顾秋昙想,去他的因为。 到了要裁判拼尽全力从计算器上算出一个可以压制他又不显得太难看得分数的时候,顾秋昙相信自己已经有了和其他选手叫板的能力,其他人应该也知道这一点。 第123章 顾秋昙最后进入联合旋转时的神情甚至让顾清砚想到肃杀之类的内容,也幸好这首曲子的风格本身就不算柔和…… 顾清砚注意到自己情绪的落点时甚至愣了一下,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想过在这种时候他想的竟然还是顾秋昙的表演。 “小秋现在也是真的有本事了。”沈澜的声音也仿佛是一阵叹息,揭开了顾清砚这样情绪波动的真相,“他现在的表演都能在自己最不好的时候调动起您的情绪,这样的实力在整个项目都不多见。” “是因为他真的把所有心思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表演上,对他们来说这样的演出状态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顾清砚看着顾秋昙低声道,“这样的时候对精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我们回去还是要准备药物,避免顾秋昙因为脱力又发起高烧。” “您这时候也只想着怎么让他不用面对疾病的痛苦。”沈澜医生赞道,“您这样的教练也算是罕见了——他可能更希望您高兴于他在这种绝境下得到的金牌而不是他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痛苦。” “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顾清砚压低了声音道,“您难道只想把您的关注都放在他拿到了什么成绩上吗?我记得您才是医生。” “医生怎么了,应该关注选手成绩的都不关心了,我关心他的身体不显得重复了点吗?”沈澜笑眯眯地反驳道,这时候顾秋昙已经做了换足的小跳,进入了第二个燕式姿态的旋转。 他的浮腿仍然绷得笔直,如果不是因为冰鞋本身的坚硬沈澜甚至要怀疑他会选择绷直脚尖做出类似于芭蕾舞一样的姿态。 在花样滑冰赛场上出现类似芭蕾风格的表演本身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情,俄罗斯的选手们在这方面得天独厚,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花样滑冰的强手。 倒是华国选手一直被人嘲笑表现力不够强悍,沈澜看着顾秋昙的表演甚至有种诡异的欣慰。 “至少以后聊到华国的花样滑冰应该就不止是说我们技术标准了。”沈澜伸出手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这种时候您也要高兴些,别总是哭丧着脸,看起来好像小秋已经丢掉了这个金牌一样。” 顾清砚想,这都最后一个出场了怎么可能丢的掉,他只是有些不太高兴小秋现在的状态还要强迫自己做高难度的旋转。 沈澜一转头就看到顾秋昙费尽力气搬着浮腿过头,那条浮腿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像他第一次上赛场那样被拉得笔直了——十五岁的男性柔韧度已经不能够支撑他完成这样的动作,但幸好顾秋昙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并不强求。 这个动作做得并不算十足漂亮,但放在赛场上也已经够用。 顾清砚深深地呼吸一次,低头道:“这次看起来小秋还是能够成为冠军,这种时候我们要跟上面的领导说这些事吗,看起来小秋的状态……” “他们恐怕这时候已经知道了,不仅是成绩,还有顾秋昙生病的事情。”沈澜低声道,“您忘了之前小秋比赛的时候国内甚至是凌晨,他们就等着观察顾秋昙这时候到底能够努力到什么程度。” “也是。”顾清砚摇了摇头把自己多余的想法甩出脑海,轻声道,“这样至少可以让他们不要总想着把小秋送出去做商业冰演,哪怕再缺钱这种时候也要以选手的身体为重。” “还好现在我们这里已经不像前几年这么缺人了,不然哪有顾秋昙想怎么就怎么的情况。”沈澜笑道,“也要感谢沈宴清已经挣了一个总决赛的名额……” 第114章 又夺金 “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 “顾秋昙不会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如果只是因为沈宴清拿到名额就可以放弃的话……” 沈澜顿时做了一个用拉链把嘴拉上的动作,这种话说出来对顾秋昙和沈宴清的友情没什么好处——虽然沈澜也不觉得顾秋昙和沈宴清关系有多么亲近, 可显然顾清砚还有些要保护他们两个的用意在。 顾秋昙下冰场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两个在kiss&cry区神情凝滞,看起来好像他不是拿出了一个足够出众的表演, 反而像是在冰面上变成了一个只会爆炸的烟花。 “这是什么表情。”顾秋昙面无表情地从顾清砚手中拿过一根香蕉开始机械地啃咬,甜蜜的味道在他的舌尖炸开,“看起来好像我已经注定上不了领奖台似的,别这么丧气好不好。” “您还用得着担心这个?”顾清砚忍不住笑起来揉了一把顾秋昙的脑袋, 轻声道, “我都怕您一时发疯把这些人的心态都……” 沈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示意顾清砚注意场合,顾清砚很快就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两声遮掩过去:“不过这次表现确实非常不错,回去和领导也有办法交差了。” “什么交差, 听起来我的表现像是差强人意的样子。”顾秋昙一撇嘴道,“我这样的水平您才只是和上面交差吗?” 顾清砚一愣, 意识到顾秋昙确实对自己的表现也有所感觉,看起来不像是他能够随便说两句应付过去的样子。 沈澜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这种时候小秋看起来骄傲得不得了, 小孔雀一样。” “不可以吗?”顾秋昙不安地看着沈澜,慢慢皱起眉头, 一副苦瓜样子, “看起来不够稳重?还是……” “哎呀只是调侃几句,小秋你也太较真了些。”沈澜一愣,连忙顺着顾秋昙的背脊拍他两下轻声道, “这种时候表现得太高兴我们国内好像确实不怎么提倡,您记得就可以了, 不用真的费劲去改变您自己。” 顾秋昙沉默地点点头,抬起头看着顾清砚, 偏头问沈澜:“如果我表现得不够好,我哥会被影响吗?” 异常的体温还是影响到了顾秋昙自己的判断,很多时候沈澜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和他解释这样的问题。 顾秋昙看起来早熟而且冷静,但只有在这种时候沈澜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顾秋昙确实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年轻人,就算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知道自己的人生不可能像其他孩子那样轻松…… 也到底还是会担心的吧。沈澜心里软下一块,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轻快道:“不会影响到他的,刚拿到冠军就算上面真的有什么不满意大概也会选择先……” 这种话可不兴说。沈澜才说到一半就知道自己这时候说得实在有点过分,只能悻悻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总之您不需要担心这些,就算有问题我们这些大人也会挡在前面的。” “是吗?”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着沈澜慢吞吞道,“有时候我都觉得您们这种大人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的样子。” 沈澜一怔,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这种时候突然提到类似的问题。对顾秋昙来说他能够依靠的本来就只有这么几个成年人。 就算和艾伦关系再怎么好,到底也是分割在两个国家的队伍里,在真正重要的比赛上他们的金牌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家。 艾伦也不可能真的为了顾秋昙和自己国家的人闹翻,这是他们这种成年人的世界里一贯的准则。 利益和自保会比朋友更加重要,但顾秋昙应当是不会认同这种规则的。 到时候也不知道……顾清砚叹了一口气,和沈澜对视一眼,慢吞吞道:“这种时候您也要不需要在乎我们平时是不是靠谱了,这种时候为了您的安全我再怎么不靠谱也会想办法帮您……” “我知道。”顾秋昙仰起脸笑道,“我明白的哥,您不用这么费心和我解释,到时候过去记得和苏姐说您带出来的选手第一年升组就能进总决赛哦。” 顾清砚还准备说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他还能说些什么呢?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他看起来已经很明白他们的顾虑,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也没有寻常孩子常有的那样无忧无虑的神色。 顾清砚只能伸出手紧紧地抱着他,低声道:“别怕,这种时候大家都会为了您付出一切的。” “我也不需要您给我付出一切啊。”顾秋昙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砚这时候突然显得这么多愁善感,“您知道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比赛而已,我也只不过是做到了我想要做的事——我想要赢下来,所以我就能赢。” 这话的语气并不算多么张扬,但顾清砚想,确实是这样的。 每次顾秋昙下定决心一定要拿到金牌,一定要为他们争取荣誉的时候,顾清砚怎么也不可能拦住他,哪怕是用担心他身体的理由也没什么用。 顾秋昙始终是忠于自己的心的。 沈澜无可奈何地笑道:“您这时候看起来和那些老将都没什么区别,好像您的职业生涯就差这么一两场比赛一样。” “我可以不缺,但国家需要这些。”顾秋昙转头看着沈澜慢慢道,“您知道这种时候我们代表国家出来比赛,拿到的成就也不止是我们个人的成就……您要明白这种时候我是不可能后退的。” “现在老气横秋的做什么。”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待会儿给您拿东西,您记得戴着头饰上去。” 第124章 什么头饰?顾秋昙愣了一下,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突然跟他说这种奇怪的事情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好像也没有要求顾清砚给他准备什么东西? 顾秋昙眼睁睁看着顾清砚从包里拿出一个路边摊五块钱都不用就可以买得到的皇冠发卡,那双眼睛变得空茫一片。 “不用了,哥,真不用。”顾秋昙疯狂地摆着手想要逃脱自己要带着这种发卡上台领奖的命运,被顾清砚一把薅着衣领拉回来,“真的没必要戴这个了,我又不是儿童组冠军可以靠装饰品让其他人羡慕我……哎,哥!”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沈澜,沈澜却只是憋着笑转头不再看顾秋昙了:“您这样戴着不是也挺好的吗,求一个好兆头而已,您也不用这么抗拒……” “这东西现在给顾遇宁戴顾遇宁都不一定喜欢!”顾秋昙顿时炸了毛,抬头看着沈澜愤愤道,“那孩子才三岁都不想要这种东西了。” 顾清砚转过头轻咳两声,心道顾秋昙这孩子倒是敏锐,这个还真是顾遇宁不要的东西。 顾秋昙看他这个样子顿时更加生气了:什么!凭什么他拿他侄子不要的饰品,这算什么情况,顾清砚你给我解释清楚! 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指责顾清砚的行为了,再说了顾遇宁是顾清砚亲生的儿子,他只不过是顾玉娇女士一时心善领回来的孤儿。 顾秋昙想着这件事第一次觉得自己作为孤儿的身份这么拿不出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抬手去拉顾清砚的袖子。 顾清砚一转头看到他这个表情顿时也吓了一跳:“这是谁又欺负您了,我不过是想要让您戴一个有点劣质的发卡而已您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吗?” 顾秋昙想怎么不至于了,这么劣质的东西给他用也亏顾清砚这样说得出口。 沈澜冲着顾清砚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从包里拿出一卷餐巾纸开始慢慢擦着顾秋昙的眼泪:“以后别老搭理他,他就是想趁着您还没成年多逗逗您,您现在马上要上领奖台了红着眼睛多不好看。” “哦。”顾秋昙闷闷地应了一声看向冰面上的领奖台,“咱们能不能不去冰上了,脚好痛。” 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很快就意识到他这句话当然不是随口说的,顾秋昙自己的脚踝还是红肿的,在自由滑又连着跳了三个四周跳,这对任何选手来说都是非常大的负荷。 “唉,您看看您这副样子。”顾清砚转过身来,“这种时候不上领奖台多难看,您还是得上去,到时候让其他选手给您想办法不就可以了?” “丢人。”顾秋昙别过脸嘟囔道,“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怎么还想着这种办法,我也不想和其他选手卖萌。” “要是这时候艾伦在您就不觉得丢人了。”沈澜凉飕飕道,“就是单纯觉得这里没有熟人开始害羞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这么大的人了脚扭了都不知道怎么处理。” 顾秋昙冷冰冰地转过头瞪了沈澜一眼,嘴唇紧紧抿着,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其实什么也不用说,沈澜已经全给他编排好了,只需要他顺着演下去这两个可恶的大人就会顺着他们编好的剧本继续揶揄他。 顾秋昙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好一阵才道:“您二位还是在这里等着我吧,我自己去冰面上,也不是跳不上去您说是吧。” 顾清砚一愣,意识到这一下他俩应该算是玩脱了,顾秋昙的自尊心已经开始熊熊燃烧,怎么也不可能按他们说的那样让其他选手帮他扶一把了。 顾秋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冰场边缘,脱下冰刀套就往冰上去了,滑行也不像比赛的时候那么快且轻盈,甚至显得有些歪歪扭扭的。 两个外国选手看着他,下意识就要伸手帮他一把,被顾秋昙红着眼眶瞪了一眼,又悻悻地收回手。 这个年轻的小选手看起来倒是个有脾气的。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是俄罗斯选手,忍不住就开口道:“这时候找人帮一下忙难道很丢人吗?” “您和我很熟?”顾秋昙单脚跳着登上领奖台偏头看了他一眼,“要是您那边我熟悉的选手在场的话我大概会想让他帮我一下,您实在是……唉,您知道的,让陌生人随便帮我忙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那选手被他一段俄语说得脸都有些红,很快也跟着上了领奖台别过头道:“您知道到时候总决赛会有……” 作者有话说: 好不容易赶上了……omg今天困死,午睡睡三个钟头晚上也在睡。 第115章 喜爱 顾秋昙最后也没有听清那个俄罗斯人说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拿到了两块金牌,他得到了进入大奖赛总决赛的门票。 顾清砚在冰场下盯着他,眼眶微微发红。顾秋昙那时候甚至头晕目眩地几乎看不清自己面对的是不是相机。 那个选手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转头看他。 “别担心, 您现在只是不那么舒服,所以……”那个选手腼腆地抿着唇,没有笑,那双蓝眼睛几乎让人想到天空或者海洋, “我想您应该知道您应该向什么方向说话。” 顾秋昙想, 自己的状态真的糟糕到需要其他选手为他提供帮助吗? 他自己的思绪变得一团混乱,但所幸下面顾清砚的精神还算清醒,没真的因为他才进入成年组就两次夺冠而一时错乱说出对顾秋昙不利的话。 “看这边, 小秋。”顾清砚无可奈何地轻声道,“您看起来真的很不好。” 比赛时顾秋昙看起来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最后滑行时的体能不那么充足,但比赛才结束顾秋昙的状态就急转直下, 实际上顾清砚都不想让他参与这次颁奖仪式。 顾秋昙的状态实在比他们想象的都要更差,能够支撑着病体在冰面上献出质量优秀的表演已经耗干了顾秋昙的精力, 可顾清砚拦不住他。 没有人拦得住顾秋昙, 如果他想要的话他可以得到他梦想中的一切。沈澜偏过头看着顾清砚慢吞吞道,所有人都会知道华国出了个很有天赋的花样滑冰选手。 这是顾秋昙想要的,他要用这一次透支自己换取自己的名声, 至少要让顾秋昙这个名字在花滑项目小火一把。 日本,森田柘也看着华国站的转播, 顾秋昙的脸颊苍白,嘴唇却被咬成病态的嫣红, 那双眼仍旧水汪汪的蒙着一层雾。 “你又在看这个男孩比赛了,柘也君。”路过的日本女人轻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关注他。” “没有人能够不关注他。”森田柘也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女人,“星野小姐,您大概不会知道这样的选手对其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被森田柘也叫作“星野小姐”的女人其实也才刚刚十九岁,是日本现在的花样滑冰女单一姐。 “柘也君听起来好像很喜欢这个选手?”星野凛一笑道,“顾秋昙选手,是吗?” “我听说过他的名字。”星野凛沉默一阵,忽然道,“您知道,谢小姐和他一贯关系很好。” “嗯,听说过,华国的谢元姝选手也是非常有才华的一个……”森田柘也偏过头看着星野凛慢慢道,“但是您现在提起她给我的感觉不怎么好。” “我知道您大概是想要和艾伦.弗朗斯发展些什么。”星野凛目光一冷,扫过森田柘也的脸轻飘飘道,“我知道您想要做什么,我们都是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森田柘也脸色不变,轻声道:“这样不好吗?我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比弗朗斯先生更有权势的人了。” “其实单论脸的话……”星野凛轻声道,“弗朗斯先生看起来没有顾先生这么养眼,你觉得呢?” 森田柘也沉默一阵,许久都没有开口。 另一边俄罗斯,瓦列里娅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少年嘀咕道:“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啊。” 艾伦捧着自己的茶杯路过,下意识抬手揉了一把女孩的头发:“在看华国站的比赛吗?” “嗯。”瓦列里娅偏过头看他,轻轻应了一声,“艾伦师兄,您觉得这些人里面……” “顾秋昙的脸色好奇怪。”艾伦突然打断了瓦列里娅的话,轻轻道,“我怎么觉得他现在看起来并不算好。” “听说是受伤了,今天比赛的时候还有点烧。”斯特兰悄无声息地站到艾伦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还不错,至少这种伤势要让他有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可能练了。” 艾伦偏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空而冷,只留下一片冰雪般的冻痕:“您这话说得很让人伤心,我们这些人只能指望他受伤了来换取属于我们的胜利吗?” “您看起来不高兴。”斯特兰的指尖轻点艾伦的眼尾,“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想这点事情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没有人会高兴自己的对手受伤,这样只会显得我们的成功是因为对方没有使出全力。”艾伦淡淡道,“您和顾秋昙也见过面,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第125章 “嗯。”斯特兰哼了一声,“您看起来对他真是上心,说起来我们冰雪运动中心的选手们对您看起来都痴心一片,怎么您就是没有兴趣呢?” 艾伦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本来就对爱情兴趣不大,说起来您什么时候见过我滑爱情主题。” “他们大概要高兴死了,您没有这种心思的话。”斯特兰若有所指道,“毕竟大概大家也害怕您会因为感情变得……嗯,不那么让人满意。” “听起来真是令人难过的发言。”艾伦冷定道,“您看起来好像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还是说您只是觉得我这样也不错?” 顾秋昙却已经从领奖台上下来,金牌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顾清砚哄了他好几分钟都没能让他放开握着金牌的手。 “哎你这小家伙。”顾清砚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叹道,“您十三岁的时候都没有现在什么紧张您的金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小秋。” 顾秋昙却只是抿着唇也不说话,好一阵沈澜医生也觉得不对,凑过来打量着顾秋昙的情况,手一把贴到顾秋昙的额头上。 “看起来是比赛的时候压力太大又烧起来了。”沈澜嘀咕道,“这种时候也不用非抓着他和他聊什么,只要让他安心点别再这种地方继续呆着应该就可以了。” “那我们现在带他回酒店?今天是不是赛程就都结束了。”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晚上有banquet吧。” “这种东西可去可不去的,您不会想着还要让顾秋昙上去转一圈吧,听起来好不人道。” “这种不人道有什么必要吗。”顾清砚一愣,“我们小秋已经是冠军了,就算他因为身体不适不参加banquet和gala问题也不会很大吧。” 最多是喜欢小秋的冰迷会有些不太高兴。顾清砚想,沉沉地叹了一声道:“顾秋昙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再上banquet,他们那些成年人别到时候再给他灌酒了,回去领导也要不开心的。” “行,那我们就带小秋回去休息。”沈澜抓着顾秋昙的手慢吞吞道,“小秋过来,别老站这傻着。” 顾秋昙一愣,慢悠悠走过去盯着沈澜的眼睛轻轻道:“现在就回旅馆是不是有点……” 不太给其他人面子? 另外两个选手却已经冲着他挥了挥手,顾秋昙一时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两个人来自两个不同国家,一起说话时叽里咕噜的声音混在一起,顾秋昙只觉得懵懂。 顾清砚侧过头细细听了一阵分辨出来他们在说些什么偏头看着顾秋昙笑起来:“看来您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顾秋昙懵懂地看着他,哼道:“您在说什么呢。” 顾清砚脸色一僵转头去找沈澜:“沈姐,我们小秋好像烧得听力出问题了。” “什么?”沈澜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摸了摸顾秋昙的额头,“奇怪,也不烫啊。” 顾秋昙嘿嘿一笑偏头看着沈澜道:“没什么,就是我哥突然和我讲怪话我有点不太习惯。” “这样。”沈澜点头道,转头看着顾清砚嚷嚷道:“看看看看,你又在和顾秋昙说什么怪话能让他这么不高兴。” “没说什么啊,我敢对他说什么奇怪的话,怕过几天艾伦过来把我打一顿。”顾清砚撇嘴道,“还不是小秋自己跟我说成绩好的话所有人都会喜欢他,现在这副样子您瞧瞧,可不就是。” 沈澜一愣,忍俊不禁,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这话真是您这个小朋友说出来的吗?”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盯着沈澜看了好一阵,终于哼哼唧唧地点头道:“是,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总之……” 沈澜大笑起来一把揉上顾秋昙的头发:“瞧瞧你,这话也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搞得你哥现在难受得很。”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道他这副样子和难受有什么关系,好像就只是因为他否认了之前说过的话有点不太开心,真的说不上难受这样的话。 “他难受……”顾秋昙哑着声音道,“我也难受啊,沈医生。” 沈澜低头看了顾秋昙一眼,他的双唇都已经有些开裂,甚至可以看到细细的血丝。 顾清砚看着沈澜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把手里的保温瓶递给顾秋昙。 顾秋昙晃了晃脑袋,紧接着就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一口热水,引得顾清砚惊得瞪大眼睛看他:“您这是做什么,小心点,这样喝下去对喉咙……” 他话还没说完,顾秋昙已经喝完了一大口水,脸色看起来也红润一些,偏过脸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您是怕我烫到还是?” 顾清砚愣在那儿许久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得悻悻道:“这种时候提醒您好像也有些晚了。” “您自己不是已经晾了很久了吗,看我上场比赛紧张得都忘了?”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低声道,那双眼睛眯起来时显得格外狡黠,“哎呀,也真是劳烦您这么在意我的情况了。” 顾清砚一巴掌拍在顾秋昙后脑勺上:“我不在意谁来在意,我是您异父异母的亲哥!” 沈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顾清砚满怀狐疑地看过来时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连连摇摆:“您不用看我,您和顾秋昙慢慢聊,我没什么事儿。” 顾清砚转头看着顾秋昙,好一阵才慢慢道:“回去以后要尽快休息喝水,别总是这样子,显得干巴巴的——” “什么话,听起来好像我身材变差了一样。”顾秋昙不满地撇嘴道,“您这句话也说得太没水平了哥,我只是嘴唇比较干,在家里那会儿不也是到了秋天就这样嘛!” 第116章 噩梦 沈澜把顾秋昙高烧的事情和高层讲了一遍, 紧接着顾清砚就接到通知说可以提前带着顾秋昙回首都休息。 顾秋昙在帝都待了许多年,这种时候突然飞到南方大概也是休息不好的。 因为这一站是在国内,安排回程就不像在国外那么艰难, 顾秋昙几乎晚上就上了飞机,半夜就到了帝都。 顾清砚当时甚至不敢让他自己下地再走路, 漫长的低烧烧得顾秋昙脸颊已经像是抹了胭脂,身体止不住地发着抖。 沈澜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块小羊毛毯子裹到顾秋昙身上,嘀咕道:“这种时候烧得也不算高……低烧磨人,还不如高烧呢。” “又不能正常吃药, 高烧烧久了过度呼吸又是个问题。”顾清砚撇嘴道, 看着顾秋昙的模样心里一抽一抽的,“他小时候也发过高烧。” “听他说过,小时候被收养人打了。”沈澜点头道, 他以前小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也不说话吗?” 顾清砚摇了摇头, 沉默一阵慢慢道:“不太说话,就是一直哭, 也不知道在哭什么,身上伤口疼还是怎么样?” “那倒是很乖的孩子。”沈澜低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打出租车回去吧, 不然也没办法让这个孩子在这里……” “嗯。”顾清砚点头道,“花点钱就花点钱吧,虽然我觉得顾秋昙这个样子……” “那就去打车好了, 要是您手里没钱我也还有点可以给您用一下。”沈澜笑眯眯道,“好歹是大功臣, 也不能让他这个时候流眼泪对不对。” 顾清砚一愣,抬头看了沈澜一眼慢吞吞道:“谢谢您。” “都多少年的同事了, 至于吗。”沈澜扬声笑道,“到时候代我和苏姐问好,她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顾清砚一愣,心道什么两个孩子,他和苏婉瑜只有一个儿子。 过了一会儿顾清砚才意识到沈澜说的是顾秋昙,顾秋昙虽然说是顾玉娇女士收养在福利院的孤儿,但其实苏婉瑜从和他谈恋爱开始也跟着逗过顾秋昙,陪他一起出去玩过冰。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嘴唇微微发抖:“她知道我生病了大概又要难受……” “唉。”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低声道,“您也知道您苏姐从您小的时候就喜欢您了,这种时候生病了她也知道是您压力大……但没什么办法啊,小秋。” 顾秋昙愣愣地看着顾清砚慢吞吞道:“我也没指望我们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苏姐那边要不先瞒着别让她知道了可以吗?” “我怎么瞒得住。”顾清砚撇嘴道,“您苏姐和您一样是个直觉动物,看人准得不行,我私房钱藏哪了她都一清二楚就是懒得管我而已。” 顾秋昙忍俊不禁笑起来看着顾清砚道:“是吗,那苏姐对您还真是不错。” “您这是什么话,听起来好像对这件事很幸灾乐祸一样。”顾清砚剜了他一眼,瞪大了眼睛道,“您苏姐爱我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怎么这么说我呢。”顾秋昙撇嘴道,“我要是不满意……唉不对,您怎么会想着我对我姐不满意?” 顾清砚头皮发麻,被顾秋昙这一眼看得几乎背后都是冷汗:“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意思啊,别挑拨我和你姐关系。” “嗯,我知道,所以您也别总是说什么我对我姐不满意之类的话。”顾秋昙轻飘飘看了顾清砚一眼撇嘴道,“您也就费这点劲来试探我了。” 第126章 换个真脾气暴躁的孩子这时候大概一拳已经干在顾清砚脸上了。 顾秋昙想,要不是因为他是运动员,发生和教练斗殴的事情对顾清砚和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他现在大概也是已经想着要和顾清砚打一架了。 半大的孩子对长辈的权威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尊敬和恐惧,他只需要想办法去建立自己的权威就可以了。 顾清砚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连忙举起手作投降状冲顾秋昙道:“您这种时候我不得想办法逗逗您,别说高不高兴的事情了,您现在难道觉得我只是想对您……” “唉。”顾秋昙叹了口气道,“哥,您成熟点,这话给苏姐听到了您回去要跪搓衣板的。”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知道还要跪搓衣板这种事情的,顾秋昙很少上他们家去,更多时候是他带着苏婉瑜和顾遇宁在福利院里,顺便帮顾玉娇的忙。 “去去去,您个小朋友懂什么。”顾清砚连忙道,堵住顾秋昙的嘴,“到时候回去少说话啊,这么晚了大家应该都已经睡了,我就不带您去福利院了,这时候去福利院打搅我母亲清梦我也怕她拿鸡毛掸子。” 顾秋昙捂着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忍不住咳嗽起来:“您这种毛病大概一辈子改不了了。” “怕母亲和妻子是好事。”顾清砚凉凉地瞥了顾秋昙一眼慢吞吞道,“家和万事兴,再说了我妈养我这么大我这时候带着您回去让她睡不安生多不合适。” 顾秋昙皱着眉头严肃地思考一阵点头道:“确实,我也不想当院长妈妈的不孝子。” “这不就得了。”顾清砚嘀咕道,伸手揽过顾秋昙,“走了,回我家去。” “对了。”顾秋昙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羊毛毯子,“这个毯子是我好了以后去国家队训练的地方给沈澜医生吗?” “嗯,您现在年纪也大了要学着自己会做点什么事了。”顾清砚偏头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以后不会帮您做这种事,和其他人的交往问题我也开始不会怎么管了——别这时候谈恋爱就行,明年就冬奥了影响成绩的事情别干。” 顾秋昙点头沉默着也不和顾清砚说话,只是闷闷地想着自己的事。 “孩子大了。”顾清砚叹了口气道,“这种时候话都不跟我说两句了,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啦。” 顾秋昙懵懵懂懂地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慢吞吞道:“我记得现在苏姐和小宁应该也已经睡了,我们要不在这里找个旅馆凑合一下算了。” 顾清砚一愣,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要想这些事,甚至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您这时候也是不会给我省点……也是,小宁睡不好又要哭。” “要是有钱就好了。”顾秋昙沉默一阵突然道,“接几个代言,拿点钱,能够买房子的话就最好不过。” 顾清砚揉了一把顾秋昙的头:“这时候就想着这么多事情,眉头松一下吧小秋,您看起来要长皱纹了。” “什么话呀。”顾秋昙偏头瞪了顾清砚一眼,打了个哈欠道:“我冷,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就行。” 顾清砚点头道:“行,这时候给您找个酒店也没什么问题。” 顾清砚打量了一圈周围选择了一家某家进去,从钱包里找钱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顾秋昙知道他大概是没有多少剩余的钱可以给他们住酒店的了。 但这种时候要回去吗,听起来还是不怎么好……顾秋昙沉默地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那沙发也已经有些旧了。 “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在沙发上凑合一晚也不是不可以吧。”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清砚道,“这些钱现在也不算少的了……我只是需要一个地方睡到早上。” “但您现在看起来好像不太好。”顾清砚顿了一下终于从钱包里摸出一张有点发毛的红票子,递过去,“您知道这种时候要好好休息的吧,在沙发上能睡得好吗。” 顾秋昙无所谓地笑笑道:“我在哪里都能睡得着,甚至也不需要非得躺着,您别把我看扁了。” 顾清砚笑起来:“放心,生病的时候不会让您过苦日子。”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好一阵终于道:“所以您之前是已经订到了房间吗?” “房卡都拿到手了。”顾清砚在顾秋昙面前晃了一下房卡轻笑道,“别担心了小秋,你哥我至少在给您一个正常的休养地点这方面是认真的。” “知道啦。”顾秋昙有气无力道,“您对孩子和妻子都挺好的,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这点钱。” “小小年纪这么抠门。”顾清砚嘀咕道,“这时候这么计较得失以后也不会过得好的,小秋。” 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顾清砚的脸,慢慢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您和院长妈妈要想着办法帮我啦……我本来就和您二位也没什么关系……” “但让您跟着领养人走您也不愿意啊。”顾清砚打开门一把扑到床上,闷声道:“我母亲给您找过很多收养人,条件好对孩子有善心的夫妻也很多,从来都没有哪个能让您心动。” “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顾秋昙咕哝着躺在床上,身体在床上画出一块凹陷的人形,“您不是也知道……”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还没等说什么就发现顾秋昙已经没有再说话了,呼吸也慢慢变得悠长起来。 唉,行吧,这孩子这些日子也够苦的了。顾清砚想,早和他说了不要强撑着去比赛,他们可以接受第一年进不了总决赛。 顾秋昙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自己的重生都是虚假的,他其实还是冷冰冰地沉在湖里。 “好冷……”顾秋昙呓语道,仿佛灵魂一样飘在梦里,俯视着他死后的世界。 艾伦回到圣彼得堡的时候天还没亮,或者说那个时候圣彼得堡本来就没有白天。 他好像在和其他人说着什么话,什么话呢?顾秋昙听不清,他飘得太高了,甚至连艾伦的脸都看不分明。 第二天的铃声吓得顾秋昙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好一阵顾清砚的大脸出现在他面前:“拿着毛巾擦擦,小秋,您昨天晚上哭得可惨了一直在说什么‘不想死’……” 梦里的场景在顾秋昙醒来后飞速从脑海中淡化消失,他呆呆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轻声道:“做噩梦了而已。” “都被吓傻了。”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额头,“好了,魂兮归来。” 顾秋昙忍不住笑起来:“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您至于吗。” 第117章 学校 顾秋昙第二天才回到高中上课, 回到自己常住的地方后烧退得很快,也不再高高低低地波动着了。 回高中那一天他们班的同学甚至拉了个小手幅庆祝顾秋昙拿到了大奖赛华国站的冠军。 对那些同学来说,他们不明白花样滑冰到底是怎样确定技术难度和节目内容分的, 但顾秋昙每次出赛都是为国争光。 不管他们知道或者不知道,这都是光荣的事情。 “诶, 顾老师,你以后是不是不用高考了?”坐顾秋昙身边的男生用手肘捅了捅顾秋昙,轻声问,这时候也是课间, 没有老师在班级里。 听那个同学这么问, 哗一下一大圈人都围着顾秋昙:“是啊是啊,都是国际比赛的冠军了,应该高考压力没那么大了吧。” “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比赛?”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学习压力总是不算很大,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又是在首都读书。 在华国高考压力相对来说最小的地方。 顾秋昙忍俊不禁道:“花样滑冰不在体育特招项目名单上,您几位大概是要失望了。” “听说之前月考您都没怎么来参加, 这次月底考试的时候您会在吧。”有一个女生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总缺席考试也不好, 老师现在看起来好像对您也有点意见了。” “没什么事。”顾秋昙随口道,“我只是没在学校考, 我在国内外比赛的时候都会拿着卷子走的, 您几位考的卷子我也同样考了。” “哎呀,可是这个不算在排名和成绩里不是吗。”那女孩笑眯眯道,“您之前中考的时候成绩也是名列前茅, 这时候去月考的话大概我们班的平均分又要涨一点了。” “本来就是重点班吧。”顾秋昙眼皮一撩抬眼看过去,“怎么都会是前几名, 差我这点分吗?” “顾老师您这次也没比赛就试试呗,也不会影响什么的。”那些同学却已经开始起哄道, “怕什么呀,就考个试!在全世界面前都不见您怯场呢!” “其实我好奇很久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您几位一直叫我顾老师。”顾秋昙皱着眉看周围的同学慢吞吞道,“我记得我好像也没来高中上几天学,刚开学就被拉出去比赛了才对。” “哎呀我们班当时有人说过您的事情。”那个女孩子笑嘻嘻道,“您之前初中的时候是奥数比赛的金牌?” 第127章 “您是谁?”顾秋昙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太早离开学校比赛的结果就是他第一次回学校时就和这些同学都不算熟悉。 “钱宝珠!”顾秋昙的同桌笑起来,“哎,顾秋昙你不知道,她在我们班是唯一一个对花样滑冰有点了解的,一开始就很喜欢您,知道您在我们班的时候还说要找您要签名呢!” “什么……”顾秋昙一愣,下意识偏过头去看钱宝珠的表情,好一阵才忍不住道:“这种时候也不要开女孩子的玩笑啊,这样不合适的。” “要签名是真的,怎么叫开玩笑呢。”钱宝珠淡淡道,“说起来这时候拿了你的签名以后是不是可以倒卖给别人?” 顾秋昙一怔,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穿着校服的女孩,轻声道:“你这倒是很有商业头脑。” “带我一起怎么样。”顾秋昙眼睛亮闪闪的,“我缺点钱。” 哦,对的。钱宝珠想,这个同学在大学的话大概是可以拿贫困补助的。 没有钱,能够支撑他们福利院运营的也只有国家拨款的那点钱。 虽然顾秋昙上大学的钱大概也会是国家拨款,但钱宝珠看得分明——顾秋昙根本不是会愿意一直受别人托举的那种人。 如果顾秋昙希望一辈子拿着其他人的资助活的话,他应该早就不会再像在华国站那样拼命地比赛了。 哪怕没有花样滑冰的奖金,顾秋昙也能过得还不错了。 顾秋昙在高中读书的时间总不很长,但才上了三天课老师就把他带到办公室:“秋昙啊。” 顾秋昙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老师的脸,轻轻道:“老师,这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最近我们学校有在组织竞赛班,我听说你以前在奥数比赛上有点成绩。”陈老师看着顾秋昙的脸,慢慢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参与这方面的竞争。” “老师,我花样滑冰比赛已经……”顾秋昙犹豫一阵,眼神闪烁道,“您知道这……” “你可以慢慢考虑,毕竟花样滑冰项目的比赛对您以后升学的帮助并不算很大。”陈老师莞尔道,“你中考的成绩那么好,现在说可能因为滑冰影响学习,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心里也都急着呢。” 顾秋昙想,确实是会让人着急的,高中的时候升学率对一个学校是非常重要的指标。 按理来说顾秋昙作为国家队运动员应该是以体育生的身份进入高中,这样请假出去比赛之类的都更方便。 但花样滑冰不像田径类项目,作为一个小众比赛,顾秋昙拿到的冠军在很多学校不被认可。 真的要说实绩,肯定是承认顾秋昙水平出众,的确非常人能比,但很多学校甚至不知道花样滑冰这个项目——冬季项目的比赛热度大多都不如奥运会的那些项目,能够知道还有冬奥会都算是了解得多了。 顾秋昙当时也没有用体育去冲好学校的打算,他那时候初中的学习难度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只需要他考前突击背点做点题目他的分数就能够冲上去。 这也是福利院那些孩子们一直认为顾秋昙很厉害的原因。 顾秋昙不否认这种方法是投机取巧,但很多时候初中的经验到了高中就没什么用了。 “您让我考虑考虑。”顾秋昙笑眯眯道,“毕竟您也知道,如果把时间花在学科竞赛上,我其他科目的成绩……” 陈老师一愣,没想到顾秋昙还会在意这些,这时候学科竞赛的省级奖项还能够用于完成高中到大学的保送,虽然不知道顾秋昙的情况到底能不能真的完成他们想要的目标,但毕竟也是一个可以观察的样本。 “学竞赛的话也不一定非要把其他学科扔到一边。”陈老师讪讪道,“您以前在初中时不就没有因为学奥数把其他学科的成绩都丢掉吗。” 顾秋昙想,这怎么能一样。 他中考结束就在自学高中的内容了,福利院聘请的初中教师在教学能力上确实相当出众,出众到顾秋昙甚至已经到了高中都还能向他们请教问题,但这样的请教在现在也已经不再常见了。 顾秋昙升入成年组注定了他在花样滑冰方面的任务也渐渐繁重,国家队的领导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适龄的能够出成绩的好苗子,甚至顾秋昙自己都觉得自己如果保持着自主权的话,也没有非要在这种时候选择用退役和上面闹得很僵。 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知道老师您是希望我能够把时间放到学习上,但现在这个时候……” 成年组的顶级赛事不仅有大奖赛的总决赛,同时还包括四大洲锦标赛和世锦赛,顾秋昙甚至被要求过要争夺积分方面的世界第一。 那么挑战赛系列赛也会成为他未来要征战的沙场,许多时候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够自由支配的时间还剩多少。 大概是不多的。顾秋昙轻笑一声,抬起头看着老师道:“我可以先试试,暂时也没必要想办法拉我进专门的竞赛班,这时候我突然空降对其他学生来说应该也不太好。” “等这次月考结束之后再说吧。”顾秋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慢慢道,“您知道我得有个办法证明我自己的学习能力。” 后来顾秋昙才知道老师索性安排了月考的单科前十名进入竞赛班,大概是准备做走班制。 顾秋昙哑然失笑,不知道这种时候这么安排的意义何在。 “秋昙。”钱宝珠当时看到消息的时候就跑过来问他,“是因为你……” “哎,这话少说。”顾秋昙连忙举起手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就是一个普通孤儿,对学校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价值,老师自己想的事情别扣在我头上。” 这时候顾秋昙说话的语气并不算很好,钱宝珠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问:“那到时候秋昙你要去新班级啦?”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成绩能够被这么多人关注,不仅是班主任陈老师,钱宝珠,甚至连他那个在他回来时给他介绍整个班级同学的同桌马裕、他们班之前选出来的体育委员宋楠都凑过来了。 “你一定可以的对吧。”宋楠手肘捅了捅顾秋昙轻声道,“我记得你当时中考数学成绩是满分。” 顾秋昙无可奈何地举手投降道:“您几位现在这副样子都像是要从我手里挖出什么大料似的,真没有在别的地方努力学习,我比赛的时候每天十点不到就睡觉了。” “睡得晚了要被我哥骂的。”顾秋昙轻声道,“比赛的时候作息最健康了根本不可能熬夜学习,也没有外面找人补课之类的。” 马裕拍他一下:“我也猜你大概不会出去补习,之前我去过你们福利院,看起来好像有点钱又不是很有钱的样子。” “嗯,之前有外国的好心人给过资助款……现在作为对手他也不可能再给我们福利院钱啦。”顾秋昙笑眯眯道,“您难道不知道吗?” “咦。”钱宝珠忽然发出了一声疑问的轻哼,“怎么会成为对手的……资助您的那位不会是……” “不可能吧。”马裕下意识道,“宝珠你不是说和顾秋昙关系最好的那位……” “啊?”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他们,一时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说的到底是哪个选手玉媛。 “就是那个,俄罗斯的……”钱宝珠嘀咕道,“要不是之前看比赛就觉得顾秋昙和他关系好,我现在也肯定不会信的。” “那个……”马裕也突然住了口,“这位不是我们可以在这里讨论的人,你们两个还是不要说了。” “艾伦.弗朗斯吗?”顾秋昙皱着眉头看他们,轻快道,“有什么不好说的,听起来像伏地魔一样只能被说成‘神秘人’。” 第118章 突袭 “也就你敢直接这么叫他了。”钱宝珠沉默一阵慢慢道, “他和我们这样的学生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我觉得我们不该提起他也是正常的吧。” 顾秋昙一愣,嘀咕道:“只是小少爷而已, 我们学校也不是没有富家子弟吧。” “什么只是。”宋楠打断了顾秋昙的话,定定地看着他, “他和您说他只是那个家族的小少爷?你最近是不是没关心过新闻。” 顾秋昙想,他哪有这个时间去关心新闻这种东西,他的人生被花样滑冰填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在期待他14年能够去索契冬奥, 然后拿下一个金牌。 顾秋昙自己也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次比赛。 没有什么比冬奥更重要了。顾秋昙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同学, 好一阵终于轻轻道:“难道他不是吗?” “都已经成为那个家族的继承人了——我其实觉得他都已经篡位成功了,秋昙。”马裕叹了口气,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还能和顾秋昙说些什么, 顾秋昙肯定不会愿意承认自己和朋友之间有这么大的差异。 “他已经篡位了?”顾秋昙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马裕,“难怪……” 难怪会有这样奇怪的掌控欲, 好像所有人都应该听着他的话才行的样子。 第128章 不过顾秋昙倒是也不讨厌这样的掌控,之前和艾伦聊过一次这方面的问题, 艾伦也只不过是不明白怎样才是真的对自己的朋友好。 “你这个表情看起来已经自我攻略了。”钱宝珠打量着顾秋昙的神情慢慢道,“唉, 恋爱脑, 真不得了。” 马裕和宋楠两个男孩这时候还有点不太理解钱宝珠为什么这么说,紧接着就听顾秋昙道:“艾伦本来在自己家也过得不是很好,你们也不用这么说他吧。” 什么篡位, 听起来真难听。顾秋昙还没开口马裕下意识就捂着他的嘴:“行,你别说了, 我知道你爱他了。” “是是是,我们顾秋昙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恨不得现在就变成弗朗斯先生的后宫。”宋楠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对顾秋昙的眼神甚至带上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他们到底在闹什么,但这时候上课铃突然响了,顾秋昙也不需要继续想他们这时候到底想要做什么了——不管做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接下来要上的课更重要。 “我们今天要讲的是……” 讲台上老师的脸还显得有些陌生,顾秋昙拿着自己的笔和本子翻开,慢吞吞地跟着老师的思路写了一些潇洒的笔记——他一向不是墨守成规的人,更多时候他的笔记只能保证他自己看得清楚自己到底学了些什么。 顾秋昙习惯了个性化的学习方法,虽然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没什么因材施教的习惯,那些老师只是一视同仁地教所有人。 但顾秋昙自己喜欢想办法让自己的学习效果更加显得个性化,只有真的学到的东西才是他自己的东西。 顾秋昙一直这么认为。 这堂课老师在台上讲得唾沫横飞,顾秋昙又比较矮小——大部分男同学这时候也已经开始发育,长到一米七一米八的也不是没有,顾秋昙这时候看起来却还是一米五的小豆芽菜——只能坐在第一排第二排的位置。 正好搞了个灯下黑,顾秋昙也不需要想着怎么应对老师突然的点名提问。 虽然老师可能看他也像是突然转学过来的新同学,不过顾秋昙倒是也不觉得这样的误会对他来说有什么不好。 反正现在太早地被老师注意到反而会影响到他在花样滑冰方面的训练问题,人的时间总是有限的,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的更多,放在体育训练上就少了。 顾秋昙当然知道老师们更希望他能把时间更多地放在学习上,没有人会希望一个好好的,能够冲击顶尖学校的苗子为了体育竞技这种青春饭放弃。 顾秋昙自己也不愿意放弃。 但没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说顾秋昙就该放下花样滑冰,那是他从小训练的结果,他这时候离冬奥会这个最高赛场也不过一步之遥。 只要他不在冬奥前突然开始发育关,并且因为发育大量地丢失技术。 顾秋昙这次在学校一直待到月考结束,他考完试出来之后马裕就下意识地去揽他的脖子慢吞吞道:“我们的大学霸这次一定发挥得非常出色,对吧。” “还可以,有几道题不太清楚。”顾秋昙轻声道,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马裕的手,“我们还没熟到能勾肩搭背的地步吧,马同学。” “哦,对不起。”马裕老实地道歉了,慢慢地微微低下头看着顾秋昙,“你现在是不是又要出去比别的比赛了。” “嗯,下个月就要总决赛了,虽然不用集训加强但用在学校的时间应该会慢慢变少。”顾秋昙点头道,“可惜你们要上学,不然请你们出来看比赛,多好。” 马裕想他就算有假期去看顾秋昙滑冰,他也看不明白顾秋昙到底做的有多么出色,对于所有对花样滑冰没有了解的观众来说,能够让他们惊叹的只有他们转了多少圈,步法是不是足够复杂,种种都是让选手受到严重伤害的安排。 马裕抬起头看着学校的天花板慢悠悠道:“我们班也只有钱姐知道花样滑冰的技术动作,您不如请她去看。” “我和她更不熟。”顾秋昙随口道,“一场比赛的机酒门票还是要花挺多钱的,教导主任最近好像急着搞业绩,天天盯着谁谈恋爱了这种事看,也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这时候就不要让我给女同学送票了吧。” “我被说几句也就算了,对人家女孩子不太好。”顾秋昙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行了马哥,你就别跟我想这种损招了,我不喜欢女孩子的。” “那你是……”马裕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着自己的胸往旁边拉开了一定距离,“你这种话也敢随便说的?到时候班里男生都和你保持距离你开心了?” “我也没说我喜欢男的啊。”顾秋昙恹恹道,“我现在谁都不喜欢,沉迷学习。” “行,试卷性恋,其他人更要远离你了,现在学霸脑子学傻了。”马裕上下打量着顾秋昙,啧啧道,“那些姑娘们大概要伤心了,这么帅的小孩……” “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看起来像是老人家一样。”顾秋昙一撩眼皮直白道,“这时候你倒是躁动得厉害,青春期激素波动大,小心点就行了。” 马裕脸色一红,嘀咕道:“你倒是激素波动不大,看起来都要进寺庙吃斋念佛去了。” 顾秋昙耳尖一红,好一阵都不知道马裕这话到底是好是歹。 不过……吃斋念佛吗?顾秋昙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艾伦的脸,他其实并不觉得这样的感情是属于爱的一部分。 顾秋昙上辈子死得太早,大半人生都病怏怏的,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和雾。 马裕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突然指着他的耳朵道:“怎么脸红了,你难道真的有暗恋的对象?” 钱宝珠恰巧路过,一拉马裕道:“你这时候逗顾秋昙干什么呢,他在我们班都是年纪最小的,不是说你们男生开窍晚,他不太可能知道这些事情的。” 顾秋昙却细如蚊蝇地“嗯”了一声,钱宝珠手里的笔袋一下掉在地上,马裕也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一拳打在顾秋昙的肩膀上:“你小子闷声不响的已经有喜欢的对象了?” “嗯,不过我想你可能不太想听到那个名字。”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马裕,毕竟没有哪个学生想听到别人家的孩子。 更何况艾伦这样的人出身又好,长相又出色,连身材都是最出色的那个级别。 顾秋昙偏头看了钱宝珠一眼,钱宝珠顿时眼神一亮,知道顾秋昙这一眼就是告诉她他看上的确实是她想的那个人。 虽然顾秋昙其实也没有明说过。 那次月考最后出成绩的时候马裕站在分数单前面恶狠狠地转头看着顾秋昙骂道:“你还说你不清楚!数学一百四语文一百二英语一百三!” “这么好?”顾秋昙一挑眉道,“我都好几个月没来学校了吧。” 其实不能说好几个月,主要是顾秋昙一直忙着花样滑冰的比赛,每次来学校都只是待几周就走,断断续续的确实缺过很多话。 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用的直播平台。顾秋昙想,就算有他也没有钱在国外看视频。 才在学校里待了没几天,顾清砚中午突然到他的高中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行李箱,满头大汗道:“小秋,现在就走了,我们那边突然说大家今天就要去总决赛的地方。” 顾秋昙一愣,中午午休的时候顾清砚这样闯进来当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左右看了看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休息了,我现在就整理书包马上就出去了。” 顾秋昙的动作这时候格外干练,把书一股脑儿地扔进包里拉上拉链,潇洒地背起半边书包就往外走:“怎么这时候突然说要提前去了,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这么宽裕了。” 顾清砚偏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状态:“这次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大概是因为您和谢元姝这是第一次进大奖赛总决赛,怕你们紧张影响比赛。” “谢姐之前也爆种了啊。”顾秋昙转头盯着顾清砚看了一眼,“不过现在好像高级三三都不太稳定,她这时候去总决赛应该没有指标吧。” “上面也没指望你们第一次去总决赛能做得多好。”顾清砚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慢吞吞道,“只要去见见世面就可以了,您也不用太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我又没发育,这时候状态好着呢。”顾秋昙撇嘴道,“你也真是的,搞得好像我多不在乎自己情况一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顾秋昙才慢慢地停下了声音,很久才道:“怎么又要影响上课,我有时候真觉得这种比赛也挺麻烦的。” “你难道这时候又想干脆直接就当个纯粹的高中生了?”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这时候体育局那边可不会让你走。” 第119章 节食 “说得好像我之前想走滑协会让我走一样。”顾秋昙撇嘴道, “这时候赶过去多耗精力我不觉得滑协不知道。” “给您时间休整状态还不好吗?”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您那会儿倒时差每次都睡得很沉,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适合……” 第129章 “时差问题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再说了我这种状态没水土不服已经算很好了。”顾秋昙一撩眼皮睨了顾清砚一眼慢吞吞道, “您难道觉得不是这样吗?未免把我的状态看得太好了。” “您状态一直都还不错。”顾清砚沉默一阵道,“您应该知道对我们来说没有哪个选手比您状态更好了。” “什么?”顾秋昙歪过头看着顾清砚,“沈师兄不是比我要稳定一点?难道是因为他现在上不了三个四周跳?” 沈宴清挑战四周跳和顾秋昙刚开始练四周跳的时间基本吻合,如果不是因为沈宴清比他还大几岁, 前几年不幸碰到了发育关, 现在大概已经是稳稳的华国组一哥了。 “他现在不太可能有机会上三四了。”顾清砚摇了摇头道,“之前发育关的时候感觉他摔得都有心理阴影了,看起来几年内都只会选择求稳的节目。” “我倒是不这么想。”顾秋昙慢吞吞道, “14年年初就是冬奥,沈师兄再怎么在发育关被其他人看不起, 他这个时候也会想尽办法拿出最好的状态。” 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知道顾秋昙说的就是事实。 对男子单人滑选手来说参与冬奥的次数也不会太多——相对于女单可能多些——只两三次已经算是职业生涯非常长的一个选手了。 顾秋昙自己也非常重视14年的冬奥,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冬季项目最大的赛事。 还因为他可能也只能参加这么一次冬奥会,没有哪个选手会愿意自己的职业生涯中甚至没有上过冬奥。 顾清砚沉默一阵, 慢慢道:“那时候您就十六岁了, 现在看来您的发育关大概也就在冬奥前后开始,这不是一个好的时间。” “但我需要这次机会。”顾秋昙慢慢道,“每一个机会对我来说都很宝贵, 我没有那么多钱去b级赛刷积分,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在花样滑冰选手的积分榜上登顶。” 顾清砚不明白他对这种荣誉的执着。 顾清砚做运动员的时候从来没有进入过大奖赛的总决赛, 和一线选手一直差着一些距离。 他只知道运动员大多好胜,但为什么好胜, 具体又好胜到什么程度,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和您说不明白,我们还不如赶紧去总决赛举办地,这样还至少能够和懂这些事的人在一起。” “我是不太懂你们这种顶级运动员。”顾清砚淡淡道,“但我知道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您把自己的身体当柴火一样一把烧了什么都不管。” “哎呀,您看起来真的很不信任我了。”顾秋昙笑眯眯地揶揄道,“我现在都没打过封闭,这还不算对身体重视得厉害吗?” “是,没打过封闭,但扛着脚踝扭伤非要闹着上赛场,谁都拦不住您。”顾清砚不情不愿道,“保持身体健康,不比偶尔的一次比赛要……” “放心好了,我应该还不至于有什么问题。”顾秋昙笑嘻嘻地去揽顾清砚的手臂晃了晃,“我听说艾伦.弗朗斯最近好像身体也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俄罗斯也没让他退赛。” 顾清砚想,这当然,谁敢逼艾伦退赛?顾秋昙是他们家的小祖宗,艾伦在整个俄罗斯大概都得算祖宗级别,谁敢对他态度不好恐怕马上就要被他家请去喝茶。 顾秋昙看起来傻乎乎的,这种时候还这副样子总感觉被艾伦带去卖掉都不知道,顾清砚都不知道他对自己和艾伦的交往到底是什么个看法。 看起来顾秋昙也没有多余的脑子去考虑这些问题,脑子里全是那些…… 顾秋昙冷冰冰地扭过头,淡淡地瞥了顾清砚一眼,顾清砚顿时止住了自己的腹诽,眼观鼻鼻观心地不敢再想。 顾秋昙没学到艾伦那点心眼手段,在气质方面倒是模仿得十成十。 只能说也难怪老师们都夸顾秋昙有天赋,没有天赋的学生甚至可能做到了形貌相似,真正的神韵却什么也表演不出来。 顾秋昙倒像是在艾伦身边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对方的生活,随后把这个生活带来的变化内化成了自己的气质。 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顾清砚暗自想,拉着行李箱和顾秋昙一起进了地铁。 工作日中午的地铁还算空旷,顾秋昙一屁股坐到座位上呆呆地看着顾清砚,好一阵道:“我们这次出去要拿到什么成果才算成功呢?” 顾清砚一把敲在顾秋昙头顶,引得少年惊呼一声:“干什么打我!” “这时候压力这么大做什么,我们都进总决赛了,对第一年升组的选手来说已经算很不错了。”顾清砚顺手揉了一把顾秋昙的头发慢吞吞道,”更何况是两块金牌进的总决赛,我记得艾伦今年才只有一金一银。” 森田柘也,斯特兰和沈宴清也是一金一银。大奖赛总共七站,顾秋昙这样两金的在今年反而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因为其他人的选站看起来似乎都撞到了修罗场。 艾伦和森田柘也在日本站撞上,在日本这种主场作战森田柘也的p分待遇顿时超过了艾伦,他们现在的技术难度差异也并不算大,艾伦于是在日本遗憾夺银。 但在俄罗斯站艾伦又力战其他选手勇夺金牌——斯特兰今年已经不在俄罗斯站比赛了,就像沈宴清也为顾秋昙留出了华国站的比赛名额。 他们这些早升组有了资历和裁判眼缘的选手并不吝于把资源留给自己的师弟,森田柘也留在本土作战也是因为他现在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成绩。 顾秋昙叹了口气:成年组人才济济,更别说日本和俄罗斯这种传统的花滑强国。 女子单人滑的第一个3a就是日本女单伊藤绿完成的,现在又听说俄罗斯那边瓦列里娅已经开始练四周跳了——也不知道瓦列里娅的基因到底是怎么样,总之这个女孩看起来好像暂时还没有进入发育期的征兆,看起来娇小玲珑,在花样滑冰项目有着很大优势。 谢元姝却已经彻底到了发育关里最难的环节,她最后一站比完之后突然开始快速长高,听说这些日子已经长了五厘米还多。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谢元姝,她看起来已经被节食伤害得很厉害,在机场遇见时谢元姝的脸色惨白,嘴唇看起来也不像是健康的色泽。 谢教练站在她身边也是一脸愁容:“这时候再转力量型已经有些晚了,国家队上面就指望着她能节食保持轻体重,但五厘米的身高对重心影响很大……” 顾秋昙偏头看了谢元姝一眼,她这时候已经一米六多,看起来发育关仍然没有结束的征兆。 “之前我记得就已经提醒过谢元姝的体质更适合练力量。”顾秋昙打量了一下谢元姝现在的体态,毫不留情道,“她发育期涨脂肪涨得快,这时候健身上力量的难度也比其他时候低——适量的脂肪对健身反而有促进效果。” 谢教练惊愕地看了顾秋昙一眼,轻叹道:“难怪沈澜总说要您去学医学,这种样子看起来真的很适合去做她的学弟。” “别想。”顾秋昙摆摆手道,“我没这个耐心给病人看诊。” 顾清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适合和小朋友打交道,到时候去做幼教也不是不行。” 顾秋昙转头冷飕飕地盯着顾清砚看了一眼:“嗯,适合当幼教,到时候被学生家长找上门一顿暴揍就老实了。” 顾清砚被他一噎,好半晌都没有再说话,谢教练反而露出了笑容:“唉,小秋还是看得通透。” 谢元姝也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偏头看着顾清砚道:“您大概不知道,这些年大家对家里的小孩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有些人家看到孩子稍有点不顺心就想着要让老师负责。” 顾清砚一愣,他对幼儿教育其实并不很了解,作为国家队的教练之一,能够划到他手下的学生大多都已经十岁出头,在国内的比赛里已经崭露头角。 对花样滑冰项目来说小时候出不了成绩到了青年组成年组更加没机会出头,能够来到国家队且留得下来的至少家里大多都是懂这种行业的情况的。 顾秋昙懒懒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好一阵偏头看着谢元姝道:“这时候长得这么猛,以后技术的问题……” “现在3a已经跳不出来了,之前训练时成功落过4s,现在也跳不了了。”谢元姝低着头绞着手指慢慢道,“有点不甘心,但也没什么办法,这种时候所有选手都是要听教练安排的。” “女孩子大多好像都指望着长得不太高,用轻体重高转速出成绩。”顾秋昙慢悠悠道,“我记得之前我们队里就有选手因为节食过度导致自己的骨量不足,最后因为摔了一跤就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摔断了。” 伤病号总不能再像平时那样节食,能够送过来学花样滑冰的选手们家里或多或少都还算富裕,如果不是因为孩子自己爱学,那些家长大概也是不会愿意的。 一跤给自己摔成骨折,家长们总是最担心的,想着办法给受伤的选手投喂好吃的,有营养的东西。 第130章 最后等伤好了一上称,大多体重都涨得厉害,要重新找回丢掉的技术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个挑战。 很多人都倒在这一刻,也就是发育期沉湖,不管之前是怎样的天才,在那一关倒下从此销声匿迹的也不在少数。 “所以说,就算已经来不及把自己完全转成力量型的女单,您这个时候也可以尝试一下。”顾秋昙笑起来,轻声道,“别怕,总要有个过程。” “等这次比赛结束后,谢教练您也想办法让谢元姝去医院查查骨密度,我总担心……”顾秋昙的眼睛这时候黑沉沉的,看不清到底含着怎样的情绪。 第120章 抵达 “这时候开始多吃队伍里要不高兴吧。”谢元姝一愣慢吞吞道, “而且我记得我之前靶身高也不算矮……不对,但也不高啊。” “您以后……”顾秋昙欲言又止,只能一跺脚道, “算了,我和您也不是师姐弟, 这种时候您也没必要非得听我的。” 谢元姝睁大了眼睛,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确实应该是想要给她想些好办法解决发育关的烦恼。 发育的同时还要保持体重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事情,女性发育期的时候力量跟不上体重和身材的变化,加上突然暴涨的身高, 重心出了问题, 到时候落冰的难度就会比发育前高很多。 顾秋昙看起来也是真的担心她这时候因为发育关出问题的可能性。 “这种时候我们也没办法帮您什么。”顾清砚慢慢道,“毕竟小秋自己也还在读高中,这个时候……” 顾秋昙沉默下来, 抬手一勾顾清砚的小指:“我能说的都说了,她们愿意信不愿意信都和我没关系了。” 顾清砚一愣, 大概也是没想到顾秋昙这时候能这么洒脱地放下这件事。 顾秋昙看起来确实是不太好接近的长相,但顾清砚知道他很少会说自己不想管别人了——尤其当谢元姝和他还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时。 顾秋昙在福利院里给那些小孩补习功课一补就是好几年, 好几次顾清砚都偷偷把他拉到一边问他给不同年级的孩子一起补习会不会很耗精神。 顾秋昙那时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道:“累啊,但是累又能说什么, 他们也是我的弟弟妹妹, 总不能让他们……” 顾清砚知道他当时没说出来的就是“去职高”。 福利院的孩子在学习上都很拼命,牟着劲想要考到好一点的高中给福利院的院长妈妈和其他义工叔叔阿姨一个惊喜,但能够落到福利院来的孩子大多都有些问题。 不少是肢体残疾, 还有孩子说不出话,看不了字, 顾秋昙印象里甚至见到过一个聋哑孩子。 不过那个孩子……顾秋昙想到他的时候神情黯淡:和他很像,遇到了伪装得很好的领养人, 跟着那对夫妻回去的时候还笑眯眯地给他们打手语说自己一定会幸福的。 三个月后,院长妈妈知道了她的死讯。 那天顾秋昙甚至差点冲到那孩子的领养人家里去,被顾清砚死死地抱着腰才拦了下来。 第二年顾清砚听说那对夫妻里有一个趁着还是三十五岁以下终于考上了公,被一个外国人举报了虐待儿童,公示期被取消了资格。 “您在想什么?”顾秋昙偏头问顾清砚,“我看起来难道很像一直非得管着人家的神经病?” “没有,只是想到了一点……”顾清砚神色黯然,“不太好的事情。” 顾秋昙一愣,看着顾清砚这副样子大概就知道他想到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福利院里能给他想到的事情总没几个好的,顾秋昙无声地叹了口气:“您这种时候又想到我管院里孩子的事情了?” “他们是我弟弟妹妹。”顾秋昙抬眼看着顾清砚慢慢道,“只要他们还没离开福利院,我就应该管。” “其实您应该今年要离开的,如果没有考上高中的孩子大多都……”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这也是您不想他们考不上高中的原因吗,小秋?” 十五六岁的孩子上社会能够做什么,顾玉娇又是心善的人,总是收留各种各样的孤儿——残疾的、健康的,只要求到她面前她总是会心软。 可残疾的孩子们能够做的实在太少了。顾清砚想,他们如果没有学到足够的知识就上社会的话…… 顾秋昙叹了一口,慢慢道:“我也不能保证我总能帮他们,现在他们还在读书……” 谢元姝突然打断了顾秋昙的话:“你们福利院要捐款吗?” “嗯?”顾秋昙偏头看了她一眼,“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 “应该是不需要了吧。”顾清砚沉默一阵道,“我听我妈说她现在年纪也大了,这个福利院以后大概会不归她管了。” 艾伦大概也是早就听说了这方面的消息,前些年给的资助金额就慢慢变少,给顾秋昙的倒是从来没缺过。 这孩子看起来心眼多得像蜂窝煤,在顾秋昙的事情上看起来倒是一直没想过坏主意——如果他之前不是这样对待顾秋昙的,顾清砚早就要搬出顾玉娇女士强迫顾秋昙和艾伦断绝往来了。 “您也知道,这种时候了。”顾清砚慢慢道,“如果只靠我们家的力量大概是养不起这些孩子的。” 谢元姝神情一滞,轻声道:“那现在是属于要让……” “嗯。”顾秋昙点头道,“院长妈妈还是院长妈妈,但可能以后就不需要其他个人捐款之类的东西了。” 顾秋昙的话甚至让谢元姝也笑起来,他的声音好像一直有让其他人快乐的能力:“这是好事啊,至少不会再有经济上的不足了。” 顾秋昙之前在队里没少和谢元姝聊过他们福利院以前的境况,在顾秋昙和艾伦成为朋友之前福利院的财政情况其实已经非常不乐观。 不然顾玉娇女士当时也不会那么轻易让顾秋昙跟一对并不算富裕但一直保证会对顾秋昙好的夫妻走。 顾秋昙在整个福利院里都显得有些特别,样貌出众、身体健康,看起来完全是应该被父母捧在手心的那种孩子。 顾清砚以前也奇怪过顾秋昙为什么会被抛弃在福利院门口,在埃尔法找上门说顾秋昙是她的亲弟弟之后更是疑惑得无以复加。 以艾伦对埃尔法的态度,埃尔法的出身显然不低,或者说是他们这种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水平。 有什么问题能够让他们扔下顾秋昙?等顾秋昙拿了世青赛冠军又说要把他带回家,看起来好像是第一次知道顾秋昙的身体是健康的,不仅没有什么问题还能够为国争光。 顾清砚偏头打量着顾秋昙的神色,甚至特意关注了顾秋昙的唇色——非常健康的红润,所有人都不会相信顾秋昙可能是生病的。 “想那么多做什么。”顾秋昙拍了一下顾清砚的肩膀,“走了,我们几个要准备登机了。” “啊……?”顾清砚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广播已经开始呼叫这一次航班的乘客尽快登机。 谢元姝紧紧地拉着谢教练的手,沈澜医生跟在他们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很快轻声道:“您难道不觉得顾秋昙这种情况……像是有什么国内查不出来的罕见病?” 不怎么影响身体,但是又足够让人恐惧。 所以才会在那种情况下放弃他。可顾秋昙到底有什么值得被埃尔法那边的人这样害怕的地方? 顾清砚沉默着,好一阵道:“不管是怎么一个情况,他现在都是我的弟弟。” 沈澜笑了一声:“是啊,您也是个好心的人,善良的人,这种时候让您把顾秋昙丢在一边你能大概是一直都做不到的了。” 顾清砚回头看了沈澜一眼慢吞吞道:“您看起来好像很希望我知道顾秋昙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但顾秋昙自己都不清楚,更何况顾清砚,再说了,这种事情哪有让其他人知道的道理。 沈澜淡笑一声:“也是,大概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是个怪胎。” 顾秋昙刚来到福利院的时候顾清砚年纪也不大,才刚刚大学毕业,对这个孩子的感情也一向深。 沈澜虽然不清楚顾秋昙小时候顾清砚到底对他怎么样,但从顾秋昙对顾清砚的信任程度来看显然也是感情很好的一对兄弟。 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像是挑拨他们兄弟感情。沈澜一撇嘴想道,不过大家应该也都不希望顾秋昙真的有什么问题。 他们还指望着顾秋昙能够继续为国争光,这种时候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出问题都会影响未来的发展,沈澜虽然知道伤病对这种运动员来说是避不开的,可还是没有想到顾秋昙在这次比赛里就已经…… 这次大奖赛的总决赛也是在索契举办,顾秋昙看到目的地的时候甚至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提前给2014年索契冬奥练兵?” “大概是吧。”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这种话听起来不太好,以后还是少说。” 飞机落地之后顾秋昙第一个冲了出去,顾清砚甚至忍不住笑起来——在俄罗斯比赛,顾秋昙总归是最兴奋的那个。 第131章 不过也是,顾秋昙对艾伦的感情那么深厚,兴奋点也无可厚非。 他们几个人拿了行李往机场外走,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一群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举着牌子“接isu大奖赛总决赛参赛选手”。 这牌子是用英语写的,仿佛生怕别人看不明白似的,甚至写得格外清晰方正。 顾秋昙看到这个牌子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行,估计是俄冰协的人。” “也不知道到底是打的什么主题,走一步看一步。”顾秋昙偏头和顾清砚道,“注意小心,俄罗斯地界遇到意外的概率不算低。” “这时候又在和别人说我们这里的坏话了。”一道熟悉的冷淡嗓音响起,顾秋昙顿时回过头来,那双眼睛亮闪闪的。 “艾伦!”顾秋昙三步并两步扑到艾伦怀里,甚至下意识抱着他转了一圈,“你今天怎么……” 艾伦想,这时候倒是开始愿意用俄语里的“你”来称呼了,看起来也是真的很兴奋…… “干什么,年初才见过。”艾伦看着顾秋昙抿着唇笑,“斯特兰师兄那边你不去打招呼吗?” “哎呀。”顾秋昙一拍脑门道,“瞧我,给忘了。” 顾秋昙一回头看到沈宴清和斯特兰抱在一起,顿时又转过来看着艾伦,那眼神专注得艾伦甚至都有些发毛:“您这是什么表情,看起来好像对……” 艾伦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沈宴清和斯特兰之间的互动,脸色一僵,慢吞吞道:“我师兄也没跟我说过他和沈……关系这么好啊。” “这种私人感情问题您还指望斯特兰会跟您说啊。”阿列克谢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您未免也……” 艾伦看着顾秋昙轻声道:“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最近累累的。 第121章 重逢 “什么?您不要胡说!”顾秋昙愤然道, “我之前才上过秤的,没轻!” 艾伦捂着嘴笑起来:“之前不是好好的用‘你’了吗?我们俩的关系,难道还要用‘您’吗?” 阿列克谢偏头看了艾伦一眼, 心道这时候对那个姓顾的怎么这么好,这事…… 俄罗斯举国上下信仰东正教的人数很多, 政策上对于同性恋的态度也一向保守。 虽说艾伦.弗朗斯在俄罗斯地位不低,但这种时候他和顾秋昙…… “密友。”艾伦回头看了阿列克谢一眼笑眯眯道,“没有人说过我们只能对着爱人用这个词,对吧?” 阿列克谢一愣, 甚至以为这是艾伦新想的什么损招——把爱人用密友这个名义遮掩过去, 这样至少上面也不可能再怪罪什么。 顾秋昙笑了一声慢慢道:“我和艾伦又没有在一起,我才十五岁,还没成年呢。” 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总觉得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像是如果已经成年就真的会和艾伦告白的模样,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给他们说什么。 不过顾秋昙显然这时候也不想在乎这些,冲沈宴清扬声道:“师兄, 您能不能放开斯特兰选手了?” 顾清砚下意识去看沈宴清和斯特兰的方向 ,嘴巴大大地张成o型, 好一阵才想起来这是在俄罗斯的机场里, 压低了声音冲顾秋昙道:“这是干什么,他们两个难道……” “哦,大概不是。”顾秋昙打量了一下沈宴清这时候的脸色慢吞吞道, “他俩看起来像是要把彼此勒死,唉, 真是奇怪的一对对手。” 沈宴清的脸色越发青红交加,猛地一把扑过来按着顾秋昙就要打, 顾秋昙笑眯眯道:“这时候吗?大家都看着呢,当众和队友斗殴是什么好事吗?” 沈宴清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痰卡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咔咔”的细微声音,好一会儿,他慢慢地收回手不再按着顾秋昙不放了。 “这不是很好吗?”顾秋昙笑吟吟道,“就当是打闹……” 沈宴清冷冷地看着他,慢慢站起来:“你现在是本事大了,牙尖嘴利的。” “您不是之前就知道了吗?”顾秋昙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慢慢道,“该不会您还觉得我这种人能够说出什么好听话?能说得出来我还能和艾伦当这么多年朋友?” 艾伦眉头一皱伸手道:“怎么这还和我有关系了?阿诺,您别是忘了我听得懂中文?” 顾秋昙和沈宴清齐齐脸色一僵,一卡一卡地转过头。 斯特兰笑眯眯道:“我也听得懂哦。” 沈宴清已经一团淤泥一样地流了下去,顾秋昙仍旧强撑着笑道:“啊,没有,我只是和师兄……嗯,交流交流。” “行,交流。”艾伦点头道,纯然一副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的眼神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您就当我信了吧。” “哎。”顾秋昙期期艾艾地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您这种时候没信也不要告诉我呀,听起来多伤人您说是吧。” “哦。”艾伦淡淡地应了一声,“什么时候学得这么油嘴滑舌,看起来现在跟我去开会都没什么问题了。” 顾秋昙脚步一停,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的后背慢吞吞道:“什、什么开会?” “让您了解一下真实的社会。”艾伦笑吟吟地回过头看着顾秋昙,一字一句道,“这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样子看起来让我很不高兴。” 顾清砚连忙拨开人群跟上来,冲艾伦赔笑道:“我们小秋年纪还小有时候说话不一定过脑子,您……” 谁不知道艾伦干的事情在整个俄罗斯都算是难度大的——十几岁就已经独自和其他老牌资本家谈生意,甚至没怎么在那些人手上吃过亏,这事换谁来都得夸艾伦一句少年英才,但顾清砚知道这种黑心眼的家伙可不是顾秋昙能够应付的。 艾伦拨弄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表带,抬眼看着顾清砚慢慢道:“他也就比我小九个月,您至于吗?” 九个月前,艾伦才刚谈下一笔大生意。 顾清砚脸色一白,艾伦却已经抿着嘴唇笑起来:“行了,顾先生,我还不至于让顾秋昙来参与我这边的事情,这东西可是真的会要命的。” “我记得华国这边对我们这儿的一些合法生意有限制,我带他过去参与事务对他以后的前途也一定会有影响,我不太想影响他。” 所以,算了。顾清砚听出艾伦的弦外之音,慢慢松了一口气:“您这时候能想起来这些事就算好的了,我也不敢强求您非要去做什么。” “有什么不敢,当我是普通晚辈就可以了。”艾伦闻言一笑道,“您也知道我没什么信得过的长辈。” 顾清砚想您当着阿列克谢的面这么说话真的不会让他不高兴吗,随后又想起来艾伦换阿列克谢做教练的前情提要是阿列克谢主动要求教他的。 艾伦的地位足够让他不用求任何人为他办事,有的是人愿意前仆后继地奔向他。 人脉流向不缺人脉的人,但所幸顾秋昙和艾伦现在还是感情很好的朋友。顾清砚想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已经把顾秋昙当成了用来收集人脉资源的工具。 “这种时候也不用总想着这些事。”艾伦轻声道,偏头看着顾秋昙慢慢说,“您难道不想跟我一起走吗?” “人也没来齐吧。”顾秋昙沉默一阵突然道,“这种时候您难道觉得……嗯。” 顾秋昙这话说得也隐蔽,并不直接表达对艾伦的不满,但艾伦在这种方面总是更有天赋一些,只一瞬间就明白了顾秋昙的意思。 “好吧,其实本来只是想来接您的。”艾伦笑着,眼睛弯起来,像两只细细的月牙,“您知道我们已经有些时间没有见了,我很想您。” “什么话。”顾秋昙不轻不重地拍了艾伦一下,不敢真的和他多说什么,“我也很想您,但不用这么直白的……” 艾伦想,嗯,一生含蓄的华国人。 艾伦自己本来就不是完全的俄罗斯人,身上俄罗斯的血脉并不算很浓厚——其实他母亲就是很典型的斯拉夫民族长相,但留在他身上的基因却没有显出他母亲的凌厉。 看起来倒是柔和美丽的一副模样。 “听说您那边之前还说过……”艾伦慢慢道,“我的花名叫洋娃娃?” “以前小的时候起的吧。”顾秋昙一愣,谨慎道,“您也知道我小时候没什么电子产品,论坛的事情还要听您说了才知道,这种事情我是真的不怎么明白。” 艾伦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话不疾不徐:“是啊,您其实一点都不知道您那边对我到底是什么评价,那时候您都敢靠近我,现在知道了怎么听起来好像对我没什么感情了?” 顾秋昙心脏一紧,不知道艾伦这话到底是想要和他说什么,他应该也没有忽略过艾伦。 “读高中了学业比较忙,有时候确实没那么多心思和其他人社交。”顾秋昙沉吟一阵慢慢道,“您难道是觉得有些不高兴了?” “他这个人什么时候看起来高兴过。”带着日本口音的英语在顾秋昙耳边响起时顾秋昙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在说话。 第132章 “森田柘也。”艾伦的目光越过顾秋昙看着另一个人,“这次怎么还染了头发?” 森田柘也一愣,抬手抓着自己的一绺头发:“您怎么就注意这个?” “看起来比较明显。”艾伦随口道,“您应该还在读高中,怎么就染了?” 和森田柘也一起来的日本女人却只把目光投向了顾秋昙,慢慢道:“这位就是顾先生了?” “kumo酱。”森田柘也笑眯眯地和顾秋昙打了个招呼,随后偏头看向艾伦,“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您大概只是觉得没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怎么会呢。”艾伦抿直了嘴唇轻声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有没成年的亚洲人染头发。” 顾秋昙暗自腹诽道,他见过几个亚洲人,很多人根本不会告诉他自己是亚洲的还是那里的,不是都说欧美人分不清亚洲黄种人的长相吗? 艾伦若有所觉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慢慢道:“您又在想什么刻板印象的东西。” 顾秋昙懵懂地抬起头看着艾伦慢慢道:“我没想什么东西啊,您这时候问我……” 艾伦莞尔,也不再强逼着顾秋昙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您难道觉得这种时候……” “哎呀,您就多看看我嘛。”森田柘也不满道,“每次顾秋昙在这里您都看起来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想法了,您明明之前也不是这样子的人。” 那我是怎么样?艾伦没有直接问出这个问题,可看森田柘也的目光已经表现了这种懵懂。 顾秋昙笑起来:“行了森田君,您难道看不出来我和艾伦认识的时间更久,大家都很熟悉吗?” 星野凛打量着顾秋昙的脸慢慢道:“kumo桑看起来真的和人偶一样。”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是kumo。”顾秋昙轻声道,“我一直以为我在外国应该也是被叫小秋?” “这样不太好吧。”森田柘也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道,“虽然您长得确实也很漂亮,但是……” “嗯?”顾秋昙偏过头看着森田柘也轻哼一声道,“难道这个名字还有什么用意?” “不,没什么。”森田柘也摆手道,“只是因为秋天这个词……不太合适。” “也是,用季节称呼一个人总感觉……”顾秋昙沉默一阵,轻声说着,“也不是说不好听,就是感觉有点违和。而且我也不是秋天出生的。” “弗朗斯先生倒是秋天出生的吧。”星野凛目光一转就看到了艾伦那边,轻笑道,“我记得弗朗斯先生的官方资料写的是九月的生日?” “叫我艾伦就好。”艾伦轻声道,“我不太喜欢这个姓氏,但也没有专门改的打算。” “诶?”森田柘也一愣,“之前您也没有跟我们说过这件事……” 顾秋昙却已经打断了他们的话:“是不是还有一些人没有到?等他们到了我们就上车吧,别聊这件事了。” 第122章 绝交? “为什么?”森田柘也下意识捅了捅顾秋昙的手臂, “您应该知道点什么?” 顾秋昙想,他当然知道,他刚和艾伦认识那阵子艾伦恨不得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孤儿, 和他父亲本来关系就不怎么样。 而且虽然说是病逝,但顾秋昙自己也摸不清楚艾伦父亲的死里他到底出了几分力。 艾伦从来好像都不把仇恨当成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毕竟他父母的事情和其他人不太一样,也不太能和别人说起这些事。 顾秋昙慢慢地摇了摇头:“他如果自己不愿意说的话,我也不可能告诉您,这就是一个秘密。” 属于艾伦和顾秋昙的秘密。 斯特兰偏头看了森田柘也一眼低声对艾伦说了些什么, 艾伦眉头微微一跳, 好一阵才呵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顾秋昙下意识侧过头看了艾伦一眼,他好像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听起来斯特兰是说了什么艾伦不想听的东西。 “没什么。”艾伦无声冲顾秋昙道, “别担心。” 顾秋昙的眉头也忍不住蹙起,他当然知道艾伦很有能力, 不会因为任何困难停下自己的脚步,但斯特兰说的话看起来好像和他们的比赛内容也没什么关系。 如果是花样滑冰相关的消息, 至少艾伦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才对。 顾秋昙沉默着,没有说话, 只是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顾清砚显然也知道顾秋昙这时候心里有些疑惑。 但……顾清砚求救似地把目光投向谢元姝,她母亲和艾伦在商海里相遇过,或许能够她能够分辨出来艾伦这时候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这不是一件很好处理的事情。 谢元姝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转过头和自己的教练聊了起来。 笑话!要是这时候点破了艾伦的真实用意到时候要被他盯上不知道自己家要出多少血才能让艾伦高兴些。 艾伦看她这时候不说话, 自己也抿着唇笑起来不肯说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气氛凝滞之中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女声,“抱歉, 艾伦,来晚了,本来应该和您一起来的。” 顾秋昙转过头看向新来的女孩慢慢挑眉——这算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艾伦的师姐?之前也没听他说起过。 “嗯,新转到阿列克谢手下的女单,今年十七岁。”艾伦点头道,“阿纳斯塔西娅。” 女孩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看来您就是艾伦常说的那个对手?” 艾伦也只能和其他人说顾秋昙是对手,俄罗斯那边在花样滑冰上花了大功夫,这时候如果顾秋昙和阿纳斯塔西娅说自己是艾伦的朋友…… 也不好说到时候会不会有俄罗斯的高层过来请他去俄罗斯做花滑选手。 那边的技术难度比国内可要强太多了。顾秋昙想,他记得斯特兰之前发育期的时候新闻上虽然总会提到他的稳定性不太好,但至少还是能跳得出四周跳的。 不管是缺周还是足周但摔,至少斯特兰没有明确丢过难度。 沈宴清看斯特兰的眼神看起来也是很嫉妒他这样的体质。 顾秋昙偏头冲沈宴清道:“您觉得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什么?”沈宴清一愣,目光扫过他们,俄罗斯的女单在这个时候并不算很出众,阿纳斯塔西娅似乎并不会3a。 或者说本来这个选手的名气就不够响亮,至少沈宴清这样的男子单人滑选手很少在意这些女单之间的斗争,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是他们确实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她这个选手从来都没有出过3a。”谢元姝压低声音道,“但和斯特兰一样,发育期没有丢过难度。” 顾秋昙皱眉道:“那您现在……” “这时候就商量上战术了。”艾伦抱胸慢慢道,“看起来你们好像很怕这次拿不到合适的成绩。” “有指标,谁敢说自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情况啊。”顾秋昙随口道,“您就少说两句吧。” 再说了花样滑冰也不是什么他们商量了对策就能真的拿到好结果的比赛项目。 冰面的质量,临场发挥的情况,很多东西都可以影响到他们最终的成果,顾秋昙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冰面上能够保证统治力就是因为这些因素。 哪怕是冬奥冠军都能有失足的时候,更何况他们这些甚至没见过大场面的年轻选手。 “聊就聊呗。”阿纳斯塔西娅偏头看了星野凛一眼,“反正那个女孩看起来现在的状态也确实不怎么好,或者说她应该是正好在发育吧?” 艾伦从阿纳斯塔西娅的声音里听出了遗憾的味道:“我知道她,她那时候青年组能够跳出很漂亮的3a,现在好像……” “发育关节食,她可能又是一个尤利娅。”阿纳斯塔西娅慢慢道,“虽然我觉得尤利娅和我之间没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有时候真的……唉。” 艾伦当然知道尤利娅,俄罗斯之前的女单一姐,好像最近因为厌食症的问题一直在休赛。 不然也轮不到阿纳斯塔西娅最后进入总决赛,阿纳斯塔西娅在国内的排名本来不算高,只是选拔赛的时候突然爆种,连续clean了几场节目,紧接着就成为了这次大奖赛的参赛选手之一。 不过她们之间的事……艾伦偏过头去不再看阿纳斯塔西娅:“我们要做的主要就是赢下这场比赛,不要担心,我们之前的事情都不重要。” “您倒是说得轻松。”阿纳斯塔西娅轻快道,“我看尤利娅的老师要被气死了。” 顾秋昙却已经偏头去和顾清砚聊接下来的事情了,艾伦只隐约听到几句什么“希望住得好点”之类的话。 比赛的时候安排的大多都是标间,一个是因为国家队的安排,另一个则是这种时候也不能突然给他们和平时有太多差异的房间,这样对他们后续的表现也会有很严重的损害。 顾秋昙不太明白这个用意,国家队甚至为了方便他们在比赛的时候能够保持在训练时一样的好状态,安排的宿舍同样是双人间。 第133章 不过顾秋昙很少在那边住,放心不下福利院的弟弟妹妹,很多时候他还是住在福利院里,那边的房间是没有国家队的宿舍大的。 不过也挺热闹,他喜欢那种氛围,至少看起来让他心里感到舒服。 顾清砚只是安慰了他几句就注意到了艾伦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笑:“说起来您和小秋关系这么好,不知道您以后会不会把小秋带到您的社交圈去?” 这话题跳跃锝太快,艾伦一下子甚至想不出自己能够怎么回答顾清砚的话。 他的社交圈和顾秋昙比起来要开阔太多,各种顾秋昙一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的资本家企业家,甚至不仅是俄罗斯的,还有欧洲的其他国家,有时候甚至是跨洲交易。 “看情况吧。”艾伦含糊道,“这种时候让顾秋昙加入我的社交圈对他的危险性太高了。” 当然,顾清砚不可能忘记在加拿大那次遭遇枪击的事情,虽然最后顾秋昙也没有受伤,但当时他实在是感到心有余悸,没有哪个当哥哥的愿意看到自己的弟弟在那种环境下讨生活。 可和艾伦深交本身就无法保证顾秋昙自己的安全,没有哪个人会觉得艾伦的生活真的很安全。 能够出头的每个人都至少有着一股狠劲,艾伦身上这种劲被藏得很好,以至于顾清砚都不知道自己说艾伦的不是到底能够得到多少回应。 顾秋昙大概也是不会愿意相信艾伦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好人的。 “您也不用太过担心。”艾伦突然道,“顾秋昙的安全我一直都关注着,他自己应该也已经知道这些事了,有时候您也不需要总是这么担心我会对他不利。” “没办法,他到底是我的弟弟。”顾清砚随口道,“您也知道我之前就因为有人觊觎他给过别人一顿狠揍。”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早到艾伦才刚和顾秋昙认识。 “嗯,记得,顾教练一贯热心。”艾伦笑眯眯道,“这种时候怎么对我就没那么多好脸色,我当时被那个人折磨得更惨吧?” 但那个时候顾清砚就知道了艾伦的身世,虽然那时候他也担心过,可是随着艾伦在俄罗斯慢慢站稳脚跟,表现出令人惊讶的狠毒手段拿到了自己现在的权力之后,顾清砚实在不敢再让顾秋昙继续靠近他。 另一个,也是因为顾秋昙没有这么多人脉可以制衡艾伦。顾清砚一直奉行着交朋友得门当户对,不期待对面能有多么出众的能力,但至少得和顾秋昙在一个层面上对话才行。 艾伦已经把顾秋昙甩出这么多条街了,这时候再让顾秋昙继续沉迷在艾伦给他的那些承诺里对顾秋昙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事。 “您应该很清楚顾秋昙没有能力应对您的那些合作伙伴。”顾清砚慢慢道,“您很清楚,但是您始终没有提过和顾秋昙分开。” “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我们小秋长得好看,我也不觉得他真的好看到能够让您费尽心思找人去关注他。”顾清砚一字一顿道,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响,几乎引得其他人都看过来。 顾秋昙愣在那儿,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和艾伦聊这些事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当然不希望和艾伦绝交,这种时候他们已经认识快要七年,都快有他人生一半的长度了——艾伦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安全我会负责,您不需要总急着让我给他什么承诺。”艾伦慢慢道,“我和他现在只能是密友,但既然是朋友我才更不能让他参与到我的事情来,那种事他不能接触。” “我真的很好奇您到底在俄罗斯做的是什么事业了。”顾清砚若有所思道,“算了,反正问您您大概也是不会告诉我的,不如就这样吧,我们小秋以后大概也不会再和您这么亲密了。” “哥?”顾秋昙听得眉头紧皱,“我现在也十五岁了,您至于这么关注我和艾伦之间的事情吗,我也没几年就要成年了,明年这个时候都已经算是……” 顾清砚回头看他一眼,好一阵才说:“你这孩子,这种时候……唉,算了,随你吧。” 第123章 争吵 “看来您的话顾秋昙也不是太认可。”艾伦温文尔雅地一笑, 唇角扬起一个微微的弧度,轻声道,“您难道觉得这种时候您能说服顾秋昙放弃自己的想法?” 顾清砚当然已经不会这么天真, 顾秋昙从小就不是会因为长辈反对改变自己想法的人,他只想做自己爱做的事情, 也只会为了自己愿意投入大把的精力。 如果非要强迫顾秋昙和艾伦断交恐怕只会让顾秋昙慢慢越来越不愿意回到福利院。 顾清砚清楚这一点,点头道:“我只是建议他这么做,他以后总归要自己进入社会,您应该知道这个社会对他这样的孩子有多大的恶意。” 没有父母的资源托举, 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顾清砚自然不会希望顾秋昙选择和艾伦继续做朋友,这不是一种随便说出口的期望。 只是如果真的进入了艾伦的社交圈范围内,顾秋昙再想抽身退让已经没了机会。 那些人大多都是豺狼虎豹, 对艾伦的资产虎视眈眈——一个年轻的才接手家族的家主,总比那些老狐狸好对付。 就算艾伦本身不那么好对付, 但顾清砚知道顾秋昙在这种地方绝对讨不了好。 作为艾伦的软肋,顾秋昙未来的人生绝对不会像顾清砚想象的那么轻松。哪怕这时候要让他离开都已经显得不那么容易了, 他必须要给出一个真正合适的理由才能让顾秋昙毫发无损地从中全身而退。 可顾清砚也想不出来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帮助顾秋昙,他一股脑就想往艾伦这个火坑里钻。 “我会想办法的。”艾伦轻声道, “至少这个时候您可以不用那么担心, 在俄罗斯的地界上我会保护好他,他们也不会大胆到这种时候在国内对我动手。” 顾清砚偏头看了艾伦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澄澈明亮, 看起来是真的在承诺他这些事情,好一阵顾清砚才叹一声摆摆手说:“您也不用总和我发誓承诺, 这种事情对您这种资本家本来就没什么意义,我只希望小秋能够安全地回到家里。”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她自然知道顾清砚对他的安全到了几乎走火入魔的关注程度,也不怪顾清砚这么敏感。 顾秋昙几乎所有的问题都是在认识艾伦之后才发生的,哪怕他是顾清砚,恐怕也担心自己会被艾伦影响到。 这样的感情本来就不被世俗所容,他们又有着这么大的社会地位差别,许多时候顾秋昙自己都怀疑过自己能够和艾伦走到哪一步。 艾伦就算真的有滔天的权势,也不可能真的只手遮天。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知道你们两个都是担心我的情况,但真的没必要这样对待我的情况,我比您二位想象的要清楚我会面对什么样的情况。” 譬如艾伦的家族一定是不会允许顾秋昙成为艾伦的爱人——不管是从利益的角度还是从…… “您总是这么担心。”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是因为您自己也知道您的情况并不算好吧。” 艾伦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秋昙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自己的情况。 顾秋昙从来不看国际新闻,上课的时候聊到的时政才会听一耳朵,他更愿意把时间放在体育新闻上,尤其是各种各样的冰雪运动方面的新闻。 而且即使是国际新闻也不可能细致到艾伦这时候面对的困难。艾伦眯着眼睛看了顾秋昙一眼,他上辈子好像也没和顾秋昙说过他刚刚掌权时面对的情况,对所有人来说艾伦看起来都是光鲜亮丽的天才少年。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只有艾伦自己清楚那种时候他都是打落了牙和血吞,所有苦楚都不需要让其他人知道。 这时候让任何人清楚艾伦并不像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天才,对他来说是灭顶之灾——趁他病要他命,所有人都知道斩草除根是从古至今的好道理。 “您这个时候说这个做什么。”艾伦皱着眉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慢吞吞道,“这不是您应该关注的事情。” 顾秋昙懂事地把接下来的话咽下肚子,紧接着就看着阿纳斯塔西娅。 谢元姝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慢慢道:“您别这样,看起来真的很不合适。这种时候……” 怀疑任何人都会显得不那么好。 “我只是觉得这样好像并不……”顾秋昙随口道,“没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艾伦有着他一辈子都比不上的家世、财富,甚至为人处世,他根本不可能说艾伦这时候有什么不好。 没有人能够在这个时候随意地点评艾伦的情况。 “呵。”一声轻轻的嗤笑从顾秋昙身后传来时,他转过头,看见一张和他非常相似的脸。 “艾伦,我还以为你多有能力。”埃尔法长靴踩着地面发出嗒嗒的响声,那双眼笑起来时是一双柳叶,“原来这种时候也是会为难的?” 第134章 埃尔法下意识伸手去搭顾秋昙的肩膀,顾秋昙却已经更快一步避开了她的手,轻声道:“伊格纳兹小姐,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我太亲近比较好。” 埃尔法脸色一僵,下意识看向艾伦的方向:“你又教了他什么?” “哈。”艾伦压出一声低笑,慢吞吞道,“抛弃顾秋昙的人是您的父母,又不是我的,您问我?” 顾秋昙沉默一阵道:“我之前就说过我没有外国的姐姐,我根本不想回到您说的那个家里去,您能不能……” 埃尔法的眼神慢慢沉下去:“是因为我们之前没有来找你?还是因为……” 顾秋昙哂笑一声:“只是因为我不需要您这样的姐姐而已,我不需要一个把我丢掉很多年的家庭。” 埃尔法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时候谁也不能够指责顾秋昙说的不对,他确实是孤儿。 所有人都知道顾秋昙的出身,在花样滑冰项目这样的选手实在太少,少到只有顾秋昙一个,以至于埃尔法的问题甚至没有哪个人愿意回答。 顾秋昙虽然看起来冷,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能够亲近,但所有认识他的选手,和他真正上过同一个赛场的选手都知道顾秋昙根本不是表现得那样冷淡的人。 森田柘也突然上前一步遮住了顾秋昙的半边身形,轻声道:“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他,但也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亲人——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他第一次上赛场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不是亲人?” 森田柘也的英语口音很重,听起来却并不费力。艾伦偏头看了森田柘也一眼,这时候却没有动。 “他的事情我以为青年组的时候已经解决好了?”艾伦好一阵才慢慢道,“怎么这时候又开始找过来?” 顾秋昙沉默地牵着顾清砚的手,很久都没有说话,慢慢地却又张口道:“您知道我这种人说出来什么事情都是铁了心要做的。” 比如和伊格纳兹家族彻底断绝关系,比如永远会是那个福利院的一员,比如他只会为华国比赛。 顾秋昙想,埃尔法还是太不了解他了,或许换个人被这样锲而不舍地追着要带回豪门,大概会高兴的,但顾秋昙只觉得格外厌烦,他不喜欢埃尔法。 不喜欢她脸上虚伪的笑,不喜欢她口口声声的“找了很多年”,不喜欢那张和他那么相似的脸。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讨厌埃尔法,分明在最开始初次见面时还算不错,偏偏这个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和埃尔法说。 斯特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埃尔法的脸:“您说您是他的亲人,我也不知道您为什么这样说,难道您家和顾秋昙做过亲子鉴定了?” 还是仅仅因为这张相似的脸,所以就相信顾秋昙真的是他们要找的那个人? 埃尔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好一阵才终于道:“这种事与您几位好像没有特别明显的关系吧?我和顾秋昙的事情为什么你们都要插手呢?” “为什么不插手?”艾伦一扬眉慢慢道,“顾秋昙是华国用补贴和经费培养出来的选手,这种时候您想带走就带走?” “艾伦,你这时候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其实是因为害怕你对顾秋昙的投资也全都变成我的战利品吧?”埃尔法歪过头轻笑一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把你自己的朋友当成一个产品一样投资,你真的知道顾秋昙想要什么吗?” “反正不是你。”顾秋昙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反驳埃尔法的话,“艾伦把我当产品投资也是觉得我有潜力,你别是和艾伦做生意被他……” “顾秋昙!”埃尔法骤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这是在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会想到这种时候来找我的?”顾秋昙偏过头看着埃尔法,轻快道,“按您的说法我的父母始终在寻找我的下落,可是我一直在福利院里,以你们的实力,不可能找不到我。” 埃尔法后退了一步:“那毕竟是华国的首都,我们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来找你……” “可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显然不清楚我的存在。”顾秋昙一针见血道,“如果真的是思念我,他们会连我的一点信息都不向你透露?”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埃尔法,声音甚至带着颤抖:“是那次见面后你才开始想要找办法证明我和你有关系,我们长得那么像,我自己当时也怀疑过我们真的有血缘关系,我真的想过的。” 但是他们一直都没有来找过他,顾秋昙也不相信他们这时候来找他是为了让他认祖归宗——国外应该也并不在意这些事情,顾秋昙不清楚,反正艾伦也没有改成他现在生活的那家的姓氏。 “你这时候想得有些太多了,顾秋昙。”埃尔法的声音也冷下来,“我都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我们从来没找过的。” “我说的。”艾伦淡淡道,“您要是真的想找他……不,应该说是亚伦.伊格纳兹先生如果真的想找他的话,他不可能到十几岁都还是孤儿。” “您不知道,顾秋昙一直到见到您之前都一直相信自己从来就没有父母,而不是发现自己其实是可以作为正常的孩子生活却被父母抛弃。” 第124章 喜欢 埃尔法突然不说话了, 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反驳艾伦的话。 顾秋昙从森田柘也和顾清砚的保护中走出来,慢慢走到艾伦身边,轻轻地捏了一下艾伦的手, 艾伦的手掌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真的细嫩。 长期的枪械训练为他的手上添了许多茧子,有些粗糙, 但顾秋昙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我只是想好好地进行一场比赛,这种时候您非要和我争论关于我出身的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能和您说些什么,准确来说我从来不愿意相信我其实有父母, 只是他们不爱我。” 顾清砚也跟着帮腔道:“我们小秋从小也不是没幻想过有一个好的家庭, 说起来好笑,我母亲一直想着办法要让小秋有一个好些的收养家庭,可惜小秋自从第一次被收养后遇到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人渣……” 顾秋昙冲顾清砚打了个眼色, 意思是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艾伦睁大了眼睛,他一直都不知道顾秋昙在八岁之前的经历, 顾清砚说出来的话却揭开了冰山一角,对于顾秋昙来说成为一个现在这样开朗活泼的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按顾清砚说的那样, 顾秋昙的人生甚至比他们所有人知道的还要坎坷。 艾伦的心顿时紧紧地缩成一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和顾秋昙说什么, 对顾秋昙来说这些事甚至没有说出口过, 他大概也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事情,可是这种时候…… “您以前过得日子这么艰苦?”森田柘也古怪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好一阵慢慢道, “我之前只知道您可能确实和其他选手有些差异,怎么也没想到您能……” “行了。”顾秋昙冷声道, “我不需要怜悯,我活到这么大靠的也从来不是别人对我的怜悯, 我根本不想告诉你们这些事不就是因为你们一定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吗?” 一个在赛场上总是拿到奖牌的选手,甚至顾秋昙除了第一次短节目失利之外从来都没有下过领奖台,这样悲惨的过往只会让其他选手忍不住心生怜悯,重新抹去他拼尽全力换来的荣誉。 顾秋昙不想做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留在那些选手们心里的形象一定是,也必须是强大的,有能力夺冠的花样滑冰选手。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在他们面前挺直脊梁一样,分明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分明那些人已经愿意和他做朋友。 顾清砚心里一痛,第一次意识到孤儿出身对顾秋昙来说意味着什么。 顾秋昙明明也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总要被自己的出身限制,明明没有人会在乎他这时候是不是富家子弟,没有人会愿意让他撕开伤口。 艾伦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久,很久很久之后他突然道:“今天来这里的选手应该都已经,到齐了,我们走吧,去酒店休息一下,大家都冷静一下。” 斯特兰转头看了艾伦一眼,显然有些意外他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但既然艾伦说了他当然也无不可——俄罗斯的选手们大概也不会有哪个真的会让艾伦当众下不了台。 更何况他们这些练花滑的也不可能有和艾伦家里抗衡的实力。 斯特兰之前甚至疑惑过以艾伦的家庭情况怎么会来参加花样滑冰的比赛,看起来就像是小少爷一时兴起,谁也没想到过艾伦能够在这一行拿到多出色的成就。 没有人会相信艾伦能够坚持下来,可到现在他已经冲进了大奖赛总决赛的名单里,比所有人想得都要坚持的更久。 是什么在让他坚持下来?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慢慢想,有什么能够让艾伦选择始终留在赛场上? 艾伦的家族本身训练量就不算少,能够一直挣扎着留到今天,艾伦自己的意愿绝对不可忽视——可艾伦明明和他说过,他从来对花样滑冰的态度都只是作为消遣的爱好。 第135章 而非职业。 艾伦也显然没有为了花样滑冰付出一切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因为无聊,因为小时候没有朋友,因为种种现在看来有些可笑的原因。 有什么能够拦得住他?顾秋昙想,没有人能够拦得住艾伦,只要艾伦想他能够做到所有他想做的事。 森田柘也甚至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的身体打着摆子——他看起来好像对这些事的接受度并不算好,可为什么会这样? 顾秋昙却已经回过头看着他,好一阵轻笑道:“如果您是我的话,您大概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的。” 顾秋昙说完就沉默了,可是如果觉得这样的情况不怎么好的话他又能做什么呢,对艾伦的决定,艾伦的人生,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力插手。 “您总在想这样那样的事情,有时候真觉得您的心理不出问题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情。”艾伦忍俊不禁道,“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我当然知道这些事对您来说可能有些难以理解。” 毕竟作为运动员意味着他要一直在冰场上活跃,一直忙着训练,忙着这样那样的事情,甚至还要想他得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筹划自己的时间。 哪怕是艾伦自己都会感觉到相当大的压力,更何况是顾秋昙他们,这时候不管有着怎样的想法看起来都是必然的。 顾秋昙却只是轻声道:“您的家族没有对您这么做提出异议吗?” 艾伦现在已经是掌权人,对他来说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人能够说他的不是?他挑眉看向顾秋昙,轻快道:“他们能够有什么异议?我有比赛的时候就安排他们出去谈工作的问题,这种事情应该不需要我说才对。” 顾秋昙沉默一阵,低下头不敢看艾伦的眼睛,好一阵才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有时候我都觉得我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斯特兰第一个拉开车门坐上去,回头就看到顾秋昙这副像是被雨淋湿一样可怜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道:“艾伦,您养的小狗看起来现在很难过,您难道不准备……” “什么小狗?”艾伦用流利的俄语回答道,“顾秋昙吗?他和这种动物有什么关系。” 哎?沈宴清的眼神也微微一动,如果顾秋昙和艾伦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的话…… “什么……”顾秋昙低声道,声音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音,艾伦无可奈何地看他一眼,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 “这种时候听力这么好干什么?”艾伦轻声嘀咕道,“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不会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想,当然,如果他知道的多能够给他换来什么好处,他也就什么一直知晓下去了。 但偏偏艾伦的情况从来不适合这么做,他只能假装自己不知道,或者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瞒在心里。 没有人可信。 艾伦哂笑一声抬脚上去找了个看起来宽敞的位置冲顾秋昙招手道:“过来。” “什么?”顾秋昙一愣,看着他进退两难,“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和队友坐在一起吗?” “如果您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艾伦双手手肘抵在扶手上,手指搭成一个扁扁的塔,“我只是想和您坐在一起。” “什么话,听起来好像您真的很喜欢我似的,实际上您大概是不会愿意和我……”顾秋昙的话还没说完,艾伦已经淡淡地撇过来一眼,他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只能慢慢地上前去,“您这是……” “没什么,只不过是真的很想和您待在一起。”艾伦似笑非笑道,“您这个时候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开心。” 顾秋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一阵才低声道:“没有,就是出了机场觉得有点太冷了,不太想笑,您也可以理解为肌肉冻僵了。” 艾伦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抬眼看着顾秋昙慢慢道:“您难道觉得我对您有好感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情?” 顾清砚吓得汗毛倒竖,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艾伦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和顾秋昙表白,然而顾秋昙只是慢慢地勾起嘴角,好一阵才道:“您对我有好感?为什么?” 艾伦甚至被顾秋昙这句话问得一愣,很少有人会这么直白地和他要一个答案,更多时候这种话类似于“您到底喜欢我哪里。” 顾秋昙的眼神仍旧灼热,盯得艾伦甚至都有些浑身发毛,哪里都觉得不自在:“为什么一定要个原因?” 埃尔法哼笑一声道:“看来顾秋昙不信任的人不止是我一个呢,我还以为你能够让顾秋昙多喜欢您,看来也不过如此。” 艾伦冷淡地偏过头扫了埃尔法一眼,阿纳斯塔西娅顿时选择了埃尔法身边的座位一屁股坐下,挡住了埃尔法看着艾伦的视线:“这种时候我建议您还是少说两句,弗朗斯先生现在心情不太好。” “什么。”埃尔法嘀咕道,心情不太好这种理由也能说得出来,该说真不愧是艾伦.弗朗斯吗,在这种时候也能这么……厚颜无耻。 顾秋昙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艾伦,好一阵才道:“除了这张脸以外,我还有什么能够让您注意的地方?” 顾秋昙的声音轻轻的,甚至有些发虚一样,艾伦都不明白他一个在花样滑冰赛场上骄傲得像小皇帝似的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发出这样的声音。 “您有什么地方不吸引我吗?”艾伦轻声道,“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身材,或者是在冰场上的表现,您难道对您自己的条件就这么没有自信,非要觉得我是因为……” 顾秋昙打断了艾伦的话:“您知道我是什么出身,您又是什么出身,这种时候您说什么我都不太会相信您是真心喜欢我。” “行吧。”艾伦哼笑一声也不再和他说这方面的事情,许久才道:“不过您对我来说确实一直都是特别的。” 顾秋昙偏过头看着艾伦,他的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雪白的脸颊上打出阴影,鼻梁和嘴唇都显得格外突出——鼻梁是因为又高又挺,不论怎么看都符合他们的审美,嘴唇丰满诱人,看起来也格外美丽。 “我也很喜欢……”顾秋昙压低了声音慢慢道,几乎像是做贼一样的腔调:“喜欢您。” 第125章 前夕 艾伦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有什么说话的必要——大概顾秋昙也没有想让他回应的意思。 顾秋昙这句话才说出口脸颊就忍不住染上了一片红晕,好一阵抬眼偷偷看着艾伦的脸色,慢吞吞道:“您就当没有听见吧。” 阿纳斯塔西娅忍不住一笑, 转头冲顾清砚道:“您的学生这时候看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但俄罗斯人的英语口音总带着很浓的弹舌的音调,顾清砚甚至没有听清阿纳斯塔西娅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能尴尬地冲她笑笑。 “哎呀。”森田柘也已经凑到了星野凛身边低声道:“看起来艾伦可能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唉,真的是装不出来顾秋昙这副样子。” 星野凛侧过脸瞥他一眼低声道:“什么话,您怎么还想着和这个家伙……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能在上位的有什么好人。”森田柘也撇嘴道,“说点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谢元姝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秋昙, 您这种时候这话听起来比艾伦之前的更像告白哦。” “怎么会!”顾秋昙猛地转过头看着谢元姝恨恨道, “我才不承认我是在和艾伦表白!” 艾伦这时候也实在绷不住那副严肃的表情低下头笑起来:“行吧,不是和我表白,那您是想要做什么呢?” 顾秋昙一愣,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仿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他抿着唇微微笑起来, 很久都没有在说话,也是因为确实不知道他还能说些什么。 “行了。”顾清砚从座位一侧伸过来一只手, 轻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肩膀,“之前您在飞机上不是一直说困吗, 这时候也可以睡一阵子。放松点。” “原来是因为困了, 那有时候说出一些让人惊讶的话也不奇怪了。”艾伦适时地递了一个台阶让顾秋昙不用再继续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子一样,好一阵才道,“我没有带枕头, 您看看这样能不能够您休息。” 顾秋昙皱着眉偏头看了艾伦一眼,好一阵都不知道艾伦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只是仰头倒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也不再给出回应。 一直到车辆停在酒店门口,顾清砚才终于大功告成一样去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快道:“起来了起来了,之前睡了一路了,小心点,记得围围巾。” 艾伦已经眼疾手快把围巾兜在顾秋昙的脖子上,顾秋昙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看着艾伦脖子上那条织得有些粗糙的围巾,好一阵嘀咕道:“怎么戴这条,这条看起来……不好看。” 艾伦甚至没来得及捂住顾秋昙的嘴,但还好才睡醒的男孩说话声音也不算特别响亮,艾伦索性就不去管他到底又说了什么让人眼珠子都要跳出眼眶的话了。 第136章 顾清砚却忍不住浑身发抖,总觉得顾秋昙现在这个样子迟早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先不说艾伦到底是怎么想的…… “哥。”顾秋昙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点疲倦的潮意,他伸手去抓顾清砚的手腕,慢吞吞道,“我们这里附近有冰场吗?” “天天脑子里就只知道滑冰滑冰滑冰,有时候还不如多想想怎么为人处世,说话的时候动动脑子。”顾清砚没好气道,在顾秋昙的额头上一敲,“清醒点小秋,我们是过来比赛的。” “唉,知道了知道了。”顾秋昙才出车门就被凛冽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慢慢转过头看着顾清砚的方向,“怎么回事,这是重温旧地哇。” “怎么,不好吗?”顾清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您真的对俄罗斯很有感情,有时候我都要想到底是因为喜欢这个国家还是喜欢这里的人……” “别打趣我了。”顾秋昙的脸颊又偷偷红了起来,轻声嘀咕道,“也难得来俄罗斯的。” “这孩子不大方。”谢教练慢慢说,“之前还看不出来,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真的让人浑身难受。” “冻的。”艾伦打量着顾秋昙的脸色,几乎在下车的第一时间,顾秋昙的脸看起来就像是结了霜一样白,“估计是之前生过病,现在身体还不太好,所以对冷的感受比其他人要敏感一些。” 艾伦自己是习惯了俄罗斯的秋冬天,虽然也是全副武装——“行了,您还说他呢。”阿列克谢也忍不住抬手去拍艾伦的头,声音沙哑,“您自己大概也是不乐意这种天气在俄罗斯生活……以前到冬天都恨不得住在西班牙那边,您这时候倒是……” 艾伦回头瞪了阿列克谢一眼,好一阵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进去吧。”谢元姝轻叹一声道,“这时候说什么听起来都不好。” 森田柘也在车外站得久了也开始理解为什么顾秋昙说话的声音忽然收敛,这种地方确实很冷——虽然日本的冬天本来也不会有多高的温度,在冰面上久待的运动员在耐寒忍冻这方面一直很有天赋。 顾秋昙这样的反而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没有哪个选手娇气到穿得这么严实还受不了冻。 “之前高烧一直没好好治疗。”顾清砚偏头低声道,“带着病上的华国站,可能确实影响到他的感觉能力。” “这种事也不算少。”沈澜嘀咕道,“但顾秋昙之前的身体素质明明一直都还不错。” 也只是还不错而已。顾秋昙想,他又不是一头牛,能健壮得才生过一场重病就迅速地变成他们想要的完全健康的样子。 虽然他也很想现在就恢复成那样,但也是真的做不到。 “哥。”顾秋昙把自己往顾清砚的怀里团了团,好一阵才终于道,“我们现在进酒店要把门关紧点。” 别让风钻进来,真的很难受。走在最前边的艾伦耳朵一动,很快知道顾秋昙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最后停在门边:“这种时候肯定要想办法保护好所有选手的身体。” 索契这个地方艾伦很少来,虽然一直说很适合疗养,但毕竟因为是临海城市,艾伦对这边的海洋一直抱有畏惧——没有哪个人能在差点死在海里之后还能愿意到临海城市去,除非像这时候一样没有办法。 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笑眯眯道:“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这么周到,有时候我都要好奇为什么这样的您还能树敌了。” “为什么不可能。”有人轻哼一声,顾秋昙这时候甚至听不出到底是谁的声音,“一场交易的利益本身是有限的,艾伦占了更多,其他人当然会不愿意。” 但按艾伦的脾性,也绝对不会说在已经争取到自己想要的利益之后还把那些东西割让给其他人。 不退让,对其他人来说已经算是坏了规矩——埃尔法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冷哼一声:“这种人在自己家里可能名誉还不错,到了外边大家当然都不喜欢他,就好像金牌只有一块,他拿了其他人难道能高兴?” 顾秋昙一愣,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牵扯到比赛的金牌之类的事情,虽然埃尔法的比喻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森田柘也忽然道,“能够赢比赛至少证明他还是有点能力的,哪怕因为自己国籍的原因待遇好——那也是投胎技术好,不是吗?” 顾秋昙瞥了森田柘也一眼,现在都得承认自己还是不喜欢他。在青年组就不算喜欢,在这个时候更是不可能喜欢他了。 艾伦嗤笑一声:“光靠投胎好就能赢的事情都很多,您还真以为打分项目实力的作用有多大。” 顾秋昙的脸色微微一白,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进入了更加激烈的竞争中——对他们来说总归是要面对这样的变化的,没有哪个选手会甘心永远在青年组过家家。 “您不需要关心这么多。”顾清砚按着他的肩膀慢慢道,“您只需要赢下比赛,用您的能力,用表演和真的实力——您知道我想要说的具体是什么。” “我知道。”顾秋昙点头轻声道,“怎么会不知道?” 升组这件事是他和国内的高层都认可的结果,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很多事情,不仅是在冰场上。 有一种说法,顾秋昙自己其实并不知道这说法是怎样来的——竞技体育的排名,金牌数和奖牌数都能够展现一个国家的能力。 就算不是为了……顾秋昙想,他总要想办法赢下来,总要有一点用,总得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一个没有用的工具。 拿了经费总得做出点什么成绩来。顾秋昙偏头看着顾清砚,好一阵慢慢笑起来:“您这时候也可以不用担心我的情况了,您知道我会成功的。” 谢元姝羡慕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歪过头靠在谢教练的肩膀上:“要是我还没有开始发育该多好,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强的竞争力了。” 谢教练温柔地抚摸着谢元姝的头发,女单选手的头发大多都很长,谢元姝这时候却没有扎起来,只是披在肩膀上:“您难道不觉得这样很让人难过吗,和我一起进入国家队的选手还有着……” “为什么要难过?”谢教练打断了谢元姝的话,“您这是第一年就到了成年组的大奖赛决赛,已经足够出色了——他们也知道您这时候还在发育,技术丢失在所难免。” 有时候顾秋昙听着这样的话都觉得有些想笑,国内专业人士可能会因为谢元姝还在发育对她有所宽容,但那些观众可不会在意这些,甚至裁判——裁判就更不会在意这方面的问题了,他们只在乎表演是否漂亮圆满,跳跃是不是像他们理想的那样轻松。 顾秋昙上辈子没有经历过发育期的时候被裁判狠抓严抓的事情,但听艾伦说起过,哪怕是俄罗斯的选手有时候遇到管得严格又碰巧有其他想要捧的选手的裁判,也会在小分表被浓墨重彩地狠记一笔。 艾伦本身不是很在乎这些事,他技术非常干净,直到上辈子顾秋昙死的时候他的技术都在行业里享有盛名——可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顾秋昙想知道。 第126章 腰伤 但这时候他没有办法去问艾伦到底是怎样的事情, 他只能跟着顾清砚一起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其实酒店有电梯,也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是被之前那次在电梯里突然碰上别人的私生饭吓到了还是怎么,这次非要抓着顾秋昙去走楼梯。 艾伦看他们走的方向并不是对着电梯的, 紧跟着就走了过去,站在顾秋昙身边看了一眼:“这个时候走楼梯?十几楼?” “不知道我哥今天在发什么疯。”顾秋昙嘀咕道, “我也没想这么做过,怎么就突然出了这种情况。” “之前有私生饭追着我去了酒店藏在电梯里。”斯特兰听到他们的声音也跟过来拍了拍艾伦的肩膀轻声道,“顾教练大概是被吓到了。” “那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艾伦偏头瞄了斯特兰一眼低声道,“这种时候拎着箱子走十几层对体力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顾秋昙又不是我们这种一直做体能训练的……” “那还不容易。”斯特兰嘀咕道, 一把拎起顾秋昙的箱子转头冲他露出白牙,“走吧,我们帮您把行李搬上去。” 艾伦甚至没来得及阻止他, 就看见他这么轻松地抓着行李箱往楼上走。 好一阵才看到顾秋昙也跟他一样憋着笑,心里顿时平衡:“您这种时候……” 顾秋昙二话不说把艾伦的行李箱也接过来掂了一下重量轻快道:“您的行李看起来好像比我的要重好多。” 艾伦心道那可不嘛, 还带了专门做力量训练用的哑铃,要是不重的话不就是白带了。 顾秋昙拎着这个行李箱就要往楼上走, 艾伦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住他就看到顾秋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一把扑倒在楼梯上。 艾伦连忙上前拉着顾秋昙的胳膊,轻声道:“您这是做什么, 我又不走楼梯。” 第137章 顾秋昙愣了一下, 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和艾伦继续说下去:“这边有电梯?” 艾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败下阵来:“有,藏得比较深, 我之前提前过来看过。” “现在小秋大概是不敢去电梯……”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之前被吓得最狠的就是小秋了, 这时候还是让他在楼梯间跟我一起爬上去比较好。”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道一开始就是我教您挡着电梯按钮把所有都摁了个遍才逃掉, 您怎么偏偏这时候把害怕电梯这个罪名扣到我头上了,难道说还是担心艾伦会因为…… 顾秋昙的眼睛倏地一亮,一把抓住艾伦的手臂:“哎,要不这样,让我教练走楼梯上去吧,有艾伦你在就算真的有事情也没关系!” 艾伦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抓着他的那只手,好一阵才轻声道:“您这是……” 顾秋昙盯着艾伦的脸看了好一阵,眉毛顿时耷拉下来:“我不想爬十几层楼梯,好累的。” 艾伦打量一下顾秋昙的身高,施施然开口道:“那怎么,我现在还抱您上楼?” 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一阵才揶揄道:“这种时候还抱我,您也是不怕闪着您的腰。” 顾秋昙想,他还没抱着艾伦走过路,不过以艾伦的性格大概也是不会愿意让他抱的。 不是针对他,只是……艾伦确实一直都不擅长应对这种事。顾秋昙笑眯眯地盯着艾伦,好一会儿,直到艾伦败下阵来,低头道:“那我们走吧,从楼梯上去,我通知阿列克谢。” “嗯?”顾秋昙歪着头看他一阵,好一会儿才终于道:“您这时候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艾伦想,还不是因为他。 顾秋昙却也没有真准备让艾伦给他说出什么理由,只是拉过艾伦的手一步步往上走。 “您手上的茧子……”顾秋昙犹豫着开口道,“怎么办?就这么一直留着吗?” “您难道还想着我去把这些痕迹都处理掉,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贵公子?”艾伦轻笑道,“难道我有着伤痕,和您的想象不同,就已经是……” 顾秋昙打断了艾伦的话:“您不用这么和我说话,我不想听您的话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明白您这么做到底能带来什么。” 其实什么也带不来。艾伦想,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在那些事上费心,就像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在冰场上。 曾经艾伦以为自己能够知道一切,一切他想象得到的好东西最后都会出现在他的桌上,作为别人的人情,作为礼物,作为…… 直到那一天他被人从欧锦赛的banquet上叫回俄罗斯。艾伦想,当他看到顾秋昙的尸体时,他想,总还是有什么是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的。 比如起死回生,比如让他的爱人再睁开眼看看他——命运垂怜,竟然让他有机会从悲剧发生之前就改变这一切。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许久,张了张嘴,看起来好像要说什么,可最后艾伦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您这是想干什么,想和我说什么也不用这样犹豫,您对我来说当然是不一样的。” “不。没什么。”顾秋昙眯着眼睛笑起来,盯着艾伦看了很久,“我只是觉得……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是吗?艾伦愣了一下,很快道:“马上要比赛了,有点紧张。” 走在前面的顾清砚哼笑一声,艾伦这么年轻就已经在商海浮沉几年,这种时候他说紧张根本没有可信度。 顾秋昙当然也不信这种话,艾伦的谎言张口就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艾伦心里有多特别——只不过是认识得更久,了解得更深入。 其实不需要谢元姝她们千方百计地告诉他艾伦并不是个好人。顾秋昙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艾伦必然有着自己的秘密,那秘密甚至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但顾秋昙从来不怕这个。 顾秋昙只是想,要是有一天艾伦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他大概会很难过的。 “我们比赛的时候再见,还是说……”顾秋昙走到自己住的那层时转头轻声问艾伦,艾伦只是安静地抿着唇笑,好一会儿终于道:“您难道真的就迫不及待想和我完全粘在一起当连体婴吗?” 这话说得有点刺耳,顾秋昙当然也听出了里面夹枪带棒的意味,有些受伤地偏头看了艾伦一眼,松开他的手,转而去抓顾清砚的手腕:“您这种话说出来我肯定会难过的,艾伦,您也不要总是这么和我说话……” 顾清砚脚步一顿,不知道这是又出了什么事情,艾伦和顾秋昙说话的声音总不是很大,听起来始终柔和温润。 谁也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声音听上去好像还带着哭腔。 换个人在这里或许都要觉得是艾伦欺负了他,顾清砚却知道艾伦大概是真的没有心思做这样的事情。 艾伦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真的费心思去针对顾秋昙反而是效率最低最没什么用的一件事,他这辈子都不一定会做。 “小秋。”顾清砚偏头叫了顾秋昙一声,“您之前不是说还有东西要给艾伦?” 顾秋昙瘪着嘴没有说话,好一阵才闷闷道:“再说吧,比完赛给他,我现在才不想和他说话。” 行,闹脾气了。顾清砚想,一拍脑袋。 他们那天之后就没有说过话,顾秋昙op的时候也一切顺利,虽然在冰场上看到艾伦的时候就猛地一下扭过头去和谁也不说话。 顾清砚却看到艾伦的目光一直追着顾秋昙跑,好一阵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他看起来一直关注着顾秋昙。 顾秋昙在冰上也是魂不守舍的,明明只是顺一遍节目,再重新合乐一次确定自己的节目完成度已经足够,可偏偏他才下冰场就捂着腰跪下来。 顾秋昙跪的那一下甚至不应该叫跪,更像是因为没办法正确发力带来的一次摔倒。 沈澜急匆匆地从那边跑过来,还没来得及对顾秋昙开始诊断和治疗,顾清砚就看见艾伦已经忍不住凑过来,去看顾秋昙的情况。 顾秋昙抬手推开了艾伦的脸,阿列克谢甚至呼吸都停住了一瞬:这种时候在俄罗斯下艾伦的脸面,顾秋昙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了。 不过艾伦看起来也没有多不高兴,只是嘴唇抿得更紧,泛白的嘴唇仍旧细细地颤抖着。 “腰部肌肉拉伤,之前旋转的时候估计发力有问题……”沈澜检查了一下慢吞吞道,“还可以,但是可能明天的比赛上直立转会出问题。” 顾秋昙的直立转一直都是选择做贝尔曼姿态,这几乎都成为了他的特点。没有人在看到一个男子单人滑选手的节目结尾做的是贝尔曼姿态时还能想到其他的选手。 顾秋昙在这个赛道上从来没有对手。 可是让他放弃这个他很喜欢的动作,看起来又非常难。 艾伦叹了口气,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慢慢开口道:“如果顾秋昙一直闹着说不愿意换编排的话跟我说,我来劝他。” 艾伦原先也没打算在比赛结束前和顾秋昙有什么交流,他不生气,只是也不想让顾秋昙在这个时候过得太好。 顾秋昙之前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因为他的疏远有什么影响,完全一心扑在花样滑冰上——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在合乐伤到了腰。 “不要你来。”顾秋昙闷声道,“我才不想看到你。” “行,那我走。”艾伦干脆利落地点头道,“您的教练和随队队医应该都很清楚您的情况,反而我才是不了解的那个。” 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豆大的泪珠顿时从眼眶里坠下来,怎么能这样呢?顾秋昙想,艾伦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松口说可以不管他呢? “哭什么。”艾伦轻声道,“您不是说您不想看到我吗?” 顾秋昙转身钻到顾清砚怀里,埋头用顾清砚的衣服当纸巾擦眼泪,弄得沈澜都有些哭笑不得:“之前才说自己是大孩子了不会再做出这种事情,现在看来倒孩子是个小男孩呢,遇到事情就……” 顾秋昙哭得更加凶了,眼泪几乎要把顾清砚的衣服全打湿。 顾清砚偏头冲沈澜打了个眼色,紧接着沈澜就不说话了,也冲着艾伦使眼色。 艾伦看着沈澜眼角抽搐,忍不住低下头按着自己的额心——怎么华国队的教练和队医看起来都不怎么靠谱? 作者有话说: 感觉铺垫了好久这个腰伤…… 第127章 带伤出赛 “让您见笑了。”顾秋昙轻声道, “他们确实没什么参加大比赛的经验。” 沈澜医生入职的时间不长,没有经历过华国花滑的鼎盛期,来大奖赛总决赛也是第一次 , 什么时候见过顾秋昙这样的。 有天赋,但又总是挥霍, 甚至还高度敏感,多说两句话就要忍不住掉眼泪,也不知道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 “哦,想起来了, 华国花样滑冰一直都……唉, 行吧。”艾伦谨慎地停下了话,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总觉得他不那么高兴。 第138章 “行了。”顾秋昙懒洋洋道, “您别总当我是玻璃做的,好歹也是个男生, 只比你小几个月而已,您还真当我是……” “知道了。”艾伦从背后轻推了顾秋昙一把, “小心点,过两天就比赛了, 注意休息, 实在不行就退赛。” 顾秋昙知道艾伦劝他退赛不是想着趁他身体不好想办法拿冠军,只是他还是实在不想真的放下自己的事业。 艾伦的事业已经发展得如火如荼,要是这时候他说自己要退出总决赛的竞争换第七名替补上来, 大概国内又要想着办法骂他。 顾秋昙当然知道这只是自己习惯性地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了,真正的情况只会是其他人把骂他的冰迷骂得找不着北——想到这件事顾秋昙甚至还眯起眼笑了笑。 短节目那天顾秋昙还是没有听沈澜苦口婆心的劝慰一心到冰场上来了。艾伦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顾清砚和沈澜还是没能把顾秋昙说服, 这种时候大概也没有人会甘心从直接退出。 顾秋昙在上场前打了一针封闭,这一针刚打进去顾秋昙就龇牙咧嘴地嚷嚷开了, 艾伦在很远的地方都听清了他在尖叫些什么。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想什么,明明知道这种时候本来就不适合继续强撑着了。 艾伦想,如果是他的话他就选择退赛,斯特兰当然会想办法发挥出自己最好的实力来证明他是一个合格的队友。 但顾秋昙或许也是怕沈宴清压力太大,影响到他的真正发挥,甚至艾伦都觉得他实在是有点特别——为什么要在乎别的选手有什么压力? 顾秋昙短节目抽到的是第三个,艾伦拿到的是最后一个,他们六练的时候就注意到顾秋昙滑行的时候脚上冰刀的运用有点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顾秋昙自己应该也知道表现得并不像之前那样好。 下场的时候顾秋昙的脸紧绷着,顾清砚看到他的时候甚至要以为他是在短节目里已经拿了倒数第一,这才露出这么让人难过的表情。 “这个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好像封闭的作用不够强?”沈澜打量着顾秋昙的神情,看着他嘴唇发白颤抖,“还是因为压力太大?” 顾秋昙打封闭上场的事情只在选手圈子里传了一阵,很快就没有风声,许多人都不知道顾秋昙今天到底是因为什么状态不好。 但顾秋昙只是低着头去抿顾清砚保温杯里的温水,把嘴唇润湿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好一阵才道:“您会不会觉得我很……” “又在想什么您不该想的事情了。”顾清砚揉了一把顾秋昙的头发,“不用怕,小秋,我们是会好的,这种时候您也能够做到成为冠军 。” 顾秋昙想,他当然也想要成为冠军,不需要顾清砚说,所有人都知道顾秋昙天生就对赢有着执念,尤其是赢过艾伦。 沈澜甚至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看起来和艾伦感情并不像他们表现得那么好,在比赛的时候尤其明显。 “利益冲突而已。”顾秋昙随口道,“如果您觉得作为朋友就应该一直都亲密无间的话……” 顾清砚倏地住了口,他们这样的运动员之间确实是不可能一直都保持着他们之间的感情,现在还只是才进入成年组,如果真的到了奥运会或者世锦赛的赛场上他们只会斗得更加厉害。 可顾清砚突然觉得这样斗下去也很没意思。顾秋昙对艾伦的感情当然足够深厚,就算真的要争吵起来,顾秋昙大概也是首先让步的那个人。 到时候顾秋昙受了委屈,他们这些当教练的当医生的怎么会不担心? 但顾秋昙已经不再总考虑这些事了,他仰起头笑了笑:“我们现在还需要担心这些吗?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艾伦显然也是很清楚这些事的,他不可能因为我说了什么就放弃自己的荣誉,他代表的是俄罗斯。” 顾秋昙看得永远这么透彻。顾清砚想,倒像是他才是那个年轻的不懂事的选手,顾秋昙从来没有不懂事过。 但有时候又让人觉得要是他没有这么懂事,能够开开玩笑撒撒娇也好像还不错——顾秋昙毕竟才十五岁,本来就不应该懂那么多事情,也不应该被牵扯到国家之间在冰场上的博弈。 可是他们都没有办法。顾清砚看着顾秋昙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冰鞋的鞋带,鞋带的长度不短,这种时候也不可能让它散在那里,万一影响到比赛的情况就不好了。 顾秋昙重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非常结实,他抬起头看着顾清砚和沈澜笑道:“那我现在就去了,您二位就等着看好吧。” 顾秋昙一步蹬出就滑上了冰场,身形在冰场上显得渺小而伶仃,更加惹人喜爱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也发着白。 他在冰面上摆好了自己的开场动作,一瞥裁判席,紧接着就是音乐响起的那一刻,他一个压步蹬冰从冰场的入口处蹿了出去。 他滑的速度比六分钟练习的时候要快一点,脚步灵动,看起来显然已经进入了表演的状态,对其他选手来说代入角色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顾秋昙却显得这么轻松自如。 他的胳膊活动时都带着音乐本身的流动感,延展感和力度都做得极好,甚至都让人怀疑他是在平地上跳舞。 探戈的舞步缠绵暧昧,顾秋昙滑得却很快,他跳的暧昧感始终不像其他更加有资历的选手那样明确而成熟,只是青涩的诱惑。 顾清砚甚至总觉得顾秋昙的眼神还是显得有些过于清澈,但真的要想让顾秋昙的眼神也像滑冰技巧这么纯熟,大概也是很有难度的——顾秋昙从来没谈过恋爱,没有阅历,能够扮演出的情感也始终是有限的,就算顾秋昙再怎么有天赋,他也不是专业的演员。 顾秋昙真正能够做的只有滑好他的节目,滑完整,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任由裁判对他进行点评。 哪怕得到的点评并不公正,顾秋昙也只能笑一笑说算了。 但顾秋昙最后也没有像顾清砚想的那样放弃做贝尔曼姿态的旋转,顾清砚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执拗地去用这个姿态作为自己的招牌。 只有艾伦知道,顾秋昙拉高浮腿做出那个水滴状的姿势时大概是又想到了上辈子。 他永远喜欢这个动作,从前世到今生一直都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他擅长这样对柔韧性要求很高的动作,和其他的男子单人滑选手不一样——可然后呢? 贝尔曼姿态的动作但凡有一点差错都会引发腰部的代偿,顾秋昙的腰才打过一针封闭,这种时候再做这个动作对顾秋昙来说也是压力很大的一件事。 艾伦想,如果他是顾清砚的话等顾秋昙比完这一场下来就要给顾秋昙一记狠揍,至少让顾秋昙知道有些事确实不是他能够擅自选择去做的。 比如消耗自己的身体,比如把自己当成烟花一样烧完了就散了——顾秋昙看起来对自己的身体从来不在乎,艾伦用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怎样评价顾秋昙的状态,顾秋昙很多时候真的看起来有着一种疯狂的,自我毁灭的倾向。 虽然很多人都说艾伦像月亮,但艾伦有时候觉得顾秋昙更像月亮——疯狂的,从来都不把理智当成第一位的人怎么看都是属于月亮那一类的。1 艾伦不知道顾秋昙自己到底是怎样想的,不过他也不会在意,他给顾秋昙的评价只属于他自己。 “呼……”顾秋昙最后结束表演下场时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紧接着却是那张脸也变得更加苍白,脸上带着虚弱的味道,好像下一秒就要栽下去,倒在地上,或者说…… 顾秋昙看起来一直都不怎么健康,哪怕在他带对方去西班牙晒过一阵太阳之后。 “小秋。”顾清砚一把拉过顾秋昙低声道,“您觉得您今天的表现……” 顾秋昙喘着粗气一下跌坐在kiss&cry区的座位上,抬起头,睫毛轻颤,盯着顾清砚道:“我的技术难度还是出色的,只是这次的滑行应该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不过顾秋昙的滑行技术在一线选手中也一向不算顶尖。顾秋昙伸手揉捏着自己的要部,好一阵轻声道:“如果不是因为腰伤,大概还能发挥得更好一点,但是我也不知道如果真的没有伤的话这时候还能得到什么样的成绩。” 顾秋昙这次的短节目跳跃配置是4s,3lz和3a+3t。他的lz跳错刃的问题一直相当严重,很多时候裁判都会想尽办法去抓他这个跳的问题,自由滑的时候尤其严厉。 但这次虽然带着腰伤影响了自己真正的发挥,但顾秋昙回忆自己的3lz,怎么看都觉得自己这次的小分表一定也非常干净,甚至滑行上的不足也不过是在训练时可以判到四级,这个时候要降一档。 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了,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短节目大概上个领奖台没问题。” 但接下来还有森田柘也,斯特兰和艾伦三个强劲的对手。对顾秋昙来说只有这三个能够让他提着精神去对待,这些人都有着至少一种四周跳的储备。 第139章 沈宴清这次的短节目没有放四周跳,一个是恢复了也不久,这种时候突然上四周跳万一失败了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 “您就这么确定?”顾清砚嘀咕道,“看起来剩下的三个选手都不是省油的灯,我都要觉得您在第三位是因为要给这三个选手让路了。” 第128章 担忧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听起来让人觉得很不舒服。”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低声道,“这种时候说抽签不公平也没什么用,我觉得我之前的表现已经相当不错, 或许他们后面会被影响也说不定。” 顾清砚侧过脸看着顾秋昙,很快道:“您倒是一直都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方便应付的场面。” “我说和不说都是这样, 您难道觉得我要是不说这样的话就可以得到什么好结果吗?”顾秋昙满不在乎道,“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够做的极致,这种时候没什么值得我担心的。” 顾清砚知道顾秋昙在这方面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还是有些不甘。怎么会有人甘心呢, 顾秋昙明明有着全场都算最高级别的难度, 他应该可以确定一个领奖台的位置,只是…… “有时候我都觉得……”顾清砚想,要是顾秋昙不是华国选手的话, 大概p分待遇早就上去了,怎么可能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变成一个……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比较好。”沈澜低头道, 轻声,眉头微微蹙着, “顾秋昙以后还要出国比赛,这话说出来国内那些人肯定都不高兴的, 这种情况下对小秋就很不利, 有时候我们要想的是怎么让小秋更让其他人关注。” “不需要。”顾秋昙撇过头道,“我的技术现在在国内无可替代,怎么样都不可能真的……” 什么?顾清砚睁大了眼睛, 盯着顾秋昙看了很久才终于低声道:“您是真觉得滑协在这方面会妥协吗?难道您觉得您的能力能够有这么……” “我无可替代的情况下他们只会选择我。”顾秋昙淡淡地一撩眼皮道,“您很清楚现在国内没有哪个选手能比我更适合代表国家出赛, 沈宴清或许还不错,但是并不算非常顶尖的选手。” 这话说得半点也不遮掩, 有许多观众下意识偏头去看沈宴清,可是沈宴清却仍旧面色坦然:“确实,我许多时候在努力和天赋上都比不上顾师弟。” 顾秋昙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轻声道:“您也是很好的一个选手,我没有要让您难过的意思,只是……” “我知道师弟您说话比较直白。”沈宴清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把他的头发揉得好像是一团鸡窝,好一阵才终于道:“现在说一些这样那样的话也无所谓,只是到了以后要是您有师弟师妹就不要说了。” 顾秋昙愣愣地点头,知道沈宴清这时候是在提点他:“您的话我记着了,这种时候确实不应该说一些引人误会的话,到时候反而对队内氛围有很大的影响,这种时候我们应该……” “行了别背你那个道德与法治的课本内容了。”沈宴清厌烦道,“您这种时候只需要想着怎么让我们拿到更多的奖牌,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努力。” 甚至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为了这样的荣誉而让步,虽然顾秋昙不喜欢这样的说法,但实际上…… 顾秋昙想到自己从来没能成功上完的课程,永远要带着课本在比赛的间隙费心自学,在福利院的孩子们还在等待他回去给他们教这几天的课程。 很多时候顾秋昙自己都分不清到底什么事才……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顶:“眉毛松一下,这种时候看起来真的很让人不舒服,主要是有点……” “什么。”顾秋昙一愣,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轻声道,“您难道有什么想法了?” 顾清砚被他问得一愣,好一阵才讪讪道:“您是问得什么?” “关于怎么平衡竞技体育训练和正常学习生活。”顾秋昙字正腔圆道。 这时候国内的学习情况还不像后来这样内卷,尤其是首都这样的地方,他明明已经有办法去维持自己的学习成绩,但仍然想要变得更好。 顾清砚抿着唇:“我哪有您这样的烦恼过,我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考上高中。” 那时候高中的录取名额并不算多,顾清砚虽然想着要当大学生,但更多时候他们更倾向于去读中专职校——顾清砚读初中那会儿中专职校还分配工作,反而是高中以后不一定真的能考上大学。 现在顾秋昙当然已经不用犹豫这样的问题,他在首都最好的高中之一读书,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好大学的门槛。 顾玉娇在外面聊到孩子都为顾秋昙感到骄傲,甚至所有的孩子都知道顾秋昙是他们应该学习的榜样。 “您现在是觉得有些累了吗?”顾清砚试探着道,“还是说您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没什么。”顾秋昙哂笑道,“随便问问而已。” 可顾清砚还是觉得很难过,顾秋昙能够问出这种问题肯定是生活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困扰——顾秋昙从小到大的朋友都不多,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开福利院去认识新的同学,偏偏又总是忙碌着自己的比赛,大概在学校里也不认识几个同学,看起来也不会高兴。 “哎。”顾秋昙轻声道,“别总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您想的这么凄惨,拜托,我可是花样滑冰项目的全国冠军!” 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小众项目的全国冠军又没有什么名气,我可能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 顾秋昙这下终于泄气的皮球似的瘪了下去,好一阵道:“没什么,等到我有了世界冠军之类的名头就不用担心这样那样的事情了。” 但是拿到世界冠军谈何容易。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慢慢坐到顾秋昙身边:“您看起来是真的很想通过这条路做出一番成就。” “毕竟已经走到这里了。”顾秋昙恹恹道,“哪怕我想要回头也已经不是很来得及了,不是吗?” 顾清砚想,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当然随时都可以回头,没有人会真的强迫一个决心要走的选手。 只是顾秋昙自己可能都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这种时候也不可能真的愿意离开这个项目。 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耳朵轻声道:“您要是觉得您想要走了,我很快就会和上面的人打报告,说您想退役回去专心读书。” 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顾清砚,好一阵低声道:“您对我真好,但是我想我现在应该还能够在赛场上坚持一阵子。” 顾清砚哼笑一声,就知道顾秋昙会这么说,或者说他如果不这样想大概也就不是顾秋昙了——顾秋昙对花样滑冰的感情不比对他们福利院少,这种时候如果真的能轻而易举地割舍下来大概也不会一直犹豫着,只把退役当成和上面谈判的筹码。 其实顾秋昙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天真无知。顾清砚想,只不过他们这些人还是有些滤镜,觉得顾秋昙就是需要他们的保护,或者需要他们其他人想办法帮他解决外界的风雨。 已经长大了啊。顾清砚在心中暗自道,这种时候对他们来说也不算陌生:“您要是有想法的话也不用顾忌我们,我们总归是支持您的。” “您支持别带我。”沈澜轻声道,“我还要管其他选手呢,这种时候顾秋昙想做什么您能支持就可以了。” 顾秋昙偏头看了沈澜一眼,轻声道:“我也没想过您会支持,不用想这么多。”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太尖锐了,沈宴清的脸色也倏地一变,不知道这时候还能对顾秋昙说什么。 沈澜医生哼笑道:“您看看您带的学生。” 这时候又想到顾清砚的事情了,顾秋昙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管您找谁来都一样的,如果我想要做什么我大概也不会告诉您的。” 顾清砚一把按住顾秋昙的头低声道:“您这种时候招惹医生,要死啊你。”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好一阵终于道:“难道是我先招惹她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她支持我?” 顾清砚悻悻地闭上嘴,偏头看着沈澜,这时候眼神都带上了求助的味道:“您难道不说点什么吗?” “顾秋昙,你这时候叛逆期延迟是吧。”沈澜犹豫一阵呵斥道,“这时候了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也不知道顾清砚怎么就觉得你能你能够走到世界冠军的位置上。” 顾清砚蓦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想顾秋昙接下来会表现得多么像一个被点着了的炮仗,噼里啪啦的响。 顾秋昙却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了顾清砚一眼,很久才道:“随便您吧,您愿意觉得我是什么样就什么样。” 反正也只不过是在做花滑运动员的时候需要应付她,本来就不算什么很重要的人。 顾秋昙漠然想道,对他来说重要的永远是顾清砚这样一直陪伴他的人,还有艾伦,他们都是不同寻常的。 第140章 沈宴清却突然去拉他的手,好一阵终于道:“您有时候也不需要总想着怎么说其他人,有时候该和大人商量的还是得商量,您总不能永远……” “为什么不能?”顾秋昙歪过头看着沈宴清,好一阵终于道,“您几位总是觉得我做事不过脑子,其实呢?如果我真按您几位说的那样做,我自己一辈子都要留下遗憾,对您几位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顾清砚要靠他的成绩升职,沈宴清也需要顾秋昙来减轻自己身上的压力。 国内给的指标永远是按整体数量来的,很多时候有了顾秋昙的帮助沈宴清就不用再到处跑,一直想着办法要参加所有能够参加的比赛,但是这种话说出来又显得不那么合适。 “随便您想要说什么吧。”顾秋昙按着自己的腰,回头道,“如果您觉得我确实帮过您,或者有其他的什么想法……” “抱歉。”沈宴清当机立断道,“我只是觉得您还是要想想您以后怎么办,这种时候您也知道打封闭不是长久之计。” 很多运动员到最后退役时已经全身上下都没有几块原生的肉了,有的韧带断裂做过好几次手术,有的半月板受到严重损伤甚至要换成金属膝盖,有的甚至连脊柱里都打了铁钉子。 沈宴清实在担心顾秋昙再这样继续下去,早晚都要变成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我现实里是业余练艺术体操的学生,说真的这类运动真的伤害很大,尤其是做得不标准的时候伤害特别严重,我昨晚跳完两个小时操脚踝都在喊受不了hhh 第129章 冬日 沈宴清在成年组待了两年多, 显然已经见过了那些选手们因为年轻时拼命最后浑身伤病落魄退役的样子。 顾秋昙却只是天真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阵轻声道:“如果逃避责任才能有健康的身体的话,那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选择走这条路。” 在顾秋昙成为运动员之前顾清砚就和他说过这不是一条轻松的路, 至少是没有他靠学习能力往上走来得更轻松的。 顾秋昙的记忆力非常强,堪称过目不忘, 尤其是文字方面,反而对图片记忆力不强,许多时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脸盲。 顾清砚从来不指望顾秋昙能够记清楚自己遇到过的对手,也不指望对方真的会放下自己喜欢的事业。 顾秋昙也当然不可能真的选择放手, 他只是盯着沈宴清看了一阵, 好一会儿笑道:“您放心,明天自由滑我也不会出岔子的。” 什么?沈宴清倏地转过头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您急着证明您有能力, 但这种时候绝对不是……” “师兄。”顾秋昙淡淡地打断了沈宴清的话,“您应该很清楚, 我们是一样的人,只有真的成为了这一行最顶尖的选手我们才有未来。” 沈宴清一愣, 看顾秋昙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审视——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来历? 沈宴清是沈澜的侄子,但其实他的家庭并不像沈澜这么好。沈宴清年幼的时候在东北生活, 家里母亲早逝, 父亲一直酗酒,喝醉了,那个男人就会打他。 沈宴清不喜欢家里, 没有哪个孩子想要这样的父亲,但沈宴清也没得选。 那时候的沈宴清甚至觉得就算去孤儿院都比待在家里更好。 偏偏他那个荒唐的父亲还有着劳动能力, 拿得回来足够养活他们两个人的钱,沈宴清也只能留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家里。 直到沈宴清考上了东北的体校, 又很快靠着自己在花样滑冰项目的天赋走出了东北,来到首都,之后又出国外训,学到能够在成年组当一哥的水平。 “我知道。”顾秋昙轻声道,“我知道您到底为什么要学花样滑冰,知道您的痛苦和愿望,我总要知道点什么——都已经是师兄弟了,总要了解一些的。” 沈宴清却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道:“您这种时候看起来真的和艾伦那个家伙像得不得了呢。” 顾秋昙轻嗤一声,很快偏头看他:“您难道觉得我这些事都是跟着艾伦学的?” “难道不是?”顾清砚揶揄道,“您不是一直和艾伦跟连体婴儿一样,这种事情我可没教过您。” 没有谁会教他要了解师兄的过去,那本来就是其他更有权势的人喜欢做的事情,借着对对方的了解和认识给自己换来一些好处。 “行吧。”顾秋昙恹恹道,“您想这么认为就这样认为吧,反正我不是因为艾伦才选择这种……” “什么话。”沈澜轻斥一声,“我们明天还有自由滑的任务,早点回去洗澡休息才行。” 顾秋昙回去第一件事是把自己都洗干净,热水打在身上把皮肤都蒸成一片粉红色,等他出来,顾清砚都以为以他的习惯直接就倒在床上昏睡了——可顾秋昙只是重新打开了桌子上的台灯,橙黄昏暗的灯光打在顾秋昙脸上,甚至让人觉得顾秋昙的五官格外深邃。 顾秋昙确实是一副混血一般的长相,或者说本来就是有着国外的血脉,那双眼睛在光下更是晶莹剔透。 他低着头,手指拨弄着自己书本的纸张,好一阵还是转过头看着顾清砚道:“这种时候果然还是看不进书。” “怎么会?”顾清砚惊讶道,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轻叹,“要是实在没有办法就早些休息吧,我们本来就应该这样的。” “可是现在休息了回去以后怎么办?”顾秋昙皱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盯着顾清砚,“我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会,这种时候能够在学校名列前茅一直靠的是平时在比赛的时候也努力。” 顾清砚一愣,没想到顾秋昙这时候竟然想的还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全面发展。 不过也是,这时候顾秋昙已经在竞赛班里了,学的东西和以往大相径庭,总要想办法弥补自己课外的不足。 顾清砚甚至有些遗憾顾秋昙没有跟着埃尔法回去了,如果跟着那个女孩子回到自己家里的话,顾秋昙至少不用这么拼命,不说他可以省多少力——至少不需要再费心费力地在比赛期间还想着自己的竞赛课程。 哪怕顾秋昙在初中的时候其实有奥数的基础,但这种时候还是会因为自己跟不上进度而焦虑。 顾清砚想,也没见他在花滑比赛的时候这么紧张焦虑过,大概是因为花样滑冰比赛之前他泡在冰场上的时间少说也有一周二三十个小时,真的到了重大比赛之前国家自然会安排顾秋昙去封闭集训。 所以顾秋昙本来就不用担心自己在这方面会有什么不好,但学校里竞赛班的学生大多都出身优良,不仅在校内上课,在外边也同样报了补习班,名师加上他们本身的基础,总会比顾秋昙显得更有优势。 顾秋昙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情况并没有和他们比拼财力的资格,唯一突出的就是他在体育方面有特长。 可这个特长又偏偏是冷门项目。 顾清砚一把拍上自己的脑门,轻声道:“是我们对不住您,这种时候实在也没有钱能给您提供帮助了。” 顾秋昙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道:“这时候您能提供的帮助本来就不多,学习的事情只能靠我自己啊。” 顾清砚一愣,打量着顾秋昙的神色慢慢道:“您都已经困成这样了,要不还是睡下吧——这个床比较软,不知道对您的腰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妨碍。”顾清砚把书塞进包里,好一阵才终于道,“我倒是也不挑床,怎么说也不过就这么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顾清砚看着他飞快地睡着了,不由得觉得去参加比赛也不能说毫无好处——至少这种时候不用为了顾秋昙的睡眠质量感到担心,他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顾秋昙起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些觉得好笑,他自己睡得香甜,反倒顾清砚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熊猫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唉,您也不用太担心我,我这时候怎么也不可能出问题的。”话音刚落,顾秋昙就皱着眉头捂住了自己的腰,“一针封闭就只管一天吗,能不能多有点用处,这样……” “管一天都算不错的了,您昨天不也还是做了贝尔曼姿态,这种时候您倒是胆子大得不得了,事情都不和我们商量就做了。”顾清砚脸色一僵转头呵斥道,“这时候您还想把封闭当什么神药用啊。” 就算真有神药大概也是轮不到他用的。顾秋昙淡淡地想着,那种效果好点的药要花多少钱买,他都不敢想,更别说通过这种机会得到一个好的治疗。 虽然国家队要是知道他现在的想法都得跳起来——如果顾秋昙都不值得用最好的治疗手段挽回自己的技术,其他选手用的不得更差? 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念头到底会掀起怎样巨大的海啸,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关心。 比起这些事他更好奇的总是自由滑的时候要做什么。顾秋昙短节目的分数不高不低,将将站上领奖台,和前后都只差零星一点分数,在自由滑的竞争一定也会更加激烈。 第141章 这种时候自由滑的分数几乎可以说是定终身的,顾秋昙自己都遗憾自己身上还带着腰伤,不然直接把在第一场分站赛上的构成拿出来,不说一定能拿到那块金饼饼也比现在概率更高一些。 顾清砚看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抬手戳着顾秋昙的脑门气鼓鼓道:“您这种时候想的还是怎么拿出更好的节目编排吗?” “为什么不可以。”顾秋昙偏头看他,声音轻得几乎可以说是听不清,好一阵顾清砚才意识到他这话并非很多人想象中的顺从。 顾秋昙在花样滑冰项目上很少听他们的,除了训练,现在年纪又涨上来,开始有了资历和地位,为了自己的一场胜利能够赌上的东西反而比之前还要更多一些。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劝顾秋昙,该说的话他们这些当教练的和当医生的都已经说过了。 不仅是顾秋昙,就连谢元姝这次也拼了命把3a拿上了自己的比赛,这种时候拿出3a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但谢教练甚至都不知道谢元姝会在这时候这么做。 没有人会想到。顾秋昙想,尽管他们都知道谢元姝也同样期待着自己能够一升组就成为大奖赛总决赛的冠军。 但那些人总想着要长久发展,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只是碰巧谢元姝和顾秋昙心里都知道自己的身高根本不适合长久发展。 趁着年纪小还没发育抓着机会多拿几块金牌,以后退役的时候遗憾也会更小一些。顾秋昙想,紧接着就被顾清砚拍了拍肩膀:“要准备上场了,小秋。” 顾秋昙回头看了他一眼,拉下自己的外套拉链,这时候才十二月初,在俄罗斯已经是要穿棉袄的天气。 花样滑冰的赛事场馆内又不适合开温度更高的热空调,顾秋昙被顾清砚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又在这种时候添上感冒之类的毛病。 顾秋昙当时还笑话他说自己看起来像个小粽子,但真的把身上的全副武装卸下之后顾秋昙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站在冰场下的时候这种温度的伤害就显得更加明显,如果在比赛的时候顾秋昙忙着考虑自己下一步应该表演的是什么动作,又一直在飞驰狂奔,带来的热量已经足够抵抗这种时候的寒冷。 顾清砚摸了摸顾秋昙的头发,轻声道:“去吧,小秋,小心点。” 顾秋昙“唰”的一刀蹬冰就飞到了冰场正中,聚光灯打在他的脸上,几乎显得他更像一座漂亮的雕塑。 顾秋昙现在脸上五官已经有了成年人一样的风采,骨骼成熟,顾清砚唯一感到庆幸的就是顾秋昙的发育也只发生在脸上。 第130章 旧事 要是这时候就开始在身材上都发生变化, 顾清砚都不敢想到时候沈宴清的压力要有多大。 虽然沈宴清在2010年已经独自去过冬奥的赛场,但毕竟这时候也才只有十九岁。 顾清砚看沈宴清的目光甚至让沈宴清有些发毛,他的短节目成绩并没有顾秋昙好, 一个是因为发育关在裁判那里没了好待遇,另一个是不像顾秋昙这么疯上了四周跳。 要是沈宴清也同样在短节目出四周跳的配置, 顾秋昙大概并不会这么轻易成为短节目的前三。 顾秋昙想这怎么就叫轻易了,他分明也同样付出了很多努力,明明腰上的封闭在半途就开始隐约有了失效的迹象——大量高难度的跳跃和复杂的步法本来就对身体有很大的伤害,顾秋昙不说顾清砚也知道, 这时候确实是委屈了他。 但顾秋昙这时候也不可能再回头和沈宴清争吵, 自由滑的比赛即将开始,顾秋昙挺胸沉肩,摆出自由滑的开场pose。 音乐响起, 顾秋昙瞬间就展现出顶级运动员应有的素养,脸上的表情一变, 几乎立刻就让人想到一个身陷热恋之中的年轻人。 顾秋昙当然深切地爱着花样滑冰本身,他始终都不知道要怎么真正滑好爱情, 他对艾伦的感情实在显得太过青涩——诚然,青涩的爱意有时候也可以被称之为爱情。 但《november rain》这首曲目并不适合演绎初恋的青涩, 那种羞涩的试探在这种时候显得格格不入。 顾秋昙从一开始就放弃了用传统的爱情诠释这首音乐, 它本来就不只是爱情。 顾秋昙在舞台上倏地一抖衣袖,这是第一次顾秋昙展现自己这身考斯滕的特别之处,也是在华国站比赛后紧急叫设计师和裁缝过来修改的点。 “唰”一下, 散开的半边衣袖几乎像是水帘一样流淌,灯光下这层布料显得格外光滑细腻, 甚至还能看得隐约的闪光。 顾秋昙一甩衣袖,看起来甚至像是在舞台上表演的一段昆曲, 一颦一笑都显得张扬甚至有些疯癫。 [啊啊啊啊这大概就是红白玫瑰吧!] 顾清砚听到一声“叮”,低头一看却是沈澜转发了一个论坛的帖子过来,帖子的首楼就放着一张拼接的图片,左边是顾秋昙这时候在冰场上的照片,右边却是前些日子艾伦穿着白衬衣等待op结束的照片。 顾清砚倏地一拧眉,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偏头看了沈澜一眼,低声道:“这是……” 沈澜却没来得及看顾清砚,只是在冰场周围的观众席上寻找着拍摄的人,忽的瞳孔一缩。 摄像时如果没有关掉闪光灯,对冰场上的选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顾秋昙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大概短时间内也不会知道了。沈澜想,可是他现在正在比自由滑,如果…… “拍得倒是不错。”顾清砚叹了一声道,“在照片上艾伦的气势好像没那么迫人,能看得出长得确实很好。” 艾伦长得当然好。沈澜没有说话,艾伦和顾秋昙是朋友,在他们面前也总是和颜悦色的 ,有时候沈澜就打量他的五官和容貌,不得不承认艾伦确实是生得好。 沈澜做医生,也看过儿科,那些青少年时期的男孩们看起来根本就不会有人有艾伦这样的好相貌。 男孩子到了青春期雄激素越来越多,或多或少都会长胡子、体毛,就连顾秋昙有时候一早上醒过来也会发现自己下巴上长了一茬一茬的淡青。 那时候开始顾秋昙就用顾清砚的剃须刀整天把那些胡子都剃掉,这样看起来清爽不少。 但艾伦好像每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都始终是干净整洁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颊和下巴都白皙漂亮,看起来只有毛茸茸的淡金色。 顾秋昙在冰场上才不知道沈澜和沈宴清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一直在转,每一步都压得很深,深到他牙关紧咬双唇颤抖。 发力的时候总难免要用到腰,顾秋昙这时候腰上的伤势非但没好,甚至可能还更严重了,可他甚至不能表现在脸上。 在索契,东欧的地盘上轮不到他有好待遇,更何况这次总决赛甚至有两个俄罗斯选手,其他人都知道这次俄罗斯估计下了血本要让两个选手都站在领奖台上——倘若一金一银就是再好不过。 顾秋昙知道自己这次面对的问题远远比在分站赛的时候更加严峻,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他可以拒绝的余地。 他得赢,必须要赢下来,必须要证明自己就是和其他选手有着巨大的差距。 哪怕这样做艾伦大概也不会高兴起来了,不过这种时候……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想艾伦到底会怎么想了,他必须赢。 顾秋昙在冰面上挥洒着汗水,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格外有力度,甚至可以说是让人觉得有些过于用力。 顾清砚盯着他,好一阵偏过头看着沈澜道:“总感觉他早晚要真的全身肌肉都出问题,怎么可能不出问题,这样拼命的事情……” “小秋懂事。”沈澜淡淡道,“对所有人都好,他清楚自己的事业和私情之间有差别,他也清楚为了私情舍弃事业是一个非常不合适的选择。” 顾清砚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顾秋昙很清楚自己做的是什么选择,但就是因为清楚才真的什么话都说不了。 顾秋昙看起来太早熟,甚至到了让顾清砚担心的程度。 华国自古以来都追求藏锋守拙,中庸之道,真的太过聪慧伶俐的孩子大多都被担心是慧极必伤。 沈澜偏头瞧他一眼,好一阵才道:“小秋的身体确实不好,您难免会担心他的情况,我也可以理解。” 顾清砚仍旧沉默着,很久才道:“小宁喜欢他,我希望他健健康康地活着,以后就可以一直带着小宁玩。” 沈澜嗤笑一声:“小秋卖给您们家了?这种时候您居然想的是他活得长能够帮您带孩子,您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很好听吗?” 顾清砚的脸色涨得通红,好一阵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嘀咕道:“这种话说出来确实难听了点,但……小秋真的会担心小宁啊。” 沈澜也沉默下来,好一会儿终于抬眼道:“这种话以后您也不用再说了,这种时候说出来对孩子们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清砚默默地一点头。 顾秋昙在冰面上仍旧翩然欲飞,几乎像是一只花蝴蝶一样游刃有余地完成了自己繁复漂亮的步法,冰刀画下的痕迹细细的,很深,也很干净,像是白纸上的一笔,壮丽的一卷长画。 第142章 顾秋昙的每一次起跳和落冰都格外干脆利落,许多时候他的跳跃高度甚至比没受伤时还要高远,更加令人震撼。 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华国出了个真正的天才,不管是什么人在这种事都得说一句顾秋昙少年英才,是当真有着其他人没有的惊人天赋。 不然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出色?艾伦都盯着他看呆了,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顾秋昙,眼神沉沉的,甚至可以说是空的。 斯特兰坐在他身边,轻拍一下艾伦的背脊慢吞吞道:“您这副样子看起来还真是让人难过,我都要觉得您这个时候看起来要把顾秋昙完全拆吃入腹。” 艾伦知道斯特兰说的是物理意义的吞下去,忍不住转头看他一眼低声道:“这种话以后在人前少说。” 东欧地区民风彪悍,相传电影里描述的人皮客栈之类的内容都曾经是东欧地区的真实事件改编。 艾伦很清楚那些事从来不是空穴来风,但这种时候也得装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装得不好顾清砚他们就有了合理的原因让顾秋昙和他慢慢疏远。 艾伦不想疏远顾秋昙,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第一个朋友,到现在来看当然不是唯一一个,但…… “行,知道您看上华国那个小兔崽子了,我以后肯定不会这么说话。”斯特兰点头道,“说起来您也是真的不解风情,我们这边花样滑冰项目冲您抛过媚眼的选手也不少吧,好看的难道就没有一个能入您的眼?” “什么。”艾伦一愣,转头看着斯特兰低声道,“他们不是眼睛抽筋?” “盼着您能多看他们一眼呢。”斯特兰没好气道,“也难怪您这么多年在国内名声还是这个样子,原来是根本就不知道那些人等着跟您当队友等了那么多年?” “哦,您说抛媚眼我都担心她们是真的看上我了。”艾伦不咸不淡道,“我暂时没有和别人谈恋爱结婚的想法——或者说我这种人要是真的有机会恋爱结婚才是见鬼吧。” 斯特兰心道您倒是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一天到晚都扑在您那个商业帝国上,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上课,要么就是真的在做些让人惊恐的事情。 艾伦偏头看了斯特兰一眼:“这种时候胆子倒是大了,在私底下编排我多少东西啊。” 斯特兰一愣,都不知道艾伦是怎么看出来他在腹诽对方的。 不过艾伦显然也不会愿意把自己判断的方式告诉斯特兰,不然也欣赏不到对方惊恐万状的表情,看起来无趣许多。 斯特兰却只是笑道:“哎呀,您就当不知道,我们这种时候也没什么事可以做,能够聊聊和您有关的事情就不错了。” 观众席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艾伦下意识把目光重新投向冰场。 他不担心顾秋昙的表演质量,顾秋昙就算真的受伤了他对自己的比赛节目质量要求还是很高,这种时候艾伦只怕是顾秋昙的技术上出了什么问题,猛地摔了一下或者…… 但幸好顾秋昙还是站着的,像八音盒上跳芭蕾的人偶娃娃,始终都显得这么稳定如一。 艾伦撇嘴想道,这种时候都能保持得这么好,看来私下里练旋转的时间一直都很长,但是他的腰真的能受得了被这样损耗吗? 艾伦定定地看着他,好一阵终于转过头看着斯特兰:“我马上就要上场了,您要不也开始准备着吧,我觉得顾秋昙选手这次的分数大概也是不会低的……好像goe没有负号?” 第131章 暗恋 “但也没有给出高分。”斯特兰低声道, 声音里甚至带着惋惜一般的意味,“他的3a非常漂亮,四周跳也……唉, 英雄出少年啊,只能看您能不能赢下来了。” 艾伦转头看了斯特兰一眼, 微微眯起眼睛笑道:“这种时候原来要用得到我吗?我以为您的技术难度会比我现在要多一点……” “才发育完,裁判那边待遇肯定不好。”斯特兰撇嘴道,“之前在美国站的时候我待遇没比顾秋昙好多少。” 艾伦显然知道这件事,他习惯看所有能够进入大奖赛总决赛的选手的比赛, 听起来好像很忙——更多时候其实只是看小分表, 斯特兰的小分表那个时候看起来并不干净,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也没有明显的缺周和错刃的问题。 艾伦很少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能够有什么优势,俄罗斯的裁判或许会捧他, 或许会捧斯特兰,都不好说。 况且斯特兰现在虽然因为发育关有些低沉, 但到了冬奥的时候反而是艾伦在发育前后——那时候艾伦也都已经十七岁了,就算男孩发育要比女孩晚些也不可能再晚, 再晚下去恐怕那些人都要担心艾伦的基因其实有什么问题。 不过艾伦自己倒是不着急,他清楚自己以后的身高大概也会让那些人难过。 这时候艾伦也不说话, 只是偏头看了斯特兰一眼, 斯特兰也知道艾伦是不想再谈之前的事情了。有谁会愿意一直说一个对他来说只是兴趣和消遣的东西? 可斯特兰想,如果真的只是兴趣和消遣的话,艾伦为什么能够走到这里呢?就算是顾秋昙那样的天赋, 也同样要在平时磨练技术,这样的磨练可从来不是那些人想象里的玩耍。 没有哪个运动员走到大奖赛总决赛的时候甚至没受过伤, 或许没有大伤,但小伤不断。 斯特兰转头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 叹了口气道:“您自己小心就行。” “我知道。”艾伦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他,叹道,“这种时候您看起来才有点师兄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您在我面前总想着……” 艾伦没有说完,广播里已经传来了下一个选手上场的报幕,他一脚蹬冰滑上了冰场。 这种时候聊什么都没意思,只有滑冰本身是值得他投入精力的事情。 艾伦想,如果真的只是兴趣和消遣,他大概也没有必要非得支撑到成年组。俄罗斯不缺人才,更不可能强迫他去做什么。 斯特兰显然也是清楚这一点,看着艾伦的目光才总显得忧心忡忡。 如果只是消遣的话,为了这个项目弄伤自己就显得很不划算。 艾伦自己一向更注重利益,譬如回报和风险,如果实在对不上的话,他大概宁愿放弃这次交易。 可顾秋昙还在滑冰。艾伦想,低下头,黑色的碎发在脸上投下一片青灰色,那双漂亮的水晶似的眼睛也看不清楚了。 音乐声。顾秋昙抬起头看着冰面上,艾伦此时此刻的模样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忧郁——为什么要忧郁?顾秋昙想不明白,有什么能够让艾伦都觉得不那么好的事情吗? 顾清砚却只是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不用总想着这些事情,这不是您应该关心的。” 那他要关心什么?顾秋昙想,除了自己的对手,除了学校里的学习,之外他还有什么事可以做? 准确来说也没有了,顾秋昙自认自己人缘不差,可是这种时候一旦经常不和那些同学们待在一起,他们心里对顾秋昙的印象也就不怎么深刻。 顾秋昙有很多朋友,关系亲密的却寥寥无几,顾清砚也知道这种情况无可避免。 “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要注意我可以改变的事情。”顾秋昙突然低声道,声音沙哑,“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我除了滑冰和读书还能做什么。” 顾清砚想,他好像确实从来都没有这两件事以外的生活,其他的孩子们或许正忙着各种各样的社交,而顾秋昙的人生却始终都是冰雪相伴——或许他并不觉得无趣,但是冰雪始终无法替代真正的人。 “回去以后带您出去玩。”顾清砚轻声道,艾伦这个赛季的自由滑配置也并没有很多人想的那么强大,只是选择了两个四周跳——两个单跳,顾秋昙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样是个纯正的疯子,您能够做到的事情别人未必做不到,只是……”沈澜偏头看了一眼就知道顾秋昙又在想什么事情,轻快道,“或许艾伦就是更想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确定自己能够滑得更久也说不定。” 顾秋昙想,怎么可能。艾伦才是更不可能在冰面上久留的那个人,他的家族事业本身比花样滑冰更危险,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不用想那些事情。”顾清砚抬手捂住了顾秋昙的眼睛轻声道,“您不需要知道您的朋友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困境,相信他,顾秋昙,您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 沈澜冲他一撇嘴,好一阵才终于道:“这种时候又想起来自己要做个好哥哥了,之前和小秋说话也没见您这副样子。” “顾秋昙本来就对艾伦更有好感。”顾清砚低声说,“艾伦的家庭情况我们这些大人都摸不清楚,按理来说我不应该继续让他和艾伦交朋友,但顾秋昙显然不会愿意。” 顾秋昙听得一清二楚,只听见沈澜嗤笑一声:“他当然不会愿意,只有这么一个明显比自己出身好很多又从一见面就对他态度很好的同龄人,他能够做的选择也不多。” 第143章 但作为成年人,顾清砚和沈澜都太清楚这种情况下顾秋昙要面对怎样的难题,可是他们甚至都想不到能够怎么帮助顾秋昙。 艾伦这个人实在太过成熟,看起来几乎和他们这样进入社会十几年的成年人都没什么区别,可艾伦明明也只有十六岁。 顾清砚哼笑一声:“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让顾秋昙去和那个孩子一直做朋友,如果要更进一步……再说吧。” “您看起来倒是好像早有准备。”沈澜轻嗤道,“您可要想清楚,顾秋昙和弗朗斯要是更进一步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顾清砚和沈澜的父母辈都曾经经历过动荡不安的时候,那会儿国内对于恋爱同居这种事管得一向紧——俄罗斯到现在都是这样,听说前几年还有人在街头上直接殴打喜欢同性的人。 “艾伦的地位我们不需要担心,那么小秋呢。”沈澜的声音压得很低,甚至有些潮湿和哽咽,“您明明知道这种情况下小秋肯定不会有好结果……” 顾秋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哪有人不担心呢,哪怕沈澜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顾秋昙的家人,可是…… 那么有天赋的孩子。沈澜轻声道,要怎么面对这个国家的情况,而且顾秋昙本来就不是…… “沈医生您在说什么啊。”顾秋昙打断了沈澜的话,慢慢道,“艾伦怎么可能看上我呢,对他来说他最好的选择就是挑一个同样是寡头家族出身的女孩子,然后结婚生子,完成利益联合。” 顾清砚甚至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看起来不像是相信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或者说顾秋昙看起来就是会想要和艾伦在一起的那种人。 他总是会觉得爱一个人,如果不在一起的话显得多么遗憾,顾清砚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苏婉瑜最后也愿意和顾清砚在一起。 “艾伦有他的想法,我总不能强求他必须要做什么。” “可是……”沈澜沉默一阵,心道艾伦自己不知道您也看不出来吗,他明明就是对您有好感。 好吧,或许顾秋昙就是他们想的那种木头也说不定。沈澜释然了,紧接着就听到顾秋昙道:“不过要是他真的喜欢我,我大概也不会立刻答应的。” 顾清砚闻言敲了一下顾秋昙的头嘀咕道:“您还想立刻就答应他不成?这种时候和外国选手谈恋爱真的不得了啊小秋。” 顾秋昙嘿嘿一笑没有说话,偏头看着脚边的地面慢慢道:“本来就不可能……我们之间的社会地位差距太大了。” 要是顾秋昙真的拿到了奥运冠军,也不是不可能。沈澜想,单项的奥运冠军四年出一个,说起来也算是少见——只不过艾伦那边的社会环境也确实不适合让他们两个在一起。 顾清砚偏头瞅了沈澜一眼心想自己这还说顾秋昙呢,另一个恐怕都已经幻想上顾秋昙要是能够和艾伦在一起要面对什么困难了,也不知道都是在想些什么。 顾秋昙却反而笑起来:“行了,不用担心这个,这会儿斯特兰比赛都还没结束呢,想着我能不能拿第一就行了。” “我是觉得有点难哦。”顾清砚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冷淡道,“这种时候要是您想拿第一的话至少得在技术分上领先他们三到四分,这还是因为斯特兰之前发育在那些裁判眼里不值得有太好的待遇。” “反而艾伦现在的待遇应该还不错,应该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顾清砚轻声道,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虽然我觉得输给他也不算丢人,但您大概是不会乐意接受的。” “谁会接受这种事啊。”顾秋昙轻声道,“您都不需要跟我说,我本来就不会接受这些……嗯。” 沈澜瞪了他一眼,顾秋昙悻悻地闭上嘴,但也知道自己这种话说的确实有些太傲慢了,怎么样的人才能够说自己不接受失败?顾秋昙不知道,大概也是要很有才华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话吧。 “您应该很清楚您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这次是非战之罪。”顾清砚轻快道,“哪怕拿不到金牌也无所谓,沈宴清之前也没在总决赛拿过金牌。” 沈宴清转头冷冰冰地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道拿我的伤痛去安慰顾秋昙这事干得多畜牲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顾秋昙反倒跑过去拍了拍沈宴清的肩膀低声道:“哎呀我哥有时候说话确实不怎么动脑子,您也不要太难过了……” 沈宴清猛地抬手打了一下顾秋昙,顾秋昙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他,眼眶里甚至溢出湿润。 第132章 心理 “您说话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沈宴清没好气地一翻白眼道, “一个天才和一个天才的教练,我知道你们两个有时候很傲气但能不能记起来你们这种傲气根本没什么必要。”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反而看起来状态比之前要好一些, 至少没再露出那副要哭不哭的鬼样子。 沈宴清勉强感觉到了一些安慰,心道这种时候露出那种要哭不哭的表情看起来多像对自己的成绩不满意。 “您这次估计成绩也不会差的。”沈宴清偏头看他, 好一阵终于道,“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顾秋昙点头道,“只是我还是觉得有点……” 斯特兰比赛结束时所有人的成绩都已经成为定局,顾清砚第一个去看斯特兰的成绩, 好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顾秋昙一愣, 这欢呼声像是隔了一层膜一样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只知道好像确实是拿了一个还不错的成绩。 沈宴清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不错啊小秋,才第一次上成年组大奖赛的总决赛都能拿冠军?” 顾秋昙惊得瞪圆了眼睛, 偏头看着沈宴清,那双眼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怎么会?我以为只能拿个银牌……或者铜牌。” 艾伦的技术难度不比他差, 在比赛时的待遇甚至还比他好一点,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拿金牌? 就算顾秋昙真的对这件事很有疑问, 等到了领奖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大概真的是时来运转,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他从来都是倒霉的人。 “恭喜。”艾伦在顾秋昙肩膀上对了一拳, 笑吟吟道,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眯起来,显得格外温柔可亲,“这时候就能拿冠军, 以后更是前途不可估量啊,阿诺。” 顾秋昙这时候还有点没办法分清自己面临的真实情况, 心脏紧紧地皱缩成一团,他抬起头看着艾伦的眼睛, 前世与今生的换面纠缠在一起:“谢谢,可是……" 如果他已经没有前途了要怎么办呢。顾秋昙想,他的人生原先就只有十九年,就算真的重生一世,他难道能活过那个界线吗? 艾伦睁大了眼睛看他,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这时候甚至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之前每次夺冠的时候顾秋昙看起来都是兴奋的,至少也是快乐的,那双眼睛里盈满了笑意,看起来格外动人。 那快乐实在纯粹,几乎让艾伦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在冰场上,不用考虑什么比赛什么人际往来,只要在冰面上飞奔,在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肆无忌惮地挥洒汗水和泪水...… 森田柘也赶在顾秋昙走上冰场前最后拥抱了顾秋昙一次,那双棕色的眼睛这时候也显得格外漂亮:“您居然真的做到了,顾秋昙,您怎么做到的!” 森田柘也当然也有四周跳,自由滑里也同样有着4t,但也仅仅只是4t。 顾秋昙甚至好奇过为什么这么久了他在自由滑里还是没有放第二种四周跳,或者说为什么没有选择再重复一次4t的跳跃。 这明明是一个很好的提分的方式。 顾清砚听到他这么问的时候忍俊不禁地用手指去刮顾秋昙的鼻梁,笑眯眯道:“我们小秋是觉得所有人都是您和艾伦那样的天才吗?” 顾秋昙一愣,第一次知道四周跳原来确实是这么难的一种跳跃,也难怪这次的六个人里甚至不是所有人都具备完成四周跳的能力。 不过这种话就没必要说出口了,说出来也难免招人妒忌。 “我怎么知道呢。”顾秋昙嘀咕道,“我见到的认识的大多都是天才啊,如果不是天才的话怎么可能走到世界级别的赛场。” 顾清砚想,大奖赛还谈不上什么世界级别的赛场,要是在世锦赛争前三难度才是真的到了极致。 那种时候俄罗斯、美国、日本甚至其他在花样滑冰项目上强势的国家都会派来最好的选手,那种时候的竞争激烈远远胜过这次大奖赛。 不过这种话也没必要非得在顾秋昙得到冠军的时候告诉他,听起来像是在泼冷水一样,让人心生不快的几率远远高于让顾秋昙感到兴奋的可能。 “这种时候我们要准备表演滑吗?”顾秋昙侧过脸看着他慢慢道,“我们之前好像都没有让今年的表演滑节目出现过。” 沈宴清和沈澜一左一右按住了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这种时候没必要总想着表演滑的事情,本来就不是必须参加的……嗯,对冰迷来说大概您能够在赛场上活跃的时间更多一点会比一场gala要更让他们高兴。” 第144章 顾秋昙怔怔地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道:“是吗?我还以为这种表演滑感谢他们的方式会更好。” 沈宴清偏头咳嗽两声,急促道:“您难道觉得这种事情会比比赛重要吗?我们是运动员 ,不是娱乐圈里的明星。没有成绩的话怎么努力都不会有人喜欢您。” 顾秋昙一愣,转头去看顾清砚的脸色,顾清砚看起来倒是古井无波,也不知道到底心里在想什么:“我也是不推荐您参加这种活动,您现在腰上的伤还没好,这时候就出去表演对您的身体是更严重的伤害,不管他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您都应该保证您的身体才对。” 顾秋昙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意识到顾清砚这时候也是下了苦功夫要让他放弃继续坚持的想法。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应该再执拗地坚持下去了,要是在短节目开始前就先同意停赛离开的话,他的腰或许现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接下来应付四大洲和世锦赛也不像现在这么让人苦恼。 腰伤在花样滑冰选手中并不罕见,但对顾秋昙来说甚至可以算是致命的——他喜欢贝尔曼姿态,喜欢到如果一场节目里没有办法编排这个跳跃就会脸色相当难看,顾清砚当时也提议过不需要总是用贝尔曼来提高自己比赛的观赏度。 第二天顾秋昙就不搭理他了,在冰面上的训练是照做的,饭也是正常吃的,没有闹绝食也没有和他吵架,但就是怎么都不愿意说话。 “您这是……”顾清砚那时候盯着顾秋昙的脸看了好一阵,顾秋昙却只是懒洋洋一撩眼皮,只瞥他一眼就又垂下头去,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顾清砚也没办法强求他必须要和他说话,这事听起来像是初中生在闹别扭,可顾秋昙已经十五岁,顾清砚更是已经年过三十。 做出这种样子看起来也实在幼稚,最后顾清砚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托编舞师重新给顾秋昙编了一个包含贝尔曼旋转的节目。 虽然没有多花钱,但顾清砚那之后也就记住了顾秋昙对这个旋转特殊的喜好,甚至可以说顾秋昙的灵魂就在这个旋转上烙着。 沈宴清听到顾清砚这么说的时候也忍俊不禁:“他大搞只是年纪小,现在身体又没有大的伤病,有时候确实也不可能强求他非要想着保养身体。” 顾清砚却只是觉得浑身难过,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顾秋昙终于还是走到了不听他话的地步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可是他再这样下去以后的职业寿命……” 顾秋昙也不知道顾清砚在想什么,只是随口轻快道:“有什么要担心的吗,我们需要在乎的难道不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我拿到更多金牌?” 沈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冲终于也比完女单节目出来的谢元姝道:“哎呀,小谢,我们以后可不要学顾秋昙这个家伙,这种时候都不知道在乎自己的职业寿命。” 谢元姝心想她其实也挺不在意这些事的,这时候女单的四周跳还没人挑战过,她想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顾清砚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沈澜和她说了也是白说,谢元姝才不会把沈澜的话放在心上,顾秋昙至少还会偶尔表现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骗骗人。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顾清砚和谢教练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了一瞬,都忍不住哀叹自己实在是命苦,居然摊上这么一个学生——甚至还不像别的教练那样可以把学生交托给其他人,他们都是自己的亲戚,怎么可能允许其他人来教导。 “唉,也不知道他们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谢教练淡淡道,“叛逆期长得没边,难道是因为一直只能在冰场上训练时间长了心理压抑?” 沈澜插嘴道:“他们要是心理有问题我是要向上面汇报的,运动员的心理状态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之前小秋那个情况不是听起来也很严重,那时候您瞒得严严实实的。”顾清砚随口道,甚至有些揶揄,“是因为小秋那时候还只是有倾向没有真的变成疾病吗?” “可以这么说。”沈澜点头道,“趁着还没有转化成严重的疾病,优先给他提供干预措施,也不用吃药。” 不过运动员就算真的有焦虑抑郁之类的问题想要用药也是需要和isu打申请的,这种时候他们更多会直接劝选手退役。 没有办法,在申请药物辅助治疗这方面华国的待遇一直不怎么好,但有些国家能一年过几十个名额,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审批的。 “这种时候就少想那些不好的事情啦,我们孩子们大喜的日子,给他们想点好事不是比这种时候考虑心理上的问题好多了。”谢教练伸了个懒腰慢吞吞道,“您不觉得这种时候有冲劲其实是好事吗。” 她转头冲顾清砚努了努嘴,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说下去的方向,顾清砚显然很快明白了谢教练的意思笑眯眯道:“确实,有时候有冲劲对运动员来说是很好的情况,如果谢元姝和小秋这时候都没什么想法的话,以后恐怕……” “哎呀你们怎么老是在说我们的情况,明明更重要的不是你们自己吗?”谢元姝不耐烦地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这种时候总想着我们青春期发育关之类的也不觉得自己心思沉。” “元姝?”谢元姝连珠炮似的话语甚至让顾秋昙心中一紧,不知道她这时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之前谢元姝的脾气一向不错。 第133章 赛后 “没什么, 青春期性情大变也正常。”顾清砚凑到顾秋昙耳边低声道,“您敢说您这几年攻击性没有变强吗?” 顾秋昙心道确实不太敢,但少年轻狂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他们就算真的有了攻击性这时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花样滑冰毕竟是竞技项目,如果没有一点进取的想法这种事听起来怎么都不对劲。 谢元姝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没有说话, 也许是默认了顾清砚的说法,不过这种时候顾秋昙只会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被女孩发育时显得有些过于尖锐的嗓音攻击。 虽然他也觉得有时候总对发育关忧心忡忡的看起来有点太焦虑,但这种时候他怎么也不可能真把这些话说出来,说了到时候顾清砚一记爆栗敲在他脑门上这事可就真没完没了了。 “唉, 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暴躁了, 明明之前……”顾清砚压低了声音和顾秋昙说着。 “你发育丢难度你不暴躁?”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随口道,“这种时候换我来我也不会比谢元姝表现得好的,我大概只会更疯——本来就因为发育不舒服了还要一直被追着说你发育关难过……” “您有时候就是太敏感了。”顾清砚轻声道, “虽然高度敏感在训练表演能力的时候是好事,但偶尔也要注意关心自己的身体。” 慧极必伤。顾秋昙想, 就算真伤也一定不可能先伤到自己,论聪明灵巧他什么时候比得上艾伦, 不过如果这种事会让艾伦受伤的话那还是先伤在自己身上比较好。 顾清砚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也不想再去考虑顾秋昙倒底又想到哪里去了只是说:“回去之后是不是就要开始准备期末考试了。” 顾秋昙掰着手指算了算期末考试的时候, 轻轻点头道:“嗯, 一个多月,不知道会不会和四大洲的比赛冲突。” “要是真冲突了也没办法吧。”顾清砚随口道,“一个期末考试, 还是高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大概也不会管得太紧太需要您做什么的。” “为什么不?”顾秋昙偏头瞥他一眼慢吞吞道, “我倒是觉得我老师不会允许我缺考的,一般来说高一第一学期的考试也算是……” 不过顾清砚说的也不错, 这种时候让顾秋昙留在学校考试影响四大洲比赛顾秋昙心里也不乐意,他明明可以带着卷子到外边考,反正他自己也没有好用的手机,在酒店里闲着也是闲着。 “这种时候该考的试肯定还是要考不能说因为成绩好就不考了。”顾秋昙脚尖踢了踢地面,“唉,要等谢元姝他们表演滑结束才能走,这几天也没有事情可以干。” “趴床上养养你这把老腰算了。”顾清砚揶揄道,“小小年纪腰肌劳损,这算是什么事啊,也不知道您以后这腰要怎么保养才能养回来。” 顾秋昙一愣,很快意识到顾清砚说的话好像有些太粗糙,许多时候都没有再说话,脸颊泛上一层薄薄的红晕:“这是说什么,我以后体测要用到腰的地方也不多了吧。” “到了大学你也要做引体向上。”顾清砚一句话打破了顾秋昙的幻想。 好一阵顾秋昙终于哀叹道:“怎么这样,本来花样滑冰的训练量就大,为什么大学还要做引体向上,这多废人。” “您又不是体育生,到时候读大学也是正规走高考,为什么和其他学生不一样。”谢元姝这时候又不再和其他人吵架了,只是慢吞吞道,“我们这个项目就是命苦,唉,也没有办法,谁让项目冷门,又不可能普及。” 第145章 顾秋昙捏了捏自己的腰心道这种时候还要再插一刀说自己项目冷门得没边全国也没有几个人关注这种事也真的只有谢元姝干的出来了。 “表演滑加油。”顾秋昙蔫头巴脑的语气也显得有些病恹恹的,许久才偏头靠着顾清砚的肩膀小声道,“我们回去就休息吧,洗个澡然后睡觉,今天不看课本了。” 这也是真的累坏了,顾清砚想,这种时候再叫顾秋昙看什么课本听起来也有点不人道,不如就按他说的那样让他回去就休息。 反正也不急着尽早回学校,国内也不能给他们提前订其他的航班机票,让顾秋昙在国外休息也是一件好事。 虽然顾秋昙出来前还嚷嚷着要在俄罗斯玩一圈,不过受伤了什么事都免谈。 那天晚上七点多有一个身影偷偷摸摸地摸进了顾秋昙住的房间,顾清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道黑影在房间里转悠:“谁?!” “啪”一下打开天花板上的吊灯,顾清砚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那个身影,许久竟看出了几分熟悉。 “艾伦?”顾清砚低声道,“您这种时候跑我们这里来干什么,小秋现在已经睡了。” 灯光骤然大亮,在床上趴得安安稳稳的顾秋昙也趴不下去了,一个翻身坐起来:“干什么……” 他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人:“艾伦……怎么拿到房卡的……?” “嗯……”艾伦沉默一阵,低声道,“你们门也没锁好,我反正路过就来看看。” 顾清砚心道:狗屁!你明明应该在banquet上和其他选手一起玩,怎么这个时候能有空来看他们顾秋昙到底什么情况? “哥。”艾伦无可奈何地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里腹诽的话就不要说出来了,听起来不好听,而且对小秋来说也不是什么好话,少说,听话。” 顾秋昙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哈哈大笑起来,但身体并没有大动——前俯后仰的对他的腰伤害还是有点太大了,笑一笑差不多得了。 顾清砚恼羞成怒地瞪了顾秋昙一眼,这时候也不能说艾伦的不是,只好盯着顾秋昙一个劲的看,直到顾秋昙被看得浑身发毛,嘀咕道:“这话又不是我让您说出口的,您至于用这种眼神盯着我不放吗?” 顾清砚也忍俊不禁,低头笑起来,确实本来是自己没管住自己的嘴巴让内心的真心话冒了出去。 再怎么责备顾秋昙这种话都已经被艾伦听得一清二楚,还不如干脆大方点承认自己就是知道艾伦逃了宴会。 “您甚至不考虑给阿诺冰敷吗?”艾伦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声音里塞满了惊讶,“您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用冰敷会让他好受一点?” “我没让他敷。”顾秋昙轻声道,“太冷了,身体受不了。” 艾伦心想这怎么越来越脆了,小时候甚至连帽子和围巾都不戴就敢往室外跑,生怕冻不死似的。 “您是不怕冻,我还怕呢。”顾秋昙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嘀咕道,“我又不是在东北长大的能抗冻,您这里的冰块冻得都邦硬,也不知道到底冻了多久,我哪里敢用。” 沈澜倒是想过强行按住他逼他用那些冰块敷腰,但顾秋昙扭动挣扎得实在太厉害,沈澜担心自己擅自给顾秋昙冰敷直接让他拧得本来健康的部位也跟着咔擦一下出点问题。 虽然这种事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听顾秋昙这么说了艾伦实在是坚持不住低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一阵才终于道:“您原来还会怕这种事情,我倒是一点都没想到,这事听起来实在有点好笑了。” 顾秋昙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写满了生无可恋:“您这是干什么,我明明都把事情和您说了。” 顾秋昙说着手肘一撑床面就想坐起来:“哥,您也不给艾伦倒杯茶?” “不用,就是来看看您,您没什么大问题我马上就走了,到时候我教练要不高兴的。”艾伦沉默一阵慢慢道,“四大洲加油,我和您下次见面要到世锦赛的时候了。” 顾秋昙想,什么,哦,原来是因为俄罗斯选手也是要比欧锦赛的,确实和他见不上面。 本来就不在一个地方比赛,时间也还一直冲突,能见的上面他都要真抓着艾伦的肩膀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这种胡话了。 “唉。”顾秋昙叹了一口气,“我送您回房间怎么样?” 艾伦摇了摇头:“不用了,这种时候我本来就是偷偷跑过来见您的,让您送我回房间算是什么事情。” 顾秋昙也不强求,毕竟自己的腰伤确实不算轻,就算真的有心要让艾伦早点回房间休息也不可能真的有这个余力——要是艾伦答应了他还得想想自己到底要怎么下床看起来轻松一点。 他都像个寿司卷一样被裹在被子里,真的要动起来还不是那么容易。顾秋昙尝试着动了动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勒得完全透不过气。 怎么能给自己裹成这副德行。顾秋昙想不明白,他睡觉的时候也不算睡姿差的那一批人,这种时候看起来倒像是指南针转了一圈一样。 艾伦也不等他真的从被子里挣脱出来,潇洒地挥挥手道:“您好好休息,我现在就回去了。” 顾秋昙愣了一阵,好一会儿才终于结结巴巴道:“行,行的,再见。” 艾伦忍不住笑了一声,开门的时候回头看着顾秋昙轻声道:“早点恢复,我等着在世锦赛和您再比一场。” 顾秋昙用力地点点头,只觉得自己眼圈都又红又热,看起来肯定也显得不那么好看了——这种时候真的哭出来又显得有点丢人。 “哎呀,小祖宗您这又是怎么了。”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嘀咕道,“这事搞得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和弗朗斯先生阴阳两隔了一样。” 顾秋昙抬手就锤顾清砚的肩膀,好一阵才终于明白了顾清砚的意思嘀咕道:“这么久见不到面我难过一会儿怎么了,难道您还不打算让我难受一阵子吗……” 顾清砚二话没说又把他往被子里挤了挤,心道这种时候您还不如别张嘴,一张嘴说出来的话能让他少有的兄弟情再少一点,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小时候的顾秋昙明明一直都很乖,说话也没有现在这样让人难过呀。 第134章 晕机 等回华国的时候顾秋昙的伤势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严重了, 只是还是不适合提重物或者做难度比较大的动作,但幸好这种时候他直接就被学校的老师征用走了。 一是十一月份月考的成绩出来了,二是这种时候如果再把顾秋昙放在那里, 谁知道滑协会不会又给他报什么b级赛之类的又让他接着去练。 顾秋昙回学校的第一天在班级里就受到了热烈欢迎,身边马裕用手肘戳了戳他:“大奖赛的金牌是纯金的吗?” 顾秋昙心想这要是纯金的索契那边得花多少钱, 这种牌子大多都是镀金,哪有国家有那么多钱发四块纯金的牌子。 “怎么可能。”宋楠撇嘴道,钱宝珠之前也没少跟他们科普过花样滑冰的事情,又有一个在比赛上一直拿到不错的成绩的同学, 整个高中班级里的人都知道花样滑冰的赛程情况。 甚至连老师都被惊动了, 当时还说班级里恐怕要出个奥运冠军——在顾秋昙现在一枚大奖赛金牌的衬托下这话显得更加有说服力了,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解释说自己现在这种好状态能维持的时间不会很长。 练花样滑冰本来就是年纪越大伤病越多,难度下降对年纪大的选手来说都是常事, 别说顾秋昙知道,就算没练过花样滑冰的食堂阿姨都看在眼里。 “吃青春饭的。”顾秋昙轻声道, “这种时候厉害后面可不好说,还有发育关呢。” 马裕和宋楠对视一眼, 显然也是已经被钱宝珠恶补过花滑发育关的困难程度,可是他们这时候看着顾秋昙的身高和脸蛋, 好一阵都说不出“嗯, 您的发育关大概真的会影响很大”这句话。 顾秋昙显然也知道这些人的德行,这时候也没有非要说明自己的发育关到底会有多么艰险,或者说就算他说了那些人应该也是不会信的。 毕竟他这种时候甚至都还没有到一米六, 就算到了看起来发育的时候也不像是会长得特别高的类型。 只留下顾秋昙和顾清砚两个人在担心这种问题,甚至想过要不要去试试看冒险打点激素抑制发育, 至少要在冬奥前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体态,别真的影响了自己那时候的发挥。 “要是您晚生一年该多好。”顾秋昙回家的时候又听到顾清砚在他身后嘀咕道, 顾秋昙自己都知道自己要是晚生一年就正好能在十五岁赶上索契冬奥,也不用再担心什么发育关之类的事情。 但出生日期这种事顾秋昙也不好说,之前想过用激素抑制发育这种蠢招已经足够让他们被顾玉娇女士训得浑身难受甚至差点要真的哭出来——或者说顾秋昙当时是真的哭了。 第146章 顾秋昙自己当然很清楚这种药物在花样滑冰赛事上绝对是禁药,本来就没有可以被运用的空间,如果非要使用的话绝对会影响到他之后的人生,不仅是在滑冰这件事上。 一个代表国家出赛的运动员身上检查出禁药,整个国家都会受到影响——哪怕其实其他选手干干净净清白无比,但这种时候花样滑冰的冰迷圈子已经展现出了一定混乱的现状,顾秋昙也不敢真的说自己如果被查出来有什么问题会不会牵连其他选手。 沈宴清、巫兰安、谢元姝……顾秋昙想,这种时候只要好好训练就可以了,至于其他人的情况他没办法管,只能确保自己确实不会变成影响他们情况的那个人就已经算是谢天谢地。 顾秋昙每天放学后还是照常去训练,之前因为腰伤甚至没有上强度,每天的训练量大概只有平日的一半左右,吃的自然也被削减—— 练得少吃得多对体脂的影响实在很大,到时候上秤体重变化太多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要罚钱的时候顾秋昙从来不含糊。 因为确实也没有多少钱可以给他用在这种体重变化上,除非是发育的时候实在没办法控制。 谢元姝这些日子已经哭了许多次,因为身体发育,身材的变化实在很明显,女性胸臀的曲线变化意味着更多的脂肪和慢慢移动的重心。 顾秋昙当然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撑过这次发育关,现在国内的女子单人滑选手中就数谢元姝的情况最好,可是谢教练依然整日愁眉苦脸的,顾秋昙想了许久,最后只能确定谢元姝的靶身高确实不低,甚至可能高到了要影响她职业生涯的程度。 不然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明谢元姝现在的情况下谢教练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哪怕在这个时候谢元姝也只不过是丢了3a,几个高级三周都还稳稳当当的。 顾秋昙反而更担心自己的情况,现在一点都不长个子等到发育关的时候也不知道到底会长成什么样,身高变化越大对他来说影响也就越大。 最好当然是从一开始就慢慢长高,平滑地度过整个发育周期,这样至少在适应重心这个问题上比其他人更有优势,或者说更直白一些就是不用特意考虑重心变化对自己的影响。 但顾清砚从女单的老前辈那里得知的信息是当时埃尔法也是突然开始剧烈发育长高,那时候埃尔法发育前甚至才一米五,最后也长到了一米七还多。 顾清砚带着顾秋昙去拜访的时候那个人就说了顾秋昙看起来和埃尔法长得非常相似,恐怕确实是有血缘关系,以后的发育关大概也不会过得很容易。 顾秋昙不知道怎么样算是不容易,他上一世发育的时候已经不在冰场上,只记得那几个月晚上腿总是很痛,甚至到了大晚上要把艾伦叫起来找医生看他这个生长情况的地步。 那时候顾秋昙甚至庆幸过自己已经不在冰场上了,要是还是作为运动员在那样剧烈的生长痛影响下技术走形是非常常见的一件事。 顾清砚却回来之后就一头钻进了营养学的海洋,一个孩子发育的时候长得太快太猛甚至会影响他的骨骼情况,到时候就算度过了发育关也可能因为骨骼质量低下影响到他的未来——顾清砚不希望顾秋昙因为这样的原因就放弃自己的事业。 顾秋昙自己反而成天都没什么想法,笑眯眯地每天早上背着一个大书包去上学,偶尔在学校里和同学们打闹一阵,等到最后回福利院继续把今天学到的内容也讲给其他孩子听。 福利院里的课程进度甚至因此比其他地方要快一截,许多孩子都还在读初中的年纪就已经围过来听顾秋昙讲高中的知识点,甚至整个班级的成绩都突飞猛进,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顾秋昙接到四大洲比赛的通知时才考完期末考试,甚至有点庆幸这比赛实在是会挑时间。 考完期末就算是寒假开始了,不去学校报到老师也不会多说什么,这种时候去参加比赛最好不过。 顾清砚也说他这时候运气出奇的好,但才上飞机顾秋昙的状态就急转直下,沈宴清都看出了顾秋昙的脸色不太对,更别说顾清砚本来就一直关注着顾秋昙的情况。 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次上飞机之后的反应会这么剧烈,他一般最多都是感到困,睡一觉直接就落地了——要怎么才能严重到甚至在飞机上就哇哇吐吐得自己脸都绿了,这种情况下还要比赛? 顾清砚捏着鼻梁想了半天都不敢说让他退赛的事情,之前顾秋昙腰伤了都不同意退赛更别说这种时候只是单纯的晕机。 但顾秋昙自己大概也是已经有了一些了解,轻声道:“这次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比赛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 沈宴清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睁得极大,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对顾秋昙来说花样滑冰明明那么重要。 沈宴清对顾秋昙的了解一向透彻,主要是因为毕竟是同一个教练手下的学生,对他来说和顾秋昙一起训练的时间那么长,能够感觉到顾秋昙在花样滑冰上也是真的下了苦功夫,如果不是因为真心喜欢他大可以早早地说自己要退役要离开。 在这个项目上这么做的选手不在少数,爬不到顶尖的水平,家里经济情况又远远比其他人好——指的是和普通人家的孩子相比——哪有家长乐意让孩子费尽心思在训练上。 顾秋昙反而是个特例,他根本没有退路,虽然看起来福利院的院长和顾清砚都对他很好,但他没有别的谋生手段,还在读高中,成绩不错。 沈宴清其实在知道顾秋昙成绩不错的时候也有些奇怪他为什么非要把自自己的心力花费在花样滑冰上,如果只是好好读书以后上个好大学,出去应该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那种时候赚钱不比滑冰轻松吗? 直到他在俄罗斯看到艾伦,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艾伦的出身确实太高了,高到他们只能用仰望的眼神看着他,想要靠近?那是得重新投胎才能做到的事情。 观察着顾秋昙那时候看艾伦的眼神,沈宴清就隐隐觉得这事情大概也没有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顾秋昙也大可以不用整天想着各种各样的办法去挣钱。 顾秋昙和他说过自己在学校里偶尔会接点帮人写作业讲题之类的工作,能够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大多脑子都不错,这种时候教他们题目甚至只要讲几句点拨一下就能拿到好的结果。 沈宴清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做这些工作的,从同学手里拿钱顾秋昙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安自卑之类的想法,反而在沈宴清提起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劲地笑:“您难道觉得光靠奖金我就能好好地滑冰滑到现在?” 顾秋昙甚至说过自己有些后悔没有接私立高中的邀请,至少有钱可以赚——掉钱眼里去了。 顾清砚和沈宴清是这么描述顾秋昙的,如果不是从小就一直在经济上捉襟见肘的孩子不会这么年轻就想着要挣大钱,要做什么呢?沈宴清想不明白,但如果是和艾伦有关系的话就显得没那么特别了——哪怕是沈宴清自己在看到艾伦的时候也会想着要是自己能够更有地为一些更靠近他一些就好了。 第135章 口舌 飞机在日本落地时顾秋昙还昏昏沉沉的, 之前在飞机上吐得太厉害,到最后几乎就是在一个劲地吐酸水,胃袋空空的, 明明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落地之后沈澜一看,急性肠胃炎。 顾清砚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按道理来说小孩子肠胃虚弱很正常,可是顾秋昙这时候都已经十五岁了,器官发育应该已经趋近于成熟——之前也没听说有肠胃方面的问题,结果在这个时候突然急性肠胃炎了? 沈宴清温和地轻拍着顾秋昙的背脊, 抬头看着他们, 慢慢道:“大概是来这里之前有什么东西吃坏了。” “肯定是吃了不好的东西。”谢元姝坐在一边,腿晃晃悠悠的,这几个月她又长高了不少, 这时候甚至比顾秋昙高出半个头。 按谢教练的说法也是谢天谢地,她总算发育完成了——和埃尔法一样突然长到了一米七以上, 这种身高在花样滑冰项目都不多见,谢教练当时一拉卷尺测出来差点哭出声来。 好不容易天降一个有实力的女单选手来到华国, 居然就这么被发育关毁掉了。 谢元姝反倒是更冷静的那一个,伸手拍了拍谢教练的背:“不错了, 至少因为家里条件好我只不过是丢了一个3a, 要是连高级三三都丢了您再哭也不迟。” 这也是因为谢元姝在发育期间同样保持了高强度的训练,才能有现在的结果。 “我也不知道能吃什么把自己吃成这样。”顾秋昙哼笑一声,声音里还带着虚弱,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赶着比赛的时候发作……” 顾清砚拿着一块湿手帕仔仔细细地擦着顾秋昙的嘴角,抬头看他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笑:“哎, 祖宗喂,您也别总是说话了, 这时候省点力气等到了酒店就好了。” 第147章 什么话?顾秋昙偏头看他一眼,眼里也带上了笑:“真到了酒店休息反而不会那么难受了?您还不如现在就想想办法怎么在国外弄到水果刀和香蕉之类的我们切成片吃几口。” 沈澜心道这大概得算久病成医,顾秋昙之前看起来好像一直很健康但小毛小病的也没缺过。 “日本这里的水果价格可比国内好多了。”谢元姝撇嘴道,“顾教练这次恐怕要大出血才能帮小秋的忙。” 谢教练不安地偏头看了谢元姝一眼,很快道:“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这么说话了,听起来让人心里不舒服的。” “这种时候怎么花钱都可以,真的影响比赛了才是大事。”顾清砚低头道,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这里附近最近的水果店在哪里,我去找他们聊聊。” 顾秋昙却伸手拉了拉顾清砚的袖子低声道:“别去了,谢师姐说得对,根本不可能买得起的。” “怎么就买不起了。”顾清砚偏头瞪他一眼,“您还想接着带病作战?这事又不是什么好事您非得这个样子我们也没办法……” “熬两天自己就会好的。”顾秋昙低声道,“少吃点,多睡觉,等op之前就没事了。” “这么难受,您怎么还能忍得住?”另外一对来参加双人滑比赛的选手也忍不住侧过脸看他,顾秋昙对他们并不算很熟悉。 华国的双人滑之前成绩就比他们这些单人滑选手要好一些,好得也不算太多。顾秋昙又和双人滑那边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准确来说他和很多选手都很陌生,没有办法,作为一个醉心滑冰的新生代根本不懂怎么和其他人有更进一步的人际往来。 “褚姐,这种时候您也别太担心他了。”谢元姝叽叽喳喳道,“他一直都这个样子,撑不住了也会想办法要撑着的,都不知道是着了什么疯魔。” 褚兰英一愣,不知道谢元姝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随后伸手去找自己的男伴:“钱包是不是在你那边?” 那个男人偏头看她一眼慢吞吞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找出一个深红色的皮夹子,低声道:“你这个时候要给那小子买水果?” “没办法,到底是队友。”褚兰英笑笑,“哥,你也别总这样。” “您二位是……兄妹?”顾秋昙一掀眼皮看着他们两个,好一阵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记得您二位好像不是同姓。” “不是。青梅竹马。”男人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笑道,“你应该知道的,双人滑很多都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成对。” 顾秋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就又去找顾清砚要自己的水杯。顾清砚抱着保温杯不肯松手:“这时候还喝水不太好,再喝下去喝多少吐多少怎么行!” “电解质紊乱,确实要多补点微量元素之类的,至少不能一直想着……”褚兰英看他一眼,转头问自己男伴,“我们真的缺这点钱吗,郝哥?” 郝孺这时候也不敢怠慢,看着褚兰英的眼神不情不愿地伸手去摸钱包里的东西,他们这时候有的钱也不算很多,只是用来给队友买点吃的还是可以的。 “谢谢。”顾清砚转头冲对方笑道,“小秋的身体情况竟然要劳烦您二位……还真是不好意思。” 褚兰英摆摆手道:“哎呀顾叔你和我们客气什么,这种时候都是队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而且听说咱们小秋本来就实力很强,说不定这次四大洲也能拿金牌呢!” 顾清砚嘿嘿一笑,也不接话,这时候还在机场人多眼杂,谁知道一句话能够引发多大的动荡。 顾秋昙在日本确实还有点名气,但这时候毕竟是森田柘也那些人的主场。 顾秋昙是在酒店门口碰上森田柘也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去还是在酒店大堂待着,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倒是显得很有文化人的风格:“森田君?” “啊……啊!”森田柘也倏地睁开眼睛看着顾秋昙,轻声道,“kumo酱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还想问您怎么在酒店大堂里就睡了,您的教练呢?”顾秋昙四处看看,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有种做贼的感觉——顾清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的,明明只是正常说话。 “哦,现在没有教练。”森田柘也打了个哈欠,“之前和国内的冰协闹了点矛盾,现在就这个样子了,房卡的事情星野小姐在帮我办。” “星野凛?”顾秋昙一愣,“这样对她来说是好事吗?” “办个房卡而已,有时候也不用这么紧张。”森田柘也一掀眼皮看着他,“星野小姐是我们这次来比赛的选手中最有资历的,给后辈帮点小忙而已,您又在想什么东西。” 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自己说话之前是怎么说了不好的东西,听起来就像是真的因为生病影响到了自己大脑的运转所以总说出来一些对他们来说都莫名其妙的内容。 “小秋?”顾清砚看他一眼,见怪不怪地冲森田柘也道,“他之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冒犯的话?” “是的。”森田柘也点头道,“有时候这么说话是会让人心里很不高兴,不过感觉他这时候看起来有点病怏怏的。” “是生病了。”沈澜凑过来道,“不算太严重,但确实状态上……” 顾清砚甚至没来得及阻止沈澜的话,这种时候让其他国家的选手知道顾秋昙的身体状态不如他们之前想的那么好并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对顾秋昙来说没那么好,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 顾秋昙反而懒得处理这方面的问题,只是嘀咕道:“不好意思啊不太懂你们日本的情况,有时候想得比较多……” “知道您随口胡说八道而已,不过开酒店房间要的资料确实不是可以随便给别人的东西。”星野凛这时候拿着两张房卡过来,“主要是森田君这时候还没满成年的规定年龄,要开房间也没那么容易才帮他弄一下。” “唉。”顾秋昙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怎么会让一个选手没有教练的,我真的想不明白您这边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 顾秋昙心直口快,顾清砚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去捂顾秋昙的嘴他已经把这些话全都抖落出来了,顾清砚脸色发白连连道歉:“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口无遮拦,如果说了什么冒犯的话您二位还请多多担待。” “哦,放心。”星野凛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我还不至于跟个孩子计较这些事,他这时候比森田柘也还小呢。” 顾清砚松了口气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不管什么情况都不牵扯未成年人了,也幸好顾秋昙这时候年纪小只是不太明白不同国家之间的差异。 顾秋昙跟着顾清砚上楼的时候就一直在嚷嚷:“哥,哎!别拧别拧,耳朵,耳朵!” 星野凛这时候还在大堂里和森田柘也交代注意事项,虽然这次已经不是森田柘也第一次上四大洲的赛场,但没有教练的时候总是处处都要小心谨慎,森田柘也这时候也知道星野凛一番好意,但还是忍不住连连抬头去看上空的走廊和电梯的玻璃,不知道顾秋昙怎么发出这么凄厉的惨叫。 “华国人特有的教训孩子的方式吧。”星野凛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笑眯眯道,“不过顾秋昙这个家伙也真是的,在外边不知道情况都能随便张口胡说……” “他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森田柘也点头道,“上比赛的时候看起来挺聪明一人,也不知道这时候是犯了什么毛病,也就在冰场上有点竞争力。” “太沉迷训练不懂人情世故。”星野凛轻声点评道,“比起他,我还是觉得俄罗斯那个今年才升组的男孩子更让人心里不舒服。” 顾秋昙起码善意和恶意都摆在台面上,星野凛想,说话也确实只是只图自己嘴快,其实很多时候根本不是对其他人有不好的想法。 但是艾伦.弗朗斯……森田柘也这时候也是一个寒颤:“别去招惹那个家伙,他就是这种样子的,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 顾秋昙到房间的时候耳朵又红又烫,显然被顾清砚拧得不轻,连连求饶道:“知道了知道了,哥,我以后说话一定动脑子,哥您要不给我打点冷水洗洗吧,这样肿着也不是事啊到时候影响比赛……” 第136章 偏偏 “放心, 皮外伤能影响什么?”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轻声道,“这种时候别装可怜,我又不是艾伦会愿意信你这种样子。”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这时候和艾伦又有什么关系只是笑眯眯地蹭了蹭顾清砚的颈窝低声道:“这话可就是您说的不对了。” 顾清砚一抬手把顾秋昙挥到一边慢吞吞道:“您这话说得倒好像之前艾伦没这么关心过您一样, 这话听起来可不让人高兴。” “哥您怎么今天老说艾伦的事情,他到底又怎么了能让您什么惦记?”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 说话的时候眼里盛满了疑惑不解,眉头紧紧拧成一个问号,“有什么让您这么不高兴的事情,这时候说出来我也好想想办法不是吗?” 第148章 “谁要您想办法。”顾清砚这时候终于破功转头冲顾秋昙道, 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也已经难得显出了中年人的颓败, “您明明知道这种事情根本不适合您这样的未成年掺和进去。” “所以?”顾秋昙扑到床上一骨碌坐起来,抬头盯着顾清砚的眼睛,“就因为这样的时候不应该让我参与所以就这么打着为我好的名头去做一些让我难过的事情吗?” “您知道什么。”顾清砚随口道, “等您什么时候成年了您大概就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一直对您和艾伦的交往没什么好话了。” 艾伦是过早踏入了成年人肮脏的社会圈子里,但顾秋昙根本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 “这种时候就应该直接告诉我。”顾秋昙干脆利落道, 声音听起来甚至像是带着笑的,“怎么?是因为没办法说出口?那我去问艾伦也是一样的。”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颓然地放下手:“这种事情让您知道了您也不会高兴的,没有人会乐意自己的朋友和亲人之间有矛盾。” “您也知道。”顾秋昙点头道,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您看起来总是对艾伦很不满意,如果您能给出合适的答案的话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顾清砚想在艾伦的事情上您什么时候讲过理,但这时候也不是和顾秋昙争论这些的好时间, 只能保持沉默。 顾秋昙一脚踩在地面上,转头冲他道:“行吧, 我也不强求您非得这时候跟我说,有时候给大人一点独立的空间是吧。” 顾清砚一愣, 甚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顾秋昙这话说得很有意思,以至于顾清砚都忘了之前到底想要和顾秋昙说的是什么。 顾秋昙却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打开门,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水的流淌打在顾秋昙的手心,他偏过头看着顾清砚:“这种时候您也知道我需要……好好准备一些事情。” 顾清砚才跟过来就听到顾秋昙的话,抬起来的脚僵硬地停在半空,好一阵才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是,现在您也已经十五岁了,要有自己的空间。” 顾秋昙笑起来:“行了,别总搞得好像我还是五岁的小朋友一样,相信我可以做好一些事情,可以吗?” 顾清砚转身就走,也不给顾秋昙什么回应。 顾秋昙洗完脸之后就躺在床上,脸颊上甚至还带着湿漉漉的水珠,看得顾清砚有点牙疼。 “带着水睡觉对您的脸不好。”顾清砚压低了声音慢慢道,“这时候也不想想办法吗,这对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很麻烦的事情。” “又没睡。”顾秋昙嘀咕道,“这时候管得这么多真的有点不太好吧。”籣昇 说着顾秋昙一个翻身把脸压在了酒店枕头上,甚至留下一个凹痕,很快就笑起来:“这样就不会湿漉漉的了。” 但枕头湿了好像更不好。顾清砚偷偷想道,把这些内容都憋在心里一直没有说出口。 顾秋昙看起来也是真的已经有点累了,这话再说出来对他的影响只大不小。 顾秋昙一觉睡到夕阳西沉,甚至都没想明白这是直接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就看到顾清砚坐在窗边,只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什么,实际上顾秋昙根本看不清顾清砚手里到底是书还是…… “醒了?”顾清砚偏头看他,慢吞吞道,“我还以为您还要再睡一会儿。” “本来就只是睡个午觉眯一阵子的事情,睡这么久已经在我意料之外了。”顾秋昙伸脚直接踹进自己的拖鞋里,懒洋洋道,“您又在做什么,怎么灯也不开大点。” “开大了您睡不好,我也不高兴。”顾清砚轻笑一声抬头看着顾秋昙道,“为了您的健康着想,还是少在您睡觉的时候开灯比较好。” 顾秋昙一愣,走过去才看清楚顾清砚手里拿着的是他高中的课本。 高中生寒假的作业并不算少,一个是因为高考的压力比中考要大得多,另一个也是因为课程数量也在变多。 高一的时候甚至还没分科。 顾秋昙看着顾清砚手里的书本实在忍不住笑起来:“您在这灯也不开就为了帮我梳理一下学校的课程内容?” “这事您也干过。”顾清砚头也不抬地道,“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熬夜想自己初中的时候教了些什么。” 顾秋昙呆住了,甚至不知道顾清砚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事情,他很少和别人提起自己给其他孩子做了些什么。 准确来说顾秋昙自己从来都记不清自己为别人做过什么,反而记得别人为他做了什么的时候要更多一点。 顾清砚这时候终于抬起头看他,长臂一伸就给了顾秋昙一记爆栗:“这种事情我想知道还需要问别人哇,您那个黑眼圈重得谁不知道您熬夜了。” 顾秋昙心想失策了,这种时候居然没想到自己熬夜是会有黑眼圈的——作为运动员本来就不应该一直熬夜,很多时候熬夜降低免疫力对他的身体影响还是挺大的。 顾清砚却已经不再继续说下去了,只是懒洋洋地翻着自己手里的书,好一阵才道:“现在教材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有些东西我小的时候几乎都没有学过,您也知道我那个时候考大学没那么容易。” 顾秋昙愣了一下,不知道顾清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接过课本才发现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笔记。 “您这是做什么?”顾秋昙抬头看着他,“我之前在学校里学的也不算少,真的缺了课同学也会给我带笔记和作业,您知道我在学校里一直都人缘不错。” “给您查漏补缺。”顾清砚一扬眉道,“这是什么眼神,虽然你哥我没上过大学但也没把东西都还给老师好吧。”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能显得他说出来的话没那么伤人。 顾清砚年轻的时候也是运动员,顾玉娇女士能够开私立福利院至少可以证明他们家其实并不缺钱,只是也没有那么富裕而已。 可是人的精力有限,用在比赛上的时间多了总难免影响到他们在学业上的水平。 听顾玉娇说,顾清砚年轻时候是有希望直接考上一个好大学的,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后高考失利。 又或者是因为比赛的原因很多课程都落下了,好好的一个学霸就这么陨落。 顾清砚却已经很是不满地开了口:“您这是什么眼神,看起来跟怜悯我似的,哎呀真没必要了小秋。” “有吗。”顾秋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好一阵才道,“我只是觉得您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地和我说明白为什么总想着要看我的课本。” 顾清砚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要这么说话,这种时候去看他的课本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因为想知道他们这个时候在学些什么,之前没有学到的东西现在也想捡起来继续学而已。 “这个……”顾清砚叹了口气,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开口,顾秋昙的学习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看起来显然是精力充沛的那类人。 顾清砚甚至没见过他把作业带回家做过,高中的作业量一直很大,怎么也不可能说就全都在学校里写完,再回去——但顾秋昙也确实从来没在福利院里拿出来过。 顾秋昙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冰场,在国家队的食堂吃好饭紧接着就要上冰训练,练到晚上九点甚至十点都是常态。第二天又要早早起床去上学,本来也没时间在福利院里写作业的。 “算了。”顾秋昙沉默一阵突然道,“反正只是课本而已,您想看就看也不用在乎我到底是怎么想的,课本上的笔记不要覆盖掉就可以了。” 其实很少还有人在课本上写笔记了,大多数人都按老师说的去买了笔记本,专门用来记录错题之类的,但是顾秋昙实在不想在这方面花钱。 虽然一本本子一支笔才十几块,但十几块十几块加起来大概也够他买一双新的冰刀,一对新的冰鞋。 消耗太大了,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能怎么活下去。 顾秋昙定定地看着顾清砚,重复了一遍:“不管您看我课本的原因是什么,不要动我写在上面的笔记,我以后还要用这本书复习。” 顾清砚想,这也是这么个理,如果正常学下去参加高考的话肯定不可能把高一的书丢掉,只是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顾秋昙早点走别的途径进入大学。 不用继续在花样滑冰和高中的学业问题里找寻什么平衡,只需要把精力耗在一件事情上就好了。 就连顾清砚自己也没发现这时候他甚至没有想过顾秋昙可能会退役一心去考大学的可能。 “嗯,之后就去比赛了。”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他能够看得出顾清砚确实会希望他把更多的时间消耗在花样滑冰上——一直没有开始进入快速生长的发育期对顾清砚来说也是足够值得焦虑的事情,“以后要是在高二高三开始发育,能够在冰上的时间又不够多,到时候丢技术也蛮让人难过的。” 第149章 顾秋昙自己也清楚自己最终必然是不可能一直保持着四周跳甚至三四的高难度的,身高太高对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是好事。 甚至顾秋昙都要开始痛苦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给他遗传这么令人遗憾的身高了——换成别的普通的高中男生大概也觉得长高是一件好事,偏偏他是花样滑冰项目的运动员。 第137章 病症 顾秋昙自己都知道这些事, 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触他霉头,或者说除了埃尔法之外的其他人本来就不会一直和他提起家庭。 “明天就比赛了。”顾清砚轻声道,偏头看着顾秋昙, “之前op的时候你看上去还是脸色不太好。” “没生病了。”顾秋昙嘀咕着,坐在床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胃, “这几天也有注意我们应该吃什么不应该吃什么,现在也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只是今天回来看您走路好像还是有点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病的一直伤元气。”顾清砚叹了一口气, “之前才说您身体好紧接着您就遇到这么多事, 以后我也不敢随便再说什么健康方面的话了。” 顾秋昙想,这大概不是因为顾清砚随口说的几句话,只是重生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属于逆天改命, 即使避开了原先导致悲剧的导火索也不不可能真的再多活几年。 他抬起手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低声道:“不用这样,不是您的问题, 没有人应该为了这种事情付出什么。” 顾清砚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忽然说出这样的话。 听起来像是做梦时说的梦话, 可顾秋昙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清醒得像是马上就要因为过度兴奋出现什么问题。 “您这种时候还想着怎么安慰我吗?”顾清砚苦笑一声, “我有时候真觉得要是您那个时候换了教练至少会过得好一点。” “都几个月了, 不准再提。”顾秋昙踩在地面上沉默一阵道,“要是跟着其他的教练学习的话更没有人会在乎我的健康和心理了,您知道的, 比赛成绩才是教练们真正愿意关心的事情。” 顾清砚一怔,很快意识到顾秋昙确实一直看得通透, 很多事情他甚至比那些成年人都更明白。 只不过看得透和过得好也不是同义词,顾清砚叹了一口气:“您总是这个样子, 看起来让人心疼但实际上也没有谁能够真的靠近您。” “这样不好吗?”顾秋昙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一阵慢慢道,“如果不能够做到这副样子的话还有几个人会真心觉得我是个好人?”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眼睛,好一阵终于颓然笑道:“是啊,什么样的好人会是您这样的呢?” 或者说真正的好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和艾伦成为朋友,顾秋昙能够在艾伦身边留这么久已经可以证明他不再是顾清砚心里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了。 本来就不可能永远都不长大。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许久,轻声道:“可是为什么您越长大就让我觉得越陌生了呢?”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顾秋昙轻笑一声,“如果我没有变得陌生的话我要怎么在现在的赛场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您大概不清楚。” 现在的国际赛事早已经不那么干净了,或者说从来就没干净过吧。 顾秋昙呆呆地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色彩,那一片模糊的风景甚至让顾秋昙想不明白这种时候留在这里的意义。 “您要是实在没什么事可以做的话就睡觉吧。”顾清砚最后叹了一声,“太阳要落下了。” 顾秋昙想,不要黑夜,黑暗的时候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到底是什么不好? 顾秋昙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顾秋昙都不知道前一天是怎么睡着的,他明明印象里自己很清醒也很兴奋,甚至是有些病态的兴奋——顾秋昙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真的生了病,他本来就不够健康,沈澜之前找他做过几次心理疏导。 最后也只能让他尽快和艾伦联系,不管是借钱还是怎么样,总之要尽快去看医生,不然谁也不知道顾秋昙的情况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顾秋昙想,他知道的,最痛苦也不过一死,这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无法被判断的问题。 死也不可怕。顾秋昙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阳光,很久,叹息道:“哥,您觉得我还能在冰场上待多久?” “怎么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了,是因为……”顾清砚下意识就连珠炮似的发问,等他回过神来来顾秋昙已经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含着薄薄的一层笑意。 “只是随便问问,您不用担心。”顾秋昙轻声道,顾清砚却越看越觉得惊惧,顾秋昙的脸色还是苍白一片,甚至看起来都有些灰败。 那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好像不仅是精力,有别的什么也跟着他的急性肠胃炎溜走了。 “您这副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怎么好,真的只是随便问一句?”顾清砚不放心,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秋昙的脸色,轻声道,“是什么让您想到您的职业生涯问题了,我记得您之前还说过正常的话要一直滑到二十五岁。” 顾秋昙一愣,很久都没有说话。这个愿望甚至是他从上辈子带过来的,滑冰,一直到二十五岁退役,正好参与三次冬奥,不管最后是拿到几个金牌甚至什么都没得到也好。 “我只是有点……”顾秋昙哽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没什么,就是问问,您不想说也无所谓。” 顾秋昙站起来,走路的时候也趿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顾清砚心里越发觉得古怪,一般来说到了比赛前顾秋昙的状态都会比往日兴奋一些,这时候看起来却像是对比赛本身根本没了兴趣。 要是真的影响到成绩的话,也不知道顾秋昙会哭成什么样。顾清砚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阵都没有说话,心里一阵一阵地紧缩。 为什么会这样呢。顾清砚想,一开始顾秋昙明明是真心喜欢滑冰,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天赋也有兴趣,也已经走到了成年组的赛场上,到这个时候顾秋昙心里却想着退役的事情。 顾秋昙去卫生间里洗漱完之后就不再提之前的问题,只是坐在床边一次一次地做着深呼吸,慢慢地站起来,几乎才一抬脚,顾秋昙就眼前一黑,往前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顾清砚吓了一跳急忙拨了沈澜的电话号码,紧接着就拉开了自己的房间大门:“这是怎么回事?!” 顾清砚一边说着一边去探顾秋昙的呼吸,这一碰才感觉到不对,他的呼吸实在太快,快到已经超过了一个健康人应该有的呼吸节奏。 “小秋?”顾清砚推了推他,按理来说顾秋昙的呼吸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异常,作为运动员长期大量训练之前他们都会学习怎么控制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轻松,也减少一些耗能。 沈澜很快就到了他们的房间门口,顾清砚这时候正半抱着顾秋昙,听到脚步声就焦急地抬起头,见到沈澜的时候心下稍定:“您快过来看看,小秋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顾秋昙半睁着眼睛,呼吸又急又深,脸色格外苍白——沈澜看他一眼甚至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之前赛前都没出过问题的……”沈澜蹲下身看着他,“现在还能动吗?” 顾秋昙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不……不行,没有感觉……” 顾秋昙尝试着从顾清砚怀里爬出来,很快就在沈澜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沈澜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也不知道华国队今年是遭了什么瘟。 “放松,呼吸慢一点。”沈澜接过顾秋昙,轻轻拍着他的背,“老顾你去找塑料袋,能够扣住小秋的口鼻就可以。” 顾秋昙剧烈地喘息着,两颊惨白,眼睛睁得很大,但甚至看不到任何东西,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 谁会相信他这种时候会因为焦躁不安陷入一个疾病的状态,这种时候就算是顾清砚都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么病倒了,在所有人期冀的目光下。 “过度呼吸综合征。”沈澜叹了一口气,“都不知道是怎么诱发的,这次发作之后他再也不可能恢复健康。” 顾清砚愣住了,这种呼吸方面的疾病对运动员来说几乎和心脏病是一样危险的病症,虽然据他所知有相当一部分运动员患有哮喘——但那些运动员都不是华国人。 华国人在冰场上面对的从来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手,顾秋昙面对的更是数十年来最强大的一批选手。 哪怕早在温哥华冬奥之前就已经有选手完成过四周跳,但相比现在而言他们的技术储备甚至显得格外薄弱。 顾秋昙偏偏生在这一个变化巨大的时代,日新月异的技术难度上限几乎要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如果顾秋昙还是之前那个健康活泼的选手或许他们会想办法把他送上领奖台,可是现在顾秋昙已经确定有着呼吸方面的疾病…… “小秋。”顾清砚把塑料袋罩在顾秋昙的嘴边,几乎压住了他的嘴唇和鼻子,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榛子色的眼中甚至还含着薄薄的一层水雾。 第150章 顾清砚突然说不下去了,对所有选手来说伤病退役都是一个遗憾,顾秋昙现在还这么年轻,他在冰场上的征途本应才开始。 顾秋昙却忽然轻轻地沙哑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您想说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慢得几乎让顾清砚以为他的呼吸还在之前那种状态下,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那么快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没有人能这么快恢复到一开始的样子,顾秋昙这时候更不可能有这样的奇迹。 可顾清砚想,要是奇迹真的再一次降临在他们身边该多好,要是顾秋昙这时候恢复健康该多好。 不用在四大洲的比赛上拼尽全力,这次就当是休息,来快乐滑冰就好。 顾秋昙盯着他,几乎要看穿他的所有想法一样,很久很久,他突然偏过头看着沈澜道:“我现在……还能上冰场吗?” 顾清砚下意识惊声尖叫起来:“这种时候您还想去冰场上继续比赛吗?这样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要去,我该去。”顾秋昙用力地呼吸着,脸颊慢慢地褪去了那种病态的苍白,看着顾清砚的眼神仍旧执拗,“您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一定要去,沈宴清师兄现在……” 需要他。 顾清砚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 大多数国家都把年轻的选手当成备用,顾清砚许多时候也希望顾秋昙先暂时隐藏在沈宴清之后。 但顾秋昙看起来早已经知道自己从来不是沈宴清的备用。 作者有话说: 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按这个方向写下去,重生真的能改变命运吗?是否避开了一个灾难就注定一生顺遂?可能比较沉重,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第138章 坚守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从还因为过度呼吸泛着红的眼尾到颤抖的嘴唇,很久,他笑了一声:“要是每个选手都像您一样大概上面也不用担心了。” 顾秋昙哼笑一声:“然后他们的教练全都像您一样拼命劝着说不要强撑?” 顾清砚一愣, 没想到顾秋昙会拿这些话和他说,或者说他本来就觉得这样的事情不算常见——又不是所有教练都和他跟顾秋昙一样是兄弟, 许多时候更多考虑的肯定是这些人的成绩,逼着他继续上场的才是常态。 不过顾秋昙既然这么说了也就当他是在开玩笑,顾秋昙自己当然是不会在乎这些的,至于顾清砚的在乎与否……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 慢慢道:“要是这样说您不高兴的话我以后也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您且放心,我会想办法……” “我不要您想办法赢比赛。”顾清砚突然道,“没有什么非要赢的, 我们只希望您能够快乐。” 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笑起来:“要是我们有钱的话我也可以就这么装成快乐滑冰的样子, 可惜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源可以给我挥霍。” 沈澜担忧地皱着眉头看他,也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话来了——对一个选手来说这种话可能只是玩笑, 但他们必须要弄明白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没什么,只是有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顾秋昙偏过头看着沈澜, 轻轻道, “永远都在想着各种各样的办法去赢的生活……” 沈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道:“如果您觉得这样不怎么好的话, 要不回去想想……”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我本来就是因为滑冰才一直活到现在。”顾秋昙垂下头, 睫毛已经长得很长,扇子似地投下淡青色的影子, 顾清砚看着他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这看起来实在让人不安,或者说本来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看起来像是…… “什么?”顾秋昙皱着眉头转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声点让我知道,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 顾清砚一愣,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和顾秋昙描述自己的担忧。 或者说本来就是不应该被说出口的担忧也确实不能被顾秋昙知道。他只需要做好一个教练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只是…… “您不用这样。”顾秋昙轻声道,“不管您说不说我都已经确定要上这次比赛了,我需要给沈宴清减轻一些压力。” 可是这并不是团队赛,能够拿到怎样的成绩都归属于个人和国家,沈宴清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感到快乐。 顾清砚犹豫一阵,最后也没有和顾秋昙说这件事,顾秋昙肯定是知道四大洲的比赛规则的,只是他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关于顾秋昙的选择,关于顾秋昙和沈宴清之间的关系,他总是想着顾秋昙能够过一个更好一点的生活。 哪怕不再滑冰,或者是不再这么健康的时候。 顾清砚想,如果是艾伦在这里的话他会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去换其他选手减轻一点压力吗? “他不会的。”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但是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是他的附庸。” “可他的选择才更好不是吗?”顾清砚盯着他慢吞吞道,“要是您能够确定您需要付出的和您收获的比起来不那么多的话,我也不会一直阻拦您。” 但这种时候已经来不及再让顾秋昙选择退赛这个做法,顾秋昙已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摇摇晃晃,看起来马上就要倒下一样。 顾清砚盯着他,很快就看到顾秋昙从行李箱里翻出了自己的考斯滕,那双眼睛始终亮晶晶的——到底是什么在让他坚持下去,难道只是因为热爱,或者只是因为国家给了他帮助吗? 为了这种原因拿自己的身体健康作为代价的话……顾清砚盯着他,眼神沉沉的,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留下淡淡的难过在心头浮沉。 “这种时候也不需要总想着到底谁才是更适合的了。”顾秋昙轻声说,“沈宴清这时候一定比我发挥得更好,对其他人来说应该也是这样,这样对所有人都更好一些。” 顾清砚沉默一阵:“您是说世锦赛的时候吗?” 顾秋昙的技术分当然已经达到了isu要求的参加世锦赛的标准,他们之前已经说好了可以让沈宴清和顾秋昙一起去世锦赛。 一整年的比赛里,没有冬奥会的情况下只有世锦赛是最需要被重视的。 可是顾秋昙现在仿佛要放弃世锦赛的机会,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自己的四大洲锦标赛上。 明明可以放弃四大洲来换世锦赛更加保险的结果。顾清砚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看顾秋昙的眼神甚至带着匪夷所思的神情:“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我没发烧。”顾秋昙干脆利落道,“如果您有什么不同意的这时候说就可以了,不用闹到其他人那里。”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您。”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您知道我一直希望您能够走到更高的地方去,去世锦赛去冬奥会,甚至蝉联。” 顾秋昙沉默地垂着头,看起来好像也只是随便一听,对顾清砚的话也没有太大的反应。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孩子大了,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了,能够说的话总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 “我知道了。”顾秋昙突然开口,点头道,“如果您觉得世锦赛会更重要的话我还是愿意再多上一场比赛。” 顾清砚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会给出这样的决定,他并不希望顾秋昙继续在高强度的比赛中透支自己。 虽然世锦赛的时间和四大洲之间也有着相当一些可以给他们休息的时间。但是备赛的时候训练量摆在那里,顾清砚并不抱太大期待。 顾秋昙本来的身体状态可以满足他们训练的需要,生病的时候却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高强度的进行训练,或者说就算有机会这么训练顾清砚也不会再同意了。 “您知道我必须要一直赢下去,我希望我是个有价值的人。”顾秋昙慢慢地换上自己的考斯滕,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清砚,很快道,“我知道我能够做到,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很好,但还没到比不了赛的时候。”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只能允许您去试试看,如果您一定要这么坚持的话。” 沈澜不赞同地看了顾清砚一眼,这种时候让顾秋昙出去比赛无异于让他在原先的病情上更加恶化,对他们来说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但哪怕是沈澜也知道顾秋昙如果决定要比赛的话没人拦得住他。 顾秋昙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这时候看着精气神也比之前更加好些,只是顾清砚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扶着顾秋昙的大臂——顾秋昙的情况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好。 “谢谢您。”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慢慢道,声音还带着虚弱的味道,“您知道我这时候是必须要上场的,如果不上场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就要开始比赛了,顾秋昙当然会想着要不要退赛休息一下,至少可以让他喘一口气。 第151章 如果不是因为巫兰安还在青年组支撑着那边的成绩,这种时候恐怕他要双线作战——沈宴清现在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再比青年组的比赛了,只有顾秋昙还处于青年组和成年组的叠加年龄。 甚至还有着几乎冠绝世界的技术难度,没有哪个人比顾秋昙更适合作为双线作战的人选了。 但是那种时候比赛的数量实在太多,不仅是顾清砚知道这些事,连沈澜在听说双线作战的问题时都变了脸色。 顾秋昙那时候也已经知道双线作战本身不是什么好事,青年组和成年组的大比赛之间时间差并不算多,给他留着休息的时间甚至可以说几近于无。 对很多人来说能够在成年组比赛就不会再回到青年组了。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往门外走去:“我们现在要快点了,不然赶不上去比赛的时间,影响短节目……” 顾秋昙的积分不高,抽到的组总是更偏前一点,顾清砚也不觉得意外——总不可能让第一年升组的选手就直接冲进最后一组。 哪怕顾秋昙的实力已经相当出色,和其他选手比起来也还是显得稚嫩一些。 顾清砚看到球上的数字时眼神一凝,顾秋昙也跟着看了过来:18号。 第三组的最后一个。 顾秋昙看着顾清砚的眼睛轻笑道:“看来这次还算有点运气。” 顾清砚想这是什么运气,第三组最后一个冰面上刀痕冰洞多得让人心里都感到难过。 还不如去第四组,哪怕是第一个被压分也比在第三组最后一个面对伤痕累累的冰面更让人高兴。 “这种时候就不用想那么多了。”顾秋昙笑眯眯道,“既来之则安之,而且我几乎没有抽到过最后的排序,哪怕是在前面的组别里。” 顾清砚一愣,心道这种时候您应该高兴吗,这时候不应该想想怎么应对冰面上的刀痕和冰洞,要是之前的选手突然爆种又要怎么改变自己的编排? 才想到这些顾清砚就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顾秋昙需要担心别人爆种才奇怪吧,他明明才是有着最优越的技术储备的人。 顾清砚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也没想到自己放心得还是太早了。 森田柘也最后排在第二组,他才一出场就先跳了个四周,顾秋昙看着他,很久才慢慢笑起来。 之前第一组都没有选手用四周跳,实在有点让他手痒得厉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森田柘也的四周跳几乎立刻把对方拉到了和其他选手不同的层次。 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心说这个时候倒是又兴奋起来了,也不知道到底在兴奋些什么,或者说兴奋了的意义是? 顾秋昙侧过头看着他,慢慢道:“要是没有国外选手用四周跳,我用了,只会被他们抓各种瑕疵来换他们的胜利。您知道的,我在外国裁判眼里始终没资格和欧美的选手同台竞技。” 第139章 救助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大逆不道, 或者说在isu完全被欧美国家掌控的情况下顾秋昙这话一旦传出去甚至会让他的职业生涯发生剧烈动荡。 “这话以后不要说了。”顾清砚轻声叹道,“我知道您大概是不愿意和那些偷周的家伙们在一个赛场上,但很多时候您的愿意与否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留在桌子上, 别因为那些没用的一时意气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完全赌进去。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很久,才听到他笑着说:“我知道, 这种话您之前也没听我说起过,怎么会觉得我会在别人面前把这些事全说出来。” 好像他是个漏勺一样。 顾清砚一愣,很快意识到顾秋昙确实在外面做得一向稳妥,没有哪个人说过顾秋昙说话不够妥帖谨慎——除了艾伦。 艾伦的要求和其他人总是不那么一样。顾清砚嗤笑一声, 拍了拍顾秋昙的头慢慢道:“这种事您记清楚就可以了, 您还要去比赛,不管这次能不能上领奖台都无所谓,只要还留在赛场上我们就已经赢了。” 顾秋昙抬头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就改变了想法,或者说他从一开始都没有指望过自己能够走到这里。 一个最开始只能穿二手冰鞋的选手, 能够走到成年组的赛场上,确实已经是奇迹降临。 顾秋昙垂下眼, 慢慢地勾起嘴角:“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他站起来, 知道这时候就要开始准备六分钟练习——这一组的选手们并不很强, 没有俄罗斯那几个的影响顾秋昙甚至觉得自己浑身发懒。 因为没有必须要上四周跳的必要,森田柘也有四周跳勉强会让他更有斗志。 但比起大奖赛总决赛四周跳满天飞的场面来说这种时候还是有点不够用。 顾秋昙到热身室的时候房间里甚至是一片沉寂,之前在大奖赛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有说有笑, 可现在那些选手看起来都格外紧张。 顾秋昙扫了一圈房间里的选手,低头去思考自己的节目编排, 他这种时候肯定不可能上最高难度的配置。 不仅是因为没有必要,还因为他的身体情况也确实撑不住高难度的编排了。 顾秋昙轻轻动了动自己的手腕, 手指尖还带着麻木,许久,他低低地闷笑了一声。 所以之前经历过的事情还会再次出现在他身上,譬如对光敏感,譬如失眠嗜睡,譬如…… 顾秋昙都不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从那样的困境中活下来的,他像是一座孤岛,外面的人不停地给他传来信息,而他一无所知地在其中等待着永远无法收到的消息。 可是这个时候要他再回到那种情况中去……顾秋昙一咬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一样,用力到唇瓣发红肿起,随后又轻轻拍了拍脸颊。 聚光灯总是让他显得很缺乏血色,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两下清脆的响声之后那些选手看顾秋昙的眼神越发可怕。 顾秋昙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慢吞吞地开口:“您几位不用熟悉自己的节目吗?总看我也不可能让您几位表现得更好。” 那些人如梦初醒一般四散开来,有人抓着自己带来的跳绳有一搭没一搭地跳着双摇,有人简单地做了一分钟的高抬腿,有很多人都在想他们这时候应该怎么做。 顾秋昙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在巅峰期,如果真的一点意外都没有的话这些人想大概也没必要非得去比这么一次短节目了——总不可能从他手里抢到金牌——只为了进入自由滑的话倒是听起来还不错。 顾秋昙才懒得在乎这些选手心里的想法,他本来就不在乎这些人,他们愿意做一个怎样的选手都和他没有关系。 “唉。”顾秋昙轻叹一声,手攥成拳锤了锤自己的臀腿肌肉,这时候手上还是没有太多力气,准确来说是没有什么感觉。 也不知道这样的麻木要持续多久,希望不会真的对他的比赛产生什么影响——要是真的因为之前的病影响了比赛顾秋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非要坚持的原因是什么了。 或者说本来就没有人会愿意自己在这种时候被疾病困扰。 顾秋昙深呼吸两下,慢慢放平了心态。 顾清砚都已经不觉得他非要拿到什么成就才算好了,这时候他给自己上压力只会让自己的状态变得比之前更差。 还不如就放松下来享受滑冰的过程。 顾秋昙听到了广播里的声音,但并不清晰,只是模糊的一片。 第一个选手已经一脚蹬冰滑了出去,顾秋昙优哉游哉地跟在最后,和前面的选手保持着一个标准的安全距离。 在花样滑冰的六分钟练习时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和之前的选手保持距离,对自己的练习也会有好处。 至少在他上场的时候能够看到其他选手的站位,等开始滑行的时候也可以更快避开那些选手的位置。 真在这个时候撞一下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顾秋昙想,要是撞了伤得厉害,对其他选手来说倒是捡漏的好机会。 顾清砚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他又在心里刻薄其他选手,也不知道那些选手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过天才有点怪癖也不奇怪——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嘀咕道:“谢元姝他们这个时候表现得还好吧?” “她不都比完很久了,您怎么才注意到。”沈澜一撇嘴道,“还可以,前六名,这次比赛里有几个选手在短节目上了3a。” 顾清砚一愣,实际上女单的3a远远没有男单这么常见,一个是因为女子单人滑选手的肌肉量不如男子单人滑选手这么多,另一个是因为…… 顾清砚想不下去了,冰面上一阵巨响,他下意识站起来就在冰上找顾秋昙的身影。 在冰场边缘看到顾秋昙的时候他甚至控制不住地松了一口气,心想顾秋昙至少在这种时候还是靠谱的。 这时候沈澜的目光却已经投向冰场上:“摔得很严重啊,看起来是太紧张了,一下子起跳的时候轴心就出了问题。” 第152章 顾清砚也跟着看过去,这才意识到这个声音并不是有选手相撞。 看到在冰上龇牙咧嘴的选手之后顾清砚甚至忍不住发出了感叹:“这个体型我还以为我在看的是冰球比赛。” 沈澜责备地看他一眼,心道难怪顾秋昙有时候说话也直白得让人不适,原来是因为上行下效,顾清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清砚感觉到沈澜的目光,挠挠头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顾秋昙却已经轻灵迅速地滑到摔倒的选手身边,俯下身伸出手:“您还好吗?” 那个选手一愣,眨了眨眼睛,顾秋昙仍旧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态,那张脸在阴影里隐去一半:“您现在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那选手挣扎着伸出手去抓顾秋昙的手腕,顾秋昙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这才意识到这位选手显得有些过于肌肉虬隆——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这种身材并不常见,或者说很少有国家会允许选手有这样的身材。 哪怕是华国这样花滑人才短缺的地方,他们也不可能让这种肌肉男人上花样滑冰的国际赛赛场。 肌肉本身密度就比脂肪更高,大量肌肉的存在注定了选手的体重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轻盈,跳跃的时候像个小钢炮一样好像也并不美观。 但顾秋昙这时候也不能说自己就不拉他了,再松手看起来很像故意欺负受伤的选手。 等等……顾秋昙拧着眉看他,这个选手是受伤了吗?还是只是单纯地摔了一跤? 顾秋昙判断不了,他只感觉那个人的手心带着湿漉漉的粘腻液体,低头一看才发现一片红在他的手上洇开。 撑在碎冰上了。顾秋昙想,难怪站不起来 ,要是手一用力就开始疼他也不敢随意撑着身体站起来——万一是手腕骨折之类的大毛病,撑一下变得更加严重了意味着要停很长一段时间的训练。 很久顾秋昙才终于拉着那个选手站起来,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事情也不常见,其他选手甚至嗤笑一声:“就为了这种事浪费时间,体力也消耗了,还能做什么呢?” 顾秋昙把对方拉起来之后就抿着嘴腼腆地笑了笑,脸颊上甚至漫着一片红:“您现在还好吗?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走啦。” “嗯,您走吧。”那个选手说着,声音却细细的,和本身的粗犷长相完全不同,“这时候很抱歉浪费您的时间了。” “啊呀。”顾秋昙笑道,“这有什么的,本来也只有六分钟,还指望能练得多出色不成?” 可是六分钟甚至可以完成两遍完整的短节目了。 “唉。”顾秋昙叹了一口气,侧过头听那边六练结束的声音,很久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位选手。 顾秋昙才发现他始终留在冰场上没有动弹——他是这一组的第一个出场选手。 顾秋昙望了他一眼,慢慢地滑下冰场,顾清砚和沈澜迎上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他:“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没。”顾秋昙坐下来眼前一阵发晕,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这个时候好得很,短节目肯定没问题。” 力量消耗这么大还说没问题呢。顾清砚一撇嘴,也不戳破顾秋昙的真实情况,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顾秋昙不高兴。 沈宴清的出场要比顾秋昙还要晚些,他更早进入成年组,累积起来的积分数量惊人。 “您也不用对自己有太高的要求,这种时候本来就是勉强一试,如果因为这种原因让您不舒服了……”顾清砚压低了声音和顾秋昙咬耳朵,很久才听到顾秋昙笑了一声。 “我既然来了,就应该全力以赴才对。”顾秋昙轻声道,“或许您觉得这不是很必要的事情,但我们应该要清楚……” 只有尽全力才是对对手的尊重,哪怕这个时候他已经拿不出最好的状态——恰恰是因为状态不好才会更加想要得到胜利。 只有赢下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顾秋昙想,赢下去的话他们就不用再想什么其他的问题了,明年的冰鞋冰刀和训练费用都会有国家拨款的经费。 就算能够拿到手的数额不一定足够覆盖所有的需求,也已经比顾秋昙自己拼命挣钱能够拿到的更多了。 第140章 勉力 顾秋昙在冰场下一直都没有说话, 顾清砚看了他好几眼总觉得这时候还是有点让人疑惑的氛围。 “小秋?”顾清砚试探着叫了他一声,顾秋昙没有反应,只是闭着眼, 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想, 只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顾秋昙沉默了很久,一直到之前的选手都一个个从冰场上离开,广播里播报了他的名字。 顾清砚下意识转过头,站起来, 等着送顾秋昙上冰场。 顾秋昙却还是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沈澜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如果顾秋昙只是因为太累了在休息的话不可能连广播的声音都听不到。 她上前去推了顾秋昙两下,顾秋昙的身体晃了晃, 很快顾秋昙抬起头:“干什么……” 这声音听起来好像是才睡醒一样,沈澜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哪有人在这种时候一副睡得天昏地暗的样子。 都要比赛了才醒过来, 甚至还不是自己醒的! 沈澜恨铁不成钢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许久才终于道:“要去比赛了小秋, 您也得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啊。” 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她,慢慢道:“您在说什么?” 沈澜的动作陡然一顿, 显然意识到了这问话的不同寻常。 什么叫“在说什么”?顾清砚和沈澜对视一眼, 眼里都看出了对方的警惕,这副样子看起来并不适合继续留在冰场上了。 “您现在能听得见吗?”顾清砚半蹲下来看着顾秋昙,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甚至显得有些涣散。 “有、有声音。”顾秋昙犹豫了一阵, 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听到您在说话, 但是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沈澜一愣, 知道这种时候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严重一点,顾秋昙如果只是压力之下没了听力也就算了——大不了先放弃一次比赛。 可是能听到但听不懂……顾清砚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也知道这看起来像是心理疾病的结果,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沈澜没好气道:“别看我,之前做量表的时候顾秋昙看起来已经很健康了。” 所以这种健康可能也是顾秋昙伪装出来的。顾清砚心里坠着铅一样沉重,转头冲沈澜道:“没办法了,只能退赛。” 顾秋昙甚至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顾清砚心如刀绞,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或者,为什么顾秋昙会突然变得这么严重? 之前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健康的漂亮的孩子,马上就能进入新的阶段,赢下这次四大洲锦标赛之后顾秋昙就要去世锦赛,世锦赛要是再拿到什么好的成绩,之后在国内的生活整体都会变得比以前更加好。 可这到底是什么原因。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很久,慢吞吞道:“我们这些时候……” “啊。”顾秋昙惊讶地叹了一声,“好像能够听明白一点了。” 顾秋昙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撑着自己的椅子扶手,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冰场。 “什么?”顾清砚睁大了眼睛,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站起来,或者说在这种时候强迫自己上冰场的意义是…… 顾秋昙跌跌撞撞地站到冰场入口处,顾清砚连忙追过去,手掌抵着顾秋昙的后背,他背后已经一片濡湿——之前做了噩梦? 顾秋昙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清醒,可是他仍旧站在冰场上。 顾清砚一狠心推了他一把,顾秋昙就像一只鸟一样飞出去,他在冰场上滑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停在冰场中央。 顾秋昙现在都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只觉得这片雪白显得那么……恐怖。 一片一望无际的白。顾秋昙低着头,慢慢地摆出自己的开始动作,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音乐已经开始响着,顾秋昙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只是一直站在那里。 顾清砚盯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办法帮助顾秋昙。 比赛开始后他们已经不能够再对选手的表现做出指正,顾秋昙如果就这么一直站下去…… 就在顾清砚想着要怎么处理这种意外的时候,顾秋昙动了。 他滑得没有之前那样顺利和流畅,或者说也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滑得流畅,跌跌撞撞地奔跑着,像一个真正的醉汉。 顾秋昙的滑行速度却还是很快,甚至比之前还要快,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异常。 顾清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秋昙在冰面上的身姿变化,他很快迎来了第一个旋转,butterfly drop进入,顾秋昙开始旋转的时候顾清砚甚至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至少轴心还是正的,稳的,要是在旋转的时候摔一跤这后果不堪设想。 第153章 “我们应该拦住他的。”沈澜压低了声音道,“这种时候让他上场能够有什么好结果,我们拦着他反而还能让他开心一点。” 顾清砚却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表演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加超凡脱俗,甚至顾清砚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只是……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动作,他的动作这时候甚至显得有点过于大开大合,每一下都含着饱满的力量感。 “下次让他跳一点专门的……节奏感强的曲子。”顾清砚偏过头冲沈澜道,“他适合这种,节奏感强的,可以让他展现自己力量感的曲子。” 可顾秋昙看起来这么小,这么纤细,哪有这样的选手跳那种曲目的说法。沈澜一愣,即使她不是编舞也不是编曲,这时候也意识到顾清砚的说法有多么不同寻常。 “我还以为您会喜欢他去滑一些更加符合年纪的曲子。”沈澜嘀咕道,“这种时候也随便他去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顾秋昙这时候生了病,大概也不会看到这样的节目——顾秋昙在动作上更多地追求精准的延展,明明也不是专业的舞者,那种时候能够表达出的情感就不如现在这样浓墨重彩。 顾秋昙那张脸也更适合这样的表演风格,甚至有人说过顾秋昙长得太过艳丽,对其他选手来说这种评价甚至可以说是和轻浮没什么区别。 但用来描述顾秋昙就显得恰到好处,他确实生得艳,唇红齿白,浓眉大眼,滑什么节目都显得格外漂亮。 “大开大合的动作更适合他。”顾清砚轻声道,“这样看起来他情绪方面的感染力甚至比之前要强的多。” 沈澜慢慢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顾秋昙的情绪从来都不是爆发式的,或许这样才是顾秋昙和艾伦关系好的主要原因。 沈澜心想,要是一直都这样的话,在p分上打不上去的。 顾秋昙这时候已经听不清音乐的具体声响,他只能凭借本能和记忆找出每一个应该合乐的点,旋转时衣摆也像一朵盛开的花。 顾秋昙什么时候把考斯滕下摆从裤子里拽出来的?顾清砚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飞旋的衣摆,他们在做考斯滕的时候曾经考虑过很多种设计,选择可以收在裤子里的长款也是因为想要更多的变化。 可顾清砚没想到第一次看到这种设计的真实应用是在顾秋昙已经生病之后。顾秋昙是个很有灵气的选手,他知道,他认同,但这样喷薄而出的灵气背后好像也意味着顾秋昙的生命力在慢慢流逝。 没有人十全十美。顾清砚想,没有人会在任何一个方面都表现优异,他太清楚天妒英才的道理。 可顾秋昙好像是不懂的。顾清砚看着他,眉头慢慢皱起。如果再这样下去,顾秋昙在这个项目里声名鹊起的同时也会让其他人嫉恨他。 虽然说竞技体育,菜是原罪,但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难免有人剑走偏锋,顾清砚不想让顾秋昙一直面对这样的危险,或者说,如果有人真的想要对顾秋昙不利,他们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要顾秋昙还要出去比赛,就总有他们顾不上的地方。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很久,久到顾秋昙的节目已经到了后半段。 顾秋昙眼前发黑,几乎只觉得喉咙间一片血腥气,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还有几分剩余的体力,只能咬牙强行上高难度的跳跃。 按理来说他这次比赛只需要上一个四周跳,至少保住自己跳跃的稳定性,可是顾秋昙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考虑这么多——能够跳得出来谁会管他到底是几周? 而且…… 顾秋昙在空中旋转的那一刻甚至感觉到铁锈味慢慢弥漫开,从舌根一直蔓延出来,几乎要吐出血沫。 顾清砚倏地一下站起来,眼看着顾秋昙干净利落地落冰成功,甚至以为自己的眼睛已经出了大问题。 怎么可能还能跳出这种质量的四周跳?顾清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顾秋昙已经轻盈利索地浮腿滑出了,甚至都开始做接下来的步法。 沈澜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慢慢道:“看来他确实对自己的情况还是不太满意,要是满意的话大概也不会想着做这种……高难度的配置了。” 沈澜想,或许只要不是到了没办法滑冰的地步,顾秋昙都会想尽办法拿出自己最好的表演,哪怕这种表演其实对他来说是一种伤害。 顾秋昙的第二跳也是四周跳,这时候顾清砚已经顾不上惊讶了,顾秋昙之前没有改跳跃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这个家伙的打算。 不管是不是能够完美发挥,都要赌一把自己的技术难度可以碾压其他选手。 第141章 末路 顾秋昙最后做连跳的时候已经看不清自己到底是向哪个方向在起跳了, 剧烈的疼痛顺着喉咙蔓延到鼻腔,呼吸变得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他的呼吸途径上, 什么都让他显得不那么好。 顾清砚紧紧盯着顾秋昙和冰场周围挡板之间的距离,毫不怀疑只要顾秋昙继续往前一步就会直接一头扎在挡板上。 顾秋昙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那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一头撞过去和其他时候会有什么差别。 他跳跃的高度不低,甚至可能直接飞出去,这种时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短节目的时间不如自由滑那么多, 也意味着更少的容错率。 顾秋昙落冰的时候甚至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至少没飞出去, 只是落冰的时候有点晃,goe扣了一点。顾秋昙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并没有回升,只是比之前稍微好一点——但这已经是短节目的最后一组跳跃, 他不再需要为自己的跳跃落冰是否成功感到紧张了。 沈澜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顾秋昙跳完这组跳跃以后身姿和肢体都显得更加舒展一些。 “至少是不用再紧张了。”顾清砚叹了口气, “这种状态看起来和梦游似的,要不是知道顾秋昙这时候状态不好我都要骂他。” 更别说不知道顾秋昙赛前突发疾病的观众们。 沈澜心里也是略微一沉, 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本来就不好。顾秋昙站在冰场上想,他现在的表现根本做不到碾压其他选手。 也不知道俄罗斯那边会不会转播四大洲比赛。顾秋昙慢慢地仰起头, 胸腰后仰做了一个深下腰的鲍步, 紧接着是最后一组旋转。 顾秋昙已经习惯把联合旋转放在节目最后,旋转的难度对他来说比跳跃要好受很多,很多时候他都把旋转当成一个休息的机会——如果不是要追求加分, 只要保持最初进入旋转的速度就可以。 可这次顾秋昙的旋转甚至也不再稳定了,轴心虽然没有大的偏移, 但和很多人想象中艺术一样的动作并不相配。 顾清砚暗暗握紧了拳头,森田柘也偏过头和身边的女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星野凛盯着顾秋昙的身影, 慢慢道:“我之前听说这位选手在酒店出了点问题。” 森田柘也倏地转过头盯着星野凛,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几乎让人怀疑他的眼球就要从眼眶里掉下来:“您是说……” “没什么。”星野凛淡淡道,“只是传闻,说好像发生了很严重的疾病,现在大概也是美好。” 顾秋昙最后勉强拉起自己的浮腿,竭力加快自己旋转的速度,那一刻灯光下脸颊苍白,只隐约攀上了几缕猩红的血丝。 顾清砚看着他只觉得浑身难过,也不知道顾秋昙这样比赛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不会是好结果。沈宴清坐到他身边,无声地看着他。 “这样下去的话腰腿都会出大问题,甚至可能连手腕什么都不好……”沈宴清的声音轻轻的,才说了没几句就被沈澜一记爆栗敲在额头上,“您知道他以后的结果只会是这些。” 沈澜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里甚至带上了水雾:“您明明知道我们都不想听到这样的结果。” “可竞技体育就是很难有这么好的事。”顾清砚轻声道,“要是顾秋昙能够好好地比下这一场……” “他已经比完了。”沈宴清打断了顾清砚的话,轻声道,“比我们想象的要好很多。” 顾秋昙跌跌撞撞地从冰场上滑下来,才一下冰场就控制不住腿软滑跪在地面上,膝盖接触地面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他弓起身子,额头上冷汗淋漓,睫毛细细地发着颤,嘴唇也毫无血色。 顾清砚蓦地一下站起来奔过去,一只手抓着顾秋昙的大臂:“您现在怎么样?” “我做到了。”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停下运动后那张苍白的脸上反而绽放出异常病态的嫣红,“我说过我可以,我做到这一切了。” 他的呼吸声格外粗重,甚至让顾清砚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话来回答他,那声音显得太尖锐,明显是因为呼吸的时候气力不支。 “别说话。”沈澜慢慢地靠过来,手托着顾秋昙的背脊轻拍两下,“放松,把呼吸放慢,跟我的节奏走……一,二,一,二……” 第154章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沈澜,很久才慢慢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这时候脸上的血色也慢慢恢复过来,总不再显得像一个毁了妆的瓷娃娃。 没有人会希望顾秋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沈宴清绕到另一边拉着顾秋昙的手:“还能走吗?” “让我歇一会儿吧师兄。”顾秋昙笑眯眯道,声音里甚至还带着调侃和揶揄,“您知道我本来就不算太好……” 顾秋昙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吃力,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喉咙里挤出来一样,沈宴清的心都紧缩成一团,只觉得顾秋昙这副样子看起来多么碍眼。 没有人会希望他这样挣扎着走上冰场,又把自己的身体弄得一团乱,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是顾秋昙付出的代价。 “您怎么这么傻。”顾清砚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额头,慢慢道,“之前就说了不用您这么拼命,不用您总想着怎么能让我们拿到更多的东西,只要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以后能去更多的比赛。” 顾秋昙却只是慢慢地描摹着顾清砚的脸,轻声道:“如果我没有以后了呢?” 他只能把每一场比赛都当成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场,他没有时间了。 如果这就是他的重生要付出的代价的话,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彻底死去,化为尘泥,至少不再需要重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衰败。 没有人会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这样颓败下去。 更何况顾秋昙本来就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顾清砚抬起手摸了摸顾秋昙的脸颊:“您知道什么……您还这么年轻。” “我还这么年轻?”顾秋昙摸了摸自己的大腿,轻声道,“您难道觉得这种事情和年轻有什么关系吗?” 就是因为年轻不懂事才更容易被疾病缠身,如果真的已经到了成年以后甚至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拼命了。 顾秋昙想,可是在冰场上的时间还是太快乐了,几乎让他舍不得就此离开,没有人舍得就此离去。 哪怕很多人都说在巅峰期状态还没下滑时退役是一个选手风光大葬的最好时机,但顾秋昙想,谁会愿意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 没有人的。顾秋昙转过头看着沈宴清,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仍旧带着薄薄的雾一般的哀愁,轻轻道:“您觉得呢?” 沈宴清的喉咙像是被扼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能够说什么?顾秋昙今年十五岁,打过一针封闭,但整体来说还是花样滑冰运动员的巅峰期,如果说他真的比一场少一场进入了退役倒计时未免残忍。 但如果说顾秋昙能够好好地比很多年的话,对他来说也好像是一个谎言。 顾秋昙的状态几乎比那些二十多岁已经开始身体机能衰败的选手都要差,但是技术难度却还在提高。 为什么会这样?沈宴清想不明白,得是多么强大的天赋和努力才能够让他在这种时候表现出与其他选手截然不同的状态和反应? 顾秋昙看他许久都没有说话,惨然一笑:“看来您也是觉得……” “我不觉得。”沈宴清急忙打断了顾秋昙的话,“退役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的,哪怕是伤病再严重的选手都会尝试着先恢复一阵子再考虑……” “好啊。”顾秋昙却没有继续和他们纠缠这些事的想法,只是轻轻道,“我会休息,到世锦赛的时候我还是会上比赛。” 必须得是他去。顾秋昙想,他现在能够跳出4t和4s,虽然出跳跃的时候也得益于上一世的经验,但至少在这个时候已经够用了。 如果因为那样的原因错失世锦赛的话他也会很难过的。 沈宴清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总觉得顾秋昙现在的状态让他不知道能够说什么话。 顾清砚却已经伸手抱住了顾秋昙的头,轻轻道:“世锦赛的时候您能好起来吗?要是实在没有办法的话就算是世锦赛也得放弃。” 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现在还年轻,恢复能力肯定比年纪大的选手更好,只是不知道到底能恢复成什么样子。” 养伤的时候要有营养但又不能训练,很多选手一伤就飞快地变重变胖,等到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去训练难度就比以前要高出很多。 只是……顾秋昙低着头想,这种时候对他来说还是可以再拼一拼的时间。 如果真的是命运不可逆转,他这种时候也还不会彻底废掉。 顾清砚却不知道顾秋昙心里在想什么可怕的念头,这时候只是抱着他,慢慢道:“我们真的不差这么一点时间,您不用总把事情看得那么悲观。” 那天晚上顾秋昙就看到顾清砚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顾秋昙刚洗过头,头发还湿漉漉地淌着水,一绺一绺地贴在脸颊上,跑出来冲顾清砚道:“我的毛巾呢?” “嗯?”顾清砚愣了一下冲柜子里努努嘴,“酒店房间都有大毛巾的,今天刚放了新的,您先用——唉没什么,只是小秋那耗子洗完头出来了。” 顾秋昙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到底是和谁在说话,甚至是说的中文,总不能是把他的情况和华国高层的大佬说。 真的让体育局那边的人知道顾秋昙已经有了严重的疾病很难再完成他们的预期,对顾秋昙和顾清砚都不是好事。 顾秋昙胡乱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直到发尾不再淌水就去找自己的课本,翻出来打开后却只觉得那些字都歪歪扭扭的看不清楚,顾秋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还是压力太大了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很少有人会因为压力和焦虑有他这样强烈的反应,或者说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被他关心的点——就算在比赛的时候只有一枚金牌,对顾秋昙来说也不是特别难的问题。 他手里的金牌多得都让人想不出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第142章 心理 第二天就是自由滑的比赛, 顾清砚甚至在出发前在酒店的地面上跪着祈祷了几分钟,求诸天神佛保佑顾秋昙的比赛能够一路顺利结束。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顾秋昙的状态比之前要好很多, 至少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令人心惊胆战,唯恐哪一秒没注意就昏倒。 实际上顾秋昙的状态也确实有所回升, 那个时候甚至能够转头对着顾清砚笑起来:“怕什么,本来就是意外有了点疾病,搞得好像我是特意要病歪歪的倒在那儿一样。” 顾秋昙短节目拿的是铜牌,虽然每一个跳跃都做到了自己当时能够做到的最好水平, 但到底不是完美地发挥, 很多时候p分就会显得不那么漂亮。 森田柘也和沈宴清的表现都比他要好,顾秋昙也不觉得这次没拿到金牌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 他从来不觉得失败是不可原谅的事情。顾清砚看着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知道顾秋昙的状态没有太大的问题甚至让他觉得上天保佑。 哪怕顾清砚其实是无神论者,他从来不觉得神明是什么需要敬畏的生物。 或者说, 神从来都不存在,顾秋昙能够走到今天凭借的始终是自己的努力和顾清砚的教学。 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顾清砚想, 大概也不会真的保佑这样的孩子。 因为如果神明保佑他的话,他就不可能成为孤儿, 也不可能在比赛的时候突发严重疾病几乎要退赛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顾秋昙还是撑过来了。顾清砚盯着他, 慢慢地笑了一声:“这样就好,我们今天的比赛可比昨天耗体力的多,有需要的话我去给您买点黑巧克力。” 顾秋昙沉默地转过头, 心道单靠黑巧克力弥补能量缺口对他的发挥也没有什么好的帮助,最多更兴奋一点。 但花样滑冰并不是一个越兴奋发挥就越好的项目, 过度的亢奋甚至会影响顾秋昙的发挥,影响他在表演上的才能。 顾秋昙最后摇头拒绝了顾清砚的安排, 他只想好好地比一次,哪怕现在还带着重病之后的虚弱。 顾清砚也不能强求他非要用他的方案,只能跟在顾秋昙身后嘀嘀咕咕:“那买根香蕉什么的补充一下电解质也好。” “这不需要吧。”顾秋昙顿了一下,“我有时候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病恹恹的带着点虚弱本来也是一种特点,如果完全没有任何特色才更难让人注意到 顾清砚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作为兄长他总是觉得这样意味着顾秋昙的身体一直都无法回到最佳状态……或者说只要是受过伤的选手都不可能有那么好的状态了。 腰伤和腿部的伤势一直对花滑运动员影响最大的。 腰伤让他们在做lo跳的时候发挥不出最好的状态,腿伤更是会影响到绝大多数的跳跃甚至是滑行,没有人会觉得在脚踝和腿部韧带出现问题之后他们还能做出好的表演。 顾清砚甚至庆幸顾秋昙只是因为太过焦虑出现过度呼吸,而不是在短节目上一跤把脚踝都摔出问题。 第155章 虽然他之前也有过脚踝扭伤,但扭伤和韧带撕裂之类的严重伤势比起来又是可以接受的。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抬脚就往比赛的场馆去了。 “行了,别总想着那些事了,越想越容易受伤的。”顾秋昙轻声道,“还不如想点好的,比如我自由滑逆天翻盘拿了第一之类的……” 沈澜才跟上来就听到顾秋昙这样说,忍不住捂着嘴笑:“您有时候说话还真是幽默,说的好像顾清砚一直想您能够翻盘就真的能拿第一。” 另一边谢教练扶着谢元姝,也是殷殷教诲:“虽然现在没有3a了,但是你的稳定性还是数一数二的,这种时候就不用强求自己必须跳出多好的跳跃,能稳稳落冰,goe拿到正号就可以。” 顾秋昙转头看着谢元姝甚至品出了一股同病相怜的味道,谢元姝的发育关确实来得太快太猛,能够保住高级三三连跳都是因为谢教练在当时当机立断决定把节食的方式换成增肌。 谢元姝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顾秋昙和艾伦之前就和谢教练提过她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单纯依靠节食来保障发育关顺利通过。 但这时候去感谢顾秋昙也显得有些奇怪,顾秋昙看起来对这件事早已经没了多少印象。 也是。谢元姝想,顾秋昙考的是首都最好的高中,作业量一定不小。 但好像也没见过顾秋昙说自己熬夜才能完成作业或者在假期到最后一天才补完全部的作业。 顾秋昙似乎也注意到了谢元姝的目光转头看她一眼,眼里透出疑惑:“您这是干什么,我最近有什么地方让您不满意了?” “没有没有。”谢元姝连连摆手,这种时候能够说顾秋昙不好的人里绝对不包括她。 顾秋昙疑惑地拧眉看她,许久都不知道她之前盯着自己到底是想说什么,又转过头和顾清砚聊天:“这次还要上三四吗?” “不用吧。”沈宴清却突然插嘴道,“您昨天病得那么厉害,这时候用三四……能稳住吗?摔一下要少四分多呢。” 顾秋昙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师兄,他们之间有着明确的竞争关系,这时候沈宴清眼里的关切却有如实质,几乎让顾秋昙都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真心觉得自己应该…… “到时候世锦赛更要仰仗您了。”沈宴清转头不看顾秋昙的眼睛低声道,“我们这次肯定是派两个人去,您的技术分早就到了最低要求。” “嗯。”顾秋昙应了一声,世锦赛两个人参赛才有机会拿到满满的三个名额,之前沈宴清去世锦赛拿了第八名,所以今年他们都可以去。 华国成年组有四周跳的只有他们两个,就算滑协有意要换成其他人去也要想想技术难度和稳定性,哪还有人比他们更好。 顾秋昙偏头冲着沈宴清笑笑:“到时候我能不能恢复到最好的状态都是个问题。” “不能恢复排名应该也不会低了。”沈宴清眯着眼睛道,“您的实力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信得过的。” 顾清砚连忙打断了他们的话,再说下去总觉得他们马上就要把三个冬奥名额都瓜分好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种瓜分也不是没有道理,顾秋昙的技术难度目前为止冠绝当代男单,哪怕是斯特兰,也不过能在自由滑放两个四周跳。 但顾秋昙这样专注跳跃,总难免让其他技术的质量显得不那么好,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个需要攻克的难题。 怎么平衡跳跃难度和艺术性?顾清砚现在还想不到,但可以确定的是未来挑战高难度跳跃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如果顾秋昙的表演不够突出,单纯靠技术难度碾压其他人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顾秋昙感觉到顾清砚担忧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转头安抚地笑了笑:“说了今天不会有问题,您就不用担心了。” 顾清砚也不敢告诉他自己在担心的是以后的事情,顾秋昙对未来的态度实在太悲观,他甚至要想办法去找找有没有可靠的心理医生——单纯靠沈澜这个根本不是学心理学出身的医生能够解决的问题还是太少了。 顾秋昙到了比赛场馆之后就和沈宴清一起去热身了,沈宴清的短节目排名第二,上场的时间只比他晚一位。 第一名是森田柘也。沈宴清甚至和顾秋昙说过没想到后生可畏之类的话,森田柘也这时候也才进入成年组不过一年多。 但其实年龄也不比沈宴清小多少。 “您这种时候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着急。”顾秋昙看着沈宴清慢悠悠地做着深蹲,好一阵才憋出一句,“是因为之前已经……” “保持体力。”沈宴清偏头瞥了顾秋昙一眼,“教练没教您这个吗?我还以为您很擅长这些东西。” “谈不上擅长。”顾秋昙摇摇头道,“只是很多时候知道不得不做而已。” “嗯……”沈宴清沉默一阵,叹了口气,“这话不假,我们这种人确实是没有什么选择。” 除了靠花样滑冰的天赋挣出一条通天路之外,他们大概也拿不到其他的人脉了。 沈宴清来到国家队的第二年他的父亲就因为喝醉了酒冻死在东北的冬天里,顾秋昙知道,对沈宴清来说从那天起他也是孤儿了。 “没有选择自己闯一条路出来也是可以的。”顾秋昙冷淡道,“不用害怕,我们还有自己的双腿。” “您之前还安慰过我呢。”沈宴清笑眯眯地看着他,轻声道,“之前听顾教练说您那么悲观我都要以为您是被什么人胁迫了。” 顾秋昙一愣。 他安慰过的选手很多,在他上辈子因为腿部残疾退役之后对这项运动的认识慢慢变得更加深刻,以至于在新的一生中有很多还可以说给那些选手们听。 不论是因为发育关陷入低谷,还是因为受伤体重变化丢了技术,顾秋昙一张嘴就能让那些选手全都笑出声来。 但顾秋昙自己其实记不清到底都和那些人说了什么,没有人会总是记得一件他随便做的事情。 “您忘记了?”沈宴清皱着眉看着顾秋昙,“我以为您至少会意识到这件事对我们这些运动员来说算是挺关键的事情。” 如果没有了心气,他们的技术难度就会止步于伤前,甚至可能都回不到受伤前的技术水平,只能迎接自己的颓败,最后落寞地离开。 没有人会愿意就这么离开,但是国家队没有心理医生,沈澜医生一个人也忙不过来,顾秋昙的出现几乎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其实我有时候会好奇您怎么会有这样的理解。”沈宴清慢慢停下了活动,轻声道,“我以为您不会想到那么多事情,很多在巅峰期的运动员都不会想这个。” “那如果我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一直都在巅峰呢?”顾秋昙转过头看着他,轻轻道。 他不可能给那些队友讲自己的重生,这东西太玄幻,甚至不敢让顾清砚知道——这时候至少还有自由,要是真把自己是重生的这件事捅出去恐怕迎接他的就是国内的实验室,哪怕他是孤例,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 嗯然后我们小顾有一天眼睛一闭就把自己重生这件事告诉艾伦了。 — 以及,练竞技体育项目真的很苦,我业余训练有跪姿动作今天发现膝盖和小腿青了。 第143章 世锦(一) 顾秋昙那天自由滑拿了第一, 看到分数出来的那一刻甚至沈宴清都红了眼眶,没有人会相信顾秋昙真的能翻盘。 沈宴清只比森田柘也差一点点,他本来以为自己一定能够保持在银牌的位置上, 可自由滑也只差一点点。 顾秋昙习惯在比赛的时候赌一把,尤其是在其他人都有四周跳的时候。 不过在上场前顾秋昙还是被顾清砚一把拦住, 摁着他确定这次只上两个四周跳才放走。 顾清砚看到他去掉的四周跳是4t,就知道顾秋昙确实是恢复得差不多了,脑子都比前一天灵活了——他还在想如果顾秋昙突然神经错乱把4s去掉要怎么说服对方,不过还好顾秋昙对于花样滑冰的事业的爱还是足够强烈。 比完赛的时候沈宴清在冰场边几乎站不稳, 他从旋转结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会输。 顾秋昙微微仰着头,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含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 “……恭喜。”沈宴清慢慢地顺平了自己的呼吸,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 “都是华国的选手,谁在前谁在后……” 顾秋昙伸出手扶着沈宴清的大臂, 慢慢道:“这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会赢啦?” 沈宴清低头看了顾秋昙一眼,都不知道他这到底是要说什么, 顾秋昙两个四周跳和表面clean已经注定他在p分上会有所领先。 但最后沈宴清看到森田柘也都被他以微弱的优势压在后面时甚至还是说不出话来:谁也不会想到森田柘也在自己的主场还能被一个新人碾压。 反倒森田柘也自己总是笑眯眯的,看顾秋昙的眼神如今也格外友善:“kumo酱今天看起来应该会比之前更加高兴一些。” 第156章 顾秋昙拧眉看他, 不知道森田柘也到底是在想什么, 都不是一个国家的选手,他高不高兴为什么要告诉森田柘也? “昨天看起来脸色真的很难看。”森田柘也解释道,“之前星野小姐还让我今天来问候一下。” 毕竟也是未来一个周期的对手, 虽然日本的选手更迭换代很快,但森田柘也知道自己起码还能再活跃一个周期——作为一哥还是二哥都无所谓, 这种时候能够留在赛场上就已经是万幸。 顾秋昙一愣,呆呆地盯着森田柘也看了一会儿, 嗤道:“说得倒是好听,星野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谢元姝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过来,站在沈宴清和顾秋昙中间,看起来三个人活脱脱一个wifi信号图。 顾秋昙偏头看了谢元姝一眼嘀咕道:“现在就我看起来还像小孩子一样了。” “凛酱都不和我说话,居然会让您来问候顾秋昙吗?”谢元姝一开口就是一股带着东北腔调的日语口音,“我怎么记得森田先生您之前一直和艾伦关系更好?” 森田柘也一僵,一卡一卡地转过头去看着顾秋昙,他当然清楚这个选手对艾伦也同样抱着不同寻常的心思。 谢元姝嘲弄一笑伸手去拉顾秋昙的手腕,一握才觉出顾秋昙手腕硬邦邦的,几乎一攥紧就是直接扣在顾秋昙的骨头上,顾秋昙什么时候瘦成这样? 谢元姝不知道,惊叫出声的时候顾清砚的眼神显然也是对顾秋昙的情况并无察觉。 “小秋?”顾清砚下意识俯身观察着顾秋昙的脸色,他在这些日子对顾秋昙的身体状态总要多关心一些——之前一直都很健康,突然到了现在这副病恹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再病一次的样子…… 顾清砚想着,看到顾秋昙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榛子色的眼睛深深地望着他:“您难道在担心我吗?”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说,顾秋昙这副模样看起来确实很健康,两颊都泛上红晕,眼睛亮闪闪的。 “小秋。”顾清砚叹了一口气伸手按住顾秋昙的手腕,慢慢道,“您要知道您现在的身体确实让大家都觉得……” “我知道。”顾秋昙打断了他的话,笑吟吟道,“回去以后又要给我减训练量好养病了?” 能够得过度呼吸综合征看起来完全是因为顾秋昙对他人的情绪和想法都太过敏锐,明明只不过是眉头轻轻一动,顾秋昙却似乎能说出他们想说的所有话。 “行吧。”顾秋昙手指勾着脸颊边的碎发轻声道,“如果我不同意的话看起来您都要哭了。” “什么。”顾清砚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才摸到一片湿润,“我怎么会……” “怎么不会呢?”顾秋昙转过头看着他,声音轻轻的,“我要是那天真出事了,您大概……” “呸呸呸。”顾清砚连着吐了几口口水,才转头又去看顾秋昙的脸色,“您知道不应该随便说这些话,不吉利的。” 顾秋昙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转头看着沈宴清:“沈师兄还等着我世锦赛的时候和他一起拿下三个名额,训练量可以减,不能减太多。” 而且他这时候是生病,不是受伤,本来也不能吃太有营养和油腻的东西。 顾清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一亮,很快意识到顾秋昙这就是默许了自己的处理方式。 实际上顾秋昙从八岁回来到现在都几乎没有懈怠的时候,因为身体原因要求休假也不需要被任何人指摘——哪有人能够指摘顾秋昙?在华国他现在就是名副其实的一哥,出战必然有所收获。 沈宴清曾经也大致如此,只是这几年因为发育关的困扰一直表现不佳,可以说从他冬奥会回来之后他的状态每况愈下。 顾秋昙想他的发育关大概会在索契冬奥之后,他上一世甚至还要再晚些,等那年的世锦赛结束才开始快速发育。 只能说自己的身体还是比较听话。顾秋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侧面,嘴角微微勾起。 顾清砚他们回到华国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顾秋昙在日本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一般谈起日本很多人会想到刺身寿司之类的东西,但顾秋昙又不能沾生冷,怕肠胃出问题。 虽说顾秋昙在心态上一向出色,哪怕是压力最大的时候也没犯过肠胃问题,但没有人会想着一次正常就代表次次正常。 运动员的身体健康甚至是所有人都要关心的一个问题,不只是沈澜医生。 顾清砚一直坚持要给顾秋昙做饭也是因为这样的情况,如果让顾秋昙完全吃学校的盒饭,又没办法确定吃到的肉类绝对安全。 小学初中的时候顾秋昙还能吃福利院的大锅饭,大不了就是把食材全都换成顾秋昙能吃的,偶尔开开小灶,到了高中他已经不在福利院吃饭了。 顾清砚甚至在上个暑假直接练出了一手好厨艺,要不是想着顾遇宁年纪还小有时候可能会打扰顾秋昙的生活,他大概都已经想着把顾秋昙接到自己家里住了。 苏婉瑜倒是不反对,只是也同样担心顾遇宁会不会觉得自己被冷落,或者对这个“小叔叔”感到好奇。 小孩子,对生人总是这个样子,他记不清顾秋昙以前和他见过面,只知道他长得不错,性格也好。 在飞机上顾秋昙就一直是睡着的,什么话都没有说,顾清砚也知道他在飞机上睡习惯了,几乎每次一上飞机就困,明明日本到华国距离并不算很远,可偏偏就是这一次反应最大。 “倒也不是水土不服的问题。”沈澜低着头思考片刻慢慢道,“看起来像是之前就积累了很多压力,只是碰巧这一次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了,顾秋昙大概也不安心。” “这时候爆发。”顾清砚偏头看她一眼,“他的病还真是会挑时间。” 四大洲到世锦赛的时间差并不多,顾秋昙的身体也很难完全休养回巅峰状态,不过顾清砚也不指望顾秋昙在世锦赛再拿一个金牌,能够和沈宴清保证拿到两个名额就差不多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 顾秋昙的身体状态恢复得很快,在国家队里顾秋昙始终都是超脱于其他人的水平,顾清砚或许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但也不至于让他产生压力。 顾清砚甚至想过顾秋昙的压力或许来源于自己对比赛结果的期待,这对很多选手来说都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很少会有人像顾秋昙那样明确的焦虑到身体都发出警告。 顾清砚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开解顾秋昙,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彻头彻尾的病怏怏的样子,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病态地守着某一个期限的到来。 直到去世锦赛的时候他都有些神思不属,甚至开学之后第一场考试排名一落千丈,顾清砚都被老师叫去学校问了情况。 顾秋昙像是完全放弃了一样,对顾清砚的疑问也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是说:“等世锦赛结束以后会好的。” 什么叫会好的?顾清砚皱着眉头,很久都不明白顾秋昙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好理解为顾秋昙的叛逆期被延长了。 顾秋昙在机场碰上艾伦的时候脸上才淡淡地绽开一个笑,才上前一步就有陌生的选手一下拦在艾伦面前。 “您这是做什么?”顾秋昙眉头微微一蹙,看艾伦的目光甚至都带上了忧伤的味道,“您不叫他让开吗?” “您之前四大洲的事情我听说了。”艾伦点头道,“生了病,情绪问题,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 顾秋昙的心甚至颤抖起来,不知道艾伦突然提起这件事的目的,或者说艾伦很少会提到无关的事情。 顾秋昙比四大洲比赛的时候艾伦也正好在欧锦赛,理论上这件事被瞒得很好,除了去四大洲的选手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沈澜对天发誓她绝不会把顾秋昙状态不好的消息透露给其他人,只是顾秋昙在酒店里突然晕倒也确实不算小事。 只是艾伦……顾秋昙盯着艾伦的眼睛轻轻道:“您不乐意了?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乐意。”艾伦拨开面前的选手一步步走到顾秋昙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甚至看得顾秋昙脸色一白,紧紧地抿着唇,“您病得那么厉害,我甚至是从森田柘也那边知道的。” 那个小子!顾秋昙心里暗骂,在日本发生的事情肯定瞒不过日本冰协的眼睛,只是没想到最后把这件事捅出去的人会是森田柘也。 第144章 世锦(二) 不过也不奇怪, 森田柘也那小子从第一次见到艾伦的时候就看起来像是狗见到了肉骨头,艾伦长得漂亮,出身又好, 喜欢他的人从来都是能够从莫斯科排到圣彼得堡那么多。 哦,或许还没有那么少?顾秋昙胡思乱想着, 甚至没有听见艾伦到底又说了什么。 艾伦的脸色越来越沉,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嘀咕道:“您这时候怎么又走神,我说话您都不听了吗?” 顾秋昙倏地一下睁大眼睛,盯着艾伦的眼睛看了一阵, 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您之前说什么, 我看您看呆了可能没来得及听清。” 第157章 得,完全没听。艾伦想,一抬手就要去打顾秋昙, 好一阵才道:“您这次世锦赛要小心,加拿大那边的选手……” “嗯?”顾秋昙歪了歪头看着艾伦, 不知道他这时候到底想要说什么,加拿大那边有什么很出色的选手吗? 之前在大奖赛遇上过奥维斯……还是叫什么名字来着?顾秋昙皱着眉头想, 好像也没有赢过他。 难道还会有更厉害的选手?顾秋昙的眼神倏地一亮一下甩开顾清砚的手,抱着艾伦的手臂不放:“您告诉我您这里又有什么新的资料了?” 艾伦无可奈何地刮了刮顾秋昙的鼻梁, 心道这种时候又做出这种样子他实在是无法招架, 看起来顾秋昙对选手的问题也已经慢慢开始上心了。 “之前不是总嫌我老想着要其他选手的资料冷落了您?”艾伦故意调笑道,“这时候怎么又问我而来?” 顾清砚看着他们的互动脸都要白了,眼见着和艾伦一起来的陌生俄罗斯男单脸色也越来越青, 连忙咳嗽了一声。 顾秋昙这才松开艾伦的胳膊,眉头紧紧地皱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俄罗斯人在旁边看着还是因为顾清砚的提醒。 “这种事可不能告诉您。”艾伦笑着慢悠悠道,声音拖得有些长, 听起来甚至有点令人不适的傲慢。 顾秋昙盯着他,冷哼一声,心道谁稀罕他这点话似的。 能够有实实在在的本事,比那些资料都有用——就算其他选手把他研究透了,技术难度跟不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成为最好的选手,唯一的冠军。 他们没有办法拦住他。 艾伦看了顾秋昙一眼就知道他这副样子是生气了,不过也是这么个道理,如果被这样对待都不生气的话顾秋昙未免脾气太软,再之后恐怕顾秋昙不愿意他也要想办法和顾秋昙绝交。 软脾气的人在他身边过不上好日子,留在华国至少还有荣誉傍身,许多时候未必不会比他过得好。 艾伦这样想着,也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偏偏顾秋昙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艾伦心想,总觉得顾秋昙的指甲几乎要陷入他的肉里,很快,顾秋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您这是……”艾伦才开口,顾秋昙已经一溜烟地跑回顾清砚身边,抓着他的衣袖轻声道:“我不喜欢他了。” 顾清砚眉梢一扬,这话听起来孩子气,也不知道只是暂时记恨艾伦还是真的不喜欢了。 可这事也不好在公共场合问的,顾清砚想,就先等着到酒店入住,之后在房间里再慢慢讨论这个问题。 顾秋昙却不配合,去加拿大的飞机时间太长,坐得他腰酸背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才一进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冲了个热水澡,擦干了穿好睡衣出来就扑到床上。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顾清砚只好眼睁睁看着他眼睛一闭就开始冒小呼噜。 可顾秋昙总是想,在睡梦里也想,要是艾伦真的是重生回来的,怎么又会说这样的话?他从来不知道艾伦到底是…… 如果说他不是,为什么要在第一次见面就说他恨那位教练,如果说他是,这话说得又实在太伤人。 顾秋昙甚至连睡觉都不安稳,只能感觉到时间在他的耳边流淌而过,一片黑甜安静。 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顾清砚打包了一份食物送过来,自己却不在房间里。 顾秋昙也恍若未觉,只是抬脚踩在软绵的地毯上,甚至没有穿上酒店给的棉拖鞋。 要那个做什么?顾秋昙想,这时候天气已经回暖了,哪怕加拿大的气温低一点,房间里也开着空调。 顾秋昙无声无息地摸到桌边,抬手就打开了灯,温暖的光洒落下来,粥温温的,已经没有热气。 顾秋昙的眼眶却倏地一红,他好像很久没有喝过这些东西,哪怕这碗粥也是混杂着谷物粗粮的…… 运动员的碳水摄入一直都受到控制,顾秋昙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因为吃的碳水太少饿得胃都在烧,可是顾清砚说不可以,吃太多的话体重就会发生变化,大幅度变化的体重意味着要罚钱,要有很多他没办法承担的东西。 顾秋昙想,可是他好饿。他饿得太久,甚至看到粥都只敢小口小口地抿着,在加拿大要怎么找到这样的东西?顾秋昙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在国外总是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 顾秋昙喝完的时候顾清砚也恰好回来,他才抱着盒子转过头想要去把空掉的餐盒扔进垃圾桶,顾清砚就已经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钻进来。 顾清砚顿时睁大了眼睛,不知道顾秋昙是什么时候醒的,顾秋昙却已经闻到了顾清砚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艾伦最喜欢用这样的香水,顾秋昙从来没说过他什么,也没必要说,许多时候艾伦比他更清楚什么可以用什么不可以。 “您去见艾伦了?”顾秋昙放下饭盒,声音很轻,几乎不知道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顾清砚一愣,下意识要找补,顾秋昙却已经道:“他曾经帮过我很多,我不太想把自己的身体健康也交托给他。” 艾伦的压力太大了,很多时候哪怕是再有天赋的人也不可能承担起另一个人的一生——尤其他们的身世差异还那么大。 “那您想怎么办?”顾清砚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慢慢道,“您还能怎么办啊,国内的心理医生也不便宜,一次咨询也要几百,够您一个月饭钱了。” “我也不知道。”顾秋昙低着头轻轻道,“他这时候倒是也能对您的要求有回应,甚至有点让我惊讶了。” 艾伦对仇恨不看重,但对于自己的感情却总是保护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太好了,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谨慎。 或许是因为在高处想要爱谁恨谁都得担心因为一己私欲把对方牵扯到自己的事情中,又或者…… 顾秋昙想不清楚,脑子很快被顾清砚的一句话捣得一团浆糊:“艾伦说,您还是他的朋友,所以只要是您的需要他都会给出回应。” 顾秋昙一愣,甚至不知道这时候应该用怎样的表情应对顾清砚随口说出的这么一句话。 或者他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反应,艾伦和他是很多年的朋友,他们的感情不需要再和其他人一样等待着什么作为验证,他们本来就…… 已经纠缠了半辈子了。顾秋昙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几乎听不明确:“他有时候说的真的会让人误会。” 顾秋昙当然知道这种话艾伦随口就来,俄罗斯人的情话水平高超,可以说如果他们想的话能够随便哄任何人成为他们的朋友,不仅仅是顾秋昙。 顾秋昙的身体后仰得太厉害,顾清砚甚至要觉得他就要倒下,连带着椅子一起,才伸出手顾秋昙就摆正了脸慢慢道:“以后少找他帮忙,我实在不想再欠他什么了。” 顾清砚想这难道也要算成是某种亏欠吗,如果把所有事都看成交换的手段不会让人的生活变得不那么舒服吗? 顾秋昙却只是瞥他一眼,恹恹道:“您总是想很多东西,想得比我想象的都多,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艾伦到底在想什么。” 他能够看穿的人很多,唯独艾伦是个例外,或者说能够看透艾伦的人本来就寥寥无几。 “我也不知道,但他既然对您没有恶意,对您来说应该也是一件好事。”顾清砚点头道,“这种人在高处坐久了,难免会有点其他的想法,譬如养一个孩子,或者……” “艾伦不缺愿意给他做儿子的人。”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您可能不知道,他在俄罗斯一向是很受欢迎的——虽然长相上可能给他减了点分但他的性格本来就……”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艾伦的脸在俄罗斯人眼里甚至是减分项的话那到底什么是让他们喜欢的事情? 顾清砚的疑惑几乎要溢出眼睛,顾秋昙却已经不回答了,他只是轻声道:“您本来就不喜欢他,要是我真把他在俄罗斯是什么样子告诉您,您大概只会对他更加敬而远之。” 顾清砚想,那大概不是什么他们会欣赏的品质,俄罗斯人的审美和国内的差异实在太大,甚至顾清砚都不知道要怎么描述他们之间的差别。 “您只需要知道艾伦不会对我不利就可以。”顾秋昙低着头道,“过几天是世锦赛短节目,我希望我在短节目上能够拿第一名。” 斯特兰这次没有来世锦赛,之前和艾伦见面也算是不欢而散,不知道斯特兰到底是因为伤病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才不得不缺席这次世锦赛。 顾秋昙只觉得沈宴清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好,看起来对斯特兰没有到场耿耿于怀。 森田柘也是第二天早上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臭着一张脸在餐厅里坐着,刀叉卡在盘子里的事物上,看起来甚至像是要把那些东西全都切碎成粉末——会有这么大片吗?顾秋昙不知道,但如果森田柘也没有看到他的话他这时候也没有要和森田柘也说话的想法。 第158章 “您之前是不是和艾伦吵架了?”森田柘也叫住了他,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看他。 “什么叫吵架了?我和他就昨天在机场见了一面有点不愉快,也没有吵什么。”顾秋昙轻声道,“这种时候我真不至于和艾伦吵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艾伦看起来不太高兴,您去看看他。”森田柘也压低了声音道,“您不是喜欢他吗?” 第145章 世锦(三) “别胡说。”顾秋昙偏头看了森田柘也一眼, 声音发闷,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是怎样的话,“什么叫喜欢他?我为什么喜欢他?” 森田柘也只是看着他通红的耳尖没有说话, 如果不是喜欢他的话到底又在想什么呢,顾秋昙? 可顾秋昙怎么也不肯再说话了, 这种时候如果真的透露出什么不同寻常的消息对他来说不是好事。 艾伦教过他,顾清砚教过他,他知道他应该做什么,他知道他必须表现得像是对…… 顾秋昙却还是忍不住转头去看其他桌, 想要知道艾伦的位置。 艾伦坐在靠窗的位置, 阿列克谢和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俄罗斯选手坐在他身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隔着太远的距离顾秋昙也听不清楚。 森田柘也却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盯着顾秋昙笑了笑:“看来我也没有感觉错,您是真的对艾伦有不同寻常的感情。” 所以真的是他们吵架了?森田柘也的眉头微微皱起, 艾伦的情绪波动一向不大,这时候要是因为顾秋昙变成…… 那看来其他人也是没有机会的。森田柘也不动声色地扫视周围的选手, 他们想尽办法坐到离艾伦更近的地方,有几个甚至是公开的gay——可艾伦这时候也才十六岁, 哪有这么着急的? 森田柘也一掀嘴唇露出嘲弄的表情,紧接着却看见顾秋昙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总之,不那么让人高兴。 森田柘也倏地松开手让自己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顾秋昙顿时如梦初醒般移开眼睛。 “您也挺喜欢他的, 不是吗?”顾秋昙低头吃了两口盘子里的食物,食不知味, 却仍旧笑着,“就像您说的, 喜欢他的人很多,但既然这么多的话,那些人里面为什么不能有我?” 顾秋昙甚至不明白森田柘也为什么非要找他,这时候把他牵扯进来也不能让艾伦对他更有感情。 能够做的还不如直接去问艾伦有什么事让他伤神。 顾秋昙草草地解决了自己的早饭转头就走开了,也没有向艾伦的方向多看一眼。 顾清砚瞥了一眼艾伦的方向,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状态实在不好,而这种状态不好和艾伦的情况应该也有所关联。 只是为什么每次顾秋昙状态不好都和艾伦有关系?顾清砚皱着眉头,很久都想不出原因,抿着嘴唇跟在顾秋昙身后:“您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顾秋昙哼笑一声,轻声道:“这种时候我哪有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什么想法都得按……” 顾清砚抬手就敲,心道这阴阳怪气的本事又是和谁学来的,之前在福利院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偏偏到了外边就牙尖嘴利。 也不给任何人留面子,明明只是和兄弟闲聊都要用这种口吻。 还是说……顾秋昙是察觉了什么?顾清砚偏头看他一眼,也不知道顾秋昙到底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一个孩子太敏感太敏锐对他们来说就不是好事,顾秋昙这样的性格又注定会有很多人一直往他身边涌来,带着善意或者恶意,几乎要把他压垮的。 “您也不用太紧张,这时候肯定是沈宴清挑大梁的。”顾清砚偏头和顾秋昙说了两句,慢吞吞的,顾秋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哪有让师兄挑大梁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顾秋昙抬手去打顾清砚的肩膀慢吞吞道:“这话您也真是说得出口,要是我这时候被人知道……唉,恐怕我和沈师兄的感情全要化为乌有了。” 顾清砚一愣,没想到顾秋昙对沈宴清会有感情,沈宴清最开始对顾秋昙的态度可不算好。 哪怕那时候的顾秋昙才刚刚升入青年组,离真的能扛起责任还有些年,沈宴清却早已经把他当成假想敌,当成真的能抢他位置的对手。 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是真的能够抢过沈宴清的位置撑起华国队的荣光。 顾清砚想,哪怕是国家恐怕都更希望顾秋昙作为挑大梁的那个人,可顾秋昙的身体总要被注意着,就算顾秋昙真的很有天赋他也只不过是个孩子。 “您尽全力就好。”顾清砚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这种时候谁都不可能再苛责您,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竞技体育能够被记住的只有第一名,之后的人除非之前拿过很多冠军否则根本都没有人会记得住。 顾秋昙摇了摇头,轻声道:“您不说这句话我也会拼尽全力的,这种时候本来就是我向国家证明自己的机会。” 那天下午顾秋昙在op的时候表现相当好,甚至连艾伦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嗤。”他身边的选手冷笑一声,“这算什么,他这时候兴奋得太早了,到时候正赛上可不一定。” 艾伦转头看他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澄澈干净,可仍旧看得他浑身发毛。 “弗朗斯先生。”那位俄罗斯选手微微躬身慢慢道,“您这是……” “不用总把顾秋昙和您作比较。”艾伦淡淡道,看着他,声音拖得有些长,很轻,“您从来都没有和他比较的资格。” “为什么?”安德烈顿时忍不住叫嚷起来,“他怎么就对您这么不一样,您之前……” “有点事。”艾伦轻声道,站起身微微一笑,“您在这里慢慢想吧,我要去外边一趟。” 加拿大的春天天气还不算暖和,风吹过来扬起艾伦的衣摆。艾伦伸手压了一下,总觉得心里还是很多很多浓厚的不安一圈一圈地卷着他。 顾秋昙下场的时候脸颊微微发红,喘息的声音也很轻,有点细:“还可以,不知道明天的冰面是不是也这么舒服,要是也这样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 顾清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您总是只想着做最好的选手,可很多时候我们总不可能把什么好事都揽在自己怀里。” 沈宴清却坐在顾清砚身边轻声道:“顾秋昙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吧,就是……” 顾秋昙一愣,也没想到这时候支持他在赛场上征战的甚至是顾清砚这个对手。 顾清砚偏头无可奈何地看了沈宴清一眼,心道您师兄弟两个在这方面…… 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啊师兄,我倒是没想到您比我还有自信。” “什么话?”沈宴清抬手按着顾秋昙的肩膀,“您现在的技术难度已经比我高了,这时候我们总要想想是不是让更有能力的人作为担责任的人。” 顾秋昙的眉头拧在一起,很快意识到这只是沈宴清让他安心点的话。 说得复杂。顾秋昙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我知道,我也清楚您的身体同样需要休养。” 相对于顾秋昙来说沈宴清身上的伤势更重 ,他发育关的时候总是摔倒,摔伤自己的腿都不止一次两次,很多时候沈宴清甚至一直摔,几个小时都做不出一个难度高一点的动作。 顾秋昙那时候和他还不亲近,只是知道这个哥哥是因为发育重心不稳所以才一直表现不佳。 沈宴清一挑眉,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说到伤病问题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或者说顾秋昙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根本不需要他做出任何回应? 顾秋昙却只是笑笑:“您之前腿上的伤势一直都很危险,或许我的病不会让您几位立刻失去我,但对您来说却不一样。” 双腿对花样滑冰运动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顾秋昙这句话也不过是一句安慰。 沈宴清年轻的时候华国的花样滑冰队甚至还没有科学的训练方法,他们总要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受伤,一直到现在才慢慢开始引进外国的先进教学方案。 只不过还是会让很多选手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变成他们需要想办法才能恢复巅峰的状态。 “您养好您的腿,我们也就都安心了。”顾秋昙轻声道,“这种时候您也知道我没必要特意说一些让您心里不痛快的话,我是真心希望您能够有夺冠的能力和机会。” 沈宴清却知道这种时候斯特兰不在,前三大概率会在艾伦,森田柘也,顾秋昙这样的新生代之中产生。 他们享受着更专业的教学方法,有着更出色的天赋,甚至可以说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超越之前的选手们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好事。沈宴清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这种时候就没必要想着我了,冠军只有一个,您拿了其他人就没有了。” 顾秋昙愣愣地盯着沈宴清的脸,慢慢道:“您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这么说呢?难道您不想要冠军吗?” 第159章 怎么会不想呢。沈宴清叹了一口气,只是他现在已经要二十岁了,虽然二十岁也还不算衰败的年纪,但出难度的速度当然已经赶不上比他小一个周期的选手了。 顾秋昙之前一周就能落冰第一个四周跳,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跨过这个坎儿。 这就是竞技体育最残酷的地方,没有天赋,再怎么多的钱怎么多的努力他们也有上限。 为什么要这样呢?沈宴清当时也纠结过,很快就释怀了——总有人会是时代的主角,可是只是碰巧这个人不是他。 顾秋昙看着沈宴清的脸,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轻轻道:“师兄,您看起来好不高兴。” 沈宴清只是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子,淡淡道:“我们明天短节目的时候比一场。” 花样滑冰的竞技性并不像排球篮球这样明显,顾秋昙站在短节目比赛的冰场上时却还记得沈宴清的话。 ——“堂堂正正地比一场。”沈宴清那时候垂着眼轻声道,“我们之前的时候您都一直生着病,这时候的胜利总是显得不那么有说服力。” “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想着公平?”顾秋昙歪过头道,“其他欧美国家的选手比我们p分高我们只能认,这时候我生病输几次也只能认,哪有因为生病了就当他不是公平比赛的道理。” 沈宴清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慢慢道:“您的能力在这个时代都算出众,能够在您健康的时候赢您一场,我才觉得我是真的赢了。” 顾秋昙把自己的思绪收拢到身体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要好好比赛了。” 第146章 世锦(四) 他已经习惯了《红磨坊》的音乐声, 声音才响起来顾秋昙就一脚蹬冰滑了出去。 清醒的顾秋昙总更想着技术上的精妙灵巧,很多时候反而顾不上自己的表演。 沈宴清看着他,转头又去找顾清砚, 顾清砚这时候也睁大了眼睛钉在顾秋昙身上,不知道是想看到他有什么样的表现。 “他会成功吗?”沈宴清喃喃自语, 如果顾秋昙成功的话他就相信自己确实也没什么机会和顾秋昙继续同台。 甚至可能都没机会在同一个组滑自由滑。 沈宴清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灵巧地一个旋身,肢体的运用炉火纯青——他真的没有学过探戈?沈宴清不信,但也不得不信,总有那么些人天赋异禀。 艾伦的目光也落在顾秋昙身上, 在他们这一批同期出道的选手中顾秋昙是这届世锦赛第一个上冰场的。 顾秋昙六分钟练习的时候试过冰场的冰, 那冰冻得很好,干净漂亮,甚至软硬都适中, 顾秋昙的冰刀深深地陷入冰面中,滑行的时候顾秋昙甚至能听见细微的声响。 他总是滑得很快, 甚至因为太快了偶尔会有一些细节上的瑕疵。顾清砚每次给他复盘的时候都要戳着他的额头问他为什么总要想着滑得更快一点。 顾秋昙就嘿嘿一笑,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这样更像飞起来了。” 可这时候的顾秋昙却突的一下刹了车, 滑行的速度顿时锐减,看起来脚下的步法就显得更加明显——如果不能够在细节上打动技术裁判的话他永远都会被那些人压着, 因为这样那样的和实力无关的原因。 欧美国家的选手真的能够拿那么高的goe?顾秋昙不信, 他见过太多选手错刃被放过,也见过有选手在冰面上先拧了半周再起跳都拿到正goe。 只是因为不想把领奖台留给亚洲出来的选手,顾秋昙心里明镜似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只有最好的表现才能让那些裁判看到他。 但他已经有点累了。顾秋昙想, 他在冰面上低头,垂下眼帘, 目光停留在交错着刀痕的雪白上。 他顿的那一下甚至被视为一种精妙的表演,紧接着顾秋昙又倏地提高了速度, butterfly drop,旋转,顾秋昙唰的一下拉出自己考斯滕的下摆,那一刻看起来像是盛放的花。 在国外的文化中和情人告白大多都用玫瑰,顾秋昙想,这时候可惜衣摆不可能旋转得像是玫瑰花一样典雅漂亮。 滑行的时候他的衣服流动着,像是风在抚摸,享受着他们送上的礼物。 顾秋昙的旋转结束之后就是又一段旋转,他一直到节目进行到后半段才卡着音乐的节拍倏地跳了起来。 他跳得很高,高得几乎让人以为他又要跳一种新的四周跳,顾清砚的目光也显得格外紧张。 顾秋昙却只是跳了一个3lo,甚至遗憾地摇了摇头。 顾清砚想,他之前大概确实是想要做四周跳,顾秋昙在训练里练新的四周跳在整个国家队都不是秘密。 甚至谢元姝过来找他的时候都嘲笑他说他是怕发育关把技术全丢干净了想着办法用各种更高难度的技术刷自己的跳跃能力。 顾清砚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只觉得一股愧疚在他的心里弥漫。大多十五岁的选手对未来都没什么想法,偏偏顾秋昙这个年纪已经想着要怎么延长自己在冰面上停留的时间。 顾秋昙才不会在乎其他人这时候怎么像他,他只是张开手臂仰起头,拥抱一般的深下腰,甚至带着一种颓然的味道。 该是怎样的痛苦能够渲染出这样的颓败,顾秋昙看起来甚至不再像个少年,顾清砚也不是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的感受能力要比寻常的同龄人高出太多,另外也能注意到顾秋昙偶尔说的也不像是一个少年会说的话。 他们这样的年纪本该满怀希望,顾秋昙却总觉得自己没有时间——有什么能让他想着自己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哪怕是心理疾病这时候也有的是办法去治疗缓解,或许不能真的让顾秋昙完全健康起来,也绝对不是什么绝症。 “您到底……”顾清砚低声道,声音模糊,沈宴清偏头看了他一眼,很快意识到他在说的其实是顾秋昙。 顾秋昙在冰面上再次跳起,3a落冰的速度几乎快得让那些人看不清楚。顾秋昙的a跳一直都显得非常优美,又高又远,看起来姿态也优雅轻松,很多时候哪怕是外行人都能看出顾秋昙的天赋。 顾秋昙这时候跳完紧接着就是第二个跳,跳跃之间的连接总是不松不紧。 [你们看今天的短节目了吗?顾秋昙的a跳好像又进步了!]在国内的凌晨,一个帖子悄悄地出现在了首页,无数的夜猫子瞬间涌进论坛,密密麻麻的帖子繁殖出来。 在加拿大的人们都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落冰的一个a跳在大洋彼岸能够引起这么激烈的反响,但顾清砚却若有所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的通知,轻轻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总是想着熬夜看比赛,也真是……” 这种时候国内的直播回放技术还不完善,至少没有普及到所有人家里,很多时候错过了就没有机会看了,虽然论坛里会有跟比赛的冰迷做的饭拍视频,但总是比不上比赛直播的水平。 专业的摄影师和打光能够把选手的身形和美貌都勾勒到极致,而粉丝的饭拍有时候却还受限于拍摄的分辨率总显得有些模糊。 “他这个样子……”顾清砚微微皱着眉想,要是这样下去的话顾秋昙面临越来越多的关注,混杂的善恶都太纷乱,还有什么能够给顾秋昙作为缓冲? 顾秋昙转过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眸在灯光下甚至显得流光溢彩,格外深情的眼神看得顾清砚心中一痛。 到底要怎么才能保护好他呢?偏偏顾秋昙自己也对保护好自己现在的生活没什么兴趣。 想到这一点顾清砚更是郁卒,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去改变顾秋昙。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不像五岁的小孩儿那么轻易就会被他们改变了。 顾秋昙结束比赛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清砚勉强地笑着向他挥手,瞳孔一缩,都不知道自己之前的表演是不是有哪里不好? “别理他。”沈宴清按着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他总是想着一些不怎么好的事情,您还是不要知道更好。” 这也是沈澜之前下的医嘱,尽量少让顾秋昙接触会让他情绪激烈震荡的事情,要是让顾秋昙听见了顾清砚的想法恐怕他当场就又要厥过去。 才安排好顾秋昙和顾清砚的事情沈宴清就要上赛场了,他回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一步踏上冰场,冰刀在冰面上刻下一道新的痕迹。 顾秋昙担忧地偏着头看顾清砚,他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很好,倒像是因为什么事情一直感到难过。 “沈师兄去比赛了,哥您不注意一下吗?”顾秋昙轻声道,“还是说您只是觉得我比得不够好,甚至为了我的一次失误要把沈师兄逐出师门?” 顾秋昙语带揶揄,顾清砚终于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我也不至于这种时候和沈宴清说让他继续换教练。” 沈宴清换教练的次数不算多,到国家队的那天告别了启蒙教练,后来发育关又告别了国家队的第一位教练。 第160章 之后他就一直跟着顾清砚训练了,对这个家伙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个烫手山芋,没有人会愿意接手他。 顾清砚接过他的教学任务,那时候发育期的沈宴清身体看起来还是单薄苍白,浑身上下都是摔伤的淤青——他总要看一看沈宴清之前到底给自己伤成什么样。 到现在沈宴清重新能拿出两个四周跳的配置,顾清砚花了许多心思,顾秋昙也知道,这种时候确实只是一句吸引对方注意的调侃。 “这种话以后少说,小秋,您要知道总有人盯着您。”顾清砚抬手揉乱了顾秋昙的头发,他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这么发问,却也知道自己的状态不那么正常,或许是因为担心,或许是因为沈宴清托他问一句。 总之这两个孩子对他都足够上心。顾清砚盯着顾秋昙,轻轻道:“之前表现得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时候沈宴清却出现了落冰不稳的问题,他的a跳总不像顾秋昙那么轻松,或者说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擅长a跳的选手才是最少的。 顾清砚倏地站起来,看见沈宴清没有出什么问题顺利地滑出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肯定要扣了。”顾清砚叹了口气,“这样的话这次能不能进前六感觉都会……” 艾伦出场的时间更晚,顾秋昙看见他的时候甚至刻意移开了视线,那时候沈宴清蔫头巴脑地坐在顾秋昙身边,头一点一点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顾清砚抱着他说了几句好听话哄着,在短节目的差错总是会让很多人感到难过。 比起自由滑来说,短节目clean是一个更容易完成的目标,顾秋昙自己也清楚沈宴清这时候必然是要被狠抓的。 哪怕顾秋昙之前已经表现得足够出色,可很多时候裁判眼缘这种东西就是玄妙无比,很多时候有的人clean很多次能够拿到的p分待遇也比不过那些裁判的心头肉。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能够用什么话安慰沈宴清,或者说沈宴清本来就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独自舔舐伤口。 艾伦下场的时候目光不着痕迹地在顾秋昙身上停顿片刻。 顾秋昙脸色红润,却没有转头看他,那双眼里只含着满满的担心落在沈宴清身上。 艾伦的心忽然停跳了一拍,下一刻就暗自嘲笑自己怎么这时候显得多愁善感了起来,难道青春期的激素变化真的能掌控他? 顾秋昙抬起头的时候只看到艾伦的背影,心里泛着疑问:他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他也分不清楚,这时候艾伦离他太远了,能够看到的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只是……总觉得好像真的有什么拦在他们之间。 第147章 世锦(五) 是什么呢?艾伦想不明白, 他难道真的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还会重复前一世的悲剧?还是顾秋昙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是前世的那个自己? “弗朗斯先生?”安德烈推了推他,轻声道,“要上场了, 您……” “哦,抱歉。”艾伦点头道, “之前想事情想得入迷了,可能有些……” 艾伦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走到冰场的入口,脱下冰刀套交给阿列克谢后回头一笑:“您放心,这次肯定……” 话没说完, 阿列克谢一把揉乱了艾伦的头发, 低声道:“您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可不止花样滑冰项目需要您。” 艾伦脸上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也不知道阿列克谢怎么会想到这时候说这些话。 俄罗斯为了索契冬奥的成绩已经用了将近一个周期的时间为他铺路, 他当然要想办法比出最好的成绩才能让大家都满意啊。 可阿列克谢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艾伦点点头:“知道了,会注意的。” 他滑上冰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顾秋昙知道艾伦有两种四周跳, 和他差不多时间出的新跳跃——之前在世青赛的时候艾伦就尝试过4s,只是没落好降组了。 顾秋昙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到底能表现出怎样的水平,或许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心思, 期待着艾伦能够拿出更好的表演又害怕他真的太出色。 不过世锦赛的男子单人滑前三大概也注定是他们三个人。森田柘也想, 把目光投向顾秋昙,那个华国的孩子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也可能是四大洲的时候病得太厉害没办法在乎其他的事情了。 艾伦的表演始终是内敛克制的, 顾秋昙甚至没听出来他选的是什么曲目,他在大奖赛的时候已经听过一遍, 再听也还是那个样子。 “他这时候倒是想到更适合的办法了。”顾清砚轻叹一声,之前滑李斯特的时候顾清砚就隐约觉得艾伦的编曲和编舞都很有想法, 至少开始摸清了艾伦适合什么样的风格。 和顾秋昙这样能够轻松挥洒情绪的选手不同,艾伦或许是因为从小在豪门长大,生活和其他人相比要更压抑——从顾秋昙的转述里可以听得出他在自己家并不受欢迎。 那种环境下磨练出来的就是不要把所有情绪暴露在外,他的喜好会变成其他人刺向他的刀。 艾伦的肢体动作也显得更加柔软灵巧,顾秋昙想,之前又回去练过舞蹈了?按道理来说如果艾伦不想做什么的话也没有谁能够强迫他,这种时候只会是艾伦自愿的。 他跳舞的时候果然很漂亮。森田柘也盯着他,聚光灯在冰场上打出一个明亮的圆,艾伦的身影却在光影流动之中做出了另一种风采。 顾秋昙下意识转头看向顾清砚,顾清砚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又被艾伦表现出的能力激起了动力:“您这是也想要学这方面的技巧?” 顾秋昙盯着顾清砚的眼睛,慢慢地点了点头。利用场上的光影变化为自己的表演增光添彩这种事在选手中不算罕见,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手段,只不过顾清砚觉得顾秋昙没有必要选择这样的方式。 能够在聚光灯下完成完美的演出需要的功力可比这样要深厚太多——这种手段也能够增加视觉冲击力,同样是因为艾伦在表达情绪这方面太过内敛才会选择。 利用光影增大情感的冲击力。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无可奈何地笑道:“您这种情况还要用这些手段?” “有时候我也想着要克制情绪才能做得更好,而且……”顾秋昙压低了声音轻轻道,“这样高浓度的情绪总是让我有点不太舒服。” 隔着层纱一样,不再那么清晰明确,能够让他如臂指使。 或者说大部分选手本来也到不了这样的水平,只是顾秋昙曾经体验过,也没办法放任自己在表演的能力上出现退步。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很快仰起头看着顾清砚:“您大概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已经没办法好好地利用自己的情绪了。” 沈宴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下意识偏过头看顾秋昙,顾秋昙在情感上的高度敏感几乎是一把双刃剑,他学表演学得很快,在运用上也足够出色,只是偶尔会有情绪满溢在外无法控制的情况。 可之前沈澜就说他太有天赋也意味着他得到压力同样太大,顾秋昙没办法面对这些事情才会导致最后出现过度呼吸综合征,可以说是全然崩塌。 失去了之前引以为傲的才能之后顾秋昙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好。沈宴清想,他大概能够感觉到顾秋昙对自己的现状是不满意的。但明面上顾秋昙却只能继续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骗过顾清砚,在福利院过集体生活的孩子甚至没有办法出去自己找其他人帮忙训练。 他没有钱,这个时候沈宴清都觉得荒谬,在花样滑冰上做到了全世界一线水平,却连去买商业冰场的使用时间加训的钱都没有。 就像七年前的顾秋昙明明已经才华横溢到能够落冰三周跳,却没有钱给自己找一个长期训练的场地。 沈宴清抬手,犹豫地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您也不要太难过,您的问题应该只是暂时的,等休赛季看看能不能……” 顾秋昙转头冰凉的视线落在沈宴清身上,好一阵他才道:“休赛季能够怎么样?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我还要去上学。” 顾秋昙才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的语气也未免显得有些生硬,刚想找补,沈宴清却已经笑出来:“是啊,我都忘了……” 顾秋昙一愣,偏头冲沈宴清看了好几眼:“您现在是不是已经读大学了?” 沈宴清点头道:“嗯,体育大学,算是走高水平运动员的路径。” “也不错。”顾秋昙轻叹一声,还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也沦落到…… 哦,他上辈子连高中都没能毕业,也就这两年的时间病情就加重到根本没有办法应对沉重的学业压力,只好办了休学。 到他离开人世的那一年他也没满十九周岁,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已经活成那个样子还要被人盯上,不能容他那么浑浑噩噩地活下去? 艾伦最后一跳安排了3lz,他跳勾手三周的时候外刃压得很深,要远比顾秋昙跳出来的好看太多。 第161章 但艾伦的3f几乎像是瘸腿一样,很难真正压好内刃,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有这样的问题。 对花样滑冰选手来说错刃不算少见,勾手跳和菲利浦跳很多选手都只能做好其中一个,不管是艾伦还是顾秋昙都曾经深受这个问题的困扰。 但不同的是有人经过教练长期持之以恒地训练之后慢慢能把错误的,或者不那么深的压刃习惯改过来,有人却是越错越厉害。 艾伦现在几乎不会特意在自由滑安排3f了。顾秋昙想,之前在国内重新看了艾伦的比赛录像之后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也不知道艾伦到底是哪个方面出了问题。 最好是都没有出问题。顾秋昙想,没有人想看到自己的朋友因为训练或者因为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被迫成为一个不那么好的选手。 在登顶之后,他们再要回归平庸的难度比其他选手高太多了——虽然对艾伦来说大概也只是放弃一个普通的爱好。 顾秋昙甚至现在都不知道艾伦为什么非要来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拼一次,他根本不需要费这种力气,有足够强的能力在上流社会立足的人也不需要再用体育比赛上的光荣作为投名状。 “他之前好像说过是为了陪朋友。”沈宴清转头看着顾秋昙,低声道,“因为有一个把花样滑冰视为生命的朋友。” 顾秋昙呆了一阵,也不知道自己听到的到底是什么话,只觉得沈宴清说出来的话应该已经不是中文了。 “什么意思?”顾清砚转头看着沈宴清道,“他什么时候有这种……” 顾清砚话还没说完就又转头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几乎吓得顾秋昙头皮发麻:“他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怎么会是我呢?”顾秋昙苦笑一声,“我和他什么关系,连队友都不算,大概是俄罗斯那边的朋友?” 艾伦走下冰场的时候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顾秋昙只觉得自己被他看得脸颊止不住发烫,狼狈地偏过头去避开艾伦的视线。 到底要怎么才能像是一个真正的大人一样?顾秋昙想,自己这副样子看起来完全是被艾伦勾了魂! “没关系的,他这样的人总是能被很多人喜欢。”沈宴清轻声道,“我之前问过斯特兰,他说俄罗斯那边对艾伦甚至有种……狂热的崇拜之情。” 顾秋昙一愣。 他当然有听说过俄罗斯那边的花样滑冰选手都对艾伦很有好感,欣赏他的能力,欣赏他在冰场上的表现,甚至欣赏他本身的性格。 但艾伦有时候表现得也未免太恶劣!顾秋昙想到之前在机场艾伦和他说的那些话,脸颊更红:“我,我就是喜欢他了他也不能……” 沈宴清顿时像是闻到了瓜味的猹一样蹭了过来,盯着顾秋昙的脸低声道:“来,说说艾伦到底怎么您了?” 顾秋昙沉默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语气去描述艾伦之前对他的那个态度,转头又去看顾清砚:“今天早上森田柘也说艾伦很不高兴,是您去找他的时候说过一些……不太好的话吗?” 顾清砚动作一顿,没想到顾秋昙会这么直白地把问题抛出来,他已经习惯了不把事情告诉顾秋昙,这孩子心太重了,真的让他知道事情不会变好。 “什么叫不太好的话?”顾清砚平淡地反问,“我要让他知道您的心理情况已经不那么好,总要告诉他一些您说过的内容。” 那艾伦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仅仅只是一些……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低声道:“这种事您也好和他说的?怎么就非得让他知道我现在已经……已经……” 顾秋昙的胸廓剧烈起伏,眼前一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又犯病了还是怎么,声音几乎都带着嗡嗡的杂音:“您怎么能让他知道!” 第148章 世锦(六) 那天回去后顾秋昙都没有和顾清砚再说过话, 沈宴清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也觉得这样的氛围实在诡异,可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也没必要掺和他们两兄弟之间的冷战,到时候搞不好非但没有把他俩劝好自己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第二天早上顾秋昙起来时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预感,总觉得自己在自由滑的赛场上会出什么问题。 他们昨天短节目的前六排名是顾秋昙, 艾伦,森田柘也,沈宴清,安德烈, 还有一个…… 是谁?顾秋昙甚至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只能皱着眉头。 “您这是什么表情。”顾清砚进卫生间的时候看到顾秋昙咬着自己的牙刷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顾不上昨天和顾秋昙吵了架之类的事情,“您看起来好像对自由滑压力很大?” “不。”顾秋昙顿了一下, 慢慢道,“只是觉得好像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怎么会?”顾清砚一把拉过顾秋昙低声道, “难道是出什么意外了?” “我怎么知道。”顾秋昙偏过头,说话的时候声音也闷闷的, 听起来并不是很好,“难道您觉得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吗?” 顾清砚心想什么没有时间了果然都是骗他的吧! “行吧。”顾清砚嘀咕道, “您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您非得告诉我, 只是觉得这样好像还是不太好……” 顾秋昙转身就出了卫生间:“少在这絮絮叨叨了,有空不如想想要怎么面对今天的自由滑,我的考斯滕应该在箱子里吧。” “给您拿出来了。”顾清砚满嘴泡沫地探出头盯着顾秋昙的背影轻声道, “这种时候总要让您少费点力气。” 昨晚才闹了不愉快这时候说的还是……顾秋昙心想,大概顾清砚也是不习惯昨晚的气氛。 顾秋昙出门的时候是穿了考斯滕配一件外套, 冰鞋被他提在手里,刀套妥帖地包裹在冰刀外面, 看起来走路时还会啪嗒啪嗒地响。 “您这样子……”顾清砚打量了他一阵,想了想又给他围了一条针织围巾,“小心脖子,加拿大春天可不算暖和。” 顾秋昙才围上围巾就觉得自己脖子一阵刺挠的痒,又伸手扯松了一点嘀咕道:“就非得戴着吗,这个感觉很不舒服。” “怎么会?”顾清砚看了他一眼,“您以前不是一直都带围巾?” 顾秋昙不再说话了,只觉得今天的生活处处都透露着反常的味道,也不知道到底是早上那种有坏事要发生的预感还是因为和顾清砚昨晚吵了架,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慢慢道:“这种时候也不要总吵这些事了,听起来很让人不舒服的。” 顾清砚看他一眼,只觉得顾秋昙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看起来有点发青,只能暂时先放下自己的想法不再去和顾秋昙讨论这个围巾的问题。 其实顾秋昙也没有非要把围巾摘下来,风还是有点大,吹过来的时候围巾也能帮他挡一下,只是…… 顾秋昙抬手拨了拨围巾尾巴上的线,眼睛慢慢地闭起来。 上辈子世锦赛的时候一路顺风,这辈子之前改变的东西也实在太多,顾秋昙自己都想不出自己这时候的比赛上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一直到六分钟练习前顾秋昙都还在被刚醒来时不妙的预感缠绕,太阳穴突突的疼,他走进热身室才想起来最后一个出现在最后一组的选手是一个……韩国人。 他虽然是花样滑冰项目的选手,但是也和短道速滑那边的选手们有过交流,顾秋昙知道韩国选手在比赛的时候有时会用奇怪的招数。 虽然也不知道这种招数到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顾秋昙也一直和那些人保持着距离——哪怕因为曾经帮过韩国的女运动员有时候和韩国选手还是有一定交集。 不过能够和他有交集的大多都是那个被他和艾伦帮助的选手的朋友,很多时候也不会觉得不适。 可顾秋昙刚进去就觉得那个韩国选手对他很有恶意,那种恶意几乎溢出来,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他了,要被这样一直盯着。 他跳绳那个韩国人也跳绳,他做高抬腿那个韩国人也做高抬腿。 顾秋昙心里的违和感越发重了,也不知道这个选手到底是怎么想的总跟着他学,这种时候学他的热身有什么用? 六分钟练习上场的时候沈宴清就和他说感觉那个韩国人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要小心。”沈宴清嘀咕道,“这种时候您的成绩在最前面,总是有人会想着要让您在自由滑的时候没有那么好的表现。” 顾秋昙在上冰之后倏地发现沈宴清提醒的确实是需要被关注的。 他不知道名字的韩国选手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不可能在六分钟练习的时候做跳跃,到时候两个人靠得这么近一起起跳对他们都不是好事。 顾秋昙只是一个劲地加速想要甩开对方,另一边森田柘也却已经起跳。 艾伦偏头看了一眼他们那边的情况,总觉得顾秋昙的处境并不算很好,但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可能了。 顾秋昙倏地停住了滑行,将将和森田柘也擦身而过,森田柘也才注意到他被另一个选手尾随的情况,眉头一皱。 第162章 但这时候和顾秋昙在冰上聊天也不像是合适的行为……森田柘也担忧地看了顾秋昙一眼转身滑开了,和顾秋昙离得远远的。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神奇人士,这样近的跟随距离……看起来是真的要让他没办法练习影响自由滑的发挥了。 如果是青年组顾秋昙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事,青年组时期他的技术难度比其他选手明显更好,很少有人能够压得住他,就算他不进行练习,就算他在比赛的时候有微小的瑕疵…… “砰!”顾秋昙注意到冲过来的安德烈时立刻想办法停下滑行,心思走远的时候他滑得未免太快,许多时候也关注不到其他选手的情况,有时候面对的就是…… 安德烈也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上世锦赛最后一组太兴奋还是太紧张,一直都盯着自己脚下的冰面,甚至冲着顾秋昙的方向就起跳了。 等他落冰回过神来顾秋昙已经离他很近,顾秋昙甚至已经及时刹住了滑行都被他这一下撞得直接摔在了冰上——他甚至没办法转身,身后跟着的韩国选手也等着他撞过去。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艾伦和沈宴清也停下了滑行,下意识飞快地赶到这三个选手身边。 顾秋昙摔的一下子七荤八素的,几乎下意识就要一撑冰面爬起来,却觉得自己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艾伦伸手去摸了摸顾秋昙的额头,雪白的手指上顿时染上了一抹红。 沈宴清蹲在顾秋昙身边,看着一道红色洇开在冰面上,脸色一沉:“现在要赶紧叫一声过来处理才行,顾秋昙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 艾伦却已经听不见沈宴清的话了,他低头看着顾秋昙的脸,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还半睁着,血从额头上一直淌下来,也不知道是被划伤还是怎么来的伤口。 “阿诺?”艾伦的声音甚至在发颤,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抬起手去触摸顾秋昙的脸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甚至有些涣散,“怎么会……” 明明不应该有这么一遭的,怎么会这时候让顾秋昙…… “哭什么。”顾秋昙抬起手摸了摸艾伦的脸颊,那时候他眼前的景象还一片模糊,“找医生……包扎……” 艾伦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掉了眼泪,他之前在德国被欺负得快要死了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这时候在顾秋昙面前却…… 可实在是……艾伦的手甚至还发着颤,扬声叫起来:“这里有没有医生!沈澜医生在吗!” 阿列克谢这时候也意识到了艾伦的反常,他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关心安德烈的情况,一直都在跟着顾秋昙那边处理问题。 艾伦叫完这两句之后才转头去看安德烈的情况,他是主动撞上去的那个,反而伤势看起来没有顾秋昙严重,两条手臂撑在冰面上,看起来只不过蹭破了点皮…… 安德烈的反应倒是很快。艾伦想,或许也是因为他更好做出应对的原因,顾秋昙身后之前一直都有选手跟着。 艾伦的目光顿时扫向那个不在这里的韩国选手,几乎下意识就要过去给他一拳。 但摄像头还在拍这里,艾伦只是蹲下来问安德烈:“现在还能去比赛吗?” 安德烈愣了一下,看着艾伦的眼睛,低声道:“没问题的,只是擦伤。” 顾秋昙躺在冰面上,一点一点用手掌发力撑着身体坐起来,那双手用力过度甚至有些发白。 沈宴清看着他低声道:“要不退赛吧,您流了好多血……冰面上好多冰洞都让您划伤了……” “没事。”顾秋昙慢慢地拧过头,榛子色的眼睛定定地盯着身后的韩国选手看,“……你,好自为之。” 沈宴清撑着顾秋昙的背,一下一下地顺下来手上甚至也都是血,有工作人员穿着冰鞋跑上来,沈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冰场上蹲在顾秋昙身边看了很久:“这时候要继续比赛的难度非常大,您想……” 顾秋昙转头看着沈澜,呼吸甚至显得有些过于急促:“没事,能比赛,不会出事的。” 沈宴清看着他还想再劝,顾秋昙的眼神却让他知道这时候顾秋昙已经决定要留在冰场上,怎么说也不可能改变主意了——顾秋昙总是这样。 他已经伤得这么厉害了……安德烈盯着顾秋昙的身影看了看,转头问艾伦:“他会退赛吗?” “不会。”艾伦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点哽咽,他怎么可能会退赛?顾秋昙把花样滑冰看得比生命都重,让他不能滑冰甚至会比杀了他还要更让顾秋昙难过。 如果上辈子不是顾秋昙因为伤病过重不得不离开冰场,他也不会那么快出现病情恶化,等艾伦带他回俄罗斯的时候顾秋昙都已经记不得艾伦的名字了——谁也不可能想到会有人把一个这么烧钱的,和他的家庭情况完全不匹配的运动当成自己的支柱。 第149章 世锦(七) 顾秋昙重伤之后整个比赛的进程都暂停了一段时间, 顾清砚去找艾伦的时候艾伦还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找我?” “小秋那孩子您也知道,一直都把花样滑冰看得很重,我刚和他说让他别去比赛……”顾清砚搓了搓手看着艾伦的眼睛轻声道, “他死活也不肯答应。” “我去他就会答应了?”艾伦好笑地看着顾清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您怎么会觉得我能够劝得动他?这种时候只有顾秋昙自己愿意才可能退赛,他自己不愿意谁都不可能逼着他退。” 就像其他选手也同样有过为了国家荣誉强撑下去的经历,华国选手这次好不容易有两个世锦赛名额,加上顾秋昙原先的技术难度完全可能冲击三个冬奥名额——让顾秋昙这时候退赛, 就算说服对方也一定会留下一道感情上的裂痕。 “您请回吧。”艾伦偏过头轻声道, “这种事我做不了,或许您觉得我和顾秋昙关系很好,但这个时候确实……” 顾清砚沉默一阵, 慢慢说:“他或许这时候还愿意听您的。” “什么?”艾伦一愣,睁大了眼睛, “您怎么会觉得他听我的?他疯了吗?” 如果真的有外国选手为了自己的排名仗着对方信任强行劝说对方退赛的话,这事情闹起来可真的没完没了了。 艾伦垂下眼帘, 慢慢道:“就是因为他相信我,所以我才不可能去劝他, 您应该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世锦赛的第一名也同样是世界冠军, 在没有冬奥会的赛季这场比赛就是最重要的。 阿列克谢这时候也意识到顾清砚来者不善,看起来好像是在说艾伦和顾秋昙感情多么好多么让人羡慕,其实只是想让艾伦承担逼迫顾秋昙退赛的结果。 “您这个时候过来和他说这些话, 心思还真是……”阿列克谢苍老沙哑的嗓音响起。 顾清砚抬头看着他,一愣, 轻轻道:“我只是希望小秋不要再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强迫自己做一个‘完美’的选手,您应该知道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才是。” 顾清砚作为顾秋昙的兄长从顾秋昙还是个幼儿的时候就陪伴在他身边了。艾伦紧紧地握着拳头, 知道这时候如果再要拒绝下去的话恐怕接下来顾清砚的态度也不会再这么好了。 “好。”艾伦轻声道,站起身来,“我跟您过去看看他,至于他是否愿意真的退赛,我无法保证。” 艾伦才跟着顾清砚到华国队休息室门口就听见一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紧接着是沈宴清那把带上了几分焦急的嗓音:“您这是做什么,小秋,您别这样,这样对您的身体……” 顾清砚顿时一怔,总觉得顾秋昙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了。 “我说了这个时候我不退赛!”顾秋昙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尖锐,几乎要扎破其他人的耳膜一般,“您明明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留在这里,凭什么让我走,凭什么!” 艾伦停在门外,眼睛空茫一片,转头去看顾清砚的表情:“您知道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您强迫他退赛和要他命恐怕都没有什么区别,这种时候……”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转身冲艾伦一点头道:“让您见笑了,小秋也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 艾伦想,不是第一次了。 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沈宴清打开的:“这里面太闷了,您可能只是因为喘不上气所以急躁,不用担心,小秋。” 顾秋昙却已经转过头来,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这时候甚至显得有几分混沌:“……艾伦?”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犹豫,但这时候艾伦却只觉得背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顾秋昙这个时候的状态不对! 艾伦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像是彻底因为受伤导致精神状态有些失常:“我只是过来看看您……” “是顾清砚带您来的吧。”顾秋昙遗憾的叹了一口气,“他倒是知道我和您感情好,一直都知道。” 第163章 艾伦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能说什么话,顾秋昙的头被绷带绑起来,洇开一片艳红的痕迹,有些已经干涸泛起了薄薄的一层褐色。 “他是真的怕了。”顾秋昙嗤笑一声,”怕我为了赢比赛真的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怕我真的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葬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一个健全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变成残疾对他们的身心影响都相当巨大,不说顾秋昙本身就在这一行上的天赋他们也知道这样对顾秋昙而言不是好事。 或者本来就没有什么好事可言。顾秋昙想,他从进入花样滑冰这个行业开始就注定只是一瞬间绚烂的流星。 可是让他这时候放弃他做不到,就算不考虑沉没成本,他的一生也已经注定要绑在这个项目里了——再也没有比花样滑冰更适合他的活动了。 “您不会有事的。”艾伦忽然走上前一步,紧紧地把顾秋昙抱在怀里,“我保证,我保证您不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到职业生涯,我相信我能做到,我相信您也能做到,这种时候只要……” 顾秋昙沉默地把头靠在艾伦的胸口,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在跳。 幸好没伤到动脉。顾秋昙毫无征兆地想道,慢慢地勾起嘴角,要是真的伤得厉害恐怕连让他们想办法治疗都是个问题。 艾伦却只是抱着他,手轻轻地搭在顾秋昙的背脊上,他凑到顾秋昙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您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这种时候我才不会拦着您呢。” 顾秋昙一愣,下意识抬起头看着艾伦,慢慢道:“这时候您和我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顾秋昙不参赛的话艾伦拿到冠军的机会只会大大提升,虽然顾秋昙这时候已经受伤,本身跳跃能力就不像健康时那么好。 “别怕。”艾伦轻笑一声,“不管我是为什么想要您去参赛,您只要记得您有这个能力就可以。” 顾秋昙沉默着,没有回答,睫毛垂下来落下一片阴影,顾清砚看着他,总觉得这时候顾秋昙的思考看起来都像是在落寞。 “嗯,我不会退赛的。”顾秋昙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蚊子哼哼一样细,“我会在冰场上继续比赛,您也不要觉得我受了伤就一定不是您的对手!” 艾伦哼笑一声:“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沈宴清惊愕地睁大眼睛,没想到这时候艾伦居然还在劝顾秋昙要继续参加世锦赛,顿时嚷嚷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他想要参加就让他去参加,不用这么担心。”艾伦沉默一阵转过头看着沈宴清轻声道,“如果不是因为您能够确定在前十名的话,他大概也不会愿意这么拼命。” 沈宴清甚至不知道自己能用什么话来回答艾伦,艾伦说的当然都是实话,这种时候顾秋昙强撑着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两个人都参赛大概率会比沈宴清一个人拿到的名额更多。 顾秋昙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他本来的技术难度就足够强,这时候就算因为受伤受到了一些削弱也不是其他选手能够轻松赶超的。 只是……他头上的血好像还没有止住。沈宴清看了一眼顾秋昙的头,头上的血迹洇开,一团令人心惊胆战的红。 要是这时候在自由滑的比赛里摔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本来自由滑因为时间更长就不容易做到clean。 沈宴清还想再说,却已经被顾清砚拦了下来:“这时候怎么劝也不可能有用了,顾秋昙已经决定要上自由滑,对我们来说虽然不算什么好事但……” “让他去吧。”顾清砚深呼吸一次,慢慢道,“您应该知道……他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我们是拉不回来的。” “嗯。”沈宴清低声应和道,“所以就让他这么上场吗,明明还是……” 顾秋昙转头看着他们慢慢笑起来:“放心好了,这个时候只要能够把节目滑下来都已经算是胜利了。” 顾清砚一愣,很快意识到顾秋昙的伤势必然是带着一定的眩晕感,这种时候对他的跳跃影响非常大,更何况失血量不小,身体虚弱…… 可顾秋昙的比赛事宜已经确定下来,顾清砚就算这个时候想要给顾秋昙退赛也已经来不及了。 广播上开始叫第一个出场的选手,顾秋昙站到场边看着那个韩国人脸色发白地走上冰场,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嘘声。 大家都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顾秋昙的伤势会这样严重和这个韩国选手脱不了关系,或许不能说对方故意要让顾秋昙受伤或者希望顾秋昙出什么问题。 但如果不是为了避免三个人连续撞击再多一个伤员的话,顾秋昙至少不会摔的这么严重。 顾清砚看那个韩国选手的目光也相当不友善,沈宴清却只能站在场边等着这个韩国选手下场。 现役运动员不能和其他人发生斗殴,不然要写检讨还要禁赛,对沈宴清来说现在没有比这个更让他难受的事情了,他真的很想给那个选手一拳。 艾伦坐到阿列克谢身边,阿列克谢下意识就上下打量了他一阵:“您之前过去他们没有为难您吧。” “怎么可能。”艾伦没好气地扫了阿列克谢一眼,“您到底看了多少外国的狗血剧,我这个地位的人了还能被外国选手威胁?” 阿列克谢嘿嘿一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个韩国选手恐怕没什么好日子过了,艾伦看起来好像不高兴了。 阿列克谢想,要是谁能够让艾伦露出那种表情还没有受到艾伦的报复那真是厉害得不得了——听说英国的那位埃尔法.伊格纳兹小姐之前招惹艾伦之后也是有一段时间火烧眉毛手忙脚乱的。 “您不用想那么多。”艾伦轻声道,“我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放心好了,不会触犯其他国家法律的。” 阿列克谢倒是很相信这件事,之前顾秋昙找他帮忙处理一个人的问题,艾伦也只是选择想办法给那个人在公示期的时候送上了一份大礼包——嗯,把对方的政审搞黄怎么不能算是一顿教训呢? 说起来,那个人是不是还进监狱了来着?阿列克谢眯起眼想了一阵都想不出结果,只好重新低头看他的手表。 第150章 世锦(八) 顾秋昙这时候实在没力气去想台上的那个选手以后会遭到怎样的报应, 之前的血液流失和撞击应该并不像沈澜她们判断的那么简单。 很多时候顾秋昙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总要遭遇这么惨烈的伤害,不管是上一世在艾伦的前教练手下遭遇的还是这时候突然的撞击。 他只想好好地完成一场比赛。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一阵,看他没有出现精神崩溃的前兆心下稍安——顾秋昙的敏感和敏锐都是其他人一辈子都难以触及的天赋, 但这也意味着顾秋昙并不像其他人想象的那么坚强。 要是顾秋昙这个时候精神崩溃,顾清砚大概只会选择弃赛然后带着他远走, 到任何一个可能让他痊愈的地方去。 不管要花多少钱,他都希望顾秋昙能够一直是健康快乐的,哪怕这可能意味着顾秋昙永远不能再回到这样顶级的赛场上,很少会有人觉得这样的选择是错误的。 但顾秋昙仿佛是感受到了顾清砚的想法, 慢慢地偏过头来,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浅淡,甚至有些惊悚。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慢慢道:“您这是什么表情。” “我现在还能上场, 就不必总想着我什么时候离开。”顾秋昙轻声道,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了顾清砚的异常甚至把这些事记在心里,等着和顾清砚说的。 顾清砚却不觉得可怕, 顾秋昙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他知道顾秋昙只是喜欢滑冰, 这个家伙希望自己能一直滑冰, 一直遇到比他更厉害的选手,然后超越他。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顾清砚想,给顾秋昙找些厉害的选手过来, 也能让他高兴好久,可是哪有比他们现在的赛场上更厉害的选手? 花样滑冰的选手们都要面对同样的一个问题, 在年龄增长阅历增加的同时他们的体力和跳跃技术都会慢慢衰减,很多时候有了足够出众的表现力也已经到了职业生涯的末年, 新的时代就要开始。 只要竞技体育仍然是用于挑战人类极限的项目,他们的跳跃技术难度就会一直不断地上升,上升,九十年代他们大概也想不到这个时候,才二十多年,赛场上就已经从三周跳变成了四周跳。 顾秋昙低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上场——其实他很清楚他之前短节目排名第一,最后一个才轮到他,只是他这时候的状态实在让人担心,没有人觉得他能够在那个时候作出漂亮的表演。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面对的情形必然相当严峻。 那位韩国选手下场后是安德烈,安德烈比完了就是沈宴清上场,沈宴清这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地面,没有抬头,直到顾清砚在他的背上轻拍一下:“小秋,抬头和沈师兄打个招呼。” 第164章 顾秋昙一卡一卡地抬起头来看向沈宴清,只觉得这时候让他打招呼也实在有点太过苛刻——他实在不太想动弹,浑身发冷。 要是现在就能上冰的话大概会热起来吧,也可能变得更冷直接倒在冰面上?顾秋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样的事情,冰面上并不算很冷。 “您这时候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表现怎么样,只要能够上场坚持到节目结束……”顾清砚絮絮叨叨的声音在顾秋昙耳边丝滑地流过,他甚至不明白顾清砚这时候和他说这些的目的。 “您是觉得我已经没机会去争夺领奖台了?”顾秋昙转过头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慢慢道,“我要做4lo,您知道我在短节目的时候已经尝试过这个跳跃,这不是不可能完成。” 顾清砚想,可那时候您也是降组了的,那时候您明明已经做到极致了还是差半周……还是更多?顾秋昙自己应该知道,但是这个时候他居然说自己要上新的四周跳。 “4t+3lo和4lo单跳您总得选一个。”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您应该知道我从来不跟您在这上面开玩笑。” 顾清砚伸出手去抓顾秋昙的肩膀,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顾秋昙的眼睛里带着疯狂的光芒,他盯着顾清砚慢慢道:“沈师兄短节目第四,就算自由滑失利也不可能掉得太后面,最多最多掉到第八,但我这个时候情况很奇怪,您应该知道对我来说这样的情况……” “算是绝境。”顾清砚点头道,“头上伤了还要保持平衡本来就是难度很大的一件事,我知道您大概是有这种能力,但是也没必要非得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强迫自己这么做。”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顾秋昙低下头道,“您知道我拿到一个世锦赛的牌子在上面的那些人眼里就有了其他的价值,这种价值……”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吐气的时候也很慢,他轻轻道:“您就非得想着用您自己的身体去换那些东西吗?” 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眼前的景象始终有些模糊:“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是这个时候还希望您能够相信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一口气,知道顾秋昙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搏一把,慢慢道:“您4lo的成功率不高,非要在这个时候上未免压力太大……” “摔了也没关系。”顾秋昙干脆利落道,“或者说摔了才最好,要是能够用这一下确定我有可能在正赛中完成足周的4lo,对其他选手来说更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如果在受伤严重的情况下还能做出新的高难度技术动作确实可能对其他选手造成心理压迫,但是这件事顾秋昙看起来也是没有太大的把握。 顾清砚想,这个时候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来确定自己的能力和地位吗? “什么?”顾秋昙偏头看了他一眼,“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清砚摇了摇头,垂下眼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想些什么,顾秋昙这个时候实在太有主见,反而很难让他想起来这个孩子这时候都还没过十六岁生日。 沈宴清可能是因为顾秋昙受伤给了他压力,甚至在自由滑比赛中爆种完成了有两个四周跳的节目,虽然p分一如既往打得不高,但应该也不可能再往下掉了。 顾清砚一愣,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哭该笑,这样顾秋昙的压力就会小一点,只要在前十名就基本可以提前锁定…… 顾秋昙的眼神一亮,很快意识到他们这次的主要变动可能都在前三名,这个时候森田柘也和艾伦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他从第一的位置上拖下去。 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胜利胜之不武,或者说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赢下来本来就意味着要有实力和运气。 顾秋昙看着森田柘也上场,这个日本人倒是没有来看过他,不过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深情厚谊,只不过是普通的对手,普通的朋友。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朋友描述森田柘也,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男人,或者说所有对艾伦有着过度好感的人他都不可能给出什么好脸色。 但毕竟也认识这么多年了。顾秋昙想,把他当成朋友也算是一种对他的惺惺相惜?不过这样想也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森田柘也的自由滑有着非常明显的日式风格,或许是因为日本长期主办花样滑冰大奖赛的分站赛,今年又是在日本办四大洲锦标赛。 顾秋昙想,要是什么时候他们华国人也能够这么轻易地选择把国风节目搬上冰场,他和沈宴清这时候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在冰场上那些裁判们的眼缘也是要靠一代代选手积攒下来的,虽然花样滑冰比赛的时候他们的考斯滕上不会绣着国旗,但很多时候那些裁判甚至更看重国籍的因素。 毕竟体育无国界,人有国界。顾秋昙想,很快就发现音乐已经停了下来,四分半的时间在思考中过得很快,接下来是艾伦的自由滑比赛时间。 顾秋昙顿了一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生出一种期待,他难道是在期待艾伦能够战胜他? 顾秋昙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时竟然也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这次自由滑一定会出现一些问题,并不是因为要让顾清砚降低对他的期待,只是说一个生理上的事实。 艾伦滑行的时候不自觉地偏过头看了顾秋昙的方向一眼,嘴角绽开一个淡淡的笑,他想他已经知道他下个赛季可以滑怎样的曲目了。 和顾秋昙这个赛季一样滑爱情相关吧,艾伦想,一把抓起浮腿做了个提刀燕式。艾伦很少做直立转,但从能够做出高质量的提刀燕式来看恐怕柔韧性也是相当出色。 有观众在上面窃窃私语,顾秋昙偏头看着顾清砚的脸色,轻轻道:“这时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顾清砚松开自己咬着下唇的牙齿才意识到自己之前露出的表情一定相当可怕,要不是这样顾秋昙大概不会费心过来说这么一句话。 顾秋昙对花样滑冰的了解相当深,甚至到了让他这个教练有时候都自叹弗如的地步,甚至以为顾秋昙身体里住的是个老妖怪,不然也不可能比他们这些每年都要开会讨论isu规则的人还要明白这些比赛的意义。 “您这个时候还是想要让我退赛吗?”顾秋昙支着下巴看顾清砚,眼睛轻轻一眯,”您应该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我退了领奖台上沈宴清也一样只能站在第三,响不了国歌。” 顾清砚哑然失笑,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觉得自己想要让他退赛是因为想要听国歌响起——要是真的这样他反而应该力排众议支持顾秋昙留在冰场上,不管他这时候到底伤得多严重,只要顾秋昙还在冰面上就有可能诞生奇迹。 “您要是想要这个的话,等明年到冬奥会的时候再说吧。”顾清砚轻笑道,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慢慢道,“我还要以为您这时候没什么精神了。” “怎么会。”顾秋昙轻嗤一声,“我自己说要留下来的,要是没精神了给人看笑话呢?”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这卷结束hhh。 接下来有小顾远走俄罗斯休养的情节——敬请期待 第151章 世锦(九) 顾秋昙上冰场的时候顾清砚正追在他身后, 艾伦甚至忍不住偏头多看了两眼。 森田柘也的反应更大一点,捂着眼睛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顾秋昙这时候头上缠着绷带像个木乃伊还是因为顾清砚追在顾秋昙身后的样子实在太像一只老母鸡。 顾秋昙却只是回过头推了一下顾清砚的手:“别怕, 我可以的。” 顾清砚想他可以个什么,要是真可以的话也不会在之前站起来的时候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 虽然说也没有让他真的摔伤可顾清砚总觉得这时候还是要叮嘱顾秋昙几句。 “我知道您已经下定决心拿更高难度的节目上场了,但还是要小心点,这种时候能别摔尽量别摔,空了都比摔好。”顾清砚快速道, 声音甚至带了模糊, “要是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摔,能够撑住的话就不要出问题,那些裁判们盯着您。” 顾秋昙一愣, 也不知道顾清砚这时候为什么要提醒他警惕裁判,如果这时候和裁判对抗对他来说更不会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如果单纯和裁判有关的话他反而没有必要强撑着上场了。 顾秋昙顿了一下,回头轻笑道:“别怕, 我说了我会成功。” 顾秋昙这次的目标当然不是第一,这时候还强迫自己争夺第一的压力实在太大, 还不如等一等, 选择偏后一点的位置作为目标。 譬如第三名。顾秋昙伸出舌头轻舔一下下唇,笑起来:“这时候拿个铜牌应该不是问题,也不会影响宴清哥的排名。” 顾清砚想您什么时候和沈宴清有这么紧密的联系了, 怎么还叫上宴清哥了。 第165章 顾秋昙却没有再看他,只是一脚蹬冰滑了出去, 也不知道到底想要去的是哪个方位。 顾秋昙的开场pose大多都是在冰场正中,一个是因为在冰场正中能够吃到最好的灯光, 同时还有一点就是这样的灯光能够更进一步展现他容貌上的优势,对于其他人来说很少有人能够从容貌方面击败顾秋昙。 大概也只有艾伦能够和他平分秋色甚至隐隐更胜一筹,艾伦身上的那种气质实在神奇,带着特别的韵味。 “是因为艾伦在高位待了太久吧。”顾清砚扫过去,轻声道,“要不是因为他身上那种压迫感……估计更多人会在乎他的容貌而不是能力。” 顾秋昙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困境,比起能力其他人总是更多的在乎顾秋昙的容貌,他的脸成为了一种标志。 顾清砚想,回去也要让他好好学学怎么把容貌变成表演中添彩的一部分,而不是让容貌成为其他人目光的焦点。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顾清砚知道顾秋昙的面容天生就比其他人看起来要漂亮一些,能够吸引到的关注也远远比别人更多。 有一种说法是要是一个孩子出去陌生人夸他漂亮的次数远远高于其他,那证明这个孩子的样貌就是比同龄的其他孩子更加出色。 顾秋昙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只需要让他的脸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别人面前迎来的第一句话始终都是“好看。”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的赛场上关注顾秋昙容貌的人还是这么多,看起来甚至让顾秋昙像是一块掉到狼群的肉。 艾伦叹了一口气,偏头冲阿列克谢道:“我在想要不要休赛季请顾秋昙过来跟我做那期综艺。” 阿列克谢一怔,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那期综艺……不是要交换生活一周吗?” 他们正说着顾秋昙已经在冰场上完成了第一个跳跃,4lo,他跳起的高度格外出众,甚至看起来他仿佛真的背后展开了一对无形的翅膀,能够让他在天空中飞翔那样。 “他这次的跳跃质量看起来比短节目那次要更高一点。”阿列克谢眯起眼看着他,轻轻道,“要成功了。” 艾伦却只是摇了摇头,总觉得这时候拿出新难度对顾秋昙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没有必要的话是不可能让一个没把握的跳跃在这个时候上赛场的。 顾清砚也是不可能允许他擅自拿着新的跳跃难度走到冰场上去赌自己的运气的,唯一的可能只能是顾秋昙这时候担心自己没办法滑完自由滑的节目时长,只能想办法用更高难度的跳跃去弥补自己可能有的损失。 顾秋昙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昏招,能够选择用其他的办法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走到这个地步。 可实在是没什么能够选择的道路了。顾秋昙落在冰面上的时候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成功还是在为别的什么。 “您要把那个名额给他?”阿列克谢压低了声音焦急道,“您疯了吗,和顾秋昙换……哪怕只有一个星期,您也受不了的!” 顾清砚的目光远远地落到他们身上,好像已经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可阿列克谢这时候也不知道让顾清砚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听起来好像更应该让顾秋昙的监护人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要被艾伦这个骗子带走了——而且吊着高额的酬金,顾秋昙大概率是不会想到要拒绝艾伦的提议的。 顾清砚现在也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做到把一切都做得那么好的,4lo轻飘落地的一个瞬间顾清砚就已经听到了自己剧烈地擂鼓般的心跳,对他来说这样的体验实在罕见。 每次都是因为这个选手,因为顾秋昙,因为他和艾伦的交往,因为种种他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顾清砚低下头,沈宴清下意识看着他,总觉得自己身边的男人这时候的情绪不高:“您这是……” “我有时候觉得顾秋昙要是没有生在华国就好了。”顾清砚轻轻说,“要是没有生在华国就不用想着办法解决其他裁判对他的恶意,要是没有生在华国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要是……” 顾秋昙在冰场上遥遥回首,那一刻眼里流淌出清澈的泪水——要怎么才能打动其他人?他不明白,他对情绪天生敏感,但对自己的感情操控却一直都是劣势。 这时候……顾秋昙的眉头轻轻皱起,偏头看着顾清砚在的方向,眼睛眯起。 可自由滑的比赛期间他甚至不知道顾清砚到底想要说什么,想要做什么。对他来说这些人都不是他应该在这个时候关注的人。 一瞬间的失神甚至让他的表演都出现了破绽,对顾秋昙来说这样的破绽从来不少,他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的选手——怎么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表演者。 “他这个时候看起来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森田柘也偏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女人,“您应该知道这种时候……” 星野凛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她习惯带着茶包:“顾秋昙这种选手从来不能看一时的成败,他这时候会有失误,之后就会有能够掩盖他这种失误的表现。” 可顾秋昙才不知道底下的人对他有多么高的评价,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慢慢发冷,吐出的气甚至在冰面上都形成不了一点雾气。 顾秋昙的心沉了下去,浑浑噩噩地想,还有多少时间啊。 顾清砚抬起头看着他,总觉得他这个时候的状态实在差得可怕。 沈宴清皱着眉观察顾秋昙的状态,眉头一抬,那双眼睛睁得很大:“这看起来怎么像是剧烈运动之后有点……” 沈宴清没有说完,顾清砚却已经倏地站了起来。对顾清砚来说顾秋昙是个很重要的学生,作为弟弟他从小就在顾清砚眼皮子下长大——要不是因为从小看大,沈宴清实在不会明白有哪个教练会和学生有这样的感情。 利益交换而已。沈宴清想,斯特兰和他在俄罗斯的教练是这样,艾伦和阿列克谢是这样,他和顾清砚也是这样。 他们提供教导,这些选手拿到自己比赛的结果作为回报,所有选手都是这么做的。 只有顾秋昙和谢元姝是例外,他们的教练看起来比起成绩更在意他们到底是怎样的身体状态。 沈宴清紧紧地抿着唇,也不知道他们两个遇到这样的教练是好是坏。 就在这个时候顾秋昙在冰面上脚步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摔在冰面上,那些裁判们的眼神陡然一亮,可顾秋昙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看起来那一下踉跄都是专门设计出来的。 可顾秋昙自己知道自己的体力越来越差,他甚至开始看不清观众席的方位,一片混乱的场景。 “唉。”有人在台下轻叹一声,“他要是没有受伤影响比赛状态的话,这场比赛应该会更精彩的。” 沈宴清,森田柘也,艾伦,甚至顾秋昙本人,他们在这个时代都代表着最高的技术水平——除了没有来的斯特兰以外剩下的也几乎都是在这时候最厉害的选手之一。 那些观众们曾经在论坛上大书特书对顾秋昙在这场比赛受伤的遗憾,至于顾秋昙自己作为对这件事最遗憾的选手反而从来对这件事的评价都是:“因祸得福。” 顾清砚这时候甚至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艾伦找人向他给出了一个信息,说他手里有一个交换生活的节目,五一期间录制的综艺,可以让顾秋昙过去休养。 顾清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艾伦这样的人能够给出的好事一定都有其他人付不起的代价。 “原因。”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这么好的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顾秋昙?” 沈宴清在顾清砚身边盯着那两个俄罗斯人,嘀咕道:“艾伦这种人看起来可不像是因为他和顾秋昙有过友情就能把东西都给他的……” 更何况艾伦之前好像已经给过顾秋昙很多他承受不起的东西,那些物件在艾伦看来大概是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关注,但在顾秋昙的角度就已经是非常珍贵的物品,让他卖掉换钱他也不怎么愿意。 那些东西要他一年的津贴和奖金,大概都不能够还得起——沈宴清眯着眼睛看着那几个俄罗斯人:“等顾秋昙下来之后,可以让艾伦亲自来和顾秋昙说这件事,我不明白您几位的意思。” 顾清砚偏头看了沈宴清一眼,最后没有反驳沈宴清的话:“顾秋昙来处理这件事确实更好一点。” 第152章 初来 顾秋昙四月底被送上去往圣彼得堡的飞机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艾伦在世锦赛赛后和他签了一个报酬非常高昂的——也意味着他不需要还款的——一周的互换生活综艺。 饶是顾秋昙知道俄罗斯在花样滑冰综艺方面有相当出色的运营能力,也没有想过他们会选择一个外国选手。 顾秋昙在世锦赛最后的排名是第三,顾清砚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去抱着顾秋昙又蹦又跳, 对顾秋昙来说却只觉得这个时候顾清砚的反应太激烈了。 第166章 他才下冰场就突然一下摔在了地上,膝盖发出阵阵剧痛, 大概是青了。 顾清砚和沈宴清动作利索地一把把顾秋昙从地面上拽起来,两边夹住了顾秋昙的胳膊,把他提起来,目光停在顾秋昙苍白的脸颊上:“您现在……” “没什么。”顾秋昙虚弱地喃喃道, 眼前发黑, 视野模糊,“让我休息一下……” 那次他甚至没来得及上领奖台,就已经昏过去, 再醒来是在加拿大的医院里,一股冲鼻子的消毒水味儿。 顾秋昙对这个味道实在太熟悉了, 熟悉到都已经开始有点忍不住胃痉挛。 顾秋昙在年幼的时候对上辈子的记忆其实只是模糊的有一个影子,现在这时候可能是离上辈子去世的时间越来越近, 那些记忆甚至都已经带上了…… 味道,好像他的重生都只是一场梦, 他没有回到年纪还小一切都还没崩溃的时候, 也没有一步步重新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找回自己的位置。 甚至比那个时候走得更远。顾秋昙记得那个时候自己甚至没什么能力去做到确保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排名。 顾秋昙在那种模糊的意识中浮沉,重新看到的第一个人却是艾伦.弗朗斯。 他看起来好像很久没有休息,眼下掉着大大的青色, 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才看清楚面前的人确实是艾伦。 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顾秋昙想, 之前的艾伦怎么看都是一副衣着整齐的样子,完全是上流社会的体面人, 一个真正的贵公子。 要不是这时候他昏迷了太久顾清砚他们恐怕也不会叫艾伦过来。可是为什么要让艾伦来? 俄罗斯的护理行业确实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护理行业之一,但是要让俄罗斯的工作人员赶过来也需要一些时间,顾秋昙不希望自己影响了那些人的假期。 “您醒了?”艾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反复看了顾秋昙好几次才发现顾秋昙这时候真的睁开了眼睛,“醒了就好,我有些事想要和您说。” 顾秋昙才刚恢复一点精神紧接着就被塞了一份俄语的合同,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份合同是打印的——天知道俄语手写有多么让人难以理解。 虽然艾伦的书写字迹还算清秀漂亮,可是这种时候光是清秀的字体看起来也同样还是会让人头疼。 顾清砚大概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进来的,一把挤开了艾伦:“您这个时候让顾秋昙看合同是不想让他尽快恢复好了吗!” 艾伦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不知道顾清砚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或许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好像也确实没有对顾秋昙做过什么也别伤天害理的事情。 顾秋昙却捂着嘴笑起来:“这时候真的要让我看您用俄语做的合同吗,实在是……有心无力。” 那之后又拖延了两天,还是三天?顾秋昙终于恢复了一点精力开始可以看艾伦给他送过来的合同,这次艾伦倒是学乖了做的是中俄双语的合同,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让顾秋昙头大了。 可顾秋昙毕竟对合同了解不深,最后甚至还是谢元姝的教练过来帮他们看的——因为谢元姝的教练对这方面的事情还算了解,顾秋昙都不知道要是他们这些人身边没有带着谢教练这时候要怎么办。 艾伦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慢慢地讨论这个合同的内容,等得很安静,目光温柔地落在顾秋昙身上。 顾秋昙甚至觉得浑身发毛,实在忍不住抢先拿过了一支黑色水笔:“这个合同没问题的对吧,没问题我就签了。” 谢教练皱着眉头想了想,轻声道:“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优厚的合同,要不是因为这样我可能还没有这么担心这个合同藏着什么陷阱。” 顾秋昙回过神来,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他去医院之后头上的伤势已经经过了处理,虽然说是最好还是不要有剧烈运动少坐有压强变化的交通工具…… 但这时候是要去圣彼得堡,除了坐飞机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唯一可以选择的只有挑选飞机的航班和座次,能够做交换的情况下艾伦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就给他塞了一张头等舱的机票等着让顾秋昙过去好好疗养。 顾秋昙这辈子都是第一次坐头等舱,去比赛的时候总不能指望国家队安排的机酒多么出色,人数摆在那边,花样滑冰项目的经费又一向有限,甚至他想要一件好点的考斯滕或者几套好点的节目都要想办法自掏腰包解决问题。 要不是艾伦这时候提出有个综艺,互换生活一周他大概得等到冬奥之后才能有钱去尝试头等舱之类的…… 总之顾秋昙在走上飞机的第一句话就是吐槽艾伦的生活难道一直都是这样奢靡…… 哦,不,不对。顾秋昙晃了晃脑袋,想起来艾伦家里一个庄园的占地面积脸色发苦:这家伙恐怕自己都有着私人飞机,要是真的要坐常规的航班估计也是为了让其他选手少点压力……诸如此类的内容。顾秋昙沉默一阵愤愤道:“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世界上就不能多我一个有钱人吗!” 摄像师忍不住笑了起来,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个华国来的男生其实也才十五岁。 一个孤儿。摄像师回忆了一下顾秋昙的资料,叹了口气。 顾秋昙倏地回头看着摄像师,忍不住嘀咕道:“这是干什么啊,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的,到时候出视频这些都减掉吗?” “嗯。”摄像师点头道,“这些可能花絮里会放。” 顾秋昙一愣顿时正色道:“请大家放心,我一定不会被资本家腐蚀的。” 字正腔圆的汉语,甚至摄像师也想了一会儿才感觉到顾秋昙这时候大概主要是想和国内的朋友们打招呼。 艾伦在这个节目开始录制之前就和他们说过顾秋昙会说俄语,如果他在节目里总是说汉语那可能这部分只是想要和国内的观众加密通话。 虽然艾伦不明白这时候非要加密通话的缘由,但还是选择尊重了顾秋昙的想法,最后和综艺节目组敲定了录制方式。 摄像师这时候也没有出言打断,这个节目在华国的官方也报备过,因此也要注意他们拍摄的尺度不能太大,因为顾秋昙甚至是未成年人他们要注意的内容非常多。 摄像师想到他们去福利院接顾秋昙出发的时候福利院那些孩子们的态度和福利院院长甚至顾秋昙的教练顾清砚那个眼神他们就心里发寒。 这个小家伙在福利院里看起来很有名,他们别是被当成诱拐小朋友的人了! 顾秋昙却已经笑眯眯地在座位上坐稳轻声道:“别怕,他们不会对您这边的事情提出什么质疑的。” 顾秋昙的腔调非常纯正,看起来完全是在俄罗斯生活多年的人——除了说话的时候太过板正听起来还是有些怪怪的以外,那些摄像师和节目组人员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要是艾伦给他们的资料有问题的话他们这时候面对的问题可就大了——艾伦的生活中肯定不可能是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去的,甚至这些内容在送到节目组的时候他们差点转头去问能不能换个人拍。 艾伦本身的身份……顾秋昙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们一眼,总觉得这几个人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看起来好像对艾伦蛮忌惮的——或者说很多人都忌惮艾伦。 顾秋昙就算在这方面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艾伦的情况恐怕不只是那些人告诉他的内容。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成年,也可能是因为艾伦做了什么,总之没有人告诉过他艾伦真正的身份,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让顾秋昙知道这件事。 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非要想到这些事。 对他来说总想那些有的没的对他的身心状态并不算好,要是他能够在那种状态下保持健康也就算了——偏偏他之前刚犯过心理和精神方面的问题,要是因为想得太多再犯一次沈澜估计要揪着他的耳朵说他要注意听从医嘱这样的事情。 “什么……”那些摄像师一愣,也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是在说话还是什么。 但顾秋昙很快就不回答他们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要不是因为这时候要拍综艺总得给那些人一点素材,他刚上飞机就要睡下了,这出去总归是有时差的,对他来说能够减少时差对他们的影响就是最好的了。 艾伦在另一边再次回到福利院的时候甚至忍不住停了一下——他在福利院也不是没有待过,只是碰巧之前都没有住到里面去,对房间的了解不够多,唯一知道的就是前几天顾秋昙大晚上给他打电话…… 说到这通电话艾伦的脸色越发不好,甚至看起来有点牙疼。 摄像师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心说换谁住惯了庄园城堡再看到福利院的装潢大概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福利院根本不是能够住人的地方。 殊不知艾伦这时候却是想到了顾秋昙之前和他说的那些话: 第167章 “艾伦艾伦,您到时候过去的话……” “哎呀不是担心您会被他们欺负啦,我倒是更担心您会欺负我的弟弟妹妹们,他们脾气很好的不要欺负他们啦……” 艾伦想,他在顾秋昙眼里到底是什么一个形象,听起来好像是什么恶霸?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那两位摄像师,那双眼睛里看起来也是空而冷的,摄像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都担心艾伦这时候突然暴起让他们都横尸此地——哪怕杀人犯法他们都不敢对艾伦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 第153章 开始 顾秋昙来到艾伦用于这次节目的庄园时甚至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一片地方。 这么看来青年组的时候艾伦带他去的庄园大概根本就只是个暂时的落脚地, 根本不是艾伦家族里的资产。 艾伦的家业恐怕也远远不止这么一座庄园。 艾伦曾经和他说起过他的家族从沙俄时代就一直传承至今,这个时候顾秋昙自然知道了这句话的重量。 完全……不是他能够参与的程度。 顾秋昙撇了撇嘴,往前走了一步, 门却突然从里面拉开了,打开门的女孩看起来才八岁……或者更小? 顾秋昙的瞳孔陡然一震, 居然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来历——艾伦一向只和他说过自己有两个弟弟,至于这个…… “您好,顾先生,我叫芭芭拉。”金发棕肤的女孩声音稚嫩, 这时候却让顾秋昙忍不住浑身发寒。 艾伦这家伙, 之前是从哪里找到这个女孩子的? 她看起来根本不像八九岁的小女孩。 顾秋昙往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道:“您家大人呢?” “弗朗斯大人说啦,这次顾先生来我要好好招待他!”芭芭拉笑眯眯地看向顾秋昙,温顺地行了一个礼, “您难道不准备进去看看吗?”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这座庄园里没有真正可以管事的主人,不管是艾伦还是其他的在这个家族里有话语权的人这时候都不在。 芭芭拉的身份显而易见——她必然是艾伦收养的孩子, 不然这时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出来接待客人。 艾伦你……顾秋昙的脸色一阵扭曲,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艾伦还真不愧是寡头, 甚至是这个年纪都已经能够掌控家族的人。 艾伦这时候用的人甚至只是个孩子,顾秋昙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 慢慢地抬脚走进去:“多谢。” “我很好奇弗朗斯大人为什么这个时候让我来招待您。”芭芭拉扭过头, 那双莹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盯着顾秋昙,“我记得弗朗斯大人很少带客人回家。” “更何况是他去……客人家里住。”女孩绞着手指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您和他一定关系很好。” 顾秋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这时候那已经不再疼痛不堪了, 他拆掉了绷带,现在唯一异常的就是头上一片光秃秃的。 虽然没有完全剃成青皮, 但是顾秋昙这时候还是觉得有点冷飕飕的不太适应。 就算不留长头发了他也从来没有头发这么短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有些不太安定,只能冲芭芭拉勉强笑一下:“您说我和艾伦关系好……确实还不错吧。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 芭芭拉顿了一下,没有再和顾秋昙沟通,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他嘴里掏不出什么信息。 难怪哥哥喜欢他呢。芭芭拉想,在最前面领着节目组的人往里走,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间时不甘心地瘪了瘪嘴:“喏,弗朗斯大人安排的房间,您进去吧。” 顾秋昙一愣,甚至没想到这次节目期间他住在哪里都已经被艾伦安排好,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太舒坦。 这个时候却不是质疑的时间,顾秋昙愣了一下就往前走,甚至回过头笑吟吟地看了芭芭拉一眼:“您这个时候……应该完全是按艾伦的要求在做事?” 芭芭拉一呆,那张稚嫩的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那怎么可能不按他的话来做?他可是……” 行吧,顾秋昙想,没等芭芭拉把剩下的话说完,这孩子看起来像是个中二病——虽然按年龄来看应该还没有到发病的时候。 艾伦可不是什么善良无辜的好人,他这时候会让芭芭拉在这里等他们,大概是因为芭芭拉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顾秋昙想,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去上学留在家里干活的话……也不对,艾伦家里的条件完全可以请家庭教师,更何况这里不是祖宅。 顾秋昙现在也知道了那种大家族会有一个聚居地,而艾伦这时候让他住的肯定不会是那种水平的房子。 他和艾伦什么关系?一个普通的朋友,要进他们家的祖宅未免太过狂妄,但是住在闲置的庄园里却很合理。 顾秋昙垂下眼,总觉得这比起艾伦自己的安排更像是艾伦背后的家族在敲打他,不要因为自己在花样滑冰上有一点成就就以为自己能够和艾伦站在同一个层次上。 顾秋昙想,他还没有这么傻。 芭芭拉偏头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身边这个哥哥看起来好像很难过,也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呢? 顾秋昙转过头看着芭芭拉,微微勾起嘴角一笑道:“你哥之前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说来给我听听。” 芭芭拉睁大了眼睛,总觉得这时候顾秋昙的态度实在有些太自然太嚣张了,立刻就炸了毛转过头去不让顾秋昙看她。 顾秋昙哼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因为芭芭拉的不配合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芭芭拉顿时又倏地一下转头看向顾秋昙,眼睛里饱含警惕。 “芭芭拉她讨厌外人。”艾伦的声音又一次在顾秋昙耳边响起,“这孩子以前过得苦,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您,您还是多体谅包涵。” “孩子?”顾秋昙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甚至有些愣,为什么艾伦的地方会有一个孩子?那时候顾秋昙对芭芭拉根本没有什么印象,艾伦只在他青年组时候去俄罗斯冰演时向他介绍过一个弟弟。 阿斯卓穆。顾秋昙总觉得这个家伙应该是不喜欢他,要是喜欢他的话大概也不会想着办法让艾伦离他远点之类的…… 顾秋昙微微勾起嘴角,总觉得自己这时候在艾伦心里的地位已经有所提升,或者说……艾伦从一开始对他的好感就有些超过了寻常友谊的界限。 顾秋昙不讨厌这种感觉。 另一边,艾伦已经拿着自己带过来的行李把顾秋昙清空过的柜子又一次填满了,顾清砚和院长顾玉娇在他身后担忧地看着,也不知道是怕他把什么不好的东西一并带进来还是怕他在这里住不习惯。 艾伦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环境,相信自己就算不是第一次来也会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他就算在德国被欺负得很惨,他也从来没在饮食和生活待遇上受过委屈,说白了他确实是个贵公子。 不像顾秋昙那么心灵手巧能织毛线能刺绣,对艾伦来说他的手是用来握枪的,用来写那些有用没用的公文,用来做那些……不那么伤害手的事情。 顾清砚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您这样下去在这边的生活会很艰难,您会做饭吗?” 艾伦倏地转过头看着顾清砚,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极大,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不知道在福利院的时候顾秋昙还要参与给其他孩子烹饪大锅饭这个环节。 艾伦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低声道:“大概是能够做点……甜品的水平?” 顾清砚和母亲对视一眼,总觉得这时候让艾伦过来一定会引发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比如把厨房炸掉之类的……早知道就让顾秋昙想办法出去租一个短租了,这样起码耗费的钱不用走福利院的公账,对他们来说也更好一些。 艾伦才不会在乎他们心里绕过多少个念头,他只知道他这个时候在顾秋昙的地盘上,有时候还是要小心一点——既然顾秋昙特意说过要他在这里多注意。 虽然注意的理由是怕他去欺负其他孩子,但是艾伦觉得顾秋昙的担心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难道是顾秋昙小时候在福利院里经历过……还是说。 艾伦转头看向顾清砚,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为什么顾秋昙会担心福利院里出现那样的事情,顾清砚明明对顾秋昙很关心才对。 思绪才一停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欢呼着冲了过来,一下撞在艾伦的身上,差点把他撞得一个趔趄。 顾遇宁这时候还是个不足艾伦腰的高度的小豆丁,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爸,怎么……” 艾伦一愣,这才意识到面前的小孩是他上辈子死亡的前一年见过的选手——顾遇宁。 也不知道他们这里怎么这么多有花样滑冰天赋的孩子,可以说顾清砚家里像是中了基因彩票一样。 虽然顾秋昙的基因彩票和顾清砚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艾伦盯着他们看了一阵,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你好。” 第168章 顾遇宁呆呆地看着艾伦,鼻孔里冒出一个鼻涕泡,紧接着就扑到了顾清砚怀里:“爸爸,他是谁啊?”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被小孩子讨厌是在福利院里。 之前他在顾秋昙生日的时候提着蛋糕过来看顾秋昙的时候那些福利院里的小孩都挺喜欢他。 后来前两年在休赛季出去旅行的时候艾伦也救过几个在自己家生活不太如意的孩子,比如现在招待顾秋昙的芭芭拉。 艾伦一直都觉得自己对年纪小的人来说应该吸引力还挺大的。顾清砚却已经揉了揉顾遇宁的头发,轻轻道:“他是秋昙哥哥的朋友,这时候只是因为有拍摄需要才……” 顾遇宁却已经瘪了瘪嘴看起来根本没有听懂顾清砚的话,只是一味地讨厌这个替代了顾秋昙位置的哥哥。 顾清砚尴尬地抬起头冲着艾伦笑了笑:“抱歉啊,小宁他年纪小,有时候可能不太懂事。” “没关系。”艾伦眯了眯眼睛笑起来,“毕竟这个时候的小孩估计还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我也不是没照顾过孩子。” 不过像顾遇宁这个年纪的艾伦还真没怎么接触过,一个是因为他和阿斯卓穆虽然年龄差不大,但他甚至是在十岁左右才重新和阿斯卓穆取得联系,弟弟三四岁的时候他还在俄罗斯想办法站稳脚跟。 虽然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也耗了他两年的时间,等他想起来他还有个弟弟的时候为时已晚。 不过结果还算不错,阿斯卓穆的父亲算是他母亲的狂热追求者,偏偏艾伦的母亲又一直对艾伦心怀愧疚——不管是因为在艾伦才三十四岁的时候就和阿斯卓穆的父亲在一起了,还是因为她没有给艾伦留任何可以让他自保的东西。 第154章 麻烦 艾伦定了定神看着面前的景象, 这间房间不算宽敞,但也不能说它狭窄,看起来里面的东西摆放的相当有条不紊。 另一个居住在这里的孩子好像还没有回到这里, 艾伦想既然要在这里住上五天,那还是要把福利院的孩子们都认认清楚, 不要到时候见面不相识,看起来总要闹点什么笑话出来。 另一边在俄罗斯,顾秋昙已经在芭芭拉的指导下明白了艾伦这时候让他参与这次综艺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给他提供更好的疗养环境。 虽然按照顾秋昙在花样滑冰赛事上得到的荣誉来说,国内滑协也一定会拼尽全力要让他在下一个赛季开始之前恢复成健康的状态, 但是这种时候国内的医疗情况…… 顾秋昙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问题不仅是他之前摔的那一下,还有残留的心理问题。 虽然因为重生避开了幼年时期导致他悲剧的罪魁祸首,但是顾秋昙总觉得自己的状态还是显得不太正常。 尤其是在比赛的时候, 总好像他已经开始厌恶恐惧冰场,尽管他其实对这片冰面始终保持着儿童时期那样的热爱。 顾秋昙需要搞明白自己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以前虽然没什么机会去看一些和表演内容无关的书,但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也曾经看过一些……譬如重生小说之类的东西。 在小说里主角往往因为重生仿佛换了个脑子一样, 对所有事情都有了更加深刻的见解,甚至能够轻松根据自己脑海里的记忆去避开所有的灾祸最终得到属于自己的he结局。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顾秋昙想, 重生之后的自己还是自己, 他小时候的变化来源于心理疾病严重之后导致的大脑病变消失,可是谁又知道那种病变会不会再次出现? 芭芭拉奇怪地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样子有点怪怪的, 看起来好像在想一些什么…… 让他不太高兴的事情。顾秋昙的眉头微微皱着,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芭芭拉:“您可以去休息啦, 艾伦应该没有让您非得陪在我身边才对。” “只是因为好奇而已。”芭芭拉笑眯眯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弗朗斯大人的朋友。” 顾秋昙其实很奇怪为什么芭芭拉要对艾伦用那样的称呼, 看起来像是旧社会的奴仆对主人的腔调,甚至还显得有点过于狂热了。 顾秋昙却最后也没有问,只是偏过头想艾伦之前跟他说过的生活作息。 第一天到达的拍摄其实从他们找到自己接下来住的房间以后就已经结束了,甚至顾秋昙都觉得今天拍摄的素材好像有点太少,直到摄像师挠着头说:“按理来说我们是要一直拍到晚上睡前洗漱的,不过弗朗斯先生之前交代过您现在身体不适,所以只需要拍摄必要的内容就可以了。” 顾秋昙一愣,甚至不知道艾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把所有事情都给他安排好了。 难道说真的只是因为想要让他过来疗养所以才特意选择了去福利院和他交换一周生活吗? 等到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顾秋昙就知道艾伦这话大概也纯属是为了看起来好看说的场面话。 顾秋昙看着芭芭拉莹蓝色的眼睛在自己上方出现的时候甚至有点受到惊吓,按道理来说这时候才…… 顾秋昙偏过头,脸色发青——才六点钟,怎么这个时候就要起床! 芭芭拉却好像很习惯这样的作息,嘀咕道:“哎呀,弗朗斯大人以前这个时候要出去找他养的宠物一起做锻炼的。” 顾秋昙的心微微一颤,心道艾伦养的宠物不是叫辛西娅的黑猫吗,猫的运动量人怎么可能跟得上,而且…… 芭芭拉偏头瞥了他一眼,轻轻道:“不是猫猫,是更大的动物。” 顾秋昙沉默一阵,眼睛微微闭上,眉头皱起。 不是吧?你们俄罗斯人……顾秋昙心里已经冒出了可怕的念头,这种时候是加深他们刻板印象的时候吗? 顾秋昙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和芭芭拉说其实他们华国人真的不能够接受和那种大型动物亲密接触,这种事情真的不应该出现在疗养的过程中。 可能是看顾秋昙的脸色实在太糟糕了,芭芭拉好心地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不会让您进笼子里面,只要在外面跟着它们一起锻炼就好了。” 顾秋昙的脸色微微扭曲,心道这也没比直接进笼子好多少,谁知道那些家伙会不会因为他是个陌生人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芭芭拉撇嘴道:“可是既然是互换生活的话总要体验一下才行啊。” 顾秋昙尴尬地一笑,怎么也不敢往前走,最后是摄像师和他说这次节目不会有危险的项目顾秋昙才微微松了口气。 芭芭拉想,她哥哥怎么有这么胆小的朋友? 被芭芭拉想念着的艾伦这时候正在手忙脚乱地帮福利院的食堂阿姨想办法打下手,这对艾伦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他除了能够做出可以入口的甜点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厨艺上的天赋,非要强迫自己去做饭的话谁知道会不会把厨房也弄出什么好歹。 顾清砚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脸菜色,显然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要教其他人怎么做饭——顾秋昙那孩子从来都不需要他们多费心思,自己就会想办法承担起作为福利院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孩子的责任,想办法让其他的孩子能够过得更好一点。 这事情总不能指望艾伦也和顾秋昙一样心知肚明,那孩子看起来就是没怎么吃过苦。 虽然顾清砚知道艾伦小时候过的不比顾秋昙好多少,但是也总比顾秋昙的经济情况要好太多。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种事顾清砚也早就明白了。 艾伦只是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场景,很快选择了帮那些食堂里的阿姨叔叔处理食材。 比起让他去动火,他还是觉得自己更擅长做那些需要刀工的活儿,主要是艾伦已经习惯了用各种各样的器具的过程,哪怕只是在案板上切菜砍肉应该也…… 顾秋昙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安定,大概是因为艾伦在福利院的缘故,他从来不觉得这种贵公子能够做什么好事。 尤其是福利院的孩子们还要自己处理自己的房间,要给福利院的食堂员工当助手,要做作业,还要给自己想一些可以消遣的事情。 虽然顾清砚和顾玉娇也同样给孩子们购买了阅读的书籍,但是顾秋昙想这些东西大概吸引不到艾伦的注意力,对艾伦来说书已经是他生活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不需要福利院那些他可能早就看过的东西。 用来给孩子们看的书总归是那么点经典的内容,不过这样的话……艾伦皱了皱眉,顾秋昙是怎么接触到其他的题材甚至把那些题材转换成自己能够利用的素材,做成花样滑冰的节目选题之一的? 顾秋昙在俄罗斯只觉得心下发冷,这时候明明已经五月,天气不再像冬天的时候那么让人难过,可是顾秋昙却还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顾秋昙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艾伦在福利院做了什么…… 艾伦这时候却已经退出了食堂的范围,不着痕迹地往更远处走去,他处理食材的速度比其他人要快很多,所以也不需要为这些事感到烦恼,对他来说真正想要担心的绝对不会是在这方面。 第169章 顾秋昙这时候在庄园里应该没什么事要干。艾伦想,他之前是处理好了家族的事情才来福利院的,虽然这种事不应该被这么轻易地说出来。 哦,他也没有说出口。 可是这个时候也没办法能确保家里绝对不会出现什么突然的事情要处理。 顾秋昙可能能看得懂俄语的内容但是那些东西未免太过专业,对顾秋昙的精力损耗很大,他可以想办法帮顾秋昙解决其他的问题,但是真的不可能帮顾秋昙处理那些文件,除非把顾秋昙托付给其他的人。 芭芭拉……应该可以吧。艾伦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总觉得自己这时候面对的情况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芭芭拉接到电话的时候并不算很晚,下午的时候顾秋昙正在睡觉,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拍摄任务之后又开始犯头晕还是因为时差的问题——为了配合摄像师的工作,顾秋昙这次在飞机上几乎也没怎么睡,能够调整时差的办法顿时只剩下了在这里睡觉。 “嗨。”艾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芭芭拉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个时候要是家族有什么事情很紧急需要处理,您就先帮他看着,要是拿捏不好要怎么回复的话就把它留给阿斯卓穆,发邮件这件事我应该教过您了?” 芭芭拉点点头,轻声道:“您那个朋友现在睡着了,我没叫其他人进来看,这个时候是不是不应该让其他人知道他的情况?” “嗯,不需要。”艾伦点头道,“顾秋昙现在需要的就是静养,您帮帮他,就当是……” 芭芭拉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轻声道:“是因为您喜欢他吗?” 艾伦在另一边发出了被呛到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怎样回答芭芭拉的话,她说的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小孩子理解的喜欢和大人世界里的喜欢从来都不是等同的。 艾伦没体验过儿童的喜欢,甚至对于成年人之间的相互喜欢都觉得有些犯恶心,可是只要想到“喜欢”之后加上一个“顾秋昙”,他好像就没有那么厌倦这种感情了。 芭芭拉在这段沉默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让顾秋昙先生在这里的生活更加轻松一点。” 艾伦心想他都没明白呢芭芭拉那个小家伙又明白什么了,但还没等他问出口芭芭拉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艾伦叹了口气,总觉得芭芭拉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像叛逆期提前的小孩子,回去还是要看看怎么应对小孩子青春期叛逆这种事——不过顾秋昙应该也有自己的手段,不太需要他来担心顾秋昙和芭芭拉的相处情况,他们应该会过得还不错。 第155章 饮食 顾秋昙压根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一个是因为他就算不用进笼子和那些猛兽面对面他也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另一个就是谁知道艾伦这边对猛兽的管理到底是严是宽,要是是那种很容易被掰断的笼子的话他的安全还是得不到多好的保障。 芭芭拉盯着他看了一阵子,也没有继续和他说这方面的问题:“如果实在不想去的话可以先做一做心理准备。” 顾秋昙偏过头, 看芭芭拉的眼神越发恐怖起来:“您别告诉我他的生活日程就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安全进行的?” “这不是很正常。”女孩耸耸肩,“我今年刚上小学, 在这里都要上枪械射击方面的课程,更何况弗朗斯大人。” 顾秋昙总觉得芭芭拉对艾伦的态度有点奇怪,不是说她人给顾秋昙的感觉——只是这个女孩好像对艾伦的态度也太过尊敬了,要不是这样的话顾秋昙都不会问她有没有其他能够主事的人在这里。 “什么啊……”顾秋昙嘀咕道, 只是枪械射击为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在刚进高中的时候也玩过模拟射击。 “真枪实弹的。”芭芭拉冷声道,“您不会觉得我们这里的射击课这么容易吧。” 顾秋昙一愣,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 艾伦,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顾秋昙的心里一阵怒喊,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顺着芭芭拉的话去继续完成交换的任务还是要怎么做, 这时候看起来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他。 可来都来了,违约金还是很贵的——顾秋昙才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就付出高额的金钱给自己未来的训练之路雪上加霜。 芭芭拉却不再说话, 只是点头道:“您在这里想一下,顺便洗漱, 五分钟后我来接您。” 顾秋昙第无数次吐槽艾伦这时候和用童工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童工不会对他这么尊敬, 说不定还会和他吐槽几句资本家的压榨。芭芭拉却不会,芭芭拉好像真的因为艾伦救过她的性命对艾伦死心塌地。 顾秋昙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在芭芭拉要求的时间之前完成了洗漱, 甚至从衣柜里找出了适合他穿的衣服,有点旧, 但还算合身。 花样滑冰选手们的身材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最多是大号小号的区别, 顾秋昙从来不觉得这种情况有什么不对。 “准备好啦?”从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轻声道。 顾秋昙转头过去才看到了芭芭拉,笑了起来:“嗯,还是按艾伦自己的生活节奏来吧,我也没有什么不能够接受的。” 芭芭拉一挑眉,显然没想到这个华国来的哥哥对这些事的接受度能到这么高。 顾秋昙最后站在猛兽馆的玻璃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他还是相信艾伦不会做出太让他们没办法接受的事情,艾伦一直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给他来一点让他吓得魂飞魄散的狠活。 既然说是为了让他疗养,那可能这次的生活安排也是按照艾伦以前疗养的节奏进行,就是…… 艾伦受伤疗养的时候看起来也是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芭芭拉站在顾秋昙身边叹了一口气:“需要我教您吗?” 艾伦留下的任务不仅是让芭芭拉带着顾秋昙在这里休养,同时也说过希望芭芭拉能够帮助顾秋昙完成这次综艺拍摄的内容。 虽然顾秋昙头上的伤已经缝针不再流血,这时候也还不是能够让他自由活动的时间。 “好啊。”顾秋昙一挑眉偏过头看着芭芭拉,甚至觉得芭芭拉有点过于热情了,为初学者提供帮助这样的事情虽然在很多地方都有,但芭芭拉毕竟不是专业的工作人员。 只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也不可能超过十岁的小女孩,这种事难道是艾伦跟她说过?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顾秋昙拍了拍芭芭拉的背,很轻,却被芭芭拉猛地瞪了一眼。看来这个姑娘不喜欢被其他人接触,也不知道艾伦到底是怎么和她相处的。 顾秋昙跟着芭芭拉的脚步从熊和老虎那边走出来,一身的汗,唯独头上已经用提供的毛巾擦干净了,顾秋昙甚至很好奇艾伦为什么要在这里准备毛巾。 按芭芭拉的说法艾伦早上的任务非常繁重,但也没有到必须在锻炼之后立刻擦身的程度,唯独这次顾秋昙看到了毛巾。 “他只不过担心您的情况。”芭芭拉一掀眼皮看着他轻轻道,“您应该知道我哥哥对感情这种东西看得很重,要不是因为他对您有感情的话他大概都不会让您有这些东西。” 顾秋昙哼笑一声意识到这是芭芭拉对他的警告,证明艾伦和他不在一个世界的警告。 “您也不是他的亲妹妹呀。”顾秋昙笑眯眯地开了口,芭芭拉的脚步一顿猛地回过头来看着顾秋昙。 艾伦在福利院里除了安排伙食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其他时候根本不觉得自己有被交换到另一个地方——照顾孩子对他来说是一件得心应手的事情,他可以轻松地确定每个孩子的需要去给他们拿来他们想要的玩具。 或者是书本。艾伦为了消磨时间也带过来了一些其他的书,福利院里没有的各种原版书对他来说才是更主要的书籍储备。 有孩子在休息时间看到艾伦在看书就会凑过来,但是他们往往都看不懂艾伦书本上的内容,如果不是因为艾伦能够给他们讲明白的话恐怕他们早就已经睡下了——顾玉娇倒是希望艾伦能够直接让这些人睡下,他们午睡的时候往往都是整个福利院最忙碌的时候。 艾伦却好像没有让他们随意午睡的想法,也可能是艾伦自己没有午休的习惯。 顾玉娇女士赶着那些孩子们去自己的房间休息,转头看着艾伦,他这时候还在看他带过来的那本书,一点点读,看起来格外专注,那张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格外安静柔顺。 实际上顾清砚和她说过很多次艾伦是个很让人害怕的人。 顾玉娇脚步一顿,走到艾伦面前慢慢道:“您不准备休息一下吗?” “顾秋昙跟我说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没有午休时间了。”艾伦抬起头看着顾玉娇微微一笑道,“要是您有什么其他的要求的话请一定跟我说,我会尽可能和福利院的作息习惯一致的。” 第170章 顾玉娇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浅,看起来甚至有点天真的意味,盯着她的时候也总是带着笑。 “那您要么休息一下吧,会觉得在这里生活比较累吗?”顾玉娇沉默一阵轻声问,“还是说……” “这里比较轻松的。”艾伦点头道,“我在俄罗斯的时候事情远远比在这里多,顾秋昙的生活还是比较简单,没有什么值得费心的。” 艾伦话音刚落就想起顾秋昙房间里放的那一大本数独游戏,眼里的笑意慢慢加深:“不过有些东西还是挺有意思的。” 顾玉娇一愣,总觉得艾伦这时候的样子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的少年,没有任何在俄罗斯地位卓著的样子。 “哦,不用担心。”艾伦笑吟吟道,“既然答应了是互换生活的话我一定要和顾秋昙的生活状态有点相似才行。” 顾玉娇看着艾伦的脸慢慢道:“我记得之前给您选的应该都是俄罗斯的选手吧,怎么这时候突然想到要换给小秋?” “他是因为我的队友受的伤,我为什么不能把这个机会给他?”艾伦眨眨眼道,“他以后的成就还要更出色,我提前投资一下他只会对我更加感激——他现在好像还欠着我很多钱。” 顾玉娇一怔,很快意识到艾伦说的是什么,要不是因为顾秋昙在这里的生活水平实在没办法保证自己的训练,大概也不会问艾伦借钱。 哪怕是国家队的经费也不能保证顾秋昙最后拿到的是好用的考斯滕和节目,对他们来说需要找到更符合自己要求的编舞和编曲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顾玉娇虽然对这些事没什么了解,但毕竟也养出过两个花样滑冰的选手。 艾伦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算是放下心了。 要是他对顾秋昙有什么需求的话,顾玉娇和顾清砚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警惕他靠近顾秋昙。 毕竟免费的都是最贵的,如果是真的单纯以借贷关系也好,偏偏顾秋昙这时候又承了艾伦的恩情,到时候反而对顾秋昙没有什么好处。 艾伦这时候冲顾玉娇笑笑,也算是结束了这段对话慢慢道:“您可以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是不是有点道理。” 顾玉娇点点头,也不再管艾伦在做什么了。 顾秋昙这时候却没有这么悠闲,他现在已经完成了艾伦的第一项日程,锻炼,紧接着去吃了早饭,俄罗斯的早饭和国内差异很大——或者说是因为艾伦的经济条件要比顾秋昙好太多太多,艾伦这边的早餐甚至显得格外丰盛。 顾秋昙一卡一卡地转头看着芭芭拉低声道:“艾伦之前能吃完这么多吗?” “两人份。”芭芭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轻声道,“您还真觉得弗朗斯大人是什么大胃王?” 摄影师忍不住呛咳起来,总觉得芭芭拉这时候说的话实在有些影响艾伦的形象。 但偏偏也不能说芭芭拉说的不对,在俄罗斯花样滑冰项目他们大多都会选择节食来保证自己的身体不会因为变重而失去轻盈感。 艾伦却反而一直都对自己的食量很满意,主要就是他本来吃的就不算多。 大部分时候为了保持自己的正常活动,艾伦不会特意节食,在花样滑冰训练的地方需要随大流想办法让自己和其他人差不多,在自己的庄园里却不需要。 所有人都不会强求艾伦必须做什么,他可以随便选择自己吃多少,只不过芭芭拉也没想到顾秋昙会觉得这样的配餐会有些多。 理论上来说艾伦的一天都需要花费这么多的能量,他的饮食都是由专门的营养师配置的,这会儿当然也是营养师们按照顾秋昙这时候的情况安排的——要是顾秋昙觉得这样太多了的话…… “唉。”顾秋昙叹了一口气,“还是要吃点,要是再按照国内的配餐标准吃饭恐怕我还没恢复好又要多一个骨质疏松之类的毛病。” 第156章 射击 顾秋昙吃饭的时候动作也很优雅, 甚至可以说得上赏心悦目。芭芭拉想,他不是一个孤儿吗,怎么看起来甚至在这方面的礼仪上不比艾伦差多少。 顾秋昙吃完之后拿过桌子上叠好的餐巾擦了擦嘴, 轻轻道:“昨晚我都没没有睡好,这里的床太软了。” 艾伦在另一边也是这么和顾玉娇说的:“这里的床太硬了。” 他们两个人的地位差距注定了艾伦和顾秋昙对彼此的生活都不熟悉, 或者说因为经济上的差异艾伦在福利院的生活总是不那么合适。 主要是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习惯了吃大锅饭住类似于高中宿舍那样的上下床,可艾伦不习惯。 所幸顾秋昙的床不是这样,不然艾伦恐怕才过来就已经觉得不舒服了,节目的拍摄甚至会因此僵持。 “那也没有办法, 我们这里肯定不可能像您那边那样繁华的, 要是您有什么问题的话……”顾玉娇看着他轻轻道,“您也可以试试看出去住。” 艾伦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玉娇为什么提出这样的建议——顾秋昙对外边的酒店旅馆总是反应很大, 能够住在福利院很少会出去。 “顾秋昙的银行卡其实有很多钱,只是因为他不安心所以都不怎么动用而已。”顾玉娇笑了笑道, “他这些年已经不再需要国家队那边给他找自己的编舞和编曲。” 其实从来都没怎么用过国家队的编舞和编曲,艾伦想, 华国国家队的编舞编曲还没有顾秋昙自己的能力强,看起来顾秋昙之前几个赛季的编舞难度甚至比顾秋昙自己编的还要更难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要通过技术难度压制其他选手的话顾秋昙从来不可能用这样的难度配置, 他对节目的艺术性一向很有研究, 如果只是想要成为一个jumper的话他不会选择那么复杂的步法。 实际上能够拿到四级的步法和高难度跳跃之间是相反的两件事,没有人能够在得到四级步法的同时选择这样难的跳跃,三个四周跳的跳跃已经几乎到了他们平衡难度和艺术的极限。 或许接下来的顾秋昙会有突破, 但绝对不是今年,也不会是明年。 艾伦印象里顾秋昙的发育期是在明年的世锦赛结束之后, 十六岁的孩子彻底摆脱了那副儿童一样的身材,能够称得上是一个男人了。 在俄罗斯十六岁也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成年人了。艾伦舔了舔嘴唇。 顾秋昙这时候却已经坐在艾伦之前的办公室里, 甚至不知道面前摆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看得懂俄语,那些文字是打印体看起来就会比过去更加容易一些,但是…… 顾秋昙盯着那些文件看了一阵,倏地把笔摔在桌面上,声音并不算很响,顾秋昙这时候也显然不可能破坏艾伦的东西。 坐在一边的芭芭拉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看着顾秋昙,那双显得她格外稚嫩天真的蓝眼睛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久,她轻轻道:“是需要我帮忙吗。” 顾秋昙一愣,甚至不知道芭芭拉怎么会知道这东西怎么处理——他要处理的东西准确来说是财务报告,对顾秋昙来说计算数字不是问题,但是顾秋昙对于税务之类的东西确实是一窍不通。 “让我来吧。”芭芭拉看他两眼就知道这个大哥哥恐怕是靠不住了,只能让她想办法去处理。 虽然庄园里也同样有着成年的雇佣工人,给他们做饭做家务之类的事情,但是这些报告确实还算重要。 芭芭拉甚至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安排这样的环节,顾秋昙根本都不是俄罗斯人,知道这边的财报也没什么作用。 反而艾伦这时候扔下所有的东西跑到华国去了倒是更像在休假。 弗朗斯大人这种工作狂也能有休假?芭芭拉眸光一闪,总是觉得自己这时候像是忘记了什么东西。 艾伦在福利院里倒是确实没什么事要干,福利院的孩子们大多都是三岁以上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婴儿——最少也是上过幼儿园的年纪,能够有一定的自理能力。 对艾伦来说最麻烦的是顾秋昙的假期补课,国内外的教育内容并不相同,顾秋昙的课程内容对他来说甚至是有点太简单以至于他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方式去应对这种补课。 因为在艾伦的想法里,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众所周知,让所有人都明白的。 艾伦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这时候也是遇到了难题。 除了做饭以外的第二个难题。艾伦敲了敲桌面,想去找教材的时候就想起来因为他们睡前的一个小时是不会被拍摄的——为了保证被拍摄者的隐私,也是因为要尊重他的想法。 顾秋昙肯定会把课本带走,那个家伙从来不能容忍自己失去能够在其他人面前拥有优势的机会。 争强好胜。艾伦的笑意慢慢加深,甚至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很少会真的露出那种高兴的神情,也是因为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真的高兴。 要隐藏好自己的情绪,这是他八岁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所以艾伦总是羡慕顾秋昙的状态——他看起来对快乐有更多的感知能力,情绪充沛得让人惊讶。 第171章 艾伦不觉得这样是一个不好的特质,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不可能在上辈子被顾秋昙吸引——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对顾秋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艾伦甚至记不起来自己上辈子在顾秋昙死去之后经历了什么,又怎么在顾秋昙之后死去。 他真的不记得了。艾伦想,顾秋昙看起阿里倒好像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不论是从他之前世锦赛的表现还是现在的状态。 顾秋昙上辈子没有在世锦赛重伤,那个时候他的心理状态岌岌可危,但是在冰场上的表现却还是出色,甚至出色到艾伦印象深刻的程度。 因为那一次伦敦世锦赛,顾秋昙是冠军。 艾伦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总觉得这时候他应该做些什么,对顾秋昙有好处的事情。 把顾秋昙扔在俄罗斯让芭芭拉看着疗养五天还是有点太短暂了,不如想想能不能给顾秋昙在国内也配上好的疗养团队。 顾清砚听到这句话就先一愣——哪有投资花那么多功夫,看起来好像艾伦是真的很担心顾秋昙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变成更糟糕的样子。 顾秋昙在俄罗斯根本不知道艾伦在华国偷偷给自己做的准备,他这时候只是盯着面前的枪,甚至在怀疑为什么艾伦的庄园里会有专门用来做射击训练的场地。 难不成他还专门造了个冰场给自己练花样滑冰吗? 顾秋昙转过头看了芭芭拉一眼,芭芭拉这个时候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小女孩没有什么差别了,脸上始终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意:“是不会用还是……” “会。”顾秋昙点头道,抬手去抓枪,顶在自己肩膀上。 艾伦这里配备的枪械都不是小型便携的枪械,顾秋昙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还是选择继续做下去。 毕竟艾伦给他这个机会来俄罗斯住一周,总是要从他手里拿到点好处才行。顾秋昙想,一只眼闭起来,右眼看着瞄准镜里的情况。 靶子的距离不算远,考虑到顾秋昙的情况选择的都是固定靶。 芭芭拉之前带他来的时候和他说过艾伦更喜欢玩移动靶,甚至可以再往上提高一点难度。 顾秋昙绝对不想知道他提高的难度是什么。 他盯着面前的靶子,手掌细细密密地冒出很多汗,几乎把自己托着的枪都浸润得湿透,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做的到底是对是错,只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停下来。 在拍摄的时候要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影响了进度对综艺的工作人员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唯一庆幸的就是这个时候直播行业应该还没有开始冒头。 虽然他上辈子去世的很早,但是那个时候艾伦已经和他讲述过直播的概念,甚至预测过直播的出现。 录制型综艺的好处就就在于他不用把所有的状态都明明白白显露在观众面前,只要做出自己的选择——哪怕是在这个时候放弃。 或许这样做会让其他人有些不满,但是顾秋昙不觉得自己如果选择放弃会有什么问题。 真枪实弹的事情,有时候也意味着更高的危险性。 顾秋昙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枪口对准了自己面前的固定靶。 靶子的距离只有二十米。顾秋昙甚至能够清楚地在瞄准镜里看到靶子上的环,之前军训的时候他的成绩虽然说不上出色,但是也不算糟糕。 好多人第一次尝试的时候甚至没办法打中靶子,顾秋昙却还有几枪正中靶心。 那时候顾秋昙摸着自己的眼睛,第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学业压力患上近视之类的毛病——要是连靶子都看不清他还要怎么完成射击? 他盯着远处的靶子,轻轻道:“没关系,打不中也无所谓的,对吧?” 芭芭拉偏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看起来有点神神叨叨的。 大概是因为紧张吧。芭芭拉轻声道:“没事的,这里的工作人员有一些是擅长处理枪上的医生。” 虽然实际上艾伦也没有真的在这里留下真正的子弹,那些都是空包弹,相对来说危险性不算太大。 “好吧。”顾秋昙沉默一阵,点头道,“要是有什么问题及时叫医生。” 芭芭拉一愣,顾秋昙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自己这一枪一定是打不中的一样。 她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靶子,然后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芭芭拉听到一声响,后坐力顶在顾秋昙身上看起来也没有造成什么问题…… 顾秋昙这一枪开完就把枪重新放回了架子上,慢慢地坐下来,脸色苍白:“打中了吗?” 芭芭拉偏头去看了一眼靶子上的情况,那子弹的痕迹并不算太大——本来就不是大口径枪械,子弹也显得小巧,这时候只要确定顾秋昙的子弹落在哪里。 靶子是崭新的,芭芭拉坐过去看着靶子上的焦痕,转头冲顾秋昙道:“八环!还不错了!” 顾秋昙松了口气,他之前还以为自己第一次用真枪会直接打到靶子外面去,现在他都还觉得自己有些手抖。 第157章 直觉 偏偏芭芭拉看起来好像没有注意到顾秋昙手上的细颤, 也可能是她本来就不关心这些。 毕竟她对顾秋昙的感受并不算好,一个孤儿凭什么得到艾伦的喜欢? 顾秋昙却没有心思去想芭芭拉到底对他是什么想法,或者说艾伦疗养的时候生活节奏也这么快反而让他有点困惑。 按道理来说艾伦拥有的资源已经足够让他一辈子都可以享乐, 甚至哪怕他不继承家族等待他的也不会是什么太过糟糕的待遇。 再怎么说艾伦也是这个家族的少爷,对他们来说要苛刻一个斗争中的失败者反而是一种让人不屑的行为。 顾秋昙想, 资源充沛的地方都是这样,他们不在乎那么一点施舍出去的资源。 但艾伦的做派看起来倒是和顾秋昙的想象截然相反,他好像时时刻刻都生活在恐惧和危险之中。 顾秋昙舔了舔下唇,总觉得这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差异, 这时候他去问艾伦艾伦也不可能告诉他——无论是关于家族还是关于他的事务。 艾伦上一次和他提起自己家族的事情, 用的说辞是“如果您跟我去的话,可能回国要被拘留哦。” 顾秋昙拧起眉头,按道理来说华国违法的事情在俄罗斯的产业里也是极少的一部分, 偏偏艾伦就属于那片灰色地带,他根本不知道艾伦到底是做什么的。 什么样的家庭要他每天练枪, 甚至连受伤了都不能休息停留,这种环境只能证明艾伦面对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华国的治安现在已经好了太多, 听顾清砚说在九十年代的南方甚至会有飞车党之类的存在,这些人放在现在肯定是要被警察抓住的。 但在国外, 资本主义盛行, 他们把金钱权力之类的东西看为至高无上的信仰,顾秋昙甚至记得曾经艾伦和他说过在国外的时候是真的可以通过给其他人大量的报酬去抽那个人的脸。 用钱。 顾秋昙当时听到的时候啼笑皆非,可是现在看起来国外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甚至…… 顾秋昙想起来自己和艾伦在某一年春节前打的那通电话,那时候艾伦说他在放烟花, 可是后来他重新查证新闻的时候那天艾伦正在和另一方谈生意。 什么样的生意能够半路停下来放烟花?还是说,他当时听到的声音根本就不是什么烟花, 而是枪声? 顾秋昙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枪,轻嗤一声。 艾伦这家伙嘴里哪有真话,他早该知道艾伦不是那种会把所有东西都告诉朋友的性格,甚至可以说因为他的经历原因艾伦甚至可能刻意隐瞒一些什么。 为了避免被同情怜悯,还是因为担心他们听到那些话之后会和之前的人一样对他进行嘲弄? 顾秋昙不知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重新拿起枪:“我们这次是一个小时对吧,子弹没用完也无所谓嘛?” 芭芭拉一愣,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会问这个问题,或者说,在之前的时候艾伦总是把所有的子弹都扫干净的。 顾秋昙的力量和体能大概不足够支撑他做到这点,不过综艺节目的任务对他显然还是放了水。 比如公文看不懂,就可以不用批阅,这种时候顾秋昙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脸。 所以一定是艾伦做了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事,顾秋昙这时候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去问艾伦。 不过按他对艾伦的理解,这个时候他肯定不可能把事情告诉自己,不然的话艾伦恐怕不会选择让他到了这里才知道。 那家伙……顾秋昙叹了口气,认命地抬起枪口,轻轻道:“好吧,那我现在就不休息了。” 艾伦那边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三点,福利院这个时候要做的是对其他孩子进行补习。 第172章 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课本,顾秋昙的笔记做得潦草,字迹却不算太难看,甚至隐隐有种特别的美感。 可问题是,艾伦看不懂他的思路。 顾秋昙的笔记只有自己能看得明白,哪怕艾伦在俄罗斯一直都是有权有势的家伙,这时候也不可能用自己的权力做到什么。 艾伦的脸色一阵扭曲,嘴唇也微微发白,这种时候让顾秋昙因为他看不懂笔记失望也不太可能,艾伦扫了一眼书上的知识点确定自己已经都理解得差不多了之后“啪”的一声合上了书。 “我今天不按书上的内容讲,我们这个时候来讲点别的。”艾伦笑眯眯地看着面前坐成一排的孩子们轻声道,“可能会有补充出去的内容,大家要记得做好笔记及时复习。” 顾秋昙在射击场上的一个小时几乎把自己练得大汗淋漓,明明艾伦说过自己的训练量顾秋昙一定能够承受,可是这时候顾秋昙却总觉得艾伦说的话没有考虑到自己是初学者。 艾伦之前可没教过他怎么用枪,怎么应对开枪时的后坐力,甚至怎么应对其他人对自己开枪都是在加拿大因为遇到了危险才会说出来。 顾秋昙想,艾伦好像觉得他能保护自己一辈子。 可是他们根本都不是一个阶级的人,等到花样滑冰项目的职业生涯走到尾声,他们的友情几乎也可以说是走到了尽头,哪有可能继续发展下去? 艾伦想,顾秋昙之前教的就是这么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吗?他扫过那些孩子求知若渴的视线,微微叹了口气。 自己学的内容可能有些太超前了,对他来说那些概念之后还有更简单好用的公式,以至于他这时候要和这些孩子讲课甚至可以说是全程即兴发挥,指点他们每道习题应该选择怎么样画辅助线,怎么运用他们现在知道的原理。 福利院的孩子们年纪都不算大,目前也没有几个进了高中,读高中的孩子也已经很少会在福利院参加补课——从被补课的孩子变成给其他孩子上课的老师倒是有过。 艾伦还记得顾秋昙和他说过如果实在不会教的话也没必要非要强求自己做到什么程度。那些孩子们自己肯定也是有自学能力的。 艾伦知道这一点,只不过是因为希望自己能够离顾秋昙的生活也更近一点。 他们的关系在这个时候已经陷入到一个瓶颈,如果不让他们继续在彼此的生活里留下更深刻的痕迹,恐怕顾秋昙的遗忘也会变得更快。 就像之前一样。艾伦叹了口气,慢慢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那些孩子们好奇地抬起头看着艾伦写下的东西,紧接着却纷纷露出了看不懂字一样的表情,艾伦一愣。 啊,是他说的东西太难了吗? 顾秋昙射击训练之后几乎像是一滩烂肉一样躺在地上,圣彼得堡的五月份气温也不算很高,躺地上看起来也没有让他多么难过,只是芭芭拉站在一边有些着急:“站起来啊,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顾秋昙却始终扒在地面上不愿意起来,手指紧紧地扣着地面:“让我休息一下啦,艾伦也真是的,这个时候给我安排这么难的生活计划。” 芭芭拉的表情好像僵了一瞬。顾秋昙眯起眼,总觉得自己像是看错了,但应该不至于。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芭芭拉,慢吞吞道:“您别告诉我这是艾伦特意安排的。” 芭芭拉一怔,没想到顾秋昙的反应这么快,可能也同样是因为她没有想过有人会质疑艾伦的决定。 对顾秋昙来说艾伦也不是什么必须遵循的权威,他只不过是有些权力,实际上也还是他的朋友。 哪怕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朋友也是朋友。顾秋昙弯了弯嘴角轻轻道:“所以让我休息十分钟我们再去做下一项日程怎么样?” 芭芭拉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总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和艾伦有些过度的相似。 他们本来就是很好的朋友。顾秋昙看到芭芭拉这个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您这是在害怕什么吗?” “我记得艾伦也不会做出很过分的事情才对。”顾秋昙一挑眉看着芭芭拉道,“难道对您这边的人不是这样吗,是因为您和他关系更近还是因为……” “没什么。”芭芭拉轻声道,“我只是没想到您能模仿他,想要模仿弗朗斯大人的人太多了。” “艾伦和我说您是他妹妹,您这样叫他……”顾秋昙皱着眉头,偏过脸问芭芭拉,“难道艾伦不说您什么吗?” “他说了也没什么用。”芭芭拉嘀咕道,“他之前救我的时候我可是真的要被我那对爹娘弄死了。” “嗯?”顾秋昙疑惑地轻哼一声,紧接着就听到芭芭拉跺脚的声音。 “啊呀,您就别问了,这是我和弗朗斯大人之间的事情,您再怎么问我也不会告诉您的。”芭芭拉轻快道,“要是弗朗斯大人愿意告诉您的话我没什么办法。” 可恶和艾伦一起的哪怕是小妹妹也没有那么好糊弄啊。 顾秋昙想,之前他就总觉得艾伦的情况有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他想要活下来的欲望太强烈又一直都在撒谎,所以艾伦对用来套话的谎言甚至其他的一系列东西都足够敏锐,于是顾秋昙在他面前只能说真话。 艾伦在顾秋昙面前的谎言也同样会被顾秋昙记住,只是这个时候他们的地位差异太大,不管顾秋昙是想要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有些困难。 要是艾伦真的喜欢他就好了。顾秋昙一撑地面爬起来,轻轻吐出一口气,要是艾伦真的喜欢他,或者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对他宽容的话,他也可以直接了当地戳穿艾伦的谎言让他把自己的心脏扒出来给自己看。 顾秋昙知道自己这时候的幻想有点古怪,对朋友为什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想法?顾秋昙不明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够选择什么办法。 让艾伦更喜欢他一点的难度还是太大了。 芭芭拉倏地转过头盯着他,慢慢道:“您对弗朗斯大人抱着的想法……” 顾秋昙下意识回过神来,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什么原因说出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的话,芭芭拉那双莹蓝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道:“不过是因为我觉得有点古怪,您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吗?” 顾秋昙的手指轻轻一动,是……直觉吗? 第158章 咨询 顾秋昙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站起来,撑着地面的手从地上离开的时候顾秋昙看芭芭拉的眼神就恢复了正常:“没什么,不过您怎么会觉得是我对艾伦有什么想法?” 实际上有行动的好像一直都是艾伦, 不管是在加拿大为他挡枪还是后来自曝找人在华国盯着他,怎么看也是艾伦对他心怀不轨的概率更大一点。 加拿大那次后来张叔告诉他完全是因为艾伦在那里他又恰好没有直接带着保镖一起出来, 所以才会被那些人枪击,要不是顾秋昙自己当时发出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恐怕这些人的关注点会一直在艾伦身上。 甚至让艾伦真的在那里丧命也说不定。顾秋昙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抹掉灰,轻声道:“还是说,艾伦让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让我再给他挡一次灾?” 芭芭拉的脚步一顿, 转头看顾秋昙的眼神变得甚至有些可怖起来:“这种话您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什么叫‘再’?” “要不是您自己的问题弗朗斯大人当时完全可以不用挨那一枪!”芭芭拉尖叫道, “他给您挡灾还差不多!” 顾秋昙皱了皱眉,总觉得芭芭拉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他还要糟糕。 顾秋昙可是知道自己的记忆到最后剩下的都是病重的回忆,几乎没有什么好的事情在那个时候发生, 这也意味着随着他越来越接近自己前世死亡的时间点,他要面对的危险也会比之前更多。 甚至包括自己大脑的变化, 顾秋昙总觉得这一摔能够把自己摔成那副血淋淋的样子肯定是因为有其他的因素在作用。 不仅是因为那个韩国选手在他背后拦着他,甚至可能是因为——哪怕没有那个选手, 他这一次也一定会和其他人发生碰撞然后把自己伤成现在的样子。 顾秋昙对艾伦的真实情况也多了一分猜测。俄罗斯的护理疗养确实是顶尖的,在艾伦的经济条件支撑下甚至会变得更加出色——但若仅仅只是普通的受伤, 哪怕这次伤到了头, 留在国内也完全可以。 芭芭拉领着顾秋昙穿过走廊,顾秋昙再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面前挂着一个牌子:心理咨询室。 艾伦什么时候在自己的庄园里也配备了心理咨询师?顾秋昙拧着眉头半晌都不觉得艾伦的情况会需要心理咨询师介入,那就是说这个咨询师是为了他才请过来的。 哎呀, 这样看起来好像欠了艾伦一个大人情。顾秋昙想,这可不是单纯靠还钱能够还清楚的了。 怎么看起来反而是艾伦更不想和他失去联系?顾秋昙想到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费尽心思地靠近艾伦以得到他的帮助。 第173章 可是艾伦看起来倒像是更在乎他的死活,甚至比他自己都在乎这件事。顾秋昙嗤笑一声, 推开了心理咨询室的大门。 芭芭拉没有跟进去,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外人最好离得更远一点,至少可以让得到咨询的人心里好受一点,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存在而不敢说。 福利院,艾伦教了那些孩子一个小时,这时候脸上已经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都觉得累。 他在俄罗斯能够百发百中,能够轻松处理家族送过来的财报甚至其他的种种看起来颇有难度的事情,可是这个时候就因为要教几个孩子做数学题,看起来比连着跑十几公里都累。 艾伦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但所幸四点以后是福利院的自习时间,那些孩子只要能够做得出来的问题就不会再转头问他要怎么做。 艾伦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额头的汗,顾清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小秋在您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不会。”艾伦冷淡地应了一声,“我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护理团队,您放心。” 顾清砚皱起眉,都不知道艾伦这时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或者说很少有人能够看出艾伦说话的具体情况。 “您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他。”顾清砚下意识上前一步继续问了下去,“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我们都会难过的。” “我不会让他出意外。”艾伦转头看着顾清砚,轻轻道,“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但我还没有卑劣到要让一个外国人来承担我会面临的风险。” 只是节目。艾伦明明白白地摆在顾清砚面前的就是这样一句话,要是出现了任何危险艾伦都要面对更加严重的质疑,甚至可以说自己的名誉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艾伦从来不觉得自己手段狠毒是什么问题,在顾秋昙面前是这样想,在顾清砚面前也是这么想。 “我要是想对顾秋昙不利,在您几个都不知道我监视顾秋昙的时候下手不是对我更好?”艾伦一挑眉笑起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您应该知道那样的话您甚至不会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去世的。” 就像其他人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怎么离开的一样。艾伦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轻轻道:“不用害怕,我说过的话都作数。” 所以他永远不可能对顾秋昙不利,也是真的。 顾清砚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以顾秋昙和艾伦的地位差距确实不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顾秋昙只是个孤儿,甚至连这次综艺节目的机会都是艾伦给他的。 艾伦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我之前都没有用顾秋昙去引诱我的老教练。” 顾清砚一愣,第一次意识到艾伦早在那个时候就可以选择利用顾秋昙的样貌避开自己可能面对的危机。 可那个时候可能吗?艾伦那个时候才九岁啊。顾清砚的后背忽然窜上一阵寒意。 如果艾伦能在那个时候就毫无痕迹地让顾秋昙死在那里,那艾伦现在说的应该确实是真的。 有这种手段的人不屑于对一个完全没有办法反抗的少年出手,不仅仅是艾伦,其他人也是这样。 顾清砚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承认顾秋昙这时候确实是没有危险的。 要不是因为艾伦和顾秋昙是朋友,怕自己这时候和艾伦说的话太出格让顾秋昙不高兴,顾清砚恐怕会问得更加尖锐——比如艾伦是不是真的对顾秋昙有着超乎朋友之间的感情,又比如他对顾秋昙到底是抱着投资的态度还是当真把顾秋昙当成朋友。 这些事都不是平时能够随便说出口的,更何况这个时候还有摄像师跟在他们身后。 顾秋昙在心理咨询室里的事情在外界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流传出来,芭芭拉拦着那些摄像师轻声道:“这方面的内容涉及顾先生的个人隐私,恕我直言——弗朗斯大人应该没有向您开放这些内容的拍摄权限?” 那位摄像师焦躁地看了一眼心理咨询室的大门,也不知道是想着这样能拍到更劲爆的内容还是…… “他五天后就回来了,您猜他会不会去查看您几位的摄像记录?”芭芭拉的脸上始终带着天真无邪的稚嫩神色,盯着他们,看起来眼睛甚至像是深渊,“您应该知道弗朗斯大人可没有这么好糊弄。” 摄像师们互相看了一眼,知道面前这个女孩说的话都是真的,艾伦.弗朗斯十六岁就能掌控这部分资源本身就证明他手段了得,要是真因为顾秋昙的拍摄问题和艾伦交恶得不偿失。 那些人慢慢后退两步示意自己不会强行闯入心理咨询室,紧接着芭芭拉却转头看着门,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门板的隔音有点太好了。芭芭拉想,不过这里面的对话顾秋昙应该知道会传递给艾伦吧? 虽然不那么符合心理咨询的规范,但艾伦.弗朗斯的控制欲在这个时候也必须得到满足…… 顾秋昙在进房间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这时候的行动完全暴露在艾伦的视线之下,心理咨询师坐在另一边,桌上甚至还明晃晃摆着摄像的仪器——倒是也不奇怪,艾伦如果完全不在乎他的心理咨询结果才是最让他不明白的。 顾秋昙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我们这次从哪里开始?做量表还是做其他的什么……” “您看起来很熟悉这套流程。”咨询师笑起来,“要不是弗朗斯先生说您没经历过专业的心理咨询我都要以为您是……” 顾秋昙一愣,他怎么可能没经历过专业心理咨询?艾伦难道不是从…… 他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表情,盯着面前的男人慢慢道:“是吗?我以为您会知道现在互联网发展得很快,我完全可以从网上知道心理咨询的常用手段。” 咨询师忽然一笑道:“您要是会花时间在这方面的话恐怕弗朗斯先生也不会选择让我在这种时候跟您接触。” 顾秋昙甚至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总觉得他这句话意义非凡,好像是在告诉他一切都是艾伦安排的,这场综艺节目是一个短时版本的楚门的世界。 一切都是虚假的,真正的东西被藏在其他地方,顾秋昙看不见的地方。 顾秋昙的脸色微微发白,勉强才勾起嘴角道:“您说笑了,如果所有的一切都能被弗朗斯先生安排好的话,我们这次见面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至少不会单纯是心理咨询,而是直接想办法找到一个精神科的医生。” 艾伦在这方面的控制欲顾秋昙再清楚不过,他在华国的生活都一样被艾伦想尽办法机关算尽地监视,至少可以证明一点。 艾伦确实很在乎他,超乎寻常的在意意味着他在艾伦心里的地位也同样超乎寻常。 要是他只是个普通的选手,普通的朋友,艾伦绝对不会在他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只为了确保他的一切都在掌控。 顾秋昙歪过头轻轻一笑:“所以我们应该开始了,不是吗?” 咨询师翻开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紧接着是拿出量表:“您慢慢做,答案要符合您的第一反应,不用太多思考。” 顾秋昙抓过一支黑笔,在卷子上开始填写自己的情况时甚至都没有犹豫,几乎一瞬间就看到他填好了相当一部分题目。 咨询师微微皱起眉:他答题的速度快得实在有些不同寻常,看起来完全是在按照别人的期望回答这些问题。 第159章 交流 咨询师一愣, 很快意识到面前的少年能够清楚自己到底是谁请来的,也知道艾伦想要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但顾秋昙看起来并不想配合他,可紧接着顾秋昙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地看着咨询师的眼睛轻轻道:“我没有打算为难您, 这些事真的是我身上发生过的。” 顾秋昙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和清亮混合在一起, 他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甚至让人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难怪弗朗斯先生特意要他来看看顾秋昙的情况。咨询师想,要不是因为顾先生和他是同一类人的话他根本不会觉得这样的事情有值得在乎的。 在这个世界有心理疾病的人数实在不少,有些地方的经济并不像其他地方, 他们甚至连物质都满足不了, 更何况精神的需要? 华国的心理咨询师数量不够多,也不够专业——这就是艾伦要顾秋昙和他交换,来到俄罗斯进行心理咨询的原因。 顾秋昙叹了口气:“我要是真的填点其他的什么去哄骗艾伦.弗朗斯, 我只会被他盯得更紧。况且我是运动员,就算真的有心理疾病能够选用的药物也实在太少了。” 咨询师看着他, 很久都没有说话,甚至可能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够怎么和顾秋昙进行交流。 虽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甚至是和艾伦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可是顾秋昙看起来甚至真的让咨询师以为面前站着的孩子是艾伦.弗朗斯本人。 第174章 这是很罕见的事情, 他能够分辨出不同人的区别, 这种时候顾秋昙的状态只能证明他确实对艾伦很了解,而且艾伦也同样足够信任他。 咨询师叹了口气,拿过顾秋昙的量表, 知道这件东西甚至可能不能在这里进行分析,顾秋昙不会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这些东西应该是他给艾伦汇报的内容, 如果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办法进行汇报对他的薪酬可是会有着很大的伤害。 而且,艾伦的地位足够让他因为一次失误彻底接不到客户。 顾秋昙抬头看着咨询师轻轻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您放心。” 这话的意思就是顾秋昙确定他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艾伦封杀。 咨询师慢慢松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华国少年,第一次觉得如果弗朗斯先生的朋友这么善解人意也确实是一件好事。 他甚至怀疑过顾秋昙的心理问题是因为和艾伦关系太密切才会产生的,那种十岁出头就能被这个家族,这个庞然大物认可作为继承人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是纯粹的怪物。 怪物的身边是不可能有普通人的,顾秋昙要是没有被艾伦折磨疯掉也一定不可能是寻常人。 顾秋昙抬眼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您可以继续了。” 等顾秋昙出来的时候芭芭拉倏地睁开眼睛站起来看向他们,也不知道是趁着这个机会打了个盹还是怎么一回事,顾秋昙也显然不想问她。 另一个人跟在顾秋昙身后,看起来仿佛被顾秋昙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甚至可能已经对顾秋昙有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哎,您出来了啊。”芭芭拉笑眯眯地看向顾秋昙,“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吃午饭了哦。” 艾伦那边已经是下午四点,实际上这个时候在福利院里一般都是最放松的时候,马上要到晚饭的饭点,他知道自己又要去厨房帮工——顾秋昙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学会这么多东西的? 艾伦的眉头紧紧皱着,甚至不太想起身。 在俄罗斯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担心一日三餐的问题,有专业的厨师给他准备,甚至可能直接就是服务他的那些人送到房间里,他不需要准备任何事——除了吃饭。 之前顾秋昙应该也见过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庄园里雇佣的人们会想办法把他的生活变成最舒适简单的样子,艾伦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必要把能量耗费在他们不在乎的地方。 而且艾伦对自己的伙食甚至也没什么要求,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没有要求才显得最让人痛苦。 这次顾秋昙过去那些厨师们恐怕都以为这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他们的。 艾伦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要不是这样的话恐怕他还没那么乐意让顾秋昙去那个地方。不是综艺节目需要交换生活的话那些老东西早就冲到自己的庄园里质问顾秋昙哪有资格进这种地方了。 艾伦的脸色阴沉下来,这时候福利院的厨房里传来一声呼喊,艾伦一瞬间就露出之前那种温和柔软的样子,回头冲那边道:“来啦!” 顾秋昙吃过午饭之后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胃袋里装满了东西显得有些鼓鼓囊囊的,肚皮都微微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弧度。 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不会回去的时候我的腹肌就消失了吧。” “怎么会。”芭芭拉一撇嘴道,“弗朗斯大人本来一天的运动量也不算少,虽然有些事情他叮嘱了不能让您掺和进去,但整体来说变化也没有很大。” 什么啊。顾秋昙一愣,甚至都不知道艾伦从哪里来的那么多事情要做。 看起来忙得不得了,这种时候也有闲暇想他的事情吗。顾秋昙微微皱起眉头看着芭芭拉,轻轻道:“是吗,要不是因为他现在想要我过来的话……” “他说了要让您好好休息。”芭芭拉绞着自己的手指慢吞吞道,“这就是我要做好的事情,确保您真的能够好好休养,不要影响您的心情。” “哦。”顾秋昙闷闷地应了一声,“那我现在可以上冰吗?” 芭芭拉顿时扭过头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才终于慢慢道:“这种事您还是不要想了,让您上冰大人回来之后一定要对我不满意的,到时候……” “行,不为难您。”顾秋昙点头道,“这种时候怎么也看起来不像健康的样子,要是让我上冰了艾伦大概真的会生气。” 顾秋昙不喜欢照镜子,但是很多时候避不开,洗漱的时候他一定是要看到镜子的,那个时候顾秋昙甚至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两颊苍白,嘴唇发青,看起来还是没有恢复元气的样子。 上镜也一定很难看,但是这场综艺节目甚至没有时间给他化妆,也可能是为了表现真实。 顾秋昙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些人不愿意让他掩饰一下自己的情况,难道是因为艾伦会检查这个摄像情况? 顾秋昙抿了抿嘴唇,第无数次想起艾伦对他的控制欲,这种时候没有人会高兴,那些人总是看着他。 他倒是不介意艾伦对他有控制欲,但是很多时候……这种不介意和高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事情——他可以接受艾伦对他的控制,但不可能想让艾伦永远掌握他的行动。 他是个人,不是艾伦的傀儡,也不是玩偶,可以被随意摆弄成他们喜欢的样子,他有自己的性格和自己的爱好。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在前面带路的芭芭拉,总觉得一上午过去芭芭拉看起来好像对他亲近了一点,表现得也慢慢活泼起来。 或者说这才是芭芭拉的本性?顾秋昙皱起眉,想不清楚芭芭拉现在的表现是因为什么,她看起来只有八九岁,显然不是一个成熟的年纪。 但之前芭芭拉的态度一直都显得有些超乎寻常的专业,甚至到了顾秋昙都觉得自己应该完全听芭芭拉的话才能完成这次综艺拍摄的地步。 芭芭拉没有立刻带他进行下一项日程,而是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前十分钟带他去拿了一个设备。 一个平板电脑。顾秋昙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东西,猜这应该是艾伦留下来的——他肯定还带了一个同样的东西去华国,不然芭芭拉不会带他来这里。 这个女孩完全听从艾伦的指示,做出来的事情可以算是艾伦的意思。 “您这个时候和弗朗斯大人通话就可以了,如果您想看到他的话也可以选择视频通讯,这点钱弗朗斯大人应该还不放在眼里。” 顾秋昙扭头看了芭芭拉一眼,心道这时候艾伦还能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告诉您也确实是对您非常关心。 但这时候顾秋昙并没有拨视频通讯的想法,他之前才发现艾伦在这场节目的录制重都在严格地控制他的行动内容,实在不想看到艾伦的那张脸。 但平板电脑上自己跳出了和视频通话有关的内容,顾秋昙微微一愣,想起来这个不是他单向通信。 他犹豫了,艾伦却不会犹豫,他肯定要看看自己的安排最后造成了什么样的变化,对顾秋昙来说也得接下。 综艺一般都有剧本,就算因为艾伦的身份地位这种剧本不会太多,但通信一定是其中必要的部分。 如果交换的两个人之间没有交流的话,这个节目显得也太无趣了。 顾秋昙的指尖在接通按钮上点了一下,紧接着艾伦的脸出现在平板电脑上,微弱的笑在艾伦的眼睛里漾开:“中午好,阿诺。” 顾秋昙气鼓鼓地扭过头不看艾伦,哼道:“下午好。” “哎呀,怎么生气啦?”艾伦一挑眉看着屏幕对面的少年,笑意盈盈道,“是我之前安排的心理咨询师不符合您的心意,还是其他的什么事上我得罪您了?” 顾秋昙盯着他,慢慢道:“您得罪我的地方还少吗,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是因为知道我不可能对您做什么?” “唔。”艾伦的笑意越来越深,盯着顾秋昙的那双蓝眼睛沉沉的,“您应该知道对我来说这种事是最常做的。” “您是习惯了。”顾秋昙冷声道,“难道觉得我就会习惯?” “但您没有拒绝,不是吗。”艾伦歪过头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您不可能拒绝我,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来看您拒绝我的风险都远远高于接受我给出的东西。” “嗯?”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艾伦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仔细一想他也能想出来艾伦的想法——他们认识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想成为好朋友也不可能。 第160章 真心 顾秋昙盯着艾伦的眼睛看了很久, 慢慢地低下头笑道:“您倒是清楚我会怎么选择,也是因为熟悉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什么?”艾伦一挑眉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轻轻道,“您怎么会这样想?” 但两人都知道他说的就是事实, 如果艾伦不知道顾秋昙的情况他压根不可能对顾秋昙进行安排,或者说这样的安排一般都会引起其他人的厌恶。 第175章 顾秋昙看起来好像只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比起厌恶更像是因为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艾伦沉默了一阵,慢慢点头道,“我这个时候一般不会离开俄罗斯,要是您需要的话……” “不需要。”顾秋昙慢慢说, “您知道我应该会怎么做吧。” “我知道啊。”艾伦扬起眉, 看顾秋昙的目光里带着笑,“或许您说得对,我本来就是卑劣的人, 我想要的人都必须留在我的视线之内,抱歉。” “谈不上。”顾秋昙哼笑一声仰头倒在自己的位置上, “我对您也是这样的想法,如果我在您的位置上我只会做得比您更过分。” 不, 他不会。艾伦想,顾秋昙从来不是擅长这套处理办法的人, 他只会觉得自己应该尊重对方, 嘴上说过多少狠话对他来说都是不重要的。 芭芭拉站在顾秋昙身后,在顾秋昙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都要忍不住开口了——要是顾秋昙真的对艾伦有恶意的话,芭芭拉绝对不会愿意顾秋昙继续和艾伦加深联系。 哪怕这么做会让艾伦不高兴。 “不必。”艾伦摇了摇头, 冲芭芭拉道。 顾秋昙的手慢慢攥紧变成一个拳头,他甚至这时候都想把艾伦打一顿, 但同样的,他清楚自己的战斗力远远没有到能够和艾伦打得有来有往的程度。 之前射击训练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他需要换种办法。 “您是真的很害怕我出什么事。”顾秋昙慢慢道,“不是爱人之间的那种害怕,倒是像在担心您自己做的事情会再次导致什么您无法承担的后果。” 顾秋昙的话几乎像是在试探他的来路。艾伦的脸色也慢慢白了,他一开始就知道顾秋昙是重生回来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不会在这些年做那么多对他看起来毫无益处的事情。 艾伦.弗朗斯的做事准则在于利益,如果没办法给他到来利益的话这个人就根本不应该被他关注被他在意。 顾秋昙是唯一的例外。 顾秋昙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您之前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我不知道。” 艾伦想,你不知道什么,你就是因为那件事才会一路滑向深渊最后回到这个地方的! 芭芭拉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脸色也难看了起来:“他之前说,您是想要让他再帮您挡一次灾——哪里来的再?还是说,您确实对他……” “没有。”艾伦矢口否认,“我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任何事都没有,一直都在想办法让他能够拿到更好的结果。” 顾秋昙嗤笑一声:“行了,艾伦,骗骗其他人就得了,我们两个对这件事可是清楚得很。” “什么。”艾伦皱起眉头,目光沉重,“您是说……” “没什么。”顾秋昙轻笑一声道,“我们的弗朗斯先生在福利院看起来休息得很不好,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上啦。” 艾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眼眶,甚至不知道这时候能和顾秋昙说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您看起来休息得也不太好,认床吗?”顾秋昙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艾伦说话的态度看起来也比之前轻松一些,说的时候甚至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难道说只是因为我们都习惯以前的生活模式,所以不可能立刻习惯对方的……” “那肯定。”顾秋昙点头道,“您这种大少爷能不能睡得惯硬板床也真的是个很让人好奇的问题,不过看来确实是不能……” “谈不上。”艾伦摇头道,“我和您说过我以前小时候在德国的生活不那么好。” “嗯。”顾秋昙沉默一阵点头,“您说过,但那种时候您也应该还是大少爷才是,根本不可能在衣食住行上对您苛刻——不然您也不可能在德国接触到花样滑冰不是吗?” 艾伦偏头观察了顾秋昙一段时间,轻轻笑起来:“您这时候观察力还真是敏锐,是啊,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允许我接触到那些东西——如果他们克扣了我的伙食费,或者克扣我生活的物质条件。” 摄像师下意识以为这时候就是他们想要的那种独家消息,顾秋昙却偏过头看着那些摄像师轻声道:“艾伦,这一段您确定是可以播出去的吗?” “我记得德国那边对您的态度好像还可以。”顾秋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应该知道这个时候的节目最后都要放出去,国外可不像华国这样会阻止外国节目……哦,这个节目好像华国也播放的。” 艾伦笑吟吟地看着他轻快道:“要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就选择减掉这一段是不是有点太把我当成脆弱的瓷娃娃了,顾秋昙?” 顾秋昙看了艾伦一阵,败下阵来:“行吧,您觉得不会影响到您的形象我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是您的事情。” “有时候我这种地位的人……”艾伦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话没有说完,顾秋昙却知道他想表达的内容。 一个有权有势有才华有颜值的人在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当成十全十美,可是太过完美的存在反而让人恐惧。 艾伦需要展示自己的脆弱,这样的话其他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他感到一种……怜惜。 反而让他的道路走得更顺,甚至可能会让那些裁判们也对他感官更好。 本来就已经很难对付了。顾秋昙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轻快道:“您这个时候也在想办法展示您自己的魅力,我还以为这种事情只会有我一个人知道呢。” “嗯?”艾伦歪过头,显然是不了解顾秋昙为什么要这么说,“您是想要独占我吗?” 这话说得实在有点暧昧了,或者说,要不是因为这话说得暧昧,顾秋昙就真要以为艾伦确实对他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想法。 要是真的这样的话顾秋昙反而觉得不那么高兴,他希望自己在艾伦眼里足够特殊,可不代表他不需要是在爱情方面的特殊,到这个时候他反而觉得胆怯。 比起爱情,友情是更加合适的一种关系,对艾伦对他都更好——不然的话,那些老东西一旦出手,艾伦或许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顾秋昙自己却没有阻止他们的能力。 顾秋昙在乎福利院的孩子们和义工叔叔阿姨,院长妈妈。他有太多的软肋,随便抓到一个都会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加…… “怎么了?”艾伦皱起眉,总觉得顾秋昙的沉默让他有点不太安心。 “没什么。”顾秋昙笑起来,“只是觉得这样更让我感到熟悉而已。” 艾伦盯着他,想要找到他在说谎的痕迹,可是最后什么都没发现,顾秋昙说的确实是他心里想的内容,不然的话他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到。 “可是……”艾伦还是觉得自己应该问顾秋昙一点问题,避免顾秋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他进行隐瞒。 “我们是朋友,对吗?”顾秋昙看着艾伦,慢慢道,“这种时候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其他的事情不需要您插手。” 芭芭拉抬起手搭在顾秋昙肩膀上,这显然是一种警告,警告顾秋昙不要对艾伦说出什么太过分的话,可是顾秋昙不在乎。 要是顾秋昙在乎这些事的话他根本不可能直接这么直白地让艾伦知道,艾伦知道事情的手段太多了,哪怕他不说…… 要避开艾伦的监视也是很难完成的事情。 顾秋昙的手指轻轻地蜷了起来,轻轻的,留下一点空气在指缝间溜走,他盯着艾伦的眼睛,慢慢笑起来:“您不说话我就默认您已经同意啦。” “好。”艾伦忽然道,轻轻一点头,“我同意了,这种时候我不会再看着您,您想和咨询师说什么都无所谓,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可以——其他的活动还是按照我的日程表进行,听芭芭拉说您对财务看起来一窍不通。” 顾秋昙一卡,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艾伦变得这么好说话,也可能是以退为进? 顾秋昙盯着他,很快道:“一言为定,我们现在应该可以结束通信了,对吗?” 艾伦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拍摄人员,慢慢勾起嘴角:“嗯,晚上见。” “晚上见。”顾秋昙轻声道,艾伦才挂断通信,他的脸色就慢慢变得不好看起来。 看起来艾伦是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他的,他偶尔才遇到一个能够说话的朋友,或者说也是第一次遇到能够在他身边那么久的人。 顾秋昙却觉得这样勾着艾伦的注意力甚至显得格外有趣——要不是因为艾伦对他确实有一点兴趣的话,恐怕都不会选择这么做。 顾秋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慢慢道:“芭芭拉,您觉得艾伦这时候会不会……” 芭芭拉转头瞪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遇到有人能够让艾伦选择退让。 可是艾伦习惯用自己的办法让自己变得安全,顾秋昙想,这样的话也不好,要是艾伦对他完全是平等的态度他之前不可能选择隐瞒,隐瞒这些事的唯一原因只能是艾伦根本不希望被他看穿。 第176章 顾秋昙却知道艾伦也一样明白被看穿是种必然,没有哪个人能够在和对方做了八年朋友之后还对对方的想法毫无揣测的能力。 顾秋昙慢慢笑起来:“他最好只是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情况,而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 这不是真心话,他喜欢艾伦,要是艾伦也喜欢他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有可能更进一步。 但顾秋昙想,怎么可能呢,艾伦的生活比他丰富这么多,他要是能够对自己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也真的是全世界都要觉得好笑的一件事了。 芭芭拉看了顾秋昙一眼没有说话,心里隐隐感觉顾秋昙说的是对的,艾伦绝对是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受,但是艾伦.弗朗斯对自己的情感一向压抑,要是顾秋昙不先说出来的话,艾伦可能一直都不会说,也不明白这是什么。” 第161章 真相 顾秋昙倒是不在乎芭芭拉在想什么, 他们下午的日程安排就没有早上那么紧凑了,甚至可以说是悠闲。 顾秋昙甚至不清楚艾伦这样安排的具体原因,是因为他生病不能一直劳累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没有想到的原因?又或者是艾伦对他有一些…… 顾秋昙收住了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他最好是什么都不要想,人生总会有那么一些幻觉和幻想——比如说期待自己喜欢的人也一定喜欢自己。 先不说华国高中生没有什么恋爱的时间, 艾伦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恋爱的人,如果非要喜欢什么东西的话,艾伦的爱好明显也不同于常人。 另外华国和俄罗斯之间的时差有五个小时,他现在这里是下午, 华国那边却是已经要到晚上了, 再一次通讯的话应该是他这里吃晚饭,艾伦准备睡觉的时间。 顾秋昙愣了一下,其实比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期待通信。 那个时候应该就能见到一个不同寻常的艾伦.弗朗斯了。顾秋昙的呼吸微微一乱, 总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太美了——首先艾伦在俄罗斯虽然可以说是成年人,但在华国却是板上钉钉的未成年。 就算他这么厉害能够轻松解决许多真正的成年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也是未成年,所以为了保证节目可以顺利播出, 艾伦不可能选择在那个时候打电话。 或者就算打电话也只能听他说的声音,看不到他的样子。 顾秋昙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引来芭芭拉的注视:“您这是在想什么不能够说出口的事情?” “怎么叫不能够说出口。”顾秋昙一掀眼皮慢吞吞道, “我就是有些期待和艾伦再打一次电话——” “您之前还在犹豫选择什么方式进行通信。”芭芭拉一针见血地戳穿了顾秋昙的想法,“不用把您对弗朗斯大人的龌龊想法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芭芭拉偏过头不再看着顾秋昙,她当然清楚以艾伦对顾秋昙的态度来说这个家伙恐怕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幻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艾伦一直都没有动手。 从地位和财富来看,艾伦都完全足够让顾秋昙变成只听他话的样子, 也不知道艾伦这时候到底为什么会对顾秋昙心软。 芭芭拉一掀嘴唇轻嗤一声,想到另一个家伙忍不住要笑起来——他还以为自己能够让艾伦改变主意呢, 看起来真是可怜透了。 顾秋昙只觉得芭芭拉看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恐怖,他一下子扭过头看着芭芭拉:“您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芭芭拉轻声道,“您难道觉得我现在不能够看您吗?” 摄像组在他们身后竭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低,不要让顾秋昙和芭芭拉注意到他们,之前拍到的内容声音甚至都足够引起一番热议。 不过艾伦会不会让他们发也是个很难以想象的问题,看起来那家伙是…… 顾秋昙倏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摄像师们微微一笑:“您几位这是在想什么呢,要是能够有这样的独家资讯,不是应该高兴吗?” 那些人心里突的一跳,总觉得顾秋昙这句话像是什么许可,几乎让他们忍不住眼睛一亮。 “知道弗朗斯大人对您有好感就这么随意用。”芭芭拉嘀咕道,“也不知道他看上您什么了,一个……” 女孩将将停住了自己的话,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了会有什么问题发生——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顾秋昙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等到俄罗斯的傍晚降临时甚至是艾伦的通信先到,顾秋昙才听到声音。 他在下午的时候几乎是自由活动,显然艾伦也不习惯在生病受伤的时候把一天排得满满当当,于是顾秋昙就抱着一本书出去躺着了。 芭芭拉差点以为自己面前的是艾伦,因为艾伦在受伤严重到几乎无法行动的时候也喜欢躺在椅子上看书。 圣彼得堡的阳光不算很暖和,但是五月份有阳光的照射还是比冬天要让人高兴一些。芭芭拉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或者说顾秋昙本来做的就是合适的选择。 “嗨。”接通通讯的时候顾秋昙就看到了艾伦现在的样子,他好像是刚刚洗漱完,发尾和脸颊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渍,那张脸看起来精致漂亮,娃娃似的。 “晚上好。”艾伦点头道,“看样子您今天过得还不错?” “还可以吧。”顾秋昙懒洋洋道,“没什么事情的话您这里的生活还真是惬意——唔,难道您受伤的时候也是这么生活的?” 艾伦哑然失笑,支着自己的下巴,一声不吭。 沉默?顾秋昙一愣,没想到艾伦给出的是这样的反应,或者说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的生活和节目内容都是艾伦安排的。 “弗朗斯大人下午也要处理工作的啦。”芭芭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倒是很少把事情丢给我,倒时您这时候因为看不懂什么都做不了,对大人来说也很麻烦。” 顾秋昙的脸色空白了一瞬。 应该被挂路灯的可恶资本家竟是我自己!顾秋昙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芭芭拉这句话不仅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情况和艾伦真实的生活之间存在差异,同时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艾伦受伤的时候是不会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的疗养过程中去的,这种事情听起来实在让人有些觉得难以理解。 人都会有受伤生病等等不舒服的情况,要是没有办法得到好的休息想要恢复起来可不像好好休养的那么快。 甚至在花样滑冰项目上有些人可能会因为伤病过重退赛一整个赛季,回来以后看起来却比之前更加适合参加竞技项目,这显然也是一种特别的事情。 艾伦没办法得到这样的休养条件,岂不是意味着他的职业生涯会变得相当短暂,甚至可以说…… “喔,不用担心。”艾伦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担忧,笑眯眯地开口道,“我比您想象的要更加在乎我自己的身体情况,要是我出了什么问题芭芭拉他们可都是会着急的。”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没有说话,心想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要是艾伦真的在意的话芭芭拉也不会说他在这种时候甚至一整天都要处理事务。 艾伦支着脑袋慢慢道:“您不会觉得我们家族的运行是可以没有任何人管理的吧,我不相信其他人,也不想让阿斯和芭芭拉都因为这种原因变得太过忙碌。” 阿斯卓穆。顾秋昙一愣,他只见过一次那个孩子,头发颜色淡得几乎可以说是白色:“您难道是……” 艾伦一愣,也不知道顾秋昙到底想问的是什么问题,只是笑吟吟地盯着他:“如果是说关于童工的问题——我倒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 顾秋昙的良心蓦地一痛,总觉得之前的事情也不算自己想错了,艾伦真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黑心资本家。 “不过如果要说心黑手狠的话……”艾伦的笑意越来越深,看着顾秋昙的眼神甚至都带上了兴味,“那您确实也没有想错。” “啊?”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眼神犹疑涣散,看艾伦的时候甚至都有些觉得自己想不出问题的答案了,完全没有办法思考艾伦的话,“您的意思是……” “我从来对商业对手不留情面的。”艾伦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情人间的缠绵,“所以想要赢过您是真的,想要让您永远屈居于我之下也是真的。” 顾秋昙的耳朵甚至都有些发麻,艾伦的声音一直都是非常悦耳的类型,经历过变声期之后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清亮,但带着沙哑,甚至显得更加有质感——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件事。 “嗯?”艾伦看着顾秋昙的反应微微笑起来道,“怎么这个时候开始发呆了,亲爱的?” 顾秋昙的耳朵慢慢开始变红变烫,艾伦这时候说话时一点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承受能力,或者说要不是因为艾伦一直习惯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可能更加会确定艾伦对他的好感确实是情侣之间的那种。 “您难道不觉得应该好好回答我的话了吗?”艾伦的声音在顾秋昙耳边又响起来,顾秋昙倏地看向他,那一刻眼神倏然清明起来,意识到这时候要是不好好回答艾伦的问题这家伙大概要不高兴了。 第177章 顾秋昙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慢吞吞道:“您这时候说话的腔调都让我以为我们已经在恋爱了?” 芭芭拉突然从他身后跳起来尖叫道:“不行!不能和他谈!” 顾秋昙一愣,艾伦反而笑起来看着芭芭拉,那笑也是冷的,几乎没办法看出他对芭芭拉之前是有所纵容的。 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艾伦给了芭芭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日程安排,顾秋昙的拍摄行程不可能有其他的东西,主要都应该是在房间里修养才对。 芭芭拉顿时缩了缩头。 那天之后顾秋昙的行程一瞬间回归了正常的修养类型,顾秋昙虽然每天还要很早起床开始新一天的拍摄,但是不再需要想办法和那些猛兽近距离接触,也不需要总想着自己在射击场上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是能够让人满意的答案。 顾秋昙只是躺在那里,懒洋洋的,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时间甚至让他的脸颊都圆了一圈,看起来显得格外柔软。 顾秋昙的脂肪也是相当听话,没有随便长在那些会影响顾秋昙进行比赛的部位,最多的也不过是长在自己的脸上,以及屁股上。 顾秋昙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样子,总觉得这时候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五天过去之后顾秋昙就赶着晚上的飞机回了华国,要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休养之后还有课要上,他都觉得艾伦会把拍摄的时间拉得更长。 顾秋昙才一下飞机就看到顾清砚杀气腾腾地站在那里,那双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身材和脸蛋,也不知道是不是顾秋昙的错觉,他总觉得顾清砚看他的时候都已经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了。 “回来了?”顾清砚哼笑一声,“那我们去测一下体重,看看您这几天放纵以后涨了多少体重,体脂率肯定也变化了吧?” 顾秋昙的额头上挂上一颗汗珠,几乎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拒绝顾清砚的要求。 第162章 健康 顾秋昙当然没办法拒绝这个要求, 花样滑冰运动员的体重甚至是一个很需要被严格控制的数值,不管是减脂期还是增肌期他的体重变化都是被控制得相当精准的。 为了保证运动员的身材看起来足够轻盈纤细,节食是必要的行为, 不过顾秋昙很少会特意去节食。 不像艾伦这么随意但是也确实是没怎么因为吃饭的问题发过愁,但是这时候他去艾伦那边生活的一个星期积攒的热量绝对比之前在华国要更多。 因为在国内虽然吃的东西不算少, 具体的种类却一直都被顾清砚管控着,没有得到过多的碳水和脂肪,但是艾伦的生活状态下他需要摄入更多碳水和更多脂肪才能保证自己的消耗不会太过离谱。 比如和那些……顾秋昙打了个寒战,想起自己在俄罗斯甚至要隔着玻璃和熊一起锻炼就觉得甚至可以说得上荒谬。 艾伦这个家伙怎么会养那些东西, 让猫和它们在一起不会让他的猫受到惊吓吗? 顾秋昙想到这里才微微一愣, 总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那只叫辛西娅的黑猫,这一周都完全没有出现过。 “猫跟着他过来了。”顾清砚轻声道,“倒是养得很好, 那么老的猫了看起来还健康着。” 顾秋昙一愣,这才想起来艾伦第一次见到辛西娅的时候应该是在德国, 那种流浪猫在冬天很难生活,所以当时辛西娅肯定也已经是…… “行了, 不说他的事情了。”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两眼,“您是不是还长高了?” “有一点。”顾秋昙抓抓头发, “但这个时候应该不适合用节食来控制发育了, 那样要吃的东西太少了,我现在没办法承受这种情况,您要不想想办法。” 顾清砚顿了一下, 心道这种有什么办法,发育是每个运动员都得经历的事情, 主要就看他们能够长得多快了,要是顾秋昙还没有到快速发育的时候也就算了, 真的开始高速发育就得想办法让顾秋昙的肌肉量也跟着快递提高。 不然对顾秋昙来说发育就是他职业生涯的丧钟,没有哪个运动员能够在那种情况下流失大量肌肉后还能保持在赛场上活跃。 “至少在明年之前不会到那种程度。”顾秋昙偏过头冲顾清砚道,“现在就可以想办法尽快增肌了。”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出来的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内容,对顾秋昙来说这时候开始增肌的难度绝对不低——他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虽然除了当时磕到头以外顾秋昙其实没有任何可以单独拎出来说得上严重的伤。 只是因为头上破了所以看起来要比他们真正检查出来的更严重一点,顾秋昙身上甚至没有明显的骨折,只有撑着地的手当时折了一点。 非常微弱,顾清砚看过他的x光片,自然知道这种轻微骨折虽然不会立刻影响他的行动,但还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对顾秋昙来说一百天的时间还是有点太长,要是真的一直休养下去恐怕他的技术难度还没到下一个赛季就已经全都消失了。 但因为受伤,上面大概也不可能考虑让他在这个赛季开始的时候就去参加b级赛。 顾清砚还在想自己的事情,却感受到顾秋昙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甚至紧接着就听到顾秋昙说:“我们可以去冰场吗?” 顾清砚一愣,甚至下意识想要拦住顾秋昙,可顾秋昙伤得甚至不是自己的腿,这时候阻止他总觉得有点太小题大做。 他们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看了许多时间,顾清砚终于一咬牙点头道:“好,我们去冰场。” 顾秋昙回到国家队冰场立刻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一起去世锦赛的沈宴清和谢元姝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几乎到了顾秋昙觉得自己这时候已经要被他们剥皮拆骨吃干抹净的程度。 按道理来说也不至于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吧……顾秋昙心中腹诽道,紧接着又有一个纤细的身影扑过来抓着顾秋昙的衣领兴奋道:“顾哥,我这次也进到成年组了!” 巫兰安。顾秋昙眯了眯眼睛,在选手中他熟悉的不算多,甚至巫兰安对他来说都不算是熟悉的选手,要不是因为在同一个国家队训练甚至都不一定有印象。 “这次世青赛他拿了第四名,而且因为年龄合适所以就让他升上来了。”沈宴清冲顾秋昙解释道,“我们这次世锦赛拿到的也是足够好的名次,能够有三个名额,巫兰安上来也是因为想要冲一把冬奥会。” “他现在有四周跳?”顾秋昙的声音甚至有点沉,“要是没有四周跳的话去冬奥大概也只是去混个名额。” “您不会指望都是夺牌的人吧。”谢元姝耸耸肩,“像您这样的才是少数,顾秋昙,您别觉得什么事都那么简单。” 而且这次顾秋昙能不能拿到冬奥名额还得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他世锦赛摔的那一下也不算太轻。 “放心。”顾秋昙转头冲谢元姝笑起来,“冬奥前肯定会恢复好的。甚至这次的大奖赛说不定我都还能参加呢。” 谢元姝一撇嘴不说话了,虽然顾秋昙看起来好像不是恢复能力特别强,但其实受伤的次数也很少,根本不是很多人想象中那种样子。 只是他现在看起来好像和之前还是差异很大。谢元姝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子,几乎让顾秋昙觉得毛骨悚然,可接着就听谢元姝笑道:“看起来去俄罗斯还是让您好了一些,脸色红润不少,还胖了。” 顾秋昙顿时一下脚底抹油就要开溜,自己胖了的事情顾清砚虽然已经知道了,但是真的闹得人尽皆知让其他人都知道顾秋昙休赛季一开始就太过放纵又要节食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在上冰之前肯定是要完成热身运动的,要是没有热身在冰上受伤的可能性就大大提升,顾秋昙甚至都不敢想要是在他现在的情况下再摔一下受伤的话会严重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单纯的擦伤也就算了,要是因为摔一下扭了脚踝,或者因为撑地的时候用力过猛,他的手再受一下扭伤,对他们以后的事情都不算好。 顾秋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第一次觉得这样受伤确实不是个事情,要是能够快点好起来的话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果然等到受伤的次数足够多以后总是要想办法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去修养,哪怕只是因为这样的伤势可能会累积起来。 就算不是因为受伤会影响身体机能,他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青年组那样轻松地选择不断支撑下去了,要是真的有人能够一直选择不退赛一直撑下去,他的职业生涯也一定会受到严重的影响,就算不会因此结束也绝对不可能长得了。 而顾秋昙不想早早地离开赛场,要是他能够愿意离开的话他之前也不会强撑着要比完世锦赛,甚至导致身上的伤势一度加重。 失血和各种小伤混在一起,紧接着就是自己精力下滑,顾秋昙知道自己的精力一向都不算多,在面对国际赛的时候更是因为时差受到影响…… 第178章 “小秋?”顾清砚的声音把顾秋昙一把抓了回来,他下意识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问:“怎么了哥?” “您不去跑一下吗。”顾清砚笑眯眯道,紧接着顾秋昙就想起来自己是来做热身的,可是还什么都没开始做就先一步开始想着其他的事情,这样的话可不算什么好事。 顾秋昙尴尬地冲顾清砚一笑,重新做了一下自己手腕脚踝的活动,几乎能够听到骨骼的声响。 顾秋昙垂下眼,知道这是因为那些伤还在影响他,这时候他的热身跑时间肯定会比以往更长。 顾秋昙很快开始在跑道上行动起来,他跑步的时候呼吸也显得很匀称,要不是因为他在运动员这个行业里待的时间足够长恐怕也没办法有这么好的体能。 顾清砚记得顾秋昙小时候免疫力其实并不算很好,有时候出去滑野冰玩得高兴的时候顾秋昙甚至会忘记时间,紧接着就是因为在外面待了太久着凉感冒。 顾秋昙现在肯定不会因为滑冰的时间太长而感冒了。顾清砚想,但是应该也不算免疫力有多大的提升,在国际赛的时候顾秋昙总要到处飞,时差的频繁调整甚至可能对顾秋昙的身体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您是在担心他有一天没办法继续留在冰场上会不会出问题吗。”沈澜的声音从顾清砚背后传来,顾秋昙还在跑道上慢慢地完成自己的任务,虽然脚步不算太快,但胜在稳定。 不管是步幅频率还是呼吸都还没有出现让人觉得他马上要跑不动的情况,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才转头和沈澜搭话:“他这样的孩子什么时候出问题都是我们的损失,我肯定会担心他。” “我的意思是,如果顾秋昙离开冰场的话。”沈澜轻轻道,“他的心理状态会一瞬间崩溃——这才是您在担心的问题。” 顾清砚一愣,第一次意识到沈澜看得比他要透彻太多。 顾秋昙在花样滑冰上倾注的感情不比任何一个运动员更少,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没有哪个运动员比顾秋昙更喜欢这片冰面。 哪怕是沈宴清,哪怕是森田柘也,斯特兰之类的顶级选手,就算是看起来对滑冰这件事兴趣最小的艾伦,他们都一样是爱着这个运动的,不仅仅因为有天赋。 可顾秋昙看起来甚至是要把自己的生命都奉献在这个项目上,哪怕顾秋昙其实也有其他的明确的爱好。 顾清砚沉默着没有回答沈澜的话,好一阵才轻轻道:“嗯,我会担心,他这样的选手要离开冰面的话,对他来说恐怕都和死亡没有区别了。” 如果连自己最热爱的事业都没办法继续下去的话,顾秋昙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看起来还算健康,甚至…… 沈澜叹一口气道:“他要是接下来再有受伤,不管他自己是怎么想的,我们都不应该再让他用自己的身体当赌注去赌自己能够赢下金牌了。” “就怕到时候我们也都不愿意让顾秋昙面对这种场面。”顾清砚轻声道,“要是我们能够坚持,之前顾秋昙也不可能上冰场。” 第163章 规则 没有人会愿意在那个时候坚持去伤害一个想要为国争光的运动员的心。沈澜想, 所以这才是顾清砚上次选择让艾伦参与进来的原因。 可是顾秋昙的能力注定他在选手们眼里也是会被仰慕的角色。他现在和森田柘也都已经成为好友,艾伦更加不可能选择阻拦他。 顾清砚抬头看了一眼操场跑道上的人影,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对顾秋昙来说这样的生活已经能让他很满意。 每天都做着一样的事,干着同样的活, 只要认真上课认真训练就能拿到回报。 对所有人来说都可望而不可及的日子对他来说就是他的一切。 “小秋。”三十分钟很快过去,顾秋昙停下的时候还向着顾清砚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清砚看着他,目光温柔:“您今天得三十分钟跑好像跑得比之前慢了一点,是身上的伤还在疼?” 顾秋昙一撩眼皮慢吞吞道:“刚开始恢复训练肯定会慢一点, 不过我一开始以为您会选择十二公里跑之类的办法来验证我现在的情况。” 按道理来说是要这么做的。顾清砚想, 只是单纯用路程计量反而可能还有不确定性,用时间的话能够更好地看出顾秋昙的体能情况。 顾秋昙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轻飘飘道:“您总是想办法做一些不那么合适的事情。” 顾清砚一愣,也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之前做的有什么是不合适的吗? 顾秋昙却没有给他解释的打算,转身就往远处走去, 这时候沈澜看了他一眼,也觉得这时候顾秋昙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至少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好, 要是在俄罗斯的时候有被好好地照顾,应该不会看起来这么糟糕才对。 “嗯?”顾秋昙在训练场外停住了脚步, 哼出来的声音很轻, 沈澜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您这时候是打算……”沈澜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明明知道顾秋昙的目的地肯定是冰场,但这时候却也期待着顾秋昙能够说出其他的地方。 “您应该知道我是必须要回去的。”顾秋昙轻声道, “不仅是因为我还是运动员,也是因为其他人也在等着我。” 因为他, 华国在男子单人滑项目的成绩看起来慢慢有了起色,要是他这个时候选择退出, 梯队建设也没办法吸引到更好的苗子。 高风险低收益的事情有几个家长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做,更何况花样滑冰的花费比其他项目要昂贵太多。 顾秋昙站在这里,就至少证明他们还是可能重新拥有高水平的运动员,有可能把选手培养到能够站上国际舞台的程度,这些才是那些人真正想看到的。 哪怕现在的顾秋昙甚至没有去过冬奥会,哪怕顾秋昙在世锦赛拿到的也是不是铜牌。 冰场内烟雾缭绕,或者不能这么说……顾秋昙环视一圈,许多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选手都还在冰上奔走,他们的滑行并不足够丝滑,虽然不至于卡洞或者出现一些真正的严重的问题,但…… 顾秋昙皱起眉头,看起来和国际赛的水平还是差得太远了。 “嘿。”女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顾秋昙惊了一跳差点直接原地窜起来,转头看着谢元姝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不满。 “您这是什么表情。”谢元姝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小小的软糖含在嘴里,说话的声音也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这种时候在这里见到的肯定不会像在国际赛上那么好啦,其实国际赛排名靠后的也差不多是这样。” 顾秋昙一愣,他其实从来不在乎那些选手在国际赛上的表现,除了能够和他站在最后一组同台竞技的其他人都没有必要被他了解。 谢元姝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还是因为自己的成绩无可避免地有些自负了:“这次俄罗斯要上来的新选手我记得是……世青赛的第一名?” 顾秋昙一愣,随即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慢慢地转过头看了谢元姝一眼:“男单米哈伊尔,女单瓦列里娅,是吧。” “……”谢元姝一时甚至没有找出合适的回话方式,顾秋昙从来不在乎其他选手,以至于她都要以为这个家伙根本都不会知道其他国家的选手。 或者说哪怕是接触过也很少会记得住他们的名字,要是什么人都能让顾秋昙记住的话反而显得顾秋昙的实力有点不够出色。 ——毕竟没有人会记得一个被他远远甩在背后的手下败将,不管那个人来自哪个国家,颜值多么出众。 就算顾秋昙是个颜控也不例外。谢元姝想,看来米哈伊尔之前在青年组还是给顾秋昙留下了一点麻烦的印象。 更不用说瓦列里娅,那家伙很难不在别人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尤其是有那么一个对她管束严格的教练的情况下。 顾秋昙转过头盯着谢元姝:“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您和艾伦都喜欢收集信息了,要是能提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水平,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事情。” 谢元姝眯起眼睛,艾伦当然会收集信息,或者说如果他那个水平的人不在乎信息的话就不可能走到他的地位上去,不过被顾秋昙拿来和艾伦一起对比的话还是让她心里非常不高兴。 或者说很少有人会高兴吧,被当成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的同类。 “啊。”顾秋昙慢慢地应了一声转头看着谢元姝,“手段相似和是同一类人完全不能等同的。” 谢元姝一挑眉,总觉得这时候顾秋昙是在暗示什么东西,但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大费周章想着要让他们都知道的?其实根本就不用告诉她。 “都是队友,万一这次冬奥会有什么规则变动……”顾秋昙欲言又止,伸出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紧接着谢元姝就睁大了眼睛。 对他们来说规则的变动需要靠教练告知他们,因为作为运动员更重要的永远是训练,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到时候也可以不用因为能力上的不足落败。 第179章 尤其是华国人本来在冰场上就不受裁判青眼,谢元姝可是记得顾秋昙刚上成年组冰场时p分低得都几乎可笑。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技术实力足够强大,强大到那些裁判想要给他打低分都要琢磨一下自己打得太低会不会影响到后续他们那些心头肉的得分,顾秋昙或许已经在裁判的黑心下失去了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 谢元姝抿着唇没有说话,也不想知道顾秋昙的消息从何而来。 在花样滑冰项目待久了或多或少都能拿到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像顾秋昙这样几乎没下过领奖台的选手和其他选手之间的关系也更紧密。 人总是慕强的,能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压制其他人也就得到了其他人的欣赏甚至是喜爱,顾秋昙做到这种程度甚至可以说下一代青年组都可能是他的粉丝。 “不用在意我的情报来源。”顾秋昙笑眯眯道,不过更重要的是他也拿不出自己的来源,他靠得是上辈子对比赛规则变化的记忆。 2014年索契冬奥,是有团队赛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非要想尽办法拿到三个名额的重要原因,如果只有两个名额,他们甚至没办法保证自己的体能足够恢复。 有第三个人就好办了。顾秋昙想,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时候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和艾伦有了十足的相似。 或者说他之前从来都不在意什么团队。 比起团队,他一个人赢下比赛的几率只会更大,沈宴清的技术难度现在都赶不上他,要是因为团队合作的原因进一步影响他的成绩反而得不偿失。 可顾秋昙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要精打细算,冬奥会才是花样滑冰项目的最高赛事,或者说所有冰雪运动项目的运动员都是这么认为的。 就像田径项目的运动员期待奥运会一样,他们也同样期待着自己的盛事,并且把自己个人的荣誉看得更高。 因为哪怕同属于一队,拿到的荣誉属于同一个国家,但在个人项目计算自己成绩的时候看的却是个人比赛时拿到手的奖牌甚至金牌。 顾秋昙从来不怀疑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在这方面的执拗他大概也不可能选择在重伤到几乎没办法完成跳跃——哪怕只是在其他人眼里可能没办法完成跳跃的情况下强迫自己继续比赛。 “您有点……让我惊讶了。”谢元姝的声音里带着笑,“我还以为您不会愿意和很多选手发展友谊,至少我看来是这样。” 顾秋昙在国家队里也就和沈宴清还有她亲近一点,甚至也只能说是有一点亲近,但没办法知道顾秋昙到底在想些什么又要做些什么的。 谢元姝盯着顾秋昙的眼睛:“不过这样应该也是好事?” 顾秋昙耸耸肩道:“是不是好事我怎么知道,我不过是觉得他们能够给我带来一些帮助,至于是什么帮助我就不清楚了。” 谢元姝一怔,睁大了眼睛:“什么啊,难道是他们来找您的?” “很奇怪吗?”顾秋昙坐到冰场边的凳子上,慢慢道,“我要是不能让他们主动和我交朋友的话,我这个成绩不都白拿了。” 谢元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格外欠揍。 要是艾伦在这里就好了。谢元姝想,那家伙打人恐怕俄冰协也会被他嘴皮子上下一碰给骗过去,更何况他和顾秋昙关系更好,朋友之间打闹的事情在选手间也不是没出过。 顾秋昙只觉得一股冷意窜头而起,四处看看却没有找到任何值得他警惕的事情,只好转头冲谢元姝笑道:“那我去拿冰鞋上冰训练了,您这时候是想要休息?” 谢元姝点了点头,顾秋昙就不再多说,只一步步往男选手的更衣室里去。 他在训练场也存了一双备用冰鞋,之前在俄罗斯感觉到自己长高了他就开始想是不是要换新的冰鞋了。 这双备用的甚至还没怎么穿过,顾秋昙也不太舍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扔掉——一双冰鞋的价格也不算便宜,可能对谢元姝和艾伦这样的选手来说可以随意购买,但对顾秋昙来说还是趁着能穿的时候多穿穿比较好。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的影响……顾秋昙一咬牙,应该不可能比穿二手冰鞋影响还要大了。 第164章 将死 顾清砚来的时候顾秋昙已经在做规定图形训练了, 隔着一段距离他也看不清顾秋昙穿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冰鞋。 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顾秋昙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即使看不清楚也知道顾秋昙这时候一定又是有什么幺蛾子要整。 至于到底是什么幺蛾子……他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丝滑顺畅的滑行心想他这个时候也看不太出来,只记得顾秋昙好像在这里存过一双备用冰鞋。 等等。备用冰鞋?顾清砚皱起眉头, 总觉得自己找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这时候顾秋昙总不可能拿备用冰鞋去上冰吧? 他皱着眉仔仔细细地看着顾秋昙滑行的姿态, 总觉得这时候看起来甚至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 至少不像他比赛的时候那么丝滑漂亮,如果是穿备用鞋的话有这种问题也不奇怪。 甚至如果非要找一下原因,他之前休养期间肯定是没有上冰训练的,技术退步也是正常的。 但顾清砚想, 顾秋昙的技术退步也不可能退步到滑行上。 顾秋昙甚至在出发前就已经说过感觉自己身上伤势轻微的地方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如果真的是伤病原因他大概也不可能急着要回到冰场…… “顾秋昙!”顾清砚忽然睁大了眼睛看着少年刀尖点冰上来就跳了一个4t,几乎要破音一样大叫起来,“你不是才休养好一点吗!” 顾秋昙在空中旋转的时候忽然听到顾清砚的声音吓得险些一跤跌在冰上, 干净利落的一下扭身控制着自己的脚踝和膝盖稳稳地停在冰面上时顾秋昙几乎要魂飞魄散。 这时候顾清砚怎么会过来?明明之前还落在后面不知道和沈澜医生说什么呢! 不过顾秋昙肯定不会告诉顾清砚这时候是他看清了他不可能过来的情况下才上冰的,要是让顾清砚知道他就是为了在教练不在场的情况下进行训练到时候顾清砚肯定会更加生气。 顾秋昙顿了一下脚步, 一脚蹬冰滑到冰场边缘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您怎么这时候才来啊。” “我要是这时候不来您还想做什么,跳更加困难的跳跃还是让其他人也跟着您开始选择在教练视线之外进行训练呐?”顾清砚几乎要伸手戳在顾秋昙的脑门上, 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些。 其他在冰场上的选手下意识转过头来看着顾秋昙的方向,顾秋昙忍不住抖了一下轻声问顾清砚:“哥, 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留一点就行也不用很多……” 顾清砚几乎要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下来,今天先别上冰练了,你的陆地训练做得怎么样了就这么急吼吼上冰, 是生怕自己伤得不够严重?” 顾秋昙讪讪一笑,这才想起来自己都没试过在地面上做跳跃, 那种时候步法肯定是没办法练了。 顾清砚盯着他看他老老实实地开始练跳跃,转头就看到谢教练挽着谢元姝的手臂也在讲自己的训练问题, 几乎忍不住一口血要喷出来。 怎么人家谢元姝这个时候就乖乖巧巧一直同教练的话,顾秋昙就想着能够趁着他们顾不上他的机会去试乱七八糟的跳跃。 当然,顾清砚的意思不是说他们练习跳跃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只不过在教练视线之外练这些动作本来就不算容易。 而且跳跃因为有高远度的需求,为了完成得美观漂亮,顾秋昙往往在远度上也有更高的要求,他这样自己自说自话开始练习跳跃对顾清砚来说绝不是好事。 因为跳跃摔倒受伤的选手每年都有很多,甚至一个选手一年内因为这样的问题受伤也不止一次,顾秋昙当然是知道的。 可就是因为知道,顾清砚反而更加觉得气闷。 有天赋的选手固然性格上也同样是尖锐的有攻击力的,但是不管怎么样顾清砚都没想到顾秋昙会疯成这样,几乎一点都不考虑自己选择擅自练习可能导致的后果,要是他在乎的话顾清砚反而觉得让他偶尔自己练一练也不是什么大事。 反正如果是谢元姝跟他说想自己去练跳跃大概顾清砚也是不会反对的。 顾秋昙乖乖地垂着脑袋不说话,这种时候他也知道顾清砚一定是非常生气,别说只是今天先暂时不上冰,直接不让他这个星期上冰训练也是可能的。 沈宴清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看到顾秋昙这副蔫头巴脑的样子就知道顾清砚这时候是抓到顾秋昙做不好的事情了,所以正在教训他。 沈宴清笑眯眯地瞥了顾秋昙一眼,慢慢道:“您这个时候是因为什么事情啊,之前听顾教练的声音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擅自上冰训练,顾秋昙你现在能耐得很。”顾清砚听到沈宴清这么问了也忍不住又开始教训顾秋昙道,“这种事现在也可以随便尝试了?到时候给你两条腿摔断了你就老实了!” 第180章 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比之前轻了一些:“不会的。” 顾清砚听清之后甚至忍不住火气上涌,什么叫不会的,难道他还真想继续尝试自己一个人,在没有其他人关注的情况下能够完成什么水平的跳跃? 这种事……顾清砚几乎要把顾秋昙身上盯出个洞来,偏偏又是顾秋昙真的可能会做的,甚至顾清砚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办法阻止他。 也可能从一开始顾秋昙就已经想着自己要做一个怎样的选手呢,和自己的名字一样昙花一现的家伙,流星似的一把烧尽了就什么都没有办法留住他。 可这样的想法总让顾清砚浑身发冷,要是顾秋昙只是想在索契冬奥拼一把之后退役也就算了,可是看顾秋昙的样子甚至不像是因为可能会退役才拼得这么狠。 更像是他如果这时候不拼命的话以后就没有命了。顾清砚皱起眉,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么糟糕的事情,顾秋昙这时候也才只有十五岁,离十六岁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 不管怎么看都还太年轻的年纪。顾清砚沉默一阵,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慢道:“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一下。” 顾秋昙这个赛季的短节目和自由滑也很快确定下来了,可能是因为冬奥会在俄罗斯索契举办的原因,他选择的曲目都和俄罗斯有关系。 顾清砚甚至都不清楚他到底怎么联系的编舞和编曲,也可能又是自己在晚上偷偷剪出来了合适的曲子,之后让其他人给他找了更加适合自己的编舞,接着才是其他的事情。 顾清砚看他一眼,总觉得自己这时候已经很难带好顾秋昙了,自己带他的能力甚至到不了让顾秋昙听他的话。 或许换个严格一点的教练对顾秋昙来说会是更好的选择,或者说更适合顾秋昙的选择。 能让他的职业生涯更长一点,也比这时候在他面前慢慢把自己烧干净更好了。 “这种事您不用想了。”顾秋昙的声音把顾清砚从思绪中拽了出来,他倏地抬起眼看着顾秋昙,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忽然说话,“换教练的话,我只会更快被燃烧殆尽。” 顾秋昙的眼神看起来这么专注而认真,没有哪个人会觉得他这时候是在撒谎,哪怕顾清砚觉得这话根本没有道理。 如果能够管住他的话至少顾秋昙不会因为擅自训练受伤,对顾秋昙的职业生涯应该是大有好处的,可是顾秋昙的态度却好像他们要是这么做了他的职业生涯就彻底走到了尽头。 为什么?有什么事在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够换其他的教练?顾清砚蹙着眉头看着顾秋昙,慢慢道:“理由。” “不知道。”顾秋昙抬起眼看着顾清砚,声音明亮,“您应该知道我很多时候只靠感觉确定我应该怎么做。” 顾秋昙是个彻头彻尾的相信直觉的家伙,甚至比起很多人来说他不像个比赛选手更像个艺术家,为了完成自己的艺术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一切都不值得被在乎。 顾清砚总觉得这样的性格不是什么好事,但顾秋昙显然不可能在乎他在滑冰之外的建议,天才总是有怪癖的。 哪怕是顾清砚之前觉得几乎像是阿列克谢特别幸运才收到的好学生艾伦.弗朗斯这时候也确定是有着古怪的癖好。 比如控制其他人的生活之类的。顾清砚想,这么看来顾秋昙这样反常的直觉系甚至是可以被他接受的了。 要不是因为顾秋昙只是在直觉上有些非比寻常,顾清砚甚至早就会想着找更加合适的教练接手他了。 “您到底是因为害怕什么?”顾清砚盯着顾秋昙再问了一遍,他没有指望顾秋昙会回答他。 但是顾秋昙这一次反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如果换教练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死也说不定。”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只觉得一股森然寒意爬上他的脊背,怎么会是这样的答案?哪有人能够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死亡? “您可以不信。”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掀眼皮道,“您很清楚我不是每次直觉都绝对准确,我只不过是觉得……国家队除了您以外没有哪个教练能够让我毫无损伤的,健康地生活下去了。” 顾清砚慢慢地握紧了拳头,总觉得顾秋昙这句话确实不是随便胡说的,要是他只是想要骗过自己的话他根本可以不用解释。 一旦解释了,对顾秋昙来说破绽只会越来越多,一个谎言要无数个谎言搭配着才能圆上。 他不会做这种蠢事,所以顾秋昙之前说的也是真的。 顾清砚已经开始忍不住冒汗了,顾秋昙说的话太奇怪了,在他的认知里人的死亡是不可能被这么轻易预知的,尤其是顾秋昙才十几岁,根本不是那些垂垂暮年的老人。 如果是那些老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近顾清砚可能在才听到他们说话的时候就已经相信了,可是顾秋昙……他盯着顾秋昙的眼睛,几乎像是想要从他眼里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没有,顾秋昙只是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澄澈干净,没有恐惧没有心虚。 顾清砚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总觉得自己自从带了顾秋昙以后就老得都比其他同龄人更快了。 第165章 梯队 顾秋昙最后还是去参加了大奖赛分站的选拔赛。 新赛季开始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份, 顾清砚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拦得住——伤筋动骨一百天,顾秋昙能忍着一百天没恢复自己正常的训练量已经算是乖巧。 之前在世锦赛受的伤也实在严重,不然的话以顾秋昙的执拗, 恐怕根本都熬不到三个月。 七月初顾秋昙就开始正常进行训练了,最开始华国花样滑冰队的高层还想过要让顾秋昙去b级赛刷刷脸, 至少让裁判对他有点印象,被顾清砚拒绝了。 之前他们就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在其他国家的裁判面前刷眼缘,实际上只要是看到过顾秋昙健康时比赛的裁判都知道顾秋昙的技术难度高到让人惊讶,甚至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年轻的选手一样可以做到优秀的表演。 顾秋昙倒是不在乎顾清砚到底怎么拒绝那些人的要求, 他反正只需要好好在冰场训练, 保证自己的技术尽快恢复,不要影响选拔赛的成绩就可以了。 顾清砚回来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沈澜站在他身边抱胸轻轻道:“这种时候国家队的领导会想让小秋多比几场也是正常的, 他之前伤成那样都是世界第三,对所有人来说都意味着非常大的威胁, 要是能够让小秋在b级赛多露面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除了顾秋昙自己。 人的恢复能力始终有限,顾秋昙就算已经开始恢复正常训练, 训练强度也并不是一上来就直接冲着备赛去的。 顾清砚更多的是加大了他在滑行旋转方面的训练,但不会让他这个时候开始和自己的节目磨合, 哪怕顾秋昙看起来已经可以开始磨合节目了。 顾秋昙的身上有几次伤势甚至没有怎么好好修养, 几乎是保证自己不会因为伤势影响比赛就紧接着上场了,这些伤也会影响顾秋昙的训练质量。 沈澜摇了摇头,叹息道:“谢教练对自己亲侄女恐怕都没有您对顾秋昙这么好,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走运了能够成为您的学生和弟弟。” 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没有说话,心道这种时候哪里是顾秋昙走运, 实际上还不是他们福利院走运碰到这样的孩子。 大多数时候被抛弃的孩子都是生病残疾,很少有健康的男孩能够在福利院待这么多年还没有被其他人领养。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 沈澜也不说话了。 “您还在担心他的情况吗?”谢教练在顾清砚身边坐下,“难道顾秋昙的家庭情况会比我们知道的还要复杂?” 顾清砚还是没有说话,埃尔法是英国选手,而且在自己的家庭情况方面一直讳莫如深,实际上顾清砚也不清楚这个女孩的背景如何——甚至比艾伦那边还要更难找到资料。 艾伦至少从来没有掩盖过自己的出身,包括他并不是现在培养他的那户人家的直系子孙,只是因为母亲碰巧和这个家族沾亲带故。 但埃尔法看起来从来不和其他人聊起自己的出身,唯一一次大概只有告诉顾秋昙他们是亲姐弟。 可能艾伦知道。顾清砚眼神一闪,既然是生意上的对手,艾伦一定知道埃尔法的情况,也知道埃尔法家里的情况,但这个时候让他去问艾伦要资料又显得有些越俎代庖。 顾秋昙在冰面上一圈圈地旋转着,顾清砚站起来看着他。 顾秋昙的旋转轴心看起来还是很稳,但是旋转的时候有一点轻度的位移,可抓可不抓的水平。 顾秋昙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训练强度降低带来的影响,要不是因为他之前受伤妨害了自己的训练,可能这时候就旋转上的退步不会这么大。 对任何人来说顾秋昙这时候的表现都绝对不适合继续上国际赛。 第181章 国际赛的裁判比国内赛手紧很多,要是顾秋昙就这样去比赛的话旋转的评级一定会相当难看。 毕竟华国也从来不是花样滑冰项目的高贵国籍,就算顾秋昙之前已经在裁判眼里留下了一些好印象也不够多,或许只有真的做到每个选手都能够站上领奖台的程度,他们才能拿到更好的待遇。 “错了。”顾秋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自己的旋转训练转头看向顾清砚,“不是因为站上领奖台所以待遇更好,而是因为他们待遇更好所以更容易登上领奖台。” 虽然顾秋昙也知道国内的选手大多数实在是没有让那些裁判给他们水p分的实力,要是真的拿到高p分恐怕直接就被其他国家的冰迷嘲成艺术水母。 就像他们论坛里说雷蒙德一样,顾秋昙还记得自己难得上冰迷论坛看一眼,首页飘着的帖子里涉及外国选手的总有那么几个是嘲笑国外的艺术水母。 以前的顾秋昙还懵懵懂懂不明白艺术水母是什么话,但看了几次之后就知道这大概是对实力配不上p分的选手的蔑称。 不过……顾秋昙眯了眯眼,外国的冰迷有没有这种东西他还真不知道。 搞不好在国外他成年组第一场比赛的高p分也会被当成发大水,哪怕他其实自由滑有三个四周跳。 总有一些不理智的人以为所有不属于自己国家的胜利都是其他人的黑幕,但实际上顾秋昙知道裁判给谁黑幕胜利都不可能给他。 那些裁判更倾向于捧欧美国家的选手,白人,或者其他的发达国家,如果真要在华国和日本选一个国家去捧也不可能捧华国的选手。 “您应该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随便说。”顾清砚的声音把顾秋昙从自己的思绪里抓了出来。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他,慢慢笑了起来:“是,我知道,但是事实上您也清楚我说的是对的,不是吗?” 顾清砚这时候突然不说话了,顾秋昙说的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不管是对那些裁判的判断还是对自己国家选手的判断。 没有哪个成年组的选手能够再重现顾秋昙的高难度,他能够在这个年纪学会两种四周甚至开始冲击第三种,靠得完全只是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华国之前的四周跳进度最高也不过到4s,之前的沈宴清成功过。接下来更高难度的4lo,4f,4lz甚至都需要顾秋昙自己去摸索。 顾清砚倒是想出去找更好的教练们一起交流自己的情况,好给顾秋昙提供更多帮助,但这时候国内的花样滑冰项目经费却又偏偏不那么够用。 甚至连让其他新进成年组的选手出去外训的钱都拿不出多少,哪怕是现在国内成绩最好的双人滑也是一样。 顾秋昙倒是不觉得有多么意外,之前能够蹭到公费外训也不过是因为他天赋足够出彩,高层的领导觉得投资能够拿到足够好的回报。 新一代的实力没那么强,没有足够的能力撑着,也当然不可能让那些人拿到资源倾斜。 “顾秋昙。”顾清砚不轻不重地叫了他一声,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勾起嘴角露出个笑来,“这种时候不要总想着什么实力至上……” “没有实力连出去比国际赛的资格都没有,我不想着实力至上还能想什么?”顾秋昙一撩眼皮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要是他们一直都这样的话,我和沈师兄的压力会很大。” 顾清砚没有继续说下去,实际上他们所有人都清楚这时候华国男子单人滑真正能撑场面的只有沈宴清和顾秋昙。 在沈宴清之前的成年组一哥现在也只有二十岁出头,但是没有四周跳,没有四周跳就意味着不能在国际赛场上有优势。 “您这个时候不会还想说等接下来会有好苗子?”顾清砚还没开口就先被顾秋昙的话堵了回去,顾秋昙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说话的腔调也同样让人感到不适,“培养一个好用的选手要多少时间您比我更清楚。” “顾秋昙!”顾清砚略略提高了一些音量,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因为生气还是有其他的因素在一同作用。 顾秋昙嗤笑一声低下头:“随便您,您愿意等有其他有天赋的选手出现的话就等。” 谢元姝这时候滑到顾秋昙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道:“您怎么又和顾教练吵架啊。” “不算吵架。”顾秋昙盯着她看了一阵慢慢道,“要是这也能算吵架的话我们……” 顾清砚一愣,甚至都忘了要打断顾秋昙的话,他看起来状态还是不是很好,那双眼睛神采黯淡,都要让他怀疑这时候的顾秋昙是真的觉得没有时间再去培养新的梯队。 索契冬奥确实是没有什么时间了,但是新培养一批选手在平昌周期顶上可能有的空缺完全可以做到。 底下的省队可不是一直闲着什么都不干,像顾秋昙这样从儿童组就被特招进入国家队的选手本来就是极少数。 顾清砚眯了眯眼睛,知道顾秋昙这话的意思绝不可能是阻止他找新的学生。 顾秋昙对于师弟师妹一向是欢迎的,只要不让他去其他教练手下,顾秋昙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您有什么想法?”顾清砚忽然开口问顾秋昙,顾秋昙一愣,本来已经转过身准备和谢元姝一起回冰场上再练一阵,这时候又回过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睁得很大。 “您要问我找好苗子吗?”顾秋昙顿了一下,眼中甚至透出一种古怪的神采,“去省队冰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 顾秋昙这话说的本来也很含糊,省队确实是选手们在进入国家队之前训练的地方,但是…… 顾清砚一咬牙,本来还想再问顾秋昙几句,紧接着却想起来顾秋昙其实并不擅长选材。 或者说对顾秋昙来说除了他之外的选手大多都不能算是“天才”,顾清砚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家伙之前想的不会是他们的梯队建设要找一批他这种水平的选手吧?要是这样的天才这么容易出现的话,国家也不可能对顾秋昙的能力感到这么兴奋了。 顾清砚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总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但又觉得如果顾秋昙真的是这么想的,听起来好像也不奇怪。 那家伙甚至在上次世锦赛之前都不知道要提前了解自己的对手—— 第166章 新人 顾秋昙却没有再看过顾清砚一眼, 顾清砚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不太可能找到和您差不多水平的选手了。” 顾秋昙慢慢地回过头来,眉毛高高挑起:“谁跟您说我要的是和我同等水平的后辈?” “我只是觉得如果梯队一下子跌得太厉害好像也不太好。”顾秋昙的声音很轻,几乎是一声叹息一样的语气, “您应该知道……” 顾清砚抬手就敲了一下顾秋昙的脑袋,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道:“干嘛打我啊, 之前伤了头再挨打的话我到时候真的变成笨蛋了!” 顾秋昙的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种遮掩不住的恼怒,顾清砚抬手又拍了拍顾秋昙的头:“太聪明也不太好的,小秋。” 顾清砚的声音也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疲倦, 什么叫不太好?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 要是他不够聪明的话这个时候只会比现在过得更糟糕。 顾秋昙上辈子十六岁的记忆根本都想不起来,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年自己做了些什么。 迷迷糊糊的看到一片雪白的背景,一片消毒水一样的刺鼻气味, 还有……顾秋昙的头剧烈地痛起来。 “您怎么了?”顾清砚下意识看向顾秋昙,他这时候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让顾秋昙觉得不舒服,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让顾秋昙露出这种表情才对。 顾秋昙的神色却越来越阴沉。 看来他之前想的是对的, 这些记忆随着他的成长越来越清晰,恐怕也意味着他的重生也有着时限。 记忆里包含的情感并不强烈, 黑白色的记忆流水般涌入顾秋昙的大脑, 可顾秋昙知道如果真的到了…… 不,不可能。顾秋昙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难受而已, 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顾清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说话的态度有些奇怪,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嗯,休息一下吧, 不要这个时候又受伤了。”顾清砚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顾秋昙的头,“之前明明一点征兆都没有,怎么又突然开始头疼不舒服了。” 顾秋昙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开始感到头疼,明明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事会刺激到他。 除了滑冰。 顾秋昙愣住了,手紧紧地攥住,几乎要把指甲卡在自己肉里一样的力度,这个时候难道是因为他还在滑冰? 可是他不滑冰要做什么?顾秋昙想,他从五岁就开始滑冰,从回到福利院的那天就在滑冰,而且,就算不滑冰了,他离上辈子死亡的时间也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182章 要突破那一次的命运,至少要知道他那个时候是怎么死的吧。 顾秋昙从来没印象,自己是怎么走到死亡,甚至那个时候的自己明明一直都觉得马上要痊愈了,什么都不用担心才是。 顾秋昙的眉头深深地皱起来,那双眼睛里闪着光:“如果艾伦知道呢……” 顾秋昙这一年的分站都不在前面,第一站都要到九月中旬。顾清砚给顾秋昙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总觉得顾秋昙的状态并不很好,至少不像他想的那么期待这一次比赛。 顾清砚古怪地看了顾秋昙一眼,紧接着就发现顾秋昙好像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顾清砚浑身一冷,总觉得顾秋昙的想法是要针对其他人,可为什么要让其他人被牵扯进来?顾清砚不明白。 顾秋昙也没有和他说这些事,等到顾清砚的阴影映到他身上时他也正好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站起来笑道:“行了,我休息的时间也够长了,我这时候可以继续去训练了,哥。” 顾清砚看着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怎么这个时候说要去训练? 可是一切问题都没有发生,顾秋昙好好地完成了一天又一天的训练,甚至顾清砚都以为自己当时对顾秋昙的不安上课一种错觉。 很快就到了九月中旬,顾秋昙要出国去比大奖赛的分站,甚至这一年顾秋昙还是拿到了两站的名额。 看到出发的时间,顾秋昙的脸垮了下来:“怎么这个时候啊,又是在美国一站在华国一站?” “那肯定。”顾清砚轻声道,“这时候让您在国外单独比两站对您来说恐怕也是压力很大的事情,也不能让您这个时候去冒险不是吗?” “什么冒险不冒险的。”顾秋昙嘟囔道,“不就是因为美国站今年的难度没有很高,之前世锦赛我们前三的都分开了。” 顾清砚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个时候顾秋昙倒是开始在乎自己的对手是谁了,之前一直都是等着他把资料喂到左边的。 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着他轻声道:“这个时候不收集点资料看起来好像是真的会输比赛,只好想想办法咯。” 顾秋昙的语气显得活泼不少,顾清砚微微放下心,知道这时候的顾秋昙至少心情还不错。 高二了学业任务变得更加繁重,顾秋昙还是会在课后抽出时间来冰场,但是这个时候人的精力已经没办法支撑他同时完成高二的学业和滑冰的训练了。 顾清砚也看着顾秋昙的眼眶慢慢带上了乌青的颜色,那颜色一开始并不很深,但顾秋昙的皮肤可能是因为长年待在冰场的原因,比顾清砚以前想象的要白一些。 不过顾秋昙也确实不是很喜欢在阳光下做什么,可能是因为太阳同样给他带来热量——不对,顾秋昙以前有这么怕热吗? 顾清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顾秋昙,总觉得这些情况显得有些非比寻常。 但顾秋昙没有让他继续观察下去,只是道:“您有什么办法,我现在还没拿到保送资格呢。” “您要去哪个学校?”顾清砚一愣,都不知道顾秋昙嘴里还能说出保送这样的话,顾秋昙对自己的学校生活应该还是很满意的才对。 不过顾秋昙思考了一下,慢慢道:“top2吧。” 顾清砚一愣,他知道顾秋昙的学习成绩很好,但是没想到他高中的老师对他的学业要求会有这么高。 对顾秋昙来说考个985,或者因为花样滑冰的成绩保送到一个体育大学还是不难的,但是想要去top2要花的时间对顾秋昙来说反而有些太多。 “您觉得不可能?”顾秋昙懒洋洋道,“之前去比奥数的成绩还没出来呢。” 顾清砚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顾秋昙暑假的时候和国家队请了一周的假出去比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安排在暑假,唯一记得的就是顾秋昙那次甚至忘记带防晒霜,回来的时候黑了几个色号,要不是在冰场和房间里捂着看起彻底要变成小麦色了。 虽然顾清砚觉得那样看起来顾秋昙更有特色,但是在这种时候追求特色对顾秋昙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因为皮肤颜色的问题影响了他的比赛节目选择,顾秋昙可是真的会抓狂地追着他揍的。 顾清砚沉默一阵,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所以这次的节目就确定都是芭蕾相关了?”顾清砚轻声道,“去美国站比这些可能会因为……” “嗯。”顾秋昙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这次找了个新的编舞,不算有名,不过我感觉他编出来的很有灵气。” 下次推荐艾伦也去找他,这样的话还能给这个编舞弄点长期单子。顾秋昙恹恹地想,要是一直都想着这方面的事情对他来说也不是很好。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美国,早一点吧,十二小时的时差对我影响还是挺大的。”顾秋昙说,仰着头看着顾清砚的表情,“提前几天怎么样。” “听国家队安排。”顾清砚恶狠狠地一把揉乱了顾秋昙的头发,顾秋昙说得轻松,可是国家队肯定还是希望去美国站的所有人一起出发。 紧接着顾秋昙就发现巫兰安这次也是去美国站比赛,和顾秋昙一样,一站美国站一站华国站。 顾秋昙一愣,呆呆地转过头看着顾清砚:“这是要让我带小孩,还是要怎么样?” “啥?”顾清砚看了一眼名单,“您是说巫兰安?” “一开始先确定的是他的分站。”顾清砚毫无怜悯地打破了顾秋昙的幻想,“是因为他的站定下来发现这两站没有强手才让您去的。” 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愣愣道:“他们这是怕我比得不好上不了领奖台还是因为知道我伤势没有完全痊愈所以也不能让我去太难的地方啊。” 顾清砚沉默一阵,没有说话。 顾秋昙也很快意识到不管是哪种原因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因为伤势就要选择对手不够强的站就意味着在成年组的他在领导眼里没有办法做到更好。 所以只能选择让他暂时退让,养精蓄锐,可以在总决赛的时候再和那些强手对上。 俄罗斯那边,斯特兰这次留在俄罗斯站,不知道为什么艾伦倒是接连报了两站国外站,一站在法国站另一站在加拿大站。 日本那边……森田柘也去的两站没有日本站,在俄罗斯站和法国站,另外还有一个新升组的日本男单,顾秋昙不知道他的名字到底是什么——之前好像没有在青年组的名单上看见过他。 可能不是什么有名的选手吧。顾秋昙想,转头看着顾清砚,却看到顾清砚的眼神沉重:“怎么了?” “这个。”顾清砚伸手指了一个有着美国国旗的名字,“我记得他有四周跳,您要小心。” 顾秋昙低下头看了一眼,这个名字是陌生的,叫克里斯托弗.伍德。 他不记得这么一个人,是因为这个家伙是他升入成年组以后才开始在青年组比赛的吗? 可他进入成年组也才第二年,如果不是七月前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进入成年组? “他之前好像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所以错过了一个赛季。”顾清砚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他是个不错的对手,有4t,但是没有含有四周跳的连跳。” 顾秋昙顿了一下,慢慢地点点头:“要是这样的话确实有点意思,没有连跳——刚学会新的四周跳?还是刚开始能把四周跳放到比赛中?”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慢道:“这些都不重要。” 第167章 美国站(一) 顾秋昙撇了撇嘴, 知道顾清砚这个时候能够拿到的资料也不算太详细。 能够让他们都不知道的选手本来显露出的实力就只是冰山一角,甚至可以说要不是他胆子够大愿意控分,可能早就被其他选手一起针对研究了…… 顾秋昙厌恶地皱起眉, 那双眼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假赛?” “不是。”顾清砚沉默一阵慢慢道,“把不擅长的跳跃拿出来赌也可能是这样的, 如果摔得次数足够多确实也不能说他有这方面的储备。” 顾秋昙愣了一下,甚至不知道怎么会讨论到是不是有赌跳跃的程度,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选手选择这么做? “美国那边可不像国内,之前我们国内没什么人, 美国却人才济济——”顾清砚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要是没有足够的储备也很难滑出头。” 在花样滑冰强国几乎能够出战国际赛的选手都是要有至少是一线的水平,不管是那次比赛碰巧碰出来了还是真的有这种实力。 反而华国有时候不一定能够拿出这么好的选手,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国内的p分待遇和国际赛几乎要差出一个档次。 顾秋昙不知道这个做法到底是好是坏, 但是看起来至少是让选手们——尤其是不用上国际赛的选手心情好了不少。 顾秋昙自己在国内赛的打分待遇放到国际赛场上差异不大,沈宴清也同样, 都真的走到过成年组一线地位的选手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国内赛的小打小闹。 第183章 顾秋昙这次去大奖赛分站赛的时候身边没有熟悉的选手,谢元姝报的是法国站和华国站, 他们要到最后结束的时候才碰上面。 顾清砚跟在他身边,拉着沉重的行李箱慢吞吞道:“这时候去美国应该对您的影响不会很大?” “可能。”顾秋昙垂下头轻声道, “我也不知道, 之前在加拿大的时差反应就不强烈。” 是因为旅程太长又碰巧那边的时间和这边差了12小时的缘故吗?顾秋昙想,要是这样的话以后能去北美和日本比赛就不去其他地方了,不然时差的问题还要让他纠结上一阵子。 顾清砚摇了摇头, 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语气实在有些疲倦。 顾秋昙出发之前还在忙学校里的作业,没办法, 高中生,哪怕是首都的高中生, 可能比其他地方轻松一些,但总的来说作业量也不会太少。 出去比一次赛至少有一周不能回学校,能够拿到的作业也不可能覆盖一周的时间,只能等顾秋昙的同学给他发消息。 但实际上手机的功能还不像后来这么完善,顾秋昙比赛的时候甚至没办法拿到手机。 这是顾清砚知道顾秋昙的心理状态不正常的时候做出的决定,顾秋昙知道的时候甚至愣了一下,忍俊不禁问他:“您真觉得我这么脆弱?” 顾清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 顾秋昙挥了挥手,才听顾清砚慢慢道:“艾伦之前告诉我……如果不想办法让您离那些东西远一点,您可能……” “会死?”顾秋昙笑眯眯道,声音轻快,几乎像是随口胡说一样的态度,“别听他的,还没有脆弱到这个程度。” 顾清砚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这些事从脑海里扔出去:“这次去美国站一定要小心我和您说的那个选手,我不知道他的四周跳是足周还是缺周不抓,您到时候一定谨慎。” 之前在青年组顾秋昙就和美国的选手不对付,那个雷蒙德.奥斯汀也不知道是给顾秋昙灌了什么迷药,两个人居然也开始慢慢有了成为好朋友的迹象! 顾清砚差点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顾秋昙看起来完全不介意最开始雷蒙德对他也同样有过阻挠。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行为没有真正影响到他。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慢慢道:“你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雷蒙德只是一直跟在您身后一段距离,之前世锦赛的时候就是。” 但凡那个韩国选手离他再远点,顾秋昙都不会因为躲闪不及摔在冰上。 “我知道。”顾秋昙沉默一阵,慢慢道,“我知道的,哥。” 他比现在在役的选手们在冰上的时间都更长,他当然知道不是所有选手都能够给他留下一点余地。 在国外甚至会因为一个名额弄出各种各样的事情,顾秋昙如何也不可能相信不是自己队伍的选手。 “知道就好。”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这个孩子从小都是善良的,八岁那年在俄罗斯恐怕也是因为看到艾伦手上的伤才会冒险和他一起住——都是小孩儿,两个结对其实也不可能保证他们是安全的,但顾秋昙觉得他可以保护好对方。 尽管顾清砚知道艾伦根本不需要顾秋昙的保护。 “您有时候就是心软,太善良了。”顾清砚叹了一口气,“这次去美国一定要小心,小心一点,别真的再为其他人费心了。” 顾秋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们上飞机,顾秋昙又歪在顾清砚的肩膀上,慢慢问:“是因为我一直考虑其他人,自己就……” “没什么,睡吧。”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我们到美国还要很久呢,要是不舒服了尽快跟我说,或者跟沈澜医生说。” 沈澜从后排的缝隙看过来,盯着顾秋昙的背影,轻声道:“真的,没关系的,有什么问题尽早说。” 顾秋昙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慢慢地闭上眼睛头靠在顾清砚的肩膀上:“我睡了,到那边叫我就可以……” “哎?”顾清砚一愣,怎么又睡了?他好像一直都睡不醒的样子,看起来精力缺乏,没什么能够让他提起精神的事情。 “没事,他就是对飞机里的气压变化反应大,睡着会好一点。”沈澜压低声音道,“不过今天还没有开始跑就睡了……” 顾清砚低头看了顾秋昙一眼,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色,终于没有再说话了。 顾秋昙现在的压力一定很大,不仅是因为学业,还有比赛。他现在的状态都没有恢复到上个赛季开始之前的水平,能够比成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顾清砚轻声道,“如果说他好的话,他现在也不可能再在一个节目里跳三个四周跳,说他不好的话他有时候也能完成两个四周跳配置的自由滑。” “两个单跳?”沈澜偏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应该是不算好的,他喜欢做难度高的跳跃,单跳的难度没有连跳高。” “他喜欢就让他做,也有点太溺爱了不是吗?”顾清砚转过头和沈澜低声道,“这个时候他不能再做高难度的跳跃了,对他来说这不是好事。” 沈澜沉默一阵点点头,要是继续让顾秋昙选择高难度跳跃,可能还没等他成年他就已经先成为一个伤重难返的残废了。 那个时候顾秋昙只会比现在更加难受。顾清砚想。 顾秋昙迷迷糊糊地在他身边呓语,飞机开始移动的时候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醒醒,起飞了再睡。” 顾秋昙睁开眼睛看了看顾清砚,慢慢道:“什么……” “没什么,等起飞了再睡。”顾清砚轻声道,“这个时候靠着头不舒服。” 顾秋昙茫然地乖乖地点头,睁着一双湿淋淋的眼睛看着顾清砚。 顾清砚心一软,又想起在俄罗斯的时候艾伦和他说过的话:“如果想要他没什么问题的话,至少要保证他以后都不能有压力——一直到十九岁之后,不能让他看到冰迷的消息,尤其是他表现不够好的时候更是如此。” 那个蓝眼睛的少年站在那儿,俄罗斯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别担心,顾秋昙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叛逆,他只是想要赢。” 他一直都这样吗?顾清砚想,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问艾伦这件事,顾秋昙分明和艾伦关系不如他深才对,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是艾伦在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您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顾秋昙的情况的。”艾伦轻声道,“只需要记得我告诉您的就可以。” 顾清砚闭了闭眼,忘掉艾伦之前说过的话,声音也轻轻的:“等起飞了您想睡就睡吧,在飞机上醒着也没什么事可以做,大概最多看看书。” 顾秋昙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继续做作业也没什么意思,只等飞机起飞他就可以好好睡下,至少可以休息一段。 顾清砚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这次之后和艾伦.弗朗斯还是尽量少来往,您根本不可能在他面前全身而退。” 顾秋昙疑惑地一歪头,他之前看着顾清砚和艾伦之间的关系已经有点缓和了,不然顾清砚也不可能答应让他签那个综艺的合同,更何况艾伦给他请心理咨询师,总不能是想要害他才这么做的。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们到美国的时候那边的时候那边还是白天,顾秋昙一觉睡下来精力充沛,其他几个在飞机上还在担心这时候顾秋昙能不能表现出正常的技术水平,反而累得在机场里睡着了。 等着转机的时候顾秋昙抱着自己的课本看了一阵,再回头那些大人已经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顾秋昙沉默一阵,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得离自己的教练更近了一点。 在机场里还有其他选手在等转机,有一个金发碧眼五官端正的男孩一时间抓住了顾秋昙的视线,顾秋昙轻轻戳了戳顾清砚。 顾清砚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就听见顾秋昙问:“他是谁?” 顾清砚一愣,睁大了眼睛看顾秋昙指着的方向,顿时觉得自己一口血含在喉口上不去下不来:“您怎么突然在乎这个了,之前也不是没有选手长得漂亮,也没见您在乎过啊。” 顾秋昙一门心思钻在艾伦身上,虽然顾清砚觉得有些不太好,但这个时候非要说那还是让他继续喜欢艾伦更好。 “克里斯托弗。”顾清砚咬牙道,“他就是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个有四周跳的美国选手。” 第168章 美国站(二) 顾秋昙一愣, 顿时转过头不再看那个选手了,他就算是颜控这时候也不能容忍自己感兴趣的是一个真正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选手。 美国的选手这时候还是有着不错的p分待遇,更何况这位不仅是美国籍还是货真价实的白人。 顾秋昙可是记得美国那边的裁判对亚裔本身就不算喜欢, 要不是因为自己实力绝对出众,大概是根本没机会站在领奖台上的, 更不要说拿到冠军。 第184章 连三个四周跳他们都要想办法扣点p分好给其他国家的白人选手让路。 “您知道这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顾秋昙转过头冲顾清砚一笑道,“到时候拿个好点的配置,直接把他按在地上。” “你别想了。”顾清砚冷淡道,“您再这样强迫自己滑高难度的配置, 到时候沈澜医生要打您了。” “哦。”顾秋昙瘪了瘪嘴, 轻声应了,“知道了,不会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消耗品用的。” “什么话。”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 “不过您的保证这时候确实没什么可信。”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他, 他明明在比赛的时候一直很小心谨慎,别说只是保证不把自己当消耗品。 “您之前, 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也想继续在比赛场上吗?”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也不知道您是着了什么疯魔, 这个时候总想着赢比赛, 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都不要了。” “没有。”顾秋昙没头没尾地反驳道,“只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上场更好一点。” 如果他退赛的话最后分数落在后面,对沈宴清拿到冬奥名额的帮助也不算大。 或者说, 本来可以搏三个名额,要是最后因为他受伤只拿到了一个, 对他们来说都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您啊。”顾清砚伸手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轻叹一声,“怎么总想着这样的事情。” “嗯?”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 那双眼睛显然带着疑惑的神情,“我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砚轻轻道,“我继续休息了,等到要登机的时候叫我。” 可能是因为在飞机上已经调整过自己的作息,顾秋昙这时候显得活力满满,看着顾清砚转身又仰头倒在候机的座位上睡了过去,低头就开始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验算题目去了。 “这时候……”顾秋昙转头又看了一眼那边金发碧眼的少年,“那家伙应该会上四周跳吧。” 另一边艾伦还在准备自己的比赛,斯特兰站在他身边:“这时候您就决定不留在俄罗斯站了?” “本来就一定是要离开本国的分站出去的,要是一直留在自己国家的分站的话,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到什么程度。”艾伦轻声道,“国内赛的时候我更是一点都不想说,他们看起来完全把我当小孩儿哄。” 这是实话,因为艾伦.弗朗斯的出身在整个俄罗斯都算最顶尖的一批,不仅是有钱的问题了。 “那没办法,我们的裁判也总归是要在国内混的。”斯特兰轻声道,“要是他们得罪您了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哪怕实际上艾伦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事,但显然其他人不是这么认为的,斯特兰捂着嘴笑起来:“他们大概觉得等到索契冬奥也必须把您抬成冠军。” “您不生气?”艾伦转头看着斯特兰轻声道,“您明明也是选手,怎么会这样想?如果强行抬我,和假赛的区别是什么?” 黑幕得不那么彻底吗?艾伦的眼睛显得又空又冷,冰窟窿似的,盯着斯特兰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开始发颤:“您应该知道我对这一行也是有感情的,虽然不打算一直拼到自己滑不动,但假赛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说为好。” 斯特兰讷讷无声,许久都不知道还能和艾伦说什么,既然艾伦都已经有了决定,想来俄滑协也会知道这样的事情…… 森田柘也窝在自己的公寓,星野凛坐在他身边:“您对这次比赛有什么看法吗?” “这次又不会遇上艾伦和顾秋昙,有什么看法?不过说起来是不是斯特兰会过来。”森田柘也低声道,“这种时候他来做什么,听起来好像不是好事。” “我这次去俄罗斯站,和俄罗斯那个小姑娘碰碰。”星野凛抿了一口茶轻声道,“您知道的,这个时候总要做点什么,不然到其他时候再遇到就不好了。” “瓦列里娅?”森田柘也转过头看着星野凛,问。 “是她。”星野凛轻声道,“这个小姑娘之前是世青赛的二连冠,现在还没经历发育关,要是不关心一点,明年的冬奥会恐怕……” 森田柘也低下头一副沉思的样子,许久才道:“您确定您这个时候能赢她?” 女子单人滑运动员和男子单人滑运动员最大的差异就是在发育关,过了发育关的男运动员肌肉量大涨反而能够成功完成更难的技术,女子单人滑的运动员发育关后却是远远赶不上她发育前的水平。 森田柘也这话也不是故意贬低星野凛,实际上在发育关后的女子单人滑选手里能够跳出3a的寥寥无几。 之前的谢元姝经历过发育关之后也把3a丢了,听说一开始都已经开始练四周跳了,一发育全都丢了。 星野凛偏头看了森田柘也一眼,慢吞吞道:“那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躲着,就算躲过这次交锋,总决赛也一定见得到。” 顾秋昙这时候已经听到了机场里登机的广播,推了推顾清砚,顾清砚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着他:“干什么……到我们了?” “嗯。”顾秋昙轻轻应了一声,“您觉得这时候叫醒其他人还是等最后一批?” 顾清砚顿时转过头去看自己周围的座位,沈澜也已经揉着眼睛醒过来,只有双人滑的那一对和他们的教练好像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叫醒吧,等最后一批万一赶不上了就麻烦了。”顾清砚叹了一口气道,“总不能真让他们在这里等国家给他们订下一班。” 顾秋昙笑眯眯地一点头上去就先把双人滑的男伴推醒了。那年轻男人倏地睁开眼睛看着顾秋昙,已经没有多少睡意。 “醒了?”顾秋昙一扬下巴道,“把您的教练和女伴都叫起来,我们准备登机了。” “哦……”那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秋昙,“怎么是您在管这里的事。” “不可以吗?”顾秋昙懒洋洋地笑道,“我还以为随便谁来都能……” “小秋。”顾清砚的声音沉下来,转头看向那个双人滑的男伴,“抱歉啊,他帮我做事,这个时候总是要有人把大家叫醒的。” “啧。”顾秋昙撇了撇嘴,“说得好像我没去叫他一样,他自己要问我为什么的。” 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无可奈何地一笑:“行吧,我的问题,我让您帮忙管理的。”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这位是谁,我怎么也没有印象。” “我姓楚,楚琰。”楚琰一笑道,“您大概是没有注意过双人滑那边的情况。” 顾秋昙点了点头,他确实不爱看双人滑——单跳难度不像单人滑那么高,看滑行旋转还有点意思,真的去关注对面的选手叫什么就没兴趣了。 顾清砚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估计又要让别人不高兴,一把抓过他拉到身后低声道:“这种表情不要总是露出来,尤其人家就在您面前呢,您非要那个样子对别人也不好。” 顾秋昙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算了。”楚琰看了他一眼慢慢道,“我都十九了,和他计较什么。” 顾秋昙倏地看向楚琰,嘀咕道:“也就……” 话没说完被顾清砚一记爆栗砸在头上,顾秋昙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一下跳起来:“您这是做什么,怎么打我头呢,到时候变傻了怎么办!” “这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想这样那样的事情,人家高兴不计较您的问题了您还非得让人家生气是不是?”顾清砚压低了声音呵斥道,“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顾秋昙瘪了瘪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慢慢道:“行,行,稳重一点,最好像艾伦.弗朗斯那么稳重您就高兴了。” 顾清砚唰的一下扭过头去看顾秋昙,总觉得他这时候说到艾伦.弗朗斯的时候语气酸溜溜的,看起来更像是嫉恨而不是羡慕。 也是,顾秋昙从小成绩好,比赛也同样名列前茅,这大概是唯一一个能够用来克制他的“别人家的孩子”了。 更别说艾伦还和他一样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这样的相似反而更让顾秋昙觉得不舒服了。 不过有什么好不舒服的?顾清砚不明白,看起来顾秋昙完全也不在意艾伦是孤儿还是别的什么情况才对,这时候非要问他反而显得有些过分在意顾秋昙之前的表现。 “随您,您要是真能像艾伦那样反而大家应该都会松一口气。”顾清砚说,这也是实话,要是顾秋昙能有艾伦一半的心眼恐怕他都不会担心顾秋昙和艾伦做朋友会被艾伦骗得渣都不剩。 “什么话。”顾秋昙嘀咕道,听起来不像好话,说得好像他随时会被艾伦拐跑一样。 要是想跑早就能跟着艾伦回俄罗斯了,到时候也不用在乎什么被别人说,换了国籍就算不换名字也没谁会说。 顾秋昙心里腹诽一阵,抬起头又冲顾清砚笑:“那我们现在是怎么办,直接去登机?” 第185章 顾清砚一愣,也没想到顾秋昙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让这件事翻篇了,他其实什么都没想过,只是觉得顾秋昙这样说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得罪其他人,得罪一些他们得罪不起的人,还不如提前说了让他能够收敛一二。 之前顾秋昙的脾气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要是真想说别人的不是早就一句话飞出去了,也没有哪个人能拦得住。 只能说他对楚琰确实还有一点点队友情谊,不算多,但够用。 顾清砚欣慰地摸了摸顾秋昙的头,轻声道:“嗯,我们先去登机,他们马上就会跟上来的,不用担心他们的情况。” 顾秋昙别过头去嗤了一声:“谁担心他们了。” 第169章 美国站(三) 从芝加哥转飞密歇根那边并不算很长时间, 顾秋昙在第一段飞行中已经睡足了,自然也不再有时差方面的问题,或者说他也是碰巧直接在飞机上睡到了美国时差。 “您这时候是准备继续做您的题目了?”顾清砚一挑眉, 总觉得顾秋昙拿出来的东西有点眼熟。 顾秋昙在初中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在乎自己一天睡了多少,在飞机上也很少会真的睡过去, 那时候就是在飞机上一直写题目,写自己的奥数。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嘀咕道:“除了写题这时候也没什么事可以做了吧。” 顾清砚一噎,想来也是这样, 飞机上也没有wifi可以给他们用, 想看点视频都得在上飞机之前下载好。 更何况顾秋昙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再看视频了,下一个赛季还远着呢,要等到比完今年的世锦赛他们才会想办法去找下一个赛季的编舞灵感。 或者早一点, 在四大洲的时候就先找好灵感,等到世锦赛结束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找编舞制作。 “您倒是想得明白。”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要是在比赛的时候也能想明白不需要您一直费力在冰场上强撑就更好了。” “什么话。”顾秋昙轻哼一声,“我要是不撑着, 到时候您的奖金可就没着落了。” 顾秋昙拿了世锦赛第三名当然能够给顾清砚带来一些奖金,但是同样可以知道的是, 他作为短节目第一名, 退赛之后其他人顺位前移一名,沈宴清同样能够在第三。 只不过如果顾秋昙退赛的话,对其他人来说就意味着第一名的位置变成了空的, 在最后一组的人也可以想办法往前面冲一冲。 顾秋昙在比赛上几乎是可以撑起一整个场面,甚至钉着其他人的斗志。 是因为顾秋昙太强了, 要不是因为顾秋昙一开始就展现过自己能够连续完成三个四周跳的实力,可能对其他选手的震慑力还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强, 但偏偏他就是做到了。 在一个绝大多数人靠一个四周跳就可能能够保证自己在前六名进入自由滑最后一组的时候,他甚至能够跳出三个。 不过现在想要争夺领奖台也已经至少需要两个四周跳了。顾清砚想,在两年之前谁能想到四周跳现在也能通货膨胀。 作为花样滑冰目前难度最高的技术动作,在整个花样滑冰项目里能够做好四周跳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您只需要小心其他选手在这个时候对您做其他的事情就可以了。”顾清砚说得有些隐晦,但顾秋昙很快就明白了,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太阳穴慢吞吞道:“您还真觉得大家都喜欢做这种阴事啊,这样做的话只要被发现了,知道是故意的就一定是要罚禁赛的。” 顾秋昙的声音显得有些过度的活泼,看起来甚至像是特意要让顾清砚安心一样。顾清砚微微皱眉,也没有再管顾秋昙的情况了,要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样,顾秋昙可能比其他人更加清楚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甚至因为世锦赛的事情现在也不需要再担心其他人对他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招数。 “您能够清楚的话就可以了。”顾清砚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强求您非得做到什么样,要是您能够安全地健康地拿到第一,我们大家都会高兴的。” “知道了。”顾秋昙嘀咕道,“我这次一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您放心就可以了,也不用总觉得我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顾秋昙第一次到底特律来,他前世没有遇到世锦赛那一摔,自然也没有因为这种原因换过站——他那一世去的是俄罗斯和法国站,在法国站直接和艾伦提前对上了。 这时候可以不用和艾伦,和森田柘也……实际上,顾秋昙之前一世甚至不记得有森田柘也这么一号人物。 他应该不是在这个周期开始有的名声,不然也不可能在顾秋昙的印象中是一片空白。 ……至少在战绩方面,前世的顾秋昙确实对森田柘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些奇怪。顾秋昙想,怎么之前都没有记起来森田柘也是一个和其他选手不一样的存在呢。 “您又在想什么。”顾清砚抓着他们的行李箱咬牙切齿道,“这种时候就没必要总想着这些事了吧,好好地想想您的比赛该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拿第一。”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慢慢地笑起来:“我拿不拿第一现在对您来说这么重要吗?” 顾清砚一噎,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要是不希望顾秋昙拿第一顾秋昙又要不高兴,但是现在的说法看起来又像是特意给顾秋昙一点压力非要他能够成为冠军一样。 实际上顾清砚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和顾秋昙相处,甚至可以说他压根都不明白顾秋昙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艾伦又为什么让他不要给顾秋昙压力。 “您这次的目标是什么?”顾清砚笑了一下,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慢吞吞道,“您难道不想要成为冠军吗?” “怎么可能。”顾秋昙一撇嘴,“只是这个时候没办法多上四周跳,您不是怕我受伤?” 顾清砚嘴里发苦,总觉得这时候问顾秋昙的意见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顾秋昙肯定是对第一名有执念的。 但是太想赢对顾秋昙来说应该不是一件好事,在花样滑冰项目大家总是推崇那些什么松弛感之类的,对他们来说没有那么多需要关注的,只需要比完自己的比赛。 毕竟在最后的打分环节,p分也已经容不得他们来考虑了,只有裁判喜欢的选手和喜欢的节目能够拿到最高的分数。 那种时候总有人因为小数点后的一点差异被迫离开领奖台,或者是与冠军失之交臂。 顾秋昙自己青年组的时候也已经品尝过这样的滋味,在短节目的时候因为零点几的差异被迫成为第四名。 就算自由滑的时候翻身来到第三的位置,顾秋昙还是记得那场比赛。 他少有的,拿到的奖牌不是金色的比赛。 “您又在想之前的事情了吗。”顾清砚轻轻道,“这时候总想着那些事也不是好事。” “怎么?”顾秋昙一挑眉看着顾清砚,“您连我想什么现在头要管了吗?” “那不能。”顾清砚笑道,“要是这都管着您肯定又要觉得不高兴了,要是您不高兴影响了比赛时候的表现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一撇嘴,也懒得管顾清砚这时候说的话了,要是真的觉得自己有这么严重的心理问题顾清砚早该让他不要来参加这次比赛了。 就是单纯哄他开心而已。顾秋昙想,也不需要戳穿他的话,这样他们都高兴。 “行。”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您放心,我一定高高兴兴的什么问题都没有,您也不用总担心我的情况,我能够保证我是选手里面最健康的那些人了。” 顾清砚叹了口气,只知道这也算是把顾秋昙哄好了。 至少不再执念着要让自己高兴一点或者怎么样了,这种事对他来说也算常有,或许早就习惯了类似的压力,毕竟国内也只有他这么一根独苗,会希望他拿到好成绩也是人之常情。 顾秋昙叹了口气,但是拿成绩对他来说现在也算是一个比较难的事情,除非克里斯托弗没有3a——他其实不觉得克里斯托弗能被顾清砚特意提出来说要小心会没有3a——否则他和克里斯托弗的差距其实拉不太开。 一个四周跳的差异,稍微压一压他的goe和p分,或者抬一手对方的p分,都可能导致最后的排名有巨大的变动。 哪怕只是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异,在大奖赛的赛制里都显得非常难跨越。 虽然因为总共只有七站,选择的六个人不可能全是双金,但只要有了金牌至少能保证他半只脚先踏入了总决赛的门槛。 这不是顾秋昙信口胡说的内容,他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时候确实危险。 楚琰转头看着顾秋昙:“您能保证这次能进总决赛吗?” 顾秋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这种事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大概率可以,小概率不行。” 楚琰一噎,也不知道这个在华国队几乎被传得像是神迹一样的选手怎么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就不怎么好好听了。也可能是因为顾秋昙这时候确实因为伤病有点力不从心。 第186章 “什么。”一道轻飘飘的女声传过来,顾秋昙转过头,看到的是一个比他要年长一些的女人——不过既然他们两个人都比他年长,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见过? “哎呀。”那女人看着顾秋昙眼神一亮,“我们队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小男孩了,我怎么不知道?” “陈姐,您别总这个样子,到时候把小选手吓到了就不好了。”楚琰捂着额头慢慢道,“这位是顾秋昙,男子单人滑选手,您大概是没有注意过他。” “顾秋昙。”被叫做陈姐的女人看了一眼顾秋昙,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啊,我知道了,是上一次世锦赛的铜牌对吧?” 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姐选择的是这样的描述,按理来说选手都喜欢听别人夸他们拿到的金牌,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显然陈姐不是这样的人。 “我叫陈雪。”陈雪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伸出手,“小顾同学,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 顾秋昙的眼神顿时变了,有些奇怪地看了陈雪一眼,拉了拉顾清砚的手腕:“她是一直都这样,只喜欢调戏漂亮的选手,还是……” 顾清砚瞥了陈雪一眼,轻飘飘道:“和您一样是个颜控,不过陈姑娘性格比较轻佻,有时候容易冒犯其他人……” “怎么能叫轻佻呢。”陈雪掩着嘴笑了起来,“不过是因为喜欢好看的人,觉得这样对我的心理状态最好而已。” 楚琰戳了戳顾秋昙的胳膊示意他不用在乎陈雪这种态度,对他们这种人来说陈雪确实是能够减轻一些压力——前提是对她说的话没什么在意的。 第170章 美国站(四) 可是实际上顾秋昙根本不喜欢陈雪的方法, 这种时候他也不可能对陈雪说自己不喜欢她的做法。 顾秋昙憋了一阵气,脸颊泛红,顾清砚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大概是开始有些生气了。 按理来说是没必要生气的, 但是这个时候既然顾秋昙已经不高兴了,那也不需要让这些事继续下去。 “我们要去酒店登机入住, 您几个看看怎么安排。”顾清砚轻轻道,“要是这个时候我们在这里吵起来也不太好。” 顾秋昙撇嘴,心想有什么不好,双人滑和单人滑又不在一起比赛, 就算是团队赛也同样是分开的, 就算之间有点矛盾也不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毕竟奖牌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的,也不会和顾秋昙扯上任何关系。 顾清砚警告地瞥了顾秋昙一眼,示意他不要觉得这个时候他可以随便乱来。 要是真的闹开了他们三个在国家队都得吃处分, 国内对于队友之间的关系管得比其他国家更严,甚至有些选手因为和队友起冲突被直接断了一段时间的比赛。 “要是我们这个时候吵架, 接下来的分站赛我们都没办法去了。”顾清砚回头看了一眼顾秋昙,语带警告。 按道理来说顾秋昙之前都还是正常的表现, 就算要让谁被警告也应该是陈雪,但是这时候顾清砚又不是国家队的主教练, 对陈雪进行警告也不合适。 只能警告顾秋昙, 虽然顾秋昙大概对这件事愤愤不平,但顾清砚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要和陈雪起冲突。顾秋昙很快意识到顾清砚的意思,对他来说要知道一个人想要做什么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所以根本不需要让顾清砚继续告诉他其他的问题。 让顾清砚继续说下去除了让整个团队更加麻烦以外也没有什么好处,顾秋昙不需要用那些方式来证明自己在队伍里的地位。 顾秋昙冷哼一声没有再看陈雪的方向, 楚琰倒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 “我和我教练住一起。”顾秋昙提前说好,这件事是不可能改变的, 虽然陈雪和楚琰的教练也是男性,但顾秋昙不愿意和那位不认识的教练同住。 甚至可以说顾秋昙讨厌和一切陌生人同住。要是因为和陌生人住被那些人说了,或者看了,他甚至没办法逃跑。 顾秋昙对这件事心有余悸,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和陌生的成年人一起住过,但毕竟这种时候他也没办法真的对其他人有什么威胁。 高中时期也是一个华国人一生中最虚弱的时期——本来就因为学校的学业压力有很多问题,又要早起晚睡,更何况顾秋昙还经常要面对倒时差这种事情,顾清砚都快觉得他被这些事情折磨得要崩溃了。 顾秋昙可不敢想自己和一个陌生壮年男性住在一起要是起了冲突会发生什么事。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轻声道:“真的不去和其他人拉近关系?” “楚琰哥和陈姐是搭档,我过去和楚琰哥住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顾秋昙转过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您不觉得奇怪啊。” “哦。”顾清砚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还有这种方面的人情世故。 双人滑选手的关系是比其他选手之间更加紧密,裁判也会偏好真的是情侣,或者在冰场上表现暧昧的选手组合——至少可以证明他们有默契。 之前他们见到的那对兄妹更是从小一起长大,住同一间房间的好家人。不过顾秋昙不需要知道这一点,对他来说有家人的选手说不定都会引发他的伤感,只要让他和自己住在一起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哪怕有什么问题顾清砚也可以及时处理。 不然回去要被苏婉瑜一顿骂,骂完顾玉娇女士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顾清砚想,顾秋昙看起来在福利院里也确实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 这样就很不错。 顾秋昙戳了戳顾清砚的肩膀:“您在想什么呢,人家等着您发房卡等了有些时候了,您还要磨磨蹭蹭的?” 顾清砚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两个年轻选手,讪讪一笑:“抱歉,之前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对了,您二位的教练呢,我怎么好像没有见到他?” “他那家伙。”陈雪嘀咕一句,被楚琰按了一下肩膀才终于不说话了,“谁知道……” “他出去了。”楚琰接过陈雪的话轻轻道,“您知道的,他有时候需要出去看看周围的环境,我们得确定这里附近有适合我们训练的地方。” 顾秋昙抬眼看了他们一眼,赛前训练临时抱佛脚这种事他也做过,只是连教练都支持他们这么做的可就少了,这听起来甚至有点奇怪。 按道理来说越是到了比赛临近的时候他们越是要小心,不能因为想要再提高一些状态擅自出去训练,万一因为这次训练伤着了脚踝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对他们的比赛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利。 顾秋昙皱起眉,总觉得这两个人还是很不对劲,但是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只能悻悻地看向顾清砚:“我们这次就不出去额外训练了吧?” “不了。”顾清砚轻声道,“您现在这个时候要做的是好好休息等我们短节目的比赛。” 顾秋昙撇嘴道:“我就知道我们不可能出去玩,在房间里练练陆地跳跃总可以吧。” “可以。”顾清砚道,“在冰上危险性太高了,但是备赛的时候一天不练都可能有其他的结果。” 所以一开始就准备让他练陆地。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顾清砚是什么时候开始会对他的情况进行判断甚至有了系统的安排。 之前顾清砚可是从来不在乎什么计划性,只要他想练,这里又有冰场,很少会阻止他出去。 哪怕在国外租冰场要很多钱,比国内远远更多的钱。顾秋昙扪心自问他是不会舍得花这笔钱的,但顾清砚看起来为了他的比赛成果什么都可以付出。 顾秋昙沉默一阵,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顾清砚看了他一眼,慢慢笑起来:“您这时候看起来好像也很想出去训练。” “下次吧,下次给你租冰场训练,这次就算了,乖。”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之前跳伤了,现在再上冰冒着摔一身淤青的风险临时抱佛脚确实有点……” 高风险,低收益。顾秋昙想,难怪顾清砚不会愿意他上冰。 顾秋昙也没有再和顾清砚说这方面的事情,看起来完全认可了这个做法。顾清砚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想要是顾秋昙这个时候还想着要出去的话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他真的这么做。 顾清砚从来没办法对顾秋昙的要求做出拒绝的决定。 整个福利院也没有哪个人会愿意让顾秋昙不高兴,或许是因为顾秋昙的成绩太好,因为顾秋昙长得俊俏,也可能因为他体育也同样出色——除了偶尔的脾气不好,但对这样的人来说,脾气不好也是可以忍受的一部分,要是他脾气还好,那就真的是罕见到极致。 在上次世锦赛之前,顾清砚一度以为艾伦是这种罕见的极品天才,后来才意识到艾伦的高度控制欲也是他天赋卓绝的一种附带表现。 甚至艾伦比顾秋昙的条件还要好一点,他同时有着出色的家庭条件。 第187章 “您这个时候准备做什么?”顾清砚看了一眼顾秋昙,看他这个时候好像还是相当兴奋的样子,也没想过劝他继续休息。 休息的时间过多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要是由于这种原因影响竞技状态是最不划算的一件事,顾秋昙自己也知道。 顾秋昙只是自己上前一步走到顾清砚之前,好一阵终于道:“我要开始陆地训练,这里有办法做四周跳吗?” 几天后,短节目的顺序已经开始抽签,顾秋昙这次没有自己去抽,只是让顾清砚上去帮他抽了一个好签。 顾秋昙看着那个13,脸都要绿了,虽然之前他抽到的签也不算很好,但从来没有沦落到只能做一组第一个出场的选手这么困难的境地。 楚琰他们在另一边欢呼说自己拿到了好签,是第四组第二个,刚刚整过冰又没有太多人使用过。 顾秋昙越发蔫头巴脑起来,这时候顾清砚也不敢说话了,唯恐顾秋昙这个时候听他说话紧接着越来越不高兴,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沈澜过来的时候顾秋昙还是皱着眉,看起来依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沈澜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转头去问顾清砚,就听到顾清砚低声道:“抽了一组第一个出场的名额,他有点不太高兴,您还是不要继续问了。” 沈澜一愣,看着顾清砚的脸色,总觉得这个签的来历恐怕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好一阵,沈澜脸色一变,也没有继续和顾清砚说话,只觉得这家伙的运气实在有点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别说顾秋昙这时候上去比赛会因为在第一个出场被压分,就算不会,第一个出场也同样是压力巨大的。 要是因为这种原因影响了自己的表现,对顾秋昙来说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他甚至没办法怪罪自己的教练抽了这么一个烂签,甚至只能接受自己要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进行比赛。 但凡是第四组第一个顾秋昙都不一定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沈澜太清楚这个孩子在尊师重道方面做到了极致。 哪怕是最叛逆的时候,如果什么是顾清砚做的话,他也还是会好好地乖乖地对着顾清砚道谢,甚至把他想要做的事情做到。 顾清砚这时候也蔫头巴脑起来,不知道自己能够对顾秋昙做出怎样的补偿。 他做饭也不好吃,教学也不是最顶尖的,要不是因为顾秋昙的存在他甚至没可能成为国家队的教练。 “没事。”顾秋昙抬起头看着他,慢慢道:“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没办法有好的出场顺序了吗,只要把我这一组其他人全都滑得心态崩溃不就好了。” 顾清砚一下子抬起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觉得他这时候的想法太疯狂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要说,顾秋昙也不在意他到底想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来,我们现在来想想怎么把其他人都弄崩溃。” 第171章 美国站(五) 顾清砚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 总觉得他这时候满肚子都是坏水,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非要想办法把其他人都整崩溃。 或者说就算那些选手全都崩溃了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会因为情绪的问题影响比赛。 反正顾秋昙这样的人就算看到有选手滑得很好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应该崩溃的——只会进一步触发他的潜能让他爆种,要不是因为之前有一次有个选手滑得非常好, 顾秋昙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机会滑出三个四周跳组成的节目。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一阵,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您想怎么做?又要上三个四周跳?还是说您这个时候已经有把握可以跳433连跳了?” 顾秋昙偏头看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我都要怀疑到底是我是那个让人头疼的选手还是您是了,您看起来比我还敢想。” 短节目当天,顾秋昙看着自己身上的考斯滕甚至不知道能够说什么,之前找的考斯滕设计师不算太出名, 虽然看得出确实因为单子不多对他的需要十分上心, 但还是显得有些太过粗糙了。 顾秋昙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布料不算细腻,甚至那些水钻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够在比赛时的灯光照射下显得足够闪耀夺目的类型。 顾秋昙不喜欢这套衣服, 但是这时候再找别的裁缝返工重做又实在有些耗时间,要是能够更快一点得到让他满意的考斯滕就好了。 顾秋昙的短节目选择的配乐是《喀秋莎》, 俄罗斯经典的乐曲,同时在国内也有着相当的知名度。 顾清砚一开始是不太愿意让顾秋昙尝试这首歌的, 喀秋莎的故事是一个苏联的姑娘对离开家乡远赴边疆征战的情人的思念,怎么看也不是适合顾秋昙的曲目。 虽然顾秋昙在青年组的时候已经通过反串的方式滑过《钢琴课》, 但比起《钢琴课》本身对爱情对自由的追逐, 《喀秋莎》却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女性视角对爱情的表达,对顾秋昙来说比其他的曲目可能更难。 但顾秋昙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去滑芭蕾舞剧的曲目,虽然他有着已经在花样滑冰选手终会算优秀的舞蹈功底, 但是相对而言,他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俄罗斯的选手比拼芭蕾。 哪怕同样选择和俄罗斯相关的曲目, 他也更期望自己能够挑战自己完成对喀秋莎的演绎,至少这样还能让他高兴一点。 顾清砚索性就没有再说他, 或者说就算说了也不可能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在花样滑冰方面顾秋昙总是固执的,什么都不可能让顾清砚包办的。 除了关于其他选手的资料问题和训练时必要的保护以外,顾清砚甚至不记得顾秋昙有什么时候需要过他,或者说顾秋昙本来就不需要他的帮助,只不过是他这个兄长实在放心不下,只能一直任劳任怨地跟在顾秋昙身后给他提供各种各样的帮助,甚至到了顾秋昙都觉得自己不再需要这些的地步。 顾秋昙回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那一刹那他的气质就已经不再像寻常那样阳光开朗,甚至有了几分女孩的忧愁。 那点思念的愁绪在他的脸上甚至显得圆融如意,顾秋昙都要觉得自己这样的表现可以去真的演一些电视剧电影之类的。 也不知道顾清砚到底是怎么想的,那时候很久他都没有继续说话,可能也是因为他不清楚自己还能对顾秋昙有什么样的想法,不管怎么看顾秋昙都已经是最顶尖的选手了。 顾清砚最后抬起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轻道:“您要小心,这样对您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 顾秋昙在这种方面的敏锐察觉能力在他们看来就是悲剧的前兆,艾伦的警告言犹在耳,他怎么也不能接受顾秋昙在这个时候仍然挥洒自己的天赋。 如果顾秋昙不是孤儿就好了,如果顾秋昙愿意回到自己父母身边就好了。 顾秋昙偏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时候又在想一些没办法被说出口的问题,或者说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特意来提这种让他不高兴的事情才奇怪。 “您只要好好比赛,我也不用继续担心您了。”顾清砚最后只是轻叹一声,声音都有些发颤,“您该知道我是真心这样想的,要是您可以赢下来是最好的,赢不了也没关系。” 顾秋昙一愣,偏头看他,笑起来:“您放心,我肯定能赢,这时候又不是真的腿断了跳不动了,能够跳呢就一定能够做到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我能够做到什么程度,您放心。” 顾清砚想,您都这么长篇大论地向我证明您可以了,怎么还能放心呢。 之前的顾秋昙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要是真说了,顾清砚就知道顾秋昙这时候的情况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好。 顾秋昙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撒谎的时候是这样的,顾清砚想,要是他能够一直不知道就好了。 顾秋昙愣了一下,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砚这时候只是一味地沉默,什么都不说……还是,因为他这个时候什么都说不了? 顾秋昙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慢慢地勾起嘴角,看来这时候兄长还是会担心。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抓顾清砚的肩膀,好一阵才终于道:“别怕,哥,最差也不过是拿个铜牌,这一站就我和克里斯托弗有四周跳,要是这都能出领奖台我还不如收拾收拾直接退役。” 顾清砚终于忍俊不禁抬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您只需要尽力就行,这时候没有人需要您非得赢下一场比赛,能赢最好。” 顾秋昙点了点头:“嗯,我知道,我要去热身了,您不用在这里等着。” 顾秋昙转身往热身室的方向走去,忍不住笑起来——要是顾清砚之前不担心他的话他还不一定会特意为了让顾清砚放心说那么多话。 实际上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好,这时候看到冰场都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些奇怪。 好像是恐惧这片冰面一样,顾秋昙想,但为什么要恐惧? 他的所有荣光都在这片冰面上诞生,要是因为一次失误就害怕的话,他以后也不可能拿到更高的成就。 第188章 顾秋昙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副坚定的样子,他清楚他能够做到怎样的程度。 他必须做到最好,这样才能真正压着其他人都翻不了身,板上钉钉地拿到冠军。 这个赛季的短节目规定跳跃是3lo,顾秋昙甚至庆幸过这次不是3lz。 因为受伤和训练量降低的缘故,他这时候在3lz上出错的次数越来越多,他没办法压好外刃。 顾清砚愁得头发都掉了一地,可是顾秋昙还是没办法把自己的lz重新恢复到受伤之前。 反而顾清砚当时最担心的a跳他还是做得很好,顾秋昙总觉得自己和其他的选手比起来有些太过奇怪了,要是其他选手这时候摔得狠了,3a肯定是保不住的。 四周跳说不定还能保住一些,但是3a因为跳跃的方向和其他跳跃不一样的缘故,大部分人都觉得自己是留不住的。 偏偏顾秋昙更难的跳跃都没什么问题,唯独3lz越来越糟糕。 但是自由滑没有3lz对顾秋昙来说压力还是有些太大了。顾清砚当时抓着自己的头发问他能不能选择不把3lz放进重复跳,改成重复3a,其实看起来顾秋昙的bv还比之前更高了一些。 顾秋昙沉默了一阵,那时候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最后虽然同意了但也看起来闷闷不乐。 他其实更想尽快拿出4lo,对其他选手来说一个4lo的压迫力甚至比其他的跳跃都要更加重。 因为lo跳已经算是高级跳,要是顾秋昙第一个完成4lo在裁判眼里也会有不同的地位。 哪怕顾秋昙这时候破了世界纪录,他们也还是觉得顾秋昙是个华国人,不应该得到太多的p分,但如果顾秋昙是第一个完成4lo的选手——对那些裁判来说又要重新评判顾秋昙的能力。 顾秋昙撇了撇嘴,绳子在脚上绊了一下,顾秋昙一个踉跄,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金发碧眼的漂亮少年。 为什么克里斯托弗也在这一组?顾秋昙警惕地皱起了眉看着他,克里斯托弗却恍若未觉伸出手冲他道:“怎么跳绳都能绊倒?”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克里斯托弗,好一阵才道:“这种事要您管?我又没真的摔在地上。” 克里斯托弗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情,顾秋昙都要觉得古怪了,他有什么好不安的。 “这,这样吗。”克里斯托弗说着蹩脚的中文,顾秋昙睁大了眼睛,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克里斯托弗不用英语和他交流,甚至说话还磕磕绊绊的。 “我,我是克里斯托弗.伍德,很高兴认识您。”克里斯托弗又打了个磕绊才终于把话说得清楚,顾秋昙甚至要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克里斯托弗来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顾秋昙沉默得太久,克里斯托弗脸上露出了有些惴惴不安的神情,脸颊苍白,好像真的被顾秋昙的话伤透了心。 可顾秋昙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面前的少年,也可能上辈子见过,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从来不在乎其他人,除了艾伦以外他谁也不在乎,谁也不关心。 “要是您想要和我聊什么的话,等到比赛结束以后再说。”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克里斯托弗,这个孩子今年十五岁,比他还矮一些,这个身高至少让顾秋昙感到满意——起码不让他看起来像是不符合年龄的儿童了。 顾秋昙想到这里突然一愣,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高始终都涨不起来。 至少在发育关正式到来之前顾秋昙的身高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哪怕是上辈子不再继续在冰面上活跃,又有艾伦给他找营养师专门调理,也一直没能有动静。 一长高就开始骨头痛,甚至一直到发育结束他都还经常觉得自己还在长高,浑身上下都是幻痛。 顾秋昙皱起眉,看得克里斯托弗脸色发白,好一阵才到:“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这就……这就走。” 第172章 美国站(六) 顾秋昙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总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看起来越来越喜怒形于色,要是艾伦在这里一定又要说他这个样子以后要是给记者看到了要被说一顿狠的。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看向克里斯托弗:“没什么, 不过是因为我最近心情有些不好。” 克里斯托弗一愣,甚至也不知道这是顾秋昙的托辞还是其他的什么, 只是喜滋滋地盯着他看。 顾秋昙皱起眉,总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但克里斯托弗也没有继续和他纠缠,可能是因为其他人也快要来了——毕竟第三组在短节目里还算靠前,之前的选手比赛的时候顾秋昙也记得时长。 按道理来说也确实该准备去六练了。 顾秋昙满怀防备, 但是这次六分钟练习的大家都相安无事, 或者说大部分人在这种时候的表现都更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顾秋昙到结束的时候才勉强喘了口气开始回忆自己比赛的配置。 3a+3t,3lo,4s。实际上顾秋昙已经很习惯这样的跳跃配置, 甚至可以说这种配置对他来说还有些弱了。 顾秋昙要是在身体健康的时候甚至会有3a,3lz+3lo, 4s这样的配置,可是这时候让他跳3lz几乎就是明摆着给那些裁判机会去影响顾秋昙的goe和p分。 顾秋昙垂下眼, 也不再是去管场外裁判到底是怎么看他,他之前在世锦赛伤得严重也没有因为伤病退赛, 同样没有因为伤病而表现大幅降低, 在裁判眼里恐怕还是有潜力的。 顾秋昙轻轻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到音乐声响起来。顾秋昙在心里默数节拍,脚下步法顿时一转。 他不觉得这样是什么问题, 他就是能够做到他想要的,而且必须要做得漂亮, 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 顾秋昙听着音乐在耳边流淌而过,脚下的冰刀在冰面上落下干净利落的划痕。 要是连滑行都出了问题, 也枉费他之前伤势还没好就已经开始练规定图形——那时候的顾清砚都要以为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顾秋昙讨厌规定图形人尽皆知,突然一下主动训练,顾清砚几乎要敲锣打鼓闹得全国家队都知道。 要不是因为沈宴清当时反应及时,这时候顾秋昙的名声可就真的被顾清砚毁了个干净。 顾秋昙嘴角微微上翘,眼里流淌出薄薄的笑意,仿佛在回忆什么幸福的事情。 但是顾清砚在台下却是急得团团转,《喀秋莎》是一首战争期间写出来的歌曲,那时候的爱情里幸福是非常罕见的一件事——战争本来就意味着死亡和别离。 顾秋昙却一点都不知道顾清砚在台下着急的是什么,他很清楚自己要表演的是喀秋莎这个角色,而喀秋莎的曲调本来就节奏明快。 既然是明快简洁的曲调,再一味表演哀婉缠绵恐怕就错了,顾秋昙想,至少要有一种……活泼和热烈的情绪。 一种真正属于战士们的情绪——不能是太伤感的。 而鼓舞人心的本来就是幸福的事。顾秋昙的唇角微微上翘,看着面前的观众席,他的手臂和手腕都显得柔软而灵活。 几乎是另一种表情达意的好手段,顾秋昙脚下的走步也并不算很大,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克制。 如果不克制的话,顾秋昙现在的滑行能力三步蹬出十米远不成问题,但是不仅要快。 顾秋昙在俄罗斯休养期间虽然没有上冰,但借着在艾伦家里居住的好条件他也没少问芭芭拉和其他人关于俄罗斯的民谣,各类歌曲的情况。 一般来说最好的表演肯定是建立在自己的理解之上,但顾秋昙没有足够的钱财让自己去到处看,增长自己的阅历,只能选择让芭芭拉等人给他灌输一些和他的选曲有关的内容,不管是好是坏也让他有了一个努力的方向。 《喀秋莎》就是他最早问的曲目,他一开始就觉得这首曲子对他来说是更容易被演绎好的。 作为一首他也能自己哼得出——哼得怎么样先暂且不提——的曲调,顾秋昙选择它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他熟悉。 冬奥赛季总是要选择更加保守的类型,要是因为想要创新选择自己没办法理解的曲目,或者选择不适合他风格的内容,只会让裁判给他打低分。 顾秋昙太清楚花样滑冰赛场上的那些潜规则了,甚至他都有些好奇自己有生之年会不会都不可能做到把国风的曲目带上花样滑冰的赛场。 顾清砚当时听到顾秋昙的想法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笑过之后也确实感到了悲哀——如果连自己国家的乐曲都没办法搬上国际舞台,还谈什么为国争光。 拿别人的曲子,别人的民族风格给自己的国家争光?顾秋昙想,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想要跳自己想跳的舞蹈,想有足够的重量影响那些裁判们的判断,想带着其他的选手一起成为能够拿到高p分的群体。 不过以国内那些选手们的广播体操一样的表演……顾秋昙差点因为想得太入神最后忘记自己的表演,赶紧做了个漂亮的butterfly drop,有些紧,但落冰接旋转的时候却还是显得轻松自在。 第189章 顾清砚松了一口气,总说知道顾秋昙有点本事,要是这样的话也算是不用担心他接下来的情况了。 然而这口气松得有点太早,顾秋昙确实在花样滑冰上很有天赋,但上个赛季也确实是伤筋动骨损了元气,不管之前再怎么看起来若无其事也不可能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顾秋昙在旋转之后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只剩下本能强撑着他把这个踉跄变成另一种刻意修饰的舞蹈动作,仿佛是喝醉了酒的样子。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总觉得顾秋昙这副样子看起来完全是因为没有办法不得不为之,要是他还是之前那副样子的话反而都不用担心了,怎么也可以让大家安心。 偏偏顾秋昙这一下之后的表演看起来就有了点问题。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之前旋转的速度和圈数都在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怎么这时候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的。 冰场上又都是一片雪白,他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滑,只能临场应变在这块加了一个hydroblading滑行,几乎近得能够贴在冰面上的时候顾秋昙带开始慢慢冷静下来。 要是没有办法解决那就不解决了,接下来就按他对音乐的理解重新临场编排,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比完成比赛更重要的事情了。 只要留好距离,到时候的跳跃也同样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顾秋昙这边做好了自己改节目的准备,那头顾清砚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之前的编排上步法并不算复杂,只是覆盖率高,能够拿到的分数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多——尤其是顾秋昙已经出现了一些类似于失误的情况。 就算因为他反应及时没让这些事真的成为失误,其他人也能看得出他这时候的状态不算很好。 别说把其他选手滑崩溃了,不让那些选手觉得兴奋,有机会能够成为打败顾秋昙的那个人就算好的了。 另一边在美国队的休息区,克里斯托弗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顾秋昙的身影,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教练低下头看着他,轻轻道:“您这个时候又在想什么,克里斯?” 克里斯托弗一愣,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教练,轻声道:“我以为顾秋昙这时候会有很好的表现,怎么这时候看起来像是因为没办法表现好才来这里?” “我说你怎么突然说要来美国站,本来国内安排你是要去其他站的——也不知道你是在发什么疯。”那教练压低了声音道,“顾秋昙上个赛季世锦赛的时候被别人撞成重伤,本来我们都没想过他这个时候能够成功回到赛场,要是他这样的话反而显得我们都有些没办法处理了。” “嗯?”克里斯托弗意识到自己的教练说话有些含糊,顾秋昙之前受过严重的伤?多严重?怎么会让他们都觉得顾秋昙回不到赛场?难道说因为这点伤势还能让顾秋昙彻底退役? “那个时候我们国家也有选手在……”那教练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都听不清了。 克里斯托弗只是盯着他看了一阵,慢慢道:“是在什么时候,哪个位置受的伤?要是是头部的话也不奇怪。” 教练沉默一阵,叹了口气:“要不是你那个时候在世青赛,我都要以为你当时亲眼看到顾秋昙怎么摔的了。” 虽然不是自己国家的选手,但是花样滑冰的教练们没有一个不希望顾秋昙是自己的学生,听说阿列克谢之前趁着顾秋昙去俄罗斯还特意教了他一阵——那老家伙可真是命好,先是被俄罗斯那位弗朗斯先生选中做自己的教练,之后又因为艾伦和顾秋昙的关系能够有机会教顾秋昙怎么滑冰。 克里斯托弗看着自己的教练慢吞吞道:“我毕竟是顾秋昙选手的粉丝,要是连他之前的比赛视频都没看过我算哪门子粉丝。” 教练一噎,没有说话,就在这个时候顾秋昙已经开始做蹲转,蹲转结束之后节目就已经到了后半段。 顾秋昙毫不犹豫地紧接着跳了一个4s,没有哪个选手会把最难的动作放在最后,就算顾秋昙对这件事有信心也不可能这么做,这样做了对顾秋昙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起跳的时候甚至举起双手过头做了个结环,克里斯托弗看他的眼神一亮,转头就冲自己的教练嚷嚷:“你看!他现在跳得也很漂亮,根本没有因为受伤出什么问题!” 教练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看上这个小家伙,作为顾秋昙的粉丝他甚至是有些狂热的。 这个时候顾秋昙表现越好对他来说越不是什么好事,可是看起来克里斯托弗一点都不在意顾秋昙的情况特殊,只觉得自己的偶像很有本事。 算了,对脑残粉有什么好说的。教练叹了口气:“你不如想想接下来要怎么把自己的节目也跳好,顾秋昙跳得再漂亮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第173章 美国站(七) 顾秋昙自己知道自己现在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他绝对拿到第一, 克里斯托弗的四周跳应该是4t,可能看起来bv上他有优势,实际上真的算分说不定就被他p分和goe反超。 可就算知道这件事他现在也做不出好的应对, 一个是因为他现在开始有些体力不支——按道理来说短节目的时长还不足以让他头晕目眩找不到方向。 但这时候他偏偏就是开始在冰场上迷惘起来,耳边不断传来奇怪的声音, 不像是在比赛的时候能够听到的内容。 顾秋昙咬着牙,已经感觉到一阵血腥气在喉咙里翻涌,但这时候他什么都不能说,要是让顾清砚知道他有问题的话恐怕接下来自由滑根本就不会让他上场了。 顾秋昙这次倒是觉得退赛应该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实在是没有能力在这种时候完成自己的比赛, 哪怕他其实还是很想继续比赛,直到他能够拿到更好的成绩。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身影,总觉得这个编排有些陌生, 转头看了一眼沈澜。 沈澜一点头,顾清砚的脸色也跟着变得铁青一片——顾秋昙这是重新在场上编了个新节目, 这种时候这样的表现只能证明顾秋昙的状态已经到他记不清,或者没办法顺利完成自己原先的编排了。 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有这种表现的。顾清砚想, 顾秋昙甚至没有特别学过编舞,他能把这个节目编排成什么样子。 这也没有时间也不可能叫停比赛, 顾清砚咬牙切齿地看着台上的少年, 他甚至觉得这次让顾秋昙来参加比赛都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顾秋昙的跳跃看起来还是轻盈漂亮的,尤其是3a,高飘远三要素全部具备, 看起来就像一只蝴蝶一样翩然翻飞。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会编舞。”沈澜犹豫一阵慢吞吞道,“我都要觉得他这时候就是故意炫技了。” 顾清砚沉默, 也不知道顾秋昙是在哪里学的,他们没有钱让顾秋昙接受专业的训练, 甚至顾秋昙都不是艺术生。 顾秋昙的成绩足够出色,甚至到了顾清砚觉得让他去参加艺考是一种浪费的程度。 顾秋昙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以他在花样滑冰赛场上表现出来的技能他也可以选择做艺术生,专门学舞蹈。 ——有点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一件事。 顾秋昙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教练和国家队的队医都在想些什么,他做最后一跳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解脱了。 3lo,他跳得并不算很出色,但也中规中矩挑不出错,至少能保证goe是正数。 顾秋昙落冰之后喘了一声,声音很轻,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好像只要能离开其他人的视线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 可为什么他会这么想?顾秋昙拧起眉头,这种时候还有摄像机一直在追着他跑,他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应该要把这场节目表演到极致,到结束的那一刻会有观众为他鼓掌欢呼。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不用担心任何事,任何人,他本来就应该在这片冰场上成为有统治级实力的选手。 可顾秋昙觉得他大概是没有什么机会看到自己继续在冰场上跳舞的样子了。 顾清砚抬着头看着顾秋昙,他这时候已经开始旋转,旋转的时候他看不清顾秋昙的脸,甚至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顾秋昙在想什么。 他转得太快,甚至比之前没有受伤的时候还要快,几乎看不出他之前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觉得顾秋昙就是能够不停地创造奇迹。 旋转结束的时候顾秋昙几乎要扑在冰面上,索性直接膝盖一弯做了个跪地下腰,也算是这场比赛的结束。 顾清砚紧紧地盯着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顾清砚几乎要以为自己是想错了,顾秋昙之前并没有觉得自己不能够支撑下来。 过了几秒钟,顾秋昙才慢慢地撑着自己身前的冰面站起来,他的动作有些慢,可以说已经到了极限一样。 顾清砚看着他,那张脸仍旧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看起来仿佛是把自己的整颗心脏都送到了这场表演中。 第190章 要怎么描述顾秋昙现在的样子呢,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殉道者一样,把自己的心血全部投入到比赛中,于是虚弱难言。 顾秋昙一步步往冰场边缘走,他这时候还不知道顾清砚在心里怎么编排他,只是觉得好像有点脱力。 顾清砚迎上来,用力地抱住顾秋昙,他才感觉到顾秋昙的身体正在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为什么要颤抖?顾清砚不明白,顾秋昙的表现已经超过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期,再怎么挑剔的人也不可能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表现得不好。 顾秋昙却只是埋在他怀里不说话,顾清砚只觉得自己的衣襟慢慢地变得湿润。他在哭吗?为什么要哭? 顾清砚下意识要去看顾秋昙脸上的表情,但一瞬间就意识到顾秋昙不会愿意自己现在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要是能够让其他人知道的话,顾秋昙也不会选择埋在他怀里哭了。 第一个出场能给他那么大的压力?顾清砚下意识就觉得是自己抽的那张签对他的影响,可甚至都没办法得到验证,顾秋昙什么都不说。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发颤,他现在还能说什么,他自己编的步法能不能拿到一个好的等级他都不知道,这时候他什么都不清楚,只能眼睁睁看着裁判给他打分,给他这段根本不让自己满意的节目一个不一定能让别人满意的分数。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背脊:“到底为什么突然要改编排?是因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还是说您觉得您自己的情况……” “我不知道。”顾秋昙叹了一口气,声音还带着潮意,“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哥,我不知道我能怎么做,我只能这样,我只能相信我自己能够做好。” 顾清砚下意识转过头和沈澜对视一眼,沈澜摇了摇头,意思是顾秋昙说的都是真话。 但就因为是真话才更让人觉得难过,如果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些做教练的,做医生的还能怎么办? 顾清砚半拖半抱地揽住顾秋昙,也不管他这时候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是道:“没关系,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把您的分数落下的,您只要跟我们一起去等分就可以了。” 顾秋昙沉默一阵,抬起头,抹干了自己眼角的泪水,轻声道:“好,我会跟您一起去等分的。”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是自己拿到的分数不那么好看,自己会不会在镜头前哭出来。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格外软弱,为什么会这样呢,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副奇怪的样子? 难道真的是因为有一只虚无缥缈的命运的手,在推着他重蹈覆辙?他不想要这样。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我想要退赛了,哥,我不想比大奖赛了。” 顾清砚一愣,第一次认识顾秋昙一样新奇地打量着他:“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一直以为您是高兴比赛的。” “可是我这时候没办法拿出好的表现,不仅冰迷会失望,我也会失望。”顾秋昙轻声说,“我想要有能够让自己觉得满意的表现,不管是怎么得来的都好。” 顾清砚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什么不管怎么样得来的,您这种话可得少说点,谁知道……”有没有人能够买通兴奋剂检测机构,让您的检测样本突然变成阳性——虽然顾清砚也知道这是个荒唐的猜想,但这种事万一发生对顾秋昙的打击却是绝对的,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阳性运动员。 尤其是如果顾秋昙这句话传出去,对他的影响更是大得让顾清砚难以想象。 不能让其他人知道顾秋昙有这样的想法。顾清砚转头冲沈澜打了个眼色,沈澜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做了这些年的同事,就算沈澜不明白顾清砚的意思也知道顾秋昙这时候是要走极端了。 她一下抱住顾秋昙,拍着他的后背:“您要知道这种话一旦传出去您的名声就全都毁了,顾清砚也是担心您,您还是少说两句吧,更何况这时候还没出事……” 顾秋昙抬起头看她,慢慢地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自己说的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但是这个时候他真的是这样想的。 要是没办法赢的话,他在冰场上的意义是什么?沈澜顿时皱起了眉头,要是顾秋昙是真的觉得什么样的手段都可以用的话反而意味着他们之前的教育全都变成了一场空。 以顾秋昙之前表现出来的道德水准,这句话大概率只是顾秋昙有点不太舒服所以故意这样说的,但显然也意味着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极限,甚至连运动员最清楚的事情都不再愿意注意了。 顾清砚紧紧地攥着拳头。 他总不能任由顾秋昙在这种情况下越陷越深。 顾秋昙应该要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哪怕痛苦哪怕没办法接受现在的结局,也不能真的成为一个对自己的行业没有敬畏的人。 如果没有敬畏,他拿到再多的光荣也永远不会满足,如果没有人发现他的问题他可能要做出更多糟糕的事情。 顾秋昙却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引发了自己教练和队医心中的惊涛骇浪,他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对这些事最后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一概不知。 顾秋昙当然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有些太超过界限,但谁会相信他真的会去做?要不是顾清砚是他的教练恐怕都不会觉得他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作为教练,顾清砚都快和他亲爹似的了。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我们现在也不可能回国,要不就在美国转一转吧,我还从来没好好看过国外的风景。” 顾清砚一愣,甚至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做到思维这么跳跃的,要是他的话,他根本不会选择这样的做法,至少不会在说完自己可能要触碰行业红线之后还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要出去玩。 顾清砚只觉得一股寒意冲头而起,什么都没办法再想了。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个赛季的顾秋昙只参加一站分站的短节目和后续的锦标赛系列,他需要好好调整自己的心理状态。 第174章 倾向 顾秋昙最后也没能出酒店去玩, 但顾清砚还是没让他继续参与比赛,哪怕最后成绩出来顾秋昙排在第二。 双人滑那边的教练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大腿都要拍青了,拉着顾清砚就说:“哪有您这样惯着孩子的, 您现在这么一弄我们所有人都要吃挂落,明明可以拿到一块牌子——” “顾秋昙现在的心理状态根本不适合参加任何竞技。”沈澜抬起头看着这位教练, 声音冰冷,“您要是觉得一个连行业底线都不在乎的运动员适合参赛的话您大可以和上面提,但我们觉得不行。要是顾秋昙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们要怎么和上面交代?” 那教练一愣,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顾清砚这几天也被顾秋昙的情况折磨得够呛, 每天都失眠, 觉得没什么时间给他休息,也不可能让他有好精神。 “是真的。”顾清砚叹了口气,“我要不是动作快, 这件事最后闹得人尽皆知,顾秋昙哪怕还没动手都危险了。” 那教练一愣, 几乎说不出话来,是什么让顾秋昙的心态有这么大的变化?他印象里这个不太说话的小孩根本就不是会想到一些不符合规矩的事情的人。 “谁知道。”顾清砚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忍不住唉声叹气道,“之前对他的事情我都没怎么在意过, 只知道他有一天突然被沈医生确诊了心理状态有问题, 具体是什么问题我也不清楚啊。” “抑郁和焦虑都有可能。”沈澜停下笔,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墨水,“您应该知道对运动员来说这两种情况都是很糟糕的。” 顾秋昙, 抑郁?顾清砚莫名其妙地看了沈澜一眼,这种情况还让顾秋昙闷在房间里真的不会加重他的病情吗? “您想得有点太简单了。”沈澜顿了一下, 慢慢道,“要是不让顾秋昙在一个地方闷起来对他来说更糟糕, 他现在的情况甚至可能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 所以也没办法进行比赛,甚至连训练的时间都要改成其他人不在的时候。 顾清砚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上面谈这件事,要是顾秋昙还是能够正常比赛的话他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可顾秋昙显然不是能够正常比赛的样子。 顾清砚回到房间,顾秋昙正坐在窗前,扭着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才略略转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懒洋洋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我真不能出去逛逛吗?” “您在这里待着对大家都好。”顾清砚伸手去揉顾秋昙的头发,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比之前要让人难受太多,他本来应该潇洒肆意地在冰场上挥洒自己的天赋。 按理来说,顾秋昙甚至是可以冲击冬奥会金牌的种子选手,可是现在忽然有了心理上的隐患,别说冲击金牌,国内会不会让他去冬奥会都成了问题。 第191章 顾秋昙看着顾清砚,手上不停地撕着什么,顾清砚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他的手,眼神一凝:“怎么这时候都开始撕指甲上的皮了?” 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周围一圈皮肤乱七八糟的,甚至都不知道被他抓破了多少,他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您应该也从沈澜那边知道了我的情况。” 顾清砚一愣,顾秋昙看起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心理问题显得有些特别,他甚至没有在比赛上受过什么挫折,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慢慢变成现在这样。 “我的大脑,估计是注定会产生病变的那种类型。”顾秋昙指了指自己的头,“国内这方面的了解太少,国外的治疗方案又太贵,而且药物的价格我们也负担不起。” 最好的选择就是他退役离开福利院自生自灭。顾秋昙想,他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的,不管顾清砚怎么想留住他他都不可能在福利院继续住下去了。 “您想都别想。”顾清砚上前一步抓住了顾秋昙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您还不知道吗,我们这些人全都把您当孩子一样看,当弟弟,当儿子,甚至领导说不定都把您当自家小孩——您需要治疗的话我们没有人会拒绝您。” “想多了。”顾秋昙懒洋洋道,一撩眼皮,“我要是没有在花样滑冰项目夺冠的能力,领导们能看得到我?能够出头的选手才值得被培养。” 什么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想法。顾清砚想,难怪顾秋昙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疾病倾向,要是顾秋昙一直都觉得优胜劣汰是社会真理的话这个年纪才出现抑郁和焦虑的倾向真的是因为他之前没受过什么挫折。 “您这种想法以后都给我省省吧,再让我妈听到了到时候抄着扫把就过来抽您。”顾清砚的声音也慢慢变得冷起来,“我不缺这点钱,我们能供得起您滑冰就能治好您的病。” “目前应该还没有出现病理特征。”顾秋昙慢慢纠正顾清砚的话,“我猜艾伦也是早就知道了我的情况,不然之前他就不会给我安排心理咨询师,一次好的心理咨询要多少钱……几千?还是更多?” “一个月四次,我们家什么时候能负担得起这样的花销了。”顾秋昙仰头看着顾清砚的眼睛,“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对我们所有人都最好的办法。” “您和那个家伙真的是如出一辙,真不奇怪那家伙会是您的朋友。”顾清砚叹了口气看着顾秋昙慢慢道,“您好像从来不觉得您会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我会有问题?”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您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 “我不知道。”顾清砚愣了一下慢慢道,“如果是几天前我可能还相信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我是真的不知道您在想什么了。” 顾秋昙沉默一阵,转头看向窗外,声音轻柔:“那就不用想了,我就是随便那么一说,没真准备让自己变成其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顾清砚想您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会引发多大的动荡怎么也能随便说出口呢,之前听起来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挺在乎的,怎么现在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情况。 顾秋昙才不想知道顾清砚又在心里编排了他什么:“您没发过疯?” 沈澜才一进门还没等和顾秋昙说上话就被这句话怼脸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 要不是因为之前的心理量表确定顾秋昙是有倾向的,她可能都要以为顾秋昙只是单纯的觉得压力有点大。 实际上顾秋昙现在都是这么认为的,什么抑郁倾向焦虑倾向,整体而言不就是因为压力太大没办法处理才会有的吗。 顾清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知道顾秋昙确实就不是会给他们说出好话的人,也不知道之前是怎么忍受这家伙叛逆期的攻击的。 虽然顾秋昙觉得顾清砚也没怎么忍受他,他上辈子因为生病压根没空叛逆,这辈子也已经很懂事也没有对他做出什么特别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您这种时候不想想怎么让自己恢复健康吗?”顾清砚看着顾秋昙,慢慢问。 “我本来就是健康的。”顾秋昙叹了口气,“只是有倾向又不是真的确诊了,当然,您也可以说是因为沈医生没有诊断资格。” 沈澜猛地一拍桌子,顾秋昙吓得浑身一颤转头看着沈澜,那双眼里流露出一种很灵性的疑惑和恐惧。 顾清砚叹了口气,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沈澜这个时候过来,顾秋昙自认健康的时候说话就不算好听,现在有了疾病倾向更不可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也就在艾伦面前顾秋昙还会收敛一二,虽然顾清砚觉得这不是好事。 国内的选手拦不住顾秋昙,国内的教练拦不住顾秋昙,但是国外的能拦住?总不能真把他们的种子选手丢给俄罗斯的国家队之类的人,这样听起来甚至像是真的对顾秋昙没在乎的。 “嗯?”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发出了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一看却看见顾秋昙的脸颊憋得通红,实在是忍不住了一直在笑。 “这么好笑吗?”顾清砚转头看着沈澜,“您真的没有诊断出问题吗,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抑郁症又不是说他不会笑了。”沈澜淡然一笑,“更何况只是有这方面的倾向又不代表顾秋昙真的已经是抑郁症患者,再说了轻度抑郁和中重度也差异很大。” 顾清砚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顾秋昙连倾向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从来都没有强求他非要在比赛上有什么成就。” “这种话以后少说吧。”沈澜也叹了口气,垂下眼看着桌子,“就是因为您没有给他压力,所以可能最主要的压力源是领导和他自己。” “我还没聋呢两位。”顾秋昙一撩眼皮笑眯眯地看着沈澜,这一刻沈澜甚至以为自己真的是这样诊断出了问题,顾秋昙看起来连抑郁情绪都不多。 “您也知道我对这方面根本就不关心。”顾秋昙随口胡说,“不然也不可能和艾伦关系那么好——您也知道艾伦有自己的工作,他对滑冰只是单纯兴趣爱好。” 顾清砚想,行,现在都会用艾伦做借口来掩盖自己对自己的严苛了,人家艾伦在这一行虽然不重视但也同样是严苛要求的。 你们两个没有一个是完全健康的,要是真的全是健康的顾清砚都能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沈澜不赞同地看了顾清砚一眼,看着顾清砚皱起眉头什么都没有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说他,顾清砚看起来完全不能接受顾秋昙的解释。 但不能接受又怎么样?他们有谁能够从顾秋昙嘴里掏出他不想说的话吗? 沈澜敲了敲桌子,顾秋昙下意识转头看她:“您有什么想说的?” “没什么,只不过有些话骗骗别人可以,自己怎么样您自己最清楚。”沈澜轻声道,“我能给您提供的帮助只有这么一些,您得知道要面对的是什么。” 顾秋昙嗤了一声没有说话,有什么需要面对的?他想,回去休息一阵子再好好恢复训练他一样能在冬奥会上拿到好成绩! 第175章 希望 双人滑那组最后拿到了美国站的冠军, 对他们来说这好像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 楚琰过来看顾秋昙的时候顾秋昙也还是一副漠然的样子,那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嘴唇紧紧抿着。 “您这几天就一直待在酒店里?”陈雪一挑眉看向顾秋昙, “顾教练也不带您出去玩,也不让您离开房间?” “这说的是什么话。”顾秋昙一撩眼皮睨着陈雪的表情, “说得好像我教练囚禁我一样。” 顾秋昙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相当难看,仿佛有什么在他胃里翻江倒海,折腾得他脸颊上都挂了汗。 “不用想这么多。”楚琰打了个哈哈,显然不觉得陈雪之前说的话对顾秋昙会是什么好事, 或者说能够让顾秋昙不高兴的内容本来就不多, 陈雪偏偏直接踩了最糟糕的雷区。 “您不用说。”顾秋昙恹恹地看向楚琰的方向,知道他也是因为喜欢陈雪,不希望他们两个之间闹矛盾所以才这样说话。 巫兰安这几天都没来见过他, 那个南方来的选手看起来也已经比他要高一些了,顾秋昙甚至开始有些焦虑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发育——看起来他好像比巫兰安还要小一点。 楚琰看他那样就知道这时候的顾秋昙有点钻牛角尖了, 要不是因为他心里在想着的和自己现在的情况差异太大,沈澜医生应该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一种情况。 陈雪嗤了一声:“您那个小师弟倒也有点本事, 这时候拿的是第三名。” “比我想的要好一点。”顾秋昙淡淡道,“不过应该也不能算有本事——没有四周跳, 就算挤进前三还能怎么样?” 楚琰一愣, 没想到顾秋昙对自己的判断是这样的。难道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发育的时候会丢四周跳才会有抑郁和焦虑的倾向? 第192章 楚琰也不敢问他,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顾秋昙抱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楚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时候没心思上比赛却还能和其他人聊天, 甚至他余光从顾秋昙的手机屏幕上看到的甚至是一串俄语。 陈雪用手肘捅了捅他,楚琰顿时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也有点久了:“我们这就回自己的房间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让顾清砚教练来找我们就可以了。” 顾秋昙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字点点头:“知道了, 不会介意麻烦你们的。” 另一边好像给他回了消息?还是什么,顾秋昙这时候嘴角甚至有点微微上翘,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狡黠的样子。 只能说这个时候的顾秋昙应该还算健康。楚琰暗自想道,这家伙在国家队里可不只是因为自己花样滑冰的好成绩闻名,甚至也可能是因为他在竞赛上的成就。 顾秋昙这时候已经确定在奥数比赛上拿了一等奖,排名不算特别靠前,顾秋昙也没有进入集训队的想法——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 顾秋昙敲了敲自己的桌面,手机传来一阵振动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加明显:“哎呀,怎么又生气了。” 顾清砚就是这时候回来的,看着顾秋昙脸上的笑几乎忍不住要叹气道:“您怎么又在和艾伦聊天,他们那边这时候不是大半夜的吗。” 国内这时候是凌晨五点,俄罗斯就在午夜。 “啊,逗他玩有点意思而已。”顾秋昙收起手机,“反正也没办法看论坛,我要是看了您不得直接把我一顿痛骂——还不如和艾伦聊点家长里短的小事。” “什么话。”顾清砚上前敲了一下顾秋昙的额头,“您总觉得您和艾伦的交往有什么……值得您高兴的地方。” 顾秋昙懵懂地看着顾清砚,也不知道是不是艾伦又做了什么让人不满意的事情:“怎么啦?” 顾清砚看他这副样子就觉得来气,也不知道到底自己是作了什么孽,要面对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学生。 “我是说,您不要总是打扰他。”顾清砚叹了口气,“他不是一直说自己挺忙的吗,要是您一直给他发消息影响他的精神状态……” “哇!”顾秋昙惊呼一声上下打量着顾清砚,那眼神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您怎么这时候突然开始关心他啦?” 顾清砚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和顾秋昙继续说下去。只能说不愧是国家队最让人不省心的—— 不对。顾清砚回过神来,好像国家队里大家对顾秋昙的评价都是乖巧懂事听话之类的词语,可是顾秋昙怎么会有这样的评价? 他忍不住开始觉得自己相当头痛,要是顾秋昙真的像他表现在其他人面前的那样,怎么到自己面前就只剩下心直口快让人血压升高了呢? 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托着下巴慢吞吞道:“这样不好吗?看起来活泼一点也更健康不是。” 顾清砚一口气彻底憋在喉咙里吐不出去了,也不知道顾秋昙是从哪里得出的活泼等于健康的结论。 这样只让他更担心顾秋昙的情况。 顾清砚顿了一下硬邦邦道:“您也不用总想着您要怎么突出,怎么表现自己的健康,这次大奖赛肯定是没您的份了,回去也不知道沈澜愿不愿意给您多做几次心理咨询。” 顾秋昙一愣,抬起头,眼睛甚至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又要麻烦沈医生?我以为我们会出去找其他的心理咨询师?” “您还真觉得这钱我们出得起了。”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之前明明还说得很清楚他们不可能负担起找心理咨询师需要的费用。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心道之前不是您总想着要出去找吗,这时候他不想着省钱了反而记起来他们给不出这些费用,多奇怪,多好笑。 “行吧。”顾秋昙叹了口气,“我看您之前一直说可以出去找心理咨询师,还真以为我们能够负担得起这样的费用呢。” 顾清砚被他说得一噎,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继续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顾秋昙:“您难道觉得我们能找得到好的吗?” 顾秋昙也不再说话了,这种时候比起选择心理咨询师,更难的是找到有专业能力的心理咨询师。 国内的心理学发展才刚刚起步,甚至沈澜对这方面的了解也是因为她自己喜欢类似的内容,不然他们甚至都不能知道顾秋昙出了问题。 “看我干什么?”顾秋昙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好一会儿才道,“巫兰安那家伙这几天也没见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斯文的敲门声,顾秋昙都要觉得自己这是什么言出法随,怎么他才说巫兰安没过来看过他他就来了。 巫兰安性格也偏向于内敛,顾秋昙其实和他都不算特别熟悉,或者说他们互相之间都不够熟悉。 “师兄。”巫兰安老实地站在门后,低眉顺眼地看着顾秋昙,“您最近有没有感觉好些了。” “什么?”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巫兰安上来就问他的身体情况,他其实以为这孩子会先聊聊自己成为美国站铜牌的感受。 如果顾秋昙在他的位置上他会这么做,不要让离开的人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的付出——哪怕这件事其实不是付出,顾秋昙也希望自己能够继续站在舞台上,可他这时候就是做不到。 要是能做到的话,顾秋昙也不会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放弃继续参加自由滑比赛。 顾秋昙想,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失去自己引以为傲的能力?他从来不在乎在其他人面前表演,顾清砚也知道他一直都是骄傲的。 “您的身体情况,很重要。”巫兰安轻轻道,“要是不能让您高兴的话,这些时候拿到的……也没什么意义。” 顾秋昙求助似地看着顾清砚,顾清砚轻咳一声,心知这是因为顾秋昙是第一个站上世锦赛领奖台的华国男子单人滑选手,对巫兰安来说他是一个标杆。 如果没有顾秋昙的话他们本来就会觉得这一切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有太多太多的人在告诉他们华国人不能成为第一,有很多很多人告诉他们,华国人是不被裁判青睐的。 冰迷们会觉得他们表现得不够好,不足够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顾秋昙是个奇迹。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自己不喜欢这么说,但同样清楚自己的天赋甚至可以说是神迹。 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孩子能够这么轻松地成为运动员,哪怕在没有系统训练的情况下也能早早跳出三周跳。 巫兰安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慢地露出浅浅的笑意:“您要是早点好起来,我们在大奖赛上还能多一个最后进总决赛的名额。” 顾秋昙想,怎么会,难道巫兰安觉得他现在的能力已经足够进入大奖赛的总积分前六了?顾秋昙不清楚,虽然他第一次比赛的时候拿到的也是一金一铜,但毕竟是青年组,青年组的比赛和成年组完全是天差地别。 “什么?”顾秋昙轻声问他,“您难道觉得大奖赛的总决赛能够有拿过铜牌的选手?” 顾秋昙很清楚,艾伦.弗朗斯和斯特兰,沈宴清,森田柘也,这四个人就已经占了三分之二的名额,而且只要他们四个不撞到一起,他们就可以拿到金牌——他们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有在自由滑完成两个四周跳的能力。 巫兰安还没这个本事,更何况这次米哈伊尔也已经升组,听说米哈伊尔也有了四周跳,克里斯托弗也同样有四周跳。 他们两个能够斗得非常激烈,顾秋昙相信他们会斗起来。为了证明自己也是天才,为了证明他们是不同于其他选手的人。 顾秋昙第一次参加成年组的大奖赛就直接冲进总决赛,甚至轻松得让其他人以为他们也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一切。 顾秋昙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巫兰安的头发,慢吞吞道:“您不用这么着急我的情况,我会好起来,但现在好起来我们也最多有两个人进总决赛。” 巫兰安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轻声道:“我说的一直都是您啊,无论如何我现在都没机会成为一线选手——即使我和克里斯托弗一样是美国籍,我也拿不到他那样的待遇。” 第176章 刷分 “哦。”顾秋昙恹恹地应了一声, 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话。华国选手的p分待遇本来就惨淡,他也不觉得巫兰安是个没有野心的选手。 怎么也不可能没有野心,不然也不会期待他早日康复能够拿到进入大奖赛总决赛的名额, 但顾秋昙想这时候可能不得不让他们失望了。 顾秋昙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他只知道沈澜对他的判断不算很好。 他离上辈子死亡的时间越近, 身体上的问题就会越多,不仅是心理,也包括生理上。 第193章 因为他不能再这个时候退役。顾秋昙想,要是现在退役到冬奥会的时候沈宴清一拖二能够拿到的成绩…… 顾秋昙其实也不知道如果自己提前离开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 但天才毕竟是少数。 顾秋昙自己已经被称为百年难遇的天才, 要是这种类型的选手这么好碰到,这话也显得有些太廉价了。 巫兰安紧紧地盯着顾秋昙的脸,神情迷惘, 可能是因为不清楚顾秋昙为什么反应平平。 “不要总想着我们不能得到什么,想想我们可以做什么, 想想您会做什么。”顾秋昙轻声道,说话的速度很慢, 几乎可以说是把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和生硬。 这时候手机的震动就显得格外突兀,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消息, 忍不住勾起嘴角。 巫兰安看着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顾秋昙突然笑出声来,这看起来好像是精神状态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巫兰安后退一步,顾秋昙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看艾伦发回来的消息, 这时候俄罗斯半夜十二点,黑发蓝眼的少年躺在床上, 被子被掀开一半。 他坐直了身体,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呼吸的声音都有些乱了,手指轻快地敲下一句:“我知道您现在生病心里不高兴,但您这样小心我下次见您的时候抽您。” 艾伦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手机被丢在一边的床头柜上,还没等他闭上眼,又听到清脆的铃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倏地一下撑着床坐起来,心道顾秋昙还没完没了了,明天他还要早起去处理家族的问题,怎么能被他的消息勾住心神! 艾伦想着,慢慢地又躺回床上,把被子往头上拉起来,几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蛹:“好烦啊,大半夜的发消息……” 他伸出一只手抓着手机把声音调到静音,这会儿听不见顾秋昙给他发消息的铃声了,艾伦还是觉得自己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实在没办法,一下坐起来打开手机屏幕开始给自己的部下打电话。 一时间很多人都在想顾秋昙是谁。 艾伦看着一通接着一通电话把那些人从睡梦中叫醒,也忍不住笑起来:“这样大家都别睡了,一起来加班。” 他低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消息,眼里的神色渐渐变得温和柔软起来:“这么晚了您也不休息吗,不是说因为身体原因退赛?” “想找您玩点有趣的。”顾秋昙的消息几乎立刻到了艾伦面前,艾伦都忍不住发笑:行吧,真的是顾秋昙会做的事情,要是顾秋昙这时候都不给他发消息了他还要担心顾秋昙的情况得多么严重。 “什么?”艾伦笑眯眯地低头给顾秋昙回了消息,紧接着就看到顾秋昙发了一串数字,艾伦拧起眉头。 什么?抽签吗?艾伦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巫兰安眼看着自己的师兄脸上的笑意越来越诡异,转头冲顾清砚道:“您确定他只是有一些心理疾病的倾向,但没有真的患病对吗?” 顾清砚看了一眼顾秋昙,轻咳一声。 顾秋昙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这时候到底是想要问他什么,或者说不管想要做什么对顾秋昙来说都没有意义:“您这是……感冒了?” 有点呆,但好像还没有到智力也出问题的程度。顾清砚想,顾秋昙要是真的严重的话对他们的影响可就大了,要是真的有问题…… “我和艾伦聊会儿,您可以先回去,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来参加选拔赛的。”顾秋昙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机,巫兰安甚至没能看清他到底在和谁聊天。 怎么感觉顾秋昙师兄像是偷偷摸摸在和其他同龄人线上早恋?巫兰安在心里嘀咕一句,也不敢把这些事真的说出来,毕竟顾清砚还在一边虎视眈眈。 更何况顾秋昙这时候是在读高二,马上要升高三——一年也是马上没错——面临高考的压力还能谈恋爱的话应该也不可能出现心理问题。 巫兰安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说服了自己顾秋昙只是有一个有趣的网友,但甚至不想去深思和顾秋昙能够频繁联系的俄罗斯人到底是谁。 虽然国内杀人犯法,但顾秋昙要是知道他想到了什么东西看他的眼神估计也能把他直接杀死了!巫兰安忍不住这样想道,这对他来说可真的是有些压力太大了。 没有哪个国家队和省队的选手愿意面对顾秋昙那时候的眼神,到时候真的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心理疾病。 哪怕顾秋昙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压迫感,只不过是因为多拿了几个冠军所以有点像是真正意义上的偶像和前辈。 反正据巫兰安所知他以前在的省队很多人都是因为顾秋昙拿了冠军才开始注意到花滑,甚至愿意花很多时间来培养……嗯,虽然实际上那些人早就开始练花滑了。 除了儿童组的那些小孩子以外,哪个不是早就把自己的生活塞满了花滑训练——最多是因为顾秋昙夺冠看到了最顶峰的收益,但是这种收益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拿得到的。 反正巫兰安到现在也不知道顾秋昙是怎么做到拿世青赛第一的,他们面对的外国选手可以说是来势汹汹。 巫兰安说的就是米哈伊尔,可能因为斯特兰和艾伦都已经有了四周跳的缘故,米哈伊尔在跳跃难度上也显得有一种独特的追求——巫兰安的意思是一直在追求四周跳,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弹簧。 他叹了口气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房门,总觉得顾秋昙这次病得蹊跷且不合时宜,要是等到冬奥会之后再生病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显得恶毒又自私,但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到更好的了。只有顾秋昙是他们国内跳跃难度的巅峰,甚至顾秋昙还能兼顾表演上的优势。 沈宴清当然也很能跳。 顾清砚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只觉得自己这时候头又开始突突痛,太阳穴急需按摩。 顾秋昙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又是有一些话想对他说,他索性也不和顾清砚废话:“我这时候肯定是要想办法好好调理心理状态的,不然的话我恐怕不能保证冬奥会的情况。” “mts怎么办。”顾清砚当机立断道,“您应该知道您需要这些东西,您不能这么轻松地想走就走,难道去b级赛刷?” 顾秋昙顿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是个需要被关注的问题,要不是因为在美国站突发情况没办法坚持自由滑,他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突然被技术分困住。 实际上顾秋昙很清楚自己只要完成一次比赛就可以成功拿到入场的门票,国内赛从来都不在他的眼里——如果能够拿到合格的mts顾秋昙就一定能够占据一个名额。 “我们去刷一下。”顾秋昙抬头看着顾清砚,“这时候有什么b级赛,参加的人数少一点的,不要很多人关注的。” 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十一月nrw,在德国举办的。” 顾秋昙的眼神一凝,德国的比赛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他只去过那边一次,甚至还是因为大奖赛的分站才会去。 他不缺分数,所以也很少会关注这方面的比赛。 顾秋昙这个要求传回国内一度引起轩然大波,他之前作为沈宴清的替补报了大奖赛的第三个站点,但顾秋昙现在的意思显然是不想继续参与大奖赛相关的分站,反而要转去关注度更低的b级赛。 张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找回来的这棵好苗子显然有些隐患,他也不清楚这种隐患从何而来,只知道顾秋昙现在明显状态出了问题。 但让顾秋昙错过一次冬奥?这对谁都不是好事,这时候顾秋昙还没开始发育,去冬奥会的话一定保底一个领奖台上的名额,甚至是很重要的夺金点。 他去找胡指的时候对方甚至已经批复了这条申请,紧接着顾秋昙回国,开始在晚上才参与训练。 实际上顾秋昙拿到奥数比赛的结果之后就已经确定自己能够拿到保送名额了,只是不愿意太早离开校园。 他以前甚至对高中的生活没有印象,要不是因为这一次有了马裕钱宝珠他们的陪伴,顾秋昙估计也不会继续上学。拿了保送名额之后他愿意去读书不愿意去读书都可以,反正最终的目的——进入一个好大学都已经达到了。 顾秋昙叹了口气,回到华国之后又开始投入到备赛的过程中去,虽然没有足够的强度支撑,但顾秋昙甚至在这个时候又发展出了4t+3t的连跳。 顾清砚看到他这个跳跃的时候眉头紧皱几乎能夹死苍蝇一样,顾秋昙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沉迷于自己的跳跃艺术中。 一次自由滑能够重复的四周跳只有一种,顾秋昙练出4t+3t虽然可以增加比赛中的跳跃变化,但这个连跳大概是不会轻易被拿出来的。 一个是分数不如4s+3t,另一个是……顾秋昙也没办法完成一个足够漂亮的双点冰跳连跳,他擅长的一直都是刃跳,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偏科。 不过能够落冰成功就意味着至少是有机会……顾清砚正想着,就看到顾秋昙又摔在了冰上。 第194章 他之前又在尝试什么?顾清砚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忽然想起来顾秋昙在美国站之前,在上一次世锦赛之前甚至在练的是4lo。 等等……顾清砚抬起头看着顾秋昙,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要重新开始练4lo这个跳跃吧?有点太快了! “我们先休息一下……”顾清砚看着顾秋昙,慢慢道,紧接着就看到顾秋昙一骨碌爬起来,飞快地又跳了一个新的四周。 第177章 控制欲 顾清砚几乎要忍不住自己跑上冰面给顾秋昙一拳了, 任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学生现在还在继续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消耗品。 花样滑冰本来就是吃青春饭的行业,顾清砚可是记得很清楚,他的师兄弟甚至有的因为不科学的训练手段最后沦落到要坐轮椅。 顾秋昙不能重蹈覆辙, 但顾秋昙觉得自己的身体是不需要被关心的一部分——奖牌,成绩, 分数乃至于其他的选手,对他来说都比他自己更值得被关注。 顾清砚想,为什么呢?难道只是因为自己是拿了国家经费的选手?还是因为顾秋昙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顾秋昙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他身边,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盯着顾清砚看, 声音也轻轻的:“您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清砚回过神来, 抬起手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练新跳跃就让您这么高兴吗?” “嗯。”顾秋昙点了点头,脸颊上冒出两抹红晕, “毕竟要准备冬奥会。” 顾清砚想着之前从顾秋昙手机里看到的东西,总觉得顾秋昙期待的比赛可能根本不会有好事发生。 他是说艾伦给顾秋昙的回复看起来是要触碰行业红线了, 运动员斗殴是禁忌——对艾伦来说可能不是,但顾秋昙肯定不可能像艾伦这么轻松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就算可以用朋友玩闹之类的说法搪塞过, 顾秋昙也毕竟战斗力缺乏,不是能够和艾伦势均力敌的类型。 “说起来b级赛那个是不是新出来的啊。”顾秋昙托着自己的脸颊轻声道, 嘴唇有些发抖, “所以有其他人和我一起去吗?” “您想要谁跟您一起去?”顾清砚古怪地瞧了顾秋昙一眼,他们其他选手都在大奖赛就刷到了mts,只有顾秋昙因为在美国站突然心理问题爆发不得不选择退赛。 实际上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如果真的想要坚持的话就算病得严重他也还是会坚持, 只能说这时候顾秋昙的态度已经证明了一些他们不愿意深思的问题。 顾秋昙却根本好像没在乎过顾清砚的想法,嘀咕道:“行吧, 没有人跟着就没有好了,反正我也不需要其他选手给我加油打气。” 顾秋昙在德国站的机场遇到钱宝珠几个的时候都忍不住觉得咋舌, 机票钱可不算便宜,更何况他们不也要上课吗?怎么请假出来的? 顾秋昙倒不是觉得他们请不了假,都是尖子班的学生,也都不会因为出来看一场比赛就成绩下滑,但让几个没有成年的孩子出国…… “哎呀,看来这个就是顾秋昙选手了?”一道成熟的沙哑的男声从另一边传过来,钱宝珠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幸会幸会,久仰大名。” 顾秋昙一愣,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和钱宝珠五分相像,看来是钱宝珠的父亲:“钱先生好……” 顾秋昙倒是不觉得自己这个同学的父亲有多么有钱——任谁在一个占地面积广阔的庄园里居住之后都会有一段时间对金钱的认知出现混乱,尤其顾秋昙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一片地方。 “叫我钱叔叔就可以了。”钱父哈哈一笑道,“您是我女儿的同学,要是叫先生的话有些太拘谨了。” 顾清砚盯着面前的男人,这人看起来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但顾秋昙的态度不咸不淡,也没有要因为这是他同学的父亲就对对方热络的样子。 好歹也是世界第三。顾清砚心中欣慰地想道,要是这么轻易就被别人笼络未免显得太稚嫩了。 “嗯?”顾秋昙回过头疑惑地拧起眉看着顾清砚,还没等他问个明白就听到钱宝珠叽叽喳喳道:“我这次请和你关系好的同学来看你比赛!哎呀真是的,要不是因为a级赛的票难抢我们之前还打算看世锦赛的!” 顾秋昙一怔,又重新打量了钱父的装扮,以钱父的财力要买到一张世锦赛的门票并不算困难。 只能说可能是同学们也清楚那时候期中考试将近——不对,nrw的比赛也在期中考前后,这次钱宝珠怎么就出来了? “她就是想给您加油。”马裕突然插嘴道,“之前世锦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您也知道我们这帮同学肯定是不乐意的。” 怎么能被外国的选手欺负,顾秋昙出去比赛代表的是华国的颜面,那些人用脏手段让顾秋昙在比赛前受伤岂不是直接证明他们看不起华国人? 钱宝珠之前还很喜欢一个韩国的女选手权秀英,这时候也不说喜欢了。 马裕正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却看到顾秋昙无可奈何地眯起眼睛微微露出点笑:“权秀英是个好姑娘,别总因为他们国家有不好的选手就也看不上她啊。” 顾秋昙倒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不知道权秀英现在还是在女子单人滑吗?之前在韩国和她也没怎么见过面,案件的后续也是艾伦那边给她提供的人脉。 顾秋昙想了一阵,转头看着钱宝珠笑道:“是因为同学受伤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才觉得……” 钱宝珠倏地顿住了自己的话,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有一道冷淡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顾秋昙身上。 “阿诺。”少年清冽的嗓音在机场里甚至显得突兀,一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喧嚣,“到德国来,怎么不和我说?” 顾秋昙的肩膀微微绷紧,这时候艾伦来德国干什么?虽然他记忆里艾伦好像对德国的印象还算不错,但如果是为了b级赛专门过来一趟…… “啊,哈哈,之前不是美国站的时候退赛了吗,分不够。”顾秋昙苦着脸嘀咕道,“mts虽然不算很高但是我们现在……” 艾伦慢慢走到顾秋昙面前,看了一眼顾秋昙,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又长高了,虽然长得不多,但这时候发育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顾清砚看着他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顾秋昙倏地抬起头看着艾伦的眼睛:“您怎么这个时候来德国?我记得之前看的时候您这半年的计划里都没有德国的事情。” “突发情况。”艾伦笑吟吟地盯着顾秋昙道,声音也有些发冷,“是因为不想让我知道您的情况,所以才不告诉我的吧?” 顾秋昙在美国站的比赛视频送到他桌前的时候艾伦就觉得很不舒服,要是顾秋昙情况好的话他根本不会选择退赛!他太清楚顾秋昙对花样滑冰的爱好有多么深沉——如果不是因为热爱,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在一身上下都是伤的时候强撑着上场? 更何况当时沈宴清也并非不可能冲击前三!艾伦紧紧地盯着顾秋昙:“您的情况又恶化了,最好的办法只能是远离冰场——但您做不到,不是吗?” 永远困囿于前世的死亡,永远不可能走出新的道路,他只是在阴影中。 顾秋昙看了艾伦一眼,冷笑道:“您这时候都管上这样的闲事了?” 艾伦一愣,眼中流露出受伤的神情。顾秋昙很少这样和他说话,不知道是因为有感情还是因为其他的事,但顾秋昙在他面前一贯是温和的。 “所以当时说让我抽的点心呢?”艾伦伸出手,想要去抓顾秋昙的手腕,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顾秋昙看着艾伦的眼睛,慢慢道:“您这次也是突然选择要来德国,我不知道会在这里碰见您。” 所以没有带。艾伦耷拉着眼睛,过了一阵子才注意到旁边有其他人,转头看过去。 钱宝珠脸色一白:“弗朗斯先生?” 钱先生快步上前,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点谄媚的笑,还没等说话就听艾伦说:“我今天不想谈生意。” 顾秋昙看着艾伦,又看了看自己的同学,压低了声音:“您这是要做什么呀,不要这样说话。” 艾伦轻咳一声,勉强收敛了自己的气势,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对其他人都这样,对自己怎么不好一点。” 顾秋昙听出了他话里的抱怨,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弱了气势:“这不是因为知道您会担心才没告诉您?” 顾清砚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没有说话。顾秋昙现在看起来跟他们俗话里说的妻管严似的。 不对,他为什么下意识觉得艾伦是在下面的那个?顾清砚皱起眉头,或者说他为什么会觉得艾伦喜欢男人? 俄罗斯东正教氛围浓厚,顾清砚印象里前几年还有过同性恋在俄罗斯街头被殴打的新闻,就算艾伦不像其他人,他也始终要考虑那边的人到底怎么想。 “嗯?”艾伦偏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笑吟吟道,“我是有什么地方让您觉得不满意了?怎么一直都看着我?” 第195章 顾清砚顿时回过神来,知道这时候不是和艾伦多掰扯其他事的时间,一把捞过顾秋昙:“我们要准备去酒店下榻了,您呢?” “应该和您二位是住在同一个酒店。”艾伦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要快点过去了。” “咦?”钱宝珠顿时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声音,盯着艾伦和顾秋昙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之后才道,“你俩还真是朋友啊,我还以为是顾秋昙随便说的呢。” 顾秋昙后颈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可不清楚艾伦对和他成为朋友到底是怎样想的,和同学提到也不过是因为艾伦是他最好的朋友。 顾秋昙只听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变得越来越响亮,几乎能够压过其他的声音。 他这是怎么啦?顾秋昙想不明白,只是朋友而已,为什么要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艾伦早恋了,是要把人家艾伦带坏——或者是被艾伦带坏了——可他明明只是和艾伦做朋友,能够和一个有能力的同辈成为朋友不是最好不过的一件事吗? “你们都知道啊。”艾伦轻飘飘道,“我还以为他不会说呢,看起来好像我很拿不出手的样子。” 顾秋昙差点被这股茶香味冲得一个喷嚏,寻思不是自己在俄罗斯那边拿不出手吗?艾伦这抢他台词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他都要怀疑艾伦一开始就是因为对他有好感才会在小时候和他交朋友。 不过也确实是孩子小的时候才最没有警惕心。顾秋昙在自己同学和顾清砚的目光下慢慢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第178章 病因 行吧。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 知道指望他在艾伦面前支愣起来的难度实在有点太大。不过艾伦居然会愿意来b级赛也确实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在顾秋昙的压力源还没有被明确的时候艾伦突然到来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至少顾清砚是这么觉得的,顾秋昙已经没办法说话了。 顾秋昙记忆里他认识的艾伦.弗朗斯不会说这种话,类似于示弱的话, 他可能会讲到自己童年的不幸,说到母亲的死亡, 说到辛西娅。 但那时候艾伦看起来也像是在说一个其他人的故事,没有人会觉得那时候的艾伦在为此伤心。 但顾秋昙觉得这时候的艾伦不一样,如果只是因为要表达什么,他为什么要耷拉着自己的眉眼, 为什么要问他怎么想。 顾秋昙在俄罗斯只住了五天, 甚至是在那里疗养,和花样滑冰有关的人里他只见过斯特兰和阿列克谢。 那个同样是转籍来到俄罗斯的男人笑眯眯地跟他说,艾伦从来不考虑任何人的感受。 他只在乎他们能够做到怎样的水平, 至于情感?那是不必要的东西。 顾秋昙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说,艾伦在他面前看起来至少还是情感充沛的。 “您怎么不说话了?”艾伦三步并两步走到顾秋昙身边, 笑吟吟道,这时候也不想着要挽顾秋昙的胳膊。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浑身发毛, 艾伦这样的人睚眦必报——尤其是对他投入过感情的人,艾伦总是显得更加鲜活一些。 但顾秋昙可不觉得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能让艾伦觉得高兴, 任谁大半夜被朋友叫醒第二天还有事情要做都会觉得非常崩溃, 更何况艾伦.弗朗斯。 顾秋昙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消息甚至引动了艾伦在半夜把自己的家人和部下都叫起来开会并开出三倍工资这件事。 艾伦显然也没有告诉他的想法,看着顾秋昙在车上坐立不安,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甚至带上了兴味。 偶尔恶作剧一下对他们来说好像也还不错。 “您能不能不要这样看着我了……”顾秋昙诺诺道, “我真的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顾清砚揽着顾秋昙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到自己怀里,不看着应该就不会有不舒服的想法了? 艾伦好笑地瞥他一眼, 心道大半夜扰人清梦的时候倒是没想过自己会不舒服,要不是因为被打扰的是他, 顾秋昙都早就被教训了。 艾伦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对顾秋昙的态度带着微妙的纵容。顾清砚看了他一眼,心道之前的想法果然是幻觉吧,顾秋昙完全不像是在艾伦面前硬气得起来的。 “嗯?”顾秋昙轻哼了一声,微微闭起眼睛,“您应该知道这种时候没什么可以说的才对。” 顾清砚顿了一下,微妙地看了一眼顾秋昙的发旋:“您这时候要睡觉吗?” “倒也不困。”顾秋昙嘀咕道,艾伦在这里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就算他真的想要做什么也不可能说出来。 到时候被盯得更紧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而且他在飞机上本来也会睡一阵子,真的没必要在落地之后再睡。 “行。”顾清砚抓了一把顾秋昙的头发,“到时候比赛您只管把台下都当成南瓜,如果只有您和艾伦两个有点名气的选手在的话这次应该不会有很多人。” 顾秋昙恹恹地应了一声,心道艾伦在这里对他的压力就很大了。 顾秋昙甚至有些讨厌艾伦了,非要处处关注着到底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还是说真的只是看不得他过得好? 这念头相当恶毒,像是生了根一样在他心里缠绕着,他总觉得艾伦对他肯定是有些恶意。 可艾伦不知道,又或者是有点感觉,只是毫不在意。 艾伦总是不在意的。顾秋昙想,要是艾伦会在意的话他也不可能这个年纪就已经做出了一番事业,他像个彻头彻尾的机器。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心沉沉地坠落下去,他怎么会对这样的机器产生爱意,他怎么能够爱上艾伦?他们之间的地位差异几乎是一道鸿沟。 艾伦一定不愿意过来,他也不一定过得去,可是他们现在也没有选择,他们只能这样纠缠在一起。 顾秋昙厌倦地闭上眼,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沉默。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您好好休息吧,要是比赛前休息不好影响了更是要让其他人觉得不舒服的。” “知道了。”顾秋昙轻轻地应了一声,但这时候离比赛还有三五天。顾秋昙甚至盘算着要不要等到了地方给艾伦道个歉,之前半夜给艾伦发消息的事情就算翻篇。 但看到艾伦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过来,顾秋昙又一下钻回自己的座位上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敢说了。 现在也是越走越远了。顾秋昙遗憾地想,他们青年组之前每年都要见面,艾伦会给他带蛋糕,虽然这些生日蛋糕最后都进了福利院那帮嗷嗷待哺的孩子们嘴里。另外他们也能一起坐在福利院院子里的树下看同一本书,一起聊聊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 青年组之后艾伦却是说得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只是顾秋昙在叽叽喳喳地向艾伦分享自己的生活,艾伦慢慢地不再说了,只是用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他。 为什么要那么看着他呢?顾秋昙不明白,他永远想不出艾伦非要用这样的方式和他相处的原因。 难道因为艾伦身边太危险他就会放开艾伦的手吗?顾秋昙想,他知道自己不会的,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松开艾伦。 他就是肤浅地因为艾伦的皮囊所以和他成为朋友,又肤浅地被聚光灯下艾伦眼里的神采晃了心神。 他总是这样。顾秋昙想,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人能够说他变了。 “您又在想什么。”艾伦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停在顾秋昙的后脑勺边。他是不清楚顾秋昙到底怎么看待他,但也能够知道顾秋昙现在的心情一定不是很好。 因为我吗?艾伦想。他不明白为什么要难过,顾秋昙有什么可以难过的? 被隐瞒的人是他,不是顾秋昙吧? 但是艾伦也不会承认自己看着顾秋昙的原因是因为爱,荒谬的爱,可笑的爱——他以前见过自己的父母嘴上的缠绵,这对夫妻甚至只是表面上看着甜蜜。 不然……艾伦呆呆地看着窗外,他也不会有阿斯卓穆这样的兄弟,也不会有另一个,他都不愿意和顾秋昙说起的已经死去的兄弟。 顾秋昙总觉得车上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艾伦的方向,这时候艾伦看起来甚至有些脆弱。 艾伦本来就不是那种高挑又肌肉虬隆的类型,甚至可以说得上纤细。乍一看很少会有人觉得他是个战斗力很强的年轻人,顾清砚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那张脸雪白干净,嘴唇颜色也很淡,虹膜蒙着一层薄薄的灰意,并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样纯正的蓝色。 顾秋昙的目光停在艾伦脸上,他现在看起来真的有些苍白和单薄。 怎么会?顾秋昙的眉头微微一蹙,以艾伦的财力和地位,他现在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能够牵动艾伦的心才对。 顾清砚也顺着顾秋昙的目光看过去,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实际上艾伦的天才也同样带来了负面的影响,顾清砚都要记不清艾伦其实只比顾秋昙大几个月了,他分明也还年轻,可所有人都觉得艾伦是特别的。 第196章 肩膀上的压力也不会很小。阿列克谢这时候才开始有存在感,他揽过艾伦,被艾伦轻轻推了一下。 这位苍老的教练甚至就这样僵住了。 艾伦讨厌肢体触碰。阿列克谢想,他之前怎么就忘记了?难道是因为艾伦之前那副样子实在让他记不起来这个孩子甚至已经有了真正的权力?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有人敢靠近艾伦。顾秋昙盯着艾伦的后背出神,他看起来比之前要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顾清砚还不知道顾秋昙是这样想艾伦.弗朗斯的,不然早就已经一掌堵住了顾秋昙的嘴——那是艾伦!对所有人来说这个年轻人都是需要被警惕的,只有顾秋昙会觉得那是他的朋友。 艾伦在其他的事情上沉浸得太久了,他已经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纯洁干净,尽管可能也同样是纯粹的。 纯粹的阴暗和深沉怎么不能说是纯粹?顾清砚盯着艾伦,轻声道:“以后真的要少和他来往,听到没有?” “为什么?”顾秋昙皱着眉,第无数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艾伦看起来对他没有恶意。顾秋昙盯着顾清砚的眼睛,等一个真正合理的解释。 实际上顾清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觉得艾伦会对顾秋昙不利,可能是因为以前商战片看多了,也可能只是觉得艾伦这样的人,很难真正真心地对一个人好。 顾秋昙等着顾清砚的回应,最后只等到艾伦的声音:“他说得没错,您是应该要离我远一点。” 顾秋昙愣住了,呆呆地盯着艾伦的后背,这时候艾伦才转过头,那张脸显得异常的苍白,嘴唇轻轻地发着抖:“您和我在一起总是会有问题的。”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甚至不明白艾伦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艾伦准备放弃他了? 在前边作为观众前来的钱宝珠等人甚至不敢说话,这时候哪里有他们说话的份? “艾伦,你把话给我说明白点!”顾秋昙的声音甚至因为情绪激烈显得有些尖利,“什么叫‘会有问题’?” “我能有什么问题!”顾秋昙倏地一下解开了安全带站起来,顾清砚当机立断抓住了顾秋昙的手臂。 “坐下。”顾清砚的声音低沉,几乎是一道闷雷在顾秋昙耳边炸响,“每次遇到艾伦的问题就开始沉不住气,您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给我说明白?” 顾秋昙慢慢地,一卡一卡地转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您不是知道吗?我对艾伦有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我就是觉得艾伦这个样子让我不高兴!” 顾秋昙的话在车厢里更是炸得其他人纷纷转过头,他的声音到最后已经不能算轻了,甚至带着哭腔,尖细而颤抖。 第179章 雷区 艾伦顿在那里, 嘴唇抿得很紧,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盯着顾秋昙的眼睛。 顾清砚下意识伸手抓住顾秋昙的手臂, 总以为顾秋昙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您冷静点,小秋, 您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顾秋昙轻声道,“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您明白我就是对艾伦……” 因为不可能得到对方的爱,所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承认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跨过鸿沟。 顾秋昙现在的脸色已经发白, 盯着顾清砚的眼睛, 轻轻道:“您应该早就知道我……” “我不知道。”顾清砚一句话就打破了顾秋昙的幻想,“您之前从来没说过这样的事情,我只知道您确实对艾伦很有感情。” 但任谁都只会以为是从小的感情, 对朋友忠诚是一件好事——如果这个朋友不是艾伦.弗朗斯,顾清砚甚至会高高兴兴地让顾秋昙和朋友好好相处。 顾秋昙从小就在福利院里长大, 没怎么见过外边的世界,对那些人也不了解, 能有朋友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可为什么偏偏是艾伦?顾清砚不明白,艾伦长得确实漂亮, 但如果艾伦这时候不是俄罗斯那边大家族的继承人就好了。 顾秋昙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和那样的人平等交往, 之前艾伦派人到国内监视顾秋昙的生活他就已经很不高兴。 更何况顾秋昙去了俄罗斯之后也一直被艾伦看着,他甚至没办法好好生活。 艾伦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轻灵:“所以这就是我想要他离我远点的原因了。” 艾伦盯着顾清砚的眼睛,轻轻道:“您知道了, 他对我有着……那样的感情,可他现在的年纪怎么能够明白?” 顾清砚心想您也不过只比他大九个月多点, 也没有比他年长太多,怎么说话的时候听着像是一个真正的成熟的前辈。 艾伦平静地看着顾清砚, 慢慢道:“我都还不明白这种感情要怎么给出回应,或者不回应会是更好的选择?” 顾清砚盯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那双眼里带上了悲哀的神色:“您明明知道……” 顾秋昙沉默得有些太久了,顾清砚想,以顾秋昙的性格这时候还没有被点炸已经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他回过头,顾秋昙的眼神涣散,看着他们的目光都不再聚焦。 看起来好像确实被艾伦这些话打击得不轻。顾清砚想,要是这样能让顾秋昙清醒一点也是个好事。 顾秋昙过了一阵子慢慢笑起来:“是觉得我离开您会过得更好,还是因为您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我呢?” 艾伦的人生中从来没有那些爱,不管是亲情也好友情也好都几乎是一片空白,顾秋昙不会想着趁人之危。 但如果因为他的过往一片空白就要拒绝他的喜欢的话,顾秋昙可不会答应。 艾伦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您清醒一点,我为什么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他太难过。艾伦想,手指慢慢地扣紧,指节微微发白,带着细微的颤抖。 顾秋昙没有注意到,只是勾起嘴角:“您对其他人的爱慕也是这样的反应?” 顾秋昙的目光实在太有侵略性,这时候的顾秋昙明明还有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甚至说话的腔调都还有几分孩子气,可艾伦偏偏移不开眼睛。 要是这时候给不出好的答案,对艾伦来说也是危险的。顾秋昙从来不是个能够被轻易糊弄过去的人。 艾伦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慢慢道:“哪怕这可能是更伤人的话您也要听吗?” 顾秋昙倒是不觉得艾伦不舍得对他说重话,或者说艾伦天生不让自己受任何委屈,他只会把自己想说的话都直白地摆出来。 至于其他人会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离开他,对艾伦来说大概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过……顾秋昙盯着他,慢慢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您觉得我可以和其他人一样被您随意地敷衍了。” 艾伦一顿,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他当然知道顾秋昙是特别的。艾伦在其他人面前可以轻松说出谎话,说出对其他人来说伤人的内容,可这种话要是对着顾秋昙说…… 艾伦紧紧地盯着他,瞳孔都在细细地颤抖,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觉得,只是笃定艾伦这时候不可能对他说太难听的话。 没有人会有愿意在他的注视下说出他不愿意听的话。 顾秋昙看着艾伦,轻笑一声:“您应该从来都不怕被其他人丢下。” 因为艾伦根本不会觉得那是抛弃,但对顾秋昙来说不一样。 他从出生就面对着自己不受父母喜欢,被抛弃的事实。艾伦沉默地抿紧嘴唇,很久都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叹气:“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显得这么有攻击性。” 顾秋昙的目光带上了几分疑惑,落在艾伦的眼睛上:“您看起来比我攻击力强多了,不会是因为您假装温顺柔和装久了就连您到底是怎样的人都忘记了吧。” 艾伦紧紧地咬着牙,只听见牙齿碰撞的时候咔咔的响声,他当然清楚自己为什么之前不对顾秋昙说出恶劣的话。 就是因为顾秋昙这家伙实在看得太明白了,艾伦不敢赌顾秋昙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他的伪装全都揭开。 甚至艾伦觉得比起顾秋昙不应该和他交往,更应该被说出来的是他不适合和顾秋昙成为朋友。 艾伦从来不介意说谎话,但要他在一个能够轻松看穿他在说谎的人面前这样做,艾伦总觉得自己浑身发毛。 “您这样说话,我都有些不习惯了。”艾伦勉强维持着自己脸上虚伪的笑意,自己都知道这副伪装多么让人觉得难受——他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习惯掩饰自己的情绪。 也可能是因为顾秋昙毕竟是他小时候就认识的人,他不太想在顾秋昙面前用一副假面,到时候恐怕把顾秋昙推得更远。 “您总是这样。”顾秋昙笑吟吟地转头看着艾伦,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看起来甚至显得深邃,“您总想着把所有人都推开。” 对阿列克谢和斯特兰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顾秋昙的牙齿咯咯作响,这时候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只不过是因为艾伦根本没办法做到回应其他人的情绪。 第197章 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艾伦都感觉不到——或者说就算感觉到了也不觉得这是他需要处理的东西。 艾伦早已经习惯把情绪单独放在另一边,他的天平上只有自己的利益和权势,其他的都不重要。 “您以前就是这样。”顾秋昙轻轻道,声音都显得有些落寞,“我们这次比赛的时候您还要这样假装您有多么浓烈的情绪——我都要怜悯您了。” 艾伦顿时皱起眉,阿列克谢看他这样几乎就知道顾秋昙的话已经几乎戳在了艾伦的死穴上。 怜悯。谁也不敢这样和艾伦说话,只有顾秋昙毫不在意地直接戳破了这个可笑的伪装。 “您应该知道的。”顾秋昙笑起来,看着艾伦苍白的脸颊,眼尾的那抹红顿时显得生动,甚至可以说得上邪气,“我这时候和您说的都是真心话。” 艾伦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是相当敏锐的,他只是做不出回应,并非感觉不到情绪。 “是。”艾伦干脆地回答道,“您不会觉得我永远都是这样子吧?” 顾秋昙一顿,微妙地看了艾伦一眼,总觉得这次艾伦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艾伦也根本没打算和他解释,反正顾秋昙印象里艾伦从来都不是会和别人解释什么的那种人。 作为朋友,顾秋昙总觉得艾伦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虽然看起来光鲜亮丽的,但谁都知道在资本主义国家的光鲜亮丽背后肯定是有些……顾秋昙怀疑地瞥了艾伦一眼,没有说话,紧接着却是艾伦先开了口:“您不是说您对被监视没什么兴趣吗,我现在放您自由您还不高兴?” 顾秋昙倏地转过头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寻思他这人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看起来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顾清砚也被艾伦噎得连连咳嗽,下意识看向艾伦的教练才发现阿列克谢这时候正好端端地带着耳塞。 看起来甚至是早就习惯了艾伦口出狂言,可能早就已经对这些话免疫了。顾清砚磨了磨牙,总觉得这时候让顾秋昙跟艾伦待在一起迟早学坏。 可没有办法,顾秋昙和艾伦一样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够让他改变主意。 “我们冷静点啊小秋,接下来还要比赛,您这个时候和艾伦起口角争执对您也没好处……没好处啊。”顾清砚苦哈哈地抓着顾秋昙的胳膊小声道,“到时候要是他打您您怎么办呢?” 艾伦若有所思地看了顾秋昙一眼,心道可能确实是需要打一顿。 毕竟半夜给他发消息这种事做得未免有点太畜牲了,虽然艾伦习惯了每天都要很晚才能睡下,但并不代表他对顾秋昙扰人清梦的行为有好感。 尤其是顾秋昙应该知道他第二天早上还有工作——就算他之前已经让自己的员工跟着大半夜加班,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舒坦。 顾秋昙只觉得一阵冷意从心底弥漫出来,他慢慢地抬起头看了艾伦一眼,只看到艾伦阴恻恻地露出个笑。 下一秒顾秋昙倏地一下扑到了顾清砚身后,把自己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俨然一副不想被艾伦看到的样子——虽然在车上也没办法真的把他整个儿藏起来。 顾清砚受宠若惊,都不知道顾秋昙什么时候转性了,只觉得这时候和艾伦的交集说不定能让他们因祸得福。 紧接着顾清砚就听到顾秋昙小声在他耳边说:“我之前,在美国站休息的时候,逗艾伦说要让他抽点心。” 顾清砚满脸不解地看着顾秋昙,抽个点心而已为什么要这样躲在他背后,最多不就是因为不知道艾伦在这儿所以他们没带东西? “那个时候美国下午五点。”顾秋昙嘀咕道,声音轻得都让人觉得有点心虚。 顾清砚眼前一黑,心道他们想着办法不要得罪艾伦,顾秋昙你这小崽子恨不得往艾伦雷区猛踩那么十七八脚。 就算他是顾秋昙的教练也顶不住顾秋昙这样作啊! 第180章 暧昧 顾清砚咬牙切齿地瞪了顾秋昙一眼, 见艾伦好像也没有要追究这件事的意思——他当然不会觉得艾伦是没有听到顾秋昙的话,以艾伦的听力他想要在这个距离听清顾秋昙到底跟自己说了什么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不过看起来艾伦这次真的只是作为选手来出席一次b级赛,虽然稀奇, 但总有那么些选手有上进心,想着要成为积分榜第一之类的…… 顾清砚还在想着, 就觉得一阵寒意从心里直冲天灵盖,一转头看见艾伦笑眯眯地盯着他们,也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沈澜戳了戳顾秋昙的肩膀, 低声道:“您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不知道啊, 那天还好好的。”顾秋昙轻声道,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话就被顾清砚一把捂住了嘴。 顾清砚看着艾伦的方向勉强挤出来一个友善的笑:“真不好意思啊孩子当时生病有点不舒服,可能脑子也糊涂了。” “哦?”艾伦轻飘飘地应了一声, 歪过头看着顾清砚,“您是觉得这样的做法对我们很好?” “他真的只是因为生病难受。”顾清砚咬咬牙强撑道, “他搞不好以为自己在国内,您那边是早上, 所以才……” “哦。”艾伦淡淡地应了一声,“我也没有和他计较这些事的打算。” 毕竟是第一个朋友。艾伦想, 哪怕有时候做事冒冒失失的, 也不是不可以被谅解。 顾秋昙松了口气,紧接着就觉得顾清砚的手臂上也湿漉漉的一滩冷汗。 “您这是……”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紧接着就被顾清砚一巴掌把头按了下去, “干什么啊!干什么打我!” 艾伦忍俊不禁轻笑起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顾清砚这样教导顾秋昙怎么处理自己的问题了——要是顾秋昙一直都是这样的话对他们所有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所有人都会包容顾秋昙生病了, 但偏偏艾伦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仅能包容顾秋昙半夜给他发消息, 甚至以前还因为顾秋昙犯病睡不着一整晚都没合眼。 俄罗斯在夏天有一部分地区接近永昼,偏偏那个时候顾秋昙对光敏感得都让他怀疑顾秋昙是故意给他找茬。 十几岁的少年体重轻得都像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趴在他怀里的时候都硌得慌。但艾伦也不能说他什么,这种时候要是说他不想带着顾秋昙一起,听起来真的很像他忘恩负义。 顾秋昙那时候的状态实在很糟糕,那双眼睛下面坠着深深的青黑色,艾伦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死气在顾秋昙身边环绕。 他当然是不信神的,但是在那一天艾伦想,要是真的有神的话,能不能让顾秋昙好起来? 十七岁的艾伦人生第一次主动走进俄罗斯的教堂,穿了自己衣柜里最正式最隆重的那件礼服,他很少穿很复杂的衣服。 顾秋昙那天早上甚至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这身他从来没见过。 “嗯。”艾伦轻飘飘地应了一声,不敢看顾秋昙的眼睛,不敢看见那双被疾病折磨得有些混浊的眼睛。 “您要早去早回,我在这里很无聊。”顾秋昙那时候盯着他,轻轻地说,“您应该知道,我听不懂俄语。” 艾伦顿了一下,满腔的痛苦几乎要融化在他的眼眸里,他总是不习惯把自己的感受说出口。 顾秋昙也不习惯,那张脸涨得通红,看起来甚至有了点健康的血色:“您……” 艾伦看着他撇过头去,也忍不住叹气:“今天是礼拜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早点回来。” 顾秋昙哼了一声,身体往艾伦怀里钻了钻:“有点冷。” “嗯,我叫佣人给您加衣服。”艾伦抿着嘴看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能够做的也只有这点,其实天气已经不算冷了。 艾伦看着窗外:“等冬天了我就送您去其他国家度假,多晒晒太阳对您应该有好处。” “您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一道活泼的声音把艾伦从自己的回忆里拽出来,“您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 艾伦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秋昙,那眼里的悲伤几乎看得顾秋昙喉咙一哽。 再怎样欢快的话也说不出来了,谁能对着那双仿佛随时会落下泪来的眼睛说出那些话,看起来多不合适。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艾伦,几乎要不明白他这是想做什么,如果只是因为…… “没什么。”艾伦轻飘飘道,他对自己的情绪总是处理得很快,那层水膜也像是一种错觉。 顾清砚反而皱起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艾伦对顾秋昙的亲近程度有点太超过曾经说过的挚友,哪有挚友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对方? 倒更像是曾经有一个和顾秋昙长得非常相似的人如今已经不在世,所以艾伦在透过顾秋昙看他。 可顾秋昙和艾伦认识的时间太久,他八岁就认识艾伦,现在都已经要比半辈子都久了。 第198章 “您……”顾秋昙试探着开了口,艾伦却倏地转过头不再看着顾秋昙了,顾秋昙也不知道艾伦这是又在闹什么脾气,或者说只是感觉有些不安? 他分辨不清,但总觉得那一刻的眼神很熟悉。 好像艾伦上辈子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在他确诊有心理疾病的那一天,还是在……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被电钻打了个孔一样,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天。 “您怎么看起来也不太舒服?”艾伦笑眯眯地盯着他,轻声道,“既然这样要不我们就先尽快在酒店登记入住吧。” 钱宝珠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意识到他们好像是快要到酒店了。 不过为什么看起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点怪怪的。钱宝珠想,甚至他们几个也跟着他们上车到这个地方——哪有朋友会对对方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看起来和死了丈夫一样。 钱宝珠悚然一惊,这才想起来之前那个俄罗斯的年轻男孩可不是他们能够随便意淫胡说的人。 钱先生就在这个时候低头对她说:“我怎么觉得弗朗斯先生这个时候给我的感觉……很古怪。” 钱宝珠抬头看了她的父亲一眼没有说话,只做了个把嘴巴用拉链拉上的动作,钱先生就心领神会意识到这种时候要是让艾伦听到类似的内容问题可就大了。 顾秋昙他们不清楚,钱先生却一直记得他们业内一直传闻艾伦上位的手段不够光彩,不是说那种权色交易的不光彩,大家族斗争总难免有点阴私……钱先生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心道陪女儿和同学出来玩怎么也能遇到这种事。 虽然说他一直想搭上艾伦.弗朗斯的线,做珠宝行业的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虽然弗朗斯家族已经没落,艾伦的父亲差点让自己的产业彻底覆灭,但艾伦接手之后一切都重新变得好起来。 甚至有人说艾伦是会自己设计珠宝的。 还没等钱先生想明白自己要不要在这个时候斗胆靠近艾伦.弗朗斯说点什么,年轻的贵公子转过头冲着他们微微一笑:“令爱看起来对花样滑冰很了解?” 钱宝珠倏地被点名,紧张地抬起头看着艾伦,只觉得自己手心都是粘腻的汗:任谁也不会希望自己在这种时候被一个有本事的人记住。 这不是什么好时候。钱先生也跟着发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要点头还是摇头,就听艾伦说:“顾秋昙的同学……朋友?” 顾秋昙嗤了一声:“行吧,我这边走不通就要考虑从我朋友那边接近?” 艾伦无可奈何地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您还是小时候自卑的样子最好玩。” 顾秋昙被他一噎,心道您怎么好这一口,之前也没跟我说啊。 艾伦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又在想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忍不住抿着唇勾起嘴角:“看来我们的顾先生这时候还不打算和我断交?” “为什么要和您断交?”顾秋昙一愣,撇嘴道,“您还真觉得我生病您要负责任?天哪,这种话说出去人家最不要脸的媒体都不敢说!” “嗯……俄罗斯豪门继承人竟对一个孤儿死缠烂打?”艾伦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忽然嘴里冒出一句标准的新闻标题——无良媒体肯定会为了吸引注意力这样写,但顾秋昙也同样知道艾伦有的是办法控制舆论。 这种豪门继承人的手段顾秋昙虽然不清楚,但也不至于就这么把艾伦当成一个可以被随便敷衍的人。 要是真那么容易摆脱,他现在也不可能还被艾伦掌控着。 顾秋昙的意思是,艾伦知道他的所有生活,唯一留有隐私的可能只有训练相关的内容。 毕竟用这种手段来打听自己的竞争对手现在出了什么样的难度听起来让人啼笑皆非,有点下流。 艾伦抿着唇:“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登记,本来就已经是预订好的。” “嗯。”顾清砚哼了一声揽过顾秋昙,让他离艾伦远了一些才慢慢道,“您这家伙怎么又被他三言两语就哄骗到了。” “没有哄骗。”顾秋昙憋了一阵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抬起头那双眼睛清亮亮的,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要不要教训顾秋昙了。 要是这时候出什么事,到时候影响顾秋昙达到mts问题可就大了——沈宴清可还在国内眼巴巴等着他早点比完b级赛回国,好一起准备冬奥。 顾秋昙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显得格外有恃无恐,盯着顾清砚笑起来:“哎呀,这种事您就让我随便弄弄好啦,本来我也没有几个朋友,总不能真因为这种事和艾伦绝交。” “而且艾伦也没有说什么。”顾秋昙撇嘴道,“您就不要总那么担心啦,没什么问题的。” 顾清砚想,狗屁的没有问题! 艾伦和阿列克谢那边就没有这样轻松了,艾伦盯着阿列克谢看了好一阵,慢慢道:“您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就行,我还没有脆弱到这点话都听不了。” 阿列克谢犹豫一阵,看着艾伦的眼睛慢吞吞道:“您是真喜欢顾秋昙那小子,还是……” “俄罗斯厌恶同性恋。”艾伦打断阿里克谢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体术 阿列克谢盯着艾伦看了一阵, 叹了口气。俄罗斯国内的情况他们当然也清楚,要不是因为这样他可能还不会急着问艾伦到底对顾秋昙是怎样的感情。 艾伦在俄罗斯的法律下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哪怕在华国的法律里也符合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判定, 对他来说谈感情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尤其因为艾伦的家境,给他带来了足够的人脉资源, 实际上阿列克谢不止一次听说艾伦准备不去读大学了——对他来说读大学的意义不算很大,他已经很有经验,也很有天赋。 但顾秋昙不一样,顾秋昙的家庭条件比艾伦要差许多。艾伦就算真的要喜欢他, 也要注意着国内的舆论会不会一股脑地往顾秋昙身上涌。 有时候阿列克谢真的觉得艾伦为顾秋昙的未来殚精竭虑, 可他甚至不知道原因。 有什么可能让艾伦对顾秋昙产生感情的因素吗?除了花样滑冰之外阿列克谢也想不明白。 艾伦这样的人注定是慕强的。 顾清砚已经很快办理好了登记入住的手续,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熟练工——任谁每年都要带着孩子一起出国比赛,都会在这件事上有着超乎其他人想象的熟练度。 顾秋昙懒洋洋地抱着自己的行李箱躺在沙发上, 沙发的表皮被他的重量压得微微凹陷。 艾伦坐得离他不远不近,正好能看见他但又不让人觉得不适应的一个距离。 顾秋昙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又慢慢地在沙发里陷得更深了一些。 顾秋昙是被顾清砚带走的,可能也是因为顾清砚不能容忍他继续和艾伦在一起——这样的事情换谁都不能接受。 哪怕顾清砚清楚顾秋昙从小对艾伦的关注就超乎寻常也一样, 沈澜反而有些焦急地皱着眉头看顾清砚。 就算顾秋昙是同性恋这个时候顾清砚也不能发脾气——要是给顾秋昙增加了压力反而更可能让顾秋昙成为一个病人! 顾秋昙到房间第一件事却还是洗漱。卫生间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顾清砚却坐在床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和顾秋昙谈起这件事。 国内对同性恋并不算很包容, 顾清砚也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去管顾秋昙的性取向。 顾秋昙毕竟不是他有血缘关系的亲弟弟。 沈澜这时候也没有去自己的房间, 只是坐在顾清砚面前:“您现在有什么打算,关于顾秋昙的事情……” “不能让上面知道。”顾清砚的手指微微蜷缩,在桌面上碾了碾, “您知道的,上面对同性恋……唉, 而且运动员又是公众人物,就算不像娱乐圈那些明星那样……” 沈澜顿了一下, 看顾清砚的眼神有点古怪:“您只想说这些?” “不然呢。”顾清砚恹恹地瞥了她一眼,“激烈地反对顾秋昙对艾伦的感情,然后把他逼得直接转籍俄罗斯?您还真别说,说不定人家俄罗斯国家队真愿意接受他。” 然后呢?那边的环境甚至比华国还要糟糕,俄罗斯人对东正教的信仰大多都相当虔诚,要是真的有同性恋被其他人知道了被当街暴打都是轻的。 “顾秋昙不是艾伦.弗朗斯,他没那么多资本。”顾清砚叹了口气,“实际上我很早就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他对艾伦的眼神看起来真的不清白——和我看苏婉瑜的时候非常像。” 十五六岁,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怎么也不可能真的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哪怕多余的精力都消耗在冰场上,顾秋昙也还是血气方刚的青年,这种时候顾秋昙说自己喜欢艾伦一点都不奇怪。 比起学校里的同龄人,他确实和艾伦的联系更紧密。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沈澜揉了揉太阳穴,“只要确保顾秋昙不会出事就可以了,要是再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您和我说。” 第199章 “会的。”顾清砚点点头,“就算您不说我也会记得这件事的,不然的话小秋……” “行了知道你是个弟控了。”沈澜笑眯眯地打断了顾清砚的话,“记得回去把这事告诉苏姐,很奇怪啊,她明明是南方人吧,怎么脾气看起来完全是东北姑娘。” 顾清砚叹了口气:“可能因为她也真的受了很多气?我也没办法说,毕竟……” 他这边一个福利院里多少个弟弟妹妹嗷嗷待哺,要不是苏婉瑜真的很爱他的话他也没办法和这个姑娘走到一起。 “哦。”沈澜顿了一下,“那就更不该瞒着她了,她看起来至少也是能接受顾秋昙的不是吗?” “嗯。”顾清砚闷闷地应了一声,“不会瞒她,不过她可能对顾秋昙是同性恋这件事……不太能接受。” “你们在聊什么呢。”顾秋昙从浴室里走出来,穿着绒毛睡衣,脚下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我现在的情况应该还不算很差吧,怎么听起来好像我快不行了一样。” 顾秋昙扫了一眼顾清砚和沈澜的表情忍俊不禁道:“您二位这是觉得我跟那种小孩一样要一直被盯着才能看起来好一点吗?” 顾清砚心道难道有什么不对?一眨眼没看见就能给自己搞出很多糟糕的事情,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不用担心啦。”顾秋昙仰头倒在顾清砚对面的椅子上,“我既然能够选择出来比赛肯定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问题也是没问题。”顾清砚凉飕飕地说,“到时候突然出了问题又是我们两个在那里担心。” “不会。”顾秋昙看着顾清砚,那双眼睛亮闪闪的,“我有预感,这次比赛一定会非常顺利!” “行吧。”顾清砚恹恹道,“借你吉言,希望您的预感真的能够变成现实,不然我和沈医生回去又要被批评了。” 毕竟顾秋昙报名b级赛用的也是国家的经费,不管怎么说他都得拿出点成绩证明这个钱不是白花。 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放心好了,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哦。” 第二天凌晨五点,顾秋昙迷迷糊糊地才睁开眼睛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笃笃笃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更响。 睡眼惺忪的顾秋昙顿时清醒了,顾清砚反而可能因为前一天耗了太多心思不太能够睁得开眼睛,只是咕哝着翻了个身。 顾秋昙顿时心里闪过无数恐怖故事下意识就要往被窝里钻,紧接着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隐约的声音:“开门,顾秋昙!你开门!” 顾秋昙听不清楚到底是谁的声音,只觉得好像隐隐约约有点耳熟。 他顿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想了好久终于战战兢兢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下意识伸脚去踩拖鞋。 脚下毛茸茸的触感吓得顾秋昙差点一嗓子嚎出来,紧接着就想起自己这时候在酒店里,酒店铺着地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顾秋昙抖着身体去门口,还没等他拉开把手,就听到外面的人笑嘻嘻阴恻恻地说了一句:“我来带您练体术。” 顾秋昙这个时候终于分辨出来门外的人到底是谁,下意识就要松开手——这时候艾伦来找他干什么?练体术?练什么体术?要比赛了再练这个不会把自己练伤吗? 顾秋昙还在犹豫,外面艾伦却好像也不急着让他立刻开门,只是轻轻地带着点委屈的腔调说:“您这是在干什么呀,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顾秋昙浑身发毛,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给艾伦开个门——要是开了自己搞不好真的要被艾伦一顿揍啊! 比赛的时候为什么要练体术?顾秋昙盯着门板,过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压下了门把手。 下一秒门被他拉开,顾秋昙一打眼就看见艾伦手里攥着根棍子——木棍?还是铁棍? 顾秋昙眯着眼睛下意识要打量清楚艾伦手里的东西,可还没等他看明白,艾伦已经露出了一个狞笑。 实际上也没有很狰狞,艾伦的脸长得实在漂亮,酒店的灯光又昏暗温暖,看起来暧昧的成分比恐怖更多一点。 下一刻顾秋昙就唰的一下关上了房门,艾伦顿在门口,不知道顾秋昙这是闹得哪一出。 “把你的棍子放下!”顾秋昙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点颤音,尖而细,“我要是这时候被您打了我回去就告诉我们滑协!” 艾伦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好像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这样对他说话。 如果是员工知道他生气了几乎都会很快道歉跟他说会尽快修改,队友的话他也不太熟悉,不过可能因为他习惯让那些人按他的方式做事——尤其是因为他习惯把自己的潜能压榨到极致——那些人对他也是敬而远之。 很少有人跟他这样讨价还价,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他。 这时候和顾秋昙打起来大概真的会两个国家之间在项目上的交流慢慢变少,那样的话好像又有点得不偿失…… 艾伦想了一阵,把棍子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扔了,可以出来了吗?” 顾秋昙慢慢地拉开一点门缝,露出小半张脸哆哆嗦嗦地看着艾伦道:“您到底是要干什么呀?我真的有点不太……” 艾伦一笑,那笑容甚至没有半点温度,顾秋昙悚然一惊下意识就要躲回去,被艾伦抓着肩膀拖了出去:“没关系,没有棍子我一样能教您练体术。” “艾伦,艾伦——”顾秋昙的声音渐渐带上了恐惧的味道,“您这是做什么?我之前怎么得罪您了……不对,我到底有什么要让您这个时候……” “美国站,凌晨。”艾伦冷冰冰地把顾秋昙甩在地上,甚至松手前还特意控制了自己的力度,知道这样摔在地摊上也不会真的受伤。 “呃……”顾秋昙讪讪一笑看着艾伦慢吞吞道,“我真的只是因为一时糊涂不记得自己在国外了,我还以为自己……” “不用和我狡辩。”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您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清醒,消息也没有语法错误,也没有特别明显的疏忽——您那时候完全是清醒的。” 顾秋昙手掌下意识撑着地面,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艾伦,有话好说,咱们别动手啊……别……“ “啊!”顾秋昙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艾伦的拳头在他身边一寸的位置停下,那一刻顾秋昙把自己缩成一团,“别……别打脸成不成?” 艾伦一顿,看了一眼顾秋昙的脸:“打坏了我看什么?” 第182章 狗仔 顾秋昙就在这个时候一扭身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候他当然不可能再等着艾伦动手。 酒店里到处都是监控,虽然酒店人员可能没那么闲要看他们都做了些什么,但顾秋昙这时候也不觉得他们现在就很安全, 实际上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艾伦哼笑一声很快追了上去,同样是花样滑冰运动员, 他们的体能差异并不明显,艾伦能够很快赶上顾秋昙的脚步。 顾秋昙一回头就看到艾伦跟在他身后,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往楼下冲。 很少有人会在平时走酒店的消防通道, 这时候顾秋昙就直接往那条路冲了过去, 凌晨的天色还不算太亮,这时候楼梯间还亮着灯,看起来比平时要明亮些许。 顾秋昙快步往下走, 只听见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这时候艾伦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好像在害怕什么。 艾伦也会害怕吗?顾秋昙回过头看着艾伦的方向,年轻的贵公子脸颊苍白, 这时候走路的姿态都变得优雅起来——对艾伦来说楼梯好像一直都是比较让他难受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向下走的时候。 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吗?顾秋昙犹豫一阵, 顿了一下, 紧接着转身向艾伦的方向跑去。 艾伦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在两段楼梯中间的平台上被顾秋昙抱了个满怀,什么不满意的情绪都消失了。 顾秋昙眼看着艾伦睁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您这是做什么……” “您别以为这样那件事就过去了!”艾伦愤然道, “要是这样就让您蒙混过关的话……”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您怎么会害怕这个?” 艾伦的声音顿时消失了,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什么。”艾伦终于道,声音里带着挫败, “就是单纯的觉得有人可能会把我推下去。” 顾秋昙停了一阵,很快意识到艾伦说的是从楼梯上把他推下楼。 顾秋昙浑身一冷,下意识看了一眼楼梯下方——这个地方的楼梯可没有那么短,不像那些复式的公寓只有两层。 酒店很多都是十几层甚至二十多层,高楼大厦,楼梯的长度更是不可估量。 在这种地方被推一下绝对不可能有活路——除非碰巧一摔直接撞到墙上,不然一直滚下去的话…… 第200章 顾秋昙的眼神慢慢地从楼梯下面移开,落在艾伦身上。 惨白的灯光下少年浑身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对他来说楼梯确实是个不美好的场景。 如果不是顾秋昙非要往这里跑的话,艾伦是不可能靠近这个地方的,尤其是顾秋昙的方案肯定是向楼下跑。 很少有人会在这种追逐中选择上楼,离开酒店意味着更加空旷的地形,更多的人,更容易躲藏也更容易甩开其他人的追踪。 艾伦最清楚这些事,他自己以前就干过类似的事情,被追得穷途末路只能选择想办法找到更多人的地方去。 有了人他们就不敢做什么。艾伦嗤笑一声,慢慢道:“您倒是聪明。” “您看起来不太好。”顾秋昙的头还埋在艾伦的颈窝上,带着几分热意,“我们回去吧,这时候出什么事也没办法和教练们交代的。” “大早上我出来找您这事已经不太好交代了。”艾伦轻笑道,“我们这样回去吗?” 艾伦侧过头看着挂在他身上的顾秋昙,轻声道:“看起来好像真的是私奔未遂。” “什么嘛。”顾秋昙愤愤道,“您总是开这种玩笑。” 艾伦想,不是玩笑。他是真的有时候会想和顾秋昙私奔,要不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会和阿列克谢最后强调他们国家同性恋是被厌恶的。 只是因为……不能拖累这个家伙。艾伦留恋地看了顾秋昙一眼,向楼上的方向轻轻拉了顾秋昙一把:“走吧,我们回去,现在反正也还早。” “咔嚓。”楼下传来一声摄像的声音,艾伦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一撑楼梯栏杆就要往下跳,顾秋昙都没来得及拦住他。 艾伦身形如风,很快抓住了藏在楼梯角落阴影里的一个男人:“您这是……” 他上下打量了一阵那个男人,用力往墙边一推:“怎么进来的?!” 顾秋昙哒哒哒快步冲下来来到艾伦身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艾伦抓住的人,偏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艾伦的状态:“没受伤吧?” “放心。”艾伦干脆利落道,“我这种事做得多了,伤不着。” 什么话。顾秋昙心里暗自嘲道,要是这么轻易就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您这是在担心我吗?”艾伦偏过头冲他微微一笑道,“要是这样的话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手机,在我外套口袋里。” 顾秋昙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拿艾伦要他拿到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手机也是相当重要的物件——尤其是艾伦这样地位的人,他的手机里不知道存了多少机密。 如果不是绝对信任,艾伦不可能让他碰到自己的通讯设备。 “给阿列克谢打电话,然后拨给德国的警察局。”艾伦的语速很快,显然知道这种情况下怎么处理才是最妥当的办法——顾秋昙都要觉得他在这方面简直经验丰富得有些可怕了。 “怎么了?”艾伦偏过头看着顾秋昙,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甚至有点陶瓷似的光泽,有点脆弱,“是不知道怎么说吗?” 被艾伦制住的男人显然是个成年人,一个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挣扎了几下甚至没能挣开艾伦的拘束,看艾伦的目光几乎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不能这么对我!”男人的声音带着颤抖,甚至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您这样的话是犯法的!” “嗯?”艾伦轻哼一声,“您真的以为您做的事情很合法吗?” 艾伦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总有狗仔为了拿到一些独家资讯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 在俄罗斯的时候还好些,可能因为他地位高,又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气势,很少有人会来触他的霉头,但在其他国家这样的人就多了许多,好像觉得他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就没有人脉。 实际上俄罗斯也不能算是他的地盘,只不过他在俄罗斯有更多的人脉,更多的手段。 “您真的以为我不知道?”艾伦的声音沉下去,“你拍了什么,把我们相关的删掉。” 虽然从下而上能够拍到的信息有限,但是他们之前的态度确实显得比较暧昧。艾伦不敢想象这个如果流传出去对他们的名声影响多么巨大。 顾秋昙的名声可能顾秋昙自己不会在意,但是艾伦要在意这些事。 他必须要想办法让顾秋昙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对顾秋昙来说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不是好事。 不论在华国还是在俄罗斯,同性恋都不是能够被光明正大说出来的事情。 甚至英国也是这两年才刚刚给之前在二战时期因为同性恋犯法被伤害的人平反——艾伦总是关注这些事的,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是相当重要的。 可顾秋昙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人甚至以为从顾秋昙那里能够找到什么转机,下意识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几乎要让艾伦觉得那人要对顾秋昙不利,下意识就要去拧对方的手腕。 实际上艾伦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执着于这些事,他根本不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混进来的记者。 顾秋昙摸出艾伦的手机飞快地拨通了阿列克谢的电话,按理来说在外国的电话费用很高,反正顾秋昙是舍不得用——艾伦反而什么都不在意,大概也是因为这点钱对艾伦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阿列克谢接通电话已经是快要一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您是……” “我是顾秋昙,我和艾伦现在在楼梯里。”顾秋昙下意识道,说话的速度不断很快,用的却是俄语,“您应该过来看一下,艾伦这时候抓到一个狗仔。” “什么?”阿列克谢一愣,“他之前来找您是有什么事吗?不然的话他现在怎么是这种反应?” 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心道您出来找我居然没和阿列克谢老爷子报备,您是不是有点…… 但这种话也不是顾秋昙可以随便说出口的,说出来的话到时候被狗仔当素材用了顾秋昙更不知道要上哪说理去。 他沉默一阵:“您过来就行,他之前做的事情也不算很古怪,是我先招惹他的。” 那头传来了顾清砚暴跳如雷的声音:“我说怎么一睁眼您人都找不到影子了!” “哎呀,哥?”顾秋昙顿了一下慢慢道,“您这时候就不要在意那些事了,等我们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吧。” 顾清砚一顿,转头看着阿列克谢:“您的学生到底带着我家小秋去做什么了?” “您真觉得弗朗斯先生会把自己做什么去了和我报备?”阿列克谢一挑眉看着顾清砚,“您以为他是顾秋昙这样的孩子?顾秋昙乖得很,艾伦可不是。” 顾清砚心道也就您这种不懂顾秋昙到底有多容易让人生气的老人家会相信顾秋昙是好孩子。 实际上顾清砚这时候甚至不太想和阿列克谢继续说下去,他更担心顾秋昙这时候和艾伦在一起遇到狗仔会不会传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应该不会。顾清砚想,他和顾秋昙告诫过许多次不要在外面和艾伦表现得太亲近。 两个运动员要是关系太好,又不是同一个队伍的队友,很容易被其他人当成有什么特别的交易。 另一边阿列克谢倒是优哉游哉地一点都不担心艾伦的情况——他觉得更需要担心的是那个狗仔的下场。 虽然艾伦自己不说,可是老爷子毕竟也在这世界上活了五六十岁,对艾伦和顾秋昙之间的感情几乎可以说是洞若观火。 艾伦这样的人要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话,只会直接说自己没有这样的念头,不会转头和他说什么“俄罗斯厌恶同性恋”之类的话。 这种话太婉转,不像是艾伦习惯用的说法。至于艾伦遇到狗仔的事情…… 反正艾伦大概也会让那个孩子给他打电话去警察局,这种事情阿列克谢自己从来都是不担心的。 “您要是放心不下可以去楼梯那边看看,我就不跟着过去了。”阿列克谢转头看了一眼顾清砚,慢慢道,“别担心。” 第183章 好状态 顾清砚犹豫了一阵推门走了, 阿列克谢坐在座位上眯着眼睛——华国的教练倒是看起来真的很担心自己的孩子们,难道是因为那个国家自古以来就…… 顾秋昙在消防通道里等着艾伦叫来德国的警察,甚至忍不住笑了起来:“您这是……” “没事。”艾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说话的时候甚至带着点笑意,“对我来说这样是很好的处理方法了, 要是您不满意的话,您也可以提出您的想法。” 顾秋昙被他一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没有哪个人会觉得自己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 顾秋昙本来在国内就不常碰到这种事。作为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的种子选手, 哪怕他这时候因为生病状态不佳, 国内也不可能让他被狗仔抓到。 更何况还有沈宴清师兄帮他挡着,顾清砚也总是觉得他年纪太小不让他知道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没有职业道德。 第201章 顾清砚总是不希望他太早知道那些,但顾秋昙终究是要知道的。顾秋昙看着面前的男人被德国的警察带走, 回过头顾清砚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消防通道内回荡,艾伦倏地清醒过来, 回头看着顾清砚:“您是真的不放心他。” 顾清砚嗤笑一声:“和您在一起的时候谁都不会放心的。” “这话说得。”艾伦嗤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故意引诱顾秋昙来这里的, 您不如问问他,到底是谁慌不择路往楼梯这里跑。” 但这才奇怪, 他们住在这里的事情难道被国家透露出去了?不然怎么会有记者在消防通道里蹲守, 艾伦不敢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们平时也不会在酒店里走楼梯,那楼层实在太高——更像是有人知道艾伦要和顾秋昙打闹,紧接着顾秋昙就会向楼梯跑过去。 谁会知道?艾伦皱起眉, 抬起头看着顾秋昙:“这件事您不要管了,我会想办法。” 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 没有说话,也可能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反驳艾伦的话。 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的家境根本不足以支撑应对这样的事情,一把揽过顾秋昙的肩膀把他护在怀里:“这种事情不用您说我也不会让他继续掺和了。” 很少会有人关注顾秋昙的行程,在国内花样滑冰是冷门项目,顾秋昙甚至没有拿过冬奥的奖牌,不可能被特意关注。 只可能是因为艾伦。顾清砚警告一样看了艾伦一眼,带着顾秋昙走远。 当天上午,艾伦确认退赛nrw杯,顾秋昙听到消息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他虽然觉得艾伦这时候的事情确实做得不那么妥帖,但是没有艾伦的话这场b级赛显得有些太无趣了。 顾秋昙在这场比赛上拿出了自己的最高配置,顾清砚都要以为顾秋昙已经完全恢复了。 4s,3a+3t,3lo。顾秋昙三组跳跃结束时顾清砚几乎眼含热泪,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抱住顾秋昙连亲几口 ,被顾秋昙用眼神警告了一瞬就住了口。 观赛期间不要喧哗,这是一个关键的观赛礼仪——对顾清砚来说更是如此,他是顾秋昙的教练,同样也标志着顾秋昙的礼仪教养。 但他同样是会兴奋的,他看着顾秋昙的目光几乎都有些让人觉得过度兴奋了。 任谁在多年之后又见到一个惊才绝艳的天才都会有这样的表情,顾清砚在役期间华国有一个女单选手,姓陈,在世锦赛拿了第三,那也同样是个惊才绝艳的选手。 要不是因为赶上了不好的时候,恐怕早就能够拿到更好的成就。 此外还有上个世纪女单3a第一人,实际上顾清砚对女单的了解不多,但同样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伊藤绿。1 要不是因为这个女选手的成功,女单可能要过几年才能拿出3a,也可能没有伊藤绿会有佐藤绿,一月三十绿之类的……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的教练在下面发什么呆,或者是因为根本不在意。 他把目光更多地放在冰场上,这种时候他永远首先是运动员,之后才是其他的身份。作为顾清砚的学生,作为他的弟弟,作为…… 顾秋昙甚至觉得自己的名字在比赛的时候也是不重要的,他代表的是国家。 虽然如果真的是同队的其他选手拿到冠军的话他也会有点不高兴,但更重要的永远是华国队的金牌总数 nrw杯对他来说是很容易解决的一关,他甚至没在这场比赛上见到熟面孔。至少没有能和他一起在a级赛最后一组见面的选手。 顾秋昙这时候就开始思念艾伦了,要是艾伦也跟着比赛的话他们现在可以好好较量一番,没有太大的压力——毕竟这次来参赛的选手最高的难度也不过是在三周跳的范围内,没有四周跳。 虽然降维打击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快感——没有谁会因为赢了一群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的人感到高兴,顾秋昙只觉得疲惫,他拿了很好的配置出来展现对其他人的尊重。 他必须要这么做,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他在小比赛上没有用尽全力,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对顾秋昙的名声也是。实际上他这样做不能算假赛,毕竟所有人都知道顾秋昙的状态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好。 可顾秋昙说话的时候不挑剔,这种时候却还是很有职业道德。 他必须有职业道德,这种事isu也盯着,更何况他本来就成绩出色,wada那边也蠢蠢欲动地想要抓住他的把柄。 顾清砚出来之前对顾秋昙耳提面命,说什么也要让顾秋昙明白自己这次比赛的难度远远比平时更高,虽然只是b级赛但要是在这种没有强手的情况下出什么差错只会让顾秋昙在其他人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 哪怕生病受伤都在一线水平内的选手根本不应该在这里折戟沉沙,真的因为类似的问题…… 顾秋昙这时候已经在做最后的联合旋转,他的联合旋转还是相当漂亮。 流畅地改变自己的姿态,在蜿蜒的冰痕终点处留下一圈圈小小的痕迹。 他总是能够做得很好。顾清砚想,他总是这样轻松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让顾秋昙变成现在的样子?到底是什么让顾秋昙做到这种程度? 顾清砚开始觉得自己看不透自己的这个孩子了,甚至可以说他从一开始应该就不了解顾秋昙的想法。 顾秋昙从来都是顶级的运动员心态,要不是因为他们这时候开始慢慢有了伤病,慢慢开始觉得力不从心,顾秋昙根本不可能选择放弃。 放弃是其他人的选择,顾秋昙只会坚持——除非他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了,要是这样的话顾清砚也不可能强求。 实际上顾清砚从来没有想要顾秋昙多么努力成为冠军的想法,他总是觉得顾秋昙应该更加快乐,更加愿意成为一个把滑冰视为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而不是一种职业任务一样的活动。 但顾秋昙说不用,他要留在冰场上,要做一个真正的运动员,要用自己的能力给国家带来光荣。 顾清砚当时就是这样被折服的,顾秋昙那时候甚至只有七八岁,小小的,在棉袄里都显得有些毛茸茸,眼睛大得出奇,亮晶晶地盯着他,盯着所有的福利院的成年人:“我想一辈子都滑冰,能够让其他人因为我的表演感到快乐我就满意了。” 顾清砚想,那就让他试试这条路吧。 可现在他开始后悔了,顾秋昙已经结束了表演走下冰场,顾清砚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顾秋昙抬手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您这是怎么啦,难道我能够赢下来您不高兴吗?” 顾秋昙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自信,这种情况下要是顾秋昙都不自信的话顾清砚真的要想办法压着顾秋昙退役。 之前他那么不希望顾秋昙退役的。沈澜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没有说话。 任谁在看到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遇到这么多事之后都或多或少会改变主意,顾清砚也不会例外。 顾清砚对顾秋昙的喜爱她看在眼里,甚至她这种队医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着顾秋昙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一边还要想办法给顾秋昙调理身体,她同样敬佩那些运动员。 那些带着伤还要为了国家的光荣而战的选手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灵魂。 那些运动员其实大多也没比顾秋昙大多少,如果不做运动员,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每天最大的苦恼是自己的成绩,是学业,是各种各样的普通学生应该考虑的问题。 但做了运动员他们一边要想办法保证自己的成绩,一边又要保证自己在赛场上的表现,一天恨不得能够掰成四十八小时来用。 顾秋昙已经在他们中算是安排比较科学的了,沈宴清曾经甚至一连请了一个月的假就为了满足去冬奥的要求,为了让自己能够保持在最佳竞技状态。 虽说他的老师也同样支持这件事,但沈宴清比完冬奥回来时候沈澜也不止一次见过他苦着脸到处问他们这个月到底学了点什么。 高中的时候学习压力总是比较大的。沈澜想,有那么多课落下,成绩再好的学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甚至可能会这样陨落,最后只能靠自己的比赛成绩走高水平运动员的自招。 不过能走自招至少也意味着他们已经是国家队的选手了,就算国际赛成绩不够理想,也毕竟是一个国家最顶尖的运动员。 为国争光,多少还是应该给点福利。 只是现在花样滑冰项目实在有点冷门,冷门到很多好学校的自招和保送都没有这个项目的份。 顾秋昙倒是不用担心,听其他人说他已经拿到了保送的名额。 沈澜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顾秋昙:“您这次好好比,不要太紧张,这种时候要是紧张了别人也知道您心里没底。” 顾秋昙嘿嘿一笑躲到顾清砚身边轻轻道:“他们知道和他们确定还是不一样的吧,沈澜姐。” 第202章 顾清砚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心道你这家伙怎么又开始管人家喊姐,您这是什么时候和那边搭上线了。 第184章 遗憾 “他之前来我这里做心理咨询的次数多了就熟了。”回去的路上沈澜看了一眼顾清砚, “您应该知道他这时候比较信任我,不然也不可能愿意和我说这些。” 顾清砚想,确实, 顾秋昙要是不信任对方的话什么话都不会跟他们说的,要不是沈澜是专业人士又从他青年组就在跟着他们一起活动——哪怕这是国家队的规定, 顾秋昙也注定会对沈澜有信任。 唯一让顾清砚不舒服的只有自己没有这方面资质,所以只能让顾秋昙去找沈澜。 这种时候他不放心把顾秋昙交给任何自己之外的人,他要是放心得下也不能和顾玉娇交代。 那个老太太从福利院门口捡到顾秋昙,一路带着顾清砚把他养大, 顾秋昙对他们来说和亲生孩子几乎已经没有差别。 要是其他人对顾秋昙不利的话他们要怎么办, 他们总得想办法保护好顾秋昙的身心健康。 之前已经因为忽视让顾秋昙开始有了心理疾病的倾向,要是没办法干预的话他们怎么办? 顾秋昙倒是知道自己的情况,比沈澜说不定还要清楚一点, 他印象里自己最后一次和艾伦去看医生的时候那医生说他是大脑都发生了病变,这种时候他想要挽救只能靠吃药。 一瓶药要多少钱?顾秋昙不知道, 艾伦也补货告诉他这件事的答案——艾伦也很清楚顾秋昙这样的人从来不愿意欠别人人情。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顾秋昙才恍然回过神来看着他:“怎么啦?” “没什么, 第二天的自由滑保证自己能够达到最低技术分就可以了,不用紧张。”顾清砚轻声道, “我们不是为了拿到冠军来的, 只是为了冬奥的入场券。” “可是我不能接受我拿不到奖牌。”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您应该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一直都是华国最优秀的花样滑冰运动员。”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 叹了口气,这种事怎么也不能和顾秋昙讲明白, 对顾秋昙来说他已经把自己人生的价值和自己能不能拿到奖牌划了等号,对他来说如果没办法拿到奖牌就要痛苦。 顾清砚大概知道顾秋昙的压力来自于哪里了, 他总是觉得自己拿到了补助自己就欠国家的情面,就像是他借了艾伦的钱就总是要想办法给艾伦还清一样。 顾清砚当时也不是没有问过艾伦关于他的帮助要怎么回报,那时候艾伦看顾清砚的眼神都带着点古怪:“为什么要回报?” “为什么不回报?”顾清砚也不明白艾伦为什么这么问,对他们来说拿到别人的帮助总要想办法让别人不吃亏。 尤其艾伦的身份注定了他不习惯吃亏,没有哪个真正的资本家愿意亏本去帮助一个没办法给他助力的人。 那时候艾伦只是看着他,慢慢地叹了口气:“我大概知道顾秋昙为什么总是显得有点太过紧张了,这样的家人很难不把他养成这样。” 顾清砚始终不明白艾伦当时意有所指的话,这时候却突然醍醐灌顶。 如果他也在不自觉的时候觉得拿其他人给予的帮助是羞耻的事情,顾秋昙当然就会这样觉得,顾秋昙甚至讨厌其他人对他的怜悯,哪怕那本来来自于对他的善意。 艾伦好像真的比他更清楚顾秋昙的状态,他总是会觉得有点挫败。 “您这是做什么。”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他总是会更早地考虑要怎么应对其他的事情,尤其是在自由滑的时候。 更长的时间,更多的体能消耗,更可能的差错。顾秋昙知道自己没办法降低自己的跳跃难度。 虽然mts的要求从来都不算高,但顾秋昙总是觉得要是换了更贴合mts本身要求的节目的话他会拿不到合适的分数。 那些裁判会知道他差这么一次机会吗?到顾秋昙走上冰场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他很少会清楚那些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也是因为他没必要在乎那些人的看法。 他只会赢。顾秋昙想,他必须赢。沈宴清还在国内等他拿到mts可以一起去冬奥会,巫兰安还在期待他能够去花样滑冰项目最高的赛场。 冬奥会在他们眼里总归是神圣的。顾秋昙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广阔的冰场上一片白茫茫。 音乐流淌下来,顾秋昙的自由滑《山楂树》也同样是俄罗斯传统的音乐,讲述乌拉尔地区工人的爱情。 顾清砚也是那个时候意识到顾秋昙大概也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多单人滑选手都会在十六七岁的时候选择偏向爱情方面的曲目,但像顾秋昙这样直接短节目到自由滑都倾向爱情的还是少数。 顾清砚那时候看着顾秋昙的联系账号上明晃晃的“谈什么恋爱,有空不如上冰”的个人签名,忍不住沉默。 “怎么了?”顾秋昙偏过头问他,“难道选爱情曲目就一定是自己有了爱情的欲望吗?” 顾清砚当时鬼迷心窍,看着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清透的眼睛什么话都没有说,也算是信了顾秋昙的鬼话。 现在来看确实是鬼话,要是顾秋昙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他根本不会想要继续选爱情题材。 顾秋昙没有这方面的储备,让他去滑爱情更可能最后滑出对花样滑冰的热爱,纯粹的,狂热的,没办法被其他人理解的。 顾秋昙总是这样的,他本质上就是对其他人有点…… “唉。”顾清砚叹了口气,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潇洒的每一个动作,他总是能把所有的舞蹈都带上自己的风格,不是说滑得多么疯狂。 疯狂不是顾秋昙的标签。顾清砚看过论坛上的消息,他们总是觉得顾秋昙是个真正的天才,不论在表演还是在其他的方面顾秋昙都是天才。 哪怕是未经雕琢的青年组时期,顾秋昙也明显有着相当出色的表现力,对花样滑冰选手来说比起技术,表现力是更加重要又难以捉摸的东西。 很少有选手能够天然有着强烈的表现力,热烈的情感能够一瞬之间就感染其他人。 顾秋昙其实也不是那样的天才,比起天赋,顾清砚总觉得顾秋昙像是有着另一段人生。 不为人知的人生。顾清砚想,顾秋昙要用怎样的方式才能在那种情况下拥有全新的阅历?他记得把顾秋昙送走的时候顾秋昙还是天真无邪的。 回来以后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活泼开朗——至少在福利院的人们面前是这样表现的——但顾清砚总会有时候觉得有点太古怪了。 好像是故意表现得像是孩子一样天真,尤其是八岁那年顾秋昙的表现实在诡异。 如果说顾秋昙是因为作为小孩对成年人的恶意更加敏感,但那样的表现却好像是已经受到过伤害。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顾清砚只觉得自己的头止不住地痛了起来,对顾秋昙的情况没什么头绪。 说顾秋昙真的受过伤害的话他也没有证据,毕竟顾秋昙之前一定是没有见过那个教练的——要是见过的话不可能只有顾秋昙有印象。 顾清砚还记得自己当时被那个教练气得鬼火直冒,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甚至给那个教练揍了一顿。 顾秋昙在冰面上翩翩起舞,跳舞的时候肢体仍旧和之前在世锦赛甚至更早之前一样柔软——这才是最不对劲的。 不论男女,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的韧带都会慢慢变得不够柔软,但这个时候顾秋昙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顾清砚皱起眉转头看着沈澜:“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他什么时候对劲过。”沈澜懒洋洋道,“他之前柔韧性训练也下了苦功夫的,您别这么疑神疑鬼。” 而且要是顾秋昙真的因为韧带松弛出了什么问题沈澜不可能看不出来,顾秋昙的体态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只有轻微的膝超伸。 学花样滑冰的或多或少都有点这种毛病,毕竟为了方便做直立转,有些人为了能够做出贝尔曼姿态旋转也真的在柔韧上练得狠。 要是顾秋昙真的是柔韧性过好,都不用沈澜去诊断,顾清砚会自己带着他到处找医生。对顾秋昙来说有这样一个教练简直是人生最幸福的事情。 “您也不用总那么担心,顾清砚。”沈澜淡淡道,“我们小秋自己总有分寸,要是没有这点本事的话他也不会想着办法要留在冰场上。” 想留下来就总是有办法的,就是这样的办法会不会伤害顾秋昙在退役以后的生活质量,沈澜也不知道。 练花样滑冰的孩子很多都是有钱的孩子,根本都不会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强迫自己坚持,他们的父母比任何人都担心他们的身体健康,要是真的强迫他们训练的话那些家长估计都能把冰场拆了。 别说可能影响孩子未来退役后的生活,就算是有点痛苦那些人都可能把自己的孩子带回家。 第203章 顾秋昙不一样,顾秋昙没有其他的退路,他喜欢滑冰,他要靠国家的经费才能保证自己能够覆盖训练支出。 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慢吞吞道:“您别觉得我们小秋没有人疼,他这样的选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国内多少都会心疼的。” “前提是他还在国家队。”沈澜叹了口气,“要是这个时候还没拿到冬奥的奖牌就退役,领导估计也是要不高兴的。” 但顾秋昙现在的状态要拿到冬奥奖牌还是有点难度。 沈澜没有直接把这句话说出口,实际上顾清砚应该很清楚顾秋昙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巅峰期了。 或者说顾秋昙都没来得及迎来巅峰期就先因为严重的伤势影响了状态。顾清砚显然也是觉得有些遗憾,叹了口气:“您也知道,那次是人祸,而且又在冰面上。” 那个韩国选手甚至不是故意绊倒顾秋昙,而是因为拦住了顾秋昙的路所以才导致顾秋昙受伤,听说最后都没有禁赛。 顾清砚的眼睛慢慢黯淡下来:“您也知道我们小秋这时候面对的总是不公平的待遇。” “小秋以后也不会遇到他。”沈澜轻声道,“那家伙那次好像都被吓破了胆,要是再比赛可能也没机会到最后一组了。” 顾秋昙也总不能点背到这种情况下在短节目和人家碰上。 第185章 对手 顾秋昙也不想知道那些人又在说些什么, 听起来他的成绩实在是很让人担心——总要想着办法让他慢慢从现在的状态里走出去怎么不能算让人担心? 顾清砚等想起来要和顾秋昙说这方面的问题时顾秋昙已经爬进了被窝卷成了一根细长的寿司卷。 顾清砚也不知道顾秋昙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的睡姿,之前顾秋昙更喜欢大字形张开着睡——看起来有点太豪放了,不过顾清砚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纯然的秀气了, 都被其他人当成小姑娘。 虽然华国福利院里没病没灾的弃婴大多都是女孩,顾清砚的眼神一黯。 顾秋昙很少带那些女孩子, 也是因为性别上的差异注定没办法跨越。至少顾秋昙是这样认为的,哪怕那些小女孩才三四岁根本不了解什么性别差异。 顾清砚后来觉得这样也不错,索性就让福利院里的大姐姐管小妹妹,大哥哥管小弟弟。反而比以前还要和谐一点。 顾秋昙眯着眼睛躺在床上, 身体在床单上烙下一块柔软的塌陷, 他手臂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单:“您怎么不休息?” “我又没比赛,要休息干什么。”顾清砚坐在另一边的床上笑吟吟道,“您难道觉得只有好好休息才能保持精力?” “好好休息也没办法恢复精力。”顾秋昙恹恹道, “我都怀疑我是什么需要冬眠的物种。” 顾清砚忍不住一笑,拍了拍顾秋昙的头:“睡得太多了对您的身体也不算好的, 您只要想办法……” “不想动脑子。”顾秋昙翻了个身背对着顾清砚,被子唰一下散开了, “您难道觉得这样一直思考是什么好事吗,要是一直耗脑子的话以后长不高欸。” 顾清砚怜爱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孩怎么现在开始担心长不高了, 就他进入省队和国家队以后的营养摄入也不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状态。 哪怕不是营养不良也可能因为其他的事情,但顾清砚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让顾秋昙长不高的事。 只能当顾秋昙就是发育晚,听说埃尔法也是十五六岁才开始进入发育关, 甚至是在冬奥会之后。 一般女孩儿发育会比男孩儿早一点,顾秋昙既然是埃尔法的兄弟那应该也不会太早开始发育。熬过索契冬奥的难度不大。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行了, 没必要担心这些。” “嗯。”顾秋昙哼了一声慢慢地闭上眼睛,“我要休息了, 哥,明天还有自由滑。” “嗯,睡吧,什么时候睡醒了就起来。”顾清砚点头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自由滑您也是最出彩的一个。” 顾秋昙咕哝一声翻了个身没有搭理顾清砚。 他其实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在乎自己拿到的奖牌到底是什么颜色,比起上一世他现在更好奇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能够让其他人觉得他是真正的天才,还是仍然困囿于对胜利的偏执? 顾秋昙在自由滑前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可能就是想不明白自己在这方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艾伦在这种事上比他看得通透太多了。顾秋昙站在冰场上时想,在花样滑冰的冰场上没有风,冰在丝丝缕缕地冒着寒气。 顾秋昙的脸色并不算好看,没办法化妆,在聚光灯下就显出一种雕塑石膏一样的质感,对他来说这种情况甚至已经算是不错。 顾清砚想,至少嘴唇还有点血色,之前顾秋昙病得最严重的时候连嘴唇的血色都一点不剩,只留下一片苍白。 那次他差点和上面的领导完全闹翻,顾清砚不在乎领导想要什么,虽然他们没有太显赫的家世,但顾秋昙毕竟是顾清砚亲自看大的孩子。 如果就这么弃之不顾,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情况。 顾清砚的名声也同样需要保护。顾秋昙最后开始自由滑之前看了顾清砚一眼,那双榛子色的眼睛清透漂亮,顾清砚几乎要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伤害他。 没有人会想看到那样的场面。顾秋昙在冰上一圈一圈地旋转,脚下的冰刀划出漂亮干净的划痕。 他很少会真的选择演绎一首乐曲自己本身的故事,反而更喜欢从自己的生活中找出适合的理解。 但唯独俄罗斯的芭蕾舞剧曲目和这种民谣,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怎样解读。 也可能是因为顾秋昙对俄罗斯本来就不熟悉。哪怕在俄罗斯住过一周,在上辈子也住过两年多,顾秋昙也始终对俄罗斯的风土人情没什么了解。 一个是两次过去都是在自己生病疗养,或者是重伤需要修整的时候。另一个……也是因为顾秋昙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他只能演绎故事本身,至于他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去解读这些乐曲。表现在外的就是纯然的一片懵懂。 顾清砚甚至打趣过他在俄罗斯乐曲上的茫然,按顾秋昙的习惯他是不可能对自己想要滑的曲调一无所知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顾秋昙是一个能够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达到超乎常人的专注度的类型。 把一首歌听上十遍百遍对顾秋昙来说都是常事,在了解一首歌的时候总是要更多地把目光投放在情绪上。 至少也是要放在这首歌本身想表达什么上。顾秋昙想,眼里闪着温润的,沉静的光芒。 顾清砚只看到顾秋昙倏地抬起头向周围的观众们一笑,对他来说这一笑好像也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只剩下一片苍白。 理论上不应该是这样的。顾清砚想,眉头紧紧皱着,顾秋昙的情绪明显已经到达了一个极点,他可以很好地展现出自己的特别之处,在表演上也同样毫无保留地泼洒着自己的情绪。 但他看起来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表演。 情绪的输出是一件让人感到疲惫的事情。顾秋昙在冰面上翩翩起舞的时候总这样认为,他看起来已经很有一番本事,可只要真的到了要用情绪去满足其他的一切的时候,他总是觉得自己在燃烧的是自己。 或许真的是这样。顾秋昙又转了一圈,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这时候应该要做的是跳跃。 顾秋昙做的是蹲转,干净利落地结束起身,又走了一个z字,紧接着是跳——没有难度进入的起跳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是真的在这个时候上难度反而会让他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顺利落冰。 就算有顾清砚也不会在他的节目里排这个,少年的眉眼里带着薄薄的忧愁的味道,那些观众看着都皱起眉。 顾秋昙本来长得就俊俏,但又不像艾伦那样秀美,一般滑这种忧愁的情绪都显得有点让人难以招架——另一种是觉得他滑得有些生硬的。 毕竟表演的解读是主观的,总不是所有人都觉得顾秋昙这副样子是合适的表演方法。 不过花样滑冰项目唯一好的一点大概是所有选手都五官端正,即使没有特别出色也不至于让人不忍卒观。 尤其是那些技术不好但脸漂亮的选手,同样是跳跃摔倒可能别人感叹的是失误,对这些选手来说几乎也可以算是艺术的一部分了。 顾秋昙倒是不怎么摔,第一个4s干净利落,找不出什么差错,顾清砚也觉得之前让他训练的好歹是没有因为乱七八糟的理由变成白用功。 要是顾秋昙这一次连4s都跳不明白了顾清砚是真的不会希望他继续参加比赛的,先不说对其他人来说这个打击有多大…… 顾秋昙自己都要支撑不住的。 顾秋昙这时候心却全扑在自己的节目上了,顾清砚到底在想什么和他比赛质量有关的事情?不重要,没什么比滑好这一场更重要的事了,没有哪个比一次胜利更能告慰那些担心他的冰迷,更能让自己觉得满意。 第204章 顾秋昙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比赛上有着超过其他人的异常的专注和热情,那是他能够比其他人走得更远的根本。 也是最后真正杀死他的东西。 顾秋昙现在已经记起来前世的很多东西,那些曾经跟着他的重生被塞进自己的脑袋,但又因为他身体的幼稚孱弱而消失无踪。 顾秋昙记得,那天他是想要去冰上玩——哪怕已经没有办法完成基础的跳跃,哪怕跳一下都要摔倒,哪怕…… 可他想滑冰。 艾伦在的时候不会让他一个人上冰,尤其是他并没有在庄园里另外打造一个专门的冰场。 实际上艾伦去那里的次数不算太勤快。 只是因为顾秋昙当时的记忆本来就零零碎碎,只留下了最重要的内容,所以他一直觉得艾伦是可以依靠的。 是他必须要信任的人。顾秋昙想,可是实际上艾伦并不经常见到他。 为什么不敢来见他呢?顾秋昙偏过头,这一刻脸上留下同样忧愁的怅然。 他不擅长表演,虽然一直被其他人说在这一行有天赋,但顾秋昙对表演始终抱着警惕。 表演出来的感情是不动人的。顾秋昙知道,他清楚自己要打动那些人,就必须要做其他人不会做的事情。 没有选手会愿意用自己的情绪去编织一切,这样的事情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哪怕再怎么喜欢这个项目,也不会冒着情绪过载的风险。 只有顾秋昙会这么做,他轻飘飘地落在冰面上,飞鸟一样,他每一个跳跃都做得干净利索,容不得别人从中找出任何差错。 完美主义者,最终也可能死于对完美的过度追求。 顾清砚在台下毛骨悚然,顾秋昙这时候的作风显然是在拿他的生命当赌注。 如果顾秋昙一直这样消耗自己的情绪,消耗自己的能量,消耗自己的生命…… 艾伦的话再一次在顾清砚耳边回荡:“如果不想他死的话,就让他离开冰场。” 那个俄罗斯来的少年带着满身风雪的气味,那双眼睛也是冷淡的,嘴唇很薄:“您怎么想呢?” 顾清砚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他。 艾伦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冒着被顾秋昙记恨的风险来说这样的话。 作为对手,艾伦是最了解顾秋昙的人之一——因为他们能力相近。这种水平相近的对手很可能要纠缠他们整个职业生涯,永远是提到一个就会顺理成章地带出第二个。 顾清砚问他:“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秋昙退役了,您受益最多,不是吗?” “我不会伤害他。”艾伦笑吟吟地看着他说,“如果他离开,我也不会继续留在冰场上。” 第186章 摔跤 为什么?那时候的顾清砚下意识要这么问, 艾伦能够成为新一代的一线选手之一,对花样滑冰不可能毫无热情。 但他居然说顾秋昙退役离开的话,他也要离开? 顾清砚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这样对他来说是什么好事吗?顾清砚盯着艾伦, 好一阵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您至少是喜欢这个行业的?” 当时的艾伦冷清清地扫了他一眼,甚至没有说话, 只是抿着唇微微露出点笑意。 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一样。 “不喜欢。”艾伦慢慢道,“您可能不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一些人,是单纯用这种事情消磨时间的。” 顾清砚当然不会知道, 他就算清楚花样滑冰项目多的是年轻又有钱的选手, 也很少会相信有人在这种时候甚至愿意不为兴趣付出这么多努力。 艾伦是唯一一个直白地告诉他自己对花样滑冰毫无兴趣的人。 唯一一个。顾清砚想不明白,按道理来说艾伦的家庭已经足够他随便去做所有他爱做的事情,离开了德国, 离开了那个他讨厌的教练之后艾伦还有什么非得留在冰场上的理由? 他甚至不会再遇到让他不快的事情。顾清砚盯着他,想到唯一一个理由。 ——顾秋昙。 从艾伦第一次和顾秋昙相遇开始, 就应该是他决定留下来的原因了。 顾清砚却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被他们称赞的事情,只觉得浑身上下毛骨悚然。 如果一个八岁的孩子盯上顾秋昙, 还一盯就是快十年,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有人这么天赋异禀到让人觉得都已经不太像人了。 顾清砚咬着牙, 紧紧盯着冰场上顾秋昙的身影, 他这时候一定不会在意台下的视线。 顾秋昙早已经习惯了被各种各样的人注视,顾清砚也清楚以顾秋昙的相貌哪怕不做花样滑冰运动员也一定会是聚光灯下的焦点。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顾秋昙自己对这样的身份会不会觉得满意? 顾清砚不知道,也幸好b级赛的热度不算太大, 不然到时候顾秋昙的情况实在难以控制,所有人都清楚这时候的顾秋昙是个随时可能出问题的不定时炸弹。 他们甚至不知道顾秋昙上次在美国站突然出现意外到底是因为什么。 没有任何诱因, 甚至表现上都能称之为完美,可顾秋昙就是选择了退赛。 顾清砚被那些领导叫过去问话的时候也不知道顾秋昙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可能顾秋昙只是厌倦了在冰场上表演的日子? 顾清砚眼看着顾秋昙又开始做下腰鲍步, 几乎要忍不住脸色扭曲。 顾秋昙一直更喜欢这个步法,能够在展现自己滑冰技术的同时展示自己的柔韧性,也只有顾秋昙会更喜欢做这样的技术动作。 实际上每个选手都有自己更偏好的技术,比如艾伦.弗朗斯会愿意更多完成蟹步训练。 顾清砚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那孩子会喜欢这样的动作,按理来说这种和核心力量紧密相关的动作对他们这些没成年的小选手来说应该不是很受欢迎才对…… 练力量总是比减脂还要费劲的事情。 顾秋昙的鲍步结束到下一个跳跃起跳几乎没有衔接,也可能这就是衔接的一部分。 顾清砚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在这件事上确实有了些异常。 按以前的顾秋昙的习惯他一定会想办法在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之间都塞好衔接,每一个步骤都得是最圆满的。 顾秋昙也总是因为这种事情过得有些太辛苦了。 顾清砚一直知道顾秋昙习惯这么做的原因在于这样能够拿到更多的分数。 因为裁判不喜欢华国的选手,对华国选手有着表演不够出色的刻板印象,所以顾秋昙就得花费更多心力去改变这样的印象。 哪怕实际上顾秋昙根本不是想要这样做,其他人也会拉着他逼迫他必须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顾秋昙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了,甚至到了自己都快忘记自己一开始选择滑冰只是因为他在冰场上感觉到了自由。 自由——也难怪艾伦会看得上顾秋昙这样的孩子了。沈澜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总觉得他这时候的样子活像是自己喜欢的孩子已经被艾伦抓走了一样。 哪怕实际上艾伦根本不会吃小孩,顾秋昙也不是他能够随便哄骗的选手。沈澜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您别总把顾秋昙当成那种需要大家费尽心思照料的瓷娃娃。” 能在花样滑冰项目上努力这么久的孩子不可能是那样的。 顾清砚的眼神带着痛苦的意味,看得沈澜眉头一皱,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好像自从在短节目前他们碰到艾伦,顾清砚的状态就一直显得十足古怪,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艾伦喜欢他……”顾清砚的声音还带着飘意,转头看着沈澜,那一刹那沈澜都要以为他是一个快要被打碎了的瓷瓶子,只要用点力气就真的会碎成一地的瓷片。 实际上她根本不明白顾清砚为什么这时忽然说艾伦喜欢顾秋昙。 说一个俄罗斯人对同性有着超过友情的想法,要是让其他的俄罗斯人听到了两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顾清砚看起来却还是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艾伦之前的表现影响到了。 或许是吧。沈澜想,看顾清砚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怜悯,被那样的小家伙盯上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不然谢教练应该也不会耳提面命地希望谢元姝离顾秋昙和艾伦远一点,实在是因为没有人会想知道艾伦这样的人疯起来会做什么。 可能也只有顾秋昙愿意继续做艾伦的朋友,不过这些事应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顾秋昙这样下去对顾清砚的心理状态应该也会产生相当严重的影响。 就算不产生影响,也至少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轻松了。沈澜看顾清砚的眼神越发带上了怜悯的意味,对他们来说顾秋昙这个孩子的未来是必须要保护好的,作为教练的顾清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艾伦和顾秋昙成为挚友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第205章 沈澜倒不是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顾秋昙这样的人和艾伦走得太近也难免会被对方的性格污染。 另外,她虽然对同性恋并不赞成,但也好歹不会阻止这些人在一起。 比起他们这边,沈澜更好奇艾伦在俄罗斯到底要怎么让其他人认可顾秋昙的存在。 顾清砚看了沈澜一眼,意识到这姑娘恐怕已经把顾秋昙和艾伦之间的关系梳理了一遍,对他们来说这俩人之间的感情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要让顾秋昙和艾伦分开的话,顾清砚也觉得顾秋昙的心理状态恐怕并不能支撑这次分离,但任由顾秋昙和艾伦继续交往下去对顾清砚来说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沈澜作为医生倒是反而乐得自在,反正艾伦会给顾秋昙请更好的心理咨询师,这种喜欢对顾秋昙来说也不算是完全的负担。 反而对艾伦来说是种负担吧?要承担起对方的情绪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沈澜想着,忽然听到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她还没反应过来,顾清砚已经倏地站起身,那边冰场上顾秋昙一个跳跃出了问题跌倒在地,虽然很快一骨碌爬起来,但顾清砚的目光看起来还是沉甸甸的。 顾秋昙看起来完全没因为这次意外出现什么问题,紧接着的滑行依然丝滑优美,完全像是顾清砚自己太过紧张才会站起身看他,可沈澜知道顾清砚不会这样神经兮兮地盯着顾秋昙的一举一动,一定是有什么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出了问题。 能出什么问题?沈澜都有些想不明白,既然能够站起来那再怎么糟糕也不过是扭伤,最多因为这种摔倒有一些信心上的打击。 对顾秋昙来说这种打击叶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至于这么…… 不对。沈澜忽然想起来,顾秋昙的身体状态并不像她之前想的那么好,反而因为之前摔破头的缘故一直都没有恢复到位。 如果顾秋昙在那个时候好好修养可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但偏偏顾秋昙是个不喜欢休养的人。 为了确保自己能够在这个赛季上大奖赛,顾秋昙甚至在六月份就开始恢复训练。 伤筋动骨一百天,顾秋昙绝对没有这么多时间休息,可这样对身体的影响无疑巨大。 哪怕这时候没有暴露出问题,也不过是因为顾秋昙现在才十六岁。 年轻力盛,就算真的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有了影响,表面上也很难让人知道。 但顾清砚和顾秋昙在一起生活的时间要长太多太多,他总是能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沈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冰场上,眼神也带上了担忧。 她倒不是担心顾秋昙会发生什么意外,只是这个时候要是顾秋昙又摔伤了,她总要能够尽快注意到顾秋昙到底伤在什么位置。 又是什么程度的损伤,要配好药物,做好理疗方面的准备。不过顾秋昙对理疗本来就不算喜欢,他总觉得冰袋放在身上有点太冻了。 沈澜从来不惯着他,可能顾清砚会觉得要好好哄——沈澜手下管着整个国家队的冰雪运动项目选手,顾秋昙在里面消耗的每一分一秒都会影响其他人。 要是因为他的缘故影响了其他人的休养,对沈澜来说可是罪过大了。 顾清砚倒是也没有意见,毕竟福利院上下都没几个人能管得住顾秋昙,要是沈澜是个特别的例外,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顾秋昙才不会注意到台下的暗流涌动,他只觉得自己刚才摔的那一下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 之前爬起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脚踝有点不太能受力了,不过是扭伤还是其他的什么伤势得等沈澜看了才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不能露怯。 不管伤成什么样了至少也要把自己能够表现出来的最好的样子拿出来,在花样滑冰赛场上一时疏忽总是会引发很多问题。 尤其是在pcs的打分上,顾秋昙可不希望自己摔了一跤给自己的p分待遇摔出好歹。 第187章 担心 顾秋昙下冰场的时候脸色表面上也还算不错, 只有顾清砚敏锐地感觉到顾秋昙的状态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好。 顾秋昙其实也很会伪装自己,不仅在这时候的表现上。 哪怕顾秋昙这时候再难过,想到要被其他人看在眼里就也表现出一种古怪的苛刻的仪态。 实际上顾清砚并不指望他表现得多好, 更希望顾秋昙能够尽快展现出自己作为一个少年,一个孩子的一面。 不管顾秋昙在比赛上表现得多么出色, 对顾清砚来说可能也还是在福利院里那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小孩儿。 沈澜偏头看了他一眼,等到顾秋昙已经坐在kiss&cry区她才看到顾秋昙像一团水球突然被戳破一样流淌下去。 顾清砚下意识在顾秋昙后腰上拦了一下,至少撑起来不让他真的倒下去。 在摄像机前突然倒下对其他人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惊吓。 顾秋昙勉强支着下巴露出一点好精神,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自由滑的消耗已经超过了他现在能够调用的体能上限。 生了病之后顾秋昙的体能上限一直在下跌,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差异不大, 顾秋昙自己也清楚自己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完成以前那么高质量的表演了。 “只是有点累。”顾清砚抬手摸了摸顾秋昙的额头,确定顾秋昙两颊的红晕都是因为之前在自由滑的时候耗费了太多体力热出来的才算放心。 要是顾秋昙这个时候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病倒了才是最要命的,这种时候本来就是因为顾秋昙之前在前两个赛季都表现很好才能拿到在b级赛补mts的机会。 其实顾清砚也觉得顾秋昙要是真的想要拿到名额的话强撑着去比完大奖赛的赛程也能满足国家的要求。 但现在这个样子他总觉得等到全锦赛之后冰迷们会冒出来说顾秋昙的名额来路不正。 哪怕这三个名额同样是顾秋昙拼命拿下来的, 但冰迷们的想法顾清砚也总是想不明白。 许多时候他都觉得论坛对顾秋昙的评价完全是毒奶,几乎都要让他以为这些人不是华国的了。 顾秋昙本来就很有才能, 偏偏在他们嘴里看起来像个纯粹的废物——好吧,可能顾秋昙有心理疾病的倾向已经很让人难过了, 但这种时候任谁也不会真的把所有事都这么轻而易举地倒出来。 那些人是怎么知道顾秋昙的状态出现了问题,又是怎么在论坛里这么大张旗鼓地把猜测说得头头是道的呢? 顾清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候顾秋昙软绵绵地倒在他肩膀上, 好一阵他才终于意识到顾秋昙这时候也是快要到自己的极限了。 要不是因为想要上冬奥会,顾秋昙可能这个赛季都用来休息。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直到男孩儿的头发已经变成一团鸡窝才抿着嘴笑起来:“您应该知道这时候都不是您的问题了。” “您已经表现得很好了。”沈澜也跟着轻声道, “要是那些裁判给的分数不好看……” “呸呸呸。”顾清砚吐了几口口水,盯着沈澜的眼神有些紧张, “这种难听话我们不要说,到时候小秋的精神紧张了对我们都……” “好啦。”顾秋昙安抚地冲顾清砚笑笑, 顾清砚倒是觉得他这个时候越来越像艾伦了——虽然有艾伦的情商和手段听起来都不是坏事,但顾清砚只觉得自己汗毛倒竖,“您也不用总觉得沈澜医生说什么都可能影响到我好吗?我也不是您想象的那种瓷娃娃。” 顾清砚想,以前小时候就是瓷娃娃啊,受一点风就要发烧的。镧娍 顾清砚也是这时候才发现顾秋昙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受寒受风就感冒发烧了,虽然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他们确实会有更强的抵抗力,但顾秋昙这时候的状态只让他觉得不对劲。 以顾秋昙之前的体质来看,哪怕做了花样滑冰运动员也不可能那么健康。 顾清砚是不会想到一些迷信的东西,但很多时候他想不到不代表别人也不会这么想。 顾玉娇那边好像还没有发现顾秋昙的状况有些奇怪,顾清砚轻轻松了一口气:“您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是能够正常活动的对吗?” “不能正常活动还怎么比赛啊。”顾秋昙脸上露出几分嘲笑的神色,看顾清砚的目光几乎像是在看一个烧糊涂的人,“我们这样的运动员体质总归还是不错的。” “是吗。”顾清砚嘀咕了一句,甚至没有继续和顾秋昙说下去。 国家队的很多运动员都在冰场上慢慢有了鼻炎,但是顾秋昙现在甚至没有出现呼吸道方面的问题。 顾清砚知道这是好事,但是顾秋昙自己难道不觉得自己现在健康得有些太奇怪了? 顾秋昙感受着顾清砚的目光,总觉得有些不安,顾清砚在花样滑冰项目浸淫许多年,并不是他能随便糊弄过去的,但这时候他居然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难道是因为知道他这时候年纪也已经不小,虽然名义上还是可以被称为小孩子,但也没多久就要成年的缘故? 第206章 顾秋昙皱起眉,他不喜欢去猜测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尤其是猜测顾清砚的想法。 顾清砚从小把他带大,对他来说和亲生哥哥也没有差别,要是因为这么一点异常就怀疑他的话也难免显得自己有些冷血。 “您又在想什么?”顾清砚揉乱顾秋昙的头发,看顾秋昙的目光里带上了好笑的神情,“您应该知道我只是有点担心您,您要是不愿意和我说您的情况,我也不可能非要刨根究底。” 毕竟也不是亲生父母,顾秋昙现在长大了,显然也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要是再强迫他和小时候一样事无巨细地和家人汇报,对顾秋昙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沈澜说他的情况明显是因为没有自由,一直被其他人拘束导致的。 虽然顾清砚也不知道沈澜的判断到底能不能算是准确的病因,但总归也是个方向。 要是继续追问下去顾秋昙的病情进一步加重,对他们来说更不是什么好事。 “哦。”顾秋昙兴致缺缺地回答顾清砚的话,“您好像现在变得很民主。”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清砚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他之前对顾秋昙很专制吗?他印象里好像每次顾秋昙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他都会和顾秋昙好好商量。 哪怕是在花样滑冰的比赛上,要是他一点都不民主的话当时也不可能允许顾秋昙在短节目夺冠的优势情况下选择退赛。 哪怕这样的选择是因为顾秋昙主观的感受,顾清砚也同样要面对巨大的压力,对领导来说他们现在要做到的就是完成指标。 可是顾秋昙说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伤病所以做不到,而是因为一些……心理上的压力。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个,顾清砚甚至可能会笑对方是没有好好训练,所以临到上场开始紧张,但这时候说话的是顾秋昙。 任何一个国家队的队友都能够清楚地说出顾秋昙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有多努力,在比赛前再训练的时候强度大到让其他人胆寒。 也可能是因为训练强度太高了反而才让顾秋昙显得有些受到拘束?顾清砚也想不明白,看向顾秋昙的眼神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顾秋昙这一次病得实在有点太毫无征兆了,哪怕是心理疾病也应该有迹可循才对。 但顾秋昙之前甚至完全是一副健康的样子,不过也确实应该还是健康的,毕竟沈澜说的也只是倾向而不是确诊某种疾病。 顾清砚勉强放下心来,紧接着就想起顾秋昙接下来恐怕又要开始忙碌。 哪怕没有大奖赛对精力的消耗,顾秋昙也没有太多时间用来休整,这时候马上要到年底的全锦赛。 沈宴清在大奖赛上的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没有顾秋昙在场看着,巫兰安的表现也是势如破竹。 顾清砚都要以为反而顾秋昙在的时候对其他人是一种压力了,也未必不是这样。 毕竟华国队已经十多年没有出现过能够在进入成年组第一年就差点拿齐成年组除了冬奥会以外的全部冠军的选手了。 准确来说,顾清砚自己都记不清华国队有没有这么辉煌的战绩。 他认为大概是没有的,这种战绩在此之前好像更多出现在俄罗斯,美国,加拿大。 而且一般出成绩的都是女子单人滑的选手,因为女孩儿发育之后脂肪上涨,重心偏移,对她们来说要出成绩最好的时间就是升组第一年。 所以在挑选女子单人滑选手的时候很多国家会特意考虑这个选手的出生日期是不是在七月之前。 这也是isu的一个规则要求下衍生出来的——isu规定花样滑冰项目的选手们在当年7月1日前如果能年满十五周岁就可以参加成年组的比赛。 “谢元姝师姐这时候怎么样了。”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那双眼睛闪着担忧的光彩,“这时候要是没办法让师姐上冬奥会,是不是以后都没什么机会了?” 顾清砚古怪地看了顾秋昙一眼,甚至不知道一个同样是参赛的选手为什么会这么关心其他人的比赛情况。 而且女子单人滑这里的情况也没有男子单人滑现在这样,顾秋昙沈宴清巫兰安三个人几乎已经能扛起一整个项目。 女单那边听谢教练和其他管女子单人滑训练的教练说还是只有谢元姝看起来能够撑得住,上面已经在考虑规划其他国家的华裔运动员了。 顾秋昙倒是觉得这样的做法不算奇怪,唯一值得担心的就是选择归化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会不会影响本土运动员的心情。 顾秋昙自己上辈子也不了解女子单人滑那边的生态,这一次和谢元姝关系好起来,反而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但谢元姝长得太高了,她已经过了一米七,就算现在发育关已经结束,也已经不再是适合参加花滑比赛的身材。 顾秋昙大概是因为物伤其类。顾清砚瞥了一眼顾秋昙的神情,实际上顾秋昙以后的身高也同样不适合参加花滑比赛…… 也不知道华国这一代到底算是有运气还是没有了,两个天才偏偏都不是符合理想状态的靶身高。 第188章 缺漏 “怎么?担心我长太高了影响您的业绩?”顾秋昙笑眯眯地偏过头看着顾清砚, 这时候顾清砚也不好说自己真是这么想的。 他可是清楚自己带的这个孩子一直都是敏感的性格,就算看起来在赛场上是个实打实的大心脏也不过是因为他这时候对花样滑冰很有兴趣。 要是没有兴趣,顾秋昙恐怕看到那么多人都要害怕。 沈澜拧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把那些让人觉得古怪的话说得这么自然。 顾秋昙要是会害怕人多的地方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愿意成为运动员才对吧! 顾秋昙看了一眼沈澜,很快意识到这个医生也是在为他打抱不平——不过沈澜确实没有和他多相处过一段时间。 顾秋昙不是很讨厌人多的地方, 他只是不喜欢和其他人解释自己的想法。这不是一个好的习惯,尤其顾秋昙自己没有好出身。 要是艾伦说自己没有这种习惯可能其他人会觉得他怎么也不应该和其他人汇报,但是顾秋昙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完全是在胡搅蛮缠,确实说不出什么有用的。 顾秋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 艾伦倒是很清楚:“地位。” 那时候也才刚上初中的外国男孩儿看着顾秋昙的眼睛, 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因为您手里没有权力,您在他们眼里没有地位。” 华国的小孩大多也被视为长辈的附庸,他们或许有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长辈想要小孩子们做什么。 顾秋昙那时候就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亲子关系是权力上下级的关系吗?” “为什么不是?”艾伦合上书, 看着顾秋昙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我父亲也不可能压下我差点死在海里这件事吧。” 顾秋昙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时候艾伦就已经把自己的过去交付给他。 实际上艾伦并不喜欢谈太多他自己的事情,在俄罗斯那次说了自己在德国的事情艾伦看起来就已经很不高兴了。 不过换谁来估计也高兴不了。 毕竟那不是快乐的记忆。顾秋昙叹了口气, 抬起头看着记分牌。 他倒是不在乎这种时候到底被怎么压分, 反正b级赛压得再惨他也是冠军,他的技术分摆在那里。 p分低一点也不会影响mts达标能够去其他的比赛。 顾清砚只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比之前要通透许多。 也许是真的在休养的时候明白了比赛不只有胜利才是有价值的。 “也不知道到时候去索契会不会好一点。”顾清砚低叹一声,实际上顾秋昙在这个时候的状态还是让顾清砚有些担心, 至少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恢复健康的状态。 顾秋昙倒是一点都不在意顾清砚又在想什么,他很清楚自己最后还是得去冬奥会, 这种时候对他来说也是个相当重要的事情。 一般来说,每个运动员都会想去冬奥会, 顾秋昙为这个目标也已经努力了许多年,哪怕顾清砚现在要阻止他也说不出阻止的话。 要是真的阻止了顾秋昙去冬奥会证明自己,顾秋昙恐怕也会讨厌他的。 顾清砚偏头看了沈澜一眼低声问:“您怎么看?我记得冬奥会比赛之前是要让选手去高原上训练的。” “顾秋昙也没有心肺方面的问题,您想我怎么说?”沈澜瞥了顾清砚一眼,“要是他只是在抑郁焦虑方面有倾向我也不可能和上面说顾秋昙不适合去比赛。” 顾清砚倏地化开,也不知道这时候他要怎么回去和苏婉瑜交代——她要是能够接受顾秋昙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只想着怎么拿到奖牌的话,也不会总让顾清砚盯着他了。 顾玉娇现在年纪大了,也不太理解花样滑冰项目到底有多激烈的竞争,也可能是因为她也不再想管顾秋昙在这件事上的选择。 第207章 顾秋昙也已经十六岁啊。顾清砚仰着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时候也没有给顾秋昙说那些事的机会了。顾秋昙自己有主见,他只要想做谁都拦不住的。 顾清砚甚至有点后悔当时顾秋昙小的时候没有想办法让顾秋昙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比拿到冠军更重要,不管在什么时候沉没成本都不要参与重大决策。 顾秋昙需要一段可以好好休息的时间,就算再怎么痛苦他也必须要休养——不然身体一定会吃不消,尤其是这种时候国内还是愿意用他,更多地消耗他的身体。 顾秋昙拿到的冠军越多越容易吸引到其他人参与这个项目,但顾秋昙的身体毕竟也是肉体凡胎。 如果顾秋昙总想着坚持的话他一定不会有好的结果,就算拿到了冠军他以后也一定会后悔自己给自己留下了一大堆伤势。 顾秋昙现在看起来年轻力盛,恢复能力强,可能也不把自己在比赛时候的伤势当一回事。 但顾清砚现在已经不年轻了,虽然也只有三十多岁,每到阴雨天却还是觉得自己的腿一直在痛。 也是因为跳跃做得太多,很多选手都在冰场上因为落冰姿态的问题膝盖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顾秋昙现在的膝盖可能还可以支撑,毕竟顾秋昙从小用的虽然是二手冰鞋,但一直看的都是标准的动作演示。 就算因为落冰的时候出现了意外会选择用膝盖支撑,顾秋昙也毕竟还是保持着足够标准的技术。 “您这样下去……真的能去高原吗?”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目光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和顾秋昙说这些事,“要是在高原上出什么问题医疗可是很麻烦的。” “我只是心理可能有问题,不是心脏可能有问题。”顾秋昙懒洋洋地回敬道,顾清砚总觉得顾秋昙在滑b级赛之后听起来要松散一些,至少是不显得紧绷了。 顾秋昙以前比a级赛的时候相当兴奋,也可能是因为那些选手的技术水平远远高于现在他能够见到的选手。 顾秋昙应该就是像弹簧一样的,压力越大反弹越狠,但同样的弹簧的压缩也是有限度的。 顾清砚瞥了他一眼,心道谁知道顾秋昙是不是真的心脏没有问题。 对伊格纳兹那样的家庭要扔掉顾秋昙的话一定是因为顾秋昙身体上有没办法治愈的问题。 可是顾清砚想了这么久也想不出顾秋昙到底能是什么样的问题,对那些人来说心脏疾病扔掉顾秋昙的概率是最大的。 但心脏病在运动员里几乎是最容易被发现的,做运动员的每天的运动强度给一个健康人都可能出现问题,更何况心脏不好的人,只会反应更加明显。 “您到底是有什么问题?”顾清砚实在忍不住张口问顾秋昙,“您不觉得您的身世显得很奇怪吗?” “谁知道呢,外国以前的资源可没有国内好。”顾秋昙拨弄着垂在他脸颊的碎发,“虽然伊格纳兹听起来是欧洲名字,但欧洲国家我记得占地面积也不算非常广阔。” 这是什么意思?顾清砚求救似地看向沈澜,他虽然以前也读过大学但是自己的学识还是比不上沈澜这样学医学的。 虽然说医学的难度相当大,但录取分数线……沈澜偏头无奈地看他一眼,也不知道顾清砚为什么会养成听她说的话的习惯。 按道理来说顾清砚才是和顾秋昙更熟悉的人,让她作为中间人算是什么事啊。 沈澜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顾秋昙的情况她也检查过许多次,并没有什么问题。 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而且要是顾秋昙真的有严重到必须要用大量金钱去处理的疾病,顾玉娇大概也不会让他留在自己的福利院里。 送到公立的福利院对他们来说是更好的选择,一个是因为公立福利院有国家补贴,补贴的额度从十年前就比他们这边的更高。 另一个也是国家照顾着才更让人安心。 不过现在如果说查出来有以前的技术查不出来的严重问题,顾清砚也不会舍得让顾秋昙离开的。 哪怕养条狗十几年也要养出感情了,顾秋昙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从第一次开口就叫他哥哥的小孩子。 顾秋昙就算真的有问题,也已经不能把他从其他人身边夺走了。 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男孩儿转头和他对视,那双眼睛眯起来,带着几分欣喜的笑意:“您看来是知道要怎么处理我了?” “这话听起来好难听。”顾清砚皱了皱眉看着顾秋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没活路了,要处理掉。” 什么恐怖片对话。沈澜心中腹诽,要是顾秋昙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她倒是知道顾秋昙的心理问题可能从何而来了。 顾清砚这样说话就连成年人都会觉得难过,更何况顾秋昙是个非常敏感的孩子——一个没有进入过社会的孩子对于好心但说话不好听,以及说话好听但坏心眼的人都没分辨能力。 对他来说顾清砚说得不好听就是因为不喜欢他,既然不喜欢他那顾秋昙就要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这个哥哥对他说这样的话。 就算小的时候没有表现出异常,以后到了长大,慢慢可以脱离家庭的时候他开始放松,一放松所有问题都会暴露出来。 沈澜都有些同情顾秋昙了。 顾秋昙却显然还没意识到沈澜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意看过来:“沈澜姐,您不觉得这样的话应该是有人和我说过我才会说得出口吗?” 沈澜只觉得浑身发毛,艾伦到底给他找了什么样的心理咨询师,怎么看起来顾秋昙自己也已经了解了心理学分析其他人想法的技能。 要是这样的话对顾秋昙的心理咨询效果只会越来越差,没办法形成对顾秋昙有利的引导,反而还可能被顾秋昙引导去做其他的事情。 沈澜定定地盯着顾秋昙:“到底是什么人会和您说这种话?” 处理掉小孩子这种话听起来更像是农村里对女孩的说法,顾秋昙虽然长得俊俏但从脸的骨相上可以看得出来不可能是小女孩。 要怎么恶劣的心思才能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沈澜看了一眼顾清砚,那眼神甚至带着几分责怪的意味。 顾秋昙肯定是不会说出对自己没有好处的话的,那么只能是顾清砚他们当时的照顾有缺漏了。 第189章 问题 “唉。”顾秋昙叹了口气, 看了一眼沈澜,“您也不用觉得是别人带坏了我。” 沈澜心道怎么这时候说话老气横秋的,知道的觉得顾秋昙十六岁少年老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六十一岁了,半身入土。 顾清砚偏头瞧他一眼, 一手直接敲在顾秋昙的头上:“少说这种话,什么语气,你沈澜姐不生气就不错了。” 顾秋昙一瘪嘴没有再说话,过一阵沈澜才道:“算了, 他要是不愿意说我们也问不出到底是谁让他这个样子。” 他本来就不喜欢说那些事。顾秋昙恨不得把福利院的所有人都说成天大的好人, 可实际上哪里有那么多好人,哪里有那么多人愿意发善心帮助他们。 都只不过是顾秋昙自己一厢情愿地把所有人都当成善意的。 沈澜也不想打破他的幻想,这种事情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来说有点难以理解。 但顾秋昙显然是知道沈澜到底在问什么的, 看沈澜没有继续追究甚至眼里都冒出了感激的眼神。 沈澜也懒得搭理他,过了好一会儿听到顾秋昙嗫嚅道:“那我们这次是参加完表演滑走还是早点回国?” “参加完表演滑也能算早点回国的范畴。”顾清砚淡淡道, “其他选手恨不得在国外多待几天,您怎么老想着回去?” “待在外面您不觉得难过吗。”顾秋昙淡淡的眼神撇过来, 一板一眼地说,“您不觉得这样对我的身体健康很不利?” “什么话。”顾清砚拍了一下顾秋昙的头, “也就是沈澜说您的心理状态看起来不太健康, 又没有真生病不是吗?在国外玩的机会可不多。” “没钱啊哥。”顾秋昙嘿嘿一笑躲到沈澜身边去,这时候顾清砚的手臂也长不到能够打他的地步,“您知道的, 国外的消费又很高,我要不是因为艾伦费心思……” “停。少提他。”顾清砚的眼神慢慢变了, 有些厌烦,“知道您喜欢他了, 也不知道您喜欢他哪一点,有钱的话谢元姝也有钱,而且谢元姝好歹是我们知根知底的姑娘。” 艾伦又是个男孩儿,不说俄罗斯那边对同性恋的严苛,就是在国内顾秋昙也要被人戳脊梁骨——也不知道到底是同性恋吃了他们家大米还是怎么了,非得要传那个香火。 可他就是对女的不感兴趣,又能怎么办?去骗婚?对女孩子多不好,到时候人家可不会管她是被骗婚的,只知道这姑娘是个二婚女。 顾清砚看顾秋昙的眼神都带着担忧:“您知道您喜欢他以后要面对怎样的压力吗?” 第208章 “您难道以为我之前说喜欢艾伦只是随口说说哇。”顾秋昙笑吟吟地看他,慢慢道,“放心好啦,这种事不会对外公开的,只要您知道 ,沈医生知道就可以了。” “嗯?”顾清砚一愣,“怎么这样说呢?” 在国内至少要让家人朋友祝福他们才对,顾秋昙应该很清楚这样的传统。 但顾秋昙的样子……顾清砚沉默了一阵:“您不打算让我妈知道这件事。” “让她知道有什么用啊。”顾秋昙吊儿郎当道,“顾玉娇女士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让她这时候知道自己的小孩儿其实是个同性恋?省省吧,别到时候给她高血压激出来了。” “您这时候又显得很体贴了。”顾清砚叹了口气,顾秋昙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性格,或者说在福利院的时候一开始根本就是作威作福。 虽然顾秋昙才来到福利院的时候只有很小的一团,几乎随便扯张小被子就能裹起来,到五六岁的时候都显得比同龄人更加小一点。 但因为他是练花样滑冰的,腿部和手上的肌肉都比其他人发达,看起来瘦瘦的一条其实一出手都恨不得能够把别人的骨头都打碎了。 顾清砚以前还担心这小孩儿被欺负,后来才知道在顾秋昙五六岁的时候他已经快变成福利院的大哥了。 再之后读了书,顾秋昙更是成为了福利院里名正言顺的孩子王,一个是因为他读书好能够给其他孩子教怎么写作业,另一个就是他嘴甜,在福利院的厨房阿姨帮工的时候也总是能讨到好处。 能够让他们吃好学好,顾秋昙的地位就这么奠定下来了。 所以果然是因为顾秋昙习惯了自己作为哥哥存在吧。顾清砚想,看了一眼顾秋昙,这时候顾秋昙正好转过头也看着他,好一阵轻轻勾起嘴角:“哥,您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呢。” “怎么说话呢。”顾清砚敲了一下顾秋昙的后脑勺,“您要是想早点回去我们就早点走,但说真的这时候我们也不缺钱了。” 顾秋昙的比赛成绩已经让他有一定的知名度,另一个是综艺的费用也已经打到顾秋昙的银行卡上——顾清砚甚至以为是顾秋昙从小穷习惯了,下意识就节俭持家,去银行atm机插上银行卡一看才发现顾秋昙已经存了六位数的钱。 “是因为那个综艺当时就约了六位数吧,艾伦真是好人呐。”顾秋昙嘀咕道,“一般这种综艺出场费才没有这么高,更何况他那里的伙食费用也是上不封顶。” “谁知道。”顾清砚撇了撇嘴,知道这时候和顾秋昙说这件事顾秋昙就必然会又开始夸艾伦。 他这样的人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艾伦迷惑了心神的昏君!昏君! 沈澜偏过头打量着顾清砚脸上眉毛眼睛一起抽搐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小秋出去有好朋友您反而觉得不舒服了吗?” “谁会不舒服啊。”顾清砚哼了一声,“这种时候小秋能够有这么好的朋友也是我们的荣幸——他以前大概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人脉。” “什么话。”沈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其实您还是觉得他和艾伦待在一起时间久了会对他不利,不然我们想想办法把顾秋昙扔去学点其他的。” 不只是花样滑冰,现在顾秋昙的比赛实际情况摆在那里,别说要应付商务,要是什么时候领导看重他要让他以后接班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沈澜也知道运动员和行政之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总有运动员以前被确定要最后转移去行政岗位上。 好像现在的胡指就是运动员退役,之后怎么会变成冰雪运动中心的大领导沈澜就不清楚了。 她毕竟不是从胡指刚进来那阵子就跟着他的,也是个才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 顾清砚应该知道的多一点,但也不会太多,沈澜从不指望这个家伙能够了解那方面的问题。 顾清砚和顾秋昙比起来也没好多少,不然也不可能作为教练甚至第一个带的是本来没机会入行的弟弟——也只有顾秋昙能从小习惯顾清砚说话的风格了。 因为花样滑冰是需要童子功的项目,沈澜看多了那种漂亮的小孩,有点天赋的可能因为离开启蒙教练就一下子没了特殊之处。 顾秋昙这样从小跟着一个教练的反而是更常见的,也更容易出成绩——磨合在任何时候都是相当重要的,甚至沈澜印象里顾秋昙在升成年组那阵子是有人要摘桃子的。 顾清砚当然无可无不可,他眼里顾秋昙是个纯粹的天才,谁来教也都一样会熠熠生辉。 沈澜那时候也不好说他天真,毕竟那种时候谁也不知道顾秋昙成年组到底会有怎样的成绩,要接收顾秋昙的教练手底下却没有这样的天才。 可就算如此,那位教练带出来的最糟糕的成绩也是世锦赛前十八名,能够进入自由滑。 而顾清砚没有带过成年组,不管是怎样的领导也不会愿意让一个好苗子在没有历史成绩的教练手下学习。 是顾秋昙自己不愿意换组,也是因为顾秋昙更了解自己。 他的情况和其他选手比起来太特别了,他有着上辈子的经验,反而不适合跟其他的教练重新磨合。磨合的过程中发生的冲突甚至教练本身的控制欲都可能让顾秋昙重新走到之前的困境里。 顾秋昙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在这辈子还是因为伤病导致自己的心理问题迅速被激化,可是这时候看起来他的身体还挺健康的……是吗? 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没有钱做完整的全身体检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他也不好意思一直问沈澜。 沈澜就算真的对他有点特殊,她也毕竟是要服务整个国家队,就算只是冰雪运动项目也有着相当大的人数。 顾秋昙从来不想麻烦别人的。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只觉得他这时候的情绪又低落下去,是什么让他这个样子?有什么能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发生了? 顾秋昙疑惑地抬起头对上顾清砚灼热的视线,慢慢道:“我怎么了吗?” 顾清砚三步并两步靠近顾秋昙,一伸手就抚平了顾秋昙的眉头:“最近思考的时候又养成了不太好的习惯吧,怎么都学会皱眉了。” “这不是正常的表情吗。”顾秋昙一愣,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看顾清砚的时候甚至带着几分新奇的意味,“您难道还要让我不要皱眉吗?看起来像老爷爷?” “怎么会。”顾清砚笑道,“您应该知道这样的表情会影响您的脸。” “皱纹?”顾秋昙忍不住道,“有时候有点皱纹看起来更有韵味——教练您就是这样啊,苏姐之前不就说您眼角细纹看起来更成熟更有风韵了。” 顾清砚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发红。顾秋昙这小子倒是会抓他的死穴,知道他一听到苏婉瑜相关的事情就会忘记其他的内容,只知道掩饰自己的感情情绪了。 顾秋昙悄悄地低下头偷笑一声,再抬头看着顾清砚的时候已经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回去以后您帮我看看我的学习上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尽快查漏补缺,马上要高二第一学期期末考试了。” 顾清砚被他说得一怔,心道这时候还没有到十二月他着急什么?因为不用参加大奖赛,顾秋昙这个学期也不像之前缺课严重。 顾秋昙现在还有了奥数比赛的成绩,直接走保送也不在话下,怎么非要考虑自己的学业成绩?总不能是因为想体验一下高考的紧张刺激吧? 顾秋昙看顾清砚那表情就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不得已道:“是因为没有想要学的专业,所以……” 第190章 躁郁 顾秋昙回到华国以后直接投入了紧张的学习生活之中, 他当然不会总记着自己的比赛。 或者说在高中的时候他总是不记得自己其实是花样滑冰运动员,拿着自己的金牌给其他同学炫耀这种事听起来就显得格外幼稚。 顾秋昙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免得到时候反而和同学之间有了嫌隙。 不过马裕和钱宝珠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他们出去看nrw的比赛反而显得比顾秋昙这个真正参与其中的选手都要兴奋。 他们也很少会提到顾秋昙怎么拿到冠军——要尊重同学的意愿,既然顾秋昙不想提起这方面的事情他们自然就不可能总说这件事。 其他同学也知道顾秋昙每次请假都一定是又要出去为国争光, 可看顾秋昙自己都没有分享的打算,高二的学生也不可能把时间耗费在这件事上。 再次出现波澜已经是一月初,国家队有教练来学校找顾秋昙:“马上要冬奥会了,全锦赛选拔过后前三名就要去高原训练……” “我知道。”顾秋昙淡淡道, 偏过头看了一眼窗户另一边的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表面上拿着书看得认真,实际上耳朵都偷偷竖起来恨不得把他们的话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秋昙忍俊不禁:“您要是只是为了通知我这件事就没必要了,我们选拔的流程我记得还是挺清楚的, 到时候我会来。” 第209章 顾秋昙期末的时候训练强度不如沈宴清和巫兰安,一个是已经读了大学只要确定自己不可能因为比赛错过期末考试挂科, 另一个刚上高中,甚至是用体育特长生的身份。 顾秋昙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偏偏错过了可以靠花样滑冰的比赛成绩升学的机会, 虽然同样能够去好学校但总觉得自己之前耗费的精力像是没人在意的样子。 “您又在想什么。”晚上顾秋昙去冰场和沈宴清一起训练的时候沈宴清就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情绪上的低落,“难道就是因为巫兰安这次去冬奥会拿到名次可以直接保送?” “什么话啊, 看到花样滑冰运动员有机会保送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为什么非得觉得我对他……”顾秋昙已经一股脑儿说完了,才意识到沈宴清根本没有确定他对巫兰安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沈宴清扶着额头轻轻笑了起来:“要是不高兴的话就说出来也不错。还好巫兰安这孩子之前就已经回去了,不然让他听到了到时候又要闹好一阵子。” “这种事情总归是一步步推进的。”顾秋昙叹了口气, “我也知道我们只是碰巧生不逢时,但是没关系, 能够有后辈吃到福利也算是好事。” 沈宴清看了顾秋昙一眼,顾秋昙的皮肤也很白, 在这个时候眼下的乌青就显得格外明显了起来:“您最近看起来是真的很忙。” “嗯,学校里又要搞什么文化活动,都期末了还整这种花活。”顾秋昙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影响复习最后影响成绩对大家之后的招生也不利啊。” 顾清砚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听到顾秋昙这句话噗嗤一声大笑起来,上前就拍顾秋昙的后脑勺:“怎么总是用这种语气说话啊顾秋昙,您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老年人一样!” “哎,总不能不让我说您说对吧。”顾秋昙一眨眼,又露出几分少年的鲜活劲儿,“您也知道这种时候总要说点什么才让人心里舒坦!” 顾秋昙在全锦赛上拿了第一名,顾清砚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技术好还是心态好,也可能两者都有。 缺席一次大奖赛之后顾秋昙的状态显而易见地有了好转,沈澜反而没有露出欣慰的神色,越发忧心忡忡起来。 “要是真的是因为比赛紧张才这样的话,听起来好像更糟糕了。”沈澜在顾清砚疑惑的时候这么解释,“因为这样的话想要根治顾秋昙的问题就得让他退役,或者他自己想明白,我能给他的引导也不算很多。” 顾秋昙倒是不再整天想着自己的比赛,可能因为训练时候要去的高原在国内,他也不用继续倒时差,顾秋昙看起来总是活泼的。 顾清砚不止一次在国家队的冰场和福利院门口被顾秋昙突然袭击,这家伙在做jump scare的时候也是天赋异禀。 虽然顾秋昙也没有很努力地做出一副鬼怪的样子,甚至因为觉得自己是福利院年纪最大的孩子,在万圣节的时候是给其他小孩发糖的那种人。 “您最近看起来状态真的不错。”顾清砚打量着顾秋昙,可能因为已经赢下全锦赛只等出去训练,顾秋昙最近也没有晚睡的迹象,眼睛下面的青黛色也淡了。 顾秋昙这时候只是支着下巴看着顾清砚笑:“这样还不好吗,要是整天辗转反侧休息不好才更糟糕吧——听说艾伦现在也确定要去索契冬奥了?” “您之前跟他说要给他带点心,什么点心非要这种时候带过去啊。”顾清砚看着他也忍不住笑起来,“有什么只有冬天能吃的?” “好像没有吧。”顾秋昙沉思一阵慢慢道,“之前那个时候想的是带月饼,但是谁这个时候还有月饼啊。” 顾清砚一愣,很快才想起来那时候好像确实是中秋节附近,所以顾秋昙之前让艾伦抽取的难道是…… “不过我还挺好奇能不能给他吃五仁月饼的。”顾秋昙看着顾清砚,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听说白人过敏原很多。” “您可别乱来,到时候艾伦过敏了他家里人要来找您我可帮不上忙。” “哎呀。”顾秋昙叹了口气,“怎么会出问题呢,我记得艾伦应该没什么忌口的东西。” “您也没见过他到底吃什么——等一下,你们出去旅行的时候……”顾清砚觉得大事不妙,他怎么之前一点都没发现顾秋昙有这种恶劣的心思,到时候真的出事情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顾玉娇女士交代啊! “您这是在担心什么?我观察过了,艾伦没有忌口,那些白人杀手他都无所谓,什么大豆小麦……”顾秋昙扳着手指头数常规的过敏原,顾清砚几乎要眼前一黑。 艾伦应该没想过这种时候顾秋昙会想要给他投喂一些他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顾秋昙当然是不会吃五仁月饼的,准确来说只要是高油高糖高盐的东西顾清砚都不可能让它出现在顾秋昙面前。 要保证训练量,要确定肌肉不下降,要保证顾秋昙的体重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化。 顾清砚都觉得做花样滑冰运动员实在是件苦差事,他年轻的时候有着一腔热血也不觉得这件事到底有多恐怖,看着顾秋昙节食反而让他有了点奇怪的想法。 当然,说是节食,也只是不太吃米饭面食这样的高碳水食物,不至于一整天就吃一两顿,不然顾秋昙也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自己的训练消耗。 高强度训练要是没有能量支撑的话消耗脂肪还算好的,要是因为这种原因消耗了肌肉顾清砚只觉得他自己大大的罪过。 毕竟肌肉是力量发挥的重要基础,要是顾秋昙没有肌肉的话,对他的跳跃影响很大,更何况旋转和步法也同样对力量有所要求。 压刃的时候要压稳也要费一些功夫。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一点点在冰面上把自己之前的技术难度全部捡了回来,忍不住开始畅想到时候在索契冬奥上会有怎样的表现。 顾秋昙在上次世锦赛的时候本来应该技惊四座的,偏偏这个时候出了一次撞击事故。 顾秋昙总觉得顾清砚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才是他恢复缓慢的重要原因,如果是顾秋昙自己的话早已经不会想着那些事了。 顾秋昙都快不记得到底是谁撞到了他,又是哪个俄罗斯的选手因为这件事有了擦伤。 如果不是因为艾伦也是俄罗斯的选手他甚至都不会记得住对方到底是哪个国家的——准确来说顾秋昙只是不想要艾伦眼里的他变成一个冷血的只知道滑冰的怪物。 “怪物?”顾清砚听到这个评价的时候忍不住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我以为您对自己的评价会稍微好一点?” “还要怎么好。”顾秋昙有些不耐烦地转头看向顾清砚,“我没用更糟糕的词汇来描述我自己就已经不错了。” 为什么会这样?顾清砚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顾秋昙的表现怎么都是让人满意的,就算顾秋昙自己不满意也不会说得这么让人觉得不舒服。 以前的顾秋昙虽然也不是会说好听话的性格,对自己的花滑训练质量要求苛刻,但还不至于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或者是什么没办法和其他人交流的玩意儿。 这不对劲。顾清砚皱起眉,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和顾秋昙说话。 要是在这件事上教训顾秋昙会让顾秋昙在这个方面越走越远越来越糟糕的话还不如什么都不要说,静观其变。 顾秋昙总是会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的,那个时候再介入……来得及吗? 可是没等顾秋昙的情况进一步发展,国家队就已经先被打包扔到了高原上,顾秋昙在国内的航班上反而没有因为气压变化或者时差的问题睡过去。 顾清砚看他那时候甚至有点过分兴奋了,难道是因为国内本来的计时就和首都一样吗? 顾秋昙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飞机飞行的时候外边的云层,很大很厚的棉花糖……” 顾清砚忍不住勾起嘴角,看起来顾秋昙不会再说之前那种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话了,要是再说的话他也要想想办法能不能让沈澜解决这个问题。 总不能一直让顾秋昙一会儿兴奋愉快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 顾清砚和沈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澜的表情反而很奇怪,好像一点都不觉得顾秋昙的兴奋是一件好事:“恶化了……比之前测出来的倾向要可怕太多了。” 顾清砚一愣,睁大了眼睛看向沈澜:“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还以为顾秋昙能够撑得住索契冬奥的强度呢,怎么听起来反而不像是好了……” “您或许知道躁期和郁期?”沈澜叹了口气,在纸上写下了这两个词。 第191章 困 顾清砚不了解心理学上的名词, 但他看这两个词就觉得自己心里开始有些不太舒服。 无论是躁还是郁在华国的文化里都不算是个好词,顾清砚就算再不理解也一样知道顾秋昙现在的情况在沈澜眼里应该不算好。 顾秋昙自己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只有他们两个成年人恨不得能够把所有风雨都挡在门外。 第210章 虽然现在来看他们的房子本来就是漏的, 艾伦随时可以闯进去把顾秋昙拽出来。 哪怕艾伦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顾清砚有点讨厌艾伦了,这种时候也没有给他们一些更有用的方法, 总不能说顾秋昙就是这样就得这么冷着等他自己发现自己的情绪出了问题。 更何况以沈澜的解释来看这不仅仅是情绪上的问题而是大脑上的病变,这样的话不是更应该让监护人知道? 艾伦远在俄罗斯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斯特兰笑吟吟地看着:“看来是您的其他对手们在诅咒您?”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转过头, 斯特兰恍惚以为自己听到了他脖颈扭动时咔咔的响声。 顾清砚在另一边倏地打了个寒颤, 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怀疑艾伦的真心,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看起来并不那么值得信任。 但艾伦还是做了,冒着被怀疑的风险, 冒着顾清砚会直接报警抓他的风险。 沈澜叹了口气:“他们俩的事情我们俩也没什么办法处理,只能让顾秋昙自己来。” 顾清砚没有回答, 转头看着窗外。 顾秋昙……真的能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吗?尤其是这件事还和艾伦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顾清砚不想说顾秋昙做不好,但实际上顾秋昙确实没有在这方面有什么才能。 顾秋昙在酒店里百无聊赖地看着桌上的习题册偏头问沈宴清:“您这做的有点过分了吧, 为什么让我给您做高数题啊!” 沈宴清一呆,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 一上手就拽走了顾秋昙面前的书:“什么我让您做, 不是因为您自己把我的书放到书包里了!” 这时候顾秋昙敏锐地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房卡被扫描的声音,他跳下凳子——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高,沈宴清也不清楚他怎么非要做出这种看起来格外活泼的动作。 顾秋昙实际上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眉头紧紧皱着,那双眼睛也显得恹恹的, 怎么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沈宴清却没有说,只是跟着顾秋昙看过去, 房门被拉开了,顾清砚带着满身高原的风雪气味走进来。 下一刻顾秋昙就先摔了一件大衣过去:“哎呀,哥,寒气都透进来了!” 顾秋昙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袄,在高原不像在首都有供暖可以解决环境上的问题,顾秋昙本身又是格外敏感的一个人。 他以前在俄罗斯就被冻得够呛,顾清砚也没有和他争执,抓过这件大衣披上。 顾秋昙好像用什么办法烘烤过了。顾清砚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就发现比其他人身上的感觉要暖和许多。 顾秋昙笑吟吟地一扬眉:“之前带了一个熨衣服的,这边正好有插座,索性就用了!” 顾清砚看他两眼很久都没有说话,也是因为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 之前沈澜已经告诫过他不能在顾秋昙面前说让顾秋昙不高兴的话,哪怕知道电熨斗让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人使用听起来有点危险他也不好和顾秋昙说这件事。 可是这样的话他还能怎么办呢? 顾秋昙眼看着顾清砚的眉头皱起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那双眼睛黯淡下去:“是不喜欢这样的衣服吗?下次我……” “没有。”顾秋昙甚至没有抬起头,只感觉到顾清砚的手掌压在他的肩膀上,好一阵才听见顾清砚低声道,“您做的很好。” 顾秋昙一直都是细心的,这样的事情在福利院里也是顾秋昙做得最多,哪怕实际上顾秋昙不喜欢这样的活。 “您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小秋。”顾清砚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落在顾秋昙眼里几乎让他觉得有些难过,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刻顾清砚被他狠狠地推开了! 沈宴清才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下意识看过来,他只看到顾清砚踉跄着后退两步,看顾秋昙的眼神带着几分担忧:“小秋?” “别碰。”顾秋昙的声音冷冰冰的,在房间里回荡着。 沈宴清僵在原地,甚至因为离他们有点远没有听清顾清砚之前到底和顾秋昙说了些什么——实际上好像根本就没有说话。 或者说远远没有到会让顾秋昙应激到这副样子的话。沈宴清在顾清砚手下也学了有一年了,不说对沈宴清的性格多了如指掌,至少也不会相信他是个会对顾秋昙说出刺激他的话的人。 那就是顾秋昙自己以前就有的问题了…… 沈宴清想起上次大奖赛顾秋昙有着巨大的优势还突然急流勇退退赛的事情。 他不知道顾秋昙到底是有什么毛病,但这时候看起来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 “您应该……”沈宴清下意识开口想要周旋一二,也可能是因为他习惯了做这样的事情,偏偏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顾秋昙就已经倏地转头看向他。 沈宴清说不下去了,顾秋昙的眼眶泛红,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顾秋昙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的状态太奇怪了,他很少会因为一点事情就掉眼泪,要是这么容易哭的话在福利院里很难过得好。 但这种状态顾秋昙也有点印象,他上辈子经常会睡不着觉,紧接着就是难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想要哭但也哭不出来。 那时候顾清砚也是像现在这样急得团团转。 顾秋昙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容看着顾清砚:“没事的,哥,只是有点……不舒服。” 顾清砚看了一眼顾秋昙的脸色心道您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弯下腰开始大吐特吐,这种时候说什么有点不舒服。 好像他抱得太紧被闷吐了一样,可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吧! 但顾秋昙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顾清砚也体贴地揽过沈宴清没有继续打扰顾秋昙。 沈宴清出了房间才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张口问顾清砚:“您这是和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看起来顾秋昙现在的状态一点都不适合参加比赛了,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他以前小时候被恋童癖碰过脖子。”顾清砚哑着声音慢吞吞道,“被勒脖子捂嘴想要拖走。” 沈宴清睁大了眼睛,这件事在国家队里也是秘密,或者说因为时间太久远了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顾清砚显然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预设才敢和沈宴清说出这件事:“顾秋昙当时很聪明,知道立刻跑过来让成年人帮他做主,但是那时候他毕竟……” 毕竟只有八岁,再怎么冷静聪慧也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顾清砚甚至在反思自己当时怎么没看出来顾秋昙被那个家伙吓得够呛,那时候顾秋昙表现得太冷静,冷静到都已经有点病态了。 就好像……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具躯壳中了,留下的只是一个身体,一个凭借本能办事的空壳。 顾清砚说不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沈宴清也不知道自己能够用怎样的语言去安慰他。 或者说这种时候他说什么话都是在顾清砚伤口上撒盐,要是顾清砚想要说出来的不止这么一点的话对他们来说都…… “我不知道。”顾清砚突然道,“我不知道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沈宴清皱起眉扭头看着他,都要以为顾清砚是被顾秋昙现在的状态逼疯了。 谁不知道顾清砚对顾秋昙看得像眼珠子一样紧,要是顾清砚都不在顾秋昙身边那岂不是意味着顾秋昙当时身边是没有人的? 顾秋昙经历的真的只是那个人想要拖走他吗? 沈宴清的目光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不信任,但顾清砚这时候也只能报以苦笑。 “实际上确实是这样。”顾清砚慢慢道,“顾秋昙跑得很快,那时候要是真的被得手了的话他不可能只是紧张。” 哪怕看之前在韩国的时候权秀英的状态,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一定不会遭遇更过分的事情。 对他们那样的孩子来说如果被成年人伤害是没办法说出口的,更具体的内容完全是会引起他们羞耻感的。 可顾秋昙当时的描述也从来没有提到对方有更进一步的行动。 难道说顾秋昙是直男?顾清砚突然忍不住想道,一个没办法接受和同性过分亲密的人也可能在长大以后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到底想对他做什么事,进而陷入恐慌抑郁的情绪中。 房门被顾秋昙从里面拉开了,顾清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什么都没有说,顾秋昙只是站在门口轻轻地瞥了他一眼。 “您二位怎么还在这里聊上了。”顾秋昙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哥,明天还要训练呢,您不想早点休息吗?沈哥这时候应该也要睡觉了吧。” 顾清砚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才刚刚落下,甚至天都还没黑。 这才几点?他和沈宴清对视一眼,已经意识到顾秋昙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顾秋昙却已经趿拉着拖鞋往房间里走了,地毯吸走了大部分的声音只留下毛绒摩擦的轻微声响。 顾清砚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这才几点钟,我们晚上还要训练。” 第211章 “小睡一会儿。”顾秋昙恹恹道,“有点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到时候把我叫起来就可以——要是您不想来叫的话给我定几个闹钟我自己会醒来的。” 顾清砚没有继续说话,沈宴清的眉头皱起来。 以前顾秋昙高强度集训也这样吗?他用眼神问顾清砚,这时候任谁也不敢直接出声。 顾秋昙这时候绝对是生病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要去找沈澜。”顾清砚轻声道,“我得让她看看。” 沈宴清抱胸看着他,慢吞吞道:“您觉得她这样的医生能比您更了解顾秋昙的生活和性格?” 就是因为顾清砚太了解顾秋昙了所以才需要其他人介入。 如果顾秋昙只是单纯情绪不好却被他误以为是生病对顾秋昙的影响也同样很大。 顾清砚不敢赌这件事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第192章 拘束 不过顾秋昙也只有那天像是突发疾病一样拒绝了顾清砚的亲昵和安慰, 顾秋昙的解释是因为自己现在也已经不是小孩了,再扣在顾清砚的颈窝里看起来有些太奇怪。 “什么啊。”顾清砚不太理解顾秋昙难过的点,他十七八岁的时候都还扑在顾玉娇怀里撒娇。 顾清砚选择性忘记了顾秋昙其实不是他的亲弟弟这件事——对他来说也没区别了, 从小就是顾清砚给他换的尿布,说他们是亲父子都没什么问题。 “哎呀。”顾秋昙捂着脸, 不敢听顾清砚说的话,“这种时候不要总说这么容易让人害羞的话啦!” 沈宴清落后几步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砚喜欢这样说话。 顾秋昙既然对艾伦有好感,应该是更喜欢那种内敛的说法,要是顾秋昙喜欢直白的顾清砚这种说话方式还能说是投其所好。 现在反而看起来适得其反了。 沈宴清这个想法只持续到训练开始, 顾秋昙在冰场上表现得格外出色, 甚至状态短暂地回升到了世锦赛前的状态。 沈宴清叹为观止,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是一个可以用激将法激出潜力的选手。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很多选手都愿意吃激将法这一套, 只不过是因为好胜心强烈不肯承认自己其实可以做不到。 沈宴清本人倒是很少因为这种言语上的挑拨产生斗志——他更容易在同一代的选手爆种之后接着爆种。 这是很常见的事情,没有哪个选手愿意自己成为其他人的踏脚石。 顾清砚也是这样。沈宴清拨弄了一下垂下来的头发, 转头看着顾秋昙,他这阵子没有剪头发, 已经又留长了一点。 虽然顾秋昙看起来对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很满意。沈宴清捋着自己的碎发:确实还是要剪掉才更方便,现在垂在脖子上细碎的一小缕都扎得难受。 顾秋昙之前怎么能留到披肩的长度?甚至沈宴清记忆里他还扎过丸子头。 顾秋昙显然也意识到了沈宴清的注视, 偏头看了他一眼俏皮地一笑:“师兄, 这时候可不要走神啊,影响了训练的质量……” 话音未落顾秋昙已经一脚蹬冰滑出四五米远,沈宴清一直觉得顾秋昙的天赋不仅仅在跳跃上——反正其他人没机会一步蹬出这么远的距离, 要是能够做到的话他们都恨不得让其他人看着。 “要是我们也能做得那么好就最棒了。”巫兰安嘀咕道,在沈宴清身边滑过。 顾秋昙其实也只是随口和顾清砚说两句, 本质上并不觉得自己和其他的选手有任何不同。 都一样是为了为国争光在努力训练,最多就是训练的效率不同。 效率低的多练一阵子应该也能做到他的水平。 顾清砚看他那个撇嘴的小表情就知道顾秋昙这时候又不记得和其他人之间天赋的差异大到能够让人咬牙切齿。 不过这样也好, 不用总想着自己要面对的压力反而让顾秋昙更容易发挥出自己之前的技术水平。 顾秋昙也意识到顾清砚有在这方面上下苦功夫引导,他都不知道顾清砚到底是什么时候转了性子。 按道理来说大部分教练都会更希望他们注意到自己不是和同国家的选手竞争——就像老师们总说他们不是只和自己学校的学生竞争一样。 顾秋昙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是老师们好像是怕他们记不住一样会一直一遍一遍地重复,很多人都是这样一直听着老师们的唠叨直到高中毕业。 顾秋昙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这时候居然在想其他的事情,对他来说这是相当少见的一件事。 顾秋昙不是不擅长多线程任务的人,只不过在滑冰这件事上他一向是专注的——至少顾清砚是这样认为的。 沈宴清如果要问起这件事应该也是这样想的,顾秋昙把很多精力花费在训练上。 顾秋昙自己却知道自己很喜欢胡思乱想,在冰面上看着白茫茫的冰雪反而会觉得宁静,心静了之后杂念就少了。 可现在滑冰对他心神的影响也慢慢消失了,是因为他现在长大了?顾秋昙不知道,但大人的心里原来是会有青春的杂念吗? 顾秋昙眯起眼睛,冰刀在冰面上留下深刻的弧形痕迹,雪白的冰屑扬起追逐着他的裤脚,顾秋昙反而被冰凉的触感逗得慢慢平静下来。 顾清砚看着他,皱起眉:顾秋昙现在的情况又不太好,要是能一直保持着专注就好了。 但没有人能够一直专注,哪怕是艾伦这时候也一定会有走神的时候。 顾清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把艾伦的名字和顾秋昙并列,直到沈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边说着不喜欢顾秋昙和艾伦交往,一边也没办法否认顾秋昙现在只有艾伦一个对手。” 顾清砚转过头看着沈澜,医生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这时候又能看出来其实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人——顾清砚总觉得沈澜已经不止三十岁。 也可以看出沈澜在很多时候还是比较靠谱的,不靠谱的医生才会给人年轻的印象。 虽然这种话说起来有点刻板印象,但谁说刻板印象不是描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呢? 顾秋昙一点冰,发出清脆的咔擦一声轻响,下一刻顾秋昙的身姿就已经跃到了半空中。 顾秋昙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地标准……不对,这个点冰跳的高度是不是有点…… 顾清砚瞪大了眼睛,第一次注意到自己之前都没有关心顾秋昙的起跳助滑。 一般来说要跳新的跳跃顾秋昙的助滑会比跳已经熟练的跳跃更长,长出两三倍都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顾秋昙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他一但熟练了一个跳跃就非常喜欢做干拔,不用助滑直接点冰起跳,或者是一段几乎看不出的短助滑。 这样的行为在选手圈中也引起了轩然大波,至少像雷蒙德那样的选手是做不到的。 艾伦之前有尝试过,但短助滑的情况下落冰的滑出就会带上不可避免的瑕疵。 实际上应该是可以避免的。顾清砚想,顾秋昙滑出的时候就没有这么明显的瑕疵。 但顾秋昙现在已经很少做这样的跳跃,他更喜欢加上各种各样繁复的步法——到了年纪的选手总是会想要炫技。 青春期的孩子更是在出风头这方面天赋独到。 顾清砚一直很清楚这件事,福利院的孩子们到了青春期恨不得把所有能攀比的东西都拿出来和其他人比较。 没有办法,这是群体生活的的通病。顾清砚想,顾秋昙自己应该在学校里也是喜欢这么做的。 顾秋昙还不知道自己的教练在心里腹诽自己的情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因为身体条件上的影响他不再可能立刻在节目里加上繁复的步法,就算加了也已经驾驭不了。 他只需要好好地滑完自己的比赛节目,能够做到没有失误已经是相当优秀的选手。 顾清砚之前就是这样告诉他的,不要想着去追求完美,能够做好自己的所有跳跃不发生失误就是他在索契冬奥的任务。 哪怕高层可能要他作为夺牌点或者夺金点,顾清砚也顾不上了——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把自己的兄弟当成消耗品来使用。 更别说这种事一旦发生的话顾玉娇不可能放过他。哪怕顾玉娇也同样希望顾秋昙为国争光,但这种争光前提是顾秋昙还能够全须全尾地回到他们身边来。 顾秋昙显然也知道他们的打算,不过他不想按顾清砚安排好的那条路走。 顾秋昙自己清楚索契冬奥可能是他唯一一次上冬奥会的机会,不管是男单还是女单他们的巅峰期都不算长。 当然,这说的是一般情况,每隔那么十年二十年总会出现超长待机的选手,参加冬奥会的次数不止一次的也相当多。 顾秋昙不能保证自己发育之后还能有比现在更强大的技术难度储备,那么只能够选择在发育关开始之前,在他还没有丢技术的时候拿到自己应该拿的荣誉。 第212章 至少这样他退役的时候就不会有遗憾了。 真的吗? 顾秋昙自己也不确定,他上辈子不是没拿过冬奥冠军,可是退役的时候心里的不甘仍旧浓厚。 那时候他甚至还有世锦赛的冠军呢! 顾秋昙撇了撇嘴,心道人果然是贪婪的生物。 顾清砚看他好几眼他都没有发现,直到顾清砚大声地叫嚷着他的名字,顾秋昙才回过神来没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怎么了?” “我之前叫你好几遍你都没有反应,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顾清砚踩着冰鞋上冰,一拳对在顾秋昙的胸口,并不算很用力。 在冰上他们总要小心一点,用力过度的话顾秋昙在冰上摔一跤对他们的影响可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顾秋昙也领了顾清砚的情:“在想冬奥会之后怎么办,难道真的要退役去治病吗?我觉得我还没有到这么糟糕的地步。” “我也希望您还没有到这么糟糕的地步。”顾清砚轻声道,“要是能够让您在冰场上多留一阵子……” 顾秋昙皱起眉:“怎么会到都没办法留在冰面上的程度?” “竞技心理,小秋。”顾清砚按着顾秋昙的肩膀,这次他有意识地控制了自己的力度,顾秋昙就没有再露出之前那种不舒服的表情了。 顾清砚看得心里一酸,心想顾秋昙大概之前是真的很讨厌被拘束。 可这么讨厌被拘束的顾秋昙在国内却能够忍受被艾伦的人一直监视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习惯了艾伦的掌控欲。 不管哪种都让顾清砚很不舒服,他总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孩子被其他人当成所有物一样占有。 顾秋昙是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情绪的人,不是他们可以随意玩弄的东西。 顾清砚想,抬头看向顾秋昙的时候又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总不能吓着顾秋昙。 顾秋昙却反而好像已经知道了他的顾虑,笑眯眯道:“没事的,艾伦也不会对我不利,你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狗屁。顾清砚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要是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话,艾伦为什么不敢让顾秋昙知道自己一直在监视他?只是顾秋昙自己脾气好愿意不计较而已! 第193章 能睡着就好。 “这种事以后不要和我说了。”顾秋昙恹恹地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这么耿耿于怀,还有什么比世锦赛丢了冠军更让人不高兴的事情? 顾清砚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个时候的态度很奇怪, 如果不追究艾伦的责任为什么会这么说话?他说的真的…… 一直到集训结束顾清砚都没想明白对顾秋昙来说那些人到底算什么,艾伦对他的那个态度又是怎么一回事。 顾秋昙却显然不想和他谈及这方面的问题, 好一阵顾清砚也不敢去问,怕又让顾秋昙觉得不怎么高兴影响了接下来的表现。 好几天之后去索契冬奥的机票下来了,顾清砚拿着预订的记录去找顾秋昙的时候顾秋昙直接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顾清砚的眉毛一抖,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的态度奇怪。 怎么感觉他早就知道这几天要出发?顾清砚深深地看他一眼, 也不知道应该不应该和他说起这件事。 应该不用说。顾清砚犹豫一下, 最后只是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到时候我给您提行李怎么样。” “好啊。”顾秋昙看着顾清砚笑起来,“有点重,您小心点别闪着腰了。” 这是什么话?您听听这话真的合适吗? 顾清砚心中腹诽, 却不敢直接和顾秋昙对峙,顾秋昙总是说话有点太明确了, 心直口快到一定程度就让人有点害怕他了。 什么都不遮掩,坦坦荡荡的就能把让人难过的话也一起说出口, 好像什么都不值得他费心去想。 要不是因为顾清砚知道他这样只是因为这么做最轻松顾清砚都要觉得顾秋昙一定是背后有人撑腰不怕其他人对他出手。 虽然顾秋昙看起来也是真的不怎么在意那些事。 顾秋昙还是照例在机场就开始昏昏欲睡,沈澜看了他好几眼:“总不能是因为机场人多所以有点闷了, 忍不住就开始睡觉?” 顾秋昙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地敲在顾清砚的肩膀上, 有时候动了一下就听到顾秋昙“嗷”的一声叫了出来——这是撞到肩峰上了,顾清砚这些年也一直健身,身上骨骼线条都明确可以触及。 沈澜看了一眼顾清砚得身材, 甚至蠢蠢欲动地想要哄他去做大体老师,签个遗体捐献书。 不过沈澜也知道这种事可不是顾清砚能够轻易决定的, 在华国讲究入土为安,就算捐献人有这个为医学奉献终身的意愿, 他们的家属也未必乐意。 顾清砚很快注意到了沈澜的眼神笑道:“您这看起来是想把我活体解剖了,我可不是小白鼠。” 沈宴清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心道他还以为是沈澜说得夸张了,原来顾清砚平时真是这么说话的,难怪顾秋昙的状态好像一直都不让人满意。 “您这话说的,不符合医学伦理啊。”沈澜一笑,“活体实验……您说的主要是药物临床试验吧,我记得老师之前跟我们说过这些药物上市之前是要有志愿者试药的。” 什么?顾清砚一愣,他就是随口一说,对医学和药物都没什么兴趣——他其实应该要了解运动医学相关的内容,可实际上很多教练都未必有这方面的储备。 竞技体育的教学很多都是摸石头过河,他们没有很多科学的知识,更多的是经验教学。 有人靠这样的方式成功跳出了更难的跳跃,他们就用这个人的经验教给下一代的学生,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定会越来越科学,但顾清砚现在也已经没有了解新事物的想法了。 “我现在只想教好顾秋昙,这些事我真的没什么兴趣了。”顾清砚懒洋洋道,“要是顾秋昙成绩好后面还有其他的学生愿意跟我一起学习的话我或许会考虑研究。” 所以顾秋昙就是小白鼠吗?沈澜无语凝噎,不知道该怎么和顾清砚解释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这种事情并不算罕见。 顾清砚学花样滑冰的时候几乎都是国内花样滑冰刚开始的时候——也并没有那么早,但那时候他们确实是没有许多外国的先进经验。 也算是顾清砚的局限性吧。沈澜想。 亏顾秋昙身体确实还算不错,没有因为这种练法就练伤了,他第一次出现严重的伤势甚至都已经快十六岁了。 绝对算是能够坚持得比较久的一个运动员了,沈澜也觉得这样下去还算不错,要是顾清砚愿意学还能支撑更久一点。 男子单人滑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往往都比女子单人滑运动员长一些,是因为女子单人滑一直都有着十五岁的新鲜力量,这些没有发育的小女孩能够冲击更强大的难度,等一个女运动员超过二十岁她的技术已经跟不上新生代的强度了。 说起来沈澜还有些伤感。 “您这是唯一一次可能在冬奥会上露面的机会。”谢教练坐在另一边对谢元姝耳提面命,“您这半年我也看在眼里,一直都很努力,都快和男运动员一个强度了,虽然没有出四周跳但也……” 什么四周跳?沈澜的耳朵顿时竖起来,连顾秋昙的眼皮也不耷拉了,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看向谢元姝:“您已经开始冲击四周跳了?” “趁着现在身体还能撑得住。”谢元姝淡淡道,“您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在花样滑冰项目不算罕见才对。” “确实不罕见。”沈宴清点头道,“我记得阿纳斯塔西娅都还在继续强撑着要……” “她都比谢元姝年纪还大了?”顾秋昙犹豫着道,“我记得她,只是……” “嗯?”顾清砚轻哼一声。 实际上顾秋昙总是记不清楚到底见过的是哪些运动员,对他们来说这样的人太多了,能够记住一个两个就算是很强的记忆力。 像艾伦那样把自己的队友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能说出他们最多能够做到什么样的选手永远是少数,可以说要不是这样艾伦恐怕都不值得他们多关心一点。 比起艾伦到底能做成什么样,顾清砚还是很好奇顾秋昙打算做到什么样。 他总是对索契冬奥满怀期待,总不能在索契冬奥当场出现什么问题,就是…… 顾清砚下意识看了一眼顾秋昙的头,他之前摔的那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了脑袋,看起来虽然不严重——流血了也不能算是不严重,但好歹是没把记忆摔干净。 “少看网文。”顾秋昙懒洋洋道,“哪有这么容易失忆。” “其实还是很容易的。”沈澜沉默一阵慢慢道,“只是没有您和顾清砚想的这么容易,并不代表……” “哎呀沈澜姐。”顾秋昙往顾清砚身上一倒,慢吞吞道,“怎么又开始科普您的医学知识啦。” 谢元姝也掩着嘴笑起来:“队医大人这时候肯定是因为想要您二位稍微了解一点常识啊。” 第213章 这算什么常识?顾秋昙的眼睛滴溜溜在眼眶里一转看向谢元姝:“您怎么说这是常识呀,难道是因为您摔过?” 沈宴清眉头一皱,看顾秋昙的眼神带了些不认同:“不要用这种声音说话,夹起来听着有点恶心。” 而且这时候顾秋昙的声音应该也要好好保护,不然以后听起来也会有点难听的。 声带毕竟是很娇弱的一个组织。沈宴清想,下一刻就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小姑腌入了味儿,恨不得自己也是个医学生能够给他们提供其他的信息:“您这个时候也要想想自己的声音现在多好听。” 顾秋昙眼睛一亮:“以后可以去唱歌?”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顾清砚的眉头顿时皱得仿佛能夹死苍蝇:“您要是想退役以后去混娱乐圈的话也不要想着去唱歌好吗,您唱歌那个声音我真的……” “扰民吗?”谢元姝好奇地凑过来看着顾秋昙,“我还不知道顾秋昙现在有什么不足之处呢——说话太直白不算的话。” 顾秋昙也忍不住笑起来:“我说话真的很难听吗,怎么感觉你们都对我说话的语气很不满意。” “不是奇怪不奇怪的问题啊。”沈宴清轻快道,“您这种语气有给艾伦听见过吗?这样的话他会告诉您的。” 顾秋昙一撇嘴不说话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自从知道他对艾伦的感情以后就总喜欢打趣他这方面的事情,他又不是那种恋爱脑,能够因为艾伦什么都顾不上了。 顾清砚偏头打量着顾秋昙的神情,心道您要不是恋爱脑我都不信呢。 要是顾秋昙对艾伦没有这么明确的感情偏好他现在都不会想明白。 之前顾秋昙是怎么坚定地相信艾伦一定是个好人一定不可能对他有恶劣的想法,这种外国资本家的心思最难看清楚了,心掰开来都是黑的。 “哎呀,您不要总是对艾伦有刻板印象。”顾秋昙嘀咕道,歪在顾清砚肩膀上慢慢笑起来,“他对我真的挺好的,要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直接到他的庄园去。” “不知道的以为他让您进主宅了呢,听起来您可真是……”顾清砚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您怎么总是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呢……” 顾秋昙揉了揉眼睛看着顾清砚,慢慢地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只是……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注意点什么,所以只能……” 只能什么? 顾清砚一低头就看到顾秋昙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稳定而深长,竟然是已经睡着了。 沈宴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就被顾清砚狠狠地瞪了一眼。 “他现在能睡就是好事了。”沈澜淡淡道,“要是那天睡不着觉您才要担心呢。” 什么话啊。顾清砚心里嘀咕道,要是顾秋昙睡不着了又怎么了,难道说失眠就一定是病得很严重吗?他揽过顾秋昙,拿着外套披在顾秋昙身上当被子。 现在的顾秋昙已经不是小孩儿,能够轻松地抱在怀里晃两下就当哄了。 谢元姝看着他们之间的相处,总觉得顾清砚好像是真的把自己当成顾秋昙的爹了。 虽然顾清砚之前看起来就很像这样,但之前应该也没有疯狂到真的让顾秋昙这样睡觉过——至少谢元姝印象里是没有的,顾秋昙都已经十几岁了,十几岁的孩子不都应该自己睡了吗! 第194章 反客为主 还是说因为沈澜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疾病?按道理来说如果生病了的话不是应该要把名额让给后面的选手?谢元姝还皱着眉头在想, 机场已经响起了广播声。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看着顾秋昙睡眼惺忪地站起来,趿拉着脚步跟在他身后:“没事吧?” “嗯……能看清路。”顾秋昙轻声道, 声音还带着几分颤,“说真的这里要是出去的话会很冷吗?” 顾清砚下意识看了一眼天花板, 机场大多都有空调,大冬天的暖气肯定也开着,这时候顾秋昙突然提到外边可能会冷是因为…… 走到登机的走廊时顾清砚的头脑顿时被冷风吹清醒了,顾秋昙这话显然是早就知道自己会离开机场, 那边甚至还停着短程的接驳车。 顾清砚目光复杂地看了顾秋昙一眼, 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话。 顾秋昙恹恹地瞥着他,总觉得顾清砚现在的智力很有问题,应该要好好管管。 虽然作为弟弟管哥哥的事情有点倒反天罡, 可是这个哥哥看起来已经不怎么靠谱了。顾秋昙想。 在索契落地的时候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都还是发痒,他伸手抓了一阵, 脸颊上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顾清砚飞快地抓着顾秋昙的手:“别挠了。” “嗯?”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之前在飞机上睡得太香甜,顾秋昙整个人这时候都透着一种懒散的意味, 他看起来完全不在乎顾清砚说了些什么, “是因为脸上有痕迹?” 顾秋昙收回手看了一眼指甲:“还好,没有挠破,不错了。” 什么不错了。顾清砚都要一个头两个大, 顾秋昙这个人皮肤好歹不算薄,如果是其他人恐怕早就因为抓挠有了其他的问题, 到时候上场带着一道血痂看起来也不好看啊。 顾秋昙撇嘴:“怎么总想着靠脸吃饭,我们是运动员肯定是靠技术吃饭。” “您清醒点您这种肯定是有脸的商业价值比没有脸好!”顾清砚抓着顾秋昙的肩膀, 下一刻又缩回手想起来顾秋昙不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这样对顾秋昙来说会不舒服。 还好顾秋昙也没有表现出厌倦的神情,脚下的步子还带着几分没睡醒一样的飘。 谢元姝看着他的样子转头冲谢教练道:“怎么感觉他这阵子休养看起来和没休养也没什么区别呢,应该不会吧,他明明……” “最近其实也没有停训。”顾清砚轻声道,“要是停训的话对顾秋昙这次比赛的状态影响还要大。” 谢元姝闭嘴了,她也清楚顾秋昙把这次冬奥比赛看得多么重,要是他们这时候有什么问题的话,对顾秋昙的心理打击只会比顾秋昙自己拿不到冠军更重。 虽然谢元姝觉得这样的想法很奇怪,但听到顾清砚说起这次冬奥会有团体赛的时候自己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 华国的花样滑冰项目并不算很出众,只有男子单人滑和双人滑项目有可以替补的其他选手,不用全程一个人比完团体赛。 顾秋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勉强做出了一种惊讶的表情,顾清砚总觉得他的惊讶有点太虚浮了,完全是在演出这样的感觉。 “怎么会?”顾秋昙悻悻一笑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我要是这种事都能演得出来我为什么不去娱乐圈做童星。” “娱乐圈可不比体育竞技项目。”谢元姝插嘴道,“您要是去娱乐圈才要命呢,怎么也不可能从那个大染缸里出来的。” 顾清砚偏头看了谢元姝一眼,想起来她家做得也是服装产业,对这种服装产业公司出来的大小姐来说大概那些娱乐圈的腌臜事情也不算少见。 毕竟做出了一定名气就可能让娱乐圈的人过来做他们的代言人,相辅相成的事情。 “什么话。”顾清砚看了谢元姝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别吓唬我们小秋。” 谢元姝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好一阵最后憋住了自己的声音:“哦。” 顾秋昙反而看了谢元姝一眼眼神发亮,谢元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看出来什么了。 “您也不要总欺负谢元姝姐姐,多说说我们这次比赛的情况吧,我记得俄罗斯那边男子单人滑来的是斯特兰,艾伦.弗朗斯和米哈伊尔。”顾秋昙轻快道,“都是熟人,结束以后组局也方便。” 顾清砚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比赛前只想着自己结束比赛以后要去做什么的,这种话也能随便说? “女单应该是有瓦列里娅,阿纳斯塔西娅,还有一个我就不清楚了,日本那边星野凛要来,听说还有一个刚升组的,十七岁。”谢元姝懒洋洋地玩着自己的指甲,轻声道,“听说有3a。” 顾清砚看了她一眼,相信谢元姝说出这句话肯定是有证据,要是没有证据的话谢元姝甚至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们。 陈雪看了谢元姝一眼淡淡道:“您这倒是消息灵通。” 巫兰安如临大敌看着顾秋昙:“我们顾师兄这次能赢吗?日本那边森田柘也应该会来,他们之前的名额也不少。” 顾秋昙扭头看他一眼,好一阵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话,就算名额不少也就只有三个人,最多只有三个人。 但顾秋昙甚至不记得当时日本的第二个人排名几何,只记得那次世锦赛艾伦第一森田柘也第二,应该不在前六吧。 那就是两个名额,去年的冬奥落选赛顾秋昙也没有关注,落选赛的时间他正好在休养。 虽然名义上说是休养,但顾秋昙想起来那阵日子自己也没有怎么放弃训练,就算不上冰也是要做好陆地锻炼的,强度还是没比正常训练少多少。 第214章 沈宴清偏头看了他们一眼:“我们要到酒店了,聊这种事情还是等到了房间里再说吧,这次……”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顾秋昙扭头看向窗外,这座酒店看起来就富丽堂皇,他都要好奇怎么这次是这么好的酒店了,要是以前的话国内应该不会安排这么好的…… 要去省钱,他们项目的经费真的不能支撑他们住上好一点的酒店。 顾秋昙眯起眼,好像楼梯顶上有人站在那里?是谁? 俄罗斯冬天的天气可不算好,就算已经是一月底两月初也是一样的,要是有人这时候在外边等人也真是抗冻——俄罗斯人吧? 要不是因为这次基本住在这里的都是选手,华国队也都在车上的话顾秋昙甚至要怀疑其实是东北人。 顾秋昙自己是不抗冻的,下车前顾清砚又给他裹了一层厚厚的棉袄,全副武装到只露出一双眼睛,顾秋昙看着自己浑身都显得臃肿起来的装备忍不住抬手扶了一下额头:“您应该知道这时候不能走路更不得了吧。” “您这不是能走的吗。”顾清砚看他一眼无可奈何道,“哪来的那么多想法,能走就走呗。” 顾秋昙一愣,慢慢地站起来下车,漫长的楼梯走得他左右摇晃,紧接着就听到酒店门口传来一阵俄罗斯语的嘲笑:“看起来和企鹅一样。” 这时候顾秋昙才抬起头,看见站在那里的是一男一女,年纪相近。 瓦列里娅和艾伦?顾秋昙的眉眼皱成一团,他上次看到瓦列里娅的时候这个女孩儿和艾伦的关系都还不是很好。 怎么这时候反而看起来亲密不少,难道是因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顾清砚偏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顾秋昙这时候浑身上下都在冒酸水,恨不得像看到妻子出轨的丈夫一样……不对,他怎么又下意识把艾伦当成顾秋昙的妻子了? 从战斗力来看,艾伦明明是在上面的概率更大才对!顾清砚落后两步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也不知道最近他是出了什么问题,总觉得顾秋昙和艾伦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这种豪门继承人在小说里一定都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不说未婚夫是因为艾伦在俄罗斯的时间太长了,都已经半辈子,把他当成俄罗斯人东正教徒也是没什么问题的一件事。 不对。顾清砚这才想起来东正教的教义里对同性恋的描述可不好,看顾秋昙的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瓦列里娅。”艾伦轻飘飘地叫了一声身边女孩儿的名字,“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不如现在就回酒店,跟在我身边这么说话的话……” “娜斯佳姐姐之前也说要跟出来……”瓦列里娅嘀咕道,抬头看着顾秋昙,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实在有些眼熟,可是瓦列里娅一下子甚至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您不觉得……” “您不说话。”艾伦偏头看了瓦列里娅一眼,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意味,“没有人会把您当成哑巴的。" 瓦列里娅一瘪嘴:“可是他看起来真的很没有风度。” “这家伙可是劲敌。”艾伦轻描淡写道,“华国队的,您应该知道他是谁才对,您难道觉得我们必须要每个选手都表现出一种绅士一样的风度。” 瓦列里娅打量了一下艾伦的打扮,总觉得艾伦这话暗戳戳地在内涵什么:“我都穿着裙子……一个大男人这么怕冷还来什么俄罗斯啊。” 艾伦盯着瓦列里娅:“您不改的话我真的要让人把您送回房间了。” “不要。”瓦列里娅用力地摇了摇头,“要是回去又要被教练唠叨……” 顾秋昙三步并两步冲到艾伦面前拉下自己的围巾:“怎么这么冷的天气出来等。” “等您来啊。”艾伦笑吟吟地看着他,轻声道,“听说您今天要过来,总不能让……” 艾伦仿佛是这才看到跟在顾秋昙身后的一串人,忍不住一挑眉:“这是……您这次的队友吗?” “好面生啊,不准备向我介绍一下?”艾伦看向顾秋昙,说话的嗓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就记得之前见过谢元姝……其他的都是……?” 顾清砚看着他这样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被反客为主的痛苦,下意识就要给顾秋昙打眼色让他不要这么轻而易举地成为艾伦的玩物。 但顾清砚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顾秋昙先伸手整理了一下艾伦的围巾:“绑这么紧不觉得勒吗?” 第195章 好看吗 瓦列里娅在一边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谢元姝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看顾秋昙接下来回事什么一个下场,另一边沈宴清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陈雪和楚琰正咬着耳朵。 “瞧瞧, 瞧瞧。”沈宴清的声音打断了这片暧昧旖旎,“怎么都没给师兄理过围巾, 先给其他人整理了?” 顾秋昙呆呆地转过头,那双眼睛亮闪闪的:“您也想要我帮忙整理衣服吗?” 艾伦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烦闷,为什么要烦闷?他不缺帮他处理着装打扮的人,在他家里的时候所有人都需要看他的脸色办事——甚至很多人比他要大许多岁, 还有比他父亲都大的中年人。 虽然他父亲走得早, 正值壮年就已经“病逝”,比他年纪大并不是什么难以达到的目标,只不过这片地方上很少有人会提起这方面的问题。 资历和能力比起来, 还是能力更有价值。 艾伦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慢慢地笑了起来:“嗯, 有点紧,不过您不是会帮我处理吗?” 顾秋昙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只觉得自己脸颊都在发烫:“您……” 艾伦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笑吟吟道:“您不会觉得这种事情我会想不到吧。” 顾秋昙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之前艾伦身上的薰衣草的气味在他的鼻尖萦绕, 淡淡的,冷冷的。 和艾伦一模一样。 顾清砚实在看不下去一把抓过顾秋昙的胳膊:“在弗朗斯先生面前怎么这副样子,我知道他……唉, 有权有势,能让您有点……” 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一阵挤眉弄眼, 忍不住笑起来:“您这是做什么,搞得好像我马上要被他潜规则了一样。” 瓦列里娅脸色一白, 偷偷看着艾伦的脸色,艾伦面色不改,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也不知道到底听到没有。 不过就算听到了艾伦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瓦列里娅心里腹诽道,他们训练的地方有很多孩子都是出身优渥,有些家里的父母长辈可能和艾伦开过会。 东欧这个地界上总是开放的,很多时候有权有势的人甚至可能在宴会后开一些……让人觉得要长针眼的多人运动。 艾伦那时候有一次和其他人聊得晚了,十六岁的少年被拉着要留下来参与午夜场。 艾伦只是端着自己的红酒杯盯着他们,好一阵抬手拉开了自己的领带,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您的意思是……” “不必了。”艾伦一笑,那声音轻飘飘的雾一般响在其他人耳边,“我对挨别人操没什么兴趣。” 这么直白?瓦列里娅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斯特兰这时候路过反而给她解了围:“偷偷摸摸说艾伦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已经是艾伦的配偶——哦,我忘了,艾伦之前还跟我说过,他不喜欢有配偶。” “行了。”顾清砚揽过顾秋昙轻声道,“不要伤心,您应该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顾秋昙勉强地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出来:“我知道,只不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对待我而已。” 很少会有人相信自己的朋友真的会分道扬镳,顾秋昙这个年纪更是不可能相信这些事。 但这是必然。顾清砚想,艾伦的生活丰富多彩甚至到了让华国人难以承受的地步,这种时候顾秋昙要是还沉溺其中最后只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您不可能知道。”顾秋昙喃喃道,“您只能知道我今天会到这里。” 完了。顾清砚想,顾秋昙又开始执着于钻牛角尖了,对艾伦来说这种事情没必要了解到细节。 爱他的人实在太多了,顾秋昙的表现在其中都算拙劣,他怎么会自信艾伦看不出来自己的感情?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胜过相信艾伦本人。”沈澜淡淡道,“非常骄傲的孩子。” 顾清砚回过头看着她,他很清楚顾秋昙当然是骄傲的,任何一个从小就被人当成天才看待的孩子都是骄傲的。 不仅是顾秋昙。艾伦现在收敛得很好,但偶尔说话做事的时候还是能够看得出他身上带着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傲气。 并不让人觉得愉快,但艾伦保持着一种虚假的谦逊,看起来成熟稳重,以至于所有教练都以为他这样的人是真正的极品的天才。 顾清砚也是从顾秋昙的话里看出来的,要不是顾秋昙和艾伦是好朋友,他甚至相信艾伦绝对不可能轻易流露出自己的傲气。 第215章 艾伦的出身在整个花样滑冰项目都是最突出的,又同样有着精致美丽的容颜,甚至足够出众的技术难度,惊艳的表演才能。 如果说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谦逊,不是因为从小被严格打磨成一块温润的璞玉,就是因为他的骄傲已经到了不屑于向其他人展示自己的骄傲——自负到不需要和其他人证明自己是特别的,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有人不停地为他证明。 “您应该……”顾清砚轻声道,“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可以说的吧。” 沈澜偏头看了他一眼,道:“只是怕我说出什么更糟糕的话,让顾秋昙觉得自己不舒服了?” “为什么不行呢。”顾清砚笑道,“我毕竟是顾秋昙的教练和兄长,您应该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然知道。”沈澜轻轻道,“我也有侄子,要是您在沈宴清面前这么说话我也一定会拦住您。” “这种话就没必要说了。”顾清砚哼笑一声,转头看见沈宴清的神色也有些恍惚,仿佛第一次见到艾伦这副模样。 沈宴清和斯特兰关系相当好,之前也没少和斯特兰在网上隔着时差聊天,实际上斯特兰都没和他说过艾伦对顾秋昙会说出这样的话,甚至在其他人面前更是风度翩翩,任谁都说他一句“绅士”。 “行了。”顾秋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艾伦,我知道您最近状态不怎么好,一直被其他人攻讦,但没必要在我面前也一副炸毛样子吧?” “谁炸毛了。”艾伦偏头狠狠地瞪了顾秋昙一眼,那一刻的情绪之生动几乎让人怀疑他是真的被顾秋昙说中了,只是因为自己承受了太大的压力所以不得不表现出一种很尖锐的样子。 顾秋昙看着他,好一阵才伸手抱住了他:“我知道您压力很大,这阵子好好休息吧。” 艾伦被他揽进怀里浑身一僵,好一阵都没有抬起头看顾秋昙,慢慢道:“嗯。” “没事的。”顾秋昙抬手拍了拍艾伦的背,瓦列里娅在另一边吓得嘴唇都发抖,好一阵才道:“我们要不要先进去啊,这个……” “嗯,进去。”顾清砚和沈澜也是如梦初醒一般喃喃道,“酒店里好歹人少一点。” 实际上酒店这时候也没有多少人,虽然冬奥就要开始,但大多数选手都会直接入住冬奥村,能够在外边酒店居住的始终是少数。 顾清砚一开始也以为他们是去冬奥村,谁知道司机直接就把他们带了过来。 “您不觉得奇怪吗?”顾秋昙松开了艾伦,紧接着就听到艾伦笑吟吟道,“一般冬奥会都是住奥运村,怎么这次您这边……” 顾秋昙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您又没办法控制,难道是有人给领导那边添了经费?” 艾伦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或许是不知道可以说什么话,顾秋昙的心思太敏感,如果说得多一点都可能让他发现不对劲。 既然被发现了不对劲,艾伦也不再做出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这几天在外面过渡,过几天再去冬奥村——我之前让他们想想办法换点装潢。” “都这个时候了?换装饰吧。”顾秋昙偏头看了艾伦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点事要让他也住到外边,“说起来这次比赛你有带作业吗?” “什么?”艾伦侧过脸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轻声道,“您是说……寒假作业?” 瓦列里娅无声无息地落后几步几乎融入到华国队的人群中,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在艾伦面前看起来这么大胆。 在他们国家队哪怕是和艾伦关系最好的斯特兰也很少会这么亲密地走在艾伦身边,也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能够和艾伦站在一起。 他们会更喜欢落后一点,保证艾伦走在前边,这样说话的时候他们也不用看到艾伦的脸。 毕竟艾伦冷着脸的时候压迫感实在是强大,瓦列里娅至今都觉得心有余悸——其实大多数时候艾伦都不会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能是因为他小时候在英国和德国居住的原因,艾伦很多时候嘴角都缀着礼节性的笑。 虽然不真心,但看起来确实柔和不少,瓦列里娅巴不得他一直都是这副笑眯眯的样子。 可在开会的时候艾伦总是会表现出一副相当严肃的样子,斯特兰之前也偷偷和他们说过那时候的艾伦根本只适合远观。 远远的看过去是冰雕雪塑的一座雕像,但靠近了却是真的会被冻得浑身发抖,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和艾伦正常说话,也是因为担心自己一个不注意就犯了艾伦的忌讳。 “您怎么过来了?”谢元姝偏头看着瓦列里娅,声音也带着几分笑,“难道是因为艾伦现在看起来太冻人了?” 瓦列里娅嘀咕一句什么,抬起头看着谢元姝扬起漂亮的笑:“没有,只是因为看他难得这么高兴,不要去打扰他了。” 艾伦头也不回道:“又在编排我什么呢,怎么就看起来高兴了。” 顾秋昙伸手贴了一下艾伦的脸颊:“冰的,怎么今天自己都不记得戴帽子,我第一次来俄罗斯的时候您看起来好像还蛮关心自己的身体情况的。” “嗯?”艾伦转头看着顾秋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次是来见您,看起来好看会更好吧。” “您不是一直都颜控吗?”艾伦笑眯眯地戳破了顾秋昙的心思,“要是穿得太臃肿您还会靠近我吗?不会吧。” 顾秋昙心里顿时酸酸涩涩,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轻轻地用指尖拂过艾伦的脸颊,好一阵才道:“可是这么冻着您家里难道不会在意吗?” “他们说话要是有用我也不会穿这身了。”艾伦拉了拉自己的衣摆,拍掉不存在的灰尘,一扬下巴,昏暗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更加凸现出他优越的骨相,“好看吗?” 第196章 代言 顾秋昙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看着艾伦的眼神也柔和得仿佛能汪出水来:“您应该知道您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 艾伦偏头瞥他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意识到顾秋昙这话说得实在有点敷衍。 顾秋昙反而没什么这方面的自觉仍旧吊儿郎当地笑着,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声。 “您这是……”艾伦皱起眉, 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还有这方面的问题,他之前也没有听过顾秋昙唱歌, “怎么……一点都听不出?” “喀秋莎啦。”顾秋昙停在自己的哼唱转头看着艾伦,“怎么会听不出,这个不是很……” “走调了。”顾清砚在他身后轻声道,“这次唱得真的是……哎呀, 谁会愿意听啊, 您打小儿唱歌就不怎么样,老师音乐课都不让您上台。” 艾伦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好一阵才道:“我唱歌还不错, 要是有机会的话给您听?” “您不是说不会唱歌了吗。”瓦列里娅倏地戳破了艾伦的真心,“您这是要为顾秋昙破例?” “斯特兰之前说想听您也没唱, 热妮娅姐姐也想听您也没有答应……”瓦列里娅鼓着两腮看着艾伦,“只不过是因为您不喜欢他们对吧!” “怎么说?”艾伦转头看着瓦列里娅,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弯起来,自顾自地又说下去:“其实我不喜欢来索契, 我不喜欢所有的沿海城市。” 一到沿海城市所有的旅程几乎都要让他们去海边, 哪怕比赛的时候艾伦大可以直接留在酒店哪里也不去,可是这种时候他说他不去其他选手大概也不会很有胆子出去玩。 所以艾伦真的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忍着自己生理的不适跟过去。 留在沙滩上什么都不做。 顾秋昙盯着他看了一阵:“还是因为深海恐惧症?一边想着我的心理健康一边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艾伦,您这时候真让我刮目相看。” “谬赞。”艾伦不咸不淡地回答他, 选择性忽略了顾秋昙话里的阴阳怪气,“您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和应该做什么不一样。” “当然。”顾秋昙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时候看艾伦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永远不把自己当回事,您到底在想什么?” 艾伦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想什么和您有什么关系呢?” 顾秋昙被他一噎,第一次意识到在艾伦眼里他就是越殂代疱的家伙,对艾伦来说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埋葬在自己心里。 如果真的要寻根究底,就要让艾伦真的接纳——可艾伦不会接纳任何人,他不可能愿意再把自己柔软的心脏交给其他人,等着引颈就戮。 “为什么您总是这样呢,您应该知道会有人心疼您的。”顾秋昙轻声道,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抖,“您得想着信任其他人啊,不然他们也不可能信任你。” “您这时候想的未免有些多了。”艾伦淡淡地瞥他一眼,把自己的身份证明放到酒店前台,“两间标间。” 艾伦自然知道自己可以选择其他的规格,瓦列里娅不可能说他,这种时候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对艾伦说出“您不应该这么做”的话小妹有人能够让艾伦改变想法。 第216章 更何况索契冬奥上他们还指望着艾伦能够把顾秋昙踩下去,要是让顾秋昙一个亚洲人在欧洲举办的冬奥会上夺冠对他们来说是多么让人难过的一件事。 艾伦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些事,或者说他对他所在的国家归属感一直都不算重——比起国家归属感,他更愿意确定自己做的所有事都是出自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因为其他人的想法。 顾秋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顾清砚身后。 这时候肯定是要让成年人出面更好。顾秋昙想,要是他也能像艾伦那样轻松地解决所有他们面对的问题就好了,哪怕这样对他们来说也不算什么好事。 “您这时候想起来您还有教练了。”顾清砚不轻不重地说了顾秋昙一句,拉过他站到酒店前台。 顾秋昙其实已经被空调吹得昏昏欲睡,露出来的眼睛周围的皮肤都发着痒,顾秋昙下意识就要抬手去挠,被顾清砚一把抓住了手腕:“不要随便去动您的脸。” “嗯。”顾秋昙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起来有些不太高兴,或者说谁都会不高兴的。 瘙痒和疼痛对他们来说都是非常难过的一件事,但顾秋昙必须要保证自己的脸始终看起来干净漂亮。 顾秋昙甚至有点讨厌自己这张脸了,长得五官标致原来也是为了让其他人能够观赏起来顺心。 可在这个时候观赏得顺心能够给他带来什么好处?顾秋昙只觉得满心烦闷,他要的是比赛的第一名,要的是成为冠军,要是只有一张脸好看能够给他带来的好处可没有那么多! “第一次冬奥会想拿冠军可不容易。”有个我罗斯女人看了他一眼,顾秋昙的表情管理能力没有那么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能够拿到前三都算您天赋异禀。”女人轻柔地撩开自己的头发,看着顾秋昙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更何况这次俄罗斯恐怕铁了心要把自己国家的人送上冠军的位置了。” 顾秋昙偏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没有特别了解这到底是哪个姐姐:“您是?” “叶夫根尼娅。”女人嗤笑一声看着顾秋昙,“看您这副样子像是贵人多忘事,也对,您和艾伦是朋友,艾伦不喜欢我,您能记得住才奇怪。” 顾秋昙听着叶夫根尼娅的话,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他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看,也讨厌别人把他的所有想法都归结于他是艾伦的朋友。 顾秋昙不是艾伦的附庸。顾秋昙想,盯着叶夫根尼娅轻声道:“您怎么会觉得所有事情都是因为艾伦?因为我和艾伦是朋友所以艾伦可以轻而易举地处理我所有的人际关系?” “您以为他做不到?”叶夫根尼娅手指点着自己的嘴唇,那张脸上带着笑,那笑也显得有几分轻浮,“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艾伦.弗朗斯一直都不是善良的人,他只不过是在您面前伪装成一只乖乖的小白兔。” “热妮娅。”艾伦的声音沉沉地在叶夫根尼娅身后响起来,“你最近是真的闲得够厉害的,这时候怎么还想着和华国的选手说我的不对劲了?” 叶夫根尼娅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情:“我以为您不会把这个华国的小孩子看得那么紧呢,艾伦。” “怎么会。”艾伦轻声道,“您明明知道我喜欢他,不是吗?” “您的喜欢……”叶夫根尼娅嗤了一声,“也只有这种不懂事的小孩子会觉得您的喜欢是什么好东西,实际上呢?之前有多少队友因为您‘看重’他们拼着自己受伤职业寿命不保……” “他们做了什么选择难道是我逼的?”艾伦好笑地一挑眉,“我从不逼迫任何人,就像您这次在全俄比赛上不也拼尽全力要拿到这次的冬奥名额吗?您已经不年轻了,热妮娅。” 顾秋昙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其实说的每一个词语顾秋昙都能听懂,但是连贯着当俄语听力感觉就一直在不停地打着隐晦的机锋,顾秋昙听不明白了。 要是艾伦这时候在俄罗斯影响了这么多选手的选择,这次俄罗斯为什么还要让艾伦来参加冬奥会? 能够参加冬奥会的选手几乎都是一个国家精锐中的精锐,如果连这些选手都能被当成可以牺牲的消耗品,那下一次冬奥…… 总不能选手还能一茬一茬长出来吧?顾秋昙这时候都还不清楚俄罗斯到底是怎么训练选手的,只听艾伦说过好像俄罗斯的选材范围要比华国更大——虽然实际上华国有着更多的人口,但是因为横跨的纬度实在太多,很多南方人可能一辈子见不到天然的冰场,去商业冰场的花销又太大。 所以华国花样滑冰队大多都是北方的选手,顾秋昙记得他们之前聊起来也只有巫兰安是从南边来的。 有点成绩的里面几乎没有哪个是真正的南方人,就算在南方出生也是早早就来到北方城市生活,从小冬天就在冰面上长大。 但也仅仅是冰上运动的人员储备还不算太少,如果算上雪上运动的话就不够看了。 国内的雪山分布更加稀疏,哪怕在北方也有大片大片的地区从来没有机会去滑雪,商业滑雪场的数量甚至比滑冰场还要少,要是他们能够建立更多的滑雪场可能雪上运动就不用面对这种人员短缺的困境。 顾秋昙想着想着才意识到自己比赛前居然没有收到任何人的代言邀请,这不应该。 一般来说冬奥会之前都会有品牌去寻找国内的种子选手,也算是一种提前投资,因为一旦选手在冬奥会上拿了奖牌,哪怕是铜牌,她/他的商业价值也会大幅度提升。 提前签约反而还能大赚一笔。 顾秋昙伸出手,手指搅着自己的头发,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时候退赛会影响到其他人对他的认知,只是没有想过影响会来得这么快这么迅猛。 其实顾秋昙也不在乎这种商业代言,拍商业广告的那些人可未必有职业道德。 谢元姝和他说的,有时候为了吸引眼球他们甚至会选择用“为艺术献身”这样的说法哄骗已经能够出成绩但是还没有成年的小运动员使用不合适的拍摄手段。 而且接了太多商业代言看起来就已经完全不再是运动员的状态了,他们更愿意拍更多代言来换钱——一个大品牌的代言费用可比他们辛辛苦苦接冰演,在冰面上消耗自己的青春和健康换来的奖金更多。 那时候谢元姝和顾清砚就一起给顾秋昙苦口婆心地说不要总想着早早地接商业代言,商业冰演也要看好时间不能冲在自己的比赛期间不然会影响自己的比赛质量,甚至还要记得不能随意接其他人的邀请,要是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念头顾秋昙跑都来不及跑。 顾秋昙脸上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他现在也是明白顾清砚和谢元姝当时的苦心了。 冬奥会花样滑冰项目第一项就是团体赛,新建设的赛制几乎让所有华国队队员都感到压力山大。 第197章 缓解 如果只有一个名额上比赛的, 比如女单和冰舞,他们就没什么压力,对他们来说能够滑进自由滑/自由舞就已经是胜利了。 男单和双人滑反而忧心忡忡地在想怎么派人上去比赛。 顾秋昙看起来倒是优哉游哉, 反正也轮不到他做决定,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沈宴清看起来也是一副紧张得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有什么需要这样担心嘛? 本来就是顾清砚和那些其他的教练决定的事情,他们也只能听从安排。 虽然顾秋昙觉得自己就算上场估计也是在自由滑,只有自由滑能让他的优势最大化,不仅是技术分也有节目内容分的需要。 顾秋昙撇了撇嘴抬手拍了拍沈宴清的背脊:“您这是又在想什么?” 沈宴清苦着脸转头看向顾秋昙:“您真的是有问题的选手吗, 怎么看起来比我自信这么多啊。” “很奇怪吗。”顾秋昙一下跳下凳子, 明明已经不再那么矮了可还是够不着地面——那些成年人选椅子的时候也一点不考虑发育晚的小孩儿的感受! 顾秋昙愤愤想道,谁也猜不出他前几分钟考虑团体赛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冷静漠然到极点的形象, 就差开口说他不需要靠团体赛拿到奖牌了。 实际上团体赛要拿奖牌的难度相当大,不仅是顾秋昙需要努力, 其他选手也一样要努力,免得最后进不了自由滑他们可就难说了。 只有顾秋昙一个人能够帮助他们, 他们必须要到自由滑才行——如果让顾秋昙上短节目,其他人就是田忌赛马, 还是那个中等马或者劣马。 巫兰安上次大奖赛甚至没能上总决赛的领奖台, 虽然因为选了好的分站不用费心,只要好好表现总能积攒到足够的积分。 顾秋昙也没觉得巫兰安的担忧有什么问题,实际上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担心自己这时候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总不可能所有人都能够表现得非常出色, 顾秋昙和沈宴清在那些人眼里是要争夺个人赛奖牌的选手,也不可能全都在团队赛上上场。 第217章 太奢侈了, 要是他们的体力消耗没办法恢复就真的一个夺牌点都没有了,更何况这次比赛男子单人滑选手中不缺有竞争力的, 顾秋昙见到许多眼熟的面孔。 这时候花样滑冰的培养生态还没有像后世那么卷,甚至俄罗斯那边的叶夫根尼娅都已经要二十多岁——顾秋昙不记得这个女人到底是多少岁数了。 顾清砚看了他一眼轻咳一声:“所以我们现在的安排是女子单人滑只有谢元姝一个人要支撑两场比赛,巫兰安上男单短节目,顾秋昙上男单自由滑,双人滑那边……” 顾秋昙被咳嗽声拉回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清砚,好一阵才道:“那沈宴清师兄怎么办?” 沈宴清看着他轻轻一笑道:“别怕,我们这样的体力已经没有你们年轻人这么好了,万一上团体赛会影响到后续的发挥。” 顾秋昙一愣,转头看着沈宴清,他这时候也才只有二十岁,怎么就已经体力不如人了?难道是因为青年组的身体体重更加轻盈所以不需要考虑体能消耗的多少?反正转速摆在那里,他想要怎样都可以随意造作。 沈宴清瞥他一眼:“加油,要是有两个金牌顾秋昙你可出息大发了,要是这样的话以后也不用担心退役的待遇。” 顾清砚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说上了退役以后的事情,而且声音一个比一个笃定,完全是一副早就知道顾秋昙的安排而且根本不在意也不觉得顾秋昙会改变主意的样子。 或许顾秋昙真的已经确定了自己这时候就要选择退役,哪怕这件事让顾清砚觉得非常不安,但他决定的事情总是没有人能够反驳的。 哪怕顾清砚是他的教练也一样。谢元姝奇怪地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好一阵才道:“您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听沈宴清师兄的意思,您好像只会参与这么一次冬奥会。” “没什么。”顾秋昙敷衍道,目光停在顾清砚脸上,慢慢地吐出一句低语,“我其实不想要退役的。” 顾清砚看着他,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情。他之前也猜到顾秋昙大概不会甘心在这个时候就选择退役,在其他男子单人滑选手的职业生涯里他现在的年纪都没有到达巅峰期,就说什么要退役之类的话也从来不会有教练相信。 可顾清砚是他的哥哥,他得做好顾秋昙真的不愿意继续滑下去的准备。 作为带顾秋昙走上花滑带路的领航人,顾清砚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必须对顾秋昙负起责任,顾秋昙夺冠的时候他们共享荣光,顾秋昙要是真的因为花样滑冰出了什么问题他也得想办法解决。 尤其是如果因为花样滑冰影响到学业,影响到顾秋昙退役之后的前程,顾清砚更是愁得睡不着觉。 苏婉瑜有时候下班回来也已经十一二点,她在自己的行业里现在也正在上升期,加班是常有的事情。 那时候顾遇宁就被送到福利院去让顾玉娇女士盯着,也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个孩子的童年。 顾清砚那时候往往也还没有休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那个本子顾秋昙也从来没见过,是只有顾清砚和苏婉瑜夫妻知道的,写的是顾秋昙在高中每一次考试的成绩和排名。 这些事顾清砚不会告诉顾秋昙,这样的事情一旦说出口听起来就变了味道,顾秋昙大概也会因为他们的担心感到压力,顾清砚不想让他觉得有压力。 在比赛这一块他已经肩负了足够多的责任,他已经很难受了。 顾清砚想,那时候才轻轻地关了灯:“要是这时候顾秋昙的成绩出现问题我也没办法和其他人交代,顾秋昙之前明明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怎么会这样想?”苏婉瑜从背后抱住他,“您应该知道这件事……既然顾秋昙选择这样做,他肯定也已经有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有准备?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甚至没有踏上社会,他能有什么准备? 顾清砚没有说话,神思恍惚,这时候顾秋昙说话的声音仿佛梦呓,他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能够当真还是顾秋昙随口的一句胡说。 顾秋昙只是盯着他,那双眼睛蒙着雾一样,也不知道自己还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或许不要,继续说下去对顾清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顾清砚承受着领导的压力,如果他这个时候又说自己不打算退役接下来又要怎么办? 虽然顾秋昙觉得只要自己在索契冬奥会上能够有出色的表现,领导也不可能会继续压着顾清砚说要让他退役或者要让顾清砚离开国家队。 成绩,成绩。 顾秋昙在自己心里默念两遍这个词,这词几乎伴随他的一生,从七岁上小学开始成绩就是他和同学们攀比的重点,也许这种话听起来很奇怪,但顾秋昙确实是这样想的。 发下来的成绩单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能够攀比,能够知道自己应该在怎样的位置,知道他可以做什么,又有哪些不足之处。 顾秋昙没有听过其他人提到别人家的孩子,因为他就是。 可为了让自己变成别人口中的榜样,顾秋昙记忆里自己也付出了相当多,有时候是大晚上都没办法睡觉,抓着一道做不出来的题一直钻研到快要熄灯。 有时候是在比赛期间还得抱着自己的课本,在国外本来应该放松休息的时间他在打磨自己的口语,不仅是英语,也同样学其他的语言。 只要艾伦愿意教,只要其他人愿意和他讲这些语言的语法,讲所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像块海绵,一直在不断吸收各种各样的知识,学自己的文化课,学花样滑冰,学舞蹈,学许多他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的东西。 但海绵也是有极限的,一旦湿透了就没办法继续储纳全新的水分。 顾秋昙这时候就像是一块将要到达极限的海绵,能够挤出来许许多多的知识,但是自己的精神已经摇摇欲坠。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道:“我们不想要求您必须要夺得冠军。” “但我必须做到。”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话,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得做到,我走到这一步不是为了拿亚军季军!不是为了……” 沈宴清看见泪水从顾秋昙的眼眶里滚滚而下,他不知道顾秋昙为什么要哭,可是他的鼻子也忍不住一酸。 谢元姝的眼圈也已经红了,她知道顾秋昙之前到底有多么拼命,所有国家队的队员都知道。 他们已经是幸运的,是证明了自己能力的选手了,要是换成其他选手,他们可能拼尽全力也没办法站在冬奥的领奖台上。 谢元姝想起自己的师姐,想到其他的许许多多没有出现在这里的队友。 那些人也同样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训练,拼尽全力想要走到这个舞台上,可是这个舞台能够容纳的人实在太少了。 顾秋昙听到其他人的抽泣声,自己的声音也越发响亮,带着湿漉漉的哭腔:“您应该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为了赢,我得赢,我必须赢,我不能让其他人以为自己是个废物,我必须……” “没有必须,小秋。”顾清砚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看着那几个年纪小的都哭成一团,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去安慰顾秋昙,或者这时候他本来就应该什么都不说,没有必要向他们告知这些事。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他,什么叫没有必须,为什么没有必须,他不就是应该…… “我们没有要求必须得拿到怎样的光荣。”顾清砚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蔓延着细细的血丝,他不需要想都知道顾秋昙不了解这些事,顾秋昙总是没有兴趣考虑其他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是有这样的要求,有这样的期待,但并不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顾清砚轻声道,抬手想要去揉顾秋昙的头发,又慢慢地收回手,“您现在也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我这么直白地告诉您,也是必要的。” 顾秋昙盯着他,带着湿淋淋的声音嗯了一声:“您说。我都听着呢。” 第198章 团体赛 “没什么好说的其实。”顾清砚叹了口气,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大多数时候都会最好给运动员一个目标。” 前提是对方的心理状态足够承受这样的压力,顾秋昙不符合这一条要求, 顾秋昙几乎要被这种压力压垮了。 顾清砚也一直都知道沈澜在关注着顾秋昙的情绪变化,也知道顾秋昙一定是想要在这个时候尽可能多地完成他想要完成的目标。 但这个时候不能和顾秋昙说他必须达到这个目标。 顾清砚不懂儿童教育也不懂心理学, 他只知道继续压榨下去顾秋昙可能还没有拿下冠军就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精神崩溃,到时候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弟成为那种样子,要是只是摔伤了或者因为某些不可以说或者可以说的理由成为了……成为什么呢?顾清砚想不明白。 难道换了铁膝盖铁关节他们就会高兴吗?不,不会, 顾清砚, 他们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感到高兴,只会觉得顾秋昙未来的人生又变得更窄了。 第218章 顾秋昙总是希望出去的,他不可能永远留在华国也不可能永远留在首都。 顾秋昙点了点头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实际上顾清砚根本不希望他理解,他一旦理解了这些总是会更加拼命。 谢元姝在顾秋昙身边拽了他一下:“别总是这样, 有什么问题您说出来。” “没有问题,我服从安排。”顾秋昙一撩眼皮轻飘飘道, “我总是这样的不是吗?” 顾清砚一直到团体赛前都没有听到顾秋昙说自己坚持不了,或者说没有哪个运动员会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 他必须要有。 顾秋昙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比赛在即,他只需要做到自己最好的水平,保证自己的竞技状态。 于是因为紧张和焦虑, 顾秋昙整夜整夜地失眠,任何人都不会愿意看到他这副样子。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脸上重新挂上了青黑色, 也忍不住开口道:“您这是做什么,您明明可以……” 好好休息的。 怎么可能好好休息,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他已经太久没有参与花样滑冰的比赛,或许顾清砚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候怎样热血沸腾,但是这时候他已经不再年轻了。 顾秋昙想,要是这样的话顾清砚总不可能明白他的想法,不可能知道他对于这场比赛的用心,他必须要赢下来,必须要确定他们所有人都能够拿到自己想要的成绩。 其实顾秋昙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团体赛能够上场的只有两个人,这次男子单人滑有艾伦.弗朗斯,斯特兰.坎贝尔,米哈伊尔,森田柘也,还有伊力亚斯,有其他他曾经在大奖赛上在世青赛上在世锦赛上碰过面的人。 这一代是天才云集的一代,顾秋昙再清楚不过了。 从来没有哪一代花样滑冰的技术像现在这样飞奔,他们已经开始挑战4lo,4f,就算是没有四周跳的选手也几乎人手3a。 已经比之前的任何一年都更加难得到胜利,而且接下来在赛场上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他们都还没有进入发育关,或者有人已经开始了平缓的发育,没有因为长高和体重的变化失去自己的技术难度。 斯特兰那些人要担心后起之秀把他们抓下来,他们这一代的人也要担心自己没办法挑战之前的王者。 “您应该知道现在是最困难的一个时代。”顾秋昙转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如果没有办法拿出最好的配置,最高的跳跃难度,最高的定级,我们要怎么和欧美国家的那些选手争抢,我要怎么成为最优秀的花样滑冰运动员。” 顾清砚看着他,慢慢地张开嘴,可能是想要说他不要求顾秋昙做最优秀的那一个。 可最后他还是没有说。 花样滑冰团体赛在几天之后拉开帷幕,第一项是男子单人滑的短节目,顾秋昙在等候区看着巫兰安滑上冰场。 他的教练看起来对巫兰安也是相当关心,不管怎么样都至少给了他一点鼓励,巫兰安的眼神亮晶晶的,两颊泛着红。 他这一次的短节目是……《卡林卡》。 音乐响起的那一个瞬间顾秋昙的眼神就变了,他的目光对着俄罗斯选手们所在的席位,艾伦坐在那里,遥遥地看过来,带着几分笑意。 他们隔着遥远的一段距离对望,顾秋昙好一阵都没有说出话来,也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没有必要。 在这个时候和任何一个外国选手的交流都是没有必要的,他们是对手。 顾秋昙在心里暗自道,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忍不住他凭什么成为优秀的选手,他没资格成为好选手,也没资格站在这个舞台上表演。 巫兰安的滑行同样有相当的功底,只是看起来还是略显粗糙,他滑得没有顾秋昙那么快,但是步调仍然契合着音乐本身的欢快。 顾秋昙第一次意识到巫兰安居然也是个表演型的选手,他升组的时候巫兰安还在青年组里籍籍无名。 因为巫兰安的技术难度并不算太出众,在青年组那些天才中就显得有些弱势,而且那个时候艾伦.弗朗斯也还在青年组,他们俄罗斯那边的花样滑冰选手在技术和节目内容分方面都明显更加强势。 甚至到了顾秋昙有时候也会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不是说这些人的表演多么出彩又或者技术难度多么领先。 只是因为他们能够在同样的质量下拿到更高的加分,得到更多的东西,仅此而已。 顾秋昙垂下眼睛,好一阵才终于偏过头看着顾清砚:“我们最近有找到好的男子单人滑的苗子吗?” 巫兰安结束这次短节目的动作也一样是联合旋转,可能因为自己崇拜顾秋昙所以刻意选择了这样的结尾,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的编舞师觉得这样做会更加合适。 顾秋昙不清楚,但看着巫兰安红扑扑的脸颊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让他不要模仿自己?他可能本来就不是要模仿他。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也忍不住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么纠结,小秋。” “谁纠结了。”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我要是连这种事情都要纠结的话未免也太糟糕了,根本不需要为这种事情烦心啊。” 沈宴清坐在一边看他,看着顾秋昙的眉头仍然微微皱起:“您要是不烦心的话也不会这样看着巫兰安吧。” 顾秋昙倏地转过头看着沈宴清,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怎么这样说话呢,我怎么看着他了?” 谢元姝掩着嘴施施然起身,看着冰场的方向:“那接下来应该就是冰舞团体,我的比赛在第二天。” “嗯。”顾秋昙轻轻点头,这时候确实女子单人滑被安排在第二天,和决赛一起进行,以至于谢元姝其实是所有参赛选手中对体能要求最高的一位。 她必须一个人完成两次比赛,没有人能够作为她的替补,她们没有这个名额。 顾秋昙盯着她,轻轻道:“您要不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这样的比赛安排对您可是相当不利。” 俄罗斯那边最合适,他们有着足够多的名额,所有项目都可以进行轮换。顾秋昙望着那边,微微眯起眼睛。 要是这样的话,他们会安排谁作为团体赛的参赛选手?有什么问题…… 顾秋昙想着,好一阵都没有说话,谢元姝已经轻轻地从他身边走过:“这时候要是回去的话西方媒体第二天大概就要造谣华国队队内……”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她,谢元姝已经一步步走到双人滑的那对小选手旁边坐下:“换个位置,坐一个地方坐久了还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 “好呀。”那个小女伴笑吟吟地看着她,好一阵才道,“姐姐您这个时候准备……” “休息。”谢元姝冷淡地撇下一句,看着那些人,“我总归要保持自己的体力,到时候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影响了比赛可就不好了。” 顾秋昙哑然失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说什么都有点显得多余。 另一边俄罗斯的选手们盯着他们这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您这次上自由滑,和顾秋昙应该会直接对上,他们需要……”斯特兰絮絮叨叨地在艾伦耳边说着,也不知道艾伦到底听进去多少,实际上艾伦很少会对他们的话做出太大的反应。 只是听汇报一样,能够抓住重点做出他想要的总结。至于其他的事情就轮不到他们来考虑了,实际上斯特兰也不指望艾伦这时候能转头看一眼他们这边。 没必要,艾伦一定会这样说,没有非得看一眼才能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他们的话,也不可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影响到自己的比赛。 艾伦一直都是明白的,他一直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瓦列里娅坐在前面无趣地晃荡着双腿:“听说弗朗斯先生家里还有小女孩,她不打算也来学花样滑冰吗?” “芭芭拉?”艾伦听到瓦列里娅说起那个孩子时忍不住抬起眼看了她一阵,慢慢道,“那孩子年纪已经有点大了,不太适合学习花样滑冰——阿斯卓穆就更别提了,他更适合以前冰球,比赛的时候还能打一架。” 阿纳斯塔西娅也忍不住笑起来,艾伦说起这对弟弟妹妹的时候语气实在无奈,看起来可是比之前要有点人气。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气,总之就是不再像是冰雪一样让人忍不住觉得听到他开口就打寒颤。 米哈伊尔笑眯眯道:“那就让他去学冰球呗。” “可不能。”艾伦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他那个父亲恨不得给我母亲好好当鳏夫来证明他对我母亲的忠诚,我都不知道怎么让他意识到阿斯卓穆这时候年纪也不大。” 这一年阿斯卓穆十二岁。有人在心里算了一下,要是真的因为这样的原因…… 斯特兰看着艾伦,轻飘飘道:“您到时候和顾秋昙对上的话应该不会出问题吧。” “您怎么这样想我。”艾伦抬头看着他,“不准备相信我吗?我很有职业道德的。” 第219章 斯特兰沉默一阵,慢慢抬起手和艾伦对了一拳。 第199章 犯病 巫兰安在短节目上发挥也算顶级——在他自己的职业生涯中clean一场节目的难度相当大, 可以说如果顾秋昙是很少会因为场外因素炸跳跃的选手,巫兰安就是他的反面。 其实也不能说炸,只是单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保证自己有足够出色的跳跃, 尤其是在一跳结束后滑出。 巫兰安很少摔,但在滑出的时候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差错, 他的教练都不知道要怎么帮他改正这方面的问题。 但在团队赛上巫兰安反而是所有国家表现得最好的那一个,可能是为了试探其他国家的实力,不管是哪个国家都没有选择派出自己的种子选手。 俄罗斯派出的是米哈伊尔,美国派的是一个顾秋昙没有印象的年轻选手, 应该也是今年才升组上来的。日本那边也同样派了年轻的, 还没有四周跳的小选手。 顾清砚皱起眉:“看来第二天的自由滑您压力会很大。” 顾秋昙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得好像他们短节目上了高手我自由滑的压力就不大了一样。” 也是,其他国家的选手说不定是层层厮杀才来到这里。顾清砚有些惋惜地看着这次一起来的华国选手——双人滑还算是厮杀比较激烈,单人滑里女单的谢元姝现在刚找回来3a, 没办法做连跳;男单的顾秋昙更是断层领先,完全和其他两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要是……顾清砚想, 和其他几名教练对视一眼,都感到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 如果没办法让国内的花样滑冰梯队建设起来,这些人甚至可能是下一届冬奥会的中坚力量。 “您现在也知道……”顾清砚嗫嚅着开口, 顾秋昙只是轻飘飘地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顾清砚就开始没办法说话了,或者说只是因为顾秋昙这时候的表情看起来也有些可怕。 “我需要在意的只有艾伦.弗朗斯。”顾秋昙压低了声音,这话说得甚至有点过分狂妄。 如果是在2013年世锦赛前顾秋昙这样说的话顾清砚只会觉得心沉回自己的肚子去了, 什么都不用担心,不需要担心, 顾秋昙会做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可现在不行,顾秋昙恢复训练的时间太短了, 和那些一整年都在为这场比赛努力的选手们比起来他的强度完全没办法比。 哪怕顾秋昙看起来没有失去自己的技术难度,顾清砚也能看得出来他对那些跳跃的掌控已经开始力不从心了。 顾秋昙微微眯起眼睛偏头看着顾清砚,不知道是在等待顾清砚开口说接下来的安排还是有别的什么考虑的事情。 沈澜盯着他,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这时候确实也只有十六岁,还没有发育,混在这群选手中都显得有些单薄。 为什么会这样呢?沈澜不明白,像日本甚至会让选手十七岁再升组,国内却偏偏没有足够的人才,以至于看到一个顾秋昙就恨不得把他牢牢抓住。 顾秋昙也是身体素质足够优越才没有因为太多的比赛安排受伤,他上一次大伤还是因为韩国选手为了排除一个竞争对手干了脏事。 可惜这件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顾秋昙的心理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放轻松。”沈澜轻轻道,“别担心您会因为表现不好被批评,我们会帮您的。” 顾秋昙回过头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了好一阵,许久沈澜才听到他说:“不用,比起帮我,我更希望您能够相信我。” 相信顾秋昙能够赢,相信他不会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就失去斗志。 顾秋昙上辈子几乎昼夜颠倒,整日整日地睡不着觉也没有认过输! “您加油。”巫兰安回来的时候和顾秋昙对了一拳,“我这次的排名很不错,您一定要……” “会的。”顾秋昙点头道,“辛苦您了。” 巫兰安盯着他,好一阵才道:“您应该清楚您这次的担子很重。” “所以?”顾秋昙歪过头看着巫兰安,“我们不是一直‘能者多劳’嘛。” 巫兰安看着顾秋昙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心里一瞬间感觉有点堵,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果不是因为承担夺冠希望的人是顾秋昙,如果不是因为顾秋昙才是他们队伍里压力最大的那个人,如果不是因为领导在出发之前特意还找了顾清砚下达指令的话…… 巫兰安大概会相信顾秋昙这个时候是真心感到快乐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怎么看都是强颜欢笑,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并没有压力。 谢元姝抓着巫兰安的手腕低声道:“您不要想那么多。” 表演上才能出众的很多人都是非常敏感的性格,顾秋昙是这样,巫兰安也是这样。 谢元姝有点担心巫兰安会因为这些事感到不高兴,就像顾清砚也会担心顾秋昙沉浸在自己的表演情绪里走不出来。 更让她觉得在意的是,艾伦同样是在表演上才华横溢的人——他为什么看起来就比她的师弟们更加健康?还是说,只是因为她没有看到他的病症? 顾秋昙侧过脸看着谢元姝,那女孩现在紧紧地皱着眉,看起来已然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了。 可谢元姝在他们这次来参赛的选手中都不算最年长的那一个,如果她已经是成熟稳重的大人,那么其他人怎么办? “您不用担心的。”顾秋昙开了口,那双眼里的情绪荡漾着,“您应该知道我喜欢这个项目,我喜欢这个行业,我……” “我没有在担心。”谢元姝回过神来转头看着顾秋昙,慢慢道,“我只是觉得……” 不对劲。 这样的安排不对劲。看起来完全是在趁着他们都还没发育,还没有因为成长变得在行业里失去竞争力,就把他们当成一把柴火。 这样不对。谢元姝想,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不是因为新一代的小女单里没有十五岁能够跳3a的选手,谢元姝毫不怀疑国家会选择派这个女孩过来。 哪怕实际上年龄小同样意味着在表演上是青涩的,是不够圆融如意的。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年纪小的选手拿到了冠军就是天才——俄罗斯那边应该就是这样想的,瓦列里娅今年才刚刚升组,又碰巧在青年组的时候就有足够的难度储备。 “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些人,消耗得有点太快了。”谢元姝压低了声音,那话几乎飘散在风里。 第二天,谢元姝在短节目上夺得前三,回来的时候却还是脸色难看:“这次表现得还是不够好。” “没有。”顾秋昙打断了谢元姝的反思,看着记分牌上的排名和分数,“是因为p分待遇,您的p分待遇……” 之前发育关对谢元姝的影响太大了,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姑娘会一下子窜到一米七,在花样滑冰项目里这个身高有点太高了——在冰上显得壮,重心也高,许多时候跳跃看起来都不够轻松,也不稳定。 顾秋昙知道之前刚升组的时候谢元姝的待遇还算不错。 这样的落差对任何一个选手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可是顾秋昙不能说,这不是适合被拿出来讲的话题。 “您尽力了。”谢教练揽着谢元姝的肩膀,她一直把谢元姝的努力看在眼里,可是赛场上没有人会在意她努力了多久。 只要裁判对其他人手松一松,这些所谓的努力就是个荒诞的笑话。 顾秋昙看着他们,慢慢地站起身:“接下来要到我了。” 顾清砚担心地看着他,或许是因为目光太过炽热,顾秋昙回过头冲着他微微一笑:“别怕,我会赢的。” 他在热身室门口和艾伦碰上了,艾伦以前一贯都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模样,这时候却也紧紧地抿着嘴唇,看起来也同样知道这次任务艰巨。 或者说,谁也不会想到这次冬奥会能够聚满这么多天才,森田柘也也已经在热身室里,看到他们两个露出了挑衅的笑意。 顾秋昙不在乎其他人对他如何挑衅,实际上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在这个项目上是被神祝福的——哪怕实际上顾秋昙是个唯物主义者。 但都已经有过重生这样的事情了,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这么唯物主义,顾秋昙都不确定。 艾伦也终于松了口气:“我们起码都是熟悉的对手了。” 另一边美国的小选手也在做着热身,好奇地转过头看着他们三个。 可以说这一批的选手里没有哪个年纪大的,看起来都是十四五岁十六七岁的年纪,如果真要说的话森田柘也可能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顾秋昙环视一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在和同龄人里最天才的一批进行比赛。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有那些参加过上一届冬奥的,现在还在巅峰期的选手,顾秋昙会觉得自己的压力更大。 毕竟那些选手虽然体能可能有所下降,但是也还没有到大幅度下滑的情况。 第220章 像斯特兰和沈宴清甚至还出了四周跳,还在继续拼搏想要攻克更多四周跳。 就顾秋昙所知,沈宴清已经开始直接尝试4lz了——这是他可能不会尝试的跳跃,因为他的lz跳外刃压不下去。 现在没有发育看起来还好一点,只要一开始发育他的刃一定会被抓,但lz跳依然是isu的规定跳跃之一,不知道哪个赛季就会被抬上来变成必须要完成的跳跃。 顾秋昙咬着牙,发现自己这日子是越过越困难了。 别人在这个赛场上看起来是越来越如鱼得水,怎么到他这里第一年反而是他过得最舒心顺畅的一年呢? 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诅咒了,也可能只是因为他的心理确实出现了一些无法挽回的问题。 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眼前都有些发白。 他看不清自己面前是怎样的景象,也记不起来自己到底之前是准备怎么做。 艾伦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注意到他脚步虚浮,看起来好像是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您……还好吗?”艾伦下意识走过去扶住顾秋昙的手臂,下一刻就听到顾秋昙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 森田柘也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声音听起来实在让人难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去看一眼顾秋昙的情况——只一眼,森田柘也被钉在原地。 第200章 疑虑 顾秋昙的脸色格外苍白, 嘴唇也没有血色,一味地颤抖着,瞳孔缩小, 好像看到了非常恐怖的景象。 这时候突然出这么一招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整个热身室的选手都盯着艾伦想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之前为什么要去触碰顾秋昙? 难道是因为顾秋昙之前就表现出了异常之处, 所以…… 那个美国的小选手嗤笑一声道:“这时候好心办坏事,你不会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吧?” 艾伦的脸色也变了,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选手,好一阵才道:“至少得知道顾秋昙是因为什么才……” “压力太大了?”森田柘也偏头打量着顾秋昙的神色, “为什么啊?小昙不是一直都技术难度领先, 他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别说话了。”艾伦揽着顾秋昙的背,轻轻地顺着脊背拍下去,“是我, 别怕,我在, 没关系,放轻松, 放轻松,这里没有人会伤害您。” 顾秋昙顿了一下, 那一刻神色有些迷惘, 轻轻地看了一眼艾伦,那时候的眼神几乎让其他人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十六岁的选手,而是…… “放松, 放松,您想到什么了?和我说说, 不要怕,我们没有人会伤害您。”艾伦转过头看着其他人, 轻声道,“退后,离开一点,什么都不要说。” 要是有其他人掺和进来,艾伦没把握自己能够让顾秋昙冷静下来。 可冷静不下来影响的是顾秋昙的比赛。森田柘也看着艾伦,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如果顾秋昙没办法完成比赛的话对艾伦不是更有利吗?同样有着两种四周跳,同样可以完成4+3的连跳,他们之间的竞争其他人更激烈。 在青年组森田柘也还想过能够和他们站在同一舞台上竞争,现在看来却根本没有可能,他只是一个碰巧赶上这两位都没有成长起来的幸运儿。 至少现在森田柘也还没办法做好连跳,加上新的四周跳甚至会导致他的体能大幅度下滑,没办法完成整个自由滑的赛程。 但顾秋昙和艾伦不是这样,和他们在同一个时代简直是一种悲哀到极致的感受,没有人会愿意自己永远是陪衬。 “别靠近我……别靠近我!”顾秋昙的声音还是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艾伦看着他,掌心搭在顾秋昙的后背上。 “秋昙,秋昙。”艾伦反复叫了两遍顾秋昙的名字,“是我,艾伦,艾伦.弗朗斯,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人,别怕。” 顾秋昙的眼睛慢慢开始聚焦,森田柘也都不知道艾伦为什么会这样关心顾秋昙的心理情况。 “好了,好了,没事了,不怕,我在。”艾伦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顾秋昙的背,“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会理解您的,我理解您,我知道您在痛苦。” “我又……发病了?”顾秋昙转头看着艾伦,声音干涩,“麻烦您了。” “没事。”艾伦笑道,“我还以为您在六分钟练习之前醒不过来呢。” 顾秋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考斯滕,之前虽然发疯但好像也没有掉眼泪,至少衣服还是完好无损的,不会影响他上场比赛。 “抱歉,让您几位见笑了。”顾秋昙冲其他几个选手歉意一笑,抓着艾伦的手腕慢慢站起来,“要是有什么疑问我比赛之后可以解答,这时候我们先准备比赛,怎么样?” 艾伦其实不觉得顾秋昙现在的状态是可以去参加比赛的,但顾秋昙一无所知,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第二次病。 森田柘也蹭到艾伦身边,低声道:“他这是什么情况,精神疾病?这不是,不能参加比赛的吗?” “这种话不要在他面前说。”艾伦答非所问,目光仍旧停留在顾秋昙身上,“他现在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大概是有精神上的问题但还没有到精神疾病的程度。” 压力太大了。华国只有他一个能够撑起大梁的选手,沈宴清可能看起来还不错,但是到不了第一。 任何情况下,沈宴清都不可能到第一。 艾伦甚至都觉得有些可怜顾秋昙了,如果顾秋昙背后有着经济条件优渥的家庭,他可能早已经可以选择离开这个行业。 艾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花样滑冰这个项目,还一练就是十几年。 他有着足够好的家庭条件,来到俄罗斯以后甚至连精神上的困扰也消失了——不再有人吵着闹着要欺负他,也不再有人会想着要对他的猫下手。 一切都在变好,可是顾秋昙那边的情况却好像一直在变坏。 一步一步,走向他熟悉的那个方向,走向通往死亡的那条路。 别去,顾秋昙,别过去了。艾伦想,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糯米般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青色的影子:“我只是觉得他这个样子下去,会出现更加不好的事情。” 森田柘也盯着他,第一次意识到艾伦或许早已经对顾秋昙有了超过作为朋友应有的感情。 哪怕俄罗斯整体都对同性恋带着一种歧视和恐惧的心理,哪怕知道自己的感情在社会中是不被认可的,不被祝福的。 或许就是因为知道,所以艾伦才会一直留在这片冰场上。森田柘也开始难过了,好像从来没有谁想过他对艾伦也同样怀抱着那样的感情。 森田柘也一直以为艾伦是不会回应任何人的爱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北极的雪,终年都化不净。 “您在想什么?”艾伦转过头看着森田柘也,“我们马上要比赛了。” “没什么。担心比赛结果而已。”森田柘也勉强勾起嘴角看着艾伦,“我以为您不会对顾秋昙这么关心。” “哎?”艾伦呆呆地看着森田柘也,好一阵才慢慢道:“是因为您喜欢我吧?因为喜欢我,所以不想要我对顾秋昙有着更深的感情。” 森田柘也一愣,眼睛微微睁大,他当然以为艾伦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为什么艾伦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其他人对他是这样的感情?他知道了的话他们又要怎么办? 艾伦看着顾秋昙站起身,好一阵才道:“我只是不想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应该回应任何人的感情。” 顾秋昙转头看向艾伦,他之前在忙着补上自己的热身运动,反而没有听清艾伦之前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别人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 只听见“不应该回应任何人的感情。”,顾秋昙的眼睛黯淡下去。 为什么不回应任何人的感情?是因为艾伦在自己的事业上投了太多的心血,还是因为…… 他谁也不会喜欢呢?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紧缩起来——所以面前站着的这个真的是重生回来的,上一世的艾伦吗?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如果是那个艾伦的话,应该是…… 顾秋昙也不确定艾伦那时候到底是因为对他抱有愧疚还是因为喜欢他,他总是没办法从艾伦身上看出什么。 这个家伙,伪装得也未免有些太好了。 但幸好广播声响起来,顾秋昙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给他伤春悲秋,只能蹬着自己的冰鞋往场上走。 巫兰安其实也没有拿到非常好的排名,只是第四,或者说都显得有点危险了。 如果顾秋昙这时候还忙着考虑自己无疾而终的少年情愫,或许接下来要面对的只会是更加严峻的场面,顾秋昙自己也清楚。 艾伦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情绪还算稳定,叹了口气——这种话当然是他故意说出来的,要是真让顾秋昙知道其他的什么事情,反而会让他也变得相当被动和不利。 第221章 准确来说好像是只要沾上他的事情,都会让其他人觉得不幸。 哪怕艾伦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 顾秋昙在这一组的第二个上场,他在六分钟练习的时候也很少做四周跳,只是熟悉脚下的冰面,一圈一圈地确定自己自由滑的所有节点和位置。 艾伦在更后面,他看着顾秋昙走上冰场,看着顾秋昙在场中摆出设计好的开场pose,看着顾秋昙在音乐声中运用着自己的肢体。 至少现在看起来还没有很僵硬,只是身体上的灵动感消失了。 顾秋昙也意识到了自己在舞蹈动作上的差错,或者说是不足。 之前的自己跳舞的时候至少四肢的延展和胸腰的柔韧都还是到位的,这一次却像是倒退了一射之地。 就算他最近的训练量不够大,也远远不到会出现这样恶劣的退步的程度。 顾秋昙脚下的滑行一顿,知道自己这一次肯定是没办法做到自己真正的极致了。 好的表演要他沉浸在那片情绪之中,可是顾秋昙这个时候不想沉浸,他只想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还要想办法在跳跃和步法、旋转定级上拉回来他在表演这方面的疏漏。 不过只要是跳跃没有大问题的话,顾秋昙想自己的分数也不会太难看,就算不是第一…… 其实很难冲上第一。顾清砚在台下想,之前巫兰安和其他人差得绝对不是小数点后的分数,艾伦、森田柘也两人在技术难度上和顾秋昙也只不过一点细微的差别。 他们两个在裁判眼里的待遇还远远好过顾秋昙,怎么看都是顾秋昙压力最大,而且很难真的做到自己想要到达的那个水平。 “之前在热身室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沈澜转头看着顾清砚,“那些选手看顾秋昙的眼神不对劲,好像是想要把他斩落马下的那种感觉。” “不应该啊。”顾清砚下意识道,如果顾秋昙之前有什么问题的话他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养大顾秋昙肯定也知道顾秋昙是什么性格。 真出问题了,顾秋昙的反应根本藏不住。 可现在沈澜说其他人看顾秋昙的眼神不对劲……顾清砚抬起头扫视周围,好一阵才发现沈澜说的竟然都是真的,那些人虎视眈眈地看着顾秋昙,只有艾伦的眼神看起来还带着几分愁绪。 为什么会这样?顾清砚想不明白,在上场前顾秋昙明显还是自信的样子,至少可以证明他对这场比赛是势在必得——除非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顾秋昙发生了一些……没办法说出口的事情。 顾秋昙这次等待的时候也没有和他们说话,一直在深呼吸。 第201章 传染 但幸好比赛的时候没有出问题, 哪怕之前已经有选手在冰面上滑过跳过,留下一个个冰洞,可他一直都有意避开了这些。 顾清砚松了一口气, 也顾不上顾秋昙这时候的表演技术不再像之前那么好,或者说这时候如果还在追求细枝末节的表演质量才是真的对顾秋昙没好处的一件事。 谢元姝盯着他, 好一阵偏头看向沈宴清,他们两人一对视就意识到自己想的是同样的事情。 顾秋昙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弃追求更高的质量,除非他已经没有办法完成他之前想要的那种水平的表演。 可为什么会没办法完成?沈宴清皱起眉,对顾秋昙来说完成自由滑本身不是难事, 之前在高原集训的时候他看起来都还不错。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好像从来都没有高原反应, 要是有的话顾清砚不可能第一天就放他出来训练——顾清砚连他有高原反应都不愿意让他冒险直接出去训练,更何况顾秋昙。 谢元姝低声道:“看来顾秋昙这时候确实病得非常厉害,不然也不会……” “之前看起来很健康。”沈宴清若有所思地看着冰面上, 顾秋昙这时候仍然身姿挺拔,看起来真的像一棵生机勃勃的山楂树。 其实沈宴清也不知道为什么, 顾秋昙之前从来没有这么突兀地出现表演质量上的断层,一般来说也意味着顾秋昙在这些细节上更加关注, 会特意避免因为细节的问题影响了整场比赛。 但顾秋昙这时候的状态怎么看都显得很不对劲,哪有选手会愿意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尤其是他曾经跳舞跳得那么好! 陈雪压低了声音和楚琰窃窃私语, 聊到顾秋昙之前的舞蹈动作也还是觉得格外惊艳:“实际上我真觉得他要是个女孩就好了, 冰舞这边也会抢着要他的。” “他不是个女孩就不行吗?”楚琰一挑眉道,“虽然顾秋昙看起来确实矮了一点,但之前我小的时候也不高吧。” “怎么这样说话呢。”陈雪捂着嘴笑起来, “您以前可没他这么矮,哎, 还真是麻烦呢,单人滑要身高矮的, 双人滑和冰舞又要不那么矮的——” “之前因为身高不够还差点拆档。”楚琰轻轻道,“要不是因为我做托举更轻松,也不需要你节食减肥的话,我还不一定能够有您这样好的女伴呢。” 双人滑和冰舞里好的男伴才是稀有生物,尤其是双人滑做抛跳,对男单的道德素养要求更高——要是“一不小心”把女伴抛到了冰面上,伤害可不算小。 “您说笑了。”陈雪淡淡道,偏头看向冰面上顾秋昙的表现,“他这时候也有点意思,上肢动作僵硬,下肢滑行跳跃却还是一丝不苟。” 是因为要想办法控制自己的跳跃高度和跳跃质量吧?很多时候不是跳得越高越远就质量越好,许多时候跳得太高甚至会让选手没办法落冰。 谢元姝偏头看了陈雪一眼,这个女人显然在各个项目都有所研究,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想这样做。 如果是她的话她大概只会想怎么把自己的跳跃和表演质量提上去,其他人?等什么时候她能够断层领先,没有任何人能够和她争锋的时候再说吧。 顾秋昙这次的跳跃配置仍旧看得顾清砚和艾伦双双眉头紧皱,顾秋昙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高难度跳跃全都堆在这场比赛里,4s+3t,4t,4s,3a+3lo…… 一般来说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他几乎要把所有的高难度都压在节目开始体能充沛的时候全跳完。 可这样的话他接下来的步法撑不住节目的空白,如果真的做下去自己的步法定级一定会一塌糊涂糟糕得没办法看。 顾秋昙心里一直在算,算自己什么时候做跳跃能够更好地保存体力,之前编舞给过他很多版本的节目,虽然不能说每一版顾秋昙都清楚要怎么完成,但偶尔做一些高难度的拼接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在花样滑冰赛场上总不是一帆风顺,所有顶级选手都有这样的能力。 顾秋昙在这方面更是其中翘楚,他知道自己怎样的跳做不好,反而会想办法避开——哪怕实际上在自由滑的跳跃数量下他也避不开自己跳不好的。 所幸现在会的四周跳多了,三组四周跳下来剩下一组连跳两组单跳,顾秋昙留在后半段的跳跃里可以不用加入3lz。 以顾秋昙的习惯他会在后半段单跳做3a和3f,连跳……顾清砚正想着就看到顾秋昙倏地一下崴脚一样滑了一段,猛地站起身。 谢元姝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冰场上,一般来说顾秋昙不在这种后半段的时候选择上3lz,他的体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这时候压外刃几乎可以说是在挑战自己的极限。 “顾秋昙,你这是……要做什么?”沈宴清紧紧地盯着顾秋昙的身影,好一阵才终于低声道,“要是……” 失败了的话,肯定没办法赢过艾伦.弗朗斯的。 沈宴清偏头看了俄罗斯那些选手一眼,忍不住觉得顾秋昙这次实在是胆大妄为,或者说如果不是胆子大到极致的人不会选择这样的编排。 把自己不擅长的跳跃压在后半段,顾秋昙这时候的想法实在很好猜,只不过是因为觉得三连跳的分数更高,能够吃更多的加分福利。 如果是沈宴清这时候上场他也会希望自己这样做,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至少要挑战一次,哪怕是失败了也一样可以证明自己足够勇敢。 “为什么您也在想这些事?”谢元姝偏过头看他,轻声道,“我以为顾秋昙这样做是需要被批评的。” “在领导眼里可能也是好事。”顾清砚幽幽道,看着眼前冰场上的少年,“您应该很清楚领导们想要功绩,有什么比团体赛的冠军和男子单人滑的冠军更好的投名状?” 顾秋昙的状态每况愈下,总需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待遇好起来,至少不要在他还没有失去比赛的能力的时候就先抛弃他。 顾清砚开始觉得顾秋昙的心理确实是出了问题。 这样多虑的人,总是会想到很多很多本来不需要在意的事情,这时候就会看见他的心一寸寸枯萎。 人的情绪承受能力是有限的,多少人大喜大悲之后疯了,忘记了一些事情,或者更要命的,大喜大悲之后一睡不起。 第222章 顾清砚年轻的时候看过许多这样的事情,那个时候对于心理学的认识还不如现在。 许多人就这么被“好端端地怎么疯了”,可实际上呢?那些人是可以救回来的,那些人本来不应该疯,不应该死。 但这种话顾清砚也不知道自己要对谁说,沈澜这时候都显得年轻,可能是因为家境足够出色,沈澜大概是没有见过类似的事情的。 顾秋昙最后一个跳跃落下的时候踩着音符的尾调,紧接着一个转身蹲踞。 顾秋昙还是喜欢用联合旋转作为结尾,甚至影响到整个华国选手对编舞的偏好。 弄得顾清砚都要以为联合旋转作为结尾能够加分了。 功利。沈澜嘲笑的眼神落在顾清砚身上,看了几眼却又觉得有些难过。 要是可以的话谁也不会想着怎样能够加分怎样能够得到更好的goe,他们谁不想好好处理自己对艺术的追求?谁不想留下来的是表演上的美名,而不是只有一句“技术动作标准“? 单纯吃专业动作,为什么不直接去练竞技体操,为什么不去尝试其他的和艺术无关的项目? 顾清砚轻轻地嗤笑一声,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开始不再年轻了,这时候都开始伤春悲秋起来。 他手下的两个学生都是相当有本事的选手,要是这样都没办法让他的情绪好起来,只能证明他确实已经到了悲观的年纪。 要是……顾秋昙在冰面上吐出一口气,热气在面前凝结成一片白雾,他用butterfly drop进行了一次换足,换足之后的旋转方向就和之前截然相反。 顾秋昙从第一次上冰就知道双方向旋转是少有的,所有的选手中罕见的技术动作能够给他带来更大的优势。 和那些有钱来花样滑冰项目玩的选手不同,顾秋昙从意识到自己真的想要在花样滑冰项目上拿到成绩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一门心思地钻研怎样做能够让他有更多的分数。 他可以在pcs上比不过其他人,但他的tes必须是最高的,高到pcs的弱势不会影响他最后的地位,没有人可以影响他,他必须赢。 一定要好好地赢下这场比赛。 顾秋昙开始觉得自己的鼻腔里带上了铁锈味,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像前两年这么好。 如果是个普通的选手这个时候甚至不会觉得自己的身体机能下降,从青少年走向成年的过程中他们的能力是一点点提升的。 可顾秋昙只觉得自己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他快要觉得自己会支撑不住自由滑四分半的时长。 这些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顾清砚。 顾清砚那样的人大概只会咋咋呼呼地拖着他去找沈澜,可是沈澜医生也是回天乏术。 早就没有什么能够改变的了。顾秋昙低下头,垂头沉肩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落下一片淡青色的影子,艾伦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的一跳。 这一幕他曾经见过的,只不过那个时候顾秋昙不是站着,而是坐着。 在轮椅上,窗外的阳光撒下来,半边脸留在光里,却还是没有血色。 艾伦忍不住弯下腰,眉头和鼻尖都紧紧皱着,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仿佛被胶水黏上,斯特兰担心地看他一眼,注意到他的嘴唇都已经抿得发白。 “您这是怎么了?”斯特兰的声音引来其他人的关注,过了好一阵那些人全都聚拢在艾伦身边,空气被挤压到极致艾伦甚至以为自己没办法呼吸。 所以之前的顾秋昙在聚光灯下也是这样的感受吗?觉得自己呼吸没办法顺畅地通过口鼻,氧气进入不了肺泡,紧接着是血氧下降,再接下来是血液慢慢变得缓慢下来…… 艾伦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如果他这时候甚至在想这种恐怖的东西,怎么看起来都不像是健康的。 第202章 心动 不过如果他的教练想要让他去看心理医生的话, 他大概也只会按医嘱吃药,但是其他的……艾伦想,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健康人。 从他八岁那年就已经病了, 甚至比顾秋昙病得更早更深。 哪怕他和顾秋昙可能根本不是同一种疾病。 艾伦碾了碾自己的指腹,好一阵才抬起头看着其他人:“您这是什么表情, 不相信我的健康管理吗?” 艾伦的声音甚至还带着轻飘飘的调笑意味,如果是其他人可能都已经觉得他只是一时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斯特兰却觉得不是这样的,艾伦的状态和顾秋昙的绑定得太紧了。 顾秋昙在冰面上划下最后一道饱满圆润的刀痕,彬彬有礼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作为自己节目的结束。 顾清砚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紧接着却意识到这时候的顾秋昙大概还寸步难行。 可能是因为顾秋昙之前的优秀表现,也可能只是因为很多人没办法分辨节目的情感表达和艺术表现,顾秋昙的高技术难度一直都让观众们追捧。 他总是会被那些人献上一捧捧鲜花和玩偶, 可是顾清砚知道这时候的顾秋昙根本不应该被掌声和鲜花淹没。 观众的人数太多了,如果这时候让顾秋昙留在上面对顾秋昙并不算好, 要是这是一件好事的话顾清砚不可能阻拦。 顾秋昙的脸色慢慢地变成惨白,嘴唇细细地发着抖, 他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痉挛着,好一阵, 才终于道:“我……” “我要下场了。”顾秋昙转头看着观众席上, 勉强一笑,一只眼睛眨了眨,“谢谢你们的喜欢!” 顾秋昙的声音几乎像是喊出来的, 声嘶音哑,好一阵, 那些观众都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回应。 顾秋昙的眼眶里滚下滚烫的泪水,眼泪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谢谢……” 顾秋昙这时候的状态……沈澜拉住了准备直接冲到冰场边的顾清砚, 摇了摇头。 这时候上去只会刺激到顾秋昙,他现在显然是相信自己没办法继续滑下去,他看起来完全是将要退役的状态。 在观众席上有个日本女人掩着唇,看着顾秋昙这时候的神情变化,好一阵偏过头看着身边的俄罗斯女人:“您不觉得,他这时候是一副……” “马上要断送职业生涯的表现吗?”俄罗斯女人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沉默了很久,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只留出洁白的纸棒,“您未免把顾秋昙这个选手看得太脆弱了。” 她们曾经以为顾秋昙会在世锦赛重伤之后就不再留在冰场上,很多选手都以为自己能够滑一辈子冰。 直到他们遇到第一次重大的挫折。 实际上,塔季娅从来不觉得顾秋昙的字典里有退役这个词,她以前年轻的时候是阿列克谢的学生。 阿列克谢欣赏顾秋昙,艾伦欣赏顾秋昙,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欣赏弱者。 哪怕顾秋昙看起来在社会地位上毫无疑问是弱势的,他总是不可能看起来就有那种上位者的风范——顾秋昙没有这种环境。 但是野草也不错。塔季娅偏过头:“杏子小姐,我记得您以前……好像就不是很相信选手会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会想要留下来。” “这种意志让许多选手坚持下来,我们俄罗斯的选手们甚至……”塔季娅轻叹一声,还没有说完就被月见里杏子打断了。 “您不要总说您俄罗斯那边的选手们了,难道我之前没有这样坚持过吗?”月见里杏子冷笑一声偏头看着塔季娅,“您怎么会知道其他人为了追赶您的脚步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 “杏子小姐。”塔季娅打断了月见里杏子的话,“实际上我不想和您聊我们曾经在役期间的故事。” 月见里杏子嗤笑一声,扭过头不再看着塔季娅。 “您最好相信您那个小师弟不会重蹈覆辙。”她轻声道,“我可是看得清楚,艾伦.弗朗斯看华国那个选手的眼神绝不算清白。” 月见里杏子从来不信这个孩子说的什么不会和任何人结婚也没有兴趣和其他人发展亲密关系,艾伦的状态太典型了。 艾伦没有经历过健康的亲密关系,这种不健康甚至塑造了他的情感认知,他没办法接受过度的亲近,但有时候又对友情的边界没有了解。 难道真的是不渴望亲密的,安全的环境?月见里杏子冷笑一声:“您可别真让您那个师弟栽了,到时候真就成国际笑话了。” 顾秋昙下冰场的时候脸色也还不是很好看,顾清砚下意识迎上去强硬地抓着顾秋昙的手臂向kiss&cry区走去,其他人都在那里等着顾秋昙。 才一落座,顾秋昙脸色还没缓过来就看到其他选手都满脸担心地看着他,顾秋昙的眉头微微一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用这个眼神盯着他。 最后是沈宴清先一步打破了沉默,一把揽过顾秋昙的肩膀:“这次你小子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表现上万一出点什么差错这个分扣起来可不会像国内那么轻轻放过!” 沈宴清的眼神阴沉沉地看向艾伦,他总是很清楚俄罗斯那边有自己想要捧的选手。 第223章 不管是谁,都会清楚俄罗斯这个时候最有背景的选手一定是艾伦.弗朗斯。 可实际上呢?没有人会甘心把自己可以得到的荣誉拱手让人,沈宴清等着看其他人对艾伦发难——毕竟艾伦本来也不是俄罗斯人,他是八岁以后才转到俄罗斯的。 不像其他选手来自俄罗斯本土。 沈宴清一直听说俄罗斯派系斗争猛烈,他虽然不会非要让艾伦遇到这些不合适的事情,但是也没办法眼看着艾伦成为俄罗斯想要捧出来的新神。 顾秋昙之后上场的选手是日本人,顾秋昙恹恹地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倒在顾清砚怀里,好一阵才道:“他们怎么能找得出长成这样的选手,我一直以为我们花样滑冰就算不是顶顶漂亮也至少五官端正。” 顾秋昙的声音压得很低,轻飘飘的羽毛一般落在顾清砚心上。 顾秋昙很少会真的对其他人的样貌做出恶劣的评价,哪怕顾秋昙本质上是一个颜控,他喜欢所有美好的东西,不管是人也好宠物也罢。 要是不漂亮的话都没办法让顾秋昙多看上一眼。 更何况是日本的选手。顾清砚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日本选手—— 咦?这不是森田柘也吗?难道他们之前在热身的时候吵架了? 还是说……顾清砚下意识转头看向顾秋昙,好一阵才轻声道:“您这是和他闹了不愉快?” “谈不上。”顾秋昙恹恹道,“您也知道我不喜欢和其他人交流,只是因为没办法交流所以才……” 顾清砚只觉得顾秋昙又开始胡说八道,不过说顾秋昙和其他人闹矛盾也确实是很少见的事情——准确来说顾秋昙不会主动和其他人发生冲突,顾秋昙喜欢一个人待着。 反而森田柘也非要去闹他的概率非常大,而且还有艾伦在。 不对。 顾清砚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好一阵颤抖着声音说:“您别告诉我是因为森田柘也对艾伦也有……那种心思吧?” 顾清砚这时候还是说不出同性恋三个字,实际上他们这一辈对同性恋仍然视为洪水猛兽,但顾秋昙是他养了许多年的孩子,就算真在对待同性恋的观念问题上有分歧,顾清砚也不好说出一些真的伤人心的话。 要是真的伤到了顾秋昙的心灵影响到顾秋昙的选择的话,顾清砚也会觉得很难过的。 顾秋昙半睁着眼睛看他,好一阵才道:“您怎么总想着那些奇怪的事情,就算他真有这种感情对艾伦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那么您呢。顾清砚想,那么您不会被影响吗? 顾秋昙慢慢地闭上眼睛,靠在顾清砚肩膀上,呼吸平稳悠长:“不管您最近在想什么,总是答案就是艾伦不可能给出感情方面的回应。” 哪怕他在俄罗斯的地位已经算相当高,至少在财富这方面登峰造极,可同样的,有太多太多人盯着他。 俄罗斯对同性恋的态度太恶劣,如果艾伦真的回应一个外国男人的爱慕,对俄罗斯的民众来说也是没办法接受的一件事吧?顾秋昙迷迷糊糊地想着,那么就不要接受任何人的爱了,艾伦。 我也不要喜欢你了。 艾伦倏地抬起头看向顾秋昙的方向,他好像因为自由滑耗费了太多体力,于是已经在顾清砚的肩膀上睡着了。 顾清砚盯着他看了一阵,又移开了视线。 艾伦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这种紧张,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活蹦乱跳,好像下一刻就要从他的嘴中跳出来。 斯特兰担忧的目光落在艾伦脸上,看着他脸颊上蔓延的猩红血丝,看着那张雪一样的脸上带上星星点点的红晕,艾伦转过头看着斯特兰,轻声说:“我要栽了。” 瓦列里娅和米哈伊尔坐在艾伦身边,咬着牙想,为什么会让艾伦看上那个家伙?可如果说顾秋昙不值得被他们看中的话,是不是又在贬低他们教练的评价? 所有人都在那一年世锦赛后意识到顾秋昙是个了不得的对手,哪怕这一次挫折几乎要把他整个摧毁,可毕竟最后还是没有摧毁他。 阿列克谢轻轻地拍了拍艾伦的肩膀:“您要准备上去比赛了。” “嗯。”艾伦点头道,慢慢地站起来,冲阿列克谢行了一礼。 阿列克谢只觉得惶恐,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艾伦,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艾伦会选择向他行礼。 艾伦一向自负天才,年少有为,这时候已经是他家的话事人,没有哪个人在他面前能够不低头。 可这时候,偏偏是艾伦在向阿列克谢低头。 “对不起。”阿列克谢听到艾伦说,那把清冽如泉的好嗓音这时候听起来甚至像是带着泪一样,“我……” “不用这样。”阿列克谢打断了艾伦的话,“您的感情只属于您自己,就算神要怪罪……” 神不会怪罪。 阿列克谢想,艾伦一直都是无神论者,他在公开的时候说到上帝,说到宗教,也都不过是为了融入国家整体的氛围。 可艾伦还是游移在外的,他没有归宿之地。 作者有话说: 艾伦这边的视角其实可能更激烈,因为顾秋昙那边实际上对顾秋昙喜欢谁没什么管束的想法……甚至可以说如果顾秋昙只是喜欢男的而不是喜欢艾伦的话顾清砚可能就接受了(bushi) 艾伦的话还同时面临着国内对同性恋的严厉抨击(物理)和东正教作为基督教分支反同性恋的教义(精神)影响。虽然据说20年代以后俄罗斯已经不会当街殴打同性恋了……而且艾伦虽然是无神论者但毕竟在宗教氛围浓郁的环境多少会被影响到,可以不信但尊重吧。 第203章 封闭 艾伦在团体赛上的表演反而是一次爆种, 他之前的舞蹈动作总是让人有一种“学杂了”的错觉——实际上艾伦确实一直在学习各种各样的不同舞种,他要出去和其他人谈生意,经常遇到商务晚会。 那些时候总是或多或少有跳舞的需求, 可那种场合下总不能是男子芭蕾或者其他更多用于观赏和艺术的舞蹈。 许多时候就得学交谊舞。顾秋昙盯着冰面上的少年身影,那一刻仍然露出了心驰神往的表情。 顾清砚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一辈子可能都要栽在艾伦身上, 如果能够这么轻易就放下艾伦的话,顾秋昙也不会让顾清砚那么头疼。 就是因为不可能放下。顾清砚想,要是艾伦的地位能够让顾秋昙改变主意的话,顾秋昙一开始可能都不会爱上艾伦。 虽然顾清砚觉得顾秋昙的爱也显得有几分浅薄, 甚至他想要说顾秋昙是真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才会爱上艾伦。 一个让其他人监视他, 恨不得能够掌控他所有行程和生活的人! 顾清砚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秋昙一眼,紧接着却又要想其他选手的比赛行程,这时候毕竟不再是单打独斗。 而且艾伦的表演有了质量上的提升, 又碰上顾秋昙状态不好,这个夺金点摇摇欲坠, 甚至可能根本拿不到他们想要的成绩。 积分,积分不够的话这块金牌难道就要给俄罗斯那边的人拿走?顾清砚咬着牙, 始终觉得自己很不甘心,但他的不甘心换不来任何变化。 艾伦在冰场上滑出漂亮的弧线, 轻盈欲飞, 他这时候的身材看起来甚至比以前还要纤瘦单薄,顾秋昙一眼就看出来他好像是因为进入了发育期。 只不过还没有到最剧烈的,会影响重心和跳跃质量的时候, 所以艾伦这时候的跳跃水平仍然优越。 虽然顾秋昙印象里艾伦的肌肉不比他少——艾伦的身材只是看起来薄薄的一片,如果长得比他高壮一点应该就能够轻松搂进怀里。 顾秋昙只在这种时候觉得自己的遗传身高是一个不错的数字, 至少能让他高出艾伦一线。 顾清砚偏头看了一眼顾秋昙的身材,好一阵叹了口气:“您这个, 真的会发育到遗传身高?” 顾秋昙顿时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愤愤道:“凭什么到不了!” 艾伦的比赛已经到了尾声,他的旋转功底并不像顾秋昙那么出色,相对而言这时候甚至有点力不从心。 谢元姝眯着眼睛,看着他,慢慢说:“现在他好像有意识在调整自己旋转的训练量,不过外国选手的训练我本来就不太清楚,你们可以自己考虑一下。” “为什么?”顾秋昙下意识扭过头看着谢元姝,“您怎么会注意他们的训练情况?” “不注意才奇怪吧。”楚琰抱胸瞥了顾秋昙一眼,知道这个师弟其实是个真正的痴迷于花样滑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天真孩子。 虽然看起来长了一张……很有心计的脸。楚琰又看了一眼顾秋昙,慢悠悠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以貌取人就会真的被顾秋昙那张脸唬住,又会因为艾伦长得清纯漂亮以为自己能够轻松拿捏对方。 虽然楚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清纯这样的词语去描述艾伦,一般来说对艾伦的评价大多都不会带上纯洁之类的词语。 第224章 要是谁真的觉得艾伦是个纯洁无瑕的孩子……楚琰咂了咂嘴,怎么也不敢想对方的下场有多让人难以直视。 顾秋昙反而是一个例外。顾清砚瞥了顾秋昙一眼,这孩子小的时候都快把艾伦当成小女孩看待了——不过艾伦确实睫毛很长,尤其是在儿童时期,那睫毛像扇子一样,眨眼的时候像一个可动的人偶娃娃。 顾秋昙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不知道对方又在编排自己什么。 比赛最后以艾伦第一顾秋昙第二森田柘也第三作为结果,顾秋昙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这次能够压得过艾伦。” “想多了。”沈宴清偏头瞄了一眼顾秋昙的脸色,见他神色还算正常才慢慢道,“要是能够让您这么轻易就赢过艾伦.弗朗斯,岂不是证明俄罗斯这年白充钱了?” 什么充钱?顾秋昙慢一拍地转过头盯着沈宴清看,那双眼睛慢慢地睁大,好一会儿沈宴清才终于听到他的声音:“您在说什么啊。” 巫兰安也忍不住看了顾秋昙一眼。 虽然顾秋昙比巫兰安还大一岁,怎么听起来反而对isu那边的黑幕不太了解?虽然实际上巫兰安也不清楚这黑幕到底是真是假。 顾清砚倒是心知肚明,在改成现在这样的打分之前花样滑冰项目曾经出过一次举世闻名的丑闻——2002年盐湖城冬奥。 那一次也是俄罗斯出的问题,是因为贿赂裁判。顾清砚印象可深着,但那会儿沈宴清还是个小学生,其他几个孩子更是小得都记不住事。 “有些事情未必是空穴来风。”谢元姝瞥了巫兰安一眼,淡淡道,“虽然我不知道isu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不是真的因为俄罗斯充钱了才给艾伦好待遇……不过,我倒是觉得艾伦的p分不能算水。” 虽然和顾秋昙的p分比起来艾伦的待遇实在好得有些过分,但本来是因为顾秋昙的p分被压制了,而不是因为艾伦的p分超过了自己应得的水平。 “您的意思是?”巫兰安皱起眉看着谢元姝,他的家境不算差,但也远远没有到谢元姝的水平,在这些事上总显得要慢一拍,“是因为……” “没什么。”谢元姝草草掩盖过去,轻快道,“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考虑自己的比赛了。” 沈宴清转头看了谢元姝一眼,意识到这不是因为谢元姝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相反,可能正是因为谢元姝出身优越,她的信息来源会比其他的选手更多,从而可以提前得知相关的资料,从而规避那些让人不高兴的事情。 “您也不需要总是这样遮遮掩掩的。”沈宴清意有所指道,“要是想告诉我们也可以直白一点。” 谢元姝瞥了沈宴清一眼,心道很多时候知道的多不代表安全,甚至可能……更不安全。 艾伦可能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他不会告诉顾秋昙任何可能让他觉得危险的事情——谢元姝甚至有些想笑,在生意场上永远冷静镇定,游刃有余的艾伦.弗朗斯,对她的队友,对华国队里家庭条件最差的顾秋昙,居然抱着那样的心思。 沈宴清只觉得困惑,他不理解谢元姝的意思,那一眼看起来也同样奇怪。 顾清砚那天晚上就和顾秋昙说了这些事,顾秋昙在路上也一直心不在焉,自然不会注意到谢元姝和沈宴清的话。 顾秋昙总是不在意的,他要是能够在意其他人说了些什么顾清砚都要觉得谢天谢地。 可顾秋昙只是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顾清砚看了好一阵,慢慢道:“我非得知道这些吗?队友之间必须要记住其他人说的每一句话?” “您为什么这么想?”顾清砚感觉到顾秋昙的情绪很不对劲,但是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顾秋昙有这样的想法。 顾清砚总觉得这样做是对他好。顾秋昙心里止不住地涌上烦躁的情绪,所有人都在和他说这是为了他好,都在告诉他顾清砚对他是好的,其他人想要告诉他的也都是好的。 唯独艾伦不一样,唯独艾伦对他有恶意。顾秋昙定定地盯着顾清砚,好一阵才轻轻道:“您应该知道我讨厌和其他人交流,我不需要知道isu和其他国家有没有肮脏的交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顾秋昙只想滑冰,他对滑冰的热爱就像冰场本身一样纯粹。 那些场外的事情,对顾秋昙来说都是玷污。 能够保持对队友的友善,已经是顾秋昙能够做到的最后一件事。 顾秋昙自己也知道自己病了,他很清楚自己病得严重,病到连情绪都开始变得不再像是从自己的心脏里流淌出来。 顾秋昙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他只能远离其他人,一个病人是不可能满足正常的社交需要的。 顾清砚盯着他,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顾秋昙抬起头,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只留下恐慌和痛楚:“我不想和其他人交流,让艾伦过来,好不好?” 顾清砚一愣,这个时候顾秋昙想到的居然是艾伦.弗朗斯?在他很可能病情恶化的情况下…… 顾清砚紧紧地攥着拳,手指的指甲掐进掌心:“好,我去找他。” 顾清砚总以为自己是顾秋昙信任的兄长。 至少在这个时候比起艾伦来说,他应该是更亲密的那一个。顾清砚不明白,为什么顾秋昙会宁愿要艾伦过来陪伴他,也不愿意把事情告诉他? 艾伦被顾清砚拉出房间,甚至眼睫毛上都挂着困倦的泪水:“您这是做什么?时间也已经不早了,我们都要休息了……” “顾秋昙的状态好像不太好。”顾清砚沉声道,“他想要见您。” 艾伦睁大了眼睛,那点困意顿时消失无踪:“什么?” 第204章 恶化 顾秋昙想要见他?为什么?艾伦的思绪混乱得像一团浆糊, 或者说本来就是。 哪怕是他,在痛苦的时候也总是想要信任身边的成年人,而不是同龄人。 顾秋昙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他们说话的时间不长, 可是阿列克谢已经忍不住探出头来看他们,好一阵才道:“怎么回事?” “您怎么这时候出来了?”艾伦偏头用余光瞥着阿列克谢, 顾清砚听到他的声音时脸色也忍不住微微发白。 “是因为顾秋昙那个孩子的事情?”阿列克谢看了一眼顾清砚心里就已经有了成算,或者说他一直都很清楚教练对学生,尤其是自己带的第一个学生会有过分的关心。 阿列克谢已经记不起自己的第一个学生是谁了,但看着阿加塔和瓦列里娅的相处总是会想到很多对自己的学生寄予厚望却又不得已看着自己的学生投入更优秀的教练怀抱的人。 “是。”顾清砚有些局促道, “要是您觉得这样不好的话, 我现在就回去……” “说得好像我会拒绝您一样。”阿列克谢重重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向艾伦,“您今天下午跟我说的就是那个孩子精神疾病发作了?” 艾伦的嘴唇抿得很紧, 没有立刻给出回应,阿列克谢却是明白的。 “您应该知道同辈运动员之间有着利益冲突, 很少会成为真正的朋友。”阿列克谢叹了口气,“不让您去您又要难过了。” 这就算是同意了。 顾清砚的眼神一亮, 紧接着就看到艾伦矜持地一点头:“您带我过去吧,既然顾秋昙觉得我是可以信任的人。” 艾伦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并不算好, 顾清砚不理解为什么这时候艾伦又做出一副矜持的样子, 好像对顾秋昙的状态并不关心。 或许艾伦从一开始都不关心这些事,不管是谁在他眼里也都没有区别。 顾清砚的心沉沉地坠落下去,仿佛脚下是无尽深渊。 这样的话, 艾伦会好好对待顾秋昙的要求吗?他能够让顾秋昙好起来吗? 艾伦跟着顾清砚到房间的时候顾秋昙已经躺在椅子上睡着了,头后仰着, 嘴巴微张。 顾清砚搓了搓自己的裤缝,脸上露出几分羞赧:“我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就睡了。” 嗜睡?艾伦偏头瞥了一眼顾清砚, 总觉得他不像自己说的那样对顾秋昙上心。 关心学生的教练很难不意识到顾秋昙的睡眠时间有点太长,甚至可以说顾秋昙的一天如果没有训练和学习的需要就一直在睡觉。 艾伦在交换生活的那几天就感觉到了异常,顾秋昙的日程单里睡眠的时间太长了——不论是晚上的睡眠还是中午的午休,对他来说甚至显得有点过度休息之后的倦怠。 可顾秋昙看起来非常习惯这样的作息,听顾清砚说如果坐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顾秋昙也会直接从上飞机睡到落地,中途甚至很少会清醒。 所以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异样,可顾清砚不知道,艾伦也不在顾秋昙身边。 顾秋昙不知道自己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过了多久,再睁开眼就看到黑暗中一双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顾秋昙的瞌睡顿时都跑光了,这时候房间里怎么会有外国人?顾秋昙睁大了眼睛倏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下一刻就把自己的腿撞在了桌子边角上。 第225章 “小心。”清亮的柔和的声音在顾秋昙耳边响起,声音还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板正腔调,仿佛能够立刻上任新闻联播的主持人。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纤细修长的手指搭着,轻柔的,甚至显得有些松松垮垮的,可顾秋昙被他轻轻一扶就站住了。 “艾伦?”顾秋昙偏头看他,这时候视线已经慢慢变得清楚,“我睡了……多久?”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了。”艾伦盯着他,慢慢道,“您这样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知道。”顾秋昙轻声道,“我知道我的状态不太好了。” 艾伦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您的意思是……” “抱歉啊,这么晚了。”顾秋昙伸手去抓身后的窗帘,好一阵才终于道,“之前只是有点难受,想见您。” 艾伦停在原地,看着顾秋昙把窗帘拉开,他的视力很好,或者说在俄罗斯的那个家里待久了,他经历的训练让他有了超乎寻常人的视力。 哪怕在黑暗中他也能清楚地看见顾秋昙睡着时皱起的眉头,看见他紧抿着的嘴唇,和几乎可以说得上苍白的脸颊。 顾秋昙的肤色并不算很白,可能是因为在室外跑步的时间也慢慢变长了——成年组的男子单人滑运动员需要更多的体能训练,艾伦记得他们的自由滑要比青年组长30秒。 在四分钟之上再加三十秒要花费的体力可不是再加上八分之一这么多,许多时候艾伦都觉得自己应该及时退役,这时候总想着能够坚持下来,换了一身伤病到时候反而要早早地把自己的权力交给家族里其他人的后代。 “您之前在热身室吓了我一跳呢。”艾伦轻飘飘地笑道,好像能轻而易举地把所有事情都揭过。 “抱歉。”顾秋昙仰着头看他,艾伦站着的时候他总是要仰视对方,脖子带着薄薄的酸胀感,遮掩在他的神经上。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甚至有些不安。 艾伦忽然觉得很没劲。这一幕他之前似乎已经见过,甚至那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还要更鲜活一点,会蜷缩成一团问他要怎么办,会皱着眉抿着唇说他活不下去了。 哪怕是痛苦的。 哪怕能再看到他这么表露情绪,那也是好的……吧? 艾伦想,伸出手,冰凉的手指搭在顾秋昙的手腕上。 “您还会把脉吗?”顾秋昙勉强笑起来,仰起脸,那双眼睛仍旧炯炯,“您什么时候还学了这种东西?” “不会。”艾伦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您怎么会觉得我能明白那些东西。” 原来不是吗?顾秋昙的眼睛慢慢眯起来:“您也有学不会的事情啊……那就好,那就好。” 艾伦的心突的一跳,紧接着就感觉到顾秋昙好像往前倾身,双臂虚虚地环住他的腰。 顾秋昙的脸埋在他胸腹之间,只能感觉到有温暖的气流吐在他身上:“您这样,看起来就比以前亲近许多……” 艾伦的肩膀一僵,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顾秋昙会这么做。 顾秋昙这时候看起来实在是太脆弱了,脆弱到艾伦都能看清他动脉的搏动,几乎只要抬起手好像就能扼住这个年轻选手的呼吸,所有人都这么说,所有人都这么想。 顾秋昙在赛场上光鲜亮丽,在赛场下也只不过是一个伤病缠身的……可怜人而已。 艾伦慢慢地贴得离他更近了一点,手拍在顾秋昙的脊背上,好一阵,顾秋昙才听到他说:“您这样,看起来真的很让人心痛的。” 艾伦的声音听起来也是从遥远的地方倾泻下来,雾一样朦胧地落在耳中。顾秋昙睁大了眼睛,那双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 “哭什么。”艾伦的指尖滑过顾秋昙的鼻子,声音带着轻飘飘的安慰的意味,羽毛一样,只搔过顾秋昙的耳畔。 “没有哭。”顾秋昙盯着他,那眼里的水雾越发明显,只是道,“怎么我叫您,您就来了?” 艾伦坐在床边,月光洒落在房间里,顾秋昙的头发被衬得有些发白:“我不来的话,您还能依靠谁呢?顾清砚吗?” 这话说得有点尖锐,实际上顾秋昙本来应该依赖顾清砚和顾玉娇这对母子。 虽然顾清砚本质上不是顾秋昙的父亲,也不可能是顾秋昙的父亲——他们只能做兄弟。 “那我难道是天生就无依无靠?”顾秋昙一挑眉,看艾伦的眼神带着几分警惕。语言上的恶意对他来说是最容易被察觉的,顾秋昙上辈子在风言风语里一点点衰败虚弱。 他在语言上总是更敏感,甚至比身体上的痛苦还要更让他感到警惕。 “别这么说。”艾伦的声音也显得有几分干涩,好一阵才终于打量着顾秋昙这时候的面容,他看起来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您这是什么眼神,非得病恹恹的才能算病了是吗?”顾秋昙取笑道,“您生病的时候也这样吗?病怏怏的,什么都做不了?” “不会。”艾伦说,眼神一凝。以前顾秋昙是不会这样说话的,或者说这个腔调听起来像是在刻意模仿其他的人说话,说那种刻薄的话。 好一阵,艾伦才忍不住眯起眼睛:“您这时候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有点……” “至少还有力气和您斗嘴,谈不上不好吧。”顾秋昙恹恹地一掀眼皮瞄了艾伦一眼,“要是真的躺在床上一点生气都没有的话您恐怕更难受。” “我难受?”艾伦拧起眉,在眉头聚成一个秀气的小疙瘩,“您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会觉得您能够引导我的情绪……” “我叫您您就来了,还不能证明您眼里我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吗?”顾秋昙偏过头看他,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点困惑的味道。 艾伦甚至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自己说话的风格,他的心陡然一沉。 顾秋昙虽然擅长模仿,但许多时候并不会把模仿当成自己随时都要做好的一件事,如果他这样做了,只能证明他确实已经不太清醒了。 顾秋昙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看起来神采飞扬,可艾伦的心却控制不住地冷下去。 如果他还是赶不上在顾秋昙的病情恶化之前让他变得健康起来,或许又要再面对一遍顾秋昙的死亡——哪怕那一次顾秋昙并不是因为自己丢失了求生的意志。 顾秋昙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困惑地歪了歪头:“您这是什么眼神?我应该还好吧,怎么您看起来像是我马上就要撒手人寰一样……” 艾伦一步踏上前去,捂住了顾秋昙的嘴。 第205章 心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他, 鼻尖萦绕着薄薄的薰衣草的甜香,艾伦身上的香气现在近得仿佛都能熏到他身上。 那气味淡淡的,不像是香水——或者有昂贵的大牌香水也能够做出那样自然的香味, 不至于有脂粉的气味。 顾秋昙不明白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气味,几乎都让他飘飘然起来, 总觉得那些忧愁的、恐怖的,一切让他不安的经历都在慢慢淡去。 艾伦另一只手揽在顾秋昙的肩膀上,好一阵才终于缓过神来:“虽然我不介意别人口语里说到死,但我希望您不要这么轻易地想到这件事。” 为什么?顾秋昙懵懂地看着艾伦, 叹了一口气, 轻轻说:“您为什么这么害怕我这样说?” 避谶?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顾秋昙的眼神显得有些咄咄逼人的滚烫,艾伦狼狈地撇过头不敢看顾秋昙的眼睛。 他总觉得自己不能说出其他的事情,他不能把自己曾经的痛苦和疯狂强加在顾秋昙身上——没有人需要承担他们上辈子的痛苦, 没有人应该承担自己死去之后别人自发的行动带来的负担。 顾秋昙轻轻道:“您是……重生回来的吗?” “少看网络小说!”艾伦的声音几乎都破了,这一刹那艾伦睁大了眼睛瞪着顾秋昙, 好一阵才敢相信这只是顾秋昙随口的一句笑话。 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些事说出口呢,怎么能…… 这件事必须埋葬在他的心里, 埋葬在他们的心里。 顾秋昙好像也没打算非要在这种时候刨根究底,只是转过头轻飘飘道:“您看起来很激动, 是因为我说的确实存在, 还是因为……” “不要说这么荒唐的话。”艾伦看顾秋昙的眼神软下来,他当然清楚顾秋昙自己也经历了这些事,他太清楚了, 那双眼睛第一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有告诉任何人。 “好吧, 荒唐……”顾秋昙的声音听起来甚至像是醉汉的呓语,“您觉得荒唐的话……” 艾伦勉强靠近了顾秋昙, 头埋在顾秋昙的颈窝里。 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姿态给了他一种诡异的安全感,脸颊上是另一个人的热量,一点点浸透了他的皮肤。 “您会觉得我有时候做的事情也很荒唐吗?”艾伦打断了顾秋昙的话,睫毛轻轻扫过顾秋昙的颈窝,“比如让其他人监视您,又或者是……” 第226章 “我不觉得。”顾秋昙轻快道,“要是这都算荒唐的话,我想大概没有几个人是不荒唐的了——” 可这本来就不是正常的事情。艾伦想,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睛,他这时候半跪在地毯上,那双眼睛也带着点泪水留下的红痕:“您的意思是……” “我没必要为了这点事放弃一个朋友。”顾秋昙轻飘飘道,“我明白您的顾虑,您在俄罗斯的处境并不算太好。” 艾伦太年轻了,在任何一个讲权力的地方他都会因为资历不足被其他人排挤,没有哪个人会愿意被年轻人踩着头走上去。 “您想要做什么呢?”艾伦侧过头,呼吸喷吐在顾秋昙的颈侧,“您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得透,然后呢?” “您要自己去死吗?”艾伦的声音沉沉的,咬字的时候都带着冰碴子一样的脆利,“您要抛下我吗?” 顾秋昙怔怔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好一阵才慢慢说:“我是还没有睡醒吗,您为什么看起来好像……” “咳。”艾伦咳嗽一声,打断了顾秋昙的话,顾秋昙说话一向直白,但如果真的让他说出口恐怕对他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顾秋昙一愣,偏头看着艾伦,好一阵才轻声道:“是不想听我说吗?” “没有。”艾伦勒住顾秋昙的脖子低声道,“早点休息。” “嗯。”顾秋昙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艾伦这时候大概也只会和他说这句话。 艾伦只感觉到顾秋昙一点点摸过来,他的视力非常好——准确来说是因为训练的项目对视力有更高的要求——其实是可以看清顾秋昙脸上的表情,也能看清楚顾秋昙到底要做什么的。 只是……他突然不想看了,要是顾秋昙这时候并不高兴呢?如果顾秋昙这时候实际上已经不期待他的到来了呢? “我睡不着。”顾秋昙的手臂揽着艾伦的腰,他这时候也还是没有长高,仍然比艾伦矮一小截,声音轻轻的,“之前睡得太久了。” 艾伦的蓝眼睛在黑暗中明亮着,他轻轻拍着顾秋昙的背脊:“之前怎么会睡着了?” “您一直没有来。”顾秋昙慢吞吞道,“要是您不来的话,我一直睡下去就不会觉得难过了。” 什么?艾伦的眼睛微微睁大,盯着顾秋昙的眼睛看了好一阵:“您……” “喜欢您。”顾秋昙的脸埋在艾伦的颈窝里轻蹭两下,“您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艾伦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也不想回答他这一次告白。 只是因为天黑了,又没有其他人在旁边看着。艾伦想,低下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轻声道:“嗯,我知道,您休息吧。” “您怎么知道……我都没和您说过。”顾秋昙嘟囔道,“也不对……这个时候别答应我,别喜欢我,我不能让您过得更好……” 艾伦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顾秋昙的话,只觉得一具滚烫的少年人的躯体贴在他身上,几乎要把他也烧着了。 艾伦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看着顾秋昙,低声道:“睡吧,早点休息,过几天还有比赛呢。” 顾秋昙发出几声模糊的鼻音,靠在艾伦身上:“会觉得有点重吗……” 第二天早上顾秋昙醒来的时候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冷冰冰的碧蓝色的眼睛,那双眼里的神色清醒而淡漠:“靠了一晚上,高兴了?” “啊?”顾秋昙愣愣地看着艾伦,艾伦的唇色看起来也不算很红润,被冻了一个晚上凝了霜一样色泽浅淡,那双眼睛也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像是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艾伦看着顾秋昙这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甚至想捶他两拳狠的,才算是一个好的结果。 但看着顾秋昙的眼睛他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打他有什么用呢?没办法的,顾秋昙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是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他的话情绪波动。 就像一只容器能够承载一杯水,但不能承载一整片波涛汹涌的海洋——这样的事情,艾伦应该早已经知道了。 顾秋昙偏过头,沉默了一阵,紧紧地盯着艾伦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您昨晚没有睡吗?” 顾秋昙并不清楚昨晚艾伦到底是怎么做的,但如果不是因为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的话艾伦大概是不会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的。 对顾秋昙来说艾伦的情绪仍然是神秘的,他总是不露声色地做完一切的事——是爱他才做,还是因为恨他?又或者是因为其他的情感?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艾伦的瞳孔都细微地收缩一下,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被顾秋昙看穿了。 “我们马上要比短节目。”艾伦的声音打断了顾秋昙的打量,“而且我一直在您这里也会让人注意到。” “您难道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顾秋昙的声音带着几分受伤,艾伦的耳朵都开始发麻发红。 怎么这时候突然又用俄语和他说话呢?艾伦凝望着顾秋昙的眼睛,心里发出一声轻而浅的叹息,这声叹息像一片落叶一样落在地上。 “我也想。”艾伦轻飘飘道,“要是您不担心被其他人攻讦的话,我也可以一直留在您身边。” 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可怕。顾秋昙心想,要是面前站的是其他人,艾伦也会这样说吗?难道对他来说所有人都是可以用这样的语言来挑拨的吗?难道艾伦什么都不在乎? 哦,当然。顾秋昙想,艾伦是不在乎的,他要是真的在乎就不可能在那个时候…… “嗯?”艾伦歪过头看着顾秋昙,叹了一口气,“您这是什么眼神,我可从来不和您说漂亮话来哄您。” “这话留给其他人听着更甜蜜不是吗?”顾秋昙反唇相讥,他对艾伦实在太熟悉了,知道艾伦能轻松把谎言都说得像是他的真心。 可实际上呢?艾伦的真心根本不是一个人可以得到的东西,有时候顾秋昙都要觉得艾伦和他做朋友是因为他在花样滑冰上有一些特别的天赋! 毕竟艾伦在商业上也同样有着让人觉得难受的天赋,如果八岁的艾伦都是因为投资的想法才和顾秋昙交朋友,那…… 顾秋昙会很伤心的。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轻轻道:“我希望我们是真心把彼此当成朋友,而不是因为谁更有……“ 艾伦捂上了顾秋昙的嘴:“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我们早晚会成为真正的对手。” 不会。顾秋昙在心中低声回答,他不在乎和艾伦的利益冲突,艾伦在花样滑冰这个项目的热情远远比不上他的家族产业。他有时候都以为艾伦会早早退役。 不然呢?还有什么能让艾伦在这个项目里久留?顾秋昙的目光停留在艾伦脸上,以艾伦的性格去做给其他人欣赏的玩物——哪怕实际上这是个体育项目,但和艺术联系上之后,很多人实际上看不懂技术,只能看出一点隐约的美感。 同样的,在体育项目上也有很多“肉.体饭”,会对比不同选手的身材体型,甚至在论坛里说出一些污言秽语。 “您应该很清楚,我想走就可以走。”艾伦的声音拉回了顾秋昙的思绪,顾秋昙抬起头看着他。 贵公子的眉眼弯弯,嘴唇轻抿出一条上扬的曲线:“我留在赛场上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想留下,因为这里有您在。” 顾秋昙捂着自己的眼睛,弯下腰,好一阵才终于道:“这种话您也不用这么说出来吧,听起来真的会让我有不应当出现的遐想。” “为什么不应当?”艾伦轻飘飘道,指尖点在自己的嘴唇上,“您怎么就确定您的心和我的不一样呢?” 作者有话说: 又写了一章感情线,马上就写比赛…… 第206章 心态 为什么会一样?顾秋昙在短节目那天早上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艾伦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之前不是才说了不会回应任何人的感情…… 骗子。 顾秋昙想,只听见顾清砚问他:“您这几天看起来好像不太好,一直心不在焉的。” “怎么叫心不在焉呢?”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道, “如果您的对手突然跟您说什么我心似君心之类的话……” 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艾伦前几天跟您说的?他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艾伦一直很会说话。顾秋昙想,要是不会说话的话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您这家伙可不要被那个孩子骗走了, 这时候我们可都等着能够有一个奥运冠军……”顾清砚絮絮叨叨地说着,顾秋昙偏头看着他的神情,只看到他眉头紧皱。 说着想要奥运冠军,实际上是在担心他的身体情况吗?顾秋昙的手指轻捏一下自己的额心, 慢慢道:“不用担心这个, 我喜欢艾伦还没有到用我的前途去换的程度。” 顾清砚不信任地看了顾秋昙一眼,心想我自己带大的孩子我还不清楚吗? 第227章 顾清砚自己都是个恋爱脑,怎么可能相信顾秋昙不是这样的人? “行了。”顾秋昙轻叹一声, 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片绿,嘀咕道:“能不能不吃色拉了, 这个时候人都要被吃成菜了。” “这又是什么话。”顾清砚轻声斥责,“该减脂的时候就这样吃呗, 反正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从来如此就对吗?”顾秋昙没头没尾道,顾清砚没好气地一敲他的头顶:“行了知道您这几天在积累自己的议论文素材了, 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早就该改了。” 下一刻顾清砚就感觉到顾秋昙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 年轻的运动员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牛奶,在唇边留下一点白色:“您这话说得,我们队伍的梯队建设现在还没拉起来吧?” “这怎么能一样?”顾清砚左右看了一眼, 有些语塞,“总不能说随便就能找到一个有天赋的选手, 随便培养一下就能够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吧。” 顾秋昙沉默一阵忍不住笑了一声:“不过我看国内马上就要有这种风气了,倾家荡产地让人学花样滑冰。”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清砚侧过脸疑惑地看了顾秋昙一眼, 要不是有奥运冠军的项目,怎么可能…… 不对。 顾清砚抬起头看着顾秋昙的脸,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好一会儿顾清砚忍不住笑起来:“您现在就确定您能够拿到好的成绩?” “要是还没比就没这个心气了,肯定是拿不到好成绩的。”顾秋昙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不断飘向其他国家的选手。 实际上这次冬奥会的选手阵容还真的让顾秋昙不那么自信,斯特兰、沈宴清这样在上一次冬奥会首秀就有好成绩的选手先不谈,就算是新生代,艾伦.弗朗斯,米哈伊尔,森田柘也,他们没有哪个人是省油的灯。 更何况日本那边的选手虽然顾秋昙不熟悉,但应该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只是因为顾秋昙偏偏碰巧每一次都没有碰上,又一直都发挥稳定,所以总觉得他们那些人都不值得在意而已。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从他身边站起离开,去热身室做最后的准备,顾秋昙这次比赛的顺序还算不错,不在第一组,也不在其他组的第一个。 至少可以避开让裁判严格压分的位置,已经是不错的选择。 顾秋昙在热身室里一遍遍在脑海中确认自己短节目的配置,想着其他人可能的配置,想着自己要怎么滑出四级的步法。 他都要觉得自己的步法和旋转几乎是无法共存的,他只要想要完成好的旋转,就一定会被裁判抓滑行上的粗糙——哪怕实际上只是在一线选手中显得有些粗糙,哪怕只是有一点没有运用到极致。 可这种时候他不能被抓到任何差错。 顾秋昙开始有节奏地做深呼吸,避免自己还没有走上冰场就已经有了其他的问题。 他的指尖已经开始有些发麻,顾秋昙知道自己这时候是因为有太多压力在他心中堆积,很多时候那些选手都是因为过多的比赛压力才会出现心理上的问题。 顾秋昙不觉得自己是个例外,甚至可以说他唯一的例外之处在于他的比赛频率并不算很高,也很少接商业冰演。 不管顾清砚作为教练的技术水平如何,至少是个会爱护学生的教练——不仅是顾秋昙,其实沈宴清在来到顾清砚手下后也很少会出去接商业冰演。 只有极少数不劳累又有足够的酬劳的冰演找上门点名邀请他们两个过去的时候顾清砚才会点头首肯。 顾秋昙这几年甚至都没有上过冰演,可以说之前为了保证顾秋昙的身心健康顾清砚实在是做到了自己能够做的极致。 哪怕这其实并不让人觉得高兴。尤其是在他们的经济情况并没有那么好的时候。 顾秋昙不止一次问他能不能放宽对商业冰演的选择要求,但顾清砚坚持要这样选。 “放开了就会有许多人会想要拼一把看看能不能请到您和沈宴清,虽然不算是非常有名的选手——但名气低也意味着可以把您的酬劳压得更低。”顾清砚那时候盯着顾秋昙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只要有一个人把这个酬劳压下来,其他人就也会这样想,他们总是会觉得用最少的钱吸引最多的观众,利润上去了才能办下一场。” 顾秋昙不明白,他对商业总不那么敏感。 哪怕他其实在数学上也很有天赋,但单纯的数字和需要融合人心一起考虑的商业策略不是一种东西。 “唉,这种事您不懂的话要怎么和艾伦做朋友呢?要是这么轻松就能成为艾伦的好友,也不会让我这么担心了。”顾清砚叹了口气,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您应该知道我不是随口胡说的。” 顾秋昙不知道艾伦那时候又做了什么惊人之举,只知道顾清砚看起来是真心为他着想。 毕竟是带了他这么多年的教练,要是顾清砚都不为他考虑的话,顾秋昙也不知道还有谁会为他考虑了。 顾秋昙的六分钟练习很快结束,他其实也没有做很多跳跃——四周跳的体力消耗实在是非常大,要是在这个时候做太多四周的话反而会影响到比赛的质量。 顾清砚从第一次看到他在六分钟练习上做四周跳的时候就忍不住和顾秋昙提了这个点:“您要想好您的体力分配,在练习的时候做成再多次四周跳也没有什么用处。” 没人会按照他们练习时的成功率给他们打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在正赛上摔倒或者空跳,他的技术水平在裁判们眼中就会多一个大大的问号。 更何况顾秋昙是个亚洲人,一个华国选手,在isu也不算是优待的范畴。 顾秋昙慢慢地转过头冲着顾清砚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放心,这次肯定不会出问题。” 顾清砚心想你哪次不说你一定不会出问题,要是真的不出问题反而还好了。 顾秋昙这时候的可信度甚至还不如艾伦呢! 顾秋昙伸手拍了拍顾清砚的胳膊:“行了,知道您现在已经不相信我是个大心脏了——也是,都得心理疾病了能是什么大心脏选手才怪。” 不过这可不代表他就彻底没有稳定性了,要是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技术难度都没办法保住的话他现在就应该选择退役! 留在赛场上也是让人嘲笑的份,还不如早点回去休息,也好歹考个好点的大学,不至于最后都没有工作。 虽然顾秋昙也很困惑如果他真的是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要怎么才能拿到自己感兴趣的工作?其实也没有企业会愿意要他吧? 难道让艾伦给他想办法?这太糟糕了。顾秋昙想,要是要这样的话他还不如一直在冰面上跳到死呢。 顾清砚也不知道顾秋昙的思绪又发散成什么样了,只是拍了拍顾秋昙的背脊轻声道:“小心点。” “知道啦,上面最大的麻烦就是之前的选手可能做点冰跳留了冰洞。”顾秋昙撇了撇嘴道,“不用您提醒我也会小心的。” 顾清砚其实这时候反而觉得顾秋昙是个好处理的孩子了,顾秋昙的好胜心强,按道理来说青春期应该会很有攻击性,更何况作为体制内运动员一直都受到各种各样的管束,只会反抗得更激烈。 顾秋昙表现得却好像只是想嘴上说点不干不净的——准确来说是阴阳怪气一样的话,也不在乎自己这话到底能不能伤害到其他人。 “您自己清楚就可以,我也没办法帮您什么了。”顾清砚盯着顾秋昙一字一顿道,“您应该很清楚这次比赛的重要性。” “是。”顾秋昙点头道,“要是不知道的话我早该想办法离开,这个时候非要上场……不就是因为我不甘心吗。” 顾清砚一愣,总觉得顾秋昙这句话意有所指。他又想起来团体赛自由滑那一天顾秋昙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 沈宴清站在顾清砚身边看着顾秋昙一步步走向冰场,轻声道:“您有没有觉得这时候的情况很奇怪,按理来说顾秋昙应该会感到兴奋才对。” 可这时候顾秋昙的状态甚至是……有点低沉。 “您的意思是?”顾清砚转头看向沈宴清,“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参加比赛?还是说顾秋昙的状态已经糟糕到……” “谈不上不适合。”沈宴清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不一定能发挥得像之前想象的那么好……” “我知道。”顾清砚点头道,“我没指望他发挥出多了不起的水平,只不过是觉得……他需要一个人撑住自己的精神状态。” 而且顾秋昙之前看起来这么自信,也总要想办法维护好他的心理——真打击一下沈澜医生说不定下一刻就会鬼魅般出现在顾清砚身后给他一顿暴揍。 虽然一般来说医生是不能殴打患者家属的。 但顾清砚相信沈澜不在乎这些,她好像巴不得趁早转行走人。 第207章 《喀秋莎》 顾秋昙的短节目配置是3a, 4s+3t,3f。 第228章 顾清砚一开始根本没打算让他在短节目做四周和三周的连跳,对顾秋昙来说胜利并不在短节目的一时优势上。 报给上面这样的配置, 只能是因为顾秋昙自己想这么做。 没有选手会愿意在大比赛上因为自己的身体情况放弃本来可以做到的事情。 顾秋昙也同样清楚他那几个真正需要被他关心的对手——沈宴清先排除在外,作为华国队的一分子, 如果沈宴清真的有机会冲击冠军,顾秋昙也不觉得自己的地位会受到威胁。 说白了,沈宴清在这一次冬奥会上已经不算年轻选手了。 一批又一批十五六岁的小选手来到冬奥会,如果再表现出超乎寻常的水平, 他们这些十九岁、二十岁的选手很快就会被丢在后面。 不仅是因为年龄, 还因为跟不上新时代的技术难度。 谁能想到四年前拥有四周跳已经可以冲击金牌,今年却已经膨胀到要拥有两种……甚至可能更多的四周跳才能有冲击领奖台的能力呢? 顾秋昙上场的时候沈宴清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对沈宴清来说顾秋昙是个很复杂的队友。 在顾秋昙升组的那一年, 沈宴清无疑是厌恶顾秋昙的,或者说他厌恶所有的少年天才。 哪怕沈宴清自己曾经也是被人称赞的天才, 可同样是天才也总是会有差异。 沈宴清盯着顾秋昙的身影看了许久,叹了口气:“要加油啊。” 顾秋昙却已经踏步走向冰场, 冰面白茫茫一片甚至衬得他有些渺小。顾清砚没有在这场比赛开始之前推他一把,顾秋昙的压步却仍然快速且轻盈。 “您觉得他会赢吗?”阿列克谢偏头看向艾伦, 那双苍老的混浊的眼里带上了感伤, “我们肯定是会更希望您能胜利。” 冬奥会的奖牌数量一样是国家之间斗争的重点,哪怕不像夏季的奥运会这么重要。 艾伦.弗朗斯的出身与权力已经注定了他是会被寄予众望的选手,如果没有这样的背景, 他们大可以选择更符合国家需要的米哈伊尔,或者是同样从外国转籍而来的斯特兰。 只是因为想要向艾伦背后的势力示好而已。 艾伦捻了捻自己的手指, 轻飘飘道:“我只能保证我一定竭尽全力,其他的我可不能给你们任何……期待的空间。” “如果我在顾秋昙的位置上, 我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艾伦抬起头看着冰场上的年轻选手,一字一顿道,“没有钱,没有权势,只是因为他有着绝对的,远远超过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天赋。” 阿列克谢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在商业上同样天赋异禀的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或者说他这样的评价实在是很少见。 艾伦一贯自诩天才,哪怕表现得谦逊有礼也同样有无数人相信他本来可以做得更好——而天赋带来的主要就是艾伦的傲慢。 藏在深处的,没有人知道的傲慢。 艾伦很少真的说出一些看起来像是示弱的话,说出口的赞许一定是被他克制之后的。 所以……阿列克谢看向顾秋昙的目光越发深沉,他当然知道艾伦的意思。 他们不可能对顾秋昙下黑手,这会让艾伦讨厌他们。但如果要拉拢顾秋昙,这会是做好的时机。 不管顾秋昙在花样滑冰上的天赋多么卓越,他实际上也就是个十六岁的年轻人,在华国甚至还没走上社会的年纪。 财富,权势,他总有看得上的。 顾秋昙却已经沉浸在自己即将开始的节目里,沉浸在《喀秋莎》的情绪里,他扬起手,手腕波浪,手臂也同样展现出惊人的柔软姿态。 一般来说女选手反串男角色会比男选手反串女角色更多,是因为男性选手的柔韧度远远比不上那些女孩儿。 谢元姝盯着顾秋昙,顾秋昙的舞蹈功底主要来自于柳德米拉教学的古典芭蕾舞,实际上这并不是适合他的舞蹈。 不过对顾秋昙来说倒是一通百通,而且因为花样滑冰本身被称为“冰上芭蕾”,这次的比赛又在索契举办,选择用芭蕾舞的姿态来完成表演也是一个讨巧的想法。 谢元姝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顾秋昙的话肯定也会选择这首曲子和这样的编排。 顾秋昙的手臂在头顶轻巧地做了一个半结环,胸腰也同样展现出一样让人惊叹的柔软。或者说这才是顾秋昙本来应该表现出的水平,短节目没有太多的跳跃消耗体能,这也意味着顾秋昙能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前半段的表演上。 顾秋昙的开场做了大一字步,他的耳中是音乐的起伏流淌,脚下的冰刀仿佛踩的不是坚硬厚实的冰面,而是一汪水。 他滑得速度并不算很快,上肢动作全然舒展,胸腰柔韧也被展现到极致——实际上顾清砚一直以为他第一个动作会选择鲍步,就像其他节目一样,把柔韧性先展示到极致,之后再融入自己的感情。 顾秋昙总是更喜欢在技巧上下功夫,而不是在感染力上。 也可能是因为顾秋昙做不到那么流畅地融入乐曲中的情绪。 他还是年轻。顾清砚摇了摇头,看着顾秋昙选择捻转步变幻方向,按理来说这时候做莫霍克步或许会更加流畅。 顾秋昙的编舞和其他人不一样,至少不是一个固定的编排,顾秋昙会根据自己对乐曲的理解重新进行编排,这也意味着每一场比赛顾秋昙都可能拿出全新的表演。 而且因为他身体上的疾病,这时候的顾秋昙更可能拿出其他时候拿不出的优秀节目——疾病和苦难永远是灵感的源泉,不仅在文学上也在其他的艺术里。 顾秋昙从未等候与期盼过什么,顾清砚想,他应该拒绝顾秋昙选择喀秋莎这个曲目作为短节目的,但为什么会这样?顾清砚不明白,顾秋昙这时候的眼神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个真正被分离伤害了的情人,在等待自己的爱人归乡的那一天。 顾秋昙的眼神是那么忧郁,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一般,越过其他人的身影凝望着远方,哪怕实际上根本不存在那样的远方,哪怕顾秋昙其实只能看到裁判和观众的神情。 是因为团体赛的失利?可团体赛的结果不会影响现在的比赛,顾秋昙的样子显然是真的要为自己的荣誉费尽心力。 顾清砚盯着他,看着他转过一圈又一圈,表针已经走了半个圆,顾秋昙开始不再做那套柔韧流畅的步法,更注重自己脚下的编排,这一部分他倒是没有进行修改,一瞬间就和音乐对话,仿佛乐曲也有着生命一般。 肢体动作是音乐的语言在人的外在上的表现。顾秋昙为了这场比赛甚至特意去请求了更加有特色的编排,避免自己陷入用经典乐曲的困窘中去——实际上大部分人甚至不会选择《喀秋莎》。 在冬奥赛季更多的是《图兰朵》《卡门》《歌剧魅影》,一系列能让人耳熟能详又一直都有选手演绎的曲目。 其实顾秋昙觉得这样的选择也不错,至少是一张安全牌,可以随意使用,唯一需要关心的就是自己的技术水平是否能撑得起这么频繁的撞曲。 毕竟撞曲就像撞衫,谁丑,谁尴尬。 顾秋昙的编排步法也到了尾声,紧接着是一个快速的流畅的衔接步法,再一个butterfly drop,顾秋昙很快进入了跳接燕式旋转。 顾秋昙的燕式旋转就像他的直立旋转一样优美标准,姿态舒展到极致甚至让人以为他没有骨头。 可没有骨头也支撑不起他的旋转,这种时候想要保持轴心稳定避免位移总是要考验他们的核心力量。 顾秋昙的旋转在节目进入后半段之前就先一步结束,下一刻顾秋昙顺着自己之前旋转留下的惯性滑向了自己熟悉的方向,一个交叉步起跳。 顾秋昙在跳跃的滑入与滑出上一样费了苦心,他喜欢用各种各样的难度步法进入跳跃,这样能给他带来更高的分数。 不仅是在goe上,也一样在pcs上——如果能够做好自己的跳跃衔接,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 毕竟裁判总不会对他太好,很多时候顾秋昙都在困惑为什么自己明明有着更加丰富的节目内容和更加出色的表现,可裁判给他的pcs却肉眼可见的干瘪。 顾秋昙的第二跳接得又快又准,滑出时留下一道深刻的流畅的弧线,实际上他很少会在乎自己在a跳前的助滑,也是因为没有必要。 他在a跳上几乎可以做到0pre,这种时候只要想办法完成这个跳跃就可以了。 顾清砚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顾秋昙,他的身影在空中滑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实际上他不应该担心顾秋昙的跳跃表现。 顾秋昙的技术标准甚至是在整个花样滑冰项目都有名的,高飘远三项俱全,哪怕是最伤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会愿意做提前转体。 他的a跳更是罕见地比其他跳跃更加优秀,大多数选手都在a跳上有着痛苦的训练经历,可如果去问顾秋昙,顾秋昙大概只会笑吟吟地偏过头看着他们,轻飘飘地问上一句“什么?a跳真有你们说的那么难?” 第229章 顾清砚相信顾秋昙会这么做,或者说顾秋昙本来就是这样傲慢的一个人。 因为天赋而傲慢,无可指摘。 但总会让人觉得他未来一定会遇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那时候这点傲气会荡然无存。 顾清砚眼神一凝,就在顾秋昙落冰的下一刻他开始做接续步,他总是在接续步上出问题,这次也一样在接续的间隙中有些轻微的粗糙。 顾清砚紧接着抬头看定级计分,果不其然又落到了三级,接续步法之后是顾秋昙的第二个旋转,他做了一个很漂亮的后蹲转。 这一样是特意的编排设计,要不是因为顾秋昙选择了这样的旋转编排顾清砚都要以为是一个失误。 跌扑倒下,紧接着才是旋转,这一下任谁都要以为是站不稳——可偏偏顾秋昙就是做到了,甚至在蹲转之后迅速地进入了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跳跃。 3f。嚓的一声轻响,顾秋昙落在冰面上,轻得仿佛是一片羽毛,紧接着是下腰鲍步滑出,他的手臂柔韧得仿佛是天鹅的长颈。 顾清砚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怎么也移不开眼睛,这时候任谁都能发现顾秋昙的状态已经到达了极限,可还有一个联合旋转没有完成! 第208章 睡着 顾秋昙显然也感觉到了自己体能的下滑, 他总是更早地注意到这一切,毕竟他才是完成表演的那个人。 不能让顾清砚看出来。顾秋昙想,低头抱腿, 漂亮的前蹲转做得又快又干净,轴心稳稳地停在自己开始旋转的那个位置, 也没有任何可以被人诟病的位移。 他总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顾清砚想,看着冰面上顾秋昙的动作,他甚至把自己的头埋进去,把身体折叠到极致, 这样其他人就看不到他脸色的苍白, 也不会意识到这时候的顾秋昙其实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比赛。 按道理来说体能的下降一定会带来旋转的失速,可顾秋昙没有,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快捷的几乎可以说是轻盈到极致才会有的速度。 可顾秋昙没有节食, 他一直都更注重自己的肌肉含量,看起来瘦小的一个身影在冰面上陀螺一样的飞转起来, 仿佛这样就能真的钻穿冰面,又或者是凿穿那些永远不明示但确实存在的规则。 比如选手的国籍会影响他们最终的打分待遇。同样拿到世青赛冠军, 同样如同传奇一样的成绩,顾秋昙偏偏就是拿到的待遇最差的那一个。 不管怎么看都明显是没有得到自己应得的, 可到底什么是他们应得的?顾秋昙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或者说没有他们应得的。 只有isu想要他们得到的。顾秋昙的呼吸带上了血腥气,他一直都清楚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没有人能够比isu,比那些裁判更有话语权。 场外的因素可没有那么多, 很多时候只是因为裁判也有国籍。 他们当然想要捧自己国家的选手成为新的王者,哪怕那些选手可能没有这样的实力。 没关系, 他们可以选择在pcs上对其他选手下手,把他们的分数扣掉一点, 再扣掉一点goe执行分,怎么也能做到把一个没有差到极致的选手捧起来。 顾秋昙其实很少遇到这样的事情,主要是因为他的技术实力实在太强,要是想要压着他捧其他选手…… 捧艾伦.弗朗斯和森田柘也还行,捧其他选手?这不是闹嘛。顾秋昙的眼中流露出几分薄薄的笑意,他蹲转后进入躬身转,后躬身的时候他手臂和大腿小腿构成的几乎是个珍珠一样的圆弧,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当然应该……”艾伦轻声道,“这样看起来更漂亮了,不是吗?” 阿列克谢转头看向他,不知道艾伦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艾伦一定是认可顾秋昙的表演的,如果不是因为认可对方的实力,艾伦也不可能真的愿意夸赞。 “如果他这次比赛的成绩比您更高的话……”阿列克谢忧心忡忡地看着艾伦,好一阵轻声道,“您应该知道俄罗斯不希望您……” “我知道。”艾伦歪过头看着冰场上的身影,“但是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别人想要赢,就……” “其实很多时候根本不会这样做。”阿列克谢轻叹道,“现在看起来或许还算公正,可如果您在短节目中成绩不利……” “嗯?”艾伦偏过头看着面前的老人慢慢道,“我不太在乎这些事,如果真的要做一些水分压分的事情……别让我知道您这么做了就可以。” 阿列克谢一愣,很快意识到艾伦的意思——不管怎么说,艾伦之前夺权的手段都不是常规的继承,他既不是那个家族的直系后代,也并不从小在俄罗斯长大。 许多时候甚至不知道艾伦到底是怎么想的,哪怕作为教练,阿列克谢也还是不能明白这个年轻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艾伦转头看着阿列克谢好一阵道:“您也不用担心,我只不过是有自己想要的——但您放心,不管怎样我都认可您是我的教练,我的老师。” “那就可以了,不是吗?”阿列克谢苦笑一声,“实际上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您的教练……” “因为您是俄罗斯最好的教练。”艾伦偏头看他一眼,慢慢道,“我要去准备短节目了。” “嗯。”阿列克谢应了一声,艾伦这时候不会有其他的想法,一心比赛的话也算是不错的一件事。 “我会的。”艾伦摇了摇手,轻飘飘道,“我可不会因为其他人的事情影响……” 顾秋昙的分数就在这时候出现在计分牌上。 tes:55.45 pcs:46.10 tss:101.55 艾伦最后看了一眼分数牌,起身扬长而去。 斯特兰担忧地看着艾伦的背影,轻声道:“别太有压力,师弟。” “不会。”艾伦回过头莞尔一笑,“您应该知道我从来不会为了一时的成败输赢动气。” 当然。斯特兰一愣,他总是清楚艾伦的想法,或许是因为他们曾经有同样的启蒙教练,也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一样是家里不受宠爱的孩子。 艾伦总是看起来轻描淡写地解决一切问题,可实际上他们本来就不应该要解决那些事。 甚至到了要因为家族事情影响自己用在花样滑冰上的精力。 顾秋昙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分数,微微露出一点笑意,顾清砚偏头看他,这时候顾秋昙的脸颊上甚至有点红润的劲头了:“您好像是……比之前看起来要健康许多了。” “赢比赛了难免兴奋。”顾秋昙淡然道,“您应该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顾清砚轻声道,“要是有什么问题,您一定要尽快……” “沈澜医生肯定会感觉到的。”顾清砚点头道,“要是真的病情进一步恶化,我总是会想办法的。” “我知道您在意。”顾秋昙点头,好一阵才终于说,“我要是哪天没有人在意的话,可能已经是死了。” “这话不能这么说的。”沈澜的声音从顾秋昙背后传来,“您应该知道您这样的疾病反而不是因为没人在意,而是……一直都有人在意。” 太多人在意了,所以顾秋昙的心理一直都带着许多压力,甚至到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承受不住的程度。 “您知道其他人怎么看待您,您在乎这一切。”沈澜点着顾秋昙的简纲,轻松地把他按在座位上,“尤其在乎那个俄罗斯的选手,这时候总是……” “嗯?”顾秋昙歪过头看着沈澜,声音几乎有些难过,“如果一直都在意的话,会不会因为在意他们……” “不会。”沈澜干脆利落道,“您要是这样觉得的话,以后一定会出现更加恶劣的情况。” “我知道了。”顾秋昙点头,轻飘飘地转过身冲其他人挥了挥手,“我现在的心态……您也知道,我现在的状态要好好修养才能恢复到正常比赛的情况。” 顾清砚揽着他的肩膀,慢慢道:“别这样说,等沈宴清比完赛就可以走了。” 沈宴清的出场顺序偏后,可能因为他的积分更多,或者其他的原因,总之顾秋昙没法和他对比。 顾秋昙打了个哈欠,又重新坐在之前的位置上,慢慢道:“怎么要等师兄,等他的时候我可以睡觉的……” “嗯。”顾清砚应了一声,把肩膀递给顾秋昙,“睡吧,早点休息,恢复好精力才可以准备下一次自由滑。” “您放心。”顾秋昙歪过头倒在顾清砚肩膀上,“我这时候肯定不会掉链子的。” 自由滑的压力只会比现在更大,要不是因为其他人这时候还没比赛完,顾秋昙早已经要因为自己下一次的比赛感到紧张,心脏跳得仿佛能冲破他的胸膛。 他总是会这样,或许是因为他肩负的责任太重,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赢下世界级的比赛是比其他路更快跨越自己阶级的机会。 哪怕他已经在首都。顾秋昙闭起眼睛,很快就陷入一片黑沉沉的安宁中去。 第230章 顾清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看着他洁白的,几乎都有些出神:“这小子身体可真是……” “他一直都身体不太好吗?”沈澜转头看向顾清砚,“之前好像没觉得是这样。” “只能说确实不算太好吧。”顾清砚沉吟一阵道,“尤其是在小时候,他以前可是个娇气的孩子,冷了热了都要生病。” 反而是五岁以后不仅性格成熟不少,也很少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病倒了。 可能是因为长大了?毕竟他的收养家庭并不像其他人想象的那么好,在那种环境下孩子总是会成长得更快,甚至到了让顾清砚都觉得心疼的程度。 沈澜却只是摇了摇头:“我不觉得那种环境能够让顾秋昙的免疫力提高。” 一个没有爱的环境给孩子的一定是更多的压力,顾秋昙的免疫力本来应该进一步下降,这样才符合他的经历。 唯一可以说明这件事的大概也只有……奇迹。 沈澜的沉默甚至让顾清砚都觉得不安起来。 哪怕沈澜根本不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但毕竟也是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要是她都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有问题的话,就一定是真的有问题。 “要是可以……”顾清砚轻声道,“这件事不需要让其他人知道,也不需要告诉顾秋昙。” 告诉他的话只会让顾秋昙的状态更加岌岌可危。 沈澜微微一笑看向顾清砚:“您放心,哪怕您不说我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这样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事。” 哪怕实际上竞技体育很少会关注到选手的心理问题,更多的会关心他们生理上曾经的缺陷。 “您应该知道……”沈澜轻飘飘道,“要是顾秋昙的情况被其他人知道的话,其他人一定会趁着顾秋昙的状态糟糕,想办法尽早……” “我知道。”顾清砚打断了她的话,好一阵才道,“您只需要保护好顾秋昙,做好您应该做的事,其他的我们都不需要费心,顾秋昙会有自己的想法。” “是。”沈澜紧抿着唇,好一阵才终于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了,顾秋昙的情况我们会好好保护的——要是我们能够做到其他的事……就好了。” “我也想。”顾清砚无奈地一笑,“要是顾秋昙能够好起来,对其他人也是好事。 第209章 兄弟?父子? 顾秋昙最后甚至是被顾清砚半拖半抱着带出赛场的。之前在其他人比赛的时候顾秋昙睡得实在太香甜, 以至于比赛结束后顾清砚连着推了他几下都只是让他懵懵懂懂地哼唧两声睁开了眼睛。 也只是懒散地瞧顾清砚一眼又哈欠连天地要再睡下去。 顾清砚一把抓着顾秋昙的肩膀晃了晃,让他赶紧醒过来,再睡下去就要在冰场里过夜了, 顾秋昙才懵懵懂懂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这算什么事啊。“沈宴清转头看着顾清砚嘀咕道, “我记得之前我们小秋也没有这么嗜睡。” “只是因为消耗大了。”顾清砚轻声道,“毕竟短节目……唉,这次也是真的运气不好,要是没有碰上在俄罗斯办冬奥会小秋大概不会这样的。” 谁都知道2002年盐城湖冬奥丑闻就是因为俄罗斯贿赂了裁判——所以, 既然有这样的前科, 谁能保证索契冬奥的冰面就一定干净无瑕? 顾秋昙不会这么天真,他和艾伦是八年的挚友,亲眼看过艾伦是怎么走上现在的位置。 顾清砚也知道艾伦能够在十六七岁就走到如今的地位上需要花费多少心力, 又要和多少人周旋纠缠。 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觉得压力山大。 谢元姝掩着唇笑起来:“您二位还能担心这时候比赛的公正与否, 对我来说这场比赛只剩下怎么保持自己的排名不继续下落了。” 沈宴清敏锐地听出了谢元姝话里的苦涩,她曾经也是众望所归的天才少女, 可一次发育关就让她丢了心气——哪怕不丢心气,她也已经不可能再像少女时代一样轻松地完成高质量的节目了。 之前谢教练的方式让谢元姝的骨骼出现了骨密度偏低的异常, 对他们来说骨密度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指标, 一旦过低就意味着更多的骨折风险。 花样滑冰赛场上的玻璃人总是没有好结果。 沈宴清叹了口气,拍了拍谢元姝的肩膀一言不发:“您知道的,这种时候……” “我当然知道。”谢元姝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宴清, “您不要以为我现在没办法成为顶尖的运动员了就对比赛的情况一无所知好吗?” 实际上真正的顶尖的运动员——特指顾秋昙,反而对现在的赛场局势毫无关心。 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心里越发沉重, 要是顾秋昙能够自己收集信息想清楚自己应该重点关注哪些选手,能够明白自己到底在哪一个位置, 就像高考填志愿一样,冲一下更高的层次,或者保住自己现在的层次,最低能够接受自己排在第几名。 这种事情要是顾秋昙能够想明白的话,顾清砚也不用再费心帮他分析了。 而且顾秋昙也还有四个月就要年满十七周岁,马上就要成为成年人的年纪,要是说他这时候还不懂怎么给自己谋划……顾清砚忍不住眼神一黯——他也不是真讨厌艾伦,要是自己的孩子有艾伦一半心性,谁都会夸那孩子懂事明理。 可偏偏艾伦就是不一样的,他不是华国人,也不懂华国的事情,甚至在国外也一样能插手顾秋昙的行程安排。 任谁也不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孩子在他们面前甚至是要被另一个人干涉的。 顾秋昙年纪小,性格又天真无邪,不懂这些事,可他不能一辈子不懂,一辈子被艾伦.弗朗斯那种人攥在手心。 顾秋昙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慢道:“您这个样子看起来真是像因为我没办法和艾伦一样厉害,所以恨铁不成钢。” 本来就是。 谢元姝和沈宴清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双人滑和冰舞的四个人是走另外一条道提前离开了。 他们本来就和顾秋昙不熟悉,也没有非要特意留在这里等顾秋昙醒来一起回去的打算。 顾秋昙慢慢地一撩眼皮看着他们:“怎么这样看我呢?” 顾清砚心中一紧,第一次记起来顾秋昙虽然性格温和又看起来天真无邪,没有什么心思,一心就扑在花样滑冰这么一件事上,但到底也是…… 曾经真的做过一些他那个年纪不该做的,不会做的事情。 在国内,对小孩儿来说性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不论是男孩儿女孩儿,有哪个能够和当时的顾秋昙一样毫不遮掩大大咧咧地就把凶手想要捂着他的嘴拖走他这么i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哪个人会高兴这种事被轻飘飘说出来成为街坊邻居的谈资?连街坊邻居都不让知道,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下对着其他国家的选手说? 可顾秋昙偏偏就是说了,说得光明正大,说得镇定从容,唯一一点惊慌失措的神情看起来也是因为没想到会有成年人对他动手,谁也不会觉得顾秋昙做的不对。 只会说他机警聪明,在祸事真正伤害到他之前就已经有了成算,甚至可以说一句早慧聪明。 顾清砚也是到这个时候才想明白那件事本来不该让顾秋昙自己处理。 顾清砚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深思:“您的意思是……” “我又不是真的傻了。”顾秋昙软绵绵地倒在顾清砚身上轻飘飘道,“您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就行,别总是大包大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做,是个傻孩子呢。” 顾清砚偏头瞧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也是因为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 顾清砚和沈澜当然是一直把顾秋昙当成需要照顾的,在生活上没什么想法的小孩子,哪怕知道顾秋昙其实可能已经有相当的自理能力,但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不仅是因为顾秋昙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十足重要,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他们总是要想办法让顾秋昙显得更加轻松自在一点。 不然顾秋昙的情况被有心人知道了就会变成攻击他们,攻击顾秋昙的一把利刃,他们总要小心这些事成为现实。 顾秋昙哼笑一声:“他们想要用语言攻击我们,还有点太草率了。” 第二天顾秋昙看起来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顾清砚都不知道顾秋昙的精神状态是怎么一点点变成纯粹的过山车的——按道理来说顾秋昙的低落和兴奋不应该变化得那么快,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喜怒无常了。 哪怕实际上顾秋昙根本不是因为情绪才出现的精神状态的转变,但是他们都必须对外把它修饰成情绪。 总不能说顾秋昙是因为病理上的问题,因为生了病才变化这么快这么多。到时候真的会因为自己的身体不够好被国家要求退出这次比赛。 这对顾秋昙来说更是巨大的打击,顾清砚清楚顾秋昙对这场比赛已经花了八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准备。 第231章 每一个走上冰场的选手都有着这样的准备,为了一次比赛,他们在台下摔过一遍又一遍,浑身都有过淤青,有些人甚至身上还带着手术的痕迹,带着一块块坚硬的钢板。 顾秋昙甚至看起来已经是幸运的了,不用因为他身上的疾病做手术,也不会因为生理上的不适导致比赛出现失误。 “小秋,今天是自由滑比赛,您要知道这时候……” 顾清砚还没说完,顾秋昙已经抬起手打断了顾清砚的话:“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我昨天比艾伦.弗朗斯差了一点点,这一场比赛要追回来,而且森田柘也和我的分差也不大,我得清楚知道我们差在哪里。” 顾秋昙也一直知道他的优势只在于他会的四周跳更多,他能在自由滑里加入的四周跳也更多。 三个四周跳,这时候看起来好像还是……有点不太稳妥。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勾起的嘴角,心下一冷:他这是要做什么? 哪怕顾秋昙在训练中已经成功落冰过4lo,这时候也还远远不到可以拿出来在正式比赛中使用的成功率。 如果是以前顾清砚一定会极力阻止顾秋昙这样做,可是现在他总觉得他阻止了顾秋昙也没什么用。 顾秋昙还是会自己偷偷在比赛里上这个跳跃的,还不如趁着现在先知道顾秋昙要选择这个跳跃,到时候也好做相关的准备和打算。 “您是要选择上4lo?”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顾秋昙这时候眼睛微微闭着,睫毛在脸颊上留下一片薄薄的阴影,“您应该知道您在这个跳跃的训练还不够多,按道理来说是不适合用在……” “我知道。”顾秋昙轻声道,“我清楚着呢,什么跳跃的成功率拿到正赛上是赌/博,什么成功率的跳跃拿到正赛上也一定没有问题。” 顾清砚心想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顾秋昙一个人敢说,其他人谁敢说自己在训练的成功率足够高拿到正赛上就一定也是可以成功的。 只有顾秋昙敢这么说,说自己的跳跃足够出色到可以直接在比赛里一次又一次地复刻。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您要是想上更高难度的跳跃就去吧,这时候总不能一直拦着您说不让您去尝试。” 毕竟总有一天他要这么做的,或早或晚的差别而已。 更何况自由滑的失误率可比短节目高得多,要是连让顾秋昙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他们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比赛? 不仅仅是一场冬奥会,他们还有未来的好几年,顾秋昙这时候都还没有成年,在男子单人滑选手里算得上年轻。 “您知道的,我肯定会尝试。”顾秋昙握着拳看他,好一阵才终于道,“不过我以为您会反对得更激烈一点,毕竟我的4lo成功率还不到百分之四十。” “我反对了您也要上,我不反对您也会上,我怎么非要让您不痛快一样。”顾清砚轻飘飘地睨了顾秋昙一眼,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不满的味道,“您应该知道这种事换了别的教练早就不要您了。” “哎呀。“顾秋昙一把抱住顾清砚的胳膊摇晃起来,“这怎么能一样嘛,我们俩可是兄弟!” “没血缘关系。”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忍不住笑起来,“也是,从小养大的可比血缘关系亲密多了,我都快觉得我们俩是父子了。” 第210章 欲求 “这是什么话, 听起来真让人难过。”顾秋昙一撇嘴,手指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嘴唇,他这时候好歹不觉得干燥, 嘴唇也还是红润的,看起来至少是一副健康的面貌。 “您这话不觉得奇怪吗?”顾清砚一拍额头笑道, “您怎么就不能算和我是父子?” “不怕苏姐回去叫您跪搓衣板?”顾秋昙瞥了他一眼,看着顾清砚身体一僵心情大好,拍了拍顾清砚的肩膀笑吟吟道,“这种事您以后还是少说为好, 我们俩好好当师徒。” 顾清砚看着他好一阵都没说出话来, 只嗫嚅道:“比赛加油。” 顾秋昙回过头莞尔一笑:“会的,哪怕您不跟我说这些事我也不可能选择其他的路。” 顾秋昙只会赢,只擅长赢。他要是能够接受自己的失败, 他也不会在身体出现问题的情况下继续强撑。 顾清砚不喜欢这样子,对顾秋昙来说输赢应该都只是人生中的一种经历, 不是只有拿到金牌才算是对他的嘉奖。 能够做到自己能够做的极致才是最好的嘉奖。顾清砚想,看着顾秋昙一步步走远, 身影越来越小:“您知道我想说什么,这时候就不再和您多说了。” 顾秋昙脚步一顿, 没有再回头, 只是轻声道:“我明白,我会做到我能做的极致,到时候你只要等着就好了。” 什么话。顾清砚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慢慢想,怎么也不应该这样说话呀。 小秋以前可不是这种语气。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背影, 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的亲密无间的兄弟。 顾秋昙到底是要长大的,不可能一辈子都跟在顾清砚身后当一个应声虫, 也不会再把所有的事情都和顾清砚交代。 顾秋昙站在冰场的入口处,脚下的冰鞋被绑得很紧,甚至有些影响到他的脚踝。 顾秋昙眉头微微一皱,看着自己的鞋子,好一阵都没有想好是不是应该把鞋带松掉重新系好。 但如果系得不够紧,他在比赛的时候说不定会被绊倒。 顾秋昙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脚好一阵,才终于决定他不会再动自己的鞋带,要是因为这种小小的问题就影响到整个比赛,未免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而且还是因为自己非要做这样的事情才会影响到,听起来好像更显得有些…… 顾秋昙咬着唇,想了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艾伦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冰场上平整的冰面:“您应该知道我们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嗯,我知道。”顾秋昙点头道,“我很清楚我们可以做什么。” 这种时候如果因为和艾伦的友情影响到比赛的结果不是顾秋昙想要的答案,顾秋昙也不可能接受因为和艾伦是朋友就把冠军拱手相让。 就算他高兴,艾伦也不可能愿意这么做,要是真的在这种比赛上选择假赛这样的策略对他们的未来都没有好处。 要是他真打算假赛或者选择其他的方法,他也不可能真的做到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一场比赛的结果发生大的改变。 更可能是让森田柘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要是真的让森田柘也成为了冠军,艾伦和顾秋昙都不觉得自己会高兴。 他们三个人无疑是很好的朋友,在之前的比赛中也一直都有其他人和他们一起竞争——但真的到了冬奥的荣誉上,顾秋昙和艾伦都有着足够强烈的好胜心,他们想要赢,必须要赢。 只有赢下比赛才能在自己的国家享有更好的资源,只有赢得比赛才能改善自己的境遇。顾秋昙想,他从来都知道自己需要这场胜利。 顾秋昙看了艾伦一眼:“好好比赛,加油。” 艾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好一阵才听到他慢慢地吐出一句:“我们是最后一组,可以等一下,好好休息。” 顾秋昙偏头,看向艾伦的眼神甚至有点懵懂:“您昨天没有好好休息吗?不应该啊,知道自己今天要自由滑比赛的话……” 艾伦捂着脸忍不住道:“您难道觉得所有人都和您一样只有比赛需要关注吗?” 艾伦这次没有化浓妆,也是因为没有这种必要,化妆的唯一用处就是让他成为一个可以轻松表演出自己节目中情绪的选手。 也算是一种捷径,艾伦不喜欢在这种时候也一直一副演出的状态,伪装成冷淡的样子已经够让他心神俱疲了。 顾秋昙看了他一阵子,慢慢道:“不怕,您要是觉得不好的话……” “嗯?”艾伦轻哼一声偏头看他,过了一会儿才道,“您要是有什么话想说就等到比完赛来找我吧。” 顾秋昙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把自己本来想说的话说出口,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可能做到说出那句话。 阿列克谢和顾清砚也很快赶到了现场,顾清砚一把拉过顾秋昙:“您疯了,这种时候和艾伦交情紧密……” “我知道。”顾秋昙淡淡道,平静地侧过脸看他,“总是要和对手交流一下感情,不管输赢也到底是曾经的朋友。” 什么叫曾经?艾伦眉头一蹙,好一会儿才终于道:“您不会觉得这样说说别人就相信您……” 顾秋昙轻轻道:“我不需要其他人相信,只要外面的其他人知道我不是想要假赛的人就可以了。” 艾伦一愣,睁大了眼睛看向顾秋昙,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话一样慢慢地勾起嘴角:“看起来您真的是长大了。” “听起来好像是比我大很多的人才会说的话,艾伦,您这时候怎么也学会这种话术了。”顾秋昙轻飘飘道,“我还以为您会和我更亲密一点呢。” 第232章 顾清砚下意识就要伸手捂住顾秋昙的嘴,这种话顾秋昙可以说,但不能在这种时候说出口。 “我才夸过您。”艾伦皱起眉看向顾秋昙,“不禁夸啊,阿诺。” “谁要这样的夸奖。”顾秋昙撇过头轻快道,“要是想奖励我的话,到时候请我们队在这里度假怎么样?” 艾伦一怔,眼中荡漾着柔和的笑意:“您怎么知道我本来想这么做?” “不知道啊。”顾秋昙两手一摊,“不过现在看来……我俩或许可以说是心有灵犀?” 艾伦吃吃地笑了两声:“您还是好好准备您的比赛吧,要是输了的话可是会很难看的。” “当然。”顾秋昙偏头冲他一笑道,“您不会觉得您能够轻而易举地拿到冠军吧?就算俄罗斯要捧您也没那么容易。” 顾清砚顿了一下看着顾秋昙,他看起来并不像他们之前想象的那样对各种问题一无所知,至少在这片冰面上发生的事情瞒不过顾秋昙的眼睛。 哪怕他们以为顾秋昙一无所知。 “您不用这么看着我。”顾秋昙转头看向顾清砚,慢吞吞道,“您应该知道我对这些事一向十分在意,只是您一直都觉得我不擅长这些。” 也确实是不擅长,顾秋昙从来不觉得其他人会对他不利,很多时候就天然比其他人更加迟钝。 就像艾伦对于情感也迟钝一样,这不是大问题。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口气:“好好比赛,我们还等着您真的能够拿到金牌给其他人看看,华国人也一样能做冬奥冠军。” 在花样滑冰这样的艺术类竞技体育项目上,华国选手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绽放过他们的光芒。 上一次,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现在他们总是把华国选手的表演视为僵硬,顾秋昙这样的选手已经是少数中的少数。 能够把艺术和技术结合在一起,顾秋昙已经做到了之前两代华国选手都没做成的事情,不管这次不再到底是拿到第几名,顾秋昙都已经…… 顾清砚看着他,轻声道:“要是您真的有其他的想法,也可以,哪怕不是冠军也可以。” 顾秋昙叹了口气:“我只会赢,您放心。” 顾清砚想,他当然放心,在顾秋昙的比赛上只有顾秋昙自己的意愿更可能影响到最终的结果——或许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到底会做成什么样。 对所有选手来说都是这样,他们只有在最后的计分出来之后才能做到…… “您应该很清楚。”顾秋昙轻声道,“我是为了赢才会站在这里。” 顾清砚很清楚,顾秋昙要不是因为想要赢的执念,他本来都不应该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出现——这是一个属于豪门的赛场,他们花了无数的金钱和精力才终于有机会站在这里。 顾秋昙没有钱,没有足够的精力,他一直都在学习之外还要考虑其他的事情,最后成为现在这样…… 也算是求仁得仁,所有人都清楚顾秋昙在这条路上花了多少心力。 “您应该很清楚自己能够做到什么程度。”顾清砚说,“我也不需要和您叮嘱这些,只说一句话。” “要是您觉得……”顾秋昙转过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我需要有什么在意的地方,那大概只能是健康。” “您知道,就可以了。”顾清砚轻声道,“要是您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支撑您完成自己的节目,就停下来。” “我知道。”顾秋昙回头看着顾清砚笑起来,“我知道我可以做什么,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您放心,我还想在冰面上再滑几年呢!” 顾清砚看着他,脸上慢慢露出欣慰的表情,他总是清楚顾秋昙说的话很少有假话,只是因为他时刻都在改变自己的主意。 至少这个时候顾秋昙是真的想要继续留在冰面上,为了自己的未来而战,为了…… “那您就放心好啦,我一定会……好好地保护自己的身体。”顾秋昙放低了声音慢慢道,“别怕,我肯定会留在这里,和其他人一起。” 顾清砚想,谁在乎其他人? 顾秋昙却已经走上了冰场,六分钟练习的时间对他来说只是一次热身,要是真的能够让他兴奋起来,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顾秋昙上场之后是艾伦.弗朗斯,他盯着顾秋昙的背影看了好一阵,没来由地笑起来:“看起来您现在好像已经下定决心要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要是 “我一直都只打算赢。”顾秋昙微微侧过头带着点笑意看着艾伦, 好一阵才终于道,“您难道觉得我什么时候看起来是想要输的选手?” 或者说哪个运动员会想要输?这种话也不可能真的说出口,要是真有想输的选手大概早在国内赛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们不可能走到冬奥会, 运动员里没有躺平的咸鱼,一代人有一代人应该完成的使命。 上一次冬奥会沈宴清的任务是冲击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项目前三, 这一次他们上一代的选手已经没有足够的竞争力,反而是新生代的选手被寄予厚望。 顾秋昙一直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要求就是赢,成为冠军,成为华国花样滑冰队的骄傲。 顾秋昙自己也准备这样做, 每个选手都希望自己就是他, 都希望自己有这种实力站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 可实际上呢?顾秋昙眯起眼,看着白茫茫的冰面,下一刻脚下冰刀压了一个深刃的大一字步。 艾伦看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蟹步之后进入了一个3lz。 “是因为觉得这次的冰面不适合做……”阿列克谢眼神一凝, 很快意识到艾伦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别人不知道的问题就选择做出对自己不利的选择的人,如果说艾伦非要选择在这种时候用三周跳或者四周跳作为练习内容……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没办法确定自己对这个跳跃的掌控。 顾清砚也忍不住前倾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冰场上。 自由滑最后一组,最有希望站上领奖台的都在这一组——沈宴清或许是因为发挥的问题, 甚至被米哈伊尔挤出了最后一组。 也可能是因为他是华国人, 所以在p分待遇上受到了压制,从而没办法在这种时候得到一个适合他的,合理的分数。 不过俄罗斯那边的花样滑冰选手花期也不长, 可能是因为举国体制,所有人都参与到花样滑冰的训练中去, 从而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两个选手的身体损耗。 俄罗斯那边在乎艾伦的身体健康也不过是因为艾伦的出身更高,他可以做到的事情远远不止在冰场上的荣光。 可既然这样, 为什么还是要让艾伦成为……这一次冬奥会的冠军呢?顾清砚紧紧地盯着他,好一阵都不明白俄罗斯到底想要做什么。 花样滑冰的冰场也同样是其他人之间博弈的赛场,对他们来说不仅仅要关注选手的能力,也同样在乎选手的背景。 哪怕isu明面上总是说他们不歧视任何国家的选手,也不会因为选手的国籍影响打分——实际上花样滑冰的赛场上,观众们甚至看不到选手在考斯滕上绣国旗。 可能也是为了避免不同国籍的裁判看到国旗之后主观打分出现问题。 尽管现在来看哪怕他们没有直接把国旗绣在身上,也不能阻止各个国家为了追求他们想要的荣誉做出不得了的事情。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顾秋昙身上。 这孩子一定也憋着一口气,他之前在青年组也是这样,一旦技术被艾伦追赶上他在短节目就总是只能拿银牌。 顾秋昙不会喜欢这种结果,他一直都说自己是为了赢才比赛。 可为什么要赢?顾清砚拧起眉,他需要钱,需要荣誉,需要可以支撑他的底气。 但顾秋昙没有,他生下来就是孤儿。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顾秋昙在冰场上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道,声音轻轻的,仿佛一缕烟一样飘散在冰面上,“我得赢,我必须赢,要是输了的话……” 顾秋昙垂下眼看着脚下的冰痕,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如果输了的话,大家都会对他很失望吧。顾秋昙想,脚下的冰刀更深地嵌入到冰层中。 好的冰场总是软硬适中,能够完成所有的刃跳和点冰跳。顾秋昙已经尝试过了这片冰面,确实不错。 至少在环境上俄罗斯的人没打算为难其他选手。 也是因为没办法为难吧,一旦要为难某个选手也一定会连累其他人。 顾秋昙的样子看得顾清砚眉头直皱,甚至有些觉得这孩子还是太天真了。 他好像总觉得冰面上是纯净的,干净的地方。 但实际上呢?顾秋昙之前才在冰面上被其他人撞飞出去,一身都是伤,能够确定他的骨头没有被撞断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顾秋昙还是这么天真地、纯粹地相信着在比赛中还一样有他推崇的正义。 第233章 怎么会有呢?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口气。 沈澜也看着顾秋昙,只是不说话,好一阵才听到她慢慢道:“顾秋昙只是相信没有人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对他们出手,这时候艾伦也在冰面上,甚至俄罗斯足足有三个选手进了自由滑。” 顾清砚这副样子显然是关心则乱了,如果真的仔细打量冰面上的情况就会发现顾秋昙的状态着实还算不错。 比起之前几次比赛来说可以说是恢复得相当不错了。 “怎么会?”顾清砚慢慢地看着冰场上,坐起身,眼神凝重,“要是真的这样的话,顾秋昙应该也会想办法做几个四周跳……” 话音才落顾清砚就看到顾秋昙轻描淡写地做了几个1lo。 顾秋昙才不会傻到直接在六分钟练习就直接把4lo这样的大杀器拿出来,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反而很难震慑到其他选手。 毕竟顾秋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4lo能不能成功,再说了,六分钟练习的成功也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正赛上能够成功才是真正的成功。 顾秋昙沉静地微微抬起头,下巴微收,看起来格外矜持又高傲。 他本来就应该高傲的。顾清砚想,要不是因为家庭的限制,他早就已经是展翅翱翔于九天的凤凰了。 就像论坛里总有冰迷称呼他的那样,顾秋昙是涅槃重生的“小凤凰”。 不过也是因为顾秋昙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始发育,看起来身量瘦小,才会在花名之前加个“小”字。 等到以后顾秋昙发育了这种可爱风格的花名估计也会退出冰迷们的视野,就像他们以前还会说艾伦是“洋娃娃”,但现在大概也只愿意管他叫“少爷”“鹅太子”这样的称呼。 没办法,幼年时期的艾伦确实长得很漂亮,长睫毛蓝眼睛,白皙的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嘴唇红润,怎么看都是个不可能长成那种硬朗风格帅哥的孩子。 艾伦也确实不是硬朗潇洒的酷哥长相,反而更偏向那种精致漂亮的类型,如果再留个长发,扎个小辫子,带点装饰品甚至可以做到轻而易举地让人觉得他可能是哪户人家的大小姐。 本来就有着颜值上的优势,又真的有钱有权的人就是这样。顾清砚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只是叹息。 顾秋昙下冰场的时候就看到顾清砚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已经输了比赛呢。” 顾清砚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好一阵才道:“您要是这时候就说这种话的话……我也确实是会担心您这次要是比赛失利会怎么办呢?” “不会失利。”顾秋昙老神在在地偏头瞥他一眼,轻松道,“今天状态确实不错,可以好好完成新的四周跳。” 顾清砚心道谁跟你说这个了?没有人想看新四周跳只想看他稳住自己之前的实力不要因为一时激动选择用更高难度但失误率也同样飙升的配置。 “换掉一个单跳做4lo,还算不错的选择了吧。”顾秋昙淡淡道,“您不会觉得这时候艾伦.弗朗斯还会只做两个四周跳的自由滑?别开玩笑了,我们都想赢,也都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真正赢下这场比赛。” 所以艾伦这次一定会上三个四周跳的自由滑,要压住他唯一的可能就是顾秋昙再多叠一个四周跳进去。 但顾清砚不明白,为了技术难度放弃艺术表现力是一个好的选择吗?他没有在四周跳的时代生活过,他比赛的时候只要三周跳跳得好就可以争夺领奖台。 时代的变化太快了,甚至到了顾清砚都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必须这样做的时候。 他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慢吞吞道:“您真的决定要这么做了吗?您真的觉得您的选择是最合适的吗?” “为什么不?”顾秋昙一扬眉毛,看着他,轻笑道,“我们现在不都是这样吗,用自己的技术难度作为碾压其他人的手段。” 沈宴清坐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顾秋昙的话落到他耳中带来几分难过的气味,带着一点点微苦。 所以顾秋昙如果有选择的话大概也不会选择这样的做法,这对顾秋昙来说也太难受了。 以前的顾秋昙一直都很在乎自己的表现力,要是他不在乎的话就不会费尽力气要学好舞蹈——可是他拼尽全力去学的舞蹈并不能让他成为一个能够赢下比赛的选手,要赢下来的话只能是想办法完成更高的技术难度。 要是顾秋昙是俄罗斯人就好了。沈宴清的心脏紧紧地皱缩成一团,带着酸胀的痛楚,几乎把他的听觉都淹没了。 要是顾秋昙是俄罗斯人的话,这个时候俄罗斯的冰协还会捧艾伦.弗朗斯吗?还是说…… “别美化我们没走过的路。”顾秋昙转头看着沈宴清,笑道,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满天星辰。 要是他能够一直这么期待下去憧憬下去,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远远的,艾伦看着他,心想,要是顾秋昙能够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该多好呢? 哪怕这样意味着顾秋昙永远不会再靠近他了。 俄罗斯的冰协选择人的手段要比华国队的选拔要求残酷太多,国内有许许多多的天才等着冲上这一次的冬奥赛场,所有人都牟着劲要拿到名额。 任谁在那种环境下心情都会飞快变得低落,艾伦有时候也会以为自己会因为这样的竞争开始失眠,或者开始嗜睡,就像顾秋昙之前的样子一样。 压力太大了,顾秋昙要是真的来到俄罗斯,他可能都活不过几个月——没有人会希望一个心理疾病的患者来到一个只会给他压力的地方。 第212章 重排 顾秋昙在自由滑的报幕声中走上冰场, 他的脚下功夫现在看起来也还是优秀的——哪怕有一点轻微的粗糙,但至少他的滑速能够弥补这一点。 一个流畅漂亮的转身,紧接着顾秋昙就到了冰场的正中央, 轻飘飘地扬起手臂。 他的手指做出一副柔软漂亮的兰花形态,好一阵观众席上才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这时候的顾秋昙看起来完全与冰雪融为一体,身姿挺拔,沉肩延颈。 任谁看了都得称赞一句仪态大方,看起来完全是一副已经拿到了冠军一样的自信和骄傲。 “您应该知道他会做到的。”沈澜伸手按住了顾清砚的肩膀, 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别站起来,别给顾秋昙任何多余的压力,对顾秋昙来说他需要的是信任, 您的信任,其他人的信任, 所有人的信任。” 顾清砚转头看了沈澜一眼,慢慢地在座位上坐稳了。 顾秋昙用的音乐才响起来, 顾秋昙却没有立刻开始自己的表演,只是沉肩坠肘做了个漂亮的波浪, 下一刻顾秋昙才一下折腰做了一段蟹步。 实际上顾秋昙很少做蟹步, 不是因为核心力量不足,而是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这样做。 但这时候顾秋昙非要试一试,用另一种编排向前走, 走到最后的位置上。 一次冬奥会只能有一个冠军,他必须要拿到这枚金牌。 不管他接下来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他都得想办法拿到这枚金牌,这是他的成功。 顾秋昙微微闭起眼睛, 那双在灯光下同样流光溢彩琉璃似的眼睛被眼皮遮住,只留下薄薄的,纤细的血管的影子。 一直追着顾秋昙的比赛看的观众很快意识到了顾秋昙换了一种编排。 顾秋昙只是想要表现出更好的状态,这种时候他就是最好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表演里。 只是一瞬之间而已。有人暗自心惊,对顾秋昙的评价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他们当然知道顾秋昙的表演能力和技术水平都是一线水准,但是这么轻而易举地沉浸到表演的情绪中去,这还是第一次。 顾秋昙并不是专业的表演者,没有人会要求他必须做到怎样出色的演出,可是顾秋昙就是会做到,会想办法去做。 许多时候其他人都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去评断顾秋昙的成长。 他看起来全然是那种“顿悟”型的选手,每一次在赛场上领悟到什么都会一瞬间仿佛进入到了另一个层次。 一个能够统治整片冰场的层次。 顾秋昙的表演功底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甚至可以说因为训练上的非专业性甚至可以说质朴。 有人皱起眉,第一次意识到不是只有精致绝伦的表演才能引动其他人的心绪。 顾秋昙的表演从来都一直有着流于形式上的精致,和技巧上的突出,但永远没有人说他的情绪能够轻松感染其他人。 这一次,他做到了。 顾秋昙嘴角带着微弱的笑意,轻轻的,淡淡的,像是一笔画出来的薄墨。 但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笑是流于表面的,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轻快背后是一种格外沉重的哀伤。 顾清砚前倾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秋昙,好一阵才终于叹息道:“天才的构思。” 第234章 “怎么就说得上天才了。”沈澜转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要是他真的是天才,这时候大概也不会想办法完成这样的表演了。” “为什么不会?”顾清砚转头看着她,慢慢说,“要是顾秋昙之前系统性地学过编舞,他当然不会这么做,但是他没有学过。” 这是纯粹的,把自己的情绪和音乐的情绪结合在一起。 顾清砚的眼神越来越亮,看着顾秋昙的眼神真的像是在看终身难以得见的珍宝——要不是顾秋昙执意要让他教导的话,顾秋昙不可能成为他的学生! 这种能力对任何人来说都有着强烈的吸引力,甚至可以说哪怕是国际上的名教练也很少会觉得顾秋昙不配做他们的学生。 反而顾秋昙有更多的选择权。 “他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的国家。”沈宴清低声道,“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华国一直很有归属感,甚至可以说有点太突兀了。” 顾秋昙的父母现在应该已经不再是华国籍了,如果顾秋昙当时跟着埃尔法离开的话他现在就有欧洲国家的国籍,在比赛的时候也不用总背负着这样大的压力。 而且埃尔法选手也是出了名的家里有矿,这是真矿。 和艾伦那种家庭原先是做珠宝,现在在俄罗斯的家族又是做一些硬核生意的背景不同,埃尔法最主要的财富来源就是家族的矿产。 能够把矿产生意处理好的家庭总不会穷苦。 “您觉得他回去会过得更好吗?”顾清砚转头看着他,慢慢道,“您应该知道顾秋昙是被抛弃在华国的孩子。” 其实顾清砚印象里所有人都更喜欢男孩儿,在福利院的那些年他也见过太多人愿意领养有疾病的男孩儿而不是健康的女孩。 甚至福利院里就是阴盛阳衰的,像顾秋昙这样十几岁还留在福利院里的男孩子少之又少。 几乎只要到了可以被领养带走的年纪,他们就会被各种各样家庭出众的夫妻领养。 至于道德……他们固然会筛选,但他们的筛选也不能真的帮到那些孩子们。 或许在领养的时候看起来是品行端正,裹了几年,有了其他的孩子呢?甚至因为家庭变故导致性情大变呢? 顾清砚的眉头紧紧皱着,好一阵都没有说话,再抬头的时候顾秋昙已经做完了一个跳跃。 沈澜偏头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之前又因为在考虑其他的事情忘记了关心顾秋昙的比赛,忍不住一撇嘴:“您这也太……他刚才完成了一个成功的4lo。” 顾清砚睁大了眼睛看着冰面上的少年选手,嘴也忍不住微微张开,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想过顾秋昙会在这种环境下成功。 在冬奥会上总是压力最大的时候,所有选手都这么说,没有例外。 因为哪怕算上各种各样a级赛的金牌,冬奥会的金牌也一直是花样滑冰项目最有含金量的金牌之一。 四年一次,哪怕有选手因为年纪不好没有拿到过上冬奥的名额。 “您不觉得顾秋昙现在看起来很有前途吗?”沈澜用手肘戳了戳顾清砚,轻声道,“虽然我们早就知道顾秋昙确实是有本事的选手,但是这时候看着他真的成功跳出了4lo…… 顾清砚还没来得及兴奋多久就冷淡下来,意识到顾秋昙的比赛才刚刚开始。第一跳能够成功可不能代表什么,顾秋昙这一次的编排还有三个四周跳。 这对顾秋昙的体能也是个巨大的考验,之前的话顾清砚肯定不会太担心顾秋昙的情况,可是现在顾秋昙的体能已经大不如前。 任何一个重伤初愈的运动员在体能上都一定是比之前要差许多的,很少有人能够迅速恢复过来。 顾秋昙之前撞到的还是头,大脑在现在也是最精密的人体器官之一,哪怕当时没有看出影响,他们也不能保证顾秋昙的大脑一定是健康的。 甚至可以说,因为顾秋昙的心理疾病,顾清砚甚至可以意识到顾秋昙的头脑本来就不是健康的状态——只是还没有彻底到严重的崩溃期,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 也可能在沈澜和艾伦的帮助下顾秋昙永远不会迎来那一天。 顾清砚只能期待他们不会迎来这一天,不管是什么原因,顾秋昙的问题一旦严重起来绝对会影响到他的比赛,到时候闹起来又要扯皮许久。 加上顾秋昙天生心思敏感,要是他是个粗神经的顾清砚也就随便他去了。 虽然天生粗神经的孩子相对来说更难发现自己的问题。顾清砚心里一阵一阵地紧缩,看着冰场上顾秋昙流畅地滑过又一段时间,脚下的冰刀嚓一下点冰,下一刻顾秋昙的身影就已经飘飞在半空中。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顾清砚紧紧地盯着他,不敢移开眼睛,生怕自己错过了顾秋昙的成功,又怕错过的会是失败的那个瞬间。 对顾秋昙来说要是在这个跳跃上失败了,或许也要觉得难过的。 毕竟4t已经是他常用的跳跃之一,如果没有身材上重心上的巨大变化就先一步失去了这个技术的话,对顾秋昙未来的比赛非常不利。 而且如果4t摔了的话,顾秋昙在裁判眼中的待遇问题又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顾秋昙的待遇本来就不算好,但顾清砚还是希望顾秋昙能够在一次一次的clean中争取教练的眼缘。 有了眼缘说不定就能不再被压分,或者至少不用再被严格地打量任一技术动作,顾秋昙在这件事上花费了太多心力,甚至因为到了成年组后一切待遇被推翻重来,只能想办法重新拿到之前在青年组的好待遇。 虽然顾清砚觉得顾秋昙在青年组的待遇也说不上好,只是相对于成年组来说还算看得过眼。 顾秋昙已经开始做连跳了,他这次选择的连跳是4t+3t。 连续两个点冰跳对顾秋昙来说难度稍有些大,但还不至于跳不出来,连跳的节奏很快很好,唯独3t落冰那一刻好像有一瞬间摇晃。 顾清砚顿时眯起眼想要看清冰场上的情况,但顾秋昙的反应太快了,他几乎没有给顾清砚仔细打量的时间,就立刻做了一串捻转步,调整了自己的方向,这时候看起来做的是……编排步法? 顾秋昙把自己的节目改编得格外紧凑,前半段有整整四组跳跃,哪怕其中的三个都是单跳,也还是让人忍不住感到揪心,或者说如果对顾秋昙连这样的感情都没有的话,听起来才是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顾清砚脸色微微发白,拉过沈澜嘀咕道:“您有没有觉得顾秋昙的体能现在不一定撑得住后半段的跳跃配置?” 还能怎么撑不住?沈澜皱起眉看他,有些不太认可:“要是顾秋昙连这点能力都没有的话我是真的觉得我们应该想想是不是要换一个选手作为国家队的种子了,拿了资源多少也得有符合资源安排的表现——顾秋昙大概不会想要自己的资源被削减的。” 第213章 错误 顾秋昙后半段的跳跃配置全是三周跳, 他数着秒在旋转中来到了后半段。 顾秋昙这次做的是一个燕式旋转,格外轻盈漂亮的一圈后留下流畅深刻的冰痕,冰刀刮起的薄薄碎屑在他的裤脚边飞扬。 顾秋昙只感觉到一层淡淡的湿润, 贴在他身上,冰凉的。 顾秋昙张开手臂, 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鸟,脚下的步伐转过方向。他对着观众席上的所有人笑,仿佛这样就能展现出自己的轻松。 可实际上呢? 喉咙里冒着血沫,嘴里始终弥漫着散不开的血腥味, 顾秋昙总觉得这时候他已经没办法完成自己的比赛, 可是他不得不站在这里。 他本来不应该这么快就没有体力了。 但没有办法,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像青年组那时候那样好了,这种时候他能做的也实在太少。 顾秋昙悲怆地从喉咙里压出无声的冷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笑。 他只是觉得很难过而已。 顾清砚倏地站起身看着顾秋昙的身影,在花样滑冰赛场上一样会有大屏幕转播选手的动作, 甚至特写选手的脸。 顾清砚能看出来顾秋昙的状态已经不对劲了,不仅仅是沉浸在表演里那么简单。 更像是已经被汹涌而来的情绪压垮, 所有人都要想怎么才能让顾秋昙恢复成以前的模样,恢复成一个健康的年轻人。 但这件事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太难了。 艾伦攥紧了拳头, 他当然看得出顾秋昙的状态已经可以说得上偏执和疯魔, 换谁在这里都会这样说。 但他实在不能想象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顾秋昙连自己的健康都当成赌注推上赌桌。 是的,在他眼里顾秋昙这次的自由滑就是一次纯粹的豪赌,赌自己最后能够赢下比赛, 赌自己的身体不会比自己的节目更早出现崩溃的现象,赌…… 艾伦不明白, 他不可能明白。 顾清砚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顾秋昙身上,眼珠子鼓得像一条鱼的眼睛, 他只是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旋转起舞,第一次意识到他好像比起阐释音乐的情绪更像是在阐释山楂树本身。 第235章 一株植物,一株他们所有人都不够熟悉的乔木。 挺拔的,坚韧的,顾清砚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话去描述顾秋昙这时候的表现。 他做的太多了,多到顾清砚甚至有点想不出是什么时候顾秋昙决定了这样的表演风格,是什么事让顾秋昙决定他要用这种状态完成他的表演。 把自己融入到情绪里去,把自己的身体放在钢丝上,等着顺利地走完全程,或者哪一次突然崩塌,掉入深渊。 顾秋昙微微低着头,垂眼看着洁白无瑕的,只交错着刀痕的冰面,他这时候都分不清自己的心到底在想什么。 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任何不对,他就是应该在这里,在这一刻,表现出最好的状态。 不要管他的病,不要管他到底能不能支撑住复杂的节目,不要管他的身体会不会被情绪冲垮。 他只想赢。 艾伦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幽深平静,仿佛一汪深谭:“这家伙以后只会成长成更可怕的对手。” 阿列克谢看了一眼冰场上的年轻人,慢慢地点了点头:“可怕的意志力。” 任谁在冰面上滑过几年都会意识到这时候的顾秋昙已经到达了极限,之前的旧病没有得到好的休养,他的身体也不再可能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 但顾秋昙还站在那里,咬牙苦撑,仿佛这样撑下去他就真的能赢。 森田柘也慢慢地站起来,紧紧地盯着冰面上的身影,转头冲身后的人嘀咕一声:“kumo桑这时候也太……” “一个意志力强悍至此的华国人。”那人按着森田柘也的肩膀,声音冰冷,“一个真正的强敌。” 那人一开始还以为这一代只有艾伦.弗朗斯那样的人是森田柘也要打败的对手,他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选手。 或者说他只是不觉得华国人在冰面上能够拥有统治力。华国在花样滑冰项目也确实出过许多真正的少年天才,但他们的天才也仅限于他们的少年时代。 成年之后大批大批的选手沉湖,甚至在顾秋昙之前他们在男子单人滑项目已经很多年没有拿到过三个名额。 或者说,他只是觉得顾秋昙在那次摔伤了头以后,就应该一蹶不振。 一个没有丰厚的家底作为支撑的选手而已。 不过,看起来他是看走眼了。 那人胸腔震动,发出一阵冷笑:“森田君,我看您对他的态度也是有点看走眼了——我知道您爱慕艾伦.弗朗斯,但这种时候绝不适合因为感情上的问题去贬低他。” “贬低?”森田柘也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男人,慢吞吞道,“我没有贬低过他,一直是您在告诉我,他不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对手。” 男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紧紧地盯着森田柘也的眼睛,森田柘也在赛场上的时间更多,更明白顾秋昙的真实能力,但也仅限于明白。 毕竟他们曾经在冰场上真正以表演能力和情绪感染力,滑行技术,跳跃技术进行竞争,森田柘也和顾秋昙因为爱着同一个人根本不会了解对方的品性。 也不需要了解,他只需要清楚顾秋昙的实力,知道顾秋昙为什么会成为艾伦身边的唯一的挚友。 ——哪怕艾伦和所有的选手都加了好友。 同样的是顾秋昙。 顾秋昙有着绝对出色的滑冰技术,从而有他自己的高傲,哪怕加了所有选手的联系方式,也只不过和艾伦聊得多一点,其他选手的联系方式躺在他手机里从来没点开过。 这还是顾秋昙前几天和森田柘也聊天的时候才说起的。 不过森田柘也思来想去,也觉得他们两个的做法没什么问题。 作为运动员他们场下是朋友,场上始终要为了自己的荣誉竞争,很多时候同期的运动员之间是没有友情可言的。 冬奥会的金牌只有一枚,谁赢了其他人都会不满,再好的朋友也难以保证不会走到决裂的那一刻。 森田柘也看着冰场上,看着顾秋昙,他跳跃的配置很好,好得都让人怀疑顾秋昙从来没有因为受伤停训过。 恢复训练不到半年,能够拿出一套放了四个四周跳的节目——这是真正的怪物。 难怪艾伦在谈起他时总是说顾秋昙被自己的经济条件限制,难怪艾伦总是说如果换了其他人在顾秋昙的位置上都一定不可能做得比顾秋昙更好。 花样滑冰本来就是烧钱的项目,很多时候一场比赛的奖金甚至没办法覆盖一件好的考斯滕的支出。 这话从来都不是虚假的玩笑,森田柘也看着自己的钱从指缝间流水般往外淌的时候真切地相信顾秋昙的家庭条件绝对供不起他那身考斯滕。 好的布料,闪闪发光的装饰,精美绝伦的刺绣和在灯光下流淌的暗纹,哪一个不是要用钱才能弄到的。 没有钱就没办法选好的材料,没办法拥有出色的考斯滕设计师为他效劳,更没办法做出他想要的质感。 顾秋昙这时候做了第五组跳跃,干脆利落的,轻盈的3a。森田柘也甚至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开始助滑的。 “几乎没有助滑。”男人微微眯起眼看着冰场上的少年,“天才的跳跃,他擅长a跳?” “很擅长。”森田柘也点头道,“顾秋昙这家伙在我们眼里一直都是怪物,要是他什么时候a跳出了问题,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顾秋昙的眼中闪烁着执拗的光芒,他盯着自己脚下的冰痕,那道痕迹干净利落,甚至看不出之前他做跳跃的时候已经没办法保持最好的跳法。 顾清砚也许看出来了,正皱着眉:“之前顾秋昙的axel不会做得这么吃力。” 沈宴清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心说这句话能不能就让他停在这家伙的心里不要说出口?这种事对其他选手来说打击未免也太大了! 哪怕是顾秋昙的发挥并不完美的时候他也用的是最干净的跳法——这种跳法在一线选手中也不是人人都能轻松跳出来的。 沈宴清印象里也只有艾伦.弗朗斯好像用过类似的起跳方式,这种起跳对选手的跳跃技术要求很高,也同样对他们的跳跃习惯有要求。 像那些被裁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高贵国籍选手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跳出一个那样的跳跃。 顾秋昙落冰的时候身体仍旧轻盈,仿佛是惯性一样跌跪在冰上,双臂后伸到极致,胸腔打开,腰往下压。 漂亮的下腰。顾清砚啧了一声:“之前是落冰差点没落稳,本来没有这个动作的。” 顾秋昙的体能确实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好了,要不是因为体能上的问题,他这时候不可能在3a上失误。 不过顾秋昙成功的次数太多了,几乎在顾秋昙起跳的那个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会失败,这是刻在他脑海里最清楚的东西。 可只要瞒过裁判,对他们来说就没有影响。 艾伦紧紧地攥着拳头,等着顾秋昙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下一个跳跃。 对他来说顾秋昙这样的表现无疑是他可以把握的机会。 下一组跳跃3a+3t,顾秋昙最常用最擅长的连跳。 实际上顾秋昙不是没尝试过4t+3a,他本来也想过把这个连跳练出来拿上比赛,可是他的体能支撑不住。 放在短节目里也一样撑不住,除非他放弃把所有的跳跃压在后半段。 顾清砚盯着他,看顾秋昙的3a从起跳到落冰的弧度,第二次3a落得比他想象的要好。 但最后一组连跳……顾清砚焦虑地抿着唇,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的滑行——他看起来还是丝滑流畅的,谁也不会想到这时候顾秋昙的体能已经接近耗尽。 最后一组是三连跳,一般来说不会有选手在最后做这个跳跃组合,但顾秋昙没有办法,他得这样做。 必须这样做。之前已经因为要弥补第一个3a的失误调整过自己的结构。 顾秋昙闭起眼,一咬牙。 3f+1eu+3s。 顾秋昙擅长用f跳作为连续跳的开始,他没办法选择更高难度的跳跃了——就算他做得出来,没有错刃或平刃,他也没办法完成连续的三跳了。 第214章 关注 顾秋昙最后一跳落冰, 音乐还没停下。 顾清砚一愣,几乎要以为这是顾秋昙的合乐情况出了问题,好一阵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沈宴清拍了拍他的手臂:“您想什么呢,小秋这种自由滑不都是在最后做联合旋转吗?” 顾清砚猛地回过神, 想起来为什么他隐隐约约觉得顾秋昙的自由滑节目有些古怪。 他还缺一个旋转组合没有完成,联合旋转。 可是这时候他怎么可能完成联合旋转?顾清砚焦躁地皱起眉,看着顾秋昙的身影。 之前连3a都出现了意外,要是说要让他完成联合旋转, 还不知道要遭遇怎样的影响。 顾秋昙一抬手, 手臂划出柔韧漂亮的弧度,下一刻他的手指向后搭在自己的脚踝上。 他做躬身转一直很利索。 第236章 艾伦捻了捻自己的指腹,眉头微微皱起, 他之前的联合旋转是从蹲转开始做,再变成躬身转…… 是因为他错过了什么吗? 顾秋昙之前接在三连跳后的滑行是…… “hydroblading。”谢元姝低声道, “他之前做了hydroblading,进入后蹲转, 之后才后仰做后躬身转。” “实际上他不擅长这样的旋转联合,只是因为这时候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谢元姝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慢慢道, “您要是有其他的想法,之前就可以说。” 但说了也不会影响顾秋昙这时候体能没办法支撑更高难度的联合旋转。 这已经是他做的最顶级最复杂的动作了,因为都是向后, 蹲转和躬身转之间的动作力线稳定,至少不会影响他的旋转速度。 一般来说这里接侧躬身转或侧燕式旋转会更合适, 甚至可以紧接着做非基础姿态的旋转,比如甜甜圈姿态。 要是他们有其他的主意, 譬如蹲转接直立转,也同样是可以的。 不过顾秋昙的编排很多时候更倾向于保守和复杂。顾清砚微微闭上眼睛,轻声道:“他这样做肯定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哪怕这个连接方式显得有点赔钱了。” 在顾秋昙体能不足够的情况下必然会导致他旋转速度的差异,失速是不可避免会出现的事情。 顾清砚没办法相信顾秋昙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素质不能轻易动用高难度的旋转姿态,但是他还是选了不常规的链接。 那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还能继续爆发出新的潜能。 森田柘也也忍不住皱起眉,好一阵都没有说话——要是顾秋昙真的要赌自己最后能够完成旋转,对身体的伤害无疑是最大的。 可要是顾秋昙不赌…… 森田柘也想,那大概就不是顾秋昙了。 斯特兰也紧紧地盯着这个年轻的华国选手,他之前在短节目的分数也没有顾秋昙拿的更高,比顾秋昙早两个位次完成了自己的自由滑。 和那些跟顾秋昙曾经在青年组竞争过的选手不同,斯特兰对顾秋昙的了解全部来自于艾伦的描述。 他不明白顾秋昙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一个根本不适合他的路。 斯特兰在知道顾秋昙只是个孤儿的时候就想劝他离开,要是留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总有一天顾秋昙要为自己的这点理想——或者更准确点,妄想——付出代价。 这一天已经要到了。 斯特兰眯起那双蓝眼睛,转头看着艾伦,艾伦只是看着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顾秋昙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阿列克谢盯着顾秋昙的身影看了许久,慢慢说:“你们觉得他这时候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既然开始做旋转了,至少就是三级。”艾伦眯起眼睛笑道,“您应该知道顾秋昙从来不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您也知道。”艾伦转过头看着斯特兰,笑眯眯道,“要是他没有把握的话,大概一开始就不会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留到现在了。” “您真觉得他靠的是……”斯特兰轻声道,甚至不清楚他应该说什么,“您应该知道的。” “为什么不是?”艾伦歪过头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道,“他之前的技术难度可比我们和他一个年纪时强很多吧?” “就算因为家境不好,没办法好好休养,必须一直比赛,靠消耗身体来换成绩……” 艾伦的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好一阵那些人才听清楚艾伦在说什么。 站在冰场边缘的俄罗斯选手微微仰起头,看着冰面上的少年,慢慢道:“您不觉得,他也运气好得过头?除了那次摔到头以外,他好像从来没有受到过严重的伤害。” 斯特兰睁大了眼睛,好一阵才想明白艾伦说的真实含义。 顾秋昙是真的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选手一直会想到各种各样的办法。 哪怕这时候看起来顾秋昙已经快到了自己的极限。 “您知道他之前凭什么赢吗?”艾伦转头看着其他人,慢慢勾起嘴角,“凭的就是他自己的那股劲啊。” 斯特兰紧紧地盯着冰面上,第一次知道顾秋昙是这样的想法:“可是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撑不住吧?谁能一直这样拿自己的健康当赌注?” 斯特兰不明白,如果一个人的后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的话,他之前的荣誉又算什么呢?对顾秋昙来说这样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吗? 艾伦只是盯着那个人,看着他做了个death drop换足进入侧燕,紧接着又把腿拉出接近圆弧的线条——他果然还是喜欢在联合旋转里完成这个姿态。 甜甜圈,艾伦自己也经常会做这个旋转。 虽然按阿列克谢的意思,等他再长大一点,韧带就会变硬,紧接着就是在旋转上的选择慢慢变少,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只能做基础姿态。 那时候就是艾伦应该退役的日子了。艾伦只是看着阿列克谢,慢慢弯起嘴角。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以前做到过其他人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一件事。 他在十九岁的高龄完成了贝尔曼姿态旋转的首秀,那一世他根本不喜欢做直立旋转,但没有办法。 花样滑冰的技术是顾秋昙能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艾伦想记住顾秋昙,艾伦想要全世界都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来过,活过,昙花一现般出现在花样滑冰的舞台上,曾经是冬奥冠军。 可是哪怕是冠军能够被别人记住的时间也太短了,只是四年而已。 艾伦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好一阵才听见斯特兰微弱的惊呼,下一刻斯特兰伸手去掰他的手心,艾伦低下头,看到指甲缝里沾着红色的痕迹。 抓出血了?艾伦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掌心的疼痛,好一阵才慢慢回过神来,抽回手:“别这样,看起太亲密了。” 为什么不能表现得亲密?斯特兰拧起眉,再抬头的时候顾秋昙已经完成了联合旋转,脚下冰刀方向一转,划出一道漂亮的,饱满的弧线。 他停在冰场中央,看着其他人,微微昂起头露出一个笑。 音乐停下。 艾伦叹了一口气,站在入口处,阿列克谢站在他身后,压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道:“别怕,好好表现。” 艾伦从来不怕,哪怕顾秋昙这次表现得几乎可以说是完美——就算有失误也迅速修正了,甚至可以说除非是真正了解顾秋昙原先的节目构成的人,其他人都不会看出顾秋昙出现了失误。 任何人都会为顾秋昙欢呼,而他要在欢呼声中开始自己的表演。 甚至连欢呼声都是给别人的。 艾伦浅而快地做了几次呼吸,慢慢让自己的心情平稳下来,回过头看着阿列克谢:“我不怕这个,他一直都和我一起比赛,我知道他能够做得好。” 他也知道我能够做得好。 艾伦没说出这句话,顾秋昙下场,艾伦看着他扑向顾清砚,看着他脸颊苍白,呼吸急促:“我成功了!哥,我成功了!” 艾伦盯着他,好一阵,慢慢拧过头看着阿列克谢:“推我一把,我现在……” 顾秋昙在kiss&cry区坐下,和顾清砚笑吟吟地说了几句什么,沈宴清凑过去,耳朵对着顾秋昙的嘴:“不和师兄说悄悄话吗?” 顾秋昙抬手拍了一下沈宴清的肩膀,笑骂:“您这是做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孤立了您……” “怎么会呢。”沈宴清按了一下顾秋昙的额头,“谁不知道顾秋昙选手在国家队孤立所有人,能被这位选手看上眼才是奇怪的事情。” 顾秋昙脸色一红,下意识钻到顾清砚怀里去躲开沈宴清的目光,艾伦已经站上了冰面,那身缀满珠宝的衣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流光溢彩,仿佛一座真正的,沉默的宝石雕像。 顾秋昙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间,又很快流走,淌向其他的方向。 艾伦总是要看着那些观众的,真正欣赏他表演的,欣赏他的自由滑的那些观众。 顾秋昙转头看着顾清砚,闷声道:“我不喜欢这样,要是艾伦能一直看着我就好了。” 可要是没有花样滑冰,顾秋昙甚至连让艾伦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独占他的视线? 顾清砚没有立刻说出这句话,但是顾秋昙显然清楚自己的地位,也清楚自己从来不是和艾伦身处于同一世界的人。 要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艾伦的关心,艾伦的在意…… 才更奇怪吧? 顾秋昙想,听到艾伦的自由滑音乐慢慢响起,那声音听起来轻柔安静。 第215章 心跳 轻柔的雨点在音乐声里落在冰面上, 艾伦的滑行也第一次显出一种轻灵的味道。 轻盈的,干脆的,一下轻响。 艾伦的点冰跳做得完全不像一个正在发育期的选手能够做到的——艾伦比顾秋昙年长一些, 本来就更早迎来发育关,很多时候阿列克谢都在害怕他因为身形的变化而丢失自己引以为傲的技术。 第237章 但艾伦没有, 他只是默默地又削减了自己的伙食。 理论上没有人会要求艾伦节食,艾伦不需要靠花样滑冰让其他人爱上他,也不需要这些比赛的奖金来维持生活。 所有人都劝他,喜欢滑冰的话玩一玩也就行了, 好好地休息, 好好地吃饭,有肌肉才是最重要的。 艾伦知道这是最重要的,家族需要他, 他的事业需要他强壮健康,可花样滑冰的赛场是他仅有的可以看到顾秋昙的地方。 艾伦快要十八岁了。艾伦清楚自己十八岁的时候和其他人总要有个了断。 那种时候他就不可能再和顾秋昙像现在这样亲密了, 哪怕他想,哪怕他费尽心思靠近顾秋昙, 对其他人来说这也是需要被斩断的无用的感情。 可艾伦不想了断,他得留在赛场上, 他必须留在赛场上。 顾秋昙不安地皱起眉, 转头看着顾清砚,好一阵慢慢道:“他之前是不是节食了?不应该,瘦得有点过分了。” “我怎么知道。”顾清砚轻声道, “您应该清楚俄罗斯那边没有人会要求艾伦.弗朗斯节食。” 顾秋昙想,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之前每次见艾伦他都显得很健康,脸色红润, 身体匀称,并没有这样瘦过。 不过在旅馆里见面的时候艾伦也总是穿着厚厚的棉袄,这些衣服能够撑得起身体的重量,真正的艾伦早已经因为自己的饮食调整变得瘦削。 顾秋昙的目光追着艾伦的身影,他高了,瘦了。 这种时候肯定是下了很重的手。顾秋昙沉默,紧紧地抿着唇,唇瓣微微泛白:“您知道这样下去艾伦会怎么样吗?” “不知道,不感兴趣。”顾清砚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知道顾秋昙又开始因为那点事感到痛苦。 顾秋昙总是共情其他人,从朋友到对手,他好像不觉得自己应该冷淡,应该学着迟钝,哪怕已经被自己敏感的情绪折磨得一身病痛。 顾清砚轻轻道:“这是他的事情,您不可能管束他,您应该知道艾伦只会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顾秋昙一顿,转头看顾清砚,好一会儿,顾清砚听到他吐出一口浊气:“我知道,我清楚他想要做什么,我清楚我想要做什么。” 顾清砚想他清楚吗?他要是真的清楚,这时候就应该保持安静,应该保持一种近乎淡漠的隔阂,所有人都会劝他这么做。 可顾清砚说不出口,顾秋昙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艾伦的朋友——而顾秋昙对朋友一向友善,天真,单纯地拿出自己所有的好意。 艾伦的冰刀在冰面上刮起一层薄薄的冰花,像是什么人跌入湖水中的涟漪。顾秋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想象,一般来说冰花的飞溅和水花总是有着明确的差异。 除非艾伦是故意这样做的。 雨滴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绽开,好一阵,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带着沉闷的劲,他没办法顺畅地呼吸,没办法真的移开眼睛。 艾伦的考斯滕是漂亮的白底,金色的边,衣摆带着薄薄的一层黑纱,像是墨水晕染开的一道痕迹,他的肩膀上带着的是一抹红痕。 为什么是红痕?顾秋昙盯着那片颜色看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顾清砚反而偏头问他:“您不觉得这身设计很奇怪吗?” 顾秋昙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或者说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为什么要说出口? “像……祭奠。”顾秋昙艰难地,一字一顿地说出来,那双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这是……一场公开的祭奠。” 艾伦没有黑眼睛的已逝亲属,他的母亲克里斯汀有着冰蓝色的眼睛——顾秋昙在艾伦的相册里见过那个女人,她有着典型的斯拉夫人的长相,一双漂亮的冰蓝色的眼睛,一头淡得几近于白色的头发。 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很深,因为翻到那张照片时艾伦沉默了很久,才告诉他那是他的母亲。 “他没有关系很好的亚洲朋友,我是唯一一个。”顾秋昙嘀咕道,“可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这么咒我……” 顾秋昙倏地住了嘴,意识到自己从来都不是活得好好的。 他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幽灵,他这样的人要是也能说是活得好好的…… 恐怕其他人都要嗤笑。 顾秋昙的脸色微微发白,看着冰面上的少年,这时候的艾伦恰好回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淡漠地遥遥望着他。 艾伦之前从来没有落于下风,这一次的自由滑偏偏又是真正结合了他心情的曲目。 只会拿到更高的分数,更厉害的成绩。 顾秋昙的胃痉挛着,不断告诉他他应该要保持快乐,他应该对艾伦的胜利保持高兴。 他必须要为艾伦感到高兴。作为朋友。 可他们不仅仅是朋友,艾伦的第二跳做的是4s,他不擅长4s,几乎要摔在地上。 顾秋昙蓦地一下站起身,紧紧地盯着艾伦的身影,这一下摔得实在有些莫名,艾伦本来应该可以成功落冰,而且这一跳…… “卡冰洞了。”阿列克谢嘶哑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命该如此啊……” 艾伦这也是第一次拿出这个节目真正的完整状态,他原先总是说这是对他母亲的祭奠。 阿列克谢见过艾伦的母亲,那个叫克里斯汀的女人没有黑眼睛,她也不喜欢黑眼睛的人。 艾伦只是在说谎。阿列克谢那时候就知道艾伦在说谎,可是他能够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了,他只能承认艾伦说的话。 但现在看来这个自由滑的真正指向在于顾秋昙?阿列克谢微微蹙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艾伦为顾秋昙编的曲子会这样悲伤。 艾伦的滑行看起来轻盈利落,所有人都不会想到他是在祭奠——除了真正被祭奠的那个人。 顾秋昙紧紧地握着拳,看着艾伦做了第三组跳跃,他第三组跳跃是一组连跳,4t+3t。 艾伦擅长lo跳,但这一次他没有选择那么做。 他不能那么做。顾秋昙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他们这个赛季的时候lo跳作为连跳的分数并不算好看,而且连跳的节奏也容易被打乱。 赔钱。 顾秋昙几乎要忍不住笑起来,他们所有人好像都被分数困住了。 他们已经要不记得之前小时候是怎样快乐地在冰上滑行,像是一只只真正的飞鸟一样轻盈漂亮的。 顾秋昙还记得那时候顾清砚就笑吟吟地低下头夸他是个滑冰的天才,他滑得很快,很漂亮,所有人都知道他擅长这个项目。 哪怕那时候的顾秋昙其实不会跳舞,只是在冰面上跟着音乐随意地律动,顾清砚都已经知道顾秋昙未来必然会成为花样滑冰运动员,他应该成为花样滑冰运动员。 艾伦的第二跳连得顺畅又漂亮,每一步都仿佛是在表达自己的思念,顾秋昙的心脏在胸腔里紧紧蜷缩。 他不知道艾伦为什么会在这个赛场上表现出这些事——艾伦不应该和他一样直白干脆地撕开伤口,或者说艾伦眼里伤口和疼痛也都是不属于他的东西。 艾伦总是用一种纯然旁观的态度去描述一切,不仅是痛楚。 连续的点冰跳在冰面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冰洞,好一会儿顾秋昙才回过神来,看见艾伦做了个小小的butterfly,他的butterfly做得也一样轻盈。 也许是因为艾伦的瘦削,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时候的艾伦表演得更加游刃有余。 在他已经摔过一个跳跃的情况下,反而沉淀出更加深厚纯正的表演。 顾秋昙紧紧地盯着他,想看他接下来还能做到什么样,他应该能够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艾伦总是能的。顾秋昙想,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捶着他的肋骨,可是他不能说自己不想看到艾伦做出更好的表演。 更天才的艺术,在这个赛场上永远是值得称赞的。 顾秋昙抿着唇,看着艾伦紧接着做了一个旋转,一个提刀燕式转。 艾伦很少这么做,提刀燕式一直有着半贝尔曼的称呼,如果能够这么轻易地做出来,艾伦之前也不可能不做。 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个旋转有更高的难度,却很难给他带来更高水平的分数。 顾秋昙笑了一声,很快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很艾伦风格——也可能是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他们都清楚分数才是最重要的。 拿到分才能慢慢考虑自己的节目有没有艺术性,没有分数没有成绩谈艺术?那只会让他们蒙受痛苦。 没有拿到足够的成绩,艺术再怎么出色也很少有人关注,甚至可以说很多人就是为了看一线选手才追比赛。 顾秋昙自己也清楚自己这时候能够被其他人关注到的主要原因不是他的艺术多么出彩,而是因为他会跳,能跳,能够拿到最高的技术分,能够在技术分之外还有一些艺术的东西。 第238章 或许这才是顾秋昙能够在这个地方留下来的主要原因。 第216章 冠军 顾秋昙再抬起头的时候艾伦在做滑行, 他的手臂看起来还显得有些僵硬。 为什么是僵硬?顾秋昙皱起眉,一般艾伦不会这样,他们不可能让一个舞蹈僵硬的选手上台比赛, 任何人都知道这是不合适的。 但艾伦的表演确实说不上很漂亮。艾伦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只手带着轻轻的颤抖。 还是强烈的悲伤, 几乎要让他的手都没办法保持原先想要的那种平稳的状态。 顾秋昙在台下看着他,艾伦想,这时候不能表现出问题。 要是有问题的话,顾秋昙一定要担心的。艾伦想, 他不想要顾秋昙担心他, 他只想好好做顾秋昙的对手,作为顾秋昙需要关注的对手。 艾伦已经是了。 顾秋昙盯着他,好一阵才终于道:“您有没有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好。” 顾秋昙说话的时候用的还是一句陈述, 轻飘飘地传过来,顾清砚一愣。 什么叫艾伦的状态不太好?还有谁状态能比之前的顾秋昙更差吗?难道说剧烈地情感冲击对所有人都有影响? 顾秋昙懒洋洋地转过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笑吟吟道:“这种事肯定对其他人也有影响的,毕竟也不是真正的没有心的家伙啊。” 哪怕艾伦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因为情绪出现任何问题的人, 要是艾伦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好不可能在十七岁就能轻而易举成为俄罗斯有名的商人。 顾清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用商人描述艾伦,他要是真的是商人的话反而不用这么担心了。 但艾伦的表现又是纯粹的商人做派, 考虑他的投入和回报, 考虑一切他们不应该考虑的东西——也不能说是商人,艾伦看顾秋昙的眼神绝对不是在商言商的态度,要只是商业往来…… “您不用想这么多。”顾秋昙打断了顾清砚的思路, 转头看着冰场上的少年,“艾伦的编排步法很漂亮, 我想要他的编舞师。” 顾清砚刚想开口就被他一噎,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 顾秋昙想要编舞的话可以直接问艾伦吧?哪怕是对手他们也经常交流什么编舞师是更好的, 至少是可以好好对待其他选手作品的。 顾秋昙现在应该不需要担心作品质量了,他已经是在世锦赛拿过铜牌的选手,这次冬奥会看起来也至少能够拿到银牌。 或者说大胆点想顾秋昙就是金牌,艾伦的自由滑难度没有顾秋昙的更高,而且之前跳得摔了一个。 摔一下goe要打到-3,还要另外扣去摔倒的一分。 哪怕艾伦再怎么受裁判青眼,艾伦这时候的分数也很难追得上顾秋昙。 顾秋昙看着冰场上艾伦的身影在灯光下流转,他的滑行异常地丝滑漂亮,每一步都很快,刀刃在冰面上刻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顾秋昙的滑行远远没有艾伦这样好,至少不会这么丝滑——他总是会忍不住想要加快自己的滑行速度,好像滑得快了他就可以不用在乎其他人对他的步法的看法。 顾清砚纠正了几次顾秋昙都没有改过来,索性就懒得管了。 艾伦在冰面上转了好几圈,他的脚步仍旧轻快,看起来并不像是他们之前想象的那种祭奠,唯独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被眼皮耷拉着遮去大半,要不是因为痛苦…… 阿列克谢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到底是对谁的祭奠?他想不明白,这首乐曲本来更适合亚裔,更适合有着真正的黑眼睛的选手来演绎。 可偏偏在选曲的时候艾伦非要坚持这么一首不适合他的曲目。 艾伦更适合那种恢宏浩大的乐曲,他总是擅长用自己的气势来改变比赛的结果——艾伦适合这些,他适合需要气场撑着的曲目。 阿列克谢不止一次和他说过让他多选交响乐,少选古典的弦乐,钢琴曲,这些曲子对艾伦来说是一种挑战。 也不能完全称之为挑战,实际上艾伦并不讨厌表演,甚至可以说擅长表演。 艾伦总是用自己的表情来表达自己想要的,微弱的一点波动,微弱的一点点其实已经是相当严重的情感。 阿列克谢不明白,他非要选择这首曲子,选择一首和他没有任何联系的曲目——他没有死去的亚洲朋友,没有需要用这种忧伤的态度演绎的过往。 艾伦甚至都没有黑眼睛的朋友。 顾秋昙的眼睛是纯粹的混血儿的样子,虽然也可以说是黑色,但不是真正的纯粹的黑,更像是棕色,他小时候的眼睛带着薄薄的淡绿色调,但是现在可能是因为长大了,在太阳底下他们更多的看到的是棕色。 要是在灯光下有时候顾秋昙的眼睛会带一点淡绿色的调,一点点,不会影响到眼睛的整体观感。 顾清砚偏头看着顾秋昙,叹了一口气:“他是为了您吗?” “我不知道。”顾秋昙仰起头看着顾清砚,慢慢道,“我不知道艾伦到底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曲子,做这样的表演。” 顾秋昙的心在叫嚣,说是的,冰场上的艾伦.弗朗斯就是他上辈子的那个,就是他爱着的那一个。 真正的,愿意爱到放弃自己的治疗,也不想拖累的那个人。 顾秋昙垂下眼睛,不再看艾伦的表演。 可是怎么会呢?重生这样奇迹的事情出现在他身上就……但既然出现在他身上,为什么不可能出现在艾伦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顾秋昙还是不知道,艾伦早就已经清楚他的情况,他早就已经知道顾秋昙来自另一个世界,有着另一段不能被宣之于口的人生。 艾伦也不会说出来,他只不过是因为看着那一天越来越近,忍不住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至少应该让顾秋昙知道在他面前的是顾秋昙等待的,期待的那个人吧。 艾伦想,脚下的冰刀干净利落地划出一道向前的弧线,非常细,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冰痕,下一刻艾伦起跳。 落冰,浮腿高抬,几乎立刻就能接上燕式滑行。 艾伦的燕式滑行也相当漂亮,轻盈快速,甚至能够单足滑过大半片冰场。 顾秋昙见过那样的艾伦,轻盈的优雅的,仿佛一只真正的北极飞来的燕子。 艾伦仰起头,看着场馆里的灯光,看着其他人,好一阵才终于慢慢地躬身,蜷缩起来,仿佛是立刻就蹲在了冰面上。 他的考斯滕在灯光下仍旧流动着粼粼波光,细细的闪粉在他的衣服上显得格外灵动漂亮。 实际上不是这样的。艾伦让人设计这件考斯滕的时候没有想过要做得多么灵动,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对顾秋昙的提醒。 一个像幽灵一样的设计。艾伦想,他得把这种幽灵的气质表现出来,不然…… 顾秋昙盯着他,眼看着艾伦已经要完成自己的旋转,眼看着艾伦最后又接了个death drop进入下一个跳跃动作。 艾伦也很聪明,他不会在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的时候继续加四周跳。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艾伦不会在这个时候继续选择加大自己自由滑的难度,这样的话对顾秋昙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要是艾伦还能继续在后半段上四周跳对顾秋昙来说更加不利,之前要是clean的话裁判更能给艾伦抬pcs,要是没有clean至少证明skating skills这一项的评分要降低。 甚至摔倒还会影响衔接和后续的表现,理论上是一个对所有打分项目都有影响的错误,但是这时候艾伦毕竟是主场作战,顾秋昙也从来不指望艾伦会因为这么一次差错被裁判打压。 这是亚洲选手和没有花样滑冰明星选手的国家的待遇,要是哪天俄罗斯的选手都拿不到顶级的打分待遇对其他选手来说只会更加苛刻。 也可能是因为换了一批人在isu掌握话语权,从而诞生了全新的高贵国籍。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是好事。顾秋昙想,要是这些是好事的话,至少也不至于这时候艾伦也不愿意一直拿到好的待遇。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艾伦不喜欢这样的待遇,如果是他的话他肯定是会愿意自己拿到更好的待遇的。 明明在一整个周期的表现并不比斯特兰好,但是偏偏拿到了一哥的待遇。 顾秋昙抿着唇,一撇嘴,总觉得艾伦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很少会有国家愿意让一个出身好的人压在真正能够拿到成绩的人头上,哪怕这个家伙偶尔可能确实做得还不错。 但也只是偶尔,斯特兰之前甚至有冬奥会的成绩作为垫子——要是在这种情况下非要捧一个新选手,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艾伦在冰面上的身影最终停下了,和音乐一起,他最后的联合旋转做的是蹲转进入直立旋转。 漂亮的i字转。顾秋昙看着艾伦想,腿很长,很直。 顾秋昙这才意识到自己注意的点和其他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哪怕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对艾伦带着其他的不可言说的心思。 第239章 艾伦最后轻飘飘地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好一阵忍不住笑起来。 还好比赛已经结束了。顾秋昙下意识想,在忧伤的节目中突然露出那样的笑对艾伦的分数影响会非常大。 顾秋昙一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会在意艾伦的表现,他要是在这个时候被扣分不是对他更好吗? “因为您想光明正大地赢。”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艾伦微微侧过脸,仰起头看着顾秋昙,“您一直都想要光明正大地赢,其他人不能特意想要为了让您得到胜利放弃。” 顾秋昙一愣,偏头看着艾伦,看着那双澄澈漂亮的蓝眼睛,忍不住也弯起了眼睛:“大概是吧,我也不知道。” 艾伦一撇嘴,意识到顾秋昙这时候大概是真的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哪怕实际上顾秋昙已经在履行自己的想法。 “等所有比赛结束,我请你们出去玩。”艾伦轻声道,“虽然有点不太高兴。” 第217章 长高 顾秋昙一直到他们在索契度假一周之后还不知道艾伦到底有什么好不高兴的——真正该不高兴的难道不是他吗?连正常的pcs都拿不到, 一直在被俄罗斯的裁判打压…… 艾伦对这样的疑问也没有给予任何回应,或者是因为没办法给出任何合适的回应。 和顾秋昙说这些事拿不到好的结果。顾清砚当时就知道了,要是和顾秋昙说出来能让顾秋昙明白的话, 艾伦绝对不会保持沉默。 更何况艾伦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俄罗斯裁判眼里是一个需要被捧起来的太子爷——艾伦对自己的地位一直认知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可能还到不了现在的位置。 人贵在自知。 顾秋昙回到国内之后又是一阵忙碌的时光, 实际上第二学期的开始对他来说甚至可以说是闲暇。 任何人都会在学期开始的时候感到轻松,领了新书,要重新讲期末试卷,要慢慢开始新学期的适应。 但顾秋昙除了学习之外还有花样滑冰的工作, 他的训练量不会因为开学减少, 甚至因为世锦赛临近,许多时候他第二学期开学是最忙碌的。 “这次不去四大洲锦标赛了。”顾清砚和顾秋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顾秋昙正在写自己的数学题,高中的题目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挑战性, 更多时候顾秋昙会想办法找更高难度的题目。 同样,因为在冬奥会上夺冠, 顾秋昙得到了一个价值高昂的商业代言——据说这个品牌当时大腿都拍青了,他们原先应该是打算在顾秋昙还没去奥运会的时候就先定下他。 要不是因为顾秋昙奥运之前的表现不佳, 那时候他们可以省下许多钱。 现在让顾秋昙接他们的代言可真的是被国家队的领导大敲一笔,这一下也富了顾秋昙的钱袋子。 实际上运动员的商业代言费并不会像明星那么高, 更何况顾秋昙是冷门项目。 就算因为他冬奥夺冠有了一些热度, 和田径排球足球之类的热门项目还是没办法比较的。 顾秋昙有时候摸着他的银行卡呆呆地想原来赚钱在现在这样容易了吗? 顾清砚虽然总是开玩笑说要帮顾秋昙管理他的大额收入,但也不会真的收走他的银行卡。 因为顾秋昙自己也有着管理财务的想法,顾清砚第一次听到顾秋昙安排自己的零花钱时都想要笑。 那时候是很多很多年前, 千禧年前后的日子里,顾秋昙每周的零花钱大概只有一块…… 就算这样顾秋昙也是认认真真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一块钱的用处, 可以买什么东西,想要买什么东西。 顾清砚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看着顾秋昙手里的钱财越来越多,看着顾秋昙慢慢开始能够把钱分成好几份,不用再精打细算地想怎么才是最便宜的最划算的。 可顾秋昙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样高兴了。顾清砚低下头,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您现在想要做什么呢?” “想攒钱买房子。”顾秋昙轻声道,“之前艾伦和我说他和我互换生活的那一周活动范围太小了——我想也是,福利院的房间毕竟是大家一起住的。” 顾清砚一愣,原来这时候顾秋昙想要搬走了吗?也对,十六岁的少年应该也已经有了想要独立的念头。顾秋昙甚至有自己的经济收入,在法律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就意味着顾秋昙已经成年了。 哪怕他还没有年满十八周岁。 顾秋昙摇头晃脑道:“一半的钱存起来以后买房子,剩下一半一分为二,一部分给我自己用,另一部分……” 他仰起头看着顾清砚,微微一笑道:“我拿出来给其他孩子用怎么样?” 挣了钱要养家糊口啊。顾清砚愣愣地看着顾秋昙,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顾秋昙虽然说着要早点搬出去好处理自己的事情,实际上心里还是挂念着孤儿院的情况。 不过顾秋昙一直这样,顾清砚都已经习惯了他这么说话这样做事。 如果哪天突然出现了变化,顾清砚反而要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还是说顾秋昙遇到了什么严重的其他人都没办法帮他的事情。 顾秋昙却只是抿着嘴笑:“走了哥,我作业做完了,可以去冰场了吗?” 冬奥会之后是四大洲锦标赛,顾秋昙不去的话名额自然落到了沈宴清和巫兰安身上。他们两个在之前的比赛里已经刷够了mts,不管是这个赛季的还是下个赛季的——这时候下个赛季的标准还没有出,不过根据他们以往的认知,花样滑冰比赛的mts并不是每年都会变动,就算有变动也是小幅度地调整。 不影响。 顾秋昙听沈宴清当时给他分析的时候也是抿着唇一个劲地笑,那笑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原来这样,可能是因为一直调整标准的话很难让大家都有机会。” 毕竟虽然是选拔性的标准,但如果设置得太高,除了顶级选手没有人能够成功拿到入场券的话,其实也没办法继续办下去了。 任何一个运动项目都应该在技术上有一定的分层,不能只有最顶尖的选手——这样的话顶尖选手内部的竞争虽然激烈,但其他人却没办法进入这个项目,更不可能在训练上场地上给他们帮助。 要是没有许多人跟着学,没有办法在这个项目上挣到钱,很多时候这个项目就会被取消。至少是某个国家会不再设置这个项目的培训体系。 像顾秋昙那样的算是沧海遗珠,本来因为家境原因不可能成为花样滑冰选手,就算有着再好的天赋也很难有机会接触到类似的训练。 可偏偏他就是接触到了,不仅接触到这一行,还走出来,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明星。 是的,这时候在国内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顾秋昙的名字,一个从孤儿院爬出来的,能够在冬奥会上夺金的天才。 不过顾秋昙的生活并没有多少改变,除了骤然富裕起来的经济情况让他能够更多更频繁地和艾伦交流:“艾伦!” “嗯?”俄罗斯那边这时候还是中午,艾伦半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手机里传来顾秋昙叽叽喳喳的声音,“之前要的题目解出来了?用了多久?” “三个小时。”顾秋昙挠了挠头,轻声道,“您呢,您用了多久?” “差不多,两个半小时前后。”艾伦轻笑一声,“不过您也知道我这边能够运用的资源更多。” 顾秋昙的耳朵微微一红:“您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还能说因为资源不够所以…… “为什么不能?”艾伦歪过头,显得有些呆,那双蓝眼睛眯起来,带着轻柔的笑意,“您应该很清楚有些题目的内容是超过您现在应该掌握的水平的,不是吗?” 顾秋昙的脸倏地一下红透了,艾伦现在的声音已经养得很好,低沉悦耳,甚至说话的时候都带着让人心痒的劲儿。 他当然知道艾伦在其他人面前并不这样说话,如果一个人的嗓音太过动人,反而很难真正有气势——而艾伦恰好相反。 艾伦更多时候是因为气势迫人,不得不用稍微显得柔和一点的嗓音来挽回自己的亲和力。 顾秋昙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没有亲和力的话艾伦的事业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影响,非要选择这样做,顾秋昙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就是艾伦需要其他人的关注和喜爱。 为什么需要?顾秋昙想不明白,按艾伦现在的财富和势力,应该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只要离俄罗斯的政治远一点,艾伦就会一直安全。 就算顾秋昙对国外的形势并不了解,更多是因为政治课要考察新闻内容才会去勉强自己看国内外新闻报道,他也能知道艾伦这样的有着巨额财富又年轻漂亮的人身上总是很有压力。 因为年纪小,所以其他人总会担心他办事不牢靠;因为漂亮,所以会有人觉得艾伦是靠自己的脸蛋才终于走到今天的位置;因为有财富又年轻,所以总是被其他人觊觎。 顾秋昙甚至隐隐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疼,不知道为什么会疼,不知道为什么要疼,但是就是一直紧紧地蜷缩着,仿佛什么时候就会因为过度的压力爆炸。 第240章 所以确实是爱上他了吗?顾秋昙微微偏过头,想不明白。 不过不管什么样他们都会在世锦赛上再次见面,到时候什么样的疑惑艾伦应该都会为他解答。 顾秋昙去世锦赛的那一天天气正好,阳光晴朗,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 顾秋昙昏昏欲睡地倒在顾清砚的肩膀上,顾清砚忍不住偏头看了他好几眼,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到底想要做什么。 实际上他一直都不是很清楚顾秋昙到底为什么会一直觉得困倦。 哪怕沈澜曾经和他说过抑郁症的一个典型特征就是嗜睡,但顾秋昙其他方面表现得和抑郁症只能说毫无关联。 单纯爱睡觉?也不是不可能,哪怕顾秋昙一直表现得好像很喜欢花样滑冰。 但每次压力大的时候顾秋昙就是这样,哈欠连天,眼睛都要睁不开但还没真的睡下。 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要是实在不舒服就睡吧,反正我们也要过一阵子才能登机。” 沈宴清靠在顾清砚的另一边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可能就是太阳太好了,教练,我也睡一觉。到时候登机了叫我们起来就可以了。” 顾清砚两边肩膀被他们枕着发麻,好一阵他才终于软绵绵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你们俩这时候也不直接睡觉……我肩膀很酸啊。” 沈澜忍不住轻笑起来:“看起来两个小家伙都还是挺喜欢您的。” 顾清砚也不知道沈澜是怎么做到对着没比她小几岁的孩子叫小家伙的,这时候沈宴清都已经二十岁了,和小已经搭不上任何关系。 而且顾秋昙也……顾清砚忧心忡忡地偏过头看他,第一次意识到顾秋昙好像开始有点长高了。 这次恐怕是真的要到发育关了,可这时候顾秋昙好像才一米六出头一点,靶身高真的有一米八三?顾清砚的眉头紧紧皱着,不知道接下来要用怎样的方法才能让顾秋昙的发育关过得轻松一点。 第218章 好久不见 顾秋昙还不知道顾清砚在想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被拍醒的时候顾清砚甚至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顾秋昙伸出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睡的时间久了脸颊上全是热腾腾的一片,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变成这样。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这时候还想睡吗?待会儿飞机上估计也要有一阵子。” “还好,清醒听多了。”顾秋昙轻声道, 仰起头看着顾清砚,“您应该清楚的,我只是比较喜欢睡觉,但是如果真的一直睡下去肯定是会不舒服的。” 当然会, 睡久了这个身体慢慢会变得更加疲倦甚至可以说头疼。顾秋昙讨厌头痛, 他头痛的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掉了,谁也没办法把他拉回来,一直都在痛。 一点点, 仿佛有一只电钻在不停地钻着他的大脑,顾秋昙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头痛是这样的机制。 顾清砚很早就意识到他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反应非常大, 于是也不再总是想要强求他在飞机上保持清醒——如果睡下能够让顾秋昙的身体更加健康的话,顾清砚恨不得顾秋昙一直睡下去。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嘀咕道:“我们这时候是要去比赛没错吧,怎么您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您比赛我总是放心的。”顾清砚轻声道, “如果这都没办法让我放心的话也不知道还有哪个选手……” 沈宴清的手悄悄地搭在了顾清砚的手腕上, 顾清砚一震,转头看向沈宴清:“是因为我太在乎顾秋昙了所以您不高兴了吗?” “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沈宴清撇嘴道,“顾秋昙是您的弟弟, 我只不过是一个半路转投您门下的学生。” 顾秋昙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很糟心,沈宴清从哪里学来的绿茶话术?他最近谈恋爱了吗? 顾清砚倏地一下拍掉了沈宴清的手:“这种话术您对着斯特兰选手用就可以了, 对着我用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顾清砚甚至觉得嘴里发苦,自己带了两个选手全是男同, 是不是更需要庆幸他们没有搞出队内恋爱的事情? 但是跨国恋爱的结果也不会好,更何况爱上的还是和自己巅峰期几乎都完全重合的对手。 到时候比赛场上谁输了谁赢了都得吵一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总不能是抖m才选择和对手谈恋爱。 顾秋昙倒是还好,毕竟现在还没有成年大概是不会考虑自己的恋爱的,但是沈宴清在索契可是和斯特兰已经确定了关系的。 顾清砚只觉得他的头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痛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头疼,一般来说这种成年选手的恋爱就随他们去好了。 都二十岁的人了要是连个恋爱都谈不好说出去不觉得丢人吗。 顾清砚心想,也不直接说出口——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沈宴清也同样要面子的。 顾秋昙看着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忍不住道:“师兄您真的谈恋爱了?” “他早谈了,您忙着做数学题的时候他整天和斯特兰煲电话粥。”顾清砚一瞥顾秋昙,“您最好给我保持住,别到时候一个没盯着您就和艾伦.弗朗斯谈上了。” 顾秋昙的心脏猛地一抽,心道他要是想和艾伦谈艾伦也不一定会答应啊,这家伙一直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全,自己的事业,什么时候能把目光投到恋爱上。 更何况顾秋昙自己也还想在花样滑冰事业上再创佳绩,要是这时候因为恋爱影响了训练才更让他难过。 虽然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过些什么,怎么也轮不到他难过。 有的是人比他更希望他拿到冠军。顾秋昙心想,这样的话至少心里的压力会少一点。 他只要好好地完成他的每一场比赛,自然会有人记住他。 顾秋昙算着时间,总觉得悲剧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飞机落地时的轰鸣声一下把顾秋昙的心绪拽回来,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地痛着,好一阵,顾秋昙转头看向顾清砚和沈宴清。 两个成年已久的家伙反而一派习惯了的样子,顾秋昙咬牙切齿地想为什么只有自己的耳朵会对气压变化这么敏感,甚至让他没办保持面色如常。 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慢吞吞道:“您自己没带口香糖吗?” 顾秋昙想他怎么知道自己这次病得这么严重,要是能够想到带着口香糖也不会影响他这时候觉得不舒服不是吗? “行吧。”顾清砚瞥他,仿佛已经知道了顾秋昙的想法,轻声道,“您愿意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别影响自己的身体健康。” 顾秋昙一愣,抬起头看着顾清砚,顾清砚却没有等他,已经和沈宴清一起去了行李提取处。 传送带在一圈一圈地转着,他们的行李箱很快就被吐出来,顾秋昙看着那个巨大的箱子,咬牙把箱子竖起来提下来。 这时候他的力量还不够大,要是能够再长大一点拿这么一个箱子对他的影响也不会这样大。 顾清砚观察着顾秋昙的动作,他其实已经有了发达的肌肉,只是这时候看不出来。 更何况花样滑冰运动员的肌肉主要在双腿,因为腿是他们执行跳跃和其他技术动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阵,慢慢道:“您这是在想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 “什么话。”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语,“我们要准备去酒店了。” “哦。”顾秋昙一瘪嘴,没有继续说下去,“酒店还是标间?” “那不然?”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出来比赛的标准就是双人标间,想要换好的都要自己出钱,我们哪里有这么多钱来享受。” 顾秋昙抿了抿嘴,想到自己存起来的那笔钱——那不能动,他已经说过了那些是用来以后买房子的。 虽然顾秋昙不知道自己以后是不是还要留在首都生活,但是买一套自己的房子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安全感。 至少那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地方,不想让其他人看见的时候就躲在房间里。 顾清砚没有说话,只是帮顾秋昙拿过了行李箱。 顾秋昙的手臂可不能因为行李箱太重了这样的理由受伤,听起来都让人觉得难过。 “您应该知道您这次是要做什么的。”顾清砚说,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阵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听明白还是因为…… “顾秋昙!”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酒店门口响起,顾秋昙抬起头看见一双熟悉的碧蓝色的眼睛,忍不住一愣。 “您这时候已经到了?”顾秋昙怔怔地看着酒店门口的身影,“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到这里了,在等我吗?” 顾清砚警惕地看着艾伦,知道这时候他出现在这里就是要来参加比赛,但这次到底是不是特意等着顾秋昙的,谁也不知道。 顾清砚希望不是,如果艾伦特意等着顾秋昙听起来好像是顾秋昙真的被他盯上了,多糟心的一件事。 第241章 被艾伦.弗朗斯盯上的人很难有好下场,艾伦太有耐心一点点磨掉那些人的意志力,没有人能够轻松地从他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小心点。”顾清砚偏头叮嘱顾秋昙,“不要总是相信他,自己判断。” 顾秋昙看了顾清砚一眼,已经向前的脚忍不住顿在原地:“您在担心什么?” “一个手握大权的人和您早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顾清砚轻声道,“你们现在还是朋友,以后呢?艾伦会越来越有钱有势,到时候他还把您当成朋友吗?” “为什么不?”顾秋昙呆呆地偏过头反问顾清砚,“是因为您不会把那时候的朋友当成朋友吗?” “您在想什么。”顾清砚低声呵斥了顾秋昙一句,顾秋昙却忍不住笑起来。 “果然是这样的。”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讥诮地眯起来,看着顾清砚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您应该清楚我和艾伦从小时候就已经认识,如果艾伦想对我不利,他早就可以这样做了。” 然后早早地让您意识到他不是个好人?顾清砚忍不住要笑,怎么可能呢?艾伦的心计深沉,远远不是顾秋昙想的那么轻易能够被其他人看明白的。 顾秋昙却已经扑向艾伦的方向,他轻轻地勾起嘴角:“好久不见,艾伦。” 顾秋昙没有抱他。艾伦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要顾秋昙的拥抱还是想要其他的什么东西。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顾秋昙,轻声道:“嗯,好久不见。” 其实也只有几个月而已,更何况他们虽然没有见面却一直在打电话,各种各样的联系方式都用了个遍。 顾秋昙喜欢给他打视频更多一点,在福利院有着公用的路由器,和他视频的时候画面虽然总是一卡一卡的,但毕竟也是能够看到他们彼此的脸。 艾伦当然清楚顾秋昙爱他,他上辈子就已经知道了这一点,甚至不需要其他人向他说明。如果不是因为爱他,顾秋昙本来可以不用在那样的痛苦中生活的。 顾秋昙理所当然地认为艾伦应该爱上一个豪门世家的千金小姐,然后和她结婚,已经几个孩子——实际上艾伦自己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是异性恋作为主流,顾秋昙会这样想他也不觉得意外。 只不过不满意顾秋昙的反应而已,好像觉得自己就是不值得被爱的什么东西。 哪怕在前世顾秋昙也一样是冬奥冠军,就算没有了健康的双腿,顾秋昙也曾经拿到过那些荣誉。 “您这时候又在想什么?” 顾秋昙的声音让艾伦忍不住抬头去看他,顾秋昙的眼神格外专注,盯着艾伦的时候甚至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神?是因为顾秋昙发现了什么,还是因为…… “没什么。”艾伦轻飘飘地说,“只是在想您好像有点长高了。” “早晚的事。”顾秋昙一撇嘴有些不高兴,“之前给您织了玩偶,这次带给您了,我知道您喜欢猫咪。” 艾伦的眼睛一亮——实际上他不喜欢,他没有特别偏好某种宠物,只是因为那时候他太孤独,而辛西娅恰好出现。 作者有话说: 辛西娅是艾伦的猫,在免费章出现过。 第219章 难受 顾秋昙看着艾伦亮晶晶的眼睛, 有些遗憾——为什么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兴奋呢,为什么不是因为他的感情而兴奋呢? 顾秋昙见过辛西娅,那是一只真正漂亮得像玩偶一样的猫咪, 黑色的毛丝绒一样,那双眼睛一绿一蓝, 看起来玻璃球似的。 艾伦只是盯着他看了一阵,慢慢说:“您费心了。” “不把那个玩偶给我吗?”艾伦弯起眼睛看着顾秋昙,轻飘飘的声音仿佛从云端上来传来。 顾秋昙一怔,后退一步:“现在给您吗?” “不可以吗?”艾伦歪过头看他, “那比赛完给我。” 艾伦轻描淡写地定下了所有的事情, 顾秋昙忍不住低下头有些失落。 他当然知道艾伦习惯了所有人都捧着他——任何一个身居高位多年的人都习惯被捧着,没有人会是例外,没有人值得例外。 但顾秋昙总觉得他在艾伦面前应该是不同的, 艾伦应该不会这样对待他。 “您怎么现在对顾秋昙选手看起来没那么……温和了?”阿列克谢看着艾伦的眼睛,声音沙哑, “您不是说为了他连自己的信仰都……”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艾伦说,他当然不知道。 他没有见过任何正常的爱情, 从他出生开始他的家庭就总是一片混乱,父亲和母亲总是在争吵, 哪怕母亲捂住了他的耳朵也同样不能让他远离那样的环境。 他习惯了那样的环境, 习惯了所有看起来对他的善意都可能包裹着其他人看不出的锋芒,只要他收下就注定要被割得遍体鳞伤。 于是他想逃跑,顾秋昙总是给他所有好的东西, 从围巾到手套到帽子,到顾秋昙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图。 艾伦有太多太多比这些更加珍贵的东西, 但是艾伦收下了顾秋昙的礼物,用这些礼物折算顾秋昙需要偿还的资本。 他不需要这些。 顾秋昙站在原地, 风吹在他的脸上。 春天来了吗?顾秋昙不知道,他听不见春天的脚步声,艾伦转身离开的背影落寞而孤寂,几乎像是在指责他的言语,他应该这时候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捧到艾伦面前。 就像艾伦对他们做的那样。 一个一直在俄罗斯长大,习惯了想怎么能够更好地降本增效,怎么能够让其他人为他工作为他产生更大价值的人,这时候甚至会让他们用他的钱出去度假,出去过他自己经常过的生活。 顾秋昙攥紧了手,不知道自己这时候为什么心脏又酸又胀,好像马上就要被戳破的水球。 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摇了摇头,意识到这家伙现在也是偏执的,偏执地想要知道艾伦的看法,艾伦对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可顾秋昙最后还是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盯着艾伦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对顾清砚说:“不用追了,我们上楼去吧。” 长大了。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脸,看着那张已经变得平静的脸。 如果是以前的话顾秋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问艾伦的情绪,问他是不是现在就想要拿走准备的礼物。 哪怕艾伦已经说了等之后再给也没关系。 顾清砚叹了口气,甚至不知道这时候对顾秋昙来说是好是坏。 顾秋昙却已经先一步走上了楼梯,他搬着自己的行李箱,脸颊憋得通红。 “为什么走楼梯?”沈澜看了顾秋昙一眼,快步走向另一边按下了按钮。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脸色越发精彩纷呈,仿佛彩虹在他脸上涂抹成一片,漆黑的一团。 “好吧。”顾秋昙喘息着把行李箱搬下来,“是我蠢了。” 遇到艾伦的事情他总是会这样,如果艾伦真的回应了他他难道会觉得高兴吗?不会的。 顾清砚太清楚顾秋昙的想法了,他永远只会觉得应该更进一步,要拿到更多的感情更多的照顾。 可实际上这不可能做到,没有人能够让艾伦为他让步。 顾清砚知道,沈澜知道,只有顾秋昙不知道。 艾伦故意这样做的,故意让顾秋昙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故意让顾秋昙一直爱着他——哪怕他其实不愿意直面顾秋昙的感情。 可感情是真正的燃料。 顾秋昙那几天都没有走出房间,只是一遍一遍练着自己的节目,做着自己的柔韧训练,他带了瑜伽砖,也还是能够在双腿下再垫一块。 顾清砚哪怕是看了他那么多年的训练过程也不得不承认顾秋昙确实在柔韧上天赋异禀,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天赋,顾秋昙不可能成为运动员,也不可能真正这样有特色。 现在说到贝尔曼旋转,说到男子单人滑,哪个冰迷不是说起顾秋昙?顾清砚去论坛上看过一次,那次索契冬奥会上顾秋昙夺冠的视频一直被置顶循环播放——所有人都知道华国出了个天才少年,他叫顾秋昙。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相信顾秋昙还会继续创造奇迹。 哪怕现在在所有人心中顾秋昙都和胜利强制绑定。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不是顾秋昙一日能够做到的功绩。 他看着顾秋昙长大,看着顾秋昙在这条路上花费了十年,才终于有机会站上冬奥会的舞台,厚积薄发。 “在想什么?”顾秋昙坐在床边抬起头看他,暖融融的暗黄色灯光闪着,把顾秋昙的左半边脸照亮,另一边的却融化在黑暗里。 他现在已经变得非常……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脸,意识到顾秋昙是真的已经长大了,脸长开了就不再有儿童时期的秀气,甚至可以说是一张凌厉的脸。 一般来说他这样的出身很难真正养成那种凌厉的气质,可能是因为顾秋昙在自己的事业上实在出名,也可能是因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顾秋昙现在看起来已经不会让人觉得是美丽的。 第242章 只会让人屏息凝神,不敢说出任何冒犯的话,避免他的怒火席卷赛场,避免其他的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下午就是短节目了。”顾清砚回过神来,轻声道。 “我知道。”顾秋昙沉默着点了头,低声道,“您想要说什么?”灡殸 “现在应该已经不用叮嘱您任何事了。”顾清砚轻松地一笑道,“以前的话我或许还会说些什么,不要这样,不要那样,现在您应该可以自己处理。” “嗯。”顾秋昙轻轻地应了一声,“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会赢,一直赢下去,一直不断地比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跟不上时代的浪潮,直到他不再对滑冰抱有狂热的兴趣,直到他自己都不想要滑冰的那一天。 “别这样想。”顾清砚轻声道,“您压力太大了,这样对您的身体没有好处,而且您不是之后还要读高三,高三的压力更大,到时候两边都得不到好处。” “不会。”顾秋昙干脆利落道,“我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清楚我想要什么,我清楚您在想什么。” 顾清砚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顾秋昙,叹了一口气。 顾秋昙总是这样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哪怕其他人实际上是想要对他好也不会得到真正合理的回复。 顾秋昙不屑于用言语上的矫饰,直到现在顾清砚都在头疼顾秋昙要怎么应付采访。 以前青年组可以说顾秋昙年纪小不懂事,他不知道自己说出怎样的话才是正确的,但是十六岁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放在过去他这个年纪已经在工作,顾玉娇女士年轻的时候赶上了不好的时候,初中毕业就没有读书了。 那时候十六岁的孩子已经相当成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知道自己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顾秋昙本来也应该知道的,但是草窝里飞出金凤凰,他总是被其他人捧在手心里,大家盛赞他的天赋,盛赞他真正拥有的能力,盛赞所有会让一个孩子膨胀的东西。 顾秋昙注定不可能像艾伦那样轻松地掌握各种各样的话术,注定要因为语言上的差错受到责备——只有这样顾秋昙才会意识到这么做是错误的,这样做是不合适的。 不然他只会一直这样骄傲下去,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是没有人可以否定的。 “您要在记者面前保持谦卑。”顾清砚轻声道,“他们等着抓您的把柄,一个新的奥运冠军,要是能够说出一些对其他人不利的言论……” “我知道。”顾秋昙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发育关将近,知道这时候他必须要依靠顾清砚和沈澜,他不再像前几年一样左耳进右耳出。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亮闪闪的,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顾秋昙这时候是真的放在心上了。 顾秋昙的脚步声带着沉重的意味,他走进冰场的时候已经有很多选手在那边等待。 世锦赛的短节目也是抽签定的顺序,顾秋昙在第五组第三个,不错的顺序。 顾秋昙坐在候场的位置上微微眯起眼睛,顾清砚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今天别急着睡,到时候要比赛了您要是醒不过来可就糟糕了。” “什么话。”顾秋昙偏过头低声道,“听着真让人难过。” 顾清砚侧过脸“呸”了一声没有继续说,实际上顾秋昙在比赛前很少睡着,哪怕他最困的时候只要想到马上要上台,他那双眼睛总是睁得很大。 他不在乎其他对手,他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疲倦失去自己本来可以得到的荣誉。 这样的事情在赛场上发生过许多次,不只是顾秋昙自己的经历,也有其他人的。 有选手曾经直接睡过了自己的比赛,睡过了热身时间之后总是会让人觉得可惜——尤其是这样的选手大多都很放松,有着足够出色的技术。 然后因为一时疏忽失去了进入自由滑的机会,还没比完赛程就打道回府。 顾清砚当然是见过才会这样提醒顾秋昙。 “我知道我要拿到怎样的成绩才会让大家满意。”顾秋昙偏过头看着他们轻飘飘道,“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别担心。” “嗯,我知道您想要说什么。”顾清砚轻轻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比赛就要开始了。安静看。” 第220章 碰巧 顾秋昙看比赛的时间并不很长, 虽然说着要安静看,可是实际上根本不觉得前几组的选手有任何需要他注意的地方。 并不是傲慢,只是因为那些人确实没有让他在意的技术水平, 许多人连3a都做得并不算好。 甚至有些选手用的还是2a——到底是怎么走到世锦赛来的?顾秋昙总是不明白,哪怕知道一个项目不可能所有人都是顶级选手。 如果全都是顶级的技术反而会拉不开差异。顾秋昙知道, 可是他还是觉得这样的比赛显得非常让人不高兴。 看起来都无聊。他抬手拨弄着自己的耳坠,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砚冬奥会后拿着自己的奖金去给他买了耳夹。 这种东西更适合戴在艾伦耳朵上。第一眼看到顾清砚买来的东西时顾秋昙就这样想,那是一个红色的水晶一样的坠子,挂在艾伦那样雪白圆润的耳垂上会显得像一点血, 从耳垂滴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的颜色呢?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 这个耳夹并不很重,垂在他耳边只显得和那颗小痣相映成趣。 其他人总是说他戴着也很漂亮,怎么会漂亮?顾秋昙不耐烦地皱起眉, 又扯了一下,终于耳垂上传来一阵疼痛的感受。 顾秋昙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耳夹戴久了就是会疼的。 “您现在要好好准备。”顾清砚偏头看着顾秋昙,好一阵才终于笑道, “我知道您觉得现在的比赛很无趣,所以想想可不可以做一点您想要做的事情。” 顾清砚的意思是好好做意象训练, 别因为缺少训练影响了他短节目的比赛。 顾秋昙的眼神却一亮, 看着另一边艾伦坐着的位置。 “他又在看你了。”斯特兰低声道,这是顾秋昙看过来的第九次,斯特兰已经忍不住想要站起来去教训他了。 马上就要比赛了, 不想着好好完成自己最后对节目的复习,想着看艾伦?这小子到底怎么成为顶级选手的? 森田柘也紧紧地攥着拳, 指甲嵌入到手掌中,几乎带来一阵细微的疼痛。他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这时候也总是看艾伦。 他不需要继续熟悉他的节目, 他这么清楚自己应该在哪里完成跳跃,哪里完成旋转? “收心。”教练的声音在森田柘也耳边炸响,带着轻蔑的意味,“他这样做小心影响短节目的发挥。” 不会的。 森田柘也太清楚了,顾秋昙不是会因为一次没有重新熟悉节目就影响发挥的选手,可能其他人会。 但顾秋昙好像自己会编舞,他熟悉每一个评级的标准,就算真的忘记了自己的步法安排也能很快编出另一串合适的,复杂的步法。 顾秋昙实在聪明。 森田柘也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和他们在同一年,几乎要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可以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在这种时候能够想到的只有完成自己的复习。 很快到了顾秋昙上场的时候,在短节目阶段顾秋昙总是他们三个中第一个出场的。 也不知道应该说顾秋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虽然自己的顺序在组内还算不错,但并不算是最后的组。 艾伦捻了捻自己的手指,看着顾秋昙平静地滑上冰面,顾秋昙一定能保持自己原先的发挥水平,顾秋昙一直都能保持好自己的水平。 艾伦沉默了太久,甚至到了斯特兰要用手肘去戳他的程度。 “在想什么?”斯特兰那双蓝眼睛里凝结着温柔的光芒,“您这个时候应该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才对。” “您不想想您自己的事情吗?”艾伦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着斯特兰,轻声道,“我以为您还没有到能够这样放松的水平?” 斯特兰一咬牙,不敢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一定会被艾伦说。 “别这样。”米哈伊尔偏过头看着艾伦,轻轻道,“师兄,斯特兰师兄也只是担心您。” “不需要。”艾伦轻声道,“他不需要总是担心我,他只需要做好他应该做的,就可以了。” 什么话。斯特兰一怔,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艾伦显然厌烦了这样的对话,微微闭上眼睛:“您两个都比我更早上场,想想要怎么办吧,不要总想着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了。” 顾秋昙的六分钟练习风平浪静,艾伦知道这时候还敢对顾秋昙出手的人已经不多了——任谁都知道这一组里有一个冬奥冠军,出手伤害顾秋昙的话对其他人来说肯定会引起观众的不满。 别把那些观众当傻子。艾伦想,之前那个韩国选手的脏手段其实还显得比较隐蔽,至少只是紧跟着,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第243章 可以说如果不是那个人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他都要让其他人压制那个韩国选手,要让他去坐牢。 艾伦皱着眉,脸上显出一种古怪的肃杀的神情。 顾秋昙滑过一圈就明白了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这片冰场的冰面有点硬,不适合做点冰跳。 那么这一次的短节目安排是3a+3t,4s,3f。 顾秋昙不知道这样安排对他来说会不会有好处,实际上应该不会,很多时候他都知道自己的跳跃安排会显得保守。 比起艾伦.弗朗斯来说的保守——哪怕选曲一般都显得格外突出。 顾秋昙闭着眼睛,冰场上的寒气和水汽一起扑在他脸上,他停在冰场边缘,手抓着冰场的栏杆,好像要说什么。 “咔嚓。”他听到了摄像机的声音,倏地睁开眼,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没听到了。顾秋昙想,怎么回事,是谁这个时候没有关闭拍摄的声音,还是…… 观众席上有一阵骚乱,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看到一个女孩冲他挥手:“不要担心!” 女孩儿的声音从观众席上传下来,顾秋昙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是她和她的朋友在劝诫其他人吗?顾秋昙仰起头笑了起来:“谢谢。” 顾秋昙的声音很轻,几乎要听不清楚,没有人能够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那女孩抿着唇笑起来。 顾秋昙的六分钟练习很快结束,作为第三个上场的选手他应该坐在冰场边等待,等其他两个选手完成自己的比赛,之后就要上场了。 “我看您之前那时候也挺危险的。”顾清砚轻声道,“您可能不知道,那时候有观众开了闪光灯。” “我听到了拍照的声音。”顾秋昙点头道,“我知道这不是好事。” 一个不懂观赛礼仪的观众对选手的影响是巨大的,顾秋昙很清楚他们需要什么样的环境。 并不总需要安静,他们需要观众和他们的互动,互动的水平一样可以提升他们的分数。 可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打开闪光灯,对选手的影响是巨大的。 冰面是一张广阔的镜子,反射出所有的光,很多时候人在冰天雪地中会短暂致盲。 看不到面前有谁在,看不到其他人的行动轨迹,对选手的影响不可估量——就像顾秋昙之前遇到的那件事,他们撞在一起,没有因为太快的速度双双重伤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之后顾秋昙对这方面的关注变得更加高,他习惯性警惕所有人,警惕观众,警惕其他选手,警惕所有可能对他们造成影响的人。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很多时候如果不这样做对他的影响会非常大。他不想再因为重伤失去一个金牌。 他不想。顾秋昙咬着牙想,他要赢。 顾秋昙的名字在广播中响起,他站起来,站在冰场的入口,回过头。 他和顾清砚对视一眼,下一刻顾清砚抬起手推了他一把。 顾秋昙顿时像是挣开桎梏的鸟一样飞跃而起,他的滑行速度快得仿佛下一刻就能乘风而起。 冯虚御风。顾清砚想,大概这就是为什么花样滑冰总是吸引他们的原因,这是最接近飞翔的运动之一,他们跳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只飞鸟。 他要怎么描述这一幕,顾秋昙的衣摆在滑行中散出来,一朵盛放的花。 顾秋昙站在冰场中央,摆出了自己的开场动作。他总是做得很好,微微低着头,仿佛谦卑温顺,可实际上他的心里只有对胜利无穷如今的渴望。 顾清砚盯着他,看着他在音乐声中完成第一个动作。 他总是卡在音乐的节拍上,每一个动作都做满,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轻盈柔软,游刃有余。 一个真正的舞者,他适合跳舞,他适合跳那些表情达意的动作。 顾清砚想,下一个赛季应该给他安排一些更要求表现力的节目,如果遇到发育关的话至少还可以靠表现力支撑。 顾秋昙还不知道顾清砚在想什么,也可能是不在乎顾清砚在想什么,他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听着音乐的节拍,数着自己的节奏进入旋转。 他总是做得很好。其他人低下头,艾伦盯着顾秋昙的身影,那双碧蓝色的眼亮闪闪的,仿佛顾秋昙在他的眼里发着光——或许确实是这样,这个家伙一直对顾秋昙有着超乎寻常的欣赏。 阿列克谢想过要问他为什么这样欣赏顾秋昙,但最后还是没有问。 不需要问,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们,他们都能看得出顾秋昙就是真正的天才,才华横溢的运动员被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美国一样有豪门子弟喜欢在花样滑冰项目上夺得冠军的选手,尤其是冬奥冠军——有女孩儿当时就靠着拿到冬奥冠军这样的荣誉最后嫁入豪门。 阿列克谢只是偏过头看着艾伦,轻声道:“要是他是俄罗斯人就好了。” “他是华国人也不错,不是吗?”艾伦扬起下巴,“要是他是俄罗斯人,我就看不到这样好的表演了。” 是吗?阿列克谢不明白,俄罗斯的花样滑冰项目一样是举国体制,就算冰场贵一点……应该也不会影响顾秋昙的训练? 毕竟顾秋昙不是在专业的冰场里打下了扎实基础的选手,他是野冰出身,顾清砚在教他之前甚至还没有教练证。 只不过带着自己的弟弟出去玩,碰巧发现顾秋昙有天赋,碰巧起了惜才之心,碰巧能够带着顾秋昙走到现在这一步。 第221章 隔阂 “别总想着是碰巧。”艾伦眯起眼睛, 如果只是碰巧的话他也想知道怎么能碰巧碰到一个冬奥冠军。 如果顾秋昙只是能够进入a级赛,或许他们还能说服自己他是碰巧,冬奥冠军, 还是在非主场被裁判压制的情况下成为冬奥冠军…… 艾伦知道阿列克谢很难接受顾秋昙成为了冬奥冠军,实话说艾伦自己也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 他花了很多钱请专业的编舞, 专业的编曲,专业的化妆师,他有一整个专门为他服务的团队——然后被顾秋昙压在银牌的位置上。 艾伦不是真的在意自己拿到的是什么颜色的牌子,只是觉得这样看起来, 好像花的钱全都打了水漂。 听起来多让人难过。 顾秋昙在冰场上的旋转和跳跃还是一如既往地高质量, 艾伦站起身,和森田柘也在冰场外遥遥对望。 他们想要追上顾秋昙,越来越难了。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一开始的时候…… 不。艾伦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一开始他就知道顾秋昙不会落后,他必然会成为最好的运动员, 最好的花样滑冰选手。 打破历史这样的事情,顾秋昙最喜欢了。 艾伦抬起头看着冰面上, 可惜,马上就要到顾秋昙的发育关了。 现在的话…… 顾秋昙完成最后一个跳跃时汗水淋漓, 他不是第一次完成短节目, 也不是第一次在短节目中放四周跳——他刚上成年组的时候甚至能够在一个短节目里完成两个四周跳,其他人都知道顾秋昙在跳跃上是个怪物。 不需要任何人特意点出,他就是那样的怪物。 只要看过他的比赛就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顾秋昙最后抱膝做蹲转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松了一口气,他总是能把一个表演类的节目滑得都像是真正的对抗性竞技比赛。 其实不需要这样紧张的。顾清砚抿着唇, 几乎要把嘴唇抿成纯粹的苍白:“您有没有觉得他这样的表现好像是真的要把自己当成烟花一样,燃尽了就没有接下来的事情了。” “像。”沈澜也抿着唇, 从一开始她就觉得顾秋昙身上有一种古怪的自毁倾向,各种意义上的自毁。 虽然顾秋昙的手臂上从来没有划痕,他也不习惯在身上留下伤——但顾秋昙的表现实在显得很不健康。 青年组的时候可能是因为竞争压力小,顾秋昙表现得还不明显,现在看起来就明确是把自己的身体当耗材。 他们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另一边谢元姝和谢教练坐在观众席上,也在唉声叹气:“这样下去顾秋昙的职业寿命……” “长不了。”谢教练干脆利落道,“他职业寿命要长的话首先就要改掉他这个习惯,把所有高难度跳跃都压在一个节目里,看起来是转圈多了,外行也看得出来他确实有本事。” “但四周跳伤膝盖,他落冰的时候虽然有注意要保护自己的膝盖不受严重的损伤,但是也只是有这样的意识。”谢元姝轻声道,她以为顾秋昙会选择更加保守的稳妥的方式。 或者说这时候他已经稳妥保守了,如果是之前的顾秋昙大概只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上两个四周跳,只是短节目,不需要为了冰面改变他的策略。 更何况顾秋昙确实做得到。 他有足够的体能给他挥霍,哪怕他实际上不喜欢这样挥霍——真的不喜欢吗?谢元姝保持怀疑态度。 第244章 但顾秋昙自己说那样会让他的肺很痛,要是影响了健康的话又要被顾清砚和沈澜医生一起轮番轰炸。 谢元姝理解他的想法,只是不明白,曾经为了赢能够不惜一切代价的顾秋昙怎么会突然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健康问题?她以为顾秋昙只会拼到倒下的那一刻。 学聪明了。谢元姝想,只能是因为学聪明了,所以知道自己要延长职业生涯了。 顾秋昙在冰面上连续完成了几组旋转,所有人都期待着他后半段能跳出怎样的跳跃。 很多人都想知道这位新出炉的冬奥冠军能够做到怎样的水平,不仅是想要看他的滑行,他的舞蹈功底。 实际上顾秋昙的功底并不算顶好,如果真的有极致的厚实功底顾秋昙只会表现得比现在更好,比如手臂的动作,他能做得更轻松。 几乎在节目时长超过一半的第一时间,顾秋昙睁开眼睛,那双榛子色的眼在灯光下闪着野心勃勃的光彩。 他总是这样。顾清砚捻了捻手指,一抬头就看见顾秋昙已经干净利落地完成了助滑,向前起跳。 他的身姿轻盈灵巧,和其他顶级选手一样轻巧落地,下一跳就已经准备。 膝盖微屈,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嚓”。 顾秋昙点冰起跳,一组连跳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要是有二次发力的话他的跳跃不会做得这样漂亮,很多人都意识到顾秋昙确实是有本事的。 顾秋昙一直知道自己能够撑得住这个强度,要是撑不住他不会选择这样做。 要是在短节目都摔一下或者空跳,对其他人来说就意味着这个选手的稳定性不好,容易炸。 在冰场上放胜利的烟花是好事,放跳跃的烟花就是可笑的事情了。 要是这时候失误,西方媒体会想尽办法把他拉下来——毕竟一个华国人拿到冬奥冠军,本来就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原先他们或许早就想好了怎样铺天盖地地宣传俄罗斯的天才少年。 虽然俄罗斯也不受西方国家喜欢,但艾伦毕竟是特别的,艾伦不仅是俄罗斯的选手,还是英国人,德国人,挪威人。 真该死。谢元姝紧紧地抿着唇,欧洲人互相之间通婚的时间太长,所以艾伦的血脉混杂,可以说西方国家最喜欢的那种类型。 不管怎么说都可以把艾伦算成自己国家的人,多好的事情。 顾秋昙在冰场上转过最后一圈,轻巧地停在冰场中央微微躬身。 艾伦站起来,轻轻地鼓掌。 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流程,在顾秋昙比赛之后站起来为他鼓掌——顾秋昙的表演值得他们的掌声,他是他们所有人都尊敬的对手。 森田柘也看着顾秋昙,好一阵终于说:“我认输了。” 难怪艾伦会爱上他,艾伦爱上他实在是人之常情。 听说顾秋昙的精神状态并不很好,可是谁会相信?顾秋昙在冰面上的表演就是真正的轻灵的飞燕,哪怕他已经开始不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纤细。 顾秋昙的身形变化不算太大,但这时候已经可以看出未来会抽条到怎样的水平——森田柘也抿着唇,不知道顾秋昙未来能不能做到从发育关走出去。 太多人在那一关沉湖,森田柘也见过很多很多选手曾经是天才,是其他人都要避其锋芒的优秀选手,就因为发育的时候重心变化丢掉了自己的高难度技术,之后就没办法继续在赛场上待下去。 花样滑冰吃的也是青春饭,更新换代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一眨眼曾经熟悉的选手就已经遗憾落魄。 顾秋昙站在冰场上,花和玩偶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冰面上,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圆。 他低下头,从冰面上抱起一束花,转过身滑下冰场。 顾清砚迎上去,顾秋昙的脸上带着薄薄的汗水。 “擦擦。”顾清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毛巾,贴在顾秋昙脸上,“休息一下,我们准备回酒店了。” 顾秋昙接过毛巾,叹了口气:“怎么又把毛巾扔我脸上,这看起来很糟糕。” “很糟糕吗?”顾清砚偏过头看他,“我以为您会喜欢这样的方法,可以节省您的体力。” “我不喜欢。”顾秋昙低下头轻声道,“我喜欢自己擦汗,至少这真的是因为我想要擦干净。” 顾清砚没有说话。 顾秋昙也沉默着,好一会儿,他说:“走吧,我们回去,明天还有自由滑。” 顾清砚一呆,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他这个时候怎么还想着明天的比赛?还没等看完其他人呢。 “我知道我表现得怎么样,我知道我明天需要花费更多的心思来完成我要的。”顾秋昙声音轻轻的,好久好久之后才传过来。 第二天自由滑比赛,顾秋昙以一支含有三个四周跳的《山楂树》夺得冠军。 顾清砚坐在台下kiss&cry区,看着顾秋昙脸上泛着的薄薄红晕,看着那双带着绿色调的眼睛,叹了一口气。 顾秋昙在自由滑上费了更多的心血,他想要赢,想得抓心挠肝,想得所有人都清楚他这样做下去不会有任何好处。 “以后不会这样了。”顾秋昙走下来的时候抓着顾清砚的手低声道,“现在拿齐了几大赛的冠军,我就不需要继续拼命了。” 至少会有几个有天赋的孩子来到花样滑冰项目,会有人来这里,来接他的班。 沈宴清站在一边,勉强笑着看向顾秋昙:“恭喜夺冠,小秋。” 强颜欢笑而已。顾秋昙一眼就看出来了,实际上也真的让人难过。 他们明明是师兄弟,是同一个国家队的选手,可是在这个时候没有人会为对方的胜利喝彩。 花样滑冰不是团队比赛,没有对抗性,选手在台下可能都有着联系方式,可能彼此之间还以为是朋友,可是没有这样的朋友。 顾秋昙想,朋友是会为了对方的胜利欢呼的人,花样滑冰项目上没有同期选手会成为朋友。 哪怕是他和艾伦.弗朗斯,也一定会越走越远。 顾秋昙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他转过头看到艾伦.弗朗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只是站在那里,好一会儿,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弯起来:“恭喜夺冠,阿诺。” 艾伦.弗朗斯这次还是拿了银牌——他有过世锦赛的冠军,前一年的——顾秋昙看着他,突然喉间哽咽。 顾秋昙有话想说,可是他说不出口,没有人说得出口。 怎么会这样呢?顾秋昙想,怎么会这样? 他不打算让其他人不高兴,他只是想要赢。 沈宴清站在顾秋昙的另一边,抬手按着顾秋昙的肩膀:“他倒是可以做出这样的态度,说恭喜您。” 顾秋昙侧过头看着沈宴清,突然觉得他和师兄之间隔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他在这边,师兄在那边。 作者有话说: 师兄弟现在都很不高兴。 第222章 来信 顾秋昙在夏天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发育关到来了, 这不是一个好时间。 新赛季就要开始,可是他的腿骨头里都渗出疼痛的劲儿,整夜整夜翻来覆去地打滚。 顾清砚说他在长高, 为什么要长高?顾秋昙偏过头看着自己的兄长,忍不住想, 如果长高这么痛苦的话为什么要让他长高。 之前顾清砚不止一次提起过担心他身高太矮不能满足其他人的需要——相亲的需要吗?顾秋昙想不明白,难道他矮的话艾伦会讨厌他? 不会的。拿到玩偶的时候艾伦明明也很高兴,他一定会愿意接受一个矮小的朋友。 可是顾秋昙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矮小,他之前就见过自己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埃尔法长到一米七一, 他不可能低于一米八。 除非他的骨骼出现了问题,否则他一定会是高挑的。 只是这样的身高……顾清砚在沈澜的办公室里唉声叹气,好一阵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做。 顾秋昙不发育他们要担心是不是营养不够, 是不是没办法完成正常的发育过程,是不是真的就一直这样矮小, 可这个时候顾秋昙开始发育了他们看起来也并不高兴。 没人会高兴,普通人觉得发育是长大的标致, 对运动员来说发育意味着技术下滑,意味着他要用更多的精力在训练上。 可是这个时候顾秋昙不可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滑冰训练, 顾秋昙马上要进入高三, 高三的学生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压力。 老师也不会放顾秋昙回去比赛,不如干脆休赛一年?顾清砚皱着眉找谢教练聊这件事的时候谢教练忍不住笑起来:“您这样想吗?顾秋昙知道吗?” 顾秋昙怎么会知道?顾清砚想,要是让顾秋昙知道这件事的话顾秋昙一定要不高兴的。 顾秋昙很喜欢花样滑冰, 喜欢在这片冰场上如同飞翔一样地滑行——可是很多时候不是一个人喜欢就可以永远在巅峰状态。 顾秋昙发现这件事是在训练中突然跳不出四周跳了。 第245章 顾秋昙十四岁就可以跳出漂亮的4s,所有人都知道他擅长刃跳, 因为他的滑速够快,他滑得够干净够利落。 但顾秋昙摔在冰面上, 声音沉闷。 顾清砚瞪大了眼睛,好一阵才终于跑上冰场抓着顾秋昙的手:“能站起来吗?” “能。”顾秋昙咬牙道,低头看着自己,他知道自己这一下摔得太莫名其妙了,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他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这个跳跃,本来可以利落地落冰。 “您知道我会失败。”顾秋昙撑着冰面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您之前就已经知道我开始发育了。” 男性的发育会比女性更晚,但是顾秋昙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如果是因为发育立刻从巅峰期跌落肯定会让他觉得不安。 顾清砚没有说,没有告诉顾秋昙任何……相关的信息。 顾秋昙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难道要一直到在比赛……” 不,到不了比赛。 顾秋昙伸手去触摸自己腿上的肌肉,好一阵才终于忍不住哑声笑起来:“没有办法到比赛的那一天,只要还在训练,早晚有一天我会自己发现我的重心出了问题。” 比直接告诉他更合适的方法,顾清砚果然是跟着他许多年的教练,最清楚他心里的傲气。 如果只是告诉他,他会因为发育没办法做好跳跃,顾秋昙一定不会信。 顾秋昙一直是这样的,不撞南墙绝不回头,撞了也不过是说一句:“啊,原来是这样。” 他不会甘心。 可是顾清砚想,不甘心又怎么样呢?如果发育得快,连简单的三周跳都可能变得不那么稳定。 顾秋昙不会愿意看到自己在冰面上一遍一遍摔倒,顾秋昙总是不会想看到自己的失败。 太骄傲了。顾清砚摇了摇头,伸手去抓顾秋昙的小臂:“站起来,我们看看还能做哪些跳跃。” 顾秋昙勉强从冰面上支撑着站起来,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您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前几天。”顾清砚轻声道,“您和我说晚上腿疼的时候。” 长高的选手晚上总会觉得骨头疼,疼得打滚,疼得睡不着觉。顾清砚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以至于顾秋昙才一说话就知道顾秋昙的发育期会非常难过。 是因为长得太快了。 顾秋昙的发育期不会太长,但是就是因为他时间短才更难确定要怎么让他安全地度过发育关。 没办法的。顾清砚想,不像谢元姝那样可以通过大量补充蛋白质和力量训练来弥补,顾秋昙的长高速度和幅度都远远不是谢元姝能比的。 顾秋昙必然会失去一些技术,紧接着是要重新开始学习熟悉自己的重心,重新开始练技术。 对顾秋昙来说最痛苦的一条路。 顾清砚曾经也想过顾秋昙会不会可以慢慢地长高,一点点发育起来,慢慢的,不会痛,重心也不会短时间内出现太多变化。 所有人都这样想,要是顾秋昙的重心变化不大,不快,或许还能想办法再多出几个新技术。 顾秋昙睁着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顾清砚,好一阵他说:“我想回到赛场上。” 顾清砚一愣,他以为顾秋昙会说既然这样那就安心复习高考,考一个好大学他一样可以有光明的前途。 实际上这样是顾清砚想象里顾秋昙会做选择,如果是顾秋昙的话,一定会觉得这样可以让他离艾伦更近一点。 实则不然。顾秋昙想,要是离开了花样滑冰的赛场他更不可能成为艾伦的朋友了。 艾伦的生活和他们的差异太大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顾秋昙咬着牙从冰面上爬起来,小腿都在发痛,可是他来不及注意这些,他只是说:“继续。” 不能继续了。顾清砚想,他不想要顾秋昙这样拼命消耗自己的力量,他应该要更加……更加什么呢? 谨慎? 顾秋昙要是学得会谨慎,学得会隐忍,顾秋昙就不再是顾秋昙了。 顾清砚终于笑起来看着顾秋昙的身影:“好,继续。” 那天顾秋昙在冰面上反反复复地摔,偶尔会蒙出来一个4s,但也只是一两个。 在大量的失败中根本不值一提。 顾清砚几乎要没办法拉起他,顾秋昙的眼神越来越黯淡,他看起来好像被这样的情况折磨得快要没办法想到自己还能怎么办了。 “实在不行我们就退役。”顾清砚说,声音带着紧绷的情绪。 “您在紧张。”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好一阵终于道,“您甘心吗?” 刚刚带出一个奥运冠军,一个世锦赛冠军,就因为选手的发育关被迫要选择退役这条路。 再也不会有比顾秋昙更加让他省心的选手了。 顾清砚自己也知道自己已经习惯了顾秋昙的存在,习惯了顾秋昙的天赋,他教不那么天才的选手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成就。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让顾秋昙继续拼着身体不适的可能训练?让顾秋昙在发育期就练伤自己的骨头和肌肉? 不可能的。 顾清砚知道自己狠不下心,要是他能够狠心决定让顾秋昙一直练下去,他之前就不会觉得让顾秋昙依照他的心思退役是一个好选择了。 顾秋昙不会想要退役,这个时候尤其不可能。 他是花样滑冰国家队的摇钱树,他是最厉害的选手,最杰出的选手,他应该要留在这里。 等到他发育期过完,他们会希望顾秋昙能够拿出另一种奇迹,比如他没有因为长高和重心变化丢掉自己的技术。 顾秋昙低下头,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顾清砚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顾秋昙肯定是很痛苦的。 顾清砚只能这样想,心如刀绞。 他要怎么才能把顾秋昙从自我责备中抓出来? 所有人都一定要经历发育,不发育的一定是激素出了问题,激素的问题会让人更加痛苦。 顾秋昙这样反而是好事。 哪怕其他人觉得这样不是好事,可是顾秋昙会变得更健康。 “我会安排更好的营养餐给您。”顾清砚咬牙道,“不管花多少钱,我们这个时候不能减脂。” “不能减脂的话岂不是意味着我们的体重管理……”顾秋昙倏地仰起头看着顾清砚,“不可以,我们应该要想办法解决技术的问题。” “您现在还想保持之前那样的轻盈?不可能的,顾秋昙,您不要觉得这样是一个好办法。”顾清砚摇了摇头,“您的身高一定不可能压制,体重太低的话骨头会出问题,到时候骨折更是吃苦。” 顾清砚自己就一直受到骨密度低的困扰,实际上他一直都因为之前发育期没有得到好的照顾在生病受伤。 “我不希望您重复我曾经的经历,如果一直重复的话,我们这里的教学技术不会进步。”顾清砚偏过头看着顾秋昙,“您知道您这样的靶身高一定要有足够的肌肉和脂肪才能保持健康。” 如果不是比赛期,顾秋昙的体脂并不会保持在一个极低的范围内。 太低的体脂对他们不是好事,顾清砚也不打算让顾秋昙像其他选手一样节食。 实际上男性运动员很少会选择节食,除非是因为他的脂肪完全控制不住。 顾秋昙的食量不算大,虽然总是闹着喊饿但是真的让他放开了吃,顾清砚也知道他吃不了多少东西,他要是能够毫无节制地暴饮暴食,反而不可能成为顶级运动员。 顶级运动员的自律能力一定是最出色的范围,如果只是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大吃特吃,他们根本不可能成为适合这个项目的人。 在俄罗斯那边他们甚至不会想要要求谁节食,只需要那些人能够自己控制。 放在长桌上的一直都是各种各样的甜品,他们只要体质天生适合这些项目的人。 但是华国没有这么多人才可以给他们慢慢选拔,能够做到的只有从客观条件上进行选材,在饮食上进行控制。 正想着,顾清砚还想去信问问俄罗斯那边的先进经验,苏婉瑜却在那一晚拿着一封信走进来:“有小秋的信送到我们这边来了。” 第223章 新衣 “我的信?”顾清砚第二天早上去福利院, 顾秋昙偏过头看着顾清砚,好一阵才终于道,“俄罗斯那边只有艾伦.弗朗斯会给我写信, 他知道我们福利院的地址。” “我知道。”顾清砚点头道,要不是因为艾伦知道福利院的地址他反而不会惊讶这封信居然送到了他家。 艾伦其实不知道顾清砚住在哪, 只是从国家队的网站上找到了联系方式和住址。 要不是这样的话…… 顾秋昙低下头看着这封信,让其他孩子去帮他找一下裁纸刀。 顾秋昙喜欢用这样正式的态度对待艾伦的来信,他总是觉得艾伦是他最值得尊重的朋友。 第246章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别总是这样,顾秋昙。” “可是我必须这样做。”顾秋昙轻声道, 侧过脸看着顾清砚, “他们的家族一定是重视礼仪的,要不是因为我之前对艾伦足够尊敬,您以为他们会允许艾伦和我来往?” 不会。顾清砚想, 那样的世家豪门对继承人的人际往来一向是严苛选拔的——要不是因为顾秋昙也同样落落大方,同样在花样滑冰上有着特殊的才能, 艾伦根本不可能看得上顾秋昙这样的出身。 顾秋昙裁开了信封,信纸是淡紫色的, 笔墨深黑,艾伦的笔迹清峻凌厉, 是相当漂亮的楷体。 “学的柳体?”顾清砚凑过来看, “我以为艾伦不会写中文。” 他说的很顺畅,但是说和写之间还是有着差别,顾清砚不觉得艾伦的能力能够到达写出漂亮的中文的程度。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对艾伦的认知少了, 他应该知道艾伦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 学习能力不强不会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得到这样的权力。 权力和光荣都只属于有能力的人。 “他邀请我去参加他的成年礼。”顾秋昙看了一遍这封信,轻快道, “我有正装吗?” “什么样的正装?”顾清砚皱起眉,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突然问这方面的问题, “之前没有参加过比较正式的场面——而且您现在已经长高了。” “哦。”顾秋昙一愣,想起来自己这阵子身高和体重都变化很大,之前买到的正装大概已经没办法穿了。 就算还能穿进去也一定会显得相当滑稽,不管是袖子短了还是裤子短了看起来都不让满意。 “您知道我需要这些。”顾秋昙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落寞,“要是没有合适的正装我就去不了艾伦的生日会。” “为什么非要去?”顾清砚拉开一把椅子看着顾秋昙,轻声道,“您可以选择不去,不是吗?” “可是我还是……”顾秋昙声音发紧,带着干涩,“我还是想要和艾伦成为好朋友,更好的,更亲密的朋友。” 顾清砚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顾秋昙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让人难过。 顾清砚抬起手想要抹开顾秋昙紧皱的眉头,好一阵都不知道他应该说什么:“您可以想想能不能找对身材要求不高的正装。” “民族服饰。”顾秋昙没头没尾地说,顾清砚睁大眼睛看着顾秋昙,好一阵才终于听明白顾秋昙的意思。 是要选择宽松的和自己本民族有关系的正装,可能那样的服装对他们的身材要求并不高。 可是上哪里去买又是个大问题。顾清砚印象里只有旗袍好像穿起来很少有人会说,可是旗袍大多是给女性穿的。 顾秋昙总不能穿这些。 “我们可以选择一些好东西。”顾秋昙轻快道,拿着手机指着一件宽大的袍子,“汉服也同样是民族服饰,再说了我只是穿到艾伦的生日会上。” 另一边俄罗斯,阿列克谢正在艾伦的庄园里急得团团转:“您怎么会想到请顾秋昙来。” “不可以吗?”艾伦躺在沙发里,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着他,“我觉得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应该要请他来的。” “应该?”阿列克谢下意识要伸手去戳艾伦的额头,看着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又收回手。 谁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对艾伦做出不敬的举动,哪怕阿列克谢和艾伦已经算是相当亲近。 “您知道的,我一直觉得顾秋昙是我的朋友。”艾伦转过头看着阿列克谢,好一会儿才终于道,“或许您觉得这样不对,或许您觉得他太卑微,但是我确实是把他当成朋友的。” 作为朋友的话当然要来他的生日,当然要被邀请。 “我还在想要不要邀请一些冰迷。”艾伦偏头看着窗外,“实际上在圣彼得堡办生日会还是有点太粗糙了。” “是吗?”阿列克谢哼笑一声,“您办的谁也不敢说粗糙——这种时候说了您这边的合作可不好说。” “不用把我说成那种人。”艾伦笑吟吟地转过头看着阿列克谢,“我可不是这样的……” 是吗?阿列克谢皱起眉看着艾伦。 “好吧。”艾伦抬起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 当然。阿列克谢想,艾伦一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只要他能够得到让他满意的利润他总是会高抬贵手不计较其他人的冒犯。 哪怕这种高抬贵手背后是大出血。 艾伦转头看着窗外,好一阵才终于笑起来:“我还不知道阿诺这时候会选择穿什么……现在他应该正在发育关。” “嗯?”阿列克谢轻哼一声转头看着艾伦,他不知道艾伦突然提起这件事是想要表达什么。难道说艾伦对顾秋昙的发育关有兴趣?还是说艾伦只是单纯想要知道顾秋昙在身材发生重大变化之后会偏好什么样的衣服。 “本来打算送他一套定制的衣服的。”艾伦偏过头看着阿列克谢,“现在要重新量尺寸了,好麻烦啊。” 阿列克谢谨慎地闭上了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艾伦说着麻烦实际上根本不觉得顾秋昙的事情是麻烦的。 他都怕艾伦在生日那天请个裁缝在楼上等着,到时候艾伦就直接带着顾秋昙上楼量尺寸去了。 这种事艾伦一定是做得出来的。 顾秋昙却正在和顾清砚逛商场,实际上汉服的实体店并不算多,价位也一样非常美丽。 要不是顾秋昙这时候刚拿到代言费可能都不敢看,他习惯了穿地摊上的t恤和牛仔裤,很多衣服被他穿了好多年,只要还不至于不体面他都一直穿着。 “您也是难得出来买衣服。”顾清砚说着,转头看着其他的衣裳,“您不想想换其他的常服?换件质量好点的t恤衫之类的。” “可以等过几天再说。”顾秋昙轻快道,到处看着,好一阵才终于说,“毕竟平时穿的衣服不像正装这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合身。” 儿童西装不像成年人穿的那样有修身的腰线,很多时候只是单纯的直筒,唯一可以让其他人看出来不合身的只有衣服的长度。 顾清砚很清楚,知道这种场合艾伦一定会请很多重要的人物。 说白了是想要抬举顾秋昙,要是能够在这种场合得到其他人的赏识,顾秋昙未来的路会走得更加顺畅。 但就是因为艾伦确实是要对顾秋昙好,顾清砚反而觉得更加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艾伦要这样做。 顾秋昙对艾伦来说是和他的利益无关的人,艾伦再怎样投资顾秋昙,顾秋昙也不可能给他带来多么出众的利益。 顾秋昙可能可以算是他有商业眼光的一个案例,但是顾秋昙不可能真的给予艾伦利益。 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利益是靠自己的成绩争取的,或许艾伦可以让顾秋昙为他们家的珠宝代言。 但这样的话顾秋昙的外形条件也真的能让艾伦回本吗? 顾清砚不怀疑顾秋昙的外形条件,之前小时候的顾秋昙走在外面都经常有人以为他是等身高的玩偶,现在可能没有这样的人了——顾秋昙的脸长开了,棱角分明五官凌厉,怎么看都是纯正的男性气质。 “您应该知道您现在不适合穿那样的服装了。”顾清砚小声道,“虽然实际上应该不能这样说。” 顾秋昙的身材是少年人特有的单薄,身体抽条儿之后倒是显得更高了,肩膀也长得更加厚实宽阔。 已经不再像是那个雌雄莫辨的小孩儿了。 “您知道衣服这种东西是用来衬人的吧。”顾秋昙偏头看着顾清砚,轻快道,“我想穿什么都可以,穿什么都好看。” 和艾伦一样,脸蛋儿和五官足够出色,穿女装也一样会毫无违和感。 不过顾秋昙对于女装这种东西这时候也是敬而远之。 他小时候顾玉娇女士以为他是个小姑娘也没少给他穿蓬蓬裙,后来还被顾清砚翻出来这件事,顾秋昙想到那些相片就忍不住想要吵架。 他才不要穿女装。 虽然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他们明明逛的是男装店。 “这件不错。”顾清砚拿出一件藏青色的袍子在顾秋昙身上比了比,“那边的秋天天气也挺让人难受的,是不是应该找点薄的棉袄外套?” “可以。”顾秋昙点头道,“或许这样穿会更暖和。” 到时候在俄罗斯冻病了艾伦又要说他,这种时候还是少让人操心为好。 更何况他是客人,到时候让主人给他找医生治病什么的听起来就不怎么好。 当然不好。顾清砚瞥了顾秋昙一眼,好一阵都没有说话,他不可能这时候帮艾伦说话。 就算艾伦不在乎,顾秋昙也不能理所当然地以为艾伦这样是正常的。 只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也只是因为这时候艾伦对顾秋昙还有点兴趣。 第247章 要是艾伦对顾秋昙一点兴趣都没有的话,顾秋昙大概只会像森田柘也一样被艾伦扔在一边,丝毫不在意。 顾清砚不想看到那一天的到来。顾秋昙的出身还不够让他阻挡艾伦的想法。 “您不用担心。”顾秋昙轻拍两下顾清砚的背脊,“要是担心这些的话您还不如担心一下我穿哪一件一副比较好。” 顾秋昙捻着衣服的质感,好一阵都不知道选择哪一件对他来说更合适。 他不擅长选择这些东西,他以前都是习惯于其他人给他什么穿什么的。 “反正您现在有钱。”顾清砚轻声道,“都试试也可以。” 第224章 生日会(上) 顾秋昙最后只买了一套氅衣, 他并不喜欢穿太正式的打扮。 如果不是因为艾伦需要他穿得漂亮点,顾秋昙毫不怀疑自己根本就不会来这里挑新衣服。 艾伦的生日在九月份,放在花样滑冰里不算好, 但好歹天气不算太冷——俄罗斯那边的冬天顾秋昙已经领教过了,秋天倒是去的少。 学校的课程, 花样滑冰的比赛安排,太多太多原因可以让顾秋昙没机会在那个时候去俄罗斯。 不过今年倒是空下来了——没有办法正常参赛,他之前去过大奖赛的第一站,短节目都没上就因为六分钟练习的时候摔了太多次不得不选择退赛。 他身高长得太快, 等一个休赛季过完已经长到了一米七五。 顾清砚都要跪到佛前去求让顾秋昙不要继续长高了。 可是基因不会因为他们求神拜佛就改变。等到九月份的时候顾秋昙的身高正式突破了一米七五大关, 向着一米八迈进。 没办法,顾清砚只好改口恳求诸天神佛保佑顾秋昙不要长到一米八。 到俄罗斯那天顾清砚还握着一串佛珠念念有词,以至于艾伦在庄园里第一眼看到这家伙的时候没敢认。 反而顾秋昙穿得玉树临风, 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艾伦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实际上他倒是不要求顾秋昙非得穿正装,但是要是顾秋昙真的穿着他那几件旧衣服过来芭芭拉和阿斯卓穆的尖叫和哭闹声能把他这座庄园掀翻。 虽然如果那两个小家伙知道顾秋昙的衣服价位可能只有三位数的话他们还是会把庄园掀翻, 但至少可以再等几天。 等顾秋昙走了他们再发作估计会好受一点。 顾秋昙却已经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艾伦,好久不见。” “现在还是没办法恢复跳跃吗?”艾伦握着顾秋昙的肩膀轻声道, 眼里闪过一丝不安,“要是这样下去……您怎么长得都快比我高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顾秋昙看了看艾伦的头顶, “我记得您一米七八?” “对。”艾伦点头道, “您看起来也快到了。” “还没。”顾秋昙撇过头想,他要是这时候已经一米七八的话顾清砚大概就会放弃说什么诸天神佛保佑之类的话了。 听起来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艾伦抿着唇笑起来:“晚上的话可能大家都比较特别。” 顾秋昙听不太明白为什么说是比较特别。 有什么好特别的?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总不能有人三头六臂吧,哪来的哪吒。 顾秋昙心里嘀咕着被艾伦拉住了手, 灯光下年轻人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我知道您现在很疑惑,只是这件事我也不好多说。” 有什么能让艾伦都不好多说的?顾秋昙的眼神顿时一变, 转头看着顾清砚,两人面色沉重地点点头, 知道这一次恐怕真的是鸿门宴了。 艾伦看他俩这样子就知道他们又在胡思乱想,他都不知道顾秋昙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奇妙的思想。 怎么看起来脑回路总是对不上呢? “没什么。”艾伦说,“只是可能来的人身份比较特殊。” 有多特殊?顾秋昙下意识想问,但是想到顾清砚之前就好几次提过艾伦和他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的事情,猜也猜得出大概是一些真正有权有势的人物。 不过艾伦这时候居然才成年啊。 顾秋昙愣愣地盯着艾伦的眼睛,好一阵才终于回过神来。 艾伦也只比他大九个月,这个时候甚至才刚满十八岁——真是看不出来。 顾清砚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件事,脸色铁青。 别人家的孩子十八岁已经能够在商业战场上和其他人谈得有来有往甚至几乎都能占到点好处,顾秋昙现在要担心的甚至是自己的高考。 事业?他当然事业有成,十六岁就已经是冬奥冠军,这样的成就谁见了不夸他一句年少有为。 但和艾伦比起来他甚至显得有点弱小和不够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毕竟顾秋昙和艾伦从出生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大多数富二代这时候这年纪最多才开始慢慢接触家里的事业,知道家里有公司,知道产业是哪一方面,可偏偏艾伦年纪轻轻父母双亡,只能自己亲手接过家族。 顾秋昙甚至忍不住想到更阴暗的地方,比如艾伦的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只是生病?三四十来岁的人,好好地掌握着自己的珠宝行业,自己的公司,有钱有人脉——哪怕不是曾经那样丰富的人脉资源,至少也不至于这个年纪就一病不起驾鹤西去。 更何况听说那个时候艾伦回了英国,他回去干什么?顾秋昙想不明白,艾伦明明很讨厌自己的家族。 任谁经历了艾伦的经历都会忍不住讨厌自己的家族,讨厌自己曾经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顾秋昙倒是不奇怪这个,只是艾伦回去的时间实在太巧合。 顾清砚几次和他说过艾伦不是为了奔丧才回到自己家的—— 不可能是为了奔丧,要是艾伦有这个心思,顾清砚可能更早就要想办法让顾秋昙远离艾伦。 艾伦可以是有心机的,可以黑心,可以手段狠毒。但不能是“圣母”。 顾清砚一直这样想,他黑心狠辣至少还摆在明面上,顾秋昙还能有所觉察有点了解,不至于被艾伦坑了还一点都不知道。 可是如果艾伦的心思更深沉,甚至深到能够忍着气,忍着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去和老弗朗斯父慈子孝…… 顾清砚打了个寒颤,好一阵都没有说话,抬起眼就看到艾伦睁着那双澄澈漂亮的碧蓝色的眼睛盯着他。 “您在想什么?不用担心,顾教练,我们会安排好所有的事情。”艾伦优雅的笑意停留在唇边,那双眼睛仍旧平静毫无波澜,几乎看得顾清砚浑身发毛。 “您真的要喜欢他?”顾清砚偏过头避开艾伦的视线和顾秋昙嘀咕道,“我怎么感觉您能被他吃得骨头渣子都留不下来。” “闭嘴。”顾秋昙低声回应顾清砚的话,抬头看向艾伦,勉强笑起来,“您知道的,大人总是会担心自己的孩子被……” “我知道。”艾伦晃了晃脑袋轻声道,“虽然我的长辈从来不这样想。” 说错话了。顾秋昙懊恼地想,下意识要一拍脑袋,但是这时候又不能真的动手去拍脑袋。 看起来丢人。 顾秋昙想着,艾伦已经走上了楼梯:“不跟上来吗?这几天你们可都得住在这里。” “来了。”顾秋昙抬起头看他,看着艾伦那双眼睛,好一阵都没有缓过神来。 艾伦看起来和在赛场上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其他选手都说艾伦本来就不是那种很亲切的样子,他们甚至不敢光明正大地观察艾伦的长相。 但是顾秋昙毕竟从小认识他,他知道艾伦长得漂亮,知道他像那种人偶娃娃,艾伦在他面前也从来不显露多少作为上位者的气场。 也不知道是刻意收敛还是想做什么。 顾秋昙慢慢地抬起脚走到楼梯上,艾伦回过头看他:“不知道您能不能睡得习惯。” “我现在晚上都睡不着。”顾秋昙淡淡道,“不用费心,反正腿一直疼。” 荒谬的念头顿时击中了艾伦:要是顾秋昙和他睡在一起会不会舒服一点? 艾伦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念头实在是不应该有的,他才成年,还要在俄罗斯继续生活,要是真的让其他人知道和顾秋昙抵足而眠…… 不,只是朋友而已。艾伦勉强维持住了脸上优雅的笑意,看着顾秋昙的眼神越发深邃难言:“您知道这种时候我也来不及为您准备其他的东西了。” 更何况运动员本来就不能轻易使用各种各样的止痛药,顾秋昙的问题甚至是因为生长速度过快。 实际上艾伦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在短时间内完成重心的转变接下来就可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怎样恢复跳跃上,多棒的一件事。 艾伦的发育关过得相对平稳,他的生长速度一直稳定,加上发育的时候总共也只长了十厘米左右,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重心,现在还能去大奖赛上刷刷脸。 顾秋昙看起来没那么好运。 第248章 艾伦打量着他,看得出这时候的顾秋昙失意得厉害——任谁才拿到冬奥冠军和世锦赛冠军就又因为发育关丢失技术都会觉得失意。 顾秋昙不会止步于此。艾伦确信这一点,发育关好不可能完全打倒顾秋昙,顾秋昙真正没办法完成任何跳跃的时候只可能是因为腿彻底出了问题。 但艾伦甚至没听到顾秋昙关节磨损之类的新闻,他不可能毫无征兆地突然摔断了腿,除非有人故意要伤害顾秋昙,要让他没办法完成自己的比赛,或者要让他走上其他的路。 顾清砚看着他呢。艾伦在心里自我安稳着,知道这一世的顾秋昙不可能重复上一世的悲剧让他勉强安心一点,可是这时候他的安心也还是有些虚浮。 真的吗,真的能改变什么吗?艾伦想不明白,他之前在最开始已经帮助了顾秋昙,难道还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那天晚上艾伦心不在焉,想了好一阵子都没有想出来自己到底想要看到怎样的证据才能真正安心地相信顾秋昙已经有了灿烂的未来。 “弗朗斯先生今天是心情不好?”有人问他,向他举杯祝贺,艾伦却只是看着二楼的房间,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抱歉。”艾伦终于回过神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晾着对方好一阵子,微微低头致意,“有点事,失陪。” 咔哒。 顾秋昙抬起头,看见艾伦站在他房间门外:“您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说有事情?有人要招待……” 艾伦扑到顾秋昙怀里,脸颊轻轻蹭顾秋昙的颈窝,好一会儿,顾秋昙听到他说:“我不想陪他们了,我想来陪您。” 为什么?顾秋昙下意识想问,对艾伦来说陪伴他的价值远远没有在楼下和其他人周旋的价值更高。 艾伦也不是那种会因为其他人的言语改变主意的人,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就是想看看你。”艾伦抬起头,那双眼里带着贪婪的神色。 第225章 生日会(下) 顾秋昙只好无可奈何地笑起来, 拍了拍艾伦的肩膀:“您这又是在担心什么呢,我不是好端端住在这里吗?” 艾伦的视线越过顾秋昙看到房间里的布置,他特意让人按顾秋昙的习惯布置的房间格外简洁, 几本数学书放在桌面上。 艾伦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这个时候还要带着数学书,顾秋昙的理科很好, 虽然因为他自己的理想最后顾秋昙报了文科的选科——实际上艾伦当时并没有给顾秋昙任何建议。 对顾秋昙来说学文学理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艾伦无权干涉,也最多只能给顾秋昙一点建议。 譬如未来几年哪些行业可能会更好,哪些行业可能已经是夕阳红, 但是这些也只能是建议。 顾秋昙可以不听他的, 艾伦想。顾秋昙不听他的话也无所谓,他可以想办法给顾秋昙兜底,他应该看到顾秋昙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至于顾秋昙的生活里有没有他, 那是不重要的事情,他不需要通过这些事来证明自己对顾秋昙是重要的。 顾秋昙也不是他的附庸。 顾秋昙看着他, 慢慢开口:“您看去来好像很不高兴,为什么?” 艾伦下意识偏头看了顾秋昙一阵, 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他不高兴吗?艾伦自己都没有注意。 “不,没有不高兴。”艾伦轻声道, “只是觉得有些……不太安全。” 为什么?顾秋昙歪过头看着艾伦, 好一阵都没有说话,如果艾伦在自己的地盘上都会觉得不安全,那可能是因为有其他人正在影响他。 谁?顾秋昙从来没有想过会不会是他自己, 他还没有自信到自己可以影响艾伦的情绪。 这个俄罗斯的贵公子从小情绪就淡薄,要是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习惯, 甚至让其他人注意到他的情绪不好——那个人一定很重要。 “您谈恋爱了?”顾秋昙笑吟吟地调侃道,心脏酸涩, 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怎样说出口的,“男的还是女的?什么性格?” “您很关心我的感情状况。”艾伦抿着唇,好一阵都不知道怎么回答顾秋昙的问题,“没有,没有恋爱。” “嗯?”顾秋昙歪过头看着艾伦,好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哦,我知道了,你们这种人谈恋爱都要小心,免得其他人知道了对您不利。” 艾伦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无力感,他怎么会想到这里去? 就是真的没有恋爱,为什么非要想象他有一个需要被保护起来不让外界知道的未婚妻? “您想多了。”艾伦冷淡道,“看起来挺有活力的,我走了。”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自己又是哪句话惹了艾伦不高兴,明明才过来没几分钟怎么又要出去? “只是拿我这里当个休息的角落。”顾秋昙轻哼一声,“您倒是很知道怎么让我难过。” “那又怎么样?”艾伦偏头看他,“我要做什么事还要和您汇报不成?” “我哪里敢。”顾秋昙冷嘲热讽道,“您应该清楚您才是我们这段关系中的主导者。” 只有艾伦可以说出不想要和他做朋友的话,顾秋昙怎么可能提前说出这些话,而且艾伦如果想的话,顾秋昙的未来整个人生都可能被他影响。 艾伦并不只是有钱而已。 只是有钱的人不可能想到要让保镖跟在朋友身后,不仅保护自己朋友的安全也同样为他提供自己这个朋友的行程。 顾秋昙倒是不介意艾伦这样做,或者说如果这样能够让艾伦感到更加安全的话顾秋昙欢迎他选择自己作为监控的对象。 但是其他人不这样想,他们总觉得艾伦这样做是在侵犯顾秋昙的个人边界。 “得了吧。”顾秋昙说,“我哪里还有个人隐私,国家早就都知道了,各种各样的房产公司什么都在给我打电话。” 互联网越来越发达,他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公众化。不再仅仅是明星会被关心私生活,其他的运动员之类的,只要是公众人物都会慢慢被侵蚀。 顾秋昙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他也没办法了解这些变化到底给其他人带来了什么。 但顾秋昙扪心自问,似乎自己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至少他还是可以好好完成自己的训练,可以正常回家,正常上学。 这样就不错了。 艾伦只觉得自己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好一阵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您喜欢那里住着的人吧?”有人问他,喜欢吗?艾伦不知道。 艾伦对爱情的理解从来都不像一个正常人的理解,他的父母是家族联姻,他母亲克里斯汀从婚前到婚后一直都是双性恋,也从来不觉得必须要对婚姻忠贞。 他的父亲老弗朗斯是个平庸无能的人,自幼有个青梅竹马,又因为青梅竹马家道中落必须娶他的母亲——哪怕他们并没有感情。 他们结婚后也是各玩各的,实际上艾伦根本不想想起自己的家庭。 他有一个只比他小一个月的弟弟,同父异母的亲生弟弟,在十四岁那年和父亲一起死去——艾伦当然清楚他们不是病逝,就是他亲手送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最后一程。 可这种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顾秋昙。 艾伦抿着唇看着那个方向,好一阵才终于说:“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怎么会有人这样想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他只能用朋友来定义顾秋昙?他明明已经决定要为了顾秋昙背叛他的信仰。 顾秋昙在房间里,站在窗边看着黑色夜幕上莹莹发光的月亮。 顾清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了他的房间:“艾伦之前来找您了?” “嗯。”顾秋昙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怎么了,是因为他有什么问题才来找我?” “什么话。”顾清砚站在顾秋昙身后,声音发紧,实际上他知道顾秋昙根本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要是我担心您我就会过来找您。” “艾伦不是这样的人。”顾秋昙转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您应该很清楚才是,之前您就总说让我离他远点。” 可是他离不开艾伦。 顾秋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可能是因为上辈子他已经太依赖艾伦的照顾。 但他和艾伦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能永远依赖艾伦的照顾。 就算他想要。 “您可以猜到他之前和我说了什么。”顾秋昙轻快道,“您很清楚他对我是什么看法,甚至比我自己都清楚,比我更明白艾伦这样做的原因。” 顾清砚毕竟比他多活许多年,很多时候这些年龄上的差异给他们带来阅历的差异。 顾清砚总是比他更清楚这一切,顾秋昙甚至开始后悔没有在顾清砚给他提醒的时候就先和艾伦一刀两断。 这种时候谁拖泥带水谁更难脱身。 顾秋昙清楚知道这时候不是和艾伦讨论感情的时机,他就算有感情也得勉强自己变成无情无义的家伙。 第249章 不然总有一天他会被艾伦的事情折腾得没有办法脱身,到时候对他的影响只会更大。 艾伦的事业做到全球范围内,珠宝,能源,他几乎做很多其他人想得到想不到的事情,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被私情困扰。 但顾秋昙想,他是个普通人。 “我们明天就走。”顾秋昙斩钉截铁道,“我不想在这里继续待着,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好。”顾清砚说,“明天就走,我今晚订机票。” 可走得掉吗?顾清砚心里惴惴不安,以艾伦的能力他大可以直接拦截顾秋昙的订单,他不想让顾秋昙离开的话顾秋昙就不可能离开。 哪怕这样做会让艾伦陷入另外一种被攻讦的困境。 可是顾清砚没来由地相信艾伦是会这样做的人,哪怕这意味着他的未来会更加困难。 “艾伦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顾秋昙轻声道,“疯子的想法和正常人总是不一样的,我倒是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 可惜,他不是心理医生,他帮不了艾伦.弗朗斯。 所以顾秋昙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逃跑,懦弱的,像个真正的懦夫一样选择离开艾伦,离开艾伦之后他们才能真正平等相交。 之前艾伦还没有拥有这样广阔的商业帝国,那时候艾伦会说记得还钱,会不让他有压力选择让他用其他的更加方便的手段来完成自己的还款。 可现在的艾伦已经不是这样了,现在的艾伦看起来已经不再把他当初那个纯粹的朋友,好像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资源,一个能够给他带来好处的人。 其他的感情呢?都没有了。顾秋昙抿着唇苦笑起来:“他可能会想留下我,但是他也可能选择放我走。我不知道他会选哪一条路。” “我也不知道。”顾清砚叹了一口气,他甚至没办法想象要是艾伦选择留下顾秋昙,选择不让他离开的话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不会这么做。”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顾先生,不用这样揣测艾伦。” “可我不得不这样想,不得不用最坏的想法来掩盖其他的念头。”顾秋昙头也不回道,“我不是艾伦那样的人,我没有那么果断,我总是想要留在我觉得安全的环境里。” 但是顾秋昙觉得艾伦身边已经不再安全了。阿列克谢听出顾秋昙的言外之意,他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现在比艾伦更快地想要离开这段关系。 “弗朗斯先生不会阻拦您。”阿列克谢轻声道,“他知道您是自由的,您想要的他给不了您。” “是吗?”顾秋昙回过头看着阿列克谢,“我比您更了解艾伦.弗朗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真正能够为了自己的欲望留下其他人的……混蛋。” 最后一个词很轻,甚至显得有几分缱绻暧昧。 阿列克谢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好一阵才终于道:“您喜欢艾伦.弗朗斯?” “众所周知。”顾秋昙说,声音沉重,“可是艾伦不可能喜欢我。” “怎么会。”阿列克谢看着他,好一阵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之前……” “别告诉他。”艾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让他走,我不需要——我不需要用这种脏手段来留下他。” 第226章 重压 顾秋昙回到华国的日子却并不好过, 没办法完成之前成功过的高难度技术动作,他在国家队的地位一落千丈。 沈宴清看他的眼神让他不安,好像他已经是被抛弃的选手。 顾清砚也知道这时候顾秋昙必然会感到不安, 感到落差,可是所有选手都是这样过来的, 没道理在顾秋昙身上就有特别的地方。 沈宴清曾经讨厌过顾秋昙,就是因为顾秋昙升组那一年,他正处于发育关中,那个时候他的技术水平跌落谷底, 甚至还不如自己青年组的时候有能耐。 任谁也不会乐意自己面对这样的困难时国家又提了一个新的青年组的天才。 谁都会觉得有压力, 紧迫感压在沈宴清心脏上,他对顾秋昙不可能有好脸色。 没有也无所谓。那时候的顾秋昙想,反正花样滑冰是竞技项目, 他只需要赢下去。 可是现在的他赢不了。顾秋昙跪倒在冰面上,森森寒气几乎透骨, 可是顾秋昙不想站起来,不敢站起来。 站起来意味着他会重新开始, 重新失败。 “您的锐气呢?”沈宴清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顾秋昙的脑门,轻声道:“我以为您会选择更加……” “我跳不动了。”顾秋昙仰起头看着沈宴清, 一字一顿道, “我没办法接受现在这样的身体,我应该要接受吗?难道我必须要接受我现在这个废物样……” “不想接受就起来!”沈宴清一把拽着他,生硬道, “不想接受这一切的话你就给我站起来!” 顾秋昙撑着地面,勉强摇摇晃晃在冰面上站稳了, 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应对沈宴清:“您这时候非要强求我站起来,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沈宴清紧紧地握着顾秋昙的肩膀, 一字一顿道:“您不站起来,就一辈子没机会重新回到赛场上了!” 他在颓废什么?沈宴清怒火中烧地想,只不过是丢了点技术,只不过是因为跳跃的成功率大幅度下降——至少他还有成功的时候! 有的是人在这个时期摔得像个真正的滚地葫芦,所有人都没办法拉起来,他们颓废也就算了。 顾秋昙凭什么颓废,让人知道华国新诞生的冬奥冠军居然是个受不得挫折的废物? 沈宴清拉着顾秋昙站起来:“您明明知道我那个时候……” “我知道。”顾秋昙看着沈宴清,那双眼睛被碎发遮掩,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压出一句,“然后呢?我就非得因为我没有您那个时候那样痛苦就一直在冰面上没完没了地摔?” 沈宴清吓得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顾秋昙突然发这么大火,明明上个月顾秋昙还在说要努力回到赛场上,他应该回到赛场上。 顾秋昙的能力非常强,哪怕在这个时候,哪怕在发育关的时候他还是能够成功的,在赛场上固然有压力,可是要是没有压力的话他只会继续一蹶不振。 “我给小秋报了大奖赛的分站。”另一边顾清砚和谢教练也在说这件事,“我知道他这个时候想要进入总决赛几乎是做梦,但是不能让他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不可能回到之前那样的好状态,没有进精神病院都算他自己调理能力足够好。”谢教练冷嗤一声道,“但是这时候让他回到赛场上也是一步危险的选择。” 顾清砚怎么能不知道这是危险的选择,要是他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就应该直接和顾秋昙说他得去比赛。 可是不行。 顾清砚知道这个时候顾秋昙的心理状态根本没办法接受任何程度的加压,再加上任何一种压力都可能直接让顾秋昙的精神崩溃。 但他得试一试。 顾秋昙在冰面上一次又一次地摔,摔跤的时候声音很沉重,沈宴清都要怀疑顾秋昙是故意这样自暴自弃好让所有人都放弃他。 顾秋昙以前是天才,可是天才也要面对重心变化造成的问题。 沈宴清叹了一口气:“您这样不行的。” “您也知道我这样不行的。”顾秋昙冷嘲热讽道,“您明明知道我抓不稳重心,这时候非要让我一直在这里训练吗?看我的笑话很高兴是吗?”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谢元姝的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我们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顾清砚,沈宴清,我,甚至接下来的巫兰安,大家都一定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不经历这些事的我们没办法成为合格的花样滑冰选手。” 不是因为不合格,而是因为发育关的阴影始终如同不定时炸弹一样悬在他们头顶。 顾秋昙几乎想要冷笑,他们之前的发育关都在巅峰期之前,他们发育完要么是才开始成年组的征程要么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开始的成绩不算特别好。 实际上顾秋昙不是不知道谢元姝的巅峰期也在那一阵子之后就耗尽了,只是这个时候他的落差甚至比谢元姝还要大。 谢元姝至少不是在冬奥夺冠之后才开始发育,才开始体验到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 顾秋昙低下头:“您几个能不能先离开我这里,我想要自己休息一下。” 谢元姝和沈宴清担忧地彼此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话来安慰顾秋昙。 或许顾秋昙也不需要他们的安慰。 顾秋昙的手指碰着冰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选择怎样的路,他八岁开始练花样滑冰,到现在已经九年。 他的人生已经被这个项目占据了大半,如果这个时候选择离开……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顾秋昙冷静地想,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想要留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他喜欢聚光灯,喜欢鲜花和玩偶。 第250章 顾秋昙承认他没见过世面,也没有经历过多繁华的场景,他只是虚荣。 他想着在冰面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停留在他身上,他像个真正的明星一样得到所有人的爱。 顾秋昙几乎想要叹气,要是自己的冰迷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大概也不会继续选择爱他。 可是顾秋昙想,他改不掉。哪个青春期的孩子不希望自己是世界中心?哪个青春期的孩子不是想着自己绝对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谁会希望在这个年纪就先承认自己平庸,承认自己并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那种能够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一切事情的…… “小秋。”顾清砚站在冰场边看着他,声音轻柔,“您不要想这些了,我们今天不滑冰了怎么样?”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顾清砚,好一阵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滑冰的话他怎么办呢,他能选择接下来做什么呢?什么都没办法的,他只能滑冰。 顾秋昙冰冷的念头才在心口转了一圈,紧接着顾清砚就走到冰场上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走!带你出去吸收日月精华,来不来?” 顾秋昙一愣,这句话已经很少有人和他说起。 实际上也是因为顾秋昙已经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家长们哄着劝着的孩子了,但是他还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得到怎样的安慰。 “走。”顾秋昙低声道,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这个时候离开冰场就像是一个士兵临阵脱逃,本来不是值得赞扬的事情。 可是顾秋昙好高兴,他的灵魂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他总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他就应该自由自在地做所有他想要做的事情。 顾清砚偏过头看着顾秋昙,他的表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您还是想要出去的。” “嗯。”顾秋昙脸红着点头道,“我想要出来看看,我想要我自己不是其他人想象中的样子,我想要体验自由是怎样的感觉,我想……” “您可以想所有的一切。”顾清砚说,这个时候只能顺着顾秋昙的想法说下去,他们不可能这时候再让顾秋昙感到不安。 要是让顾秋昙一直这样感受着不安的情感,对他们来说也不会是好事。 可能接下来就是顾秋昙的退役,或者更加糟糕的事情。 顾清砚不知道能有多么糟糕的事情发生在这片冰场上,他总是不清楚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差异最后能够造成怎样的后果。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不在乎,他没必要在乎那点东西——他只需要管着顾秋昙,所有人都会帮他。 这个时候顾秋昙却突然转过头看着顾清砚,低声道:“你还是想要我好好比赛,好好当一个正常的选手。” 可是什么叫正常?顾秋昙自己也说不明白,或者根本就没有一种状态可以算是不正常。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眼睛,好一阵忍不住笑起来:“您怎么总是在想这些事,我们不要想这个,可以吗?” 可是不想这个想什么呢?顾秋昙愣愣地看着顾清砚的眼睛,慢慢说:“我不知道我还能想什么事情。” 相信顾清砚和其他人不会给他施加压力,不会要求他立刻痊愈?这话听起来多让人难过。顾秋昙想,要是他能选择接受这样的想法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变成其他人不想看到的样子。 顾秋昙也想好好完成自己的比赛,想要好好完成规定量的训练,想要做到他们其他人看着他都会露出笑容的水平,可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顾秋昙睁着那双眼睛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您应该知道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心理上的问题。” 他长得太快了,就算顾清砚想办法控制他的体重,想办法锻炼他的力量,这个时候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让顾秋昙保持在一个正常的状态中。 他就是不可能稳定地完成自己的跳跃,在训练中都一遍一遍失败的选手更不可能在比赛上表现好。 顾清砚也知道,在压力下选手一定会开始慢慢感觉紧张,那时候可能选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面对怎样的困难。 “我给您报了分站赛。”顾清砚突然道,“不管怎么样您得去试一试。” “试什么?”顾秋昙没好气地抬起头看着顾清砚,“您明明知道我已经没办法成为您想要的那种选手了,这个时候您应该做的是找一个合适的替代品,把我换下来。” 顾清砚静静地盯着顾秋昙,好一阵才终于道:“小秋……” 第227章 他来了。 “别叫我。”顾秋昙没好气道, 转头就往前走,脚尖踢着沥青路上的小石子,“您应该知道这个时候谁都没办法让我改变主意。” “您想留在赛场上。”顾清砚轻声道, 声音笃定,“您是我带大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您到底想要什么。” “您不清楚。”顾秋昙恹恹道,“您要是知道您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让我去比什么大奖赛的分站赛。” 顾秋昙实在不知道顾清砚是怎么把他的问题和比赛联系在一起的,他只是没有办法正常完成他需要完成的跳跃,这个时候让他出去比赛无异于给他增加难度。 或者说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根本没办法拒绝这场比赛, 顾秋昙从来都是喜欢在赛场上奋斗的性格。 顾清砚确实了解他, 可是这个时候他不仅仅想要完成比赛。 他想要留下更好的印象,而不是让裁判意识到顾秋昙这个人真的就是昙花一现一样,有过一个短暂而且绚烂的巅峰期之后就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跳跃出了问题, 滑行和旋转也一样没有进步,这种情况下哪有裁判愿意捧他?更何况裁判们可能本来就等着顾秋昙落入低谷期好想办法打压他的分数。 分数涨起来难, 压下去却很简单。顾秋昙一直都清楚这个道理,他在青年组拼尽全力拿到最好的成绩最后到成年组一样被人打低分, 只要不是他们想要捧的高贵国籍的选手在这一块总是要受到打压。 可是为什么呢?顾秋昙想不明白,或许体育无国界, 裁判有国籍, 但是明明知道压分在那个时候也没办法压住他。 也可能是因为想要自己的心肝宝贝输得没那么难看。顾秋昙想,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所以他才会成为这个牺牲品。 才会是被压分的那个人。 可是现在好了, 他们不需要压分也可以看得出顾秋昙已经没有竞争的资格,他不可能对那些稳定的选手造成任何打击。 可是顾秋昙不想这样。 顾秋昙不想拿着不稳定的跳跃上去和那些选手竞争, 他知道自己这样竞争的话一定会输。 任何人都知道。 可是顾清砚想要他上场,说他必须要习惯在低谷期完成自己的节目。但是顾秋昙想不明白, 人是必须要有低谷期吗? 不是必须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他为此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他明明可以选择成为更加好的选手。 比如在发育关过去之后技术稳定一点再开始参加各种各样的比赛,可以不是a级赛,没有人要求他们必须要用a级赛的成绩来完成mts。 他们只需要想办法一直往上走,总有一天顾秋昙能够恢复成曾经的巅峰状态,总有一天顾秋昙会成功成为其他选手眼中的噩梦。 “可是你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啊,小秋。”沈澜的声音带着笑意传到顾秋昙的耳朵里。 顾秋昙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想听她说任何话:“您应该知道这个时候这样对我说话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您不应该这样做。” 可是沈澜没有停下来,她只是盯着顾秋昙的脸,好一阵才终于道:“您想要怎么办呢?顾秋昙,您这个时候必然会发育,不然您让其他人怎样想?” 顾秋昙偏过头:“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他们会怀疑你用了药。”沈澜打断了顾秋昙的话,轻声道,“他们会怀疑你不是正常的选手,你是华国为了夺冠特意准备的。” “可我没有。”顾秋昙下意识反驳道,“我为什么要吃药,我不需要药物也可以成为最好的选手。” “就是因为您是最好的。”沈澜看着他,这个时候顾秋昙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这段发育的时间,“您知道吗?所有人都讨厌最好的,尤其是当最好的那个人不是他们自己的时候,他们就会想。” “怎么可能有人比我更好?”沈澜模仿得惟妙惟肖,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是实际上世界上就是有天才,像您这样的天才,像艾伦.弗朗斯那样的天才。” 只不过很多人不承认他们的存在,不希望他们真的能一直保持在那样的状态下。 可是他们偏偏就是能够保持,偏偏就是所有人都没办法让他们出现问题。 “艾伦.弗朗斯的事业依靠他的头脑,只要他不要自己出现问题就一定不会有别的影响。”沈澜轻声道,“可是你不一样,花样滑冰永远是青春饭,你永远需要靠体能,低重心,力量,滑行的速度。” 第251章 “我不需要。”顾秋昙看着沈澜,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低重心,我只要把力量练到可以完成跳跃的水平。” “您可以。”沈澜轻快道,“我相信您有这样的能力,但是您自己呢?您看起来好像不相信您自己。” “我没有。”顾秋昙干脆利落地反驳沈澜的话,“我不需要这样想,我会成功。” 可是回到冰场上顾秋昙还是总是失败,一次又一次地没完没了地失败,实际上顾秋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 他还是会摔,一遍又一遍摔得浑身青紫,一遍又一遍地爬起来,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哪里来的一股劲儿在支撑着他。 他得赢下去。顾秋昙想,他得证明自己不是昙花一现。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名字被限制住,他不需要为这样的取名付出自己的代价,他不需要。 顾秋昙咬牙切齿地想,要是他一次成功不了他就跳十次,十次成功不了就跳一百次,他总是能够成功的。 只要数量够多,时间够长,再说了,他这个时候也才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是多好的年纪,身体的体能几乎要达到巅峰,他的恢复能力还没有开始下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顾秋昙能够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他真的能做到吗? 谢元姝和沈宴清在冰场边忧心忡忡地看着顾秋昙,他们之前已经见识过顾秋昙创造的奇迹。 可是如果奇迹一直发生,它就不是奇迹了。 顾秋昙抬起头看着他们,他仍然倒在冰场上,好一会儿,他挣扎着爬起来。 他得继续。 顾秋昙想,大家都在等着他站起来。 他的手撑在冰冷的冰面上,好一阵,顾秋昙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倔强什么,他明明可以就这样躺下去。 “站起来,小秋。”顾清砚看着他,冷声道,这是第一次顾清砚对他这样严厉,实际上他们从来不需要用这种形式来证明顾秋昙的状态开始变好。 顾秋昙可以站起来,只是他开始有些累了。顾秋昙想,他在冰场上待的时间太久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成为一个有本事的花样滑冰选手? 他为什么还在摔?为什么永远不能正常地完成落冰的动作,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开始发育? 顾秋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很多人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想要放弃。 顾秋昙也想要放弃了,放弃自己曾经的梦想,放弃成为优秀的花样滑冰运动员,放弃在这个运动项目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多好笑,他是为了利益走上这条路,可是他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是因为没有钱才会去比赛。 他已经爱上了这个项目,爱上了花样滑冰带给他的幸福和伤痛,他没办法离开了。 另一边,机场。 黑发蓝眼睛的青年人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走下飞机,有穿黑色燕尾服的年轻人正看着他,微微躬身伸出手。 他只是轻飘飘地看了对方一眼,好一阵,他伸出手,搭在对方的掌心:“这时候就没必要这样做了。” 艾伦仰起头看着洒落的阳光:“本来不应该这个时候过来的,但是应该有个家伙现在很需要我。” 谁?那个人想不明白,有什么人能够让艾伦.弗朗斯用这样亲昵的口吻称呼。 阿列克谢被留在了俄罗斯,艾伦才不会允许其他人过来打扰他的安排。 艾伦总是这样的。可是这个时候冰场上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已经来了,已经在准备成为那个特别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是特别的? 顾清砚在冰场上看着顾秋昙,一次一次爬起来,又一遍一遍摔下去,心脏止不住地抽搐。 他应该叫停这场训练,他本来应该带着顾秋昙离开。 可是顾秋昙只是轻轻地抬起手向他示意,向他说他不想要离开。 顾秋昙的那双眼睛里仍然跳动着野心的火焰,他知道自己想要留在赛场上,知道自己想赢,也知道自己想要继续赢下去的唯一可能就是在现在做好自己的恢复训练。 直到有一个人幽灵般地站在他们的冰场边,顾清砚下意识转过头看着对方,好一阵才终于意识到这个时候艾伦.弗朗斯居然毫无征兆地跑到华国首都。 这个时候艾伦只是盯着冰场上的年轻人,看了很久,久到顾清砚都要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突然,他说:“这样一直摔也不是个办法。” 而且摔的次数多了,顾秋昙的心气也要被摔没了,就算顾秋昙还能坚持,其他人还能坚持多久? 顾秋昙一愣,脚下的冰刀顺利地落冰,这一跳是他今天第一次成功落冰,顾秋昙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艾伦在这里他想要表现,还是想要…… “您看我干什么?”艾伦偏过头看着顾秋昙,轻笑一声,“好好完成您的训练,我在这里陪着您。” 所以只是为了陪伴顾秋昙度过这一段时间?顾清砚皱起眉头看着艾伦,好一阵都没有说话,他不相信艾伦会因为这种简单的原因来到华国。 或者说,只是因为顾秋昙来到这里,不管是什么目的都会让他觉得紧张,警惕。 艾伦的手平时是用来签署商业文件的,可是这个时候他的手指甚至有些痉挛——是因为用力不对还是因为紧张?顾清砚也不知道。 可是艾伦紧张什么?顾秋昙没办法恢复到最佳状态可是艾伦一直在收益。 “我不想要这种受益。”艾伦说,转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仿佛结冰一样盯着顾清砚,让顾清砚都感觉自己喘不上气。 第228章 大吵一架! “您来这里做什么?”顾秋昙看着艾伦, “您应该知道我这个时候已经没办法和您相争了。” “我不是为了和您相争才来的。”艾伦轻声道,伸出手去牵顾秋昙的手,“我不是来看您笑话的。” “别把我当傻子, 艾伦。”顾秋昙抬起头瞥了艾伦一眼,慢吞吞道, “我发育关您得到的好处最多。” 艾伦的手悬在半空中好一阵都没有动,他可能本来没想过顾秋昙会这样说他——顾秋昙本来是个善良的人。 至少是不会把事情怪罪在别人头上。艾伦知道自己这时候强求顾秋昙宽容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但是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时候的顾秋昙甚至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对他的恶意揣测。 顾清砚看着顾秋昙好一阵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他之前最希望顾秋昙知道艾伦永远只考虑利益, 可是他真的注意到艾伦在自己的苦难中获利的那一刻, 顾清砚却觉得没有这样的必要,不需要把一个千里迢迢赶来看他的朋友再赶走了。 “您想说什么。”艾伦抽回手,冷淡道, 眉头紧皱,“您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发育关和我不会有任何关系, 我也才刚刚从发育关里缓过来。” 只是碰巧艾伦的遗传身高不算特别高挑,也没有在发育期急速生长, 看起来更加符合花样滑冰的需求。 可这和顾秋昙有什么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艾伦抢了顾秋昙的位置。 碰巧而已。 顾秋昙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的状态很不对劲, 正常来说不应该对艾伦说出这样糟糕的话, 不应该对来看自己的朋友这样刻薄。 可是他忍不住,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唇齿间流淌而出,带着连自己都心惊的荒谬的恶意:“是啊, 您不是故意的,您当然没办法故意, 是我命不好,是我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和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发育……” “顾秋昙!”艾伦气急喊道, “您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年轻男人沉冷的声音才一落下,顾秋昙的眼圈倏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吼回去:“您知道什么!” 顾秋昙从小就是天才,从一开始,从才走上冰场的第一天。 他怎么能明白这件事是顺其自然的,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天才总是有特权。 顾秋昙习惯了自己的天赋,习惯了利用自己天赋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他不习惯这一时的低谷。 更何况,真的有运动员从此再也没怕起来过。 可怖的恐慌顿时捏住了顾秋昙的心脏,他甚至没办法听清楚自己到底在和艾伦说什么,口不择言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啊,我知道你这个时候最庆幸了,所有这一批的选手都在面对糟糕的发育关,只有你不是——” “啪。” 满室寂静。 顾清砚和其他选手看着艾伦,看着他的手在顾秋昙脸颊上留下一道鲜艳的红色痕迹。 “清醒了吗?”艾伦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您知道您在说什么话吗?” “我不知道!”顾秋昙的眼泪从眼眶里流淌下来,甚至不知道这滴泪水最终会流向何方。 流向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知道自己原来还能够哭泣,还能够表达出自己的痛苦。 第252章 “这时候您说这种话,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呢?”艾伦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一首催眠的乐曲,“您知道您这话要是不在国家队里说,在外边,被其他的人听到,被恨您的人听到……” “您会是什么下场?顾秋昙,您是个聪明的选手,您知道这句话会引发多么严重的后果。”艾伦的手拂过顾秋昙的脸颊,那片皮肤红肿滚烫。 下手重了。艾伦想,不应该这样的。 顾秋昙却只是呆呆地看着艾伦碧蓝色的眼睛,看着艾伦眼里自己的倒影,好一阵他都没有说出任何话。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要伤害? 可是他已经把最伤人的话全都说出去了,没有人会相信他不是想要伤害艾伦,没有人会相信他。 顾秋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下意识用自己的脸颊去贴艾伦的手掌。 那只手是冰凉的,柔软的,带着薰衣草的香气。 顾秋昙下意识蹭了蹭,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话来,艾伦却已经捧着他的脸,看着他:“我认识的顾秋昙可不是会在现在放弃自己的性格。” 艾伦不想谈他过来华国放弃了多少事,这些事不应该成为横亘在他和顾秋昙心里的伤痕。 谈到自己放弃的,就好像在绑架顾秋昙必须领他的情。 艾伦不想这么做,艾伦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只能靠自己的付出去强行逼迫顾秋昙跟随他的人。 “您的意思是……”顾秋昙愣愣地想着,好一会儿,他说,“您要陪我一起吗?” 艾伦一怔,忽然笑起来:“您想要我陪您一起吗?” 他的语气很柔软,语速很缓,甚至可以说有点太轻太缓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这种久居高位的人总是很少做出这种温柔的低姿态。 甚至顾清砚也是第一次见到艾伦在顾秋昙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那双漂亮的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瞳孔显得很黑,虹膜更清澈干净:“您想的话我就会陪着您。” “我想要。”顾秋昙轻声道,“我想要您陪伴我,我想要您在我身边。” 哪怕他以为自己已经对艾伦做了相当不好的事情,他还是自私地想要艾伦留在他身边。 至少这样的话还能证明他们是朋友,还能看得出他们曾经有非常非常好的过去。 艾伦却只是牵着顾秋昙的手,那只手比他自己的大一号,牵起来的时候艾伦就感觉到了手骨的质感。 他不着痕迹地一皱眉,不仅长高了还变得比之前要瘦太多了——本来长高的话就会让一个人看起来变得更瘦,顾秋昙看起来甚至体重比之前还要更轻。 这样不对。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艾伦想不明白,他不知道有什么能够让顾秋昙选择节食,选择在这个时候还要减脂,还要让自己看起来更瘦更轻。 花样滑冰虽然需要选手体态轻盈,动作干净潇洒,但是并不是强迫每个选手都得保持着极端的低体重。 要是要求选手不论男女不论力量如何转速如何全都节食的话,花样滑冰选手中一定会出现大量的厌食症患者。 可是运动员又不能随意地用药,他们需要向wada申请这方面的用药许可,他们需要考虑自己的用药申请会不会被通过。 考虑节食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比赛状态,会不会让自己的能力不升反降。 顾秋昙看着艾伦轻轻一笑:“您这是什么表情?是因为我的状态比您想象的还要更差?” 顾清砚松了一口气,看起来顾秋昙现在的状态要好一点,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说话夹枪带棒的总好像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在愤怒。 不需要的。 “是。”艾伦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这一点,“我以为您会更……健康一点。” “只是因为怎么都跳不出来,所以不想吃饭。”顾秋昙敷衍道,“不是故意节食,吃不下饭而已。” 只是如此?艾伦敏锐地察觉到顾秋昙的语气敷衍,但是他这时候又不方便询问顾秋昙具体的情况——这时候他去问顾秋昙,像什么话。 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是顾秋昙自己想办法解决,顾秋昙自己想主意怎么处理。 “那我也没办法。”艾伦轻声道,“该吃饭还是要吃的,要是一直不吃身体受不了。” “我知道。”顾秋昙偏头看了他一眼,笑吟吟道,“怎么,怕我出事?” “谁怕这个。”艾伦侧过头看他,“您要是真在意这件事您就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顾秋昙没来由地觉得烦躁,他好像已经听过许多次这样的话,实际上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被要求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他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吗?既然是,为什么又要表现得像是在对待一个七岁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十七岁的青年? “您好像不高兴。”艾伦歉意地一笑看着顾秋昙的眼睛,“可能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想过这样的话在您这边可能很常见。” 这也是艾伦自己的局限性,他不知道有什么人能够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实际上连阿列克谢都不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一种属于真正的家长般的气质。 反而艾伦自己好像更像是其他选手的家长一样,随时关心着自己的队友到底有什么需要,怎样能够让队友们表现得更出色。 “您不知道很正常。”顾秋昙恹恹地一撩眼皮看着艾伦,好一会儿轻叹一声道,“实际上我也很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为什么会觉得烦躁,就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在青春期的顾秋昙总是会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没意思。 每个青春期的孩子好像都这样想过,觉得自己的生活没有意思,觉得应该有更刺激的事情发生,感觉应该用那些刺激的事情来填满自己的人生。 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多刺激的事儿?顾秋昙微微皱起眉,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出了那些糟糕的话。 “您不需要知道。”艾伦轻声道,“是我在冒犯您。” 顾清砚只觉得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什么叫“是我在冒犯您”……原来艾伦这话甚至是故意说的吗? 顾秋昙转过头看着艾伦,好一阵慢慢露出一个笑来:“是吗?有意的冒犯,还是无意的冒犯?” “抱歉。”艾伦微微一笑,看着顾秋昙,一字一顿道,“如果我让您觉得不高兴的话,那就是我故意这样做的。” 艾伦很清楚自己可以做到让所有人都喜欢他,但是他有时候不会想要其他人的喜欢——没有必要。 喜欢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利益,也没有必要为了得到那些人的喜欢做出他不想做的事情。 顾秋昙一愣,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艾伦要承认这件事。 “您这是什么眼神。”艾伦轻轻一笑,“我知道我到底在做什么,您不觉得您现在比之前好很多吗?” 第229章 紧张 “您倒是好意思说。”顾秋昙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慢吞吞道, “您这话说得不好我就直接和您绝交了。” “您舍不得。”艾伦笃定道,“您要是舍得这时候就不会觉得这么不舒服还要和我说话了。” “什么话。”顾秋昙偏过头,耳朵尖红彤彤的, 好一阵他才说,“嗯, 舍不得。” 艾伦忍不住笑起来,抬手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其实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吧,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您这个时候肯定要不高兴。” 顾秋昙转头看着艾伦,轻声道:“您不是其他人。” 顾清砚已经感觉自己心碎了, 这时候顾秋昙对艾伦倒是百依百顺, 自己这个又当爹又当妈把顾秋昙拉扯大的教练和哥哥反而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之前怎么说都不肯回过头看看,不想在乎艾伦说了多少让其他人都高兴不起来的话,但是对其他人的话又很警惕很敏感。 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清砚心中暗道, 要是他能够看明白顾秋昙的心思也不至于这个时候这样郁闷了。 顾秋昙却已经看向他,眼里神采飞扬:“走, 我们继续。” 顾清砚苦闷地挠了挠头寻思之前不是才说不想练想出去玩吗,艾伦一来又转头想在冰场上做训练了。 是因为艾伦在这里所以都不觉得这些事做起来特别枯燥了吗?顾清砚只觉得自己这些年好像都是错付了, 要是自己也能让顾秋昙这样快地回心转意该多好,可惜这种时候偏偏只有艾伦能让顾秋昙换个心情。 “也不知道是看上他什么了。”谢教练站在冰场边抱胸说着, 点评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刻薄嘲讽, “您也不知道,之前艾伦.弗朗斯在俄罗斯可是明白说了自己不会和男人在一起。” 顾秋昙也是男人。 也不知道谢教练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这种信息,顾清砚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好一阵才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家小秋这时候是真的栽在这个俄罗斯人身上了。”谢教练冷笑道,“看紧点吧, 都已经要贴到人家艾伦身上完全不管艾伦到底想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第253章 “他想的。”顾清砚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突然没头没尾道,“如果只是把顾秋昙当成普通朋友, 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飞来华国。俄罗斯那边的训练资源对他更是倾斜到极致,哪怕他不说他也一样有最好的训练场地和最好的最适合他的教练。” 或者说那些教练都会强迫自己变成更适合艾伦的教学方法,说难听点就是在俄罗斯那边艾伦已经不需要自己考虑自己想要什么。 会有人前仆后继地给他提供更好的资源,让他成为最顶尖的选手,成为其他人没办法超越的神迹。 “可是这样做下去,艾伦要怎么保持自己?”顾清砚轻声道,“如果俄罗斯那边需要他和顾秋昙分开,如果有其他的理由,想要他和其他家族的人联姻……” 顾清砚当然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允许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和另一个这样的家族的小姐联姻,稍有不慎甚至会影响到整个国家的局势。 反正以顾清砚对俄罗斯的认识,他们说不定会庆幸艾伦这样的人最后不会有后代。 不管是因为身体原因还是因为他和顾秋昙的感情。 艾伦倏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蛇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顾清砚想不明白,另一边顾秋昙却已经轻轻捏着艾伦的手腕低声道:“别这样,艾伦。” 艾伦冷哼一声回过头,没有继续和顾清砚纠缠的想法,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应该和顾清砚纠缠这些事。 任何人都很难理解他们不曾看到过的风景,要是所有人都可以感同身受,反而不会有这样多的争吵和烦闷。 可是实际上呢? 顾秋昙看着艾伦雪白的侧脸,看着那张冰雕雪塑人偶般的面孔,好一阵才终于道:“您为什么非要现在来看我?” “因为您需要我。”艾伦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您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您需要我,所以我会来到您身边,我会来关心您。” 只是朋友吗?顾秋昙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哪有人对朋友这样上心?就算真的只是朋友,艾伦这样的人难道又是会为了朋友费尽心思的人? 得了吧,别人不知道艾伦是什么样的人,他还能不知道吗。 要不是因为他身上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实际上艾伦都不一定会和他成为朋友——是这样吗? 顾秋昙居然有些不确定,艾伦固然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家伙,可是好像也没有冷血到真的要让他成为自己利益的垫脚石。 至少如果他是艾伦,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对手在发育关没办法完成自己最高难度的节目的时候一定不会过去和对手在一起。 和对手一起渡过难关。 艾伦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在顾秋昙今年第一次上大奖赛的赛场又因为失误过多不得不选择退赛的时候他就突然很想来华国。 想来看一眼顾秋昙的生活,想知道顾秋昙过得怎么样,想知道顾秋昙的恢复状态如何。 他知道顾秋昙已经长得太高了,高到任何人来看都得劝说他早日退役,继续在冰面上拼搏奋斗也不能让他有更高的成就。 ——已经有冬奥冠军了,就算职业生涯短了点又能怎么样呢? 多少人在花样滑冰这个项目里挣扎浮沉十几年甚至都拿不到一个冬奥冠军,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成为那样突出的选手,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成为顶级的选手。 然后呢?顾秋昙退役以后又能做什么?艾伦甚至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以顾秋昙的学习能力,在华国一定是很有出路的一个人。 至少不用为了生计发愁,可能没办法买到大房子,但是拼一拼小房子应该还是能够拼出来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在乎顾秋昙的未来?顾秋昙的未来是顾秋昙自己的,不是他的。 艾伦自己的未来一眼能望得到头,只要他安分地做点小生意,不想着去碰俄罗斯的政治和军事相关的方面,他总是能够衣食无忧,也总是有很多人真心实意地追随他。 不需要为了顾秋昙走上一条在他们的国家不符合其他人预期的路。 可是艾伦想试试,如果顾秋昙真心爱他呢?如果他这次真的能让顾秋昙的人生变得和之前的那一辈子不一样呢? 他不想再看到十八岁的顾秋昙被湖水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不想再看到那个人闭着眼睛的样子,不想看到那身漂亮的,已经被晒成浅褐色的皮肤变成青白的颜色。 他不要。 顾秋昙却突然转过头:“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艾伦轻快道,仿佛真的从来没考虑过那些糟糕的事情一样轻松,“您不是说要训练?来吧,我看着您。”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子,慢慢说:“您不要想隐瞒我,您不应该隐瞒我。” 为什么?艾伦下意识想问,任何时候好像都是他更有能力更有地位更有权势。 可是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艾伦突然问不出口,他看起来好伤心,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可是眼里甚至是没有笑意的。 或者说甚至要哭出来一样,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艾伦的手指轻轻一动,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像是对顾秋昙无情的嘲笑,可是实际上他并不想嘲笑顾秋昙。 所以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说是最好的,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时候关心顾秋昙的情况,可是关心很多时候不是可以表达出来的感情。 表达出来却没有找对方式,反而会让人觉得是在轻蔑。 艾伦只是和小时候一样抓起了顾秋昙的手:“没关系,慢慢来,我陪着您,别害怕。” “我没有害怕。”顾秋昙轻声道,“我要是害怕的话我现在就不会站在冰场上了,您应该很清楚我这样的人学不会什么是害怕。” 艾伦不置可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秋昙。 顾秋昙被他看得败下阵来,轻快道:“行吧,您要是觉得我害怕的话可以来抱我。” 顾秋昙当然不觉得艾伦会真的拥抱他,可是下一刻铁钳般的手臂搂住了他的肩膀,好一阵顾秋昙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做什么。 直到艾伦闷声在他耳边说:“好,不要害怕。” 顾秋昙忽然觉得很荒诞可笑,这个时候艾伦居然是爱他的,虽然是因为这种奇怪的原因,可是他居然会抱他。 上一世的艾伦也总是抱着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什么都不说,只是抱着。 顾秋昙一直都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件事,或者可能他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件事对艾伦来说到底意义如何。 因为上一世不需要,这一世没准备好。顾秋昙想,上一辈子他总是默认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人世,并不打算去招惹艾伦。 他的喜欢是自己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他没准备让艾伦跟他一起在这种感情里沉浮纠缠——艾伦那样的人本来就应该高高在上不染纤尘,要是因为这种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反而是他的不对了。 或者艾伦不会怪他,可是其他人呢?顾秋昙总是要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考虑别人眼里的艾伦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可是实际上他爱的是艾伦本身,外界的言论根本不应该影响他的看法。顾秋昙想,是不是上一辈子他就是错的,他应该要想着让艾伦知道自己的感情,让艾伦成为他的伴侣。 “放松。”艾伦没头没尾地突然道,“您这样不可能完成跳跃,滑行也会紧张。” 并不是让他完全放松肌肉,完成跳跃的时候一定是核心收紧的,不收紧核心的话转速一定会变慢,转速慢下来了更不可能完成跳跃。 顾秋昙一愣,转头看着艾伦:“我有在紧张吗?” 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的情绪会怎样影响他的表演,他并不是靠情绪爆发来感染观众的那种选手。 “有。”艾伦定定地看着顾秋昙道,“您觉得您必须成功,这就是问题所在。” 第230章 好转 “可能吧。”顾秋昙苦笑, “您应该知道我在华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十数年后男子单人滑项目重新复兴的希望。顾秋昙的手指紧紧攥着,好一阵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艾伦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特殊,不可能不清楚他永远得为了这种期望拼命。 可是艾伦可以不在乎, 其他人也可以不在乎,只有顾秋昙自己在意自己这时候要做什么。 只有他自己在意压弯了腰的责任, 哪怕其实本来就不需要只让他一个人承担。 沈宴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他这人就是这样。” “我知道。”艾伦低声回答,“您这时候压力太大了,我希望您休息, 又希望您真的能够完成您想要的事情。” 顾秋昙倏地抬起头看着艾伦, 咬牙切齿道:“您怎么总是这样?” 第254章 永远善解人意,永远不在乎他到底想要怎样的回答,到底想要走向怎样的结果。 艾伦只是轻轻地一遍一遍劝他, 说自己不想要他死,顾秋昙就会想办法满足艾伦的欲望, 相信自己能够活下来。 可是顾秋昙知道自己早就死了。 心脏是最后死去的部分,顾秋昙记得自己曾经是怎样一点点看着自己汹涌的野心平静。 顾秋昙甚至没办法完成跳跃, 一个没法完成跳跃的选手不可能是他们想要的天才,不可能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那时候顾秋昙的生命就已经永久地留下了裂痕。 “我知道。”艾伦的手拍着顾秋昙的背, “我知道, 您很痛苦,您觉得您应该有更光明的未来,您应该一直天才下去, 可是发育关让您没办法继续保持自己的光荣。” 顾秋昙慢慢回过神,看着艾伦, 惨笑一声:“这时候怎么都沦落到让您来安慰我了,不该是这样的, 不能是这样的。” 顾秋昙挣扎着从艾伦手下逃出来,他总觉得让艾伦帮助他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艾伦从来没有真正在赛场上赢过他,这时候却能负担起为他疏解情绪的重任。 沈澜医生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艾伦也同样不是。 顾秋昙知道不是因为艾伦做得多出色,只是因为自己想要艾伦关注他,只是因为这样让他感觉更舒服,只是因为…… 因为他是个没办法承认自己懦弱的家伙。 顾秋昙当然知道自己懦弱无能,他要是有能力,要是足够勇敢,他这个时候更应该直接急流勇退,带着满身光荣退役。 这种事有人做过,顾秋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指责他。 顾秋昙却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应该是最好的,他必须是最好的——他总这样想,于是总在痛苦,总在想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慢道:“您不要想这么多了,这些事您先放下。” 这是命令。顾秋昙定定地抬起头看着艾伦,好一阵终于说:“放下,然后呢?我还能做什么?我放下了您要我做什么,您要我怎么办?” “什么都不需要,重新享受滑冰,享受您曾经爱过的感觉。”艾伦声音轻快,如同蛇一般狡猾诱惑,“您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从来不考虑成绩。” 从来不需要考虑成绩。顾秋昙攥紧了拳头,没有花样滑冰选手不知道俄罗斯那边的花样滑冰人才济济,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清楚艾伦这时候的话完全是真实的。 艾伦不在乎自己的成绩,因为俄罗斯不需要他费尽心思用身体用健康来换更高的荣誉。 可是华国不能。顾秋昙只有自己,他的队伍甚至都没办法列入世界顶级的层次,他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最好的那些人。 至少从来拿不到最好的资源。 国内对冰雪运动的关注太少,所以成为所有人的一块心病,不仅是顾秋昙。 顾秋昙也同样见过顾清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要去写自己的规划书;听过谢教练和顾清砚说他们在花样滑冰的梯队建设;听过老张叔和胡指挥他们想要更多的人才。 但顾秋昙帮不上忙,他太小了,小到连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办法弄明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拖后腿的选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一直摔一直摔。 为什么顾清砚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冷却下来?为什么谢教练他们说话越来越不愿意让他听到?为什么顾清砚总是要去找沈澜医生聊天?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办法跳成自己曾经最擅长的跳跃,为什么连3a都已经成为了奢望? 顾秋昙不知道,艾伦只是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掉下来。 “别哭。”艾伦的声音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又仿佛重逾千金,“您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哭的时候,您很清楚,我知道您在痛苦。” “别怕。别担心,会好起来的。”艾伦抓着顾秋昙的手一字一句许诺道,“会好的,什么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相信我。” 记忆的回响在这一刻响彻,顾秋昙抬起头看着艾伦的眼睛,看着那双和记忆里一样满怀担忧和痛苦的眼睛。 “您是……”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喃喃道。 “是我。顾秋昙,是我。”艾伦捏着顾秋昙的手掌,“我知道您想问什么,但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秋昙,您得清楚,我们这时候要做的是——站起来。” “继续。” 站起来。顾秋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他上辈子没了健康的双腿,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得坐轮椅才能行动,他总是这样。 他没办法站起来,他做不到站起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时代抛弃。 那时候艾伦也是这样,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手冷冰冰的,但却坚定,从来没有放开他的手:“坚持一下,顾秋昙,会好的。” 顾秋昙那时候怎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好,他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好起来。 他不会好起来。顾秋昙浑浑噩噩地想,那个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废了。 可是艾伦没放弃,他自己放弃了,艾伦还在给他寻医问药。 白大褂们来来去去,他怎么都不知道艾伦非要这样做的原因,这时候艾伦明明可以轻松地扔下他。 顾清砚和顾玉娇不放弃,是因为顾秋昙是他们看大的孩子,艾伦有什么理由不放弃?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好一阵轻轻道:“您爱上我了,艾伦,是这样吗?您爱上我了。” 艾伦一愣,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弯起来:“您终于猜到了。” 顾秋昙松了一口气,又后知后觉地提心吊胆起来:“您……” “嘘。”艾伦轻飘飘道,“您很清楚这时候不是谈感情的时候,顾秋昙。” “我知道。”顾秋昙挣扎着站起来,一点点强迫自己重新站在冰场上,强迫自己必须要继续滑下去,继续赢下去。 他总是要这样做。 永远。 一遍又一遍地证明自己有能力站起来,证明自己不让任何人失望。 不管是自己还是其他人,都应该为他感到骄傲的。 顾秋昙站起来,站在冰面上,脚下的冰刀卡在原先的刀痕上。 “我们继续吧。”顾秋昙说,那双眼睛也弯起来。 “好。我们继续。”艾伦馋着顾秋昙的手臂,“慢慢来,像您第一次学习滑冰那样。” 顾清砚忽然觉得很没用,自己这时候甚至没办法让顾秋昙感到轻松,甚至连牵着顾秋昙的手让他慢慢重新回到巅峰这样的事情还能让艾伦代劳。 实际上顾清砚并不打算让艾伦继续接手顾秋昙的训练问题,要是这样继续下去,艾伦对顾秋昙来说就未免太特别了。 可是这时候顾秋昙看起来好高兴。 顾清砚的心脏又酸又胀,好一阵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必要说。 如果说出口让顾秋昙觉得不高兴更加不好,还不如就这样轻松地想着顾秋昙好起来了——好起来比他怎么好起来更重要。 “您也来。”顾秋昙笑吟吟地回过头看着顾清砚,“您陪我一起。” 顾清砚一顿,慢慢地蹲下身。 “您自己好好玩就可以了,我没有合适的冰鞋。”顾清砚皱着眉头说,“我应该给您准备好这一切的,准备好自己的冰鞋,准备好……” “没关系。”顾秋昙笑着滑到冰场边,“下次您陪我。”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顾秋昙的眼睛,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笑起来时显得格外活泼灵动:“您不会觉得这样……不太好?” “为什么会这样?”顾秋昙歪过头看着顾清砚,轻快道,“您不要想这么多。” “我只是一时想要您陪我。”顾秋昙真诚地看着顾清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教练是陪伴我学习花样滑冰的第一人,这时候我也想得到您的帮助。” “我想听您说实话。”顾清砚苦笑一声,“我都可以接受您恨我,我可以接受您觉得我故意把您带到这样的地位上。” 然后又没办法解决他的痛苦。顾清砚都觉得自己这样的教练不合格,如果连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都没办法保护,他还谈什么其他的事情?什么教练的光荣? 他连孩子需要什么都分不清楚,怎么可能给他们带来好的教育? 顾秋昙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转头看着艾伦扬声笑道:“看啊,好像还有人比我更需要您做心理疏导!” 艾伦看着顾秋昙,好一阵忍不住笑起来:“我只给您做心理辅导,这种事以后不要叫我。” “哦。”顾秋昙恹恹地应了一声,“那我们去滑冰,我们玩双人滑怎么样?” “还是年纪大了。”谢教练站在顾清砚身边轻声道,“这种时候还是交给孩子们自己来处理吧。” 第255章 “我只是担心顾秋昙的状态。”顾清砚压低了声音,“他现在太依赖艾伦了。” “慢慢引导。”谢教练嗤笑道,“您知道这时候顾秋昙的心理状态想稳定下来让沈医生费了多少心思吗?” 顾清砚干脆利落道:“我不关心,我只在乎我看大的弟弟这时候能不能好起来。” “倒是爱你这个弟弟。”谢教练冷笑道,“可惜,脑子病变没那么好治。” 第231章 不对劲 顾秋昙已经不在乎其他人在说什么了, 他握着艾伦的手。 艾伦的手这时候显得格外柔软,好一阵顾秋昙才终于说:“您之前在国外到底是做什么的?” “您真想知道?”艾伦弯起眼睛,偏头看着顾秋昙, 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紧绷感,“我到时候带您去参与家族事务怎么样?” “怎么?”顾秋昙笑吟吟地反问, “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不方便。”艾伦犹豫一阵,轻松道,“您知道两边法律并不一样。” “哦。”顾秋昙呆呆地应了一声,随口道, “那就不用告诉我。” “不好奇了?”艾伦笑眯眯地凑过去, 看起来一派天真无邪的劲儿。 顾清砚已经开始觉得浑身难受了——这个时候艾伦非要靠得离顾秋昙这样近不就是想要靠自己这时候的特别之处让顾秋昙离不开他? 撬墙角的混蛋玩意儿!顾清砚瞪着艾伦,好一阵都没有移开眼。 “您这个时候想要做什么?”艾伦偏过头看着顾清砚,“您看起来马上要把我瞪死。” “怎么能这样说呢?”顾清砚立刻反驳道, “我在乎顾秋昙,我担心他, 您和差异太大了。” “是吗?”艾伦皱起眉看着顾清砚,“我以为我和他是同一种人。” “我知道。”顾清砚冷冷地盯着艾伦, 轻呵一声,“可是实际上顾秋昙根本不适合您那边的规矩。” “怎么不适合?”艾伦不依不饶, “她都没有经历过他知道自己不适合?” “别吵架。”顾秋昙轻快道, “您吵起来我反而要难过了,好好相处。” 他很清楚顾清砚对艾伦根本不是这样的想法。 顾清砚不能和艾伦好好相处,一个是华国的花样滑冰教练, 另一个是俄罗斯的花样滑冰选手,他学生最大的对手, 俄罗斯的资本家。 可是顾清砚没办法真正解决艾伦,艾伦是顾秋昙的朋友, 为了顾秋昙的心理健康他怎么都不可能选择对艾伦说出恶劣的话。 尤其是之前曾经这个家伙真的因为顾清砚对艾伦说了糟糕的内容和顾清砚闹了好一阵别扭。 顾清砚自己也想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这样在乎艾伦的感情,实际上他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需要知道是不是同一类人。”顾秋昙眯着眼,说话的时候甚至显得有几分轻慢,“我这样的人和他天生成长环境不同,但是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一致——哪怕有差异也无所谓,世界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 “可是我担心您。”顾清砚嘴硬道,“我需要知道您绝对是安全的,您在其他人面前不需要担心这些事,在艾伦面前……” “我说过不需要担心,我不会对他出手。”艾伦冷淡道,“您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说过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背信弃义。” 哪怕艾伦自认为并不是一个在乎信义的人,很多时候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他只承认自己是掌权者,他拥有权力,他永远是权力的主人。 慈不掌兵。艾伦知道华国有这样的成语,要是他是个真正的心软的好人,他反而不应该对顾秋昙有关注。 关注顾秋昙就注定要把顾秋昙拉入他的世界,让其他人也跟着在乎顾秋昙——至少可能让顾秋昙陷入危险。 可艾伦没办法不关注顾秋昙,他是一颗璀璨的明珠。 “哪怕我不关心他,其他人也会发现他是特别的。”艾伦抬起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到时候更加没办法控制,至少现在其他人都知道他是我的猎物。” 猎物。顾秋昙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掌心,指甲几乎嵌入到肉里。 艾伦这样说一定有他的用意,可能只有把利益明明白白摆出来顾清砚才会相信艾伦确实会对他好,但是这种话他听起来就会感觉痛苦。 顾秋昙不想听这样的话,听起来他甚至不像是一个人,只是一个能够给艾伦带来好处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呢?顾秋昙想不明白,盯着艾伦的背影看了好一阵:“您这时候非要这样说我吗?” 话音才落,艾伦的小指勾着他的手心,挠得他心痒。 “您知道这个时候我需要利益,顾秋昙是我选择的第一个投资对象,而且他确实适合我。”艾伦不退不让,坚持道,“我不会选择伤害我的投资对象。” 商业上这种事很清楚,要是他对投资对象出手只是伤害自己,比如认为对方并不值得自己的投资。 更何况顾秋昙本来就是一笔小投资,艾伦在能源和商业上一掷千金,不需要为了顾秋昙的问题烦恼。 而且顾秋昙也证明了自己是一支优质股,哪怕这种优质建立在他打败了自己这一点上,艾伦也同样觉得他是个值得被好好关注的人。 “要是让其他人来,可能同样会想办法证明顾秋昙有价值。”顾清砚终于开口,轻飘飘道,“但是绝不会是您这样的。” “您觉得他们会更好吗?”艾伦挑眉,饶有兴致道,“不会的,顾清砚,您应该很清楚,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糟糕的家伙。” 艾伦说着甚至眉头紧皱:“俄罗斯那边的花样滑冰项目上有着很多很多脏手段,可是很多时候我们不能想着怎么脏回去。” 脏手段一旦中招只能自认倒霉,可是谁会甘心自己成为倒霉的哪一个?于是越来越多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艾伦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很多时候那些选手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意外。 他不参与,但是他从来都看得清楚。 “您是说其他人会对顾秋昙出手?”顾清砚下意识道,还没说出更尖锐的话就听到了顾秋昙的声音。 “别说了。”顾秋昙看着他们,轻声道,“我不想听这些事,我这时候应该好好训练,不要影响我。” 艾伦和顾清砚一下住嘴,彼此看了一眼 哼了一声别过头。 “幼稚。”顾秋昙笑道,“艾伦,您一直是很成熟的人,很多时候我还以为您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我也才刚满十八岁。”艾伦不满地嘀咕一句,“我虽然忙的事情比较……但我也还年轻着呢。” “是是,十八岁,不是八十岁。”顾秋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可是您看起来已经不像是十八岁的样子了。” 艾伦幽幽地转过头看着顾秋昙:“那我像什么?八十岁的老头子?” “呃……”顾秋昙噎着了,好一阵没有说出话来。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能怎么说,哪句话说出口都像是对艾伦的嘲弄。 “算了,知道你嘴笨。”艾伦侧过脸不看顾秋昙,压低了声音道,“这种时候就保持沉默,什么都别说最好。” 顾秋昙一愣,看向艾伦的时候甚至有些感激——当然是感激的,至少艾伦还愿意教育他怎样说话会听起来更让人觉得舒服。 这是运动员必须要学会的一项技能,如果没办法说出好听的官话,在采访之后的报道中总难免被人扣上乱七八糟的名头。 顾秋昙被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现在还能口无遮拦地说出其他人不愿意听见的难听话——可是他马上就要成年了,在这个赛季的结尾。 现在顾秋昙已经不是孩子了,也不再得到作为孩子的特权。 顾清砚看了艾伦一眼,第一次感激他的存在。 顾秋昙不怕顾清砚,哪怕顾清砚冷下脸训斥顾秋昙也可以轻松地选择嬉皮笑脸地打断他的训话,这件事好像只能让同龄人做。 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叛逆的,总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唯一的真理,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他转,可是实际上不是。 只有同龄的孩子能够明白他们彼此之间最想要的是什么,又怎样说能够让他们成为更好的人。 顾清砚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掩盖自己的无能。 可顾秋昙回过头冲着他笑,那双眼睛灵动漂亮,好像在说—— 看,他并不是您想象中那样的坏蛋。 顾秋昙才不知道顾清砚又自说自话地想了多少糟糕的东西,也不在乎他对艾伦的看法有没有改观。 艾伦这时候能够过来陪他几乎要让他忍不住热泪盈眶,他本来不指望任何一个对手可以理解他这个时候的疼痛。 可大概所有人都理解,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天塌了。 天塌不下来。艾伦搀扶着他的手臂,他重新在冰面上站起来。 凤凰是要浴火重生的,没经历过涅槃的不能算是真正成长的凤凰。 第256章 回到五岁是第一次,发育关是第二次。 艾伦盯着顾秋昙的脸,慢吞吞道:“您看起来已经有主意了?” “嗯。”顾秋昙转过头用力地点头道,“我要留下来,我要继续在冰面上给其他人看到更好的表演!” “好幼稚的话。”艾伦撇嘴道,眼里带着薄薄的笑意,“不过既然想要这样的结果,那就努力去做吧,去做到您想要做的事情,去完成您的梦想——我会在这里陪着您的。” “那真是太好了。”顾秋昙低声道,“您陪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您教练要不高兴咯。”艾伦轻飘飘道,顾秋昙一转头才看见顾清砚的眼睛仿佛要喷火一样,忍不住眯起眼。 “他大概是更年期到了吧,这时候看起来每天都不高兴,谁管他。”顾秋昙轻快道,“我本来试试捻转?” “先把您的基础技术找回来再说吧,要是连单跳和滑行都搞不明白的话就没必要继续尝试双人滑的动作了,我们做不好的。”艾伦摇了摇头,“要是您想要尝试的话我可以陪您,在其他的完成之后。” “哦。”顾秋昙恹恹地转头,不想搭理艾伦,“好不容易有机会一起训练,我还以为您可以陪我一起玩其他的……” “以后有机会。”艾伦敷衍道,“您知道我这次过来只是因为担心您在发育关想不开。” 这确实是顾秋昙会有的想法,顾清砚都觉得有些恐怖——艾伦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了解顾秋昙。 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更亲近的关系,他对顾秋昙的了解都太多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而且顾秋昙看起来完全没有在意艾伦这时候的异常表现。更不对劲了。 第232章 躺平论 顾秋昙的训练状态越来越好, 顾清砚甚至都要忘记自己之前对艾伦的疑虑——如果一个人可以这样轻松地了解另一个人,那么他到底是好是坏? 都一样会让人担心。顾清砚想,他不想让顾秋昙面对任何风险, 所有必要的不必要的。 他的学生本来应该只需要在意他在冰面上的表现,在乎训练的质量, 在乎体能,在乎一切他作为运动员需要在意的指标。 而不是面对外界的风风雨雨,那不是顾秋昙需要担心的事情。 哪怕顾清砚也清楚这些事并不是他想要顾秋昙不经历顾秋昙就可以真的避开的。 没有任何一个孩子是永远在长辈的庇护中长大的,顾玉娇女士年事已高, 这时候顾清砚也已经快要四十岁。 他就算能够保护顾秋昙又能保护多久?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发现他们力不从心了。 顾秋昙只是转过头看着他, 慢慢说:“不用担心,我能承受。” 顾秋昙不怕其他人骂他,不怕自己面对的是其他人的恶意, 他只是害怕。 害怕自己做得不好,害怕自己打开论坛看到的是所有人伤仲永的怜悯。 顾秋昙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信息, 他会觉得那是一种讽刺。 天赋从他的指缝中滑走,紧接着成为攻向他的利刃。 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在反噬, 在告诉他他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天才选手,告诉他自己已经成为了时代的弃子。 可是他还是想爬起来, 万一呢?万一有冰迷记得他, 万一有人还打算要看他的表演,万一…… 万一他真的站起来了,万一他真的能够再次面对当时自己见过的盛大。 下一届冬奥会在平昌, 在2018年,顾秋昙想去。 他上一辈子去不成, 因为那时候他已经死了,一捧骨灰, 看不到任何相关的事情。 可是他现在还活着。 顾秋昙按着自己的胸口,他的心脏还在砰砰跳动,他的人生还在继续,他的腿还是健康的。 他还能……有机会回到赛场上。 已经很好了,已经比他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好了。 顾秋昙转头看着艾伦,轻声道:“今天您上冰吗?” “上。”艾伦点头,“要是不上冰到时候没人扶您,而且这时候我也要自己准备比赛。” 艾伦这一次还是要去大奖赛的总决赛,他能够陪在顾秋昙身边的时间并不多。 艾伦不在的时候顾秋昙摔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不再像以前那么完美,可是他能够站住了。 顾清砚第一次注意到顾秋昙的3a成功率再次突破40%的那一天老泪纵横——他们终于要熬出头了,哪怕是因为艾伦的帮助,哪怕自己并没有让顾秋昙变得更好,可是至少他们这时候能够看到有突破。 总比最开始顾秋昙连3a都摔,连自己最擅长的跳跃都让他神色黯淡更好。 顾秋昙完成第一个4t的时候,艾伦轻声道:“我要走了。” 顾秋昙一愣,转头看向艾伦的方向,眼里带着薄薄的一层泪光:“是因为俄罗斯那边需要您回去了吗?” “他们催我好多次。”艾伦看着顾秋昙的眼睛,咬牙道,“我已经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我必须要回去。” “没有什么必须,艾伦。”顾秋昙盯着他,“留下来,陪我。” “我不是华国队的选手,顾秋昙。”艾伦轻笑一声,“我本来只是担心您会因为这些事感到不高兴,现在看起来是我多虑了,您已经开始好起来了,只需要继续完成训练。” “当然。”顾秋昙说,坚持抓着艾伦的手,“要是您留下来我会恢复得更好,您应该留下来,等我好起来。” “没人会等您。”艾伦轻飘飘看了顾秋昙一眼,声音温柔而冰冷,“您要是想要和我再站在一起,就爬起来,爬回世界最顶级的赛场。” “我在那里。” “我明白了。”顾秋昙干脆利落道,“我会的。” 顾清砚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紧接着就发现顾秋昙的状态进入了另一个极端。 不再说自己不想要滑冰,不再说自己想要退役,不再想着办法逃离训练。 但仍然不正常,他拼了命地榨干自己每一份精力,所有闲暇都放在冰场里,冰面上,他在滑冰,又好像只是在燃烧自己。 不管怎样,他开始好起来了,哪怕这种好起来本质上是另一种消耗的手段。 “别这样。”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还没等回到赛场上先把自己身体练垮了,这种事您觉得艾伦会愿意看到吗?” “艾伦”就像是他的紧急制动,听到这个名字顾秋昙睁大了眼睛,好一阵才终于说:“要是不这样练下去我没办法回到原先的位置。” “不是只有冠军才能匹配您的努力,小秋。”顾清砚轻声道,站在顾秋昙面前时甚至要仰起头,“您知道这个时候早就不是唯冠军论了,您已经是最好的选手了。” “可是只有冠军是最好的,如果我连成为冠军的能力都没有的话我就不是最好的。”顾秋昙固执道,嘴唇紧抿到甚至有些发白。 “可是您不需要冠军了。”顾清砚说,“艾伦会关注您,不是因为您是冠军。” 顾秋昙沉默,好一会儿终于道,“那他是因为什么才关心我?不是冠军的话,还能是其他的什么因素?” 因为他是他自己。顾清砚想,之前艾伦看他的眼神可从来不清白,要是真的能够发展下去未来必定会有一对爱侣。 一对花样滑冰赛场上的双子星,他们永远纠缠在一起,任何人都没办法把他们分开。 哪怕顾清砚其实更希望艾伦可以离顾秋昙远一点。 艾伦每次出现之后顾秋昙看起来都比以前更疯,他看起来完全沉浸在这样的追逐之中。 可是这种情况对顾秋昙的身体并不会有好处,实际上顾清砚也不止一次和顾秋昙这样说,只是顾秋昙从来听不进去。 顾秋昙要是听得进去他大概也已经不是顾秋昙了——他总是自己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最好,至于做到最好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顾秋昙不关心。 小时候不关心,现在也不关心。 要是其他人能够掰正他的想法,也不至于到现在顾清砚还在为了这件事苦恼。 “可是您不觉得这样才有机会真正得到我想要的吗?要是我关心我自己的身体超过关心我的比赛结果,我岂不是早就……”顾秋昙笑吟吟地盯着顾清砚,“您应该知道这种时候就是拼命,看谁的身体更能承受这种消耗。” 而目前看来顾秋昙对这样的状态适应良好。 至少顾清砚拖着他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只是说膝盖有一点轻度的磨损,还没有出现多么恶劣的伤情。 “您不能继续这样训练下去了。”顾清砚在那天晚上忍不住和顾秋昙开诚布公,“我希望您能够一直在冰场上活跃,我知道这听起来很难,但是我相信您应该可以。” “降低训练强度,保证您的身体是健康的,保证您能够做到更多其他选手做不到的事情。”顾清砚说得不算快,顾秋昙看着他的眼神也足够专注。 甚至顾清砚以为顾秋昙这次肯定会听进去——毕竟为了更久的职业生涯,更多的胜利,顾秋昙总是能够听进去的。 第257章 “可是我不需要一直在冰场上。”顾秋昙托着下巴,“我只需要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哪怕花样滑冰赛场上不存在后无来者的可能。 只要时间拉得够长,总会有同样天纵奇才的选手出现,同样会一遍遍打破他的记录。 直到他彻底被时代抛弃,被时间抛弃。 这样的事情甚至可能在顾秋昙还没有死去的时候就出现。 就像二十年前的顾清砚不会想到现在的花样滑冰赛场上已经四周跳满天飞,华国能够再有一次满名额。 也不会有人想到二十年后的世界会怎样。 顾秋昙只是沉默,他没有说话,一句都不说,只是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可如果我参加三次冬奥会,次次夺冠呢?” 许多选手的职业生涯甚至没办法成功参加三次冬奥会。 顾清砚第一反应是想要笑出声,拍着顾秋昙的肩膀说“好小子,志向远大!” 可现实里,他看着顾秋昙的眼睛,说不出一句调侃的话——顾秋昙是认真的,他从那双眼睛里已经看出来了。 要是顾秋昙不是真心想要这么做,他甚至不会这样说。 “他应该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沈澜轻声道,“您不用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啊。”顾清砚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用额头去撞桌子,“我一直知道顾秋昙是个很有野心的选手,但是我没想过会是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不可以?”顾秋昙推开理疗室的大门,声音轻飘,“只是因为您不敢想,而不是因为我做不到,我为什么不能说?” 顾清砚转过头看着顾秋昙,哼笑道:“您要是真的拿到三次冬奥冠军,我今天就把我家族谱划掉从您开始写!” “不了。”顾秋昙连连摇头,“这种封建糟粕就让它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吧,我可不想和这些东西沾边。” “哎呀。”顾清砚咂嘴,“你这小家伙怎么还这么难搞。” “我怎么难搞?这种东西又不是好东西。”顾秋昙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冷哼道,“顾玉娇女士上族谱了吗?” 顾清砚一噎,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好像顾秋昙说得也没错,现在这个社会宗族观念早就没有之前那样强盛了,实在不行也可以想办法从宗族里离开。 顾玉娇女士就是单独走出来的,他为什么非要说给顾秋昙单开一页族谱?这对他们所有人都是一种侮辱。 “还不如我要是成功了您给我想想办法能不能让我一生躺平。”顾秋昙轻快道,“我倒是不想继续努力了。” “唉。”顾清砚叹了口气,“明明能考上顶级学校的料子,就算再怎么也不可能找不到工作没有活干——甚至那个时候薪资应该都不会低,怎么就偏偏想着要躺平?您都躺了其他人怎么办?” “凉拌咯。”顾秋昙笑起来,跑到冰场外,“哥,今年会下雪吗?” 第233章 分站 顾秋昙不知道那年的首都有没有下雪, 他已经不在首都了。 不过这一次他留下来,在国内参加的大奖赛——实际上顾秋昙一直在抗议说希望自己不要参加国际比赛。 “可是不参加的话也没办法知道自己恢复到什么水平。”顾清砚按着他的头轻声道,“您应该很想知道这方面的事情。” “啊。”顾秋昙呆了一下, 好一阵才终于道,“您这样想的话那我就去参加好了, 也没有事干。” “怎么会。”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头,轻快道,“您要是不比赛也不过就是留在运动中心继续想办法恢复技术。” “哦。”顾秋昙恹恹地偏过头不看顾清砚的脸,冷淡道, “原来您几位眼里我只是个拿来夺冠的家伙。” “可不是。”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脸颊, 才想起来这时候顾秋昙已经快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了,不应该继续用对待孩子的态度对待他。 或者说顾秋昙早在之前就已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十六周岁,有自己的独立经济收入, 任谁来看他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只是顾秋昙现在还在读高中,所以看起来好像并不像。 只有顾清砚知道他早就有了成年人应该有的能力, 不仅是在经济上,也在为了自己的理想奋斗这方面。 顾秋昙懂事得太早, 或许是因为福利院这个环境天然就逼着他早熟。 也可能只是因为顾秋昙更聪明。 他是这些孩子里第一个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得到父母托举,他背后空无一人的。 顾秋昙认识得太早, 甚至一开始显得对顾清砚格外依赖。 一个男孩儿依赖同性的长辈总是很常见的事情, 可是顾清砚也知道这种依赖不可能长久。 没人会允许他长久。 顾秋昙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家人。 所以虽然嘴上总是叫着哥哥,叫着院长妈妈, 实际上做决定的时候他不用任何人担心,也不听任何人的意见。 顾秋昙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但顾清砚想, 没有人能给他他真正想要的,缺失的东西。 譬如亲情, 譬如爱。 真正的,无条件的爱。 福利院的大家爱他的天赋,爱他天赋带来的光环;艾伦爱他的努力,爱他从泥潭里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其他人爱他冰面上绽放出的蓬勃的生命力,可是没有人爱顾秋昙本身。 除了顾秋昙自己。 顾秋昙只是回过头看着顾清砚,拉着行李箱的拉杆,低声道:“您又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没有。”顾清砚摇了摇头把这些事全都扔出自己的脑海,这时候不是说这些事的时间。 至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用这些话去影响顾秋昙。 顾秋昙这次又在飞机上睡着了。 顾清砚猜想是因为压力太大,只要压力大了顾秋昙就没办法在飞行过程中保持清醒。 也可能是因为睡眠成为他唯一可以逃避这些压力的方式。 顾清砚为他掖上被子,轻声道:“您小心点,别真的睡过头了,到时候对大家都不好。” “放心。”顾秋昙裹在小毯子里嘀咕道,“您也知道我从来没有睡过头过,哪怕一次。” “嗯,您总是很让人省心。”顾清砚点头道,“有时候有点太让人省心了,现在我对这顾遇宁实在没办法……” 顾秋昙偏过头闷住自己的脑门什么都没有说,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子。 实际上顾秋昙完全可以不用面对他,任何人都这么告诉他。 森田柘也知道他答应了带顾遇宁那孩子滑冰的时候神情浮夸,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您怎么会同意这种事!您是最好的花样滑冰运动员,这时候居然要给一个孩子当免费教练?”森田柘也大呼小叫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顾秋昙的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要觉得这样做是不合适的?他们那边难道不会有这样的行为吗?他们的前辈不会带他们滑冰? 顾秋昙不了解,他虽然在日语上已经臻至化境,可是很多时候他只是明白一个语言的用法。 而不是了解一个国家的文化。 在日本的前后辈文化并不像他以为的那么好。 森田柘也那时候只是苦笑,只能苦笑,他能说什么,说什么顾秋昙也不会理解,不会相信。 “为什么会这样?”星野凛偏头看着森田柘也,“我以为顾是个很能共情其他人的孩子。” “他要是真能共情其他人,他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森田柘也淡淡道,躺在沙发上,“他们国家有那么多人希望他可以在大奖赛上露面,他都可以拒绝;现在他们国家的人不需要他露面了,他偏偏要来比最后一站。” 森田柘也一抬下巴点着电视机的方向冷笑一声:“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思路共情其他人。” 比艾伦还要冷血无情的家伙。 森田柘也想,要是艾伦的话,也只不过是想着不需要为了其他人的期待而活。 顾秋昙却不是这样,他只为了自己。 “亏我以前还以为他对艾伦多么情深义重。”森田柘也嘀咕道,“也只不过是爱着那个情深义重的自己而已吧。” 电视上顾秋昙已经在冰场上进行自己的六分钟练习。 顾秋昙现在完全把六分钟练习时间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次热身。他在热身室里做得固然很好,但是在冰面上如果只是因为那点热身松解肌肉的话其实也没办法拿到真正的好成绩。 顾清砚站在冰场下看着他,好一阵都没有说话,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顾秋昙的身影,仿佛怕他一下子摔下来,接着就要又要想办法考虑他们怎么安排后续的训练。 “我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样。”比赛前顾秋昙站在顾清砚面前,轻声道,“我很多时候自己都不清楚我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尤其是现在我刚刚经历过发育关,发育关的时候选手的稳定性处于低谷。” 第258章 “我知道。”顾清砚点头道,“您放心大胆地去滑冰,去享受这场比赛。不论输赢,我会帮您托底。” “不了。”顾秋昙笑起来,“这时候帮我托底听起来真是一个很不得了的牺牲。” “怎么会?”顾清砚眉头紧皱,“你到底以为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 “教练和学生。”顾秋昙淡淡说,“所有人都在说您是他的兄长,我们福利院所有人都可以喊您哥哥。” 所以顾秋昙不是他唯一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的链接,在成年之后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顾清砚甚至觉得好笑,仿佛只要这样说了就能连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帮助和感情全都抹去。 顾秋昙表现得也像是真正抹去了这一切:“我只是为了国家参与这些比赛,为了我自己。至于您……” “我没想过您会因为我参加比赛,也没想过会有其他的什么可能。”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一字一顿道,“您只需要让您自己满意。” “我会的。”顾秋昙转身走上冰场,“我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拿不出来,谈什么继续在冰场上滑下去。” “只是为了这样?”顾清砚低声问他,“只是因为您觉得这样做会对您的职业生涯有好处?” “当然。”顾秋昙回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总是这样想的,您之前是不是觉得不一样?” 顾清砚一愣,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 别用这种第一次认识我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顾秋昙想,心脏紧紧地蜷缩着,他当然不是这样想的,可是他必须这样说,必须告诉顾清砚他就是这么想的。 以前的顾秋昙年纪小,还没有到可以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多少都会有点在意顾清砚的感情,在意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时候问顾秋昙他怎么想的,他大概也只会说自己是真的喜欢顾清砚,对顾清砚也真的带着对兄长的尊重。 可现在不可以。 顾秋昙咬牙想着,要是他还是想着顾清砚是他的兄长,对他来说也不会是好事,要是顾清砚真的是他的兄长,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作为兄长,顾清砚理所当然地可以指责他对身体的不在乎,可是只作为教练,他们就只需要讨论他们的训练方案,编舞和编曲。 考虑其他的情感只会让他们之间变得更加复杂,到时候要是哪一天顾秋昙想要离开,可能也没办法轻松割舍福利院的往事。 不用这么多情感牵绊。 顾秋昙想,他只要继续赢下去,他就会有钱,有能力拿到自己的小窝。 到时候把艾伦请过来,也可以让他看看自己拿到了怎样的成就。 当然,对艾伦来说,这一个房子可能也并不算多么出彩的东西。 艾伦见过太多好东西了,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房子是他全款买下的——都不可能对他多看一眼吧。 那一次比赛的时候选手们甚至以为顾秋昙从来没有经历过发育关。 哪怕顾秋昙的身高已经高挑到在整个花样滑冰项目中傲视群雄,可是顾秋昙的跳跃表现还是很出色。 顾清砚都没有想到这一次顾秋昙就已经有胆量把四周跳放入自己的短节目。 至少在他们报名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提到过顾秋昙会在这一站上四周跳。 是因为时间太短了?还是因为这时候上四周跳和不上四周跳顾秋昙都不可能进入总决赛? 那些选手们忍不住想,大概是后者,要是是前者的话,可能听起来更加让他们难以忍受。 既然时间那么短,为什么顾秋昙可以轻松地拿出来,甚至除了落冰的一瞬间有那么一刹那的瑕疵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 不应该!他们在心里尖叫着,顾秋昙的滑行甚至在这几个月的时间内长足进步。 没办法,练跳跃很多时候都意味着要不停地失败,不停地爬起来。 这种重复次数多了,对顾秋昙的自信心也是一种打击。 顾清砚只好安排他做滑行训练,练各种各样的规定图形——其实没必要这样做。 但是不这样做,最后顾秋昙大概也没机会站在领奖台上。 顾清砚抬起头看着顾秋昙的身影,他站在领奖台最高的位置上,那张脸带着兴奋的笑。 第234章 捡漏 “感觉怎么样?”顾秋昙从领奖台上下来听到的第一句就是顾清砚的担心, “您之前表现得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从来没有经历过发育关。” “您肯定是知道的那一部分。”顾秋昙懒洋洋地看着顾清砚的眼睛笑道,“要是您都不知道的话, 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当然。”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好一阵才道, “所以您有什么感觉?” “我能有什么感觉?”顾秋昙一摆手道,“爽呗,还能怎么样?” 跳了四周跳,跳了3a, 没有哪个选手现在比他更爽, 要是有的话那可能是因为他们还没经历过发育关。 能够在发育关后还把这跳跃技术捡回来,要花费的功夫甚至比学新的高难度技术还要多。 因为学新技术还有之前的底子撑着,发育关恢复训练的时候是曾经有的技术全部出走。 需要重新关注重心的变化, 发展,看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完成这个动作——很多人没办法适应自己突然变高的重心。 所以很多时候那些发育平缓漫长的选手就称为天选之子, 要不是因为这样的发育流程他们大概也没办法保持在巅峰状态许多年。 顾秋昙勾了勾嘴角,轻快道:“那我大概是大脑被花滑之神亲吻过, 偏偏骨骼像是被他砍了好几刀。” “怎么说话。”顾清砚拍了一下顾秋昙的脑袋。 “哎!”顾秋昙喊了一声,“您干什么呢?” “拍你一巴掌给您醒醒神, 拿了冠军又飘了是吧。”顾清砚偏过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嘀咕道,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经不起夸。” “哪有。”顾秋昙不服气地鼓着脸颊道,“怎么会不经夸, 不经夸的话也拿不到世锦赛冠军。” 顾清砚也知道顾秋昙说的是真话,顾秋昙在冬奥夺冠后面对的赞誉远远比现在更多。 第一次上冬奥赛场就成功拿下冠军, 这种事在女子单人滑那边更多见。 因为女性的身体在发育前更适合参加这项运动,谢元姝和星野凛都是明确在发育后差点沉湖沉得完全捞不起来的选手——发育前所有人都称呼她们为天才。 天才也一样会因为身形的变化苦恼。 顾秋昙现在终于明白那时候谢元姝的感受了, 这种事确实不是说说就能理解的。 只能是真正经历过快速生长发育,骨骼疼痛,甚至眼看着自己明明之前的技术非常标准,在重心变化的影响下还是只能遗憾摔倒在冰面上。 顾秋昙已经习惯了如今的身体,也习惯了自己之前说的话可能重新成为他被攻讦的原因。 没办法,那时候的自己还是太天真太蠢了。 好像真的以为只要天赋够高就可以抵消发育带来的影响。 或许每一个天才选手都曾经这样想过,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的前辈们到底有怎样的心路历程。 他甚至都不关心那些选手的生平——为什么要关心?顾秋昙也不在乎其他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履历。 这一切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虚荣,为了让他能够站在冰场上,能够一直作为选手滑下去。 而不是为了别的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被其他人铭记。 这可以是他滑冰的副产品,但是他目前还没有这么希望自己留名青史。 听起来太难听了,而且如果英年早逝也一样是会被载入史册。 顾秋昙已经经历过一次英年早逝的结局,趁着现在他还能站起来,还能滑冰,他就应该什么都不要在意,继续走下去。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之后顾清砚突然道:“您好像在很早之前突然一下子就成长起来了。” “为什么这么说?”顾秋昙转过头看着顾清砚,声音冷淡,“您应该知道我成长的轨迹还算清晰。” 福利院的孩子们成长的路径都绝对不算复杂,大部分也都是从一个学校到另一个学校,又从另一个学校考出去或者干脆直接进入社会开始工作。 这些事顾秋昙也一定是清楚的,只不过因为他自己一直忙碌于花样滑冰的训练,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一个人离开福利院的欢送会。 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更何况他实际上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也并不算太熟悉。 除了每天固定的复习答疑时间,顾秋昙已经不在福利院居住了——他在国家队有自己的宿舍,只需要住在那边。 他和沈宴清是室友,不过沈宴清已经在读大学,很多时候并不在国家队居住。不过这样也好。 避免了更多的社交,对之前还在发育期的顾秋昙来说无疑是最好的事情。 第259章 毕竟那个时候顾秋昙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地雷,谁踩一脚都会被他炸得满脸都是灰黑色。 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话对他越来越厌烦,不过这对顾秋昙来说都不是什么问题。 顾秋昙在第一次进入国家队的时候就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为了和其他人交朋友才来到这里,或许有些人会觉得应该要有更多的朋友——但顾秋昙不是这样,顾秋昙只考虑自己能不能变成更好的选手。 “为什么会这样?”顾清砚揽着顾秋昙的肩膀低声道,“您知道其他选手之间肯定会有社交,只有您总是什么都不做。” “您应该知道很多时候社交要费钱费力费心思。”顾秋昙那时候就盯着顾清砚说,“我不需要把时间花费在这些事上,如果只想着怎么和队友打好关系,对我未来没有好处。” “怎么会没有好处?”顾清砚睁大了眼睛看他,“您眼里队友关系是不重要的事情吗?” 不会重要。顾秋昙想,要是真的很重要的话为什么不是哪个国家的队友关系最融洽,哪个国家就是冠军?更何况花样滑冰的单人滑又是个人项目! 他又不是双人滑或者冰舞的男伴,需要想办法配合自己的女伴才能完成表演,他只要自己有能力他就可以是冠军。 “您这样的性格以后估计讨不着好。”顾清砚那时候就这样判断,可是顾秋昙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非要让其他人相信自己是个好相处的人?顾秋昙在学校里考虑人际关系就可以了。 后来顾清砚才意识到顾秋昙不是不需要社交,只是更早地觉得那些人全都是绝对的竞争对手,离开冰场以后他们甚至不会有交集——当然不会有交集,像谢元姝、巫兰安这样的选手从小就是在财富中长大的。 他们永远不会意识到福利院的孩子在怎样的物资匮乏里长大,也不可能意识到顾秋昙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对顾秋昙来说没有什么比在比赛中把这些出身更高的选手们踩在脚下更让他感到兴奋的了。 不过如果是顾清砚的话,也能够理解顾秋昙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哪怕知道这么做会对他们的队友关系造成更加恶劣的影响。 “要是您觉得这样更舒服那就这样吧。”顾清砚劝过他几次,失败之后也不得不承认顾秋昙就是真的有想法。 要是没有想法的话,他也不会给那些冰迷们带来许多其他人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曲目安排。 反正顾清砚是从来不知道花样滑冰项目还可以使用摇滚乐这样的曲目——《november rain》,顾秋昙第一次提出用这首歌的时候顾清砚都要觉得顾秋昙的脑子已经出了问题。 怎么在冰面上做好摇滚乐的编排用了他们许多时间,可是顾秋昙最后成功了——他好像总是成功。 幸运眷顾他,顾秋昙总是能够在其他人想不到的时候完成自己安排的节目。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想要这样做所以他就一定会成功,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有能力成功所以他才会想要这样做。 不过,如果这时候告诉顾清砚顾秋昙有一天会完成4a,顾清砚也已经不会怀疑了。 “他当然会!” 谢教练那天问他,如果顾秋昙要练4a,他会成功吗?顾清砚的答案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索,也不需要再思索这方面的事情。 几乎就在大奖赛那次冠军之后,顾秋昙开始尝试其他的四周跳。 他不再局限于曾经尝试过的4t,4s,4lo,也不再为了这些跳跃的失败苦恼。 顾秋昙每天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早上去上学,下午蹬着自行车来到国家队。 那时候顾清砚已经教了沈宴清好一阵子,顾秋昙就走进来笑说:“忙着教师兄都没空出来接我。” “您还需要我来接吗?”顾清砚转过头看他,“您看起来已经很熟练了。” 顾秋昙耸耸肩:“总是会觉得自己是更特别的学生而已。” 甚至顾清砚自己都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了。 顾秋昙这一次也没有选择去参加四大洲的比赛,顾清砚当时知道这个决定的时候几乎要忍不住一下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要不是因为拍一下还是太痛了的话他会的。 顾秋昙从来不怀疑顾清砚在这个时候对于自己情感宣泄的放纵。 不过顾清砚也只是听过算过,似乎也不打算强求要顾秋昙必须去参加比赛。 顾秋昙歪着头看他:“是因为巫兰安现在也已经有了一种四周跳,所以可以去那边试试?” “也不能这么说。”顾清砚沉思一阵,按着顾秋昙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要是四大洲和世锦赛只能去一个,您会选哪一个?” “世锦赛。”顾秋昙不假思索道,“但是很多时候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不是吗?要是我想要去就可以参加,那也太……” “别人的话您说得对。”顾清砚笑眯眯地看着他,“您对自己的能力还是一无所知,要是现在就藏起来,慢慢训练直到您恢复得差不多再闪亮登场——” “您好中二哦,哥。”顾秋昙面无表情地打断了顾清砚的话,“这个时候肯定不只有我在准备世锦赛,其他选手一定也在准备的,怎么就能确定我一定会在世锦赛上有所收获?” “哎呀,您也不知道,今年也算是运气好啦。”顾清砚神神秘秘地凑到顾秋昙耳边,嘀咕了几句,“您怎么都不在乎的,其他选手和您差不多年纪的也都在发育关,新升组的选手又没有那么好的技术……” “哎。”顾秋昙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了,就是因为其他人没本事所以我可以捡漏?多糟糕的事。” 第235章 再比 “行行行, 不捡漏不捡漏。”顾清砚放柔了声音哄着顾秋昙,“您有本事着呢。” 路过的谢教练露出了牙疼的表情,也不知道这时候顾清砚到底是着了什么疯魔这种事也可以和顾秋昙说着玩。 按沈澜医生的医嘱顾秋昙这时候最好是不要听任何和花样滑冰比赛有关的消息, 顾清砚这个莽夫居然还一直和顾秋昙说要让他去世锦赛?去那干嘛去送菜吗? 虽然顾秋昙在大奖赛中国杯比得成绩确实相当不错,中规中矩也有自己之前的风采, 但是这个时候让他去世锦赛实际上完全是揠苗助长——谁知道顾秋昙会不会在世锦赛的压力下直接崩溃? “您这样不行。”谢教练那天晚上拉住顾清砚嘀咕道,“让他这个时候准备应付国际赛的压力还是太早了,更何况世锦赛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比赛。” “就是因为最重要所以才更需要费心准备。”顾清砚抿了抿嘴唇,低声道, “要是顾秋昙还是冬奥会那时候的状态我什么都不会跟他说, 到时候要比赛了打包带上他就可以了。” 谢教练叹了一口气,显然也清楚那时候的顾秋昙是怎样出色的选手——除了同一届的谢元姝和巫兰安,几乎没有几个同龄的选手没有听说过顾秋昙的名字。 他们眼里顾秋昙是不需要费尽心思就可以拿到冠军的超级天才, 最好的那一类选手,天生就属于冰面的天才。 可是顾秋昙从来不是这样想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拿了国家的经费,他就必须是天才。 哪怕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成为天才的潜力, 他也会一直拼下去,拼到真正的紫微星降临在华国的冰面。 但谁也不会相信。 任何人眼里顾秋昙都是纯粹的天赋上的怪物, 他天生就擅长滑冰, 走上冰面的第一次滑行就已经歪歪扭扭有了样子。 更何况那一次顾秋昙甚至拿的是旧冰鞋,不合脚的鞋子里垫着棉花,他都能做得有模有样。 所有人都祈祷着他会在冰面上一直做天才, 永远做天才。 顾秋昙自己也忘了自己从一开始只是因为喜欢滑冰才走上冰面,只是因为喜欢滑冰才开始尝试旋转、尝试跳跃。 他也曾经在冰面上摔倒好多次, 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多到他哭着说自己不要再学。 但是其他人眼里顾秋昙就是横空出世的, 是一个神迹。 顾清砚回到冰场上时,顾秋昙低着头,坐在冰场边拨弄自己冰鞋的鞋带,好一阵才听到他的脚步声抬起头微微露出一个笑:“您之前去做什么了?” “和谢教练谈了一下关于您的培养问题。”顾清砚坐到顾秋昙身边,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慢说,“如果有一天不滑冰了,您想做什么事?” “不知道啊,不过我之前想过,要不要去学法律吧。”顾秋昙眯着眼睛笑,那双眼睛闪着光,“您应该知道我想做这方面的。” 要不是因为喜欢,顾秋昙大概也不会想要去学文科。 顾清砚印象很深。 高二那阵子顾秋昙去学了文科,高中的老师都快把他的电话打爆了,说什么都希望顾秋昙能够转头去改选理科。 顾秋昙的成绩太好了,哪怕学理科也一样能够去最好的学校,而且那个时候最容易就业的专业还是计算机。 第260章 一个彻头彻尾的理科专业。 顾秋昙却什么都不说,说了也只是说自己已经确定了就是要学文科。 顾清砚那阵子愁得差点斑秃,在家里整天愁眉苦脸的,苏婉瑜一回来就感觉火大得没边。 他们家是双职工家庭,相对来说还是顾清砚的生活更清闲,因此也一直是顾清砚在管孩子。——但就算顾清砚管着孩子不用她费劲,谁能吃得消一天忙完回家家里那位还总是一副棺材脸。 苏婉瑜受不了,于是在那天晚上就把顾清砚打了一顿。 之后顾清砚鼻青脸肿地去顾秋昙的学校说这孩子脾气大,有主见,他实在是没有力气管,想管也有心无力,一阵哭诉。 顾秋昙就站在顾清砚旁边低着头听老师训话,训完一顿抬头又是这句话:“不,我就想学文科。” 老师气得人仰马翻,最后也只能随他去了。 这次世锦赛其实也是这样。 要是顾秋昙当真铁了心不想去,顾清砚也不可能强行绑着他说要让他去世锦赛上露露脸。 谁不知道这个时候让顾秋昙出去比赛除了让他锻炼抗压以外很难有其他效果? 输是常态,赢了冠军回来才是意料之外的真惊喜。 可偏偏就在出发去比赛之前不久,顾秋昙在冰面上把之前自己丢掉的技术全都捡了回来。 不仅捡回来,还开始练4f了! 只是4f的周数还不是很充裕,有大约一百二十度的缺周问题。 “没事,慢慢练。”顾清砚合上笔记本,看着顾秋昙的脸,那张脸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青年组的稚气,棱角分明,那双榛子色的眼睛也彻底显出桃花眼的多情风采,“您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心急只能给自己嘴里烫个泡。”顾秋昙嘀咕,“明天去出发去世锦赛了,您也要小心点。” 他说的是记者的问题。 要是这个时候有什么人摸到他们出发的机场拦着他们要采访,什么都不能说。 这是老张白天特意拦下顾秋昙交代的事情,大家也还是太理解顾秋昙的性格,这孩子这时候一直憋着股劲。 要是真让那些记者抓住了紧接着就是忍不住大声说自己要拿冠军,自己有信心拿冠军。 到时候要是在世锦赛上状态不好没拿到金牌,又可以被媒体当成一个谈资大说特说,恨不得把他当成一个所有人都可以随意玩弄的娃娃。 也不知道那些记者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种狂热的样子。 顾清砚撇了撇嘴,他自己做运动员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有的没的,要是真有运动员被他们欺负了紧接着国家队的领导就要说话。 “也是时代特色了。”顾秋昙轻声道,“要是其他人知道我过得这种日子,大概都要笑我。” “笑您干什么?”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没因为发育关失去心气是好事。” “但是心气太高是坏事。”谢教练坐到他们身边,沉稳道,“谢元姝之前就是这样,她有心气,但是心气太高了。” 顾清砚心知肚明。顾秋昙之前也一样,要不是因为之前太成功养高了心气,在发育关顾秋昙至少是不可能注意到这些事的。 顾秋昙现在看起来就想要一块被养得很好的玉石,温润的,光华内敛,谁见了都以为他性格温和。 只有顾清砚知道他实际上还是很有攻击力,要是真的被人戳到了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反怼其他选手,其他的记者之类的更是想说就说。 顾清砚甚至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人能够让顾秋昙保持沉默永远不说糟糕的话。 直到他们在机场看到艾伦。 艾伦.弗朗斯这时候只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一般来说会显得脏的颜色在他身上也同样是干净漂亮的。 “这是什么牌子的?”顾秋昙扑过去打量着艾伦的衣服,他衣服上的品牌logo变得太快,顾秋昙都来不及记清哪个logo是哪个牌子——从小时候艾伦就总是穿着各种各样昂贵的衣服。 大牌的定制对艾伦来说好像只是最普通的衣服,很多时候顾秋昙都好奇他们这种人到底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 “我也不太记得……burberry还是其他的……不重要。”艾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的logo刺绣,轻声道,“您喜欢?我到时候给您看看能不能弄一件。” “诶?”顾秋昙一愣,脸颊顿时烧起来,“干什么呀,干什么呀。” “不好吗?”艾伦歪过头看着顾秋昙,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怎样做是对的,只是觉得您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送您,送了您您应该就会高兴……” “别。”顾秋昙腼腆一笑轻快道,“我只是觉得这身穿在您身上很显贵气。” “是吗?”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缩回手,“您这时候倒是会说话。” “是因为真的就是这样。”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轻声道,“我真的这样想。” “我知道。”艾伦拍了拍顾秋昙的头,慢慢说,“只是听您这么说我更高兴而已。” “高兴就好。”顾秋昙抿着唇看向艾伦,“您应该是不缺这样的夸奖的。” “缺您的。”艾伦直白道。紧接着,阿列克谢在他身后咳嗽一声,再接着顾清砚也感觉到这句话说得实在暧昧,连绵不断的咳嗽声想起来。 “有什么问题?”艾伦回过头,好一阵才终于说服阿列克谢这时候只是正常交流,不用觉得他和顾秋昙之间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马上要发生。 虽然顾秋昙也已经脸红得番茄一样。 “您这话说得还真是令人高兴。”顾秋昙低声道,“我们这次又要在赛场上比一场。” “我期待今天很久了。”艾伦莞尔,“虽然您这次依然不是全盛状态。” “没关系。”顾秋昙说,“我还是可以赢您。” “哎,这话说得就有点不好听了。”艾伦抓着顾秋昙的手,目光灼灼道,“您真觉得这时候我没有进步?” “您出新跳跃了?”顾秋昙敏锐地察觉他话里的意思,笑着用手肘戳了戳艾伦的腰,“您怎么这样!之前看也没有看到您发了新的训练视频!” “到时候就知道了,太早发出来大家不就都知道了。”艾伦不以为意地一笑,“不过也是要在大家面前成功才最有效果。” “什么话。”顾秋昙转头盯着他看了一阵,“您现在说话真是没有以前好听了。” “我现在不需要让别人喜欢我了,自然可以随便说我想说的话。”艾伦笑着晃了晃顾秋昙的手,“更何况现在是在您面前,您和我这样熟悉了,也不需要再想办法说委婉的话了吧?” 顾秋昙呆呆地盯着艾伦的脸,心跳一声响过一声——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第236章 表白计划 艾伦一撩头发, 转头看着顾秋昙,轻快道:“这么看我干什么?您之前不就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但顾秋昙这是第一次注意到艾伦也已经长大了,曾经精致漂亮如橱窗里摆着的人偶的男孩子现在也同样有着凌厉的眼神。 那双眼眼尾上挑, 微微眯起,狭长且漂亮得让人没办法生出任何多余的念头, 五官深邃,鼻梁很高。 但那是张柔和的脸,轮廓显得格外温柔,皮肤白净, 甚至让人以为这个男人的性格应该也相当好。 可顾秋昙知道这家伙形状漂亮的嘴唇开合间能够吐出多少刻薄冷淡的字词, 不仅是对着其他人,也对自己,对所有曾经爱过他的人。 顾秋昙太清楚了。 他从八岁开始和艾伦就是朋友, 亲眼看着他从才到俄罗斯的小孩子一点点长大,一点点变成其他人印象中美丽又冷漠的“弗朗斯先生。” 但艾伦今年也才十八岁。 顾秋昙恍然回过神来, 甚至觉得有些荒谬——他竟然才十八岁。 多少人二十八岁,三十八岁都不一定有艾伦如今的成就。 但这也恰恰是艾伦自己的魅力所在。 可以在这个年纪就掌握一个大家族的命脉, 甚至在商海浮沉,怎么看都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 于是顾秋昙感到自惭形秽了, 说不出哪里来的一阵胆怯掣住了他的心。 艾伦却仍然一无所觉一样地笑, 笑着看他,笑着看所有曾经爱过他的人。 为什么呢?顾秋昙想不明白,为什么艾伦能够这样轻易地说出那些伤人心的话, 又为什么好像从来都不在乎任何人的爱? 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还是因为…… “顾秋昙, 想什么呢?”艾伦声音清亮——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嗓音,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在俄罗斯的地位日渐上涨, 必要的时候得用更低沉的腔调来唬住其他人。 但是实际上呢?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有着光明的未来,亮得他们睡不着觉的前程。 顾秋昙忽然释怀了,他张开双臂抱着艾伦的腰,轻轻拍了拍艾伦的背脊:“您这样就很好,您不要变。” 第261章 “这是什么傻话。”艾伦轻轻地捧着顾秋昙的脸,“您这时候说这种话,是因为觉得我已经不再是您想要看到的样子了?还是因为……” “不,不,我没有这样想过。”顾秋昙慌忙否定,“我只是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您已经满意了?”艾伦从喉咙里压出一声低笑,他指尖停在顾秋昙的脸颊上,轻轻地搔了一下,“您啊,问问您自己的心,看看这个时候它告诉您什么。” 这话说得像一首诗。 一句诗。顾秋昙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好一阵都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站在原地。 鼻尖还带着薰衣草的芬芳,艾伦却已经毫不留恋地转身:“想想清楚您到底想要什么,然后来找我。” “我到底……想要什么?”顾秋昙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艾伦的话,转头看着顾清砚,歪过头,“我想要什么?” “您想要什么我怎么会知道。”顾清砚一撇嘴,而且听起来艾伦说的那句话很明显是感情指向。 顾秋昙之前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喜欢艾伦.弗朗斯,但偏偏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说服自己自己做的是“为了还清艾伦借给他的那笔巨款”。 可是哪有人会这样眼巴巴地给对方织围巾、帽子、手套。 顾清砚印象里这些东西是他在大学追求苏婉瑜的时候带给苏婉瑜的。 顾玉娇女士坚持男人也要学会刺绣,学会针织,学会一些在传统的刻板印象里属于女人的活儿——因为这些都是技能,不需要因为男女就分出高下。 “您这时候都没有意识到吗?”顾清砚轻声说,“您想要和他在一起吗?” “不可能。”顾秋昙下意识反驳道。 顾清砚却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就是您的答案,小秋。您不说不想,说的是不可能。” 怎样算是不可能?知道自己想要的事情不可能做到,知道自己想象里的一切不可能成真。 这样的不可能就是因为……因为他真的想要和艾伦有更进一步的联系,却又不敢真的去尝试迈出那一步。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您应该试试,您可以去尝试,至少别给自己留下遗憾,不是吗?” 可是真的可以尝试吗?顾秋昙懵懂地歪着头看顾清砚,好一阵才说:“我这样的出身,也可以和他告白吗?” 为什么不可以?顾清砚下意识就要问顾秋昙,一开始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赢得苏婉瑜的心。 可能爱这个东西就是这样,让人看着它在那里闪闪发亮,紧接着就感到胆怯。 他爱的人在他眼里发着光,宝石一样。 可是宝石昂贵稀有,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见到的地摊货,它们被摆在橱窗里,打着漂亮的灯光,看起来高高在上。 顾秋昙却觉得自己是块顽固的石头,永远保持着灰扑扑的黯淡样子,他不可能和宝石在一起,和宝石在一起的石头也不可能是普通的石头。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您难道不觉得您自己也是个不错的家伙?拜托,您拿到冬奥冠军的时候还没有十七岁!” 但……顾秋昙下意识要开口反驳:不是没有年纪更小的冬奥冠军。 可顾秋昙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变成了:“我要是这次能够拿到世锦赛冠军,我就去和他表白。” “为什么总要给自己设置一个门槛?”顾清砚几乎要抓狂,抓着自己的头发想不明白这个孩子怎么非就这样倔强——他自己都要忘记自己和苏婉瑜告白那天也是刚刚发了奖学金。 顾秋昙抿着唇笑了起来:“要是没有一个光荣的名头,我去和艾伦表白岂不就是让西方媒体得到一个把柄,可以肆无忌惮地攻击我,攻击他,攻击所有和我有关的人。” 顾清砚呆呆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这个讲话直白的年轻选手。 顾秋昙从来没有想得这么周全过,他永远想着自己喜欢的事情,想着自己觉得这样好就这样做,想着各种各样让他觉得痛快的事情。 看起来有着八百个心眼子又凌厉凶狠,实际上只是单纯。顾秋昙的心很小很小,只装得下纯粹的冰面,福利院的大家和一个艾伦。 “您……”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脸,好一阵都没有说出更好的话,又或许他已经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您不需要担心。”顾秋昙转过头看着他,“不会连累您的。” 不,不是因为要连累谁。顾清砚想,眼里冒出了泪光:“我只是觉得,您应该更多考虑一下您自己的情况。” “嗯?”顾秋昙懵懂地盯着他看了一阵,“什么……我的情况?” 实际上顾秋昙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需要他在意的地方。 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顾清砚垂下手,好一阵才终于说:“那祝您成功。” “我会的。”顾秋昙知道自己是个懦弱的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够拿到今年的世锦赛冠军,要是他能够拿到这个冠军的话也就不需要其他人继续说这方面的问题了。 实际上顾秋昙只是想要找个理由让他不用真的和艾伦告白。 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机会成为艾伦的伴侣,那样的人应该找到的是更加有才华,也同样家境出色的人。 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在艾伦的生命里,紧接着他这样的普通孩子就变得不重要了。 顾秋昙闭上眼,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样面对冰面,怎样面对冰迷们的期望。 他只是一个懦夫,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顾清砚只觉得他这个时候的状态有点太糟糕了——准确来说顾秋昙这一年的状态就没有好起来过。 但是这个时候又开始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说,和他发育关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又不一样。顾清砚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那个时候的顾秋昙说不定还能交流沟通,现在的? 他可能只是看起来还活着,实际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顾清砚只是盯着他,好一阵耸耸肩道:“行吧,如果您执意要这样做的话。” “不过。”他眼珠一转,怂恿顾秋昙说,“他说不定根本不需要您夺得世锦赛冠军呢?对不对?您不能总觉得要得到他的心就只能靠您不停地付出。” “可是付出是我唯一能做的,艾伦可能不需要我的付出,可是我只会付出。”顾秋昙反复道,咬着牙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可能想要其他的东西,但是很多时候我知道我拿不到。” “您只是觉得您拿不到。”顾清砚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您没有尝试,您什么都没有做,您只是一味觉得您做不到,一味觉得艾伦需要您做出这些无用的付出。” 或者说,无用的牺牲。 顾清砚没有说出这样的话,他说不出任何一句让顾秋昙不高兴的事情。 “您知道我这个时候只会这样做,就不用再劝我了。”顾秋昙回头看着顾清砚,轻飘飘道,“我是不可能被劝回来的。” 顾清砚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顾秋昙这样的孩子不可能因为任何人的劝说改变主意。 可至少不要带着必须夺冠的压力上场。 顾清砚忧心忡忡地看着顾秋昙的背影,好一阵突然道:“您如果拿不到冠军也没关系,说不定到时候是艾伦和您告白呢?” “我希望正式的,能够告诉其他人的告白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顾秋昙停下脚步,“您可能不在意,但是我觉得这种事不能让比我地位高的人来完成。” 为什么?顾清砚想不明白,这是二十一世纪,不再是曾经那样三书六礼的时代。大学校园里女生告白也一样常见,更何况顾秋昙和艾伦都是男人。 非要因为艾伦是高位者所以他就不能做那个告白的人?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背影,总觉得这个孩子倔强得超乎想象——至少是他无法想象的。 顾秋昙走上冰面。 这片冰场有些太硬。顾秋昙才一上去就感觉到了这种异常,不过还好——至少不是湿滑,湿滑对他来说才是真正没办法处理的问题。 第237章 复出 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天赋上点瘸了, 本来男子单人滑选手发育关之后应该更擅长完成点冰跳,偏偏他还是在刃跳方面能力独到。 也可能是因为他以前就更擅长刃跳,留下的肌肉记忆更清晰。 顾秋昙自己却没有了解这方面的打算,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还不用担心自己点冰跳没恢复好。 顾清砚在台下眼看着顾秋昙在冰面上连着把几个高难度跳跃都蹦了个遍,提心吊胆时时刻刻都害怕顾秋昙突然在冰面上摔成滚地葫芦。 这一次顾秋昙的积分并不算太高, 又碰巧抽签抽在艾伦前后,也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 顾清砚赛前给他们做准备的时候注意过艾伦在欧锦赛的表现,实际上俄罗斯选手在欧锦赛的实力一直都是可圈可点。 第262章 起码在跳跃实力上是这样。 艾伦在欧锦赛从来没有下过领奖台,最差的成绩是银牌。 还是因为他和斯特兰当时打得太起劲, 结果两个人双双打破个人最佳记录——顾清砚甚至有点好奇为什么艾伦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了疯一样地展示自己的滑行能力。 以他对艾伦的认识, 艾伦根本不是会为了一个冠军拼命的人。 斯特兰或许会,那家伙和顾秋昙实在是一模一样,为了赢得一场比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不论这个代价是健康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只要能够赢下冠军他们就会愿意付出。 顾清砚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赛场上。 他之前和顾秋昙说过这次不要强求把跳跃全部压在后半段,这样的编排意味着他需要更好的滑行和旋转来平衡前后两段的丰富程度。 准确来说, 顾清砚不觉得这时候的顾秋昙能够完成这样的表演。 或许顾秋昙以前可以,或许现在的顾秋昙也有体能富裕可以用来完成后半段的跳跃, 或许…… 但顾清砚只想顾秋昙这个时候能够轻松地做到他想要做的事情。 其他的,他已经不再关注了, 也不再期望了。 顾秋昙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应对类似的期待, 他只会把自己当成一捧烟花,一串鞭炮,放完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作为教练需要的就是在他发疯的时候拉住他。 延长职业寿命, 提高职业上限。顾清砚现在已经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们用了快十年来磨合,彼此依靠着成长——不仅是顾秋昙从一个单纯有天赋的孩子成长成为冬奥冠军, 顾清砚也同样在学着当一个合格的教练。 可顾清砚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合格的。 顾秋昙不再和他讨论这些事了。 顾秋昙现在只活跃在冰面上,冰下甚至都不太说话。 高考的压力, 比赛的压力,甚至其他的各种各样的压力都堆积在他的肩膀。 尤其是他在拿到冬奥冠军之后不久就进入发育关,从巅峰跌倒的感觉……顾清砚不清楚。 但顾秋昙很熟悉。 他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一次摔倒,也知道这一次必须得爬起来。 爬不起来,就是万丈深渊。 顾秋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的,没有别的话需要告诉那些人了。 他的音乐和他滑行的节奏契合,顾秋昙对音乐天生有着亲近感。 有新的冰迷指着冰面上问曾经追过比赛的旧人:“他是谁?新升组的选手吗?” 那位观众忍不住热泪盈眶:“他居然在这个时候选择上了世锦赛,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他很厉害?”那位新冰迷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同好,“好像没有怎么看见过。” 实际上他们不会记得上一年的冬奥会,很多时候冰迷们是大赛党。 只有在冬奥会这样的大赛事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花样滑冰相关的话题下,讨论着各种各样的圈数,无穷无尽地讨论着黑幕,讨论着裁判的注水和压分,讨论着一些真正的冰迷不屑于了解也不想谈的事情。 要发展出真正了解这项运动的粉丝和观众难度也实在是很大。 顾秋昙回过头,目光掠过观众席。他会参加世锦赛这件事并没有经历轰轰烈烈的宣传,冰迷内部没有几个人知道顾秋昙来到了世锦赛的现场。 很多冰迷是冲着新生代的艾伦.弗朗斯和森田柘也来看现场的。他们两个同样在艺术性上颇有造诣。 严格来说,森田柘也和艾伦的艺术表现力其实比顾秋昙要更加出色——主要表现在更加专业娴熟的舞蹈动作,更漂亮的肢体表现,更好的滑行。 可是这本来就不是顾秋昙擅长的领域。 要学好跳舞,就必须要选择找一个好老师,很多很多时间花在上面,这种情况下才可能有真正出彩的舞蹈表现。 稍微有点资历的冰迷都知道顾秋昙没有找好老师的资本,也没有时间另外恶补舞蹈。 也不是顾秋昙自己不想的,只是顾秋昙确实没有机会用那些好的资源。 在赛场下好资源紧着谢元姝、沈宴清,一个是女子单人的独苗,另一个是资历老的男子单人滑选手。 顾秋昙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些安排,他只是默默接受,默默地上飞机,来到异国他乡,然后一举成名,一下就成为了真正的花样滑冰冠军。 顾清砚盯着冰场上翩翩起舞的男人,抿着唇微微笑:“他现在也是能够重新享受滑冰了。” “我觉得他一直都在享受滑冰。”沈澜低声道,看着冰面上选手的眼神也带着骄傲和欣赏,“您也知道顾秋昙这一路走得不容易。” 顾秋昙盯着脚下的冰面,他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漂亮的痕迹,甚至可以看出一个特别的图案。 有老资历的冰迷甚至感觉这个图案有些眼熟。 顾秋昙知道规定图形已经不再是指定的比赛项目,在滑行时完成规定图形也已经不会在有加分,可是他就是突然很想这么做。 顾秋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非要选择一个之前明明没有特别喜欢的方式。 顾清砚之前也说过他许多次,说他总是想着跳跃想着旋转,想着各种各样更加刺激的技术动作——哪怕同样是一流的滑行,顾秋昙的和艾伦的比起来就显得粗糙,紧接着就是在步法上的严格扣分。 顾清砚倒是不觉得这样的扣分不好。哪怕因为这些扣分会影响到顾秋昙的最后成绩,但如果真的是因为技术上的不足,反而会刺激顾秋昙上进。 谢教练不止一次笑过他对顾秋昙的态度实在是严厉得有些过分了,顾清砚只是严肃地摇了摇头:“不严厉没办法让他有真正的成绩。” 现在他们清楚了为什么顾清砚会这样说。 顾秋昙抬起浮腿,滑行的姿态优雅又游刃有余——谁还会相信他半年前还在因为发育关不断挣扎,甚至连自己应该怎样完成节目都要重新学习。 顾秋昙也不在乎这一切会不会带给其他人震撼的心情,只是一味地寻找着音乐里的节拍,每一个小跳都卡在节拍上。 “您现在还是长大了。”顾清砚在场下低声道,“现在都学会利用音乐里的特点了。” 顾秋昙划过最后一个弧,音乐进入后半段,他开始第一个跳跃。 顾秋昙的跳跃一直不习惯用长助滑,大量的难度步法叠加又反而显得堆砌。 一个漂亮的下腰。 顾秋昙数着节拍,微微闭上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灰色的影——他现在来看并不是花样滑冰项目喜欢的那种白净秀气的美人,但偏深的肤色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一,二,三。 轻盈利落地起跳,旋折,落冰。 顾秋昙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脚下冰刀转过一个方向。 他对着观众席露出一个笑,下一步画出一个漂亮的,小小的圈。 顾秋昙的压步做得快且干净,一步压出好大一段距离,甚至让人怀疑下一刻他就要飞起来。 顾清砚欣慰地眯起了眼睛。 顾秋昙的第二组跳跃是连跳,3a+3t,这个跳跃他在训练里的成功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只能说他是真的擅长a跳。 顾清砚当时知道顾秋昙第一个恢复的跳跃技术是3a的时候都忍不住讶异。 以往的任何一个选手,哪怕是再天才的选手,在发育关后都很难第一个恢复a跳。很多选手会四周跳,但是完成不了3a。 向前起跳的跳跃难度总是比向后起跳的更高,顾秋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天赋。 顾清砚只好认为顾秋昙天生就适合花样滑冰。 但是这个时候想想…… 天生这个词,好像又把顾秋昙的人生圈定在这片小小的冰面上。 仿佛顾秋昙不需要其他的任何事来证明他有能力,只要会滑冰能滑冰,他的人生就一定会成功。 好像他只是因为天赋成功,而不是因为努力,因为其他种种可以说或者不可以说的付出。 顾秋昙在冰面上的最后一跳漂亮得像一只飞鸟点在冰面上,轻盈干净的三周跳,3f——顾秋昙现在压内刃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深,可是至少他还是内刃。 顾清砚头疼的始终是第二天的自由滑,顾秋昙的情况根本没办法跳出3lz,更何况他这个时候四周跳的完成度也远远没有发育前那么好。 可能可以成功落冰,但是成功落冰之后能够拿到多少goe?不好说。 顾清砚摇了摇头,知道顾秋昙这一次的短节目就要结束,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他第二天的表现,而是先赞扬现在的成绩。 顾秋昙在冰面上旋转时像个小陀螺一样,滴溜溜地一圈接着一圈,轴心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纤细,但是始终稳定,始终能够保证旋转的速度。 音乐停止。 观众们纷纷站起来,哗啦啦的掌声如流水般淌下来。 第263章 顾秋昙停在冰场中央,姿态舒展,微微躬身。 下一刻花束和娃娃纷纷扬扬地跌落在冰面上,顾秋昙干净利落地在冰面上一转身,抱住一束花笑吟吟地看向观众席,做了一个飞吻。 “谢谢你们的花!”顾秋昙的眼睛亮闪闪的,嘴角翘起,“祝你们生活愉快!” “倒是比之前更会讨人喜欢了。”艾伦坐在冰场边嘀咕道,指甲紧紧扣着掌心,“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呢……锁起来吧,锁起来其他人就看不到了。” 第238章 感谢 阿列克谢轻咳一声示意艾伦注意周围的摄像头, 艾伦吊儿郎当不以为意道:“您还真觉得这些家伙敢把这句话放出去?”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好一阵阿列克谢都只觉得寒毛倒竖。 艾伦这种人肯定知道其他人不会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把这句话发出去。 甚至这个时候其他人也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在顾秋昙身上。阿列克谢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我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顾那么希望您远离顾秋昙选手了。” 艾伦恹恹地偏过头看着阿列克谢,随口道:“所以您理解他了, 就要放弃我了吗?” 阿列克谢一怔,知道这话不好回答——艾伦这样的人看不出来恐惧和欲望, 他只是一座漂亮的冰雕,所有的情绪都是为了配合他的表演。 阿列克谢摸不清艾伦这时候想要他说什么,也可能什么都不用说。 果不其然,艾伦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您要是觉得这样做对您有好处的话您也可以试试, 不过我觉得您不会愿意。” 有的是教练等着教他, 等着让他知道自己才是最好的。 艾伦狡黠地眯起眼,看着冰场上的身影渐行渐远。 某一个刹那,艾伦甚至以为顾秋昙正在看他。 顾秋昙确实回过头打量着选手席, 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看到艾伦的表情,那一定相当漂亮。 顾秋昙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冒出了诡异的兴奋, 他从来没那么期待自己能在艾伦脸上看到那样错愕的表情。 天生的劣根性注定他第一眼就会爱上艾伦.弗朗斯,那个人精致得像个用了设计师大半心血的人偶。 但也一样死气沉沉, 才十几岁——就算可能是重生回来的大概也不会太年长,又在自己的童年待了许多时候, 怎么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表情才对。 顾秋昙却没有看清艾伦的表情, 他们隔得太远,蒙了层雾气一样看不清楚。 也可能本来是可以看清的,只是因为顾秋昙离艾伦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顾清砚看到顾秋昙那样儿就知道他又在因为艾伦魂不守舍, 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留下一道红痕:“您这是做什么?要是真的想和艾伦说话您就过去!” “这个时候?”顾秋昙讶然地扭过头看向顾清砚,嘀咕道, “您这个时候要是看到我过去和艾伦交谈恐怕更生气。” 顾清砚气笑了,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 不要总是谈这方面的事情。”谢教练适时出来打了圆场,想不明白他们两个怎么会开始吵架。 为了艾伦?谢教练转头看向俄罗斯的选手席,艾伦似乎已经和自己的教练和队友有说有笑,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快乐的神情。 看起来艾伦倒是真的不怎么在意顾秋昙这个孩子了。 谢教练忍不住低声道:“您就非得喜欢他吗?” 顾秋昙倏地看向她,低声道:“如果您从小时候就一直陪着他,知道他的脆弱,知道他不堪的往事,这个时候也会爱上他的。” 顾清砚轻嗤一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笑话顾秋昙长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本来顾秋昙不是这样的。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他那个时候真心实意地想要成为最好的选手,想要拿到更多的冠军,想要变成任何人都没办法超越的传奇。 怎么越长大越忍不住想要变成那种痴汉一样的性格了呢?顾清砚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对顾秋昙的教育。 也是正常按照国内小孩的需要进行对待的。顾清砚的眉毛紧紧皱着,纠结成一团毛线球。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开。顾秋昙好整以暇地看了顾清砚一眼,随口道:“您之前好像就很不满意我喜欢艾伦这件事。” “谁来都不会满意的。”顾清砚冷声道,“要不是您坚持这么做我简直想现在就把您从这里拖回去。” “为什么?”顾秋昙再一次问,“艾伦是个不错的对象,有钱、漂亮、身材好,如果他是个女人的话我相信国内的男人们都会爱他。” 顾清砚一噎,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反驳顾秋昙的话。 哪怕已经成年,艾伦看起来仍旧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这种美能够吸引所有的人。 男人,女人,都会疯狂地追逐他。 因为他漂亮?顾清砚否定了这个答案,仅仅只是漂亮不能让所有人都陷入疯狂——但艾伦还是俄罗斯的财阀家族出身,不再是继承人,而是话事人。岚聲 十八岁的话事人。顾清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忍不住咋舌。 艾伦的事业如日中天,他的商业活动确实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帝国。 但恰恰是因为艾伦站得太高了,顾清砚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顾秋昙远离艾伦。 实际上国外的情况和国内差异太大了,艾伦这样的人更是……能不要靠近尽量就不靠近。 顾清砚年轻的时候也不懂事,也一样觉得国外的月亮圆,国外的美人都更有风情。 他是花样滑冰选手,比赛的时候天然就要和那些外国选手打交道。 但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国外的选手没有不属于豪门阶级的,几乎所有选手都是一个国家最富裕,或者相对来说更富裕的阶级。 顾清砚那时候就像个误入名流圈的穷小子,国内的举国体制和北方的冬天给了他更加低成本的训练模式。 他们互相之间怎么也说不通,甚至顾清砚印象里他曾经有一个欧美国家的运动员好友。 现在?那个好友已经不在人世了。 顾秋昙还不知道顾清砚在想什么,他哼着歌蹦蹦跳跳的,虽然已经十七岁可是在比赛之后的庆祝时刻他甚至像个七岁的孩子一样。 顾清砚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所以确实是有问题的,对吗?” 沈澜盯着顾清砚看了一阵,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时候又一次提起了顾秋昙的情况。 身体?还是心理? 沈澜摸不清,她只是保守道:“他的心理状态最近有所好转,身体检查显示至少是健康的。” 顾清砚冷笑一声:“我都觉得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基础检查了。” 沈澜不明白顾清砚说的是什么意思,顾秋昙看起来明明很好。 “只是想到了一些事。”顾清砚含糊不清道,紧接着就听到顾秋昙的招呼声。 下一刻顾秋昙就和另一边走过来的艾伦撞在了一起。 艾伦站在原地,甚至伸手扶了一把顾秋昙,低声道:“这次表现不错,是不是有点……” “兴奋。”顾秋昙接下他的话,点点头,“我都没想到我这次竟然没空没摔。”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艾伦轻快道,“您现在已经好起来了,不是吗?” 顾秋昙也眯着眼睛笑,那双眼亮闪闪地盯着艾伦,好一阵才道:“谢谢您。” “不必。”艾伦勾起嘴角,“我们是朋友。” 阿列克谢在艾伦背后忍不住想笑,哪有朋友要费尽心力远渡重洋跑到对方国家去唯恐对方在发育关的时候留下心理问题的——尤其是他们是同一个时代的运动员,在其他人眼里他们是对手! 艾伦当时还没出发,阿列克谢和斯特兰、瓦列里娅、米哈伊尔,甚至讨厌艾伦的女单选手叶夫根尼娅几乎算是轮番上阵,都在劝艾伦不要去华国。 被人抓到他去华国和对手私会可不是好玩的事儿,但艾伦不在意。 也可能是因为不需要在意。 谁也说不明白当时的艾伦在想什么,按道理来说他在俄罗斯生活得已经足够幸福——宽敞的庄园,永远温暖如春的房间,为他服务的团队,甚至权力。 艾伦想要的都已经被他攥在手心,顾秋昙也不知道之前艾伦为什么要来找他。 以艾伦的性格,他应当是不可能再注意到自己了。这一辈子没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感情纠缠,没有那么多需要艾伦注意的事情。 顾秋昙直到那天之前都以为自己能够支撑过发育关的疼痛。 紧接着他的一切骄傲被艾伦的到来打碎,破破烂烂地挂在那里,他只想抱着艾伦,想流泪,想哭到声嘶力竭。 没有什么比艾伦的到来更让他难过也更让他解脱。 顾秋昙却只是平静地盯着艾伦的眼睛,看着艾伦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在他面前停下。 第264章 但也只是停下。艾伦没有说话,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落在其他的地方。 顾秋昙勉强自己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实话说,他们现在没什么可以聊的,关于爱关于恨关于竞争,都已经是一片空白。 可最后顾秋昙还是开了口:“谢谢。” 艾伦一呆,转头看向顾秋昙:“怎么谢我,这种事不是因为您自己坚持了所以才会好起来吗?” 顾秋昙顿了一下,没有办法和艾伦说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感谢。 可能是因为两个国家的文化差异,很少有人能说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应对。 对艾伦来说那可能真的只是他的一时兴起,但对顾秋昙来说却是深渊里涌入的一道明亮的光。 顾秋昙盯着艾伦碧蓝色的眼睛,也保持沉默,好一阵才终于轻声道:“只是我自己想要感谢您那时候的陪伴。” 感谢他愿意不顾自己是他的对手,为他提供帮助。 可这句话顾秋昙说不出口,听起来多像是对艾伦的嘲讽——艾伦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本身就会让人感到不安,只是平静地盯着顾秋昙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这是我自愿的,不需要您的感谢。” 下一刻,艾伦从顾秋昙身边走过,薰衣草的淡淡香气萦绕在顾秋昙的鼻尖。 顾秋昙呆住了,定定地盯着艾伦的背影,咬牙。 顾清砚看他那样就知道这是下定决心要留在冰场上好好比赛,拿个冠军回来了。 只是压力太大,也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要是真的拿了个冠军在国内会被捧到什么高度。 不过怎么样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悠闲了。顾清砚叹了一口气,抬手搭上顾秋昙的肩膀:“我们回去吧,第二天还要比自由滑,要是这时候没休息好影响了第二天的比赛就不好了。” “嗯。”顾秋昙木木地应了一声,转过身。 第239章 围巾 第二天的自由滑, 所有选手都觉得顾秋昙这天跟受了什么不得了的刺激一样。 按常理,一个发育关后的选手很难完成一次完美的比赛——尤其是因为长得太高太快重心变化大的选手。 顾秋昙是最高的选手之一,接近一米八五。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选手们甚至松了一口气:可以不用和这个天才一起继续竞争了。 一直争夺银牌甚至铜牌对他们的心理伤害也相当大, 但是所有人都说这种时候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赢过顾秋昙。 任何人都不会有这样的妄想,顾秋昙是个纯粹的天才, 纯粹的疯子。 为了胜利可以献祭一切的疯子。 所有选手都知道这一点,如果不是疯了的话怎么会选择在头破血流的时候仍然想着要留在冰场上。 “又是冠军。”森田柘也一撇嘴,总觉得顾秋昙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奇怪。 按前一天短节目的表现,顾秋昙在自由滑一定会因为体力不支出现各种情况, 好一点的只是摔一跤, 不好的话可能又要空又要摔。 森田柘也自己发育关的时候就面对这样的情况,他还不像顾秋昙长得那么高,又那么快。 森田柘也咬牙切齿, 转头去观察艾伦那边的俄罗斯选手们的脸色。 艾伦倒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盯着冰面上,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顾秋昙的手指痉挛一阵,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艾伦的脸,好一阵, 他转身走向顾清砚身边。 不说就不说吧。顾秋昙想,要求艾伦为他的胜利喝彩也未免显得太傲慢。 仿佛非要得到对方的赞扬他才能够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顾秋昙敲了敲自己的头, 才发现顾清砚盯着他很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怎么了?”顾秋昙转头看着顾清砚, 笑吟吟道,“难道我不可能夺冠吗?” “我只是在想,您准备什么时候做您想做的事情。”顾清砚白了顾秋昙一眼, 嘀咕道,“到时候我非得叫谢教练他们带我离远点, 别到时候给您气得厥过去了。” “我不需要在公开场合和艾伦告白。”顾秋昙淡然道,“您不觉得这样做对艾伦来说很不尊重吗?” 顾清砚转头看着他, 好一阵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这个时候还会考虑要尊重艾伦,这家伙。 不过既然是顾秋昙的想法,他也可以保持尊重。 也是因为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兄弟,知道顾秋昙一旦下定决心,他说什么都一定不可能改变顾秋昙的想法。 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要想,乐得自在。 顾秋昙站在领奖台上摸着自己的奖牌,眼里带着盈盈笑意,那双眼眯起来月牙似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艾伦站在另一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但没有说话。 也可能因为输了比赛不愿意说话。顾秋昙懵懂地看着艾伦的眼睛,好一阵慢慢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为什么要这样呢?顾秋昙愣愣地想,这个眼神真的好让人难过。 可是顾秋昙也知道自己不应该难过。 他不是艾伦的爱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作为朋友也好,作为爱人也罢。艾伦总是有闹别扭的自由。 更何况对于运动员来说世锦赛金牌是最好的荣誉,艾伦本来应该可以夺冠的。 如果顾秋昙不参赛的话。 这时候顾秋昙已经听说冰迷们有一种说法 ,说只要顾秋昙参加比赛,只要顾秋昙的身上没有带着伤病,他就可以夺冠。 其他选手生活在顾秋昙活跃的时代,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也可能两者都有。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脸看了好一阵,顾秋昙转头看向顾清砚,微微勾起嘴角:“幸不辱命。” 顾秋昙的声音落下,清亮的嗓音仿佛一块玉石交击的声音。 “您这是什么话。”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哪怕这个时候顾秋昙已经比他高一些了。 顾秋昙拍掉了顾清砚的手,眉头紧皱:“您这是做什么?我都十七岁了,再摸我头看起来好像我还是小孩子一样!” 顾清砚忍俊不禁:“行行,我不揉了——说起来以前还有人说摸头会长不高呢。” 全是谎话,要是摸头会长不高顾秋昙就不应该长到一米八以上! 顾清砚恨恨地想,要是顾秋昙只有一米七五的话他都不需要考虑发育关怎么重新掌握自己的跳跃技术。 顾秋昙的天赋足够出众,对重心的掌控力出色得让顾清砚都赞叹。 要不是因为长得太高了,他早就该在大奖赛的时候就华丽登场,证明有人可以逃脱发育关的诅咒,或者证明顾清砚的教学能力足够好,好到能够让一个选手几乎不受发育关的影响。 不过顾清砚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的想法太自私了,他没有想过顾秋昙到底要怎样生活。 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利益。 哪怕实际上所有人都是会这样想的。顾秋昙自己也总是想着自己的荣誉,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利益。 人之常情。顾清砚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您要是想要和艾伦说您的事情,还是准备一点其他的礼物。” “我会的。”顾秋昙轻声道,“艾伦应该得到最好的。” 顾清砚一顿,好一阵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嘀咕道:“怎么这个时候总想着怎么拿出最好的——艾伦不缺好东西,小秋。” 顾秋昙的脸色微微苍白,好一阵都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实际上顾秋昙也知道顾清砚说的是对的。 艾伦.弗朗斯是财阀家族出身,在俄罗斯也是寡头资本家,这种身份地位反而注定了他想要什么都不用亲自去找,去拿。 会有人自愿地把所有东西奉到艾伦面前。 至于艾伦自己想不想要,留下来又能留多久?顾秋昙也不知道,但艾伦一定是有选择权的。 顾秋昙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好一阵感觉到潮湿。顾秋昙低下头,看到了鲜红的痕迹。 血。顾秋昙哼笑一声,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想了。 如果会这样紧张的话,是不是就不应该去找艾伦?顾秋昙还没想出答案,紧接着就是酒店的房门被敲响了。 笃,笃。 顾秋昙倏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很大,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在期待什么,又或者只是…… 顾清砚鼓励地看了他一眼,要他去打开门。 吱呀。 走廊昏暗的灯光洒进来,艾伦站在光里,脸颊上带着一圈光晕,那张脸显得格外神圣漂亮:“晚上好,阿诺。” 顾秋昙盯着艾伦的脸看了好一阵。 艾伦雪白的脸颊上带着红晕,嘴唇红润,眼中含着薄薄的笑意,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澄澈干净,微微眯起。 “您怎么来了?”顾秋昙不自觉地用力捏着自己的门把手,好一阵嘀咕道,“您来找我干什么……是因为有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第265章 艾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阿诺,您怎么会觉得我有事情需要帮忙?要是我需要帮助的话我就不会来找您了。” 顾秋昙的眼神暗淡下去,忍不住说:“那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只是想见您。”艾伦轻声道,声音带着几分紧绷,“您很清楚我这话是真是假。” 顾秋昙想,他不清楚。 他怎么会清楚艾伦这时候想要做什么?这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的想法他从来都摸不清。 哪怕他觉得他应该要知道艾伦在想什么。 就像艾伦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样,至少看起来像是真心在乎艾伦的。 艾伦只是轻声问他:“要和我走吗?我们出去。” 顾秋昙一愣,也不知道为什么艾伦会这样说:“去哪里?” “随便走走。”艾伦说,那双眼睛眯起来,“您不想跟我出门?” “没有不想。”顾秋昙摇了摇头,下意识反对,“我想和您一起走,一起出门,去买东西,去旅行,去玩。” 顾秋昙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艾伦不需要他说这么多,但是他忍不住。 “我一直都想,一直想着有一天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您身边,我可以真正……”顾秋昙说得停不下来,眼里带着晶莹的水光,好一阵才听到艾伦的声音。 “那和我来吧。”艾伦只是轻飘飘地落下一句,每个字都显得像是天堂的声音。 顾秋昙急忙停止了,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可以和艾伦说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不需要说。艾伦可以很清楚地注意到他这个时候的局促不安,但是艾伦不打算关心。 也可能只是一时之间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关心方式。 顾秋昙魂不守舍地跟出去,像艾伦的小尾巴,顾清砚在他身后叫嚷:“您要小心!早点回来!” “我会的。”顾秋昙回过头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您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有在外边过夜。” 顾清砚顿了一下,意识到这时候顾秋昙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其他人继续指手画脚。 顾秋昙被艾伦拉着手腕带走了,走到走廊里他才真的看清楚艾伦带着的围巾的花纹——为什么要戴围巾? 顾秋昙忍不住想,如果三月份还要戴围巾的话艾伦的身体恐怕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好,只是看起来好像是健康的。 实际上呢?顾秋昙的眼神盯着那条围巾,紧接着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并不是哪个大牌出的围巾,不是任何一个他们清楚的牌子。 甚至显得有些粗糙,在艾伦那身笔挺的衣衫的映衬下更加突兀。 “怎么了?”艾伦转过头看着顾秋昙,低下头,手指抓着自己的围巾,“您这是……啊,这条围巾吗?” 艾伦忍不住笑起来,笑声轻盈,落在顾秋昙耳中像是一只飞鸟的翅膀在不断搔着顾秋昙的耳朵:“您这是不记得了?您送我的第一条围巾,那时候我戴着有点太长了。” 顾秋昙那也是第一次织围巾,对艾伦的脖子围度也完全没有认识,只是一味地织造,一味地想要让艾伦觉得更加暖和。 可是艾伦收到礼物的时候啼笑皆非——太长了,长得他都怕自己走在路上被其他人踩着,但是又不好说顾秋昙的礼物他不想要,或者要不了。 那会让顾秋昙伤心的。 所以艾伦收下了,只是一直没有戴,可现在他戴着这一条围巾,戴着顾秋昙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年轻的男人笑吟吟地看着顾秋昙伸出手:“您这时候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第240章 告白前 顾秋昙呆呆地看着艾伦的脸, 好一阵不知道艾伦到底想要他说什么? 艾伦也不恼,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不用担心。” 包括爱吗?顾秋昙愣愣地想, 如果包括爱的话,是意味着艾伦也一样爱着他吗? 不, 不要想。顾秋昙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摇了摇头。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沉下去,慢慢变得空茫无助,顾秋昙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顾秋昙盯着他的眼睛, 轻柔道:“您想要听我说什么呢?” 艾伦只是看着他, 好一阵,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路边的街灯。 “您需要我给您提醒?”艾伦轻飘飘地反问, “您应该很清楚我想听什么。” 我不清楚。 顾秋昙盯着艾伦的眼睛,那双眼睛澄澈漂亮, 干净得不像是一个寡头资本家应该有的眼睛:“您觉得这个时候我有资格和您说这些事吗?” “为什么没有?”艾伦笑吟吟地反问,“如果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凭什么说您对我有感情呢?” 惊雷乍响。 他知道了。 顾秋昙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他说:“您是为了劝我放弃?” “为什么劝您放弃?”艾伦嘀咕道, 要是真的想要劝顾秋昙放弃他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顾秋昙和他一起出门。 谁不知道一对运动员在赛后一起出门意味着他们有很好的关系。 森田柘也站在酒店大厅里, 看着门外的两人:“您二位这是打算在酒店门口好好谈心吗?” “有何不可?”艾伦回过头,笑意染上他的眉眼,“您应该很清楚我这个时候想做什么事都随我的心意。” 是。森田柘也想, 要是不这样的话艾伦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位置上。 不仅仅是他们初见时认为的,平平无奇的贵公子, 更是一个家族的掌权人。才十八岁。森田柘也想,他和艾伦的距离从来没有靠近过, 反而越来越远了。 可这样远了却让他感到安心和快意——艾伦的美貌、财富、权力和地位都注定他会有无数的追求者,哪怕他有时候说话刻薄,也一样有着各种各样可以忍受这一切的人。 顾秋昙不知道,森田柘也可是清楚得很。 顾秋昙只是停在那儿,盯着艾伦的脸,好一阵,他说:“您这是准备做什么?听起来好像并不像是为了让我说出关于情感方面的问题。” 关于爱,关于友情最终走向何方。 这不是他需要在这个时候说的问题——哪怕顾秋昙一开始说自己拿了世锦赛冠军就要给艾伦告白,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又忍不住胆怯。 他拿不出昂贵的宝石,拿不出钱,拿不出花束和其他的可以用来充当告白礼物的东西。 顾秋昙所有的财富都在冰面上。 艾伦显然也注意到了顾秋昙攥着的布满褶皱的衣摆,微微一笑:“好吧,如果您今天没有这个打算的话……以后再说?” 年轻男人的尾音微微上扬,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想到这样的事情。 延迟告白的时间?听起来像个荒唐的玩笑。 顾秋昙的脸颊涨得通红,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艾伦,轻声道:“您要是真的想知道我对您是什么感情,是不是不应该选择这样的做法?” 艾伦一愣,忍不住笑起来:“或许吧,我不擅长应对其他人的感情,不管是在友情还是在……爱情。” 赤裸裸地点破这个词之后顾秋昙的肩膀显然松懈下来,他只是看着艾伦,目光从艾伦的眉眼下滑到嘴唇。 告诉他,告诉他自己爱他,爱得热烈,爱得能够付出一切。 可顾秋昙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觉得自己还配不上艾伦.弗朗斯。 可是要怎样才能配得上呢?有声音在心里问他,怎么才能让自己配得上这个家伙? 一个好问题。顾秋昙想不明白,艾伦应该不缺爱他的人,可是既然不缺为什么非要要求一个年轻的、没有任何财富积累的选手向他告白? 总不能是因为艾伦也爱着他。 最荒谬的猜想。顾秋昙想,要是艾伦也爱他的话,这个想法就真的荒唐到了极点。 不可能的。顾秋昙咬牙说服自己,好一阵才说:“为什么?” “什么?”艾伦好像没明白顾秋昙在说的是什么意思,皱起眉,那双秀气的眉毛纠结成一对麻花。 顾秋昙可悲地发现自己甚至想要伸出手去抚平艾伦的眉心,哪怕他知道这并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只是朋友。顾秋昙的双脚顶在原地,好一阵,他听到艾伦笑嘻嘻道:“好吧,如果您现在不打算和我说明白的话……那就等banquet怎么样?” 对顾秋昙来说是成本最低的盛大场面,等banquet结束后再留在那等一阵子就可以好好完成一次其他人不会想到的告白。 艾伦甚至觉得这是个相当完美的主意。 顾秋昙却只是睁大了眼睛,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盯着艾伦的脸看了好一阵,艾伦甚至以为自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慌:“您这是干什么?” “这种话您怎么也能说出口?”顾秋昙轻轻道,“这种话您也敢说……艾伦,我现在真的相信我从来没有看懂过您了。” 第266章 艾伦一愣,还没等他说出什么来,紧接着顾秋昙就已经转过身。 “我回去了。”顾秋昙的声音显得格外冷硬。 只有顾秋昙自己知道自己在痛苦,也不知道他到底要痛苦什么,只是漫无边际的海水没过了他的心脏。 一下,两下,三下。 顾秋昙数着自己的心跳,意识到这颗心脏跳得太快了。 为什么跳得这么快?艾伦的话里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暗示?顾秋昙自己都想不明白,他以为艾伦至少是不会把这些事放在明面上的。 艾伦不是那样的性格,所以也确实不可能真正用这些事来说他。 可是很多时候不是他觉得艾伦不会这么做,艾伦就真的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顾秋昙甚至想不明白艾伦到底想要看到怎样的回应,他想不出来自己还能怎么回答艾伦.弗朗斯。 赶鸭子上架一样的告白听起来就让人难过 ,他不想让艾伦难过,只想知道自己的爱会不会是艾伦会引以为傲的礼物。 可是他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拿不出手。哪怕他已经是冬奥冠军,他也觉得自己拿不出手。 “唉,你这小子。”顾清砚嘀咕一句,看着顾秋昙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一般来说有这样的好机会都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告白的话说出口呢!怎么偏偏顾秋昙这个时候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却只想着要躲开?躲了又能怎样! 艾伦那样的人要是真的想要强迫顾秋昙说出他不愿意说的感情,绝对不是顾秋昙能够轻轻松松躲开的。 而且这次拒绝了下次说不定艾伦会选择更加糟糕的方式来逼迫顾秋昙做出决定。 “您不要总把他想得那么坏。”顾秋昙恹恹地偏过头看着顾清砚,“您这个样子总让我觉得我其实随时随地可能会被艾伦带坏,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啊。” “那是怎样?”顾清砚冷飕飕地瞥了顾秋昙一眼,“小秋您也太胆小了,这时候说了又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顾秋昙趴在床边一声不吭,他自己也清楚自己这时候是最好的机会——艾伦亲手递给他一个这样的好机会,他却总想着这样不行那样不行。 有时候也真不能怪顾清砚脾气大,顾秋昙自己都有些脾气上头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在这种好时候放掉艾伦。 再说了,艾伦自愿的,到时候真闹大了也不能算是他借着公开场合强迫艾伦答应自己…… “不行,哥。”顾秋昙嘀咕道,“要是这样就确定了艾伦最后是我的……唉。” “这话说得怎么这么奇怪呢。”顾清砚一愣,也不知道顾秋昙又是着了什么疯魔。 本来顾秋昙喜欢艾伦,他就不看好他们两个能够走到哪一步,好不容易艾伦和顾秋昙眼见着要互通心意,怎么偏偏顾秋昙这家伙死脑筋什么都想不到,明明艾伦都把“我想要听您对我告白”这句话摆在脸上了! 对艾伦那样的人来说这种话说出口就绝对没有反悔的机会,可是顾秋昙看起来怎么一副想要艾伦反悔的样子! “您当时对苏姐也是这样?”顾秋昙转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我记得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清砚寻思艾伦又不是苏婉瑜,他怎么知道艾伦这时候想要什么? 顾秋昙冷淡地撇过头不说话了,好一阵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和顾清砚说什么。 顾清砚想得确实不是什么好办法,但可能也是他们这时候唯一可以选择的办法了——至少对顾秋昙来说没有比艾伦提出的那个机会成本更低的时候了。 但是顾秋昙又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要利用banquet这样的机会看起来未免太没有素质,也太没有道德。 哪怕顾秋昙知道追求其他人的时候总是要脸皮厚点才可能抱得美人归。 “唉,您要不别想了,到时候随机应变怎么样?我感觉谢小姐都没有您这样纠结。”顾清砚开口,打断了顾秋昙的思绪。 顾秋昙抬头懵懵地看着顾清砚,好一阵,他说:“这样可以吗?” “这不行那不行,那您还想不想和艾伦.弗朗斯在一起!”顾清砚恶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怒道,“有机会就抓住啊!” “哦。”顾秋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下一刻就被顾清砚抓着后脖颈扔出了酒店房间的门。 “这懒洋洋的样儿要是让艾伦看见了人家不要你了怎么办!” 顾秋昙一骨碌爬起来嘀咕道:“到底我是您的学生还是艾伦是您的学生?您看起来比阿列克谢还要着急这时候我会不会跟艾伦在一起。” 门被悄悄拉开一个缝,顾清砚躲在门后轻声道:“这不是为了您的终身大事着想吗?” “这么着想啊。”顾秋昙拖长了声音,“听着怎么像是只考虑了我?艾伦呢?他那边一点都不需要担心吗?” 作者有话说: 第241章 告白 顾清砚一愣, 想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要问艾伦这方面的问题。 那不是阿列克谢他们需要考虑的吗?顾清砚可是顾秋昙的教练,怎么也不可能要为艾伦考虑。 好吧。顾秋昙看着顾清砚那副样子就知道他一点都不在乎艾伦的情况——无论那个时候艾伦会不会因为场面太热闹导致不得不答应他的告白。 顾秋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嘀咕道:“看看, 就这样,我哪里好意思跟他们说我喜欢艾伦。” 顾清砚一转头盯着顾秋昙的眼睛, 好一阵才道:“您就为了这点事?” “什么叫这点事。”顾秋昙反驳道,“您要是有一天发现自己孩子被别人在公开场合告白,其他人万一起哄您怎么办?” “什么叫其他人万一起哄怎么办。”顾清砚一呆,也不知道顾秋昙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不是只要保证顾秋昙自己能够抱得美人归就好了。 “很多时候不能只想着我自己要怎么样的, 哥。”顾秋昙无可奈何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轻声道,“我要考虑我现在的公众形象,要考虑艾伦的意愿, 我们两个现在这种关系……” 顾清砚顿了一下,轻声道:“我还以为您不在乎这些。” “怎么会不在乎。”顾秋昙急促道, “我喜欢他好多年了,从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要和艾伦在一起——” 那时候顾秋昙自己也还是小孩子, 怎么这话说的就让人难过呢——好像自己的孩子从小就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哪一边做事。 可顾清砚知道顾秋昙从来不是真的胳膊肘往外拐, 只是因为喜欢艾伦, 所以愿意考虑对面的想法。 要是真的不喜欢才可能为了自己一时痛快把对方架在火上烤。 顾清砚是没想到顾秋昙这个时候能有现在这个水准的情商,好像碰到艾伦相关的事情他就是很有情商。 顾清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顾秋昙这时候就是突然情商暴涨——之前的顾秋昙可从来不管什么公众形象什么其他人的想法,想说什么就说了。 还是因为艾伦是特别的, 所以什么都需要三思而后行。 不过顾秋昙也不可能遇到比艾伦更特殊的人了。顾清砚想,再也不可能有人比艾伦更加特别。 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从身份地位上来说都是这样, 没有人可以超越艾伦。 顾清砚倒是希望还能有其他人转移顾秋昙的注意力,艾伦这样的人在他的观念里不是良配。 顾秋昙的手搭在顾清砚的肩膀上, 好一阵,他听到顾秋昙说:“不用担心,艾伦是个好人,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可是他根本没办法判断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顾清砚心想,要是顾秋昙有这种判断能力的话也不用担心了。 更何况国外的情况本来就和国内不一样,艾伦的情况要是能够跟着顾秋昙回国顾清砚也不可能总说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不管了。 第二天晚上就是banquet,顾秋昙能够思考的时间不长,更何况这个时候要是思考出了问题他们也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在一起。 顾秋昙走在房间里,一圈接着一圈地转,很多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房间里转圈。 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片茫然,他要做什么?他应该做什么?顾秋昙自己也说不出来。 顾清砚看着他这个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感情上的事情又偏偏没有人能代替他们两个做决定。 顾秋昙在这方面纯粹一张白纸,对爱对性对所有这方面的问题都一无所知。 要是能够有人教一教顾秋昙就好了——不要艾伦.弗朗斯!那家伙看起来就是一副老奸巨猾很有经验的样子,让他来教顾秋昙谈恋爱一定会把顾秋昙带到坑里去的! 可是时间不长,秒针滴答滴答,窗外的光也渐渐暗了。 夕阳西沉,顾秋昙也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从床上抓起那身不算特别精致的正装。 第267章 扣子连着好几次都扣错了位置,最后顾清砚也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帮他。 “抱歉。”顾秋昙说,低着头,那双眼睛也显得格外暗淡,“您知道的,这件事上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不需要您来想这些。”顾清砚干脆利落道,“好好准备晚宴,到时候您见机行事就可以了。” 顾秋昙没有钱买花束。准确来说他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如果这时候能够把钱花在其他方面,顾秋昙之后也没办法好好学习滑冰。 因为发育关他拿到的钱已经比之前少许多了。要是这个时候还要再因为感情上的事情付出更多金钱作为代价的话未免也太惨。 可是如果顾秋昙不付出?顾清砚甚至也想不到顾秋昙在这样浓烈的情感驱使下不付出的可能性,或者说顾秋昙这样的人天生好像就是为了付出自己给其他人提供温暖而存在的。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背影:“需要我陪着一起去吗?” “不必。”顾秋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我知道我过去干什么。” 你知道什么。顾清砚白了顾秋昙一眼,挥了挥手没好气道:“您去吧。” 顾秋昙转身就走,也没有在原地停留任何多余的时间——顾清砚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知道艾伦那家伙到底给顾秋昙下了什么迷魂汤。 顾秋昙从小就恨不得给艾伦当小尾巴,什么事都要缠着艾伦。只要艾伦在华国他就一定要陪伴在艾伦身边。 可是艾伦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的陪伴吧?顾清砚想,要是艾伦需要这些帮助的话为什么不带着能够帮他的人一起来呢? 更何况艾伦对顾秋昙的投入程度看起来也像是在投入一个可以给他带来很多好处的商品……顾清砚紧紧地攥着拳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宴会厅,金碧辉煌,灯光璀璨。 顾秋昙站在其中,哪怕已经参与过许多次仍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排挤的感觉。 可是他不应该被排挤,那些选手争先恐后地向他敬酒——对冠军来说这是正常的待遇。 艾伦不动声色地站到顾秋昙旁边,轻声道:“大家不要再来了,顾秋昙这家伙不擅长喝酒,这么热情的话他会感到困惑的。” 顾秋昙一愣,抬起头看着艾伦,好一阵才意识到这算是一种挡酒的策略。 不让他喝?那就自己喝。 艾伦这样的人在酒桌上混的时间也不短,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但是艾伦还是这样做了。 顾秋昙心乱如麻,看着那双澄澈清亮的眼睛,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不需要说。 艾伦已经知道了。 艾伦只是看着他,好一阵,轻飘飘道:“我知道您在想什么,不用紧张,这不是我要故意逼迫您做什么的意思。” “我没有这么想。”顾秋昙无力地垂下手,“我没有这么想过。” “您教练这样想。”艾伦纠正道,“所以我会觉得这样做对您或许有好处。” 怎么会?顾秋昙懵懂地看着艾伦的眼睛,好一阵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顾清砚都会觉得艾伦这样做是为了强迫他告白,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这么做到底能让他有什么好处? 顾秋昙的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脑浆都好像被艾伦的这句话摇匀了。 “因为这样的话您会安心。”艾伦的手指戳了戳顾秋昙的胸口,笑吟吟道,“您不觉得这样是一件好事吗?您安心下来准备您的事,我也已经表达了我自己的立场。” “可是很奇怪。”顾秋昙下意识开口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艾伦笑而不语。顾秋昙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越来越快,血液倒灌入耳朵,很多时候顾秋昙都听不清其他人在说什么。 他只看得见艾伦,只看得见那双笑意盈盈的,碧蓝色的眼睛:“您在说什么……” 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很快意识到艾伦可能什么都没有说,也可能早就说了相关的话。谁也不知道。 顾秋昙只是轻轻地,说曾经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顾秋昙喜欢艾伦.弗朗斯。” 我喜欢你。 可是这样的告白实在太简陋了。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和脸颊都烧得厉害。 这样的告白根本配不上艾伦.弗朗斯。 艾伦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一字一顿道:“我也喜欢顾秋昙——所以,您可以来吻我了。” 顾秋昙一顿,很久都像是被拆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 顾秋昙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做什么,其他人衣香鬓影中他只看见艾伦那双眼睛眯起来,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艾伦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像是宁静温柔的湖水,跳下去,也不会真的把他淹死,只是会觉得…… 啊,原来是这样舒服的一件事。 要是能够一直被艾伦看着就好了,要是艾伦一直喜欢自己就好了,要是…… 不用想。 顾秋昙打断了自己的思绪,轻声道:“您是故意……” “好吧,您如果犹豫的话,那我就来吻您。”艾伦轻飘飘的声音在顾秋昙耳边炸响,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艾伦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句话。 看起来真的很有经验。 紧接着他就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了。 柔软的,冰凉的唇瓣贴在顾秋昙的嘴唇上,带着艾伦身上特有的薰衣草的淡淡香气,好一阵顾秋昙都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又或许他本来就不需要明白发生了什么,只需要接受艾伦的亲吻。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艾伦的脸离得很近,他能够看清艾伦脸上的绒毛。 “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以等之后再重新布置一个告白的场地……”艾伦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您应该很清楚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给您一个机会来准备您想象中对我告白的场景。” “听起来真大方。”顾秋昙扣着艾伦的后脑勺,“您看起来好像很擅长接吻——和其他人接吻过?还是说……” “哦。”艾伦眉眼一弯,带着几分笑意,“我这个应该叫……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第242章 爱 “什么话。”顾秋昙捏着艾伦的脸颊轻声道, “听起来真难听。” 艾伦一挑眉看向顾秋昙:“是吗?您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不说给您听。” “‘你’。”顾秋昙嘀咕,“您应该这么称呼我。” “还特意研究了俄罗斯的第二人称?”艾伦一边眉毛高高扬起,看向顾秋昙的眼神若有所思, “看来你等今天等了很久了。” “胡说。”顾秋昙轻拍艾伦的肩膀低声道,“我要是真的急着要今天到来的话之前就不可能说要等其他时候。” “你不是还说要补一个给我。”艾伦扫了一眼顾秋昙的脸懒洋洋道, “这不就是等其他时候的意思……啊,或者你要是不想等了这个时候也可以,我知道哪里有卖花。” 促狭鬼。顾秋昙想,要是艾伦一直这样的话他也没办法, 一般来说艾伦不会这样说话。 可现在他们已经是爱人了, 这样说话听起来反而显得更加亲昵有趣:“您怎么总是这样?真觉得逗我很好玩吗?” “怎么不是?”艾伦笑吟吟盯着顾秋昙的眼睛说,“你总是这样好玩的家伙。” “不许说。”顾秋昙抓着艾伦的手腕嘀咕道,“这话说出来感觉我好像完全被你吃得死死的。” 怎么不能算呢。艾伦弯起眼睛看着顾秋昙, 好一阵才说:“好啊,你不想听我就不说。” 顾秋昙反而觉得有些难过了——为什么会难过?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也可能他只是想要艾伦对他说话的时候注意用词。 而不是真的不再说那些显示他们之间亲昵的话。那是必须要说的。 真的是必须的吗?顾秋昙转过头看着艾伦的侧脸, 雪白的脸颊在灯光下带着柔和的光晕,那双眼睛也染上了薄薄的一层金色。 怎么会这样呢?顾秋昙想, 他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艾伦的爱人。 这本来应该是同样出身豪门的贵公子或者大小姐的位置,偏偏艾伦选择了他这样的穷小子。 为什么要选择他呢?顾秋昙问不出口, 也可能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但是好像小说话本那样, 他们之前看过很多话本,古时候的现在的都有,各种各样的话本里千金小姐都下嫁给穷书生。 但千金不应该吃苦。顾秋昙捏着艾伦的手腕, 不安地呢喃:“你会觉得后悔吗?” “如果你觉得我会的话。”艾伦笑眯眯道,“如果你自己都没有把握留下我, 那我当然不可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是这样吗?顾秋昙盯着艾伦的脸看了很久,轻声道:“我不想让你走, 可我又觉得我配不上你。” 第268章 “我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艾伦斩钉截铁道,不容置疑地抓着顾秋昙的手腕,用力到好像要把顾秋昙的手腕捏碎,“你总是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可是实际上我们不需要考虑这些。” 是的。艾伦不需要考虑这些。顾秋昙的眼睛睁得很大。他太清楚艾伦这样的人一生都应当平安顺遂,而这样的日子甚至是顾秋昙一辈子都不敢想的。 怎么会呢?这样好的人怎么会选择他呢?顾秋昙想抽回手,可艾伦仍然握着他,死死地,仿佛一松手面前的年轻男人就要从他的眼前彻底消失。 不会的。顾秋昙盯着艾伦看了一阵,慢慢地说:“您握得太紧了。” “抱歉。”艾伦说,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带着几分哀伤的神情,“我只是觉得我需要抓住你。” “你已经抓住我了。”顾秋昙说。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顾秋昙啄吻着艾伦的嘴唇,一遍一遍说,他当然是真心爱着艾伦的,如果不是真的爱他,他或许也不会犹豫这么久。 爱一个人和咳嗽一样藏不住。但是顾秋昙觉得爱是更加高尚纯洁的感情,咳嗽可能不是,但爱本来就应当是一个要被细心呵护的娇气的情感。 顾秋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永远仰望他的月亮——哪怕艾伦在花样滑冰的赛场上很少得到他想要的胜利,但是顾秋昙始终知道自己和艾伦从来不在一个世界。 月亮不应该坠落。 艾伦却只是轻轻地抱着他:“我抓住你了。” 艾伦懵懵懂懂地呢喃着。这样是真的抓住了吗?他怀抱里年轻选手的身体温热,带着正常的体温,好一阵艾伦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到顾秋昙的颈窝。 “哎。”顾秋昙拍了拍艾伦的背,“你怎么这样?看起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不高兴。”艾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不要觉得我不高兴。” 顾秋昙轻拍他,笑道:“要是不高兴也没什么,毕竟我也没准备好的告白礼物,这时候也只不过是趁着宴会的好氛围所以才敢和你告白。” “没关系。”艾伦微微仰起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我同意了,我爱你。” “我爱你。”顾秋昙吻着艾伦的脸颊,避开摄像头的闪光,“别害怕。” 不知道是对艾伦说,还是对他自己说。 大部分人这种时候都会害怕,面对采访,面对可能的关于跨国爱情的攻讦,恐惧他们没有未来。 但顾秋昙已经把一切都抛之脑后了,他不需要恐惧这些事——他已经恐惧过了。 艾伦在这里,艾伦在他的怀里,他一低头就可以吻到艾伦的嘴唇。 这已经是最好的事了。顾秋昙想,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让他感到幸福了。 哪怕是拿到冬奥冠军的那一天。 顾秋昙知道冬奥冠军是一个相当高的荣誉,可是他已经拥有了,所以如果有第二个会是更好的,如果没有第二个也无所谓。 他不需要再依靠冬奥会的成绩来证明自己 ,但是现在他甚至得到了艾伦的认可。 艾伦认可他。顾秋昙飘飘欲仙地想,这样的事好像很少见,一般来说艾伦这样的贵公子只会认可和他在同一个阶级的选手。 但现在艾伦认可他了。顾秋昙恨不得立刻抱起艾伦在宴会厅里转圈,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哪怕他已经激动到亲吻艾伦,可是在国外本来就有贴面礼这样的礼节。 艾伦会解释,会告诉其他人这只是一次社交礼仪——可是实际上他们已经是爱人。 像偷情。顾秋昙想,可是这样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艾伦应该是他光明正大的爱人,而不是只能和他搞地下情。 地下情多不光彩。 顾秋昙抬起头,不敢想下去,但是艾伦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红润许多,好像真的因为这次告白变得健康了。 为什么?顾秋昙想不明白,他以为自己才是在这次告白中收获最大的人。 应该是,必须是。顾秋昙想,艾伦本来就拥有很多很多——一位国王,怎么会低头关心乞丐的感情?他本来就拥有很多这样的感情。 也本来就浸泡在爱的温泉里。顾秋昙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可是他忍不住。 他忍不住觉得艾伦应该对他的感情无动于衷,本能地觉得自己给出的爱是拿不出手的东西。 哪怕艾伦其实并没有这样说,他也觉得艾伦就是这样想的。 但实际上呢?顾秋昙盯着艾伦的脸。 “你怎么总是在看我?”艾伦俯身拍拍顾秋昙的脸,“好像在害怕这是一场梦。” 所以不是梦吗?顾秋昙张大了眼睛,仿佛要把艾伦的脸镌刻在他的心脏上。 他要看清艾伦五官的每一个细节,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他只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也是。”艾伦靠在他的怀里,雪白的脸颊上浮现一片红晕,顾秋昙甚至能看清他的毛细血管,一寸寸裂开紧接着就有了羞涩的红。 怎么会这样呢?顾秋昙想不明白,血液逆流到耳朵,他听不清艾伦在说什么,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也可能那些事本来就不重要了。 顾秋昙看清了艾伦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漂亮的碧蓝色,如天如海,不像小时候那样纯澈干净,但是还是美的。他眼睛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颜色,很轻很淡,但是显得那双眼睛的色彩更有层次感,更丰富。 艾伦的脸是洁白的,脸颊上长着淡金色的、接近于白色的绒毛。一寸寸,像是一颗毛桃。他的眉毛很黑,黑得像墨,嘴唇红润晶莹,仿佛抹了一层蜂蜜——不,其实并没有异常的艳丽,只是很淡的粉红色。 顾秋昙盯着艾伦的脸,盯着艾伦高挺的鼻梁,形状漂亮的嘴唇,那双神采飞扬的蓝眼睛,长长的卷翘的睫毛。 “你没有化妆吗?”顾秋昙问,艾伦一愣,半晌忍不住笑弯了腰。 “你怎么会这样想?”艾伦说,那声音也像是天堂降下的神乐,几乎要让顾秋昙醉倒了——他没有喝酒,可是这时候看起来比喝酒还要可怕哩。 怎么会这样呢?顾秋昙想不明白。 艾伦揽着顾秋昙的背,好一阵才轻声道:“因为你觉得天上掉了馅饼,你觉得你这个时候不是清醒的,你觉得我不会爱你。” 可是艾伦爱顾秋昙,很多很多年,要追溯到上一辈子,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个少年站在冰场上,勇敢地揭开自己的伤疤,勇敢地向世界诉说自己曾经遭受的暴力、曾经因为长相美丽受到的恶劣对待。 那时候艾伦就想,他好像很棒,他是最棒的选手,最好的,所有人都比不上他了。 可是艾伦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他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情,只是一味地把自己的心脏藏起来。 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不要让任何人注意到他不是真正无情的疯子。 那样的话,他会走到悬崖边上,坠落,坠落向无穷无尽的深渊。 可现在艾伦不怕了。他轻轻地、凑到顾秋昙耳边说:“你现在也终于有勇气告诉我你爱我了。” 艾伦也终于有勇气说他爱着顾秋昙,爱着一个他不应该喜爱的家伙。 但无所谓。艾伦想,如果世界明天就要毁灭的话,他应该也会想要在毁灭之前和顾秋昙告白。 艾伦想要以顾秋昙爱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顾秋昙身边,一起回去见他的家人——他曾经没做到的事,现在他做到了。 第243章 白玫瑰 顾秋昙只是觉得艾伦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只是好像得偿所愿那样的放松。 顾秋昙没有问,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怎么问艾伦。 一般来说艾伦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 这种情绪出现在顾秋昙身上倒是很常见也相当正常。 顾清砚就是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才一进宴会厅就发现顾秋昙和艾伦在一起——至于为什么在一起?他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 一眼就看得出来自己家的猪拱了俄罗斯的白菜。 哪怕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但顾清砚还是觉得自己孩子不像是真正水灵灵的花骨朵,更谈不上被艾伦连盆端走——顾秋昙先喜欢艾伦,顾秋昙先告白, 这样的话只能算顾秋昙端走艾伦这盆花。 至于是什么花你别管, 食人花人家顾秋昙也喜欢着呢。 顾清砚揉了揉太阳穴,心道他这不是回去又要忙着给顾秋昙上报这件事了。 要是上报完了顾秋昙的前程受到影响怎么办?可是不上报又不行,跨国恋爱也就算了, 还爱的是同一时代的运动员,同一个项目的运动员…… 顾秋昙真的很会给他找事情做。顾清砚没办法, 只能转头看向谢教练,谢教练这时候并不跟着谢元姝——也是因为谢元姝已经快要成年, 谢家的意思是要让大小姐好好培养社交能力。 第269章 顾清砚一顿,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过去找谢教练说这些事。看起来他们完全在担忧不同的事情。 所以这也是顾清砚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真的让顾秋昙和艾伦分开的原因。 没有相似的家境, 相似的遭遇, 他们这样的感情脆弱得像气泡,一戳就碎了。 顾秋昙不相信,可是不相信也不能改变任何现实。 “你们这是……”森田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酒走到他们两个身边, 和艾伦碰了碰杯,“之前看起来好像就要在一起了?” 艾伦不说话, 一口酒闷进喉咙。 顾秋昙下意识就要给他拍背,实际上艾伦已经习惯了这样喝酒, 这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您很清楚。”艾伦懒洋洋地倒在一边,半靠着顾秋昙的肩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水光潋滟,“您知道我喜欢他,您也知道我这个时候一定会让他成为我的人。” “嘴里讲话的时候一副浪荡子的做派。”森田柘也点评,“实际上连衣服扣子都要扣到顶,谁不知道艾伦.弗朗斯是个真正的禁欲的苦修士。” “苦修?”艾伦眯起眼看着森田柘也,“您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艾伦只是从来都不关心□□上的享受。顾秋昙下意识想,如果是真正的禁欲的苦修士,艾伦就不可能答应他的告白。 不过森田柘也乐意这样想,他也不觉得是什么问题。 如果森田柘也相信艾伦有感情才是更糟糕的事情,到时候顾秋昙可没把握自己能够在森田柘也面前抢到艾伦的欢心。 顾秋昙紧绷的肩膀被艾伦轻飘飘地拍了两下:“别紧张,darling,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顾秋昙的脸顿时烧得通红,下意识转头看向艾伦。 艾伦这时候还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慵懒样子,懒洋洋地拨弄着自己垂落的发丝。他一撩眼皮,笑吟吟道:“我还不知道您吗,总是在这样那样的事上纠结的家伙。” 森田柘也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也知道这是艾伦自己的选择,没有哪个人能够强迫艾伦选择对方。 在整个花样滑冰项目乃至全世界,艾伦都说得上有权有势。 不仅是因为在商业上的成功,一个商人和权力不能扯上关系,但是商业做到极致也同样意味着相当大的势力。 更何况艾伦的家庭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商业家庭,森田柘也曾经从前辈口中听说那是个从沙俄时代留存至今的古老家族,从沙皇时代就是大贵族,如今又是俄罗斯的寡头家族。 很多时候森田柘也都不知道自己年轻时,至少是少年时代爱上的到底是哪个庞然大物珍爱的后代。 艾伦也从来不和外界提起这些事,关于家族,关于事业,关于他自己。 艾伦只是在冰面上活跃,一年接着一年,好像从来都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趣——也可能是因为他在比赛之外的人生太有趣了。 总是这样的。森田柘也盯着艾伦看了好一阵,紧接着举杯和顾秋昙也碰了一下。 “祝您。”森田柘也压低了声音,“恭喜。” “谢谢。”顾秋昙腼腆地抿着唇,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任谁这个时候都得兴奋,而且要兴奋很久,今晚他恐怕都睡不着了——不过顾清砚肯定会把他按进被窝里,避免他因为过度兴奋直接通宵。 高三生,通宵也对他的身体影响太大了。 至少在华国,要是哪个高三生因为谈恋爱兴奋到睡不着觉,家里的长辈恐怕转身就要拿起晾衣杆狠狠地抽在他的屁股上了——顾秋昙甚至还算是家庭开明。 虽然顾秋昙觉得自己更合适的形容是“没有家庭”。 顾清砚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哥哥”了。顾秋昙转头看着顾清砚,轻声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休息?” “banquet结束。”顾清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最开始还有些迟疑,以为顾秋昙说的其实不是自己。 原来是。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脸,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欣慰——原来没有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就把他当成一个没办法好好说话的糟糕的成年人,这真是太好了。 虽然顾清砚觉得顾秋昙这个时候好像也还是对他有点意见,但是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秋昙还认可他这个兄长,还认可他这个时候是顾秋昙的教练! 顾秋昙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自己的教练怎么跟失心疯一样总想着这样那样的事情。 不应该。顾秋昙摇了摇头,本来就不应该这样的。 教练就只是教练,不能奢望他们之间还有作为亲人的感情。顾秋昙告诫自己。 但那天晚上顾秋昙还是没有睡着,哪怕被顾清砚裹进被子做成了一个长条的寿司卷,他也还是没有睡着。 第二次告白是在暑假,谢元姝给他提供的机会。 谢元姝在女单里也人缘很好,顾秋昙高考结束后就开始准备成年之后的事情,谢元姝索性摸过来问:“要不要来参加我的聚会?” 谢元姝的聚会虽然不像谢家举办的那样盛大——顾秋昙知道,谢元姝成年的那一天谢家办了相当盛大的成年礼,谢家的合作伙伴都收到了邀请,作为朋友顾秋昙当然也收到了——但同样是一场社交盛会。 只不过是小辈之间的。按理来说顾秋昙是不应该过去的,但是毕竟是朋友。 谢元姝一直叮嘱他要记得来。 顾秋昙就去了。那天是七月份,顾秋昙也是碰碰运气,觉得这时候艾伦可能会过来。 可能。 所以特意花钱买了一大捧花,漂亮的白玫瑰。 顾秋昙走进包厢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着好几个人,有眼熟的,比如瓦列里娅,比如星野凛、森田柘也,也有他的同学钱宝珠。 但是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或许是谢元姝的同学?他也不知道。 更不好上去问。 扫视四周,没看到艾伦的身影,顾秋昙失望地吐了一口气。 谢元姝迎上来,笑眯眯道:“您这是什么表情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怎么欺负您了。” 顾秋昙吐出一口浊气,慢慢说:“只是有点失望他不在而已。” “没事。”谢元姝眨了眨眼,“还没到时间呢,说不定会有惊喜哦。” 顾秋昙一愣,被谢元姝半拖着按在沙发上:“您这是打算给艾伦……” 谢元姝的目光瞥着顾秋昙的花:“怎么会想送白玫瑰?这不是丧葬用的吗……” “抱歉。”清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顾秋昙浑身一震,回过头,艾伦站在门口,穿着笔挺修身的黑色西装。 黑色衬他。顾秋昙想,要是是白色的衣服,穿在艾伦身上好像就显得太过纯洁神圣——加上黑色显瘦,更衬得艾伦腰肢纤细柔韧。 “秋昙。”艾伦点了点头,走过来,顾秋昙屏住了呼吸,看着艾伦离他越来越近,紧接着是落在脸颊上一触即分的冰凉的吻,好像雪落在脸上,化开。 “抱歉,之前在忙,忘记来给您过十八岁生日了。”艾伦轻声道,顾秋昙睁大了眼睛,甚至不知道他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没、没关系。”顾秋昙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艾伦抬起手摸着顾秋昙的脸颊。 好一会儿,顾秋昙听到他的声音,轻轻的,落在他耳朵里:“那束花,是送给我的吗?” 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更热了,几乎都要以为自己被艾伦煮熟了:“是、是的。” 顾秋昙转身拿起自己的花束,单膝跪在艾伦面前。 “喔,看起来真像求婚啊。”艾伦笑吟吟地调侃道,俯身去嗅顾秋昙怀里的花束,“您是特意买的白玫瑰吗?我记得它的花语是——” 顾秋昙紧张地攥着花束,只觉得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艾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漂亮,瓷娃娃一样,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打在他身上。 “我爱你,请和我在一起吧。”顾秋昙眼睛一闭低下头快速道,艾伦一愣,忍不住笑起来。 顾秋昙没看到那双蓝眼睛狡猾地眯起来,带着大鱼上钩的快意,只听到艾伦说:“你怎么会想到今天告白?你之前不是不准备这样做吗?” 顾秋昙的头埋得更低了。 “没关系。”艾伦重复了一遍,“没关系,我亲爱的……我接受你的爱,我爱你,我和你在一起。” 顾秋昙倏地抬起头,紧接着就看到艾伦翘起嘴角:“你不会觉得我会反悔吧?亲爱的,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顾秋昙的脸颊一片滚烫的红,艾伦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自顾自地笑着说:“你大概不了解白玫瑰。” “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艾伦俯身看着半跪在地上的顾秋昙,拎着他的领子,低头在唇瓣上落下一个吻,“有心了,秋昙。不过我才知道你原来曾经以为你配不上我。” 第244章 情敌 “小秋你不厚道哇。”谢元姝笑眯眯看着顾秋昙, “和艾伦告白挑我聚会的时候——聪明。” 第270章 “这话听起来好糟糕。”顾秋昙一撇嘴,“不过确实我这次做的不怎么好,怪我, 我没想过会出这种事。” “没想过还是着急了?”谢元姝笑得更厉害了,按着顾秋昙的肩膀, “成年了对吗?来,坐下,先赔酒三杯。” 艾伦伸出手,拦着谢元姝:“您这时候别为难顾秋昙了, 我替他喝。” “哟哟。”星野凛笑弯了眼睛, “看看看看,才刚在一起就已经忍不住要给男朋友想办法挡酒了。” 顾秋昙转过头,艾伦白玉般的耳朵已经被烧得通红, 玉石也会被烧成烫的吗?顾秋昙不知道,和聚会里的其他人比起来顾秋昙拥有的玉石首饰少得可笑。 仅有的是艾伦送给他的礼物, 小小的几只耳坠,或者是一块雕琢之后的珮。 但顾秋昙还没有富裕到能够挥霍这些礼物的水平。 顾秋昙想要是在早些年头他一定会把这些饰品都当掉, 换成金钱,然后他就不用再担心训练的费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艾伦那双碧蓝色的带着忧郁的眼睛。 顾秋昙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觉得艾伦的眼睛里带着的是忧郁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按道理他不应该觉得艾伦是个忧郁的家伙, 准确来说没有几个人能够相信艾伦会忧郁或者会有正常的人应当有的情感。 就像艾伦答应了顾秋昙的告白一样好笑。 谢元姝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您不说什么吗?刚和艾伦在一起就让对方帮您挡酒?” 顾秋昙回过神, 劈手从艾伦手中夺过酒杯,笑吟吟道:“不劳烦他,我还没喝过酒呢。” 两辈子都没喝过, 一次是死在病中,一次是刚刚成年。 艾伦偏头看顾秋昙一眼, 没反驳:“好,您试试。” 艾伦接触酒比他们早很多, 作为一个家族的掌权人没有人会在乎他是不是未成年。 谈生意总要上饭桌,俄罗斯的人又一贯有对酒精的狂热爱好。艾伦在那里喝过太多酒,伏特加、威士忌,或者各种各样的酒混在一起。 艾伦倒是不觉得这里能有更烈的酒,更好的酒。但他担心顾秋昙,顾秋昙不可能接受高度的酒。 但顾秋昙面不改色地喝下了三杯酒,手肘戳了戳艾伦的手臂:“您这是什么表情?华国人的酒桌上可不常见白酒。” 真的吗?艾伦盯着顾秋昙的脸,想要看出他喝醉了的痕迹,但没有。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仍旧亮晶晶的,睁得很大,甚至有点圆溜溜的。 怎么这样呢?艾伦想,抬手摸了摸顾秋昙的脸颊:“您是不是喜欢这样啊。” “谁喜欢。”顾秋昙撇过头,“红酒也是苦的。” “哎,早说了不让您这个时候喝了。”艾伦笑吟吟地看着他,看着那张脸,顾秋昙的眉头紧皱着,“我一开始以为您会更喜欢水果酒之类的……会甜一点。” “您也喝不下去的。”顾秋昙转头看着艾伦,眼神茫然,“您怎么会觉得您能够接受那个味道。” “诶。”艾伦应了一声,“您好像觉得我在喝酒这方面还不如您哦。” “哎呀。”顾秋昙蹭着艾伦的颈窝,那片皮肤凉凉的,顾秋昙转过头就在他颈部轻吻一下,“不要这样说。” 好吧。艾伦想,再说下去顾秋昙恐怕要哭出来了。 才考上大学的还没有接触过社会的小家伙。艾伦低下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神越发温柔:“很多时候喜欢的和应该喝的是两种饮品。” 比如说比起葡萄酒艾伦更喜欢葡萄汁,加上蜂蜜或者其他的什么甜滋滋的东西,点缀着。 不过顾秋昙大概不会喜欢那种味道。艾伦忍不住笑起来,拍拍顾秋昙的肩膀,“您这时候的清醒点了吗?” “什么叫清醒点了。”顾秋昙转头看着艾伦的眼睛,专注到能够看清艾伦身上起的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您好像很害怕?” “怎么会。”艾伦强撑着道,他确实有点害怕顾秋昙露出这样的表情,但是他不能说。 说出来了他这张脸往哪儿搁?哪都没办法放得下,所以他只能选择转身钻进地缝。 可钻进地缝对艾伦来说也一样意味着尴尬和社死。 “您这个眼神看起来可不像是不害怕。”顾秋昙勾着艾伦的手臂,“好了,不逗您了。” 钱宝珠捂着眼睛,看他俩终于有了一定距离之后才松开手:“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二位还得再啃一会儿。” 顾秋昙的脸颊烧起来,好一阵他说:“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阻止您的意思。”钱宝珠捂着嘴笑起来,顾秋昙倒是没想到这家伙装淑女也很有一套。 不过想来也是。顾秋昙偷偷看着艾伦,艾伦这样的人甚至有着上百张不同的脸,可能他们那些在有钱的人家出生的少爷小姐都有着这样的能力。 社交场上和私下里总是不同的。 顾秋昙定定地想了一阵,被艾伦拍了拍肩膀。 “您走神了。”艾伦低声道,“这样不好。” 顾秋昙讪讪一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艾伦要提醒他。 正常情况下这种场合偶尔有人走神也是正常的。谢元姝宽慰地冲他笑笑:“他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也对他宽容点,艾伦?” 艾伦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但是没有继续说话。 所以实际上谢元姝这次聚会是在偏上流社会的同龄人里选择了参会人员。 顾秋昙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谢元姝没有请埃尔法。 这个女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可是顾秋昙忍不住想到他。 哪怕实际上埃尔法并不是他们喜欢的人。 伊格纳兹像一个阴影,始终笼罩在顾秋昙的头顶——只不过很多时候顾秋昙自己都注意不到这方面的阴影,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 埃尔法他们好像真的很久都没有展现过自己的存在感。 “您觉得她来的话我们还能高兴吗?”星野凛翘着二郎腿,森田柘也坐在她身边费尽心思也想劝她稍微注意一点形象。 可星野凛早不在意这些事:“您还要攀附那些千金大小姐,我可不需要,森田君。 森田柘也睁大了眼睛,顾秋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您二位这样看起来可不像师姐弟。” 这句日语说得很蹩脚,森田柘也也忍不住笑起来——一般来说顾秋昙的口音可没有这么重,只是为了调侃他们的关系。 森田柘也领这份情,哪怕他们在这个时候属于对手,曾经又可以说是情敌。 但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因为身为情敌或者身为对手就真的对对方下狠手。 在花样滑冰项目这种事从来不少见,少见的永远是他们这样的,明明在同一个时代活跃却还是关系很好的选手。 这样的选手太少了,少得森田柘也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类似的前辈。 “不会有。”艾伦说,俄罗斯的花样滑冰项目同样竞争激烈,他说不可能存在那样的关系就是真正的没有见过关系好的前辈。 艾伦小时候刚来到俄罗斯,曾经也见过同龄的女孩和男孩关系很好,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感情也随着竞争激烈而慢慢变得脆弱。 有时候他感到庆幸。 庆幸还有顾秋昙在,庆幸自己有着其他国家的运动员朋友。 瓦列里娅呆呆地看着他们,感到一阵难言的孤独:“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谢元姝耸耸肩,左手揽着瓦列里娅右手揽着星野凛,“来,我们拍照。” 瓦列里娅脸上绽开一个小小的笑,星野凛咋咋呼呼地叫起来:“哎呀,小妹妹你脸上还有酒窝呢!” 瓦列里娅慢慢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颊,谢元姝眼疾手快摁下了拍照的键。 咔嚓。 顾秋昙下意识看过去,三个女孩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笑。 关系真好。顾秋昙想,紧接着就被艾伦拍了一下:“我们也留影怎么样?” “那您站中间。”顾秋昙眯着眼睛看向艾伦,“您知道的,我怕我忍不住掐森田柘也的手臂。” “好吧好吧。”森田柘也举起手臂投降,“我也没办法接受和顾桑在一起拍照,我们俩毕竟曾经是情敌……” “啊?”艾伦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们,好一阵颤抖着手指了指顾秋昙又指了指森田柘也,“您俩位是……” 顾秋昙眉头拧起,好一阵不知道艾伦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很正常吗?顾秋昙看向艾伦,紧接着就听到他颤颤巍巍道:“我一直以为您是和森田柘也有矛盾……” 森田柘也一口酒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也不知道这时候要怎么和艾伦解释这些事。 也可能对艾伦来说这种情况就是有矛盾,而不是对他有非分之想。 毕竟俄罗斯的风气确实对同性恋没有太多的包容度。顾秋昙释然地一笑,单手揽过艾伦的脖子笑吟吟道:“别管了,我们来拍照吧。” 第271章 艾伦举着手机,手臂发酸,好一阵才感觉到森田柘也悄悄地勾了勾他的手腕:“别这样。” 森田柘也一抖,收回了手,看着艾伦的眼神带着几分受伤。 “顾秋昙会吃醋。”艾伦正色道,“我现在是有伴侣的人。” 不是一直说欧美人玩得很花?森田柘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好一阵感觉到一种被欺骗的荒谬感。 艾伦却不打算和他解释,这时候只能保持中立,不要想着倒向顾秋昙的方向,哪怕他想。 谁知道森田柘也会不会把这张照片发出去,到时候被其他人看到他和顾秋昙亲密对他和顾秋昙都不是好事。 准确来说是对顾秋昙不是好事。艾伦倒是不担心这件事可能对他的名声造成影响——他已经过了依靠名誉生活的时候,要是这时候还能因为私生活受到影响,那未免也太菜了。 艾伦笑吟吟地看向森田柘也,慢吞吞说:“准备好拍照了?” 森田柘也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另一边顾秋昙抓了抓艾伦的袖子,艾伦偏过脸:“知道了,您不用担心,我一直都是喜欢您的。” 顾秋昙笑眯眯地点头,好一阵才注意到艾伦一直举着手机:“快点拍照吧。” 第245章 太好了 咔嚓。 艾伦看着照片定格, 紧接着才转过头和顾秋昙说:“之前怎么不想着要让我好好休息?” “哪有不让。”顾秋昙笑吟吟道,“还不是您自己要关心我和森田柘也之间的事情。” “都已经和您在一起了您还在意这些事啊。”艾伦刮了刮顾秋昙的鼻子,“您也是成年人了, 怎么表现得像小孩儿一样。” “怎么就小孩了。”顾秋昙瞪他一眼,“哎不说这事了, 我们不是应该考虑其他的问题吗。” “玩游戏?”谢元姝蹑手蹑脚地走到他们身后突然道,紧接着就看到顾秋昙像个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谢元姝一撇嘴:“您怎么胆子这么小。” “您咋不说您走路没声儿呢。”顾秋昙嘀咕道,向艾伦身后躲了躲避免谢元姝一时暴怒把他打一顿,虽然这种事顾秋昙也见多了, 皮糙肉厚不怕打。 但到底是会不舒服的, 还不如躲起来不让谢元姝碰到。 艾伦无可奈何看了顾秋昙一眼:“什么游戏?” 谢元姝爱玩的游戏不多,目前这么多人恐怕最适合的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艾伦目光游移落到另一边放着的东西上,甚至感觉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他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 紧接着顾秋昙也跟着转过视线。 “这是……”顾秋昙盯着杂物堆里发光的管状物,犹豫道。 “铝合金管。”谢元姝笑眯眯道, “这可是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顾秋昙嘀咕道,“看起来谁抽到这个是真的倒霉到没边了啊。” 谢元姝耸了耸肩不准备告诉顾秋昙自己具体的想法。 也可能是因为本来就应该保持神秘。 “还是不用骰子。”谢元姝轻快道, “人太多了,掷骰子一轮要太久的时间, 我们在餐桌边坐好就可以。” 顾秋昙数了数这里的人数, 十二个,也可能是谢元姝这时候能够请的最多的人。 男男女女,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谢元姝的号召下落座, 顾秋昙大开眼界,意识到这场聚会确实是谢元姝为中心的宴会。 虽然名义上谢元姝不说自己办的是宴会。 但很多时候他们都不会这样说, 艾伦的成年礼也是这样,他不会直接说自己要开宴会, 过去以后被邀请的人才发现自己是其中最朴素清贫的人。 顾秋昙还记得那阵子看到一些熟悉的冰迷的身影——那两个年轻人在宴会上呆呆地站着,雕像一样,大概也是被艾伦的手笔惊呆了。 顾秋昙知道艾伦生日宴会上的其他宾客的具体身份时也忍不住扶额觉得自己能够过去真的是艾伦抬举他。 但是艾伦好像从来不觉得这样做会让其他人感到痛苦——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地位不需要考虑其他人的痛苦。 用痛苦作为快乐的养分这种事艾伦干得多了,谢元姝大概也是擅长这些事的。 顾秋昙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过来是做什么,浑身难受。 可艾伦坐在他身边。顾秋昙转过头,谢元姝没有立刻让人给他们上菜,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子——上哪找的空瓶?顾秋昙都不知道为什么谢元姝这时候还能拿出这种东西。 艾伦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大概是觉得这种场面有点无趣。 国外的刺激比国内多太多,当然,国外也大多是把人的性命拴在钢丝绳上。 艾伦的工作到底是做什么的?顾秋昙有一个大概的想象,但是他不会说,也不会和艾伦寻求认可。 不管是被否认还是被承认,顾秋昙都觉得自己承受不起那样的刺激。 他是个纯良的华国人,暂时没有为了自己的一点好奇心给自己整进派出所七日游的兴趣爱好。 虽然顾秋昙觉得艾伦在这方面很有兴趣。 矿泉水瓶滴溜溜地在桌子上一转,慢悠悠地指向艾伦.弗朗斯。 艾伦一愣,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时候运气这样差,一下子就轮到他。 或者说艾伦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运气差的人——顾秋昙也这样认为。 艾伦懒洋洋地一撩眼皮,看向谢元姝:“来吧,我也不知道我应该玩哪一类——那就来点刺激的。” 谢元姝摩拳擦掌地想要找点困难的事情给艾伦做,紧接着就看到自己准备的铝合金管:“那就把铝合金管子掰弯试试。” 有和艾伦不熟悉的人下意识想要阻拦谢元姝,那双眼里满是不忍。 顾秋昙转头看了艾伦一眼,心道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欺骗性,那张脸长得雌雄莫辨,皮肤白皙,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谁都看得出这个人并不是在力量上有优势的类型。 白、幼、瘦。 国内最常见的审美,但是顾秋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诶。”艾伦一愣,扫了周围一圈,“您确定我来做这个任务吗?我怎么感觉……” 艾伦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邪性的笑:“有点不够刺激?” 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怎么这样?”钱宝珠下意识道,“顾秋昙你不拦着他吗?” “拦不住。”顾秋昙摆了摆手,“您怎么会觉得我能够处理这件事,这种事情可不是我可以掺和的。” 谢元姝和艾伦的家庭情况没有一个是他得罪得起的,哪怕他现在是艾伦的男朋友,说白了也只不过是在感情上受到艾伦的偏爱。 其他的?得了吧,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顾秋昙来做决定。 艾伦慢慢地环视四周,有男生已经忍不住站起来:“谢小姐,您这未免太过分了——我来帮他!” “不用了。”艾伦轻描淡写道,瞥了说话的男人一眼,“我怎么感觉我被看扁了?” 顾秋昙一呆,很快意识到艾伦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站起来,盯着艾伦的脸:“您真打算执行这个任务?” “有何不可?”艾伦歪过头看着顾秋昙,那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看起来更像是可怜可爱的折翼天使,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打下淡青色的影。 “真的,这样做太过分了!” “怎么能让这样的美人做这种事?” “站起来那个是他对象还是……”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您要是想做的话就去做,您知道我不会阻止您。” “当然。”艾伦笑吟吟地瞥了顾秋昙一眼,“不过我觉得您至少会说几句呢。” 艾伦话音刚落,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根铝合金管子,皱着眉头:“怎么买这种东西?” 谢元姝还没来得及开口。 咔嚓—— 艾伦已经单手握着铝合金管往另一边一掰,紧接着那些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喀喀的声音。 “太软了,谢小姐。”艾伦转过头看着谢元姝,眉眼弯弯,仍旧是一副温和柔软的贵公子的模样,“您应该选择密度更大更坚硬的金属,这样才能让我玩得高兴。” “下次一定。”谢元姝不咸不淡道,实际上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下次聚会。 不过下一次的话……谢元姝环视四周,抿着唇:“您吓到他们了,艾伦。” “好吧。”艾伦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他们居然会这样脆弱。” 俄罗斯的贵公子不会这样吗?顾秋昙抬起头看着艾伦,这之后对面的钱宝珠已经张大了嘴仿佛能直接吞下一个鸡蛋。 好一阵,钱宝珠战战兢兢地转过头问顾秋昙:“您真的确定要和这样的家伙在一起吗?” “有什么问题?”顾秋昙托着腮嘀咕道,“我从小就喜欢他了。” 第272章 钱宝珠其实知道艾伦的身份,也不觉得艾伦掰弯铝合金管是一件多么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要是没有足够的力量,艾伦不可能在俄罗斯站稳脚跟。 但问题是,艾伦的状态太奇怪了。 钱宝珠说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奇怪,也可能是因为艾伦的外貌和他的表现实在是一种相当恐怖的反差。 顾秋昙摇了摇头:“我一直都知道我爱他,不管他怎么样我都会选择他。” 艾伦笑眯眯地歪过头倒在顾秋昙的颈窝里,忍不住蹭了两下。 顾秋昙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艾伦的头发,他的头发相当柔顺,仿佛丝绸一样,手感颇好。 顾秋昙没忍住多揉了两把,再抬起头就看见那些人仿佛见了鬼一样地看着他,忍不住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秋昙……”艾伦轻声呢喃道,“秋昙……” “我在。”顾秋昙低头在艾伦额头上落了一个吻,“是有点累?还是觉得不舒服?” “只是叫叫你。”艾伦轻声道,“我觉得这样更让我感到高兴。” “好吧。”顾秋昙笑道,“如果能让您舒服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艾伦蹭了蹭顾秋昙的颈窝,房间里的气氛一度凝滞。 谢元姝最后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轻哼道:“我们别为了他们俩影响聚会的气氛,来来来我们继续玩,你俩下桌腻歪去。” 顾秋昙揽着艾伦离开餐桌,紧接着就看到艾伦的嘴角微微勾起。 您这家伙……顾秋昙下意识想说,艾伦却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总是说……” “好吧。”顾秋昙笑眯眯道,“随您的心意,如果您觉得这样能让您更高兴的话。” 艾伦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盯着顾秋昙,瞳孔放大。 顾秋昙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他们之前也没有喝很多酒。 艾伦的酒量相当好,顾秋昙甚至觉得自己喝晕了艾伦也还是清醒的。 可是艾伦却只是晃了晃脑袋,好一阵都没有说话,也可能是不知道他可以说什么。 “您想要说什么?”顾秋昙半跪在艾伦脚边低声道,“我想听,您可以说,什么都可以。” “好好活。”艾伦没头没尾道,“您得好好活,秋昙。” “至少……至少现在您还是健康的,多好啊。”艾伦嘀咕道,声音很轻,顾秋昙却仿佛晴天霹雳一样睁大了眼睛看着艾伦。 “您在说什么?”顾秋昙前倾身体,轻声道,“您看起来好像不太清醒。” “我很清醒。”艾伦说,盯着顾秋昙的脸,“太好了……至少您现在还是健康的,至少我……成功了一点吧。” 第246章 坦白 顾秋昙定定地盯着艾伦的脸, 双腿被钉在原地。 艾伦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秋昙不敢想,心跳得很快,血液逆流, 听不清艾伦在说什么。 “您喝醉了。”顾秋昙勉强说,嘴唇发抖, “艾伦,您喝醉了——” “他什么都没喝呢。”谢元姝转头盯着顾秋昙的眼睛,“自罚三杯的不是您吗?” “那就是做了噩梦。”顾秋昙斩钉截铁道,不敢叫谢元姝知道这些话可能是真的, “您也知道一直做噩梦会影响精神状态。” 谢元姝睁大了眼睛看着顾秋昙, 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顾秋昙肩膀一松,下意识说:“您别这样看我——” “你小子!”谢元姝用力拍了拍顾秋昙的肩,爽快道, “才和艾伦在一起呢就想着要护着他了,人家可不需要——” 钱宝珠也冲着顾秋昙挤眉弄眼:“怎么?这时候就想着要保护您的男朋友了?” “得了吧, 他才不需要。”顾秋昙耸肩道,“您可别真把他当那种柔弱可怜的贵公子。” “可您叫他‘大小姐’。”钱宝珠忍不住掩着嘴笑起来, 那双眼弯弯的,“您不觉得您这样很双标吗?” “不会。”顾秋昙斩钉截铁道, 转头看向艾伦, “你会不舒服吗?” “看起来我在你眼里是这种开不起玩笑的形象?”艾伦坐在顾秋昙身边勾着他的下巴,碧蓝色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翘起, “我还真没想到。” “可没有。”顾秋昙连连摆手,“这种事我哪敢这样想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艾伦收回手勾着自己的发丝, 好一阵轻快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之前又偷偷摸摸编排了我多少事情。” 顾秋昙讪讪地耸了耸肩不敢说话, 也不知道艾伦到底知道多少——说吧,要是说出了艾伦不知道的事情,那怎么办? 不说?不说那不是更不行吗,要是艾伦一时生气把自己的事情全都说出来在这些大小姐大少爷们面前也不用混了。 本来就不算家境优渥,再被弄这么一遭……顾秋昙低着头勾艾伦的手指,轻声说:“您一定要纠结这件事吗?” “那也不是。”艾伦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所以为了不让我说出去,你的诚意是?” “啊?”顾秋昙睁大了眼睛,艾伦说这句话的时候脸颊还带着薄薄的红晕,那双眼睛微微眯着,眼尾上翘,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你的意思是……” 艾伦揽过顾秋昙的脖子:“抱歉诸位。” 下一刻薰衣草的香气绕在顾秋昙的鼻尖,他飘飘欲仙地想着怎么这个时候艾伦这样主动。 “你想知道的,等今天晚上回去以后我都会告诉你。”艾伦的声音在顾秋昙的耳边浮浮沉沉,并不清晰。 顾秋昙一下清醒了。 他想知道的?是艾伦过去的记忆?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顾秋昙自己都说不明白,也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意这方面的事情。但艾伦看起来把之前的表现放在心上了—— 顾秋昙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不安,但阻止的话来不及脱口而出。 “您这是做什么呢。”瓦列里娅笑吟吟看向艾伦,“您这也是一直禁欲的坏处?” 实际上在欧美国家未成年恋爱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俄罗斯的很多人都早早结婚生育,艾伦这样十八岁快要十九岁的年纪可能有的俄罗斯女性/男性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瓦列里娅一直很好奇艾伦会什么时候脱离他的单身俱乐部。 但没想到是和一个男人。瓦列里娅掩着嘴唇,看顾秋昙的眼神带上了怜悯:俄罗斯喜欢艾伦的人可多着呢,虽然不是爱慕他的家伙…… 不过,如果是情敌反而更好解决。 瓦列里娅的眼神看得顾秋昙一阵发毛,他偏过头和艾伦咬着耳朵:“你这个师妹她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别胡说八道。”艾伦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庆幸顾秋昙只是长到了一米八以上而不是一米九。 那样的话他的手一定会酸得要命。 顾秋昙才不管艾伦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按着艾伦的肩膀。 另一边的喧闹声又响起来,大概是因为游戏的氛围到了极致,他们想不起来这里还有两个人。 顾秋昙看着艾伦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宝石一样的眼睛,紧接着低下头。 艾伦的眼睛睁得很大,顾秋昙的脸飞快地变大,带着冰雪凛冽的气味。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艾伦的眼睛上,轻轻的,一触即分。 仿佛食髓知味,顾秋昙吻过他的眼睛之后又转而去吻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脸颊和他的嘴唇。 “秋昙……”艾伦抱着顾秋昙的脖子,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顾秋昙……” 顾秋昙盯着他,一边亲一边低声说:“嗯,我在呢。” 艾伦想,狗屁的他在,他不在最好,这时候在这跟条狗一样不停地啃他。 紧接着顾秋昙的身体就晃了晃,好像是因为艾伦正在推他,也可能是因为…… 顾秋昙低头看着艾伦的脸,好一阵忍不住闷声笑起来:“你是怕他们结束以后发现?那我们提前出去可以吗?” “不、不礼貌。”艾伦咬着牙说,“这种时候怎么能突然离开?这不对,顾秋昙,这不对。” “那就让他们看咯,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顾秋昙故意在艾伦的耳朵上轻咬一口,声音还带着笑意,“我也有事情想告诉你。” 艾伦受不了这样狂热的亲吻,好一阵低声道:“我们要不现在就走?回去,回没人的地方,到时候怎么亲都可以,这里、这里不合适的。” “好啊。”顾秋昙一挑眉,出乎意料地答应了艾伦的要求,“不过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了。” 艾伦抹了抹肿痛的嘴唇,不甘示弱道:“谁放过谁还不一定呢!” 可爱。顾秋昙盯着艾伦的脸,心里直冒粉红泡泡,艾伦怎么会这样可爱?这么可爱的艾伦.弗朗斯居然是他的爱人。 顾秋昙轻轻地靠在艾伦的肩膀上,慢慢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在做梦。” “我也会这样想。”艾伦撑着顾秋昙的身体,嘀咕,“过去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得寸进尺。” 第273章 夏天的风灼热扑面,顾秋昙走出饭店的时候才想起来拿出手机给谢元姝发消息:“我们先走了,玩得开心。” 谢元姝发了一个笑的表情,紧接着比了一ok的手势:“玩得开心。” 艾伦偏过头看顾秋昙,嘀咕:“你这边还真麻烦,我想走就走了。” “她会担心我们的。”顾秋昙偏过脸,“谢小姐总是这样,明明在国家队里还算小将,怎么看起来……” “不算了。”艾伦抬起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睛,嘴角翘起,“女子单人滑选手十八九岁就可以算老将了。” 是吗?顾秋昙不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俄罗斯那边十七岁以上的女孩儿都很难有机会去奥运,因为我们有很多人才储备,我们可以找到最小的最有天赋的孩子。”艾伦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有时候很担心瓦列里娅的心理。” 索契冬奥上艾伦的失利似乎也影响到了俄罗斯的选材策略,哪怕顾秋昙并不明白这样消耗一群孩子到底能够给他们带来什么。 “或许是因为名声。”艾伦踢着脚下的路,这时候看起来甚至不像个贵公子,更像是首都常见的青少年,一个刚刚上大学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我应该帮他们,但是我没办法。”艾伦嘀咕着,声音里带着无力的苦涩感。 “你不可能帮助所有需要帮忙的人。”顾秋昙干巴巴地安慰一句,也不知道艾伦能够听进去多少,更可能的是什么都听不进去。 艾伦这样的人说好听点是独立自主,说难听点就是刚愎自用。 国内的选手不能有这样的性格,顾秋昙也只不过是攻击力强了一点。 “你不是一直想听我说那些事。”艾伦转过头倏然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顾秋昙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现在?现在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艾伦不依不饶地追问,“因为有其他人在街上?” “可以这样理解。”顾秋昙嘟嘟囔囔,“你要是连这样都没办法接受的话我真觉得我们应该……” “别想。”艾伦打断顾秋昙的话,“你是我的,一辈子都是,下辈子也得是。” “一辈子不够你用,还要想着预订下辈子呢?”顾秋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角翘得几乎要上天了,“艾伦,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我又不是狐狸,你当我苏妲己呢?”艾伦白了顾秋昙一眼,“所以到底是什么事?非要等回到你家里才能说吗?我们不能在外面找个酒店直接把事情都说明白?” “也不是不行,谁付钱?”顾秋昙抓了抓头发,憨憨的笑看得艾伦拳头梆硬,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好像感觉他还行的样子。 “你这个样子居然没被人打过我也觉得很奇怪诶。”艾伦随便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我付钱——你这是不是叫吃软饭?” “那你是我金主爸爸。”顾秋昙死皮赖脸地笑着,说,“哎,不是本来就是金主爸爸吗。” “好像是。”艾伦回忆一阵,“一开始好像我就在资助你。” “哇,那岂不是潜规则?哎呀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给你服务你说一声呗。”顾秋昙笑眯眯地把话越说越深,艾伦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这样说话?听起来很难听。”艾伦冷酷地打断了顾秋昙的喋喋不休,“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变成了这样?紧张吗?” “怎么说呢……”顾秋昙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紧接着挠脖子,看起来一副很忙的样子,浑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有自己必须要现在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说。” “哦?”艾伦饶有兴致地一挑眉看着给其他的眼睛,“什么事?” 顾秋昙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艾伦甚至以为自己听到的是模糊的气声。 “我是重生回来的。”顾秋昙盯着艾伦的神情,一字一顿道,“我知道这很……” “什么?”艾伦满眼疑惑地盯着顾秋昙,“我早知道了啊,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 第247章 过去(1)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顾秋昙睁大了眼睛,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第一次见面。”艾伦懒洋洋地往酒店沙发上一靠,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这酒店椅背怎么不够软?” “我还以为您喜欢呢。”顾秋昙嘀咕道, “普通酒店标间,沙发能软才奇怪了。” 艾伦咳嗽两声正色道:“你这是准备和我在这讲相声?” “你能乐意奉陪啊。”顾秋昙笑眯眯盯着艾伦的眼睛, “得了吧,这种事你要是乐意做那你也……” “不对。”顾秋昙嘴上一个急刹车,“你之前说什么?第一次见你就知道我是重生的?那你也是……?” “有何不可。”艾伦恹恹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淡, “怎么?只允许你重生不允许我也……” “我以为你不会告诉我。”顾秋昙老实巴交说, “我真的觉得你不像是会把这些事告诉我的性格。” “你会说出去吗?”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是能够保守秘密, 我告诉你又怎么样?” “我怕你出事。”顾秋昙直白道,“隔墙有耳, 还是应该小心。” “没谁比你更需要注意这件事了。”艾伦嘀咕一句,“热心肠的华国小孩。” 上一世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俄罗斯, 也是因为外训。 顾秋昙第一眼就注意到艾伦,实话说那种冰天雪地里看到一个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小孩, 谁都会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艾伦那时候的精神状态远远不如这一次见面的时候, 可能是因为曾经的事情离艾伦已经太遥远了。 那时候艾伦紧紧抿着嘴唇,唇瓣发白,嘴唇上干燥起皮, 唇纹很深。 顾秋昙拉了拉顾清砚的袖子:“这个哥哥……好像不太好。” 顾清砚看了艾伦一眼,又看到艾伦身边的中年男人:“我过去和他说两句, 您小心。” 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顾清砚:“为什么我不可以过去?” 为什么要让他过去?顾秋昙现在回想都觉得可笑,艾伦给那个教练起外号叫“亨伯特”, 可那个时候国内对于儿童的自我保护方面并没有太重视。 哪怕到现在也没有很重视。 “您好像回忆这些事总是从小时候开始。”艾伦下意识滑出来一句敬语,被顾秋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嘀咕道,“怎么了?早习惯了的事情能这么快改过来吗……” “也有道理。”顾秋昙点点头若有所思,“我总感觉你的状态不太对。” “谁重新听这些事都会感觉不太舒服。”艾伦随口解释道,“接下来的事情我真的很熟悉。” 顾秋昙和艾伦还是成为了朋友,哪怕顾清砚对那位教练有所顾虑,但也不可能因为觉得教练不是好人就影响顾秋昙的交友问题。 艾伦和顾清砚换了房间,顾秋昙如愿以偿和艾伦住在一起,那时候的艾伦还没有现在这样纯熟的处事能力。 他只是盯着顾秋昙,咬着牙,什么都没有说。 “您怎么总说您喜欢我?”小时候的艾伦冷笑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负。” 顾秋昙一呆,不知道艾伦为什么会这样想他。 这个漂亮的,带着欧美地区风情的小孩儿看起来根本不信任任何人,不仅是他。 这是顾秋昙在后来的生活中观察到的,哪怕是作为外训的学生,顾秋昙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泡在冰场上——实际上恰恰是因为外训的时候,外国的教练不会像国内一样顺着学生,顾秋昙只能回到房间。 艾伦很多时候都比他更晚回来,每一次看起来都疲惫不堪,黑色的头发黯淡无光。 “你看起来很糟糕。”顾秋昙磕磕绊绊的英语勉强引起了艾伦的一点兴趣,可接下来艾伦说的话更让顾秋昙懵懂。 “你知道怎么换教练吗?”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那时候的艾伦眼睛里还没有那片灰沉沉的颜色。 通透,漂亮,干净,像是真正的蓝宝石,优等的质量。 顾秋昙还没说话,就看到艾伦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唉,我真是忙得头昏了,这种时候怎么能问外国的选手。” “你为什么要换教练?”顾秋昙下意识问,“他对你不好?” “说不明白。”艾伦盯着顾秋昙,慢慢说,“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顾秋昙不知道为什么,艾伦说给他听的时候什么前情提要都没有告诉他。 他们毕竟只是刚认识,顾秋昙知道自己只要跟着顾清砚就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华国人,在国外还拿着护照和签证,再怎么糟糕的外国人也不会想着对他下手。 尤其顾清砚的体格足够结实。 “他是真的差点被人带去学拳击。”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艾伦说,“之前在俄罗斯的时候你可能以为这是传言——其实真是这样,很多时候我哥这样的……” 第274章 “我知道。”艾伦打断了顾秋昙的话,“我们之前小时候的事情其实差异不大。” 只除了那一天顾秋昙和艾伦吵了架,紧接着年幼的孩子就迫不及待地夺门而出。 顾秋昙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可以做,这种时候他在异国他乡,大晚上也不好意思和顾清砚倾诉。 为什么不倾诉? 艾伦说起这段的时候仍然紧紧地皱着眉头。 “为什么不倾诉?”顾秋昙重复了一遍,“我告诉其他人我和我想要交的朋友吵架?还是和他们说这个时候我讨厌你了?” “你可以这么说。”艾伦盯着顾秋昙,眼睛里带着深沉浓厚的哀伤,“这样的话至少不会……” 顾秋昙那天晚上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离开了酒店,一个人跑到了他们训练的地方。 顾秋昙喜欢冰面,那片冰亮晶晶的,在场馆的灯光下泛着光。 顾秋昙觉得这样是好的,他和当时还守在那里的工作人员商量,说能不能让他去冰面上。 “我想要滑冰。”顾秋昙可怜巴巴地看着那些工作人员,低声下气地请求,“我需要滑冰,至少可以……可以高兴一点。” 噩梦开始了。 顾秋昙在冰面上一开始只是想滑行,滑行的时候风掠过他的耳朵,顾秋昙觉得通体舒畅,紧接着他开始做跳跃。 一周跳,很简单的跳跃,这些已经熟练到顾秋昙不需要和顾清砚说,完全可以自己完成。 可就在顾秋昙准备做二周跳的时候,“亨伯特”的声音响起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滑冰?” 顾秋昙停下来,回过头:“叔叔。” “你想练二周跳?现在?”“亨伯特”的笑在灯光下忽明忽暗,顾秋昙下意识想要后退,可最后生生钉在原地,不敢动了。 “我想练。”顾秋昙低下头,避开“亨伯特”的眼睛。 “我觉得很不舒服。”顾秋昙揉了揉太阳穴,“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和我说的‘不舒服’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没有在意。” 八岁的顾秋昙太想成为优秀的运动员,而成为顶尖运动员的路上布满了汗水和鲜血。 不包括这样的汗水和鲜血。 顾秋昙那天晚上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只记得伸进衣服里的手,疼痛,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顾秋昙没敢告诉任何人,撑着滚烫的身体跑回了房间。 那时候艾伦才刚醒来,看着顾秋昙的样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您这是怎么了?” 在那个时候艾伦下意识说的甚至是俄语,顾秋昙听不懂俄语。 顾秋昙只是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摆,紧接着转过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脸颊红肿青紫,带着乱七八糟的痕迹。 “他对你下手?”艾伦仿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没关系。”顾秋昙出奇地冷静,“我不需要现在你和我道歉,我知道道歉也没有用。” “但是现在你可以换掉他了。”顾秋昙定定地抬起头看着艾伦,一字一顿道,“用我的伤势作为理由,训练场有监控,可以看到他做了什么事。” 艾伦呆住了。 “那个时候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想。”艾伦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抱着顾秋昙,“我知道他是个禽兽,但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只是……”艾伦的眼泪落在顾秋昙的肩膀上,滚烫的温度惊得顾秋昙身体一颤。 “嘿。”顾秋昙拍了拍艾伦的背,“放轻松,艾伦,放轻松。我现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 好端端地。艾伦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那双眼仍旧蒙着薄薄的水雾,眼尾发红,看起来可怜可爱:“可是……” “没有可是。”顾秋昙随口说,“被暴力对待这种事我遇到的多了,在遇到你之前就已经经历过了。” 收养他的家庭可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好,他们只是因为没有孩子。 但是顾秋昙去那个家庭之后,女主人突然就怀了孕。 孩子还没生下来,那家对顾秋昙的态度就已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顾秋昙从来不觉得疼痛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可是这是我的错。”艾伦固执地看着顾秋昙的眼睛,“是我没有告诉你他有问题,至少不是明确告诉你。” “我知道。”顾秋昙摸了摸艾伦的头发,“可是我现在不想听你怎么后悔当时的事情,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已经是新的我。” 艾伦低低地“哦”了一声:“他当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这是最幸运的,也是最不幸的。” 顾秋昙对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八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痛。 但又有止不住的羞耻感。 艾伦带着他去找他的家人,陈述了教练对顾秋昙做的事情。 那些人看着顾秋昙的眼神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怜悯,像在看一个牺牲品。 顾秋昙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青肿的嘴角。 “我们现在要关注的是艾伦的情况。”顾秋昙说,分毫不让地盯着那些人,好一阵,他轻轻道,“能让我的朋友不用遭受我遭受过的,是我……是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这一次的事故最终成为了顾秋昙离开他们的原因。 哪怕顾秋昙说一万遍已经过去了,在艾伦心里,这件事也永远过不去。 第248章 过去(2) 顾秋昙盯着艾伦的眼睛,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盈着水雾,睫毛上也沾着水。 为什么要这样?顾秋昙想,偏过头, 手指轻轻地摸着艾伦的脸颊:“好冷。” 明明是夏天。 顾秋昙回过头看酒店的空调温度,开得不低。 26摄氏度。 不应该冷。 顾秋昙慢慢地抱住艾伦, 一字一顿:“所以呢?你就永远记着那些事?” “我不想记住。”艾伦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顾秋昙的脸,“我不要记住。” “可是我忘不掉了。” 顾秋昙的心陡然攥紧,丝丝缕缕的酸涩从心尖蔓延, 好一阵, 他说:“之后呢?” 顾秋昙没有忘记之后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因为他已经长大了, 他脑海中同样拥有那段记忆。 顾秋昙和艾伦上一世第二次见面已经是青年组,那时候的艾伦不愿意接受顾秋昙作为朋友——也可能是不愿意接受建立在伤口之上的友情。 谁知道呢, 反正顾秋昙不知道。 没有原因。 顾秋昙也没想过和艾伦见上一面,一个是没钱, 另一个,也是不愿意对不喜欢他的小孩儿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艾伦在冰场看到顾秋昙的时候脸色一僵。 “您当时可没觉得我会留在这一行吧?”顾秋昙的指尖在艾伦的脸颊上打着转, “你很清楚, 花样滑冰的训练需要花费多少钱,而我拿不出来。” 艾伦只是沉默,嘴唇抿得发白, 好一阵,顾秋昙听见他压低了声音:“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艾伦在俄罗斯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些能力, 他知道有些事对孩子的心理会造成巨大打击。 他相信顾秋昙不会是例外。 直到十四岁,他看见那个苍白的、忧郁的华国男孩站在冰面上。 顾秋昙没有放弃。艾伦只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他没有放弃。 哪怕在冰面上被殴打、折磨、羞辱, 顾秋昙还是站在那里。 从华国的冰面走向世界的冰面。 但顾秋昙的状态并不好。 艾伦眼睁睁看着他在颁奖仪式上下意识偏过头避开闪光灯,看着顾秋昙的眼睛里带着血丝,看着顾秋昙从冰面上跑远。 “为什么?”艾伦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角落找到顾秋昙,“你怎么躲在这里?” 顾秋昙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睛红肿得像被水泡烂的核桃:“你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很难过吗?” 艾伦一愣,张大了嘴:“怎么回事?华国有人欺负你?” 顾秋昙饶有兴致地一抬眼看了艾伦一阵,轻轻说:“不会啊,你怎么会这样想?”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觉得我那时候不会这么想?”艾伦抱着顾秋昙的脖颈,把脸埋在顾秋昙的颈窝,眼泪蹭在皮肤上,凉凉的,“在国外选手之间互相倾轧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顾秋昙揉了揉艾伦的头发,“十三岁,你知道华国十三岁的孩子在干什么吗?” 艾伦笑眯眯地抬起头:“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七年级,说真的在俄罗斯或者在英国,七年级的学生已经不算小了。” “对你来说更是这样。”顾秋昙轻轻地按了按艾伦的眼尾,“之前哭得有点伤皮肤了,艾伦。” “我是另一种情况。”艾伦嘀咕,“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是是是,你这个情况换了别人来只会更糟糕,我的艾伦是最聪明的宝贝。”顾秋昙无可奈何地戳了戳艾伦的额头,“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来福利院看我的时候被吓得跳起来——” 第275章 “顾!秋!昙!” 上一世的顾秋昙听到声音的时候下意识一颤,回过头才看清来的是艾伦。 “你怎么不理我?”艾伦叉着腰站在远处,那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顾秋昙,“我叫了你好几遍——我们快要上场了。” “我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顾秋昙转了转脖子,甚至能听到咔哒咔哒的响声,“艾伦,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性格。” “哈。”艾伦笑了一声,“你去不去比赛,看起来完全不想要成绩了?” “……抱歉。”顾秋昙愣愣地盯着艾伦.弗朗斯,声音带着几分干涩,“我只是想说……” “快点。”艾伦不耐烦地抓了他一把,“还亏我特意装成天真的小少爷一样——你教练快急死了。”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清砚哥讨厌你。” “可只有我能找到你。”艾伦的声音和记忆里重叠,艾伦静静地趴在他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小顾同学那个时候都要吓死了,为什么只有我能找到你?” “我故意的。”顾秋昙没头没尾地说,“我故意让你找到我,我需要你找到我。” “比起成年人你更信任我吗?”艾伦的手撑在顾秋昙的胸口,掌心下那颗心脏砰砰乱跳,仿佛是一头小鹿。 “是。”顾秋昙坦然地抱住艾伦,“很多时候成年人不会注意到我的痛苦,他们只会觉得我太脆弱。” “他们总这样。”艾伦轻飘飘道,“哪怕对我他们也不会露出什么好脸色。” 顾秋昙一呆,盯着艾伦好一会儿,忍不住哈哈大笑:“是吗?” “当然,‘年轻人,这种机会你把握不住——’”艾伦惟妙惟肖地表演着那些老家伙的声音,也忍不住翘起嘴角,“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他们,看到他们看不起的‘年轻人’一点点蚕食他们家产的感觉如何?” “看来他们恨死你了。”顾秋昙笑眯眯地伸手去捏艾伦的脸颊,艾伦分明是经常锻炼的清瘦体格,偏偏脸颊上总带着软软的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长出这样的肉。 “哎。”艾伦下意识要拍顾秋昙的手,“掐疼我了。” “不好意思。”顾秋昙讪讪一笑,“您接着说?” 上一世他们纠缠的时间并不如这一次这样久。或许因为艾伦对顾秋昙没有太深的印象,或许因为顾秋昙的病情发展太过迅猛。 青年组的第二年,顾秋昙就开始表现出力不从心的状态,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艾伦好几次看到他在比赛前甚至还在睡觉,一直到他们这组要上场做六分钟练习才幽幽转醒。 有时候又看到顾秋昙大半夜穿着睡衣在酒店的走廊里游荡,艾伦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顾清砚不管管他。 也可能是管不了。现在的艾伦想,要是能够管得了的话哪个当哥哥的愿意自己的弟弟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艾伦开始找寻各种各样的资料,摆在面前的就是触目惊心的事实:顾秋昙自青年组首秀之后就被媒体缠上,因为顾秋昙爆料的内容没有确凿证据,一切都被当成是顾秋昙的臆想和诬陷。 记者们急于从这位年轻的、精神状态出了严重问题的选手口中掏出更多可以抓住观众眼球的内容,他们不断追着顾秋昙,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虎豹。 顾秋昙的状态每况愈下,或者说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会继续保持健康。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成年人都会崩溃,更何况真正遭遇痛苦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艾伦怜悯他。 可顾秋昙不需要。艾伦在华国的社交网络上看到顾秋昙的回击,他从来不说任何多余的废话,只是把自己的事实摆在那些人面前。 相信与否,全看对方的良心。 艾伦几乎要笑出来:怎么会这么天真呢? 舆论战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除非有决定性的证据,否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顾秋昙频繁地被上级约谈,但上级也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位天才选手。 所以顾秋昙还在继续参与比赛,还是优秀的选手。 赛场上和赛场下仿佛被一把菜刀生生劈成两半。 在冰场上顾秋昙光芒万丈,过五关斩六将,在国际上崭露头角。 赛场下,这个新秀甚至朝不保夕。福利院肯定是没办法住了,其他的地方又太贵了——房租、水电、饮食…… 顾秋昙的教练收留了他,这大大节省了顾秋昙的开支。 也至少意味着顾秋昙的情况还没有到艾伦想象的那么糟糕。 但绝不正常。 艾伦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助顾秋昙,顾秋昙没有开任何捐款的途径,在社交平台也几乎不会特意发东西。 只有赛后正常的宣传。 而所有宣传之下都是污言秽语,一片狂欢。 至于顾秋昙自己的情况?艾伦都已经开始很难找到相关的信息。 真正注意到顾秋昙的异常,还是在某一天晚上。 那次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艾伦不得不和顾秋昙住在同一个房间。 半夜,艾伦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作为各国运动员下榻的酒店,不可能有老鼠。 艾伦倏地睁开眼睛,转过身,另一张床已经空了。 隐隐约约的月光下,一个纤瘦的影子坐在窗台边,手在扒窗户。 艾伦的心几乎要停跳,好一阵,他才喘匀了气,惊魂未定道:“你在那里干什么?” 顾秋昙回过头,从窗台上跳下来:“吓到你了?” “你在干什么?”艾伦又问了一遍,声音急促冷厉。 “睡不着。”顾秋昙晃了晃脑袋,“你这样的贵公子肯定不会懂,哎,缺钱。” “什么……”艾伦睁大了眼睛看顾秋昙,那张脸显得格外苍白,脸颊都几乎要凹陷,“华国花样滑冰不是体制内培养吗?” “不够,不够。”顾秋昙轻声说,“一双冰鞋多少钱,一次编舞多少钱,你怎么会明白呢。” 艾伦闻到了血腥味,他皱着眉:“你干什么了?!” “闻到了?”顾秋昙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向艾伦,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闪着莹莹的绿意,“……没什么,划了几刀。” 艾伦翻身下床,脚步急促。 顾秋昙坐在床边,没说话,歪过头。 艾伦拎着一个小的急救箱坐在床边:“伸手。” “干什么啊。”顾秋昙嘟囔着,手臂一伸。 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疤痕,有些还渗着血,有些已经干涸。 艾伦说不出话。 “没办法吗?”他给顾秋昙缠好绷带,轻声说,“睡不着就自残?” “怎么说呢。”顾秋昙偏过头,“也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但是……有时候又觉得,我要是死了的话,会不会……”顾秋昙慢慢地咧开嘴,看着艾伦笑,“一切会不会好起来呢?” 第249章 过去(3) 艾伦不明白顾秋昙为什么要这么说, 如果死掉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再也没有以后?一切可能性归零的情况下怎么会好起来呢。 可是顾秋昙没有再说,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上缠着的绷带, 微弱的红洇出来。 艾伦盯着他,好一会儿, 说:“我们睡吧,这么晚了。” “我睡不着。”顾秋昙呆呆地抬起头看着艾伦,轻声道,“这句话是真的, 我闭上眼睛就是……” 做噩梦了。艾伦笃定, 但这时候他能做什么?他自己都被噩梦侵袭,很多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经历那些事。 哪怕他已经从自己噩梦的源泉中逃脱,哪怕他已经做到亲手杀死曾经欺凌他的人。 可艾伦只是轻轻地抱着顾秋昙。 顾秋昙的身体一僵, 好一阵子,艾伦微微抬起头, 笑吟吟问:“这样会好一点吗?” 顾秋昙一卡一卡地看他,沉默了很久。 艾伦都觉得自己听不见顾秋昙的回答了, 紧接着却听顾秋昙轻轻地“嗯”了一声。 哎?居然回答他了?艾伦下意识戳了戳顾秋昙的腰,低声问:“那我抱着你睡?” 可艾伦也不习惯床上有两个人, 在家里的时候管家也不可能和艾伦睡在一张床上。 艾伦僵硬得手脚发麻, 顾秋昙却好像找到了安心的地方,一个劲往艾伦的被子里钻。 “怎么这样。”艾伦盯着顾秋昙的脸,看他好像真的是睡着了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可能……故意的吧。” 顾秋昙第二天醒来就不记得这些事了,艾伦反倒松了一口气——要是什么都记得还难办。 但眼下的青黑色也已经让阿列克谢和斯特兰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您昨晚加班了?”斯特兰在早饭的时候笑嘻嘻地问他, “看起来怎么好像一晚上没睡。” “睡了,被狗踢了。”艾伦机械地咀嚼着早饭, 好一阵没好气道,“踢得可重了。” 第276章 “什么?”斯特兰转头看向另一桌,又接着转过头一副八卦样,“什么时候您养狗了,艾伦师弟?” 艾伦没好气地白了斯特兰一眼不说话了,他这不是知道谁是狗吗? 后来艾伦才慢慢和顾秋昙熟悉起来,但是顾秋昙的状态却一直都没有好转。 “我之前推荐给您的心理医生……”艾伦终于忍不住在一次比赛后拦下了顾秋昙,顾秋昙只是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他。 紧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顾秋昙低下头绞着手指:“太贵了,我没有办法去那边进行咨询的。” 可是,可是那已经是最便宜的了?艾伦忍不住张了张嘴,想起阿列克谢和他说的话。 “你那个华国朋友,每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千多,要买冰鞋、冰刀,要想办法找更好的编舞编曲,要找人给他设计考斯滕。”阿列克谢的声音在艾伦耳边回响,好一阵,艾伦抿着唇,轻声说:“那我给您垫钱可以吗?” “不用了。”顾秋昙飞快地抬起头瞥了艾伦一眼,紧接着说,声音干脆利落,仿佛这个提议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艾伦没来得及再劝几句,顾秋昙就已经逃走了。 再见面是在成年组的一次比赛之后,顾清砚敲开了他的房门。 壮实的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说:“您是艾伦.弗朗斯吗?我可能有事情需要您帮忙。” 艾伦上下打量了顾清砚一阵,慢慢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进来说。” 顾秋昙的状态已经变得很差,虽然还能勉强支撑着自己的比赛,但是真正的能力十不存一。 “您没让他去治疗?”艾伦下意识打断了顾清砚的故事,轻声问,“怎么能不治呢?这种情况下他不吃药会更糟糕的。” “不会允许的。”顾清砚的眼神都几乎可以说是绝望,艾伦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在一个花样滑冰教练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顾清砚真的很爱顾秋昙。 艾伦的心收紧了,好一阵,他说:“电休克?这种也没有试过吗?” “尝试过一次。”顾清砚的语气越发低沉,“您知道的,治疗精神问题的时候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并发情况——比如反应迟缓。” 对运动员来说反应迟缓是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不管是谁,反应迟缓都会成为杀死对方的一把刀。 “所以您没有让他接受专业治疗,而是靠着……”艾伦看顾清砚的眼神几乎说得上匪夷所思,“就因为wada不会同意他的申请?” “如果让他离开冰面,他的情况会更糟。”顾清砚低声说,“我也希望他是一个健康的孩子,我亲眼看着他长大。” “所以你要我去帮他。”艾伦笃定道,“你觉得我能让他好起来,至少暂时好起来。” “可你知道我们是对手。”艾伦冷笑一声,“你不考虑我的下场。” 但艾伦最后还是去了。 顾秋昙的眼睛睁得很大,那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艾伦才看到他就已经感觉难过了,很多时候他都想不到原来一个好好的选手居然能够因为缺少专业的心理辅导变成这样。 黑眼圈挂在顾秋昙脸上,脸颊苍白得几乎透明。 “秋昙,你看起来像具尸体。”艾伦忍不住说。 “我宁愿我是具尸体。”顾秋昙冷冰冰地回应道,“如果你开这里是为了冷嘲热讽的话,请你离开。” “小秋。”顾清砚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哀求,“是我带他来的,你听他说说吧。” “我不想听。”顾秋昙刻板的声音几乎听得艾伦发笑,怎么说呢?华国的家长好像总是对孩子有着非同寻常的关心,他们不在意孩子真正需要什么。 可最后顾秋昙还是没有让艾伦离开,这个家伙太寂寞了。 因为青年组时太勇敢,因为他把那个教练对他做过的事情说了出来,因为顾秋昙曾经耻于谈起那段过去。 于是一切都毁了。国家队的选手也不会真的靠近顾秋昙,他们害怕他。 顾秋昙只有他的教练和自己。 艾伦抱着顾秋昙一遍遍说着早已经显得苍白无用的话,他唱着自己以为早已经以往的摇篮曲,抱着顾秋昙。 顾秋昙睡着了。 艾伦甚至觉得荒唐,顾秋昙没有经历过专业的心理治疗,可是顾秋昙信任他。 信任一个根本就不算熟悉的对手。 只需要一点示意就可以让他的职业生涯彻底毁灭的对手。 应该说他是天真还是说他真诚温暖呢?艾伦自己也不知道。那个晚上艾伦没有睡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睡着。 也许不可能了。 可一切还是在往更差的方向走。顾秋昙明明已经拥有了出色的技术实力,明明已经拿到了世锦赛和冬奥会的冠军。 艾伦听到消息的时候紧紧地握着拳。 为什么会在大奖赛摔断了腿?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遇到了什么? 艾伦想不出来,紧接着顾秋昙就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艾伦知道自己可能再也找不到顾秋昙的消息了——找一个国家队的运动员容易,找一个没了运动员身份的普通高中生在华国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 顾秋昙就消失了。 艾伦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再等到相关的信息,直到有一天在社交平台上看到顾秋昙被送去精神病院疗养的信息。 艾伦当即决定要离开俄罗斯去华国。 顾秋昙生病有他的原因,他必须要去见顾秋昙一面。 顾清砚知道他要来,当时发消息的时候字斟句酌,恨不得把对他的感谢全都在小小的一封短信里说明白。 艾伦看得都想笑,干脆就没有回答。 到了精神病院才知道,顾秋昙这时候已经不太认得出人。 “要是认得出也不会乐意把他送到精神病院。”顾清砚解释,有些尴尬,艾伦转头看了顾清砚一眼,好一阵,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连人都记不清了,现在的顾秋昙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艾伦站在精神病院门口,第一次开始犹豫自己要不要走进去。 如果顾秋昙连他都不记得了呢? 艾伦呆呆地看着门,好一阵才动了。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往精神病院里走,顾清砚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您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带我去看他。”艾伦转过头,声音冷淡,“我需要看到他本人。” 顾清砚带着他转了几个弯,顾秋昙坐在轮椅上,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空茫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小秋,小秋。”顾清砚叫了顾秋昙两声。 没有反应。 “看看是谁来看你啦?”顾清砚也不气馁,继续笑吟吟地说。 顾秋昙慢慢地转了转眼珠,转头看向艾伦,好一阵,艾伦听到他轻轻地说:“你是谁呀?好漂亮,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艾伦的视线陡然模糊,一声悲怆的抽泣从喉咙里挤出来。 “诶……怎么哭了?”顾秋昙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下意识向顾清砚的方向伸出手,“……纸巾。” 那声音嘶哑难听,仿佛有刀在顾秋昙的声带上割过,也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 艾伦判断不出来,他只是盯着顾秋昙的脸,那张脸看起来并不好看,皮肉干瘪,脸颊都凹陷下去,瘦脱了相。 曾经漂亮的、闪闪发光的眼睛暗淡下去,珍珠变成鱼目。 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看了好久。 他的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他只是看着顾秋昙,一寸寸,从他干枯发黄的头发,到干瘦的、几乎透明的脸颊,到那双混浊的、看不出神采的眼睛,再到…… 艾伦上前一步,握住了顾秋昙的手:“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顾秋昙歪过头,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可能是听不懂,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反应。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艾伦想,顾秋昙会好起来,他现在已经在接受治疗了,他当然会好起来。 他一定会好起来。 顾清砚却一把抓住了艾伦的手臂:“您现在应该出去,您不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要走?艾伦浑浑噩噩地想,留在这里不好吗?留在这里顾秋昙看起来也高兴一点。 顾清砚半拖半拽地把艾伦带出了房间,强迫艾伦张开手。 艾伦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掌上带着鲜红的月牙。 “您之前都没注意到。”顾清砚拿着酒精棉花,絮絮叨叨地和艾伦说话,“我都没想到您会来,您和顾秋昙之前关系远远没有那么好……您能来也太好了——但怎么要把自己都弄伤了呢?” 艾伦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轻声说:“我……我怎么会?我怎么会哭?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第250章 过去(4) 只是因为担心他。 艾伦都觉得荒谬,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会因为担心谁而痛苦到这种程度的人。 第277章 准确来说,艾伦.弗朗斯从不担心任何人。 所有人都可以利用,所有人都可以抛弃。 他从来都一个人。 可是他实在没办法想象顾秋昙, 曾经那样骄傲、那样光芒四射的顾秋昙蜷缩在轮椅上,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黯淡地看着他。 顾秋昙甚至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曾经在冰面上多么强大,不记得他们曾经的一切,也不记得…… 不记得什么呢?艾伦的心陡然一颤。 他好像没有想过自己希望顾秋昙记住什么。 或者说,艾伦曾经以为自己是不需要顾秋昙的。 艾伦一直都能看出来顾秋昙对他的态度并不像寻常的对手, 也不像寻常的朋友, 所以是什么呢?艾伦自己也说不出,也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敢考虑这个问题。 “下雨了。”顾清砚偏头看了艾伦一眼,他从顾清砚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 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水珠。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艾伦已经想不明白。 “您这是哭了吗?”顾清砚的声音轻轻的、低沉的,在艾伦耳边响起, 可艾伦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怎么会哭呢?不能哭。 但是……但是。 艾伦回过头看着精神病院的大门,顾秋昙在那里。 他会受欺负的。 “您在想什么?”顾清砚低声问他, 艾伦恍然回过神来。 “没什么。”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什么都没有想。” 谎话。 艾伦第一次痛苦于自己擅长撒谎, 他的谎言足够天衣无缝, 顾清砚没再问他了。 “我没想过您会来。”顾清砚搓了搓自己的手,那双眼睛甚至显得有些胆怯,“我从来没想过您会来看小秋。” 艾伦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别说顾清砚没想到, 在他来华国之前,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来看顾秋昙, 他不可能在意顾秋昙的情况。 一个没几年的朋友而已,一个没办法带给他利益的朋友, 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的? 艾伦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砰砰不停的心跳憋死了。 顾清砚拍了拍艾伦的背。 僭越。 艾伦在心里说,但抬起头只露出一个难看的笑。 “我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进入精神病院的。” “这不重要。”顾清砚轻轻说,“这不重要了,艾伦。” “好吧。”艾伦转口问,“是什么事让他沦落到这样?我印象里顾秋昙从来不会接受这样的现状。” “他不接受也没办法了。”顾清砚吸了一口气,“您应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您的底气。” 准确来说,底蕴。 艾伦心知肚明,他的出身在任何时候都意味着他在金钱和权势上不会有缺陷。 但顾秋昙不是。 顾秋昙是个……孤儿。 艾伦的心脏收紧了。他从来没想过孤儿这个词能够让他这样…… 仿佛盐泡在他的心脏上,仿佛他已经早就为了顾秋昙的生命痛苦过许多回。 可是怎么会呢?艾伦冷笑一声,他从来都…… 不。 他其实早就已经沦陷了。 艾伦恍然回过头,耳边响起自己的歌声。 他早就已经沦陷了。 艾伦轻轻地动了动自己的嘴唇,好一会儿,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自从在俄罗斯站稳脚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唱过歌。 可是为了顾秋昙的安眠,他还是唱了。唱自己不擅长的摇篮曲,唱所有其他人不会要求他唱的歌。 以至于艾伦自己都觉得荒唐。 太荒唐了。 艾伦哈哈大笑起来,水珠顺着睫毛流下,哭笑在他的脸上融合在一起。 雨水、泪水和疯狂的笑声交织着,路边的楼上有人探出头看着他,好一阵又缩回去。 “怎么这样呢?”艾伦喃喃,“简直是最可怖的玩笑。” 他怎么能爱上一个男人?他怎么能允许自己爱上一个男人?他怎么可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艾伦还需要权力,他需要站在家族的顶峰回望所有人。 他应当站在顶峰。 可…… 艾伦想起顾秋昙的笑,想起孩提时代稚气的“你可以换教练了。” 想起冰场上顾秋昙一寸寸撕开自己的伤口,想起那身青青紫紫的伤。 他不能。 他不能。 艾伦颓然垂下头,转而和顾清砚说:“我可以带走顾秋昙吗?” 艾伦没抱希望。 顾清砚是顾秋昙的教练,顾秋昙的兄长,要从他身边带走顾秋昙的难度实在太大了。 可顾清砚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如果您愿意的话。” 精神病院的费用实在太高。艾伦盯着顾清砚的眼睛,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事实如此。 一切就是这样荒谬。 艾伦带着顾秋昙离开的时候顾秋昙还是没有想起艾伦是谁。 也是。艾伦垂下眼,笑了一声:“您不用想起来的。” 顾秋昙只是睁着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看着他,迷惘的眼神看不出顾秋昙有没有听明白艾伦的话。 没必要听明白。 艾伦的手摊开,好一阵,他说:“您不用这样。” 顾秋昙仍旧看着他,歪过头,嘴角微微翘起。 艾伦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冷冰冰的手指强行挤进他的指缝。 顾秋昙能够做出的大概也只有这样荒唐的安慰。 艾伦伏在顾秋昙膝头失声痛哭:“您活好起来的,我保证,您会好起来的。” 顾秋昙的眼珠转了转。 艾伦回到俄罗斯的第一天就把顾秋昙关起来,关在自己的庄园里。 哪里都不要去了。哪里都不能去。 顾秋昙看起来也已经习惯了拘束——在精神病院久住的人总是习惯被拘束,且不说这个时候顾秋昙有了更好的轮椅,更大的活动空间。 顾秋昙只是盯着艾伦的眼睛,慢慢地撇过头。 “乖。”艾伦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等我回来给您奖励。” 顾秋昙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鼻音。 艾伦很久才意识到那个时候顾秋昙也有在回应。 可是顾秋昙更多的时候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做任何事。 艾伦嘴角冒泡,几乎要忍不住尖叫: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能给出更明确的回应!为什么…… 顾秋昙只是坐在轮椅上,侧过头看向窗外。 艾伦走过去,窗开得很大,风呼啸着淌过耳朵。 “冷了?”艾伦偏头问,“怎么不说话?” 顾秋昙只是盯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您怎么……” 艾伦又转过头,窗外一片湖水,阳光下波光粼粼。 “啊。”艾伦轻轻地叫了一声,“您想要……滑冰?” 身后传来笃笃的声音,艾伦回过头,顾秋昙的目光还落在那片湖上。 “现在是夏天,秋昙。”艾伦蹲下来,盯着顾秋昙的眼睛,“夏天没有冰。” 有时候艾伦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顾秋昙会病得这样严重,病得仿佛所有的未来都已经消失,连经历都被分割成碎片。 但艾伦又太忙了。 他总要想各种各样的事,要处理自己的公司,要处理其他人的不满,要想很多很多事。 直到有一天,艾伦看到顾秋昙出现在他公司楼下。 年轻的华国人和周围人语言不通,因为疾病又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皱着眉头比划自己的意思。 艾伦呆呆地看着他。 “顾秋昙?”他冲了出去,“你怎么突然来了?” 顾秋昙只是看着他,“呀呀”地叫起来。 紧接着,艾伦感觉到一双手臂张开抱住了他。 “想……想你了。”嘶哑的声音从顾秋昙的嘴唇吐出,像一个错觉。 艾伦把头埋进顾秋昙的颈窝,眼泪止不住流出来。 顾秋昙拍了拍他的背,笨拙地喃喃:“不要、不要哭。” “嗯,不哭。”艾伦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看,我就说你会好起来的。” 顾秋昙歪过头,又不说话了。 艾伦只是感叹一句,见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也就罢了。 “我们回去吧。”艾伦轻轻说,“这种时候了。” “而且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俄罗斯大多信仰东正教,他们这样无血缘关系又同居的男性总难免被其他人指指点点,这对顾秋昙的恢复没有好处。 或许有人会说艾伦在囚禁顾秋昙,妨害顾秋昙得到自由。 但艾伦想,如果让顾秋昙选择的话,顾秋昙也会想要远远地躲开所有让他痛苦的东西。 第278章 顾秋昙需要这个。 艾伦紧紧地抱着顾秋昙的腰,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家,别让其他人再看到你了。” 顾秋昙懵懂地盯着艾伦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 紧接着,顾秋昙抬起了手。 艾伦皱着眉头看顾秋昙的手势变化,好一阵,摇了摇头:“我看不懂您想表达什么。” 顾秋昙的手顿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艾伦,好一阵,慢慢地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艾伦歪过头。 顾秋昙挫败地转过脸不看他,那双眼在夕阳下显出几分失落。 艾伦一愣,甚至觉得自己这时应该和顾秋昙说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他又不能把自己的商业计划告诉顾秋昙——不是说绝对不能说,但隔墙有耳。 “您想听我唱歌吗?”艾伦仰起头看着顾秋昙,低声说,“我们回家,然后我唱歌给您听,可以吗?” 顾秋昙眼里流露出茫然,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您啊。”艾伦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不过要答应我,回去以后还得继续做康复。” 顾秋昙听不懂,只是乖乖地点点头。 他知道做康复训练是为他好。艾伦安慰地想,至少可以证明他还有一点意识。 虽然他更希望顾秋昙能够直接和他说话。 但医生说短时间内,顾秋昙开口表达的概率不高——甚至可以说,顾秋昙现在的状态还能对艾伦的话有反应已经算是极大的进步。 “您对顾清砚也是这样吗?”艾伦轻声问,“也不说话,也只是……” 顾秋昙顿了一下,手指紧紧地攥着轮椅的轮胎。 “好吧。”艾伦打量着顾秋昙的表情,叹了口气,“我对您要求太高了。” 顾秋昙焦急地扭过头冲他连连打出手势。 “不是?”艾伦一愣,“您对我……有特别的想法?” 第251章 过去(5) 顾秋昙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眼里带着潮湿的水雾。 艾伦却只是转过头,沉默。 人潮川流不息, 他们却雕塑一样静止。 “好吧。”艾伦颓然放下手,“您或许不准备让我知道这件事。” 他偏过头, 手背抹去泪水。 这时候,不能再刺激顾秋昙了。哪怕答应他能够让他更快乐。 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冰凉的轮椅上,顾秋昙倏地回过头。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脱口而出,艾伦下意识低头捂住了顾秋昙的耳朵:“放松, 放松, 是我。” “是我,我是艾伦,艾伦.弗朗斯。”艾伦的声音压得极低, 下意识转头露出歉意的微笑,嘴角翘起到几乎僵硬。 怎么会……只是碰一下轮椅都…… 声嘶力竭的尖叫声慢慢弱了, 艾伦勉强自己拉开和顾秋昙的距离,低着头:“我不知道您会这样。” 顾秋昙只是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 太平静了。艾伦攥紧了衣摆,轻微的声响惊得他下意识松开手:“您怎么……” 不, 不要问了。 艾伦打断了自己的话:“我们回去, 我陪您玩。” 顾秋昙的眼睛一亮。 艾伦吐出一口浊气:“我们回家。” “回家。”顾秋昙小小声地重复一遍,艾伦倏地低头看着他,眼睛睁大。 怎么会这个时候说话? 艾伦目光晦暗, 盯着顾秋昙看了一阵:“好。” * 回到庄园的时候雇佣来照顾顾秋昙的人们都急得团团转,看到艾伦推着轮椅回来了都感觉看到了救世主。 “哎呀, 怎么就自己跑出去了,这样很吓人……” “别这样, 吓到他就不好了。”艾伦轻声打断其他人的话,“今天晚上大家都放假,我陪他就可以了。” “这……”其他人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一个男人站到前面,“这不好吧,先生?这么大的庄园,您难道……” “有需要我会叫您。”艾伦打断他的话,“现在都回去休息。” 他转过身看着顾秋昙,眼神平静:“我们现在到家了。” 顾秋昙发出了一声笑。 艾伦抖了一下,蹲下顾秋昙面前:“您这时候看起来好像是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艾伦歪过头,看不出来。 要是真的不知道,对顾秋昙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幸福? 顾秋昙只是盯着他,瞳孔黑沉沉的。 “来吧,我们之前说到哪里?”艾伦推着顾秋昙的轮椅往远处走去。 咕噜噜,咕噜噜。 “上次给您讲了一些故事,您有想听的吗?”艾伦站在高高的书架前,回头看着顾秋昙。 沉默。 顾秋昙微微仰起头,眼里映着灯光,厚厚的书在他眼前。 顶灯投下的光使阴影蜷缩在顾秋昙脚下,顾秋昙盯着那些书,歪了歪头。 艾伦无可奈何地蹲下,靠近他,低声:“您、想要、听、哪一本?” 声音被拖得很慢,低沉优雅,顾秋昙的眼睛微微一动,紧接着那只手也动了,攥着轮椅的轮胎,手指痉挛,好一阵,慢慢地移动靠近书架,指尖点在某一本书的书脊。 《罪与罚》,原版。 艾伦一愣:“您能听懂?” 顾秋昙慢慢地转过头,一卡一卡地看着艾伦,歪过头。 艾伦扶着额头,知道顾秋昙大概有点不理解他想要问的是什么。 “这本,是俄语书。”艾伦半跪在顾秋昙面前,低声说,“您要想清楚。” “呃。”顾秋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哝,紧接着,点头。 “您要是想听这本……”艾伦犹豫片刻,“好吧,我可以读给您听。” 反正也只是睡前催眠。 顾秋昙根本不喜欢读书。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华国的教育让他读很多书,顾秋昙要是喜欢…… 也未必。 艾伦打断自己的思绪,翻开书页:“那我开始念了?” 顾秋昙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流畅的弹舌音从艾伦口中吐出,顾秋昙慢慢前倾身体坐到艾伦身边,侧耳细听。 顾秋昙的手按住艾伦的手腕,艾伦转头:“您听不懂吗?” “还是……” 话音未落,顾秋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艾伦皱起眉,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顾秋昙——要是说他听不懂换本书,顾秋昙看他的眼神也未免过于专注。要是不换书,他为什么要…… 顾秋昙见他不说话,急了。 手势比划得飞快,紧接着又意识到艾伦看不懂他的手势,眼睛暗淡:“笔。” 简短到极致的音节,艾伦摸过书桌上的钢笔。 纸上落下一团墨渍,艾伦叹了口气:“能说话吗?” 顾秋昙偏头看他一眼,一声不吭。 “好吧……”艾伦转头打量顾秋昙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哪怕顾秋昙这时候已经什么都记不清,至少还能看出几分情绪。 “我给您念中文版?”艾伦轻轻问,“我可以做得到。” 顾秋昙的瞳孔一缩,紧接着摇了摇头。 那就是不要?艾伦揉了揉太阳穴,还能怎么办?他读的顾秋昙又听不懂,怎么能…… “您要学俄语?”艾伦倏地抬起头,灵光乍现,“您怎么会想学这个?” 顾秋昙的手指绞在一起。 艾伦盯着他,好一阵,叹气:“好,您想学这个就学,我教您。” “从音节开始,可以吗?”艾伦偏头看向顾秋昙,顾秋昙却好像又在走神,什么话都不说,也不动了。 “和这种人待在一起总是要费心思。”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您真的确定要带这个家伙回去?真的要让他成为您家中的一员?” “我确定。”艾伦抱着顾秋昙的腰,低声重复当时的回答,“我确定我要和您在一起,我要保护您,我要让您安全。” 顾秋昙懵懂地把头靠在艾伦的肩膀上,轻轻地咕哝一声。 什么意思呢?艾伦下意识想,很快明白顾秋昙这时候已经是同意了。 荒诞的心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应对顾秋昙如今的态度。 怎么能这样轻易就答应他呢,怎么会这样轻易就答应他呢? 可好高兴。他开始反应,开始愿意学习,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好起来了? 顾秋昙从那天开始说话的频率越来越高,他开始不再需要家里工作的佣人们哄着劝着才肯吃下药,也不再只是无助地用手势表达自己的意思。 第一次听到顾秋昙顺利跟着他读出俄语的发音,艾伦热泪盈眶。 “您看,我就说您会好起来的。” “唔?”顾秋昙呆呆地歪过头,艾伦只是抱着他,头埋在顾秋昙的脖颈。 “您会好起来的,您会越来越好,我保证。” 第279章 可这种保证能顶多少用?艾伦甚至忍不住发笑。 顾秋昙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他开始会主动张开双臂想要艾伦抱他,也会偶尔用一些简短的语句向其他人请求帮助。 不会拒绝他。所有人都不会拒绝他,但顾秋昙并没有像艾伦想象的那样快速地恢复到曾经的程度。 “您确定您家里的人都能够接受他吗,先生?”医生忍不住问,“您说得好像他的病情在反复,为什么会反复?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根本就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 “我不知道。”艾伦喃喃,“我不知道,我明明已经……” “多陪陪他。”医生叹了口气,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怜悯。 艾伦开始居家工作,他一直跟在顾秋昙身边,可是顾秋昙的状态还是反复。 有时候会轻轻地、含糊地吐出一些字句,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说。 艾伦只是摸着他的发顶。 “这样可怎么办呢?”艾伦有时候笑吟吟问他,“您总不能一直跟在我身边吧,这样多不好,人家还以为我们是同性恋呢?” 顾秋昙倏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咕噜噜的声音在他喉咙里一直响,但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沉默,无穷无尽的沉默。 无趣。 “您这时候不应该说点什么吗?”艾伦拨弄着顾秋昙的头发,“头发长长了,过几天带您去剪。” “您……”顾秋昙勉强张开嘴,低声说,“不要说这种话,说出来对您不好的,不要说,不要……” “不说,不说。”艾伦摇了摇头,抓着顾秋昙的手,轻轻晃了晃,“我不会在说这种话了。” 顾秋昙嘴角微微上翘,带着几分满足的意味。 他怎么能这样?艾伦几乎要抓狂了!他怎么能这样轻而易举地转身离去?好像所有事情都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顾秋昙只是歪着头靠着自己的轮椅睡着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有艾伦坐在窗边攥紧了自己的衣摆,转头盯着顾秋昙的脸。 那双眼睛微微闭着,睫毛轻颤,嘴唇发白。 艾伦叹了口气:“算了。” 他跳下来,叫了一个家里的佣人:“拿一张毯子来,小声点,他睡着了。” “好的,先生。”那人低头,“只是,为什么您要……” “不用问。”艾伦摆摆手,“做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您来关心。” 当然。艾伦颓然垂下手,他为什么要把顾秋昙带回来呢?这件事做的当然不是那么好,相对于他做过的其他事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冲动鲁莽。 可是他忍不住,他就是想要把顾秋昙带回来,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着他一点点好起来,有时候也有种古怪的轻松感。 至少不用被他责备。 哪怕顾秋昙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责备他。 但至少,他应该要记住,顾秋昙现在这副样子,他是要负责的。 顾秋昙的声音惊得艾伦一跳,转过身,顾秋昙睁着眼睛懵懂地看着他。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蒙着薄薄的水雾。 什么都不需要说,什么都不需要做,艾伦已经领会他的用意。 艾伦半跪在顾秋昙面前,轻声问:“今年夏天我们要出去吗?去其他国家旅行。” 顾秋昙摇了摇头。 “太快了。”顾秋昙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这么快就出去的话……” 艾伦睁大了眼睛:“那我们就过几年……过几年再去,也可以的!” 他兴高采烈地揽着顾秋昙的肩膀,而阴影正在逼近。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前世剧情全部结束然后可以准备收尾了! 第252章 过去(6) 艾伦仍旧照常去冰场训练, 每一天,还是之前的习惯。 回来时带着一身冰雪的寒气,顾秋昙哆嗦着躲开, 摇头。 “怎么了?”艾伦低头,下巴搭在顾秋昙的肩膀, “您好像不喜欢……” 他们已经习惯用俄语聊天,顾秋昙说得并不多,但至少能听懂。 顾秋昙只是摇头。 艾伦半蹲在顾秋昙面前,打量他的眼睛, 那双眼黯淡无神, 轻轻颤动。 “您怎么了?”艾伦抓着顾秋昙的肩膀轻轻摇晃,“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顾秋昙别过头,憋出一句沙哑的:“没有。” 没有什么?艾伦抬头看顾秋昙:“您一直在不舒服?为什么?” “冰。”顾秋昙吐出简短的词语, 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凄厉的惨叫声一瞬扎穿艾伦的耳, 只剩下嗡嗡的声音。 怎么会?怎么可能…… 艾伦抓着顾秋昙的手腕,紧接着才意识到指甲卡进顾秋昙的皮肤:“抱歉。” 他松开手, 顾秋昙病态苍白的手腕上带着触目惊心的一道月牙。 “对不起。”艾伦埋头在顾秋昙的颈窝,“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 对不起。” 顾秋昙只是沉默,别过头。 艾伦蹭了蹭顾秋昙的颈窝:“不要害怕,是我, 我不会伤害你,你是安全的。” 顾秋昙呆呆地低下头, 盯着艾伦的发顶。 艾伦甚至自己都想不明白——安全……吗? 把顾秋昙带到俄罗斯,带到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环境,接着告诉他,他是安全的? 艾伦忍不住笑了起来。 扑哧。 顾秋昙抬起头:“您总在……” 声音嘶哑,说得很慢,慢到几乎像是一个一个的词拼接在一起。 “我怎么了?”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我怎么样不重要,秋昙。” “真的吗?”顾秋昙看着艾伦,抬手轻轻地抚摸艾伦的脸颊,“您认为这不重要。” 这是第一句完整的句子,艾伦睁大了眼睛,嘴角下意识上翘,紧接着就听到顾秋昙说:“可是……” 又沉默。 艾伦侧着脸看他,好一阵,轻轻地搭着顾秋昙的耳朵:“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顾秋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可以怎么描述我,但有话想说?”艾伦的手指梳着顾秋昙的头发,声音放轻放柔,“您怎么总是这样?” 比之前好。艾伦收回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能对顾秋昙要求太高,能够有这样的稳定的回应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很好……吗?他盯着顾秋昙的脸,期望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期待顾秋昙能够开口说一句:“怎么又在忙这种事?” 又或者只是站起来。 “想出去吗?”艾伦转开自己的思绪,压低了声音问,“今天太阳不错。” “嗯。”顾秋昙点了点头,伸出手搭在艾伦的手上,“自己走。” “好,自己走。”艾伦拉了顾秋昙一把,“能站稳吗?需要拐杖还是……我?” 他眨了眨眼。 “您在就好。”顾秋昙低声说,“不要其他的东西,其他的没有用。” 艾伦叹了口气:“好,我扶着您。” 顾秋昙的情况实在糟糕,他这时候的智商大多数时候都保持在小时候,一个幼儿。 能够有好奇心就已经不错,更多的不是他可以强求的。 但…… 为什么总是好不起来?为什么总是在反复?不应该,他没有对顾秋昙多加任何压力。 如果说连希望他好起来都成为压力的来源…… 艾伦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不会的。顾秋昙是个好孩子。 “我……”顾秋昙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摇摇晃晃,需要艾伦扶着他的手臂才能勉强保持身体平衡,“我有时候……” 艾伦侧过脸,看着他,轻声问:“想说什么?慢慢说,不着急。” 顾秋昙尖利地惨叫一声,艾伦顿时闭上嘴:“对不起,之后不打断您了。” “我怎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顾秋昙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尖利,下意识要蹲下身,又被艾伦拉住。 “小心。”艾伦压低了声音,贴着顾秋昙的耳廓,“别这样,多伤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顾秋昙尝试抽出手臂,艾伦却握得更紧。 “别这样。”艾伦揉着顾秋昙的发顶,“您太紧张了,放松,放松,呼吸。” “呼,呼……”顾秋昙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呼吸节奏,转头看向艾伦,“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顾秋昙混乱的声音在艾伦耳中变成一把把尖刀。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因为他没有负责,他没有告诉顾秋昙自己的教练有问题。 但那之后顾秋昙的状态越来越好,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正常人,一个痊愈的病人。 顾秋昙开始自己推轮椅到艾伦的书,指使佣人帮他拿书,低着头看手里的书。 第280章 艾伦有很多书,中文的英文的,甚至其他种种不那么常见的语言。 “您都看得懂?”顾秋昙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眼睛亮晶晶,“您居然会这么多语言。” “并不都看得懂。”艾伦抓了抓头发,“您需要解读的话可以叫我。” “好。”顾秋昙仰起头,一切都好像走上正轨。 甚至有一天,顾秋昙说:“我们夏天去西班牙吧,我听您说好久了。” 艾伦心脏狂跳,狂喜的情绪抓住了他的头脑,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答应:“好,我们去西班牙,我们出去看看。” 但他们没有去。 在下一个夏天到来之前,顾秋昙溺死在湖底。 那是欧锦赛男子单人滑项目结束的日子。艾伦永远记得那一天,永远记得那一刻。 “弗朗斯先生!顾先生、顾先生他……节哀。”电话里的声音扭曲成嘶嘶的电音。 “啪。” 手机从他的掌心滑落。 怎么会呢?怎么会死掉呢?艾伦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颤抖着和周围人道歉,说着套路化的“对不起,失态了”,又接着从地上抓起手机。 机票,机票,机票。 越快越好,只要有票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只要回去。 一定是他家里的佣人胡说八道的,顾秋昙一定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他会活着。 ——他答应过的! 艾伦连夜飞回俄罗斯,行李交托给自己信得过的人,一路狂奔回到庄园。 灯火通明。 他放慢了脚步。 不要惊醒顾秋昙。顾秋昙睡眠浅,醒了就睡不着了。 可他站在庄园门口,第一次不敢往里面走,不敢往前走。 他应该进去,呵斥那些佣人,呵斥他们说了荒唐的话。 可是。 艾伦抬起手,捂着自己的胸口。 怦怦,怦怦。 心脏跳得很快,手指麻痹。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呢?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顾秋昙真的死了吗?怎么会…… “砰。” 艾伦猛地推开大门,快步冲进去。 “先生。”有佣人停住脚步,下意识想阻拦艾伦,但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停下脚步,“节哀……” 艾伦突然扫下一只茶杯,“哗啦”一声清脆的响。 “怎么要节哀?他已经……”艾伦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软弱,带着潮湿的气味,“他已经……走了吗?” “死亡时间在几个小时前。”有人推开门,轻声说,“肺里还有积水,水下窒息。” “谁允许你动他的?”艾伦瞪大了眼睛,发出的声音近似于一声低吼。 周围的佣人都不说话,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艾伦从来没有哪天这样愤怒过,眼看着自己的家人殴打他的猫的时候都没有。 怒火烧透了他的神经,他冲进去,掀开白布。 顾秋昙平静地闭着眼睛,脸颊发青,胸膛被剖开一个大洞。 艾伦伸出手,那双手颤抖得停不住,他捧着顾秋昙的脸,低下头:“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醒醒,你醒醒啊!” “顾秋昙!你睁眼啊!”艾伦想要摇晃顾秋昙的身体,可知道不可能了。 死了,就是死了。 就算之前还有救,胸口被剖开这么大一个洞,也不可能活下来了。 而且,而且这么长的时间…… 艾伦倏地转过头:“医生呢?!别让他走!” 那位医生被扣在庄园里,艾伦坐在他对面,神经质地问:“谁让你来的?谁允许你动他的?谁同意了?” “先生,节哀。”医生的声音轻柔,拂过艾伦的耳畔,“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顾秋昙先生的心脏已经停跳了。管家说您会难过,希望尽快得到顾先生的死因。” “冷静点,先生。”医生下意识想要抬起手,紧接着听到一声“咔”。 “在结果出来之前,哪里都不准去。”艾伦冷冰冰地瞥了医生一眼,“我说到做到。——谁也不准放他出去。” “疯了。”有佣人窃窃私语,“先生之前从来不这样,他怎么会……” “早听说这家的主人是个同性恋,瞧瞧,要不是同性恋怎么会这样……” 艾伦一拳砸在墙上。 “砰!” 佣人们做鸟兽状散,艾伦慢慢地倒在墙边,跪在墙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怎么会死了呢?我只不过……我只不过是出去比赛,怎么就死了?怎么能死了?” “我明明,我明明已经想办法用最多的时间陪伴他了,我明明已经……” “先生。”一条热气腾腾的毛巾递过来,“您可能需要擦擦眼睛。” 艾伦倏地抬起头,恶狠狠抓着对方的肩膀:“你们是不是对顾秋昙说了什么其他的话?你们是不是对他说了不好听的话?我知道你们不喜欢他!” “先生,您冷静一点。”管家嘴角微微翘起,“您这个时候需要保重身体,顾秋昙先生的死因是自杀还是他杀还不明确,您需要等待结果……” 艾伦猛一把把管家拉近自己:“您别以为我完全是个傻子!顾秋昙和其他人能有什么矛盾?他就是一个……” “只是一个……傻瓜。” 眼泪从艾伦眼角淌出来,滚烫的,砸碎在地毯上。 “他能被什么人杀?我把他保护得那么好,所有让他难过的事我都挡在外面了……”艾伦抬起手,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还要一两章。 第253章 过去(7) 艾伦紧接着终于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几小时前还是欧锦赛领奖台上干净整洁的新科冠军, 此时黑发已经毛糙分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睫毛颤抖, 带着晶莹的水珠,眼圈发红, 鼻尖和脸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不再是漂亮的选手,而是一个真正的,没有办法办法从痛苦中挣脱的疯子。岚生 “您要镇定。”管家的手掌贴在艾伦的后背,艾伦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粘腻的汗水, 贴在他的身上。 “我………我不知道, 我做不到。”艾伦捂着脸哭泣,很久很久,他说, “我要请顾秋昙的亲朋好友,他们华国人的葬礼需要……” “嘘, 嘘。”管家压低了声音安慰艾伦,“不要担心, 先生,他们会来的, 他们愿意来的。” “我……我知道。”艾伦蜷缩成一团, 最接近于他当时的年龄的动作——他这个时候也才十九岁。 心脏激烈地跳动,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他要怎么接受顾秋昙的死亡? 他还没有十九岁。 顾秋昙还没有十九岁, 他的人生还没有开始。 怎么解脱?怎么保证自己的心理不崩溃?艾伦不知道,甚至感觉荒谬的恐怖。 他的一生都被死亡充满, 幼年是母亲的死,是自己濒临死亡无数次;少年是父亲的死, 是自己同父异母兄弟的死,是他荣耀的开始;现在,他的成年礼是顾秋昙的死,他最早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艾伦低下头,肩膀一颤一颤,撕心裂肺的哭声被压抑在喉咙里,变成含糊的咕哝。 “怎么办……我要怎么对他的母亲和哥哥交代?我要怎么和顾清砚交代……”艾伦抓着自己的裤子,用力到手指痉挛,指节发白,“我要怎么办……” 管家蹲在艾伦身边,轻拍艾伦的肩膀:“放轻松,放轻松。” “我要给他们打电话。”艾伦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总要跟他们说的,他们骂我也好……怎么都好,怎么都可以。” 总要让顾秋昙安心地走。 艾伦紧紧地抓着裤缝,转头吩咐管家:“给我拿个新的手机,之前那个在外面摔了。” “是。”管家点头,“您放心。” * “是我,艾伦。”艾伦站在窗边,圣彼得堡的风吹在他脸上刀割似的痛,“嗯,有事情要跟您说……” “顾秋昙,顾秋昙死了。”艾伦的声音止不住带着哭腔,“现在还在查,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我会让他们尽快。” “葬礼七天后,可以吗?我希望您能够来,顾秋昙应该……” 长长的一声抽泣。 “让您见笑了。”艾伦抹掉自己的眼泪,“我没想过有一天要这样和您说话,之前我从来都……唉。” “对不起,我的错。”艾伦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落下淡青色的阴影,“我的问题,我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对顾秋昙说了不好的话,我御下不严,都怪我。” “您来吧,我想……和您当面聊聊。” * 他杀。 艾伦攥着调查报告,手指用力到发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顾秋昙没打算离开他,顾秋昙还想和他一起去西班牙。 第281章 但顾秋昙已经陷入永恒的长眠,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说什么都没办法挽回顾秋昙的生命了。 “我都不知道。”艾伦转头看向其他人,声音冰冷,“我的庄园里还能混进凶手。” 管家把头压得很低,声音沙哑:“那是……” “我不想听理由,去,把给他们行方便的人找出来。”艾伦抿紧了嘴唇,“我要他们一起进监狱。” * 葬礼那天,圣彼得堡下雪了。 铺天盖地的雪,白茫茫一片,艾伦站在窗边,嘴唇紧抿,手指蜷缩:“怎么这个时候下雪呢?” 顾秋昙最喜欢雪。 所以雪花来为他送行。 他站在楼上,看着头发花白的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谁?”艾伦歪过头,声音沙哑,“那个女人是谁……怎么哭得这么难过。” “顾玉娇。”管家站在艾伦身后低声说,“顾秋昙的养母,福利院院长。” “可怜。”艾伦指尖动了动,几乎像在评价另一个人的事儿,看不出之前自己也哭得撕心裂肺。 “我想下去见她。” 艾伦出现在一楼的时候,顾玉娇扑过来撕扯他的衣服。 脸上挨了一巴掌,艾伦勉强扯了扯嘴角,估计红了。 不知道会不会肿。不过……也好。 知道顾秋昙还有这样在意他的家人,他也可以安心地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节哀。”艾伦轻声说,搭着顾玉娇的后背,“您这时候也要注意眼睛,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顾秋昙会来梦里找我算账的。” “怎么找你!”顾玉娇瞪大了眼睛,“我是要带他回华国,我要带他回家!” “我之前就知道他来这里肯定要出事……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在其他国家好好生活,我早就知道……”顾玉娇的声音嘶哑,眼睛红肿,“我就知道……这孩子养不大……” “他得留在我这。”艾伦抿着唇,扶着老人的胳膊,“别的我可以理解,但是他应该葬在这里。” “葬在……这里?”顾玉娇声音一顿,随后叫得更加尖利,“怎么能让他葬在这种地方!你是他什么人!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我的小秋能过得好哇!” 一把利刃扎穿了艾伦的胸口。 怦怦,怦怦。 艾伦的心脏跳得很快,每一次跳动泵血都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剧痛。 是啊。 顾秋昙和他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普通的朋友,普通的对手。 顾秋昙没有说过喜欢他,他也没有说过爱顾秋昙,他们什么都没有。 艾伦紧紧地攥着拳头,勉强扯开一个笑:“顾秋昙之前说,要葬在俄罗斯。” “胡说!他的遗嘱呢?”顾玉娇哭嚎说,“他现在已经死了,还不是任你胡说八道!” “您不要这样。”艾伦连连后退,靠在棺材上,眼泪也止不住从眼眶里流淌出来,“我也想……我也想他活着……” “你们俩……”顾清砚扭过头,抽泣一声,“也不要这样互相折磨了,小秋大概是真心喜欢艾伦的。” “我陪他一起比了这么多场比赛,我还能不知道吗?”顾清砚转头看向艾伦,声音轻轻的,“他每场比赛都在看你,他总是想看你,他觉得看着你他会更幸福……” “我之前给她带花样滑冰比赛的视频。”顾清砚抹了抹眼睛,鼻子被冻得发红,“他只要看你的。” 艾伦的眼泪彻底止不住,一遍接着一遍重复:“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是我的错。” “我一定要凶手付出代价。”艾伦咬牙切齿道。 * 时间在混乱的平静中过去了六年,花样滑冰的论坛里说艾伦的滑冰技术越来越接近顾秋昙曾经的风格。 艾伦盯着论坛里的信息,关掉了界面。 这是他的第三次冬奥会。 他已经习惯了总是拿到冠军,顾秋昙离开之后已经很少有选手能够再表演出让他惊艳的节目。 他站在冰面上,抬起手,想的却是下场之后的发布会—— 艾伦早就决定要在这一年退役,因为顾秋昙曾经说,他要滑冰滑到二十五岁。 如果顾秋昙还活着的话,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 艾伦在冰面上旋转,脚下滑出漂亮的刀痕。 那一次,艾伦.弗朗斯还是冠军。 赛后采访,艾伦抓着自己的领带,轻声说:“我要退役了。” “接下来做什么?我有很多事要做啊,我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员工,有其他的工作,总不能一直在冰面上活跃。” “不打算恋爱,我的爱人已经死去很多年。……他应该会希望我幸福,但是我做不到。” “我想要……我想要见到他。” 艾伦转身离开,留下一地瑟缩的记者。 一周后,艾伦把凶手约上高楼。 “您叫我……”那人的头发已经花白,艾伦甚至有些想笑——一个已经老去的人,居然长久地盘桓在他们头顶,成为了永恒的阴影。 “嗯?您做过什么,您不知道吗?”艾伦歪过头,看着老人,压低了声音,“人在做,天在看。” 对方的反应他已经记不清楚,或许在慌忙求饶,或许是有其他的反应…… 他只记得自己手上的刀割开了对方的皮肤,温热的血涌到手上,指缝都带着粘腻的湿润。 “十七年前,俄罗斯。”艾伦轻轻地提醒一句,面前人的眼睛陡然瞪大。 “你、你是……”老人的声音沙哑,几乎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恐,“我没有对你做过任何事!我没有……!” “不重要。”艾伦低下头,踢着他的身体,“重要的是,他死了。” 刀尖扎进对方的心脏。 “顾秋昙的死,你也得付出代价。”艾伦勾起嘴角,微微眯眼,“当然……我也会付出代价。” 艾伦草草处理了身上的血水,打车奔向一片墓园。 白森森的墓碑几乎变成了一片树林,艾伦走进其中。 拨开一丛杂乱的歪脖子树,露出镀金的字迹。 “顾秋昙之墓”。 艾伦坐在这座墓碑前,额头贴着碑文:“我来见你了,最后一次……也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分离了。” “来看你的人越来越少了……一开始还有很多人来看你,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不要忘记啊,不要忘记你……不要……” 好冷啊。 艾伦抱紧了墓碑,温暖的寂静的黑暗淹没了他。 “第二天他们应该会在墓园看到我……”艾伦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声音很轻,“可能吓到他们了,对不起。” 顾秋昙却只是紧紧地抱着艾伦的腰,头埋在艾伦的颈窝:“您怎么这样傻!” “你。”艾伦饶有兴致地纠正,“我们已经是爱人了。” “真不容易。”顾秋昙嘴唇一掀,“两条人命呢。” “您难道不喜欢我了?”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您要是不喜欢我的话,我们也可以现在分手,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我介意。”顾秋昙紧紧地搂着艾伦的腰,低头吻住艾伦的嘴唇,“艾伦,我好爱你啊。” “嗯,我爱你。”艾伦勾着顾秋昙的脖子,仰起头迎合顾秋昙的亲吻,“我永远爱你。” “我们接下来还要比赛呢。”顾秋昙取笑道,“到时候拿了金牌再短暂冷战?” 第254章 苗子 走出酒店的时候还是黄昏。 顾秋昙倒是想直接和顾清砚发消息:“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和艾伦在外边过夜。” 下一刻就被艾伦轰出房门。 “去去去,我也不会在这种酒店过夜的,你还是赶紧回家吧。”艾伦的眼睛眯起, “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之前连酒都不喝,这规矩严格得……啧啧。” 顾秋昙回头就想拍艾伦的房门, 紧接着看艾伦也走出来,整理一下衬衫,偏头。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妩媚柔软:“您还想做什么呢?我觉得这时候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新赛季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话语的尾音带着轻飘飘地上扬, 顾秋昙只觉得一阵酥麻顺着脊椎爬上大脑。 还能怎么办?比赛就要开始, 他总不能还和上个赛季一样借口自己发育关情绪不好放弃比赛。 他放弃比赛,华国队就敢放弃他。 顾清砚等在福利院门口,路灯冷莹莹洒在他脸上:“您今天回来倒是晚, 情场得意啊?” “谢元姝都和您说了?”顾秋昙偏头,嘴角微微勾起, 得意的神色从眼中溢出,“当然, 艾伦答应了。” “他总会答应您的。”顾清砚悠悠吐出一口浊气,“更何况他要是不答应, 我总觉得您会追求他到地老天荒。” “哪儿那么夸张?”顾秋昙从他身边挤进福利院, “大家今天怎么样?都还听话吧?” 第282章 每年福利院都会进来一批新孩子,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孤儿。 也未必是父母双亡,只是没人照顾。 于是托管在福利院里——顾女士倒是头脑清醒, 知道托管在这个时代只会越来越流行。 双职工家庭,没办法。顾秋昙眯起去眼睛打量顾清砚:“小宁也在福利院里吗?” “那多正常。”顾清砚随口回答, “他是我的孩子,当然应该跟在我身边——我是说, 要是这时候还让孩子打扰你苏姐的工作……” “哈。”顾秋昙笑了一声,“您这种话说得谁能信?不过是因为您不想让孩子影响到我姐。” “去去去,怎么就你姐了。”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背,“之前还叫苏姐,这时候就……” “怎么不可以?”顾秋昙一抬头,那双眼睛亮晶晶盯着顾清砚,“有什么不可以的?苏姐都同意了。” “哇,怎么这样?”顾清砚张大了嘴,“您什么时候和我爱人说的?” “不告诉您。”顾秋昙拉下眼皮做了个鬼脸进了福利院的大门。 * 暖融融的灯光洒下来,一片都被映得发热。 “这种天气还用这样的灯光?”顾秋昙咂了咂嘴,“院长妈妈,我回来了——” “大老远就听见您和砚儿在聊天。”顾玉娇仍旧打着毛线,“您这声音这样大,我听不见才奇怪呢。” “您老当益壮。”顾秋昙嘿嘿一笑,“小宁过来。” 顾玉娇身边一个小孩儿抬起头:“秋昙哥?” 他猛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您这时候还记得我啊?” “只是几周没见,您怎说得像我死过一次。”顾秋昙偏过头,脸颊被灯光映出一片红,“这话以后少说,不然不带你去滑冰了。” “嘿嘿。”顾遇宁抓了抓头发,“怎么这样啊秋昙哥。” “你爸当年就这样对我的。”顾秋昙懒洋洋瞥他一眼,“不服憋着。” 顾清砚也跟着进了屋,紧接着就听到顾秋昙说这种话,好气好笑地给了顾秋昙一个暴栗:“这话和小孩儿说干什么,您说得好像我当时没心软一样。” “啊!”顾秋昙捂住脑袋,“您别说得好像我就心如铁石!” 顾秋昙转过头憋着一股劲儿,好一阵都没有说话,顾玉娇抬起头看了看他们仨,声音慢慢的、轻轻的:“哎哟,年纪大咯,管不了你们咯。” “妈,之前还说身子骨儿硬朗着呢。”顾清砚扶着额头,“好吧好吧,以后少吵架……” * 这个暑假对任何一个高考生来说都是欢笑玩闹的时候,偏偏顾秋昙还有着自己的比赛任务。 现在国家队已经不再要求他们必须要拿回多少奖牌——说是定下硬性指标对他们的身心健康不利。 顾秋昙撇了撇嘴:显性指标变隐性,说得倒好像真的给他们减轻负担一样——不过要是是那些孩子们,大概也会真心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更好的消息是,国家队有教练捡回来几棵好苗子。 不说小小年纪3a到手,至少也是十一二岁就有四种三周跳。 “上哪儿找来的?”顾秋昙回到国家队看到那俩小孩儿下意识问,“不会又是哪片湖边?” “您当谁都是您啊。”顾清砚哭笑不得拉过顾秋昙,“这话少说,别人不爱听,到时候真的让人不高兴了你又难过。” “别说得好像我很没情商。”顾秋昙举起手抗议,“之前国家队的队友们都没有说我不好的,不信您问巫兰安!” “干什么干什么?”顾清砚往旁边一闪身,声音带笑,“发育关过去了就开始胡闹了是吧?大学生了,小秋!” “那也才十八岁!”顾秋昙瞪大了眼睛,“别说我对他们来说就是大哥哥,要长兄如父了!” 另一边俩小孩儿的教练已经各自捂住了孩子的耳朵低声说:“听到吗,这就是你们大师兄顾秋昙,跟他学学跳跃技术就可以了,不要真的学他这个行事作风。” “好跳脱啊。”有孩子低声喃喃,“听起来怎么像是被教练惯坏了的样子。” 顾秋昙浑身一僵,指着顾清砚大声道:“您听听您听听,这都是什么话?小小年纪他们怎么不学滑冰来关心我们师生关系……” 顾清砚一把捂住了顾秋昙的嘴,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您这时候春风得意,但是不要这么忘形——” 顾清砚一边赔笑点头哈腰一边拖着顾秋昙往另一边冰场上走。 “我看您现在是精力过剩,想想办法怎么好好精进您的技术去吧!反正现在是暑假,又没有大学入学作业!” “说了暑假的所有时间都是属于冰面属于国家队的!”顾秋昙的叫嚷声远远地传过来,“我当然不会食言!” * “恢复得不错。”顾清砚笔尖落在笔记的纸张上,沙沙的响,“您这时候四周跳的成功率已经接近发育之前,要是再进一步说不定还能探索探索新跳跃。” “现在?”顾秋昙挑眉,指着自己的脸,“您觉得我这时候还要继续引领技术发展?天哪,顾清砚,你把我当什么了?生产队的驴?” “生产队的驴可没您这么热爱工作。”顾清砚“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我倒是希望我带的是头驴,至少不用担心身体不抗造。” “您这话什么意思?”顾秋昙猛一蹬冰面滑到顾清砚面前,几乎要拎着顾清砚的领子尖叫起来,“您这是讨厌我了?有哪个小选手最近入您的眼了您倒是说啊,告诉我,我又不会把他吃了。” “您当然不会。”顾清砚别过脸,“您只会因为我又收了个新学生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 “胡说!”顾秋昙的脸涨得通红,“要是真这样我明天就落冰4f!” “得寸进尺,连吃带拿。”顾清砚点评道,“我还以为您能多维持一会儿您那副稳重的形象,看来还是我对您要求太高了。” 顾秋昙的脸色从红憋得发青,好一阵他吐出一口浊气:“哦天哪我亲爱的哥哥,我可能还没把教练们气死就要先被您气死了。” “才不会。”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嘴唇一掀,“我还不知道您吗?这个脾气,就是要有其他新人给您一点压力才能真的奋斗起来。” “哪有。”顾秋昙恹恹地趴在冰场边缘,“我4f的存周也快到正常落冰范围内了,到时候奖励我点啥?” “奖励?”顾清砚敲了敲顾秋昙的头,“小秋,您是十八岁的大人,不是八岁的小孩儿——说起来您小时候还不要求奖励。” “这不是现在练得越来越难了有点伤心吗。”顾秋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猛地架起手臂挡住顾清砚的突然袭击,“哎呀我不说就是了——我这就去练习!这就去!” 一阵风似的,顾秋昙的身影在冰面上飘远了,好一阵顾清砚带终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 顾秋昙的赛程还是第一个出来的——到底是曾经的种子选手,哪怕因为发育关影响了自己的表现力,这时候他们也还是觉得顾秋昙是个好选手。 他去哪里总归能够拿到一块牌子,其他选手只要分布在他以外的分站就可以。 顾清砚看到安排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一声:“好吧,小秋,看来您今年也是国家队的定海神针。” “这话少说。”顾秋昙故作老成地拍拍顾清砚的肩膀,“听起来都让人难过,给其他选手一点奋斗空间。” “您这话说的。”站在另一边看女单的赛程安排的谢元姝忍不住勾起嘴角,“到时候打您的人一定比打顾教练的人更多。” “我现在就想打他。”沈宴清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们身后,声音阴森森的,“这种话怎么也说得出口了,顾秋昙?” “哎呀。”顾秋昙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紧接着抓了抓头发,“这话怎么这么多人听到了?我本来只是想得瑟一下。” “拿了冠军有的是您得瑟的时候。”沈宴清冷冰冰摔下一句,“不过这时候您还能不能拿到冠军也是个问题——俄罗斯的小将们现在是越来越天才。” “谁说不是呢?”谢元姝盯着自己的安排单子,“日本那边也是,都不知道他们的苗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唉。”顾秋昙叹了一声,“这种时候您居然还在担心其他国家的天才选手?心气呢!” “切。”谢元姝和沈宴清齐刷刷转过头瞪着顾秋昙,“要是我们也有您这样随便跳四周跳的能力,我们也不会担心这个!” 顾秋昙讪讪一笑:“说起来……呃……” 他别过头,带着求助的眼神看向顾清砚——教练,您这个时候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活该。”顾清砚瞥了他一眼,扭过头。 第255章 重回 顾秋昙垂头丧气地被那些恨他恨得牙痒痒的选手们打了一顿, 都是队友也并没有下很重的手。 “咋了这是?”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脸看了一阵,“这也没破相啊,他们这些孩子也都是选手, 应该不至于对您的腿下手,就算真打也不过是嬉戏打闹的态度。” 第283章 “不高兴。”顾秋昙踢了踢地面, “您这时候怎么还想着他们嬉戏打闹,怎么不想想我才是您的亲弟子。” “到时候回去跟您对象哭去呗。”顾清砚随口说,“这种事儿现在我当教练的不好管咯。” 更何况本来就是顾秋昙非得嘴欠这一下惹出的祸。 顾清砚嘀咕着,转头就看到顾秋昙靠在冰场栏杆上不肯动:“怎么回事?这挨一顿打怎么还连训练都不想训了?这可不行啊小秋, 训练如逆水行舟……” “我退了也比他们强。”顾秋昙憋着一股劲儿低声说, “就是有点不想练。” “哦。”顾清砚点了点头,“疲倦期,我知道, 您只是觉得这时候比起训练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 顾秋昙倏地抬起头咬牙切齿:“您这话什么意思,您自己清楚, 而且这种时候……” “您教练我也谈过恋爱啦。”顾清砚凉凉地泼了顾秋昙一盆冰水,“我也知道第一次恋爱的小年轻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自己的伴侣黏在一起——但小秋啊, 你的爱人是俄罗斯的选手,这时候备赛期间……忍忍吧。” 怜悯的目光扫过顾秋昙的脸, 顾秋昙瞪大了眼睛:“您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学了孔乙己现在还背得出?不错。”顾清砚点头, “但是这时候背书没用。” “啊!”顾秋昙仰天长啸,“我现在就想休息!” “这孩子咋了?”老张捧着茶杯路过,偏头打量顾秋昙, “也没病没伤的,最近练太狠了?” “他之前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被队友打了。”顾清砚随口吐出一句, “这种时候也不需要管他,等他自己恢复过来就差不多了。” “您现在倒是狠得下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其他人的学生到您手下。”老张笑呵呵地喝了一口茶,“也算是孩子终于长大了……” “哎呀。”顾清砚也忍不住长叹一声,“看着小秋从那么小一个,甚至还不到我腰高到现在……啧啧。” 顾秋昙攥紧了拳头,转身蹬向冰面中央。 顾清砚和老张对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计划通。 * “什么?!”顾秋昙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福利院的屋顶,“您俩是故意这么做的?为什么呀?”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带着浓郁的被欺骗的痛楚,恶狠狠盯着顾清砚。 顾清砚抓了抓头发:“这不是看您实在没精神,给您醒醒神?” 顾秋昙生无可恋趴在桌上:“这让我怎么说呢,我一直以为您这时候这样对我是因为有一定的怜爱之情。” “怎么会?”顾清砚打量顾秋昙的脸,“您这时候就是要好好训练啊,十八岁正是拼命的年纪!” “您现在也可以上冰场拼命,冰舞对年龄的限制没有这样严格。”顾秋昙慢吞吞地吐出一句,眼神涣散,“我要和艾伦打视频,我受不了了,只有我的爱人能抚慰我的心灵。” “您冰迷看到您现在这副样子都要忍不住问,‘这是顾秋昙吗?’”顾清砚把手机塞到顾秋昙面前,“您自己选的id。” 顾秋昙一抬眼,是一个用户的主页。 ——“谈什么恋爱?滑冰啊!” 顾秋昙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涣散了:“这种小时候童言无忌的id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吧,我都怕被艾伦看到然后被他说。” “不用怕。”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发顶,“艾伦的id比您中二多了。” “真的?”顾秋昙探头看着顾清砚的手机屏幕。 “啊?”顾秋昙发出了一声惊叹,“这还真是比我的更中二啊……”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脸,看他这时候终于显出几分兴趣,捅了捅顾秋昙的胳膊,“这样不是很好吗?您努努力好好滑冰,到时候大家都跟着您加入花样滑冰的项目……” “得了吧。”顾秋昙干脆利落打断顾清砚的话,“这种话拿来骗骗小孩子得了,我可是清楚的——哪有这么容易做好梯队建设?我们国家南方可没有那么多冰场。” 再说了在南方滑冰的谁不是家里有钱的孩子,这种富裕的家庭能有几对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在冰面上摔摔打打? 又不是都是谢元姝、艾伦.弗朗斯这种人。 就算是,他们的亲人长辈也可以切掉他们的资金——还是绕回了之前的死胡同,没有富裕家庭的长辈愿意自己的孩子在这一行费劲,最后还不一定能够拿到自己想要的荣誉。 顾秋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对任何一个普通孩子来说十八岁都是青春灿烂的好时候。 但顾秋昙的身体上遍布着青紫的摔痕,摔得太多次,很多痕迹已经刻在了皮肤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所有伤痕都只不过留下青黄的痕迹,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 甚至没有疤痕。 “唉。”顾秋昙叹了一口气,“您看我摔了多少次才能站到冬奥冠军的领奖台上?” 这还是他有天赋的情况下。 顾秋昙忍不住为花样滑冰的未来感叹——要是没有天赋,还不知道会在哪一步就摔倒,从此再也爬不起来。 “您这时候也不用想这些了。”顾清砚站起身,另一边传来广播的声音。” “搭乘……航班的旅客,请立即前往二号登机口登机……” * 或许是因为长大了,顾秋昙在飞机上睡着的次数越来越少,与之对应,他现在需要在去往其他国家的飞机落地后再开始倒时差。 “也不知道是变得更加好了还是更加糟糕了。”顾秋昙撑着沉重的脑袋嘀咕,声音越来越轻,“至少酒店的床不再像几年前这样硬了。” “其实还是一样的标间。”顾清砚忍不住提醒,“我们才不会换成更高档的房间——当然如果您不怕被其他人说假赛的话,您也可以偷偷跑到艾伦.弗朗斯的房间。”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样让人不舒服呢?”顾秋昙似笑非笑地转过头,“这怎么都不像是一句正经话啊顾清砚同志。” “难道您俩这个时候真的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过吗?”顾清砚的语气反而比顾秋昙更惊讶,“我以为至少您是想要和艾伦住在一起的?” “想和能是两回事。”顾秋昙白了顾清砚一眼,“这种事我可以想,但是我要是做了,对艾伦的名声有多大的损害?” 好吧,艾伦的名声。 顾清砚低下头闷笑一声,他还以为顾秋昙至少会说自己的名声,看来还是太低估他们之间的感情了。 不过运动员之间的感情,多少都会有些波折。 不像双人滑和冰舞,因为裁判要关注他们之间的肢体互动和默契程度,很多时候更容易出现有感情的选手。 同一时代的单人滑选手走在一起的,似乎没有听说过,更何况顾秋昙和艾伦.弗朗斯都是男子单人滑的选手。 他们不公开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考量?顾清砚忍不住这样想。 至少他还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是情侣,更多的选手至今都蒙在鼓里。 顾秋昙笑眯眯地在酒店门口和艾伦挥手,艾伦也弯起眼睛:“您这次来比赛,要加油。” “您是来处理商务活动?”顾秋昙捏了捏艾伦的手腕,低头贴着艾伦的耳朵,“瘦了,记得回去多吃点。” “这时候怎么还想着这样说话?”艾伦笑吟吟地抬起手臂抱住顾秋昙的肩膀,“我们时间都不需要这样的虚礼。” “在外边呢。”顾秋昙的耳朵微微发红,“我知道您想来看我的比赛。” “当然。”艾伦撇嘴道,“要是不让我看我还要和教练折腾,不过我有钱,就飞过来了。” “真好。”顾秋昙感叹一声,“要是我也有钱我就要飞过来看您的比赛,这种事情听起来就显得很浪漫了。” 艾伦抿着唇弯起嘴角:“您对浪漫的感知还真是不同寻常,要是知道其他人怎么追求……” “哎。”顾秋昙飞快地打断了艾伦的话,“我们之间不谈其他人。” 他轻轻抱了抱艾伦的腰:“我会好好比赛,这几天也别总是飞来飞去了,我们决赛见?” “好,决赛见。”艾伦笑眯眯地点头,“您这时候也不想我……好吧,我知道您想要说什么,别觉得我多嘴。” “当然不。”顾秋昙撇过头,“我恨不得您总是看着我。” 顾清砚心想,这下其他选手要做噩梦了。 哪怕顾秋昙每次都全力以赴,但是真的到了这种时候…… 艾伦还看着他呢,这怕不是要拿出十二分的劲儿来? 果不其然,第一场分站赛的短节目顾秋昙就上了两个四周跳,加上3a+3t…… “破纪录了!”顾清砚猛一拍大腿站起来。 顾秋昙回过头,对顾清砚微微挑起嘴角。 他奔下冰场,在kiss&cry区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您这是真的因为艾伦在看……” 第284章 “嘘。”顾秋昙轻轻地冲顾清砚说,“这种话不要在外面说,到时候给其他人听到了对我们都不好……” 顾清砚倏地住口,好一阵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瞧我这兴奋的。” “破纪录而已。”顾秋昙摇了摇头,“这种事不是早该习惯的吗?” 但你去年还在发育关摔得死去活来!顾清砚下意识想要咆哮,看到顾秋昙垂下眼睫毛说不出话来,也忍不住想,这时候还咆哮是不是对顾秋昙有点太恶劣了? 顾秋昙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这才是回来的第一场比赛呢,要是之后又破纪录您岂不是更要兴奋得睡不着觉?” 顾清砚一巴掌拍在顾秋昙脑门上:“胡说八道什么,我带过这么多学生,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睡不着。” “真的吗?”顾秋昙揶揄一笑,“那我拭目以待。” 第二天,顾秋昙在自由滑同样以碾压之势夺冠! 顾清砚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顾秋昙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没关系。”顾秋昙扶着他的肩膀笑吟吟说,“之后还会赢更多的比赛,我只会一直赢下去。” 第256章 4f “因为有了爱人?”谢元姝听他说这件事的时候忍不住哈哈大笑, 伸手戳着顾秋昙的额头,“您真是蠢得可笑,顾秋昙。” “为什么这样说?”顾秋昙歪过头, “我有时候都不明白,您看起来对我的言辞很不满?” “谈不上不满。”谢元姝摇摇头, 吐出一口浊气,“您知道您现在多危险吗?和外国选手恋爱,不上报,您疯了!” “上报了就没办法比赛。”顾秋昙低下头, 摸了摸鼻子, “我喜欢比赛,我想比赛,我想在赛场上再多留一阵子——能留多久留多久, 一年也好,五年也好, 我想留下来。” “然后让所有人跟您一起担惊受怕。”谢元姝冷笑一声,“您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您早就不在乎了——您只在意艾伦。” “胡说。”顾秋昙抬起头不轻不重摔下一句,“要是只在乎艾伦的话我大可以去俄罗斯。” “对。”谢元姝冷嗤一声, “您是没去, 但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您早就想和艾伦当队友,您当我不知道?” “哎哎哎, 这话可不兴说。”顾秋昙扭头不看谢元姝,“这话说出去还以为我已经通敌叛国等着给其他国家奉献力量了, 我可没这个打算。” “死也得死在华国国家队里。”顾秋昙长长叹出一口气,“您知道的我恨不得在冰面上一直滑到我滑不动为止, 但是现在小孩儿一个个都有本事的很,怎么能让我在冰面上留到滑不动为止呢?” “男子单人滑是还不错。”谢元姝低下头,“女子单人滑现在青年组还是没有能扛事儿的苗子,我都不知道我要滑到什么时候。” “顶天了二十五六吧?”顾秋昙偏头盯着谢元姝看一阵,轻声说,“再往后技术跟不上,体能也跟不上了。” “我倒是想。”谢元姝白了顾秋昙一眼,“哪像您,现在已经各大比赛冠军到手,只需要想办法挑战生理极限——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您这个时候居然还在考虑怎么一点点把所有四周跳集齐,我要是您,我这时候直接冲击4a。” “啊?”顾秋昙抓了抓头发,“这个我当然想尝试,但这不是……” “有啥好不是的。”谢元姝干脆利落打断顾秋昙的话,“去试试吧,您本来就更擅长a跳,说不定这一次还能有意外发现?” 顾秋昙抿着唇想了一阵,轻声说:“您眼里什么样算是意外发现?成功落冰?天啊,您比我还敢想。” “不敢想的人在冰面上呆不久,您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无辜,您根本就是想要这么干又怕顾清砚教练说您。”谢元姝一撩头发,“我知道您求稳,但是求稳的话您也不会再在冰面上奋斗了。” 顾秋昙下意识想反驳,紧接着就听到谢元姝自顾自说下去:“谁不是这样想的呢?一个有能力的选手,拿到冬奥冠军,有世锦赛冠军,有大奖赛冠军,四大洲锦标赛您也成功拿过金牌——更何况现在还拿到了top2的录取通知书,我记得是法学专业?” “也不知道您在想什么,法学这种专业对您来说是不是有点屈才?”谢元姝瞥了顾秋昙一眼,“不过听顾教练和我教练说起来,您是自己选择这一行。” “嗯,报志愿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做的计划。”顾秋昙点头,看向谢元姝,“总不能老想着怎么做能赚大钱。” “哟。”谢元姝嘴唇一掀,“我以为您比我更想要钱,原来这时候还想着什么理想情怀之类的事情,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这时候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沈宴清路过的时候下意识伸长了脖子,“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国家队的运动员有纯文化课上top2的,小秋,得天独厚啊。” “熬了好几个大夜复习。”顾秋昙慢悠悠回敬,“当时顾清砚都担心我会不会因为消耗太大没办法回冰面上,不过现在来看他实在多虑。”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顾清砚抱着自己的笔记本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好了好了,休息时间结束,大家各自找各自的跳跃教练开始今天的训练日程吧。” “哦。”顾秋昙瘪了瘪嘴,下意识伸脚蹬进滑冰鞋,“我们这次练什么?上次4f一直没有落冰。” “是因为现在您不能依靠转速出新难度了。”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身形看了一阵,“一米八四,你这小子还真是能长,我真的觉得之前要是直接让您退役说不定还好些。” “怎么了?矮个子就一定更有优势?”顾秋昙一甩头发,“去他的,我之前不是照样拿冠军。” “是是。”顾清砚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要不是您真的有天赋我都要觉得您真的应该就此退役才好。” “反正留都留下来了。”顾秋昙在冰面上滑出一个饱满的圆弧,“我现在继续练4f?要是能成功我接下来想试试4a。” “这时候?”顾清砚瞪大眼睛,“我以为您只是……” “不可以吗?”顾秋昙歪过头,“我以为这是大家所有人都应该追求的目标才对。” 顾清砚一把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心道有这个野心当然是好事,但是现在四周跳技术还远远没有成熟。 顾秋昙能够落冰4lo都在很多人意料之外,顾清砚甚至觉得这次成功绝大多数要归功于顾秋昙的天赋。 天才的运动员总引领一个时代,但是这样的引领也意味着其他选手黯然失色。 顾秋昙不能继续往前一个劲地跑,现在国家队内部都对他颇有微词,更何况国外。 能够被撬走说不定还是好事,但顾秋昙决心要留在华国,留在国家队,这对顾秋昙来说就变成了一种…… 诅咒。 国外的运动员竞争激烈,甚至到了顾清砚都没眼看的地步,不管是在饮食还是在其他方面的竞争。 国家队至少还不会强迫孩子们必须节食——至少男孩更多地追求力量上的提升,减脂增肌一直都是主要方针。 女孩儿可能更倾向于控制体重保持轻盈,但是如果真的像谢元姝一样是大骨架,提出要求也一样可以选择用增肌的方案。 “您这个时候身在福中……”顾清砚絮絮叨叨地念着,顾秋昙抬起头看向他。 顾清砚倏地停下了自己的话,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叹了一口气。 “干什么叹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多难带呢。”顾秋昙随口嘟囔,“我都要以为您根本不想带我。” “怎么会?”顾清砚眉头一皱,“您现在怎么对其他人的言语更敏感了?” “正常的。”顾秋昙点头,“我以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花样滑冰选手是属于艺术类。” 艺术家大多都有点精神问题。 顾秋昙已经习惯了自己被其他人的目光注视,甚至觉得这样是他人生的常态。 要不是…… “您想要说什么?”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轻声说,“您现在对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接受了?” “不接受也没办法啊。”顾秋昙扬眉一笑,“您知道,这时候我们也还没办法接受正常的治疗,而且一次心理咨询最少要八百块。” 钱,又是钱。 顾清砚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要是便宜的话您就愿意去吗?” “不愿意。”顾秋昙干脆利落地回答,“一次心理咨询一个小时!我都不知道艾伦他们是怎么忍受这样的痛苦的,他们都不想快点回来滑冰吗?” “得了吧,人家艾伦一开始想的就是快乐滑冰不追求任何多余的荣誉。”顾清砚咂咂嘴,“您和他们比较干什么?” “现在也是顶级运动员了,不和他比较和谁比较。”顾秋昙轻快道,身影一闪,紧接着就听到他叫,“我现在先不说啦,训练,训练。” 身影在冰场上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顾清砚远远地看着他,吐出一口气。 第285章 “还是没办法吗?”沈澜悄无声息站在顾清砚身边,“其实之前就有想到顾秋昙应该不会这么轻松地接受自己要去心理咨询的事实。” “但我没想到他在意的还是费用。”顾清砚低下头,按着冰场的栏杆,“为什么在意这些?他已经功成名就,有的是钱——之前听说攒的都已经够一套房子的首付了?” “在他这个年纪这点钱当然算得上年少有为,但是顾秋昙想要的大概不是其他人口中的赞赏。”沈澜叹了一口气,“我们没办法找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顾秋昙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话都能秃噜出来,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能够把自己的真心放给其他人看的个性。 小时候还对顾清砚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现在就只剩下了关于训练的内容。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总之先顺着他吧。”沈澜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现在也没有到必须出手干预的程度。” 顾秋昙的身影在冰面上陡然起跳,紧接着“嚓”,一声轻响,他落在冰面上,回过头。 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凝望着顾清砚。 顾清砚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他刚才跳的是什么?一个4f?” “前几天还摔得像个滚地葫芦,今天已经能够成功落冰了?”顾清砚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另一边的谢教练抱胸看着冰场上的年轻人们,嘴角微微一勾。 “顾教练对顾秋昙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她转过头盯着顾清砚,笑眯眯说,“他的天赋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无穷无尽一样。” “但是不可能真的无穷无尽。”顾清砚喃喃,“他就算再怎么受到上天的偏爱,也不可能永远都是天才,在各个方面都是天才,这对他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您自以为的不是好事。”谢教练轻嗤一声,转过头,“我看顾秋昙对这件事享受得很,他肯定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 顾秋昙落冰4f的第三个月,他在当年的世锦赛上成功认证4f,紧接着艾伦在自由滑里祭出4lz,花样滑冰赛场上赛况进一步白热化。 “又一枚金牌。”顾秋昙低头亲吻自己的奖牌,轻轻地扭过头看着顾清砚,“我说过我一直会赢下去。” “您会的,我相信。” 第257章 流感 “您这时候可算相信了。”顾秋昙不满地咕哝, “我之前说的时候您总是说世界上没有常胜将军。” “这也是怕您骄傲。”顾清砚嘀咕一句,“您倒是说得好像自己永远不会因为骄傲摔倒一样。” 一语成谶,第二年大奖赛分站, 顾秋昙遗憾中招流感,在分站赛上华丽翻车, 只拿到了一块银牌。 “您这是什么表情?”顾清砚盯着顾秋昙发红的脸颊,伸手摸了摸额头,“哎哟,怎么烧得这样厉害, 我都要以为我手被烫熟了。” 顾秋昙恹恹扭过脸:“您不要随便毒奶, 一说我会出事紧接着我就出了问题,这种话果然不能随便说出口,您说呢?” 顾清砚懊恼地捂着自己的脸, 轻声说:“我也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说起来您是不是前几天去玩雪了?” “这个天气哪来的雪……”顾秋昙有气无力地喃喃, “您也别……” “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响起,顾秋昙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喂?” “晚上好, 秋昙。”电话那头传来字正腔圆的汉语,顾秋昙饶是烧得迷迷糊糊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傻笑的神情, “你现在怎么样?” “还好, 刚量了体温。”顾秋昙含糊道,“多少度?” “三十八度七。”顾清砚盯着体温计看了一阵,嘀咕, “都烧成这样了还有心思谈情说爱呢,也不知道您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可以?”顾秋昙懒洋洋一挑眉, “苏姐也好久没给您打电话了,老夫老妻就不用交流感情了?不会吧。” 顾清砚顿时举起了手作势要打, 电话里传出一句:“您别总是这样,秋昙也不是故意要说这种话的。” 顾清砚顿时露出讪讪的表情,咕哝:“您现在是真的喜欢上顾秋昙了,一整天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怎么就情人眼里出西施?”艾伦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低沉柔和,“您这话说得可不美。” “哎呀。”顾秋昙打断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我哥还是看不惯你呢,我们现在不是打电话互诉衷情吗!怎么转头和我哥吵架呢?” “抱歉。”艾伦声音里的笑意加深,“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用怎样的态度面对您的兄长更好。” “讲话文绉绉的。”顾秋昙一撇嘴,“您最近又看了什么书?” “哎?”艾伦下意识应了一声,“我之前……我不记得了。” 顾秋昙的嘴角上翘:“好吧,不记得了。” 饶有兴致的重复烧到电话另一头年轻男人的耳朵,白玉般的耳尖烧得通红滚烫。 艾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吟吟说:“我都要以为我也发烧了呢。” “您身体好。”顾秋昙恹恹地应了一声,“我知道您不会跟我一样傻乎乎地被流感浓倒的。” “怎么就傻乎乎了。”艾伦恨不得能够穿过屏幕把顾秋昙抱在怀里,好一阵才终于说,“你这也是没有办法。” “怎么没有办法……”顾秋昙迷迷糊糊地对着手机嘀咕,“要是尽快发现降温了要加衣服不就好了……” “着凉了?”艾伦敏锐地察觉顾秋昙的言辞差异,轻轻问,“怎么会……” “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他根本不是因为着凉感冒,流感病毒。”顾清砚从顾秋昙手里摸过手机沉声说,“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传染上的,现在哼哼唧唧的有点不太清醒。” “您弄点冰块。”艾伦忍不住说,“这对他降温有好处,要尽快,别总是拖拖拉拉。” “知道了。”顾清砚嘴角向下一撇,“我以为您不会说这种话,听说弗朗斯先生从来不关心自己的员工。” “口头关心不如发钱给他们去看病。”艾伦笑吟吟回答,“我觉得我仁至义尽——顾秋昙这边的事我现在也没办法立刻瞬移过来,只能嘱咐您,这不也是尽责任的表现吗?” “您还真是会说话。”顾清砚最后说了一句,“挂了,我去给小秋准备东西。” “去。”艾伦干脆利落道,“我也要继续做我的事情了,请帮我传达我对顾秋昙的关心。” “好。”顾清砚挂断了电话,另一边顾秋昙已经哆哆嗦嗦裹进了被子,也不知道是因为烧得厉害开始觉得冷了还是…… 顾清砚摸了摸顾秋昙的额头:“您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顾秋昙抬了抬沉重的眼皮,“我都不知道……” “啊?”顾清砚一愣,低下头想要听清顾秋昙想要说什么,“您这个时候……” 顾秋昙脸颊通红滚烫,紧接着别过头,倒在枕头里。 顾清砚下意识拿过床头的杯子:“喝点水?” 顾秋昙勉强睁开眼睛抬起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有点……冷。” “我翻翻有没有退烧药,注意呼吸。”顾清砚叮嘱一句,转头翻自己的行李箱,一直忙碌到半夜里才终于伺候顾秋昙喝下退烧药去睡觉了。 顾清砚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紧接着听到门外。 笃笃。 轻轻地,有节奏的敲击。 顾清砚顿时睁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以前看的恐怖片,开门杀jump scare等等一系列惊悚画面在他眼前掠过,腿肚子都发软。 笃笃。 似乎是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又重新敲了一次门,慢条斯理,看起来甚至显得格外有礼貌。 “来、来了。”顾清砚颤颤巍巍地开口,下意识走过去,紧接着拉开大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门口站着黑头发的年轻男人,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干净澄澈,紧紧盯着顾清砚的脸:“您之前在犹豫?” “我怎么知道是您来了。”顾清砚吐槽一句,转身让开一道路,“进来吧,小点声,小秋刚睡着了。” 艾伦走进来,几乎只有脚尖踩在地摊上,轻轻的,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时候才睡下?病得这么厉害,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他也是突然一下子发病的。“顾清砚嘀咕道,“要是我知道他会病得这么厉害,现在就不会想要……” “嘘。”艾伦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我订的最早一班飞机过来,看看他,之后要是他醒了也不用说我来过。” 为什么?顾清砚下意识想问,紧接着就记起来自己这个学生对这方面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古板。 他最讨厌其他人知道自己生病,连队友的关心都不需要更何况爱人,要是让顾秋昙知道自己生个病叫艾伦一天内坐两次飞机就为了来看他一眼…… 顾清砚打了个寒颤,这事情最后绝对不可能善了,但是如果不让顾秋昙知道—— 第286章 他们这场恋爱谈得也真是地下到了极点,甚至连彼此都要瞒着。 “如果是我生病了,他过来看我,我也希望不要让我知道。”艾伦轻飘飘说,“只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可以做,但是说出来就算是对爱人的道德绑架。” “总好像要让对方感到愧疚。”顾清砚顺理成章接过艾伦的话,声音平静,“您这个时候看得倒是通透。” “我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艾伦偏过头,“顾秋昙很能保守秘密,直到现在您大概都不知道我在成为现在这副样子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是艾伦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谈到自己的过去,谈到曾经惨痛的往事,谈自己的家庭,谈父母的爱情悲剧。 家族联姻,这种事在此之前一直都只存在于电视剧。 顾清砚睁大了眼睛,盯着艾伦:“那您岂不是也要……那顾秋昙成什么了?” “我不会。”艾伦摇了摇头,“我父母的联姻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我父亲有青梅竹马的爱人,紧接着就要我母亲葬送一生。” 顾清砚忽然有所明悟,紧接着就听艾伦继续说:“我有时候会觉得这种事情说出来可能会让我高兴点,但是又觉得任何人都没有义务来听我说这些事。” 不论是顾秋昙还是其他人,都不应该承担他情绪上的问题,这不是他们的义务,没有人有这样的义务。 “您可以说。”顾清砚轻轻地拉了拉艾伦的手臂,“您是顾秋昙的爱人,我是他的哥哥,我应该有权力知道您的过去。” “当然。”艾伦歪过头,“所以我正在告诉您。” 那一夜的事情顾秋昙一辈子都不知道,他只是照常醒来,手一抬,摸到额头上已经没有那样滚烫的温度。 “好起来了。”顾清砚眼底带着深青色,按着顾秋昙的额头,“虽然用药之后耗时有点长,但好像效果还不错。” “是啊。”顾秋昙伸展双臂,“我真想现在就回到冰场。” “时间有的是,您不用这样着急。”顾清砚轻柔地按住顾秋昙的身体,“您先好好休息,这时候不急着参加比赛——有的是机会,但是如果休息不好,很多人都会为您担心的。” 顾秋昙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紧接着他抬起头,盯着顾清砚的眼睛:“昨晚,是不是有人来到这个房间?”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顾清砚强硬地按着顾秋昙的手,“您只是做了梦。“ “是吗?”顾秋昙偏过头,看了看自己床边,“您知道吗,我昨晚其实没有完全睡着。” 顾清砚睁大了眼睛盯着顾秋昙,不知道他这时候说这种话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只是想说,他听到了自己和艾伦的聊天,还是想试探是不是真的没有任何人来到房间。 “我不想说。”顾清砚慢慢地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件事不重要,您呢?您非得在这些事上刨根问底吗?” “艾伦.弗朗斯。”顾秋昙没头没尾地扔出一句,顾清砚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昨晚来看过我了。” 顾清砚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裤脚,好一阵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自己的学生这时候出乎意料的敏锐,甚至有点过分敏锐了,以至于顾清砚现在都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态度面对顾秋昙的问题。 “他还是这样。”顾秋昙揉了揉太阳穴,“想尽办法瞒着我,不让我有任何一次报答他的机会——哪怕我现在已经是他的爱人,我偶尔也会觉得……” “他把我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出乎寻常,甚至让顾秋昙迷茫,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应对他呢? 第258章 亲密 “被保护得好怎么也变成了一种坏事?”顾清砚偏过头盯着顾秋昙的眼睛, “您好像觉得他对您过度保护,可是你又不可能告诉他这件事。” “或者说我没办法告诉他。”顾秋昙摊开手,“您知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这时候告诉他自己其实不需要?得了吧,艾伦会发疯的。” “您总在为他考虑。”顾清砚一针见血, “要是不考虑他呢?您自己的意愿是怎么样的?您愿意做什么,不愿意做什么?” “我无所谓。”顾秋昙回头看着顾清砚的脸,“这就是最重要的问题——只要是他,我好像什么都可以忍受, 什么都不重要了。” “您啊。”顾清砚叹了一口气, 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顾秋昙的额头,“我早说过找对象要找门当户对的,看看您现在这副可怜的样子, 要是艾伦不是贵公子您至于变成……” “门当户对真的这么重要?”顾秋昙的指尖无意识缠着自己的头发,“他在滑冰上不如我, 怎么不能算门当户对。” 顾清砚捂着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向顾秋昙讲述这件事的原理——实话说, 就算讲明白了过几天顾秋昙也会把他忘记的。 “您不如什么都不要管了,就滑冰。”顾清砚轻声说, 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您这时候大概脑子里也只有滑冰,其他的事情我感觉您都想不起来,也没有空想。” 顾秋昙蹬上滑冰鞋, 一脚踩在冰场上:“好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又是哪句话让您觉得不高兴了。” 顾秋昙这时候不仅在练4f。或许是因为平昌冬奥的时间还远, 或许是谢元姝之前描述的场景太美,顾秋昙已经开始练习4a。 第一次看到顾秋昙在冰场上又开始向前长距离助滑的顾清砚几乎心跳骤停, 好一阵才抬起头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慢悠悠说:“您要是想要尝试更加难的技术动作,之前能不能和我说一声。” “哦。”顾秋昙头也不回地答应一句,“知道了,到时候一定——” 什么到时候!顾清砚在冰场边狠狠跺脚,脸气得通红:“您都练4a了!哪还有比这个更难的!” 顾秋昙歪过头,停下脚步,细细思索一阵:“五周跳?不了吧,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哪受的起五周跳的折腾。” “您!”顾清砚瞪大眼睛,“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您现在是十四五岁的话您会尝试五周跳吗?” “为什么不可以?”顾秋昙回过头,眼中是纯然的疑惑,“竞技体育本来不就是挑战人体极限的一个过程?追求更优秀的技术是我应该做的。” 狗屁应该!顾清砚几乎要咆哮,但顾秋昙的想法实在惊世骇俗,大概任何一个教练听到了都不会当真——事实上,顾秋昙总是会做。 他说过的惊世骇俗的话太多,甚至到了顾清砚可以专门拿出一本本子记录这些话的程度。 “您知道您现在像什么吗?”顾秋昙偏过头打量顾清砚,笑吟吟接上后半句,“河豚,气得都鼓成球了。” 顾清砚的脸顿时变得更红,红得发紫,他猛一下举起周围的扫把,追着顾秋昙跑:“您这是什么话?您听听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顾秋昙,你要气死我哇!” “并无此意。”顾秋昙脚下生风,跑得飞快,另一边又回头笑眯眯说,“我要是真想气您,这时候就不会告诉您可以尝试五周跳,直接就自己去练岂不更好?” “你你你……”顾清砚伸出手指着顾秋昙的脸,另一边其他教练都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冲突,忙围上来:“哎呀不要生气了,顾秋昙的天赋这么好,有时候想得比较长远也很正常——” “正常个屁!”顾清砚气得弯下腰,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他这个时候跟我提五周跳!他疯了!” “怎么不可以?”顾秋昙双手叉腰,“您难道敢说我之前第一次出四周跳的时候您完全没有展望过有一天我能跳五周跳吗?” “这……”顾清砚抹了抹自己的额头,他总不能说自己也曾经有过类似的妄想,到时候其他教练也能把他围起来暴打一顿——而且不像运动员那样有条例规定,教练们动起手来可没有这么斯文。 顾清砚讪讪一笑,摸着自己气得滚烫的脸颊:“哎呀,这种话我们少说,免得最后变成毒奶。” “能有多毒奶?”顾秋昙歪过头,眼神发亮,“我只打算滑到二十五岁。” 滑到2022年,在华国举办的冬奥会结束。 他很多时候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个时候再退役,也说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是想,然后做。 紧接着,他就成功拿到了冠军,他就成为了华国国家队这几年最有天赋最有才华的选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顾秋昙捧着自己的脸颊倒在书桌前看着艾伦的脸,“他们都说我是天才,我也不知道我有哪里特别出色。” “您本来就是。”艾伦吐出一口浊气,脸颊浮上红晕,“您自己可能从来没有注意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在花样滑冰选手的群里,您就是真正的天才,唯一的天才。” 和顾秋昙相比,其他人都显得黯然失色。 艾伦曾经想过要追上他,拼了命地训练,在冰场上没日没夜地工作,可是到最后还是会被顾秋昙按在银牌的位置上。 第287章 不过,习惯了倒也觉得还不错。 艾伦勾起嘴角:“您要是哪天厌倦滑冰想找点其他的乐子,也欢迎您来到俄罗斯,我会很努力地招待您的。” “招待到回国看守所七日游?”顾秋昙眉梢一挑,“你之前和我就是这么说的,你别觉得我脑子不好使能够把这些事全都忘在脑后。” “我可没这么想过。”艾伦笑起来,“我要是这么想我就不会和你这么说话了,不是吗?” “也有道理。”顾秋昙恹恹地应了一声,“好吧,我们世锦赛见,欧锦赛加油。” 顾秋昙这一年的四大洲之行也是赢得盆满钵满,短节目自由滑双双夺冠,紧接着就是又一次破纪录。 冰演的邀约雪片般飞到顾秋昙的信箱,但很多时候顾秋昙只是放在一边,不看也不在乎这些冰演给出的报酬。 这是顾清砚和国家队的领导需要考虑的问题,顾秋昙对自己的定位相当明确,他只需要好好滑冰,把滑冰事业做到极致。 “您还是得去一次。”顾清砚苦口婆心地低着头和顾秋昙解释,“您总是要给那些人一个交待,虽然我知道您讨厌这些事——对了,冰演还可以和其他选手交流交流技术和感情。” “我现在不需要了。”顾秋昙回过头,笑吟吟盯着顾清砚,“给小师弟小师妹们一点机会,我去不去其实都无所谓吧?” “谈上富一代了就是了不起。”顾清砚嘀咕一声,撇嘴轻笑,“行吧,您要是觉得您可以一辈子吃艾伦.弗朗斯的软饭,我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顾秋昙的眼睛顿时瞪大了:“谁在吃他的软饭?去去去,我就要去,我得挣钱——” 顾清砚转头对着谢教练露出狡黠的微笑,瞧瞧,这就是恋爱中的顶级选手,虽然很有头脑但是只要想到和自己爱人相关的事情就一瞬间头脑短路。 谢教练也忍不住嘿嘿一笑,这事儿还得是顾清砚来办才合适——只有他能够一秒找到顾秋昙的破绽。 “您怎么突然来冰演了?”艾伦在冰演现场看到顾秋昙的时候露出了微妙的惊愕的神情,“我记得您之前跟我说您没有准备冰演的节目——表演滑的节目还是等到大奖赛分站赛第一站拿了冠军临时编的?” “很正常。”顾秋昙吹了一声口哨,“您知道我只想做一个认真滑冰的选手,选手的话……没必要想这么多东西。” 艾伦拍了拍顾秋昙的头:“到时候又要说自己没有带音乐。” 紧接着艾伦就为自己的话感到后悔——顾秋昙真的没有带音乐,但是表演滑又允许人声伴奏。 “歌剧魅影怎么样?”顾秋昙候场的时候兴致勃勃地探头和艾伦讨论,“您不觉得这种经典的作品即兴发挥才更有意思吗?” “不觉得,您让开。”艾伦转过头不肯看顾秋昙的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哎呀,不要这么绝情呀。”顾秋昙死皮赖脸地贴在艾伦身边,斯特兰站在另一边目露不忍。 “艾伦,您以前也没有说顾秋昙是这样的一个人哇?”斯特兰拧起眉,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您怎么会和他在一起?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我以为您不会喜欢这样的。” “没办法。”艾伦摊开手,“感情的事哪怕是我都想不明白呢,我只是爱他。” 顾秋昙的头埋在艾伦的颈窝里蹭了好一阵:“帮我做一下人声配音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摄像头应该也不会扫到场下。” 艾伦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冷冰冰说:“您这是非要让我在其他人面前颜面扫地了?” “才没有。”顾秋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艾伦,“给我唱一次嘛,就一次,也无所谓的对不对?而且也不用您露面!” “下不为例。”艾伦叹了一口气,偏头看向斯特兰,眼里满满的无奈,“您看到了?这家伙恋爱之后比之前粘人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对待他为好。” “您居然会在意这些事。”斯特兰神志恍惚地喃喃,“我以为您的脑子里只有事业,我真傻,我怎么能觉得您是个没有感情的人,这不对。” “有什么不对?”艾伦推开顾秋昙的脸,笑吟吟盯着斯特兰,“我确实喜欢工作。” “你喜欢工作也没有比喜欢我更多!”顾秋昙探头轻声说,“你更喜欢我,你总是喜欢我。” “当然。”艾伦话音未落,忽然腾空而起,睁大了眼睛,“顾秋昙!你这是干什么!你恩将仇报唔唔——” 柔软的温热的嘴唇贴上来,顾秋昙的眼睛在艾伦眼里极速放大,紧接着,艾伦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对我最好了,艾伦。” 第259章 爱怜 怎么就对他最好了?艾伦被顾秋昙亲得迷迷糊糊眼前发白, 好一阵才喘匀了气:“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不是这么说?我本来还打算休赛季带你一起出去旅行!” “哎呀。”顾秋昙又黏黏糊糊地蹭上来,“旅行的事到时候再说嘛,反正这次冰演的报酬也不低, 到时候就拿这份钱和你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艾伦别过头不看顾秋昙:“别总是撒娇, 你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也……”顾秋昙才说了几个字,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顾秋昙的嘴,“你干什么……” 艾伦笑得狰狞,咧开嘴, 捂着顾秋昙的脸恶狠狠地揉捏:“你要是真的这时候说出来, 我保证你今天晚上没办法完成冰演!” “少威胁我了。”顾秋昙撇嘴,“你还想当运动员你就不可能这时候对我动手,你不要总是威胁我!” 艾伦想, 这有什么,被禁赛了就回去继承家产投资isu, 有什么不可以?到时候说不定他还能坐在观众席上观看顾秋昙的表演——一样的。 顾秋昙还不知道艾伦在想什么事情,笑吟吟地贴到艾伦面前:“所以你是答应要给我唱歌了?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我不是君子。”艾伦瞥了顾秋昙一眼,“说了, 下不为例。” “嗯。”顾秋昙点点头, “就这一次,不会有下一次啦。” 艾伦想,最好没有。 不过顾秋昙的话也没有多少是真的能听能信的, 就当他随口胡说八道好了。 灯光洒在冰面上,雪白一片。 顾秋昙滑上冰面。 一般来说不会让其他国家的选手热场, 可偏偏在这次冰演中反而是顾秋昙咖位最大——比成绩的话没有几个选手比赛成果比顾秋昙更辉煌了。 哪怕是发育关都没能打倒这位华国选手。 顾秋昙低着头,深呼吸, 紧接着是轻柔的哼唱。 观众席上的冰迷睁大了眼睛,东张西望,窃窃私语。 他们很快注意到另一边站着的年轻男人,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着丝绸一样的光泽。 “艾伦.弗朗斯?”惊叫声不绝于耳,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亲密?什么时候顾秋昙的表演能够得到艾伦的伴唱? 更何况,艾伦唱得也从来都在调子上,他像是真正的歌剧演员,嗓音条件极其优越,一亮嗓几乎就像是录像带一样——倘若不是一开始的哼唱伴奏,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一个人在唱! 顾秋昙的动作又把他们的目光拉回冰面上,他动作格外干脆利落,柔韧到极致——一个男人的柔韧性怎么能强成这样?那些观众瞪大眼睛,尤其是从顾秋昙小时候就已经看他的比赛的那些观众,他们无法理解这是怎样完成的一件事。 八九岁的孩子当然柔韧性很好,甚至那些孩子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身体折成各种各样的姿态。 但顾秋昙已经十八岁了!一个成年男人,他的柔韧性还和小时候一样好? 那些人盯着冰面上,好一阵叹息:“这果然是真正的天赋,要是没有天赋的话这时候估计直立转做起来会有些吃力。” 顾秋昙在冰面上旋转,冰演的时候跳跃难度不需要像比赛一样强,他可以费尽心思来想办法填充他的节目。 他的旋转速度几乎是顺着艾伦唱高的音调改变,紧接着是漂亮的浮腿,又接着是燕式巡场——他一直都会这一招,只是大多数时候并不常用。 相对于燕式,顾秋昙更喜欢用贝尔曼姿态旋转炫技,但是很多时候并不是适合炫技的场合。 尤其是冰演期间,他可以做,但是他不想要这么做。 十八岁的选手虽然正值壮年,但是他还是想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避免因为自己在表演上花费了太多心力不得不面对身体的耗损。 当然,根据沈澜医生的诊断,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不管是脚踝还是膝盖都已经出现了变形。 顾秋昙盯着冰面上的灯,好一阵,叹了一口气。 他滑行时上肢动作同样编排得很满,有了钱他可以在暑假的时候请专门的舞蹈老师和他一对一上课,至少在舞蹈功底上他进步得很快。 第288章 虽然因为小时候没有得到好的舞蹈教育,他不可能真的做得像专业的舞者一样好,但是至少比之前更加精准,更能够保证自己的动作延展度。 “您这时候怎么看都能看出来艾伦是真的栽在这个男孩儿身上了。”叶夫根尼娅偏头和斯特兰说。 “他早就栽在这个男孩儿身上了。”斯特兰头也不回道,“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或者说,艾伦的表现实在有点明显。” “明显?”叶夫根尼娅捂着嘴吃吃地笑起来,“大概只有您觉得他表现的得很明显,实际上艾伦总是保持着一副紧绷的表情。” 他总是很紧绷。艾伦自己都知道自己的状态绝对不对劲,他习惯把自己变成一张张满的弓,永远埋头在各种各样的工作中,他不会说任何苦痛。 但这个时候他唱得实在尽兴——不用控制自己的神态,不用考虑仪态,不用考虑身份。 艾伦知道顾秋昙之前说的肯定不是真话,那些摄像头总是滴溜溜地到处转,更何况还有冰迷。 粉丝们总是火眼金睛,但这样做的话至少顾秋昙会高兴点,这是一件好事。 “怎么说呢?”斯特兰偏头看着叶夫根尼娅,“虽然听起来有点冒犯,但我总是觉得艾伦这时候看起来比之前要高兴许多。” “当然,当然。”叶夫根尼娅咕哝着,“他以前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还不是因为那个男孩儿。” “不过我真没想到他会自毁前程。”叶夫根尼娅的声音低下去,“您知道俄罗斯整体都不喜欢同性恋。” “但这是艾伦的选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做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情。”斯特兰叹了一口气,看向冰面上的年轻男人。 顾秋昙身姿舒展,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完全契合艾伦的歌唱。 难道之前排练过?斯特兰顿时觉得哭笑不得,要是真的练过也不至于在冰演现场还在讨论怎么配乐。 艾伦唱到最后一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冰面上,顾秋昙转完最后一圈,倏地原地起跳蹦了一个3lo,紧接着滑到艾伦面前。 “辛苦了。”顾秋昙低下头,盯着艾伦的脸,“都出汗了,看来您今天唱得也很高兴?” “还好。”艾伦偏过脸,“该下冰场了,秋昙。” 字正腔圆的中文轻飘飘地从艾伦嘴唇间吐出,他盯着顾秋昙的眼睛,一字一顿:“再站在这里,我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了!” 顾秋昙轻轻哼笑一声,脚下一蹬冰面倒滑向另一边,扬声笑道:“好吧,既然您觉得害羞,那我就先走啦!” 艾伦紧紧地握着拳,不知道怎么应付顾秋昙这时候的调侃,也可能什么都不需要说,只要站在那里等着就可以。 “您总是这样。”艾伦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颊被烧得通红。 冰场下灯光昏暗,他的表情也看不清楚,只剩下冰凉勾起的嘴角。 一直滑下去,一直坚持下去,顾秋昙能够做得到。 艾伦盯着顾秋昙的背影,指甲紧紧地攥进手掌:“不要出事,不会出事,对吗?” 顾秋昙回过头,榛子色的眼睛带着迷蒙的笑意。 艾伦松开手,轻飘飘地踩上冰面。 该轮到他了。艾伦站在冰场上,环顾四周,低下头,摆好自己的开场动作。 “您简直是疯了。”顾清砚攥着顾秋昙的肩膀,“滑完了还得去看一眼艾伦.弗朗斯,您是生怕……” 顾清砚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剩下一点气音,顾秋昙撇过头盯着他的脸:“您也辛苦,总是想着办法想要知道我和艾伦做了些什么。” “这时候流行炒cp。”顾清砚轻声说,“实在不行我们就捆绑艾伦炒一波。” “这事儿您也想得出来。”顾秋昙偏头,冷笑,“您想这么做,艾伦可不一定愿意。” “他会愿意。”顾清砚笃定道,“和您炒cp,他怎么会不乐意?” “愿意和我在一起和愿意在人前表现出来是两回事。“顾秋昙盯着顾清砚的眼睛,“而且让一个俄罗斯人和同性当着其他人的面亲密接触……您要把艾伦架在火上烤。” “可不敢这么想。”顾清砚摆摆手,“您眼里我像个棒打鸳鸯的恶公公。” “怎么不是?”顾秋昙笑吟吟转身问,“您明明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怎么又想装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 “什么叫装,这话说得真难听。”顾清砚嫌弃地一笑,“我以为您会想要和艾伦更亲近点,原来不是这样?那是我看走眼了。” 当然想。顾秋昙定定地盯着顾清砚的眼睛:“想和做是两回事。” “自然。”顾清砚点头,“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只是不愿意让艾伦面对言语攻讦。” 太痛苦了。顾秋昙说不出口,声音梗塞在喉咙里,他见过人言恶毒,几乎能把一个人活生生折磨到形销骨立。 所以艾伦不能经受这一切,只要他自己经历过就可以了,不需要其他人和他感同身受。 艾伦倏地回过头盯着顾秋昙的方向,看了好一阵,没有说话。 阿列克谢拍拍他的背脊:“您这是又怎么了?” “没什么。”艾伦回过头,勉强勾起嘴角,“我只是觉得有的人可能又……” “顾秋昙选手一直是有主见的孩子。”阿列克谢声音沙哑,拍着艾伦的背慢吞吞道,“您不能希望他和其他孩子一样可以听您的,他总是会想到更多的东西。” “不会比我更多。”艾伦昂着下巴,“可是他不愿意和我说,他总觉得这是对我的一种……负担。” 顾秋昙总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纯粹的负担,他不考虑任何多余的事情,只不过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的痛楚。 “可是他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崩溃的。”艾伦紧紧地抓着阿列克谢的手腕,“不能这样,他不能这么下去了。” “可是您改变不了。”阿列克谢偏头看了艾伦一眼,“您说他,您自己何尝不是?” 第260章 时代 “您同样把自己的精神系于钢丝绳上,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您时您的精神状态是多么糟糕。”阿列克谢握着艾伦的手腕,声音沉稳、沙哑,“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九岁的艾伦提出想要更换一位教练——换掉他的启蒙教练, 换掉所有和他过去有关的人。 阿列克谢听到这个消息时大吃一惊,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一个小孩儿能够有这样的能力, 能够说服其他人也跟着按他的心意做事。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艾伦,阿列克谢记得那一天。 艾伦的身形总是显得纤细瘦弱,或许是因为多年的欺凌,精神上的不安在他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艾伦只是盯着他, 好一阵, 他问:“您就是我家人给我找的新教练?您叫阿列克谢,是吗?” “是我。”阿列克谢站在庄园门口,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豪门家庭的孩子———花样滑冰选手的家庭条件大多都还不错。 阿列克谢教养的孩子们更是如此, 一位真正的在花样滑冰项目有着荣誉名号的教练总是能够收到更优秀的选手作为他的学生。 但艾伦站在那里,阿列克谢却只能驻足停留:那座庄园像张大嘴的怪物, 黑洞洞的血盆大口要把这个年轻的、纤细的孩子吞进肚子。 而艾伦只是歪过头对着他笑,欢快的笑容没让那张苍白的脸有任何友善的变化。 “您好。”阿列克谢勉强自己开口, 艾伦才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阿列克谢忍不住发起抖,他总是想到那一天艾伦的模样——他看起来和他的母亲、这个家族的那位惊才绝艳的远亲长得一模一样, 同样冷静残酷, 同样条理清晰。 阿列克谢知道艾伦的爱和其他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倘若一样,反倒是对艾伦的一种折磨。 顾秋昙是艾伦选中的猎物, 花样滑冰项目百年难得一遇的顶级天才。 阿列克谢不止一次想过这样的天才注定是傲慢的,想过他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和艾伦分离——实际上, 如果阿列克谢经历艾伦对顾秋昙做过的事,他只会确信自己一辈子都不想再和俄罗斯扯上关系。 但顾秋昙不是这样, 他只是扶着自己的额头,嘴角轻轻翘起:“您总是这样,艾伦,您总是想法子要让我难过。” “我不想让您难过。”艾伦抱着顾秋昙的头轻轻说,“我从来没想过要让您难过,要让您痛苦。” 顾秋昙只是不说话,那双榛子色的眼睛盯着艾伦的脸,好一阵,顾秋昙抬起头,亲吻艾伦的唇角。 “我知道。”顾秋昙的脸颊轻蹭艾伦的,“您不会想要让我再经历一点苦难的折磨,您已经确信我是您的人。” 顾秋昙的俄语说得已经相当流畅,几乎可以说,在俄罗斯的人听到他说话的腔调都会相信顾秋昙是个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 艾伦的手指抚摸着顾秋昙的头发,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您总是要想办法确认您是我的,那么您有没有想过要来确认我是您的?” 第289章 阿列克谢睁大了眼睛,他甚至从没想过艾伦有朝一日说出这样的话 但听起来艾伦的精神状态比之前要健康许多。 “您也是在担心您的学生?”顾清砚偏头看着阿列克谢,“他们两个的感情确实让人烦恼,但是或许……我是说或许,他们两个会有另一种可能。” 顾清砚的俄语就没有顾秋昙这样纯熟,他说话的腔调仍然怪声怪气,好一阵忍不住低笑:“我从没想过我会有俄罗斯的亲家,我妈大概也没有想过这样的事。” 冰演结束后,艾伦和顾秋昙不得不告别。 世锦赛悄然而至,顾秋昙的表现也抵达了职业生涯的巅峰,他第一次把4lo拿上了赛场,紧接着是4f。 顾清砚几乎要疯了,抱着自己的头尖叫,看到顾秋昙起跳的时候却像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成功了。”顾清砚喃喃,“他果然成功了。” 艾伦在冰场下看着顾秋昙,好一阵轻轻笑起来:“他总是会成功的,不是吗?” 他偏过头看着阿列克谢:“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我和顾秋昙生在同一个时代是好是坏,他总是表现得那样出色。” “顾清砚发出来的视频证明他已经在挑战另一个极限。”阿列克谢声音嘶哑,眼神混浊,看顾秋昙的时候却总是发着亮,“他要尝试4a。” 另一边日本队的选手盯着森田柘也,他这时候年纪已经不算小,甚至他的师弟们都已经来到冰场上。 “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有选手对森田柘也说,森田柘也只是摆摆手。 他盯着冰场上的身影,压低了声音:“您真的觉得他能够被战胜?” 森田柘也和顾秋昙斗过许多年,他太清楚顾秋昙的天赋是怎样惊人的水平。 任何人都没办法打败健康的顾秋昙,哪怕是艾伦.弗朗斯——森田柘也早就看出来自己和他们没办法永远处于同一水平线。 艾伦.弗朗斯有钱有势,他可以想办法找到最好的教练,最好的帮他处理其他事的人,可是他不可以。 顾秋昙有着绝对的超乎寻常人的天赋,能够轻而易举地学会新的跳跃,能够迅速从发育关的困难中爬起来。 森田柘也还是不可以。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我有时候都要怀疑,这个时代就是为他们两个准备的,他们惺惺相惜,他们对彼此有着更深刻的感情,而我……” 其他选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森田柘也只是转过头,盯着星野凛的方向:“不错啦,至少我现在还是在冰场上奋斗的选手,有的人现在已经退役了。” 女子单人滑的竞争也在日渐变得更加激烈,瓦列里娅跳出四周跳的那一天星野凛选择宣布退役。 星野凛的年纪在女子单人滑选手中已经不小,但是倘若要她继续争下去,她可能还能在冰场上待几年。 紧接着被一代一代的新人淘汰,俄罗斯那边发了疯地培养年轻的、纤细瘦小的女孩儿。 女子单人滑选手出成绩的时间在青年组,十五岁升入成年组之后紧接着就可以大放异彩。 但总没有人永远十五岁。 叶夫根尼娅其实也已经退役有些年份了——她在顾秋昙他们都还在青年组的时候就已经十七八岁,能够支撑到前两年才退役也并不容易。 顾秋昙回过头,只觉得跟在自己身边的同龄选手越来越少。 沈宴清那天之后也突然找到顾秋昙,轻轻说:“我大概也要准备退役了,等到平昌冬奥结束,或者更早。” “为什么?”顾秋昙歪过头,盯着沈宴清的脸,“我以为您会坚持,我觉得您能够坚持下去,至少在平昌冬奥之后。” “不可能。”沈宴清斩钉截铁说,手颓然垂下,“不是所有选手都像您一样,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一直引领技术的走向——您是特别的。” 顾秋昙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您之前几年也辛苦了。” 哪怕在顾秋昙升入成年组以后沈晏清几乎再也没有拿到大赛的冠军。 另一边斯特兰给沈宴清打通讯的时候也忍不住皱起眉:“您这是不准备继续在冰场上奋斗了?” “在这一行我们已经老了。”沈宴清平静地盯着斯特兰的眼睛,“您在俄罗斯,对这件事的感受应该更明显。” 斯特兰陡然沉默,抓着自己的裤缝:“但是我不想认命,我觉得我们还可以继续拼下去。” “您可以。”沈宴清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已经没有这样的心气,华国队现在的梯队建设也好起来了。” 实话说,沈宴清一开始以为顾秋昙会早早退役,毕竟没有几个选手能够接受在人生的高峰时候瞬间衔接低谷。 偏偏顾秋昙撑过来了,涅槃重生的凤凰席卷整座冰场,所有人都承认现在的顾秋昙已经几乎没有被战胜的可能。 更何况冬奥会的金牌给他换来了源源不断的收入,顾秋昙最糟糕的短板也跟着被弥补了。 “您知道这样的人很难处理。”沈宴清吐出一口浊气,“我累了,我不想再和他争抢了。” 斯特兰只是盯着沈宴清的眼睛,轻轻说:“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职业生涯中遇到这样的对手。” 但是这也是他们最大的幸运之一,他们能够看到顾秋昙这批人一步步成长起来,一点点接过上一代的担子。 艾伦.弗朗斯的脸突然出现在通讯的后方,他拍拍斯特兰的肩膀:“走啦,不要总是想着和您的老相好……” 斯特兰脸颊顿时涨得通红,偏头压低了声音呵斥艾伦:“您这是什么话?这种事什么时候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口了?您以为所有人都和您一样……” “您这么激动做什么?”艾伦歪过头,盯着斯特兰的眼睛,“您看沈宴清的眼神几乎和我看顾秋昙一模一样,难道还不允许我说这件事吗?” 斯特兰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好一阵才哄走艾伦。 “您怎么想?”斯特兰盯着沈宴清的眼睛,轻笑一声,“他这孩子一直都这样,有钱有势又口无遮拦。” “他可不是这种性格。”沈宴清捂住自己的嘴,笑吟吟盯着斯特兰,“我倒是觉得他这时候是真心觉得您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我也这样觉得。” “您怎么也……”斯特兰偏过头,耳朵被烧得通红,他盯着沈宴清的眼睛,好一阵,轻声开口:“那如果,如果我是真心爱慕您呢?” 沈宴清勾起嘴角:“我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您说出口。” 同一年年底,斯特兰参加大奖赛之后宣布退役,沈宴清仍然留在赛场上拼搏。 “我想要一块冬奥金牌。”沈宴清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我知道这种事对您来说很简单,但是我想要。” 很难。 顾秋昙只是站在沈宴清身后,一声不吭,他盯着沈宴清的眼睛:“团体赛金牌可以吗?” “我和上面的领导说,下一次冬奥会的团体赛,您上短节目,我上自由滑。” 短节目的分数差距总是很少,很多时候自由滑才是最后决定性的战场。 第261章 拥抱 顾秋昙的身边能够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新的选手加入国家队,反而都和顾秋昙不太熟悉。 大师兄,国家队的天才选手。 这个名号已经扣在顾秋昙的头顶摘不下来, 很多时候也恰恰是因为这个名号,反而让顾秋昙没有机会融入其他选手的环境里。 同龄人之间的友谊生长得更快, 日历又撕过十二张,一年又一年的时间流转,顾秋昙在冰面上看到自己的脸褪去青涩,带上成熟。 他在大学里都已经要两年了。 顾秋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紧接着转头看向其他人:“您这个时候还在等我吗?” 顾清砚站在门口, 看着顾秋昙的脸:“您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像孤寡老人。” “哪有。”顾秋昙抹了一把眼睛,“说起来今天是不是谢元姝师姐也退役了。” “嗯。”顾清砚点点头, “二十岁了,也没有拼出四周跳, 很多时候都是不得不选择退役。” “我知道。”顾秋昙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我都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好像一眨眼大家都已经到了要退役的年龄。” “谁说不是?”顾清砚摇摇头, “我以前当运动员的时候大家的职业生涯好像还更长一点, 也可能是因为没有惊才绝艳的选手。” “这几年各个项目都有新生力量,日本那边森田柘也也已经退役了——现在留在冰场上的是他的师弟,叫什么月见里天斗之类的……我也不记得。” 总不可能去记得一个新人, 还是一个从来没赢过他的新人。 月见里也不过十七岁,很多时候顾秋昙都觉得有点恍惚。 “我怎么印象里我前几天还十六七岁, 刚刚拿到索契冬奥的冠军。”顾秋昙转过头盯着顾清砚的眼睛,“我都感觉这几年像是做梦一样, 一睁眼我的青春就过去了。” 第290章 “谁说不是呢?”顾清砚捂着顾秋昙的眼睛,轻声说,“现在顾遇宁那小子都已经八九岁了。” “嗳。“顾秋昙叹了一口气,“这小孩儿倒也有点天赋,我记得他这几天也在练三周跳了?” “是。”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看了一阵,叹气道,“我以为他会像您一样。” “怎么会。”顾秋昙勾了勾自己的头发,重新抓了个新发型,“您不会想着天才满地都是吧?那就不叫天才了。” “您现在倒是大大方方说您是天才之类的了。”顾清砚偏头,“您之前好像……” “之前也这样。”顾秋昙勾起嘴角,“我总是这样做的,至少这么做能够让我心情愉快。” 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响起,顾秋昙接起电话:“喂?艾伦,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你那边这时候凌晨四点——什么综艺?旅行综艺?”顾秋昙眉头紧皱,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哎呀你在说什么,我今天晚上七点给你打视频可以吗?说好了啊,我挂了。” “干什么?”顾清砚转头看着顾秋昙,声音低沉,“他又给您找了商业活动?” 艾伦这几年给顾秋昙找商业活动的次数并不算多,但基本都是还不错的项目。 顾清砚一开始还闹着说艾伦这样做是故意要哄顾秋昙离开华国队去其他国家发展,紧接着就听见艾伦的声音从顾秋昙的手机里传出来:“我还没挂电话呢。” “我可没想着把顾秋昙带到俄罗斯花样滑冰队,华国的环境可比俄罗斯好多了。”艾伦的声音沙哑无奈,倦怠的情绪满满,“您得知道国外的月亮不会更圆,而且顾秋昙也是个成年人。” 顾秋昙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会再因为艾伦的一两句话就转头跑到国外,更何况他为华国赢了多少次金牌——都快算得上功勋运动员了,出战必然要带来一块奖牌。 大部分时候是金色的,有时候可能是银色。 顾秋昙撇过头:“我们要去吗?” “难得有旅行类的。”顾清砚点头,“您这几年也辛苦了,上面估计会同意的。” 而且也是难得的可以把大家伙都聚在一起的综艺,虽然总不能说让所有选手都住在一间房…… 顾秋昙晚上和艾伦打电话的时候那边的声音有点奇怪,好像掺杂着惨叫和各种各样的奇怪声音。 艾伦的声音也难得显得有些不耐烦:“谁啊,这么不长眼……” 紧接着是一声压低了的、沙哑的咳嗽:“是顾秋昙顾先生的电话。” 艾伦的声音一顿,紧接着是一阵咳嗽声:“不好意思,秋昙,我之前有点……” “你在干什么?”顾秋昙盯着手机屏幕,声音轻快,“怎么听到有人的惨叫声?” “呃……那个……我在、我在看恐怖片!”艾伦的声音带着几分尴尬,下意识说出来的话几乎让顾秋昙忍不住发笑。 “什么恐怖片?”顾秋昙故意问他,“我以为您不会看这种题材的电影呢。” “平时、平时是不怎么看,哈哈。”艾伦的笑声都透出了尴尬局促的味道,顾秋昙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好吧,那我这个时候不打扰你了,等你什么时候看完给我回电可以吗?”顾秋昙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意味,“我今天等你的电话,不早睡。” “我……”艾伦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紧接着顾秋昙就挂断了电话,倒在沙发上。 “怎么办啊哥。”顾秋昙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顾清砚,低声说,“我怎么感觉艾伦在干一些不太好的事儿。” “您不是一直都知道他干的事情不那么能够放在明面上说吗。”顾清砚歪过头,有点迷糊,“我不知道为什么您这个时候突然说这件事,不过您之前一直说艾伦是个不错的人。” “确实还不错。”顾秋昙吐出一口浊气,“您知道,我是个同性恋,我不可能谈到比艾伦更好的对象了。” “怎么不可能?”顾清砚下意识脱口而出,紧接着想到艾伦在俄罗斯的情况,在商业方面的地位和天才的能力,忍不住咳嗽两声,“可能是没有这么有权有势的人了,但是……” “主要是我喜欢他。”顾秋昙喃喃,“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艾伦都在做什么,但他总是说他要保护我,所以我也一直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但是隐瞒也不可能隐瞒一辈子,顾秋昙总有一天要和艾伦一起生活,异国恋的维系难度实在太大了。 顾秋昙也怕自己有一天再也没办法忍受只和艾伦在线上交流,他们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怕。 只有在比赛的时候、休赛季的时候,他们可以见一面,还不是每一场比赛都见得上。 顾秋昙敢保证全世界不会有比他们见面更少的情侣了,如果有“全世界年均见面次数最少的情侣”这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的话,这对情侣一定是他和艾伦。 顾秋昙唉声叹气,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紧接着输入了一个问题:“请问我和我的爱人一直是异国恋,我不知道爱人的具体工作,也不知道爱人什么时候有空,甚至需要提前预约电话和视频,我该怎么办?” 问题发出去之后不久顾秋昙就把手机扔在一边,紧接着去练自己的滑冰技术了。 他大学甚至有滑冰社,他当时下意识填了报名表,结果最后几乎要混成荣誉指导老师。 没办法,这种社团的成员大多都是业余爱好者,他的水平在其中几乎称得上鹤立鸡群,只要不指导跳跃之类的难度动作,倒也不会造成不利的影响。 尽管顾秋昙也不知道自己偶尔让同学们一起练练一周跳二周跳能有什么影响。 顾秋昙抱着自己的枕头蹭了蹭,几乎把枕头想象成艾伦,狠狠地咬了几口。 他们在大奖赛总决赛见面的时候艾伦第一眼就看出了顾秋昙的情况不对劲,另一边斯特兰却还在给他发乱七八糟的消息。 艾伦低头看了几眼手机,脸色一僵,紧接着变得极其精彩。 他抬起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紧接着站起身。 阿列克谢抓着他的小臂,轻声说:“您这个时候要去哪儿?短节目比赛马上开始了。” “哦。”艾伦又重新坐下,顾秋昙盯着艾伦的方向眼睛几乎要冒火。 “他之前看起来是想来找您。”顾清砚轻声说,“您最近怎么他了?” “我可没做什么。”顾秋昙一撇嘴,嘀咕,“怎么非要觉得是我的问题。” 顾秋昙收拾收拾自己的形象站起来:“我要准备去短节目比赛了。” 他们在热身室门口狭路相逢,艾伦眼睛一眯,紧接着就被顾秋昙按在墙壁上:“你之前想过来和我说什么?” “你现在力气怎么这么大了。”艾伦挣扎两下,没挣脱,盯着顾秋昙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吐出一口浊气,“您之前问得什么问题?……什么叫‘能亲能抱能摸,但不能更进一步’?” 顾秋昙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他盯着艾伦的眼睛看了好一阵,轻轻地撇过头:“您怎么看到这个了?” 艾伦扳过顾秋昙的脸:“您觉得这种话不好意思和我说?还是觉得我就是一个真正的苦行僧,非得让您也受苦?” 顾秋昙一愣,松开手,盯着艾伦湛蓝的眼睛:“您……” “你以为我为什么还在冰面上活跃?”艾伦冷冰冰打断了顾秋昙的话,“你觉得我为什么非要想着在花样滑冰这一行干下去?我不缺这点奖金。” 当然。顾秋昙撇过头,缺钱的人不会给其他选手发奖金和资助。 “你真的一点都不懂吗。”艾伦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捧着他的脸,“你要是想要和我发生什么,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 艾伦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放得足够柔和,足够软:“你得记住我们已经是爱人了。” 顾秋昙松开手,怔怔地盯着艾伦的眼睛。 他在说什么啊?这件事他本来都不准备让艾伦知道的,免得到时候被艾伦嘲笑,怎么偏偏艾伦说出这样的话来?怎么偏偏说出他没办法拒绝的话? 顾秋昙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下一刻艾伦捂住了他的嘴:“忍着点,马上比赛了,您这个时候哭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您情绪波动大,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超过对手和朋友的关系?听话。” 顾秋昙呆呆地后退一步,鼻尖还缠绕着艾伦身上薰衣草的香气。 第262章 平昌(上) 顾秋昙在大奖赛上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凶猛, 别说其他选手,就连真正知道他情况的艾伦和顾清砚都忍不住咋舌。 顾秋昙戴着金牌从冰场上滑出时顾清砚猛一把抓住了顾秋昙的肩膀,嘀咕:“您现在发挥是越来越稳定了, 回去还要继续训练4a?” “为什么不练,都已经开始有点成果了, 自然要……”顾秋昙看到其他选手慢慢靠近,下意识闭上嘴,推了一把顾清砚,“我们这时候少说点, 免得其他人知道我们以后的规划。” 第291章 “这种事知道就知道了。”顾清砚一挑眉, “您什么时候学会藏锋了?” “没成功呢,就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免得被说心气太高, 好高骛远。”顾秋昙嘀咕,“要是给知道了其他媒体又要想办法攻击我。” 顾清砚揉揉顾秋昙的头发:“这是真长大了, 小秋。” 顾秋昙撇了撇嘴:“什么话,我一直都在长大,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二十岁了。” “嗳,长得真快。”顾清砚摇摇头, “您还要想想怎么处理接下来的比赛, 马上就要冬奥会了——今年的四大洲锦标赛您应该不会去了吧?” “去不成。”顾秋昙吊儿郎当一笑,“冬奥会紧接着四大洲?还是四大洲紧接着冬奥会?两边连轴转对我的身体影响还是很大。” 虽然严格来说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比他第一次上索契冬奥的时候好很多,顾秋昙还是不打算在冬奥会前后冒险。 “不冒险?不冒险你还在这个时候练4a?”顾清砚止不住尖叫, 一把敲在顾秋昙头上,“您这个表现可看不出来是想要好好完成冬奥会的比赛,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觉得突破自我比拿到冠军更重要!” 顾秋昙别过头:“才没有,只是因为现在还年轻, 而且不是有您盯着吗?要是真出事了您肯定会帮我叫医生处理的。” 顾秋昙说得理直气壮,顾清砚无可奈何一笑:“好吧好吧,您要是觉得这样对您有好处您就这样做吧,反正本来就觉得我们应该……” 顾秋昙回过头,嘴角一勾。 * 跳、摔、跳、摔…… 顾清砚站在冰场边盯着顾秋昙的训练,他表现得和之前一样好,在其他的跳跃上。 4a却像是陷入了瓶颈,每次都卡在还差180度甚至更多的那个坎儿。 顾秋昙也并不是每次都摔下去,但是很多时候他总是不停地摔,一遍接着一遍。 又一骨碌爬起来,还是在继续完成4a的训练。 “我都不知道是不是您的身体控制出了问题。”顾清砚在休息的时候随口吐槽说,“我以为您至少会表现得好一点,比如别摔得那么惨。” “只是因为我现在没办法控制自己跳得多高。”顾秋昙撇了撇嘴,“要是能控制这个,我就真的算是出师了。” “得啦,您教练我都不会这一招,您要是会了您都可以当我的老师了。”顾清砚嘀咕,“您总是想着这些事。” “我总该想着自己怎么变得更好。”顾秋昙抬起头,盯着顾清砚的眼睛,“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还有最后四年,总是要想办法让自己的职业生涯别留下任何遗憾。 “我知道了。”顾清砚点头,“我们继续。” 顾秋昙又一次滑上冰面,脚下冰刀的划痕越发清晰干净——他的滑行功底一直在提升,只是跳跃卡了瓶颈,紧接着顾清砚就看到顾秋昙又一个点冰起跳。 “您干什么?”顾清砚看他空转几周落冰,才开口,“怎么突然开始试lz跳?” “之前发育关改刃虽然有成效,但还是不怎么让我满意。”顾秋昙拍了拍手,“我有时候觉得这种新技术总是会让我有点……不舒服。” “很正常。”顾清砚叹了一口气,“换新技术总是要重新适应,趁着之前发育关的时候改刃至少适应起来会快一点。” “实际上并没有。”顾秋昙苦恼地眯起眼睛,“我根本没办法好好完成lz跳了,刀痕看起来是很干净,但是……” 顾清砚也陡然沉默。 确实,之前改刃以后虽然没有再被评判为错刃,也没有拿到任何e标过,但顾秋昙的goe好像反而变得更低了。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练这个了?”顾秋昙歪过头盯着顾清砚的眼睛轻飘飘说,“您应该很清楚对我来说每一分都十足重要。” “您总是这样说。”顾清砚揉了揉太阳穴,“我想想办法吧,总不能真让您出去玩四周套——四周跳对体能的消耗太大了,我觉得到四个就已经要开始影响艺术性了。” “这也是我烦恼的事儿。”顾秋昙拉着自己的腿转了一圈,“我的节目内容分一直都不出彩。” 顾清砚不止一次怀疑过这是因为顾秋昙的国籍和人种给他带来的劣势,但怎么扯皮isu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歧视黄种人选手的。 顾秋昙也是逼不得已才变成如今这样的跳跃天才,只是…… “你别胡来。”顾清砚脱口而出,“这时候还是保持三个四周跳,不要想着再加四周跳了,我们下个赛季再找编舞师改。” “知道了。”顾秋昙回头轻轻挑眉,“您是担心我非得在冬奥会上当jumper?” “这种事您干得少?”顾清砚没好气一拍顾秋昙的肩膀,“这事儿之前您可一直都做,世锦赛为了赢就敢放还没熟练的四周跳!”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顾秋昙抓抓头发,“哎呀,不要说了——沈师兄!” 沈宴清才慢悠悠走到冰场边,被顾秋昙一叫懵懵懂懂抬起头,一双眼睛睁得很大。 “我们来训练吧。”顾秋昙顿时撞到沈宴清怀里,沈宴清甚至庆幸自己还没站上冰面,否则这样一撞直接倒在冰面上,接下来的训练都别做了,就等着顾清砚骂他们就完事了。 “您怎么总是这么……唉。”沈宴清吐出一口浊气,“好啊,我们一起训练,顺便再把冬奥会的节目捋捋顺。” * 冬奥村也不像索契那时候,顾秋昙神思不属,紧接着却听到熟悉的女孩儿的声音:“顾秋昙!你这次果然会来!” 顾秋昙抬起头,他和女子单人滑的选手们总是不那么熟悉,但第一眼就觉得这次遇到的选手确实眼熟。 权秀英。 她已经不再是青涩稚嫩的小女孩,身量不高,但肩膀的线条已经可以看出她的力量。 “好久不见。”顾秋昙抿了抿唇,“这些年过得不错?” “很好。”权秀英脸颊发红,“不过……谢元姝没有来吗?” 她张望着顾秋昙身后,眼神慢慢暗淡。 “她现在退役回家继承家业了。”顾秋昙轻飘飘说,“您知道,谢小姐的家世……” “嗯。”权秀英点点头,“我知道的,只是遗憾这么快她就已经不在赛场上了。” “艾伦还留在赛场上,等到时候带您去见。”顾秋昙笑弯了眼睛,紧接着就听见权秀英说: “弗朗斯先生早就到了,我已经见过他了。” “欸?”顾秋昙歪过头,“他今天怎么没有出来?他住在哪儿啊?” “我带您去。”权秀英微微低头,“之前弗朗斯先生说如果您来了就带您去见他。” “他倒是都安排得妥帖。”顾秋昙吐出一口浊气,“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您不用这么想。”权秀英抬起头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您现在已经是非常优秀的花样滑冰选手。” “我才不在乎这个呢。”顾秋昙撇嘴,才靠近艾伦的房间就听到里面传来冷厉的呵斥声:“马上就要比赛了,这个时候还能出去鬼混,好,好得很。” 顾秋昙停住脚步,偏头看向权秀英,紧接着就看到权秀英脸上也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上前一步。 “您不要担心。”权秀英的声音压得很轻很低,“弗朗斯先生大概是又在训自己的队友……” “谁在外面?”艾伦的声音猛地拔高,紧接着大门被推开,年轻的俄罗斯男人站在门口,“你们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呢。”顾秋昙笑眯眯盯着艾伦的眼睛,嘴角翘起,“我亲爱的好友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怎么还训斥自己的队友?” “见笑了。”艾伦微微勾起嘴角,眼睛轻眯,“他们现在有点疯,我和他们说一声,你们先进来吧,天气有点冷。” “好。”顾秋昙点头,抬脚进了房间,紧接着就看到熟悉的面孔。 “米哈伊尔?”顾秋昙惊讶地张大嘴,微微提高音量,“他今年也要参加冬奥会?” “他毕竟还年轻。”艾伦笑吟吟回答,“他还是老实的。” 米哈伊尔腼腆地一勾嘴角:“顾,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顾秋昙点头,“十九岁了。” 米哈伊尔紧紧盯着顾秋昙的眼睛,嘀咕:“您现在不也还在赛场上活跃。” “我没有这个意思。”顾秋昙轻声说,“您知道。” 他转身看着艾伦的眼睛,轻飘飘说:“好久不见,艾伦。” 艾伦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顾秋昙的眼睛:“嗯,这次还是要好好比赛。” “我知道。”顾秋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可没有蠢到自断退路,您很清楚我要靠这一行活命。” “可不是。”艾伦摇摇头,“您现在已经考上好大学,至少这几年应该都过得不错。” “我又不能出去做家教,怎么过得不错?”顾秋昙一挑眉,“好啦,马上就要到冬奥比赛开始的时间了,我也不能在这里久待,只是来看看您。” 第292章 “快点走吧。”艾伦抬眼看着顾秋昙,“要是被人看到您在我这里,到时候又要闹一阵舆论。” 顾秋昙点头,转身离开:“我们住哪儿?” 权秀英摇摇头,冲顾秋昙说:“我不太清楚华国队的住宿安排,您去问问。” “好。”顾秋昙点头,也不打算为难这个女孩儿——本来就命苦,她上一届冬奥会甚至没有参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教练还在磨合。 顾秋昙找到华国队的住处已经过了好一阵,顾清砚上下打量着他:“怎么这时候才来,我还以为您丢了呢。” 第263章 平昌(下) “少打趣我了。”顾秋昙笑吟吟偏头看了顾清砚一眼, “您这话说得好像我故意跑出去一样。” “明天就是团体赛开始。”顾清砚正襟危坐,“按我们之前商量的,这次男子单人滑首先是沈宴清参加短节目, 顾秋昙参加自由滑,女子单人滑……” 顾秋昙打了个哈欠:“我觉得我不应该听这些事了。” “您去睡吧, 到时候第二天我给您补也可以。”顾清砚看了顾秋昙一眼,“现在飞机上不睡了但总是被时差打倒。” “这是很正常的事儿。”有一个小女单笑眯眯地看着顾秋昙说,“您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儿我们会尽力的。” * 第二天早上顾秋昙醒得格外早, 下去跑了两圈紧接着才看到顾清砚醒来, 在餐厅里艾伦和他正说着什么。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顾秋昙吊儿郎当走过去揽着顾清砚的胳膊,“不知道的还以为艾伦是您的学生呢。” “怎么连他的醋都吃。”顾清砚捏了捏顾秋昙的鼻子,“——好吧, 我们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反正这个综艺是您安排的,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故意折腾我们小秋。” “已经聊到综艺的事儿了?”顾秋昙探头看着艾伦的蓝眼睛, “哎呀,怎么这么早, 是之前就……” “嘘。”艾伦竖起手指,“别总是这么说话, 到时候被其他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顾秋昙撇了撇嘴:“您到底邀请了哪些人?” “您熟悉的。”艾伦敷衍一句, “我回去了,马上要开始比赛了,在这儿和您说话总难免被其他人注意到。” * 沈宴清坐在座位上一个劲儿深呼吸, 看起来已经被这件事折腾了一整个晚上,脸上铺着厚厚的粉底—— “怎么?黑眼圈了?”顾秋昙坐在沈宴清身边轻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实在不行有我在。” 沈宴清恶狠狠瞪了顾秋昙一眼, 嘀咕:“您在怎么了?您自由滑力挽狂澜,到时候媒体又全都在报道您的事儿。” 顾秋昙吐出一口浊气:“这话不能这么说。” “随您。”沈宴清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一辈子可能都没机会成为您这样的选手。” 但沈宴清在冰场上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好,远远超过平时训练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冬奥会的赛场上,沈宴清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双四周配3a+3t连跳的配置。 也可能是因为其他选手都还太年轻,他们总是不擅长完成高难度的跳跃。 顾秋昙坐在台下,微微勾起嘴角:看来沈宴清现在也已经完全抛下了对于荣誉本身的执着。 顾秋昙不好说自己这时候到底想要看到怎样的沈宴清,但看着他的身影在冰场上飞旋,几乎又看到了一开始那个意气风发的、在成年组被视为天才的选手。 “他现在这样实在是已经尽了全力。”顾清砚吐出一口浊气,笑吟吟盯着冰场上的身影,“而且其他国家这时候都让小将上场——小将的阅历和表现力可比不过沈宴清。” “我知道。”顾秋昙眼看着沈宴清第一个四周跳落冰,紧接着又是一段漂亮的步法,“他这次一定会赢的,他现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当然。”顾清砚笑着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有您在,他大可以这时候在短节目肆无忌惮地挥洒汗水,挥洒自己在过去的训练中得到的成果。” “我不是说这个。”顾秋昙偏过头,“是因为他现在已经纯粹在享受自己的比赛了,他认定这就是他的最后一场。” 所以拼尽全力。 * 团体赛短节目最后排名,沈宴清位列第一。顾秋昙站起身,鼓掌,紧接着抱住了下场的沈宴清:“您做到了!我就知道您能够做到!” 沈宴清回抱顾秋昙,轻轻说:“我知道,我知道您现在很激动,但是趁早收敛情绪——您还要准备自由滑。” “我会的。”顾秋昙点头,轻轻贴近沈宴清的耳朵,“您辛苦了。” 顾秋昙在自由滑的表现并不算顶出色——相对于他自己之前的表现而言,但是偏偏之前沈宴清在短节目也同样存在优势。 更何况,顾秋昙的“中规中矩”至少也是三个四周跳,没有摔,没有空,落冰不稳被抓了几次也扣不了多少分。 顾秋昙走下冰场的时候其他人也只是盯着他,好一阵一个接一个上前给他拥抱。 “恭喜。”顾清砚轻轻地抱住顾秋昙的腰,声音低沉,“我相信您还可以得到更多的奖赏。” “当然!”顾秋昙一甩头发,笑吟吟盯着顾清砚的眼睛,“您之前还觉得我说话太强硬太绝对,怕我没办法做到我说出口的话。” 顾清砚抱着顾秋昙的头,轻轻说:“当然,我毕竟是您的兄长,我总要想办法让您的路走得更顺利一些。” “我知道。”顾秋昙点头,嘴角微微上翘,“我们接下来还有个人赛需要准备。” “大家都有。”顾清砚回过头看着男子单人滑的另外两人,这时候参加冬奥会的第三人却已经不是巫兰安了——他之前碰上发育关沉湖,现在还没有爬起来。 “我们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陌生的男子单人滑运动员眯起眼睛,“现在看起来我们应该都还保存着不错的精力?” “当然。”沈宴清也忍不住笑起来,“我从来没有哪一天像这两天这么高兴。” “终于拿到了冬奥金牌,哪怕只是团体赛,至少也是金牌。”顾秋昙耸耸肩,笑眯眯拍了拍沈宴清的背,“如愿以偿,当然高兴。” “您这话说得都让我有些难过。”沈宴清故意用着拖长的腔调,笑眯眯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我相信您不是故意这样说的,但…… “您好像从来没有长大过。” “为什么这么说?”顾秋昙歪过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澄澈透亮,“我只不过是……” * 是的,顾秋昙从来没有长大过,至少在应付外界这件事上。 顾秋昙怔怔住了口,好一阵才终于轻笑一声:“您说得对,我从来没考虑过其他人的想法。” 顾清砚扭过头,盯着顾秋昙的脸颊,星星点点的微光映亮了半边脸,顾秋昙歪过头:“怎么?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但是有哪儿不对呢?顾秋昙盯着顾清砚的眼睛:“我从婴儿时就在福利院长大,三五岁就展现出滑冰的天赋,上学以后又有学习的天分——我从来不需要关心其他人的想法,我一直都是其他人眼里的天才。” 顾清砚下意识摇摇头,想反驳顾秋昙的话,紧接着却发现顾秋昙说得都是事实。 一个在维持高强度训练的情况下还能闯入top2的天才,甚至连绩点都说得上优秀——有什么人能让他费心关注?艾伦.弗朗斯那样的顶级奇才也难得一见。 或者说,如果没有艾伦.弗朗斯,顾秋昙甚至永远不会开发自己关注其他人情绪的能力。 顾清砚叹了一口气,拍拍顾秋昙的肩膀:“您自己知道就可以了,这些事不要让其他人听。” “我不打算给他们说。”顾秋昙摇摇头,“其他选手没必要了解我的心路历程,也没必要为了一枚金牌来找我。” 更何况团体赛里男子单人滑的金牌价值远远不如个人赛。 * 男子单人滑比赛开幕时观众席上人山人海,顾秋昙一进场馆就被他们吓了一跳:“怎么这次这么多人?” “怕了?”顾清砚按着他的肩膀,“我可不相信您会为这种场面害怕。” 沈宴清跟在他们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您还是不清楚您现在到底有多受欢迎。” 顾秋昙回过头,眼睛亮亮的:“我现在知道了。” 花样滑冰项目的重点在于观赏性,技术难度本身也是观赏性的重点。 而顾秋昙现在是项目里掌握的四周跳最多的选手,时至现在也还能保持技术和艺术的平衡。 沈宴清轻轻叹一口气:“我知道,这场冬奥会还不是您的终点。” 嗒嗒,嗒嗒。 顾秋昙在冰面上旋转,衣摆旋开一朵鲜花。 紧接着,起跳,落冰。 顾秋昙已经习惯了在冰面上的生活,每一步都轻快利落。 第293章 “他会赢。”福利院的孩子们看着电视上转播的比赛,一遍一遍和顾玉娇重复,“他会赢。” “他会的。”顾玉娇窝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上成熟的男人,“我亲眼看着他学会第一个跳,现在他已经……” 顾清砚在冰场边,仰起头,看着顾秋昙跳出第三个四周跳。 顾秋昙会遗憾自己没办法把四周跳也放到后半段吗?或许因为他的柔韧太强,他的力量和体能也被减弱了。 但顾秋昙只是回过头笑,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盯着顾清砚的眼睛。 每一个动作都伸展到极致,顾秋昙的头发垂在脑后,搔过他的脖颈。 “我实在不明白。”顾清砚转过头,和沈晏清说,“他明明可以靠学习就过得很好,不用愁自己的学费、不用愁任何其他的事儿。” “但他喜欢。”沈宴清撇过头,盯着顾清砚的眼睛,“就像我喜欢。” 只不过沈宴清想,他没有顾秋昙命好——他甚至不如一个孤儿,不仅在家庭的支持上,也在天赋上。 沈宴清颓然垂下头,手指搭着自己的额头:“如果我也有顾秋昙的天赋就好了,华国会有一对双子星。” “您已经是了。”顾清砚撑着沈宴清的肩膀,“您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有顾秋昙的能力,他本来就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可这样的天才在索契周期出现了三个。沈宴清抬起头,对上顾秋昙的眼睛。 沈宴清慢慢地勾起嘴角,轻轻说:“这样好像也不错,不用担心,不用痛苦……” 顾清砚抱住了沈宴清的头,压低了声音:“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平昌冬奥结束的那一天,沈宴清宣布退役。 顾秋昙捏着自己的金牌站在台下,侧头看向顾清砚:“现在来看,我身边好像没有任何熟悉的人了。” “这是常有的事儿。”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您现在的身体也已经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了。” 顾秋昙捏了捏自己的大腿。 第264章 综艺(上) 顾秋昙离开华国的时候已经是平昌周期的尾声, 休赛季为上一个赛季画上休止符,下一个赛季还没启程。 艾伦邀请他参加的旅行综艺在远方的国度,顾秋昙来到机场才注意到自己的前队友, 刚刚退役的沈宴清和退役已经有一阵的谢元姝都坐在机场候机室等着他。 “怎么你们都在?”顾秋昙睁大眼睛,“我们是分别到那边去吗?” “不然呢?”谢元姝懒洋洋一撩眼皮看着顾秋昙, “您不会觉得艾伦会好心到让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再出发?” “为什么不会?”顾秋昙歪过头盯着谢元姝的眼睛,谢元姝一拍额头。 “忘记他是艾伦的对象……”沈宴清的声音越来越低,紧接着他抬头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您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样理直气壮?” 顾秋昙额头冒出一个问号, 眼睛睁得很大:“为什么我不能这么说?之前的综艺不都是……” “怎么抵达不是拍摄的重点。”谢元姝适时打断顾秋昙和沈宴清的交谈, 避免进入一场新的争吵。 “那……”顾秋昙睁大眼睛盯着谢元姝,“您难道知道什么样的是拍摄重点吗?” “男女分开拍摄。”谢元姝懒洋洋往椅子上一倒,“我知道和您的情况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方面我感觉节目组瞒得还不错。” 谢元姝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个恶劣的笑,顾秋昙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您想说什么?” “到那边你就知道啦。”谢元姝嘻嘻一笑, “不过是很有趣的活动。” 顾秋昙满怀疑惑地跟着他们登机,只觉得一阵无力的劲儿涌上大脑, 索性又在飞机上要了个眼罩蒙着自己的眼睛。 光线被眼罩隔离大半,又关上了飞机的窗户, 紧接着就是一阵呼呼大睡。 “醒醒, 醒醒。”沈宴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阵摇晃。 顾秋昙歪过头,手指勾着自己眼罩的绳子, 好一阵才终于把眼罩从眼睛上取下:“您……” “到了。”沈宴清拉起顾秋昙的手臂,“这睡眠质量好的, 我叫你好半天都没醒。” 机场中人来人往,顾秋昙盯着沈宴清看了好一阵, 脚步虚浮地跟着他往外走,才看到那些选手们。 “好久不见。”森田柘也挥了挥手,另一边女孩们也聚作一团。 “我以为他不会来呢。”埃尔法的声音拔高,远远地传过来,“知道我在的话他大概是不会来的。” 顾秋昙倏地转过头,埃尔法退役的时间比谢元姝要早几年,毕竟埃尔法也要回家继承家业,总不能一直在冰面上活跃着。 埃尔法微微勾起嘴角,做了无声的口型:“您看看。” 顾秋昙手指微微蜷缩,距离第一次见到埃尔法已经快要十年,他还是没办法和埃尔法毫无芥蒂地在一个空间共处。 要是他们家真的那么在乎自己,也不可能让他在福利院一住十几年了。 更何况埃尔法来找他的时间实在微妙,谁都能看出来绝对不怀好意,只是…… “别看。”艾伦压低了声音和顾秋昙说,“我们这次拍节目是出来玩的,顺便在各国宣传一下花样滑冰。” “诶?”顾秋昙歪过头,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艾伦,“您之前怎么没有和我说这件事,这次节目是您策划的?” “不是。”艾伦摇头,“国内的宣传政策。” 啊。顾秋昙呆呆地张大了嘴,原来俄罗斯真的有很多花样滑冰节目吗? 这次请来的选手们咖位也不小,甚至可以说很多人都曾经是世锦赛前三。 但都是成年选手,也可能是因为找未成年人拍节目的风险太大了。 顾秋昙揉了揉太阳穴:“所以这次的安排是……” “比较常规的旅行综艺。”森田柘也接过话头,“我之前看过一些,说要收走身上带的零钱和银行卡,通过任务的形式挣钱换住宿。” “森田君怎么总是这么大大咧咧地把所有话都往外抖?”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笑吟吟调侃,紧接着就对准了传送带上的行李,“让我们来开箱检查一下吧——只允许带最简单的生活用品和换洗衣物。” 顾秋昙哼笑一声,上前拖下自己的小行李箱。 只能说实在小得可笑,箱子一打开除了专业书还是专业书,夹着少量的洗发水、沐浴露和身体乳,以及卷起来的衣服。 “您就带了这点东西?”沈宴清愕然睁大了眼睛,他一直知道顾秋昙在出国这块准备的不够充分,但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够真的看到顾秋昙的箱子。 艾伦按着嘴角轻轻笑了一声:“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紧接着是沈宴清,或许是因为在一起出发,他们的箱子也几乎是前后脚出来,沈宴清准备得比顾秋昙充分一点,多了防晒和衣架之类的东西,另外配备了一些小零食。 “这个也不可以。”工作人员把零食从行李箱里搬出来,“我之前少说了一些,所有吃的、饮料、金钱都不允许携带。” 艾伦的行李箱也是满满当当的一行李箱衣服,另外配了几个哑铃。 “你带哑铃干什么?”顾秋昙偏过脸看了艾伦一眼,“我记得我们不要求撸铁练肌肉?” “家里需要。”艾伦微微点头,眯起眼,“不过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好的想法……” 拆了所有选手的箱子之后工作人员终于眉开眼笑地招呼他们去拿任务卡。 不止艾伦觉得不对,这帮男子单人滑运动员——包括沈宴清,雷蒙德,森田柘也等一系列人都开始皱眉。 综艺的工作人员如果表现得这样高兴,或多或少都意味着任务的难度超乎想象。 只有顾秋昙这个整天都泡在冰面上的家伙还一无所知,拉着艾伦的手腕东问西问。 没几分钟,不妙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艾伦盯着白色的板子,嘴唇紧抿到发白,一转头顾秋昙已经老实巴交地准备按节目组的提示去做—— 下一刻,顾秋昙的手腕被艾伦狠狠地握住。 “干什么?”顾秋昙转过头盯着艾伦的眼睛,歪过头,眉头紧皱,“您好像觉得这样做……不太好?” 艾伦看着顾秋昙,叹了一口气:“您真要为了这点钱去穿女装?没有困难到这个程度。” 顾秋昙一愣,张大嘴:“这不是节目组安排的任务吗?难道您现在身上还带着现金?”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艾伦身上,审视、警惕、期待……混合在一起变成古怪的一片气氛。 “当然没有。”艾伦摊开手,“当着这么多人面搜的行李,我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再藏起一部分钱财。” 顾秋昙紧紧地盯着艾伦的眼睛,等着他的“但——” “我知道这里有几家高级酒店。”艾伦咳嗽一声,捂着嘴轻笑道,“不巧,我是他们的会员。” 第294章 顾秋昙顿时睁大了眼睛。 还能这么玩?!不就是让你穿女装在冰面上跳舞吗? 埃尔法站在另一边,抱胸轻快道:“这对我们来说是常有的事儿,要是没有钱还可以赊账,让他们把账单送到家族。” 总有紧急的时候。 雷蒙德也跟着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顾秋昙、沈宴清等人,嘀咕:“这种事很常见啊,为什么您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 “哪里常见……”顾秋昙气若游丝地举起白旗,“你们还有人记得我是孤儿,我师兄是因为被家暴不得不通过花样滑冰逃离家庭的吗?” 艾伦捂着嘴,微微讶异:“哎呀,是我的问题,我忘记你们俩其实是……” 斯特兰拍了拍艾伦的肩膀:“行了,不要再刺激他们了,再这样刺激下去我感觉顾选手马上要发疯咬你了。” “……不要污蔑我,我不咬人。”顾秋昙撇头,避开他们的视线,“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 艾伦似笑非笑地看了顾秋昙一眼,顾秋昙一瞬间闭上了嘴。 沈宴清微妙地瞧着顾秋昙,轻咳一声,手搭在顾秋昙的肩膀上。 “没什么,哈哈,师兄,真没什么。”顾秋昙尴尬地笑了两声,强迫自己开口。 艾伦瞥了顾秋昙一眼,没有继续说出更让顾秋昙无地自容的话。 他带着其他选手很快找到了合适的酒店,才进门金碧辉煌的大堂就让顾秋昙和沈宴清看直了眼睛。 “您这……”顾秋昙的手指攥着自己的裤缝,好一阵没有说话,“这我不敢住。” “随您。”艾伦轻飘飘吐出一句,“您要是愿意穿那种衣服上冰跳舞……” 话音未落,艾伦眼睁睁看着顾秋昙转身就要去找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回来!”艾伦拔高了声音叫顾秋昙,“您不会真打算这么做吧?丢不丢人?!” “没什么的。”顾秋昙摇了摇头,紧接着艾伦就抓住了顾秋昙的手腕。 “不准去。”艾伦恶狠狠瞪着顾秋昙,“你怎么会想到去做那种任务的?” “这种事难道很奇怪?”顾秋昙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我对综艺不太了解。” “这是奇不奇怪的问题吗?”艾伦几乎要抓狂了,按着顾秋昙的手腕许久不让他走,“我都准备给大家白剽了,您还准备做什么?!” “让大资本家花钱的机会可不常有。”沈宴清懒洋洋地冲顾秋昙说,“不过您大概不稀罕这么一两次。” 顾秋昙一顿,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艾伦的眼睛:“您老实说,您真的不知道这次综艺有这么糟糕的任务?” “不知道。”艾伦干脆利落地回答,“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答应了。” “哎唷我的祖宗诶。”工作人员慢一步走进酒店,紧接着就听到艾伦回答得干净利落的话,连忙说,“这话可不能当着镜头讲。” “怎么?直播?”艾伦偏头看了工作人员一眼,紧接着顾秋昙就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 “您怎么不提前说这个节目是直播?”他的声音几乎掀翻了酒店的屋顶,艾伦抿着嘴微微一笑。 “不直播你穿个女装第二天也得上国内外热搜。” 顾秋昙慢慢地扭过头看着艾伦,眼前发黑。 这家伙……果然是知道的吧! 作者有话说: 艾伦:私下穿给你看算了。 感觉我有结文困难症,最后十章卡文了。 第265章 综艺(下) 艾伦最后敲下的房间是酒店的总统套房, 只能说有钱人确实有一套不同寻常的行事方案。 “埃尔法?”艾伦不情不愿地转头盯着另一边的年轻女人,“您不准备给女子单人滑的选手们准备住宿吗?” 埃尔法眯起眼睛笑:“这样做不好吧,弗朗斯先生?” “有什么不好, 不想当众穿女装而已。”艾伦撇嘴,“您可别说您那边的任务没那么糟心。” “事实如此。”埃尔法晃了晃手中的卡片, 勾起嘴角,“那就祝您接下来几天玩得愉快,我先和姐妹们出去咯。” 艾伦磨了磨牙,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是越来越让他看不顺眼了。 可能和埃尔法与顾秋昙之间是真的有血缘关系有关。 顾秋昙却已经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好了, 别不高兴——你开了几间套房?” 艾伦回头扫了他们一眼:“每人……一间?” 斯特兰撇嘴:“别了, 之前您说要带俄罗斯的大家一起出去旅行,买的总统套房,所有人住一间都绰绰有余, 我真觉得不用浪费钱。” “还好……吧。”艾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也不是总是出去玩。 顾秋昙的眼睛已经亮晶晶地盯着艾伦看了, 好一阵艾伦才终于说:“一间。” “好的。”前台的招待低头敲了键盘,“请。” 艾伦接过房卡, 转头看向顾秋昙:“您准备在这里发呆到什么时候?我们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又要开始想办法完成任务了。” 总不能一直对节目组的安排视若罔闻, 更何况这种任务应该也不会一直都……这么……炸裂……吧? 艾伦忽然有些不确定, 偏头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总之,不要总是想着自己出卖色相。” 他的目光在顾秋昙的脸颊上流连片刻,轻飘飘说:“哪怕您长得确实不错也不可以。” 但所有人都没有力气关注总统套房本身的奢华舒适, 他们只是很快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床,顾秋昙甚至还扑上去打了个滚。 “我以为您会适应得比较慢。”艾伦慢慢地转过头盯着顾秋昙的眼睛轻声说, “我记得您之前说不习惯我的房间。” “那是因为交换生活,第一次睡这么软的床。”顾秋昙撇嘴, “您眼里我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儿一样,怎么都要糟蹋您的心意。” 艾伦避开摄像头偷偷亲了亲顾秋昙的脸颊:“这话说得……像吃醋一样。” 顾秋昙的耳朵倏地红了,好一阵支支吾吾道:“谁、谁吃醋,您别胡说八道!” “怎么不吃醋呢?”艾伦伸出手轻轻捻了捻顾秋昙的耳朵,“您这副样子和看到我跟其他人谈生意靠得近的时候一模一样哦。” 顾秋昙轻轻捶了一下艾伦的肩膀,抱着他轻轻笑了一声:“是吗?那我是不是应该也按照当时吃醋的反应来对待您?” “当着镜头的面呢。”艾伦一扭身从顾秋昙怀里逃走了,“而且明天大家都还要继续做任务,还是早点休息养好精神吧。” 顾秋昙恹恹转过头,撇开艾伦:“晚上总不能还对着我们拍,到时候给我抱……” “好。”艾伦轻轻蹭了蹭顾秋昙的颈窝。 *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工作人员就扯着嗓子把所有人都叫醒了,顾秋昙揉着眼睛爬起来,拉上被子遮住艾伦的身体:“怎么这么早,大早上的扰民……”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过来,另一边艾伦却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青色的阴影。 “艾伦?”顾秋昙回过头轻拍艾伦的被子,“您该醒了。” 艾伦终于慢慢睁开眼睛,嘀咕:“这次的任务不会又是什么难以完成的……” “不会不会,您放心好了。”工作人员拍着胸脯保证,“要是还有昨天那样让您不舒服的任务……” “我随时可以退出拍摄。”艾伦干脆利落地给出答案,“您知道,我不缺这么一场拍摄的钱。” 甚至可以说综艺是冲着艾伦的名气和顾秋昙的冬奥双冠身份才选择他们两个作为常驻嘉宾,某种程度上他们俩甚至是节目组的金主。 不过比起顾秋昙来说,说服艾伦需要花的时间更久,艾伦也更在乎自己遇到的任务是不是能够让他表现,会不会影响他的形象。 但节目组一开始从没想过艾伦会拒绝第一天的任务,第二天开始的任务风格突然变得格外老实——譬如为当地的冰场招揽客户、譬如在需要的时候上冰作为活招牌之类的,又可能是给其他旅客讲解花样滑冰的历史。 艾伦总是兴致缺缺地和自己的同事开会,反倒顾秋昙兴致勃勃,不管拿到了什么任务都第一时间抓着艾伦的胳膊一起去。 “他们两个感情真好,不是吗?”工作人员转头问斯特兰,斯特兰只是哼笑一声。 “何止感情好,他俩感情可太好了。”沈宴清凑过来,轻声说,“我都要怀疑他们两个不是同一时期的运动员了,哪有同一时期的运动员关系这么好的?” 斯特兰偏头睨了沈宴清一眼:“我们俩关系不也很好?同样是斗了整个职业生涯的对手,怎么不可能惺惺相惜?” “得了吧,他们两个可都还是在役选手。”沈宴清撇嘴,“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想说什么。” 斯特兰抿着唇轻笑:“可是他们就是这样啊,哪怕知道自己都还是在役选手都要粘在一起,这种人我们怎么也不可能分得开。” 第295章 “没人要分开他们。”沈宴清瞥了斯特兰一眼,“至少我知道的是这样。” “谁知道真相是什么呢?”斯特兰满不在乎道,“就算他们想要这两位分开,难道就有人敢说吗?不会的。” 只要艾伦还在他现在的位置上,就不会有任何人对顾秋昙说这种话。 除非这家伙已经到了不在乎自己死活的程度,艾伦的行事风格不比顾秋昙温和良善,他自己庄园里甚至挂了一墙的冲锋枪。 斯特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艾伦的庄园做客,简直不知道这个小小年纪的师弟从哪儿来的那么多枪支。 艾伦只是挑剔地看着所有枪械的光泽,紧接着笑眯眯说:“有些已经被不太用了,是淘汰的收藏品。” 斯特兰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实际上也是从那天之后他和艾伦的关系一瞬间变得格外紧密,阿列克谢甚至问过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有。斯特兰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对艾伦的态度明显是因为心疼这个师弟小小年纪就过得这么辛苦。 艾伦这时候却突然转过头盯着斯特兰说:“您不跟着一起来吗?” “我这就来了。”斯特兰站起身,拉着沈宴清,“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 沈宴清轻轻地笑了一声:“好啊。” * 做科普也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哪怕是运动员也未必知道这项运动的发展历史,很多人只是因为喜欢、有天赋就走上了这项运动的职业道路。 沈宴清和顾秋昙都是这种类型的选手,他们甚至在还不知道什么是花样滑冰的时候就已经在冰面上一圈一圈地训练。 斯特兰稍好一些,但也对历史不甚了解,反而艾伦这个从小时候就经常说自己不打算走职业道路的一直说得头头是道。 也可能是因为艾伦的家境比他们都更好,所以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料。 谁知道呢? 沈宴清看着顾秋昙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艾伦,知道这一次之后顾秋昙只会对艾伦更加崇拜,别说转头和其他人说自己和艾伦断绝关系了——谁说他就会和谁过不去。 虽然这种事在顾秋昙的职业生涯从来不少见,顾清砚不止一次说过感觉顾秋昙比起自己的队友更信任、也更依赖艾伦.弗朗斯。 沈宴清这时候倒是觉得依赖艾伦也没有什么问题,至少艾伦真的有自己的知识储备,要是依赖的是其他外国选手那才是真的要命了。 “现在也不用老想着让顾秋昙和艾伦分开了。”沈宴清趁着偶尔镜头没有对着他们的时候和顾清砚通了个电话,“我感觉艾伦还是蛮不错的一个人,虽然可能身份地位上是和顾秋昙差异比较大。” 特指艾伦的社会地位在顾秋昙之上。 但很多时候顾清砚只是很无奈地叹一口气:“您觉得顾秋昙这个时候真的高兴吗?他其实只是因为习惯了艾伦的存在。” “在说什么?”顾秋昙探头问沈宴清,“您这个时候和顾清砚打电话?不是吧,我们都出来玩了。” 沈宴清“啪”一声挂断了自己的通话,倏地睁大眼睛瞪着顾秋昙:“你干什么走路不出声?” “出声了就听不到您在和我教练说我和我朋友的事儿了。”顾秋昙笑眯眯盯着沈宴清,好一阵嘀咕道,“我简直要怀疑您是故意等着在这个时候说出类似的话了。” “我只是觉得很难理解,你居然会和艾伦在一起。”沈宴清叹了一口气,“我记得您应该是对这种事业型的人毫无好感的啊。” 也可能是因为顾秋昙本人实在是沉迷于自己的滑冰事业,他很多时候都和沈宴清吐槽说想要一个天真单纯的、能够照顾他的男孩子。 对,男孩。沈宴清想起那些日子就感到无语凝噎——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确信自己是同性恋,居然还大大方方说出来了。 国内的风气可没有美国这么开放!沈宴清古怪地盯着顾秋昙看了好一阵,最后也只能败下阵来:“您要是觉得这样做是好事……” “无所谓啦。”顾秋昙拍拍沈宴清的肩膀笑吟吟说,“您该知道我们这种人出同性恋的概率相当大——” “好吧。”沈宴清叹了一口气,低下头,也不知道回去怎么和别人解释。 “小点声。”沈宴清轻轻说,“至少不要让其他人听到这些话。” “知道了。”顾秋昙懒洋洋地回应,另一边艾伦的呼喊声远远地传过来。 “来了!”顾秋昙回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冲沈宴清挥挥手,“我要去帮艾伦的忙了,请……加油!” 沈宴清还没来得及开口,顾秋昙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第266章 退役 顾秋昙在新赛季的表现一样出色, 在比赛之外他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新跳跃的征服中。 “跳跃有点低空。”顾清砚站在冰场边轻轻说,“您这时候是不是又偷吃了?” “才没有。”顾秋昙回头盯着顾清砚,“我今早刚上了秤, 在正常范围内,可能是不习惯lz跳的发力。” “3lz还不错, 怎么到4lz就不行?”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想要找出说谎的痕迹,紧接着却意识到顾秋昙不屑于在这件事上撒谎,“您是不是习惯了三周跳,所以没办法正常完成四周跳的……” “还不至于。”顾秋昙一撩碎发, “我有时候真想去把头发剪了, 要不是因为方便做造型我早就……” “继续练你的跳跃,不要总想着自己的头发。”顾清砚冷冷瞥了顾秋昙一眼,“这时候了不考虑怎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对您来说是一种浪费。” 顾秋昙半靠在冰场栏杆上, 笑吟吟一挑眉:“是吗?我以为小选手更适合挑战新的跳跃。” “得了吧,他们连四三连跳都做不出来。”顾清砚撇嘴, “您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可以完成4s+3t的连跳了。” “总不能指望每个人都是我这种水平吧。”顾秋昙挥了挥手,“您知道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为他们数量太少。” 顾清砚想, 真是自恋的家伙。 紧接着顾秋昙还是继续做了自己的训练,可能是因为知道这种事对他有好处。 也可能只是因为继续练习可以逃避顾清砚的唠叨。 不过顾清砚也不在乎他到底是因为哪一种才去训练, 很多时候只要训练了就是好学生。 “我有时候都不知道顾秋昙怎么会有这样旺盛的精力。”沈宴清站在冰场边, 他已经是国家队的助教,“我真的觉得他是真心喜欢滑冰,也是真心喜欢练习跳跃。” 哪怕跳跃失败总是摔, 又可能摔得满地乱滚,可能一身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但是顾秋昙一骨碌爬起来,紧接着就继续滑了。 顾清砚摇了摇头:“只是因为跳跃更加刺激。” “刺激……”沈宴清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都已经二十多了,怎么还是和一个小孩儿一样?” “单纯纯粹的人在冰场上留的时间更久。”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身影,压低了声音,“您不觉得他这个时候在冰场上还这么兴奋,和他本身足够单纯也有关系?” “我觉得这不是好事。”沈宴清摇摇头,“他今年已经二十多岁,我觉得他完全可以准备踏入社会——他总不可能一辈子滑冰。”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顾清砚摇了摇头,“您只是不知道他的那位……能做出多疯狂的事情,或许让顾秋昙永远留在冰面上是对顾秋昙更好的事情……” 顾秋昙已经轻飘飘滑到他们身边,勾起嘴角:“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顾清砚敷衍,“您继续练您的就可以了,我觉得您可以试试4a。” 顾秋昙点点头,紧接着又回到冰场上。 4a的难度远远比4lz更高,哪怕顾秋昙以擅长a跳出名,这时候也总是觉得起跳就注定要摔倒。 他摔倒太多次,4lz或许还能成功落冰,4a却遥遥无期。 甚至练习了好一阵子他都还有90度的存周,这不可能拿到比赛上。 “实在不行我们就不把这个跳跃拿到比赛上去了。”顾清砚抱着他的头安慰他,“您知道,这不是……” “我要练出来。”顾秋昙摇摇头,“我必须要攻克这个难关。” “但滑冰不像是……”顾清砚欲言又止,看着顾秋昙的眼神,知道自己这次也没办法劝说顾秋昙选择他想要对方选择的那条路。 “您相信我,我可以成功。”顾秋昙咬着牙回头,看着顾清砚的眼睛,“我总是可以的。” * 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年,华国突然爆发出严重的流行病,他们不能离开自己的屋子。 “幸好您前几年买了大房子。”顾清砚和顾秋昙视频通话的时候感叹,“虽然没有冰场,但是至少可以想办法完成陆地训练,这真是一件好事。” “当然。”顾秋昙的眼神看起来却并不高兴——肯定不高兴,因为这段时间他必须呆在家里,甚至不能去见艾伦。 第296章 更可怕的事情是,花样滑冰的重要赛事紧接着被取消。 顾秋昙在家里咬着牙,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事可以做。 他去年就已经大学毕业,因为在校期间的成绩还算不错,拿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 至少他每个月的工资还相当可观。 这时候拖垮他的反而是因为没法工作也没法正常完成训练的焦虑。 顾秋昙每天从早到晚地完成自己的陆地训练,晚饭后去看书,和艾伦打视频,有时候也会接到顾清砚的视频。 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缺钱的小孩儿,这个时候总能够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知道您这个时候感觉不舒服了。”艾伦笑眯眯地盯着他,轻轻做了一个飞吻,“您等到哪天能够出来了……” “我在担心我们国家未来的冬奥会。”顾秋昙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个时候担心冬奥会有点太早了,但是目前的情况——” “谁也说不好。”艾伦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您明明知道您也没办法在这些事上做出任何贡献——实际上我也不行。” 艾伦在俄罗斯的顶级名校修过药剂学专业,也同样修金融和国际事务,很多时候顾秋昙都好奇艾伦到底怎么做到把这么多门专业一起学完——尤其是这些专业的课程都不算少的情况下。 “这是秘密,我之前就说过了。”艾伦微微勾起嘴角,“而且要是让您知道了,您岂不是也要想办法完成这样的壮举?” “得了吧,我再修专业也只能是非全日制本科。”顾秋昙叹气,“这对我来说没有好处。”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您非要在乎这些事。”艾伦托着下巴,“我以为您不会在意这方面的一点小问题,但是看来我对您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我们见面的次数也少。”顾秋昙不满地嚷嚷起来,“哪有情侣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的?” “我们都忙。”艾伦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不过等到谁退役了就好了,至少不用总是避着其他人。” “也无所谓。”顾秋昙嘀咕,“我看您挺享受这件事。” “怎么会?”艾伦失笑,“我可能是不太会表达我的感情,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想你。” “当然。”顾秋昙抬起头,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盯着艾伦,“我也想你,我比你想我还要多一点。” “这种事都要分个高低。”艾伦扶着额头,“你幼不幼稚顾秋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年三岁。” “那不能是三岁。”顾秋昙生气地叫嚷,“我要是三岁的话我就不认识您了,不认识您的话怎么能让您这样和我说话?” “怎么这也要生气?”艾伦伸出手戳了戳屏幕上顾秋昙的额头,顾秋昙呆呆地睁大了眼睛。 “您,您这是做什么呀。”顾秋昙的脸顿时红透,盯着艾伦的眼睛,结结巴巴,“您这个样子……” “我们俩是情侣,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吗?”艾伦轻飘飘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顾秋昙顿了一阵,慢慢地吐出一句:“很喜欢,没有不喜欢。” 艾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忍不住大笑起来:“您怎么总是这样可爱?”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在你眼里有滤镜。”顾秋昙轻轻地跟着笑,“您总是这样说,可是我觉得你比我更加可爱,更加讨人喜欢。”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艾伦摇摇头,“你知道并不会所有人都喜欢我。” “同样的道理。”顾秋昙忍俊不禁,“你也不要觉得所有人都喜欢我,我是比你更普通的人,如果你都……” “不能这么说。”艾伦正色,“我有时候觉得喜欢你的人更多也是应该的。” 他的爱人从一个孤儿走到现在,拥有的成就数不胜数。艾伦真心认同自己并没有那样的毅力,甚至没办法接受自己可能没有那么多的财富、权势。 但顾秋昙从那样的境地走出来,一步步走到如今,走到多少人都被他甩在身后。 靠得从来都不是运气。 没有一个运动员能够纯粹依靠运气成为最顶级的那一批人。 顾秋昙只是抿着唇:“我们等到冬奥会那天再见。” “好。”艾伦点点头,“我希望等到冬奥会那天你已经能够相信你是个值得被很多人喜欢的选手。” “我一直都相信这一点。”顾秋昙莞尔,“在花样滑冰上我总是有自信的。” “当然。”艾伦点了点顾秋昙的额头,“你要是没有自信,其他选手只会比你更糟糕。” “是吗?”顾秋昙勾起嘴角,“不过在我眼里你总是更厉害的那一个。” 艾伦摇摇头,挂断电话前冲顾秋昙压低了声音:“你总得想想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等到你退役了我们还在两个国家。” 顾秋昙知道这时候艾伦的真实目的是催促他去往俄罗斯,而不是想要来华国生活。 没有人会愿意看到艾伦来到华国,抛弃自己的一切,财富、地位、权势,一切的一切都会因为他的离开化为泡影。 顾秋昙只是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好一阵都没有说话,可能也是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说什么看起来都像是…… 无力的、苍白的承诺。 无法完成,无法让任何人相信。 可是在顾秋昙的思考中,新的赛季又开始,他又重新忙忙碌碌,重新投入到新一年的比赛——至少这一年不再像之前一样痛苦。 顾秋昙重新闲下来考虑自己和艾伦的事情已经是这个赛季的结尾,下一个赛季就已经是冬奥赛季,好一会儿顾秋昙才终于缓过神。 但就在他下定决心要和艾伦把这件事说明白的时候,艾伦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他站在台前,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台下的记者:“我要退役了。” 顾秋昙瞪大了眼睛。 第267章 禁药 艾伦的退役通知像是一枚炸弹把所有曾经的选手们都炸出来, 他们之前在青年组加的好友纷纷发来消息,手机叮叮当当地响了好一阵。 顾秋昙甚至没有力气去打开自己的手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面对这样的现实。 怎么会呢?艾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宣布退役? 不是说好了要和他一起参加这次冬奥会吗?顾秋昙下意识抓起一旁的座机, 长久不用的电话已经挂上了灰尘,可是顾秋昙甚至来不及想这些事。 他只是本能地播出了艾伦的号码, 可是又迟迟没有让它接通。 艾伦在开发布会,这个时候接通了电话对他对艾伦都不是好事。 当着全世界的面出柜?他疯了吧。顾秋昙低下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居然能如此懦弱。 也可能是因为…… 不,任何理由都没办法掩饰他这时候是个懦弱无能的人。 几乎在发布会结束之后, 顾秋昙的手机紧接着就传来了电话铃。 他行尸走肉一样, 低头,接通电话:“您怎么这个时候选择退役?……您知道这个时候对我的影响很大吗?” “抱歉。”艾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知道这时候这么做有点……不太好, 但是没办法了。” 怎么会没办法?顾秋昙下意识要反驳,艾伦总是有办法, 他总是…… “我的国家出了一点事。”艾伦叹了一口气,可能这时候还在揉太阳穴, “我知道我食言了,但是没办法。” 什么事?顾秋昙皱起眉, 有什么事能够强迫一个运动员非要在自己计划之外的时间宣布退役? “我不能告诉你。”艾伦轻轻地吐出一句, “你很着急,我明白,等到你比完冬奥我随你处置, 好吗?” 顾秋昙终于脱口而出:“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这么大的事你甚至不和我商量一句?我一点都不知道!” 顾秋昙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要怎么面对你,艾伦, 你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对不起。”艾伦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道歉,“我不是故意这样做的, 但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秋昙。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怎么会没有办法?顾秋昙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几乎能夹死苍蝇:“马上就要到冬奥会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冬奥会,我们说好的!” “没办法。”艾伦重复之前的理由,“你……我总是没办法,在这件事上谁都不会有办法。” 不可能。 顾秋昙倏地挂断电话,眼圈发红。 所以他在接下来的比赛里也不可能见到艾伦。 可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顾秋昙没办法离开华国。 艾伦也不愿意为了顾秋昙浪费两周的时间。 他总是有很多事要忙。 顾秋昙低下头,甚至不知道他们的感情还能维系多久。 他们不会逛街,不会和其他情侣一样手牵着手压马路,艾伦总是很忙,忙得连约会的时间都经常要和其他人打电话,处理各种各样的事务。 第297章 他们见面能够做的事情很少,少到只有拥抱、亲吻、上床,其他的?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做不了。 顾秋昙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但是这能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顾秋昙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 留给他痛苦的时间不长,顾秋昙很快接到了冬奥的集训通知——这个时候只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自己的训练上。 顾清砚都觉得顾秋昙已经着了魔,他一直在冰场上,在操场上,不停地跑步,不停地想着怎么让自己的节目更加臻至完美。 可是…… 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脸,眼见他的黑眼圈越来越深,越来越让人觉得不安。 “您最近到底怎么了?”顾清砚终于忍不住在回去的路上开口发问,“您知道您现在的样子多吓人吗?” 顾秋昙抬起头盯着顾清砚,好一阵才踢着石头闷闷地说:“我要和艾伦分手。” “这个时候?”顾清砚睁大眼睛,“我以为你们的感情已经很稳定了?我记得之前爆出来新闻说男同性恋在一起三个月都算金婚——您和他都已经谈了七年了!” “可是我这时候实在没办法忍受。”顾秋昙嘟囔,“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宣布退役,到底要发生什么事?” 顾清砚偏过头盯着顾秋昙:“您这孩子打小儿就爱较真。” “那怎么了?”顾秋昙抬起头盯着顾清砚,“您不知道,他本来在大学一次能读三个专业我就已经怀疑他了。” 这么强的时间管理能力,把他绿了他都不会有任何察觉。 顾清砚听完顾秋昙的担心,甚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在想什么?我都要怀疑你脑子里装的除了滑冰就是水了,top2的高材生,这时候怎么连自己爱人的看法都想不明白?” “感情这种事又不是做题,如果和做题一样简单我都不会痛苦。”顾秋昙抬起头反驳,“我明明已经为了这件事……” “好了。”顾清砚拍了拍顾秋昙的肩膀,“这些事我也没办法帮您什么,我能够做的只有支持您做任何事。” 去问,去和艾伦吵架,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不能一直闷在心里。 顾秋昙没想到这个机会居然来得这么快。 * 冬奥会的团体赛,顾秋昙这次还是出战自由滑——没有办法,他的实力还是强势。 哪怕现在华国已经有了足够的梯队建设,在顾秋昙退役之前他也依然是种子选手。 而剩下的选手又不足以支撑团体赛自由滑还保持优势。 顾秋昙比完赛,回到赛场下的时候顾清砚的脸色不太好。 顾秋昙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好像所有人的脸色都出奇的糟糕。 “怎么了,是因为分数不理想还是……”顾秋昙不安地抿着嘴唇,甚至有些发白,“不应该,我这个时候感觉自己表现得还不错。” “不是您的问题。”顾清砚叹气,“有些事我觉得你不要知道比较好。” “怎么了?”顾秋昙下意识就想刨根究底,“这时候……” “回去再说。”顾清砚叹了口气,只觉得长大的顾秋昙更难应付——要是小时候说不定随便糊弄糊弄就不在乎了,可是现在的顾秋昙可不能这样随意糊弄。 说不好就被顾秋昙抓到漏洞抽丝剥茧地找出真相了。 到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艾伦本来就是擅长这方面的性格,顾秋昙也被他带成这种风格了。 顾秋昙等到回了酒店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到底是什么事?” 顾清砚把手机给顾秋昙看了一眼。 顾秋昙眯着眼睛看了好一阵,眼前一黑:“兴/奋/剂?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冬奥赛场上?” 他不是不知道人心不如冰面本身干净,但是这件事发生的时候顾秋昙还是忍不住咂嘴。 这只是一个预告?顾秋昙轻轻皱起眉,新闻报道只说了其中有一个人之前尿检兴/奋/剂呈阳性,到底是谁? 顾秋昙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顾清砚的脸色,轻轻说:“肯定不是我们国家队的人,要是是国家队的……至少不可能在我们上场前都一无所知。” 顾清砚沉重地点点头:“一开始的新闻说是俄罗斯队,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 顾秋昙一愣,俄罗斯? 俄罗斯的花样滑冰运动员不是成绩都还不错? 顾秋昙心神不宁到大半夜,顾清砚也一直都没有睡着,只是盯着他看:“您觉得谁最有可能是被查出兴/奋/剂的?” “我不知道。”顾秋昙摇了摇头,“这次参赛的选手我都不算熟悉,要是让我去选人我肯定看不出来。” 国内对兴/奋/剂的管辖也足够严苛,顾秋昙没有环境接触到这部分人群。 相对来说。 顾秋昙印象中上一次听说谁药检阳性还是在青年组,一眨眼时间过去这么多年。 顾秋昙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不知道。”顾清砚吐出一口浊气,“您先休息吧,过几天还要比赛。” “嗯。”顾秋昙点点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您也早点休息。” 消息在半夜爆炸,所有没睡着的人都在讨论新闻,紧接着顾清砚的手机滴滴嘟嘟地一个劲儿响。 顾秋昙都被这阵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顾清砚:“怎么了,这个时候谁给您发消息?还一发就这么多条,不知道我们这个时候要睡觉……” 顾秋昙的眼睛倏地睁大,顾清砚已经来不及把手机拿起来挡住上面的字。 哪怕这时候顾秋昙已经二十五岁,他还是下意识觉得顾秋昙不应该接触任何不合适的信息。 只是……这种不合适已经轮不到他来定义。 顾秋昙的声音顿时划破了黑夜,他瞪大眼睛,血丝一寸寸爬满他的眼球:“我记得俄罗斯那个小孩儿……” “他怎么会是……”顾清砚咂嘴,“才十五岁吧,十六岁都不到。” 谁都以为他是另一个顾秋昙,一个俄罗斯的天才选手。 但为什么……顾秋昙盯着那条消息,翻身下床:“我要给艾伦打电话。” 一个未成年人怎么可能拿到违禁药物?艾伦知道多少? 顾秋昙忍不住手指发抖,甚至不敢去碰艾伦的联系方式,生怕自己按下通话的下一刻艾伦就承认这件事是他知情的。 逃走吧。 顾秋昙听见急促的呼吸声,激烈混乱的心跳,好一阵,他终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秋昙?”艾伦的声音迷迷糊糊还带着睡意,“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不是过几天还有比赛……” “你知道多少?”顾秋昙捏紧了自己的袖子,劈头盖脸一句质问直扑真相,“俄罗斯的未成年男运动员尿检阳性,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把现实新闻的女孩儿换成了小男孩。 唉,之前做研究的时候查到了一些消息,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她要重新回到冰面继续比赛了。 第268章 约会 “你怎么火气那么大。”艾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几天没睡好觉脑子嗡嗡直响,甚至听不清顾秋昙问了什么。 “我说——”顾秋昙提高声音,顾清砚下意识偏头看他一眼, 好一阵都没说话。 “嗯?”艾伦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我知道什么?……我看到了。”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顾秋昙皱起眉, 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终于咬牙切齿说,“艾伦,你好样的。” “我退役比他检测出兴奋剂都早。”艾伦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件事, 但也仅限于知道有的教练会给未成年选手用药。” 而且更常见的在未成年女运动员身上。因为她们和男性运动员巅峰期并不相同,大多在成年之前就已经达到人生的最高峰。 艾伦最多听说过这些脏事,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会出现在冬奥会的赛场上, 甚至让顾秋昙也听到了风声。 “你只知道这些?”顾秋昙急促地发问,声音紧绷, “你真的就只知道……” “不然?”艾伦拧起眉,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我不比你更关注冰面之外的事情,兴/奋/剂和禁药的事儿我也只是听说。” “可是……”顾秋昙欲言又止, 好一阵吐出一口浊气, “我没办法再相信你了,艾伦。” “新闻说我知道?”艾伦一挑眉,冲手机吐出一句法语的骂人话, 顾秋昙在对面陡然一静。 “你干什么?”顾秋昙轻轻地问,“我之前……”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信任我。”艾伦攥紧自己的手机,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的劲儿, “我明明从来没有对你做过不好的事情,我总是在帮助你,不是吗?” 第298章 “我知道。”顾秋昙的话被打断,下意识慌了神,“我只是觉得……” “觉得我不择手段,觉得我永远会做出你看不惯的事情?”艾伦轻笑一声,“顾秋昙,你有时候真的想得太多了——我曾经是运动员,但也仅仅是曾经是。” 艾伦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能够知道很多事,但是不能明确知道具体是谁,更没有权力越过他们的教练去说服他们不要用药。 不认同,也不代表自己有能力阻止。 顾秋昙吐出一口浊气:“我知道了。” 艾伦的声音也跟着紧绷:“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伤心吗?” 顾秋昙嗫嚅片刻,轻轻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也很难过很生气,但是很多时候并不是他们的脏事我都清楚,我不可能什么都管,我不是他们的保姆。”艾伦的语气加重,“我知道你在乎这些事,我也可以给你解释,但是其他人不会这么做。” “嗯。”顾秋昙点点头,“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是我的问题。” “顾秋昙,长点心眼。”艾伦叹了一声,“我真的怀疑要是我和你教练都不在你身边你要被其他人骗得团团转了。” “才不会。”顾秋昙撇嘴,“你别把我当傻孩子。” “本来就是小孩,说着自己二十四五岁了,其实表现得还是那么天真。”艾伦的声音顺着手机传出来,顾秋昙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酥酥麻麻,“行了,等我这几天忙完了来华国。” “别来了。”顾秋昙压低了声音,“要被关在酒店好几天呢,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的笨蛋男朋友。”艾伦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呢?还不如让我过来,我亲眼看着你。” 顾秋昙沉默了好一阵:“不要。” 艾伦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你干什么?我过来看你还不好?我想你了,我们都几年没有见面了。” “打视频吧。”顾秋昙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还是有点不舒服,看到俄罗斯人就拳头发痒——你还是别过来了,免得我忍不住把你打一顿。” “得了吧,你哪有这种能力。”艾伦忍不住笑起来,“如果有这个水平你早和我打成一团了。” 顾秋昙这种人就是好胜心强,不尝试的事儿只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能力尝试,但凡有能力,顾秋昙总不可能放过那个机会。 “我才不怕。”艾伦笑嘻嘻地冲顾秋昙说,“我挂电话啦,好好比赛,听到吗?别总是想那些有的没的。” “知道啦。”顾秋昙嘀咕,“你现在怎么也唠叨了。” 艾伦笑了一阵,挂断电话,偏头看着窗外的星星,好一阵才终于吐出一句:“还不是因为他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先生。”有人推开门,看着艾伦的背影,“您要准备了。” “知道了。”艾伦手指捻了捻自己的耳垂,“他们这个时候来找我要钱……” “嗐。”对方停在艾伦身后,抬手轻轻搭着艾伦的太阳穴,“您这时候肯定不舒服,但是没有办法。” “我知道。” 另一边顾秋昙终于滚回自己的被窝,昏昏沉沉地翻来覆去地翻滚,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事。 时间长了,慢慢地就睡过去,好一阵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需要做什么。 也可能什么都不用做。 但哪怕是睡着了顾秋昙也并不安稳,一直皱着眉。 第二天早上和华国队的其他选手见面时就有选手忍不住哼笑一声:“这怎么了,我们的大师兄?” “他昨晚一晚上都没睡好。”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轻声说,“我都要担心他这次比赛的结果了,我还从来没为这种事烦心过。” “不用担心。”顾秋昙轻轻说,“我不是今天的比赛。” 因为冬奥会的项目数量庞大,并不是所有项目都能在同一天完成,顾秋昙的男子单人滑项目至少还要再过几天。 完全能够重新恢复状态了,反正俄罗斯的事儿对他们的影响不会很大。 “你这次还是要上4a?”顾清砚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好一阵才终于问,“我记得这个赛季你已经尝试了很多次。” “我知道。”顾秋昙点头,“我至少可以完成足够的周数,不至于因为这些事出问题。” “我知道你有这种本事,但是有本事和能够成功是两回事。”顾清砚盯着顾秋昙的眼睛,“你在训练中的成功率已经不算低,百分之五十,成功的次数和失败的次数一样多。” 上赛场会更低,但是顾秋昙如果决定了自己必须在这场比赛完成这个跳跃,顾清砚也相信顾秋昙不会因为他说了几句就改变主意。 当然不会。 顾秋昙望着顾清砚的眼睛:“我只差这么一个跳跃的认定,我需要。” “非要为了这么一个小事……”顾清砚长叹一声,“我知道了,你放在自由滑?” “肯定。”顾秋昙嘀咕,“短节目先拉开差距,但是又拉不太开。” 这一届冬奥会的人员情况比索契和平昌复杂太多,之前被查出有禁药的选手还能不能继续参赛也是个问题。 更何况这个时候俄罗斯应该也不会愿意平白无故损失一个选手。 他们需要这个选手来支撑自己的比赛。 顾秋昙垂下眼,又想到艾伦.弗朗斯。他总是显得干净无尘,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用各种各样的歪门邪道,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随波逐流。 也可能是因为艾伦不屑于使用那些脏手段。 这样就很好。 顾秋昙短节目的配置是4f,4t+3a,4lo。顾清砚最开始反对这个配置,短节目的时长撑不住三个四周跳的同时保证自己的艺术性。 但是顾秋昙坚持,顾清砚只好当做不知道顾秋昙想要做怎样可怕的一件事。 顾秋昙的表现却出乎意料的好。 这一次的考斯滕也足够匹配他的节目,他选择的是一首非常经典的曲目。 《歌剧魅影》。 顾秋昙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选过这么经典的曲子,顾清砚担心他会表现不出自己的特色——太多经典的《歌剧魅影》,太多他们没办法超越的版本。 但顾秋昙坚持。 直到六分钟练习的时候顾清砚都还在担心顾秋昙的表现。 他合乐的时候表演得很好,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飞旋都符合他们之前确定的标准。 但这种时候……顾清砚皱起眉。 冰场上不会有人影响他,不会有人敢影响他。 这是在华国首都举办的冬奥会,这是顾秋昙的主场。 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冰面,一上冰就如鱼得水,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能够表现出自己的水平。 顾清砚偏过头,沈澜还是随队的队医,他松了一口气:“顾秋昙现在的身体情况……” “他比很多选手要好。”沈澜吐出一口浊气,“您知道,他身上的封闭都少,只打了三四针,半月板有磨损但还没有太严重——至少撑完这个赛季没问题,之前的骨折也养得很好,甚至没有做过手术。” “确实是好事。”顾清砚低下头,“我都没想过顾秋昙的身体能被保护得这么好。” “得了吧。”沈澜瞥了顾清砚一眼,“他的身体只是在同龄运动员里算好,其实真要说伤病——他什么时候少过伤病?练4a摔断腿的次数也不少。” 能养好已经算是完全的奇迹。 “我知道。”顾清砚叹了一口气,“至少不会影响他未来的生活。” “他哪儿需要担心这个呀。”沈澜忍不住抿着唇笑,“他会赢下这场比赛,之后什么都不用担心。” 功勋运动员,怎么也不可能被亏待。 顾秋昙在冰面上跳跃仍旧轻盈,每一次旋转都保持着高度的稳定性,好一阵,顾清砚偏过头盯着沈澜:“这样就很好了。” 全新的世界纪录在这一次比赛中诞生,或许是因为这是他最后的一场比赛,顾秋昙表现到了自己的极致。 不论是技术还是艺术。 顾秋昙站在冰场上微微喘息,脸颊潮红,唇色发白。 他偏过头看着顾清砚,嘴唇微微一动:“我能……我能做得到。” 顾清砚莞尔,同样无声地回应:“行了,快去准备你的颁奖典礼吧,你可以赢的。” 顾秋昙在冰场上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过身,一下一下蹬冰滑离冰场。 他总得准备下一次。 第269章 终章 顾秋昙对自由滑的准备甚至充分到顾清砚都感觉有些过分的程度——没办法, 4a的熟练度远远比不上其他跳跃,他只能想办法在热身就开始提高自己的成功率。 其他选手都忍不住多看了顾秋昙几眼,紧接着就被顾清砚一挥手赶到了其他地方, 只是…… 顾秋昙抬起头,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门口。 第299章 “谁?”顾清砚回过头, 一眼看到了那双蓝眼睛。 “你怎么真来了。”顾秋昙嘀咕一句,一撑地面,“怎么进来的?” 艾伦挥了挥手里的票据,轻声说:“我想来见你就来了。” 顾秋昙抿着嘴笑:“我知道——早就准备好了给我一个惊喜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艾伦歪过头, “好好比赛, 别因为我在场就紧张。” “行了。”顾秋昙嘀咕,“你在场我只会表现得更兴奋——没让别人看到吧?” “放心。”艾伦拍了拍顾秋昙的头,“不可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那很好了。”顾秋昙随口一说, 拉开华国队候场室房门,“我们要准备去比赛了。” “好。”艾伦点头, “我知道了。” 顾秋昙在六分钟练习的时候没看到之前被爆出尿检阳性的运动员——去哪儿了?退赛还是…… 不过不重要了。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最后一次在冰面上跳舞。 过了今天, 他就什么都不需要在乎了。 顾秋昙站在冰面上,冷冰冰的气息环绕着他, 熟悉的气味引得他微微眯起眼——多好的地方, 马上就要告别了。 可是他竟然觉得自己不想和冰场告别。 顾秋昙低下头,深深地望着这片冰面。 他在自由滑最后一组最后一个出场,只需要等待。顾秋昙靠在椅子上, 仰起头微微闭着眼。 什么都不需要做,什么都不需要想。 只要等待自己上场的时间。 顾清砚偏头看着他:“您这时候小心点, 别睡着了。” “睡不着。”顾秋昙懒洋洋一掀眼皮,“半小时怎么睡得了。” “现在上场的选手是华国的顾秋昙, 三上冬奥会的老将……” 顾秋昙一蹬冰面,冰刀切开一片雪白的冰花,他站在冰场中央,沉静地垂下头。 自己的节目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音乐声响起,顾秋昙轻轻地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观众席,脚下冰刀划过一条漂亮饱满的圆弧。 每一个动作都足够干脆有力,步法编排繁复,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顾秋昙已经准备助滑起跳。 他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转过四周半——嚓。 冰刀踩在冰面,顾秋昙平静地仰起头,浮腿上抬,干净的落冰。 满场寂静,紧接着是不断的咔擦咔擦的响声和止不住的闪光灯。 “天哪,是4a!”讲解员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中顾秋昙的身影,“他完成了4a!技术裁判判定这个跳跃没有存周!” 第一个4a。 顾秋昙垂下头,比赛还没结束,不能在这个时候松懈。 但关注他比赛的观众已经没办法注意到他节目本身的编排,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都在见证历史的诞生。 “他做到了。”顾清砚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果然……” 顾秋昙在冰场上旋转、跳舞,每一秒都被他利用到极致——几乎难以想象他已经是二十四岁的老将。 很多时候他们都没办法把顾秋昙和他真实的年龄联系起来,甚至论坛上一直有人说顾秋昙改过年龄。 紧接着被其他人说:谁会疯了把年龄改大?! 顾秋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自由滑的,这场比赛的所有内容都像是他早就已经镌刻在肌肉上的记忆,他跳得酣畅淋漓,最后跪倒在冰面上,俯身。 他亲吻冰面。 欢呼声几乎掀翻整座冰场,顾秋昙慢慢地抬起头,眼神迷惘。 灯光落在他的眼中,好一阵,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撑地,他爬起来,看着观众席,纷纷扬扬的花雨和娃娃雨飞落在冰面上,顾秋昙一把搂过一束花,仰起头:“谢谢!谢谢大家!” 第一次,他向观众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情感。 顾秋昙下场后就被顾清砚紧紧抱住,中年人的脸颊发烫,顾秋昙甚至觉得自己的肩膀带着温热的潮湿:“怎么哭了?我……” “你太棒了。”顾清砚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我真的没想过你能成功,顾秋昙,我真的没想过有一天我能看到我的学生完成4a。” 前无古人。 “我知道,我知道。”顾秋昙轻轻拍着顾清砚的肩膀,“我也没想过这一次会这么顺利,可能是花滑之神眷顾了我——” “然后呢?”顾清砚看着顾秋昙的眼睛,“你完成了这样的壮举,接下来就要……” “嗯,我要退役了。”顾秋昙点头,“我希望我留在巅峰的那一刻,或者说——我实在等不及把时间留给我的爱人了。” 摄影镜头还对着顾秋昙,紧接着就听见劲爆的消息。 “他要退役了?为了爱人?” “顾秋昙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谁啊?”其他人忍不住交头接耳,紧接着顾秋昙回过头,冲摄影师笑:“哎呀,怎么一声不吭就来拍我……早知道就不把这些事说出来了。” 摄影师看着顾秋昙的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开摄像头。 顾秋昙站在颁奖台上就有记者问他:“真的要退役了吗?你看起来明明还可以继续在冰场上活跃几年。” “嗯,当然。”顾秋昙勾起嘴角,“这是我之前就规划好的,参加完这次冬奥会就退役。” “之前就规划好了?”记者微微睁大眼睛,“因为你那个爱人吗?” “私人问题,暂时不做回答。” “顾秋昙选手!”本国的记者举着麦克风递到顾秋昙嘴边,“大家都知道你是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从八岁、没有训练资源的孤儿到现在拥有三枚冬奥金牌、统治一个时代的天才运动员,你作何感想?” “感谢国家,感谢领导,感谢我的教练——要是没有他们的支持,我大概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顾秋昙莞尔,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不要总是问我啊,其他两位运动员都等急了。” 另外两位运动员偏头看了顾秋昙一眼,不说话。 也可能是因为这时候的气氛实在不错,顾秋昙摇摇头:“好啦,我们不占用颁奖仪式的时间,有什么问题赛后我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都可以问我。” 顾秋昙的退役新闻发布会上很多记者人头攒动,都忍不住想要向前挤,想要刨根究底问个明白。 顾清砚站在顾秋昙身边,亲眼看见顾秋昙的眼眶也忍不住发红。 顾秋昙上前一步,握住了麦克风:“大家好,我是顾秋昙,今天,我准备退役了。” 他轻轻地吹了一下麦克风,刺耳的嗡鸣声传下去,没有一个记者感到不快。 “从青年组到成年组,我在役十一年,勤勤恳恳应对每一场比赛,侥幸多次夺冠,在冰场上收获了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对手。” 顾秋昙的声音止不住哽咽:“……说得我都不想退役了——不过,我早就决定应该在今天退役。” 趁着自己的技术巅峰还没过去,趁着最辉煌的时刻急流勇退。 哪怕舍不得。 记者提问时间那些记者们都发了疯一样想挤上去问他,顾秋昙轻轻一按:“不用着急,一个一个来。” ”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做出退役的决定的?为什么会愿意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役?” “索契冬奥会之后。”顾秋昙答得轻快,“那时候我还没有经历发育关,但是已经可以预见我的发育关不会过得太轻松。” “您之前说,爱人?可以聊聊您和您爱人是怎么认识的吗?” “私人问题,不予回答,请注重我的个人隐私——谢谢您。”顾秋昙轻轻点头,“不过我们是在冰场上认识的。” “因为花样滑冰?”有人追问。 “嗯。”顾秋昙忍不住眨眨眼,“一位退役运动员。” 紧接着声浪越来越高,顾秋昙都已经有些手忙脚乱。 顾清砚上前一步维持整个发布会的秩序,顾秋昙又挑着回答了几个不那么敏感的问题。 “您知道我这个时候在想什么吗?”发布会结束后顾秋昙按着自己的额头,“我都后悔表现得那么好了。” “唉。”顾清砚揉了揉顾秋昙的头发,“我本来以为您会直接说出艾伦的名字。” “这种时候全世界都在看。”顾秋昙歪过头,“说出来对艾伦应该不算好。” “为什么不?”艾伦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顾秋昙转过头看着艾伦。 他紧紧地盯着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一个箭步上前,顾清砚甚至没来得及拦住他。 艾伦眼睁睁看着顾秋昙单膝跪在他面前,举着自己冬奥会的金牌,低头:“弗朗斯先生,请问您愿意和我结婚吗?” “俄罗斯同性婚姻不合法——我愿意。”艾伦脱口而出,忍不住笑了一声,“我一直都愿意。” “那太好了。”顾秋昙仰起头,抓着艾伦的手,轻轻吻下,“希望我们未来的人生也一样是幸福快乐的。” 第300章 “会的。”艾伦俯身,捧着顾秋昙的脸,亲吻他的嘴唇,“您应该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一直这么相信。” 一周后,顾秋昙和艾伦踏上了去往俄罗斯的航班,顾秋昙最后和顾清砚挥手:“哎呀,哥,你放心好啦!我和艾伦在俄罗斯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不用担心——想我了就到俄罗斯来看我!要是滑冰队有人需要指点也欢迎来找我啊!”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