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拒绝炮灰剧本》 第1章 《万人迷拒绝炮灰剧本》作者:洛未【完结】 文案: 每个小世界都有这样一个人,他们是命运之子,集所有气运于一身,会走向提前安排好的命运。然而部分小世界的命运之子意外觉醒自我意识,一身反骨的他们选择踏上另一条路,成为不稳定因素,严重威胁小世界的安危。 容玉珩的任务就是干掉这部分命运之子。 世界一,你是冷漠无情的天道,偏爱你定下的接班人,最终将被不服命运的重生者杀掉。 容玉珩看着抱着他苦苦哀求他不要走的重生者,又看着不远处满眼妒忌的接班人,问系统:“你确定我会被重生者杀死吗?” 系统:“……”不确定。 世界二,你是贪懒自私的王府小妾,最终因意外撞破敌国奸细的身份,死于对方的刀下。 同时被三个敌国奸细威胁跟他们走的容玉珩:“他们怎么还不杀我?” 系统:“……他们有病。” 世界三,你是招摇撞骗的道士,贪财的你为了一笔巨款冒险进入一栋奇怪的宅子,那里的三位少爷纷纷表示要娶你为妻。就在你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熬出头的时候,你被他们吃掉了,原来你只是他们的“食物”。 被三位少爷争来抢去的容玉珩:“啊,那他们为了‘食物’可真是疯狂。” 系统:“……嗯,他们都疯了。” 它也要疯了。 …… *架空世界,私设如山,一切为剧情服务 *沉浸式走剧情,小世界有甜有虐 *万人迷美人受,是人是鬼都爱他 *切片攻,很多片,每一片都洁 *文中有大量变态,慎入(真变态,真疯子,不好这口的快跑!)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快穿 正剧 万人迷 主角:容玉珩 000 一句话简介:干掉那个命运之子 立意:活着就有希望 第1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 红珠串在一双宛若被玉石打磨过的指尖翻动,衬得那双手愈发白皙如雪。豆大的珠子在不经意的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呼啦——” 红珠串断开,颗颗散落在地上,一直滚落到云层之下。 端坐着的白衣男子眉心微微动了动,一双幽深冷淡的眼眸睁开,仿佛透过万千云层看到了修真界灵云剑宗。 这串红珠融合了他的心头血,乃是测吉凶的法器。珠串断开,即是大凶。 不过珠串虽断开,但找齐十七颗珠子,便能继续使用。 男子一挥衣袖,十六颗珠子回到他的掌心,唯有一颗遗落到了修真界。 容玉珩无声叹息,看来这修真界是不得不去了。 找珠子不是他这一趟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是到修真界去寻找他的接班人——灵云剑宗清玉仙尊的大弟子谢未烬。 在未来,谢未烬会飞升成仙,代替他成为下一任天道。 这些年,容玉珩一直在云层上窥探着他的接班人,预测对方什么时候能飞升成仙。然而一刻钟前,他看不到谢未烬了。 天道是三界最强大的存在,无人能逃过天道的眼睛,谢未烬却能在他的窥视下失联,这背后的原因显然不同寻常。 况且方才红珠串断开了,代表着谢未烬很可能有危险。 容玉珩必须去修真界找到谢未烬,确认他的安危,否则一旦谢未烬死亡,三界就会陷入混乱之中。 在他即将前往修真界之时,大脑中多了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命运之子谢未烬已偏离原定轨迹,请宿主在死期到来前尽快斩杀。】 容玉珩脚步一停,敷衍地说道:“知道了,找到机会就杀。” 说罢,容玉珩纵身一跃,不到两秒便现身灵云剑宗山脚下的一座小镇。 修仙世界就是方便。 容玉珩在心中感叹。 他并非是修仙世界中人,他来自万千小世界的其中一个。容玉珩在他的世界是一位普通的大学生,热爱看小说和演戏。只是他是家里唯一考上大学的人,父母不允许他去学表演,容玉珩遵从父母意愿,报了他们认为最有就业前景的专业。 大二那年,容玉珩的室友过生日,他临时知晓,便出校门去给室友买生日礼物。没成想他刚一出校门,一辆大货车迎面撞来。 容玉珩不出意外死亡了,幸运的是在他意识消散前,脑袋中多了一个自称是系统的东西。 系统告诉他,每个小世界都有一个命运之子,集所有气运于一身,会走向提前安排好的命运。容玉珩所在的世界,他那位过生日的室友就是命运之子,他是命运之子暗恋的人,注定会在大学期间因命运之子死去,成为命运之子心中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容玉珩听后只想冷笑。 他才不信所谓的命运。 系统就跟能听到他的心声似的:【部分小世界的命运之子不信命,他们觉醒了自我意识,并一意孤行选择踏上与原定轨迹完全不同的路,成为不稳定因素,严重威胁小世界的安危。】 容玉珩刚想说干得漂亮,就听到系统紧接着冷漠道:【所以我绑定你的目的,就是让你前往这些小世界,扮演不起眼的炮灰角色,找准时机杀掉这些命运之子,以防他们影响小世界的稳定。】 容玉珩:“……”不听话就要死啊,好霸道。 现在摆在容玉珩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拒绝系统就此死亡,另一条是答应系统,前往小世界干掉那些不听话的命运之子。 容玉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过出于谨慎,他问道:“我在小世界会有危险吗?” 【有。】系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他,【第一,如果你偏离你所扮演的人物人设,将会被世界意识自动抹除,我救不了你;第二,如果你没有找准时机,被命运之子反杀,我也救不了你;第三,你必须在你的死期到来前杀掉命运之子,否则我是不会带你离开,你的意识会永远困在小世界中。】 容玉珩短暂思忖:“我答应你。” 容玉珩没有经过系统的演技训练,好在他在演戏这方面有天赋,从小就随时随地开演,算是有经验的,他自信不会崩人设。 系统说的第一条对他的影响不大,真正危险的是第二条和第三条,不能被命运之子反杀,又必须在死期到来前杀死命运之子。 容玉珩叹了口气,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天道,偏爱他的接班人谢未烬,最终将会被不服命运的重生者杀掉。至于重生者是谁,系统没有告诉他。 按照这个小世界的原定轨迹,容玉珩本不用亲身前往修真界,只需待在云层之上寻找杀掉谢未烬的机会。奈何命运之子谢未烬不知道在搞什么,居然能隔绝天道的窥视。他的首个任务世界就这么难办,往后估计会更加难搞。 收敛起不该有的各种情绪,容玉珩走出无人的角落,慢步走在人群涌动的大街上。 摊贩的叫卖声持续不断,容玉珩没有遮掩面容,他眉眼如画,气质幽兰,引得周边行人纷纷侧目。 容玉珩无视这些眼神,径直走进一家客栈,用灵石开了一间雅房。 修真界的通用货币与人界、魔界不同,人界用的是金银,魔界用的是魔石,而修真界用的则是蕴含些微灵力的灵石。 容玉珩来到他定下的雅房,闭目凝神去感知谢未烬的动向。 等待了片刻,容玉珩一丝都感受不到,便改去感知他的珠子。 与此同时,容玉珩隔壁房间被人放在心口处的珠子闪烁起红光。只是这人睡得正香,细微的灵力波动没有惊醒他。 容玉珩感知到珠子就在距离他不到三米处,颇有些惊讶。 不知珠子是在左侧房间还是右侧,容玉珩没有贸然潜入查看,只静静等待时机。 临近傍晚,街上的摊贩都收拾起东西打道回家,外面游荡的修士也减少了许多。 容玉珩为了寻找他的珠子,特意在雅房外的廊下伫立,想试试能否遇到捡到他珠子的人。 良久,左侧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邪魅张扬的男子走出来,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恰好对上廊下的容玉珩。 他一见到容玉珩,便表情浮夸地睁大眼睛:“哇哇哇,这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当真是惊鸿照影、仙姿玉貌啊!” 容玉珩没有理睬他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子的心口处。 男子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捂住胸,羞涩地红着耳朵说:“美人的眼神也太大胆了吧……只可惜我暂时无法接受美人的心意了,我要去参加灵云剑宗的门派大选,若是和美人私定终身,那是违反门规的。” 容玉珩不甚在意他的厚脸皮,目光只落在男人心口处的珠子上。他感知到珠子就在男子身上,只是不便直接点破,只能暂且按捺住。 不过这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他知道了他的珠子在何处,也知道了灵云剑宗门派大选在近期的消息。 第2章 或许他可以去参加灵云剑宗的门派大选,这样也方便他去找谢未烬了。 想好后续的计划,容玉珩静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天道的修为已是越过修真界最高的大乘期,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存在,无需再在深夜像不睡觉的修士一样修炼。毕竟再怎么修炼,也不会再增强修为,徒劳而已。 上千年的每个夜晚,容玉珩都是靠闭目养神过来的,也就偶尔修炼几次。 翌日,晨光熹微。 容玉珩听到隔壁房的动静,在对方出门后也跟着推门离开。 客栈大堂,容玉珩见到了那位举止轻浮且自恋的男子,对方点了一桌子的菜,筷子一刻不停地动着,活像是饿鬼转世。 容玉珩走到他身侧,在考虑要不要与他说话。 恰好此时,男子的余光瞥见他,笑逐颜开地摆摆手:“美人,好巧啊,又见面了!” 容玉珩“嗯”了一声。 男子热情地指着他旁边空着的座位:“美人来吃饭啊。” 容玉珩犹豫了一下,坐下了,说出口的却是拒绝的话:“不必了,我已用过早膳。” “是吗?那我自己吃了哈。”男子不再看他,大口大口吃起了肉。 尽管男子吃起饭来让人一看便会食欲大增,容玉珩的心中依然毫无一丝波澜。 自从二十岁那年辟谷,他就再未食用过任何食物,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男子吃到最后,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也有闲心和美人聊天了:“美人,你也是来参加灵云剑宗门派大选的修士吗?” “嗯。” 男子眉梢一挑:“那你也赶紧多吃点镇上的美食吧,进了灵云剑宗,我们就要辟谷了,辟谷后便不能再进食。” 容玉珩平淡地问:“为何?” “门规啊,你可能不知道灵云剑宗有多变态,光是门规就有两千余条!两千啊,这么多字我背都背不下来。” 男子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桌上的所有菜,用洁净术抹去嘴角的油,直面容玉珩那张容貌昳丽的脸,笑眯眯说:“美人,我有预感,你一定能进灵云剑宗内门的。” 话落,他忽然凄凄切切道:“美人,你要是进了灵云剑宗,就不能再心悦我了。门派大选入选的弟子需走过断情池水,若美人心悦我,那断情池水与你而言堪比烈火灼烧,我可不舍得美人痛苦。” 容玉珩等他说完,才道:“我没有心悦你。” “六个字!”男人猛地站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奇珍异宝,夸张地说,“美人你说了整整六个字!还嘴硬不喜欢我?罢了罢了,既然美人都喜欢我到这份上了,我也不是不能放弃参加灵云剑宗的门派大选,选择和美人浪迹天涯。” 容玉珩听完他极为自恋的一段话,冷静地解释:“我不是女子,我没有心悦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 男子噗嗤一声大笑:“美人就别撒谎啦,你长得这般漂亮,怎会不是女子?” 容玉珩空濛的眼睛望着他,不含一丝情绪:“我确实不是女子,你可以听听我的声音。” 男子竖起耳朵:“美人的声音……珠圆玉润、堪比天籁啊。” 容玉珩不想和他废话了,直指他胸口:“你这里是不是有东西?” 男子眉头一扬,笑得浪荡:“是啊,美人想看吗?” 容玉珩:“嗯。” “可这里是私密部位,我是个守男德的君子,断不能随意让人看的。”男子捂着胸口,话语中暗含的意思也有些奇怪。 容玉珩略感迷茫,沉吟片刻:“条件。” “条件嘛……先不谈这个,聊了这么久,我还不知美人姓甚名谁呢。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唤沈重声,家住人界三河村,修为筑基期。” 出于礼貌,也为了让沈重声尽快说出他的条件,容玉珩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沈重声追问:“美人,你家在哪?还有,你的修为几何?” 容玉珩自然不能说自己住天上,修为大乘以上,便随便说了个地名:“家住修真界道天镇,修为筑基期。” 沈重声意味深长道:“道天镇啊……好名字,我似乎听过。” 容玉珩:“……条件。” 沈重声终于正经起来,坐端正说:“我需要美人答应我一个要求,至于是什么要求,我暂时不想说。” 他不说,容玉珩也无法答应,便摇头:“罢了,我要走了。” 容玉珩起身朝客栈外走去。 “哎——别走啊!” 沈重声追上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容满面:“美人,不如我们一起去灵云剑宗怎么样?两个人相互有个照应,总比一个人被那些走歪门邪道的修士使绊子没能及时赶到要好。” 容玉珩默认结伴同行,抬脚就走。 沈重声拦住了他:“美人,你怎么还走?” 容玉珩侧目看他:“参加门派大选。” “噗哈哈哈哈,美人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沈重声笑得直不起腰,“灵云剑宗的门派大选三日后开始,我们在最后一天启程就能赶上。” “多谢。”容玉珩见他今早吃饭的姿态,还以为今天就要去参加门派大选了。 他转身回到客栈,续了两天房,直接进了雅房,不再和沈重声多言。 晌午,沈重声敲响了他的房门:“美人,在吗?” 容玉珩隔着门问他:“何事?” 沈重声高声道:“美人,来用午膳啊!” “不必。”容玉珩直截了当地拒绝。 沈重声“哦”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容玉珩不再在意他,认真串着他散落的珠子。 这串珠子断开后不好再串,因为将珠子串在一起的不是普通绳子,而是灵气,容玉珩需收集灵气,同时再花费心神转化为类似绳子的线。上次断开,他花了七日才穿好。 穿珠子穿到夜晚,沈重声又来喊他了。 “美人,来用晚膳啊,我请你。” 容玉珩照旧拒绝。 沈重声却说:“美人,你午膳没用,晚膳再不用对身体不好。你是筑基期修为,还未辟谷,不能不吃饭。” 他的话提醒了容玉珩,他现在的身份是筑基期修士,无法自行辟谷。 修士的辟谷方式有两种,一是修炼到元婴期,二是加入各大宗门。只要不是小宗门,门中皆有百悬谷炼制的辟谷丹,接连服用五颗便可辟谷。 百悬谷是修真界为首的三大宗门之一,门内皆是救死扶伤的医修,几乎整个修真界的医修都在百悬谷中,没有宗门敢得罪百悬谷。 容玉珩为自己设定的身份是一名家世普通的修士,不可能有渠道获取辟谷丹。 为了不露馅,容玉珩开门:“我知道了,不用你请。” 沈重声自来熟地用胳膊环着他的脖子:“美人不用客气,我与你一见如故,不过是请一顿饭。” 来到大堂,容玉珩亲眼看到沈重声财大气粗地点了十几道菜,摆满了整张圆桌,花了上千灵石。 这挥金如土的气势,可不像是来自人界村子的修士可以做出来的。这人显然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容玉珩没有戳穿,在鱼龙混杂的修真界,又是在三大宗门之一灵云剑宗门派大选的前夕,不有所保留才是傻子。 容玉珩在沈重声对面落座,没有去碰桌上的菜。 沈重声往他面前摆了碗米饭,又用干净的筷子给他夹了几道菜:“美人快吃,这些菜很好吃的。” 容玉珩握住筷子尝了一口豆角,便不感兴趣地放下了筷子,趁着沈重声不注意,把他碗中的食物变到客栈外大黄狗的碗里。 沈重声埋头吃了几口饭,抬头一看容玉珩的碗空了,笑笑,不多言。 容玉珩以为他没有发现,等他吃完了整桌的菜,才回到雅房。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沈重声站在他的门外说:“美人,今晚我点的菜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 容玉珩心平气和地说:“没有,味道不错。” “我都没见你吃两口,”沈重声嘟囔着,又放大声音道,“美人,我给你带了一些糕点,你来尝尝。” 容玉珩打开门,看了眼他手中包裹在油纸中制作精致可爱的糕点:“不用,我不饿。” 沈重声的手快他一步,猛地抵在门框上,高大的身形如同一道墙,隔绝了大片烛火。而那双桃花眼中浸满了柔情蜜意,像要把人溺进去,他央道:“美人,这是我去了好几家店,才寻到这么一家好吃又好看的,你就尝一口嘛~” 容玉珩拗不过他,拿出一块绿色小花状糕点放入口中。 糕点里是浓郁的茶香,微甜,的确如沈重声所说很好吃。 只是容玉珩不重口腹之欲,便想接过沈重声手中的糕点,敷衍过去。 沈重声的手一避,眸光闪烁:“美人,我可不想次日一早看到我精挑细选的糕点进了门口大黄狗的碗里,来,我看着你吃。” 第3章 容玉珩自知理亏,任由沈重声一个接一个投喂。 油纸上的糕点全部被人吃下,沈重声这才后退一步,“美人歇息吧,我走了。” 容玉珩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走了。 他在床榻上静坐,感受着嘴中浅浅的甜味,心情也愉悦起来。 沈重声这人虽有些不正经,但人还是不错的嘛。 接下来的两天,沈重声每到饭点都会来容玉珩门口喊他下楼吃饭。 容玉珩推辞了两次,推辞不过,便由着他去了。 只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容玉珩决定出门四处逛逛,买几件法宝赠于他。 临近灵云剑宗门派大选,镇上到处都是修士,容玉珩走进一家离客栈最近的售卖法宝的店铺,来回挑选。 掌柜见他气度不凡,赶忙上前:“ 仙师,您想买些什么?” 容玉珩在店内转了一圈,挑选了几件能用得上的法宝,淡淡道:“多少灵石?” 掌柜不动声色地碰了下负责算账的伙计。 伙计心领神会,装模作样地算了算:“仙师,一共五万灵石。” 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容玉珩尽收眼底,他清楚这些小东西连一万灵石都用不上,抛下一句“不要了”,本想再去别家店看看,谁料掌柜和店铺中的三位身高体壮的伙计拦住他。 掌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点心思昭然若揭,都写在脸上了:“仙师,我们店的镇店之宝紫霞神珠您碰过了,已经认主了,怎能一走了之呢?” 掌柜口中的镇店之宝容玉珩都没见过,估计是算账时加上去的。 容玉珩无意与他们起冲突,却也不怕事,直言:“我没碰过,你们若不信,可以去看回溯法器。” 像这种售卖法宝的店铺,都会放一个回溯法器,可以随时查看店里的画面,以防有人偷走法宝。 掌柜毫不慌乱道:“仙师,我们店的回溯法器昨个儿送去重铸了,不能查看。” 容玉珩:“既如此,你们怎么能证明是我碰了这紫霞神珠,而不是别人碰到的?” 掌柜如鲠在喉,恼羞成怒道:“我与灵云剑宗的长老是熟识,识相点就赶紧把五万灵石交出来,否则我就让你不能踏进灵云剑宗半步!” “你说的是灵云剑宗的哪位长老?”一位蓝衣修士出声询问。 掌柜傲慢道:“至真峰的慧敬长老!” 蓝衣修士轻笑一声,露出胳膊上的黑色丝带:“慧敬长老包庇灵云剑宗山脚下的慧说法宝店掌柜做诬陷威胁修士之事,我会如实汇报给执法堂。” 容玉珩看了蓝衣修士一眼,认出他身上的黑丝带是灵云剑宗执法堂的象征。 只是身为低阶修士的掌柜没去过灵云剑宗,也不知道黑丝带代表了执法堂,还在气焰嚣张道:“执法堂?你以为搬出执法堂我就怕了?!今天我就把话撂这了,没有五万灵石,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 蓝衣修士霎时拔出剑,锋利的剑带着寒意抵在掌柜的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掌柜瞬间腿软,变脸般谄媚道:“是、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仙师您走吧。” 一般修士在他搬出灵云剑宗的慧敬长老时就会乖乖掏出灵石,哪想今天遇到了两个硬茬。 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街角,掌柜才咬着牙联系慧敬长老,并安排人将回溯法器送过去。 他得意洋洋地幻想着那两人灰头土脸被赶出灵云剑宗的场景。 过去了一个时辰,掌柜派去的人回来了。 “掌柜,慧敬长老说、说回溯法器中的蓝衣修士是灵云剑宗执法堂的弟子,您要完了,他不会保您。” 掌柜脑子里“嗡”的一声,跌倒在地上,大哭起来,嘴里重复着“完了”二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3 容玉珩走出这家店铺,同身旁的蓝衣修士道:“多谢。” “举手之劳,职责所在。”蓝衣修士对他轻轻俯身,俊朗的脸上笑意盎然,“道友天缘眷顾,想必此番定能顺遂入仙门。” 蓝衣修士还有事,匆匆御剑离去。 容玉珩又去逛了别家的店铺,买了几样法宝,回到客栈后赠送给沈重声,言简意赅:“回礼。” 沈重声不客气地收下了,惊喜万分:“美人,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吗?” 容玉珩懒得回话。 灵云剑宗门派大选当日,容玉珩与沈重声同行前往灵云山。 灵云剑宗屹立于灵云山之上,于修士而言,山下那段陡峭的路程算不得多难,难的是灵云剑宗山门下的数万云阶。 只有徒步走完数万云阶,方能踏入灵云剑宗山门,正式参与弟子选拔。 这些云阶于容玉珩而言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上去,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筑基期修士,本不该这么轻松。 容玉珩观察着沈重声的状态,想随着他装虚弱艰难。 走过一千云阶,周围的修士肉眼可见脸色苍白起来,即便修为再高,也不例外。 除了容玉珩和他旁边面色红润的沈重声。 容玉珩见他一直没太多变化,怀疑他隐瞒了修为,便改为观察其余修士,装作虚弱的模样。 走上一万云阶,沈重声的脸色总算没那么红润了,但对比起别的修士,精神还是太好了些。 他们再往上走,周围的景象忽地变了。 容玉珩知道这是幻境阵法,会幻化出修士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场景。容玉珩没有恐惧的事物,周围的景象很快变回了云阶。 隐隐的窥视感落在他身上,容玉珩不想暴露修为阻拦来自合体期仙尊的窥视,便不去在意,仔细盯着沈重声。 沈重声陷入了幻境,双眼紧闭,额头冷汗直冒。 容玉珩提前准备好帕子和吃食,他们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了,沈重声食量那么大,估摸也饿了。 周边修士接二连三打破幻境,容玉珩耐心等着沈重声,顺便想着,若是对方出不来,他就只能先去灵云剑宗,再抽空寻沈重声要珠子。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沈重声破了幻境,一醒来就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自然地拿走容玉珩手中的帕子和吃食:“多谢美人啦。” 幻境阵法过后的云阶阻力加重,容玉珩放慢了步伐,沈重声似乎也没多少力气了,整个人都靠在容玉珩身上。 终于,他们登上了数万云阶,看到了不远处雕刻着“灵云剑宗”四个大字的门匾。 山门处有几位身穿白袍的灵云剑宗弟子在此等候,乍然看到两位样貌不俗的男子,所有人都精神了。尤其其中一位气质清幽,肤若白雪,他们眼睛都挪不开,争先恐后上前:“师弟,请跟我来!” “师弟,跟我来跟我来,我是慧敬长老的三弟子,我们至真峰和谐友爱,弟子团结,师弟一定要来我们至真峰啊!” “师弟,我们至善峰才是真的和谐友爱!” “吵吵嚷嚷像什么话!”一位执法弟子听闻山门处的动静,板着脸训斥激动的同门师兄弟。 这些愣头青们闭上嘴不敢说话了,只悄悄抬眼望着近前的容玉珩。 执法弟子看清容玉珩的那张脸,眼睛里飞速闪过一抹惊艳,良好的素养支撑他沉着道:“师弟,请跟我来。” 一位弟子嘀咕道:“没有入门的不能喊师弟……” 执法弟子也是被这些人给带偏了,咳了两声若无其事道:“走吧。” 容玉珩和沈重声跟随着他来到灵云剑宗专门用来选拔弟子的选贤殿,而后执法弟子不舍地退下,时不时偏头去看容玉珩。 容玉珩已经步入了选贤殿内,没有看他,执法弟子略感遗憾。 选贤殿坐满了各峰长老,容玉珩没有去看他们,拱手弯腰,行了个简单的礼:“弟子容玉珩。” 沈重声和他行的礼差不多,甚至要更敷衍一些。 周遭传来细微的议论声,似乎是不满这两位年轻弟子的不懂事。 其他弟子都是恭敬地跪在地上,唯有他们站着。 掌管执法堂的长老明律仙尊最先出声:“见到各位仙尊,为何不跪?” 沈重声笑道:“弟子发过誓,跪天跪地跪父母,除此之外绝不再跪任何人。” 容玉珩没有说话,他乃天道,寿命和修为无人能比,若是真的跪下,在场的仙尊恐怕要折寿了。 明律仙尊冷嗤:“这算什么理由,你们二人目无尊长,触犯灵云剑宗的门规,永不许再参加灵云剑宗的门派大选!” 好几位仙尊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似在考虑要不要收下这两位叛逆的弟子。 容玉珩不再多言,转身就要走。 这时,两道合体期灵力骤然落在他周身,交织成蓝紫相间的光晕,细碎荧光围着他转动,容玉珩疑惑地循着灵力源头望去。 拥有一双紫眸的男子面色和蔼可亲:“容玉珩,你可愿拜我为师?” 容玉珩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响起:“我乃至清峰清玉仙尊,玉字与我有缘,容玉珩,你愿拜我为师吗?” 第4章 容玉珩瞬间被这道声音吸引了注意。 清玉仙尊,正是谢未烬的师尊! 容玉珩毫不犹豫对着清玉仙尊的方向拱手:“弟子容玉珩愿拜清玉仙尊为师。” 容玉珩在明律仙尊吹胡子瞪眼中走到清玉仙尊的身后,看着孤身站在大殿中央的沈重声。 一道淡红色的灵力落在沈重声身上,来自外门长老笑呵呵的声音响彻选贤殿:“我瞧沈小友是个真诚的人,既无人收,那沈小友,你可愿来我外门。” 沈重声也笑呵呵道:“自然自然,多谢仙尊愿意收我这孤寡人为徒,没让我和我的小伙伴分道扬镳。” 两人都笑了出来,原本肃穆的选贤殿被这两人带得松弛下来。 明律仙尊咬牙切齿道:“大庭广众之下禁止大声喧哗!” 外门长老和沈重声同时闭嘴了。 清玉仙尊已经收下了一位徒弟,不打算再收第二位了,便和他的新徒弟先行离开。 容玉珩话不多,清玉仙尊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回至清峰的路上二人无言。 直到踏上至清峰,清玉仙尊亲自带容玉珩去他的住处,清冷的嗓音缓缓道:“这处随云居从今以后便是你的住处了。” 容玉珩弯腰道:“多谢仙尊。” 清玉仙尊叮嘱:“你已拜我为师,该改口师尊了。” 容玉珩顺从地改口:“多谢师尊。” 清玉仙尊满意离去,没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朝着容玉珩走来。 容玉珩一眼就认出了他,是之前在山脚下,他被掌柜碰瓷时挺身而出的蓝衣修士。 那位蓝衣修士身上穿的依旧是蓝色衣裳,只是样式和颜色与山下时不同,更为精致偏淡一些。 他手中的是与他身上同款的淡蓝衣袍:“师弟,师兄就知道你一定会入选,恭喜师弟和我成为同门。” 容玉珩说了句道谢的话,目光投向他手中的衣袍。 “灵云剑宗有二十一峰,每一峰的服饰都不同,咱们至清峰的弟子服是淡蓝色的,除下山外的时间都要穿弟子服。” 容玉珩点头,表示知道。 蓝衣修士将弟子服递给容玉珩,自我介绍道:“小师弟,我姓江,名唤玄明,是师尊的第二位弟子,你唤我二师兄或者江师兄都可以。” 容玉珩喊了声:“二师兄,我名叫容玉珩。” “是君子如珩,羽衣昱耀的昱珩?”* 容玉珩:“白玉的玉。” 江玄明默念他的名字:“容玉珩……不错,好听!” 容玉珩唇边勾起极浅的笑:“二师兄的名字也不错,我能问一下师尊共有多少弟子吗?” 江玄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娓娓道来:“师尊共有四位弟子,三男一女,加上你之后,你排行第五。大师兄谢未烬、三师妹姬摇月和四师弟宋浮都跟随师尊修炼无情道,我没有修无情道。” 容玉珩问:“为何?” 江玄明仰头望着天,脸上浮现出释然的笑:“修炼无情道多没有意思啊。我修炼过一段时间,发现对天地万物都感知不到情绪太无趣太可怕了,觉得无情道不适合我,便改修众生道。” 容玉珩静静听着,等他停下,才问出了真正想问的:“师兄师姐都在灵云剑宗吗?” 江玄明摇头:“三师妹和四师弟都下山历练了,大师兄在灵云剑宗的寒洞里闭关修炼。” “寒洞?” “嗯,小师兄刚来可能不清楚,寒洞是灵云剑宗专门用来闭关修炼的山洞之一,元婴以下禁止进入,否则修为不够无法忍受严寒,有生命危险。” 容玉珩:“……好。”等他找到机会,就偷偷去寒洞。 江玄明除了是清玉仙尊的二弟子,还是执法堂的执法弟子之一,近期轮到他在宗门内部巡查,不能一直待在至清峰。 他和容玉珩说了两句话,便起身告辞,走时颇有些恋恋不舍。 “小师弟,你若有事可以去随心居找我。” 江玄明留下这段话便走了,容玉珩走进随云居。 随云居的陈设简洁,却又不寒酸,每个设施都典雅精致,比起客栈内的雅房,还要好看一些。 房屋外是各种漂亮的花草树木,半开的窗户引得外面的香味幽幽地飘进来,浓郁又清新。 作者有话说: *“君子如珩,羽衣昱曜”应该是出自《长物志》。 修为等级划分: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合体期——大乘期 第4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4 临近夜晚,一只纸鹤穿过窗户的缝隙轻盈地飞进室内,落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容玉珩碰了下纸鹤,触感和普通的白纸没什么区别。 纸鹤在他触碰后展开,自动变为平整光滑的白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字:【明日卯时二刻,演武场集合。】 卯时二刻,就是明天早上的五点半。 容玉珩看完便将白纸随意放在桌上,打坐到次日五点,换上江玄明给他的至清峰淡蓝色弟子服,动身前往演武场。 他走出随云居,一眼看到了院子外站着的与他穿同一款衣裳的男子,他的二师兄江玄明。 江玄明浅笑道:“小师弟,你是要去演武场吗?” 容玉珩:“嗯。” 江玄明的胳膊上系着黑色丝带,他猜测江玄明应该也是要出去。 果不其然,江玄明紧接着说:“师弟,我也要去演武场,我们同行吧。” 正好容玉珩找不到路,有他这个免费引路人在,倒是方便许多。 演武场距离至清峰偏远,江玄明可以御剑赶去,但容玉珩才筑基期,尚未学会御剑飞行,江玄明就带着他步行前往演武场。 他们在卯时二刻前到达演武场,此时演武场已经聚集了不少新入门的修士,就连外门的弟子也在。 容玉珩的目光扫过这些服饰各不相同的弟子,没有从中找到属于外门淡红色的沈重声身影。 有一部分弟子以为容玉珩是在看他们,几个性格活泼地跑上来,尝试和容玉珩搭话。 只是不出几分钟就败下阵来,容玉珩的话实在太少了,大多数都沉默,他们不了解容玉珩的性格,以为容玉珩不想和他们说话,心都要碎了。 躁动的人群在执法堂弟子以及长老到来时安静下来。 今日来为这些新入门弟子讲解门规的是执法堂的明律仙尊。 明律仙尊开口前,一道淡红色身影不急不忙地赶到,慢悠悠走到容玉珩身后站着。 明律仙尊面色威严:“沈重声,你迟到了。” 沈重声一点都不怕他,吊儿郎当地反驳:“仙尊,您看错了吧,我来的时间刚好是卯时二刻,怎么能算迟到呢?” 明律仙尊身边站着的一位弟子也凑上前低声道:“仙尊,他的确是卯时二刻准时来的。” 但凡再迟一秒,就真迟到了。 明律仙尊气得瞪他,但沈重声确实没迟到,他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安排执法堂弟子给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发放门规。 给容玉珩发放门规的是昨天在山门见过的执法堂弟子,他飞快瞄了眼容玉珩,小声说:“师弟你好,我叫万陆,陆地的陆。” 容玉珩身后的沈重声露出半截身体,笑着和这位执法堂弟子打招呼:“原来是万陆师兄啊,万师兄你好,我是你的师弟沈重声。” 他的音量毫不降低,引起了上方明律仙尊的注意。 一道纯白色灵力飞向沈重声,重重砸了下他的脑袋。明律仙尊厉声道:“门规第三百五十条,长上讲话、仪轨进行时,不得大声喧哗!” 沈重声直面明律仙尊,理直气壮道:“仙尊,是万陆师兄先说话的。他说‘师弟你好,我叫万陆,陆地的陆’,我只是在礼貌地回答万陆师兄罢了。” 明律仙尊如刀般的目光扫过一旁神情隐忍的万陆,“你俩都去抄写一遍门规,三日内完成。” 万陆向明律仙尊躬身行礼:“弟子知错。” 沈重声照着他的话重复,只是态度很不端正。 直到门规发放到他手中,沈重声拿着厚重的门规,趴到容玉珩的肩膀上,哭诉:“美人,门规好长啊,我写不完。” 容玉珩不语,明律仙尊还没走,不能说话。 他垂着的手碰了下沈重声,想提醒沈重声不能再说话了。 沈重声却得寸进尺地抓住容玉珩略微冰凉的手,将自身灼热的温度传递过去,强行与容玉珩十指相扣,眉梢一挑。 明律仙尊自是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冷笑一声:“门规第三十三条,元婴期前严禁私相授受,需双方均达元婴方可谈情说爱。你们现在去断情池水净心,不该有的感情当断则断。往后若再犯,执法堂绝不姑息。” 灵云剑宗的断情池水是浅浅的蓝色,颜色清浅,容玉珩伸手去触碰,感受着池水的冰凉,心里没有波动。 第5章 明律仙尊立在不远处道:“你们每个人都要走过断情池水,倘若心中无太过强烈的情绪,断情池水便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但如果你们心绪杂乱,则会感受到灼烧感。” 明律仙尊把沈重声安排在第一个。 沈重声褪去鞋袜,果断下了断情池水,全程神色如常,淌过池水后坐在岸边,对着明律仙尊说:“仙尊,这断情池水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心里的爱意那么多,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断情池水当然不可能有问题,他的话气得明律仙尊面色铁青,似乎也不明白这断情池水为何对沈重声没有影响,他不觉得沈重声是什么清心寡欲之人。 断情池水断的是亲情、爱情、友情等各种情绪,无论是刚入门的弟子还是已经入门的弟子,绝大部分人都不能平静地从中走过。这是正常的,修士亦是肉体凡胎,顶多是比起凡人身体素质要好很多,却不是完全脱离了凡人的范畴,有个七情六欲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除非……沈重声的修为已经达到合体期。 断情池水对合体期以上的修为无效。 几乎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明律仙尊排除在外。 修真界的化神仙尊都屈指可数,更别提是合体期仙尊了。 这世间的合体期仙尊只有五位,三大门派中灵云剑宗占两位,百悬谷一位,衍乐宗一位,另一位是散修,踪迹不明。 至于大乘期修士更是只有一位,还是在他们灵云剑宗。 在沈重声之后过断情池水的是容玉珩,断情池水于容玉珩而言和普通的池水没什么区别,他慢步走过去,脸色一如之前那般冷淡。 明律仙尊看得很是欣慰,他并不讨厌容玉珩。 从见到容玉珩的第一面,他就很欣赏这位年轻修士,他能看出容玉珩根骨极佳,各方面都不错,除了心态有些自傲,没什么错处。 他先前在选贤殿的说辞是以退为进,想断绝其余长老收徒的心思,等到最后一刻把容玉珩收归自己门下,却未曾料到让那清玉长老和慧敬长老抢先一步。 明律仙尊很是可惜,不过过去之事已无法改变,即便容玉珩不是他门下的弟子,他也愿意管教容玉珩。 等容玉珩上岸,明律仙尊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你若不耽于情爱,当真是后生可畏。” 容玉珩道:“弟子谨记仙尊教诲。” 这一幕沈重声看在眼里,不满的视线投向明律仙尊,隐隐带着杀意。 只是杀意太过隐蔽,明律仙尊只察觉到了他的不满,扭头对着他语气严厉道:“你与容玉珩乃是一同入门,要多向容玉珩学习。” 沈重声脸上带笑:“多谢仙尊提点,弟子以后一定会多去向容师兄好好讨教的。” 明律仙尊:“……” “嘶——好痛好痛啊!” 排在沈重声和容玉珩后面的弟子见他们轻松过了断情池水,便安下心,以为很简单。 结果等他们切身体验了才明白这断情池水有多变态! 初下水是如蚂蚁咬的微痛,再往前走,疼痛加重,走到最后部分弟子瞳孔涣散,痛得站都站不稳。 不过走过断情池水,他们也确实心头清明,杂念尽数散去,五感通透。 待所有新弟子都过了断情池水,执法弟子扬声道:“在各位师弟们的修为到达元婴前,需两月过一次断情池水。” 顿时众弟子们哀嚎声一片。 修为已到元婴的执法弟子在心中幸灾乐祸,强忍笑意。 过完断情池水,今日便没什么事了,明律仙尊又着重强调了几条重要的门规,比如禁止师徒私通、所有弟子每天卯时起,戌时睡等,就让他们解散。 江玄明还要再去一趟执法堂,没办法再和容玉珩同行了,容玉珩打算一个人回至清峰。 在他准备离开时,沈重声拉住了他的手,依依不舍道:“美人,我会想你的。” 容玉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嗯”了一声。 沈重声又道:“美人,外门的饭好难吃。” 容玉珩:“嗯。” “美人,我会尽快修炼到元婴期和你私相授受的。” 这次容玉珩不嗯了:“啊?” 沈重声低笑一声:“美人你真有意思,我更喜欢你了。” 容玉珩一本正经道:“按照门规,灵云剑宗弟子在元婴期前禁止相爱,单相思也不行。” 沈重声捏了捏容玉珩的手:“那美人的意思是等我的修为到了元婴期,我们就可以相爱了吗?” 容玉珩眉头微蹙:“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注定不会爱上任何人,他还是修士时修炼的是无情道,况且按照天道的规矩,他也不能有恋人。 要是他和沈重声相爱,那是违反天规,他们会被雷霹的。 沈重声还想说话,万陆走过来,看着沈重声说:“明律仙尊让我督促沈师弟抄写门规。” 沈重声耸肩:“不是有三天时间,慌什么。” 万陆站着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沈重声“啧”了声,不耐烦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5 容玉珩过目不忘,走过一遍的路记得清清楚楚。 他独自走向至清峰,路上遇到的同门无数。 那些同门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向他,有些隐晦,有些大胆。 容玉珩不受影响,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自然也未曾察觉其中一道颇为阴森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诡谲且令人毛骨悚然。 至清峰,清玉仙尊静立在随云居等待容玉珩归来。 容玉珩远远看到清玉仙尊的身影,快步走上前行礼:“师尊。” “嗯。”清玉仙尊随意应声,示意容玉珩与他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容玉珩坐下,等着清玉仙尊开口说话。 清玉仙尊薄唇微抿,随后道:“你既已拜入为师门下,在你修为突破金丹前,将由为师亲自教导。至清峰的规矩不多,你每日需空出辰时至巳时中、未时至申时的时间,来找为师便可,其余时间你自行安排。” 容玉珩:“嗯,弟子知晓。” 谢未烬还未从寒洞里出来,他也无事可做,每日空出这么多时间不算什么。 对了,他还需要寻时间去见沈重声,拿回他的珠子。 尽管心中思绪万千,容玉珩的面上依然保持着漠然的神色。 清玉仙尊一向话少,同小徒弟简单说完日后的安排,便无话可说了。可是他竟不想离去,想多看看他这小徒弟。 当日选贤殿,清玉仙尊本不想再收徒的。他已有四位徒弟,修为皆突破金丹期,无需多加管教,他无心再收一位徒弟重新教导。然而在见到容玉珩的一瞬间,他一向平静的心起了波澜…… 清玉仙尊也不知这波澜是好是坏,收容玉珩为徒不过是从心。 清玉仙尊望着容玉珩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眸。他们的距离很近,仔细看便能发现容玉珩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介入黑色与灰色之间,像是漂亮的琉璃珠子,看得他无法移开视线。 清玉仙尊的徒弟没一个相貌平平,都清隽秀丽,但没有一个人能像容玉珩那样,轻易地捕获他的心。 清玉仙尊止住心底的念头,站起身,一头银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膀上滑落。在动身离开随云居前,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他的小徒弟道:“为师姓晏,名唤时兰。” 晏时兰,是清玉仙尊的名字。 容玉珩“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灵云剑宗不许弟子们将外来吃食带进宗门,所有未辟谷的弟子想要进食,只能去膳堂。 容玉珩准备去膳堂时,一只纸鹤飞进来,同样落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纸鹤活泼地扇动了两下翅膀,展开身体,露出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美人,我在膳堂等你。——沈重声】 这行字的下方是昨晚提醒众新弟子去演武场集合的端正字迹。 纸鹤只有修为在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制作,但使用不限修为,哪怕炼气期弟子都能用,只需写下字,将些微灵力注进纸鹤便可。 容玉珩用灵力把纸鹤变为原样,攥着小纸鹤去膳堂。 容玉珩不清楚路,是跟着几个在聊晌午吃什么的弟子们找到膳堂的。 他进去时沈重声正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朝他挥手:“美人,我帮你打好饭了,快来快来!” 膳堂静悄悄的,唯有沈重声的嗓音在其中回荡,不出意外引起了执法弟子的注意。 一位不苟言笑的执法弟子走来,对着沈重声警告:“门规第一千零一条,膳堂禁止大声喧哗。” 沈重声坐正身体:“谢谢提醒,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大声喧哗了。” 执法弟子一走,沈重声就贴近容玉珩的耳朵,呼吸喷洒在瓷白的耳朵上,“美人,灵云剑宗的膳食太差了,全是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宗门里全是和尚,见不得肉食呢。” 第6章 沈重声帮容玉珩打的饭是炒面,炒面里只夹了几瓣青菜,吃起来味道极淡,尝不出什么味道。 容玉珩没胃口,三两口吃完面,露出手心的纸鹤,递给沈重声。 沈重声又贴近容玉珩的耳朵:“美人真贴心,以后我就又能联系你了。” 他说话时,目光紧锁容玉珩的耳朵,想看他的耳朵会不会变红。 在第二次看到容玉珩的耳朵没有变红后,沈重声轻轻吹了口气。 容玉珩还是没有反应。 沈重声有些生气了,咬了下他的耳垂,留下一道红红的牙印。 这下容玉珩有反应了,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他走出膳堂。 “你为什么咬我的耳朵?” 沈重声放开声音说话:“因为我心悦美人呀。” 神出鬼没的执法弟子幽幽道:“按照门规第三十三条,修为达到元婴期前禁止谈情说爱。” 沈重声短暂的沉默,而后道:“知道了,滚吧蠢货。” 执法弟子继续说:“按照门规第七十八条,宗门弟子禁止说脏话。” 沈重声微笑:“知道了,我不说脏话了,师兄快走吧。” 执法弟子不想走,他觉得眼前这个男子问题很大,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触犯门规,简直是行走的业绩。 沈重声也看穿了他的想法,指着他的身后:“快看,有两个金丹期弟子在亲嘴!” 执法弟子扭头,身后空空如也,等他再一转头,之前在他前面的两人都已消失不见。 早在那执法弟子扭头的刹那间,沈重声就抓着容玉珩跑了。 灵云剑宗的执法弟子简直太烦人了,沈重声被烦得不行。 终于走到执法弟子的视野盲区,沈重声低头去看容玉珩,发觉容玉珩的视线正盯着他的胸口。 沈重声的脸腾的红了,羞涩道:“没想到美人这么喜欢我啊,你也觉得灵云剑宗的门规不合理对吗?” 容玉珩收回视线,如实回答:“灵云剑宗的门规不可否认有一些不合理,但绝大部分都是合理的。灵云剑宗剑修居多,剑修也是最为清贫刻苦的,练剑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而是需要漫长的岁月不断练习,也需要集中精力不停地去领悟,才能突破。” “门规第三十三条规定,修士修为达到元婴期前禁止谈情说爱,这是为了让修为低下的弟子们能够专注修炼,避免他们因情爱而耽误修行。灵云剑宗的大部分门规,都是在锻炼弟子们的专注与毅力,只有兼具这两样品德,修为才不会停滞不前。” 容玉珩认真地注视着沈重声:“若是你想提升修为,那就端正态度,好好修炼,你资质极高,定会大有作为。” 沈重声闻言,收敛起散漫的姿态:“你说我资质极高?” 容玉珩:“对。” 沈重声向来含着深情的桃花眼中多了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你说说,我能飞升成仙吗?” 容玉珩果断摇头:“不能,天赋高不高与飞升成仙关系不大。” 这世间天赋高的修士多了去了,比如他的师尊清玉仙尊,不仅百岁化神,三百多岁修为便到了合体期,成为灵云剑宗最年轻的长老,是公认的天之骄子。 只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飞升。 三界只有一位天道,每隔千年出现一次,被世界意识选中的便是下一任天道,才有飞升成仙的资格。 这些没有公之于众的事情容玉珩不便与沈重声多说,点到为止。 沈重声执拗道:“是吗?我偏要试试。” 容玉珩也不劝阻:“你想试就试吧。” 沈重声笑弯的眼睛望向容玉珩,参杂着许多他看不明白的情绪。 “美人,我该去外门了,我还要打扫石阶。” 外门弟子平日里除了修炼,还要负责宗门内外的打扫。 容玉珩:“嗯,再见。” 与沈重声分别后,容玉珩才记起他忘记问沈重声珠子的事了。算了,改日再问也一样。 容玉珩回到随云居,闭目去感知谢未烬的位置。 不出意外又是什么都没感知到。 容玉珩不想等了,动用灵力,瞬移至寒洞入口,试图趁着附近没人进去看看。 奈何他今日时运不济,没走几步,便被他的师兄江玄明逮个正着。 江玄明眼睛微眯,略有些惊讶看起来乖巧的小师弟会出现在寒洞:“小师弟,你怎么来寒洞了?” “寒洞?我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的,”容玉珩面不改色地扯开话题,“二师兄,你要去寒洞修炼吗?” 江玄明没再追问容玉珩为什么会在寒洞,摊开手说:“我的修为只有金丹期,进不了寒洞,小师弟高看我了。” 容玉珩:“哦,那我走了。” “哎等等,”江玄明握住他的手腕,“小师弟别慌着走嘛,再等一盏茶的时间师兄就轮值结束,能休息了,小师弟不如和师兄一道回去,省得再迷路。” 容玉珩也想再打听些关于寒洞的问题,便说:“好。” 江玄明往容玉珩手中塞了一把瓜子,拍拍身旁的石头:“小师弟坐,师兄快要无聊死了,来陪师兄说说话。” 容玉珩坐在不太平整的石头上,侧目去看江玄明。 “其实师兄的修为本是元婴期,不过中途不再修炼无情道,修为便倒退至筑基期,近期才修炼到金丹。” 容玉珩不是很意外。 中途改道极损修为,江玄明没有直接倒退回炼气期已经是他天赋异禀了。 作者有话说: 辰时至巳时中、未时至申时的时间(7:00—10:00、13:00—17:00) 第6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6 “虽然重新修炼很辛苦,但是我从来不后悔,我不喜欢无情道,要是一条路走到黑才痛苦呢。” 这番话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都是难以理解的。 江玄明观察着容玉珩的神色,见他神色无异,往后说:“我曾经去过寒洞,我不喜欢这个闭关修炼的地方。寒洞很冷,按理来说元婴期的修士已经不畏惧寒冷了,只是我一进去,就能感受到刻骨的凉意。我需要不停歇地修炼,等到身体自然适应,才能摆脱寒洞对我的影响。” 他的神情凝重起来:“小师弟,你要切记,元婴期前绝不能踏入寒洞半步,否则你的筋脉会受损。” 寒洞的严寒是连合体期修士都隔绝不了的,更别提是筑基期修士了。 容玉珩知道江玄明这些话是为了自己好,“我记住了,二师兄。” 江玄明恢复散漫的模样,站起来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到时间了,小师弟,我们回至清峰吧。” 下一位看守寒洞的执法弟子准时赶到。 江玄明与容玉珩一同回到至清峰。 天色也不早了,他们分别后各回各的院子。 容玉珩不想再去膳堂吃饭,也就没再出门。 次日一早,容玉珩赶去晏时兰的院子,在晏时兰的监督下练习剑术。 容玉珩刚入门,没有自己的剑,便折了一截至清峰的桃树树枝代剑,紧握着离树枝末尾约四指的位置。 晏时兰为他挑选了一本适合他的入门剑法书籍,让他按照一式修炼。 容玉珩翻了一遍,流畅地展示了一遍。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复刻书中的内容,即使晏时兰清楚他天资聪颖,还是不得不被他的领悟能力折服。 晏时兰压着心底的惊叹,面上平淡道:“再来一次。” 容玉珩再一次练了一遍一式的剑招。 连续练了五遍,晏时兰翻到二式,先让容玉珩自行领悟。 容玉珩看书的速度很快,一炷香未过半的时间,他就看完了,在晏时兰面前毫无保留地演示。 他的动作仍旧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晏时兰不再让他重复二式,翻了几页,直接选择五式让容玉珩练习。 容玉珩没有异议,翻看后练习。 容玉珩还是修士的时候,练过的剑法书籍无数,其中也包括晏时兰为他挑选的这本书。 书中共记载了十二式剑法,当天,容玉珩修炼到了第十二式。 他也意识到动作太熟练会引起怀疑,所以等到最后一式时,他刻意收敛了些,露出几处有问题的地方。 晏时兰看到后,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纠正他刻意留下错处的地方。 晏时兰的手颇凉,比容玉珩的手还要凉些。 “这里的动作要偏慢一点,然后再往左侧歪,回收,再用尽力道挥剑……” 对方微凉的吐息喷洒在头顶上,容玉珩极少和人这般亲密,略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他身后的人看似毫无异常,实则心跳得厉害,因怕他察觉到异样,不敢离他太近。 上午的修炼提前结束,晏时兰看着桌上的书籍,眼睫低垂,看不清思绪:“你的修炼进度很快,这本书不适合你,为师会重新挑选一本。” 第7章 容玉珩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 晏时兰低声道:“你……想修无情道吗?” 容玉珩:“想。” 晏时兰嘴角多了一丝弧度:“好,为师会帮你多找几本相关的书籍,你闲暇之余可以看看。” “多谢师尊。”容玉珩说完,微微躬身行礼,转身便往外走去。 随云居内,容玉珩看到桌子上多出来的一只纸鹤,不用想也知道是沈重声的。 纸鹤的最上方写着一行字:【美人,饭,膳堂,来。——沈】 容玉珩看后,不太理解这种说话方式。 膳堂内寂静无声,沈重声这次学聪明了,看到容玉珩过来,没有大喊,只摆了摆手。 他可不想再引起那些烦人的执法弟子的注意。 两人安静地用了午膳,走出膳堂,憋了半天的沈重声迫不及待开口:“美人,你昨晚是不是又没吃饭?” 容玉珩张开嘴,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嘴边的一块糕点给堵了回去。 沈重声捏着一块嫩粉色的糕点放在他嘴边,催促道:“美人,快吃,不然要被发现了。” 容玉珩抬手接过糕点,分了两口吃完,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拜托下山的师兄买的,美人怎么样,好吃吗?” 这块糕点是桃子味的,甜味浓郁,只吃一块刚刚好。容玉珩说:“好吃,谢谢沈师弟。” 沈重声的入门时间比他迟一点,可以喊师弟。 沈重声听到从他嘴里喊出的“沈师弟”的称呼,眼波流转,笑容可掬:“哎呀,容师兄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容玉珩的目光不由扫向他的胸口处,不太理解沈重声为什么整天把一颗普通的珠子放在胸口。 珠子未串成一串时,在普通修士眼中都是普通的珠子,没什么特别之处。 容玉珩犹豫再三,指着他放珠子的位置问:“沈师弟,我能看看吗?” 沈重声没有再捂胸口,他一眨眼,说:“美人都问了这么多次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容玉珩想反驳他没有问很多次,只问了一次而已。 只是沈重声好不容易松口,他再多说万一引起对方的厌恶…… 容玉珩斟酌着,没有说出口,等待沈重声将珠子拿出来。 沈重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去解他的腰带。 “?”容玉珩迟疑道:“没必要解腰带……” 沈重声头也不抬:“不解腰带怎么让美人看?” 容玉珩无话可说,礼貌地转过身。 过了片刻,身后的沈重声说:“美人,好了,你来看看。” 容玉珩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沈重声赤裸的胸膛。 沈重声穿上衣服时看着也挺瘦的,没想到脱了衣服这么壮…… 不,不能乱想。 容玉珩回神,“珠子呢?” 沈重声双耳发红,听到他的话不解道:“珠子?什么珠子?” “你不是让我看你的珠子吗?” 沈重声“啊”了声:“美人是要看我的珠子?不好意思,是我理解错了。” 沈重声当着容玉珩的面穿好衣服:“可是美人,你已经看了我的身体,你要对我负责的。” 容玉珩无奈:“我们都是男子,看个上半身,用不着负责。” 沈重声严肃道:“美人你怎么可以这样想?男子要守男德,你看了我的身子,我就不干净了,以后没人要我了,你应该为我负责。” 都是歪理。 容玉珩眉头轻皱:“这世间还有无数同塌而眠的兄弟姐妹,难道他们都要对彼此负责吗?” 沈重声却是骄傲道:“那是他们不守男德女德!我才不会向他们学习。” “……” 容玉珩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见容玉珩没有动容,沈重声退而求其次:“美人不想对负责就算了,但礼尚往来,美人也要让我看你的上半身。” 容玉珩可以接受,不假思索地去解腰带。 沈重声忙制止他的动作:“别!光天化日之下,万一让别的人看了去了怎么办?” 容玉珩与他四目相对,无声询问那要怎么办。 沈重声咬着下唇,说:“今日先作罢,等改日有机会了再看。” 容玉珩可有可无地说:“嗯。” 沈重声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美人改日再见”就要走。 容玉珩喊住了他:“珠子。” “珠子啊,”沈重声挑着眉,“美人所说的珠子乃是我家的传家之宝,我娘说了,只有她儿媳妇能看,可惜美人不愿意为我负责,做我的媳妇,那你不能看哦。” 撒谎!容玉珩在心中想。 这颗珠子是不久前才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成为传家之宝。 只是明知是谎言,容玉珩也没有理由拆穿。 看来今天是无法拿到珠子了,容玉珩不再去看沈重声,与他擦肩而过。 和沈重声浪费了半个时辰,容玉珩一回至清峰就往晏时兰的院子赶去。 小院的石桌上放了好几本书,晏时兰看到他,摆摆手,待容玉珩走近后说:“这些是为师给你找的有关无情道的书籍,你可以看看。至于这本……” 晏时兰翻开最上方写着“玄灵剑法”的书籍,不疾不徐道:“这是金丹期可以修炼的剑法,不过为师相信你的能力,或许不到金丹期,你就可以修炼。” 他翻开玄灵剑法一式——化万物为剑,给容玉珩递了一张毫无杀伤力的白纸:“你试试用这张纸修炼。” 容玉珩第一次用白纸当剑,接过后握在手中,试着挥了两下。 是和树枝与剑完全不同的感觉。 容玉珩看了一遍玄灵剑法一式,觉得不难,真正难的是用这张白纸当剑。 虽难,容玉珩心中却无退缩之意。 他的修为一直压在筑基期没变,现在也没变,就用筑基期的修为来练剑。 容玉珩抓着白纸的一角,跟随书中的内容,闭上眼睛,将半软的纸张挥出去。 丝丝缕缕灵力注进纸中,力道必须控制得刚刚好,不能碾碎脆弱的白纸。 白纸挥出去的瞬间,裹挟着灵力的白纸迎面撞上疾风,无形的力量冲破疾风,白纸保持着原本的挺直,没有弯曲一点。 伴随着容玉珩的动作,这张白纸即便身处强大的疾风中,也始终保持着挺直的模样。 玄灵剑法一式练完,晏时兰眼中的惊艳也毫不遮掩。 他不吝啬地夸赞:“很棒,阿玉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练剑部分瞎扯的,希望大家别带脑子看 第7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7 类似夸赞的话容玉珩听过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他微弯唇角,以表回应。 晏时兰又翻到了《玄灵剑法》二式,让容玉珩先看先感悟,等到明日上午再进行练习。 容玉珩依他所言坐在院中翻来覆去看这几页的内容。 期间他能隐隐感知到有道视线在他的脸颊、脖颈、手掌上游移。这院中只有他和晏时兰,这道视线属于谁再明显不过了。 容玉珩假装没有察觉,专心看着《玄灵剑法》。 他在心中想道:修真界的人都这么奇怪吗?怎么都在看他…… 在他还是肉体凡胎的修士时,也总有很多目光看向他,不过这些目光总伴随着敬畏与艳羡,所以容玉珩从未过多在意。 容玉珩曾经是宗门天赋最高的弟子,是无数长老捧在手心中长大的,人生一帆风顺,未曾遇到太多挫折。 过去的记忆容玉珩能记得,但感触很浅,只有一件事令他印象深刻。 当初他也有一位师尊,师尊的名字叫晏归。 晏归平日里清冷寡言,不苟言笑,向来严厉,宗门弟子无有不怕他的。 晏归只有容玉珩这一位徒弟,也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容玉珩身上。 起先容玉珩没有察觉到不对,直到他二十岁修为突破筑基期,晏归将他喊到卧房,说是有事要和他说。 容玉珩去了,等到他的不是师尊的教导,而是暧昧的亲吻。 师尊亲了他,又抚过他的身体。往日里高不可攀的身影,此刻像一条冰冷黏腻的蛇,死死缠着他,不肯松开。 当时他的师尊修为已是大乘期,容玉珩自知不能打过他,便假意顺从。 好在当夜晏归心魔爆发,失去理智,硬是让容玉珩找到了逃走的机会,从此以后远离宗门,再没有回去过一次。 他修炼至化神期那年,晏归来找过他。 那时晏归仍是大乘期修为,寿命已近尽头,容颜却还如初见时一般,清若寒玉。 他只说了一句话:“阿玉,我爱你。” 容玉珩也只回了一句话:“师尊,你我修炼的都是无情道。” 无情道不会催生情爱,晏归对他的或许也不是爱。至于究竟是什么感情,容玉珩想不到,但他坚信晏归不爱他。 第8章 晏归苦笑一声,走了,再无任何人见过他。 “申时已到,阿玉可以走了。” 晏时兰的声音唤回了容玉珩的神智。他陡然想到,晏时兰和他曾经的师尊晏归同姓“晏”,难道二人有什么关系吗? 这念头只闪了一瞬,没被他放在心上。 晏归对他的影响不大,晏时兰也同样是如此。他会记住有关这些人的记忆,来日回想起却不会有情绪波动。 容玉珩带上晏时兰给他的几本书远去。 接下来几日,容玉珩每回去寒洞都撞见执法弟子,便歇了溜进去观察命运之子的心思,只安静等着谢未烬从寒洞出来。 《玄灵剑法》他已经修炼到四式了,修为也该突破金丹期了。 晏时兰注意到他有突破修为的倾向,给了他一袋静心丹。 “一个月后便是修真界宗门大比,只许金丹至元婴期修士参加。灵云剑宗各峰需出两名弟子参赛,你若能在一月内突破金丹期,就去试试,权当历练。” 容玉珩不解:“不是还有师兄师姐们吗?” 晏时兰道:“你大师兄还在寒洞里没有出来,玄明不想参加,两外两位在外历练,何时回归不清楚,所以……只能由你来参加了。” 容玉珩觉得让他参赛不太公平,他毕竟比别人多了上千年的阅历,哪怕修为压到金丹期也无人能敌。 这些话容玉珩无法说,便想找机会出宗门历练,避开宗门大比。 不过比起宗门大比,灵云剑宗的修士辟谷期倒要先到。 修士辟谷并非易事,总有人耐不住一时饥饿进食,导致功亏一篑。因此宗门直接安排需辟谷的修士去选贤殿打扫五日,期间除执法弟子外,任何人不得进入。 辟谷丹需每日服用一颗,连服五颗就可真正辟谷。 容玉珩收到传信纸鹤后,便告知清玉仙尊他需去选贤殿辟谷,往后五日不能练剑。之后,他就独自去了选贤殿。 进入选贤殿前需接受检查,身上不可携带任何可食用之物,连一滴水都不能带。 经执法弟子检查后,容玉珩进入选贤殿,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其他弟子到齐。 今日沈重声到得格外早,他坐在容玉珩身侧,歪头说:“美人,外门那老头让我参加宗门大比,你参加吗?” 容玉珩:“不参加。” 沈重声点点头:“既然美人不参加,那我就也不参加了。” “为什么?”容玉珩不理解,“你要是在宗门大比取得好成绩,就能顺利进入内门了。” 沈重声笑着在他耳畔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美人,美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不想和美人分开啊。” 容玉珩更加不理解了:“喜欢难道比前途还重要吗?” 沈重声反问:“喜欢为何不能比前途更重要?” 容玉珩被他问住了,很快又想通了。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身上,否则也是一种傲慢。 容玉珩若有所思道:“多谢提醒。” 这下轮到沈重声不理解了,他提醒什么了? “各位弟子,你们好。我是至真峰慧敬长老,这五日由我看管你们服用辟谷丹。” 一名身着淡紫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有着一双罕见的紫色眼眸。 容玉珩看了他两眼,认出他是曾和清玉仙尊一同打算收他为徒的那位仙尊。 没想到这人是慧敬仙尊…… 容玉珩没有忘记他在山脚下得罪了一位自称是慧敬长老熟识的人。 容玉珩收起飘飞的思绪,服用了第一颗辟谷丹。 选贤殿很干净,无需过多打扫。所谓“打扫”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目的是让这些弟子留在殿内,不得外出。 容玉珩打坐时,能清晰感觉到一道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顺着这道视线投来的方向,他猜到是慧敬仙尊的。 这道视线没有明显的恶意,却也算不上是善意,有点像……晏归曾经看他的目光。 容玉珩越感受越觉得像,不由提起了几分警惕。 突然有人走到他身前,替他隔绝了那道黏稠又诡异的视线。 沈重声上前一步,直言不讳:“慧敬仙尊,我知道我们容师兄容貌出众,但您也用不着一直盯着人家看吧?” 原本打坐的弟子们纷纷睁眼,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上的慧敬仙尊。 慧敬仙尊脸上并无异常,保持着浅淡的笑意,大方地承认了:“是啊,玉珩很漂亮,所以我想多看看。” 沈重声“啧啧”两声:“我听说容师兄在山下得罪过您的熟识,您难道就不生气吗?” 容玉珩也看向慧敬仙尊,恰好与慧敬仙尊看过来的视线相撞。 慧敬仙尊迎着他的目光,走下高台,一路走到了容玉珩跟前,弯腰与容玉珩平视,真诚道:“玉珩,那件事应该是我向你道歉才对。” 沈重声坐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看不惯慧敬仙尊表里不一的姿态。 慧敬仙尊不受影响,也不在意周围弟子们的议论,“我并不清楚慧说法宝店铺的掌柜借着我的名义在山下横行无忌,这事的确是我的疏忽。我在得知消息时已经自行前往执法堂,说明此事,并自愿接受一切处罚。”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颗紫色琉璃珠:“这是真正的紫霞神珠,能够抵挡一道来自合体期大能的攻击。我想将它赠予你。” 容玉珩看着他手中的紫霞神珠:“不必了,我不是真正的受害者,你应该去找那些被掌柜坑骗过的修士,对他们进行补偿。” 慧敬仙尊眸光闪烁:“嗯,我知道。我已经补偿过他们,如今需要道歉的,只剩你一个了。希望你能原谅我,往后若是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愿意答应你的三个要求,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可以作证。” 灵云剑宗有两位合体期大能,慧敬仙尊便是其中之一,他的这份承诺无疑含金量很高。 容玉珩想了想,接受了慧敬仙尊送他的紫霞神珠。 慧敬仙尊满意地走回高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在场所有修士的反应。 有羡慕,有嫉妒,有怨恨…… 就在他心头正觉得意时,骤然发觉这些羡慕、嫉妒、怨恨的视线全是投向他的,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他们不应该嫉妒容玉珩能得到来自合体期仙尊的承诺吗? 慧敬仙尊强忍扭曲的神情,改去看容玉珩。 容玉珩没有表情,收下紫霞神珠后便闭目打坐,没分给他半分关注。 慧敬仙尊神情中的扭曲泄露出来了,被沈重声精准捕捉到。 他没有说话,朝着容玉珩的方向挪了挪,直到碰上容玉珩的胳膊才停下。 容玉珩身上萦绕着一缕极浅的草木香,清新淡雅,令人上头。 沈重声闻着这股香味,喉结滚动了一下。 糟糕,他怎么起反应了。 沈重声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往身下看,又看了眼容玉珩。 真漂亮啊,难怪慧敬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会盯着他看。 说不定那个死东西也起反应了。 思及此,沈重声都有些反胃了,他隐晦地望向慧敬仙尊的下半身。宽大的衣袍遮住了所有的反应,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那张令他作呕的脸。 该死,总有一天他要杀了慧敬这个伪君子、丑八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8 第一日容玉珩跟随在场的弟子们简单打扫了一遍选贤殿,便无事可做了。 第二日,执法弟子发放了第二枚辟谷丹,容玉珩服用下去,没有多余的感受,坐在位置上打坐。 “噗通——” 一道响声惊醒了容玉珩,接着是一位弟子苦苦哀求地喊叫:“慧敬仙尊,我好饿,我太饿了……求求您,求求您让我吃点东西吧,哪怕喝口水也行!” 不只有他反应这么大,大部分弟子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慧敬仙尊端坐在高处,眼神悲悯:“辟谷丹需要服用五颗,今日才第二颗,你若是连辟谷的痛苦都无法忍受,又如何能忍受灵云剑宗刻苦地修炼呢?” 慧敬仙尊说得很有道理,该弟子也恢复了部分理智,在执法弟子的搀扶下坐回原位,忍耐极致的饥饿。 容玉珩瞥了眼身旁的沈重声。 沈重声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方才那名弟子的动静似乎也没有惊醒他,还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势。 大概是察觉到容玉珩在看他,沈重声侧头唇角微勾,无声说了两个字:“爱你。” 容玉珩:“……” 剩下三日比前两日更难熬,有几名反应激烈的弟子被执法弟子绑在位置上,堵住嘴,以防他们干扰别人。 待到五日辟谷结束,容玉珩第一个走出选贤殿的大门。 有个人在他其后走出,容玉珩以为是沈重声,但是等那人走近了,他才发现是慧敬仙尊。 第9章 慧敬仙尊和善地开口:“玉珩,我很欣赏你,就算那三次机会用完了,你也可以来找我,至真峰欢迎你的到来。” 容玉珩:“嗯。” 他不觉得慧敬仙尊是什么好人,即便对方的演技很不错,容玉珩也能窥探到他内心深处隐匿的阴暗扭曲。 他无意和这人深交,便快步走回至清峰,没有再等沈重声。 他回至清峰的时间是巳时中,已经过了上午找晏时兰修炼的时间,因此容玉珩直接回了随云居。 他拿起晏时兰给他的书,翻看完一本放在桌上。 晏时兰给他找的书他都看过,再次阅览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容玉珩只翻看了两本就不想再看了。 他整理好所有的书,打算今天下午去修炼时顺便还给晏时兰。 “小师弟!” 门外传来江玄明的叫喊声。 容玉珩走到门口,看着江玄明问:“二师兄,怎么了?” 江玄明面带笑容:“小师弟,有个好消息,四师弟要回来了,你想不想和他参加今年的宗门大比。” 容玉珩认为没必要撒谎,遵从本心答道:“二师兄,我不是很想参加今年的宗门大比。” 江玄明笑容微顿,说道:“小师弟不想参加就不参加了。” 容玉珩意外他会这么说,便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二师兄,我想下山历练。” 江玄明收起笑容,略显严肃:“山下可能没有小师弟想得那么简单。” 容玉珩也认真地注视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二师兄,我知道。” 江玄明深思片刻:“小师弟想下山,我这边倒是有一个比较适合小师弟下山历练的任务。” 容玉珩追问:“什么任务?” 江玄明一挥手,一面巨大的水镜出现在容玉珩面前。 水镜上显示着人界车水马龙的街道。 “人界大盛王朝的漓县近期发生了多件凡人失踪事件,当地县令调查许久都没有结果,便上报给修真界的各大宗门,希望能有宗门安排修士前去寻找失踪者。” 容玉珩:“那二师兄,我可以带个人与我一同下山吗?” 江玄明收回水镜:“可以啊,如果你带的人是金丹期或是元婴期修士,那你们可以直接下山。倘若你带的人是炼气期或是筑基期,那你们必须再找一位金丹期或是元婴期的修士与你们同行。” 这是灵云剑宗领取任务下山历练的要求。 容玉珩不想和不熟悉的人同行,便道:“我再想想。” 反正他也到了突破金丹期的时间,只要他突破了金丹期,就可以带上沈重声下山历练了。 到时候他就有充足的时间拿回他的珠子。 日光斜过窗棂时,容玉珩准时来到晏时兰的院子,把那几本有关无情道的书还给晏时兰。 “师尊,这些书弟子已看完。” 晏时兰惊诧他看书的速度,“好,你以后有时间可以去灵云剑宗的藏书阁看看,或许那里会有你感兴趣的书。” 晏时兰翻到《玄灵剑法》的最后一式,“五式你之前已经看过了,那今日直接来试一遍吧。” 晏时兰说话间,周身灵力微动,一把通体雪白的剑凝聚成形,漂浮在容玉珩面前。 容玉珩拿起剑,指尖触碰着冰凉的剑身,“师尊?” 晏时兰说:“这是为师为你寻的剑,在你的修为突破元婴期前可以先用这把剑,等元婴期你就可以去剑冢找一把属于你自己的本命剑。” 容玉珩握着寒意浸骨的剑,照着《玄灵剑法》的五式练习。 他的动作挑不出错处,晏时兰的心蓦地下沉。 容玉珩哪怕没有宗门师尊,修行也会是顺遂的。 按照容玉珩的天赋,都不需要他教导什么,就能很快突破元婴期,甚至合体期、大乘期…… 晏时兰的心情不能说是嫉妒,就是有种落差感,就好像他对于容玉珩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即使他占着容玉珩师尊的位置。 晏时兰想起了他那位大宗门长老叔公留下的一幅画。 今日的教导结束,晏时兰回到随月居,在抽屉里找到了那幅画。 这幅画是叔公亲手所绘,画中一道远去的背影立在寒霜里,透着孤寂凄清。 画中人飘飞的衣角,让晏时兰联想到容玉珩方才离开时的背影。 和画中的人太像了。 晏时兰没有见过他的叔公,却知道这幅画中的人不是他的叔公。 因为画的背面写着一行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晏时兰一度对背后的诗感到不解。 他的叔公同他一样修炼的都是无情道,无情道意为无情无爱,怎会爱而不得? 如今在面对他的小徒弟时,他竟古怪地感受到了与这句诗相同的情感,也不能说是爱而不得,更像是一种患得患失。 他总觉得他的小徒弟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稍微泛起涟漪,就会永远地离开他。 一想到他的小徒弟会离开他,晏时兰一向平静的心就会忍不住痛起来,痛到他想把他的小徒弟关起来,关在笼子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也不允许他走出去。 晏时兰猛地合上这幅画,扔回抽屉里。 他在想什么,他怎么能想这样的事? 晏时兰被这幅画勾出的念头惊到了,他攥紧拳头,当即做了决定。 他不能再接触容玉珩了,他害怕自己真做出让容玉珩厌恶的事情。 晏时兰当晚的那些举动,容玉珩一无所知。 他只在一夜过后收到了来自晏时兰的传信纸鹤。 传信纸鹤简短的写明了晏时兰要去寒洞闭关修炼的事情,让容玉珩这段时间先自行修炼。 容玉珩看着纸鹤,忽然记起沈重声曾用纸鹤联系过他。 他也可以用这法子问问沈重声是否想去山下历练,这样倒省得亲自跑一趟了。 容玉珩提笔在纸鹤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将些微灵力注入,望着纸鹤飞向远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纸鹤飞回。 ——“好呀美人~~~” 白纸上写了四个字,以及三个很符合沈重声性格的波浪。 容玉珩收起纸鹤,开始修炼。 他准备今晚就将修为突破至金丹期,明日去找江玄明接下人界漓县失踪一案的任务。 容玉珩服下静心丹,在随云居打坐了一整天。 直到次日黎明破晓,他才故意营造出突破金丹期的模样。 容玉珩走向随心居。 随心居离他的院子不算远,他望见院中江玄明的身影,走近后轻喊:“二师兄。” 江玄明听到他的声音,感到诧异。 “小师弟,你怎么来了?”他说话时,感受到了容玉珩身上属于金丹期修为的气息,惊喜道,“你突破金丹期了!” “嗯,今早刚突破,”容玉珩唇边漾开一抹淡笑,问道,“二师兄,现在我可以接下人界漓县的任务了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你刚突破金丹期……”江玄明本不太放心,不过随即想到了什么,改口道:“也可以,师兄这里有个传音符,你有事随时和师兄联系。” 容玉珩接过传音符,仰起头说:“谢谢二师兄,二师兄再见。” 容玉珩没有行李要收拾,返回住处后,用传信纸鹤问沈重声什么时候能收拾好。 沈重声回了六个点。 容玉珩没弄懂他的意思,正想亲自去外门找沈重声问问,没想到沈重声比他更快,已经到清峰来找他了。 沈重声咧嘴一笑:“容师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多谢容师兄下山历练还能想着我。” 容玉珩瞥见他身后背着的小包袱:“你收拾好了?” 沈重声眼尾带笑:“是呀,我一看到美人的传信纸鹤,就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收拾起行李了。以防美人改变主意不带上我,我这不又快马加鞭赶来至清峰,来见美人了嘛。” 他的话着实夸张,容玉珩已经习惯了,淡声道:“那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出自晏几道的《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 第9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9 从修真界赶往人界哪怕是修士也需要三日的时间。 容玉珩和沈重声抵达人界和修真界交界的小镇后,在此稍作停留歇息。 毕竟踏入人界后,修士的修为会大打折扣,他们需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传闻自两千年前修真界与魔界大战后,人界生灵涂炭,一仙人于心不忍,便在人界设下一个结界,隔绝了两界对人界的侵扰,同时也限制了跨界进入人界的存在。凡是进入人界的修士、魔修,无论修为多高,实力都会被压制到原本的三分之一。 自此以后,修真界与魔界再无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 容玉珩落脚的客栈一楼设有戏台,他们到时,正有几位身着各色戏服的伶人在台上唱戏,唱的恰是两千年前修真界与魔界大战的旧事。 第10章 台上的伶人服饰分为三色,白色象征修真界,黑色象征魔界,而红色,则象征着那位设下结界的仙人。 白与黑的身影在台上交织,战火虚影连绵不绝。红衣仙人自云端降下,眼中落下一滴泪,声线悲悯:“人界将亡,尔等可有悔悟?” 黑衣伶人紧握那柄象征魔界的玄皮长鞭,挥舞着:“我等何错之有?” 白衣伶人也附和。 红衣仙人缓缓摇头,语气决绝:“既无悔改之心,吾将会降下结界,此界当庇佑人界万世无虞。” 红衣仙人掌中托着红色琉璃珠,抬手间,那珠子悬浮于空中,红光流转间,白黑两色身影被彻底隔开。 他立身于琉璃珠映照的红光范围内,双目轻阖,声音传遍三界:“吾将以结界庇佑人界。尔等从今往后,若敢伤凡人性命,必遭天谴,无可赦免。” 这些旧事在修真界、魔界与人界广为流传,衍生出不同版本。 容玉珩所看到的这一版,是最贴合两千年前真实情况的。 “那个……” 有人戳了戳容玉珩的后背。 容玉珩扭过头,看到的是一位身穿青衣,容貌俊秀的男子。 那男子面露难色:“道友,在下储物袋被人偷了,可否借一些灵石?” 似是担心容玉珩误会自己是骗子,男子掏出一件法宝:“在下可以用这件法宝与道友相换。” 容玉珩解下腰间的储物袋给他:“无需交换,拿去吧。” 男子连连摇头:“那怎么行,道友你收好。若你不需要这件法宝,日后有机会,在下会用灵石换回来的。” 容玉珩看他态度坚决,便收下了那件法宝。 一只手轻轻勾着容玉珩的青丝,沈重声懒洋洋的嗓音响起:“美人可真是心善呐。” 容玉珩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善人,举手之劳而已,他又不缺灵石。 懒得同沈重声辩解,容玉珩开了间雅房就上楼。 沈重声紧随其后,在容玉珩关门时说道:“美人,现在我可以看你的上半身吗?” 容玉珩关门的动作一顿,“可以,进来。” 沈重声反手关上门,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雅房内没有被人放置偷窥之类的法宝后,才让容玉珩脱衣服。 容玉珩修长的手指解开腰带,浓密的睫毛忽闪,那模样看得沈重声心头一阵发痒,春心荡漾。 他尚未反应过来,容玉珩已褪去上衣,露出雪般莹润的肌肤。 除了胸口处,他身上再无多余的颜色。 沈重声霎时呼吸都停止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雪堆中的一抹红,鼻腔一热,鼻血悄无声息地淌下,一滴滴落在地面。 容玉珩面容如寒玉,带着几分冷淡:“看好了吗?” 半晌,沈重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没有,没有看好。” 容玉珩等待了片刻,披上轻盈的外袍,嗓音清冽:“时间到了。” 沈重声这才从极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狼狈地擦着鼻血,不忘问:“什么时间?” 容玉珩系好腰带,抬眸看他,眼神中不参杂丝毫情绪:“我看你的时间。” 短短几个字,让沈重声的鼻血又不受控制地流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容玉珩狐疑道:“你生病了?” 修士也会生病,且每次生病比凡人更加严重,要是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沈重声擦不干净鼻血,索性用宽大的衣袖掩住口鼻,含糊道:“没有生病,我走了。” 容玉珩瞧着他这副模样,想问珠子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走后,容玉珩用灵力清理干净地面上的血液。 “那个……”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容玉珩顺着这道声音看去,看到了一个小洞。 那道声音说:“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看你的……主要这两个房间中间有个小洞,我本想拿东西堵上,结果我一过来,就看到你在脱衣服。” 容玉珩一时无言。 那道声音懊恼道:“我也不想偷看你的,但是、但是你的皮肤太白了,白到我不能控制我的眼睛,也不能控制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好似被定在了原地,只能睁眼去看你,其余什么动作都做不了。而且你那里好红……粉?我也说不上来,总之是很好看的颜色,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颜色,太美了……” “停,”容玉珩制止住他喋喋不休的话语,“不必再说了,我没兴趣听,今晚的事,我不会放在心上。” “哦。”那道声音似乎有些落寞。 容玉珩用灵力堵住了小洞,也隔绝了那道声音。 第二日,容玉珩在客栈楼下等着沈重声睡醒,好继续往人界漓县赶。 昨夜见过的那名青衣修士下楼,看向他的目光是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贪婪。 青衣修士坐到了容玉珩对面,双手支着下巴,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脸。 “你真漂亮,和昨夜没穿衣服的你一样漂亮。” 他就是昨天晚上隔着小洞与容玉珩对话的人。 容玉珩还未开口,一道暴躁的声音抢先道:“你在说什么?!” 沈重声大步跨下最后几阶楼梯,走到容玉珩身后,眸光阴沉地打量着对面坐着的青衣修士。 青衣修士并不怕他,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神情暗含挑衅:“我说这位道友真漂亮,和昨夜没穿衣服……唔。” 青衣修士避开沈重声袭来的灵力,“哎呀,怎么这么急躁。” 沈重声忍耐着怒意:“偷窥他人可不是个好习惯,今日我就挖了你的眼睛,让你好好长个教训。” “口气不小嘛。” 青衣修士悠闲地喝了口茶,举止与昨天谨慎怯懦的模样完全不同。 沈重声没有在意这些细节,抄起容玉珩腰侧的剑,对着青衣修士刺过去。 青衣修士向左侧一偏,手中茶杯被锋利的剑尖刺破,碎裂成数片,其中几片擦过他的手掌。 青衣修士举起满是鲜血的右手,晃了晃说:“好痛啊,他平时脾气也这么差吗,你真是太辛苦了。” 沈重声都被他这番挑拨离间的话气笑了,反手将剑归回原位,顺势揽住容玉珩,扬声道:“我对我家娘子,自然不会发脾气。” 青衣修士听到那声“娘子”,直接愣住了。 容玉珩推开沈重声,把青衣修士的法宝放在桌上:“作为补偿,这件法宝物归原主。” 青衣修士在他收回手前拿到了法宝,指尖也碰上了他的手。 沈重声看到这一幕,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容玉珩蹙眉收手,不再多言,与沈重声走出客栈。 那位青衣修士太过古怪,他们还有要事在身,容玉珩不想和他起冲突。 沈重声的手扣住容玉珩的手腕,“美人没有否认你是我娘子。” 容玉珩拨开他的手:“那我现在否认,我不是你的娘子,我们没有关系。” “美人好无情啊。”沈重声耷拉着眼睛,像一条可怜兮兮的小狗。 容玉珩不为所动:“本次任务的期限是两个月,再不走时间不够了。” 他们光是一来一回赶路就得半个多月。 踏进人界的那一刻,容玉珩和沈重声的修为都自动降为炼气期。 人界的炼气期又划分为多个等级,由一到十。 沈重声此时的修为是炼气期四级,容玉珩的修为则是炼气期九级。 他们的任务地点是人界漓县。漓县在大盛王朝京都边缘,地处人界中心地带,还要再赶七日路才能到。 为了节省时间,容玉珩找了一辆去往京都的马车,花了一些银两搭乘。 这辆马车高盖华舆,主人显然出身不凡,容玉珩有点意外对方会允许他们同行。 他和沈重声坐在马车后面的辎车上。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朴素的仆役走到容玉珩跟前,躬身道:“我家主人请您到马车上一叙。” 容玉珩随他走到马车前。 车帘一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马车中坐着的人咳了几声,声音沙哑:“抱歉,车里药味重,你若不介意,便上来吧。” 容玉珩不讨厌药味,他踏上马车,看清了车内坐着的人。 那人肤色过于苍白,许是久病缠身,连嘴唇都毫无血色。 那人勾唇一笑:“我名顾千雪,你呢?” “容玉珩。” 顾千雪抬手,示意他坐下。 容玉珩便坐在了他的对面。 顾千雪的视线扫过他腰间的剑,好奇道:“你是修士吗?” 容玉珩:“嗯。” 顾千雪也不在意他话少,自顾自地说:“我原本也该成为和你一样的修士,奈何……唉,往事不提也罢。” 容玉珩好奇心不是很强,对他的话没什么感觉。 顾千雪叹气:“你要去京都?京都最近据我所知没有发生什么需要修士出面的大事,那你莫非是要去京都旁的漓县?” 第11章 不等容玉珩回话,顾千雪就说:“你要是去漓县,那我倒得劝你一句,别去那里为好。漓县的事情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我瞧你和你同伴修为似乎不算太高,去漓县是自寻死路,那里的情况实在……恐怕连化神期仙尊都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0 容玉珩听他说完,才道:“我们的确是要去漓县,您的提醒我们不胜感激。” 顾千雪以为他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凝望着他那张如谪仙般的面容,嘴唇动了动,想再劝几句,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默了默,抬手解开腰间系着的玉佩,放在容玉珩掌心。 青色玉佩与仙人着实般配,顾千雪道:“遇危险就把这玉佩给漓县县令,他会护着你们。” 容玉珩正要推辞,顾千雪的一根手指抵着他柔软的唇,“嘘”了一声:“我不喜听拒绝的话。” 容玉珩便收下了玉佩,站起身:“我就不打扰您了,我的同伴还在外面。” 顾千雪没有挽留。 之后一路,容玉珩再没见过顾千雪。 漓县离得比京都近,顾千雪将他们放在邻着漓县的小村庄,没留一句话就离开了。 容玉珩向路人问了漓县方向,便和沈重声一同赶去。 漓县城门紧闭,几名身着皮甲的门卒守在那里,远远望见他们,高声喝问:“尔等何人?!” 容玉珩露出腰间的剑,“我们来自修真界灵云剑宗,特来调查漓县失踪一案。” 听到容玉珩的这番话,为首的门卒赶忙打开城门,恭敬地道:“原是仙师不远万里赶来,请仙师原谅属下的怠慢。” 容玉珩:“无事。” 门卒将他们带领到漓县的县令府,县令匆匆赶来,一见他们满眼泪,张开双臂就要去抱他们:“仙师大人,您终于来了!” 沈重声握着容玉珩的手臂避开,不悦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说正事。” 县令擦擦眼泪,说起正事:“三个月前,漓县失踪了一个人,起初下官以为是那人自己走了,也没当回事。谁知往后一个月,漓县陆陆续续失踪了数千人,连下官的女儿……下官苦命的女儿啊,也不知被哪个贼人掳了去……” 县令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容玉珩听他哭了半晌,淡淡开口:“失踪者都有谁?可有共同特征?” 县令沉思片刻:“仙师大人这么一说,倒确实有共同之处。” “什么共同之处?” 县令猛地一拍手:“是长相!那些失踪的男男女女,都生得周正好看,就像仙师大人您这般……” 他抬眼,小心翼翼地觑向容玉珩。 长相……容玉珩记在心里,“我们会在城中调查,不多打扰了。” 他没理会县令的挽留,与沈重声走出了县令府。 他其实没有完全相信县令的话。从失踪一案上报给各大宗门到如今,已过两个月,况且按照二师兄的说辞,县令并非只给灵云剑宗一个门派报了信,可为何过了这么久,只有灵云剑宗安排了修士过来。 或许是那些修士在暗中调查,并未惊动县令府,是以县令也无从知晓。 容玉珩在城中选了家客流量最大的客栈,开了两间房。 客栈一楼有说书人,瞧着名气不小,周围围了满满一圈听客。 容玉珩混在其中,听着他们讲话。 “你家可有人失踪?” “哈哈哈,我那年过六十的老爹失踪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那你笑个鬼?” “我那六十的老爹整日偏心他的小儿子,现在他没了,我也不用再接济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了。” “……” 容玉珩仔细观察着说自己爹失踪的男子。 这男子长相平平,他那花甲之年的爹想来也不会有多好看,这与县令所言显然对不上。 看来漓县的县令果然有问题。 此时,说书人不再讲魔界的故事,讲起了修真界。 说书人声情并茂道;“话说两千年前,修真界第一宗门玄德宗,有位弟子名唤容羽。他生得面如玉冠、绝色倾城,那等容光,只消一眼,便再难从心上抹去,惹得无数人见之倾心。 然而这容羽,修的却是无情道,性子冷得像冰,对谁都不热络。多少修士带着满心爱意来告白,都被他无情拒绝,心碎不已。可就算这样,大家还是把他当成遥不可及的月,藏着喜欢,远远看着,怕惊扰了他。” 玄德宗是容玉珩飞升成仙前的宗门,容玉珩仔细想了想,没在记忆中找到容羽这号人,便以为是说书人瞎编的。直到他听到了后续的内容。 “谁知某日,容羽突然离开了玄德宗,再未踏回半步!那些倾心于他的年轻弟子哪里知晓,他的离去,全因他那位道貌岸然的师尊。师尊早已对他觊觎多时,那日借着谈话的由头,将容羽唤入卧房,意图强行占为己有。” “夜风习习,月落床榻。容羽被他向来敬重的师尊按在床榻上,面颊、脖颈被滚烫的吻一点点侵占,泪眼婆娑。他哭喊:‘师尊,不要!’ 禽兽师尊低笑一声:‘阿羽怎说这违心话?忘了为师往日的教导了吗?’ 可怜的容羽被他的禽兽师尊亲了个遍,洁白如玉的肌肤上布满了师尊留下的红痕,消不掉遮不住,只会在反复的亲吻中愈发醒目。 容羽誓死不从,拼尽全力挣扎反抗,可他那位师尊已是大乘期修为,这点反抗只会被视作欲拒还迎的情.趣。 师尊用灵力困住容羽,灭烛解罗衣。* 月落白雪,光影摇晃。 金针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容羽凄凄泣泣,却如何也挡不了来自师尊的索取。 那一夜于容羽而言是无法忘却的阴影,自此以后他远离了宗门,再不愿回归。百年后,那些苦等他的爱慕者们再度听闻容羽的消息,是他得道飞升。” 容玉珩听着,心中没有泛起过多的波澜。 他已明白说书人故事中的容羽是他,与晏归那晚的事,除了他们二人无人知晓,这个故事八成是晏归自己传出来的。 只是容玉珩不太明白晏归传出此事的目的。 若是让玄德宗掌门知晓晏归做的荒唐事,即便他是大乘期大能,掌门也不会善罢甘休。 想不明白,容玉珩便不再深思。 都已经过去了,玄德宗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他所熟悉的人也都不在了。 容玉珩正想换个地方再听听有没有城中失踪一案的消息,却发现沈重声的脸色沉得如墨。 “怎么了?”容玉珩问。 沈重声收起那副阴沉的神态:“无事,美人我们去逛青楼。” 容玉珩:“啊?” 沈重声勾住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将人带离客栈,而后浪声浪气道:“青楼里头鱼龙混杂,能探到的消息肯定比客栈里多得多。” 容玉珩一想,貌似有道理,便由着沈重声将他带到漓县最大的青楼。 为了方便探听消息,他们做了简单的伪装,淡化了修士仙气飘飘的感觉,容貌也做了改变。 容玉珩改成了一张大众脸,进入青楼后没有引起太多的注视,只有老鸨欢天喜地把他迎进去,脸上的肉堆成一团,笑得格外殷勤。 “公子,您瞧着脸生,是头一回来我们云雨楼吧?” 容玉珩:“嗯,头一回。” 老鸨的手搭在他腰间,身上那股浓郁驳杂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容玉珩不习惯这种味道,屏住呼吸道:“我们随便看看,你不用……” 老鸨打断他的话,“哎呀公子,您的运气真好!今儿个进咱们云雨楼的第五十二位客人,能得云香姑娘留宿相伴呢。云香姑娘可是咱们云雨楼的头牌,千金难求啊。” 容玉珩听懵了:“什么?” 老鸨甩着手里粉红绣鸳鸯的帕子,帕子一角擦过他侧脸:“公子您不用担心,咱们云香姑娘说了,分文不要,自愿陪公子一天一夜。公子快些去吧,别让云香姑娘久等了。” 老鸨推了容玉珩一把,将他推到了楼梯口。 容玉珩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他不知何时与沈重声走散了。 这个地方好奇怪,容玉珩没有感受到灵力或魔气的波动,有点不确定是幻境还是现实。 老鸨口中的云香姑娘很可疑,容玉珩在原地犹豫了一下,决定上楼去看看。 老鸨见他往楼上走,笑着说:“公子,云香姑娘在三楼第二间房,您可千万不要走错了呦。” 容玉珩不知,在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后,楼下的老鸨化作一团黑雾散去,就连楼下的那些客人也都成了黑雾。 容玉珩走上三楼,找到第二间房,敲了敲门。 “公子请进。”门内是女子娇羞的声音。 容玉珩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房内飘着似是牡丹的幽香。 第12章 屋内布置相当华丽,四处堆着不少奢靡的金银珠宝。云香姑娘斜倚在床榻上,红色纱帘半掩着,隐约可见她优美而又极具诱惑力的身段轮廓。 云香姑娘见他不动,不由低低地笑起来:“公子怎么不进来?公子莫要害羞,奴家今夜会好好伺候公子,保管让公子此生难忘。” 容玉珩往前走了一步,进入屋内,身后的门“嘭”的一声关闭了。 牡丹的幽香仿佛钻入了血肉中,容玉珩不受控制地走至床榻边,掀开了纱帘。 他看清了这位云香姑娘。 云香姑娘没有血肉,只是一具骷髅,森白的骨节抓住容玉珩的衣领,将他拽倒在床榻上。 云香姑娘的嗓音透着阴森寒气:“公子,你喜欢奴家吗?” 容玉珩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云香姑娘等了一会,像是等到了他的答复,咯咯笑道:“奴家就知道公子会喜欢,那么公子永远和奴家融为一体,好吗?” 作者有话说: “灭烛解罗衣”出自李白《寄远·其七》 “金针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出自冯梦龙《三言二拍》 突然发现文中的修为等级写错了,应该是炼气期而不是练气期 已经修改啦 第11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1 云香姑娘涂抹着艳红胭脂的唇凑近,咬上容玉珩的脖颈处。 容玉珩失去了力量,没有力气反抗,感受着脖颈处的痛楚,眼神冰冷起来。 是老鸨之前往他脸上甩的帕子里加了药,再加上云香姑娘卧房牡丹香味的催化,导致他无知无觉就失去了力气与灵力,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云香姑娘咬破了他白皙的肌肤,胭脂印在了那片白到晃眼的皮肤上,一时分不出是渗血的伤口处更红还是胭脂更红。 云香姑娘看得心热,忍不住伸出舌尖,舔舐着由容玉珩血肉中渗出的鲜血。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这位面容似神仙的仙师血液是甜的。 好甜,甜得她上瘾。 云香姑娘整个身体压在容玉珩的身上,痴迷地吮吸着那处伤口。 她失去了理智,没有发现容玉珩身上的药效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散,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彻底失效。 待到灵力恢复,容玉珩一挥衣袖,便将云香姑娘推开。 他随即翻身下床,与她隔着一尺距离,观察对面的骷髅究竟是不是魔。 云香姑娘身上的气息太杂了,像魔又不像魔,容玉珩分辨不出,也不想同她浪费时间,推开窗户跳了下去。 云香姑娘没有追上来,容玉珩也没在楼下找到沈重声的身影。 云雨楼外,各路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容玉珩行走在嘈杂的人群中,心中顿觉些许怪异。 可是到底哪里怪异,他暂时没有想到。 容玉珩走回客栈,先去敲了敲沈重声的房门。 无人回应,沈重声大概是还未回来。 容玉珩来到一楼,说书人正讲着千年前的事,翻来覆去都是各大宗门的离奇秘闻。 容玉珩不感兴趣,听了一会便上楼了。 夕阳余晖中,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在容玉珩耳边回荡。 容玉珩推门,入目是沈重声那张俊美的脸。 沈重声嘴角勾起弧度,眼含情.欲:“美人,你去哪了,我在云雨楼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容玉珩还未开口,沈重声就擦着他的肩膀挤进屋里,熟门熟路地坐在了床榻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美人,你可有在云雨楼碰别人?” 容玉珩:“我们去云雨楼是要探听有关漓县失踪一案。” 沈重声不说话,阴湿的目光汇聚在容玉珩脖颈的红痕上。 一道无形的力量推着容玉珩的后背,将他推至沈重声的身侧。 沈重声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抚摸着那片红痕,手上的力道时轻时重。 “美人,你在撒谎,你碰别人了……或者说,你被别人碰了。” 容玉珩沉默了:“那又怎样?我碰别人或者别人碰我与你有何关系?” 沈重声哂笑:“是啊,有何关系?” 他抓住容玉珩的手腕,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能让容玉珩贴近他,又不会弄疼对方。 “美人忘了吗,我曾说过你是我娘子,你没有否认,那么我们可是夫妻关系啊。” 沈重声确实说过这句话,且在场的只有他、沈重声以及一位陌生的青衣修士。 难道眼前的人真是沈重声? 容玉珩审视的眼神扫过脸上挂着邪笑的男子,疑虑淡了些。 他挣开沈重声的钳制,淡漠道:“我也说过,我不是你的娘子,我不喜欢你。” 沈重声似是生气了,面上一直萦绕着的似有若无的笑意散得一干二净。 “是不是只要我们成婚了,你就是我娘子。” 他的手重新落在容玉珩的侧脸上,暧昧地细细描摹,喟叹道:“没关系,你我很快就能成婚。” 他的嗓音低哑眷恋,又透着丝丝冷意。 “我们会在漓县成婚,不再回灵云剑宗,做一对野鸳鸯,不受宗门束缚。” 他的声音渐远,容玉珩眼前的画面也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是过了一息还是一天,容玉珩眨了下鸦羽般的眼睫,入目是鲜艳的红色。 他正端坐在床榻上,头上盖着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遮住了他的视野。 “娘子。”男子的声音分外轻柔,犹如对待一个易碎品,动作缓慢且小心地挑开了红盖头。 容玉珩望着与他同样穿着大红色喜服的男子,心里没有起伏。 男子却是心跳加速,紧握着双手,竭力忍耐着紧张,只是声线中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娘子,我好爱你。” 红盖头被男子扔在床上,鸳鸯戏水的绣花也映入容玉珩的眼底。 顶着沈重声那张脸的男子欲伸手去脱容玉珩的衣裳,却在触碰到柔软布料的那一刻,被一把剑削去了手。 “娘子?”男子惊疑不定地注视着他,泪水盈满眼眶。 容玉珩没有动容,手中的剑直直刺入男子的胸膛。 “娘子为何要杀我 ,我做错了什么吗?” 容玉珩一言不发地拔出剑,提着剑尖尚在滴血的剑往门外走。 男子不死心地伸着另一只完好的手,攥住容玉珩的衣角,“娘子为何这般狠心,娘子当真不曾爱我一丁点吗?” 容玉珩毫不留情地砍断了他仅剩的手,漂亮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情感。 一滴血泪打在地面上。 被砍断的手径自飘起,严丝合缝地接回那节狰狞可怖的手臂上。 男子浑身都是怨气,怨毒地嘶吼:“既然你不愿意做我的娘子,那就做最低贱的禁.脔!” 容玉珩握紧剑,随时准备迎接男子的攻击。 剑拔弩张之时,婚房大门被推开,真正的沈重声踏入屋内,与男子面面相觑。 “哟,真是热闹啊,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沈重声双目满是寒气,周身的杀意明显到容玉珩都能感受到。 “我说,他是我的娘子,是我的禁.脔。” 男子说完这句挑衅的话语,当着他们的面化为一团黑雾,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幻化出来的婚房也一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楼门口。 沈重声站在容玉珩身侧,神情凝重:“美人,你有感受到灵力或魔气波动吗?” 容玉珩摇头。 这正是他感到奇怪的地方。 没有灵力也没有魔气,那方才的幻境是什么?要知道幻境的运转必须依赖灵力魔气。 幻境中的天色和现实中是同步的,此时月亮高高挂在天际,路上无一行人,只留下一片落寞孤寂的景象。 漓县的失踪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天色一晚,城中人就回家紧闭门窗,不会有人在街上闲逛。 容玉珩扫视着四周,没发现异常。 沈重声慢条斯理地说:“不知美人可否听过一个名叫虚空镜的法宝。” 容玉珩两千年没有下过三界了,对于三界中的法宝了解不多,因此道:“未曾。” 沈重声解释起这件法宝:“虚空镜来自魔界,传闻是魔尊从一上古秘境中带回的。此物一旦照到人,其神魂便会被卷入镜中世界,且在镜中世界察觉不到任何虚假,只会认为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 容玉珩:“使用时不需要灵力魔气?” “不需要。” 无论是修真界的法宝还是魔界的法宝,都是需要灵力魔气催动才能使用,不需要灵力和魔气的法宝……罕见至极,同样也十分强大。 制造失踪一案的罪魁祸首恐怕就是利用虚空镜带走了那些人,所以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没有留下痕迹。 这就难办了。 若是真凶一直隐藏在暗处不露面,他们又无法凭借蛛丝马迹追查,这起案件恐怕会陷入僵局。 第13章 容玉珩在思考破局的方法。 他不相信这世间有绝对完美的作恶手段。 沈重声趁着他走神,与他十指相扣,牵着他走向客栈。 容玉珩回神时,沈重声也已经松开了手。 不过沈重声的体温比他要高很多,凭借着手上的余温,容玉珩就能猜出沈重声做了什么。 容玉珩想了下,觉得是小事,没有多加在意。 在步入房间的刹那,容玉珩想到了关键的一点。 虚空镜是魔尊从秘境带出来的,能使用虚空镜的不是魔尊就是魔尊的手下,而此次失踪的都是凡人,他们带凡人回去是要做什么? 人界设有屏障,没有修为的凡人无法走出人界,除非是炼气期以上的修士。 只要那些凡人没有走出人界的范围,那么有屏障的保护,魔界与修真界之人都不能伤害他们,否则会遭到雷劈,身为天道的容玉珩也能有所感应。 然而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感应到有魔界之人伤害凡人。 看来漓县一案很是棘手。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容玉珩不会暴露出超越金丹期的修为,他下意识拿出了红珠串。 红珠串不需要灵力催动,只是缺了一个,不能使用。 除了这串预测吉凶的红珠串,容玉珩没有别的法器了。 容玉珩想,他得快些拿回最后一颗珠子。 漓县的月亮在无人看到时被黑雾遮掩,月光透不出一星半点。 云雨楼内,黑雾化为人形,对着站在窗前的黑影下跪。 “尊上,属下没用,还未抓到亍琛他们……” 来自大乘期无人能抵挡的魔气打散了跪着的黑雾。 “找不到为何要来见本尊?” 黑雾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亍琛手中有一半虚空镜,他躲进镜子里了,属下需要利用另一半虚空镜才能抓到他。” “是吗?” 魔尊的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出神色,只能听出他话语中的漫不经心。 黑雾却心头一紧,额头冷汗直冒,慢半拍答道:“是。” 半面虚空镜出现在黑雾面前,魔尊的身影逐渐透明:“最后一次机会了。” 黑雾在他走后擦去额头的冷汗,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迷恋。 他哑声默念:“美人……阿玉……” 作者有话说: 亍(chu四声)琛 这一周到下一周为了榜单应该是隔日更哦 第12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2 天色微亮,容玉珩在早市中穿行,听着周围百姓的窃窃私语,从中捕捉到了些有用的线索。 失踪的人的确并非如县令所言俱是相貌好看之人,上至六七十岁的老翁,下至三岁幼童,都有失踪的。 容玉珩玉整理好线索,右手持剑闯入县令府,剑尖直抵尚在梦中的县令颈间。 县令觉出颈上凉意,睁眼一见这副场景,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要杀我啊!” 容玉珩一声不吭,剑尖往前送了送,离刺穿只差分毫。 县令连口水都不敢吞咽,结结巴巴道:“仙师!仙师有话好好说啊!” “漓县失踪的并非只有相貌好看之人,你在撒谎。”容玉珩说话间,观察着县令的神情。 县令闻言,恐惧退散了些,眼珠子转了一圈,满是精明之色:“那个,仙师啊,这事比较复杂,您先收了剑,我们坐下慢慢说。” 容玉珩没有依他所言收回剑,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长话短说。” 县令瞧着他冷漠的眼神,妥协道:“其实漓县失踪之人并非有数千人,而是一百余人,其中就包括下官的女儿雯儿。两个月前,漓县就没有人再失踪了,但是下官派人怎么找都找不到罪魁祸首,最终无奈准备上报给修真界的各大宗门。下官有一友,听闻了此事,便同下官说要多报一些人,仅仅百人,没有修士会愿意不远万里赶来漓县查明此事的。因此下官便篡改了人数,改为了数千人。可即便是这样,到如今也只有仙师您过来调查。” 县令说得真情意切,倚在门框上的沈重声却嗤笑一声。 容玉珩听到他的声音,侧目看去。 也不知道沈重声是什么时候来的,他都没有发现。 容玉珩收敛思绪,收起了抵在县令脖子上的剑,未留下一言便走出县令府。 沈重声跟在他身旁,与他说道:“美人,你不会真信了他的话吧?” 容玉珩启唇:“不信。” “我也不信!”沈重声眼睛一亮,脚步慢了下来,“其实我昨个儿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漓县失踪的人数不止千人,恐怕有上万人。而且一连失踪数千人,在宗门任务里也是优先级很高的,怎会如他所言过了两个月都没有修士前来调查?” 容玉珩不如沈重声了解各大宗门的任务情况,但他从县令的真情流露中探出了一丝假意,所以没有相信县令的话。 这人既能说出一次谎言,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也并不离奇。 唯一奇怪的是,容玉珩不太明白县令为什么要说谎,难道说谎对他有什么益处吗? 不过目前总归有了个可调查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容玉珩和沈重声每天轮流观察县令府。 县令府一切如常,只是这两日恰逢县令三儿子娶妻,府中进出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 容玉珩瞥见几位县令府的丫鬟在角落议论县令的事,便悄无声息地隐在她们的视线死角,静静听着。 “三公子这是第几次娶亲了啊?” 一丫鬟反驳:“什么第几次啊,三公子这是头一次娶亲,之前带回的都是妾室!” “三公子素来不近女色,怎么突然就……成了这等浪荡子?” “哎,你们没发现吗?三公子是从三个月前开始四处纳妾的。你们说,他会不会和城里的失踪案有关?” “嘘,彩月!你别总说这种事,万一被听到了……” 彩月不以为然:“不会被听到的,安心安心。” 偷听的容玉珩默然沉思。 三个月前漓县失踪案发生时,县令府三公子恰好突然性情大变,两者联系起来看,这位三公子定然有问题。 深夜,容玉珩同前来换班的沈重声说了此事。 沈重声道:“美人去休息吧,今晚我会去那三公子的住处探查一番。” 容玉珩并无睡意,他今日也打探到了三公子将娶的女子的住处,打算趁夜去看一下。 他找到那名女子的家,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深更半夜,他一男子去女子的卧房,有些太冒犯了,还是改日再来吧。 容玉珩正要转身离开,就被一道声音喊住了。 “敢问公子可是来自修真界的仙师大人?” 属于女子的声线在寂静中响起。 容玉珩:“嗯,我是。” 那位女子推开门,眼睛红肿,像是哭了许久的模样:“仙师,我不愿嫁给那县令府三公子,您能否帮我?” 她注视着站在月下,相貌惊人的仙师,不由看痴了。 容玉珩眼眸低垂,问:“我能怎么帮你?” 她脸颊泛起微红,嗓音娇羞,原本想好的话换成了别的:“我父亲只是普通商贩,不能与县令府抗衡,更不能拒婚。只要仙师肯娶我为妻,那三公子定然不敢再纠缠。” 容玉珩漠然道:“我修炼的是无情道,无意娶妻,也终生不会娶妻。” 她怔住了,泪花在眼中打转:“仙师不愿便算了,我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仙师。” 不等容玉珩发问,她便先开口说了。 “县令府的三公子可能不是人。我有一个自小相好的姐妹,两个月前,她被县令府的三公子带走了,说是要娶她为妻。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县令府三公子娶妻的消息,便亲自上门,想去看她过得好不好。当日我没有见到她,只在县令府的墙外发现了一封书信,是她写给我的。” 回忆起那位姐妹,她忍着泪意道:“书信只写了一行字——三公子要吃掉我。” 她还记得最初看见这封信的反应,身体仿佛被浸泡在冬日的池水中,冷得浑身都在哆嗦。 之后她又多次前往县令府,一次都没有见到她的好姐妹。 直到八日前,县令府忽然派人通知她的父母,县令府的三公子要娶她为妻。 她不知道那位三公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比如那封书信的存在。她吓得赶忙烧掉了那封信,但是与三公子的婚事已无法改变。 容玉珩耐心听她讲完,沉声道:“我可以帮你。眼下有两个法子:一是帮你退婚,保你和家人平安;二是你配合我们,假意与那三公子成婚,我们会趁机找出他吃人的证据,将其诛杀。” 容玉珩手里有一枚来自顾千雪的青色玉佩,那枚玉佩应该能帮这姑娘退掉与三公子的婚事,并让她全家平安走出漓县。 她犹豫了片刻,随即神色坚定道:“我想帮你们。” 第14章 她的姐妹极有可能死于县令府三公子之手,她想查明真相,为她的姐妹报仇。 容玉珩走之前,将紫霞神珠给了她。 这紫霞神珠能够抵挡来自合体期以内的攻击,可以保护她。 容玉珩回到客栈,待到天亮,与沈重声会面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如果可以,容玉珩更倾向于他和沈重声扮演那位姑娘,这样能更万无一失,避免无辜之人受伤。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容玉珩就否定了。 那位姑娘的身形过于纤细,且县令府的人也曾见过她,扮演起来难度很大,单是身形,他和沈重声就不符合。 他们虽可使用幻形术,改变身形,只是目前还不能确定县令府三公子是人是魔,修为如何。若对方修为在他们之上,便能轻易看穿他们的小伎俩,从而打草惊蛇。 沈重声听了他的顾虑,沉吟道:“要不这样,大婚那天,她走个过场,进入洞房后我们把她送出去,再由美人代替她。反正只要那位三公子一进门,我们就会捉拿他,也不用担心他是否发现换人了。” 容玉珩觉得沈重声的说辞可行,不过换人就多余了吧。 “你也说了,只要三公子一进门,我们就抓他,那我们为什么不把那姑娘送出去,然后我们二人就在婚房中等候三公子到来?” 沈重声心虚目移:“啊,是啊,是我想复杂了。” 他们探讨完三日后的计划,确认没有漏洞,便静等大婚之日的到来。 这场大婚来得仓促,从确定婚事到成婚只有短短十一日。 县令府的三公子大婚,前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这倒方便了容玉珩和沈重声混进府中。 等新娘步入婚房,容玉珩便亲自将她护送至安全之处,随后折返那间挂满红绸缎的房间,与沈重声一同立在门口。 沈重声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说:“美人,你想和什么样的人成婚?” “我修炼无情道。” 沈重声:“哦,所以呢?” 容玉珩看都没看他一眼:“无情道不会滋生情爱,我也不会有成婚的那一天。” “我不信,”沈重声双手抱臂,执拗地说,“我不信修了无情道就不能爱人了,难道修炼无情道的人就能彻底断绝所有情爱吗?” 容玉珩仍然没有看他:“修炼无情道就是要断绝一切情爱。” 无情道看似简单,实则远比世人想象的复杂得多。 许多修炼无情道的修士穷尽一生都难以真正修成。 容玉珩自知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索性不再多言。 沈重声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却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听动静不止一人正往婚房这边来。 情急之下,沈重声抓起新娘换下的婚服,迅速套在容玉珩身上,同时动用灵力将婚服抚平,看不出丝毫破绽。 容玉珩一声未出,就被从天而降的红盖头遮住了所有的视线。 容玉珩:“……” 沈重声在那些人开门的前一刻滚进了床底下,扯了扯容玉珩的衣角,遮住了露馅的白靴。 “我听说荣小姐长得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三少爷可真是有福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啊,有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3 “三公子怎的来这般早,不应该在外面喝酒吗?” 另一人打趣道:“怕是想到荣姑娘的貌美,等不及了,早早来行周公之礼哈哈哈。” “三公子有那么多的妾室,想必这方面很有经验,定能让荣姑娘欲罢不能、此生难忘……” 坐在床上的容玉珩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荒.淫之语:“……” 三公子只笑,并不出言接他们的腔。 红盖头遮住了容玉珩所有的视线,因此他不知道此刻婚房内并非是他想象中的热闹场景,而是一团看不清五官身形的黑雾在对话,场面诡异怪诞,让人不寒而栗。 待那些黑雾说尽兴了,三公子也似乎是真的等不及了,甩袖道:“你们出去,本公子要和娘子共度洞房花烛夜了。” 那些声音远去,容玉珩的手摸着他放在被子下的剑,正要出手。 床底的沈重声却隔着嫁衣摸上他的小腿,在那节光滑细腻的部位写下两个字——【别动】。 容玉珩按捺住拔剑的动作。 三公子没有去掀红盖头,反而隔着一层布料去描摹容玉珩的五官,惊喜地发出一道气音:“啊,娘子果真如他们所说,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容玉珩不语。 三公子推着他的身躯,将他推倒在床榻上,那双手下流地伸进婚服内。 就在容玉珩即将拔剑时,三公子抽走了手,嗓音羞涩:“抱歉娘子,是为夫唐突了。” 他的手转而伸进红盖头,捏着容玉珩的耳朵。 “听说娘子性子内敛,对待床榻之事颇为害羞,为夫该慢慢来才对。” 他的举动也根据他的话语有所调整,改为柔和的抚摸。 隔着红盖头,容玉珩能感受到落在面颊上的细碎的吻,他不明白沈重声为何还不出手,是有什么顾忌吗? 对方的手又一次伸进衣内,容玉珩不想再忍下去,以极快的速度,拔剑刺进三公子的心口。 鲜血溅落在他手背上,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容玉珩看不到,却能感觉到手背上溅上了冰凉的液体。 凡人与修士的血液都是温热的,唯有魔修的血液是凉的,三公子的身份已然昭然若揭。 在容玉珩掀开红盖头前,沈重声从床底下钻出来,与没有五官的三公子对视。 三公子瞬间化为黑雾消散,只余浓郁的阴森寒气。 容玉珩扔下红盖头,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定定地看向沈重声:“人呢?” 沈重声拍了拍衣上沾的床底灰尘,叹气道:“那家伙跑得太快了,不过美人放心,我在他身上贴了追踪符,我们现在去追,或许能在他发现前追上。” 容玉珩顾不上去换衣服,疾步跟着沈重声去追三公子。 他们一路追至漓县一座荒僻深山,脚步最终停在一处山洞前。 那位三公子在这处山洞内? 容玉珩眼眸微眯,握紧了剑,谨慎地一步一步往山洞深处走去。 山洞内弥漫着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容玉珩神色愈发凝重。 山洞里不见一丝光亮,容玉珩视力不错,且金丹期修士已经能够在夜间目视一切,山洞的漆黑对他造不成影响。 可是沈重声无法在黑暗中自由走动,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拽紧容玉珩的衣角,怯声道:“美人,我怕黑,你能不能牵着我的手。” 容玉珩没有握剑的那只手伸向身后,握住了另一人的温度。 沈重声的体温偏热,那股难以阻挡的热意就好像钻入他的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容玉珩的体温也增高了些。 容玉珩不甚在意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牵着他的手一步未停走到了山洞的尽头。 山洞尽头被火光映得一片明亮。 容玉珩瞥见几道模糊的身形,复又向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那是三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修士。 他们手中皆握着自己的法器,却无力去挥动使用。 其中一位修士睁开眼,看见了他们,情绪激烈,嘶声道:“不要过来!快走——” “哈哈哈哈哈!走?你们还能走到哪里去?” 一名身着黑衣、面带恶鬼面具的魔修自他们身后缓步走出,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他贪婪的目光犹如毒蛇吐信,一寸寸舔过容玉珩的脸颊,声音黏稠起来:“真漂亮啊,漂亮到我都不舍得杀你了呢。” “少废话!”守在三个修士附近的另一个魔修道:“他们是修真界的修士,杀了他们。” “都说了我舍不得……”魔修似乎不太满意,不过手中的砍刀还是抬了起来,带着极其强大的魔气砍向沈重声。 “先杀了你,再去好好和我的美人玩。” 魔修露出嗜血的笑容,周身魔气爆发,竟是化神期魔修的力量! 修为越强大的修士魔修,在人界修为被压制得就越厉害,即便是大乘期魔修,在人界也只有元婴期的修为,可这魔修怎么能有化神期的修为?! 元婴期与化神期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却有天堑般的沟壑之隔。 毕竟化神期的修士魔修已经算是脱离了凡人的范围,属于半神了。 沈重声艰难地避开魔修的一击,对着容玉珩大喊:“美人快走!” 容玉珩双目微寒,不属于金丹期的修为在悄无声息之间爆发。 电光石火间,一团黑雾凭空在山洞内凝聚成形,手中握着半面虚空镜,猛然抬起。 镜子被举过头顶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另一半镜子从魔修的储物袋中出现,与这面镜子融合。 第15章 光亮却未因此而退散,反倒更加强烈,让所有人都生出了眩晕感。 不知过了多久,容玉珩缓缓睁眼,大脑是一片单调的苍茫白色。 他什么都不记得,就连吃饭、睡觉、哭笑这类寻常的事,也毫无印象。整个人失去了自理能力,只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尊漂亮脆弱的瓷娃娃。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身着素衣的男子步入房内。他面容温柔,对着脸上没有表情的的容玉珩俯下身,轻轻理了理他脸颊边的发丝。 “阿玉,今日你想吃什么,为夫给你做。” 容玉珩垂下眼睫,说不出话。 他忘记了该如何发声,况且他也听不懂男子的话,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会说话能走动的人是谁。 男子耐心等了片刻,落寞地抱住他柔软的身躯,带着他坐在书桌前,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在白纸上写字。 “迟生,是为夫的名字。” 容玉珩看着纸上的字,仍是看不懂,也听不懂的状态。 迟生的手轻点他的额头,一道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温润魔气渗入额心。 容玉珩的脸上闪过茫然之色,嘴唇微张,发出不太熟练的腔调:“迟、生。” 迟生面上笑容扩大,再次提笔写下三个字。 “容玉珩,这是阿玉的名字。” 容玉珩像个刚出世的幼童,学着他的声音:“阿、玉。” “好棒啊,那为夫今日给阿玉做菘菜炖骨汤,如何?” 容玉珩呆坐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迟生站起,重新将他放回床榻上,摸了摸他的脑袋,“阿玉在屋里等为夫,为夫很快便回来。” 迟生走了,容玉珩保持着先前的动作,一直保持到迟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回来。 他将汤搁在木桌上,随即走到床边抱起容玉珩,坐在椅子上,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先在唇边吹了吹,才送到容玉珩嘴边。 容玉珩能闻到汤的香味,但是嘴没有动弹,他不知道如何进食。 迟生柔声道:“阿玉,张嘴。” 他模仿着张嘴的动作:“啊——来,阿玉,咽下去。” 容玉珩的模仿能力很强,他看着迟生张嘴喝汤以及吞咽的动作,也学着喝下了那勺汤。 接下来不用迟生再演示,只要勺子递到嘴边,容玉珩都能仿照着上次的动作喝下去。 一碗汤喝完,迟生不舍地把容玉珩放回床上,关上门离去。 等到夜晚,他回归后,抱着容玉珩躺在床榻上。 月光下,迟生的掌心擦过容玉珩的眼皮,说:“阿玉,闭上眼睛,该休息了。” 容玉珩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睡觉是什么,他也睡不着。 而他身后环着他腰身的迟生同样睡不着。 月色里的阴影躁动地乱颤,恨不得摆脱主人的束缚,遵从本心扑上去撕碎床榻上躺着的人。 迟生的手指抵不住诱惑,抚上容玉珩的唇。 好软。 他心想。 迟生又凑近闻了闻,闻到了一点幽香,是容玉珩身上的味道。 在这点幽香的诱惑下,迟生无知无觉地与容玉珩唇齿交缠。 这样亲密的动作,让迟生眸中闪过红光,更是无法遏制地像条狗一样伸着舌头去汲取容玉珩口中的汁水。 错觉般,他在那汁水中品尝出了甜意,大脑都晕眩了一下。 理智被侵蚀,身上的衣服褪去,对方却穿的整整齐齐,令他不满足。 他想撕碎那层碍眼的衣裳,让白雪中多出几朵无法抹去的红梅,再融化了白雪,品尝更多的汁水。 同容玉珩清澈如水的眼睛相视,迟生止住了旖.旎的念头。 现在还不行…… 理智终于压过了欲望,迟生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换了件新衣裳,躺回床榻上,安分地把手放在容玉珩的腰间,没有乱动。 容玉珩在他的触碰中睁开了眼,“啊”了一声,表示疑惑。 迟生拍了拍他的后背:“乖,闭眼,该入睡了。” 第14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4 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感觉布满全身。 容玉珩坐在轮椅上,迟生推着他到了屋外。 这是容玉珩头一回走出小小的木屋,去见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不是他透过狭窄的窗户,所看到的那般窄小。 湛蓝天空一望无际,太阳散发着神奇的有温度的光亮,四周的树木、草丛、花朵,都透着格外蓬勃的生命力。 很美好。 风吹过树梢,与颜色不一的小花交缠,又轻抚过容玉珩的手心,留下一阵草木与花香交织的气息。 这是除了骨汤香味和迟生身上说不出来的味道之外,他闻到的第三种味道。 他回头望了下推着轮椅行走在丛林中的迟生,脚探出了轮椅,落在土地上。 迟生见状忙停止了推动轮椅,手掌搭在他的肩上,心有余悸道:“阿玉,坐在轮椅上不能乱动。” 容玉珩听不懂,不顾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模仿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仰头望着天际。 阳光好刺眼,容玉珩闭上眼,酸涩的泪珠划过侧脸,在滴落前被迟生伸手接住。 与容玉珩偏低的体温相同,他的泪水也不是滚烫的,只带着些微的温度。 这算得上没有温度的泪珠,好似朵柔软的云,落进手心,既感受不到,也留不住。 泪珠很快蒸发了。迟生的手依旧摊开,目光透过这滴没有留下痕迹的泪珠不知道在看什么。 容玉珩全然不在意他的失神,抬脚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身形有一点不稳。 不过尝试着走了几步,他的身形已经能保持平稳了,开始大步往前走。 准确来说应该是奔跑。 容玉珩没有见过人奔跑,奔跑的动作是他自己学会的。 他跑了很久,脚心被地面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血迹沿着他跑过的路蜿蜒开去,直至看不见的尽头。 容玉珩之所以停下,是因为地面上的一只小蚂蚁。 那只蚂蚁很小,却能和他一样挪动身体。 他刚刚不小心踩到了这只小蚂蚁,小蚂蚁不会动了。 容玉珩无悲无喜地用双手捧起躺倒在地上的蚂蚁,用指尖碰了碰。 蚂蚁不会动,是死了吗? 死……死亡是什么? 容玉珩对脑海中闪过的“死”字感到茫然。 迟生追上了他,蹲下身,看着他手心的蚂蚁,说道:“它已经死了。” 又是死字。 容玉珩张了张嘴:“死……么?” 迟生听得懂他的意思,知道他问的是“死是什么”。 迟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地面上扒出了一道小坑,把容玉珩手中的小蚂蚁放进坑里。 “死了要埋起来,像这样。” 容玉珩似懂非懂。 迟生将他一把抱起,一路抱回了小屋,放在床榻上。 他抓住白皙的脚踝,抬高,看着脚底狰狞的伤痕眉头紧锁。 容玉珩学着他的表情皱眉,被迟生伸手抚平。 “这个动作不要学,不好。” 容玉珩乖乖听话,不再去学他的面部表情,只盯着色彩沉闷的屋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迟生凝聚魔气,愈合了容玉珩脚心的伤。 等到伤口完全好了,迟生问:“今日娘子想吃什么?” 他明知容玉珩不太会说话,更不会回答,却还是在片刻后才道:“今日做茯苓莲子山药汤,好不好?” 他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中捧着汤,像昨天那样一勺一勺喂给容玉珩。 喂到一半,容玉珩抢走了他手里的勺子,笨拙地去舀碗中的汤。 迟生的手僵硬地放在半空中,心念一动,不过终是没有幼稚地抢回勺子。 当晚,迟生闭上眼,感受到背后传来被手指戳碰的感觉。 这是容玉珩初次主动触碰他,他有些好奇容玉珩想做什么。 后背的触碰感持续了一阵,之后躺在内侧的容玉珩从床上爬起,下地,双手抠挖地面。 屋内铺满了木地板,一直到他的手上全是鲜血,他也没有挖出小洞。 容玉珩不死心,跑到屋外,这次他成功挖出了洞。 他跑回屋内,想去抱迟生。 迟生的身体比他高壮太多,容玉珩只能半抱着他拖到外面,扔进一个符合他身形的小洞,再吭哧吭哧地将周边的土推回去。 迟生被他的举动逗笑了,也不管身上肮脏的泥土,抱住容玉珩的腰:“阿玉,我没有死。” 他动用魔气,让容玉珩手上的伤愈合,又抱着他回到屋内,烧了一桶热水,脱掉容玉珩身上的衣服,把他放进去洗澡。 容玉珩低头去看包裹住他的温水。 “这是水。” 迟生说着,握住容玉珩的手,在水中划了划。 容玉珩:“水。” “对。”迟生松开了他的手,拿着一块柔软的帕子,擦拭着他的身体。 第16章 容玉珩的肌肤白如凝雪,细腻得找不到一处瑕疵。 擦拭到背部,迟生在他尾椎往上的皮肤上看到了一颗通红的小痣。 迟生的手不禁对着那颗小痣揉了揉。 小痣没有变化,只有他的心乱了。 迟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炽热,他的一只手捏着木桶的边缘,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阖上双目,数息后睁开,继续擦拭着容玉珩的身体。 而这一次他不敢再乱看,匆匆擦拭完裹上外衫,便将怀中之人放回床榻,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屋里的木桶就那样放着,没再理会。 天亮时,木桶中的水已经凉了。 容玉珩没有睡觉,一大早就下床趴在木桶边缘,手在水中无聊地划来划去。 屋内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可当太阳冲破厚重云层,阳光还是会从窗缝门缝里钻进来。 容玉珩抛下木桶,走了出去。 太阳被云层遮掩了一半,阳光越发稀薄。 容玉珩往前走去,想走到太阳近旁,拨开那些云层,再像昨日那般,让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太阳回归云层后,再没有出现。 容玉珩走了许久,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执着地去寻找太阳。 小雨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雨中的山林气味潮湿青涩。 这天地不算大,起码容玉珩走了一天就走到尽头了。 他的观察能力极强,以至于在夜晚到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走回了先前经过的地方。 只是他走到了尽头,却还是未找到太阳。 太阳去哪了? 容玉珩仔细回想,想起天一黑,太阳就会躲起来。 他靠在树干上,望着夜空。 耳边是各种动物的叫声,不是很大,交织在一起也不吵。 “咯吱咯吱——” 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容玉珩顺着这道声音看去,看到了树林中几道模糊的人影。 “张师兄,这里是哪啊?我们走了这么久,我怎么感觉我们在原地打转?” “宿师妹莫要心急,这里或许是哪位大能设下的阵法。” “呵,我倒觉得不一定呢。” 张师兄礼貌道:“这位道友,敢问你有何见解?” “你们忘记那魔修手中的镜子了吗?” 他的提醒让在场的几人纷纷记起他们失去意识前看到的场景。 容玉珩听不懂他们的话,哪怕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也没有挪动位置。 “美人!” 一人惊呼出声。 容玉珩恹恹地撩开眼皮看去,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腰倏然被人箍住,迟生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娘子不乖,怎么能乱跑。” 迟生当着众人的面亲吻容玉珩的侧脸,与他一同消失在树林中。 屋内,迟生近乎疯狂地亲上容玉珩的唇,咬着他的唇瓣,想狠下心咬破,让他长长记性。 容玉珩跑起来的速度快得很,迟生找了很久才找到。 他虽能操控虚空镜,但镜子尚未回到他的手中,掌控并不完全,只能大致虚构景象、抹除他人记忆,却无法将人驱离,亦不能精确锁定其位置。 迟生的脸在戾气中显得很是阴沉:“阿玉,我想,我们是时候再成一次婚了。” 手握虚空镜的家伙也在此方镜中世界,等他拿回虚空镜,那些人便再也无法影响他和他的娘子了。 魔气凝聚成一条铁链,锁住容玉珩的脚踝,将他困在床榻上。 迟生轻柔地吻着他如画般的眉眼:“阿玉,为夫很快便回来。” 迟生消失在小木屋中,容玉珩空茫的眼中多了一缕清明。 日升月落,又是一个夜晚。迟生回来了,脸上漾着藏不住的喜悦。 “阿玉,我们可以成婚了。” 他开心地抱起容玉珩,坐在桌前,幻化出一封婚书。 他一笔一划在婚书上写字,字迹工整秀丽,可见他的认真成度。 大致写完婚书,迟生吻上容玉珩的眉心,低念道:“礼重婚姻,实关风化……” 他念婚书时,也在看容玉珩。 “……愿此后: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 “谨以日月为媒,天地为证,书此婚书,藏于匣内,待至白头,共启同阅。” 在最后,他道出了自己和容玉珩的名字。 “阿玉,明日我们就能成婚了。” 迟生放下婚书,低头去看容玉珩的神情。 见容玉珩的神情没有变化,他才放下心来,布置他们的婚房。 他喜奢靡,各式黄金珠宝在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红纱垂落四壁,床上的被褥也换成了正红色。 容玉珩的嫁衣是迟生花了两个时辰细细勾勒出来的,精致华贵,流光溢彩。 “阿玉……” 迟生已经迫切地期待第二日的到来了。 只是长夜未央,他实在等不下去了,便改变镜中的天空,将黑夜改为白昼。 作者有话说: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出自颜真卿《和政公主神道碑》 。 这周会恢复日更 第15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5 清晨,迟生亲自给容玉珩换上了婚服,用胭脂简单点缀他的唇色。 容玉珩原本的唇色不是很深,染上胭脂后,嫣红如熟透了的果实,引人想一品芳泽。 迟生被吸引了,俯下身,吻上带有胭脂的唇。 胭脂的味道不算好,只是容玉珩口中的汁液像是让人上瘾的毒药,遮住了胭脂的味道。 迟生咬着他的唇瓣,让果实渗出更多的汁水,也给果实真正染上了颜色。 迟生眼中情.欲灼人,容玉珩眼睫颤动,却没在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生出些不同的情绪。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冷漠,容玉珩推了推迟生的肩膀。 迟生终于从那阵疯狂中回神,他凝视着容玉珩唇上的颜色,没有再去重新上胭脂。 经过他的亲吻,容玉珩的唇色已经很红了,没必要再加多余的东西。 他拿起一旁的红盖头,盖在了他貌美娘子的头上。 山林里骤然热闹起来,男女老少的欢声笑语混着喜庆的乐声传入屋内二人的耳中。 迟生牵起容玉珩的手,一同走了出去。 那些修士混杂在人群中,神色僵硬,无法动弹。 直到两位身穿婚服的男子走出来,他们不受控制地穿过人群上前,扬起笑容,说出祝福的话。 他们说完就自动退下了,迟生带着容玉珩走到人群的最中间。 ——“一拜天地!” 众人齐声呼喊。 迟生压抑着满心欢喜,与容玉珩一起弯下腰。 ——“二拜高堂!” 红盖头微微倾斜时,迟生隐约瞥见容玉珩的半张脸。 仅仅是这半张脸,便勾得他神魂颠倒。 ——“夫妻对拜!” 迟生迫不及待地对着容玉珩弯下腰。 容玉珩却是站着,一只手背在身后,催动灵力,唤出了他的剑。 “阿玉?” 迟生疑惑地喊了一声,容玉珩手中的剑猛地刺进他的腹部。 迟生避之不及,也不想避。 这应该是容玉珩第二次对着他拔剑吧? 迟生诡异地笑了,笑容甜蜜。 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他在一片猩红中笑得愈发灿烂,无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容玉珩扔掉红盖头,手中的剑指向他心脏的位置,质问:“如何离开镜中世界?” 迟生没有回答,一只手握住了容玉珩的剑,他的鲜血顿时染红了剑身。 “阿玉,你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容玉珩道:“今天早上。” 其实在迟生走后,他就有恢复记忆的倾向,直到昨夜迟生动用魔气强行改变镜中世界的时间,让容玉珩觉察到这个世界的异样,才真正恢复。 容玉珩抬了抬手,“离开镜中世界的方法。” 迟生眸中夹杂着悲伤:“阿玉,我们永远留在这里不好吗?” 容玉珩不回答他的话,只问:“方法。” 迟生大笑一声,抬起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人群中的沈重声被迫飞上前,被他掐住脖子。 “阿玉,只要你答应永远留在这里,我就放过你的好朋友。” 他解开了对沈重声的控制,沈重声艰难地望着容玉珩说:“美、人,别……别答应……” 容玉珩的神色看不出什么,迟生加重力道:“阿玉,我给你十秒的时间考虑。” 容玉珩的目光划过沈重声的胸口,重复道:“离开镜中世界的方法。” 沈重声明知这是最好的选择,眼中却溢出泪水。 “美人……” 他说完这两个字,闭上眼睛,仿佛认命了。 迟生没有料到他会直接选择放弃沈重声的生命,呼吸一窒,又笑了:“好好好,我早该知道阿玉是个心冷的人,不会为任何人动摇。” 第17章 “既然如此,那我就杀了……” 迟生的话说到一半,容玉珩如鬼魅般近身,砍断了他的手臂,并将手中的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倒在地上的沈重声快速起身,甩掉掐着他脖子的半截手臂,凑近容玉珩说道:“美人,他死了吗?” 容玉珩的剑法很好,他能确定他的剑穿破了迟生的心脏,不出意外这魔修会死掉,而他也要…… “美人,他死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嗯。” 沈重声摸了摸脖子上狰狞的痕迹,呼出一口气:“美人,我都快吓死了,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容玉珩不再出声。 他望向碎成无数片的天,耀眼的白光穿过缝隙照在这片大地上。 容玉珩闭眼,再睁眼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山洞,山洞里的魔修不见踪影,只有他、沈重声以及地上的三位修士。 那三位修士尚未清醒,容玉珩走到他们身边观察了一下,确认他们性命无虞,只是短暂昏厥,便想带他们回客栈。 沈重声先他一步,左右手各提着一个人,背上又背了一个,殷勤道:“美人,我来我来,我们快走吧,万一那俩魔修再回来怎么办。” 容玉珩颔首,不再耽搁时间,和他走出山洞,回到客栈。 容玉珩开了一间房,把三位昏迷不醒的修士安置进去。 虚空镜世界与现实世界时间流速一致,迟生更改镜中时间对现实毫无影响,此刻正是深夜。 容玉珩坐在铜镜前,擦了擦唇上的痕迹。 他唇上的胭脂已经被迟生那条疯狗吃完了,再怎么擦也擦不掉对方啃咬出来的痕迹。 容玉珩不太理解,按照沈重声所说,被困入镜中世界的是他们的神魂,为什么出了镜中世界,他的□□也会有留下痕迹。 容玉珩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天色微亮,容玉珩听到隔壁的动静,走出去看到了推门出来的三位修士。 他们认出了容玉珩,大喊:“恩公!感谢你救了我们!” 容玉珩:“举手之劳,能否问一下你们为何会在漓县?” 其中一名女子闻言,面色悲痛道:“我与张师兄是上明宗弟子,一个月前接了漓县失踪一案的任务,与我们一同前来的还有几位师兄弟,他们……他们都被……” 张师兄拍了拍她的背,以表安慰,代她说道:“与我们一同前来的三位师兄弟都死在那两个魔修的手下!” 另外一位弟子笑着说:“恩公你好,在下乃衍乐宗弟子,我是两个月前接了漓县的任务,我们来了七个人,六个人都被魔修杀了,只有我苟延残喘至此。” 容玉珩多看了他两眼,不解这人为什么同伴都死了,他还能这么高兴。 擦着眼泪的女子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抽噎着解释道:“恩公,他们衍乐宗是出了名的爱笑,无论什么时候都笑。有一次参加百悬谷的葬礼,就因为脸上带着笑,差点被百悬谷的掌门给打死,恩公习惯就好了。” 衍乐宗弟子笑着流出眼泪:“呜呜呜是的,恩公你习惯就好。我们掌门说了,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何事,都要用笑容面对,不能哭丧着脸,否则被视为蔑视门规,一旦被抓到,就会被扔进衍乐宗的魔兽窟,杀够一千只魔兽才能出来。” “哇,我本来还后悔没有去你们衍乐宗呢,现在看来灵云剑宗也不错。” 沈重声懒洋洋地走过来,靠在容玉珩身上。 容玉珩没在意他,继续问:“那你们知道漓县失踪的凡人都去哪了吗?” “死了。”张师兄说。 “没错,就是死了,”衍乐宗的弟子虽是笑着,但是脸色惨白,喃喃道,“被吃了……被那些魔修吃了……” 容玉珩瞳孔一颤:“那些魔修吃了凡人,没有死吗?” 漓县失踪的有上万凡人,一般魔修杀害一个凡人就会导致一半修为被天雷废去,两个非死即残,三个必死。 可为何死了那么多凡人,他们都相安无事。 衍乐宗弟子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们没有死,甚至修为还提升了。” 容玉珩愣住了,脑袋混乱,接二连三的疑问涌入心头。 为什么谢未烬会失去踪迹?为什么人界的凡人死亡他感知不到?为什么那些魔修进入人界修为没有得到压制? 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些事是有关联的。 容玉珩很快冷静下来,眼神寒冷:“漓县县令和魔修是不是一伙的?” 张师兄愤恨道:“那县令虚报失踪的人数,我们在城中调查了好几天,发现失踪的人高达万人,也是他引导我们去那处山洞,被魔修困住!” 要不是县令把他们引向山洞,他的师兄弟们恐怕就不会死。 他们原本商量好的……先告知他们宗门的长老,请求长老过来。 衍乐宗弟子也道:“我们发现县令府的三公子有问题,就一起去三公子房中查看,未曾想那位三公子在房中埋伏,我们一进来他就用镜子把我们困在了镜中世界,然后带到了山洞里。” 容玉珩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有点怀疑这个玉佩的作用了。 漓县县令助纣为虐,真的会因一块玉佩就帮他吗? 不过玉佩究竟有没有用,试试便知道了。 在试玉佩前,容玉珩用传音符,联系上了江玄明。 “二师兄。” 江玄明担忧道:“小师弟,怎么了?漓县的任务有问题吗?” 容玉珩没有隐瞒,说出了他们这几天的经历。 江玄明听后,严肃道:“小师弟,你们别管这个任务了,先回宗门,之后门中长老哪位有空,会亲身前往漓县调查。这个任务不是你们这些小弟子能解决的。” 宗门内的长老人人繁忙,能抽出时间的寥寥无几,况且漓县路途遥远,就算他们立刻前往,也得好几日才能到。 容玉珩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二师兄,我们在这里那些魔修好歹会有所顾忌,我怕我们一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6 “可是小师弟,在师兄心中,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容玉珩短暂的无言,随后神色如常道:“二师兄,我会守在漓县,等长老他们过来。” 江玄明见他意已决,长叹一声:“小师弟,我去问问人界帝王,看他能否派人来漓县帮你们。” 容玉珩:“啊?” 他此时才想到人界的帝王好像也姓江…… 果不其然,江玄明道:“我与人界帝王是兄弟关系,但我们没见过面,我也不确定他是否会帮助你们。小师弟,在漓县一切小心,保护好自己。” 江玄明说完便收起传音符,转身从卧房角落的小匣中取出一块淡黄色雕刻着龙纹的玉佩。 这块玉佩是皇室子弟出生时便会拥有的信物,可用于相互联系。 只需拿起玉佩默念想联系的人,便能与之交谈。 江玄明默念那人的名字,等待了许久,才听到对面的声音。 “谁?” 江玄明道:“是我,江玄明。” 对面饶有兴趣道:“哦?有事吗?” 江玄明扼要说明了漓县的事,又问对方是否愿意派人去漓县一趟,保护他师弟等人。 对面没有声音。 就在江玄明的心高高悬起时,对面才道:“朕会派人去漓县。” 江玄明的心落回原处。 - 人界漓县,容玉珩收到江玄明的消息后,向沈重声等人复述了一遍。 他看向上明宗和衍乐宗的弟子,问他们:“你们想回去吗?” 三位弟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沈重声笑了一下:“不急不急,你们慢慢讨论,我和容师兄还有事,就先走了。” 沈重声揽着容玉珩走出客栈,“美人,我们现在去县令府吗?” 容玉珩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问:“你想走吗?” 沈重声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态,故作深沉:“美人你什么意思?在你心中我是那种会抛下娘子,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容玉珩缓声道,“那个魔修的修为是化神期,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那美人你就安全了吗?你的修为也只有金丹期。” 沈重声淡淡一句话,将容玉珩噎得无话可说。 周边已有不少行人,路过时目光皆不约而同地落在两位氛围微妙的修士身上。 沈重声率先打破了死寂:“人多眼杂,美人,我们去县令府找那个县令,有什么事等回来了再说。” 他说着,握住容玉珩的手,强行拉着他往县令府走。 今日县令府格外安静,容玉珩与沈重声趴在墙上,瞧见一个眼熟的小丫鬟。 如果他没记错,这丫鬟正是当初说三公子或许与漓县失踪案有关的那位,好像叫彩月。 彩月扁着嘴,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说什么。 第18章 容玉珩心头微动,悄然跟在彩月身后,借着灵力凝神听清了她的话。 “什么嘛,三公子失踪了为什么要怪罪到我们这些下人的头上?” “那三公子指不定就是做贼心虚,所以才在仙师到来时逃跑。” “大人也真是的,不就一个庶子,至于那么上心……明明有好几位公子,大公子可比整日纳妾的三公子好多了。” “不过那些小妾也不知道去哪了,我在县令府那么久都没见过,不会全死了吧?” 三公子失踪在容玉珩的意料之中,毕竟三公子魔修的身份已经被他们发现了,那位魔修肯定会换个地方躲藏。 容玉珩没再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和沈重声找到县令所在的地方。 县令正在同一位样貌颇俊的男子说话。 容玉珩没有出现,躲在暗处再次使用灵力,听着他们的对话。 “父亲,那魔修既已逃跑,我们为何不趁此机会将所有过错推到他身上,让县令府撇清干系?他用三弟的身份,借着纳妾的名义吞噬凡人,已经引起了众人的怀疑,比制造失踪案的另一个魔修更惹眼,孩儿担心县令府会被查到。” 县令喝了口热茶,气定神闲道:“亍大人他们那般厉害,修真界这么多修士都敌不过。我们不如索性依附于他们,将剩下的修士一网打尽献上去。亍大人一高兴,少不了多赏些奇珍异宝。” “万一京都的人……” 县令不以为然:“京都又怎样?你看漓县出事这么久了,有京都的人来过吗?” “父亲说的是。” 怪不得县令会包庇那些魔修,原来是得了他们的好处……县令也是胆大包天,与虎谋皮,不怕遭到反噬。 容玉珩想着,手掌被人捏了捏。 容玉珩扭头,看到沈重声扬了扬手中的回溯法器:“美人,我把县令他们的对话录下来了,这下他们就无法抵赖了。” 容玉珩都没想到这回事,夸道:“还是沈师弟思虑周全。” 沈重声被他夸得嘴角疯狂上扬。 “美人,我们还要去找县令吗?” 听了县令这番话,沈重声觉得他们不妨调整计划。既然县令要拿他们去献给魔修,不如就将计就计。 容玉珩的想法和他一样:“不了,我们回客栈。” 回到客栈,容玉珩在门口碰见了张师兄三人。 张师兄挠了挠头,有些赧然道:“那个……道友,我们已经商量好了,想留在漓县,还望道友莫要嫌弃我们修为低微。” “怎会?”容玉珩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师兄看得发怔,还是身旁的师妹轻轻碰了碰他,这才回过神来,紧接着便对上了沈重声那双带着警告的眼睛。 张师兄下意识后退一步,垂着头不敢再抬眼瞧对面二人,低声道:“道友,我叫张岩,我师妹名宿云。” 衍乐宗弟子也道:“在下程攸。” 沈重声报上自己与容玉珩的名字,又将今日在县令府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了这三位修士。 “我与容师兄打算等着县令主动来找我们,你们觉得呢?” 张岩没想到沈重声还会过问他们的意见,受宠若惊道:“我、我们没有异议,全听两位道友的安排。” “嗯,那就这样决定了。” 沈重声留意到那三个修士眼神不安分,总在容玉珩身上打转,眉宇微蹙,宣示主权般抓住容玉珩的手,语气沉了几分:“若是没别的事,我与容师兄回房了。” 宿云看见他们紧握的手,心中失落难掩。 这么好看的道友,有道侣了啊……好遗憾,她没有机会了。 宿云不知道,她的师兄和程攸也是同样的想法。 沈重声的余光扫过他们的神情,唇角勾起,故意贴近容玉珩道:“美人,荣姑娘那边怎么样了?” “荣姑娘?”容玉珩愣了下,才想起荣姑娘是谁。 他抿了抿唇道:“我把荣姑娘送回家了,走之前在他们家布置了结界,凡人进不去。” 不过算算时间,结界应该已经失去作用了。 思绪刚落,容玉珩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唤道:“仙师。” 身着浅粉色衣裙的女子笑容明媚:“仙师,终于又见到您了,先前我来客栈找过您几次,您都不在。” 容玉珩淡声道:“抱歉,我们没能抓到那名魔修。” 女子闻言,笑意更盛:“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仙师你们平安无事才是最要紧的。” 她手中提着一个紫檀木盒,轻声道:“这是家父家母为感谢仙师特意备下的名贵药材,希望仙师收下,莫要嫌弃。” 容玉珩还是第一次收到旁人的谢礼,道了声“多谢”,便一时语塞,不知再说些什么才好。 沈重声笑意盈盈地接话道:“荣姑娘也太客气了,这般好的东西,师兄怎会嫌弃?” “荣姑娘?”女子不解道,“荣姑娘是谁?我姓沐。” 沈重声:“……啊。” 容玉珩也茫然道:“你不姓荣……那三公子他们口中的荣姑娘……” 女子想了片刻:“漓县好像没有姓荣的人家。我常跟着爹娘四处奔走,去家里的店铺时,也从未听过有这姓氏。” 容玉珩觉得这其中有古怪,只是他那时盖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 容玉珩的目光转向沈重声,无声询问。 沈重声也满脸迷茫:“他们喊的就是荣姑娘啊……说不定是他们念错了吧。” 容玉珩收回目光。 他不觉得是念错,三公子总不能连自己娶的人姓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三公子不知道,他身边的人也该知道。 容玉珩记得当时进入婚房的人有很多,总不能谁都不知道新娘叫什么名字。 除非……婚房里并没有那么多人,只有三公子一个。 纵然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容玉珩面上也没有显露出分毫,他对着沐姑娘拱手道:“无论如何,多谢你和家人的谢礼。漓县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乱,你们不妨去别处避避。” 沐家是商贾之家,想来有足够的金钱外出避难。 沐姑娘:“嗯,我爹娘已经决定明日就走,仙师……” 她有很多话想说,只是真正到了容玉珩面前,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道:“仙师,这件法宝还给您,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容玉珩手握紫霞神珠,目送她渐行渐远。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容玉珩回房,并抬手拦住了要跟着他进屋的沈重声。 “你的房间就在隔壁,为何要进我屋里?” 沈重声扭捏道:“因为我想多跟美人培养感情,尽快和美人成婚。” 回应他的是容玉珩的关门声。 容玉珩合上房门,便陷入了回忆。 他在仔细回想当时婚房内的每一处细节。 首先是沈重声听到有很多人在往婚房走,所以忙给他套上了婚服。 这点容玉珩可以理解,人多了他们不好出手,容易误伤凡人。 接着是那些人进来…… 等等,容玉珩霍然记起,那些人进来时没有开门声。 婚房的门自新娘进来后便一直关着,那些人就算动静再大,也绝不可能完全掩去开门的声响才对。 以及,那些人的声音消失后,他本打算出手,然而沈重声在他腿部写了“别动”两个字,让他以为婚房内还有旁人,就没有出手。 那两个字真的是沈重声写的吗? 假扮三公子的魔修已经是化神期修为了,难道就没发现婚房里多了一个人,他的新娘也换了个人吗? 容玉珩的身高将近六尺,而沐姑娘约莫只有五尺五寸,两人身高相差如此之大。那位魔修见过沐姑娘,不可能看不出来。 魔修为什么没有拆穿他们?沈重声又去哪了? 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心头,容玉珩沉下心来思索。 作者有话说: *六尺:一米八五尺五寸:一米六五 第17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7 碍于不知道县令什么时候动手,容玉珩这几天就待在客栈不怎么出去。 他与沈重声都已辟谷,不过沈重声偏爱人界吃食,总爱搜罗些新奇零嘴带来让容玉珩品尝。 每次一见面他就直接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容玉珩嘴中,容玉珩连拒绝都来不及。 沈重声似是害怕容玉珩再劝他离开,扯了扯容玉珩的袖子道:“美人,那三个修士也都留在漓县了,我为什么不能留下?” 容玉珩咽下口中的山楂,说道:“他们的修为都在你我之上,如衍乐宗的程攸,已经是元婴期修为了。” 沈重声黏黏糊糊地蹭了蹭容玉珩的侧脸:“那又怎样,我就想和美人待在一起,美人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容玉珩推着他的脑袋,把他的头推到一边:“那就留下。” 第19章 沈重声高兴地扑回来,在容玉珩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容玉珩眉头一皱:“不要动手动脚。” “不就亲一下侧脸,好朋友之间亲吻侧脸是正常的。” 容玉珩觉得他在胡说,亲吻是道侣才可以做的。 沈重声转移话题道:“美人,你师兄有没有说京都的人什么时候到?” “没有。”容玉珩记得江玄明已经进入云灵剑宗四十多年了,从未回过京都,大概与大盛帝王关系一般,所以不便多问。 沈重声借这事说江玄明坏话:“美人,你师兄说不定压根不上心,毕竟你们才相处多久……” 容玉珩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可胡说,师兄帮我们是情分,不是本分,而且我相信师兄的话,他既然说了人界帝王会安排人来漓县,那就一定会来。” 沈重声对容玉珩维护他师兄的举动感到不悦。 他讨厌容玉珩身边有旁的亲近之人,在他看来那些人都心怀不轨,比如慧敬仙尊、清玉仙尊,以及整天缠着容玉珩说话的二师兄江玄明。 “嘭——” 楼下一声巨响,惊动了容玉珩与沈重声。 两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见客栈外围着好几层守卫,便知是县令要动手了。 程攸他们也听到了动静,来到容玉珩的房间,与他们待在一起。 守卫一脚踹开房门,厉声道:“尔等还不快束手就擒!” 容玉珩走到门口,道:“走吧。” 守卫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安分,不由多看了容玉珩几眼。这一看,便失了魂,心都被勾走了。 他晕晕乎乎想,这世间怎么能有如此好看的人……不,不像人,更像是仙。 另一个守卫踹了他一脚:“愣着干什么,该走了。” 守卫反应过来,这才发现那位仙人已经走远了。 县令府内,县令端坐高台,悠闲地等着守卫押人回来。 容玉珩率先踏入府门,抬眼间,对上了站在县令身旁那位大公子的视线。 大公子微微一笑,旋即道:“爹,他也是仙师吗?” 大公子指着最前面的容玉珩,眼中的惊艳与贪婪毫不遮掩。 县令自然察觉到他的失态,语气沉了下来:“承儿,莫要被外表迷了眼,他们是为父要进献给亍大人的人。” 大公子眉梢轻挑,显然没有把县令的话听进去。 县令高声道:“用捆仙绳,将他们绑起来!” 捆仙绳是修真界才有的法宝,修士一旦被它困住,便会失去所有修为。 程攸悄声与容玉珩说:“这是我师兄的法宝,他被杀害后,储物袋就落入了魔修手中……” 县令这里的捆仙绳估计就是魔修给他的。 容玉珩见时机差不多了,拿出腰间的玉佩:“不许动。” 县令瞅见他手里的玉佩,猛地打了个寒颤,哆嗦着站起来:“你、你怎会有……” 县令反应那么大,看来这玉佩的主人身份不简单,难道是人界帝王吗?容玉珩暗自思忖。 他观察着县令的神色,从容不迫道:“这是我一位姓顾的友人送给我的。” 县令听到“顾”这个姓氏,眼睛瞪圆,面上惊骇不已,身子抖得几乎要跪下去。 大公子为他顺着背,“爹,不就一块玉佩,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嘛。” “你懂什么!”县令气急扇了他一巴掌,尤不解气,抬脚踢向他,“这可是那位的玉佩,完了……我们要完了……” 县令沉浸在巨大的绝望中,没有发现大公子看他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倒是容玉珩发觉了大公子的不对劲,眸光略沉。 县令吓得站不住,不顾形象蹲在地上,眼睛呆滞。 大公子俯身,低声道:“爹,您怕什么,漓县虽在京都隔壁,但京都的人又不会往漓县来?天高皇帝远的,就算您做了什么,也无人会知晓,不是吗?” 他的嗓音带着蛊惑,县令眼神恍惚了一瞬,而后像全然忘了方才的惊恐,扶着大公子站起来,五官扭曲:“是啊……把他们都绑起来!” 县令前后的反差太大了,容玉珩更加怀疑大公子的身份。 他拔出剑,慑人的剑气威吓着包围他们的守卫。 他身后的程攸三人也分别拿出各自的法器。 大公子打了个响指:“怕什么,他们是修士,不能伤害凡人。” 那些守卫也好似被他蛊惑了,不顾即将刺进血肉里的剑,僵硬地朝着他们靠近。 程攸不敢伤害凡人,便不断往后退,与张岩背对背。 容玉珩忽地一跃而起,越过那些守卫来到大公子身前,手中的剑挥向大公子。 大公子飞速避开,一缕发丝被锋利的剑身削断。 容玉珩一个转身,下一个攻势逼来。 大公子顾不得喘息,仓皇避开,退开几步远离容玉珩,开口道:“美人,我现在用的可是凡人的身躯,你要是伤到我,会遭天谴的,我可不舍得让美人受苦。” 这魔修夺舍了大公子的身体? 容玉珩转念一想,又找出了漏洞。 他在山洞见过的魔修是化神期修为,绝不可能被他一个金丹期追着打,如果这个魔修与先前见过的不是同一个,且他的修为在人界被压制,那就不可能夺舍凡人的身体。 夺舍凡人身体需先灭其魂魄,魂魄一散,夺舍的魔修必然会遭天谴。 这个家伙在撒谎。 容玉珩的剑扫向魔修的腰部,在魔修躲避时,他握剑的手微偏,对准魔修的命门刺过去。 魔修避无可避,只得偏了偏身,让那把剑刺进了他的胳膊。 魔修受了伤,身上的伪装也散去,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容玉珩知道他赌对了,这个魔修是用了化形术,没有夺舍凡人身体的能力。 容玉珩盯着他的脸看,竟觉得有几分眼熟……有点像山洞里举起半面虚空镜的黑雾。 那黑雾在虚空镜的光亮下有过一瞬的五官,当时容玉珩看见了。 魔修捂着受伤的手臂,幽怨道:“美人下手真狠,但美人放心,我和那两个魔修不是一伙的。” 沈重声冷笑一声:“你们都是魔修,又同在漓县,你说你们不是一伙的,谁信啊。”还有,这个丑八怪在喊谁美人,那是他独属于他的称呼! 沈重声越想越愤怒,干脆夺了容玉的剑,和魔修打了起来。 容玉珩用剑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可以弥补修为的不足,只是沈重声练剑的时间太短,修为也不高,与魔修对战起来很是吃力。 魔修嘲笑道:“一个炼气期修士,也有胆子和我打?” 沈重声也笑了:“是啊,你要小心了哦,别连一个炼气期修士都打不过。” 魔修以为他是在嘴硬,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 沈重声唇角的笑意加深,避开魔修的攻击,同时手中多了几根银针。 魔修又一个攻击袭来时,沈重声甩出了这些银针,再飞速避开。 淬了剧毒的银针一根不落地刺入魔修的□□,魔修失去了所有修为,倒在地上,目眦欲裂。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可是化神期修为,即便在人界也是金丹期的修为,怎会被一个小小炼气期修士打败! 沈重声举起剑便要了结这魔修。 魔修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立刻祭出无需魔气的遁地法宝逃了出去。 沈重声见他逃了,“啧”了一声,暗道:“废物。” 魔修一走,在场的凡人也都恢复了理智。 尤其是县令,一想到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吓得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抱着沈重声的腿哭喊:“仙师啊,下官不是故意的!都是那魔修,是那魔修蛊惑下官的!” 沈重声嫌恶地踢开他,从储物袋取出回溯法器,将那日县令与大公子的对话投射在众人眼前。 沈重声的回溯法器品质极佳,录下的声音相当清晰。 “……我们不如索性依附于他们,将剩下的修士一网打尽献上去。亍大人一高兴,少不了多赏些奇珍异宝。” 县令的哭声快要遮住回溯法器的声音了,大声喊道:“这不是下官真心所想啊,都是那魔修蛊惑下官说的,仙师大人明鉴啊!” 他的话没有一个人会信。 宿云冷笑道:“这些话你留着对京都的人说吧!” 她已经对县令恨之入骨了,但凡县令当初没有说谎,她的同伴也不会丢掉性命。 这样的人渣,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宿云双手紧握,在她师兄的安抚下勉强忍住了杀意。 第18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8 有玉佩的威慑,容玉珩不担心县令再对他们动手。 当天京都的人就到了,带走了县令。 只是魔修仍潜伏在暗处,容玉珩怕他们离开漓县,再去人界别的地方杀人。 在他思考对策时,一名将士走到他跟前,道:“仙师,国师大人特请您过去一叙。” 第20章 国师大人? 容玉珩没有听说过大盛王朝的国师。 思忖片刻,容玉珩跟在那位将士身后,来到了一辆华丽的马车前。 容玉珩踏上马车,与马车里的顾千雪四目相对。 顾千雪温柔一笑:“又见面了,阿玉。” 容玉珩低低地应了一声,坐在了顾千雪对面,将腰间的玉佩还回去:“给你。” 顾千雪没收:“我给出去的东西,从没有要回的道理。” 容玉珩便将玉佩放回腰间,看向顾千雪:“漓县失踪一案是两个魔修做的,他们杀了那些凡人,且未受到人界结界的影响。” “嗯。”顾千雪面上没什么表情,指腹轻捻着茶杯。 容玉珩见他满不在乎的模样,心里觉得怪异:“灵云剑宗的长老不知何时才能到来,就算他们到来了,修为也会被压制在元婴期,面对那些化神期的魔修恐怕也无可奈何。” 顾千雪波澜不惊道:“这些我早已预测到。” “什么?” 容玉珩有些看不懂顾千雪了。 顾千雪纤长的睫毛垂下:“这是漓县的劫难,你们应该听我的话离开,而不是掺和进来。” 容玉珩听明白顾千雪的意思了。 他根本不在乎漓县以及漓县的万千百姓,他们也没想过去救这个地方。 容玉珩:“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魔修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今日毁了漓县,明日就会去毁别的地方,甚至包括京都。你难道想看人界再次重演两千年前的悲剧吗?” 顾千雪放下茶杯,茶杯与杯座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千雪的声音如与杯座相撞时那般清脆悦耳,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中生起寒意:“所以我与陛下商议好了,决定在漓县设下杀阵,在我们走后,所有人都会死去。” 容玉珩骤然站了起来:“你们疯了吗?漓县有三万余人,你们要让这三万余人为那两个魔修陪葬吗?” 顾千雪抬眼看他:“三万人总比人界百万人丧命要好。” 容玉珩怔忪了一下,随即冷静道:“我要见人界帝王。” 他清楚,他无法劝说顾千雪,顾千雪压根不在意百姓的命,他需要劝说那位帝王。 而且根据他的记忆,人界帝王不是善茬,能当上帝王,手里定有足够法宝维持地位,或许有办法杀了那两个魔修。 顾千雪意味不明地轻笑:“你确定?我想你不会愿意见他的。” 容玉珩冷冷地说:“我确定。” 顾千雪抬手,轻抚容玉珩的脸颊,少顷便收了手。 “如你所愿。” 他说。 从漓县到京都快马加鞭只需一日时间,顾千雪等人赶来却用了整整三日,由此就可以看出他们并不在意漓县。 容玉珩全程冷着脸,也懒得同顾千雪多说。 他让沈重声待在漓县,叮嘱他看好顾千雪留在县里的人,自己则孤身前往京都。 京都比漓县繁华得多,容玉珩坐在马车上,都能听见不间断的说话声。 马车一路行至皇宫大门。 因宫内禁止马车入内,容玉珩和顾千雪便在宫门前下了车。 顾千雪侧身望着他的眼睛:“阿玉,要不要去我的住处坐坐?” “不了,”容玉珩错开他的视线,“直接带我去见他。” 顾千雪无奈摇头:“好吧,希望你见到了他,不会后悔。” 一开始容玉珩还不明白顾千雪是什么意思,等见到了人界帝王,他还是没有明白。 不过他对人界帝王的模样感到疑惑。 人界帝王与他的师兄江玄明是兄弟,按理来说应该是个年过六十的老人才对,为何他眼前的帝王会这么年轻? 容玉珩敛了敛思绪,垂眸弯下腰:“陛下,今日相见,我有一事想与陛下商谈。” 为了避免冒犯到对方,容玉珩没有抬头,因此也错过了大殿之上年轻帝王眼中的偏执与迷恋。 帝王嗓音低沉:“何事?” 容玉珩简要说了漓县的情况,并诚恳道:“愿陛下助我们除掉那两个魔修。” 大殿内,顾千雪与江玄微视线相撞,相视一笑。 江玄微勾唇:“上前来,让朕仔细瞧瞧。” 容玉珩:“?” 尽管内心不解,不过他还是朝着江玄微的方向走了几步,隔着六尺距离停下。 江玄微主动靠近他,苍白的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 也是这个时候,容玉珩才真正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江玄微的长相与江玄明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就是深褐色的眼睛。 江玄微久居高位,周身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质。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容玉珩的姿态,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吓得跪下了。 容玉珩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厌烦地拨开了江玄微的手,后退两步,拉开与他的距离:“陛下,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江玄微指尖缱绻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容玉珩的右手,终于懂了那位冷心冷血的国师为何会对容玉珩念念不忘。 毕竟他自己也是一见倾心,打定主意不让容玉珩再离开京都。 心头阴暗的念头疯长。 江玄微想打造一座巨大华丽的囚笼,将他爱慕的仙师锁在里面,再折断仙师的羽翼,让对方再也无法逃离。 这念头太诱人,江玄微光是想想,便已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 容玉珩也察觉到了大殿古怪的氛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千雪和江玄微的神情,问道:“陛下,您考虑得如何了?” 江玄微坐回位置上,姿态颇为散漫,和沈重声有几分相似。 他语气里满是了无生趣:“朕的确有办法杀死魔修,只是太麻烦,也太复杂,所耗费的资源也远比一个简单的诛杀阵要多得多,朕为何要舍近求远,自找麻烦呢?” 容玉珩如鲠在喉。 他很想问对方,三万百姓的命在你眼里就如草芥吗?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像江玄微和顾千雪这样的人,一定会坦然地承认。他需要想一个别的办法,来打动江玄微。 “陛下,只要您愿帮漓县,不管什么要求,我都会在所不惜为您完成。”容玉珩敢说这话,是因他确信自己能办到,并非空口说白话。 当然,要是江玄微提出让修真界或者魔界覆灭这样不合理的要求,容玉珩也会直接拒绝,再返回漓县动用属于天道的力量来诛杀那两个魔修。 江玄微久久不说话。 就在容玉珩以为劝说失败时,他才道:“朕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江玄微玩味地闷笑道:“朕年过二十,却至今后宫空荡,寂寞不已,急需一个漂亮温柔的妃子陪朕。” 他紧盯着容玉珩的脸:“朕觉得你就很符合朕心中妃子的形象,只要仙师答应做朕的妃子,朕就帮仙师除掉漓县的两个魔修,不动漓县的百姓。” 他的话太过离奇,容玉珩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修真界和魔界有同性道侣,但他没记错的话,人界向来崇尚男女结合,堂堂帝王要纳男子为妃,未免太荒唐了。 容玉珩的神色更冷了:“陛下不愿意可直说。” 他转身就想走,江玄微握住了他的手,双眸含笑:“朕说的是真的,仙师不如好好想想?” 容玉珩甩开他的手,回头冷冰冰道:“我修的是无情道,永远不会成婚,陛下另寻他人吧。” 江玄微见他态度坚定,眼睛微眯,权衡利弊下,妥协道:“罢了,谁让朕偏喜欢你呢……这样吧,只要你答应留在人界陪朕五十年,朕就答应帮你。” 这个条件在容玉珩可接受的范围内。 修真界时间如流水,五十年不算很长。 容玉珩直面江玄微:“好,我答应你。” 江玄微说到做到,毫不见外地引着容玉珩走进江氏密室。 密室内珍宝无数,其中几件法宝,便是在修真界也算得上罕见。 江玄微翻着一本无名古书,在其中一页找到了专门诛杀魔修的阵法。 此阵需要化神以上修士方能催动,只要肉身修为达到化神期,即使灵力在人界被压制,也是可以完成的。 此外,布阵所需材料极尽苛刻,尽是些罕见的奇珍异宝。 江玄微记下这一页的阵法,转头和容玉珩说:“你放心,阵法所需材料朕这里都有。” 他的语气带着孩童求夸奖般的雀跃,容玉珩一时有些怔忡,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只道:“嗯,日后我寻到这些材料,会还给你。” 江玄微霎时沉下脸:“朕既已答应帮你,便不会再额外索求。” 容玉珩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些材料他正巧都有,可惜放在云层上了,没带下来。 改日他上天取回来,再还给江玄微便是。 况且他一个灵云剑宗普通弟子,贸然拿出这许多奇珍异宝太过可疑,他需多费些时间,营造出四处寻找的迹象。 第21章 想好后期的计划,容玉珩也已经和江玄微走出密室了。 顾千雪在外等候,见容玉珩出来,露出柔和的笑。 作者有话说: *六尺:不到两米,大概是一米八(?) 第19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19 “陛下,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着这些东西启程赶往漓县。” 容玉珩也不确定灵云剑宗的长老什么时候会到,不过早些过去总没有坏处。 江玄微面上挂着浅淡的笑:“这些小事交给下人就好,朕自会派人去送。仙师答应了要陪朕,朕不想你走。” 容玉珩终是没再说什么。 江玄微牵起他的手,将一件冰凉的物事戴在了他那截白皙的腕间。 容玉珩垂下眼帘,看到的是一串红珠串。 颜色比他原本那串要偏淡一点,作用也完全不同,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力被这串红珠串锁住了。 江玄微的指腹摸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道:“朕怕阿玉跑了,到时候朕连找你都找不到,所以才用这串红珠串锁住阿玉的灵力,还望阿玉莫要怪罪。” 红珠串对容玉珩是无效的,他要是想挣脱,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其碾碎。 他平静道:“嗯,我知道了。” 江玄微唇边的笑意十分明显:“阿玉,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容玉珩:“随便。” 他对别人怎么称呼他并不在意,就是江玄微这人有点奇怪,喊都喊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再问一遍。 容玉珩看不懂江玄微和顾千雪二人,略微疲倦道:“哪里能休息,我累了。” 其实也不是很累,他只是不想再和这两人纠缠。 江玄微喊来一个宫人,让对方带容玉珩去寝宫休息。 宫人全程低着头,没有去看容玉珩。 一直到他们抵达江玄微给容玉珩安排的寝宫时,宫人才小声道:“仙师,这里是陛下为您安排的住处,您有何事都可以呼喊奴才,奴才叫阿舒。” “嗯。”容玉珩抬头瞄了眼门匾,抬脚步入室内。 整座皇宫本就富丽堂皇,江玄微为他安排的这处宫殿更是奢靡至极。 这处宫殿叫承坤殿,给容玉珩的感觉有些奇怪。 两千年前他来过人界一段时间,当时的皇族不是江氏,而是燕氏。 某日,他在酒楼靠窗的位置独酌,一燕氏皇族从窗外瞥见了他,一见钟情,嚷嚷着要娶他为妻。 后来那人消停了,却日日跑来他居住的客栈弹琴作画,并且缠着要带他入宫。 正好容玉珩也想去看看皇宫长什么样,就跟着他去了。 燕氏皇宫与江氏皇宫都是如出一辙的奢华,殿内随处可见价值连城的金银珍宝。 容玉珩被那人带到了他母亲的宫殿,见到了那时雍容华贵的皇后。 他依稀记得,那位皇后居住的宫殿好似也叫承坤殿。 容玉珩在宫殿里四处走了走,没有找到可疑物品,就在床上歇下了。 人界灵气稀薄,加上他修为被封,无法打坐修炼,反倒容易安睡。 容玉珩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上柳梢,整座皇宫一片寂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推开殿门,一步步向床榻上的人逼近。 他在床边坐下,指尖极轻地拂过容玉珩的脸颊。 容玉珩素来机敏,早在这人潜入殿中时他便已醒转。他知道来者是谁,也知道对方为何敢如此放肆,故而始终未曾睁眼。 “阿玉好漂亮啊。” 这话容玉珩听过无数次,当年的燕氏皇族也有很多人对他说过。 那年的皇宫之行不算顺遂,那位小皇子带他去了他母后的宫殿,他险些被困在那里。 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后是个疯子,一见到他就爱上了他,不愿意放他离开。 在他尝试劝说对方时,皇帝也出现了,表示愿意和皇后共享他。 容玉珩从未见过这场面,拔腿就跑。 他跑路的时候还需要避开宫中的所有人,那些人都是皇帝皇后的爪牙,一旦被他们发现,他就跑不掉了。 躲躲藏藏两日后,容玉珩才顺利溜出了皇宫。 但凡容玉珩修的不是无情道,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京都半步。 在回忆那些燕氏疯子时,这位姓江的疯子也把手探进了他的唇中,搅弄着柔软的部位。 容玉珩颦眉。 江玄微的另一只手将他的眉头抚平:“阿玉,好喜欢你啊。” 他的手指往下,挑开了容玉珩的衣襟。 容玉珩感受到了危险,佯装不舒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江玄微。 江玄微不知道他醒了,瞧着他可爱的模样,笑着轻点他的额心:“阿玉,要是你能永远这么乖该有多好?要是……你能永远睡下去,该有多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让容玉珩脊背发凉。 他就知道江玄微的动作敢这么大胆,是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他闻着殿中幽幽的香气,怀疑江玄微在香薰里掺了什么药物。 之后是一阵死寂,江玄微揽着他的腰,没再说话。 只是他的手很不安分,探入衣内,紧贴着他的腰侧游走。 半晌,江玄微冷不丁道:“阿玉是醒了吗?” 容玉珩没有睁眼,眼睫也没有一丝颤抖。 江玄微的手往下,在触碰到危险的地方前停下了,他低头蹭着容玉珩的颈窝:“阿玉,希望你的梦中有朕。” 他的期待注定要落空了,容玉珩从小到大就没做过梦。 不过他倒是有办法进入别人的梦境。 听到身后帝王平稳的呼吸声,容玉珩想看看江玄微意识深处到底在想什么,便进入了他的梦。 梦里的江玄微在下棋,棋盘上黑白棋子摆得杂乱无章,像是新手胡乱下的。 江玄微对面空无一人,怀中却是抱着一个乖巧听话的人。 容玉珩想看清楚那人是谁,刚一凑近,神魂便被吸进了那人的身体中。 入梦者只有一种情况会进入梦中人的身体,那就是梦中有入梦者本人。 容玉珩:“……”他不该入梦的。 江玄微的手挠了挠他的下巴:“阿玉,你说这白棋该往哪里下?” 容玉珩:“不知道。”他现在只想离开江玄微的梦境。 “阿玉,要听话。” 江玄微说着,耸了下身。 容玉珩猝不及防被一个玉佩硌到,瞳孔一颤。 他方才就疑惑为什么身下的触感那么奇怪,江玄微这个变态! 容玉珩挣扎着要起来,江玄微按着他的腰,将他又按了回去,威胁道:“阿玉,不听话是要受到惩罚的。” 就在容玉珩思索他口中的惩罚是什么之时,江玄微倏地抱起他,按在棋盘上。 顿时黑白棋子撒了一地。 江玄微纤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一层一层脱着他的衣裳。 容玉珩身上的衣服很薄,没几下就能脱完。 赤裸裸倒在棋盘上的感受并不好,容玉珩难得示弱:“抱歉,我错了。” 他眉眼低垂,又补充了一句:“我会乖的。” 抵在腹部的玉佩很硬,硬到容玉珩轻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抬眸去看江玄微。 江玄微的眼神很可怕,犹如在看一只作死的猎物,充斥着浓烈的欲.火。 “阿玉,”他的手指沿着喉结往下滑,带着丝丝痒意,“你这么说,只会让我想……” 他俯在容玉珩的耳边,灼热的吐息染红了耳朵,说出了那三个字。 容玉珩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身体僵硬了一瞬。 “滚!”他不想再忍了,梦中的他无法使用灵力,便抬脚想去踹江玄微。 江玄微像是预判到了他的反应,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脚踝,食指挠了挠敏感的脚心。 这个动作太危险了…… 容玉珩挣扎着往后退。 原本腰部抵着棋盘边缘,随着他一退,整个人便坐到了棋盘上。 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离奇的。 容玉珩被身上的人压在了棋盘上,棋盘好似无限延伸了,容玉珩的脑袋也撞上了冷硬的棋盘。 棋盘是死物,温度比他的体温要低很多。 容玉珩的眼尾在江玄微的一再刺激下绯红诱人,那倔强似含着厌烦的眼神也令江玄微欲.望更甚。 玉佩把容玉珩的小腹磨得通红,活像是要戳破那层薄薄的肌肤。 容玉珩伸手欲推他,却被身上的人反扣住双手,压在了头顶。 “阿玉,不急,长夜漫漫……” 如他所言,夜晚也像棋盘那样被无限拉长。 荒唐的一夜过去,容玉珩醒来,没有在身旁看到江玄微的身影。 不知是该安心还是愤怒,容玉珩慢慢平复呼吸,涌上的各种情绪也随之而退散。 腰间的储物袋亮了亮,容玉珩想取出里面的传音符,手指在碰到储物袋的时候顿住了。 第22章 储物袋需要灵力才能打开,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灵力,不能取出传音符。 容玉珩停下动作,就当没看到储物袋的亮光。 守在门外的宫人轻敲了一下门,声音不轻不重:“仙师,您要用膳吗?” 容玉珩已辟谷,纵使失去了灵力也不需要进食,便道:“不用。” 过了半个时辰,刚下早朝的江玄微风尘仆仆赶往容玉珩所在的宫殿。 “阿玉,朕与你一同用膳。” 这是他进门说的第一句话。 容玉珩不想看他,嗓音如浸入雪中般冰凉:“我已辟谷,无需再用膳。” “阿玉,你还没有尝过宫中的食物吧?来尝尝。” 江玄微这点和沈重声很像,哪怕他拒绝,也非要投喂他 容玉珩心知这类人难以沟通,便坦然受了,在桌前坐下,看着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来。 江玄微往他碗里夹了好几道菜:“阿玉尝尝,这些是朕觉得味道不错的。” 容玉珩敷衍地吃了两嘴,就放下筷子不吃了,江玄微没再勉强。 作者有话说: 谢谢送营养液的小天使~么么么么 第20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0 江玄微身为偌大人界帝王,每日需要处理的公事有很多,没有陪容玉珩多久就走了。 容玉珩静坐在窗前,望着天空发呆。 宫人怕他无聊,给他带来了笔墨纸砚。 若是以往,容玉珩对这些东西也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如今他被困在这里,无事可做,便提起笔,在白纸上勾勒出了天上的景色。 众人皆以为飞升成仙后居住的地方是琼楼瑶池,实则不然,天上是单调到无趣的一片空白,容玉珩每日所见的只有厚重的云层。 天上没有黑夜白昼,漫长的寿命让容玉珩偶尔都不太能记得时间,只在看到人界四季变化时才能想起。 容玉珩画了没多久,便感觉没什么要画的了,他准备烧掉这幅画,毕竟涉及天道,还是要谨慎些。 守在他身后的宫人似是猜到了他想毁掉这幅画,不知哪来的勇气跪下问:“仙师,可否将这幅画赏给奴才?” 容玉珩淡淡侧目瞥了他一眼:“你想要?” 宫人的头更低了:“回仙师,奴才想要。” 容玉珩思忖了一下,觉得给了他这幅画也影响不了什么,便将画递到了他的手中。 宫人受宠若惊地接下:“谢谢仙师!” “小事。”容玉珩送完画,再次提笔画起了灵云剑宗。 灵云剑宗云雾缭绕,每一峰的风景都别有一番风味,容玉珩只画了至清峰。 其他峰他只远远瞧过,不曾近看,等以后有机会了,他再…… 正想着,一只纸鹤透过窗棂飞进来,正好落在容玉珩头顶。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在用纸鹤,一般纸鹤都会落在桌上,除了沈重声没人会无聊到让纸鹤落在人的头顶。 容玉珩抬手拿下纸鹤,展开后看到了沈重声的字迹——【美人,慧敬那个丑八怪来了,还好你去京都了,不然碰见他多晦气。】 这才过去五日,慧敬仙尊就到了?不过慧敬仙尊是合体期大能,哪怕到了人界,也有元婴期修为,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到漓县也是正常的。 容玉珩想了想,回了一行字——【我会留在京都一段时间,等漓县的魔修处理好了,你可以和慧敬仙尊一道回去。】 容玉珩没写太详细,放飞纸鹤时忽然想到,他已经没有灵力了,是无法用传信纸鹤的。 容玉珩问:“宫中可有人能使用灵力?” 他身后的宫人迟疑了片刻,回答:“国师大人身边好像有几位修士。” 容玉珩看向宫人:“能麻烦你带我去见国师一面吗?” 他对皇宫不熟,容易迷路,有宫人引领就省事了。 宫人似有点为难,但是看了一眼他的面容,还是咬牙道:“仙师请跟奴才来。” 容玉珩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的为难:“你不方便带我出去吗?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宫人摇了摇头:“没有。” 容玉珩也就没有再问。 顾千雪的住处也在皇宫里,只是位置过于偏僻,宫人带着他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才走到。 他见到顾千雪,直接问:“你这里有能使用灵力的人吗?” “有,”顾千雪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他,“怎么了,阿玉。” 容玉珩展开手心的纸鹤,“我想找个能使用灵力的人帮我把传信纸鹤放飞。” “好。”顾千雪倒是没有问纸鹤的内容。 宫人说得没错,顾千雪这里有好几位修士,从炼气期到金丹期都有。 顾千雪将那些修士都喊了过来,问容玉珩:“阿玉想选他们中的哪一位?” 容玉珩看着站成一排的修士们,随意指了其中一个:“他吧。” 被他指到的修士红着脸上前:“仙师。” 容玉珩纳闷,修士之间不应该互称道友吗?这人怎么喊他仙师? 容玉珩沉默地把纸鹤放在桌上,“麻烦你让这只纸鹤飞回漓县沈重声身边。” 那位修士在纸鹤中注入灵力,纸鹤挥动着翅膀,飞向远处。 纸鹤一事搞定,容玉珩便打算告辞了。 在他说出告辞的话之前,国师蓦地开口:“你可后悔?” 容玉珩瞬间记起了在见到江玄微前,顾千雪说的那句——“好吧,希望你见到他,不会后悔。” 他现在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后悔也谈不上。 容玉珩道:“不后悔。” 就算江玄微对他怀有不好的心思,但他的妥协为漓县万千百姓换来了一线生机,在容玉珩看来,没什么好后悔的。 而且江玄微也不敢在明面上对他做什么,真要是想强上,他也不介意暴露真正的修为,回到灵云剑宗。 现如今谢未烬还未从寒洞内出来,容玉珩觉得自己在哪里都无所谓,他又不能硬闯寒洞。 进入了寒洞也做不了什么,最初容玉珩动过趁着谢未烬闭关杀他的念头,只是详细了解修真界的闭关修炼后,他便歇了这个念头。 修士闭关修炼的地方都会设下杀阵,以防敌对势力偷袭。 一旦闭关中的修士遇到危险,杀阵就会瞬时启动,连大乘期修为的修士都难以抵挡杀阵的威力。 容玉珩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会再有复活的机会。 【不急,你的死期还有五十年才到。】 容玉珩被大脑中突如其来的机械音吓得一哆嗦,连顾千雪都发现了,关切道:“阿玉,你怎么了?” 容玉珩:“没什么,我先走了。” 匆匆走出顾千雪的住处,容玉珩在脑海中说:“系统,你下次出现能不能先提示一下,别突然就说话,很吓人的。 ” 幸亏当时在场的是和他没相处过的顾千雪,不是晏时兰、沈重声等人,否则以他们的警觉,怕是会有崩人设的可能。 系统:【抱歉。】 “没事,你确定我的死期是五十年后吗?” 系统:【确定。】 “五十年啊……”容玉珩呢喃。 五十年刚好是他在人界陪江玄微的期限……就这么巧吗? 江玄微该不会就是系统给他提供的剧情中,在未来会杀死他的重生者吧? 系统直接否认:【不是,他是凡人,没有足够的力量杀死天道。】 不是江玄微? 容玉珩沉思着,他遇到的绝大部分人都长得不错,每一个在他看来都有很大嫌疑。 捕捉到他内心想法的系统:【……重生者也不一定是长得好看的。】 容玉珩狐疑:“你知道重生者是谁?” 系统:【不知道,只是让你别刻板印象。】 “哦,好吧。” 容玉珩一想也是,他都没看清命运之子谢未烬的长相,怎么能默认重生者很帅。 与系统对话的工夫,容玉珩也回到了他的宫殿。 进入宫殿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别拦我!让本郡主进去!” “郡主,万万不可啊,那是仙师居住的宫殿,陛下吩咐过……” “滚开!本郡主要好好教训那个狐媚子!” 狐媚子,是在说他? 容玉珩的视线转向大门,正好此时,他宫殿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一位穿着红裙的女子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方,嚷道:“给本郡主滚出来!” 林若姝扫视了一圈宫殿,目光定格在容玉珩身上,呆住了。 京都的那群人不是说陛下带了一个女修士回来吗?怎么变成了男修士……还长得这般…… 林若姝一时都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面前这位仙师。 容玉珩看到对方在发呆,又看向她身后满头大汗的太监,没有说话。 第23章 最后是林若姝自己先反应过来,羞涩地端正姿态,走到容玉珩身前轻言细语:“不知仙师大人姓甚名谁,年芳几何?” 跟着林若姝的丫鬟低声提醒:“郡主,年芳几何是旁人用来问年轻女子年龄的,不能用在这里。” 林若姝自知犯傻了,脸颊烧红道:“抱歉仙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问仙师……可愿娶……” “林若姝。”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林若姝一回头,看见江玄微大步走进来,顿时噤声了。 江玄微的脸上满是漠然,威压感扑面而来,林若姝连抬头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你刚刚想说什么?”江玄微语气缓和了一些。 林若姝却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缩着头当鹌鹑。 容玉珩及时出声:“郡主没说什么,陛下怎么来了?” 江玄微一听他的声音,嘴角多了抹笑,温声道:“听说有人不顾朕的口谕,擅闯阿玉的宫殿,朕便来看看是谁。” 容玉珩“嗯”了一声。 缩在角落的林若姝心想,她从来没有见过江玄微对谁这么好言好语过…… 她一边心中酸涩,一边情不自禁地回忆着容玉珩的长相。 这位仙师……好漂亮啊。 他叫阿玉吗?好好听,她也想这样喊仙师。 在林若姝想入非非时,江玄微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吩咐宫人:“把郡主送回去,以后未经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闯承坤殿。” 林若姝刚才光顾着生气了,都没注意宫殿的名字。 此刻听到江玄微口中的承坤殿,抬头大喊:“陛下,承坤殿可是——” 对上江玄微阴沉如鬼的眼眸,林若姝说不出来了,任由那些宫人将她带出去。 容玉珩听到了她的话,却也知道问江玄微是问不出真正的答案。不仅是他,问宫中的所有人都得不到答案,不如不问。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丑攻哦~必须都是帅帅的。本文切片有点多,只要是长得帅,身心双洁,都可以默认是攻的切片~ 第21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1 “听说阿玉今日去找国师了。” 容玉珩担心江玄微下了命令,不允许宫人带他离开宫殿,便道:“有事,所以出去找了国师一趟。怎么,陛下要限制我的自由吗?” “那倒不是,”江玄微朝他走了几步,轻描淡写道:“只是宫人没有及时将此事禀告给朕,就让他出宫回家吧。” 容玉珩眼神微冷,不过没有阻拦。 他能感受到江玄微对他扭曲的占有欲,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宫人不再伺候他或许是好事。 而且他再为宫人说话,江玄微恐怕会更生气。 容玉珩坐在紫檀木椅上,闭目养神。 江玄微是抽时间过来的,手头还有要事未处理,见容玉珩不想再理他,便赶回去处理公务了。 这一晚无人来打扰,容玉珩难得睡着了。 翌日,临近傍晚,一只纸鹤飞进来,容玉珩看着纸鹤上沈重声回的一行字——【好,美人再见,我先和慧敬那个丑八怪伪君子回灵云剑宗啦,我会想你的。】 沈重声和慧敬仙尊要走了,看来漓县的魔修已经处理好了。 他也是时候外出寻找阵法所需材料了。 这个晚上,又有人来了。 容玉珩本以为来人是江玄微,直到那人的手落在他的脸上,那冰冷的触感,令容玉珩想到了另一个人。 国师顾千雪。 江玄微是正常凡人,体温很高,只有顾千雪的体温是偏冷的。 “阿玉,我知道你没睡,我们聊聊,好吗?” 属于顾千雪的声线传入耳中。 容玉珩坐起来,望向他:“聊什么?” 顾千雪坐在床榻边,嗓音柔和:“阿玉知道你宫殿的香薰有问题吗?” “知道。” “也是,阿玉那么聪明,怎么会没猜到。” 顾千雪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个陶瓷小药瓶:“这里面是我专门配制的解毒丹,我知道那些药不会对阿玉造成影响,不过是药三分毒,还是小心些为好。” 容玉珩收下了他的解药,忽然问:“香薰中的药是你配制的?” 顾千雪唇边多了笑意:“是我,阿玉怎么猜到的?” 容玉珩没有回答,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道顾千雪直接承认了。 顾千雪没等到他的声音,轻轻叹息:“世人只知我是能预测未来的国师,却不知我顾家是医药世家,顾家出生的孩子每一个都对医药方面天赋极高。正因如此,先帝对顾家起了忌惮之心,不惜让那几个好不容易豢养的爪牙修士自爆,灭掉顾家。” 顾千雪的神情仍是平平淡淡的,平淡到诡异的地步。 “阿玉,我听说你的师兄江玄明与当今陛下是兄弟,你想不想知道他们的年龄为什么差了那么多?” 容玉珩不配合,一句话都不说。 顾千雪也不介意,直接说了出来:“江玄明是先帝的第一子,在先帝继承皇位前出生,他出生时先帝才十四。而当今陛下是先帝六十七岁那年由宠妃所生,先帝之所以年过六十还能生孩子,是因为顾家为先帝配制的延年益寿丹。” “当时的先帝已经近二十年后宫一无所出了,却在吃了顾家配制的延年益寿丹后,让宠妃怀上了孩子。先帝先是大喜,给顾家赏赐了无数金银财宝,勒令顾家配制更多的丹药。等顾家配制齐了能让先帝服用百年的丹药后,先帝在一个深夜派人灭了顾家满门。” 他说话的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只可惜先帝不知道,顾家的长辈在收到先帝要求配制大量丹药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暗地里把顾家的小辈悄悄送出了京城,也在那些丹药中动了手脚。顾家后期配制的延年益寿丹需要搭配一种草药共同食用,这是只有顾家知道的秘密,一旦顾家灭亡,先帝服用的延年益寿丹就会变成致死的毒药。 不出意外,在顾家灭门一年后,先帝就死了,年仅七岁的当今陛下在太后的辅佐下继位,成为傀儡皇帝。又过了五年,十二岁的陛下清除了朝中所有太后的人,将太后送出宫,美其名曰颐养天年。” 顾千雪讲完了今晚要讲的故事,便走了。 容玉珩靠在床上,觉得这个故事有点问题。 比如先帝究竟为什么要灭掉顾家,原因肯定不止顾家的延年益寿丹那么简单。 那些顾家小辈又去哪了?为什么世人只知国师可以预测未来,却不知顾家是医药世家?难不成那些被送出去的顾家小辈全死了,所以才无人知道吗? 容玉珩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这些疑问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就被他抛到一边,闭上眼睛安心睡觉。 顾千雪来了,想必江玄微就不会再来,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隔日早上,江玄微来到承坤殿用了早膳。 他走后没多久,容玉珩听到窗户的位置有动静。 他打开窗户,恰好对上了一个黑衣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有一点熟悉…… “那个……仙师大人,我可以进去吗?” 听到黑衣人的声音,容玉珩想起来哪里熟悉了,这黑衣人是先前闯入承坤殿的郡主。 “郡主为何不走正门?” 容玉珩彻底打开窗户,让她进来,以防她摔下去。 林若姝拍拍身上的灰,嘟囔道:“还不是因为陛下,他给我下了禁令,不允许我再进入皇宫,我只能换身黑衣,悄悄溜进来了。” 容玉珩看着她这一身在白天十分醒目的黑衣,“郡主,黑衣只在夜晚适合出行。” 林若姝:“……啊,是吗?没事,反应我也成功溜进来了。” 容玉珩知道江玄微很快就会得知消息过来,到时候他就没有再见到这位郡主的机会了,便问道:“郡主,你可知这承坤殿是什么地方?” “是历代皇后的宫殿啊,”林若姝撇了撇嘴,“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怎么让你一个大男人住进承坤殿,他肯定别有……”所图。 林若姝正说着,对上门口眼神阴恻恻的江玄微,瞬间老实了。 “陛、陛下……” “不是说了禁止你出入皇宫吗?怎么,你是在抗旨?” 抗旨这个罪名就大了,林若姝脸色一白,咬着下唇连狡辩都不敢。 容玉珩道:“郡主年幼,正是调皮的年龄。” 林若姝眼睛红红地躲在容玉珩身后,对容玉珩的爱慕之情持续增长。 从前林若姝觉得江玄微长得帅,喜欢黏在他身边,现如今,有了对比,她才发现江玄微的性格有多差。 阴晴不定,一点都比不上温柔还漂亮的仙师。 林若姝的一颗心全都放在了容玉珩身上,直到被宫人带走,她都在不断回头去看容玉珩。 她走后,容玉珩直视江玄微:“陛下,我已经拒绝过您纳妃的要求,陛下为何还要让我住在承坤殿?” 第24章 江玄微既然已经听到了他和林若姝的对话,容玉珩也就直言了。 江玄微面不改色地狡辩:“朕只是想让阿玉住的好一些,承坤殿是除了朕的宫殿外最好的宫殿,朕知道阿玉不会愿意与朕同住,便选择了承坤殿。” 他的话容玉珩一个字都不信:“多谢陛下好意,但我对住处没有要求,也不会长久待在宫中,陛下给我换一间普通的住处便可。” “阿玉说自己不会长久待在宫中,是什么意思?”江玄微走近一步,逼问。 容玉珩拨动着手腕上的红珠串:“字面意思,我答应过会把阵法所需用材还给陛下,不会食言,正好这五十年期间不用回宗门,可以借此去寻找。” 江玄微语气阴沉:“朕说过,不需要阿玉还这些材料。” 容玉珩淡笑:“陛下,您提到的要求是让我陪您五十年,却没有规定五十年期间我必须时时刻刻陪在您身边。我只是出去找一些东西,又不是不回来了,您何必如此生气。” 江玄微心中的怒火也熄灭了一些,他还想尝试着拒绝容玉珩,可是看着容玉珩不辨喜怒的面容,他终究没有说出那些话。 他不想把容玉珩逼得太紧,不想容玉珩厌恶他。 江玄微握紧双拳,道:“阿玉可以外出,但每月都要待在皇宫二十天。” 容玉珩清楚这是江玄微最大的让步了,便同意了。 当天,江玄微在深夜潜入容玉珩的殿中。 顾千雪没有将解药的事情告诉他,他以为容玉珩没醒,趴在对方的身上,不怎么用力地咬着淡红色的唇。 容玉珩也不想暴露自己对香薰中的药免疫,只在江玄微过分的时候翻个身。 江玄微凝望着那张睡觉时显得分外乖巧的脸,真动了让容玉珩永远睡下去的念头。 只要容玉珩永远昏睡,就不会整日想着离开他,也不会四处招花引蝶。 容玉珩太招人了,才来宫中没几天,顾千雪、宫人阿舒、林若姝……都喜欢上了他。 怎么就这么招人呢? 江玄微的手指从容玉珩的眉眼划到柔软的唇上,阴暗的念头在暗夜中愈发炽烈。 要是能关起来就好了。 他想。 关起来,折断翅膀,从此断绝他逃跑的可能。 江玄微压着唇瓣的手不自觉放重,弄得容玉珩眉心轻蹙,他看到后就收手了。 他明白自己不这样做的理由了。 江玄微觉得挺可笑的,他狠了一辈子,七岁时便能配合顾家残党除掉他的父皇,十二岁就杀光太后党羽,摆脱傀儡皇帝的称号。 今年他二十一了,居然生出了如此软弱的情感。 真是无用。 江玄微躺在床榻上,抱着心爱之人的身体,感受着怀中的柔软,又想,不舍得就不舍得吧。 比起容玉珩郁郁寡欢,他更想看到容玉珩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2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冬日。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五日,京都城外冰天雪地,银装素裹间云雾缭绕。 容玉珩外出时,江玄微解除了红珠串对他灵力的限制,有灵力护体,外界的冰寒不会影响到他自身的温度。 容玉珩走在雪地上,听着“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马上就是除夕了,皇宫里到处都是宫人忙碌的身影,每处宫殿都已挂上喜庆通红的灯笼。 容玉珩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江玄微平时常呆的御书房,却没在里面看到江玄微的身影。 容玉珩改道往御花园走。 冬日的御花园红梅遍地,衬着白雪愈发鲜艳欲滴,别有一番景致。 容玉珩穿行在梅花中,望见不远处小亭子里一道仿佛与白雪融为一体的身影。 大雪天,寒风瑟瑟,顾千雪这时候坐在小亭子里,也不嫌冷。 容玉珩想装作没看到,顾千雪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阿玉,好久不见。” 容玉珩便走进小亭子,坐在了顾千雪的对面。 今年一整年他都没有见过顾千雪,听说顾千雪在预测大盛王朝的未来,闭门不出。 不知是不是容玉珩的错觉,他总觉得顾千雪的脸色貌似更苍白了。 “阿玉,你想知道未来吗?” 预测未来极损寿命修为,这是容玉珩都不愿轻易去做的事。 他抬眸望向对面的顾千雪,敏锐地察觉到顾千雪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了。 顾千雪笑道:“阿玉,你发现了吗?我的眼睛看不到了。” 他抬起手,在半空中摸索了好久,才摸到了容玉珩的脸颊。 顾千雪的手冰冷如死物,因为他的体温,容玉珩一度怀疑他的身份。 要不是他每回与顾千雪肢体接触都没有感受到魔修的气息,他都以为顾千雪是魔修。 “阿玉,在我预测的未来,三界战火纷飞,或许会走向毁灭。” 容玉珩微皱着眉。 他原以为顾千雪预测的仅是大盛王朝,没想到对方预测的竟是三界的未来。 要是顾千雪预测了三界的未来后果仅仅是双目失明,那就有问题了。 容玉珩问他:“你的五感在渐失吗?” 顾千雪愣了下:“阿玉这都能猜到吗?真是聪慧。” 容玉珩回想着系统告诉他的原定轨迹剧情,三界确实会再起战火,最终救世的是命运之子谢未烬。 容玉珩不动声色道:“那你觉得,在未来,谁能阻止三界毁灭?” 顾千雪收回了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缓缓道:“是……” 他没有焦距的眼睛看向容玉珩,说出了最后一个字:“你。” 有风吹过,吹落了堆积在梅花上的簇簇白雪。 容玉珩脸颊旁的一缕头发也随风飘动,明明手腕上的红珠串还没发挥作用,可他却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凉意。 “不可能,”容玉珩腰背挺直,道:“我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如何能救世。” “我也希望不是你,但我的预言从未有过差错。” 顾千雪嗓音低哑,听不出一点心虚。 容玉珩在脑海中呼喊系统,喊了半天都没把系统喊出来。 过了良久,顾千雪道:“阿玉,上回我讲的故事还未讲完,你想听吗?” 容玉珩没有回答。 顾千雪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上回和你讲的是外人所知的故事,今日我以我的视角再来讲一次。” 顾千雪讲话时嗓音不疾不徐,很轻易就能让人代入他口中的故事。 顾千雪出生在京都望族顾家,顾家人皆擅长制药制毒,且在朝中为官者甚多,势力已经到了让皇帝忌惮的地步。 于是在顾千雪出生的第三年,家中几位位高权重者决定辞官归乡,以消除皇帝对顾家的忌惮。 皇帝似乎真的放下了对顾家的戒备之心,几年后秘密安排了一批顾家人进宫为他炼制丹药。 当时的皇帝已经六十多岁了,后宫近乎二十年一无所出。 顾家成功研制出了延年益寿丹,皇帝服用后,宠妃奇迹般的诞下一子。 因这枚丹药,顾家恩宠不断,连出身顾家的妃子也升了位分。 同时皇帝要求顾家炼制更多的延年益寿丹,美其名曰担心配方失传。 顾家的长辈从皇帝这道命令中察觉到了不对劲,以防万一,他们将顾家部分小辈秘密送出京都,送往离京都极近的漓县。 顾千雪就是被送往漓县的人之一。 在漓县,顾千雪测出拥有极佳根骨,由顾家一位元婴期长辈悉心教导,年仅十三岁便已修炼至炼气期五级,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 也是他十三岁这一年,顾家被皇帝灭门,其中死去的就包括顾千雪的父母。 顾千雪悲痛欲绝之际,正是那位教导他的顾家长辈帮他重拾信心,还向他透露了一个秘密。 顾家后期为皇帝配制的延年益寿丹直接服用是要人命的毒药,只有再搭配寒休草,才是真正的延年益寿丹。 顾家长辈扣住他的肩膀,郑重地对他说,活着才能报仇。 一年后,皇帝果真死了,七岁的小皇子在太后的辅佐下继位。 顾千雪没有放弃报仇的计划,在暗中等待时机,拼命地修炼。 十八岁那年,顾千雪的修为已经突破炼气期,到了筑基期,可以离开人界,前往修真界参加各大宗门的门派大选。 按照顾千雪的天分,他是绝对能入选的。 他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参加门派大选的前一天,顾家长辈把他叫到一个房间,说有要事告诉他。 顾千雪非常信任他,就跟着去了,没成想,迎接他的是一个阴毒阵法——褫夺阵。 这个阵法能剥夺他人修为,并转移到布阵者身上。 一夜之间,顾千雪修为尽失,那位顾家长辈在他心中的形象,彻底变得肮脏不堪。 第25章 也是在这时,顾千雪才意识到那些离奇失踪的顾家小辈都是让这位顾家长辈夺走了修为,被秘密处理了。 顾千雪很恨,他拼着最后一口气,硬是躲过了修为已到金丹期的顾家长辈的追杀。他从漓县跑到了距离京都遥远的南旧,振作起来后开始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后期,顾千雪知道了很多顾家的秘密,比如先帝究竟为何会灭掉顾家。 外人猜测先帝忌惮势力强大的顾家,倒也算说对了,只不过导火索并非那枚延年益寿丹,而是顾家培养的修士。 顾家暗中培养了一批有仙缘的凡人,修为最高的已达元婴期。 先帝得知此事后,便开始筹谋除掉顾家的策略,暗中布局了十年。 其实先帝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顾家当年的确动过谋反的念头,只可惜还未细细谋划,便因培养修士之事被先帝察觉,那些修士也尽数被杀。 顾千雪效仿当年的顾家,找了一些有仙缘的凡人培养,他自己则因为那个阵法损及根骨,再也无法修炼,身体也大不如前。 只是天赋高的人太少,想要杀掉修为可能已达元婴期的顾家长辈,难如登天。 二十三岁那年,他与江玄微做了交易。江玄微助他的人一同除掉那个夺走他修为的顾家长辈,他则成为大盛国师,为大盛效命直至身死。 顾千雪在南旧的那几年,意外得到一本古书,上面记载着如何以凡人之躯预测吉凶与未来。他看完后便将书烧毁,这种无需灵力、魔气即可预测未来之术,世间唯有他一人知晓。正因如此,江玄微才需要让他归于大盛。 当时的顾千雪看开了,顾家已经覆灭十几年了,害死顾家的罪魁祸首也已死去,没什么可报仇的了。 顾家只有顾千雪一人活着,除了江玄微,无人知道顾千雪是顾家的血脉。 现在知道的人又多了个容玉珩,一年前的所有疑惑终于得到解答。 容玉珩注视着他的双眼:“你的寿命还有多久?” 顾千雪抱着手炉,道:“这是我的秘密。” 容玉珩便不再问。 与顾千雪结束交谈,容玉珩回到他常住的宫殿,看到了江玄微的背影。 江玄微大概算到了今天是他按照约定回来的日子,便早早在此等候。 容玉珩这一年来基本上都是离开一段时间,每个月只剩二十天了再回来。 他走进宫殿时,江玄微正攥着他的衣物,放在鼻下轻嗅。 哪怕看见衣服的主人归来,江玄微也毫无避讳。 “阿玉终于回来了,朕好想你。” 容玉珩将储物袋里的东西搁在桌上:“这是幽魂兽的骨头。” 为了方便多出去几次,容玉珩把布置阵法用的材料分成好几份还给江玄微,如今给完这幽魂兽的骨头,就只剩下一个材料了。 江玄微盯着他的脸,上前几步道:“阿玉,你身上有别人的气味,你见到顾千雪了?” 容玉珩没有否认。 自从他离开过一次皇宫后,每次回来江玄微都会通过他身上的气味来确定他有没有与别人接触过,容玉珩已经习惯了。 江玄微的脸色难看了几分:“他是不是摸阿玉的脸了?” 容玉珩不想再搭理他,正想走,便被江玄微抓住了手腕。 手腕上的红珠串随之生效。 “阿玉,他不过是个短命鬼,有什么好的……” 江玄微说到最后,自己也走神了。 顾千雪是短命鬼,他又何尝不是? 他们都是凡人,寿命最长也只有百年,容玉珩是修士,能活千年,他只是对方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江玄微想到这里,眼眶一热。 “阿玉,你教我修炼吧,我想做像你一样的修士。” 容玉珩残忍地说出了实话:“陛下,您没有仙缘,无法修炼。” 人界大部分凡人都是没有仙缘的,有仙缘的是少数,江玄微不属于这少数之一。 作者有话说: 存稿中,大概三十章能完结 第23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3 容玉珩知道江玄微没有信他的话,不死心地找修士帮助他修炼。 只是过了二十年,容玉珩亲眼看着江玄微生出白发,眼角皱纹出现,也没有成为修士。 二十年不仅在容玉珩看来是短暂的,江玄微也觉得太短。 他总觉得他还没有好好和容玉珩说上几句话,他就老了。 江玄微凝望着铜镜中依旧俊美绝伦的面容,眼角的些微皱纹为他增添一丝威严。 一头乌发中的几缕白丝十分显眼,江玄微一眼便看到了。 如容玉珩所料,他找了很多种方法,服用了很多自称能让人获得仙缘的丹药,都没有作用。 他无法修炼,这辈子只能做个凡人。 容玉珩站在他身后,江玄微透过铜镜去看他。 容玉珩一如他们初见般年轻,脸上没有分毫变化,江玄微衣袖内的手掌攥紧,突然说了句:“阿玉,再过三天,你回修真界吧。” 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未过半,江玄微竟然愿意让他提前离开? 容玉珩诧异地望着他。 江玄微苦笑一声,道出了实情:“阿玉,我不想你看到我苍老的模样。” 容玉珩静静地看了他半晌,说道:“嗯,三天后我会走。” 这三天江玄微不上早朝也不处理繁杂琐碎的公事,就待在容玉珩的宫殿内,陪着他说话、下棋、作画。 “阿玉,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限制了你的自由,让你二十年都只能待在这狭窄的宫中。” 这是江玄微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容玉珩望向窗外飞过的大雁,似乎知道江玄微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了。 他答道:“不讨厌,这是我们的交易。” 交易而已,江玄微帮他救了漓县的百姓,他陪江玄微五十年。 在容玉珩看来,这笔交易应该是他占便宜才对。 江玄微沉默了一会:“……也不喜欢,对吗?” “对。”容玉珩说得毫不犹豫。 过了今夜容玉珩就要走了,这是他们最后能相处的一段时光,容玉珩本不打算睡觉,想就这样坐到天亮再离开。 月色朦胧,江玄微轻声说道:“阿玉,去睡吧,我再坐一会。” 容玉珩躺在床榻上休息,江玄微坐在椅子上,隔着一段距离看他。 夜深了,宫殿的门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道白色身影走进来,眼上蒙了层白纱,却熟稔地找到床榻的位置,坐在床边。 “陛下当真要放阿玉走?” 二十年后的顾千雪已是满头白发,几缕发丝越过肩膀落在了容玉珩的脸颊上。 江玄微直直盯着容玉珩,没有去管顾千雪,低语道:“又留不了他一辈子……” “可是陛下,”顾千雪蒙着眼睛的白纱多了一道鲜红血迹,“放他走了,他会死的。” 江玄微刷地站起,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陛下声音小点,会吵醒他的。” 顾千雪的手在容玉珩的眉眼处摩挲,感受着手上柔软细腻的触感,心知容玉珩早就被他们吵醒了,毕竟宫殿内的香薰对他毫无作用。 江玄微走近几步,声音放轻了:“你方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陛下不好奇十九年前我预测的未来吗?” 当初顾千雪只告诉江玄微人界在几十年后会迎来一场劫难,没有详细说是什么劫难。 预测未来本就是逆天而行,再透露出未来,顾千雪受到的反噬只会更大。 白纱上的血迹渗出,一滴血液打在容玉珩的额头中间,为他秾丽圣洁不可侵犯的面容增添了三分魅惑感。 顾千雪没有抹去那滴血液,语速很慢地说:“在未来,他会为了维护三界和平,死去。” 顾千雪从来不觉得成为救世之主是好事,他预测了好几次救世之主的身份,每次预测出来的都是容玉珩。 救世之主,拯救了世人,却死在浩劫之中,灰飞烟灭。 死后世人会歌颂他的事迹,赞扬他、崇拜他……可这些好处都是以死亡为代价,所以在顾千雪看来,一文不值。 他不希望容玉珩做这个救世之主,原本想着有江玄微五十年的牵制,再加上他的提醒,容玉珩能避开三界战乱。 却未曾料到江玄微不中用,仅过了二十年就因为自卑的情绪放容玉珩离去。 江玄微听后久久没有出声。 一直到晨光熹微,他才哑声问:“还有多久?” 顾千雪道:“不到一年。” 这是顾千雪预测出来的时间。 江玄微陡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旁边的香炉,道:“顾千雪,你继续用你的药,让他永远沉睡下去吧。这样……他就不会走了。” “没用的,”顾千雪哂笑:“我的药从来就没有对他起过作用。” 第26章 顾千雪话都说到了这地步,全程听完他们对话的容玉珩也没有办法再装睡,坐起来,目光扫过两人,毅然决然道:“不管未来发生何事,我都会离开京都。” 顾千雪嗫嚅道:“我就知道阿玉会这么说。” 容玉珩走下床榻,对着江玄微露出手腕上的红珠串:“三日之期已到,我该走了。” 江玄微没有动,眸中带有湿意:“阿玉,留下来吧,江家有一处密室,里面有充足的食物可以让我们度过这场浩劫,我不想你……” “我说过,我不会留下来的。” 容玉珩的神态毫无动摇。 顾千雪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递给容玉珩:“阿玉,我知道我们拦不住你,此后一别,恐再难相见。听说修真界送行都是用酒,今日我便用这杯酒,祝愿你一切顺利。” 容玉珩接过了杯酒,仰头喝下。 顾千雪眸色深沉,唇边终于多了笑意:“阿玉,我们送你,等到了宫门,我会让陛下解开你手腕上的红珠串。” 容玉珩放下酒杯,走出他居住了二十年的宫殿,一路走向皇宫大门。 顾千雪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和他说两句话。 他们即将走到宫门的时候,江玄微才匆匆追上,大声道:“阿玉,我不想你死!” 容玉珩脚步一顿,“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 说罢,容玉珩晃了晃手腕:“顾千雪,红珠串。”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这红珠串是顾千雪给江玄微的,而红珠串真正的主人其实是顾千雪。 顾千雪握住他的手腕,手掌压在红珠串上,“阿玉,那药对你无效吗?” “无效。” 顾千雪握着他手腕的手收紧:“不可能,我在金丹期元婴期修士身上都试过,那药绝对不可能有错。” “倘若我不是金丹期修士呢?” 容玉珩摘下顾千雪眼睛上染成血红色的白纱:“顾千雪,你预测到的未来没有我的真实身份吗?” “什么身份?”顾千雪一向平稳的声线终于有了波澜。 容玉珩一字一句道:“天道。” 顾千雪浑身发寒,松开了钳制他的手,恍惚道:“天道?不……天道怎么会是人……天道不该是人的……” “天道的确不是人,而是仙。”容玉珩纠正。 凡人最多不过百年寿命,修士的寿命最高能达一千年,天道的寿命则更久,上万年的也有。 “顾千雪,我该走了。” 容玉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顾他的阻拦,冲破束缚,走出京都。 容玉珩曾用他的法宝红珠串预测过自己的未来,珠串断开了,代表着他会死去,这是他早已知晓的。 二十年后的灵云剑宗与二十年前没什么差别,容玉珩径自御剑飞向至清峰,不料半途撞上了一个人。 好在容玉珩反应很快,及时稳住身体,有惊无险地降落在地面上。 和他撞上的那个人反应也快,平安落地。 “不好意……”那人话还没说完,便顿住了,直愣愣望向容玉珩。 容玉珩收起剑,抬头看清了那人的脸。 “道友!你也是灵云剑宗的弟子吗?” 那人惊喜不已,扑上来给了容玉珩一个拥抱。 “道友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多亏了你当年借给我的灵石,不然我就要喝西北风了,道友的大恩大德,在下一直惦记着,现在终于有机会报恩了!” 那位曾在修真界与人界边缘小镇见过的青衣修士,语速极快地说完了一大段话,才自我介绍:“道友,我乃清玉仙尊座下四弟子,宋浮,道友你呢?” 容玉珩道:“我也是清玉仙尊的弟子,名容玉珩。” 宋浮眼睛睁大:“小师弟!是你啊,我听二师兄说过你的名字,我们好有缘分!” 容玉珩应了一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师兄再见。” 宋浮一怔:“哦好,小师弟再见。” 容玉珩回到至清峰,想先去晏时兰的住处一趟。 他刚出院门,就遇见了江玄明。 江玄明惊讶道:“小师弟,你从人界回来了啊。” 容玉珩点头:“嗯,二师兄,你知道沈重声在哪吗?” “他……二十年前回了一趟宗门后就外出历练了,没有踪迹。” 江玄明不太想谈论别人的话题,接着又问:“小师弟,你在江玄微那里受欺负了吗?他有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情?” 江玄明知道容玉珩与江玄微的交易,容玉珩外出时有了灵力,就和江玄明联系了。 江玄明和江玄微不熟,哪怕得知了这件事,也无法多说,只能叮嘱他受欺负了就告诉自己,他会亲自来到人界和江玄微谈谈。 不过容玉珩在人界过得不错,江玄微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他做亲密的举动,只在夜晚悄悄摸摸地亲一亲他,所以容玉珩没再用过传音符。 “没有,师兄放心。师尊在吗?” 江玄明摇了摇头:“师尊闭关到现在,不过大师兄出来了。” 谢未烬出寒洞了?! 第24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4 听闻这个消息, 容玉珩向江玄明问清谢未烬的住处,便赶了过去。 谢未烬的小院很偏僻,且雾气很重, 容玉珩到那里什么都看不清, 只能凭感觉往前走。 “谁?” 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声音。 容玉珩道:“我是清玉仙尊的五弟子, 容玉珩。” 雾散去了一些,容玉珩隐约看见小院的牌匾上写着“随雾居”, 脚步顿了顿,没有直接进去。 “不必客气, 进来吧。”那道声音说。 容玉珩走进了小院, 轻敲房门:“师兄,方便我进去吗?” “进。”那道声音更清晰了。 容玉珩打开门,隔着屏风望见床榻上的身影, 心中不解。 现在是中午,谢未烬怎么在床上躺着?受伤了吗? 谢未烬咳了两声, 道:“小师弟怎么不过来?” 容玉珩绕过屏风,终于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谢未烬。 谢未烬长相冷峻,眉眼间尽是寒意,抬眸看过来的时候只让人觉得身处冰窟, 凉意席卷全身。 “小师弟, 坐。”他拍了拍床沿。 容玉珩顺势坐了下来,探询道:“师兄, 你生病了吗?” 谢未烬的面容有些憔悴, 容玉珩担心他的身体出问题。 谢未烬从他走出屏风时便一直看着他的脸, 此时唇线拉平, 看不出情绪道:“也不算,是我修炼的无情道遇到阻碍了。” 容玉珩没在系统给他的原定轨迹中找到这个剧情, 他只能追问:“什么阻碍?” “我爱上了一个人,”谢未烬的脸上难得多出了别的情绪,“自从见了他后,我日思夜想,魂牵梦绕。” “?”容玉珩也有点不平静了,“师兄,你……喜欢的人是谁?” 谢未烬笑了:“是一个我不知道名字的人。” 容玉珩:“……” “师弟,你能再说一遍你的名字吗?我刚刚没听清楚。” 谢未烬眼中的寒冰在他谈及爱人时化开,化作了春水,而此刻看向容玉珩的眼神中也带了深情的意味,让容玉珩差点怀疑谢未烬口中的爱人是他。 不过容玉珩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可能,谢未烬从未见过他,怎么可能喜欢他?容玉珩收敛思绪道:“师兄,我叫容玉珩。” “玉珩,很好听的名字,”他唇边笑意更甚,缱绻道:“想必我喜欢的那个人名字也会像玉珩这样好听。” 容玉珩是真觉得这位命运之子很奇怪,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沉思了片刻,容玉珩试着开解他:“师兄,或许你对他的不是喜欢,而是执念,毕竟你们没有相处过。” 谢未烬却坚定道:“不,我喜欢他,我爱他。执念和爱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容玉珩:“……可师兄,你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连名字都不知道,容玉珩感觉他口中的爱不靠谱。 谢未烬似乎在想什么,随后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因为他没有告诉我。” 容玉珩无话可说了。 难怪系统让他杀掉命运之子,这命运之子都变成恋爱脑了,脑袋里全是情情爱爱,上哪拯救世界成为下一任天道。 突然间,容玉珩脑中灵光一闪,故作担忧道:“师兄,无情道受阻,是会损修为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未烬:“没有感觉,就是心因为思念爱人,难受得紧。” 容玉珩辩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也就没有贸然出手。 系统警告过他,要是他找的时机不对,被命运之子反杀,那他就真的死了。 这一趟除了人设没有崩塌外,一无所获,容玉珩说了两句好话便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容玉珩又撞见了宋浮。 宋浮大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双手递给他:“小师弟,这是我为了感谢你在山下赠送的灵石,特意去百悬谷寻的一些对修为有益的丹药。” 第27章 容玉珩没有收下:“不过是些灵石,师兄不必放在心上。” 宋浮坚持道:“不,小师弟,你一定要收,不然师兄良心不安。” 容玉珩见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只得收下了他的储物袋:“多谢四师兄。” 宋浮脸上的笑意一顿,变得古怪:“师弟不用如此客气。” 在容玉珩与他擦肩而过之时,宋浮抓住了他的手,放在他掌心的拇指暧昧地打圈:“师弟,你的手好软啊……” 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他的话语,都太过冒犯了。 容玉珩试图甩开他的手,却失败了。 宋浮微歪着头:“师弟,你身上的味道也好香,师兄可以亲亲你吗?” 容玉珩脸色冰冷:“四师兄,按照门规,灵云剑宗弟子修为到达元婴期前,禁止谈情说爱。我们的修为都在元婴之下,师兄是在触犯门规吗?” 宋浮毫不惧怕:“触犯门规又如何?师弟不还和那个炼气期弟子整日卿卿我我吗?你连身子都让他看了,师兄不过是想亲你一下,师弟反应怎么这般大?” 容玉珩动用灵力,甩掉了他的手:“师兄请自重。” 说罢,容玉珩扔下储物袋,走回住处。 宋浮太过奇怪了,二十年前在人界边界碰面时容玉珩就有这种感觉,只是那时他以为他们不会再相见,便没有过多在意,如今不得不多注意一点。 因为容玉珩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丁点魔修的气息。 其实在人界的二十年里,容玉珩每次离开都是在四处调查漓县的那两个魔修。 他必须查清楚那两个魔修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怎么避开天道的力量,进入人界肆意屠杀人类。 容玉珩去了漓县很多趟,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他在漓县的一座荒山上捡到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看似与普通石头没什么差别,实则暗藏玄机。 它可以对抗天道的力量,随身携带这块石头,就能避开天道的窥视,亦能保持原本的修为自由进出人界。 这块石头让容玉珩解开了很多疑惑。 比如天道为何会感知不到谢未烬的踪迹,那两个魔修为什么能在人界拥有化神期的修为,而且杀了凡人毫发无损。 容玉珩不能确定这个石头在三界有多少,但它无疑是个巨大的隐患,他必须销毁这个东西。 容玉珩当即就捏碎了石头,后来没在人界再发现过这种东西。 这块石头是魔修带来的,现在确定了命运之子的安危,容玉珩还得抽空去魔界一趟,继续调查石头的来源。 唯一让他不明白的是,谢未烬为何会有这块石头,是有心之人给的,还是他意外捡到的? 这些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 容玉珩不再思考这些事,集中精力去感知沈重声身上的珠子。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为了能尽快预测顾千雪所说的未来是否属实,他需要找齐珠子。 而感知到的位置令容玉珩感到意外,沈重声的位置是……魔界。 沈重声怎么会去魔界? 容玉珩脑海中闪过沈重声身上的种种不对劲之处,初次怀疑沈重声是魔修。 他没有在沈重声身上感受过灵力的波动。 在此之前,他只当是沈重声修为太低难以察觉,或是修为太高刻意隐藏了,如今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容玉珩决定不再等了,他现在就出发去魔界。 金丹期的修士有能力御剑飞行,再加上晏时兰让他看了很多本书,其中就有御剑飞行的部分。灵云剑宗太大,容玉珩不想浪费时间,选择御剑离开。 他飞出至清峰,在即将抵达山门时,又想起灵云剑宗的门规有规定,未经允许禁止随意下山。 容玉珩便拐了个弯,改去别处,领取一个山下的任务,这样就不会被山门口的执法弟子拦下。 今日的任务堂弟子众多,容玉珩站在人群中,等了半个时辰都没有轮到他领取任务。 “是容师弟吗?”一旁的一名弟子小声呼喊。 容玉珩确定对方是在喊他,便道:“嗯,是我,师兄有事吗?” 他不记得他见过眼前这人。 这名弟子四处看了看,小声说:“容师弟,你要是来领任务就别等了,现在太晚了,好点的任务早被领完了,就剩些宗门内洒扫之类不怎么好的。” 见容玉珩眉头一皱,这名弟子低着头,声音更小了:“容师弟要是着急,我昨日领了个修真界凡城的任务,可以给容师弟。” 容玉珩侧目而立:“师兄已经领过任务了,怎么还来任务堂?” 这名弟子脸颊发红:“额……是听说我喜欢的人也在任务堂,就来了,可惜我来的迟了,他已经走了。不说这些了,容师弟需要吗?我不想要这个任务,我喜欢的人领了人界的任务,我想和他一起。” 他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容玉珩略一思索,说道:“那便多谢师兄了。” 他们走出人挤人的任务堂,这名弟子的脸已经恢复了正常:“麻烦师兄跟我去一趟至真峰吧,我的任务令牌放在住处了,没有随身携带。” 容玉珩便跟着他走向至真峰。 路上,他问旁边的师兄:“至真峰是慧敬仙尊的地方吗?” “是,慧敬仙尊是我师尊。我听说当年选贤殿我师尊也想收容师弟为徒,容师弟为何选了清玉仙尊呀?” 容玉珩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是觉得清玉仙尊更合我的眼缘。”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这名弟子遗憾地耸了耸肩,察觉容玉珩不走了,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布置典雅的庭院。 他停下来,朝容玉珩微笑:“容师弟,你怎么不走了?” 第25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5 “你引我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容玉珩此时已经意识到这名弟子不安好心, 他的手握住腰间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剑。 那名弟子只是看他,不语。 一团白雾笼罩此地, 正想走的容玉珩看不清路, 亦看不见那名弟子。 他握紧剑, 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阿玉,好久不见啊。” 慧敬仙尊的声音在弥漫的白雾中响起, 容玉珩冲着声音的来源释放剑气,却扑了个空。 下一秒, 他的双手就被捆仙绳束缚住了。 慧敬仙尊出现在他身后, 双手搂住他的腰,道:“阿玉,不必白费功夫了, 我是合体期修为,你打不过我的。” 容玉珩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逐渐失去力气, 反应过来这忽然出现的白雾也有问题。 只是为时已晚,哪怕白雾中的药物对他起不了太久的作用,眼下他还是无法挣脱慧敬仙尊的束缚。 慧敬仙尊打横抱起他,将他抱进了庭院里的一个房间, 放在床榻上, 再用灵力化为牢笼,困住他。 容玉珩恢复体力时已经被关进笼子里了, 也没法再逃跑。 他幽幽看向慧敬仙尊:“您还在记恨当年我在山脚下得罪了您熟识的事情?” 除了这点, 他不记得他有做过别的得罪慧敬仙尊的事。 慧敬仙尊惊诧道:“阿玉怎会这样想?” 他的手穿过牢笼, 摸上容玉珩那双漂亮的眼睛:“阿玉没有感受到吗?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喜欢你。” 他笑了一声, 另一只手的掌心浮现出回溯法器,回溯法器投射出的是当年容玉珩在山脚下与掌柜对峙的场面。 “二十年前我原本是不打算再去选贤殿收徒的, 但是在回溯法器里看到阿玉后,我改变主意了。其实我应该感谢那个废物,不然我也无法那么早就见到阿玉。” 慧敬仙尊紫色的眼眸闪烁着微光:“阿玉,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这二十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想把你压在身下,亲吻你的眼睛、唇以及你的全身。” 他凑近容玉珩,变态似的闻了闻容玉珩身上的味道,餍足道:“阿玉身上很香,每次在暗处偷窥你,我都能闻到。每回闻到这股香味,我都想不管不顾带走阿玉,狠狠欺负,让你身上散发的幽香更浓,也让我沾染上你的味道。” 他的手指下滑,摸上柔软的部位:“阿玉,怎么这么诱人呢……” 他坐在床榻边缘,吻上容玉珩的唇。 “阿玉,好喜欢你,做我的道侣吧,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很爱你。” 容玉珩眼神一冷,手腕上的捆仙绳也霎时挣脱,手中的剑猛地挥了出去,差一点点穿过慧敬仙尊的心脏。 慧敬仙尊到底是合体期大能,即便容玉珩认为他的动作已经很轻,选的时机也很合适,却还是落空了。 以他的修为无法破开这座牢笼,但在牢笼内,没了捆仙绳的束缚,他还是能使用灵力的。 慧敬仙尊的脸色变得难看:“阿玉,不要惹怒我,我们修为差了那么多,我不想伤害你。” 容玉珩手中的剑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他要找准时机离开至真峰,或者把动静闹得大一些,惊动至真峰上的其他人。 第28章 慧敬仙尊看穿了他的目的,宠溺地笑道:“阿玉,今日至真峰上只有你我二人,不会有外人来打扰。” 他的双手握上了容玉珩的剑,折断了这把寒剑。 容玉珩失去了可以用来攻击的武器,往后退了几步,飞快思索着该怎么办。 就在慧敬仙尊快要靠近他之时,地上那把断成两截的剑发出蓝光,挡住了慧敬仙尊。 容玉珩站在蓝光后,颇感意外。 他以为这只是把普通的剑,没想到晏时兰还在剑中设下阵法——剑身一断,便会自行化作保护屏障,护住它的主人。 设下阵法的人同是合体期大能,慧敬仙尊短时间无法破除屏障,只能恼怒地望着阵法中的容玉珩。 “阿玉,你以为你的师尊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慧敬仙尊冷笑道:“你猜他为何会闭关这么久?还不是因为爱上了你,生出心魔,不敢再见你,所以才假借闭关的名义避开你。” 容玉珩不怎么相信他的鬼话。 他和晏时兰就没相处过几天,晏时兰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慧敬仙尊看出了他的质疑,抛出更多细节:“阿玉不信?那我来讲讲我是怎么知道的吧。” 慧敬仙尊回忆着他那天所见的情景。 那是容玉珩接下人界漓县任务,离开灵云剑宗的第二天。 慧敬仙尊不知道容玉珩不在,他像往日那样化身为至清峰的一名洒扫弟子,来到了容玉珩的小院。 容玉珩的院子没人,慧敬仙尊有些失落,心想自己今天见不到容玉珩了。 于是在他准备离开时,蓦然感知到至清峰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如此强大的灵力,只能是晏时兰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和晏时兰不怎么对付,便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去了灵力波动的地方,趴在房顶看见了生出心魔的晏时兰。 有心魔的骚扰,晏时兰没有发现有人来了,他额头冒出豆大的汗水,忍耐着身体里杂乱的灵力,自言自语道:“我没有……我没有喜欢他……我修了无情道,怎么会爱人?” 晏时兰吐了口血,继续说:“他是我的徒弟,我不能做出师徒私通的事,这样会毁了他,我不能……不!我不会!” 他在与心魔对话,不停地反驳心魔问出的尖锐问题。 身为旁观者的慧敬仙尊却能听出他声音中的不确定,晏时兰的这番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如何能说服心魔? 他懒得再听了,悄无声息离开了至清峰。 再之后,慧敬仙尊听到的就是晏时兰闭关修炼的消息。 他心里清楚,所谓的闭关修炼不过是个幌子,晏时兰是在想办法抑制心魔。 如今已过二十年,晏时兰还未出关,看来那心魔估计也没有除掉。 慧敬仙尊说起晏时兰时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幸灾乐祸。 他说了这么多,抬眼一看,容玉珩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不由沉下脸道:“阿玉不会也喜欢晏时兰吧?” 容玉珩:“我修炼的是无情道,不会爱人。” “那可不一定呢,”慧敬仙尊双手抱臂,眉梢挑起:“你看看,晏时兰修炼了两百多年无情道,不一样爱上了你吗?阿玉这才修炼多久。” 容玉珩沉默。 他修炼无情道的时间可比晏时兰多了两千年,两千年他都没有喜欢过人,那么如今就更不会了。 容玉珩自知和慧敬仙尊是说不通的,便坐在床榻上打坐,不去理睬对方。 慧敬仙尊从未停止破解晏时兰设下的阵法,只是刚破解到一半,至真峰就被一道强悍的灵力笼罩。 “颜继,你对我徒弟做了什么?” 晏时兰的本命法器霜落剑一剑荡平了整座至真峰,除了受阵法保护的慧敬仙尊的庭院外,整座至真峰寸草不生。 慧敬仙尊也不再去管容玉珩身上的阵法,越过庭院飞至空中,与晏时兰视线交汇。 他轻飘飘道:“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不过是请你的徒弟来我至真峰做客罢了,你就毁了我整座至真峰,未免也太过分了。” “做客?”晏时兰讥讽道:“若是单纯的做客,他的剑是怎么断的?你还是趁着执法堂的明律长老没来,快想想用什么话来狡辩吧。” 晏时兰无意与他过多交谈,他满心都是容玉珩,忧心他的小徒弟会受到伤害。 纵然他知道以容玉珩的身份,无人能伤到他。 晏时兰闪身到慧敬仙尊的庭院,在一个房间找到了被困在床榻上的容玉珩,眸中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阿玉,你怎么样?” 晏时兰的剑破开慧敬仙尊设下的牢笼,忙问。 容玉珩下床,回答:“我没事,师尊不用担心。” 他手里的那把剑是晏时兰为他铸造的,晏时兰能这么快赶来,大概是感知到剑断了。 晏时兰伸手想去握容玉珩的手,容玉珩疏离地避开了:“多谢师尊前来相救,我们出去吧,执法堂的人应该也来了。” 晏时兰弄出的动静很大,他刚走,执法堂的明律长老就赶来了。 容玉珩一见到明律长老,便走到明律长老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晏时兰垂着的手蜷缩起,心魔缠在他身上,蛊惑道:“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忘了吗?他修炼的是无情道,他永远不会有感情,也永远不会喜欢上你。” 闭嘴!不要再说了! 心魔无视他心中的怒吼:“你要是想得到他,就得像颜继那样,将他关起来,关在你的房间,为他铸造美丽的、无法逃出的牢笼……我也很喜欢他,到时候我们可以共享他。他会属于我们。” 对于他的提议,晏时兰讨厌到了极致。 他在心中说:“不,他不是我们的,他是我一个人的。” “你放屁!我愿意和你共享已经很不错了,你竟然还想独占他?就凭你这个窝囊废,还敢觊觎我看上的人!” 心魔骂骂咧咧,晏时兰屏蔽他的声音,走到容玉珩面前,勉强挤出一个笑:“阿玉,我们先回至清峰吧,为师会处理颜继的事,你的身体更重要。” “师尊,弟子没事。” 容玉珩转向明律仙尊,“仙尊,我还有事,这件事就交由我的师尊处理,我走了。” 正好晏时兰主动说了他会处理,容玉珩不用再耽误时间,可以直接去任务堂。 “阿玉……”别走。 晏时兰抬手,望着容玉珩渐远的背影,到了嘴边的两个字,终究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在风中消散。 第26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6 容玉珩听到了晏时兰那声极轻的呼喊, 没有回头。 他在任务堂领了个修真界的任务,然后一下山门快速处理好,就往魔界赶去。 去往魔界的路上他还需要经过人界, 到了人界他的修为会受到压制。容玉珩思索了一下, 在修真界的一家客栈歇脚, 先将他的修为突破至元婴。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他现在突破修为, 也不算违背常理。 修为突破元婴后,容玉珩再进入人界, 修为压制后在筑基期, 虽不能御剑,却能动用灵力加快他自身的速度。 容玉珩踏入人界靠近魔界的区域,在南旧停下。他选了条最近的路线, 只需坐船两日,便能抵达魔界边缘。 容玉珩稍作乔装打扮, 避免麻烦,坐上了一艘商船。 他花了些银两为自己买下了一间独立的房间,进入房间后就没出去过。 若不是这艘船是最快出发的,容玉珩本不想选它。 根据他的观察, 船上有几个人的身份可能有问题, 不知道会不会在船上生事,影响船的行驶速度。 不出容玉珩所料, 到了深夜, 船上便出现了很多声尖叫。 “不要杀我——” “救命啊——” 船上火光四起, 容玉珩推开门, 撞见了一个正要杀人的海寇。 来不及多想,容玉珩随手拿起旁边的扫帚, 对着海寇打过去。 他的攻击带有灵力,海寇以为一把扫帚没有杀伤力,也就没有避开,直接上手去抓,结果骤然被强大的灵力弹开,摔在船边。 容玉珩提着扫帚想往人多的地方去,衣摆被他救下的那个人拉住了。 那人惊恐道:“您、您别往那边去,那边有很多海寇在杀人。” 容玉珩道:“没事,我去看看。” 他嗓音轻柔,让这人也平静了一些,感动道:“谢谢您救了我,您定会平安的。” 衣摆松开后,容玉珩便往人多的地方赶去,路上用扫帚打倒了两个海寇。 扫帚实在太常见了,那些海寇见到他提着扫帚,压根没把他当回事,继续搬运金银财宝或者杀人,以至于他们被扫帚打倒在地上起都起不来,都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打了他们。 就这样,容玉珩孤身一人,凭借着一把扫帚,打倒了在场的所有海寇。 第29章 最后他在舵房找到了海寇首领,目光扫过海寇首领脚下早已咽气的船长。 海寇首领听到动静,扭头的一瞬间,容玉珩怔了怔。 怪不得他会在船上感受到魔气,海寇首领是他在漓县遇到的那个会化作黑雾的魔修。 这魔修大概是不方便亲自动手杀人,会遭到天谴,所以命令那些凡人杀人,自己则躲在舵房。 容玉珩调整了容貌,魔修没有立刻认出他,还以为是个会点武功的凡人,完全不放在眼里。 他叼着根草,懒散地靠在木柱上,抬了下手里的长刀,说:“老子今天心情不错,放你一马,滚吧。” 容玉珩拿着扫帚冲向魔修,魔修比他的手下要谨慎,没有小瞧扫帚,侧身避开他的攻击后,吐掉嘴里的草,手中的长刀指向容玉珩:“听着,小鬼,你只有一把破扫帚,跟老子打不过是送死,识相点就赶紧滚。” 容玉珩一言不发地挥了一下扫帚,被眼疾手快的魔修砍成两截。 扫帚断了,容玉珩便换成船上的一根木棍,再次朝魔修打了过去。 魔修试图用同样的方法砍断他的木棍,只是被早已预判到的容玉珩给避开了,同时右手一斜,混合着灵力的木棍打中了魔修的心脏。 魔修捂着胸口后退几步,收起了散漫的神态,阴森森道:“你不是凡人,是修士。”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容玉珩明白他之前没有攻击自己,是因为误以为自己是凡人,现在没了顾忌,他也该动手了。 果不其然,魔修举起长刀,对准容玉珩的脑袋砍下。 容玉珩避开,木棍打中了魔修的腿。 魔修感受到腿部的痛意,眼中掠过嗜血之色:“去、死!” 他不再收敛魔气,属于元婴期魔修的威压感让船上的所有人都感到眩晕。 容玉珩不受影响,木棍又一次裹挟着灵力打向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容玉珩也被他的魔气攻击到了,身上的伪装散去。 魔修捂着胸口,恶狠狠道:“藏头露尾,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长得有多……” 魔修看清楚他的长相,“丑”字硬是又咽了回去。 他不顾身上的伤,急忙上前,关心道:“你、你没事吧?” 容玉珩看不懂他前后的反差为何这么大,握着木棍还想打他,却被早有准备的魔修折断了木棍。 魔修折断木棍后也没有攻击他,反而把手中的长刀递给他,耳根发红:“你的剑怎么不见了?我把我的刀送给你。” “……”容玉珩沉默地拿走了他的刀,并把他击倒在地上,确认他起不来后,才扔下。 倒在地上的魔修看着被扔在地上的刀,颇有些可怜地问:“你不喜欢吗?也是,刀的确没有剑用着顺手……这样吧,你跟我回魔界,我可以找人帮你重新炼制一把剑。” 容玉珩没有理他,盯着已死的船长看,苦恼这下怎么开船。 离他们到达目的地还需一日的时间,附近全是海,也没有找人求助的地方。 那魔修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邀功般,说道:“我!我会开船,让我来!” 容玉珩狐疑地扫了他一眼,从地上捡起刀,抵在他的脖子上:“起来,开船。” 魔修不管架在脖子上的刀,利索地起身开船,“你要去哪?” 容玉珩报了原目的地的地名。 魔修开船期间,谨慎起见,容玉珩始终没有把刀放下去,也没有放松警惕。 魔修还有闲心和他聊天:“你去那儿做什么?那里在魔界边缘地带,鱼龙混杂,再被那些不长眼的魔修伤到了怎么办?” 不等容玉珩回答,魔修又说:“你知道吗,我是魔界魔尊的前任手下,我手里存有很多魔石,在魔界人脉广,身心干净,你觉得……我怎么样?” 魔修的脸颊也红了。 容玉珩的注意力全在他口中的魔尊身上了。 据容玉珩的调查,之前在人界漓县大开杀戒的两个魔修曾经也是魔尊的手下,后来想谋反,便盗走了魔尊的半面虚空镜,又因打不过,被一路追杀至人界。 他们手里能躲避天道力量的石头或许也是从魔尊处得到的。 容玉珩想试试能不能从这个魔修口中套出魔尊的位置,好一探究竟,便说:“你是魔尊的手下,怎么来人界当海寇了?” 魔修听到他说话,喜笑颜开道:“我诳走了魔尊的半面虚空镜,并洗心革面,决心重新做人,不再跟着魔尊助纣为虐。你要是不喜欢海寇的身份,我也可以换成别的,你喜欢什么我都能换。” 他说得好听,容玉珩却不觉得他有多洗心革面。 从船上这件事就能看出来,他并无道德底线,杀人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一点都不在乎旁人的命。 容玉珩道:“既然你和魔尊反目了,应该不介意告诉我魔尊的位置吧?” 魔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要去找他?” 他酸里酸气道:“为什么要去找他?你爱上他了?你才见过他几面,虚空镜青楼里的云香姑娘,要和你成亲的假沈重声,还有迟生,你看上了他哪里?” 要不是魔修说出这些,容玉珩都不知道他遇到的这些人都是魔尊。 回想起县令府三公子成亲当天的异样场景,容玉珩试探性地问:“漓县县令的三公子也是魔尊?” “当然不是,”魔修轻蔑道,“尊上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三公子的身份,也只有那个谋反的家伙能看上了,尊上只在三公子成婚当天假扮过他。” 这下,过往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他本是怀疑沈重声动了什么手脚,现在看来是魔尊在搅浑水。 魔尊是临时假扮三公子的,所以不清楚三公子要娶的新娘叫什么名字,便随便喊了声“荣姑娘”。 婚房里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或者说只有魔尊一个人,他营造出了有很多人的幻境,欺骗了他和沈重声。 还有迟生,他是魔尊,进入镜中世界的可能是分身,杀了他神魂也不会死亡。天道有天道的规矩,若是三界没有产生大灾厄,杀人是违反天道规则的,会受到惩罚。他迟迟没有受到惩罚,是因为迟生根本没死。 而且他的神魂进入镜中世界后,迟生的真身可能去山洞里对他的□□做了什么,他的嘴唇才会肿。 容玉珩想清楚后,逼问原来的问题:“魔尊在哪?” 魔修满眼怒火:“你先告诉我你去找尊上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嫁给他?” “我要去杀他。”容玉珩真不知道这魔修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他怎么可能要去嫁给魔尊。他也不想告诉这魔修实话,避免他传信给魔尊。 魔修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尊上什么修为吗?他可是大乘期!哪怕你们修真界的大乘期修士来,估计都打不过尊上,你是要去送死吗?” “这就与你无关了,你只需告诉我魔尊的位置。” 魔修冷哼一声:“我是不会看着你去送死的,今天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说。” 不说算了,到了魔界再调查魔尊的踪迹也一样。 容玉珩不勉强,只全程盯着他将船开到岸边,再下船,顺便喊来官府的人,处理那些海寇。 至于那个魔修,早在船停下时他就跑了,容玉珩能感知到时有时无的窥视感,心知他没有走远,就在附近观察他。 容玉珩对他的跟踪无所谓,只要这人不给他制造麻烦就行。 第27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7 越过人界结界, 容玉珩正式进入了魔界地带。 经过他的打听,得知魔尊常年居住在苍茫山上。 苍茫山是魔尊的大本营,容玉珩收敛灵力, 将自己伪装成魔修, 朝苍茫山赶去。 让他意外的是, 通过感知珠子的位置,容玉珩发现沈重声也在苍茫山附近。 他该不会是魔尊手下的一员吧? 容玉珩在心中怀疑。 他用了五日的时间到了苍茫山脚下。苍茫山设有结界, 禁止外人随意入内。 不过恰逢魔尊生辰,进出苍茫山的人多了起来, 容玉珩混进某一支前往送礼的队伍中, 上了苍茫山。 “你也是被他们进献给魔尊的?”蹲在角落满脸忧郁的魔界女子问他。 容玉珩“嗯”了一声。 这支队伍有一个巨大的笼子,里面关押着很多长相漂亮的男女,容玉珩伪装后的脸清秀漂亮, 混在其中也不怎么显眼。 女子观察了一番看守他们的魔修,在他耳畔悄声道:“我们一起逃跑吧, 传闻魔尊残暴不仁,我们要是到了魔尊宫殿,肯定会被他杀死的。” “你要是想走,我可以帮你, 我不走。”容玉珩认真地说。 女子感到不解:“为什么?你……不会看上魔尊相貌了吧?” 容玉珩:“啊?” 女子劝说道:“虽然传闻中魔尊样貌不俗, 但好看哪有命重要?你想啊,他上任百年, 给他送人的不计其数, 却从没听说身边留过谁, 很有可能不举。不举的男人内心都变态, 你进了他的地盘,能有什么好下场?再说了, 魔尊最讨厌投怀送抱,更反感肢体接触,到时候连碰都不能碰,去了又有什么意思?” 第30章 魔尊……不举? 容玉珩回忆了下虚空镜中的画面,记忆里迟生总是喜欢抱着他亲他,没有做太过分的举动,不举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他去魔尊的地盘主要是为了调查石头的事,魔尊举不举跟他没关系。 容玉珩只道:“等会我送你走。” 趁着那些魔修说话,容玉珩用女子头上的发钗撬开了笼子的锁,放走了所有想走的人,自己顺便也走出了笼子,一个人往山上赶。 他已经越过了苍茫山的结界,跟不跟着这支队伍都一样。 魔尊的宫殿比起人界的皇宫还要大一些,容玉珩一进宫殿就迷路了,便混进了端送东西的宫人里。 大宫人双手叉腰,指挥着容玉珩所在的这批宫人,吩咐道:“你们负责给尊上送各路魔修的寿礼,记清楚谁送了什么,尊上问起就得赶紧回话,别磨蹭!” 大宫人嘱咐了半天,挥手让他们去送寿礼。 容玉珩不是很想现在就和魔尊碰面,他怕魔尊认出来他不是魔修。 大乘期的修士魔修十分强大,方圆百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容玉珩放走那些进献给魔尊的人时,特意选在魔尊的窥视范围外动手,以免被察觉到什么。 奈何现在时机已经晚了,他再跑就等于把他身份有问题的消息直白地告诉给魔尊。 容玉珩硬着头皮混在宫人中间,来到了魔尊所在的地方。 他低眉顺眼地和那些宫人站成一排,照着他们的动作弯腰举起玉盘。 “尊上,这是第二批寿礼。”大宫人说。 魔尊站起,正好走到容玉珩面前,指着玉盘中的寿礼问:“这是谁送的?” 大宫人瞪着容玉珩,无声催促容玉珩快些回答。 容玉珩:“……”他也想回答,可他不知道这是谁送的。 容玉珩胡编乱造:“回尊上,是窟山魔君送的。” 这名字是他路上偶然听来的,此刻拿来应付,但愿不会露馅。 然而天不遂人愿,魔尊道:“哦?窟山魔君不是还没到吗,怎么寿礼都送来了。” 容玉珩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大宫人连忙打圆场:“是这名宫人记错了,尊上,这是白觞魔君的寿礼。” “都下去吧,”魔尊好似不感兴趣地坐了回去,指着容玉珩道:“你,留下。” 大宫人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和宫人们下去了,而后宫殿里只有容玉珩和魔尊两个人。 魔尊懒洋洋地打量着他,“长得不错,就是脑子笨了点。” 容玉珩垂着头,没有看他。 魔尊轻轻地笑:“今日本尊生辰,见血不好。你且过来,本尊只对你略施惩戒,便饶过你。” 容玉珩只能往前走,走到魔尊跟前,在跪下前被魔尊拦下了。 “跪什么,本尊让你跪了吗?” 容玉珩低低道:“是。” 他站直,只低着头。 他能感受到魔尊的手捏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加重后又松懈,来回重复了几下,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饶有兴趣道:“还记得你送的寿礼是什么吗?” 容玉珩瞄过一眼,自然记得,回答:“回尊上,是千年赤魔骨。” “对了,脑子又变聪明了?”魔尊捏在他后颈的手松开。 容玉珩不再接话。 魔尊却挑起他的下巴,让容玉珩看他血红色的眼睛,挑眉道:“来,亲本尊一下,本尊就放了你。” 容玉珩愣了,魔尊原是这般轻浮的人吗?可为什么他遇到的那位女子却说魔尊讨厌别人投怀送抱,也讨厌和人亲密接触? 魔尊是发现了他的身份吗? 容玉珩试探性地不动,想看看魔尊接下来会怎么做。 然而下一瞬,魔尊直接亲了他,舌尖还试图撬开他的唇瓣,深入亲吻。 容玉珩后退一步,不再隐瞒身份,将玉盘砸向魔尊。 魔尊及时避开,笑容满面:“阿玉生气了?” 听到这个称呼,容玉珩已经确定魔尊早已认出他,方才的举动不过是在戏耍他。 容玉珩在殿中找了个可以代替剑的东西,握在手中,警惕心拉满。 魔尊不在意他的动作,笑呵呵道:“阿玉,别这么害怕,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不会对你做什么。过来,让我仔细瞧瞧,看看我们阿玉这二十年有没有变化。” 容玉珩依然不动,想找个机会溜走。 魔尊已经发现他的身份,再待在苍茫山也调查不出什么,不如先去找珠子。 “阿玉想走了?”魔尊的那双眼睛仿佛能洞察人心,“阿玉都不远万里来找为夫,为夫怎么可能会再放阿玉离开。别闹了,快过来,免得一会有人伤到你。”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面对和他闹脾气的妻子,温和且无奈。 容玉珩冷漠地望着他:“那些石头你是从哪里找到的,有多少?” 魔尊既不愿放他走,他也就摊开来问了。 “阿玉说的是避天石吗?”魔尊当着他的面,拿出了一块和容玉珩在漓县见过的一模一样的石头。 容玉珩道:“是。” “这事说来话长。二十五年前,我进入了一处秘境,那里到处都是奇珍异宝,这避天石便是其中一个。最初我还以为是块普通的石头,没在意,顺手带走了,后来过了几年,才发现这石头有大用处。携带它进入人界结界,修为就不会再被压制。阿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魔尊也不故弄玄虚,直言:“这意味着,这块石头能与天道抗衡。” 容玉珩不解,魔尊为何如此在意一块能对抗天道的石头?难道他与天道有仇? 魔尊的分身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夺走了他手里的东西,推了他一下,把他推进了魔尊本体的怀中。 魔尊揽着他的腰,眼眸深邃:“魔界已经千年没有出现过飞升成仙者,这太不公了。凭什么那些修士苦苦修炼就能飞升成仙,我们魔修再怎么努力,都无法飞升。阿玉,你觉得呢?” 容玉珩觉得他误会了什么:“修真界也已经上千年没有出现过飞升的人了。” 魔尊咬上他的耳朵,吐息微凉:“不,修真界马上就会出现下一个飞升成仙者。” “你怎么知道?”容玉珩质问。 魔尊笑了笑,并不解释。 【叮咚——】 脑袋里多出了一道声音,容玉珩恍惚了一瞬,接着听见系统说:【系统已经捕捉到了重生者的身份,魔尊就是重生者,宿主要小心他。】 重生者是未来杀死容玉珩的人,容玉珩待在他身边,处境非常危险。 容玉珩缓了一会,在脑海中说:“系统,下次不要用这个提示音,你……还是先喊一声我的名字,等我回应你了,再说话。” 不然在他演的正上头时,脑袋里多了个声音,真的很出戏,也很吓人。 系统:【好的,容玉珩。】 这是系统第一次喊容玉珩的名字。 与系统结束对话,容玉珩挣扎着:“松开我,我要走了。” 魔尊抱得更紧了:“阿玉,不许走,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后续的计划吗?” “什么计划?” 魔尊道:“统一三界。” 容玉珩不再挣扎,“避天石有限,修真界大能也多,只凭你们魔界这些人,是无法统一三界的。” “如果我告诉阿玉,避天石有很多呢?多到可以让人界的结界消失。” 魔尊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可他说出来的内容,却让容玉珩的神色冷若冰霜。 他道:“你是想挑起三界战火,重演两千年前的悲剧?” 魔尊的指尖拂过他的脸颊:“是啊,天道不仁,不许我魔界之人成仙,那我便做下一任天道。” 第28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8 容玉珩被魔尊关押在一间宫殿里, 魔尊设了结界,他出不去,只能待在里面。 容玉珩闲着无聊, 便和系统对话。 早在顾千雪告诉他未来救世的会是他时, 容玉珩就觉得这剧情偏得太离谱了。 “系统, 上次喊你你不理我,顾千雪所说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救世的变成了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 说:【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觉醒自我意识,剧情混乱是正常的。按照原定轨迹, 三界战争本应该还有三十年才发生, 如今提前了,恐怕不久后就会爆发。】 战争提前了三十年,命运之子无情道修炼过程中出了问题, 导致修炼进度停滞不前,现在有能力阻止战争的, 只有容玉珩。 顾千雪的预言或许没错。 容玉珩蹙眉:“那怎么办,我要代替命运之子当救世者吗?” 系统:【宿主可自行判断。】 容玉珩知道系统就是个废物,没什么用,便不再和系统搭话。 系统也不说话。 容玉珩在宫殿的床榻上坐了许久。按照人设, 他得去找命运之子谈谈, 不管救世者是谁,到最后命运之子都要成为天道。下一任天道不能出差错。 第31章 思及此, 容玉珩在大殿中来回转悠, 想找到结界的突破处。 可惜一无所获, 倒是等来了过完生辰宴的魔尊。 魔尊一身玄袍, 大步走过来拥住他:“阿玉,今日是我的生辰, 我想听你说‘生辰快乐’。” 容玉珩当作没听到,也不吭声。 魔尊便控制了他,让他张开嘴,说出那句:“生辰快乐。” 魔尊面上浮现出笑意,“谢谢阿玉,等我统一三界,成为天道,就迎娶阿玉为妻好吗?” 容玉珩挣开他的拥抱,背对着他,明摆着不想搭理他。 魔尊不依不饶,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阿玉,我真的好爱你啊。你是因为修炼了无情道才不会爱人的吗?那我帮你毁了你的无情道怎么样?” 容玉珩觉得不怎么样,果然是未来要杀死他的人,张口就是毁了他的道。 魔尊的喉间溢出笑声:“罢了,那样很疼的,我怎么舍得阿玉疼呢?阿玉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阿玉就好。阿玉,你离不开我的,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永远不会分开。” 他的呼吸喷洒在容玉珩的脖颈处,带着凉意,让容玉珩恍惚感觉身后的不是人,而是一条蛇,毕竟对方说出来的话也像是毒蛇在引诱猎物上钩。 不过容玉珩从来不是谁的猎物,只要他想,没有人能够困住他。 魔尊一走,容玉珩动用天道的力量,破开了大乘期魔修设下的结界,飞速离开此地。 结界破除,布下结界的人是能感知到的,容玉珩不想再被魔尊绊住脚步,索性御剑飞天,飞下了苍茫山,到山脚下再进行伪装。 魔界本就比修真界、人界更团结。近期魔界众人受到了魔尊的召唤,要攻打人界与修真界的消息传开,魔修们无不振奋。 容玉珩穿行在人群里,能清晰感受到所有人的兴奋感。 容玉珩神色微凝,加快了返回修真界的脚步,也不想再去找不知道在魔界做什么的沈重声。 不知是不是他的运气好,抵达魔界一个小镇,容玉珩意外遇到了沈重声。 他做了伪装,沈重声认不出来他。 容玉珩便主动前去喊道:“沈重声。” 沈重声的眼睛瞬间亮了:“美人!真没想到我能在这里遇见你,我们太有缘分了。” “你怎么在魔界?”容玉珩问。 听到他的询问,沈重声烦闷地说:“自从二十年前我们分别后,我回到灵云剑宗,又接下了一个人界的任务。那个任务地点在魔界与人界边缘,为了追赶一个魔修,我不知不觉跑到了魔界,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的话漏洞百出,容玉珩一个字都不信。 但眼下他不想再和沈重声浪费时间,直接说:“把你身上的珠子给我,那是我的。” 容玉珩从储物袋掏出一串只剩一颗就能串满的红珠串,以此来证明。 沈重声却和他装起了傻:“美人,什么珠子不珠子的,你在说什么啊?” 容玉珩的目光扫向他的胸口:“别装了,我能感知到珠子的位置,就在你身上。” 沈重声见装傻无效,便笑道:“美人,我很喜欢那颗珠子,你就不能送给我吗?” “珠子又没什么用,你要它做什么?” 沈重声郑重道:“用来收藏啊,我从小就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这颗珠子是我最喜欢的,很合我的眼缘,又是我亲手捡到的。” 容玉珩辨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只冷声道:“这是我的珠子,还给我。” “不给,我捡到的就是我的了。”沈重声软硬不吃。 容玉珩实在没耐心跟他在此纠缠,当即御剑,再没看沈重声一眼。 这么远的距离,他相信魔尊找不到他。容玉珩飞至人界边缘,便收了剑,改作步行。 沈重声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容玉珩刚走到南旧,就又撞见了他。 沈重声热情地去拥抱容玉珩,被躲开了也神色自若:“美人,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啊,这才过去多久,就又见面了。” 容玉珩无视他这个人,连夜赶路,只偶尔停下休息一会。 沈重声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在他停下歇息时,拿出不知何时买的点心,塞进容玉珩嘴里。 沈重声喂完点心,殷勤道:“美人,走这么久你肯定累了,好好休息,我再去给你找点果子吃。” 他说完,也不管容玉珩是否同意,径直跑向附近的林子去寻找果子。 容玉珩停下休息的地方是一处山林,如今正是秋季,山里有不少熟透了能吃的果子。 容玉珩看着他走远,没再尝试甩开他,原地靠在树干上调整呼吸。 ——“我知道了。” 骤然听见声音,容玉珩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团黑雾凝聚成人形,一直跟着容玉珩的魔修说:“难怪他给我的感觉总是很奇怪,还能用炼气期的修为打败我。他是……魔尊。” 顿时,容玉珩也醍醐灌顶。 沈重声,重声,重生。 重生者。 沈重声就是魔尊,也是系统告诉他的原定轨迹中未来会杀死他的重生者。 当初在漓县,他们躲在县令府三公子的婚房,在他腿上写字的就是沈重声。沈重声让他别动,不是因为情况有异,而是单纯地想多占他便宜。 沈重声从始至终都知道他是天道,所以才会问他有关飞升的问题。 容玉珩想,他早该想到的。 名字上那么大的破绽,他怎么没有早点怀疑沈重声。 沈重声当然不可能把珠子还给他,他们是站在对立面的。 容玉珩看向那位告知他真相的魔修,冷冷道:“你若是还想活,就赶快走,他马上回来。” 容玉珩言尽于此,继续赶他的路。 他拿不准沈重声是否在附近偷听,总之,既然已知对方身份,他是绝不可能再把沈重声带到修真界。 容玉珩走到下一处休息的地点,刚停下,沈重声便追了上来。 他怀里抱着一大包用麻布裹着的果子,抱怨着:“美人,你怎么不等等我啊,我找到了很多果子。” 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容玉珩再怎么心大也不敢去吃他的东西。 这可是未来会杀死他的人,谁知道那些东西里有没有毒。 容玉珩望着他:“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别再跟着我了,迟生。” 沈重声歪着头:“美人,你在说什么,迟生是谁?” “你是魔尊,不必再装了,我已猜出你的身份。”说罢,容玉珩暗自思忖,对方到底有没有听到他和那魔修的对话?看样子是没听到的,否则不会还在装傻。 他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沈重声也不再伪装,嘴角上扬道:“是哪只小老鼠告诉阿玉的吧?阿玉二十年都没猜出来,怎么可能会突然猜到?让我想想是哪只小老鼠……” 他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霍然道:“是那个背叛我的乌影?二十年前就为了你骗走了我的半面虚空镜,还妄想控制镜子与你在一起。” 容玉珩不想牵连别人,此时最好的方式就是什么都不说,只往前走。 他走沈重声也跟着走,路上絮絮叨叨说着话。 他总有很多话要说,无论沈重声还是魔尊的身份,都是这样。 纵使他的故事讲得再精彩,容玉珩也一刻不歇地走到了人界边界,旋即催动天道力量,在二人之间凝出一道屏障,彻底阻断了沈重声跟上来的可能。 他们两两相望,沈重声真切地看到容玉珩眼中一片漠然,没有情绪波动,更没有他的身影。 沈重声可以接受容玉珩讨厌他、厌恶他、恨他,却不能接受容玉珩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感情。 容玉珩率先打破了沉寂,道:“你是魔修,你的身份我会如实告知灵云剑宗的长老。你最好不要跟来,灵云剑宗还有一位大乘期大能,你孤身一人对抗整个修真界,没有胜算。” 沈重声站着不动:“阿玉,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容玉珩背过身便走,脚步没有停顿。 沈重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的名字是沈迟生。” 第29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29 容玉珩回到灵云剑宗, 把沈重声的真实身份以及宋浮的异常情况,一并告知了明律长老。 次日,他便收到了人界结界在削弱的消息。 容玉珩来到谢未烬的住所, 语重心长道:“三界战事一触即发, 你是修真界最有望飞升成仙的人, 要潜心修炼,早日得道, 肩负起维护三界和平的重任。” 谢未烬倚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我为什么要维护三界和平?” 容玉珩自认为他方才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不过他一向有耐心, 便重复道:“这是责任。” 谢未烬吐出一口浊气,嗤笑道:“责任?可是我不明白,我们修炼的不是无情道吗?难道不该冷漠无情、冷心冷血?为何要担起这种责任?容玉珩, 你的无情道,当真修成正果了吗?” 第32章 容玉珩立刻反驳:“不, 无情道并非冷血无情,真正的无情道是大爱,平等地爱三界苍生,不会偏私任何人。” 谢未烬好似并没有被他说服, 坐在床榻上, 久久无言。 容玉珩也知道不能寄希望于别人,他能靠的只有他自己。 临走时, 容玉珩回过头, 最后说了句泄露天机的话:“无论你是否愿意承担本次维护三界和平的使命, 你都会是下一任飞升成仙者, 迟早要担起你的责任。” 踏出谢未烬的小院,容玉珩见到了立在桃花树下的晏时兰。 容玉珩停下, 对着晏时兰弯腰道:“师尊。” 晏时兰盯着他,眼神充满了无尽的忧伤。 容玉珩不太理解 ,便抬眼望他,无声询问有什么事。 “阿玉。”他手里握着一幅画卷,并未展开,容玉珩也看不见。 晏时兰再三犹疑,还是问了出来:“阿玉,三界之战即将爆发,你是要去人界吗?” 容玉珩有些惊讶:“是的,师尊。” 晏时兰握着画卷的手攥紧,道:“阿玉,一路顺风,愿你平安归来。” “谢谢师尊。”容玉珩说完就走了,走时他能感受到背后之人灼热的视线。 他莫名感觉晏时兰知道了什么。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晏时兰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他的身份是飞升成仙之人。 二十年前晏时兰为了抑制自己对容玉珩的感情,收了他叔公的画卷,去寒洞闭关。 只是没几天,他就受不了相思之苦,悄悄回去,又展开了那幅画卷。 这一次,他在画卷正上方发现了一个名字,与他小徒弟的名字极像。晏时兰犹豫着伸手触碰,画卷上便浮现出投影。 投影中的晏归站在一旁,望着正在练剑的徒弟,神情柔和。 在晏归徒弟转身时,晏时兰看清了他的长相。 和容玉珩一模一样…… 这时候,晏时兰也终于可以确定,画卷上的名字就是容玉珩,容玉珩是晏归喜欢的徒弟,亦是他喜欢的人。 只是距离晏归死亡到如今已过两千年,容玉珩不可能活两千年……那么他的身份只能是成仙者。 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容玉珩也不会为他停留半步。 因此,晏时兰生出了心魔。 …… 容玉珩抵达人界之时,人界的屏障已然到了濒临消失的地步。 他不再收敛自身力量,飞到结界上方,以灵力填补,却因避天石能避开天道的力量而无济于事。 容玉珩收了灵力,飞往人界与魔界的边界,在那处看到了大片蠢蠢欲动的魔修。 一魔修远远瞧见他,大吼:“有修士过来了!兄弟们,打他——”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迟生抬手间打断了。 沈迟生走出人群,站在空旷的最前方,脸上挂着笑容:“阿玉,你还是来了。” 容玉珩瞄了一眼他身后的众魔修,蓦然爆发出强悍灵力,逼得在场魔修直不起腰,同时沉声道:“吾乃天道,尔等谁敢放肆。” 沈迟生在强大的灵力压迫下,也不由得后退,擦去嘴角的一丝血迹,轻笑:“阿玉,没用的,他们只听我的号令。” 像是要印证这话,沈迟生扬声喝道:“天道又如何?我们做的本就是逆天之举,等我将来坐上天道之位,尔等皆有飞升成仙的机缘!” 容玉珩都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什么叫他当上了天道,魔修们就有飞升成仙的机缘了? 成仙者不是千年万年只会出现一个吗? 即使沈迟生成为天道,也不可能让这世间出现第二个天道,除非现任天道死期将至。 没给容玉珩解释的机会,沈迟生直接号令众魔修往人界的结界投入更多避天石。 沈迟生的这个办法十分奏效,不出一刻钟,人界的结界就已近乎完全无效,魔修和修士都能随意进入人界,不会受到结界的压制,也不会遭到天谴。 人界浩劫将至,容玉珩纵身飞至结界上空,使用灵力想修复结界。 沈迟生飞到他身边,拿出本命法器摄魂扇,驱散了他的灵力。 “阿玉,你拦不住我的。”沈迟生说。 底下的魔修早已侵入人界内部,容玉珩被沈迟生牵制着,无法前去阻拦。 而且一旦他去阻拦那些魔修,人界的结界便再无修补的可能了。 容玉珩成为天道的时间不过短短两千年,无法重新布置一个结界。 上一任天道活了万年,也是耗尽毕生灵力才设下的结界。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把裹挟着浓重寒意的长剑猛然劈入魔修之中——那是晏时兰的霜落剑。 晏时兰随之出现,看向空中的容玉珩,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说了些什么。 容玉珩看懂了他的唇语。 晏时兰让他放心对付魔尊,人界自有修真界的人守护。 而晏时兰身后,是灵云剑宗的数万修士以及修真界的各大宗门。 没了顾忌,容玉珩便不再分神。 他唤出千年没再用过的本命剑——破心剑,一剑斩向沈迟生,不留余地。 空中更方便容玉珩发挥,在陆地上他需避开花草树木、凡人与修士魔修,到了空中,他就能心无旁骛和沈迟生交手了。 沈迟生侧身躲过他的一击,神色复杂:“阿玉,为何非要阻拦我呢?你身为天道,不应该普爱众生吗?” 容玉珩没有因为他的话有过半分迟疑,剑尖直直朝他的心口刺去。 沈迟生后仰躲过,又说:“阿玉,你太偏心了,偏心谢未烬,偏心修真界人界众人,魔界就这般不堪吗?” “你怎么就不能垂怜一下我们魔界?” 容玉珩与他交手间,说道:“我从未有过偏心之举。” 沈迟生闻言,嘲讽地笑:“阿玉,你若不偏心,为何下一任成仙者是谢未烬,而不是我?我的天赋不够高?还是我不够努力?我才不到三百岁,就已修炼至大乘期,谢未烬那个废物,快一百岁了,修为还停滞在元婴。” 容玉珩一剑刺进他的腹部,见他不打了,便收起剑:“我曾与你说过,天赋高不高,与飞升成仙关系不大,我也并非偏爱谢未烬。在他成长起来前,看顾他是我的责任,我得确保他能顺利成长为下一任天道。” “那阿玉怎么就确定谢未烬一定是下一个飞升成仙者?还不是阿玉自己决定的。”沈迟生也不去愈合胸口的伤,任由鲜血染红衣裳。 容玉珩觉得沈迟生似乎对天道有误解,天道也不是万能的,他怎么可能私自确认下一任天道人选。 他解释道:“飞升成仙者的人选是由世界意识决定的,我只能通过某个时机预知到。” 沈迟生讥笑:“我不信命,不信预知,只信自己。我想要的一切,都会靠自己去拿。” 容玉珩劝说失败,人界的结界也维持不了太久,便和他又打了起来。 不出一盏茶时间,容玉珩的剑气便将沈迟生甩到了地下。 趁着沈迟生尚未反应过来,容玉珩动用所有灵力修补人界的结界。 修补结界的中途,他分出一丝灵力去收集三界的所有避天石。 待结界修补完毕,避天石也收集得差不多了。 容玉珩当即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秘境,将避天石尽数投入,确认没有遗漏后,便将秘境彻底封锁,以防避天石流露出去。 感知到人界有魔修伤害凡人,容玉珩直接降下雷罚,震慑所有魔修。 三界的劫难至此终止,剩下的残局需要三界众人自行收拾,容玉珩也无能为力了。 他的修为因修补结界、收集避天石、创造秘境,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何况他的寿命本就走到了尽头。 天道陨落前期,力量会被大肆削弱,在三界内使用化神期以上的灵力,会加快削弱的时间。 这也是容玉珩不愿在三界使用超出元婴期灵力的原因。 现在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灵力返回天上,便借着所剩无几的灵力,来到人界的一座荒山上。 他无法再窥视谢未烬,至于谢未烬最终能否破除魔障,只能全凭他自己了。 容玉珩只希望他说的那么多话不是在对牛弹琴。 他想,这剩下的时日,他还是不要想太多了,凡事自有命数,顺其自然便好。 心情豁达的容玉珩拿起木屋中生锈的锄头,用灵力修补好后,像飞升成仙前的那段时光般锄地。 这里是他昔日的住所,虽过于破败,但以灵力稍作修补,勉强还能接着住人。 容玉珩回归莳花弄草的生活,过得好不惬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这个世界就能完结啦~ 第30章 冷漠无情的天道30(完) 容玉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 或许就在明天,或许还有很多年。 不过无所谓,他只想专注当下, 过好每一天。 第33章 这样悠闲的生活仅仅持续了一个月, 就被人打破了。 容玉珩看到谢未烬到来, 颇有些惊诧。 他不知道谢未烬是怎么找到他的,也没问, 握着锄头继续锄地。 谢未烬站在旁边,静静望着他, 不说话。 这样诡异的氛围延续到了夜晚, 谢未烬突然来了句:“玉珩,我爱你。” 容玉珩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你说你有深爱的人了,你见过他, 但据我所知,我这两千年来一直待在天上, 在你出寒洞之前,我们也不曾见过面,所以你是移情别恋了?” 谢未烬道:“没有,我们见过, 在……上一世。” 随后, 谢未烬眸中带有期盼:“玉珩,你来到修真界是为了我吗,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容玉珩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我来到修真界是为了你, 只是我不喜欢你, 我修炼无情道, 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 谢未烬不死心:“既如此,玉珩为什么要关注我的动向, 为什么要在我失踪后来到修真界?” 一个月前容玉珩跟沈迟生解释过,现如今也是一样的说辞。 “因为责任。保护你的安全,让你成为下一任天道,是我的责任。” “天道?”谢未烬似有不解,“阿玉自己就是天道,为何还要我成为天道?” 容玉珩放下杯子,直视他的双眼:“我要死了,你会代替我成为一下任守护三界和平的天道。” “不,天道怎么会死?”谢未烬面容惨白,摇着头,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该说的容玉珩都和他说过了,便起身回到卧房,关上了门。 第二日,又一位不速之客到来。 一见面,沈迟生就往桌子上放了一册残卷,质问:“阿玉,你是不是要死了?” 风吹开了残卷的几页,容玉珩看见上面的字迹,这才发现这册残卷貌似是他人记录的日常生活。 【我一直以为飞升成仙了,就能实现永生,无所不能。等到真正成仙后,才发现原来成仙根本没有那么好,我需要忍受漫长的孤独,承担我的责任。没有人能够永远陪伴我,我只能亲眼看着相熟之人寿命走到尽头,消散于世间。他们都走了,只有我还活着,可是无人知道我姓甚名谁,知道我来自何处,这个世界上,再无人记得我,我仿佛死了,但是又还活着。这样活着有意思吗?我只能日夜期盼世界意识早日选中下一任天道人选,能让我与我的亲朋好友团聚。 ——不知哪年】 写下这些内容的人,可能是某一任天道。 容玉珩看完没有情绪波动,只道:“是的,我要死了,人终有一死,很正常。” 沈迟生抓住了他的手,癫狂地说:“天道会死,那那些仙人呢?他们也会死……” 他说着,眼神空茫,缓缓松开了手,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回神道:“阿玉,我不想你死。曾经我想成仙,是因为我不服命运,既然命运不让我成仙,那我偏要成仙。遇见你之后,我成仙的执念又多了一条,那就是你。我不想死,我想和你相伴永生……” 沈迟生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中间最先死亡的会是容玉珩。 容玉珩眼睫微颤:“沈迟生,是谁告诉你天上有很多仙人的?” 沈迟生苦笑道:“所有人都这样说,听说修真界每千年就会出现一位飞升成仙者,而魔界已有万年未曾出现过了,魔界是被天道厌弃的地方。” 因为这样的传言,导致魔界众人戾气很重,看不惯人界与修真界的人,同样也觉得不服气。明明都是人,凭什么天道只厌弃他们魔界,魔修就这么不堪吗? 容玉珩终于找到了结症所在,舒了一口气,放慢语速道:“天上没有仙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位天道,每千年或万年出现一次。你还记得我们在客栈看过的戏剧吗?” 沈迟生记得,两千年前修真界与魔界战火纷飞,致使凡人众多的人界生灵涂炭。一仙人下世,在人界设下结界,此后进入人界的修士与魔修修为都会被压制,伤害凡人也会受到天谴。 容玉珩等他回想完,才接着道:“当初在人界布下结界的仙人就是上一任天道,他是魔界出身,活了上万年。世界意识选择下一任天道,从来不看出身地点。” 沈迟生骤然得知真相,缓了好一会,情绪平稳后,攥着拳头道:“他活了上万年,你怎么可能只活两千年。” 两千年对比上万年,未免过于短暂了。 这点容玉珩也无法解释,他想了想:“嗯……或许是我的命运走到了尽头,是时候离去了。” 容玉珩看得很开,他对于自己什么时候死亡都无所谓,人总归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沈迟生却抱住了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声音哽咽:“阿玉,我不想你死,我爱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容玉珩一愣,随即望见不远处端着一碗粥,满眼妒忌的谢未烬。 发觉容玉珩看到他了,谢未烬压下眼中的嫉妒,唇角勾起,温声道:“玉珩,我煮了粥,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迟生也听到了他的声音,擦擦眼泪,冷着脸说:“阿玉,你要是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来给你做,你知道的,我的手艺很好。”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直勾勾地盯着谢未烬,带有挑衅的意味。 谢未烬体贴地把碗放在容玉珩面前,谈起别的事:“玉珩,你跟明律仙尊说的宋浮的确有古怪,他身上附了魔修的魂魄,那魔修还欺骗他是心魔。好在有几位长老在,那个魔修的魂魄已除,没有影响前些日子的战争。” 沈迟生强行转移话题:“阿玉,我去给你煮银耳百合莲子羹汤,这是我新学的,我尝过,味道还可以。” “不必了,我不爱吃东西,我要去给花浇水了。” 容玉珩绕过他们二人,提起角落的水壶,走到外面。 容玉珩一走,沈迟生也懒得理睬谢未烬,他围着破旧的木屋转了一圈,使用魔气修整了一遍,让木屋看起来没那么破旧,同时又用他放在储物袋里的装饰物品,精心布置了一番。 这里是人界地带,沈迟生修为被压制也有元婴期,做这些对他来说很轻松。 谢未烬就不行了,他的修为在人界只有筑基期,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谢未烬第一次体会到修为高的好处,便坐在门口打坐修炼,顺便等待容玉珩回来,像块望夫石。 浇完花除完杂草的容玉珩一回到家,看着室内那与屋外毫不相称的华丽,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地方。 不可否认,沈迟生的审美不错,布置出来的房间好看又不显得杂乱无章。 沈迟生打从容玉珩进屋起就在等着他的夸奖,可是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容玉珩说话,只能委屈地跑到偏房去了。 半夜,沈迟生溜进容玉珩卧房。 他刚进门,容玉珩就问:“怎么了?” 沈迟生便不再遮掩,合上门,拿出了一直放在胸口的珠子:“阿玉,这是你的珠子,还给你。” 这颗珠子是他意外捡到的,前世他见过容玉珩,也见过容玉珩的红珠串,认出这是容玉珩的珠子后,沈迟生便带在了身上。 他知道容玉珩总是和他待在一起是想要回珠子,只是他不想给,他怕容玉珩拿回珠子回到天上,怕再也见不到对方。 容玉珩接过珠子,如今集齐了也没用,他的灵力不足以支撑自己串好红珠串:“好了,你走吧,我要睡了。” 这段时间容玉珩有点嗜睡,每到夜晚都要睡觉。 沈迟生依依不舍地走了。 沈迟生和谢未烬两人陪在身边的感觉除了聒噪点,也没多烦。这种和谐又透着违和感的日子过了两个月,容玉珩可以确定谢未烬的修为只有元婴期,动了杀心。 他在本世界的寿命不多了,必须尽快杀死谢未烬。 容玉珩不方便直接动手,他目前能使用的修为只有金丹期,偷袭也有失败的可能。 他得想个别的法子。 思索间,容玉珩记起了顾千雪。 顾千雪配制出了一种能让元婴期修士也失去灵力的药。 于是隔日一早,容玉珩便甩开那俩人,独自来到京都,进入皇宫。 宫里的人认识他,容玉珩没受到阻拦,很快就到了顾千雪的住所。 顾千雪的脸苍白如雪,眼上蒙着白纱,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感知到他的到来,欣喜道:“阿玉,你怎么来了?听说三个月前魔界试图入侵人界,天道阻止了这场战争,你没事吧?” 容玉珩没有回答,而是问他:“能让元婴期修士失去灵力的药你还有吗?” “有。”顾千雪摸索着站起来,在架子上摸到一个小匣子,递给他:“阿玉,这里面是能让元婴期以内修士失去灵力和体力的药,药效有一天。” 容玉珩把小匣子放进储物袋,便道:“谢谢,我走了。” 第34章 顾千雪还想说什么,只是他还未开口,容玉珩就走了。 江玄微收到消息赶过来时,连容玉珩的衣摆都没看到。 容玉珩回到山上,两千年来初次下厨,煮了三碗面,在其中一碗下了药。 下了药的那一碗,他端给了谢未烬。 亲眼看着谢未烬吃下面,容玉珩才放下心,并决定今晚就动手,早点脱离这个世界。 夜幕降临,容玉珩悄声走至谢未烬的床榻边,举起剑,在心底对谢未烬说了声抱歉。 他不得不这么做,这是他的任务。 剑即将刺下去之时,一道魔气挡在谢未烬身上,容玉珩再用力,手里的剑也刺不进去分毫。 他扭头看向门口的沈迟生:“为什么?” 为什么要阻拦他?沈迟生不是也很讨厌谢未烬吗? 沈迟生眼睛通红道:“阿玉,你不能杀他,杀了他你会死的,你会死在雷劫之下。” 他强硬地抓住容玉珩的手腕,夺走了容玉珩的剑,放在地上。 “阿玉,你信我,我是重生者,我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上一世,你杀了他,你也死了。” 容玉珩的身体僵住了,“你说什么?上一世,我杀了谢未烬?”这怎么可能,谢未烬可是世界意识选中的继承人,天道怎么可能会杀了他。 总不能他的穿越也会影响沈迟生上一世的记忆…… 容玉珩猛地抬起头:“上一世,阻止三界大战的人是谁?” 沈迟生:“当然是阿玉了,不然还能有谁……谢未烬这个废物只有元婴期修为,他能做什么。” “不对,”容玉珩认真地注视着沈迟生,“你确定,你真的重生了吗?” 容玉珩想到哪里有问题了,沈迟生所说的未来,和顾千雪预知到的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重生的吗,又是在哪里重生的?”容玉珩引导着他回想。 沈迟生顺着他柔和的语气,想起了那天的所有经过。 二十五年前,他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秘境,秘境里是一片虚无,他被困在了那里,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亦找不到回去的路。 沈迟生以为自己会被困死在这个秘境里,然而,不知多久以后,他看到了光亮。 他朝着光亮走去,脑子里却忽地涌进了无数记忆。 他还在虚无中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拥有极美的容颜,让人过目不忘,手腕间戴着红珠串,本是寻常物件,戴在他手上,反倒衬得价值连城。 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人。 那些涌入他大脑的记忆告诉他,这人是天道。 后来沈迟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他出来后,脑袋里想的全是那个迷得他如痴如醉的人,他想让天道来到人间,想让天道属于他。 于是,沈迟生花了五年时间暗中谋划,还摸清了自己从秘境带出来的那些石头的用处。 他见到这些石头的时候就有预感,这些石头不简单。 结果不出他所料,这些石头能屏蔽天道的力量,随身携带或许能避开天道的窥视。 沈迟生找了个人来替他试验,那个人就是谢未烬。 他将他的一部分记忆传给了谢未烬,让谢未烬以为自己是重生者,以为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道的偏爱才得来的,并非是努力的结果。 他还将天道的长相传给了谢未烬,谢未烬也爱上了天道,从而无情道破碎,进入寒洞闭关。 沈迟生找了个机会把避天石放入寒洞,使天道无法再窥探谢未烬。 听沈迟生讲完,容玉珩抬眸道:“你没有重生,你的那些记忆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进入的秘境其实是世界意识,你通过世界意识,窥探到了未来。” 而未来不会改变,容玉珩也会杀死谢未烬。 容玉珩俯身拿起了剑,在沈迟生愣神之际,他的剑刺进了谢未烬的心脏。 谢未烬死亡,他的任务也结束了。 顷刻间,天上黑云翻涌,雷声轰鸣作响。 天雷劈在容玉珩的□□上,意识模糊间,他隐隐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 “未来不会改变……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是世界意识的声音。祂有意让沈迟生窥探到未来,以此阻止阿玉杀死谢未烬,希望阿玉能避开必死的结局。可惜阿玉不得不杀死谢未烬,未来终究无法改变。 第31章 落魄少爷1 容貌昳丽的少年跪在灵堂, 一身素白丧服衬得他的眉间的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仿佛夺人心魂的精怪。 周遭是虚心假意的哭丧声,和一些亲戚争急眼的怒骂。 容玉珩仿佛屏蔽了这些声音, 悲伤充斥着大脑, 满脑子都是爹爹娘亲走了, 他该怎么办。 他好想念爹爹娘亲,他看不懂那些账单, 也不想看。 若是爹爹娘亲还在,他根本不用管账单的事情, 只需躺在家中安心享福就行。 如今他爹娘一走, 所有担子都落在了他身上。 容玉珩有自知之明,他没有经商的天赋。 而那些亲戚接管了他家的铺子后,他的生活肯定也回不到原本奢靡的地步。 可他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他能做什么呢…… 容玉珩的脑袋乱糟糟的,连他的表哥什么时候走到他跟前了都不知道。 表哥牵起他在寒风中冻得冰凉的手, 用自身的温度暖热,柔声道:“玉珩,难过就哭出来吧,有表哥在, 表哥定不会让你受苦。” 表哥方蒙打小就经常来容玉珩家中找他玩, 算是关系不过的同龄人,容玉珩有一点点动心。 舅舅家待他貌似不错, 与其选择那些不相熟、觊觎容家财产的亲戚, 他还不如选择表哥, 起码表哥是个性格温和的人, 对待他……想必再怎么差,只要家中铺子不倒, 也能让他衣食无忧度过一生。 容玉珩思虑时总是下意识垂眸,因此错过了方蒙脸上真心中的丝丝假意。 当天容玉珩就直接宣布,由他舅舅一家来管理容家的铺子。 他舅舅念他年幼丧父又丧母,他刚一宣布完就搬进了容家,对他轻声细语地哄着,生怕他再难过。 容玉珩虽然还是难过,但是难过里又掺进了些感动。 他想,这世上不是没了爹娘就没人爱他了,舅舅一家还是疼他的。 同以往没什么差别的生活仅持续了一个月,容玉珩便发现舅舅一家除了表哥,都不怎么搭理自己了。 原先一月二十两白银,现在成了八两,少了一半都多。 好在表哥惦记着他,得知此事后悄悄把自己攒的私房钱给了容玉珩,有五十两银子。 方蒙摸摸他的头,内疚道:“抱歉玉珩,我爹娘在经商方面不怎么样,这个月铺子里的亏损太多了,我也只有五两银子。” 容玉珩听了,信了,傻傻地把手里的银子递回去,说:“表哥你拿回去,万一舅舅他们用得上……” 方蒙不收:“玉珩,我都说了这是哥哥的私房钱,是哥哥特意攒给你的。” “特意攒给我?”容玉珩歪头。 瞧着他可爱的模样,方蒙手痒,又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好啦,其实是骗你的了,这是哥哥攒着娶媳妇的。” 容玉珩一听,更不能要了。不等他推辞,就被身旁的方蒙按着腰,压在了桌沿上。 他们此刻的距离很近,近到容玉珩都能感受到表哥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上,闷闷的,很不舒服。 表哥的手拂过他眉心的一点朱砂,嗓音莫名哑了:“玉珩,哥哥给你的你就收好,知道了吗?” 容玉珩被他的声音恐吓住了,呆呆地说:“知道了,哥哥。” 方蒙这才起身,又说了些什么,容玉珩没有听清,他的脑袋乱成一团麻。 方蒙走了,容玉珩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他不太喜欢额心的朱砂痣,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第二个像他一样眉间有朱砂痣的人。容玉珩不想成为特殊的存在,这样太孤独了。 他的爹娘也不喜欢他的朱砂痣,幼时娘亲扣着他的双肩,忧愁道:“玉儿本就生得张扬,再多上这眉间的朱砂痣……唉,也不知是福是祸。” 后来,家中有一位云游四海的高僧暂住,他看到了容玉珩,告诉容父方母:“的确太过张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们可用东西遮住他眉间的朱砂痣。”* 就这样,方母将她的铅粉都拿给容玉珩,让他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遮住眉间的朱砂痣。 然而这段时间爹娘去世了,容玉珩心情不好,不怎么出门,偶尔总是忘了遮,今天被他的表哥看了去了。 不过没什么,表哥是他的亲人,看见就看见了。 容玉珩回到卧房,用铅粉遮住了眉间的朱砂痣。 铅粉不能完全覆盖住那抹嫣红,但只要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容玉珩涂抹好了,就想出门逛逛,给表哥买点东西。表哥都给了五十俩银子,他也得做些什么回报表哥。 第35章 容玉珩在大街上四处走动,走累了就去一家酒楼歇息,点了几道菜,想着要不要派人去喊他的表哥过来。 正想着,容玉珩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欸,方蒙,你爹娘真的已经完全取得了容家那个小少爷的信任?” 容玉珩喝茶的动作一顿,往隔壁厢房靠近,听得更真切了。 方蒙似乎喝了酒,声音比起往常要散漫些:“嗤,我爹娘有什么用,这才第二个月,就克扣小少爷的月例,要不是我机智,把私房钱给了他,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办成事呢。” 另一道声音兴致冲冲道:“听说容小少爷样貌不俗,方蒙,你觉得呢?” 方蒙闻言,笑了一阵:“什么样貌不俗,分明很一般,谣言不可信。” 容玉珩气红了眼,他爹娘自幼就夸他长得可爱好看,碰到的人没有一个会说他长相一般,可恶的方蒙!真没想到他这位看似人模人样的表哥,私下里都是这般编排他的。 容玉珩委屈地离开了酒楼,没有失去理智去找方蒙对峙。 他去了也没用,正如方蒙所说,他家的铺子都被舅舅一家收归所有,揭穿了他们的真面目也无济于事,不如好好想想有没有旁的方法,早点脱离这个姓容却又不姓容的容家。 容小少爷生气的样子也好看的紧,路过的人无不纷纷侧目看他,包括坐在酒楼二楼窗前的方蒙。 他目睹容玉珩气呼呼地走出酒楼,猜测容玉珩可能听到了他的那番话。 他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 听到就听到,早点认清他们一家,他便也不用再演了。 小少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方蒙缱绻地回忆着小少爷眉间的朱砂痣。 真好看。 好想……草。 容玉珩不知道方蒙对他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回家后想诉苦,却猛然发觉,家中的奴仆都换了一批,他所熟悉的一个也不剩,贴身伺候他的小厮也走了。 此刻他身边的小厮是新来的,容玉珩不信任他,担心他是舅舅那边的探子。 容玉珩紧抿着唇,伏在床榻上,眼里闪着细碎的泪光。 眼泪掉落之际,他卧房的门被人敲响。 令容玉珩憎恶的声音响起:“玉珩,哥哥可以进来吗?” 容玉珩一忍再忍,把眼中的泪水忍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出声:“进。” 守在房外的小厮打开门,方蒙进来。 容玉珩冷眼瞧着这一幕,心想他就知道,他的小厮是舅舅那边的人。 这不,他才刚说话,就赶紧乐呵呵给方蒙开门了。 方蒙看到他埋怨的神情,不由上前揽住容玉珩的腰,亲密道:“玉珩,谁惹你生气了,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教训他。” 容玉珩差点冷笑出来,他收敛着情绪,不冷不热道:“没人惹我生气,表哥若是无事,便走吧,我想休息了。” 方蒙的手抬起,想在容玉珩的眉间落下,却被容玉珩避开了。 他挪向一旁,道:“表哥,你我都快到娶妻的年龄了,还是莫要太亲密为好,以免落人口舌。” 方蒙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浅了:“娶妻?玉珩想娶什么样的人为妻?” 这个问题容玉珩还未思考过,在他看来,他还年幼,娶妻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但这不妨碍他此时胡编乱造:“我想娶温柔的、貌美的、爱慕我的女子为妻。” “女、子?”方蒙咬牙切齿,脸上的笑意也散了,无端让人觉得阴森:“那玉珩可要快点长大,不然怎么娶妻?” 容玉珩哼了声:“那当然了。” 方蒙不悦地从容玉珩的卧房离去,连容玉珩眉间时有时无的朱砂痣都忘了问。 方蒙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他见到容玉珩还能看到眉间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朱砂痣,活像一个可爱的小菩萨。 年纪稍长些,方蒙再见容玉珩,已看不到那颗朱砂痣,便以为是自己看昏了眼,记错了。 而这次他住进容玉珩家中,终于确定他没有记错,容玉珩就是有颗朱砂痣。 一想起那颗朱砂痣,方蒙便心头一热,连带着身子也热了。 他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容玉珩,只可惜容父他们看得严,他找不到机会接近,也不敢做的光明正大,怕遭到容家和容玉珩的厌弃。 没想到容父他们去世了,只留下一个漂亮却没有自保能力的独子,这简直是上天赐下的良机。 他会把握好这个机会,让容玉珩离不开他,成为他的所有物。 方蒙喘息着,望着他心爱之人的画像。 画像不及本人十分之一的风采,却已足够让人心动。 方蒙摸着画像中的朱砂痣,喘息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模糊不清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自《运命论》。 这个世界是单纯且贪财的小少爷呀 第32章 落魄少爷2 自从看穿了方蒙的表里不一, 容玉珩便开始策划如何离开这个已不再属于他的家,甚至是离开南河县。 时间一晃便是一年,容玉珩也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 只是他那虚伪的舅舅一家没有张罗着为他找适龄女子, 容玉珩有心离开此地, 也就不提。 他生辰那日, 方蒙端着一碗长寿面来到他房中。 这些日子容玉珩装病不出门,暗地里在搜罗容家的金银财宝。 容府到底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他对每个房间都很熟悉,搜罗起来得心应手。 床榻上堆积着各类未来得及兑换成银钱的珠宝, 容玉珩担心方蒙看到, 便穿着里衣下床,走到桌前坐下,咳了几声道:“多谢表哥。” 方蒙倒是没发现异常, 将长寿面放在桌上,眼睛直直盯着容玉珩眉间的朱砂痣。 他来得早, 容玉珩还在床榻上躺着,也没来得及去遮掩。 容玉珩感受到方蒙灼热的视线,不自在地别过头,佯装疑惑道:“表哥, 你怎么一直在看我?” 方蒙意味不明地轻笑:“只是觉得玉珩长大了, 长得也更出彩了。” 容玉珩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一年前造谣他长相一般的人是谁。 面上, 他还是一副开心的表情:“表哥也越长越帅了, 想必提亲的人都快踏破家里的门槛了。” 方蒙是个人精, 哪里听不出他的假话。 他愿意迁就容玉珩, 便道:“哥哥心中已经有人了,家里的门槛不会被踏破的。” 容玉珩颇感意外。 平日里方蒙都忙着处理容家的铺子, 还有闲心和别家姑娘谈情说爱? 罢了,与他无关,反正他最多再过一个月,就会去郦都。 容玉珩想好了,他要去郦都看看,听说郦都繁华,有很多南河县没有的稀奇玩意。曾经爹娘答应过要带他去郦都玩,可惜没来得及出发,爹娘便意外去世了。 容玉珩想到这里,又感到难过,眼泪也绷不住了。 他握住筷子,吃着长寿面。 送长寿面的人是他讨厌的,但爹娘说了,希望他长命百岁,长寿面无论谁送,寓意总不会变。 泪水混着长寿面被容玉珩吃下,方蒙望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焦躁。 他不知容玉珩为何难过。 自从一年前容玉珩在酒楼听他说了那番话后,便与他疏远了不少,也不再和他说心里话。因此,方蒙时常会莫名烦躁不安。 最近这种烦躁加重了,他心中有预感,好像在不久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不确定是不是容玉珩身上发生的,便多安排了一些人看守容玉珩。 看着容玉珩吃完一碗长寿面,方蒙伸手想去摸他额间的朱砂痣,明知容玉珩会避开,他还是伸手了。 只是这次容玉珩光顾着伤心,没有察觉到他的动作,也就没有避开。 方蒙欣喜万分,以为容玉珩看开了,愿意接受他了,情不自禁道:“玉珩,和我成亲吧,我会待你好的。” 容玉珩瞳孔颤动,吓得往后仰,倒在了地上。 方蒙弯腰想去扶他,容玉珩就像看到了什么鬼怪,忙后退,大喊:“别过来!你滚!” 他从前就觉得方蒙对他怪怪的,之前单纯地以为方蒙是想通过博取他的信任,来获得他家的钱财。 他万万没想到,方蒙竟对他存了这样的心思。 好恶心。 南河县地处偏远,离郦都远,容玉珩只在话本中看过郦都男子与男子相爱的故事,现实中他还是头一回见。 而且对他存有这种心思的人还是他讨厌的表哥。 容玉珩一想起来,就想吐。 倒不是讨厌男子爱慕男子,只是厌恶方蒙。 容玉珩摸着额头上的朱砂痣,下定决心要早点逃离容府和南河县。 他是有点害怕方蒙的,他看不懂方蒙这个人,却直觉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必须早点走,不然再晚……方蒙娶他怎么办。 第36章 方蒙见他如此抵触,不愿再刺激他,只得先退了出去。 容玉珩扶着桌子站起来,用铜镜前的铅粉涂抹朱砂痣。 遮住朱砂痣,容玉珩才感到安心。 方蒙好像特别喜欢他这里的朱砂痣,每次他忘记遮掩,方蒙看到都会伸手去摸。 现在遮住了,希望方蒙不要再对他做不好的事情。 容玉珩揪着衣裳,眼眶泛起了红。 要是爹娘还在,他哪需要害怕方蒙会对他做什么,恐怕不等方蒙动手,便被爹娘打出容府了。 容玉珩擦擦眼角的泪,将床榻上的珠宝带上,去外面换成便于携带的银票,等到深夜再去搜罗别的珠宝。 不间断地忙活了一周,容玉珩认为时机差不多了,提前去外面租了一辆前往郦都的马车。 他做的隐晦,方蒙不觉得他有胆子独自一身跑去别的地方,便没有过多在意。 直到某个夜晚,容玉珩走了。 等方蒙再派人去追查,已经追不到了,只知容玉珩要去郦都。 郦都距离南河县很是遥远,方蒙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容玉珩,况且家里还有他爹娘牵制他,方蒙根本走不开。 坐上摇摇晃晃的马车,容玉珩抱着他的行李,有了喘息的时间。 这两天他的心一直紧绷着,不敢松懈,生怕哪一步没做好让方蒙发现,计划泡汤。 白皙的手掀开帘子,容玉珩眺望着渐行渐远的群山,内心激动万分。 他走出南河县了! 还是卷走了容家绝大部分钱走的。 那些铺子容玉珩没办法动,但短时间内,方蒙以及方家是无法腾出时间来找他的。 容玉珩一身轻松,靠在马车上,慢慢睡了过去。 南河县到郦都坐马车也要十二日,容玉珩坐得腰酸背痛,终于到了郦都。 马车缓缓停下,容玉珩找了家客栈,放下行礼,一连休息了三天,才有精力外出吃喝玩乐。 在郦都玩了几日,容玉珩的存款还有很多,只是他认为坐等空山不是办法,得找个赚钱的法子。 容玉珩自知没有商业头脑,他也不是能吃苦的性格,便闲着无事就去郦都最大的酒楼坐坐,听周边的人谈郦都的八卦。 比如某家公子为了一个出身青楼的男子,与家人决裂。 比如慎王又纳了谁谁谁为妾。 “我听说慎王最近好像经常去清风馆,那里可是只有小馆,慎王这是换口味了?” “嘘,小声点!我可不想掉脑袋。” “哎呀,谁会听我们说话啊,好了好了,我声音小点,你不是也经常去清风馆吗,赶紧跟我说说。” 偷听的容玉珩:“……”郦都好开放啊,男子与男子也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吗? 南河县就很少有这种事,男男成婚在南河县经常被人鄙视,容易遭人说闲话。 那两人又说了起来,声音放轻了不少,不过容玉珩离他们近,刻意去听还是能听到的。 “我自然碰见过。三天前,慎王去清风馆,整整点了十三个小馆!连我最爱的莲香公子都被点走了,过后我问莲香公子慎王殿下怎么样,莲香公子死活不说……” “嘶……不会是技术太差了吧?” “那哪能啊,慎王后院里都有数十个小妾了,夜夜笙歌,再怎么样,技术也差不到哪去。” “该不会是……搞多了不行了?” “你可真敢说!佩服佩服。” “哈哈哈,装什么,你的潜意思不就是他不行。好了,不谈了,人多眼杂的,再传进慎王耳朵里,十条命都不够砍。” 那两人改谈别的话题了,容玉珩却是若有所思。 据他了解,当今陛下上位时那些兄弟们非死即残,只有慎王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被陛下封为慎王。 慎王殿下能养活得起那么多小妾,想必很有钱吧? 以及,王爷的名头听着不错,他要是能进慎王府,那是祖坟冒青烟啊。 容玉珩有了主意,这些天就不断打听有关慎王的消息,也成功与慎王府管家的儿子搭上了线。 …… “澍哥,真是太感谢你告知我这些了,”容玉珩将绣着海棠花的荷包递给面前的高个男人,“这些钱你拿着,倘若我进了慎王府,一定会报答你的。” 年澍不收,他望着眼前如玉般漂亮的容玉珩,情绪低沉道:“举手之劳而已,你自己收着,吃顿好的。” 容玉珩眼睛亮亮地说:“澍哥你也太好了。”真是个傻子,给钱都不知道收。 年澍垂着的手微微蜷缩,他想问容玉珩愿不愿跟他,他会对容玉珩很好。可是他清楚容玉珩想要荣华富贵,不可能看上他,即便他问了,对方也不会答应。 他只是慎王府管家的儿子,不能给容玉珩想要的一切。 年澍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去看容玉珩,与他分别。 容玉珩见他走远,回到客栈,找了件最好看的衣裳,思考着明天该如何勾引慎王。 慎王是郦都有名的风流人物,还未娶正妻,后院就塞满了小妾。 没有正妻,正合容玉珩的意。 要是慎王有正妻,他才不要进慎王府呢,他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年澍告诉他,慎王明天会去清风馆,并详细跟他说了慎王在清风馆的固定厢房。 容玉珩思考到最后,决定明日提前进入清风馆,脱光了躺在慎王的床上,慎王定会被诱惑到。 容玉珩对自己的美貌有信心。 系统提醒:【倒也不用真脱,穿个里衣也不算崩人设。】 容玉珩哼了一声:“就脱,不然命运之子不要我,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半天?” 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是慎王薛不问。 按照原定轨迹,薛不问会在前期帮助皇兄夺得皇位,斗垮太后。后期皇兄重病驾崩,他成为新帝。 至于现在……薛不问莫名其妙从清心寡欲的心善王爷变成了不问世事的风流纨绔,整日流连于烟花场所。 作者有话说: 年澍,shu四声 这个世界架的很空,请勿考究历史。 薛不问身心双洁,风流只是表象。 第33章 落魄少爷3 原本薛不问后院里是没有小妾的, 只在遇到容玉珩后,容玉珩扮可怜,求慎王收下了他, 并强行要来了小妾的身份。 慎王本人不喜欢他, 从未碰过他, 最后容玉珩因意外在慎王府撞破假扮成仆人的敌国奸细的身份,被对方杀死。 这是容玉珩在本世界的所有剧情, 他需要在撞破敌国奸细的剧情到来前,杀死薛不问。 容玉珩觉得这次的任务难度比上次更大了, 上个世界他的身份好歹是天道, 这个世界却成了娇生惯养的落魄少爷,怎么杀死位高权重的慎王? 容玉珩琢磨半天,决定先按照原定轨迹走, 进了慎王府再说。 第二日,容玉珩提前一个时辰走到清风馆门口。 他特意穿了一身最贵的衣裳, 淡定地走进小馆云集的清风馆,一进去就被几个小馆缠上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貌美的男子,连清风馆的头牌都比不上他。 若是能伺候这位公子一晚,倒贴钱他们也愿意。 几个对着容玉珩纠缠不休的小馆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带着敌意。 容玉珩没有发现, 只当所有青楼的人都是这么热情, 要不是他今日要勾引慎王,定要好好在清风馆玩一玩。 容玉珩趁着他们争吵, 穿过了人群, 望见不远处的老鸨, 走上前说:“我有约了, 你们不必管我。” 说罢,他就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看来老鸨信了他的话, 容玉珩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在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后,老鸨派了个人跟踪他,一副饶有兴趣的神情。 容玉珩按照年澍告诉他的位置,上到四楼,数到第五间房,推开门进去了。 而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小馆也退回去,将他进入的房间禀报给老鸨。 老鸨心想,他就知道这人身份不简单,莫不是哪方势力派来的眼线? 老鸨进了容玉珩隔壁的雅间,透过两个房间中间的小洞隐晦地观察。 从他的视角望去,能清晰地看到这位惊为天人的美人走到床榻边缘。 老鸨漫不经心地想,这是想在床榻上埋伏? 紧接着,美人坐在床榻上,一层层脱下衣服。 老鸨一下看直了眼,他身处青楼多年,见惯了貌美的男男女女,自认为已经能对美色免疫了。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的见识有多浅。 好白啊…… 眼睛好漂亮…… 手指也纤细如玉。 腰好细…… 这真的是人吗,不是天上的仙人吗? 热意沿着鼻腔往下淌,老鸨捂住口鼻,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不就是个美人,还是个男人,有什么好激动的? 第37章 脑袋里这样想着,可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不该有的反应也起来了。 “草……” 他不是喜欢女人吗?老鸨晕头转向地闭上了眼。 有那么一刻,他真想不管不顾,闯入隔壁房间,按着美人狠狠亵、玩。 只可惜……那人快来了,他现在进去也来不及了。 老鸨用力拍了下脑袋,强制让自己清醒起来,擦干净鼻血下楼。 雅间内的容玉珩躺在床榻上,感受到了冷意,便将被子盖在身上,等着等着便沉入梦乡。 “大胆——” “嘘,别出声。” 睡梦中的容玉珩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外侧。 他红扑扑的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睡得更香了。 薛不问坐在他空出来的床榻外侧,静静地望着床上的人。 他来了兴致,抬起手,摸上对方的脸,动作很轻,容玉珩也没有反应。 薛不问摸了一会,手腕间的玉镯不小心碰到了容玉珩的脸颊,惹得容玉珩不满地拨开他的手,嘟囔了一句话,薛不问没听清。 他耐心等了片刻,见容玉珩仍未醒来,便绕过屏风,在坐榻上坐下,独自下起了棋。 “今日怎么不喊人进来?” “太吵了。” 门被人轻轻打开,薛不问没有抬头看,自顾自地下着棋。 老鸨熟稔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捏着一颗黑棋下在关键的位置,眼神却看向屏风后。 喉结滚动了一下,老鸨忍不住问:“你碰他了?” 随即,他又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你这么不解风情,他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恐怕也无动于衷,你又不喜欢这档子事……而且时间这么短,哪能够?” 他越说嘴角扬得越高,以至于薛不问都发现了。 他撩起眼皮,冷淡道:“府中奸细的身份调查出来了?” 老鸨:“……没有。” 薛不问手执白棋,断了黑棋的攻势,扭转白棋落后的局面,警告道:“他的身份暂时未知,或许和溟国有关,不要轻举妄动。” 老鸨“啧”了声:“知道了知道了,我不碰他行了吧。” 还有,他是那种见色起意的人吗? 老鸨回想起美人脱衣服的场面,心跳得极快,鼻血也再次流了下来。 他下完黑棋,宽大的袖子遮住半张脸,神色如常:“唉,天干物燥,烦死了。那什么,他还没睡醒吗?你是不是给他下药了?” “没有。”薛不问淡淡地说。 老鸨还想说什么,薛不问突然起身,示意他别出声。 老鸨噤了声,余光瞥见屏风后坐起的身影,顿时明了。他悄声来到隔壁,通过小洞往屋内看。 容玉珩刚醒来,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大脑迟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薛不问靠近他,开口道:“你若不愿,本王会送你回去。” “什么不愿?”容玉珩抬头,看清了薛不问的长相,怔了下,旋即记起他的目的,羞涩道:“是、是殿下吗?” “嗯。”薛不问打量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除了期待、紧张和兴奋,再没有多余的情绪。 薛不问微讶,说得更明白了:“你若是不愿进本王的王府,本王可以送你回家。” 容玉珩一听,急了,不顾心底的一丝害怕,上手抓住面前男子的衣角:“不要!我不要回家!殿下,我愿意的,愿意进您的王府。” 他感觉这句话干巴巴的,没有说服力,添了一句:“我仰慕殿下已久,殿下别不要我。” 薛不问脸色复杂:“仰慕本王已久?” 躲在隔壁偷窥的老鸨嘴中发酸。什么仰慕不仰慕的,薛不问名声那么差,得多眼瞎才会仰慕他?这些话绝对不是真心的! 容玉珩的这番话假意居多,却也存有几分真心,他是真仰慕薛不问……的钱。 薛不问终是没有再问,松口道:“那便随本王回府,衣裳穿好。” 容玉珩这才想起他衣服脱了,红着脸钻进被窝,套上衣服。 薛不问在他穿衣服时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容玉珩。” 容玉珩穿上鞋袜,走到薛不问身后,闷闷道:“殿下,穿好了,我们走吗?”殿下为什么不看他?他不好看吗?果然是郦都,殿下想来已经见惯了美人,他对殿下都没什么吸引力了。 容玉珩从胜券在握的心态转变为心头发慌。 坐上马车,他又多了种不真实感。 他居然这么轻易就进了慎王府,慎王都没碰他,就愿意收他做小妾?! 容玉珩觉得他得努力点,抱紧慎王的大金腿。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大着胆子趴在薛不问腿上,黏黏糊糊说:“殿下,您还没有和我……和我做那种事呢。” “那种事?”薛不问顿了顿,才明白容玉珩说的是哪种事,眸色暗了一瞬,“本王不愿勉强你。” 容玉珩不信,扁着嘴:“我愿意。”慎王就是没看上他吧,不愧是王爷,眼光也太高了。 薛不问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你知道我们要做的是什么事吗?” 容玉珩当然知道,他在南河县阅览过的话本无数……就是,男子与男子该怎么做,他不懂。应该和男女没什么差别吧? 容玉珩抱住薛不问的手臂:“我知道,殿下,我们今晚可以做吗?” 薛不问叹了口气:“本王今晚有事……” “那明晚!”容玉珩已断定薛不问看不上他,眸中泪水涟涟。 薛不问与他对视了许久:“……好,明晚。” 见容玉珩高兴起来,薛不问面露不解:“你为何非要和本王做那种事?” 容玉珩太高兴了,说话也不过脑:“因为不和殿下做那种事,殿下就不喜欢我了。殿下不喜欢,那些小妾会欺负我的,我不想受欺负。” “不会,本王会护着你,不让你受欺负。” 容玉珩本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但听到薛不问的这番话后,懵懵道:“真的吗?” 薛不问揉了揉他的头发:“真的,要是本王骗你,给你一锭金元宝。” 金子! 容玉珩的眼睛亮得快要发光了:“好啊好啊,那殿下快点骗……唔。” 容玉珩捂着嘴,差点把“殿下快点骗我”说出来。 薛不问笑出了声,解开腰间的玉佩,放入容玉珩手心:“本王身上没金子,只能把这枚玉佩给你了。” 容玉珩感受着手中细腻光滑的玉佩,光凭如羊脂般的手感,就知道这枚玉佩价格不菲。 慎王可真大方啊,大冤种。 容玉珩压制着上扬的唇角:“谢谢殿下,我最爱殿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落魄少爷4 抵达慎王府, 薛不问给他准备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容玉珩毕竟是男子,王府中的其余小妾都是女子,男女有别, 住一块不合适, 薛不问也不想让容玉珩和那些人住一起。 薛不问亲自带着容玉珩去看他的住处。 一路上, 容玉珩看得眼睛都亮了。 慎王府竟比他家五处宅子加起来还要大,难怪能住那么多小妾, 慎王可真是个有钱人。 薛不问大约是看透了他那点爱财的心思,给他准备的小院布置得极尽奢华, 床榻瞧着格外柔软。 要不是薛不问在一旁看着, 容玉珩都想扑上去,感受一下那张大床了。 薛不问:“喜欢吗?” “喜欢!”容玉珩矜持地坐在床榻上,说, “谢谢殿下,我很喜欢。” 薛不问抬了下手, 一男一女上前。 薛不问说道:“他们是伺候你的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同他们说。” 容玉珩看了他们一眼,站起来抱住薛不问的腰,仰头道:“我不能找殿下吗?” 他说着, 眨了眨眼睛。 被一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 哪怕是薛不问,也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能, 王府里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 薛不问说出这句话便后悔了。 容玉珩的身份未知, 单从外貌来看, 极有可能是溟国人。 溟国向来以多美人闻名, 眼睛多为蓝色。容玉珩的眼睛并非蓝色,或许是用了改变瞳色的药剂, 又或许是天生如此……他怎能这般草率地许下承诺。 美人计果真如传言般难挡。 薛不问清了清嗓音,使自己理智回归:“好了,本王还有事,要走了。” 有他精心挑选的两个暗卫看着,他不怕容玉珩生事。 容玉珩恋恋不舍道:“哦……殿下再见,你明晚一定要记得来我这儿啊!” 等薛不问离开,容玉珩便迫不及待地扑到床榻上,翻了个身。 不是他的错觉,就是好软,比清风馆的床都要舒服。 容玉珩躺在床上不想起来,但是想起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他摸着发红的脸坐起来,问他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第38章 站在左侧的女子说:“回公子,属下青水。” 右侧的男子道:“属下青山。” 青水青山,名字好好听啊。 容玉珩抬手理了理衣襟,“我的头发是不是乱了?” 他不太会扎头发,从前都有丫鬟帮忙,来到郦都的这段时间他都是随便弄一下。 不过现在他的身份不同了,他已经是慎王的人了,他得打扮得好看点,以免那些小妾以为他不受宠,欺负他。 青水看了看:“是有些乱了,公子坐在这里,属下为公子重新梳一梳。” 容玉珩走到青水身前坐下。 青水的手很巧,不一会就给容玉珩扎好了头发,又佩戴了一些饰品。她的目光掠过容玉珩的额心时,诧异道:“公子,您的额头怎么有点红?” 容玉珩摸着额头,想着可能是涂抹的铅粉蹭掉了。 他打发青水青山出去,对着铜镜重新上了层铅粉,遮住朱砂痣。 现在时间还早,容玉珩想去小妾们所住的偏院转一圈,认认人,同时也了解一下慎王府的情况。 容玉珩走出院子,青山青水跟在他身后,他没有阻拦。 他觉得身后跟着两个人能更显他的威严,让那些小妾们敬畏他。 容玉珩昂首挺胸往前走了几步,意外碰见面色难看的年澍。 年澍是他的贵人,若非年澍,他也没法这么顺利就攀上慎王这颗金子树,容玉珩便走到他身侧,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啦,你不开心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年澍偏头看他,眼神扫过紧跟着他的青水青山,明白了什么,没有说话。 容玉珩张开嘴,还想说什么,却注意到年澍在看他后面的青水青山。 容玉珩顿时醒悟。 他的身份已经转变成了慎王的人,怎么能随意接触外男,何况他与年澍的事可不能让人发现,不然害了年澍和管家,他岂不是恩将仇报了。 容玉珩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一副夸张的尴尬神情,讪讪道:“不好意思啊,我认错人了,把你看成我朋友了。” 这次年澍说话了,他唇线拉平道:“无事。” 经过这一打岔,容玉珩也忘了自己出行的目的,便回到小院,坐在秋千上发呆。 不知道方蒙现在怎么样了,他坑了方蒙,方蒙肯定很生气。 容玉珩幸灾乐祸地想,生气也没用,方蒙有本事来郦都找他啊,他可不是从前的容玉珩了,他是慎王的人!要是方蒙赶来找他,他定要让慎王打一顿方蒙,再将他扔回南河县。 幻想着方蒙被打的凄惨模样,容玉珩的唇角弯了起来。 可能是白天太高兴了,容玉珩当晚就做了个梦,梦到方蒙被他的身份吓破胆,抱住他的腿泪流满面地哀求:“容少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错了……” 容玉珩笑醒了。 他醒来后,青山轻敲房门:“公子,您醒了吗?” 容玉珩打了个哈欠说:“醒了。” 青山推开门说:“公子,今日您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殿下昨日给您添了许多新衣,您不妨来挑一挑。” 容玉珩不想挑,以前这些事他都是交由丫鬟小厮处理,现在也一样:“你和青水帮我挑吧,我穿什么都行。” 青水挑了件水蓝色的衣裳,交给青山,让青山帮忙穿。 容玉珩张开双臂,看到青山的长相:“你和青水……” 青山说:“属下与青水是兄妹。” “哦。”怪不得他们长得相似。 青山为他穿好了衣裳,容玉珩放下手臂,记起薛不问答应今晚要来他的房中,便问:“你知不知道殿下的喜好?” 青山摇头:“属下只是王府的暗卫,对殿下的喜好并不清楚,属下可以帮您去问年管家。” 暗卫? 容玉珩好奇:“你和青水都是王府的暗卫吗?” 青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过殿下好像也没说不许他们透露身份,说了个“是”。 容玉珩继续追问:“那你们会轻功吗?” 他只在话本上看到过轻功,至于现实中是否存在,他待在消息闭塞的南河县,也不知道。 青山迟疑了一瞬:“会。” 容玉珩震惊。 郦都这么卧虎藏龙吗?随便一个暗卫就会轻功。 当天晚上,容玉珩见到薛不问,问起了青水青山的事。 薛不问侧目:“怎么了,他们伺候的不好吗?” “不是不是,”他犹犹豫豫道:“主要他们是暗卫,伺候我会不会……大材小用了?” 薛不问点了下他的额头,正好点在容玉珩额心朱砂痣的位置:“不会。你不是怕被欺负吗,有他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容玉珩没仔细听薛不问的话,他四处望着,想看看他额头的朱砂痣有没有遮住。 应该是遮住了的,否则慎王就该问了。 容玉珩心底稍稍松快了些,晃了晃薛不问的胳膊,撒娇道:“殿下,您怎么这么好呀。” 虽然他不知道薛不问说了什么,但是夸一夸总没错。 果不其然,薛不问眉眼间染上了喜色:“好了,别贫嘴了,该入睡了。” 薛不问只脱了外衫,便躺在了床榻外侧。 容玉珩瞥见他拿起书看,有些懊恼。 完了,他怎么忘记让青水青山他们帮忙找些相关书籍汲取经验,万一殿下嫌弃他弄得不好怎么办? 容玉珩焦躁地咬着下唇,随后心生一计。 在他看过的话本中,女子越主动,男子就越兴奋,换成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也差不多。 容玉珩脱去衣裳,只留一层薄薄的里衣,走近床榻。 然而薛不问在专注看书,并没有看他,容玉珩感到气馁。 他拉了拉衣裳,露出肩膀,跨坐在薛不问的腿上:“殿下,您怎么只看书,不看我呢?” 容玉珩想了下话本的内容,照着印象颇深的台词说:“殿下,奴家不好看吗,您不想要奴家吗?” 薛不问猛地合上书,神情严肃:“是谁教你说这句话的?” 薛不问素来温和,容玉珩第一次见他板着脸的一面,吓得眼睛红了一圈,结结巴巴道:“没、没人教我,是我在话本上看到的。” 薛不问的神色略有缓和,他轻抚容玉珩的后背:“奴家这个称呼不好,以后不要用了,你自称我便可。” “啊……好。”容玉珩心里嘀咕,薛不问实在太奇怪了。传闻里他明明不是会对人说这些的性子,怎么偏偏跟自己讲起称呼的事来? 薛不问扶着他的腰,让他躺在内侧。 容玉珩顺从地躺下去,胳膊碰着薛不问的手臂,可怜兮兮地说:“殿下,我们还不开始吗?” 薛不问:“……”还惦记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危险起来:“阿玉先说说,我们要怎么做。” 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说,便佯装羞赧道:“殿下别问我,殿下自己来。” 他不知道,殿下总不能不知道。 薛不问看穿了他的小心思,闷笑一声,吻上他的唇瓣。 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让薛不问都不舍得分开。 他克制着扭过头,说:“好了,该睡了。” 容玉珩不是傻子,不会被他亲吻的举动糊弄住,喊了声“殿下”,又扯了扯他的袖子。 薛不问知道糊弄不过去了,便压在他身上,再次确认:“你真的想做吗?” “真的。”容玉珩说得斩钉截铁。 “本王成全你。” 薛不问吻上他的唇,却不再停留在表面,而是一点一点攻破他的防守,侵入最深处。 未熄灭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火光或明或暗。 烛火下的影子交缠在一起,久久才分开。 一滴泪落下,烛火也在霎时熄灭,夜晚归于寂静。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没有恶毒男配女配的设定的,只有爱而不得的变态 结尾也没有做到最后,薛只是碰几下,敷衍过去哈哈哈,这个世界的变态可能会比较多 第35章 落魄少爷5 经过这一晚, 容玉珩放下了顾虑。 虽然他不知道男子与男子做那种事是不是只要互碰了对方就可以,但是殿下总不至于骗他,他以后就是殿下的人了。 容玉珩趴在床上磨蹭了一会, 在青水青山的伺候下换好衣服用了早膳, 便又坐不住了。 他想起昨天好像要去小妾居住的偏院示威来着。 容玉珩对着铜镜照了照, 确定他的容貌如同往日那般好看,便带上青山清水去王府的偏院。 路上, 容玉珩问青水:“殿下最喜欢哪位夫人?” 青水老实回答:“回公子,殿下不曾对哪位夫人展现过特别亲近的态度, 一般都是带回来后便不多理会了。” 青山眸光微动, 他看得出薛不问对容玉珩的态度不一般,想替自家主子在容玉珩心中留个好印象,便接话:“这么多年, 殿下只在您的房中留宿过。” 第39章 容玉珩不信。 郦都人人都知晓慎王是个花心大萝卜,满后院小妾, 怎么可能不去留宿。 容玉珩正想说什么,就见到了一位面若桃花,一身粉红衣裙的女子。 女子也瞧见了容玉珩,眸中流光闪过, 朝他眨了眨眼睛。 容玉珩完全没看出对方是在朝他抛媚眼, 还以为是在挑衅自己,微抬起头道:“你是谁?”敢对他这么嚣张, 看来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那名女子走过来, 俯身娇滴滴道:“奴家名唤景歌。” 容玉珩偏头, 低声问:“她是殿下的小妾吗?” 青水道:“是的, 是一年前丞相府送给殿下的人。” 景歌毫不见外地把她的手搭在了容玉珩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这位公子长得好生漂亮, 是殿下带回来的新人吗?” 青山立马拔出剑,冲景歌呵斥:“放肆!” 景歌吓得收回手,后退一步楚楚可怜道:“可是奴家做错什么惹公子厌恶了吗?” “没有没有,”容玉珩抬手挡了下青山,“我只是和景歌说两句话,你不用拔剑,会吓到她的。” 除了娘亲,容玉珩从未和旁的女子接触过,颇为拘谨道:“我是殿下带回来的新人,是在清风馆偶遇的殿下,你呢?” 容玉珩说起谎话来心里发虚,便赶快又问了一句。 景歌的衣袖半遮住脸,蹙眉道:“因家中父亲好赌,实在没钱还赌债了,便把奴家卖给了人牙子。后来被一位贵人买下,调教了几月,送进了慎王府中。” 太惨了。 容玉珩觉得自己和景歌也算是同病相怜,不由亲近了几分,怜惜道:“你以后要是受到欺负,可以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撑腰的。” 容玉珩也不能确定殿下会永远宠爱他,所以用了“尽量”一词。 景歌感激涕零地说:“多谢公子,能遇到公子这样心善的人,是奴家的福气。” 景歌再次伸出手,不过没有去碰容玉珩,只在他手心放了一支素雅的发簪,羞愧道:“奴家不受殿下喜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支发钗是奴家最贵的一件首饰,便赠予公子。” 容玉珩一听,想将发钗还回去:“你自个儿留着用吧,我用不着这个。” 景歌:“奴家就想送给公子,公子不嫌弃奴家的东西便好。” 容玉珩不好再推辞,想了下说:“等我改日出门,再为你挑选一支发钗。你有没有别的想要的,可以跟我说,我一同帮你带回来。” “没有,公子能记得奴家就好,”景歌微微一笑,捏紧手中的帕子,“奴家要回去了,公子再会。” “再会。” 容玉珩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想再往偏院里去了。 或许偏院还有很多像景歌这样命运坎坷的女子,她们能待在王府里也挺好的,起码不愁吃喝,也不用受苦。 罢了,只要她们不来找事,他也没必要去示威。 容玉珩想清楚后,打算返回他的小院。 容玉珩转过身走了两步,思索着一些事情,一时不注意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容玉珩摸着被撞疼的脑袋抬头,入目是一位身高近乎八尺,人高马大的……女子? 容玉珩看傻眼了。 仔细去瞧对方的长相,的确颇有些像女子,只是这么高的女子,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位极高的女子对他行了一个看不懂的礼,生硬地说:“我是宋瑶月,抱歉,不小心撞到你了。” 容玉珩看她需要仰着头,说了句没事,自我介绍道:“我叫容玉珩。” 容玉珩好奇她的身高,问道:“你多高呀?” 宋瑶月嗓音沉稳:“八尺。” 八尺!!! 容玉珩羡慕死了,“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会长这么高?” 宋瑶月沉默片刻,回道:“吃肉。” 啊,吃肉原来能长高吗? 容玉珩懊悔不已。他挑食,这不吃那不吃,每次吃肉只吃一点点,多了就不想吃了,嫌腻。 宋瑶月盯着他,也不说话,容玉珩后知后觉有点尴尬,想着对方可能还有事,没空和他多说,便主动道:“我走了,再见。” 宋瑶月直愣愣地看着他与自己擦身而过,一句话都没说。 容玉珩更加确定对方不想和他说话。 然而等他走远,宋瑶月喃喃道:“好漂亮,好喜欢。” 她起了把容玉珩带回家养的念头。 裙底有什么东西起来了,宋瑶月低头看了看,没有去管,目光紧盯着容玉珩的背影,暗沉沉的。 容玉珩回到小院,开始思考该怎么跟薛不问说他想出去玩。 他爹这一生只有娘亲一位妻子,没有纳过小妾,容玉珩只在话本上看到过富人家的小妾是不允许外出的,他不知道慎王府是不是这样。 容玉珩感到头痛。 要是慎王府也有这规矩,他得寂寞死。 他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哪怕慎王府很大,但终其一生都被困在里面,他还是不太乐意的。 容玉珩抿着唇,直到青水喊了他一声,才回神。 “公子,殿下今晚要来您房中用膳。” 容玉珩怔怔道:“啊……是吗?” 转念一想,他今晚刚好可以趁着殿下在,试探一下,要是王府限制他的自由,他就要另作打算了。 青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脸上满是喜色,明显到青山都注意到了。 青山:“怎么了?” 青水看了一眼屋内正在想事情的容玉珩,低声同青山说:“兰公子已经调查出容公子的身份,他不是奸细,是南河县一位富商的孩子。”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青水青山挺喜欢容玉珩的,如今得知容玉珩并非他国或他人派来的眼线,与府中其他有嫌疑的小妾不同,他们都很高兴。 黄昏时分,薛不问提前到来,容玉珩惊喜道:“殿下来得好早啊,快坐。” 薛不问坐在他身侧,瞥见他放在桌上的发钗:“这是?” 容玉珩说:“这是景歌送给我的。那个……殿下,景歌都送我东西了,我也想再送她一件,只是我手里没有适合送人的,我能不能出府买呀?” 容玉珩边说,边去观察薛不问的脸色。 见薛不问的脸色并无异样,容玉珩紧绷的情绪放松了,默默期待着他的回答。 薛不问沉思着。 近期陛下与太后撕破了脸,且有他国人频繁入内,郦都可谓风云涌动,并不安全。他不放心容玉珩一个人出门,即便青水青山陪着也不放心。 而且以他的地位,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太多了,他担心旁人对容玉珩动不好的心思。 薛不问回绝的话到了嘴边,在对上容玉珩亮晶晶的眼睛后,又改成了:“可以,明日我陪你一起出门。” 有他看着,就不怕出事了。 容玉珩兴奋地应了声,声音都透着轻快:“谢谢殿下!我好喜欢你。” 容玉珩没说过这类的情话,说话时脸颊都起了一层红晕。 薛不问的心跳自他说这话后便无法遏制地加速。他这二十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一向情感淡薄。 睫毛微颤,薛不问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用过晚膳,薛不问就想走,他来之前没想过要留宿。 容玉珩为了确保自己得到的宠爱不会消失,哪能让他走,干脆抱住他的腰,放软声音:“殿下,我好不容易才见到您,您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嘛。” 薛不问掐住手心,按捺下心软,冷冷道:“本王……” 话未说完,容玉珩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殿下,我很想你,留下来陪我吧。” 容玉珩额头上的铅粉在他外出后,掉了点,再加上他们二人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薛不问都能看见那一抹刺眼的红色。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上去,蹭掉了铅粉,使那抹红色更加亮眼,也更加勾人。 他的心被勾的疯狂跳动,怎么忍耐都平静不下来。 薛不问第一次选择了放弃克制,任由自己去回应容玉珩的亲吻,搂住纤细的腰。 感受到腰间的些微刺痛感,容玉珩轻拍薛不问的后背,后仰想和他分开。 只是今夜的薛不问与昨晚完全不同,像是被夺舍了,勾着他的舌尖不肯放开。 “殿……呜……” 容玉珩连个完整的称呼都喊不出来,又一次被人搂紧腰部亲吻。 时间一点点流逝,容玉珩的身体燥得滚烫,他身前的人体温也高得可怕。 薛不问终于松开他,见他似乎站不稳了,便抱起他放在床上,亲了亲他的额头,嗓音沙哑:“夜深了,睡吧。” 容玉珩立刻闭上眼睛,生怕薛不问再对他做什么。 昨晚他是期待的,今晚他是一点都不期待了。 今晚的薛不问太不对劲了,方才的亲吻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般,容玉珩生出了怯意。 第40章 作者有话说: 为了避免有人误会,透一下剧,景歌和宋瑶月是男扮女装哦 第36章 落魄少爷6 晨光微明。 容玉珩激动了一整夜, 今日早早就醒来了。 同薛不问一起用过早膳,容玉珩坐上了王府的马车,思索着他等会要买的东西。 首先就是送给景歌的发钗。 容玉珩进入一家发钗店, 里面各式各样的精美发钗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不了解景歌, 也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样的发钗。 看了许久, 容玉珩选了一支花纹繁复的梅花发钗。 景歌本就是风情万种的大美人类型,这种明艳的红色正合她气质, 也衬她。 容玉珩买下发钗踏上马车,见马车内的薛不问手中捏着一只小兔子糖人。他在薛不问对面坐下, 满脸期待地问:“殿下, 这只糖人是给我的吗?” “嗯。”薛不问将糖人递给他。 容玉珩接过来,咬了一口糖人,笑容灿烂:“很甜, 很好吃,殿下要尝尝吗?” 他伸出手, 把糖人放在薛不问嘴边。 薛不问道:“不必了,本王不爱……” 话音未落,只见容玉珩大胆地凑过来,吻上薛不问的唇。 甜味在嘴中扩散开来, 薛不问瞳孔一颤, 感受着甜到发腻的味道,一时分不清是容玉珩的甜味还是糖人的甜味。 无论何时靠近容玉珩, 他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从初次相见, 到后来的亲密相处, 这股味道始终清晰。 马车轻晃,容玉珩没坐稳, 跌入薛不问的怀中。 马车外的熙熙攘攘声让容玉珩有种白日宣.淫的错觉,紧张得额头冒汗。 他想分开了,只是薛不问握住了他的腰,让他无法站直。 薛不问咬着他的唇瓣,眼中的温度烫得容玉珩浑身发颤。 明明只是亲吻,却好像比更亲密一点的接触都要刺激……容玉珩脸颊烧红,大脑中幻想着话本里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 “殿下,清风馆已经到了。” 小厮的声音唤醒了二人的神智。容玉珩撑着薛不问的胸膛站好,擦了擦唇上的水痕,眼睫低垂,不敢直视薛不问:“殿下,我们下去吧。” 他没仔细听小厮说了什么,下了马车后,当场就懵了。 清风馆??? 殿下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地方?总不会是想…… 微凉的手忽然贴在容玉珩的脸颊上,吓了他一跳。 “小美人,想什么呢?” 容玉珩眨了下眼,看清站在他身前的人是清风馆的老鸨。 他无措地回头望着薛不问,左手往后伸,抓住了薛不问的手,喊道:“陛下?” 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薛不问明知他在疑惑什么,却没有解释,也没有松开他的手,牵着他径自走上清风馆四楼,他们初见时的房间。 “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和兰公子说两句话。”薛不问对着容玉珩说。 容玉珩点了点头,看着薛不问推门离开,怀疑薛不问是要去找清风馆的小馆。 可是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他又没有资格去管薛不问,于是郁闷地坐在榻上,心烦意乱地摆弄着桌上的棋子。 一墙之隔的隔壁雅间,薛不问立在窗前,目光扫过郦都最繁华的地段,很快便从人群里找出不少形迹怪异之人。 兰公子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缓缓道:“你王府里的景歌、宋瑶月是肯定有问题的,还有一个我觉得也有问题,你多让人注意一下,她叫陈欢欢。” 宋瑶月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这人不会遮掩,身高将近两米,三国之内身高两米的人罕见之极,更别提是女子了。 唯有三国之外,居住在高山之上的逅北一族,不分男女,个个身材高大。 逅北这些年来也不安分,如果他们没有猜错,宋瑶月八成就是逅北派来的奸细。 景歌和陈欢欢倒是隐藏得很好,不管是黑色的眼睛,亦或者是娇小的身材,都和郦国女子没有差别。 要不是兰公子时刻监视慎王府的动向,还真不一定能发现他们的问题。 薛不问听完,没什么反应。 兰公子喝下一杯茶,目光转向隔壁房间:“今天怎么带他来了,你不会……对他动心了吧。” 兰公子希望听到的是否定回答。 薛不问沉默良久,道:“可能。” 兰公子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不是吧,你这么肤浅的吗,他除了长得好看点,哪里好了?连父母的家产都守不住,见钱眼开,心术不正……” 兰公子逐条细数容玉珩的缺点,目光却牢牢锁着隔壁,心思显然不在这。 待他说完,一转头,对上的是薛不问凉薄的视线。 薛不问薄唇轻启:“他很好,不用你评价。” 兰公子:“……”看来是真栽了。 他烦躁地说:“好好好,他很好,你快去找你的宝贝吧,不然他会以为你在和小馆颠鸾倒凤,不搭理你了。”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薛不问正事都不谈了,开门就走。 兰公子喊道:“别走啊,还有事没说呢!” 他能肯定薛不问听到了,但是薛不问没有再折返。 兰公子神情自若,又喝了一杯茶,捏着茶杯的手骨节泛白,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连接两个房间的小洞没有打开,兰公子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他的心像是在被小猫挠,不知是好奇还是存有别的心思,总想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最终好奇大于理智,兰公子打开房间中间的小洞,入目是两人相拥的亲密场景。 手里的杯子嘭地碎掉了,碎片划伤了兰公子的手。 兰公子却好似没有痛觉般,眼睛定定地望向隔壁的两个人,浑身都萦绕着一种怨怼。 …… 容玉珩没和薛不问在清风馆做那种事情,只因为不安感作祟,抱了抱薛不问。 没在薛不问身上闻到别的香味,容玉珩才相信了薛不问的话。 他不喜欢清风馆这种地方,便靠在薛不问身上,问道:“殿下,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你若是想走,我们现在便可以走。” 容玉珩站直身体:“那我们走吧。” 他们出去时没有遇到兰公子,听清风馆里的人说,兰公子有事,出门了。 容玉珩不在意,他跟兰公子不熟,对于这个青楼老鸨,也没多少好感。 回到王府,容玉珩在青水青山的陪同下,前往景歌的住处去送发钗。 他这一趟扑了个空,景歌不知去哪了,没在住处。 容玉珩只好往回走,在即将走出偏院时见到了一位陌生女子。 那位女子面容苍白,像是身体不好,咳了两声,温和有礼道:“容公子好,我叫陈欢欢。” 青水青山是王府暗卫,自然收到薛不问的消息,要多关注府中三个小妾,其中就有陈欢欢。 他们顿时打起精神,面色不善地看着陈欢欢。 陈欢欢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容玉珩。 容玉珩被她盯得头皮发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陈欢欢没有拦他。 容玉珩走出偏院,一棵繁花盛开的树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停在树下,仰头看花瓣随风飘落,心底漾起几分欢喜。 他和他的娘亲都喜欢花,所以父亲就在容家种植了很多花。不过这花他没见过,不知叫什么名字。 他看得入神,都不知道有人来了。 直到脚步声越靠越近,容玉珩才抬眼看向近处相貌堂堂的男子,警惕地想要离开此地。 男子停下脚步,语气轻柔:“在下年寂,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年寂,姓年? 容玉珩稍稍放下了一点警惕,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问他:“你和年澍年管家……” 年寂稍作停顿,才说道:“我是年澍的哥哥,常年在外经商,刚回郦都没几日。” 得知是认识的人,容玉珩完全放下了警惕,新奇道:“你常年在外经商吗?那你去过哪里?” 容玉珩的父母都是在南河县及其周边做生意,没去过太远的地方,容玉珩也没去过。 年澍笑容和善:“很多,比如郦国鹏州、汾城,巫国奚都、谚南,溟国沧都。” 他列举的都是三国比较有名的地点,容玉珩听说过。 当今天下分为三个大国,郦国、巫国、溟国,另有居住在西北高山上的逅北一族。 年寂看起来年龄也不大,就去过三个国家了,好厉害。 容玉珩:“巫国和溟国怎么样?好玩吗?我听人说巫国有巫师,溟国还有人鱼,这都是真的吗?” 巫师和人鱼听起来很玄,有人说是假的,有人说是真的,容玉珩十分好奇。 年寂思忖着说:“不怎么样。巫国位于寒冰之地,外乡人难以适应其气候,至于巫师这个称呼,我没听过,只听说巫医。溟国嘛,那里临海,气候湿润,那里的人都爱吃生食,我吃不惯,感觉不好适应,还是郦国好。” 第41章 容玉珩追问:“那人鱼呢,溟国有没有人鱼呀?” 年寂笑了:“人鱼是话本中才会出现的,我在溟国可没见过,不要轻信谣言哦。” “哦……”容玉珩有一丢丢失望,他以为年寂没有说人鱼,是因为真实存在呢。 年寂见他没了兴致,又道:“你知道逅北吗?” 容玉珩:“嗯嗯。” “我没去过逅北,逅北一族住在高山上,地势凶险,去那里的风险太大了,最重要的是语言不通。不过我听说逅北的男男女女皆是身长八尺,力大威猛,骁勇善战。” “都身长八尺?”容玉珩震惊不已。 这让他想到了宋瑶月,宋瑶月就是身高八尺,她该不会是逅北一族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又想加点不一样的元素……比如人鱼巫医等等 第37章 落魄少爷7 年寂笑眯眯地颔首。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说:“不早了,我该走了。容公子我们有缘再见。” 容玉珩正听得津津有味,年寂突然不说了, 让他有点意犹未尽, 闷声道:“有缘再见。” 临走前, 年寂看了眼他身后的树:“这是合欢树。” 年寂离去后,容玉珩发觉青水青山不在这里, 也不知道去哪了。 容玉珩对慎王府不太熟,没敢乱逛, 凭着记忆回到小院, 在小院里看到了青水青山的身影。 容玉珩随口问道:“你们刚刚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青山含糊不清道:“殿下找属下有事,抱歉, 忘记先跟公子说一声了。” “无事,”容玉珩不甚在意地摆了下手, “殿下今晚要来我房中吗?” 青山:“啊……殿下没说。” “好吧。” 接下来好几天,容玉珩都没见过薛不问。 他感到无聊,便去偏院找景歌。 偏院住着府中所有小妾,容玉珩经过时总能碰见。她们大多性子温和好相处, 又多半身世飘零、命运多舛, 容玉珩便常悄悄给她们送些点心、发钗之类的东西。 景歌听闻了此事,带着酸意道:“玉珩, 在你心中, 我与她们比, 谁更重要?” 之前容玉珩来找她, 跟她说“奴家”这个自称不好,景歌便没有再用了。 容玉珩听到她的话, 迟疑了。 景歌很好,那些小妾们也很好,有比较的必要吗? 景歌眼神一暗,柔若无骨的双手缠上容玉珩的脖颈,暧昧地凑到容玉珩脸前:“玉珩,我好难过啊,我怕你心里有了她们,就不要我了,明明我们才是最早相遇的,不是吗?” 容玉珩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便推了推景歌的胳膊,示意她松开。 景歌像全然没察觉他的抗拒,攀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你……别离我这么近,别人会误会的。”容玉珩不得已,只好说出这话。 景歌却一脸茫然:“误会?为什么要误会?我们是好朋友,好朋友这样做是很正常的,况且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会有外人看到,更不会有人误会。” 容玉珩的朋友不多,也不清楚真正的好朋友是否会做这种事情。 但他们二人的性别不同,这般亲密终归不合适。容玉珩还想再说两句,忽地听到了一声咳嗽。 容玉珩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欢欢站在窗口,目光古怪地打量着他们。 容玉珩推开景歌,说道:“我有事,要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就匆匆离去。 容玉珩走后,景歌收起了那副媚眼如丝的姿态,冷眼望着窗外的身影:“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陈欢欢没有进门,而是倚在窗户上,别有深意道:“景歌姑娘的演技可真好,把那个可怜的小家伙骗得团团转。” 景歌懒得同她多说,冷冰冰道:“你若是不想我们的身份被发现,就少来我这里。” 陈欢欢笑了:“好啊,景歌姑娘最好也别来找我。” 这话她说得阴阳怪气。 景歌冷嗤一声,她巴不得和陈欢欢划清界限,怎么可能会去找她。 “……” 容玉珩出偏院时,又撞到了那位长得极高的小妾宋瑶月。 容玉珩被她硬邦邦的胳膊撞得差点摔了,还好宋瑶月扣住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身形。 青水一言不合就拔剑,直指宋瑶月:“再挑衅公子,我就杀了你。” 宋瑶月无辜地看着他们。 容玉珩没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恶意,便认为她不是故意的:“你是有什么事吗?” 宋瑶月背在身后的手倏然一抬,手里的东西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束红色的花,花瓣剔透,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 容玉珩愣愣地接过:“这是送给我的吗?” 宋瑶月略有些僵硬地说:“送你,喜欢你。” 青水青山:“???”光明正大告白,当他们是摆设吗? 容玉珩也懵了,随即反应过来,宋瑶月大概是想和他做朋友,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他们同是慎王的人。 容玉珩友善地笑道:“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可以来找我玩。” 朋友……? 宋瑶月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容玉珩好久没见过这么呆的人了,感觉她很可爱,说话的语气也雀跃起来:“好啦,我要走了。” 宋瑶月不舍地说:“哦。” 容玉珩高高兴兴走远,不知道宋瑶月的眼神有多么贪婪,也不知道在宋瑶月的故乡,答应和她做朋友,等于答应做她的妻子。 这天晚上,薛不问久违来到容玉珩的房中。 容玉珩受宠若惊道:“殿下,您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都没好好准备一下。 薛不问如实说:“来跟你说件事。” 就说件事啊……容玉珩不太满意,垂下眼睫:“殿下,什么事?” “最近府中的偏院出现了贼人,你往后别往那边去了。”薛不问不好直接说景歌等人身份存疑,容玉珩少知道一点就少一分危险。 容玉珩不自觉担忧起来:“有没有人受伤啊?” 薛不问:“没有,只是贼人还未抓到,以防万一,你就别往那边去了。” “哦好,”容玉珩想到了什么,环住薛不问的腰,“可是殿下,不去偏院我会很无聊的,您可不可以多来陪我?”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差点没把握住。 容玉珩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 薛不问低头看着他,答应了。 最后在容玉珩的哀求下,薛不问也没有再走,与容玉珩同榻而眠。 容玉珩很快就睡着了,躺在他身侧的薛不问却失眠了。 薛不问侧过身,指尖轻轻在容玉珩的脸上描摹,停留在眉间朱砂痣上的时间最久。 铅粉的效果不好,稍微蹭一蹭就掉光了。早在初次与容玉珩同处一室时,薛不问便发现了他眉间的朱砂痣。 不过容玉珩没提,他也就没问。 薛不问借着朦胧月色凝望着他的面容,指尖不经意触到容玉珩脸颊的温度,只觉得自己那颗素来冰冷的心,都像是被这股暖意捂热了。 心跳的速度不知为何加快了。 恍惚间,薛不问都想让时间永久停在这一刻,太美好了,美好到他都有一点贪恋这浑浊的人世间了。 薛不问从小就感情淡薄,哪怕母妃离世,心中也没有掀起太多的波澜,自以为天生就是冷血冷情之人。 直到此刻,他感觉到了一种汹涌澎拜的爱意。 只是这爱意里混杂着太多身不由己,薛不问也知道容玉珩不会陪他太久。 他的位置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牵连身边的人,他迟早要送走容玉珩,让容玉珩远离鱼龙混杂的郦都,避免卷入进来。 薛不问抬起手,隐忍着不再看容玉珩。 不看,不问,就好了。 容玉珩再一醒来,已经看不到薛不问了。 听青水说,慎王很早就起来了。 不能再去偏院,容玉珩找出之前在郦都买的话本看。 为了更好的接近慎王,容玉珩专门买了很多本男子相爱的话本,只是还没好好观摩,就进了慎王府,也忘记了这回事。 容玉珩翻看几页,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在干什么……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弄那里,为什么要抹东西,而且那么大的玩意能弄进去吗?! 容玉珩看得眉头紧皱,合上了话本,久久无法走出来,睁眼闭眼想的全是话本里的内容。 最要命的是,那话本不光有字,还有插画。 那插画是写实风,生动形象,更有代入感。 可容玉珩不想要这种代入感,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的眼睛都不干净了。 缓了一会,容玉珩不由思索着,男子与男子真的要做那种事吗,不会是写话本的人瞎写的吧? 第42章 容玉珩从角落里找到另外几本话本,专挑那种时候看。 翻完所有的话本,容玉珩倒在床上,神色难言,抓耳挠腮想知道两个男子是不是要做那样的事。 容玉珩猛然坐起来,瞄了眼守在门外的青水青山,不好意思问他们。 只是除了青水青山,他也没别的人可问了。 容玉珩咬着唇,想到了清风馆。 他得想个办法,让殿下再带他去一次清风馆。那里那么多小馆,他问起这个问题来,也不引人注目。 想好了之后,容玉珩就想去找薛不问。 他让青水带路,去找薛不问的路上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清风馆的老鸨兰公子。 容玉珩止步,支走了青水,磨蹭着不太敢上前,也没想好该怎么自然地问出这种问题。 兰公子也瞧见了他的身影,大步走过来,弯着眼睛说:“容公子,你来找慎王吗?” “嗯,你也是吗?” 兰公子打开手里的折扇,摆了个自认为最好看的姿势,扇了两下说:“我找慎王说点事,容公子你呢?” 容玉珩压根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一直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我也说点事……对了兰公子,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容玉珩有求于人,称呼也变成了“您”。 兰公子眸光闪烁:“什么问题?在下定知无不言。” 大庭广众之下,容玉珩也不好放大声音说,便靠近兰公子,压低声音:“那个……我想向您学一点那方面的技术。” “哪方面?”兰公子没反应过来。 容玉珩无语地望着他。 都是清风馆的老鸨了,搁这装什么单纯啊。 兰公子对上他的眼睛,才领悟他说的那方面是什么方面。 他是真没想到,平时脸皮很薄、瞧着非常单纯的容玉珩能问出这种话。 兰公子嘶了声,心想肯定是薛不问那人模狗样的家伙把小美人带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落魄少爷8 “你怎么不说呀?” 容玉珩见兰公子迟迟不说话, 不由催促。 兰公子也不好说这种事,便道:“等我回去,派人给你送几本书, 你看完就懂了。” 兰公子给的书肯定要比他买的话本靠谱, 容玉珩点点头:“好啊, 那你可千万别忘了。” 同兰公子告别,容玉珩没再去见薛不问, 回小院的中途,恰好遇上了年寂。 年寂站在昨日他们相见的合欢树下, 手里提着果脯, 瞧见容玉珩后,晃了下手:“想吃吗?” 容玉珩没见过他带的果脯,犹犹豫豫走过去, 说:“想。” 年寂把果脯递给他:“你这是去哪了?” 容玉珩接过来,“去找殿下了。” 年寂脸色沉了一瞬:“这样啊, 听年澍说你喜欢看话本,我这里有来自巫国和溟国的话本,你想看吗?” 巫国和溟国的话本? 容玉珩都顾不上去馋果脯了,望向他:“想看想看, 在哪里呀?” 年寂道:“这次忘记带了, 下次见面再给你。” 容玉珩闻言有点失望,他还以为现在就能拿到呢。 年寂捕捉到了他眼底的失望, 话锋一转:“或者, 你可以去我家看, 我家有很多话本。” 以他的身份, 贸然去别人家不太好吧……再加上容玉珩最近懒散了,不想来回走动, 就拒绝道:“不了,等下次见面了你再给我吧,谢谢你,年寂哥。” “不必这么客气。” 年寂跟容玉珩讲述了一些他在各国游历的事,才离开。 他一走,容玉珩发现青山青水又不见了。 奇怪,上次见年寂,青山青水也消失了。 容玉珩没多想,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青山清水的身影,反而望见了坐在树上的陈欢欢。 容玉珩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了。 陈欢欢勾了勾手,容玉珩狐疑地上前一步:“你怎么在树上?” 陈欢欢瞧他有趣,故意说:“公子认识我吗?” 容玉珩:“你不是陈欢欢吗?” 这个名字还是陈欢欢亲口告诉他的,怎么转眼就问自己是否认识她。 陈欢欢眼尾轻挑:“公子可是认错人了?我不是陈欢欢,我是陈欢欢的妹妹陈乐乐。” 容玉珩:“……”把他当傻子骗呢。 容玉珩和陈欢欢不熟,但从景歌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陈欢欢身体不好,被父母抛弃,机缘巧合下进了慎王府,性格古怪敏感,却从没听说过陈欢欢有妹妹。 陈欢欢知道容玉珩没信,从树上跳下来,差一点点撞到容玉珩。 容玉珩吓得躲到一旁,一字未说,陈欢欢就咳嗽起来。 容玉珩关切道:“你怎么了?” 陈欢欢摆手,嗓音低哑:“无碍,老毛病。” “真的没事吗?”容玉珩低头,看到陈欢欢放在唇边的手帕上染了血迹,顿时惊骇道:“你咳血了,我去找大夫。” 陈欢欢抓住他的手,“不用找大夫,我房中有药,只是……我没力气走回去了,公子可以扶我吗?” 因为那阵咳嗽,陈欢欢的身形看起来更单薄了,面色苍白如纸。这种关键时刻,容玉珩哪还顾得上男女有别,连忙握住他的胳膊:“嗯嗯,走吧。” 容玉珩耐心地扶着陈欢欢,慢慢走回对方的卧房。 陈欢欢在卧房的小匣子里摸出一颗黑色小药丸,塞入口中,随后在容玉珩的搀扶下,虚弱地躺倒在床榻上。 容玉珩贴心地帮她盖好被子,看她不再咳嗽了,就打算走。 陈欢欢却再次抓住了他的手:“今日之事多谢公子了,抱歉,方才骗你是我的错。” 比起生命危险,这点小事容玉珩怎会放在心上,不过他现在意识到他们触碰是不合规矩的,便抽走了自己的手。 陈欢欢怔住了,看着他抽走的那只手,眼眶湿润。 容玉珩慌了,解释道:“我没有怪你,我们同是殿下的小妾,我是觉得……” 陈欢欢苦涩地笑着:“公子不必解释,公子若是不喜欢我,便回去吧,我这边也没事了。” 陈欢欢说着,翻身背对着容玉珩,瘦弱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容玉珩的愧疚之意更浓了:“我没有不喜欢你,是男女有别,你握着我的手不合适。” 陈欢欢回了一个字:“哦。” “你不要生气,明日我给你带蜜饯好不好?” “嗯。” 见陈欢欢不想多说,容玉珩只能走了。 次日,他如约带了蜜饯来找陈欢欢。 陈欢欢吃下一块蜜饯,眉头舒展开来:“自从进了王府,我好久没有吃过蜜饯了。” 守在门外的青水默默翻了个白眼。 嘁,每月二十两月例,还买不起蜜饯?这话说的,倒像是殿下苛待了她似的。 容玉珩回想起陈欢欢的身世,怜悯道:“你要是喜欢,改日我再多给你带一些好吃的。” 陈欢欢微歪着头:“改日是什么时候?” “嗯……七天内怎么样?”他还要照着兰公子给的书学怎么伺候好殿下,近日可能没有时间。 陈欢欢微笑:“我等公子。” 纵使青水跟着,容玉珩也不便在陈欢欢卧房逗留:“你好好养病,我该走了。” 他关上门离去后,陈欢欢脸上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陈欢欢饶有兴趣地想,和那家伙学的装可怜这一套可真是奏效,怪不得那家伙总爱这样做。 正想着,陈欢欢就对上了景歌那张阴沉的脸。 陈欢欢挑眉:“这事谁啊?不是说好的不来找我吗?” 景歌二话不说和陈欢欢打了起来。 陈欢欢有来有往地与她打了几个回合,“怎么动起手了?也不怕他回来看到。” 景歌阴恻恻道:“他是我的。” 陈欢欢轻蔑一笑:“他是你的?他自己知道吗?喜欢偷人衣服的贼。” 景歌喘着气,死死瞪着她,重复道:“他是我的,别靠近他。” “就不。”陈欢欢说。 这一次她主动出击,打的过程中不忘挑衅:“现在他变成我的了,我好喜欢他。” 景歌眯起眼,专攻陈欢欢的命门。 一直打到戌时,有人路过,她们才堪堪停手。 待那人过去,景歌开口道:“那便各凭本事了。” 陈欢欢摸着脸颊上的伤口,抬眼看她:“好呀,那你快滚。” 送走了不速之客,陈欢欢换掉身上弄脏的衣服。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一点一点拉长,恢复男人的身体,走到铜镜前,摘下了破损的人皮面具。 铜镜中貌若桃花的脸变成了一张阴柔,却能明显看出是男人的俊美的脸。 他暗骂着景歌。 人皮面具何其珍贵,一旦损伤,无法补救,只能更换新的了。 第43章 陈欢欢的眼睛在气愤时从黑色转变为宛若大海般的幽蓝色,等到他的情绪平稳,眼睛已经变回黑色。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低语:“啧,差点让那条疯狗坏了我的事。” 陈欢欢没有更换新的人皮面具,只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走出卧房,隐匿在暗夜中。 …… 容玉珩对着兰公子给的书钻研了三天,自觉已经学成,于是让青水去把薛不问喊到他的房中,决定亲自上阵。 系统目视他梳妆打扮的全过程,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你要让他上你?】 容玉珩好久没听过系统的声音了,浅笑:“就不能是我上他吗?” 都是男人,谁不能上? 系统:【哦,那你要上他?】 容玉珩抚摸着柔顺的长发,望着铜镜里他额头上的朱砂痣:“怎么可能,我是要杀他的呀。” 容玉珩的袖子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他隐隐感觉撞破敌国奸细身份的剧情快要到了,毕竟景歌、宋瑶月太过可疑,他们八成就是原定轨迹里的奸细。他们在他面前几乎可以算得上完全不遮掩,简直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马上就要死了。 容玉珩想要抓住和薛不问一夜春宵的机会,趁着对方放松警惕,杀了这位命运之子。 上一次他都那么勾引了,薛不问都没上勾。 这一次,他了解得更全面了,必须缠着薛不问做全套,然后在进入前杀掉对方,脱离该世界。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除此之外,容玉珩实在找不到第二种方法。 系统读取了他的想法,却不觉得他此次能成功。 系统不便提醒他太多,隐晦道:【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性格有问题,你做好心理准备。】 容玉珩琢磨着系统的话,没琢磨出个所以然。 不过刀藏进袖子里风险也太大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容玉珩扫视了一圈卧房,最终目光定格在床榻上。 他走到床榻边,将右手塞进枕头底下,而后收回,静等薛不问到来。 薛不问是用过晚膳才过来的,容玉珩等的都困了。 他最后瞥了眼话本,放在一旁,拉住薛不问的衣领,轻轻一拽将人拉到床榻上,声音放得很低:“殿下,今夜让我伺候你,好不好?” 薛不问知道兰公子给了容玉珩一些书,此刻当然明白容玉珩所说的伺候是什么。 他推了推容玉珩,没有推开,便顺着对方的力道躺在床上:“本王累了,早点休息。” “不嘛。”容玉珩打定主意要在今夜干掉命运之子,自是不可能轻易放弃。 他胡乱亲吻着薛不问,伸出舌尖,试探性舔着对方紧抿的唇。 薛不问没有张嘴,无动于衷地靠在床榻上。 容玉珩便过分地去脱他的衣裳,往下吻,吻上薛不问的喉结。 这举动没有哪个男人能扛住,便是向来清心寡欲的薛不问也不例外。 容玉珩听到他的闷哼声,有了动力,举动也更加放肆。 他凝视着薛不问的眼睛,如愿看到对方在他的攻势下正在沦陷,容玉珩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入枕头底下。 就在他即将动手之时,薛不问的眼睛清明了,轻柔地把他推到内侧:“阿玉,本王不喜做这种事,睡吧。” “殿下……” “你若不想睡,本王就去别的房间睡了。” 容玉珩只能妥协,放弃本次的计划。 他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都这么大胆了,薛不问还能维持理智。 作者有话说: 系统不是切片 第39章 落魄少爷9 容玉珩无法, 只能从青水青山口中打听薛不问的事。 青水青山跟随薛不问四年,却对薛不问知之甚少。 在容玉珩的不断追问下,青山回想了半天, 说:“没见过殿下对什么特别感兴趣……” 容玉珩听着, 陷入了沉思, 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人怎么能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呢?这是他都做不到的。 他在现代喜欢看小说,哪怕到了古代世界, 也会不自觉去寻找话本看,这是他无法戒掉的。 容玉珩在脑海中问:“系统,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薛不问哪里有问题吗?” 系统冷漠无情道:【不能。】 因为系统也不确定, 他所知的一切都源于猜测,而这种猜测并非完全准确,所以系统不能明确透露出自己的想法, 否则会误导宿主,就连详细的剧情也不能说, 毕竟命运之子已经崩坏了,说多了容易影响宿主的判断。 “真冷酷。”容玉珩嘀咕了一句,继续思索。 思索间,他听见青水问青山有没有看到他的衣服。 青山说没有。 青水皱眉道:“公子的衣服好几件都不见了, 总不能是进贼了吧。” “是有可能, ”容玉珩插话,“殿下前些日子跟我说, 偏院进了贼, 让我少进偏院。” 所以这些天他不怎么往偏院去, 上次去也是迫不得已。 陈欢欢都吐血了, 他不可能见死不救,后来答应给陈欢欢送蜜饯, 亦不能食言。 青水正想说什么,青山碰了下她的胳膊,说:“也不一定是贼偷的,可能是下人们放在哪处了我们没看到。” 往后的日子,容玉珩几乎不怎么去偏院,景歌好似也有事,容玉珩没再见过他。 不过他倒是经常与年寂见面。 他们见面的地点都在那棵合欢树下。 年寂游历四方,见多识广,聊起各国的习俗风貌时,描绘得很是生动。容玉珩听得兴致盎然,全程聚精会神。 这些天夜里,薛不问都会在他房中留宿。睡前,容玉珩总要将年寂讲过的故事再复述一遍,以防薛不问对他没了兴趣。 这天,他在去找年寂的路上,无意间听见了旁人的交谈声。 “景姑娘最近总在咳嗽,不会是要不行了吧……” “她之前身体就不好,估计凶多吉少了。” “好可惜啊,长得那么漂亮,却年纪轻轻就……” 容玉珩大脑一片空白,谁要不行了,景歌吗?他隐隐听说过景歌的身体不怎么好,常常卧病在床,却未曾料到他会这么快就病重。 容玉珩顿时放下一切,朝着偏院狂奔而去。 到了景歌房门口,他敲了敲门,迟迟没等到回应。 容玉珩急了,大喊了一声景歌的名字。 依旧没听到回应,容玉珩直接推开了门,然而进门后的场景,令他大惊失色。 与他想象中的重病在床、命不久矣的模样不同,景歌他竟然…… 来不及多想,容玉珩扭头就要跑,一步未踏出,便被景歌扣住了后颈。 景歌的力度不大,没把他弄疼,容玉珩却感到毛骨悚然。 景歌的速度太快了……这完全不是普通人应有的速度。 “阿玉想去哪?” 传入容玉珩耳朵的是一道十分陌生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的沙哑。 容玉珩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缩。 景歌不是女子,而是男子,甚至刚刚还拿着他的衣物做那样的事。 难怪青水说他的衣服不见了,他以为是贼偷的,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贼是景歌! 景歌猛地将他抱了起来,不顾他的挣扎,走向床榻。 容玉珩张开嘴想喊人,可是不知道景歌对他动了什么手脚,所有的声音都好像卡在喉咙口,喊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放在床榻上,而景歌撑在他身上,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他的腰带。 衣领散开,景歌对着他锁骨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不算特别疼,更多的是恐惧。 容玉珩眼中含泪,委屈地想骂景歌是变态。 景歌咧开嘴,笑容满面:“阿玉想说话吗?” 容玉珩只能用点头回应, 景歌解开了他的穴道,容玉珩立刻就想大声喊叫。 景歌仿佛预料到了般,俯身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发不出声音,同时那柔软灵活的舌头还在他的口中肆意掠夺。 “呜呜……” 容玉珩的力气相比景歌太小了,挣扎的动作在对方看来就像情.趣。 景歌的亲吻毫无章法,又乱又急,亲得容玉珩涎水都来不及吞咽,沿着唇角流到脖颈处。 他的眼泪也随之落下来,被景歌一同吻去。 “阿玉,现在你身上有我的痕迹了,便是我的共犯。你要是把我的身份说出去,我们两个都要遭殃。” 景歌眼神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容玉珩睁圆了眼睛:“分明是你强迫我的!” 景歌轻抚他的脸颊,引起一股痒意:“又有谁会信呢?你整日往我住处跑,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我可从未去找过你。今日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就算传出去,大家只会认为是你在王府不甘寂寞,主动勾引我。” 第44章 哪有整日,他都好久没来找景歌了! 容玉珩被他颠倒黑白的一番话震惊到了,气得骂他:“我对你那么好,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你居然要害我,你良心被狗吃了!” 景歌厚着脸皮亲了亲他的鼻尖:“嗯,我没有良心,阿玉想知道我是谁吗?” 容玉珩直觉景歌后面说的不是好话,一旦他听了,恐怕就真要成为共犯了。 他连连摇头:“不想不想不想,我对你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容玉珩不想他说,他偏要说:“其实我是巫国派来的奸细。” 容玉珩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巫国…… 奸细…… 他完了,景歌的身份要是捅出去,他一定会跟着完蛋的。 正如景歌所言,他前些日子总是往对方住处跑,如今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会被抓进慎刑司,会被打死的。 容玉珩从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事,脑袋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景歌将他拥入怀中,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管你。等我离开的那天带你一起走,不就好了?只要你不说出去,没人会知道我的身份。” 容玉珩的心下沉,面上抽抽噎噎道:“我不要跟你走,你欺负我,而且巫国常年寒冷,我去那里会冻死的。” “不会让你冻死的, ”景歌神情专注,“你不喜欢巫国,我也可以带你去别的国家,你想去那里我们便去哪里。” 容玉珩怎么可能会信他一个奸细说的话。 他怀疑景歌是想先哄住他,再找个机会杀掉他。 不行,他得先离开这间屋子,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容玉珩擦了擦眼泪,“我饿了,你去给我找吃的,不然你就是在骗我。” 景歌为他擦干净眼泪,擦的时候蹭掉了他额头上的铅粉,朱砂痣露了出来,景歌一顿,望着那颗朱砂痣失了神。 容玉珩没听到他回话,冷哼道:“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连口吃的都不愿意给我,怎会听我的。” “没有骗你,我现在就去找。”景歌翻身下床,脚步有些匆忙。 容玉珩在他走后赶忙跑向外面。 他这一路没碰到人,平平安安跑回了小院。 小院里的青水青山见他回来,迎上前:“公子,您怎么哭了?是有人欺负您吗?” 容玉珩丢下一句“没事”,就进卧房了。 青水青山看他状态不对,其中一人去寻薛不问。 每回公子去见那人,他们都不能跟着,也不知道容玉珩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让他们主子来问了。 容玉珩关上门,坐在床榻上发呆。 他本想将此事告知薛不问,但是跑到一半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他说出来薛不问就会信他吗?不一定。最重要的是,景歌是薛不问的小妾,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慎王府都会遭殃。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罪名。 想到此处,容玉珩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胡乱整理着衣服,以防有人突然到来,发现他脖子上的痕迹。 “不开心吗?” 容玉珩眨着盛满泪水的眼睛,泪眼模糊间,看见一道身影在向他走来。 他心头一紧,佯装若无其事道:“殿下怎么来了?” 薛不问弯下腰,用手中的帕子擦拭他脸颊上的泪水:“听青水说你今日不开心,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容玉珩低垂着眼:“没有,只是一些小事,殿下不必在意。” 薛不问骨节分明的手摸向他泛红的眼尾:“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本王说。” 容玉珩瞬间绷不住眼泪了,不管不顾扑进薛不问怀里,无声掉着眼泪。 薛不问没有再问,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 是和景歌一样的动作,薛不问做起来却能给他带来一种难言的安心感。 他还是不敢说出今天发生的事,他太害怕了,害怕薛不问会相信景歌的话,认为他不甘寂寞勾引景歌。 也害怕景歌的身份暴露,牵连慎王府。 他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了,不说不好,说了也不好。 第40章 落魄少爷10 最终, 容玉珩还是没有说出景歌的身份。 他扶着薛不问的肩膀,凑近亲吻薛不问的脸颊,嘴里嘟囔着:“殿下, 我心悦你, 我想和你做世界上最亲密的事。” 容玉珩不能再拖延了,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 撞破敌国奸细身份的剧情已出现,景歌随时有可能杀掉他, 他再不杀薛不问,就要死在这个世界了。 容玉珩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有了活着的机会。 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死得这么憋屈。 薛不问不动,任他亲吻。 容玉珩像那日勾引薛不问一般,动作大胆, 直接跨坐在薛不问的腿上,挑拨着面无波澜的男人。 “咔擦——” 容玉珩正要脱薛不问的衣服, 却忽然留意到一丝细微声响。 他霎时停住动作,凝神细听,屋顶上的说话声清晰地传了下来。 “青山,主子和容公子貌似要做那种事情, 我们是不是得回避?” “不可, 万一有刺客怎么办?” “也是,有的刺客专挑目标颠.鸾.倒.凤的时候出现, 杀的目标猝不及防。你在容公子身边伺候那么久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咱们主子好不容易铁树开花……” “不可妄议主子。” “哎呀, 我就问问, 就咱俩人知道,我又不说出去, 快点说。” 屋内的容玉珩:“……咳咳。”可恶的暗卫,破坏他营造出的暧昧氛围,现在又要重来了。 薛不问没有给他重来的机会,揽着他的腰,将他放在床榻上,随即起身道:“本王还有要事,改日再说吧。” 容玉珩很不甘心,但是他也不能强行留下薛不问,不然会崩人设的。 薛不问走后,容玉珩躺在床榻上,不想起来。 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容玉珩以为是青山青水在关窗户,便没在意。 直到景歌走到他的床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容玉珩厌烦地拧眉:“你来做什么?” “阿玉不是饿了吗,我来给阿玉送好吃的。”景歌手心放着用油纸包裹住的杏仁酥。 容玉珩没胃口,别过脸,冷淡道:“不想吃,你滚。” 景歌拿了块杏仁酥放在他嘴边,温声细语:“阿玉尝一尝,这家店铺的杏仁酥味道不错,不过我认为巫国的杏仁酥最好吃,等我们到了巫国,我再给你买。” “我说了我不想吃!”容玉珩挥手,打掉了他手里的杏仁酥,“谁想和你去巫国,自作多情。” 容玉珩说起狠话来十分伤人心,景歌默了默,收起杏仁酥。 “阿玉不想去是因为没见过巫国好吃的好玩的,等阿玉去了那里自然便会喜欢。” 他说话时,容玉珩脑袋里闪过很多画面。 比如为什么他能刚好听到有人提起景歌命不久矣,以及景歌就在卧房,他敲门喊人那么大的动静,景歌怎么可能没听到。 凉意悄然蔓延至心底,容玉珩终于意识到了,他撞破景歌的身份不是意外,而是这人有意让他看到的。 这一切,都是景歌算计好的。 为什么,是为了杀掉他吗?可是杀掉他也不用计划这么多…… 容玉珩压下种种思绪,红着眼眶说:“我不愿意和你去巫国,你为什么要逼我?我又没有得罪你,慎王也没有害过你,反而收留了你,你这样做就是在恩将仇报!” 景歌一脸无所谓:“那又怎样?阿玉大概还不知道慎王府中有多少像我这样的人吧?” “你什么意思?”容玉珩脸色发白。 景歌索性说得更明白了:“慎王府可不只我一个奸细,还有溟国以及逅北的人。” 他幸灾乐祸道:“呀,这都三个人了。一个奸细都能让整个慎王府的人掉脑袋,三个还不知道要掉多少次才够……说不定会被五马分尸哦。阿玉,你确定不害怕吗?” 最不愿听到的答案出现,容玉珩浑身发寒:“不会的……这不可能。” 他口中的三个奸细,容玉珩大致猜出了都是谁。 这下他真要死了,纵使景歌不杀他,那两个人也要除掉他以绝后患。 景歌怕逼的太紧把容玉珩逼出问题,又说了一句话便走了。 至于他说了什么,容玉珩没听清,他的大脑一片晕眩,什么都听不进去。 容玉珩恍惚地躺在床上,不知道他该怎么办。 一夜辗转难眠,容玉珩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也没有离开卧房。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旁边有人说:“玉珩,昨天我没在合欢树下等到你,你是有什么事吗?” 年寂进入他的房间,坐在离他不远的榻上。 容玉珩没心情和他交谈,随便应了一声。 “你似乎有心事,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我的嘴可是很严实的,绝不会告诉他人。”年寂笑容轻松。 第45章 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容玉珩的心情好了一些,一夜的烦心事堵得他心口难受,如今有了突破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年寂哥,我昨天看了一本话本。” “什么话本?” 容玉珩揪着衣角,组织好语言说:“话本中的春娘发现她夫君收留的三个男子心怀不轨,想要害他们一家。春娘想将此事告知夫君,可是那三个歹徒威胁春娘不许说出去,否则立马杀死他们。其中一个歹徒看上了春娘,说会帮春娘赶走另外两个歹徒,前提条件是春娘和他回家成婚,春娘不想跟他走。年寂哥,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春娘该怎么办?” 年寂深深地看了一眼容玉珩,说道:“若我是春娘,才不管那个没用的夫君,卷走家里的钱财跑路不好吗,跑到那些歹徒找不到的地方。” “啊?”容玉珩听傻了,莫名感觉有点道理。 他带上他的东西离开郦都,就像当初离开南河县一样,郦国那么大,景歌肯定找不到他。 年寂与容玉珩四目相对,又骤然笑出声:“好啦,我开玩笑的。其实春娘还可以偷偷去求助比那三个歹徒更强的人,让他赶走歹徒,这也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你觉得呢?” 有道理,只是容玉珩除了薛不问,并不认识第二个位高权重的人。 “如果春娘是我认识的人,我一定会帮她的。实不相瞒,我结识的郦都权贵有很多,你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我们是朋友,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 他的话说在了容玉珩的心坎上,容玉珩犹豫了很久,才说:“年寂哥,我遇到了一些事,想请你帮帮我……” 他和年寂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年寂是慎王府里除殿下、青山青水外,和他关系最好的人。 容玉珩拉了拉年寂的衣角:“年寂哥,殿下府里有几个和我关系不太好的小妾,我想赶走他们。” 年寂不解:“怎么不和殿下说?殿下那么宠爱你,一定会帮你赶走他们。” “不能和殿下说。”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景歌威胁他吧…… 好在年寂没再往下问,“你想赶走谁?告诉我名字,我会帮忙。” 容玉珩不敢直接说出那三个人的名字,暂且只说了宋瑶月。 他和宋瑶月没说过几句话,宋瑶月撞了他两次,他想赶走对方也在情理之中,应该没有人会起疑心。 年寂一口答应:“可以,你这两天有时间吗?” 容玉珩:“有。” 年寂面色温和:“我想请你去我家做客,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年寂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容玉珩怎会拒绝,“年寂哥,我什么时候去你家做客?” 年寂:“明日怎么样?我会派人来接你。” “好呀。”容玉珩光顾着想三个奸细的事情了,没有细想年寂的话。 解决了一桩心事,容玉珩的心里畅快多了。 与年寂告别后,容玉珩整理好衣裳,打算出去走走。 他走下床,伸了个懒腰,揉着发酸的肩膀。 在床上躺太久了,他感觉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卧房的门开了,容玉珩背对着房门,以为是青水他们,便说:“快过来帮我揉揉肩膀,好酸。” 身后的人走近,手掌却是落在了他的腰间,力道稍重地揉了起来。 容玉珩被弄得腿一软:“别太用力,好痛。” 身后的人依言放轻了力道。 容玉珩漫不经心地回头,看到的却是陈欢欢的身影,吓了一跳:“陈陈陈……陈欢欢,你怎么来了?” 陈欢欢今日穿的是红色衣裙,唇上抹了胭脂,比平日病弱模样添了几分妖艳:“来找容公子玩呀,容公子好久没来偏院找过我了,我可是好生思念你呢。” 容玉珩咽了下口水,努力保持镇定:“这样啊,你进来怎么没人和我说一声,青水他们呢?” 容玉珩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他便被人禁锢住腰,抵在冰冷的门上。 陈欢欢的手指摸着他的喉结,嗓音散漫:“你想去哪?” 喉咙处的痒意让容玉珩感到不适,他惴惴不安道:“我去看看青水他们在做什么。” 陈欢欢不装了,容玉珩的异常很明显,从回头看他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 “你是不是知道了?是景歌那个贱人对你说了什么?” 他猜得很准,容玉珩试图装傻:“知道什么?陈欢欢,你不要这样称呼景歌,不……呜。” 陈欢欢压在他喉结上的指腹往下按,令他全身颤栗。 “别骗我了,阿玉。你可能不知道,你看我时,眼神里藏着恐惧。” 第41章 落魄少爷11 陈欢欢的手慢慢往上, 抚摸着容玉珩的眼睛,痴迷道:“阿玉的眼睛好漂亮,见到阿玉的第一眼, 我便被这双眼睛惊艳到了。” 溟国人的眼睛多为蓝色, 巫国人的眼睛是紫色, 郦国人的眼睛大多是黑色,而容玉珩的双眼很特殊, 是介于黑色与灰色之间的颜色,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 陈欢欢就是被吸引的人之一。 太漂亮了, 漂亮到他想将眼睛的主人带回溟国,关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阴暗的念头一起, 便如野草般疯长。 “你听说过溟国吗?” 陈欢欢的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腰间,容玉珩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不能激怒他,回答:“听说过,溟国临海,溟国人喜食生食。” “阿玉说的也对, 不过不仅是生食, 溟国的熟食也有很多种,”陈欢欢纠正道, “你想去溟国吗?我住在溟国沧都, 那里四处都是海洋和画舫, 很好玩的。而且, 我是溟国国主唯一的弟弟,无人能欺你。” 他就这般轻飘飘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容玉珩听得两眼一黑。 陈欢欢在溟国的身份如此之高,这要是被发现,慎王府的人只怕真要如景歌所言,被五马分尸了。 容玉珩沉浸在惶恐中,没有说话,陈欢欢便认为他是默认的意思,高兴道:“阿玉想什么时候跟我去溟国?”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溟国了?”容玉珩本想说自己答应过要和景歌去巫国,但又担心他们两人闹起来的动静太大,惹人怀疑,只能闷声道:“我喜欢郦国,不想去别的地方。” 陈欢欢听后为难道:“在郦国……也不是不行,我们可以去郦国的南湘定居,那里位于两国的分界线,这样即使我有事不得不回沧都,也能很快赶回来……” 他自言自语说了好一会。 容玉珩没有反驳,说多了再惹怒陈欢欢就不好了,暂时先稳住这个人,他总不能明日就回溟国。 容玉珩应付了陈欢欢两句,总算送走了这个瘟神。 郦都近些日子天冷了,容玉珩出门去见年寂前穿了厚一点的衣裳。他心想自己去别人家里做客,空手不太好,就想着半路下去买点东西。 他以为年寂也在马车上,上了马车才发现年寂不在,只有车夫和两名穿着奇怪的侍卫。 走到半路,容玉珩掀开帘子,询问车夫能不能停下来,他想去买些东西。 车夫无言。 容玉珩等了片刻,等不到车夫和侍卫回话,尴尬地放下了帘子。 年寂府上的人都好冷淡啊,怎么办,他什么都没带…… 容玉珩在心里纠结了半晌,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 “玉珩,已经到了,你下来吧。” 年寂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容玉珩走下马车,心中愧疚得不敢去看年寂。 年寂轻敲他的脑袋:“怎么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容玉珩抿了抿唇说:“年寂哥,很抱歉,我这次来没能给你带礼物。” 年寂不禁淡笑:“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那些身外之物都不重要。” “哦。”容玉珩抬起头,目光所及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像极了话本里的皇宫。 “年寂哥,你家好大……”容玉珩慢半拍反应过来年寂不过是慎王府管家的儿子,就算再怎么有钱,也盖不起如此华丽的宫殿。 就在此时,一位太监走过来,恭敬行礼:“陛下,姜太后那边已经处理好了。” 年寂淡淡应了声“嗯”,目光从太监身上收回,落在容玉珩仰着的小脸上,抬手便想去摸他的头。 容玉珩如惊弓之鸟般后缩了一下,避开他的手,哆哆嗦嗦道:“陛下对不起,这些日子是我……是……冒犯了……” 容玉珩太害怕了,一时想不起来平民百姓应该在帝王面前自称什么,干脆学着太监的模样就要下跪。 年寂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故作嗔怒道:“孤和玉珩相处这么久了,就因为多了层身份,玉珩便要同孤疏远吗?” 不是这个原因,容玉珩想。 他只是讨厌被骗罢了。 虽然仔细想想,年寂也没有特意去遮掩,每次见面对方的穿着打扮看起来都不一般,青山青水又都会消失,是他自己没多想,怨不得旁人。 第46章 容玉珩垂着头,不想去看年寂,也有点不敢去看。 毕竟慎王府有三个别国派来的奸细,且都和他有过接触,要是他哪里露出马脚让年寂看穿了,那他就死定了。 容玉珩不觉得年寂会看在他们聊过几次的面上放过他。 容玉珩愈发心慌,弱弱道:“陛下,我想回去了。” “玉珩还不知道孤的名字吧?”他没有正面回应容玉珩,而是答非所问道:“孤姓薛,名冀允。” 薛冀允是他的名字。 容玉珩的头越来越低,讷讷地重复:“陛下,我想走了。” 薛冀允忍耐不下去了,攥住容玉珩的手:“阿玉,你答应过来孤家中做客,这才刚到,都没进来坐坐,现在就走是不是过分了?” “陛下,我……我……” 容玉珩心里藏着事,心虚得抬不起头,满眼都是泪,一副像是被狠狠欺负了的可怜样。 这副模样落入薛冀允眼中,让他一向冷硬的心都柔软了一瞬,差点就想放过容玉珩了。 他退而求其次道:“来都来了,陪孤用一次膳,怎么样?” 容玉珩不敢不答应,低声说了句“可以”。 薛冀允朝他靠近了一步,容玉珩按捺着没有退开,任他牵着自己的手,慢步走进一处宫殿。 殿内烧着银丝炭,驱散了室外的寒气。他们一坐下,便有一群宫女有序地缓步上前上膳食。那些膳食都经过御厨的精心摆放,瞧着好看,闻着也很香。 容玉珩一个劲地盯着膳食看,连内心的惧怕都忘却了。 薛冀允率先动筷,亲手为他夹了一块外酥里嫩、冒着热气的肉片,柔声说:“不必拘谨,吃吧。” 容玉珩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便开动了。 吃饱喝足后,容玉珩后知后觉昨日与薛冀允说的话有多么危险。 薛冀允是郦国国主,但凡他当时说错一个字,透露出奸细的存在,整个慎王府都要跟着他遭殃。 容玉珩暗自庆幸,幸亏他聪明,用了话本里的内容,只字不提那三个人。 尽管知道慎王府三个小妾是奸细的秘密薛冀允猜不到,容玉珩面对薛冀允还是坐立不安,他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已经用过膳了,我能走了吗?” 薛冀允望着窗外说:“天色已晚,宫门已经关闭,玉珩不如留宿一晚,明日孤再派人送你出宫。” 容玉珩无奈只能答应。 他不答应也没办法,宫门都关了,他也出不去。 薛冀允为了和容玉珩拉近距离,没有立刻让容玉珩去休息,而是拉着他坐下闲聊起来。 他知道什么样的话题能吸引容玉珩,便专挑容玉珩感兴趣的讲述。 容玉珩听着听着,情绪平稳了很多,双手撑着脸专注地听薛冀允讲故事。 薛冀允谈起他在溟国四处云游的经历,容玉珩感到困惑:“陛下真的去过巫国溟国吗?” 薛冀允笑道:“自然是真的,孤年少时去过这两个国家,自从登上皇位后,便再也没有出过郦国了。” “哦……” 薛冀允讲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听起来很舒服,容玉珩一点都不觉得困。 直到薛冀允提醒他该去就寝了,他才发觉天已经彻底黑了。 弯月高高悬挂在天上,洒下一地月光。 容玉珩走在月光下,在跟随太监前往他今夜所住的宫殿时,蓦然脊背发凉,像是有人蛰伏在暗夜中死死盯着他一般。 容玉珩张望着周围,什么都没看到。 是他感觉错了吗? 容玉珩踏进宫殿,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随之消失不见。 容玉珩的手心贴上侧脸,手掌的温度暖热了他在凉风里吹得发冷的脸颊。 容玉珩想,应该是他想多了,这里是皇宫,是郦都最安全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偷窥他。 这样想着,容玉珩感受到了困意,便躺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有什么阴冷的东西在摸他的身体,从眉眼摸到脚踝。 那东西格外喜欢他的腰,柔软湿滑的像是蛇的存在一寸寸爬过他的腰部,在敏.感的部位打转。 同时,另一条蛇滑过他的颈窝,两颗尖牙抵在皮肤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刺进去。 容玉珩惊惧地推搡着:“不要……滚开……” 他的挣扎毫无作用,只会让这些蛇更加放肆。 他们缠绕在他温暖的□□上,吸食着他的体温,让他冷得发抖,不得不抱紧缠在他身上的存在。 可这样不会汲取到暖意,只会陷入更冷的冰窟之中。 容玉珩太冷了,他全身都在发抖,呜呜咽咽地低语:“冷……好冷,呜……不要碰……” “冷?” 缠绕在他身上的蛇退开了一部分,梦里有道声音说:“迟早要适应的。” 声音散去,寒意却像是侵入骨髓般,难以消磨。 腿部也阵阵刺痛。 容玉珩难受地哼着,泪水一滴滴落下,又被时刻监视着他的蛇舔掉。 “热的。” 什么热的? 容玉珩脑袋都不会转动了,只会流眼泪。 “谢谢娘子的赏赐,我很喜欢。娘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娘子?是在喊他吗? 第42章 落魄少爷12 一夜过去, 容玉珩醒来时,还能感受到睡梦中那种仿佛被浸泡在大海中的寒意。 喉咙一阵干涩,容玉珩下床连喝三杯水, 才稍稍缓解。 他记得梦里有人在说话, 具体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一个梦而已, 容玉珩很快便抛之脑后,他推开门, 看到守在宫殿外的太监,问对方:“陛下呢?” 太监低眉顺眼道:“回公子, 陛下去上早朝了。” 容玉珩只能返回宫殿, 用完早膳等待薛冀允下朝。 一直等到午膳时间,他都没有等到薛冀允来见他,容玉珩严重怀疑薛冀允是故意的, 故意不来见他。 这时,一道人影无声走到他的身后, 双手蒙住他的眼睛,幼稚道:“猜猜我是谁?” “陛下,别闹了。”容玉珩一点都不配合。 薛冀允松开手,坐在容玉珩身侧, 让宫人上午膳。 容玉珩正要说出宫之事, 薛冀允便给他夹了几道菜,说道:“先用膳, 有什么事等用过午膳了再说。” 容玉珩住嘴了, 安静地吃着饭。 用完午膳, 薛冀允又要容玉珩陪他去御花园走走。 容玉珩没去过御花园, 就答应了。 “玉珩,你愿意留在宫里陪朕吗?”薛冀允知道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很不理智, 但他真的无法忍受容玉珩待在慎王府,与薛不问日夜亲密相处。 容玉珩一惊,脑海里浮现出宫斗的惨案:“不不不,我想回慎王府。” 他才不要进宫,宫斗和宅斗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而且慎王府里的小妾那么友好,都不用他斗,他是傻了才会往皇宫这座火坑里跳。 薛冀允垂着的手收紧,冷静地问:“为什么?” 容玉珩支支吾吾半晌,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玉珩……” “陛下这是又得佳人了?” 一名貌美的女子从御花园转角走出,目光落在了容玉珩身上。 容玉珩不喜欢他的目光,那人看向他的目光给他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他躲在薛冀允身后,没有说话。 薛冀允的脸顷刻冷了下来:“与太后无关。”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女人在看容玉珩,冷冽的眼神扫向身后随行的太监。 太监忙低下头,内心发苦。 太后哪是他们这些人想拦就能拦的。何况,如今这情况,太后一方明显风头更盛,大部分宫人都不愿得罪,宁愿冒着得罪帝王的风险也要去讨好太后。 薛冀允见太后不走,便扯了下容玉珩的衣服,语气冷淡:“愣着干什么,走。” 容玉珩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跟着他走。 腿部又刺痛起来,不知为何,容玉珩很想回头,他努力忍耐着,却终究没有忍耐下去,回了头。 太后还在看他,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唯有那双眼眸,闪烁着诡异的光。 “陛下别走啊,依我看,你身旁的公子很喜欢我,陛下不如让给我吧。” 自从和皇帝撕破脸皮,太后连原本的自称都狂妄的不用了,改成了“我”,对帝王的挑衅也毫不遮掩。 “太后想要他?”薛冀允止住脚步,转过身,轻蔑的目光掠过太后和容玉珩,“他是孤从清风馆里带出来的小馆,太后连这样的人都瞧得上,当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薛冀允抬手,轻佻地捏了捏容玉珩的下巴,那随意的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个不上心的玩物。 太后笑意淡了,他无法确定薛冀允的话是真是假,亦不能容忍他看上的人曾被他人碰过。 面前这一幕瞧着格外刺眼,而眼下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不甘地看了眼容玉珩,与他们擦肩而过。 第47章 太后等人的身影消失,薛冀允弯下腰,轻轻地说:“抱歉玉珩,孤现在便派人送你回去。” 薛不问说得对,让容玉珩留在宫里太不安全了,宫里太后的眼线太多。薛冀允没有傻到以为太后姜让月来御花园是意外,这人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来御花园。 薛冀允没有耽搁时间,不到一刻钟,便安排好了一切。 容玉珩被来时见过的两名暗卫护着走出皇宫。 他毫无防备地走上马车,闻到里面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他意识到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喊人,就晕了过去。 意识再度恢复清醒,容玉珩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在御花园见过的太后。 他迷蒙地眨着眼睛,似不解。 姜让月的手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眉眼处摸着:“长得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容玉珩大脑清醒了一些,也记起昏过去之前他刚上了回慎王府的马车。 他警惕地望着姜让月,质问:“这是哪里?” 姜让月也不隐瞒:“这里是我的住处,我不想你离开,便让人把你绑了回来。” 容玉珩震惊地睁大眼睛。这般无耻的事,他不理解姜让月怎么能说得这么风轻云淡。 容玉珩唇线拉直:“我要回……回清风馆,麻烦太后送我回去。” 姜让月不知道他的身份名字,薛冀允也在替他遮掩,容玉珩没有笨到自己说出来。 姜让月的食指陷进他柔软的唇瓣,再往里探入是阻挡他的皓齿。 他抽出手指,道:“既然你是清风馆的小馆,那应该不介意我上你吧。” 容玉珩听懵了。 姜让月在说什么?谁上谁? 容玉珩看过兰公子给他送的书,明白姜让月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是因为明白,才更加费解。 姜让月可是女子,怎么能…… 姜让月不管他有多么震惊,俯身开始解他的衣裳。 容玉珩双手放在胸前,想去抵挡他的动作,只是姜让月的力气大得可怕,他的抵挡毫无作用。 容玉珩急忙喊道:“别!您是太后,我不能这样做,会被诛九族的。” 姜让月笑了一声:“我马上就会是新的帝王,跟了我,我就让你做我的皇后。和妻子做这种事,不是天经地义吗?” 容玉珩听后神情越发恐惧。 姜让月……他想谋反?! 这个消息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景歌说自己是奸细。 容玉珩的大脑又晕了。 他只是个普通的平民百姓,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么多杀头的惊天大秘密,他想活着,他不想死。 容玉珩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泪水模糊了视线,因此他错过了姜让月身下之物。 姜让月“啧”了一声,“不愿意就算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求着我上。” 姜让月不愿承认他放弃是因为看到容玉珩哭泣而心软,他自欺欺人地想,他是没兴致了而已,他不喜欢强迫别人。 姜让月烦闷地走了。 容玉珩哭了一会,擦擦眼泪平复了委屈的情绪。 他调整好心态,观察着这处宫殿。 门窗都关着,不知有没有上锁。 容玉珩撑着床站起来,可能是药物的副作用,他的双腿还有些无力,只能扶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到窗户的位置。 他推了两下窗户,确定推不开,就没有再动了。 容玉珩绕着宫殿走了一圈,挨个试过每个窗户,确认都被封死,才无精打采地坐回床榻。 他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皇宫,如果是皇宫,他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溜出去,找薛冀允,薛冀允定会帮他的。 容玉珩想了很多,有点渴了。 宫殿的桌上放着水壶和茶杯,他走过去喝了两杯水。 放下杯子的那一刻,宫殿的门开了。 容玉珩看过去,看到的依然是姜让月,而非旁人,失望地移开目光。 姜让月满不在乎地进来坐下,拍了拍腿:“坐这里,否则我就诛你九族。” 容玉珩:“……”他爹娘都死了,他与那些亲戚也不熟,诛九族对他产生不了威胁。奈何之前为了躲避和太后做那样的事,他说自己害怕诛九族。 容玉珩缓慢地坐在了姜让月的腿上。 进来上膳的宫人都无视了这荒唐的一幕,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去看。 待宫人们都退下,姜让月夹了一道菜,放在容玉珩嘴边。 容玉珩张嘴吃了下去。 今夜的姜让月非常耐心,用一盏茶的时间喂容玉珩吃饭。 容玉珩吃饱了,他也没有放下容玉珩,应付着吃了两口,便抱着怀中的人走到床边,一同躺下。 他的手放在容玉珩的腰间,容玉珩一动弹,他就收紧。 烛火熄灭了,宫殿内漆黑一片。 黑暗中,姜让月道:“你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字,不过无妨,你不愿说,我自会让人去清风馆查。” “我叫阿玉。”容玉珩不得不说。 万一姜让月真去清风馆问了,那他的这层假身份就瞒不住了。 “阿、玉。” 姜让月刻意咬着字音,声音黏稠低沉,不太像女子。 容玉珩联想到男扮女装的景歌,再回忆姜让月说过的话,只觉得他的脑袋都痛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想了,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容玉珩闭眼,放空大脑,想尽快入睡。 可是这个晚上,他睡不着了。 可能是白天昏睡了很久,他现在一点都不困。 姜让月就跟能听到他的心声似的,手掌往上,似笑非笑道:“阿玉睡不着了吗?我也睡不着,我们来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吧。” “能睡着!”容玉珩再次闭上眼睛,而这一次,他睡着了。 姜让月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低低道:“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 姜让月男扮女装 以及,薛冀允后宫没人,只喜欢阿玉哦 第43章 落魄少爷13 姜让月似乎很忙, 除了第一天,容玉珩见他的时间都很少,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被关在宫殿里。 宫殿的门窗都封锁着, 容玉珩试了几次, 打不开, 便放弃了逃跑的念头,躺在宫殿的床榻上, 只觉得他要变成蘑菇了。 好无聊啊,姜让月没有给他任何解闷的物品, 他的一天不是吃饭就是睡觉, 偶尔还要应付姜让月。 容玉珩不想永远过这样的生活,打算另辟蹊径。 他特意观察了一下,每日来给他送膳的都是同一个人, 那人是男子,穿着打扮不像太监, 他猜测可能是侍卫或者暗卫。 这处宫殿是姜让月的寝宫,放的有铅粉,这些天容玉珩都会用他的铅粉涂抹额头。 这一日,他没有涂抹铅粉, 在那个男子来给他送膳时, 忧郁且无助地望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 却终是没有开口。 容玉珩生得张扬, 眉间的朱砂痣更是为他增添了一丝妖艳的感觉, 宛若山野中成精的妖, 含情脉脉看着一个人时,活像是要把人的神魂都勾走。 男人虽只抬了一次头, 容玉珩却能笃定这人上钩了。 他见过方蒙眼中的痴迷与爱慕,男人抬头时眼里的情绪和方蒙差不多。 容玉珩懂得循序渐进,因此并没有做的太明显,哪怕那人呈上膳食后停顿片刻,没有离开,他也没有直接开口求助,只恹恹地单手撑着下巴,仿佛没什么胃口。 那人见状,心跳得更是快。 “阿玉,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姜让月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那人没有慌张,沉默地对着姜让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容玉珩也没有表现出异常,像往日那般厌烦地趴在桌子上,拒绝和他沟通。 “阿玉,你不想看看吗?”姜让月抓住容玉珩的手腕,放在笼子里。 容玉珩感受到手心柔软又温暖的触感,立刻抬起头,看到了一只可爱的小猫。 小猫很乖,也很黏人,喵了一声,蹭蹭容玉珩的手掌心。 容玉珩抵抗不了毛茸茸的诱惑,夺走姜让月手里的笼子,放出小猫抱在怀中。 姜让月望着沉闷了多日的容玉珩生出欢快的情绪,他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他对猫这类小动物无感,但是容玉珩喜欢,他不介意在他的宫殿里多养一只猫。 姜让月还有事,没有坐下,只站在一旁看了会容玉珩和小猫互动的和谐场景,便走了。 容玉珩的确很高兴,他从小就喜欢猫,五岁生辰那天,娘亲送给他的生辰礼物就是一只小白猫。 可惜小白猫只陪到他十一岁便死掉了,之后容玉珩就没有再养过猫。 猫这样的小动物太脆弱了,容玉珩无法接受它的死亡。 他摸了摸小猫的头,说:“你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哦。” 有小猫陪着,容玉珩没那么孤独了,好心情持续到用过晚膳,就因姜让月的到来退散了。 第48章 姜让月让人抱走了猫,代替那只小猫躺在床榻上。 “阿玉,你来自清风馆,可认得兰寄青?”姜让月把玩着容玉珩的手指,像是随口一问。 容玉珩谨慎地回答:“我只知我们清风馆的老鸨姓兰,兰寄青这个名字我没听说过。” 姜让月低头,嘴唇擦过容玉珩的额头:“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亲吻着容玉珩的额心,眼底情欲浓稠:“阿玉眉间什么时候有了一颗朱砂痣?好漂亮。” 容玉珩一惊,今日光顾着和小猫玩了,他都忘记遮脸上的朱砂痣,姜让月来给他送小猫的时候他也没遮。 容玉珩眼睫低垂,道:“不小心沾了点胭脂在额头上,我要睡了。” 姜让月不好糊弄,指尖摩挲着朱砂痣的位置:“胭脂?如若是胭脂,为何抹不掉?” 这般秾丽的颜色,可不像是胭脂能涂抹出来的,倒更像是天生如此。 姜让月心口涌上热意,抱紧容玉珩:“阿玉,和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他们是同族,水.乳.交.融的快乐会比那些人带来的要汹涌得多。 容玉珩自然不能答应,“我不想,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要强迫我,那样我会很讨厌你的。” 容玉珩说着有些懊悔,他感觉这番话完全没有威慑力。 “喜欢的人?”姜让月眼神冷戾,“阿玉喜欢谁?” 容玉珩不能胡乱编造一个名字,万一郦都真有叫这名字的,岂不是害了人家,便道:“不告诉你。” 姜让月却是笑了笑:“阿玉不想告诉我?那也没用。你长得这般好看,想必是清风馆的头牌吧?明日我就派人去查你接待过的客人,总能将你的情郎找出来,碎尸万段。” 容玉珩打了个寒颤,白着脸道:“不行!你不能这样做,你要是敢派人去调查他杀他,我也陪他去死。” “死?”姜让月阴冷地笑着,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阿玉这么喜欢他啊,为了他不惜用自己的命威胁我?阿玉既这般不惜命,倒不如被我亲手杀死。” 他的手在逐渐增加力道。 容玉珩闭上眼,一声不吭,他在赌姜让月不会这么轻易杀死他。 如他所料,姜让月连疼都不舍得让他疼,掐住他脖子的时间恐怕都没有五秒,便松开了。 “阿玉,你总是知道什么样的话能惹我生气。” 姜让月紧紧搂住他,两人间没有一丝间隔。 容玉珩松了口气,看来姜让月今晚不会再对他做那档子事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一夜无梦,容玉珩起床时想了下,将头发弄乱了,衣服也穿得凌乱,趴在床榻上,等待他钓的鱼上钩。 “吱呀——” 这个时间点,来人只能是那位给他送膳的男人。 容玉珩低声哭泣,实在哭不出来,便拧了下腰。 他仔细听着宫殿里的动静,没有听到那人离去的声音,便知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你怎么了?” 容玉珩揉了揉眼睛,把眼睛揉得红彤彤的,神情哀伤道:“我不想被关在这里……太后总是……呜……” 容玉珩自知演技一般,话说到一半就又趴回床上哭泣。 那人眸色微暗,抬起手,落在容玉珩的后背上,安抚般轻拍着:“你不喜欢太后吗?” “他将我绑到此处,囚禁了我,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容玉珩哭声更大了。 那人的余光关注着门口,压低嗓音道:“别哭了,等我找到机会,就放你走。” 容玉珩没有抬头,闷闷道:“可是太后……” “你不用管,只需信我。” 那人说话的声音有多么轻柔,神情就有多么恐怖。 他并非好人,不会做事不求回报。他要将这只被太后关起来的小雀带回家,代替太后,成为小雀新的主人。 他想,他可不会像太后这般不怜香惜玉,他会把小雀养得很好,养得再也离不开他。 光是想想,他的内心便兴奋不已。 “路九,你怎么还不出来?” 路九直起腰,走出宫殿,从容道:“主子送的小猫出了点问题,就耽搁了一些时间。” 另一个暗卫没多想,只提醒他:“哦,不过你以后还是不要进去太长时间,主子知道了会不高兴。 ” 路九:“嗯。” 容玉珩光着脚走到门口,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路九,是那人的名字?他们喊姜让月主子,那他们就是姜让月的暗卫了? 容玉珩记得青水青山有时候也会喊薛不问主子。 容玉珩抱着小猫回到床榻边缘,在夜晚降临前,遮住了朱砂痣。 铅粉的作用不大,容玉珩清楚姜让月可能早就发现了他眉间有颗朱砂痣,只是未点明。但是遮了总比不遮好。 路九很靠谱,翌日给容玉珩送膳时,他便悄声说:“今夜太后不回宫,亥时五刻殿外无人,你出门右拐,我在第三间偏殿接应,带你出宫。” 容玉珩点了下头。 姜让月从前一般会在亥时回来,今晚已到亥时,容玉珩也没有等到姜让月回来,便在宫殿里找了些值钱又轻便的东西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按照路九说得来,他和路九根本不熟,不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才不会相信这人会无条件护送他出宫。 容玉珩换了身颜色偏深的衣裳,临近约定时辰,他的目光落在小猫身上稍作迟疑,最终还是决定带上小猫一起走。 姜让月不像喜欢猫的人,把小猫留下来,姜让月再对小猫撒气怎么办? 亥时五刻一到,容玉珩慢慢推开门,隔着缝隙看向外面。 见外面空无一人,他才放心地走出去,关上门后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 他不能往右侧走,不然让路九看到他就走不了了。 容玉珩不熟悉皇宫,边走边观察,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他走了没多久,便望见远处明亮的灯火。 容玉珩赶紧躲在角落,不安地抱紧小猫。 小猫蹭着他的手腕,没有发出声音,容玉珩也就没有去捂小猫的嘴,无声说:“真乖。” 灯火在朝着他的位置靠近,容玉珩往里面躲了躲,身上蹭的全是灰。 “这是怎么了?”一太监问。 领头的侍卫说:“太后宫里出现了贼,卑职等人正在搜寻。” “这么晚了还大动干戈,不知太后宫中失了何物?” 听见这道声音,容玉珩眼神骤亮。 是薛冀允! 第44章 落魄少爷14 “陛——” 一声称呼都未喊出口, 容玉珩的嘴就被身后之人捂住了。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挣扎着想要制造出一些动静,让薛冀允他们注意到这边。 然而身后之人将他抱得很紧, 他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冀允等人离开。 “阿玉, 你瞧,薛冀允压根靠不住, 我一眼就找到了你,可他呢?就在你旁边, 都没发现。” 姜让月微凉的吐息落在耳畔, 容玉珩的心凉了。 是姜让月,他跑不掉了。 容玉珩不再挣扎,他知道挣扎没用, 倒不如省些力气,等会姜让月要是对他做什么, 他还能反抗。 姜让月抱起他,结实有力的胳膊穿过他的腿弯。 他们回到了容玉珩原本所住的宫殿,路九被两个暗卫按住,狼狈地倒在地上。 姜让月不屑地俯视着他, “就凭你, 也敢觊觎我的人。” 路九自知死路一条,淡然道:“他不喜欢您, 您又何必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姜让月哂笑一声, “我有能力强人所难, 而你, 连碰他的资格都没有。” 姜让月懒得同他废话,他本想让容玉珩亲眼看到背叛他的下场, 可转念一想,万一容玉珩因此更加厌恶他,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姜让月不想让任何人在容玉珩心里留下痕迹,即便是死亡的画面也不行。 他一挥手,漠然道:“拖下去,处死。” 路九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来给容玉珩送猫时,他便发现了端倪。 首先是容玉珩刻意露出的朱砂痣,其次是路九在宫殿内的时间。 姜让月严格规定了每日给容玉珩送膳的时辰,不会有人敢迟一秒,可路九待在宫殿里的时间比平时久了。 姜让月没有当场处置路九,他想让容玉珩彻底断了逃跑的念头,也想…… 姜让月拿起床榻上的铁链,锁住了容玉珩的脚踝。 “阿玉,这是你的惩罚。”姜让月说。 容玉珩目光惊疑不定地在铁链和姜让月身上游移,他料到姜让月这次不会放过他,却未曾想到对方竟直接用铁链锁住了他。 简直变态至极! 容玉珩颦眉:“我讨厌你。” 他将脑袋埋进枕头里,不再去看姜让月。 第49章 他最讨厌有人束缚他的自由了,姜让月今日的举动,让他更是反感。 姜让月的手摸着他的脚踝,心口痛了起来。 奇怪,明明更恶毒的话他也听过很多次,可为什么容玉珩简简单单一句讨厌,就让他这般心痛。 这就是爱吗? 姜让月不懂爱,他和他的母亲很像,他的母亲也不懂爱,和他名义上的父亲成婚是有目的的。 当年姜家在郦都位高权重,先帝忌惮姜家,所以他的母亲在生下他时,将他伪装成了女孩。 他伪装了二十年女子,并在“及笄”那年被迫嫁给了先帝。 他为了不让先帝发现他的身份,更是因为憎恶先帝,给先帝下了毒药,导致先帝此后卧病在床,不到半年便去世了。 他下的毒药那些太医都查不出来,哪怕薛冀允已经猜到了是他做的,也拿他没办法,甚至在继位后,还不得不立他为太后。 这些年姜让月处心积虑、汲汲营营,从未体验过爱情的滋味,也不认为两个人能产生那种爱到骨子里的感情。 直到初次见到容玉珩,他被这人深深吸引了。 就好像,这人给他下了巫国的情蛊一般。 姜让月想到这里,不禁笑了。 容玉珩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给他下情蛊。就算要下蛊,下的也是那种使人痛不欲生的蛊虫。 容玉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用被子遮挡住怀里的小猫,装睡。 奔波了这么久,他也累了,装着装着真睡了过去。 脚踝被铁链锁着,逃跑已是毫无希望,容玉珩便躺平了,每天逗猫睡觉,过得很平淡。 经过暗卫提醒,姜让月找了话本之类可打发时间的物件,放在了宫殿里。 容玉珩在他走后,找出感兴趣的话本看。 其中一本话本很有意思,讲的是巫国的秘史,不过是真是假存疑。 话本里的内容大致是巫国各任国主的平生。 巫国的上上任国主风流多情,在外游历时遇见一位逅北女子,见色起意,一夜春宵后,那女子怀上了孩子。那位国主本就花心,事后将她弃之不顾,那孩子也因此流落在外,无人知晓其身份。 巫国的现任国主是上任国主和一男子所生,上任国主很专情,与那位男子十分恩爱,后宫只有那位男子,再无旁人。 现任国主继位后,巫国出现了一位国师,那国师恰巧是上上任国主流落在外的孩子,也就是现任国主的皇叔。 这个话本讲述的内容很乱,一会是上上任国主的情史,一会是上任国主与爱人的恩爱过往,一会儿又是现任国主与国师的相识相交始末。 容玉珩都看迷糊了。 巫国的男人能生孩子吗? 他不由自主回忆起景歌说要带他去巫国。 容玉珩一个激灵,去巫国……去那个男人能生孩子的国家……他才不要。 不过巫国的男人到底是怎么生孩子的? 容玉珩翻完了整个话本,也没看到巫国男人生孩子的方法,便默认是天赋异禀了。 或许是受到了话本的影响,容玉珩当晚做了个梦,梦到他被景歌绑去了巫国。景歌用铁链锁住他,逼他生孩子。 生了一二三四五六七个孩子…… 数不清的孩子齐声喊他:“爹爹!” 容玉珩惊得坐起来,心跳加速。 这个梦也太吓人了,他这辈子都不要去巫国。 容玉珩深呼吸,渐渐从梦境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被关在宫殿里,容玉珩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姜让月越来越忙,每晚回归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到后面一整晚都不会回来。 他不回来,容玉珩一个人倒也乐得自在。 某个夜晚,尚在睡梦中的容玉珩被人唤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的是姜让月的暗卫,好像叫路七。 黑夜模糊了容玉珩的视线,他隐约发觉路七的身高似乎比之前高了。 路七沉声道:“太后反了,属下带公子出宫。” “哦……”容玉珩动了下脚,脚踝上的铁链发出“哗哗”的声响,他的目光转向路七,仿佛在问这下怎么办。 路七大概也没带钥匙,否则已经解开铁链带他走了。 路七确实没有带钥匙,他沉思了一瞬,掏出腰间的剑,以极快的速度砍向铁链,快到容玉珩都看不清他的动作。 斩断铁链,路七收起剑,看向他怀里的小猫,说:“猫就别带了,放在这里没有人会动它,带着一起走反而危险。” 容玉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只能放下小猫,用被子给它围了个小窝。 “你要平安哦。”容玉珩很不舍。 路七弯腰背上他,在暗夜中穿行。 容玉珩还是第一次体会飞檐走壁的感觉,他新奇地四处张望,想夸路七厉害。 只是想起路七是姜让月的人,容玉珩便兴致全无。 路七背着他跑了许久,最终在郦都城门口停下。 此时郦都已乱,城门口守卫稀疏,路七带着容玉珩轻松出了城,又疾奔一段路,找到了前来接应的人。 容玉珩有些不解,姜让月不是信誓旦旦自己能夺得皇位吗,为什么要让暗卫带他出城。 还有,这些暗卫怎么个个都这么高?眼睛也…… 月亮越过云层,苍白的月光洒下来,那些人的身影在容玉珩眼中渐渐清晰。 那是犹如狼一般绿色的眼睛…… 容玉珩骤然看向背着他的路七,路七的脸还是那张脸,眼睛却是幽幽的绿色。 “你是谁?”容玉珩声线颤抖地问。 路七眨了下眼,思考了一下说:“乐正佑,或宋瑶月,我带你回我的家乡。” 乐正佑的郦国话不算特别熟练,说话时处处透露着僵硬。 容玉珩从他背上下来,拉开他们的距离说:“我不要跟你走。” “不行,”乐正佑眼神黯然道,“郦国乱了,要走,危险。” 容玉珩摇着头:“我不……”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来,容玉珩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守在马车前的男人已悄无声息绕到容玉珩身后,见他拒绝,直接动手将人打晕。 他用逅北话和乐正佑交流:“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打晕带回去不就完了,走。” 乐正佑脸色发黑:“你伤到他了。” “啧,哪有那么娇弱,”男人瞥见容玉珩脖颈后的红痕,沉默了一会,“郦国人都这么脆弱吗?” “……” 另一边,姜让月带兵谋反,在皇宫外等候他的暗卫带着容玉珩过来。 等了一个时辰,他等到的是路七的尸体,而容玉珩不知所踪。 姜让月冷静地想,可能是薛冀允发现他把容玉珩囚禁在宫里,所以提前带走了容玉珩。 他不再等待,命令众人攻入皇宫。 都已经做了谋反的事了,姜让月没必要再刻意隐瞒身份,穿着一身男装闯入薛冀允所住的宫殿。 他先是扫视着周围,没有找到容玉珩的身影。 薛冀允不慌不忙从屏风后走出,墨色眼眸深不见底:“姜让月,阿玉在哪?” “你问我?”姜让月刚想嘲讽薛冀允,便意识到了不对。 若容玉珩是被薛冀允带走,他断不会问出这句话。如此看来,带走容玉珩的,大概率不是薛冀允的人。 姜让月转身就想走。 他转过身,才惊觉他的人都不见了,他的身后是慎王,还有他的弟弟兰寄青。 兰寄青讥诮地笑:“姜让月,当年你和你娘害死我哥与我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迟早也会死在我手里?” 第45章 落魄少爷15 姜让月眼神阴鸷地盯着他身后的两个人。 他的确没有调查出容玉珩的身份, 但可以肯定清风馆里没有“阿玉”这个人。 兰寄青和薛不问都属于薛冀允那方势力,或许是这两个人带走了容玉珩,而薛冀允还被蒙在鼓里。 姜让月嘴角多了一丝冷笑:“我的好弟弟, 为了躲我, 你都愿意去做青楼的老鸨了, 真是让为兄大开眼界。” 兰寄青的脸色瞬间沉了:“姜让月,今日, 我会亲手杀了你,为我的亲人报仇。” 兰寄青原名姜寄青, 兰是他娘的姓氏。他娘与姜父乃是结发夫妻, 很恩爱,然而自从姜父见到了姜让月的母亲后,一切都变了。 姜父迅速对他娘失去了兴趣, 把一切精力都投注在姜让月母亲身上,甚至他大哥被姜让月在冬日推入水中死去, 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姜父仍选择眼瞎相信姜让月。 后来他娘对姜父寒心了,便带上年幼的他去往寺庙修行。 去寺庙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群劫匪, 他娘死在那群劫匪手里, 他也被劫匪重伤,侥幸逃跑, 在半路偶遇薛不问才活了下去。 他娘死后, 姜父不到三日就扶正了姜让月母亲。 第50章 兰寄青伤好了没回去, 自愿做薛不问眼线, 暗中训练数年后,去达官贵人常去的清风馆, 靠狠辣手腕和薛不问扶持成了老鸨,为陛下探消息,也暗中等待除掉姜让月母子的契机。 只可惜,姜让月母亲在他动手前就因病去世了,姜父在她去世后,一夜白了头。 兰寄青听闻此消息,只感觉可笑。 姜让月母亲虽死,但这个害死他大哥的凶手还活着,兰寄青提起手中的剑,一步一步走上前,眼里的恨意浓烈到藏不住。 他一剑刺向姜让月,姜让月避开,反击回去。 薛冀允没有出手,只冷冷地吩咐:“留口气,阿玉的下落还不知。” 兰寄青经过五年暗无天日的培训,完全不是姜让月所能敌的。 剑刺进了腹中,姜让月吐出一口鲜血,却是笑了起来,发出嘶哑的声音:“兰寄青,你可知我母亲死后,你父亲为何会白头?” 兰寄青丝毫不手软,施加手腕的力道,手中的剑穿过了姜让月的身体。 这一动作没有影响姜让月说话:“你难道就不疑惑吗,我母亲进姜府前你娘就有了你,可我的年龄却比你大。” 这个问题兰寄青问过他娘,他娘哀伤地告诉他,他爹可能早就在外有人了,只是没有带回家。 姜让月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兰寄青黑色的瞳孔宛若寒潭:“你想说什么?” “我与你并非兄弟,我不是你爹的血脉。至于你爹为何上赶着娶我母亲,那当然是我母亲给你爹下了情蛊,让他无条件爱上我母亲,对我母亲言听计从的情蛊。我母亲死后,情蛊失效了,你爹也就醒悟过来,记起从前的种种,因为害死爱人和嫡子太过痛苦,便一夜白了头,选择自缢。” 这事姜让月很小就知道了,他母亲告诉他这些的时候,意外让兰寄青的哥哥听到。他的母亲发现了这个人,便温柔地对他说:“阿月,杀了他,母亲相信你能做到的。” 他认真地听完,只是他与兰寄青的哥哥相差十岁,要杀死这个人并不容易。他想到了个好办法,先用绳子捆住这个人,再把他拉到水池边,推进去,就能淹死了他。 姜让月杀人的一幕兰寄青看见了,并告诉了姜父。 姜让月却是一点都不慌,他知道有他母亲在,哪怕姜父亲眼看到他杀人,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人在死前,脑海中总是会浮现起过往的一切。 姜让月也不例外。 他勾起唇角,面容在夜里犹如恶鬼,笑容疯狂:“阿玉,你摆脱不了我的,我会永远爱你。” 千里之外,昏迷中的容玉珩耳边好似多了一道声音,一道和姜让月一模一样的声音。 摆脱不了……爱你…… 容玉珩瞬间惊醒,他喘着气,那句话在他的大脑不断回响,像是一种诅咒。 等从那阵惊恐中缓过来,容玉珩观察起四周。 “系统,我没有死吗?”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容玉珩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系统没有感情地说:【没有,你被逅北一族的人带到了逅北。】 “???”容玉珩失声道:“这里是逅北?” 系统:【嗯。】它也有些意外,那群人居然没有杀掉容玉珩,反倒将他一路带至逅北,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就在一人一系统思索的时候,房门开了。 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容玉珩愣愣地望着来人,没有认出这人是谁。 “阿玉,我是乐正佑。”乐正佑也知道他没了人皮面具,容玉珩认不出他,于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容玉珩没有忘记这个名字,他精致漂亮的面容覆了层寒意:“你把我带到哪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杀他没必要这么麻烦,容玉珩看不懂乐正佑这么做的目的。 乐正佑慌乱地解释:“这里是逅北,我想……” 他小麦色的脸颊红的时候也不是特别明显,唯有嗓音能听出些羞涩的意味:“我想和你成婚。” 容玉珩不耐烦地说:“我是慎王的小妾。” 乐正佑听不明白。 容玉珩见他不出声,说得更直白了:“我有夫君了,不能和你成婚。” 乐正佑那双凛冽的绿色眼睛莫名多了可怜兮兮的感觉:“阿玉,想和你成婚,两个夫君,也可以的。” 容玉珩:“……我不可以。” 他可不想拥有两个夫君。 容玉珩端详着乐正佑的外貌:“你长得也不差,追求你的人应该有很多,你可以和别人成婚。” 乐正佑听到他的这番话,着急道:“不和别人成婚,只想和阿玉成婚。” 容玉珩刚要开口,却蓦地与门外几双和乐正佑如出一辙的绿眼睛对上。 乐正佑注意到容玉珩在看外面,便扭过头。 门外的人:“!!!”糟糕,被发现了。 其实早在那位来自郦国的公子看他们时,他们就想回避了,可是他们望着那位公子如琉璃珠一般好看的眼睛,齐齐失了魂。 直到乐正佑投来冰冷的注视,他们才勉强恢复神志。 其中一人指了指中间的女子,用逅北话说:“佑,是菱要来找你,说要看看你带回来的人有多漂亮。” 被他指着的女子瞪了他一眼:“佑,是擎先说你带回来了个漂亮郦国人的。” 容玉珩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不过他能感受到这些人的氛围貌似不是很和谐,难不成乐正佑与他的族人关系并不好?那就好办了,只要他求助,那些人应该会愿意送他离开,毕竟他们看不惯乐正佑。 容玉珩对着那位一直看他的女子做了个口型:“救我。” 斛律菱歪了歪头,没看懂容玉珩说的是什么。 她不会郦国话,也学不会,郦国话太难了,他们一族除却军师,乐正佑是学的最好的。 斛律菱想知道容玉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便对乐正佑道:“那位小公子在说话,你快帮我看看他说了什么。” 容玉珩看见乐正佑偏头看他,紧张地低下头,以为是计划暴露了。 乐正佑朝他走来,“阿玉,你刚刚和菱说了什么?” 容玉珩不敢看他,含糊道:“没什么……” 乐正佑“哦”了一声,往他手心塞了颗果子:“我们走了,不打扰你,等会给你带晚饭。” 房间陷入黑暗,容玉珩悄悄抬眼,确认乐正佑已走,便挪到窗前想开窗。 逅北的窗户和郦国不同,他琢磨了片刻,才弄懂怎么打开。 等他打开窗户,望见的是一大片绚烂多彩的夕阳。 天色不是很暗,逅北的窗户遮光效果很好,要不是容玉珩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光亮,都要以为现在是夜晚了。 “嘿!”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窗外,容玉珩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看着窗外个子比他矮一点的小孩,问:“你是谁?” 小孩半蒙半猜理解了他的话,生硬地回答:“哥哥,我是阿厉。” 容玉珩惊喜道:“你会说郦国话?” 小孩迟疑地点头:“是,相君教的。” “相君?”容玉珩想,这或许是个人名?小孩的意思是,相君教他们说郦国话。 小孩抓住容玉珩的手,将一颗热乎乎的果子塞进了他掌心。 小孩耳朵一红:“哥哥,你吃。” 容玉珩都还没看清手里的东西长什么样,就被人夺走了。 不知何时走到窗外的乐正佑夺走了小孩给他的果子,扔回去:“你才十二岁,不许乱送人果子。” 小孩扁着嘴,对他的行为感到不满:“凭什么!再过几年,我也能娶妻了,我为什么不能送果子!” “因为他是我的妻,不许对你嫂嫂无礼。”乐正佑仗着容玉珩听不懂,训斥小孩。 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对着容玉珩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早忘了他听不懂逅北话。 “他说了什么?”容玉珩想帮小孩擦眼泪,小孩却跑了。 乐正佑一本正经地说:“他说,想让你做他嫂嫂。” 第46章 落魄少爷16 乐正佑没有像姜让月那般限制容玉珩的自由, 相反,只要能抽出时间,他很乐意带容玉珩在逅北转悠。 逅北一族盘桓在高山之上, 到处都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地形复杂, 要是没有本地人带路,很难一个人跑出去。 而且逅北如薛冀允所说, 不分男女,个个身高八尺。 容玉珩上次见的小孩才十二岁, 已经快要比他高了。 “阿玉, 花。” 容玉珩坐在大石头上走神,乐正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中握着一束红色的花, 和上次在郦国送给容玉珩的很像。 容玉珩接过,放在鼻下闻了闻, 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乐正佑呆呆地凝望着容玉珩。在他看来,容玉珩比那束花更要漂亮艳丽,尤其是眉间那颗朱砂痣,红得胜过花瓣, 时刻吸引着外人的目光。 第51章 乐正佑和容玉珩的所在之地并非只有他们二人。 乐正佑察觉到那些变了味的视线, 凶狠地瞪过去。 他是逅北的大将军,威慑力很强, 却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怕他。 一小部分被容玉珩美色吸引的人渐渐围过来, 有人一手攥着红花, 另一只手拿着颗艳红的果子, 口中说着缠绵的逅北话。 哪怕乐正佑知道容玉珩听不懂,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焦躁起来。 他抓住容玉珩的手腕, 默不作声地穿过人群往偏僻的地方走。要是有人往容玉珩手里塞花和果子,他都会直接扔在地上。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乐正佑一脸严肃道:“阿玉,不能收。花和姻缘果在逅北,是定情信物。” 他的话令容玉珩想起了前两日那个叫阿厉的小孩往他手里塞的红果子。 难怪乐正佑不让他收。 “定情信物……这花我不能收。”容玉珩将花递给乐正佑,他以为乐正佑会接过去,所以就松手了。 但是乐正佑没有接花的意思。 红花散开,落了一地,容玉珩想解释,只是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来。 他不喜欢乐正佑,亦不想永远留在逅北,所以不能给乐正佑希望。 乐正佑的眼眶顿时红了一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不过容玉珩一直在观察他,没有错过他神情中的难过。 容玉珩不打算安慰他,留下一句“我累了”便走了。 十一月中旬,逅北的天气异常寒冷,冷风吹在脸上,堪比刀割。 逅北人都习惯了这样的天气,再加上身强体壮,穿的衣服很薄。 容玉珩却不习惯,他裹了好几层衣裳,外出时都还觉得冷。他戴上斗篷上的帽子,低着头快速往前走。 他留意着身后的乐正佑,乐正佑站在原地没动,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容玉珩没用心看路,一时不注意踩到一颗小石子,差点摔倒,幸好有人及时扶住了他。 “公子小心。”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使容玉珩惊讶地抬头,看清了扶着他的男人。 “你会郦国话?” 男人面容和善地看着他:“嗯,我在郦国居住过一段时间,会说郦国话。” 这是容玉珩在逅北除乐正佑外,遇到的第二个郦国话说得通畅的人,且听起来比乐正佑还好。 容玉珩激动道:“那你可以……” 他话说到一半便顿住了,仓皇垂下眼睫,道:“多谢您的帮忙,我先回去了。” 眼下不是商量离开的好时机,他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万一和乐正佑关系好,那他说出来这人也不会帮他,可能还会告知乐正佑,往后乐正佑怕是会看他看得更严。 何况,乐正佑就在不远处盯着他们,他们也不便有过多的交集。 容玉珩匆匆回到屋内,脱下了厚重的斗篷。 屋内比外面要暖和多,要不是一直待在屋里太闷太无聊了,容玉珩都不想出去。 他懒洋洋地趴在床上,手里拿着话本看。 这个话本是逅北人写的,有次乐正佑问他想要什么,容玉珩就说自己想要话本。 他以为逅北没有话本这种东西,没想到乐正佑真给他找来了,就是上面的字是逅北的字,容玉珩看不懂。 乐正佑又拿走了话本,过了三日再回来,话本上的字已经变成了郦国的字。虽然字迹歪歪扭扭,还不如稚子写得好,但是认真看还是能看懂的。 容玉珩看话本时需要辨认上面的字迹,看的速度很慢,过去两个时辰,他才翻了没几页。 “阿玉,吃饭了。” 乐正佑端着两盘肉串进来,放在桌上。 逅北羊肉牛肉味道鲜美,乐正佑特地观察了容玉珩的喜好,每日的饭菜都是他亲手做的。 他坐在桌前,等容玉珩落座了,才开始吃饭。 “那个话本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容玉珩咬了一口羊肉,问道。 之前容玉珩不想和他说话,他把话本带过来时容玉珩也没有问过一句。乐正佑紧张地回答:“是……从军师那里找到的。” 他不好意思说那个话本是他边翻译边写下的,为了确保没有写错,每次遇到不太理解的片段,都会去找逅北懂郦国话的人询问。 他紧赶慢赶,在三日内写完了一整本话本,送给容玉珩解闷。 乐正佑不太会说谎话,脸上大写着“心虚”二字,容玉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只是乐正佑口中的军师,让容玉珩有点感兴趣。 “军师?你们一族的军师会郦国话吗?” 乐正佑:“嗯,听说他年幼时,在郦国住过。” 容玉珩将乐正佑所说的军师与他今日见过的男人对上了号,那人也是去郦国居住过一段时间,难不成他就是军师? 容玉珩又问:“军师叫什么名字?” 乐正佑唇线下垂,右手无意识抠着桌角,闷闷不乐道:“阿玉,为什么问他名字,你喜欢他吗?” “没有,你想多了,”容玉珩岔开话题,“这些天总是吃肉,我都吃腻了,你会不会做清淡点的饭菜呀?” 逅北的人都是从小学做饭,乐正佑自然会做,他道:“会,明日做清淡的。” 容玉珩“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安静地吃着晚饭。 晚饭过后,乐正佑便走了。 乐正佑没有和他住在一个房间,而是住在了他的隔壁。 容玉珩躺回床上,拿着话本看了没一会就困了,将话本搁在身上,沉沉睡去。 深夜的逅北天气更是寒冷,容玉珩房间的门无声打开,寒风随之灌了进来。 门很快关闭,一道身影出现在容玉珩的床边。 若是容玉珩还醒着,就会发现三更半夜潜入他房间的人正是白日见过的男人,也就是乐正佑说的军师。 他凝视了容玉珩片刻,随后拿走了容玉珩身上的话本,换成了另一本。 “晚安。” 他吻了下容玉珩的额头,悄然离去。 容玉珩睡姿一般,再醒来时,话本已经掉到床下了。 他连忙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 拍完他翻开话本,惊愕地看到话本里的字迹变了,变得工整娟秀,赏心悦目,比他写的字都要好看。 容玉珩往前翻,前面的字迹也是如此。 容玉珩正想将此事告诉乐正佑,却翻到了话本里夹着的一张纸条。 【你是被人强制带到逅北的吗?如果你想离开逅北,我可以帮你。——军师相衍】 “阿玉,早饭好了。” 乐正佑进门前都会先跟容玉珩说一声,容玉珩合上话本,塞进枕头底下。 与此同时,乐正佑也进来了,他瞧见容玉珩往枕头底下塞了什么东西,并未过问。 乐正佑今天做的饭清淡了很多,不过味道仍旧不错,容玉珩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碗汤。 今日出了太阳,天气要暖和一些,乐正佑收拾着碗筷问:“阿玉,你想出去吗?” “嗯嗯。”容玉珩抱着或许能遇见军师的想法,和乐正佑出门了。 外面的风不大,容玉珩还是穿上了斗篷。他怕冷,不管风大不大,他不穿斗篷都嫌冷。 乐正佑想去牵容玉珩的手,容玉珩落后一步,没有与他并肩而行,也正好避开了他的手。 乐正佑落寞地放下了手。 可能是今日天气好,外面的人格外多,多到容玉珩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根可以随意磋磨的豆芽菜,心里落差极大。 他不知道的是,周围人的话题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瞧,他是不是佑带回来的郦国人?” “天啊,他好小,好可爱,比你们这群粗鲁的家伙要温顺多了,我好想把他娶回家,当成心肝吉祥物疼着!” 路过听到好友这句话的斛律菱忍不住插嘴:“别想了,他是佑带回来的,你看到佑的眼神了吗?他快喜欢死阿玉了。” 好友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他叫阿玉吗?这个名字简直太适合他了!菱,你觉得我现在上去给他送姻缘果,他会答应吗?” 斛律菱:“……滚,你现在上去,佑会把你打死。”白说了这么多。 一旁刚到的男子轻嗤一声:“你们也真不挑,他那么矮,看起来又那么娇弱,什么活都干不了,和他成婚有什么用?你们也不能光看脸……吧?” 男子说到后面,刚好对上了容玉珩的眼睛,最后一个字愣是变了个调。 容玉珩移开了视线,男子还直直地盯着他,目光几乎黏在了他身上。 “斛律拙,你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斛律菱的声音唤醒了斛律拙飘到远处的心神,他咽着口水,脑袋里全是容玉珩看他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阿玉的身高是一米七七 第47章 落魄少爷17 “菱, 如果我说我想去追求他,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吗?” 第52章 斛律拙的眼神死盯着容玉珩, 好似如饥似渴的野狼, 明显到周围人都发现了他异常灼热视线, 这其中也包括乐正佑。 但是觊觎容玉珩的人太多了,乐正佑握住容玉珩的手, 以此来宣示主权。 实际上他的行为什么用都没有,附近的人都知道容玉珩是他带回来的, 他们甘之如饴爱慕容玉珩。 斛律拙是他们中第一个走到容玉珩面前的人, 用笨拙的郦国说:“玉,心、悦、你。” 乐正佑把容玉珩拉到自己的身后,眼神冷冰冰的:“他是我的人, 斛律拙。” 斛律拙撇嘴:“佑,他没有和你成婚, 我有追求的权利。” 就算成婚了又怎样?在逅北,成婚后也能和离,只要一方同意,婚约就作不得数。 斛律拙神情中透着势在必得的情绪, 他朝容玉珩弯起唇角, 断断续续地说:“玉、愿意、我、一起、吗?” 容玉珩隐约能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果断道:“不, 我有喜欢的人了。” 斛律拙没能反应过来容玉珩说的什么, 然而乐正佑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握着容玉珩的手不自觉收紧, 浑身发寒:“阿玉,你喜欢的人, 是谁?” “你不是知道吗?”容玉珩偏头看着他,“我是慎王殿下的人,我喜欢的人当然是慎王了。” 容玉珩以为乐正佑知道,毕竟他在郦都天天围着慎王转,他喜欢慎王的钱,四舍五入也算是喜欢慎王本人了。 “阿玉,我们换个地方说。” 乐正佑不敢表现出丝毫不寻常的神色,否则那些人就会立刻冲上来,对容玉珩下手。 他也是逅北人,知道这些人没多少道德底线。 容玉珩乖乖跟着他走了很远一段距离,直到看不到那些人了,他才听到乐正佑说:“慎王并非好人。” “为何这样说?” 乐正佑抿了下唇,道:“慎王风流,配不上你。他明知慎王府危险,却还是将你带回去,他不在意你。” 前面一句话容玉珩不认同,自从在薛不问府中住了一个月后,他就发觉薛不问和传闻中的完全不像,光凭他勾引那么多次薛不问都能坐怀不乱就能看出来。 薛不问好像在压抑着什么,不愿意碰他。 至于后面一句,容玉珩眼睛微眯:“你说他明知慎王府危险,是什么意思?” 乐正佑道:“他府里藏了三个奸细,他知道。” 容玉珩愣在了原地。 原来薛不问知道王府里有奸细,那他岂不是白白纠结了那么久,还为了保全自己和慎王府,选择求助薛冀允。 要是他早点告诉薛不问,便不必求助薛冀允,不会进入皇宫,被太后盯上囚禁,也不会被乐正佑带到千里之外的逅北了。 容玉珩悔不当初。 系统给他的剧情十分简略,像薛不问知道奸细的存在这样的细节剧情里压根没提,导致容玉珩以为薛不问不知道。 不过想想也是,三个奸细都藏在他府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薛不问估计觉察到他和那三个奸细有过接触,所以才会委婉地让他别去偏院。 在他陷入沉思时,乐正佑的目光始终都放在他的身上,期待着他能够放弃薛不问。 乐正佑看得太过专注了,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容玉珩倒是看到了,不过他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没有出声。 他对乐正佑说:“我好渴,你能不能回去给我带水喝?” 乐正佑以为他有希望了,忙不迭道:“我这就去。” 他急匆匆跑远,隐藏在暗处的人也随即出现在容玉珩面前,笑容温和:“你应该看过话本,也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嗯,”容玉珩怕乐正佑回来太快,便问,“相军师,你可以带我离开逅北吗?” 他要回去找薛不问,尽快完成任务。 其实容玉珩本人是不太愿意求助这位军师的,在他看来这位军师问题很大,从半夜潜入他房中调换话本就能推断出。 而且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可是他如今的处境太差了,他听不懂逅北话,逅北会说郦国话的人又少,且大多都只会简单的一两句。 只有这位军师能和他沟通交流,容玉珩不得已,也只能来找这位军师了。 相衍比他想象中更急迫,他都还没找机会去找对方,对方反而先来寻他了。 容玉珩敛起不属于他扮演的角色的繁杂思绪,眉眼间满是忧伤。 “相军师,若你愿意送我离开,我可以报答你。” 他有钱,就算他没钱,薛不问也有钱,这个世上没人会对钱财不动心。 相衍挑起眉:“报答?可以啊。我不缺钱,也对那些俗物不感兴趣,唯一让我有兴致的,就是亲吻的滋味。” 容玉珩:“?”他在说什么鬼话? “我很喜欢看话本,话本里总是描述两个人亲吻时有多么舒服。我有洁癖,不喜欢随便找个人做这种事,不过我看你长得好看,也干干净净的,只要你愿意让我亲,我就带你走。怎么样,这个交易很划算吧?” “……”容玉珩审视着他的面部表情,确定他是认真的,忍下骂人的冲动说:“是很划算,我可以答应让你亲,前提是你把我送到郦国郦都,不然你半路抛下我不管了怎么办?” 等到了郦国,他不认账相衍也拿他没办法,毕竟有慎王护着他。 相衍思索着他的话,过了半晌,道:“也行。冬日过后我会下山,到时候偷偷把你带下去。” “冬日过后才走?”容玉珩还以为很快就能下山,没想到要等这么长时间。 现在才十一月末,过完冬日恐怕都到二月了,也就是说他要在逅北再待上两个月。 容玉珩有些失望,他都想去再问问别人了。 相衍看穿了他的想法,直言道:“不是我不想早点走,而是逅北的冬天不适合上下山,风险太大了。何况又带着你,万一遇到危险……保险起见,还是等冬天过去,雪融化了再走。” 相衍说的也有道理,逅北已经下过三场大雪了,雪大得几乎要没过他的小腿,这样恶劣的环境最好还是不要下山。 相衍见他想通了,便指了一个方向:“我走了,你今后有事往这走,我常待在院子里,或许能碰到。” 相衍说完就走了。 几乎他刚走,乐正佑便拿着水囊过来了。 “阿玉,水。” 容玉珩本是找借口支走乐正佑,可一看到水,莫名就干渴起来。 容玉珩喝了两口水,干渴感缓解了一些。 好像自从进了皇宫后,他就总会感到口渴,腿部有时候也会发痛,他该不会是生病了…… 容玉珩决定回郦都后找大夫看一下。 乐正佑倏地靠近他,像条狗似的在他身上嗅了嗅,旋即皱眉:“阿玉身上有外人的味道。” 容玉珩短暂的沉默:“可能是有人路过染上的气味。” 乐正佑是狗鼻子吗,他和相衍不过近距离说了一会话,这都能闻到? 容玉珩抬起胳膊,放下鼻子下方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 乐正佑见状,傻乎乎地笑着说:“阿玉,我们鼻子灵,阿玉身上好香。” “哦。”容玉珩没再闻了,反正也闻不出什么。 乐正佑的住处和容玉珩之前见过的小孩离得很近,那小孩一有时间就缠着容玉珩陪他玩。 窗户“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小孩探出头,喊道:“哥哥,来玩。” 容玉珩已经两天没见过他了,听说他爹娘送他去读书了,放学也晚。 容玉珩走出去,微弯着腰问道:“阿厉,今日你不用去学堂吗?” 小孩模仿着他的音调问:“学堂,是什么?” “就是你去读书的地方,今天不用去吗?” 这次小孩听懂了,他仰着脸:“不用,今日不在。” 他说的应该是教书先生今日不在,不用去学堂。 容玉珩直起腰,等着他说玩什么。 小孩突然从背后摸出一只虫子,差点怼到容玉珩脸上,把他吓了一大跳:“别过来!” 容玉珩急忙往旁边退了几步,心跳极快。 他从小就怕虫子,虽说小孩手里这只长得不算可怕,但容玉珩还是内心发怵,都不敢细看。 小孩解释道:“哥哥,不咬人,玩。” 容玉珩摆摆手:“不行,不玩虫子,玩别的。”不咬人他也怕。 小孩看他实在害怕,便丢掉虫子,摊开手挎着脸说:“哥哥,没了,玩,别的。” “乐正厉,不是说好了要玩斗蛛蛛的吗,你的蛛蛛呢?”* 另一个小孩在家人的陪同下走过来,两个小孩凑到一起说话。 小孩的家人则是痴痴地望着容玉珩:“玉,我、你。” 这个小孩的家人正是对容玉珩示爱的斛律拙。 他没在四周看到乐正佑的身影,便觉得是个好机会,走到容玉珩跟前,真诚道:“玉,我……心悦你。” 第53章 这话他练习了好几遍,已经可以流畅地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蛛蛛,一种动物,具体是什么动物作者也不知道,因为是瞎编的,和斗蛐蛐差不多意思 第48章 落魄少爷18 容玉珩礼貌地回答:“不好意思,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斛律拙停顿了片刻,琢磨出了他这句话的意思,磕磕绊绊道:“我, 接受, 三人, 一起。” 类似的话乐正佑也说过,容玉珩怀疑逅北人的脑子都有问题。 他淡淡地看着斛律拙:“我不能接受, 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斛律拙下意识把他口中的“喜欢的人”代入了乐正佑,眼尾耷拉着, 像条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委屈巴巴地道:“玉,心悦你。”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是逅北话容玉珩听不懂, 郦国话他又不太会说。 斛律拙想了一下,将不远处正在玩的弟弟拉过来, “军师不是教了你们郦国话吗,过来帮我说。” “我不要,我要玩!” 弟弟不满地想挣开他的手,却对上了斛律拙阴森的双眸, 瞬间老实了。 斛律拙松开手, 说:“阿玉,我哪里不如乐正佑, 或者你喜欢他哪里, 我可以模仿他。” 弟弟听着他的话, 暗自翻了个白眼, 用郦国话大致重复了一遍。 他刚学郦国话没多久,也说不了太好, 只比他哥强一点。 “哥说,我如爱了佑,是你喜哪里,我可以抚摸他。” 容玉珩听得很懵,他对小孩子还是有一点耐心的,便摸了摸他的头:“跟你哥哥说,我不想和他说话,我要走了。” 弟弟能勉强听懂,跟斛律拙复述:“他说他讨厌你,连看都不想看你。哥,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斛律拙急了,在容玉珩准备走的时候,抓住了容玉珩的手腕:“别走,我是真的喜欢你,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要是你不想待在逅北,我也可以去你的故乡郦国。” 他的话容玉珩听不懂,前来寻找容玉珩的乐正佑却能听懂。 他大步走过来,对着斛律拙的脸就是重重一拳,“谁让你碰他的!” 斛律拙捂着脸,无视来势汹汹的乐正佑,朝着容玉珩卖惨:“玉,疼,他,打我。” 他还想说乐正佑脾气不好,他们成婚后乐正佑说不定会打人,而他就不一样了,他是个顾家疼人的好男人,保证一辈子爱阿玉,绝不会对阿玉说重话。 只是这些话于他而言太复杂了,斛律拙说不出来,只能作罢。 容玉珩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伤得不算重,便握住乐正佑的胳膊说:“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该吃饭了?那我们回去。” 乐正佑见容玉珩没有搭理这个贱人的意思,顿时心花怒放:“好,阿玉,我们回去。” 乐正佑得意地朝斛律拙勾唇。 斛律拙站在原地,眼神阴鸷恐怖。 本想催他回家的弟弟瞥见他的眼神,吓得躲到一边。 乐正厉在他耳边说:“启,你哥哥好吓人。” 斛律启深以为然:“我早就知道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他不像好人。” 斛律启从小就怕他哥,今日目睹斛律拙变脸,更是怕的要死。 乐正厉眉头一皱:“你哥怎么一直在看阿玉哥哥,他是不是想对阿玉哥哥做什么?” 斛律启犹豫着,小声同乐正厉说:“我哥好像看上那个漂亮哥哥了,他刚刚让我帮他跟漂亮哥哥说话,说……他愿意模仿佑哥,我感觉这话怪怪的,不像我哥能说出来的。” 乐正厉心里多了份戒备:“不行,我要去跟阿玉哥哥说,让他……唔……” 两人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听了多久的斛律拙。 斛律拙咧开嘴,目光冰冷:“跟阿玉说什么?来,先跟我说一下。” 乐正厉反应最快,一脸单纯地说:“我要跟阿玉哥哥说,让他不要和乐正佑在一起,我才是和阿玉哥哥最合适的。” 斛律拙戳了戳乐正厉的头:“啧,小屁孩,最后一句你要是敢和阿玉说,我就打死你。” 乐正厉抿嘴,不开心道:“哦,我要回家吃饭了。” 乐正厉跑远,回过头,看着斛律拙的背影,心中的怪异感更是浓郁。 这个斛律拙肯定有问题,等下次见面,他要跟阿玉哥哥说一声,让阿玉哥哥小心这人。 - 接下来几天,容玉珩没再见过乐正厉。 听乐正佑说,乐正厉又去学堂了,每天早出晚归。 容玉珩喜欢赖床,早上醒得晚,晚上又睡得早,与乐正厉去学堂的时间完美错开了。 乐正佑是逅北的大将军,日日都要进行训练,天不亮就起床了。 容玉珩则是睡到太阳升起,然后趴在温暖的床榻上看话本。 相衍送过来的话本确实比乐正佑给他的好一些,不用他再费劲地思考某些段落是什么意思。 他看话本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天就看完了整本话本,又变得无聊起来。 容玉珩翻着话本,没有重看的欲望。 他看话本都是看一遍就不想看了,从来没有看过第二遍。 “阿玉,你看完了吗?”乐正佑端着饭走进来,见他拿着话本随意翻看,不太上心,和平时看上头的模样不同。 容玉珩不想乐正佑发现话本上的字迹变了,扔到一旁说:“嗯,看完了,乐正佑,你们这里有没有别的话本?” 乐正佑:“有,过两天我给你带过来。” 用过早饭,乐正佑再次出门,去找斛律菱借话本。 斛律菱也喜欢看话本,她那里的话本有很多。 乐正佑走到斛律菱家,敲了敲门。门开之后,他在斛律菱家中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军师相衍。 相衍彬彬有礼地对着他颔首:“佑,你来找菱吗?” 乐正佑和相衍关系一般,颇为冷淡地“嗯”了一声,问斛律菱:“菱,你这里还有话本吗?” “是给阿玉带的吗?”斛律菱翻出五本,塞进乐正佑手里,“这些是我的心头肉,我想阿玉也会喜欢的。” 斛律菱意味深长地眨了下眼睛。 “是给阿玉带的。”乐正佑没看出斛律菱的别有用心,他说了道谢的话,就想离开尽早翻译完这些话本。 相衍拦住了他:“我那里有几本在郦国买的话本,正好可以让阿玉看,佑,你不如借我的话本?” 乐正佑看向相衍,同意了。 相衍和逅北王关系好,他的住处也与逅北王的宫殿离得很近。 乐正佑在去相衍家的路上,遇到了逅北王。 逅北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佑,听说你带回来了个郦国的小公子,你们是不是快要成亲了?” 乐正佑耳尖一红:“嗯……” 相衍笑眯眯地说:“佑还年轻,不急。” 逅北王大笑两声:“他来了这么久,本王还没见过他呢,什么时候带过来让本王瞧瞧?” 不等乐正佑说话,相衍开口道:“那小公子胆小,又不爱出来闲逛,等佑和他成亲了,您自然就见到了。” 乐正佑的目光扫向相衍。 相衍明明是在为他说话,可他为何会觉得有些古怪呢? 乐正佑不愿逅北王见容玉珩,就算清楚逅北王对男人没有兴趣,他也不敢让他们碰面。 容玉珩太招人了,一旦被逅北王看上,他后悔都来不及。 乐正佑收起心底的杂念,爽朗地笑道:“是啊,阿玉胆小,也听不懂我们说的话,等我与阿玉成亲,定会邀请您。” 逅北王没多想,又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接下来乐正佑和相衍一路无言。 到了相衍家,相衍拿着三本话本递给乐正佑:“麻烦你们看完了把话本还回来,我喜欢收藏这类物品。” 乐正佑买下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改为:“好,多谢军师。” 乐正佑带上话本回家,敲了两下容玉珩的房门。 他没听到容玉珩回应,便以为容玉珩睡着了,打算过会吃饭时再给话本。 “你瞧,他走了。”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容玉珩头顶,双手紧紧捂着容玉珩的唇,不让他发出声音。 容玉珩的眼睛被黑色纱布蒙了起来,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此刻亲吻他的人是谁。 “阿玉,你好香啊。” 男人咬着他的耳垂厮磨,一只手不安分地在他的腰间游走。 “阿玉,你喜欢那条坏狗吗?不要喜欢他,他那么傻,那么笨,配不上你,这世间,只有我一个人能配上你。” 男人说着轻笑一声:“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男人捂着他唇的手没有放开,不过下移了一部分。 容玉珩趁机张开嘴,狠狠咬上去,嘴里漫开血腥味。 男人反而更兴奋了:“阿玉,再咬狠一点,咽下我的血,我的肉,让我们的血与肉融合在一起。” 第54章 容玉珩只想说两个字,变态! 他都不知道是该继续咬还是松口,最后,容玉珩选择用力地咬着他的手。 逅北会说郦国话的人很少,能说得这么流畅的更是少得很……容玉珩所见过的能把郦国话说得这么熟练的,只有军师相衍。 上次见面他就觉得这人不怀好意,如今对这人的猜忌更是达到了巅峰。 他要咬得深一些,最好深到没办法遮掩,好让他日后看见这人,一眼便能认出。 容玉珩这样想着,不管男人说什么,都硬是没有松口。 血腥味一点都不好,容玉珩吐不出来,不知道自己咽下去了多少。 直到他嘴巴发酸,终于松开了男人的手。 男人亲上来,借着他张开嘴,侵入最深处,纠缠着他柔软的舌头。 时间好似放慢了,变得漫长且没有尽头。 容玉珩一开始还有反抗的力气,到后面,他已经瘫在男人怀里,任由对方索取了。 等到男人满足,他才解脱。 男人亲了亲他的眼睛:“谢谢阿玉的赏赐,我们下次再见。” 第49章 落魄少爷19 夜晚, 乐正佑瞥见容玉珩微红的嘴唇,“阿玉,你的嘴……” 容玉珩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转移话题:“没事, 你今天去哪找话本了?” 乐正佑没细想, 说道:“本是去了菱家,但军师也在, 我就去军师那里借了。” 乐正佑将话本放在桌上,推向容玉珩:“这是军师的, 看完要还回去。” 容玉珩的心思不在话本上:“你说你去找军师了?找完军师就回来了吗?” “嗯, 怎么了?” 容玉珩皱了皱眉。 他原先怀疑蒙住他眼睛的男人是军师,如今看来,恐怕另有其人。乐正佑总不可能帮着别人骗他。 乐正佑见他皱眉, 察觉出不对,又问了句:“阿玉, 发生什么了?” 容玉珩摇头:“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快吃饭吧。” 他吃饭的时候频频走神,一直在思索来人是谁。 容玉珩想不到,便问乐正佑:“逅北会说郦国话, 且比较熟练的都有谁?”乐正佑是逅北的大将军, 应该会知道。 乐正佑报出几个人名,其中就包括军师的名字。 容玉珩默默记在心里, 打算多观察一下, 说不定那人他不认识, 对方却认识他。 像这种隐藏在暗处的变态, 容玉珩听说过。 容玉珩以为那个变态还会再来,不过等了半个月, 也没有等到变态过来,便觉得变态可能又盯上别人了。 他逐渐放下警惕,话本也看完了三本。 这些话本还要归还,容玉珩看的时候很小心,没有把水之类的东西弄在上面。 每看完一本话本,他都会认真地保存起来,想着等全部看完后一并还回去。 十二月,逅北又下起了大雪。 接连不断的几场大雪将地面完全遮盖,天也冷得刺骨,容玉珩索性不再出门,日日待在屋里。 今日乐正佑要去见逅北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容玉珩没有锁门。 “咚咚咚——” 容玉珩正沉浸在话本的精彩情节里,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他以为是乐正佑回来了,便放下话本,走向门口准备开门。 只是走到门口的一瞬间,容玉珩记起了一个细节。 乐正佑进门前一般都会先喊他一声,今天却没有喊他…… 一股凉意从脚底猛地钻入,眨眼间就爬满四肢百骸,容玉珩立刻想去锁门,然而为时已晚,门已经开了。 容玉珩惊恐地后退着,仰头看清了来人。 这人他见过,是曾经说心悦他的斛律拙。 纵使是认识的人,容玉珩也没有放松下来,谨慎地躲在桌子后面,“你是来找乐正佑的吗?” 斛律拙脸上没有情绪,平淡地说:“不是,是来,找你。” 容玉珩的手握住桌上的水壶,嗓音发沉:“找我做什么?” “找你,草你。” 这个词是斛律拙从话本里学来的,并且专门琢磨了一下用郦国话该怎么说。 容玉珩不再犹豫,抓着水壶往他头上扔。 斛律拙常年训练,在他眼中,容玉珩的动作如同放慢了。他轻而易举地避开水壶,并在容玉珩想去抓别的东西时,扣住了他的双手举在头顶,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你放开我!”容玉珩瞪着他,眉眼间满是怒意。 斛律拙迷恋地盯着他额间的朱砂痣,心似乎都要从他的胸膛里跳出来。 他一时激动,手上力道没收住,弄得容玉珩轻轻抽泣。 听到这细微的声音,斛律拙放轻了力道,双腿夹住容玉珩,不让他再乱动。 他学了半个月的郦国话,只是郦国话太难了,他学不会,便用逅北话说:“阿玉,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不想你与乐正佑成婚,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把容玉珩按在床榻上,伸手解开了对方腰间的腰带,绑住身下之人的双手,“阿玉,不要怪我,等你体会到了我的好,你就会爱上我了。” 斛律拙知道乐正佑今日去见逅北王的目的,他是去求婚,求逅北王为他和容玉珩赐婚。 逅北王亲口赐的婚与他们自愿成婚不同,是无法和离的。 他没办法了,原本他是想学好了郦国话再慢慢追求的。现在他等不了了,必须在逅北王的赐婚下来前得到容玉珩,这样和容玉珩成婚的人就会是他了。 斛律拙想到此处,一只手伸入容玉珩的衣领,触摸着柔软细腻的肌肤。 他闭上眼睛,近乎虔诚地去亲吻容玉珩。 容玉珩的双手被捆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在斛律拙亲下来时,咬上他的唇。 容玉珩怕他,咬的力度不算重,却还是咬出了血。 感受到唇上的痛意,斛律拙干脆捏住容玉珩的下巴,生涩地亲吻起来。 他来之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这种事他学过。 可能是天赋异禀,斛律拙很快便如鱼得水,吻得容玉珩四肢发软,双目蒙上一层水汽。 见差不多了,斛律拙便想做更深入的事。 就在这时,一颗石子砸在斛律拙的头顶。他抬头,对上窗口乐正厉那双写满憎恨的眼睛。 “大家快来看啊,斛律拙在强迫别人和他做那种事,真是不要脸!” 乐正厉的嗓门很大,斛律拙连阻止都来不及,狼狈地穿上衣服,想去关好窗户。 他刚走到窗前,就见斛律菱“哐当”一声摔碎手里的碗,挽起袖子,怒气冲冲地朝屋内走来。 “草你大爷的斛律拙,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斛律菱受乐正佑所托,来给容玉珩送午饭,却未曾料到正好撞见斛律拙对容玉珩做这种事。 她一脚踹开门,挥起拳头砸向斛律拙。 斛律拙反应也快,飞速避开,阴狠的目光落在斛律菱身后的乐正厉身上:“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说强迫?” 容玉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能看出斛律拙的有恃无恐,于是举起手大喊:“救命,斛律拙是变态!他绑我!” 斛律菱看见容玉珩手上的腰带,再次挥拳打向斛律拙:“斛律拙,你可真给我们逅北丢脸!去死吧。” 斛律拙也不是个脾气好的人,被斛律菱彻底激怒后,和她打了起来。 乐正厉绕过他们,跑到床边,解开了容玉珩手腕上的腰带,安慰道:“哥哥,别怕,我让启,去喊佑哥了。” 今天早上,乐正厉和斛律启结伴前往学堂的路上,正好看到行迹诡异的斛律拙。乐正厉直觉他有问题,便和斛律启商量了一下,两人选择逃学跟踪斛律拙。 没想到斛律拙果真对容玉珩图谋不轨,乐正厉便让斛律启去喊乐正佑,自己则在房外守着,要是斛律拙要做过分的事,他就立马喊人。 恰好斛律菱过来,乐正厉见有了靠山,便大着胆子往斛律拙头上丢了颗石子。 容玉珩整理好衣服,望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忧心斛律菱会受伤。 乐正厉将他的担忧看在眼里,开口道:“哥哥,菱姐她很……” 乐正厉想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顿住了。 容玉珩柔声问:“你是不是想说,菱姐很强、很厉害?” 乐正厉忙不迭点点头:“菱姐是,将军!” 在他说这句话时,乐正佑也回来了。他二话不说和斛律菱一同对付斛律拙,数息便将斛律拙打倒在地上,满身伤。 乐正佑慌忙走到容玉珩跟前,愧疚道:“阿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容玉珩看他急得眼睛都红了,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不怪你,都是斛律拙的错。” 走到门口的逅北王听见这道声音,可以理解斛律拙为什么会铤而走险做这种事情了。 他冷漠地扫了斛律拙一眼,身后的侍卫当即上前,用绳子捆住斛律拙。 第55章 乐正佑和乐正厉挡在容玉珩身前,因此逅北王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他对男人没兴趣,便满不在乎地移开视线问:“佑,你想怎么处置他?” 乐正佑回道:“劳烦王先将斛律拙关起来,等我安抚好阿玉,自会去处理他。” “行。”逅北王和他的侍卫离开了。 斛律菱没有走,她走到床边,关心道:“阿玉,你怎么样?” 乐正佑帮斛律菱用郦国话重复了一遍。 容玉珩笑了笑:“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可能是见多了变态,容玉珩的内心还算平静,他抬起手擦了擦被亲的发麻的唇:“谢谢你们。” 乐正厉瘪着嘴:“哥哥,我没有早点,说拙是坏人……” 容玉珩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由笑道:“可是你还是保护了哥哥,不是吗?你很勇敢,很棒。” 乐正厉瞬间唇角上扬。 几人又说了些话,斛律菱与乐正厉便走了,只剩下乐正佑待在屋里。 乐正佑沉默了半天,最终说:“阿玉,我去做饭了。” 容玉珩没有挽留,等他走后换了件衣裳,蹲下身收拾屋内的一片狼藉。 在收拾茶壶碎片之时,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尖锐的部分,鲜血溢了出来。 容玉珩怔住了。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血的颜色变浅了? 容玉珩起身,拿起床上换下的衣裳。上面沾了斛律拙的血迹,他一对比,发现他的血确实颜色要浅很多。 容玉珩走到铜镜前,望着眉间的朱砂痣。 朱砂痣的颜色与血相近,而这次对比,能明显看出他手上的血是浅红色,而非以往的深红。 容玉珩有些慌了,在脑海中喊道:“系统,我的血怎么变色了?” 第50章 落魄少爷20 系统:【……不知道。】 “这不是你为我选择身体吗, 你不知道?”容玉珩也是无奈了。 系统没有出声解释。 其实小世界宿主的身体不由系统选择,而是世界意识选择的。它的力量没有世界意识强,所以只能依附于宿主才能进入, 至于剧情的真正走向以及宿主的身份, 他无从知晓, 也无法选择。 容玉珩等不到系统的声音,便也不管了。 反正他只要回到郦国杀掉命运之子, 就能完成任务了,希望在此之前这具身体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容玉珩望着镜子里与自己原本一模一样的长相, 心中多了丝疑虑。 除了额头的朱砂痣, 他的相貌和身体好像都是他原本的,上个世界也是这样。 不过问系统,系统估计也给不出他答案。 容玉珩不再去想这些事。 自从发生了斛律拙试图强迫他的事之后, 乐正佑把他看得很严,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他身边。 偶尔必须要出门, 他也会喊乐正厉或者斛律菱守着容玉珩。 容玉珩本想说没必要看这么严,但一想到那位身份不明的变态,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谁知道那变态会不会再出现?从前他或许还存着侥幸,可经历过斛律拙的事, 这份侥幸早已烟消云散。 他在逅北人不生地不熟, 处境很危险,小心一点总没错。 一月一日, 是逅北的篝火节。* 这一天, 逅北的人会聚在一起燃烧火把, 互相说祝福的话, 也会将每年的心愿写在木牌上,挂在逅北的神树下。 容玉珩是外族人, 按照规定是不能参加篝火节的。 但是乐正佑身份地位极高,再加上容玉珩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乐正佑的妻子了,逅北王特意应允他参加篝火节。 当天,容玉珩穿上乐正佑给他的新衣裳,久违地来到外面。 他不太想参加逅北的节日,他听不懂这里的人说话,也懒得外出。 只是乐正佑怕他一个人太孤单了,也不敢留他一个人在家,所以去求了逅北王,让他参加这个节日。 乐正佑握住了容玉珩的手,这一次容玉珩没有挣开。 因为他的周围全是高大的逅北人,面对这么多人他很紧张,乐正佑握着他的手能缓解他内心的不安。 今日乐正厉不用去学堂,他欢欢喜喜跑到容玉珩跟前,往容玉珩手里塞了颗红果子:“阿玉哥哥,果子,给你。” 乐正佑补充:“篝火节赠送果子,代表祝福,可以收下。” 容玉珩收下了,可惜他手里没有果子,没办法送乐正厉,便温柔地说:“谢谢阿厉,愿你新岁康健,无病无灾,岁岁安澜。” 这些话对于乐正厉来说太难理解了,不过他能听出都是好话,便用逅北话回了一长串祝福,把记得的词汇全说了个遍。 乐正佑刚想用郦国话再说一遍,可是等他听完,放弃了。 乐正厉说得太多,他记不住。 天色未暗,篝火便燃了起来。 火舌舔舐着稀疏的雪花,温暖的光倒映在每个人身上。 容玉珩照着众人的模样,蹲在篝火前,侧目看着站在主位,大声说着什么的逅北王。 乐正厉和斛律启打了个哈欠,乐正厉凑到容玉珩身边,小声说:“阿玉哥哥,你无聊吗?” 他和斛律启都是闲不住的性子,让他们蹲在这里听逅北王讲话,简直是种折磨。 容玉珩微不可查地颔首。 乐正厉眨了眨眼:“阿玉哥哥,我们带你去玩。” 乐正佑不在这里,而是和逅北王坐在一处,容玉珩看了眼乐正佑的方向,说:“我得等你们佑哥回来了才能走,不然他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乐正厉晃晃他的胳膊:“阿玉哥哥,我们保护你,安全!” 斛律启也跑到他的另一侧,抱住他的胳膊:“阿玉哥哥,玩,玩。” 容玉珩拗不过他们,便道:“可以,那你们帮我去找那个哥哥,跟他说一声我去玩了。” 容玉珩指着他们左侧的一个人,他记得这人和乐正佑说过话,应该认识乐正佑。 逅北王还在讲话,他们不方便直接去找乐正佑,只能先和别人说一声。 乐正佑见他答应了,欢快地跑到乐正擎那边,小声说完话又跑回来,拉着容玉珩的手往神树那边走。 与逅北王、乐正佑同坐的相衍瞧见这一幕,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 容玉珩被他们带到神树前,乐正厉蹲在地上,不知从哪摸出个小铲子,挖着树下的泥土。 小铲子只有一个,乐正厉挖了,斛律启就挖不了了。 他和容玉珩站在一旁,看着乐正厉卖力挖土,解释道:“阿玉哥哥,厉在挖愿望。” “愿望?”容玉珩没明白他的意思。 等乐正厉从神树下挖出东西,容玉珩看清他手里刻字的木牌,才明白他说的“愿望”是刻在木牌上的心愿。 篝火节前一天,乐正厉讲了不少逅北习俗,其中就有在木牌上刻字挂神树上,传闻来年愿望便能实现。 “阿厉,你怎么把木牌埋土里了?”容玉珩见他擦拭木牌上的泥,问道。 乐正厉神神秘秘招手让他们靠近,压低声音:“把木牌埋进神树下的土里,才是最管用的许愿法子,你们千万别告诉别人,知道的人多了就不灵了。” 他说完想起容玉珩听不懂逅北话,便简单用郦国话重新说了一遍。 容玉珩哭笑不得:“阿厉,这是谁告诉你的?” 乐正厉得意地扬眉:“是我在书里看到的。” “呵。”靠在神树后面的人笑了出来。 乐正厉瞬间脸色大变:“何人在此偷听,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神树后的人走出来,乐正厉一个哆嗦,立马换了个说辞:“原来是军师大人啊,抱歉抱歉,冒犯您了。” 相衍不仅是逅北的军师,还是他们学堂的教书先生。他平日里看起来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只有被他教过的人才知道他有多么可怕。 乐正厉像只鹌鹑,缩着脖子说:“军师大人,您要往神树下面放木牌吗?真的很有用的,求求您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相衍收回放在容玉珩身上的目光,转向乐正厉:“乐正厉,你平时有认真听课吗?” 乐正佑心虚道:“当、当然了。” “既然你平时都认真听课了,为什么不知道你口中的这本书实际上大部分习俗都是错误的。这是一位外族人写下的误导逅北人的书,是逅北的禁书,昀夫子特地强调了好几遍,别信书上的内容。”相衍似笑非笑地说着。 乐正厉低垂着脑袋,眼中盛满泪水:“对不起军师大人,是我没有认真听课……” 偷看禁书是触犯逅北律法的。 这些内容,是乐正厉在学堂角落发现的一页枯黄纸页上写的。他原以为捡到了好东西,却没料到竟是禁书。 相衍面无表情道:“念你是不知情看的禁书,这次我不上报给王,明日去学堂,把禁书带来。” 乐正厉带着哭腔说:“我知道了,多谢您的宽宏大量。” 第56章 听完斛律启的简要复述,容玉珩揉了揉乐正厉的头:“好啦,别哭,你也不是故意的。以后上课好好听哦。” 乐正厉扑进容玉珩怀里,无声哭着。 相衍抬手将他拽出来:“你爹娘在找你,快回去。” 乐正厉没有怀疑相衍的话,擦掉眼泪和斛律启往人群处走。 容玉珩没有和他们回去,而是看向对面的相衍:“我听周围的人说,乐正佑去找逅北王为他和我赐婚了,离开的时间能提前吗?” 相衍眼底闪过一抹暗色:“不能提前,二月走已经很勉强了,再提前山上的雪不会融化,风险太大。不过关于你和乐正佑的婚事,你不用忧心,我会帮你拖延时间。” 相衍注意到远处有道身影在朝他们走近,“我有办法让乐正佑无法与你成亲,你想不想试?” “什么办法?” 相衍陡然伸手推了容玉珩一把,容玉珩猝不及防,猛地往后倒去。 他身后的人快步上前,稳稳接住了他。 容玉珩错愕地与抱住他的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样貌冷峻,容玉珩见过他,哪怕之前相见都隔着一段距离,也能认出他的身份——逅北王。 逅北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容玉珩,容玉珩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相衍见目的达成了,佯装着急道:“阿玉,你没事吧?” 逅北王这才回神,深绿色的眼睛晃过纠结之色:“你叫阿玉?” 容玉珩退出他的怀抱,“嗯”了一声。 尽管心如明镜,逅北王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你是乐正佑带回来的?” “是的。”容玉珩回答完,与逅北王错开视线。 他已经意识到了相衍这么做的原因,相衍想让逅北王看上他,这样逅北王就不会允许他与乐正佑成婚。 容玉珩在心里怒骂相衍。 这家伙到底是在帮他还是在害他?要是逅北王也是个变态,像姜让月那样将他关起来,他不就完了。 相衍挡在他们中间,对容玉珩说:“我听到佑在喊你。” 容玉珩一声不吭地朝着乐正厉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篝火节,没有参考现实中的篝火节,一切习俗都是瞎编的 第51章 落魄少爷21 之后容玉珩没有再听到过他与乐正佑成婚的消息。 有一次, 他佯装无意地提起这个话题,乐正佑只黯淡道:“王说今年不宜成婚,让我再等等。” 容玉珩暗自思忖, 看来逅北王看上他了, 得小心了。 尽管他和逅北王不熟, 但是有斛律拙的前车之鉴,他怕逅北王也是疯子, 再对他做什么。 容玉珩决定少出门,多待在家里。 时间一晃, 便到了二月。 这段时间容玉珩鲜少与相衍见面, 不过和逅北王偶遇的次数多了起来。 容玉珩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巧合,极有可能是逅北王故意安排的。 马上就到他和相衍下山的时间了,容玉珩不想节外生枝, 索性足不出户。 乐正佑见他日日待在房内,忧心忡忡道:“阿玉, 你这几日怎么不出门?厉说他想和你玩。” 容玉珩随便找了个理由:“太冷了,不想出门。” 乐正佑一听便知是假话,可他望着容玉珩平静的双眸,没再说什么。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磨合, 然而离别的那天却仓促而至。 是夜, 容玉珩躺在床上睡觉。 他隐隐感觉好像有人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外面的风打在他的脸上, 很冷。 容玉珩终于清醒了一点, 他睁开眼, 看到的是相衍绿色的眼眸。 相衍背着他, 说:“阿玉,我们今夜就走, 白日乐正佑看得太紧了,没机会。” 容玉珩点了点头,困得头都抬不起来。 相衍安抚般朝他露出笑容:“阿玉,困了就睡吧。” 容玉珩趴在他的背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他们已经下山了。 容玉珩从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坐起来,看到对面的相衍正握着杯子喝茶,不禁开口道:“相军师,我可以喝水吗?” “可以。”相衍放下杯子,添满水,放在容玉珩面前。 容玉珩注意到这杯子是相衍用过的,迟疑道:“没有别的杯子了吗?” “没有了,”相衍饶有兴趣地抬了下手,“阿玉是在嫌弃我吗?” 容玉珩只能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喝完了整杯水。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头望了望,没看出他们现在到了何处,便问:“相军师,我们是在哪里?” 相衍看着书,悠悠回答:“鹏州。” 容玉珩没去过鹏州,他瞥见路边的人有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紫色眼睛,惊奇道:“相军师,这人是紫色眼睛,他是巫国人吗?” 相衍将容玉珩拉到自己这边,往他手里塞了个话本:“你知道你这张脸有多吸引人吗?别乱掀帘子,要是哪位大人看上了你,我可救不了你。” 他的话令容玉珩回忆起了姜让月和逅北王,瞬间安分了,乖巧地坐在他旁边看话本。 两个人都在看书,马车内静悄悄的。 容玉珩看了一会,注意力不自觉集中在相衍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相衍给他的感觉有一点熟悉……但怎么可能呢,相衍是逅北的军师,他们从未见过面。 容玉珩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马车行驶了整整二十天,每次下车前,相衍都会给他戴上能够遮挡面容的幂篱。 容玉珩不是很想戴,因为戴上之后,他的视线会受阻看不清人,只能让相衍牵着手走。 今日下车后,容玉珩疲惫地问:“相军师,我们什么时候到郦都啊?” 这都走了快一个月了,郦都离逅北这么远吗? 相衍握着他的手走进一家酒楼,开了间厢房,两人进去了才说:“明日就能到。” 容玉珩摘掉幂篱:“可是周围人说的话我都不太能听懂,这里难道不是离郦都很远吗?” 容玉珩去过的地方太少了,他只知道南河县与郦都的口音差不多,却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如此。 但是如果这里离郦都近的话,那口音难道不应该和郦都差不多吗?为什么他会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只能大致猜出来。 容玉珩对相衍起了疑心。 相衍没有再解释,只道:“明日阿玉不就知道了?好了,菜已经上来了,吃饭吧。” 容玉珩没胃口,勉强吃了两口便起身说:“我困了,先去马车上睡一会。” 他拿上幂篱走出去,顿了下,没有戴上。 反正也快到郦都了,戴不戴都一样,而且他哪有那么招人。 容玉珩直接走下了楼。 一到楼下,他就后悔了。 那些人都在看他,他有那么好看吗? 容玉珩不经意瞥了他们一眼,猝然对上无数双紫色的眼睛,顿时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怎么回事……怎么全是紫色眼睛…… 都快到郦都了,不应该是黑色眼睛吗?怪不得他们在看他,整个酒楼,恐怕只有他一人有着一双黑色眼睛。 容玉珩僵硬地走向马车的位置,脸色煞白,拿着幂篱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相衍到底把他带到哪里了,这里真的是郦国吗? 在即将走到马车前时,容玉珩压下内心翻涌而上的情绪,脚步一转,趁着相衍的人不注意,拦在一位路人身前问道:“我能问一下这里是哪吗?” 他的运气不错,被他拦下的路人能听懂郦国话,眸光幽深地说:“这里是巫国奚都,公子可是被人骗到这里的?” 容玉珩心中咯噔一下。 相衍果然骗了他,这里根本不是郦国,而是巫国。他不明白,相衍为什么要把他带到巫国…… 容玉珩强装镇定,对眼前的男人说:“不是,谢谢你。” 他再也不敢轻信他人了。 纵使这男人并没有流露出丝毫觊觎之情,容玉珩却能感受到他周身的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容玉珩快速跑到马车前,上了马车。 他身上没有携带财物,跑不了,得先拿一些值钱的东西,再计划如何离开。 容玉珩掀开帘子,见酒楼门口没有相衍的身影,迅速在马车上翻找起来。 他翻了一会,没找到值钱的物件,只找到了一本书。 容玉珩掀开书,发现其中一页纸像是撕下来过,皱皱巴巴的。 他暗自觉得这页纸可疑,便小心地将它折好,藏在身上,没有放回书中。 刚把书放回原位,相衍就进来了。 容玉珩没机会将马车恢复原样,再加上他也不确定相衍的人有没有看到他和路人说话,便冷淡地质问:“相衍,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外面的人全是紫色眼睛,这里不是郦国。” 相衍不慌不忙地坐下,风轻云淡道:“这里是巫国。我来办点事,等事情结束,你想去哪里,我再带你去。” 第57章 容玉珩才不会信他的话,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犹豫了许久,试探性地说:“那你什么时候能办完?” “一年之内。” 容玉珩立刻冷下脸:“一年?!我可不想在巫国待这么长时间。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这样吧,你给我钱,我自己坐马车回去,等我到了郦国,会还给你。” 相衍轻轻地笑:“阿玉怎么这般天真?” 他的手落在容玉珩的脸颊上,“阿玉,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容玉珩躲开他的手:“你什么意思?” 相衍抬起眼眸,眼中夹杂着容玉珩熟悉的迷恋:“阿玉,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吗?你这张脸很吸引人,容易引起那些大人物的觊觎。连逅北王、乐正佑、斛律拙都放不下你,我又怎能免俗?” 容玉珩总算明白了,相衍也喜欢上他了。 容玉珩幽怨地瞪着他:“乐正佑找你借话本那天,是不是你潜入我的房中亲我?” 他之前排除相衍的嫌疑,一来是时间对不上,二来是他压根没往相衍看上他这方面想。 如今相衍都亲口承认了喜欢他,容玉珩又回忆起这件事。 相衍骤然捏住他的后颈,吻住他的唇。 疯狂又温柔的动作,已经让容玉珩确定他就是那个变态了。 “啪”的一声。 容玉珩手掌颤抖,凝望着相衍脸上多出来的红印,后知后觉感到害怕。 相衍保持着原本的动作,面上的表情凝固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脸上的痛意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相衍蓦地勾起唇角,眼神晦暗不明地抓住容玉珩的手。 容玉珩吓得闭上眼,以为相衍要打他。 可是他等到的不是幻想中的巴掌,而是手心轻柔的触感。 容玉珩睁眼,惊恐地看到相衍亲吻他的手心,心都凉了半截。 相衍这是怎么了?不会被他气疯了吧? 容玉珩不停地缩着手,然而相衍紧紧桎梏着他的手腕,让他无法抽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放在相衍的脸颊上,而相衍则是张开嘴,咬住他的手指。 “阿玉的手好软啊,我好喜欢。” 相衍说着,嘴巴包裹住容玉珩的整根手指,细细舔.弄着那根没有茧子,细腻且光滑的手指。 直到容玉珩的所有手指都被他舔.弄了一遍,他才松开容玉珩的手腕,亲了亲上面的红痕,怜惜道:“抱歉阿玉,有没有弄疼你?” 容玉珩目睹这变态的一幕,红唇微抿,眼中含着水光,语气艰涩:“没……没有。” “那阿玉为何落泪?” 相衍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第52章 落魄少爷22 容玉珩说不出来原因, 只能摇头。 他不敢再提这个话题了,剩下的路程都坐在马车上不动,也很少说话。 夜幕已至, 未到明日, 他们就到了地方。 下了马车, 容玉珩仰着头,但因夜太黑了, 没看清门匾上写的什么,就算看清了, 他估计也认不出来。 三国的文字是不相通的, 容玉珩只能看懂郦国的文字。 容玉珩随相衍进府,府内一片沉寂,无人说话, 静得他心发慌。 相衍将他带至一间房内,容玉珩坐在床榻上, 等了一会,见他仍未离开,便疑惑地看向他:“你不睡觉吗?” “睡。”相衍脱去衣裳,走向床榻。 容玉珩的困意都因他的举动驱散了:“你你你……你该不会要和我睡一个房间吧?” 相衍坐在他身侧, 笑吟吟道:“是啊, 这里是我家,我想睡哪就睡哪。” 容玉珩无话可说, 也自知相衍不会因他几句话就改变主意, 便躺在了床榻内侧, 背对着相衍。 奔波已久, 容玉珩很是疲惫。 他以为他会失眠,然而几乎是刚躺上去, 他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身旁早已没了温度,只剩一片冰凉。 容玉珩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站起来。 门口守着的仆人听到动静,立马进来为他更衣。 容玉珩问他:“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仆人不说话,动作麻利地为他穿好衣裳。 容玉珩以为是相衍不让仆人们和他说话,郁闷地坐在桌前,看着一道又一道菜呈上来。 饿了一天了,他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为他更衣的仆人站在旁边,低垂着头,脸上始终没有任何情绪,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容玉珩吃饭时一直在用余光观察他,只是越观察,他就越觉得恐怖。 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可为何这人……好似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情绪,他真的是人吗? 容玉珩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掌心轻拍脑袋。 他在想什么呢,不是人还能是什么?可能人家就是不爱说话罢了。 容玉珩吃完饭,起身向外走去。 仆人并未阻拦,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容玉珩在府里闲逛着,目光不住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与往来仆人。 这处府邸白墙黑瓦,布置得典雅肃穆,却给容玉珩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府中仆人皆安静地干着各自的活,彼此间从不交谈,甚至容玉珩从旁路过,他们也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投来。 太奇怪了。 容玉珩又走了一阵,心底的怪异感浓郁到他都无法迈开步子。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活人。 容玉珩停下脚步,强忍内心的惧怕问:“那个……怎么出府?” 仆人随着他停下脚步,不过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眼神空洞地低着头。 容玉珩放弃问仆人了,他大致扫视了一圈四周,选了个像是大门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片刻,容玉珩看见大门,舒了口气。 还好找到了,仆人不说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他出去看看外面的门匾不就知道了。 容玉珩走到大门前,只是大门是关闭状态,门口又没有人看守,他不知道怎么开门。 他看向身后的仆人,语气冰冷地命令:“去开门。” 仆人不动。 容玉珩眉心微蹙,自己走过去尝试开门。 他没有开过这种大门,也不会,琢磨了半天都没有打开。 就在他想找旁人的时候,大门突然开了。 容玉珩后退几步,瞥见相衍大步走进来,表情愉悦:“阿玉是在等我吗?阿玉真好。” 容玉珩不想和他说话,与他擦肩而过,想去外面。 在他即将走出去时,相衍扣住了他的手:“阿玉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 容玉珩看了眼被抓住的手,没好气地说:“不去哪里,就去外面随便看看。” 相衍没有松手,拉着他走到府外:“嗯,我陪阿玉,免得阿玉走丢了。” 容玉珩回过头,看着府外的门匾。 上面写着三个字,他只能认出一个“府”字,前两个字他认不出,便记在了心里。 相衍瞧见他在看门匾,“阿玉能看懂吗,需要我帮你……” “不用。”不等他说完,容玉珩便拒绝道。 他才不会再信相衍的话。 “哦。”相衍也不勉强。 夜色渐浓,容玉珩没兴趣外出,便被相衍牵着手,慢慢走回了房内。 那个仆人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等到进入房间,相衍扫了他一眼,道:“下去。” 仆人顺从地退了出去。 容玉珩撇了撇嘴,他就知道,那些仆人不是听不懂他说话,分明是故意不搭理他。 先前他还能用仆人听不懂郦国话自我安慰,可方才相衍说的明明也是郦国话,仆人却能听懂。 容玉珩的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相衍将他脸颊上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语气亲昵:“阿玉,怎么了?” 容玉珩望着他,眼神淡漠:“是你故意不让他们跟我说话的吧?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听。” 相衍闻言诧异道:“阿玉怎会这样想?” 相衍也知道自己在容玉珩心里信用为零,便把门外的仆人喊进来,问道:“我有吩咐过你们什么吗?” 仆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神情木讷。 相衍扬着眉:“你看,不是我不让他们说话,是他们自己不爱说的。” 容玉珩当然不信,这些都是相衍的人,若是相衍不让,他们肯定不会说实话。 相衍看出了他的不信任,叹息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只是阿玉的怀疑让我好伤心啊。” 他示意仆人张开嘴,仆人听从他的命令张开了。 容玉珩看过去,没有看到舌头,顿时惊骇道:“他、他……” 相衍倾身,伸手拢住他的肩头,一边安抚他,一边说:“阿玉没有看错,他没有舌头。” “为什么?” 相衍道:“我府里的仆人都是宫中出来的。他们先前在宫里犯了错,受了割舌之刑才被逐出来,我瞧着他们无处可去,流落街头实在可怜,便收留了。” 第58章 “割舌之刑……”容玉珩没听说过这般恐怖的刑法,他浑身发寒,惶恐不安道:“巫国……经常施行这种刑罚吗?” 相衍将他揽进怀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的,巫国惨无人道的刑罚太多了,割舌之刑已经算是温和的了。所以阿玉要乖乖待在府里,不要一个人出去,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我怕来不及赶去救你。” 他的手指摸向容玉珩的嘴唇,“我不想阿玉受伤。” 容玉珩颤抖着说:“那巫国……男子是不是也能生孩子?” “对,巫国不分男女,都能生子,”相衍贴着他的耳侧说,“阿玉一定要乖,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被人看上关起来,会被逼着生好多好多孩子。” 他的手掌覆在容玉珩的肚子上,“阿玉也不想那样吧?” “不想!”容玉珩欲哭无泪。 巫国太恐怖了,他不想在巫国,他要快点跑。 可是他都不能出门,又该怎么跑路? 容玉珩想到了昨日见过的那位路人,要是能再碰见,他定然不再犹豫,反正他的处境再差也差不到哪去了。 容玉珩这样想着,脸上露出乖巧的神情:“相衍,你明天在家吗?我想出去玩,总闷在家里好无聊。” 相衍深深地看着容玉珩。 他看透了容玉珩的小心思。刚刚才吓唬过,此刻就急着提出想出去玩,破绽太明显了。 相衍没有点破,“好,明日我带你出去玩。” 明日再吓唬一次,应该就不会整日惦记着离开他了。 当夜,相衍在容玉珩睡着后出去了一趟。 容玉珩一无所知,还在思索出门后他该怎么避开相衍,打听去郦国的马车。 容玉珩换上相衍为他准备的新衣裳,顺手将先前从相衍书中拿走的那页纸也带在了身上。放在屋里他总不放心,揣在身上才更安心些。 马车上,相衍问他:“阿玉今日外出想买什么?” “话本吧。”容玉珩一时想不到别的,就干脆说了话本。 “好。我知道一家店,里面的话本都不错,我们先去买话本,怎么样?” 容玉珩:“嗯嗯。” 马车停稳,容玉珩走进相衍所说的店铺,发现这里不仅地方大,来往的人也多。 他觉得这是甩开相衍的好机会,便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没一会,他就看不到相衍的身影了。 容玉珩悄悄溜出去,飞快记下马车的位置,便顺着前路往前走。 他不想让旁人注意到自己的眼睛,便弯着腰,眉眼低垂,偶尔抬头时会用袖子遮一下脸。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是总比不做要好。 容玉珩往前走了一段,既没见到昨日的路人,也没在人群中找到同样是黑眸的人,心头一阵沮丧,想回去了。 他刚转过身,便被人捂住口鼻,带至角落。 “嘘。” 身后的人一手按住他,另一只手指向外面四处巡视的几个高大男子,“他们在跟踪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容玉珩偏头看过去,看到的正是他想找的那位路人。 他的运气居然这么好吗? 容玉珩见那些人走了,激动地说:“是你啊,我们好有缘分。” 男人嘴角噙着笑:“嗯,很有缘分。” 作者有话说: 不生子 第53章 落魄少爷23 此地不宜交谈, 容玉珩便跟着对方去了人少的地方。 男人温和地问他:“你遇到危险了吗?” 容玉珩慢吞吞地说:“也不是……我想回郦国,但是不知道怎么回去,你能告诉我哪里可以租到去郦国的马车吗?” 他隐去了相衍的存在。 男人笑容不变:“可以, 我带你去。” 容玉珩踌躇不决地看着男人, 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在巫国没有认识的人, 能听懂他说话的人估计也不多,不如赌一把, 说不定这个男人是好人。 容玉珩和男人走到一辆马车前,男人说:“那个地方太远了, 我们坐马车过去快一点。” 容玉珩点点头, 上了马车。 马车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容玉珩觉得很好闻,便问男人这是什么香。 男人望着他的眼睛, 回答:“这是巫蛊香。” “巫蛊香?”容玉珩从未听过这种香,茫然地看向男人。 “用此香, 能够控制他人为己所用。” 男人倏然攥住容玉珩的手,容玉珩晕晕乎乎地与男人对视,只感觉那股香味好似更浓郁了。 男人深邃的紫色眼眸微动,语调缓慢:“你喜欢我, 你爱我, 我是你的挚爱。” 容玉珩眼睫颤抖,呆滞地重复:“我喜欢你, 我爱你, 你是我的挚爱。” 男人没有松开他的手, 反倒将他拉至怀中, 亲密地摩挲着他毫无瑕疵的脸颊:“我叫巫承息,你呢, 你叫什么名字?” 容玉珩涣散的瞳孔逐渐清醒:“我叫容玉珩。” “容玉珩,很好听,”男人吻了吻他的额头,嗓音轻柔,“那我今后喊你阿玉,可以吗?” “可以呀。”容玉珩已经彻底恢复正常了,他听到巫承息喊他“阿玉”这样亲切的称呼,羞涩地红了脸。 巫承息笑了一声:“阿玉可以喊我承息。” 容玉珩害羞地喊道:“承息。” 巫承息眸色渐深,差点没忍住亲上去。 他搂紧怀里的人,低低地呢喃:“你是我的……我们会相爱永生,就像我父皇他们那般。” 容玉珩乖乖趴在他怀里,甜蜜地说:“嗯嗯,我是你的。” 系统:【……任务。】 容玉珩笑得灿烂:“嗯嗯,记得呢。” 系统停顿了几秒:【你正常点。】 容玉珩:“嗯嗯,很正常呢,我好开心,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滋味吗?” 怪不得那人会说要是不开心,可以试试谈一场恋爱。 谈恋爱的感觉真好,这个男人长得也帅,要不是有任务在身,他都想尝试一下留在这个世界和这个男人谈一场恋爱了。 系统读取了他的想法,莫名感受到了酸意,语气很不好地问道:【你爱上他了?】 “对啊,他控制我了我的神智,我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 容玉珩是真觉得惊喜。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古代背景的世界,因为这样的世界太无聊了。不过这个世界不同,竟然还有巫术这种有意思的东西,太棒了,他可以好好玩了。 容玉珩享受了一会爱情带来的愉悦感,跟系统说:“你放心,我会尽快回郦国完成任务的。” 巫承息想独占他可没那么容易,毕竟还有相衍这个身份不明的人,相衍是绝不会允许他和巫承息在一起的。 只是在相衍动手之前,他要好好享受一番,任务什么的,就先放到一边吧。 马车停下,巫承息牵着容玉珩的手下去。 容玉珩看到和郦国皇宫不相上下的华丽宫殿,目瞪口呆:“承息……这里是哪啊?” 巫承息拥着他的肩:“还没来得及告诉阿玉,其实我是巫国国主,这里是皇宫。” 巫国国主……皇宫…… 容玉珩瞬间想到了相衍说过的话——皇宫宫规森严,各种惨无人道的刑法有很多,割舌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容玉珩后背发凉,极大的恐惧一时占了上风,他甩开巫承息的手,眼睛红彤彤地说:“我不要去皇宫!” 巫承息不明白容玉珩为何这么害怕,他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眼神温柔:“阿玉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容玉珩低头,不语。 巫承息便上前一步,用手掌包裹住他因受惊而发凉的双手,将自身的热意传递过去:“阿玉,不要害怕,我是巫国的帝王,有我在,没有人能欺负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真的吗?”容玉珩颤颤巍巍地抬眸,对巫承息的爱意战胜了恐惧,“我听说宫里有割舌之刑,我害怕。” 巫国的确有割舌之刑,这种刑法一般是犯了重罪之人才会施行。 巫承息不多解释,只抱住容玉珩,给他足够的安全感:“阿玉若是不喜欢这个刑罚,可以废除。” 容玉珩稍微安心了:“嗯,我相信你。” 他不再挣扎,任由巫承息抱着他踏入皇宫。 才三月,巫国还是冰天雪地之景。 容玉珩在外停留已久,浑身都冻得冰凉。他坐在温暖的宫殿里,被心爱之人抱在身上,感受着身上的寒意在退散,只觉得非常幸福,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他的额头蹭了蹭巫承息的胸膛:“承息,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巫承息轻敲他的脑袋,宠溺地笑道:“你是我的妻,我自然要对你好。” 说起妻,巫承息想,他们也是时候成婚了。 尽管他们只见过两次,但那又如何?容玉珩会永远爱他,他亦会永远爱对方,他们本就该成婚。 第59章 巫承息想到此处,眼神越发柔和:“阿玉,你想什么时候和我成婚?” 成婚? 容玉珩还没想过成婚之事。在他看来,他还小,他与巫承息也是刚开始相爱,时间太短了,现在就谈成婚有点早了吧? 只是面对爱人充满希冀的目光,容玉珩真正想说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他含糊地说:“都可以,看你。” 成婚就成婚吧,他爱巫承息,什么时候成婚都一样,只要巫承息开心就好。 “三月二十是个好日子,我们当日成婚,阿玉意下如何?”巫承息实在等不及,便选了个最近的日子。 “啊……都行。” 容玉珩内心纠结,再有十几天他就要成婚了,好突然啊……他能和巫承息商量一下推迟吗? 巫承息喜上眉梢道:“阿玉,我好爱你。” 容玉珩不再纠结了,巫承息这么高兴,他不想巫承息失望。既然话已经说出来了,那就坦然接受吧,总归也不会影响什么。 这个晚上,有爱人陪在身边,容玉珩睡得很沉,早已把相衍忘到九霄云外。 翌日清晨,巫承息拉着容玉珩坐在窗边,商量他们大婚之日的种种事宜。 “阿玉父母在何处?我可以将他们接到巫国。他们如果想留在巫国,我会为他们安排住处,要是想回去,我也可以送他们。” 巫承息没打算将自己成婚的事,告知他的两位父亲。 他的两位父亲都精通巫术,要是他们到场,定会一眼就看出端倪。 他不允许他和容玉珩的大婚出现任何意外。 容玉珩听他提起自己的父母,眼眶湿润,情绪低落道:“我的父母意外身亡了,没办法来。” 除了父母,容玉珩还想起了更多的事情。 比如他的表哥方蒙、慎王薛不问、太后姜让月…… 他最喜欢的其实是薛不问,不对,他喜欢薛不问吗?他为什么会喜欢巫承息?他们只见了两次,上一次他都没喜欢上,这一次见面他是怎么心动的? 接二连三的疑问使容玉珩的大脑混乱起来,他感觉自己遗忘了什么。 巫承息察觉到了他的挣扎,吻上他的唇:“阿玉,我爱你,未来有我陪着你,别难过。” 容玉珩闻到熟悉的香味,情绪平复下来,那些疑问也都忘却了。 他回应着巫承息的亲吻,期期艾艾地说:“我也……爱你。” 就在他们要更进一步时,一张纸从容玉珩袖子里掉了出来。 容玉珩看见那张纸,总算记起了相衍。 也不知道他走了,相衍怎么样?算了,与他无关,相衍欺骗他的事他还生气呢。 容玉珩展开这张纸,不抱希望地问:“承息,你能看懂这上面的字吗?” 巫承息瞄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看出这是逅北的文字。 “能,大概讲的是逅北有一习俗,篝火节当日将刻着文字的木牌埋入神树下方,来年愿望便会实现。” 巫承息看着上面的字,竟有些熟悉。 像极了……国师的字。 容玉珩也愣了片刻。 这些个习俗不是乐正厉在禁书上看到的吗?相衍有逅北的禁书?也可以理解,他是逅北的军师,拿到一本禁书不是难事。 容玉珩收起这张纸,想着改日再细究,今日是他与爱人的二人时光,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琐碎事上了。 巫承息也没将这张纸放在心上,他满心满眼都是容玉珩,以及他们不久后的大婚之日。 他和容玉珩交谈了一天,敲定了部分流程。 等容玉珩就寝,巫承息轻声关门离去,在月光下思考他们大婚需要邀请的人。 正好国师回来了,国师也是他的亲人,可以代替父亲的位置,是必须邀请的。 巫承息随即派人前往国师府,通知国师他即将大婚之事。 第54章 落魄少爷24 转眼便是大婚之日。 容玉珩在宫人的服侍下换上繁杂精美的嫁衣, 抱着暖炉端坐在宫殿里,慢慢思索着相衍今日会不会过来。 巫承息是巫国国主,他有些担忧相衍查不到他的位置……那就难办了, 他可不想永远待在巫国皇宫。 正想着, 宫人战战兢兢地说:“公子, 该出去了。” 宫人为他盖上红盖头,随后牵着他往外走。 耳畔尽是乱糟糟的谈话声, 巫承息的婚事来得太过突然,不少人都在暗自揣测他的身份。 等走到巫承息身边, 对方宽大的手掌握住他的手, 那温热的触感,让容玉珩的心跳缓了一瞬。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大喊:“有刺客——” 皇宫瞬间陷入混乱, 一群侍卫立刻冲了过来,将巫承息紧紧护住。 巫承息握着容玉珩的手不自觉收紧, 他对着侍卫说:“护送容公子回宫殿。” 容玉珩掀开头上的红盖头,被侍卫护着离去时,眼角余光瞥见人群中一道分外眼熟的身影。 那身影像是也看到了他,歪了歪头, 眼神阴暗森冷。 容玉珩眉心轻跳。 那人不是相衍, 相衍的眼睛是绿色的,而那人的眼睛是和巫承息一样的紫色, 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 可为何那人会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容玉珩神思不属地回到宫殿, 坐在床榻上怔怔出神。 许久之后, 他没有等到巫承息,倒是等到了先前见过的人。 容玉珩听见门外他的声音, 亦听到侍卫称呼他为“国师”。 他是巫国的国师? 容玉珩看着国师楚悯歌走到他跟前,困惑地垂眸。 他不认识楚悯歌,也就没有主动出声,只用余光关注对方。 他记得曾看过一个话本,里面提过,如今的国师其实是上上任国主流落在外的子嗣,与当今国主是叔侄关系。 目前看来,话本里的这段内容应该是真的。 因为仔细看,能看出楚悯歌的眉眼和巫承息有几分相似,与另外一个人……也有几分相似。 那人就是巫国派去郦国的奸细,景歌。 “姿色不错,难怪能勾得陛下与你成婚。”楚悯歌不含情绪地说着,只是字句间的嘲讽之意让人无法忽视。 容玉珩身体僵硬,嘟哝着:“我和承息是真心相爱。” 楚悯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真心相爱?你确定,你是真的爱他吗?” 楚悯歌抬起容玉珩的下巴,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说话时瞳色变深了一点。 容玉珩被他问住了。 他的脑袋又乱了,不受控制地想,他真的爱巫承息吗?他为什么会爱巫承息?他们只见了两次,第二次他就直接爱上了巫承息,是不是太草率了?他是这般见色起意的人吗? 受到巫术控制的人无法轻易摆脱,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迟早会清醒。 楚悯歌没有再往下说,在容玉珩自我怀疑时出去了,并用巫术控制门口的侍卫遗忘他来过容玉珩宫殿的记忆。 巫承息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今日的刺客,没时间来找楚悯歌,楚悯歌便离宫了。 刚听说巫承息要成婚时,楚悯歌没有多想。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查不到一丁点容玉珩的踪迹,楚悯歌对巫承息的成婚对象起了疑心。 整个巫国,只有巫承息有能力抹去容玉珩的踪迹,不让他发现丝毫。 楚悯歌也不能确定容玉珩是否在巫国皇宫,于是做了两手准备。 若与巫承息成婚的是容玉珩,他便下令让刺客行动,若猜错了,刺客自然不会现身。 今日见了巫承息的成婚对象后,他便知道他没有猜测,就是巫承息带走了容玉珩,用巫术蛊惑了他,让他以为自己爱慕对方。 楚悯歌脱去外衫,面无表情地想,巫国国师的身份看来要不得了,巫国也不能再呆下去了。 使眼睛变色的药剂失去作用,楚悯歌的眼睛变回绿色,唯有样貌没变。 他就是相衍,相衍就是他,只不过相衍的外貌是假的,楚悯歌的模样才是他原本的样子。而他的眼睛,是绿色,并非紫色。 他是巫国国主与逅北女子所生之子,眼睛天生便是绿色,这也方便了他在逅北行动。 - 深夜,巫国皇宫。 巫承息处理完刺客的事情,来到容玉珩所住的宫殿,看到容玉珩已经睡着了。 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只是容玉珩已睡,巫承息也不舍得再叫醒他,便将他搂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味。 经刺客这么一搅和,他们的大婚不算完成,巫承息打算另选吉日,与容玉珩再成一次婚。 在巫国,成婚是很重要的事,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否则就会被视为不吉利,是上天让他们分开的旨意。 巫承息亲吻着容玉珩白皙的后颈,心想,无论是人还是上天阻拦,他都不可能放手,他要和容玉珩共度余生,白头偕老。 第60章 天还未完全亮,视线朦胧一片。 容玉珩睁开眼,眼中满是迷茫。 他偏过头,望着尚在睡梦中的巫承息,心跳的速度没有变化,他也没有了前些日子那般甜蜜的感觉。 他好像不喜欢巫承息了。 他不知道他喜欢巫承息什么……巫承息很有钱,但是巫国的皇宫太危险了。在容玉珩看来,比起钱,还是命更重要,他不应该喜欢巫承息的。 如果必须要选一个人,他也会选择慎王或者国师那种身份的人。 他是变心了吗? 容玉珩的脑袋里回响起楚悯歌说的话——“你确定,你是真的爱他吗?” 他默默在心里回答,不确定。 “在想什么?”巫承息也醒了,胳膊顺势揽住容玉珩,两人身体相贴,亲密无间。 容玉珩心虚又内疚,不敢去看巫承息:“没想什么,你今日不去上早朝吗?” 巫承息闷声笑了,他捏着容玉珩的手指,心中渐起欲念,嗓音低沉道:“昨晚的洞房花烛夜没有过好,若是阿玉愿意,今日不去上早朝也可以,我们尽情……” 容玉珩捂住他的嘴,脸色涨红:“不许说这种话,我要继续睡觉了。” 他放下手,闭上眼睛,一副已经睡着的模样。 巫承息笑着吻了下他的唇,起床去上早朝了。 容玉珩在床上躺到辰时四刻才起来,被宫人引着往御书房去。 巫承息还未过来,他就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懒懒地望着桌上的东西。 他没有去碰,巫承息毕竟是皇帝,他乱动东西触犯禁忌怎么办?容玉珩害怕巫国的刑法。 巫承息没让他等太久,没过多久便过来了。 容玉珩刚要起身,就被巫承息按着肩膀给按了下去。巫承息随即在他身旁落座,低头处理起桌上的公务。 容玉珩趁着他看完一封奏折的间隙,问道:“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要不我去别的地方吧。” 巫承息拿起新的奏折,头也不抬地说:“不会,我就喜欢阿玉待在身边,这样看奏折都更有劲儿了。” “哦。”容玉珩趴到桌子上,无聊地看着他处理公务,都有些困了。 他迷迷糊糊看见巫承息处理完奏折,拿起了一封信。 在看到信上的其中两个字时,容玉珩顿时精神了。 “这是慎王吗?” 信上的字大概是巫国的文字,大部分容玉珩都看不懂,只有这两个字他看懂了。 “嗯,是慎王,阿玉认识他吗?”巫承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容玉珩的面部表情。 他调查过容玉珩的身份,只查到容玉珩是郦国南河县一位富商的孩子,因表哥一家在他父母去世后霸占了容家的家产,便离开南河县,不知去了何处。 再多的他就调查不到了,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容玉珩的存在。 容玉珩心里泛起涟漪,面上却仍保持着方才慵懒的神情,“不认识,只是觉得这两个字和郦国的慎王二字很像罢了。” 巫承息没看出问题,便道:“这样啊。” 容玉珩靠在他的身上,困倦地说:“你看了这么久,我都等困了,上面写的什么?” 巫承息也不避讳,直言:“是我派去郦国的奸细写的信。” “郦国……奸细?”容玉珩呆呆地望着他。 巫承息轻点他的鼻尖:“当今三国局势紧张,奸细是很常见的,巫国也有别的国家安插的内应。” 郦国再怎么说也是容玉珩的故乡,他不想容玉珩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容玉珩单纯地问:“那……你派去的奸细是谁呀,他回来了吗?会不会有危险?” “国师楚悯歌,”巫承息已经看完了这封信,随手放在桌上,“当初我安排的是另一个人,只是悯歌说他想去,我便让他去了。现在他已经平安回来了。” 楚悯歌……景歌。 容玉珩心神不宁地应了一声,定定地看着桌上的信。 他越看越感觉信上的字很眼熟,和他从相衍书里拿走的那张纸上的字很像。 容玉珩白着脸追问:“国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问得太多了。 本就疑心重的巫承息眼神瞬间变得深不见底,吐出三个字:“三月初。” 冷汗湿透了后背,容玉珩顷刻间汗毛倒竖。 三月初,不就是相衍带他来巫国奚都的时间吗? 第55章 落魄少爷25 巫承息将容玉珩抱到自己的腿上, 拇指摩挲着他的后颈说:“怎么一直在问旁人?我好生嫉妒啊。阿玉莫不是认识悯歌……让我想想,阿玉是被人骗到巫国的,是被悯歌骗来的吗?” 容玉珩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就多问了两句, 巫承息怎么猜得这么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说得多了反倒暴露的也多, 便闭上了嘴。 巫承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禁冷笑。 难怪他查不出带容玉珩来巫国之人的身份,也查不出那些刺客的来历。 偌大巫国, 也就楚悯歌有能力做这种事了。 巫承息压下周身的戾气,不想吓到容玉珩, 摸了摸他的头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让陈福送你回去。” 陈福是巫承息身边的太监,他连忙躬身领命,应声上前带着容玉珩离开了御书房。 接下来, 如容玉珩所料,巫国乱了起来。巫承息来找他的时间越来越少, 每次见面都是只短暂说几句话,便走了。 容玉珩明白这是他离开的好时机,这段日子,他从宫人口中打听到了奚都可以租马车的地方, 只要寻到合适的时机, 就能出宫了。 四月,巫国的天气还是如冬日般那么冷。 容玉珩不受冻, 窝在床榻上不想动, 喊来伺候他的宫人讲些近期宫里宫外发生的事。 宫人道:“听陈公公说, 太上皇和皇太后要回来了。” “太上皇?”容玉珩没想到上任巫国国主还活着, 难不成那个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上任巫国国主主动把皇位让给巫承息, 然后和心爱之人去游山玩水了? 写那个话本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对巫国皇族这么了解。 容玉珩问宫人:“你有听说过一个话本吗?” 容玉珩顿了下,回忆着话本的名字,说了出来。 宫人在巫国皇宫呆了数十年了,他想了半晌,同容玉珩说:“奴才曾在多年前,好像见过国师手里拿着这本书。” 如果是楚悯歌写的,那就说得通了。 只是楚悯歌为什么要写这些书?逅北的禁书是他写的,巫国皇族秘辛也是他写的。他是巫国的国师,逅北的军师,甚至是郦国奸细……这么多矛盾的身份,他到底要做什么? 容玉珩想不通,又向宫人打听国师府。 “国师府是不是收留了一些被赶出宫的宫人,他们都受了割舌之刑,不能说话?” 宫人嗫嚅着,最终声音很小地说:“奴才听说……国师府的下人都是国师炼制的人蛊,不能说话,没有七情六欲,只会服从国师的命令。” 其实不只国师府,每位巫国国主都会在暗地里炼制一批这样的人蛊,为他们所用。 这些属于巫国皇族的秘密,宫人也不敢多说。 “人蛊。”容玉珩念着这两个字,感觉头皮发麻。 容玉珩在话本里见过人蛊,人蛊根本不能算人,他们的□□早已被蛊虫啃噬占领,只剩一具行尸走肉般的空壳。 所以他在国师府见到的不是人,全都是人蛊。 因为是人蛊,他们才不会说话。 容玉珩咽了咽口水,又问:“据说皇太后是男子,巫国男子是不是也能生孩子?” 这在巫国不算秘密,宫人也就直说了:“是的,皇太后是燕将军之子。在巫国,男子可以让蛊虫寄身孕育孩子,等孩子生下时,蛊虫也会随之流出体外,不必担心对身体造成伤害。” “不过……”宫人觑着容玉珩美艳的容貌,还是咬牙道,“若是下了蛊虫后,男子没能受孕,那蛊虫将会永远寄宿在体内,会在十年左右啃食完男子的□□,使其殒命。” 巫国不是没有男子被蛊虫寄身后死亡的案例。 宫人想,太上皇那么疼爱皇太后,都还要让皇太后生子,那这位容公子呢? 容玉珩听了宫人的话,更坚定了离开巫国的念头。 他不爱巫承息,不想与他成婚,也不想生孩子,他只想回巫国,去见…… 容玉珩脑海中闪过薛不问的面容。 薛不问对他很好,他想回巫国,回慎王府,继续陪伴在薛不问身侧。 思路渐渐清晰,容玉珩打算近日便出宫。 他问到了太上皇和皇太后回奚都的日子,决定当天离开。 那天巫承息肯定会去见他的父皇,不会关注他的动向,而且他也不觉得太上皇会同意他和巫承息成婚。他是郦国人,没身份没背景,太上皇怎么可能让他做巫承息的皇后。 第61章 四月中旬,太上皇回宫了。 容玉珩换上宫人服饰,带上这些日子收集的金银财宝,又拿着巫承息的令牌,顺利出了宫。 他来到脚店,询问有没有前往郦国的马车。 脚店有郦国人,沟通不是问题。 这次他的运气是真的很好,刚好有一辆今日便前往郦国的马车。 车夫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殷勤道:“这位公子,我们马上便要出发了,您要不先上马车?” “行。” 容玉珩上了马车后,一个人对着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悄然退到一边,驾驶马车的换成了另一个人。 出了奚都,容玉珩才发现车夫换人了。 “那位姓李的车夫呢?” 这位车夫腼腆地说:“李师傅身体不舒服,便由我代替他。公子放心,我的驾车技术很好,保管在十五天内把您平安送到郦都。” “嗯。”容玉珩放下帘子,没在意这件小事。 打从上了马车,他的腿就开始疼了,疼得像是骨头被人敲碎又重新组合起来。 容玉珩捏了捏小腿,却丝毫没有缓解。 他蜷缩着身体,额头冷汗直冒。 这样的疼痛持续了十天,车夫停下马车,告诉他郦都到了。 容玉珩奄奄一息地斜靠在马车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但是钻心的疼痛盖过了饥饿,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唯有腿部的剧痛在感知里无限放大。 “公子?”车夫又喊了一声。 容玉珩嘴唇翕动,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帘子猛然被人掀开,一道陌生的身影进入,抱起他不知在往何处跑。 容玉珩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对方身上的气息让他觉得亲切,便安心地闭上眼,彻底陷入了昏迷。 昏迷期间,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不该唤醒他的血脉。” “为什么?他有觉醒血脉的天赋。血脉觉醒后,他会像我们一样,寿命比普通人多出五十年,容颜也永远不会苍老,你就没有心动过吗?” “可是他很痛,要不是车夫路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加快了速度,他会……他会死的。” “这是我的失误,我哪能想到你这么废物,不管是在郦国还是逅北,都让别人抢先带走了他。” “再敢让本王发现你对他的身体动手脚,哪怕自杀,我也要杀死你。” “用不着你废话,我很爱他,怎么舍得再伤害他。” “……” 容玉珩睁开眼,看见床塌边站着一位拥有蓝色眼睛的陌生人。 男人见他醒来,惊喜道:“阿玉,你怎么样,腿还痛吗?” 容玉珩狐疑道:“你认识我?”他怎么不记得他见过这人? 男人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没有感受到热意,松了口气说:“我叫姬烬,溟国国主是我皇兄。” 容玉珩感觉这句话有点耳熟。 男人接着说:“或许陈欢欢你更有印象,陈欢欢就是我。” 容玉珩顿时眼睛都睁圆了:“陈欢欢?!我怎么会在你这里,殿下呢?不对,这里是哪?” 直到此刻,容玉珩才留意到他所在的宫殿华丽又奇特,风格与郦国皇宫截然不同。 姬烬轻声细语地说:“这里是溟国沧都。阿玉,要是你不想待在溟国,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回郦国,好不好?” 容玉珩默了默,冷冷地看向他:“我坐的不是去郦国的马车吗,为什么会在溟国?” 姬烬自知欺骗容玉珩是他的错,也没想隐瞒,说出了实话:“那个车夫是我的手下,我听说你去了巫国,便让他在巫国关注你的动向,若是有机会,就把你带到溟国。” 容玉珩吐出一口浊气,他想,回郦国怎么就那么难?怎么总有人要阻碍他。 他撑着床,想要下来,却忽然意识到他感知不到自己的双腿了,他的腿似乎不能动了。 容玉珩呼吸不稳,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微微发颤:“姬烬,我的腿……不能动了……” 姬烬见他情绪失控,急忙环住他的腰,安抚道:“你的腿没事,只是你现在病着,暂时动不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容玉珩觉得他在骗自己,紧紧抓住他的手,逼问:“什么病?” 姬烬本不想跟他说实情,担心他一时间无法接受。 但是手背上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他轻叹一声,说道:“你的母亲来自溟国,是人鱼,所以你也有人鱼的血脉。现在你体内的人鱼血脉觉醒了,需要等到两个月后,双腿彻底转化成鱼尾,才能下床走动。” 这个消息给容玉珩带来的冲击不小,直到入夜,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的娘亲……是人鱼吗? 几段在脑海里深埋的记忆缓缓浮现。 小时候与娘亲睡觉,他半夜看到娘亲的眼睛变成蓝色。白天问起时,娘亲只笑着说,是夜里太黑,他看错了。 还有一次,爹娘吵架,他躲在门外,也看到了娘亲的眼睛变成蓝色。 若娘亲是人鱼,那他呢,他是什么?是人类还是人鱼? 第56章 落魄少爷26 姬烬倒了一杯水, 塞进容玉珩手里:“觉醒血脉期间会经常感觉口渴,多喝水。” 容玉珩喝下一杯水,眼睛聚焦, 望向姬烬:“我变成人鱼, 是不是就不能在陆地上走路了, 只能待在水里?” 姬烬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不会, 你看我,不是也有双腿, 也能走路吗?” 姬烬站起来, 让容玉珩触摸自己的腿。 容玉珩摸着他的腿,心情好了一些:“那尾巴……” 姬烬说:“等你血脉觉醒后,只有进入水里的时候, 双腿才会变为鱼尾,你的生活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只需每晚将双腿多泡会儿水便好。阿玉,人鱼血脉不会影响到你,只会延长你的寿命。” “哦……” 容玉珩看着自己的双腿,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痛, 但不像在马车上那样, 痛得像是骨头都被敲碎了,这点疼痛他能忍受。 容玉珩放下心, 嗓音软了下来:“我能出去吗?在屋里太闷了。” 或许因为同是人鱼血脉, 容玉珩对姬烬没什么抵触, 反而想亲近对方。 姬烬抱起容玉珩, 放在他提前准备好的轮椅上,推着他出了弥漫着药味的宫殿。 溟国皇宫临海, 不用走太远就能望到一望无际的幽蓝大海。 容玉珩呼吸着海风裹挟的清新气息,内心舒畅了许多。 姬烬推着他在海边缓行,嗓音清缓:“等你血脉彻底觉醒,就可以去海里玩了。听说五百年前,我们人鱼一族居住在海中,在深海里建造住所。可惜我们生得太晚,自出生起便在陆地,无法看到五百年前先祖所生活的地方了。” 容玉珩好奇地问:“人鱼为什么会来到陆地安家,溟国的人都是人鱼吗?” 姬烬不疾不徐地说:“溟国的百姓不是人鱼,他们身体里只有一部分人鱼血脉,所以眼睛是蓝色,实际上他们和人类没有区别。至于人鱼为什么会来陆地上……” 这些事是姬烬的皇兄同他说的,他复述道:“传闻五百年前,人鱼族领袖生性好战,妄图率领族人攻陷陆地,征服人族,独占这片土地。只是人族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第一战败了。人鱼族并非所有人都好战,其中喜好和平的人鱼不想再参与战事,便离开了深海,来到陆地安家落户。 百年过后,人鱼族因繁衍艰难,深海的人鱼濒临灭绝,陆地上的人鱼也人数稀少。他们与人类结合,产下的后代几乎全是无法觉醒人鱼血脉的普通人。 到了如今,觉醒人鱼血脉的人不到百人。我皇兄说,再过百年,等我们这一代人鱼死去,溟国可能再也不会有人鱼的存在了。” 容玉珩的双手搭在腿上,疑惑道:“我为什么会觉醒人鱼血脉?” 明明十几年都没有过觉醒血脉的征兆。 姬烬表情微微扭曲:“还不是因为……” ——“不许说!” 姬烬无视脑袋里的声音:“郦国太后姜让月也是人鱼,他喂了你自己的血,让你的血脉觉醒了。” 人鱼将血喂给同样具有人鱼血脉的人,有可能使对方体内的人鱼血脉觉醒。 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姬烬也没想到容玉珩能觉醒人鱼血脉。 ——“你想死吗?” 姬烬嗤笑,没有理睬他,弯腰在容玉珩的额头上留下一吻:“阿玉,你眼睛的颜色不会改变,不用担心人鱼血脉被人发现。” 他凝望着容玉珩的眼睛,心口炙热,真心实意地说:“阿玉,你的眼睛很漂亮。” 容玉珩是人鱼与人类结合生下的孩子,眼睛并非是常见的蓝色,而是如琉璃珠般的黑灰色。 ——“他是我的。” 姬烬的手搭在容玉珩的肩上,与他一同眺望大海:“阿玉,溟国也很好,但你要是想回郦国,我愿意陪你回去。” 第62章 只是三国战乱将起,总体来说还是溟国沧都最安全。 ——“他、是、我、的。” 脑海里的声音一字一句说。 姬烬低声反驳:“这是我的身体,他也是属于我的。” ——“把身体给我!” 姬烬讥讽地勾着唇,他是不会把身体让给这人的。这个觊觎他身体又觊觎他爱人的疯子,什么时候能去死呢?皇兄什么时候能找到办法弄死他呢? 在容玉珩来到溟国后,他对这个疯子的忍耐度直线下降,恨不得对方立马去死。 夜色如水,明月当空。 人鱼在黑夜也能如同白昼那般看得清楚,容玉珩还未完全觉醒,只能隐约看清周围的景物。 姬烬在他双腿上盖了一块薄毯:“夜里凉,阿玉,我们回去吧?” 容玉珩“嗯”了一声。 姬烬送他回去,贴心地在床榻边置了张小几,上面放着水壶杯子。 “阿玉,晚安,明日我再来看你。” 姬烬还想亲他,却又怕一连亲两次引起容玉珩的厌恶,便忍下了,轻手轻脚离去。 容玉珩躺在床上,不是很困。 他的腿两个月后才能走动,这两个月他都只能躺在床上或者坐轮椅出行,容玉珩感到烦闷。 不能走动,他就不能去外面寻找脚店回郦国了。 可恶的姜让月,都是因为这人,他才会觉醒这什么人鱼血脉,才会痛得精神恍惚,被带到溟国都不知道。 容玉珩在心里骂了一通姜让月。 “阿玉可是在想我?” 这一瞬,容玉珩的世界都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内心的恐惧和震惊那般清晰。 是他听错了吗,姜让月怎么可能会在溟国? 可是今日姬烬说了,姜让月亦是人鱼,他也不是没可能在溟国。 容玉珩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床榻外侧的身影。 黑夜里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听到对方说:“阿玉,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真是姜让月的声音! 容玉珩发不出一丝声音,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这道人影。 姜让月在他的床榻边坐下,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的嘴边:“阿玉,喝点水,这个时间你应该渴了。” 他说的没错,容玉珩的确渴了,可他不想喝姜让月递过来的水,他害怕姜让月给他下药。 姜让月放下杯子,扶着他的上半身,让他坐起来,重新将杯子放在他的嘴边:“阿玉,你也不想让我用另一种方式喂你喝水吧?” 这句话是威胁。 容玉珩识时务地张嘴,小口小口喝着水。 姜让月见杯中的水快要见底,捏着杯沿的手骤然加大倾斜弧度。看着容玉珩来不及吞咽、水流顺着下巴淌到脖颈的诱人模样,他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姜让月亲吻他颈间的水珠,语气带着几分嗔怒:“阿玉怎么连喝水都喝不好?好笨啊。” 他吻去脖子上的水痕,又转而去亲吻容玉珩的唇。 他好久没有亲容玉珩了,都快想他想疯了。 姜让月把他压在床上,眼睛泛着幽光。 阿玉不能动,不能逃跑,只能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他索取…… 姜让月很喜欢这样的容玉珩,遗憾的是容玉珩的人鱼血脉觉醒得太晚了,现在的他没办法独占容玉珩。 姜让月的眸底划过浓烈的怨毒。 该死的姬烬,他迟早会杀了他。 姜让月在郦国的身体死亡了,好在他的母亲为他留了第二条路,那就是溟国国主的亲弟弟,姬烬的身体。 他的母亲在姬烬年幼时,往对方身体里下了一种蛊,名叫夺生蛊。 另一只配对的蛊,则下在了他的身上。 母亲说,只要他的肉身死亡,他的魂魄便会降临在姬烬的身上,届时他可以杀掉姬烬的魂魄,夺走对方的身体。 奈何姬烬的意识太强大了,他没能直接杀掉对方,反倒被对方死死压制着,只有在姬烬休息时,才能短暂使用这具身体。 姜让月感知到姬烬要醒了,咬上容玉珩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道醒目的红痕,才道:“阿玉,下次见。” 他走后,容玉珩摸着侧脸上的牙印,又骂了一遍姜让月。 简直有病,谁会在别人脸上留牙印啊。 姜让月咬的很重,虽没破皮,但第二天姬烬过来时,一眼便看到了。 姬烬阴沉着脸,咬牙切齿道:“阿玉,这是谁咬的?” “是姜让月!”容玉珩委屈地捂住脸,控诉道,“他大半夜来到我床边,亲我咬我。姬烬,姜让月是怎么来到沧都的,你能不能把他抓起来?” 容玉珩是真的怕极了姜让月,怕这人又囚禁他。 姬烬双手紧握:“我会尽力的。” 他到现在才知道,姜让月能在他睡觉时控制他的身体。之前姜让月从来没有暴露过,这次可能是受不了他与容玉珩亲密,才会不管不顾使用他的身体。 “我去找一下我皇兄,等会宫人来送早膳,你要是不爱吃,便让他们再做点别的。” 姬烬不知道容玉珩能不能吃惯溟国的早膳,脚步踏出容玉珩的宫殿时,还想着改日再找些会做郦国菜的人进宫…… “姬烬,何事?” 姬烬回神,对着身前他的皇兄,也就是溟国现任国主姬谌,恭敬地说出了姜让月能在他睡觉时控制他身体的事情。 姬谌沉思片刻:“今晚你入睡,孤会让人将你锁在床榻上,待你睡醒了再开锁。” 眼下别无他法,姬烬只得颔首应下。 第57章 落魄少爷27 容玉珩的双腿不能动, 只能等姬烬过来了,让姬烬用轮椅推着他四处走走。 姬烬将他推到御花园,说经常不见阳光对身体不好, 让他在御花园晒一会太阳。 容玉珩没有异议, 靠在轮椅上闭上眼, 感受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感觉。 这些天他都没有睡好,此时乍然放松,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姬烬守在他身侧,望着他入睡的模样, 心也跟着平静起来。 他悄悄伸出手, 握住容玉珩的右手,在他还想更进一步去亲吻容玉珩的时候,周围的人全都跪下了。 姬烬回头, 看到了他皇兄。 姬烬松开容玉珩的手,对着姬谌行礼:“皇兄。” 姬谌轻轻咳了两声, 嗓音低哑:“我看不透他的命格。” 人鱼一族血脉觉醒后,极少数人能拥有看透他人命格的能力。只是如今的溟国,除了姬谌,还没有第二个人鱼获得这种能力。 窥视他人的命格是在触犯天机, 有损寿命, 姬谌从不轻易使用。 姬烬来不及多想姬谌为什么要对容玉珩使用这种能力,他急切道:“为何?” 姬谌凝视着容玉珩:“你与他不适合, 待他病好了就送他离开, 不要强留。” 姬烬垂下头, 眼底的不甘浓得化不开:“皇兄……我不想失去他。” 姬谌叹了口气:“他命格特殊, 你们注定没有未来。” “对不起,皇兄。” 姬烬向来听姬谌的话, 只是这次,他真的无法放手。 他太喜欢容玉珩了,他不敢想象没有容玉珩的未来他该怎么办…… 姬谌自知劝不了他,拂袖而去。 他又何尝想放手呢? …… 夜晚,姬烬睡之前来到容玉珩房中,告知他安心睡觉,今夜姜让月不会再过来了。 容玉珩以为他们把姜让月抓起来了。 然而夜半三更,容玉珩被弄醒,一睁眼便听到姜让月的声音:“阿玉,我说过,你摆脱不了我的。” 那个傻子以为将自己锁起来,他就没办法了,实则姜让月会开锁,那锁对他来说轻易就能打开。 “阿玉,今夜不亲你,我想跟你说话。” 容玉珩忐忑不安道:“说什么?” 姜让月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这一生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唯有遇见容玉珩的那段时间,是他人生里最愉快的时光。 姜让月回想了好久,才道:“我母亲生下我时,便给我喂了她的血。幼儿人鱼血脉觉醒需要十年,那十年我的双腿都是无力的状态,难以走路。而且我生了双和母亲一样的蓝眼睛,母亲可以用药剂改变眼睛颜色,我太小了,不能用那个药剂,母亲便用当年的皇帝忌惮姜家为借口,隐瞒了我的真实性别,让我以女子的身份活着,足不出户。” 这些是姜让月嫁给先帝前,所知道的。 只是当他被迫嫁给先帝,收到母亲的信件后,他才明白,母亲不是为了保护他才让他伪装性别的,而是为了让他更方便地接近郦国皇族。 他的母亲是溟国人,但自小在巫国长大,后来与巫国的一位大臣相爱,为了那位大臣,自愿去郦国当奸细,当了十几年。 姜让月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那位巫国大臣,长大后他打探过,那位大臣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第63章 姜让月不愿认这个负心人为父。 不过他并没有劝说他的母亲离开郦国,去过自己的生活。 因为他知道,他的母亲中了情蛊,不出意外,情蛊是那位大臣下的。 身中情蛊者,除非下蛊者死亡,否则无解。 像这种颇为阴暗的回忆,姜让月没有向容玉珩讲述,他只挑挑拣拣,讲了些偏温馨的记忆。 容玉珩听得昏昏欲睡,他好困啊,姜让月也太能说了。 姜让月见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便躺在床榻外侧,手臂搭在他的腰间:“阿玉,睡吧。” 这时候的容玉珩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没再说什么,直接就睡了过去。 当次日他一觉睡醒,看到姬烬那张脸,整个人都懵了。 昨晚不是姜让月过来的吗,今天怎么变成了姬烬睡在他的床上? 容玉珩揉了揉眼,发现自己没有看错,躺在他身边的人就是姬烬。 姬烬也醒了,他看见容玉珩,大脑嗡嗡作响。 他很快便意识到是姜让月晚上又用他的身体来见容玉珩了,而且还睡在了容玉珩的床上。 姬烬脸色难看地坐起来,面对容玉珩疑惑的视线,他忍着怒火说:“抱歉,我有时候会梦游,大概是昨晚梦游时没留意,不小心走到你这里了。” 容玉珩半信半疑:“有找太医看过吗?” “找过了,”姬烬继续编造,“太医说这个症状太罕见了,不好治疗,让我再等等。” 容玉珩没遇到过有梦游症状的人,信了他的话,安慰道:“没事,太医一定很快就能找到解决办法。” 姬烬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借阿玉吉言了。”希望他皇兄能早点找到杀死姜让月的办法。 之后一个多月,姬烬试了各种方法,哪怕安排侍卫守在寝宫,姜让月也总能找到机会去见容玉珩。 容玉珩在姜让月的骚扰下精气神差了许多,日日困得要命,也不想出门了。 两个月马上就到了,容玉珩想,等他的腿一能动,他就回郦国,姜让月总不能再跟着他回郦国吧? 他记得自己离开郦国前,姜让月谋反了。 如今姜让月不在郦国,反倒在溟国,很大可能是他谋反失败,走投无路才来这里躲避。 容玉珩打了个哈欠,困得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他的双腿后侧生出了鳞片,躺着压到鳞片不舒服,容玉珩就改变姿势,趴在了床上。虽然有点不习惯,但是比压着鳞片要好得多。 又是一个夜晚,容玉珩白天补足了觉,晚上并不困,就借着烛火的光亮看话本。 他的视力变好了,即便烛火昏暗,话本上的字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阿玉。” 在他看到有悬念的情节时,姜让月不合时宜地过来了。 他将容玉珩从床上抱起,这是自从容玉珩晚上不睡觉,夜夜点着烛火看话本后,他第一次没有蒙住容玉珩的眼睛。 容玉珩呆愣地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姬烬……不对,你的声音是姜让月的。” 姜让月顾不上解释,掏出一块柔软的帕子塞进容玉珩嘴里,不让他发出声音。 姜让月清楚,溟国国主姬谌一直在找办法除掉他的魂魄。他附在姬烬身上,姬烬的一举一动他都能通过对方的眼睛看到,因此第一时间知道姬谌找到了一位来自巫国的巫医,那巫医能取出姬烬体内的夺生蛊,到时候他也没法再待在这具身体里了。 姜让月无法阻止巫医过来,只能用姬烬的身体离开此地。 他在姬烬的水里下了迷药,只要姬烬不醒,他便能一直使用这具身体。 姜让月抱着容玉珩,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只是姬烬的身体日日夜夜得不到休息,早已疲惫至极,他跑了没一会就感觉体力要耗尽了。 姜让月不得已,冲进附近的一座寺庙,先把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容玉珩放了下去。 他捆住了容玉珩的双手,绳子的另一端绑在柱子上,避免容玉珩逃走。 休息前,姜让月在容玉珩脖子上咬了一口:“阿玉,你乖一点,要是让我发现你想跑,我就在寺庙里办了你。” 他望着寺庙中央破旧不堪的神像,眯着眼睛打量了半晌,“第一次就在寺庙里做,想必会很刺激的吧?” 容玉珩被他吓得连连摇头,生怕姜让月下一秒就如饥似渴地扑过来对他做那种事。 幸好姜让月不过是嘴上说说,说完就靠在柱子的另一侧阖眼,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容玉珩在心里默默期盼醒来的是姬烬,而不是姜让月这个混蛋。 他不知道姜让月是怎么进入姬烬身体里的,难怪晚上明明是姜让月睡在了他旁边,等到清晨,他看到的却是姬烬。 容玉珩晃了晃手,绳子绑得很紧,粗糙的麻绳将他的手腕磨得发红。 容玉珩暗自腹诽,姜让月其实也没必要绑他,他的人鱼血脉还未彻底觉醒,双腿没有知觉,这样的情况他怎么可能跑得掉。 容玉珩瞥了一眼姜让月,也靠在柱子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寺庙。 容玉珩以为是姬烬的人,内心狂喜,看向大门。 他的嘴被堵住了,没法说话,只能紧张地等待那些人进来。 “啧,真他娘的烦!那姓柳的宁可跳河,也不肯把钱财交出来,钱财难不成比命还重要?” “你懂什么,有的人就是爱钱如命。” “今天又没截到有钱人,咋办啊老大,再这样下去咱们可就要饿死了。” 老大沉稳道:“不急,说不定……” 老大踏进寺庙,脸上挂着诡异的笑:“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后面的山贼也进来了,他们看到姜让月和容玉珩,眼睛都亮了。 一山贼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那俩人的衣服一看就很值钱,诶嘿嘿,咱们半年的饭钱有着落了。” 旁边人敲他的脑袋:“钱钱钱,就知道钱!你没看到那人有多好看吗?这可是给钱也弄不到的。”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他一人。 容玉珩察觉到他们变了味的目光,心猛地下沉。 他的嘴被堵着,手也绑得死死的,没办法制造动静唤醒姜让月,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容玉珩瞧见山贼中的一个人对着他眨了眨眼。 容玉珩也眨了下眼。 那人比了个口型。 容玉珩看懂了,她说她是斛律菱。 第58章 落魄少爷28 那些山贼都在看他, 容玉珩不敢表现出异常,便睫羽低垂。 山贼们不知道在商量什么,说话声持续不断, 容玉珩注意到姜让月眉头一皱, 有醒来的迹象了。 他没见过姜让月出手, 不过姜让月能逃命到溟国,又扛着他跑了这么久, 应该挺厉害的吧? 山贼们的谈话结束了,山贼老大走过来, □□着:“小美人, 我……啊!” 山贼老大惨叫一声。 容玉珩瞥见靠在柱子上的姜让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不耐烦道:“吵死了。” 山贼老大已经痛得倒在了地上,容玉珩都没看清姜让月是怎么出手的。 等山贼老大缓过来, 大吼:“愣着干什么,上啊, 给老子弄死这个杂碎!” 剩下的山贼一股脑地冲过来,姜让月也站了起来,游刃有余地挡下山贼的攻击,击倒他们。 这些山贼完全不敌姜让月, 不过片刻, 一半都倒下了。 混进山贼里的斛律菱看准时机,退出人群, 用手中的匕首砍断容玉珩手腕上的绳子, 抱着他跑了。 她跑了很远, 才将容玉珩放下, 满脸喜悦:“阿玉,你、去哪了, 佑找你。” 容玉珩拿出被姜让月塞进嘴里的帕子,感到意外:“你会说郦国话了?” 之前看到斛律菱的口型,他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容玉珩稍作停顿,补充道:“我被军师相衍带去巫国了。” 听到相衍,斛律菱脸色骤变,愤怒道:“这个该死的叛徒!” “叛徒?” 斛律菱怒不可遏道:“这个叛徒,盗走了,逅北秘宝,重伤王,逃走了!” 容玉珩震惊,怪不得相衍会选择晚上带他下山,看来是晚上方便躲避逅北人的追杀啊。 斛律菱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相衍在逅北当了七年军师,怎么可能是叛徒? 可是当她见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逅北王,以及相衍留下的带有挑衅意味的字条,她不得不信。 相衍留下的字条里写道,他是巫国的奸细,逅北的秘宝他们巫国便收归囊下了。 知道逅北秘宝的只有四人,逅北王、相衍、乐正佑以及她。 所以盗走秘宝的人只能是相衍,不可能是别人栽赃嫁祸。 逅北王苏醒后也说,是相衍偷袭了他。 逅北人都要恨死相衍了,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第64章 容玉珩望着斛律菱充满恨意的眼神,心情复杂地问:“相衍在巫国奚都,这里是溟国,菱姐你怎么来溟国了?” 斛律菱说:“相衍,来溟国了。” 她追查了相衍一路,在即将到达巫国奚都时接到密探消息,相衍去溟国了。斛律菱便改变路程,转而来到溟国,混进山贼的队伍中,等待相衍过来。 她没想到自己最先遇到的是容玉珩,见容玉珩安好,她也就放心了。 斛律菱认真地说:“阿玉,小心相衍,远离他。” 这人的城府太深了,逅北王对他那么好,他都能毫不留情地背叛逅北王,他压根就没有心。 “嗯,我知道……小心!” 容玉珩拉着斛律菱避开从暗处冲出来的姜让月的一击。 他挡在斛律菱面前:“姜让月,她是我的朋友。” 姜让月刚经历一场厮杀,身上还沾着山贼的血,眼底裹挟着未散的嗜血之意。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恐怖,宛若厉鬼。 姜让月冷冷道:“阿玉,过来,我不动她。” 容玉珩踌躇着迈出一步,又被斛律菱拉了回去。 斛律菱拧眉打量着姜让月,和容玉珩说:“阿玉,他,危险。” 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好,而且对方现在的状态能明显看出不太正常,她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容玉珩过去的。 姜让月阴沉沉地盯着他们:“阿玉,别让我说第二遍。” 容玉珩怯怯地看着他:“姜让月,你冷静点,先把刀放下好吗?” 姜让月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就算刚刚斛律菱没有拉他,他也不会真的过去。 他怕姜让月一个激动把他杀了。 姜让月听到他的话,非但没有扔掉刀,反倒握得更紧了,额头青筋暴起,似乎在失控的边缘了:“阿玉,过来,我不会伤害你的,快过来!” 太久没有休息好,姜让月视线模糊,看什么都带着重影,脑袋里乱糟糟地响着许多声音。 ——“杀了他们!杀了他!一起下地狱!” ——“你看啊,他宁愿选择那个人,也不愿相信你,来到你身边。” ——“你就不想结束痛苦吗?带着他一起死,也是另一种永远在一起的方式。” 姜让月附身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进入姬烬的身体后,他的脑袋里时常出现各种声音。那些声音蛊惑着他大开杀戒,让全世界为他陪葬,还让他杀掉他的爱人。 姜让月一直在努力保持清醒,但当他今日看到容玉珩站在斛律菱身边,害怕他的模样之后,他坚持不下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容玉珩不愿意爱他? 为什么不能相信他? 混乱中,姜让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周围好像有很多脚步声,会是姬烬的人吗? 姜让月霍然疾速出现在容玉珩和斛律菱身后,击退斛律菱,掐住容玉珩的脖子。 斛律菱本想和他打,只是看清他的动作后,收手了,急迫道:“别、伤他!” 容玉珩面色苍白,掐住他脖子的手不算很用力,然而姜让月的神情太过恐怖了,他全身颤栗着说:“姜让月,你别冲动。” 姜让月阴冷地笑:“阿玉,我好爱你啊,我们一起去死怎么样?” 他说话时,姬谌已经带兵将他们包围。 姜让月却一点都不慌,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们,直勾勾盯着容玉珩,等待他的回答。 容玉珩呼吸一窒,心提到了嗓子眼,哆嗦着说:“我怕疼……” 姜让月一怔,突然就放手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手,明知这次放手,他就再也没有见容玉珩的机会了。 他要死了。 姜让月痴痴地望向容玉珩,直到容玉珩消失在他的视野中,看不到了,他也没有闭眼。 容玉珩被带到姬谌身边,他听见有人对姬谌说:“陛下,巫医已到。” 姬谌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向容玉珩:“没事吧?” 容玉珩和他不熟,拘谨地回话:“没事。” 姬谌不再言语。 回到宫里,容玉珩刚躺上床榻,便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梦里,姜让月站在一处繁杂诡异的阵法里,对着他咧开嘴笑:“阿玉,我爱你。” 紧接着,他又看到画下阵法的巫医抬起了头,明明是陌生的脸,可对方的眼神却令他熟悉到了极致。 巫医的眼神像极了楚悯歌。 容玉珩吓醒了,他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听到姬烬在喊他。 “阿玉,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容玉珩清醒了,他问:“姜让月已经死了吗?” 姬烬说:“嗯,巫医用阵法除掉他了。” “阵法?”容玉珩记起梦里那个让他很不舒服的阵法,坐立不安地问,“是什么样的阵法?” 姬烬想了想,说道:“嗯……挺复杂的,阿玉若是想看,我可以带你过去。” 容玉珩当即从床上下来,“想,我们快去。” 姬烬注视着他的双腿,惊讶道:“阿玉,你的腿能走了?” 容玉珩也茫然地凝望着自己的双腿。 之前光顾着害怕,他都没注意到他的腿能走了,就是还有些无力。 姬烬扶住他的胳膊,“阿玉,你先进水里,看看你的尾巴有没有长出来。” 人鱼的尾巴只会在水里出现,陆地上无法转换。 容玉珩坐在水池边,双腿放进微凉的水里,一条淡蓝色鱼尾瞬间映入眼帘。 “很漂亮。”姬烬摸了摸他的尾巴,初生的鳞片摸着还太过稚嫩,不过问题不大,再过一阵子,就和他们没有区别了。 姬烬把容玉珩从水池里抱出来,尾巴却没有消失。 姬烬不解:“怎么没有消失?” 他思索了片刻,回想起人鱼血脉未完全觉醒时,尾巴和双腿有可能无法正常转换。 人鱼尾巴不能走路,姬烬便将容玉珩放在轮椅上,问:“阿玉,还去看阵法吗?” “去。”容玉珩生疏地晃动着鱼尾,他想,他要去确认一下梦里看到的一切是真是假。 姬烬找了个毯子,搭在容玉珩的尾巴上,确定尾巴没有露出来后,推着轮椅往宫殿外走。 阵法需要在空旷之地进行,所以布下阵法的地点是御花园。 御花园离容玉珩的宫殿不远,两人没走片刻便到了。 容玉珩望见御花园中央的阵法,尾巴都停止摆动了。 这个阵法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那位巫师该不会真是楚悯歌吧? 斛律菱也说,楚悯歌来溟国了。 容玉珩扭头,想告诉姬烬这件事。 可等他回头,却见远处站着位一身黑色长袍的人,他的那双紫色眼眸直直望着容玉珩,阴寒黏腻,如有实质般。 那人向他们走了过来,面上没有表情,略显苍老的脸死气沉沉的。 巫医嗓音嘶哑道:“这位公子体内有蛊虫。” 姬烬闻言瞪大了眼睛:“是什么蛊?” 他知道容玉珩在巫国待了一段时间,巫国会巫蛊之术的人不少,他并未怀疑巫医的话。 容玉珩扯着姬烬的袖子,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容玉珩不用想也知道是巫医对他做了什么,准确来说是楚悯歌。 姬烬俯下身,关切道:“阿玉,怎么了?可是在害怕?不用怕,这位巫医很厉害的,他定能取出你体内的蛊虫,不会有事的。” 巫医皮笑肉不笑,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一条毒蛇盯向他们。 第59章 落魄少爷29 容玉珩被他看得发毛。 巫医道:“公子体内的蛊需在两日内取出, 否则会寄生在公子体内,无法取出。” 姬烬神色紧绷地和巫医说:“劳烦您今日便取出他体内的蛊虫。” 巫医应允了,吩咐姬烬将容玉珩推入殿内, 又示意他到殿外等候。 姬烬依依不舍地看着容玉珩, 走了出去。 没有旁人在, 巫医也不装了。 他撑着轮椅两边的扶手,脸凑到容玉珩面前, 亲吻他额心的朱砂痣,声音恢复原样:“阿玉, 可有想我?” 他也知道自己这张脸不好看, 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眨眼间就换回楚悯歌的脸。 容玉珩往后仰,终于说出话了:“你怎么来溟国了?承息呢?” 楚悯歌“啧”了声, 掌心贴在容玉珩的额头上:“巫承息搞的破巫术真烦。” 他不喜欢容玉珩这样亲密的称呼另一个人,毕竟容玉珩从来没有喊过他“悯歌”。 容玉珩没听明白:“什么巫术?” 楚悯歌挑眉:“还没猜到?你以为我方才说的话是骗你的吗?” “难道不是?” 楚悯歌破除巫承息留下的巫术, 曲指弹了下容玉珩的额头:“笨死了,你以为你之前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巫承息?还不是因为他给你下了巫术。” 那次以巫国国师的身份与容玉珩见面的时间太短,楚悯歌来不及破除巫承息的巫术,只能让容玉珩短暂清醒, 半年内不受巫术的控制。 第65章 现在才是真正的破除巫术。 楚悯歌收回手, 食指一勾,把容玉珩尾巴上的毯子扔到了地上。 他眼神意味不明地扫视着容玉珩的鱼尾, 蹲下身, 亲了上去。 容玉珩的尾巴还没长好, 楚悯歌吻上去的动作很轻, 轻到他都感受不到,只郁闷地问:“为什么要亲我的尾巴?不嫌脏吗?” “我怎么会嫌弃阿玉?”楚悯歌的视线往上, “阿玉和姬烬交.配过了吗?” 容玉珩发觉他带有戏谑意味的视线,瞬间像只炸毛的小猫,耳根发红:“关你什么事!” 还有,为什么要用交.配这个词啊!他只是变成了人鱼,又不是变成了动物。 容玉珩的尾巴似乎感知到主人不满的情绪,尾鳍拍在楚悯歌的脸上,像是给了楚悯歌一巴掌。 容玉珩一惊,赶紧抓住尾巴,不让尾巴再动。 他可没忘记上次扇了楚悯歌一巴掌,楚悯歌握住他的手舔他手指的事。 容玉珩生怕楚悯歌再舔他的尾巴,缩着尾巴,弱声道:“你不是说要帮我破除巫承息给我下的巫术吗,快点弄,弄完我要去吃饭了,我好饿。” “弄好了。”楚悯歌刚要起身,便看到容玉珩的尾巴变成了白皙光滑的双腿。 容玉珩也被这一变动惊到了。 要知道双腿变成尾巴后,他就没有穿下身的衣服了,那岂不是……只要一掀开他的衣摆,就能看到下面…… 容玉珩夹着腿,推着楚悯歌的脑袋:“起来,别蹲着了,你的腿不酸吗?” 楚悯歌当然知道容玉珩不是在关心他。 他没有起来,如容玉珩想象中的那样,掀起衣服,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膝盖上。 “阿玉,你想跟我走吗?” “啊?”容玉珩不理解他的话题为何变得这么快,老实说,“我不想跟你走,我要回郦国。” 楚悯歌抬眸:“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回郦国,莫不是想见什么人?” 他的这番话戳中了容玉珩的心事,容玉珩恼羞成怒地踹了他一脚:“我想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楚悯歌被他踹倒在地上,“阿玉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那么想回郦国,无非是想见薛不问。” 容玉珩:“……” 楚悯歌站起来,没有去管衣服上的灰,目光紧缩容玉珩的眼眸,恶劣地说:“薛不问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在胡说什么?”容玉珩没有信他的话,只觉得这人疯了,“薛不问在郦国,你在巫国,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消息。” “不信?那阿玉便等着看吧,说不定明日就能等到薛不问的死讯。” 楚悯歌笑了一阵,又说:“也不一定,最近三国动荡不安,谁会关注郦国一个王爷的死活,就算他死了,你也不会知道。” 他张口闭口就是“死”字,容玉珩还想踹他,不过被他避开了。 楚悯歌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阿玉要是想让我做更过分的事,那就再踹我一脚。” 容玉珩不动了,他别开脸,不想看楚悯歌。 楚悯歌亲了亲他的唇,走到窗口,回首看了他一眼:“阿玉,我会想你的。” 几乎他刚从窗户翻出去,姬烬就进来了。 “阿玉,你怎么样?” 他扫视着周围,没有找到楚悯歌的身影,顿了顿问:“巫医呢?” 容玉珩说:“他不是巫医,他是巫国国师楚悯歌。” “我知道,他是景歌,”姬烬说出了一个两人都认识的名字,在容玉珩惊诧的目光下,继续道,“对不起阿玉,是我来得太晚了。” 最初他确实没发现巫医的问题,等闲下来了,他回忆起容玉珩见到巫医后的种种细微情绪,他才察觉到不对。 容玉珩抿唇:“不怪你,是他隐藏得太好了。” 要不是有那个梦,他也不一定能这么快就看出巫医的身份。 容玉珩向姬烬说了他的梦。 姬烬若有所思道:“或许不是梦。我记得传闻中,人鱼在濒临死亡时,可以将他死去前的画面以梦境的方式,投射进同族的脑中。” “哦……” 又过了半个月,容玉珩的双腿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也能自行转换尾巴和腿。 这些日子他总感到心绪不宁,耳边常常出现楚悯歌的声音。 ——“薛不问已经是个死人了。” 楚悯歌为什么能那么笃定的说出这句话。 他知道什么吗? 容玉珩手指紧扣,深深吸了一口气,同姬烬说:“我想回郦国。” 姬烬倒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道:“阿玉,宫里来了位会做郦国菜的御厨,你今晚想吃什么?” 容玉珩坚定地重复道:“姬烬,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有事,必须要回郦国一趟。” 姬烬苦涩地说:“阿玉,就不能待在溟国吗?” “不能。” 待在溟国的时光的确悠闲,但容玉珩还有任务要做,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溟国。 姬烬妥协道:“我陪你去郦国,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容玉珩正要拒绝,便对上了姬烬盛满泪水的双眸:“阿玉,不要拒绝我,好吗?” 容玉珩不言,默认了他的跟随。 在宫里逗留了五日,姬烬收拾好两人的行李,抬眼望向容玉珩:“阿玉,你要去郦都吗?” 容玉珩:“嗯。” 他们坐上马车,出了沧都。 天色昏暗之际,姬烬让车夫停在城外的客栈。 容玉珩进入客栈,听到掌柜说:“只剩下三间房了。” 他们一共有六个人,两个人睡一间刚好住得下。 不过姬烬还是问了容玉珩的意见,要是容玉珩不想和他睡,那就再换家客栈问问。 容玉珩摆手说:“没事,两个人睡一间而已。”又不是六个人全挤在一间。 他和姬烬的房间在二楼,容玉珩上了楼,一沾到床就不想动了。 他坐马车都快坐吐了。 容玉珩都数不清自己坐了多少次马车,从郦国坐到逅北,从逅北坐到巫国,再到溟国,现在又要再坐回郦国。 容玉珩捶了锤发酸的肩膀,心想他怎么这么倒霉。 姬烬坐在他身侧,手覆上他的腿,力度适中地按揉,温声道:“你还在人鱼幼年期,用双腿行走,难免会觉得不舒服。” 这也是他不想让容玉珩离开溟国的另一个原因。 人鱼族的幼年期持续时间为一年到五年,不能过长时间行走,也要多接触水。 姬烬亲自将一桶水搬到床榻边,握着容玉珩的双腿放进去。 容玉珩哪好意思让他伺候自己,便坐起来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姬烬鞠了一捧水,洒在他的腿上:“阿玉,我想帮你,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换成一年前的姬烬,绝不会想到自己有一日会卑微到这种地步。 可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做的,他喜欢容玉珩,愿意为了容玉珩离开溟国,去见他的心上人。 其实姬烬听到了楚悯歌和容玉珩的部分对话。 他曾以为容玉珩只爱薛不问的身份地位,直到那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容玉珩爱的是薛不问这个人。 姬烬心中酸涩,帮容玉珩泡完腿,与他一同躺在床榻上。 他虚虚抓着容玉珩的衣角,心想,等去了郦都,容玉珩发现薛不问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或许能回心转意喜欢上他。 一夜无梦。 等容玉珩醒来吃过早饭,姬烬就准备接着赶路。 他们走出客栈,正要上马车时,容玉珩忽然停下了。 “菱姐?” 他不确定地喊了声。 斛律菱偏过头,也看见了容玉珩,挥挥手喊道:“阿玉,又见面了。” 之前有姬谌在,容玉珩不方便和斛律菱说话,怕说漏嘴暴露她的身份。 他弯着唇角问:“菱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斛律菱扯了扯嘴角,沮丧地说:“我跟踪相衍,到这里,跟丢了。” 相衍一向神出鬼没,斛律菱也不是很意外,但仍然心有不甘。 容玉珩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没等他把安慰的话说出口,斛律菱先开口了:“阿玉,我见到了一个,郦国人,他说,他叫……薛不问?”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就能完结这个世界了,下个世界是道士。 第60章 落魄少爷30(完) 一时间, 不只容玉珩愣在了原地,马车前的姬烬也当场愣住了。 “阿玉,他也出来了, 在你身后。” 斛律菱指着容玉珩的身后说。 容玉珩转过身, 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容, 整个人都恍惚了。 真的是薛不问,不是他看错了。 薛不问像从前那般, 朝他温柔地笑道:“阿玉,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容玉珩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 鼻尖发酸, 眼眶也红了一圈。 第66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薛不问瘦了很多,温润如玉的面容也变得病殃殃的, 像是命不久矣一般。 容玉珩往前走了两步,吸了吸鼻子问:“殿下, 你生病了吗?” 楚悯歌说的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薛不问略带歉意道:“嗯,生病了。抱歉阿玉,没有早点找到你,也没有保护好你。” 薛不问这半年来很后悔, 要是他没有放任容玉珩去皇宫, 那么容玉珩也不会被姜让月看上关起来,亦不会被奸细带走。 姜让月死后, 薛不问便放下了郦都的一切, 踏上了寻找容玉珩的路。 他先是去了逅北, 奈何逅北冬日无法上山。他在山下等待了几个月, 等到路可以通行了再上山,已不见容玉珩的踪影。 接着他打探到容玉珩或许在巫国, 便去了巫国。 他在巫国寻了两个月,没有找到容玉珩。这些天他查到巫国国师,也就是他王府内的奸细景歌去了溟国,便猜测容玉珩在溟国,又赶来了这里。 幸好他没猜错,容玉珩确实在溟国,而且看起来过得很好,这样他就安心了。 薛不问笑了笑,他注意到与容玉珩同行的那人,说道:“见你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要是你想和他待在一起,我祝你们幸福。” 这些话是真心的,薛不问自知时日无多,他照顾不好容玉珩,倒不如让容玉珩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容玉珩却是沉声说:“殿下,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薛不问顺着他的话问:“阿玉要去哪?” “去郦国,”容玉珩握住薛不问垂在身侧的手,发自内心地说,“殿下,我要去郦国找你。我不想和别人在一起,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他眼睫低垂,似有些落寞,郁郁寡欢道:“殿下,你不要我了吗?” 他这副模样,没人能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薛不问喉咙发紧,声音也颤了起来,主动回握住了他的手:“没有,我没有不要你。” 容玉珩顿时笑容明媚:“那就好,殿下,你接下来要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郦国怎么样?” 容玉珩仰着头,专注地望着他:“可以呀。” “咳咳。”斛律菱咳了几声,示意容玉珩去看他们不远处的姬烬。 她虽然不太能听明白容玉珩和薛不问的对话,但是她能看出姬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容玉珩看过去,愧疚地说:“姬烬,我找到殿下了,不用你送我去郦国了。你……回沧都吧。” 指甲掐进了掌心,姬烬逼迫着自己维持理智,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干涩沙哑:“阿玉,你想陪他,我就不能陪着你吗?” 他可以忍受容玉珩心里有别人,此刻他也能接受容玉珩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可他无法容忍容玉珩抛弃他。 容玉珩摇了摇头:“不可以,姬烬,你还有你的人生,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可是……” 姬烬还想说什么,却被姬谌的人拉了下去。 姬谌匆忙赶来,把即将失去理智的弟弟带下去,他看了一眼容玉珩,扬长而去。 斛律菱也要继续追查楚悯歌的踪迹,说了会话便告辞了。 他们都走了,只剩容玉珩和薛不问停留在这里。 薛不问目光宁静幽深,问他:“阿玉,现在走吗?” “嗯。”容玉珩没有松开薛不问的手,和他一同踏上了马车。 刚上马车,便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猫跳到了他的腿上。 “它是……” 薛不问说:“这是你在宫里养的猫,你走后,我收养了它。” 小猫显然还记得容玉珩,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喵喵喵叫着。 容玉珩亲了它一口,抱起它说:“好久不见啊。殿下,他是不是胖了?” 容玉珩觉得小猫抱起来比从前重了,身上的肉也变多了,摸起来很又软又舒服。 “可能。”小猫对薛不问不是很亲近,薛不问只按时喂它吃食,很少和他互动,对于小猫的体重也不是很清楚。 薛不问看着他和小猫玩,眼底的光芒散了许多,他敛起眸中的情绪,问道:“途中会经过南河县,阿玉,你想回南河县一趟吗?” 容玉珩好久没有听到过“南河县”三个字了,他咬着下唇,沉默了一会:“想回。” 他不喜欢表哥一家,可他想爹娘了,他想再回去一趟。 南河县。 容玉珩行走在曾经走过无数次的道路上,发觉南和县没什么变化,唯一变的是他的家从容府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姓氏。 不是方。 方蒙他们不在这里住了吗? 容玉珩找了个认识的人询问。 那人告诉他,方蒙的爹去年沉迷赌博,方蒙挣的钱全填了赌债。可赌债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多,不到四个月,方家就还不上了,只能卖了房,搬回原来的小房子。 容玉珩知道方蒙家在哪里,他先去给爹娘上了坟,而后坐马车去了方蒙家。 他一下马车,便恰巧见到了从家中走出来的方蒙。 方蒙的状态并不好,从曾经的意气风发变成了如今的萎靡不振,容玉珩不免感到唏嘘。 不过他对方蒙没什么好感,摸着小猫后背就想回马车上。 “玉珩!”方蒙却喊住了他。 容玉珩停下来,冷漠地望向他,无声问他有什么事。 方蒙嗫嚅着,察觉到容玉珩的厌烦后,忙道:“玉珩,你的家人给你留了一封信,我没有看过,我、我现在去拿给你。” 他怕容玉珩直接走,脚步匆匆地奔向家中,不一会就拿着一封信出来,交到了容玉珩手里。 容玉珩也不想和他客气,拿了信就走。 上了马车之后,他听到方蒙在外面说对不起。 容玉珩没再看他,打开信,一眼便认出上面的字迹是他娘亲的。 信上写,他的娘亲来自溟国,因父母去世成了孤儿,流落到郦国的南河县,被心善的方家收养,成了方家的小女儿。后来他的娘亲长大,与爹爹相爱,然后就有了他。 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容玉珩看着看着,泪水便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了。 薛不问揽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只静静地陪着他。 等容玉珩的情绪稳定下来,他收起信,哽咽着说:“薛不问,其实我不是像你一样的人,我是……人鱼。” 他说完,侧目去看薛不问的反应。 薛不问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知道了。接下来我打算去云山,那里清静安全,你想去吗?要是不想去,我们回郦都也可以。”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容玉珩被他岔开话题,先前的坏情绪也忘了。 天色渐暗,他们在南河县的客栈住下。 容玉珩的房间就在薛不问隔壁,他跟薛不问说了一声晚安便去睡了。 夜深了,容玉珩拿着娘亲写的信反反复复地看,没有睡意。 就在这时,他房间的窗户莫名开了。 容玉珩以为是风吹开的,下床想去关,结果还没走到窗前,一道黑影就翻了进来。 容玉珩吓得心脏骤停,胳膊无意间碰到桌子,桌上的杯子滚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他尚未反应过来,就见那人露出脸,笑眯眯地说:“阿玉,眼睛怎么那么红?见到你喜欢的人,不应该欢喜吗?” 容玉珩一时分不清他口中的“喜欢的人”是指薛不问还是指他自己。 楚悯歌熟稔地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了下去,“三国战事将起,薛不问要带你哪?” “不关你的事。”容玉珩撇了下嘴,蹲下身捡地上的杯子碎片,手指不小心被划到,浅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容玉珩变成人鱼后血液也变浅了,他擦掉手上的血,坐在了离楚悯歌最远的地方。 楚悯歌也不介意,慢悠悠地说:“乱世总要推出个人顶罪,好让百姓宣泄怒火。你猜,被推出去顶罪的会是谁?” 容玉珩满不在乎道:“我怎么知道。” 楚悯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冲他勾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 容玉珩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楚悯歌下一瞬便说道:“你和郦国、巫国、溟国,乃至逅北的皇室都有染,眉心还有一颗罕见的朱砂痣,若是必须要推出来一个人,能有谁比你更合适呢?”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容玉珩心都凉了。 楚悯歌耸了耸肩:“谁在乎呢?” 是啊,没人在乎。正如楚悯歌所言,乱世总要推个人供众人宣泄怒火,至于那人是否无辜,根本无人在意。 见容玉珩魂不守舍的样子,楚悯歌像是忍不住了般,发出低低的笑声。 “阿玉,你不会真信了吧?” 容玉珩没有因他这句话而安心,委屈地说:“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没有安慰你,”楚悯歌止住笑,目光闪烁道,“那些人都默契地抹去了你的存在,除了我们这些和你相熟的,没人知道你去过这么多地方,怎么可能把你推出来顶罪?” 第67章 他特意来南河县对容玉珩说这些,不过是恶劣地想看容玉珩的反应罢了。 现在目的达成了,他也该走了。 楚悯歌走到窗前,又听见容玉珩问他:“你为什么有那么多身份,还写了那么多书,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乐意,所以就这么做了。” “哦对了,阿玉,你可以去你的隔壁看看,说不定能见到薛不问临死前的最后一面。” 楚悯歌不再多言,转眼间消失在了黑夜中。 他没有说谎,他做这些其实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单纯想加快三国战火,享受玩弄人心的愉悦感。 他走后,容玉珩来到隔壁,敲了敲门。 隔了片刻,门才被暗卫打开。 容玉珩进去,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殿下,你怎么了?”容玉珩快步走到床榻前,看到薛不问斜靠在榻上,手里的帕子已被血浸透。 暗卫骤然跪地,哭着说:“容公子,您快劝劝殿下,让他别再食用寒食散了!” 容玉珩霎时宛若被一道惊雷劈中,只感觉全身血液都冻结了。 “寒食散……殿下,你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 容玉珩知道寒食散是什么,这种东西不仅有成瘾性,还含有剧毒,长期服用会掏空身体,并有致命风险。 薛不问没拦住暗卫下跪,此刻只能沉静地注视着他,不言语。 “殿下,先不提这些了,我去找大夫。” 容玉珩不知道薛不问有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去找到的大夫,又是怎么回来的。 大夫诊断时,薛不问让暗卫送他回房间休息。 容玉珩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间,而是趴在门上,听到大夫说薛不问若今后减少服用寒食散,或许还能再活五年。 “系统,薛不问要死了。” 系统:【嗯。】 这时候,容玉珩总算明白系统当初说薛不问性格有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难怪他怎么勾引,薛不问都不为所动,原来薛不问自知寿命无几,不想耽误他,才不碰他的。 “系统,薛不问不想活着,对吗?” 系统:【对。】 系统比容玉珩看出端倪要早,它沉吟道:【你可以不用杀他,等五年后他死去,你的任务也算完成。】 “哦,那我就不杀他了。” 屋内没了声音,容玉珩推开房门,佯装若无其事道:“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和薛不问串过话,说薛不问服用的寒食散不多,好好调理,不再服用寒食散,便无碍。 容玉珩信以为真,弯下腰直视薛不问,严肃地说:“从今以后,我会看好你,不许你再服用寒食散了。” 薛不问唇角弯起,眸中含笑:“都听阿玉的。” 到了云山,容玉珩又见到了青水青山。 容玉珩热泪盈眶地扑过去给了他们二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好想你们啊,你们也要住在云山吗?” 青水青山同时应声。 外界已经不安全了,云山是薛不问特地找的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位置偏僻且人烟稀少,一般不会有外人进来。 夜里,容玉珩久违地靠在薛不问的胸膛上,把玩着他的发丝问:“殿下,你为什么要用寒食散?” 薛不问面无波澜地凝视着他,说道:“意外服用的,然后成了瘾,不好戒。” 他没说实话,主要是不想让容玉珩沾染自己的负面情绪。 薛不问出生那年,他母妃的家族出了变故,母妃也失了宠。生他时,皇帝都没来看他一眼,他的名字还是母妃取的。母妃说,不问不知,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一辈子就好,所以他叫薛不问。 可一辈子太长了。母妃去世后,宫里的人都欺负他。 薛不问不是没想过反抗,也想过去争一争那个位置,但他牢牢记得母妃的话——让他不要争、不要抢,平稳活着就好。 于是皇帝重病,皇子们拉帮结派时,薛不问选择假装日夜沉迷烟花之地,靠着不好的名声和装傻充愣,躲过了皇位之争。 然而他并不开心。 他厌恶这个世界,不想活一辈子那么久。母妃走后,他没有牵挂的人,也没有牵挂的事,一切了无生趣。他也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寒食散了,遇到容玉珩起,他就很少再碰这种东西。只是容玉珩离开后,他静不下心,服用寒食散的频率越来越高,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撑不到再见容玉珩。 薛不问轻抚容玉珩的侧脸:“阿玉,不要难过,我会听你的话,以后不再用寒食散。” 薛不问说到做到,五年内没再服用过一次寒食散。 他们待在云山,外界的纷纷扰扰与他们无关。 这五年,容玉珩过得格外悠闲,只有小猫的离开令他难过了一阵。 某一日,他进屋,看到薛不问躺在床榻上,面容安详,体温却早已冰冷。 容玉珩默默关上门离开,仿佛从未踏入过这个房间。 当天,青水青山说要带他下山去玩。容玉珩表面上答应了,实则背地里又折回薛不问的房间,躺在薛不问提前准备好的棺材里,服下剧毒。 他们死在了同一天,也埋在了同一处,灵魂相伴永生。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恶鬼的食物1 “叮咚——” 容玉珩打开手机, 看到上面多出来的一条消息。 ——【明日早上十点,古罔路池宅门口集合。】 容玉珩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他要发财了!他立刻就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的师兄, 只是想起师兄的性子, 打出来的字又删掉了。 师兄一向不信这种一夜暴富的东西, 认为走捷径的都是骗人的,他要是现在说了, 师兄肯定不让他去。 容玉珩把手机随意揣进兜里,握着钥匙, 插进锁孔。纤细白嫩的手指与生锈的铁门完全不像同一个世界。 容玉珩开门走进去, 装着各种杂物的包被他扔到床上,自己也随之躺了上去。 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百零一天,口袋里的钱只有不到七百。 不过没关系, 他很快就能赚到大钱了。等赚到钱,他要换个大房子, 每天都吃山珍海味。 容玉珩咬着面包,美滋滋地规划着发财后的生活。 他是个孤儿,年幼时被父母抛弃在山上,是师父见他可怜, 带他回了道观, 教他本领。 只是容玉珩性格懒散,说难听点就是好吃懒做, 师父教他跟师兄的时候, 他很少认真听。师父每每要训斥他, 他都会靠装可怜躲过去。 师父一见到他眼中的泪水, 就不忍再骂他了。 他这一混,就混了十四年, 师父的本领他没学会多少,就是个半吊子。去年师父去世了,他被外面的繁华城市迷了眼,选择离开道观,来到这座城市生活。 大城市物价高,生存艰难,容玉珩又自认命中不凡,不愿去找工作,就靠着给人算命,招摇撞骗赚来的钱维持日常开销。 前些天他在网上刷到了一个帖子,帖子里说,有位老板买了栋宅子,那宅子有些年头了,老板担心里面有脏东西,想雇几个不怕鬼的人去宅子里住三天,三天后会给每个人一百万。 那可是一百万! 容玉珩当即就心动了,于是联系发帖人,报了名,报名时特意说明自己是道士,在道观生活了十四年,是位经验丰富的大师。 果不其然,他被选中了。 容玉珩骤然坐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没什么要带的,顶多两件衣服,主要是些克制鬼的道具。 容玉珩不像他师兄在这方面有天赋,开了天眼,能看透周围的鬼怪。 他看不到这种东西,不能感知到危险,只能靠外力弥补了。 他往土黄色包里塞了师父给他的书,师兄给他的法印、符咒,还有他在城市里搜寻到的一把没人要的桃木剑。包很快鼓了起来。 容玉珩最后往里面塞了衣服和面包,明天背上包就能直接出发了。 无所事事的他懒洋洋躺回床上,因为心情好,今晚早早就睡了。 一觉睡到次日早上八点,容玉珩匆忙洗漱了一番,到公交站等公交车。 那栋宅子地处偏远,下了公交车还得走半个小时,容玉珩不想迟到,便提前一个多小时出发。 下了车,他照着导航步行,走得两眼发昏、腰都直不起来时,总算看到了池宅的门匾。 容玉珩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观察另外几道身影。 要是他没猜错,那些人应该也是被选中的。 察觉到那些人在看他,容玉珩直起腰,头都快仰到天上了,妥妥的一副傲慢姿态。 人群中的一位戴眼镜、长相英俊的男人走到他跟前,举手投足间满是书香之气,温声道:“你好,我叫陈文墓,你呢?” 容玉珩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也没有理睬他。 第68章 陈文墓好脾气地笑了笑,从容地站在一旁,好像不在意他的无礼。 剩下那些人见陈文墓碰了一鼻子灰,也明白容玉珩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就没有再自取其辱上前搭话。 十点,他们手机上同时出现了一条消息。 ——【门没锁,可以直接进去。进入宅子后,三日内不能离开宅子的范围,否则视为放弃,祝你们好运。】 没有人引领,只有这一条消息。 容玉珩感觉哪里怪怪的,他用余光扫过周围的十个人,有男有女,皆是成年人,其中几位身强体壮,一看就知阳气很足。容玉珩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觉得这么多人呢,定然不会出问题。 他大着胆子推开大门,摸了一手的灰。 容玉珩皱起眉,一张纸巾递了过来,他看过去,看到的是陈文墓。 陈文墓见他不动,将纸巾塞进了他的手里,说:“你的手不是脏了吗,擦一擦。” 容玉珩默不作声地接过了他的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了手指。 他没注意到,陈文墓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指,那眼神好似在看什么美味的食物。 容玉珩擦完手,没在附近找到垃圾桶,就把纸巾塞进了兜里。 同行的人除了陈文墓和他,都已经进去了,容玉珩跟在他们后面。 等陈文墓也进入宅子里,他们身后的大门“嘭”的一声关闭了,发出极大的响声,引得走在前方的人纷纷回头。 一位女生望着落后的陈文墓和容玉珩,声音发颤:“是你们两个……关门了吗?” 陈文墓摇了摇头:“不是我。” 恐惧在寂静无声中一丝丝蔓延。 高个寸头男嗤笑一声:“就不能是风吹的吗?这才第一天,你们别神神叨叨的,关个门都得想半天。既然胆子这么小,那就别接这个活!” 他洪亮的嗓门让众人找回了理智。 是啊,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说不定是风吹的,也可能是发帖人故意关门吓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而容玉珩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他的手腕上有个血红色的镯子,是他师父给他的。 师父说这镯子可以用来看周围是否有鬼,若是有鬼,镯子就会亮起。 镯子都没亮,怎么可能有鬼。 正想着,镯子闪了下。 离他最近的陈文墓发现了,望着他的镯子问:“这是……” 容玉珩慌忙用衣袖遮住镯子,确定镯子只亮了一下后,又没那么慌了,敷衍道:“你问那么多干嘛,我们很熟吗?” 陈文墓意味不明地扫了眼他的镯子,“抱歉,是我太没边界感了。” 容玉珩不想和这群人同行,随便选了个方向,找了个有床的房间放下包,打算今晚住这里。 就是床上的灰太多了,他来时也没想过带床单之类的,容玉珩有点发愁,他总不能在全是灰的床上躺三晚吧? “咚咚咚——” 容玉珩烦躁地敞开门,入目是一位拉着奶黄色行李箱的短发女生。她友好地朝容玉珩微笑:“我叫程嘉佳,我看你带的东西不多,应该也没带洗漱用品吧?我带了两份,可以分给你一份。” 短发女生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套洗漱用品,还体贴地给了他几瓶水。 容玉珩傻愣愣地从她手里接过东西,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程嘉佳瞥见他床上只有个包,别的什么都没有,又问道:“你没带床单吗?” 容玉珩唇线下垂,闷闷地说:“没有。” 程嘉佳又翻出套崭新的四件套 ,放进他怀里:“好啦,幸好我妈妈让我多带了一套床上用品,可以送给你一套。” “哦,谢谢。”容玉珩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就回屋分出了一半的面包给程嘉佳。 “给你。” 他会说好听的话,可是此刻面对女生的眼神,一大串话好似全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程嘉佳只拿了一个蓝莓面包,晃了下说:“ok了,我先去我房间收拾东西了,拜拜。” 在她走后,容玉珩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个女生怎么一直盯着他的脸看,眼神还那么古怪……也不是带有恶意的眼神,更像是长辈看小辈的那种慈爱的。 可是这个女生明明看着和他年龄差不多,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 容玉珩想不通,索性不再多想,回房间换上了女生给他的四件套。 这个房间有一张布满灰尘桌子,他把手塞进兜里,没有摸到陈文墓给他的纸巾。 他记得纸巾放进兜里了,怎么没有? 容玉珩没办法,他自己也没带纸,只能将洗漱用品放在床上。 日落黄昏,容玉珩吃了一个面包,躺在床上翻看师父生前给他的书。 这本书没有名字,是师父为他写的。 因为师父知道他学艺不精,怕他日后遇到危险了没个保命的法子,就写了这本书。书上的内容是师父毕生所学。 ——【这世间有种厉鬼,可在白天化为人形出现,肉眼看与活人没有差别,但体温冰凉,眼白少、瞳孔偏大,且在黑夜无法维持人形。】 容玉珩打了个哈欠,他这才看了一页就困了。 现在是夏天,虽然这栋宅子阴森森的,但是温度不是很低,盖个被罩就行。 容玉珩盖上没套被芯的被罩,陷入了梦乡。 夜幕低垂,黑雾在暗夜中弥漫开来,有目的地汇聚在一个房间内。 容玉珩手腕上的镯子顿时发出血红色的亮光,却又在顷刻间被黑雾遮掩,光芒黯淡。 第62章 恶鬼的食物2 黑雾中, 一双诡谲的血红色双眼贪婪地盯着容玉珩的睡颜,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哑声音。 黑雾悄无声息缠绕在容玉珩的身体上。 容玉珩眉头微皱,他感觉有无数条冰冷到没有丝毫温度的蛇爬上了他的身体。他被束缚住, 无法动弹, 只能绝望地感知着蛇在他皮肤上滑动的那种湿冷感。 “不……不要……” 血红色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的反应, 非但没有停下,反倒更加过分。 “呜……” 无形的力量隔断了黑雾的骚扰, 门哐当哐当响着,像是在警告黑雾。 黑雾恶狠狠地望向门外, 最终化为乌有。 清晨的阳光恰好避开了池宅, 落在它的周边。 池宅处于一片阴影中,一整天都不会有阳光照进来,哪怕是在夏天也不会觉得热。 容玉珩醒来时浑身清爽。自从五月到来后, 他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在出租屋, 他每次醒来都是一身黏腻的汗水。 他租的房子价格低,没有冰箱空调这类家电,就算有他也没钱开。 容玉珩坐起来,一只手伸进枕头底下, 却摸了个空。 他记得他昨晚在枕头下面压了一张符, 怎么不见了? 即便有鬼怪试图伤害他,符用过了后也不会消失, 只会色泽暗淡, 失去作用。 容玉珩在床上找了一遍, 床单都掀开了, 也没有找到那张符。 除此之外,他发现他的包也不见了。里面装着桃木剑和一些能对付鬼的道具, 有的是师父师兄给他的,有的是他自己找的,可以说是他的全身家当了,这要是丢了,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容玉珩扁着嘴,在屋内翻找了半天,最后察觉到只有他的面包、女生给他的洗漱用品,以及床单被罩还在,别的东西都神秘消失了。 容玉珩抿着唇,委屈得想哭了。 鬼怪不会偷他的东西,只会害他的命,偷东西的只能是一同进入这栋宅子里的人。 容玉珩按了按发红的眼尾,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中央聚着八个人,程嘉佳看到他过来,凑到他身边小声说:“有两个人失踪了。” 那两个失踪的人的同伴在抹眼泪,高个子寸头男大喊:“哭哭哭,哭什么哭!那俩人长着两条腿,就不能是他们害怕自己走了吗!” 容玉珩的想法和高个子寸头男一样,他的红镯子没有亮,不可能是鬼怪作祟,那两个失踪的人估计是自己走了。 程嘉佳见他一脸不信,提醒道:“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我打算等会就走,你……最好也走,毕竟再多的钱,也没有命重要。” 但是在容玉珩这个财迷看来,钱比他的命都要重要。 他也不信宅子里有鬼,于是就说:“你想走就走,我不走,我……” 他压低声音,同程嘉佳说:“我可是道士,就算有鬼,他们也不敢来招惹我。” 程嘉佳讶异地看着他:“这样啊,那你多小心,我先走了。我来时带了零食和水,带回去麻烦,就放你房间了,有缘再见。” 程嘉佳回去收拾东西了,那些人还在争执。 高马尾女生红着眼说:“我都说了我和张莲是一起来的,她就算走了也会跟我说一声,不可能大半夜自己离开。” 第69章 另一个女生也说:“我是和我对象来的,我到现在都没收到他的消息……” 高个子寸头男语气不耐:“那你们说他们去哪了?别告诉我他们被鬼吃了。都不看看哪一年了,真要是有鬼,鬼怎么不去找害他们的人?” 在场的还有不少像高个子寸头男这样不信鬼神之说的人。 陈文墓不知何时走到容玉珩身旁,面容和善地问:“你觉得那两个失踪的人去哪了?” “自己走了呗。”容玉珩满不在乎地说。 “可是你有没有注意到,大门已经关闭了,打不开。” 陈文墓的声音不大不小,所有人都听到了。 程嘉佳此时也拉着她的行李箱出来了,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伸手去推大门,却没有推开。 程嘉佳傻眼了。 大门怎么会推不开? 高个子寸头男走过去,一脚踹向大门,大门纹丝不动。 陈文墓好心指了指围墙:“围墙高度大概在两米,可以翻过去。” 程嘉佳立马走向围墙,只是她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五,这高度对她来说,想翻过去并不容易。 容玉珩走到她身后:“我可以抱着你。” 程嘉佳迟疑地望着容玉珩偏瘦弱的身体,她怕容玉珩帮助她再受伤了,又不好打击容玉珩的自信心。 陈文墓出声道:“我来,我身高一米九。” 陈文墓不着痕迹地推开容玉珩,帮程嘉佳翻过了围墙,顺便把行李箱也弄了出去。 他帮完程嘉佳,目光转向剩下几人:“还有人要出去吗?” 刚刚哭的两个女生有些动容,不过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吭声。 陈文墓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温柔地看向容玉珩:“你要出去吗?” “不出。”容玉珩丢下这两个字,就回屋里了。 他的房间多了一些零食,容玉珩拆开一包薯片,放进嘴里。 上次吃薯片还是在山上,师兄归来时给他带的。 当时师兄揉了揉他的脑袋,偏冷的嗓音却柔和得不像样:“阿玉,我听说像你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喜欢吃零食,你尝尝。” 容玉珩听后撇了撇嘴,往师兄嘴里塞了块薯片:“师兄,我已经过十八岁生日了,不是小孩了,而且你就比我大四岁,别把自己说得好像七老八十的老头行吗?” …… 回想起师兄,容玉珩眉眼间的郁气都散了。 他吃完薯片,恢复体力后又踏出了房门。 他的东西被人偷了,他得去外面,看能不能找到偷走他东西的贼。 容玉珩最怀疑的人是陈文墓,第一次见到这人,他就觉得对方不怀好意,这家伙绝对有问题。 容玉珩来到那些人之前聚集的地方,没有看到陈文墓,便随便找了个人问:“陈文墓呢?” 染着一头黄毛的男人骤然对上他昳丽的脸,眼睛睁大,结结巴巴说:“好像去……去找失踪的人了。” “哦,那你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吗?” 男人脸色涨红:“知道……我带你去,他住在我隔壁。” 容玉珩跟着男人走到陈文墓的房门口,没有道德地直接进去了。 陈文墓的房间里满是霉味,熏得他捂住口鼻,快速扫视一圈,见没找到自己的东西,便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陈文墓怎么在这种房间里住一晚的,他多呆一分钟都受不了。 男人看他出来,说道:“那个……你也觉得他的房间很难闻吧?” “嗯,臭死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容玉珩感觉他身上都染上了那股臭味。 男人咽了下口水,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才说:“其实我住在他隔壁也能闻到那股味道,你说,他怎么能在这种房间住上一整晚?正常人都会受不了的吧?” 容玉珩侧目而视:“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正常人?” “不,他可能不是人,”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恐惧,“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哪个父母会给孩子取名陈文墓。” “这个名字有问题吗?”容玉珩不解。 男人怕得牙齿都在打颤:“你没听到吗,他说他自己叫陈文墓,墓地的墓。” 这是他们第一天见面时,陈文墓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的话。 容玉珩确实没有听到,他没兴致听这些人自我介绍,一进宅子就去找房间了。只是这名字的确古怪,怎么会有人名字里带着“墓”字呢? “别多想,”容玉珩转动着右手上的红镯子,漫不经心说,“他能堂而皇之地在白天出现,也能正常讲话,鬼是做不到的。” 绝大部分鬼都没有理智,别说和人对话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除非那只鬼是厉鬼。 但厉鬼都在忙着复仇,哪有闲心来吓唬他们。 容玉珩不再理男人,转身就想走。 尴尬的是,他一转身,就看到陈文墓站在他的身后,笑吟吟道:“是来找我的吗?” 容玉珩身后的男人脸色惨白如蜡,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双腿发软。 容玉珩没注意到男人的异常,淡淡道:“不是,走了。” 陈文墓并未阻拦,目光一直锁定他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才不紧不慢走向那个男人。 “听说,你说我不是人?” 男人不断后退,声音变了个调:“没有……不是我说的,是、是宋英城说的,不关我的事……” 陈文墓轻轻地笑:“你在怕什么,我是人啊,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对对对,您是人,我都看到了!”男人点头如捣蒜。 “既然你承认你都看到了,那我就不客气了。”陈文墓的手搭在男人头顶,无视男人眼中的惊惧,不过瞬息就了结了男人的命。 陈文墓没有处理男人的尸体。 在他回到房间后,男人的尸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咬,死寂中,“咔嚓咔嚓”声持续到尸体完全消失。 而男人的魂魄也在出现的下一秒,被无形的力量吞噬,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文墓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目睹这诡异的一幕。 第63章 恶鬼的食物3 黑夜降临, 仿佛有浓墨泼洒在天际,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来。 容玉珩今夜睡得早。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无数道黑影齐刷刷盯着他, 眼神阴森恐怖, 和鬼没什么差别, 或者说就是鬼。 容玉珩清醒地掏出几张符,丢了出去。 那些黑影争先恐后争抢着他丢出去的东西, 发出刺耳的嘶吼声。 其中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将他包围,一道黑影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回答鬼的问话是大忌, 容玉珩却不由自主地张开嘴, 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惊惧地意识到,这些鬼可以控制他。 三个黑影贴上他温暖柔软的身体,唇瓣好似被冰凉的舌头舔.弄着, 浑身都变得湿漉漉的,狼狈又美丽。 “好漂亮……这样的宝宝好漂亮……” “阿玉被弄脏了, 好可怜啊。” 黑影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弄得容玉珩呜呜咽咽的哼着,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梦里他被这三个黑影驱使, 除了任他们摆弄, 什么都做不到,这种受限于鬼的感觉很不好, 起码容玉珩不喜欢。 那三只鬼折腾了他一晚上, 等次日醒来时, 他重重喘息着, 那种能溺死人的块感像是还停留在他身上。 “怎么满脸汗?” 容玉珩偏了偏头,看见了坐在他房间内的陈文墓。 容玉珩立刻警惕起来, 冷着脸问:“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陈文墓拿出一张纸巾,不管他的防备,为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解释道:“宅子里又失踪了两个人,今天早上一直等不到你出去,他们便让我来看看你是否失踪了。” 容玉珩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抢过他的纸巾,随手擦了两下额头扔到桌上,又拆开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都有谁失踪了?” 陈文墓瞧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模样,觉得甚是可爱,竭力忍下去戳他脸颊的冲动,说出了两个容玉珩没印象的名字。 容玉珩囫囵咽下面包,起身说:“我出去看看。” 虽然他驱鬼自保的物品都没了,但是他还有镯子,镯子能感应到鬼的存在,他可以看一下是鬼在作乱,还是人在搞鬼。 容玉珩更倾向于后者,他进来前都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是道士,若是鬼在背后招人,不应该会把他招进来。 陈文墓领着他走到幸存者聚集的地方,容玉珩大概扫视了一圈,淡淡地说:“带我去失踪的那两个人住的房间。” 高个子寸头男也在,他二话不说带容玉珩走到一个房间门前,语气不好地说:“看吧。” 容玉珩不和他计较,转动着手腕上的镯子在屋内走了走,在走到床边的时候,镯子突然发出亮光。不过这亮光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在白天看着也不明显,只有容玉珩发现了。 第70章 门外的高个子寸头男一脸不耐地踹了一脚大门:“一群傻逼,要是有鬼怎么不直接将我们全杀了,还能留着他们叨叨……” 高个子寸头男满口脏话。 容玉珩厌恶地蹙了下眉,没有搭理他,仔细观察着这个房间。 师父说,只要有鬼出入过的地方,镯子都能感受到,只不过鬼不在发出的光会暗,可师父没说镯子只闪一下是什么情况。 容玉珩想不通,他也没在屋里找到线索,便默认他们是自己害怕走了。 毕竟要是鬼对他们做了什么,他的镯子不会只亮一下。 容玉珩和高个子寸头男往回走。半路,高个子寸头男停下脚步,咧开嘴,朝容玉珩笑:“你也觉得是他们自己走了,不是什么鬼对吧?” 容玉珩“嗯”了一声。 高个子寸头男得寸进尺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指腹暧昧地摩挲他的脖颈:“你是同性恋。”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容玉珩感觉不舒服,拍开了他的手,“你在说什么?” 什么同性恋不同性恋的,他都没听说过这个词。 容玉珩常年住在山上,上学也是在山脚下的村里上的,上完高中就没再上了。他比较傲,不爱和别人说话,上学时没有朋友,更没人和他说过这种话题,他是真的没听懂高个子寸头男的话。 “装什么?”高个子寸头男的手鬼使神差地放到鼻下,嗅了嗅,“还挺香……哪个直男会喷香水。” 直男这个词容玉珩也没听过,他不想和这个男人说话了,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高个子寸头男就抓住了他的手,“你长得很合我的口味,不如试试?我那里持.久又粗.大,和我在一起不亏的。我会对你很好,我们也可以去国外领证。” “松开。”容玉珩不带感情地说。 高个子寸头男松开了他的手,却没死心,继续念叨:“我不穷,我很有钱的,我家里也很有钱,我来这里是为了追求刺激。你要是不信我,等一出去,我就给你转五十万怎么样?你要是想要一百万也行,但是你得答应和我谈朋友,只要你答应,别说一百万了,五百万我都给你。” 陈文墓听到他的话,眼底的温度疾速下降,阴着脸挡在他们中间:“这位先生,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他不想和你说话吗?你这是在骚扰。” “跟你有什么关系?”高个子寸头男双手抱臂,桀骜地扬眉,“我这是在追求他,你自己追求不到,还不让别人追求了?” “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谈追求?”陈文墓讥讽地笑。 高个子寸头男顿时被他点燃了怒火,撸起袖子,一副随时要暴起的姿态:“我不知道他名字,你就知道了?” “当然了,他叫容……剩下的不告诉你,想知道自己去问喽。”陈文墓见容玉珩走远,抛下这句话就追了过去。 “草。”高个子寸头男骂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容玉珩走到门口,觑见他们的身影,头疼道:“你们跟着我做什么?我和你们很熟吗,想抱团你俩自己抱。” 陈文墓文质彬彬道:“我有事要和你说,至于他……我就不清楚了。” 高个子寸头男腆着脸说:“我担心你一个人有危险,我来保护你。” 容玉珩让陈文墓进门,轮到高个子寸头男时,回应他的是响亮的关门声。 陈文墓心情愉悦地坐到椅子上,说道:“像周席这种,都是玩弄人心的人渣,他们圈子可乱了,你的拒绝是正确的,不要被他们的臭钱给迷惑了。” 容玉珩茫然:“周席?” 陈文墓的心情更加愉悦:“就是门外那个。” 容玉珩敏锐地捕捉到陈文墓说的“臭钱”,追问:“他很有钱吗?” 陈文墓察觉到事情的走向不太对,却又找不到问题所在,便说:“嗯,他是个富二代。” 容玉珩“蹭”地站起来,开门,望见门外满脸委屈地周席,脸色温和道:“抱歉,是我刚刚太过分了,你进来吧。” 陈文墓嘴边的笑意散了,看向周席的视线夹杂着浓烈的寒意。 周席得意地坐在容玉珩原本的位置上,又搬来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边,拍了拍说:“你坐这里,可以吗?” 容玉珩坐在了他挑选的位置上。 周席已经开心得摸不着头脑了,“我叫周席,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你可以告诉我吗?” 这时候的容玉珩异常好说话,和颜悦色道:“我叫容玉珩,你不介意我方才的无礼吧?” 周席怎么可能会介意,他急不可耐地说:“不会不会,警觉一点是好事,现在坏人可多了,你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 他说话时,意味深长地瞥了陈文墓一眼。 容玉珩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间的暗流涌动,满脑子都是还好财神爷保住了。 他之前以为周席是在说大话,哪个有钱人会闲着没事往这种地方来,没想到周席真是富二代,不知道他说的做朋友就给五百万还做不做数。 有陈文墓在,他不好多问,只想赶快把陈文墓这个电灯泡支走,于是转向陈文墓:“你要说什么?” 陈文墓已经猜到容玉珩态度转变的原因了,气极反笑:“我想说,我有个三百万的手表丢失了,想让你帮我找找,要是找到,我可以将表送给你,毕竟也不值多少钱,就是丢了怪可惜的,不如给想给的人。” 容玉珩听后眼睛都亮了:“丢哪了,我现在就去找。” 那可是三百万啊!这里怎么这么多有钱人,要发财了。 “我也记不清了,先去我房间找吧。”陈文墓站了起来,走向门外。 容玉珩像个小尾巴,紧紧跟在他身后,不停地问:“那个表长什么样,什么颜色?” 周席想挽留,可是容玉珩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满心满眼都是陈文墓三百万的手表,而他这次来没带任何值钱的东西,想送都送不了。 陈文墓成功把容玉珩骗到他的房间,创造出了二人世界。 他再次勾引:“今晚你来我房间睡吧?一个人睡觉太危险了,我害怕,等出去了我给你一百万作为报酬怎么样?” “可以啊。” 容玉珩望着四周,又蹲下身,去看桌子和床底下。 桌子下面什么都没有,床底下有块黑黑的东西,容玉珩伸出手去摸,摸到的是僵硬冰凉像是圆柱形的东西……好奇怪的触感。 容玉珩想着,打算把床底下的东西拉出来看看。 陈文墓忽地握住了他的胳膊,“阿玉,不要碰,你先起来。” 容玉珩不明所以地起身:“怎么了?” 陈文墓神色如常地将即将露出来的半截手臂踢回床底下,掏出纸巾擦拭容玉珩的手:“我想起来了,我的手表不是在房间里丢的,而是在院子里。床下面的应该都是曾经住在宅子里的人丢进去的东西,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脏,别碰。” “哦。”容玉珩没多想。 容玉珩看不到的地方,陈文墓的脸色沉了下去。 要不是他反应快,容玉珩恐怕就要被那些东西刻意留下来的尸体吓走了,真阴险啊。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些忙,应该是隔日更。 这个世界是重度财迷阿玉(无药可救版)(天大地大钱最大) 第64章 恶鬼的食物4 出了房间, 容玉珩回忆起与陈文墓肢体接触时,他的温度和床底下的东西很像,都是冰凉且僵硬的。 人的皮肤会是僵硬的吗? 他不安地摸着手腕上的镯子, 似是想起了什么, 看向陈文墓:“你房间的味道……” 昨天来的时候, 陈文墓的房间还是一股怪味,怎么今天就没味道了? 陈文墓不解:“我房间的味道怎么了?” 容玉珩猛地记起陈文墓不知道自己去过他房间的事, 忙道:“没什么,我们快去找手表, 免得让旁人捡到了。” 在宅子里找到天黑, 容玉珩也没找到陈文墓的手表,都有点怀疑陈文墓是在骗他了。 回屋后,陈文墓说:“找不到就算了, 我还有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等出去了就送你。” 容玉珩瞬间忘记了方才的怀疑, 惊喜道:“真的吗?” 陈文墓笑容和善:“明天我们不就能出去了,是真是假,你明天就知道了。” 容玉珩对他的疑心没那么大了,毕竟欺骗他又没好处, 陈文墓不至于骗他。 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去外面找了那么久的手表,他还没吃东西呢。 容玉珩说:“我回我的房间拿吃的, 你等我一会。” 他说完就走了出去。 今夜的天黑得格外快, 才晚上七点, 几乎已经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冷风吹过, 吹起容玉珩的一缕发丝。 他抬手拨了下后面的头发,发梢已经垂到脖颈下方, 不太舒服。他想,等出去了他要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 第71章 走回房间,容玉珩将剩下的零食面包带上,正要出门,却发现房门自动关闭了。 可能是风吹的。 容玉珩走过去开门,然而无论他怎么用力,他房间的门都打不开。 容玉珩不信邪,放下吃的,双手用力拉门,也没有把门拉开。 门不可能自己锁上,而且这门也没有锁。 容玉珩的神色凝重起来,认真打量着这个房间,却找不到一处有问题的地方。 手腕上的镯子闪烁了两下,就不再亮了。 容玉珩摸不清楚状况,便决定今晚不睡觉,就坐在屋内守着。 今天就是最后一晚上了,容玉珩不再节省,拆开零食包装,吃了一袋又一袋。 他吃东西总是慢吞吞的,每次吃饭,都是师父师兄吃完了好一会,他才吃好。因此师父师兄说过他很多次,让他吃饭提升点速度,太慢了饭都凉了。 如今为了节省时间,容玉珩吃面包会快一点,但是吃别的东西依然是缓慢的,比如现在吃零食,一直吃到黎明的曙光将要到来,他才吃完。 天空泛起鱼肚白,容玉珩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四点多。 他又推了推门,这次终于推开了。 推开门的刹那间,一道刺眼的光亮让他睁不开眼睛。 等到容玉珩重新睁眼,他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原本偏破败的宅子变得崭新典雅,他的耳边也多出了一些陌生的声音。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磨磨唧唧的,这么好的活,你们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容玉珩的目光落在说话之人的身上。那人的穿着打扮太奇怪了,这都什么年代了,他身上穿的衣服怎么跟老一辈那个年代似的,一身粗布麻衣,看起来年龄也不大。 不仅容玉珩感到疑惑,那些幸存的人也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席眉眼低垂,曾经嚣张的姿态一点都看不出来,放轻嗓音问道:“请问我们需要干什么活?” 站在他们前方的男人耸肩:“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干下人们的活咯。不过你们要切记,不要冒犯了池家的三位少爷,否则没人救得了你们,等死就行。” 池家? 容玉珩摸向手腕上的镯子,还好,他的镯子还在,只是镯子没有发光,这些人难道不是鬼吗?可他们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周席再一次出声:“哥,我能问一下三位少爷的性格习惯吗,这样我们也好做事,免得冲撞了贵人,让您遭受连累。” 那人面色稍霁,说道:“大少爷喜静,你们当着他的面别说话就成。二少爷讨厌别人进他的房间,你们平时干活避着点,别往二少爷的房间去。至于三少爷……三少爷刚回来,我知道的也不多,总之你们离他远点,三少爷若是吩咐你们什么,就照做。” 容玉珩也想问话,不等他开口,一位鬓角缀着白发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出现,走到他跟前,大声道:“少爷,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容玉珩:“?” 周席等人也满脸迷茫地看向他。 刚刚说话的下人殷勤道:“林管家,您怎么来了?” 被称为林管家的中年男人戳了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眼睛长到哪里去了!少爷在你面前站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给少爷搬把椅子吗?” 那人捂着被戳疼的脑袋,慌张道:“抱歉林管家,是奴才的疏忽。” 他又转向容玉珩,直接跪下去:“对不起少爷,是奴才的错,没能早点认出您。” 这一场景把容玉珩都搞懵了,他斟酌着问林管家:“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林管家慈祥地看着他:“少爷叫容玉珩,您怎么问这种问题?” 容玉珩平静道:“我姓容,这里是池府……” 林管家打断了他的话,“少爷啊,哪怕您姓容,您也是池家的一份子。老奴知道三少爷回来您不开心,可是大少爷二少爷都很关心您,在他们心中,您就是他们的亲弟弟。您在池家生活了十九年,即便在老奴心里,您也还是少爷。” 林管家说得声情并茂。 容玉珩还是没听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不是都有三位少爷了吗,他是哪来的少爷?表少爷?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仿佛幽深清潭的声音响起:“小珩,是大哥不好,你别生气了。” 自称是容玉珩大哥的人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向来冷淡的脸柔和了一瞬:“小珩,可不可以原谅大哥?” 他个子太高了,容玉珩看他需要仰起头:“原谅你什么?” 池渊情真意切道:“大哥不该在方时回来后疏忽对你的爱,以后大哥会好好爱你,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 方时?这又是谁? 容玉珩试探性地问:“那方时呢,方时会不会讨厌我?” 池渊轻笑一声,刮了下他的鼻尖,宠溺道:“要喊三哥。我们小珩这般可爱,你三哥不会讨厌你的,而且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他很喜欢你。” 他说的太模糊了,容玉珩还想再问两句,只是池渊强行拉着他的手,带他离开周席等人身边,说:“小珩,大哥找了你一晚上,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先回房休息吧,有事等你醒了再说,今天大哥哪儿也不去,就陪着你。” 容玉珩一晚上没睡,确实很困,也就没再说什么。 一觉睡到了黄昏。睡醒时,他看到池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看,目光落在他身上。 见他醒了,池渊立刻放下书笑起来:“小珩饿了吧,饭菜都做好了,我已经让人给你呈上来了。” 容玉珩坐在餐桌前,谨慎地没有去碰桌上的饭菜。 池渊看他不吃,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小珩,今日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我让下人们重新做怎么样?” 容玉珩眸光微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递到池渊嘴边:“大哥,你吃。” “好,谢谢小珩。” 池渊吃下了他夹的青菜。 容玉珩将桌上的菜挨个给池渊夹了一个遍,这才敢吃。 他的零食都吃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地方,一直不吃东西不现实。 容玉珩慢悠悠吃着饭,池渊也不催他,就坐在他对面看书。 看书时,他的余光却在观察容玉珩,越看越觉得容玉珩可爱。 好漂亮,好可爱,嘴唇好红,好想去尝一尝。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要再等等…… “大哥,我们家有没有叫陈文墓的下人?” 容玉珩吃饭之余同池渊说。 他一早就注意到陈文墓不在周席他们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分到了特殊的身份,就像他这样。 池渊瞳色微暗,声音冷了些:“没有,小珩认识他吗?” “不熟,就见过两次而已,我还以为他是家里的下人。”容玉珩说惯了谎话,此时编造起来也是面不改色,看不出一点端倪。 池渊没有说话,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容玉珩也不在意,吃过饭他说他想出去走走,待在屋里太闷了。 池渊就说:“我陪你。” 容玉珩同意了。 之前精神不济,没仔细看,现在再看,容玉珩发觉这处宅子和他们原先见到的池宅完全相当,或者说这里就是原本的池宅。 走到后院,容玉珩听见两个女生在悄悄说话。他竖起耳朵,听到一个女生说:“我们不会是穿越了吧?穿到了这栋宅子还住人的时候。” 穿越这个词容玉珩听过,女生的话让他醍醐灌顶。 是啊,手镯没反应,证明他的周围都是人。既然都是人,他们的穿着打扮却如此奇怪,那就只能用穿越来解释了。 他们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来到了池家人还活着的年代。 “小珩,你在看什么?”池渊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容玉珩不清楚他听到没有,也不在乎,这个年代应该没有穿越这个词,池渊肯定听不懂。 “没看什么,大哥,你能再跟我讲讲三哥的事吗?” 第65章 恶鬼的食物5 从池渊的只言片语, 容玉珩大致拼凑明白了他的身份。 他原本是池家三少爷,然而一个月前被发现他并非池家真正的血脉,而是被抱错的假少爷。 真少爷池方时回来后, 他的地位就变得尴尬起来。 而宠爱他的两个哥哥因近日工作繁忙, 又要处理真少爷回来后的事务, 难免忽视了他的情绪,导致他以为他的两个哥哥不要他, 池家容不下他了,选择离家出走。 他才走了不到一天, 就因为受不了外面艰苦的生活, 混进那批新入府的下人们中又回来了。 容玉珩想完自己的身份,沉默了片刻。 手腕上倏然多了个冰凉的东西,容玉珩低下头, 看到的是一个金灿灿的镯子。 池渊握着他的手腕,眉眼带笑:“小珩, 这是哥哥亲自为你设计的镯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第72章 “金的?”容玉珩愣愣地问。 池渊的手不经意碰过他手腕上的红镯子,“当然了。小珩手腕上的镯子是哪里来的,哥哥之前都没见过。” 容玉珩赶紧缩回手, 说道:“忘了, 感觉好看,就一直戴着。” 池渊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手腕上的红镯子。 红镯子衬得白皙的手宛若上好的羊脂玉, 细腻光滑到找不出一丝瑕疵, 只想让人在上面留下一些不一样的颜色……比如深红的吻痕。 池渊忍下破土而出的欲.望, 移开视线道:“天色不早了, 你二哥明天才回来,我们先去吃晚饭。” 池渊把容玉珩带回了自己的卧室。 池渊的房间和容玉珩偏华丽复古的风格不同, 装修简单又带有一种贵气,风格偏冷调。 容玉珩乖乖坐在椅子上,看着池渊往他的碗里夹菜。 池渊流露出心疼的情绪:“小珩昨天都没吃好吧?都怪大哥,没有照顾好你。来,多吃点。” 容玉珩也不客气,池府的饭菜可口,他一口气吃了整整一碗,直到肚子微微鼓起,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池渊见他吃好了,便问:“小珩今日想跟大哥睡吗?自从你过了十八岁生日,好久没和大哥睡过了。” 池渊目露怀念,嗓音不疾不徐道:“小珩年幼时很黏大哥,旁人说大哥冷血无情的时候,小珩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为大哥说话。小珩,大哥想和你多说说话,今夜留下来吧。” 容玉珩有些犹疑,他对上池渊温和的双眸,不受控制地点了下头。 池渊顿时欣喜道:“大哥就知道,小珩最喜欢大哥了。” 下人们将餐桌上的餐盘收撤干净。池渊摆手示意屋内众人退下,随即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淡蓝色睡衣放在床上,“这是大哥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小珩来试一下。” 容玉珩看了眼床上的睡衣,对池渊说:“那大哥,你转过身,我换衣服。” 师兄说过,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换衣服,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池渊无奈一笑,背对着他说:“小珩怎么越长大越害羞,小时候还和大哥一起泡澡呢,现在换个衣服都要避开大哥。我们是兄弟,又同是男性,小珩不用这样。” “嗯嗯嗯。”容玉珩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把便宜大哥的话放心上。 蚕丝睡衣穿在身上冰冰凉凉,还很滑,穿了就跟没穿一样。虽说舒服,容玉珩却觉得有点怪,总有种赤身裸体的错觉。 “小珩换好了吗?” 听到池渊的声音,容玉珩拢了拢衣领说:“换好了。” 池渊转回来,目光落到容玉珩身上的一瞬间,多了几分灼热的意味。 他异样的眼神,让容玉珩更觉得自己像没穿衣服那般,双腿不自在地并在一起,讷讷道:“大哥,我们现在睡觉吗?” 池渊喉结滚动着,刚要说好,他房间的门就被人打开了。 池渊动作飞快地把容玉珩推倒在床上,将被子盖在他身上。 “大哥,听说小珩来你房间睡了,我从来没有和哥哥弟弟睡过,我也想和你们睡。” 池方时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池渊面色冷淡,训斥道:“进别人房间不知道先敲门吗?” 池方时惊讶地微张着嘴,一脸无辜:“对不起啊大哥,我忘记了。” 有容玉珩在,池渊不想表现得太过不近人情,冷冰冰地说:“既然知道了就出去,我房间床小,容纳不了三个人。” “可是大哥,我一个人睡觉害怕,”池方时不但没走,反而上前几步,“大哥和小珩睡床上,我睡地板上就行,怎么样?” “……”池渊都要气笑了,他可是记得池方时有很严重的洁癖,只要这人真能忍受睡一晚上地板,那就随他。 池渊不再理他,在容玉珩的身侧躺下。 容玉珩摸着里面的空间,认为还能睡下一个人,就热情地说:“三哥,你来床上睡吧,我旁边还能再挤一个人。” “小珩真好。”池方时立刻抛下了晚上偷偷躺在容玉珩旁边的念头,光明正大躺了下去,手指一根根插进容玉珩左手的缝隙里,与他十指相扣,亲密无比。 池方时的手冰冰凉凉的,容玉珩摸着他的手像是在摸自动制冷的冰块,因此没有甩开。 现在是夏天,天热得很,又是三个人挤在一块,容玉珩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不过今晚池渊卧室的温度异常低,他撑了五分钟就入睡了。 这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他是书里的恶毒假少爷,而主角是真少爷池方时。 真少爷池方时认祖归宗后,两个哥哥对他千娇万宠,对待假少爷的态度疏离了很多。 假少爷因此嫉妒池方时,处处针对。 池方时也不是好惹的,发现后都一一反击回去。两个哥哥也受够了假少爷的不识好歹和无理取闹,对他彻底没了情分。 最终,假少爷被二哥弄断了双腿,被大哥关进地下室,自生自灭。 梦里的一切都那般真实清晰,容玉珩醒来时还记得大哥二哥冷漠到没有一丁点温度的眼神,呼吸都乱了。 池渊揽住他的腰,在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小珩做噩梦了吗?梦都是假的,小珩不要相信。” 他说着,阴森的眼神扫向容玉珩身后的池方时。 容玉珩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呼吸一滞。 池渊的眼神像极了他在梦里看到的……他做的梦该不会都是真的吧?毕竟他都穿越了,再梦到未来也不是特别离谱。 他吓得推开了池渊,垂眸说:“大哥,我回我的房间了。” 现在池渊对他的态度这么好,估计是因为他还没做出伤害池方时的举动,如果他接下来远离池方时,说不定梦境里的未来不会发生。 容玉珩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心有余悸地想着。 容玉珩一走,卧室内的两道人影诡异地扭曲了。 “你为什么要制造那种梦境,想毁约吗?” “你不是也参与了吗,我的好大哥。” “我要是不参与,任由你抹黑我在他心中的形象吗?” “……不就是个梦。” - 容玉珩回到房间,一开门就看到了周席高大的身影。 周席已经换上了池府下人们的粗糙衣服,他语速极快地说:“我的时间不多,长话短说,池府的三个少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千万要小心,尽量别和他们有接触。” “哦,我昨晚……” 周席说完这段话就跑了,容玉珩都来不及讲述昨晚做的梦,只能下次见周席了再说。 他打开衣服,挑了件款式简单的衣服拿出来,换掉池渊昨晚给他的睡衣。 换衣服时,他的目光掠过墙上的一幅画。 那幅画上画着一个面容模糊的人,背景是一片漆黑。 不知为何,这幅画给容玉珩的感觉很不好。他正想将画摘下来扔掉,就听见有人在他门外喊道:“阿玉,二哥回来了,快来给二哥开门。” 容玉珩暂且放弃了扔掉画,打开门,呆呆地望着一身军装、长相妖冶邪魅的男人。 池方煜捏了捏他的脸,狭长的狐狸眼眯起:“怎么不说话?听大哥说你前天离家出走了,真是胆子大了啊。外面有没有欺负你?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和二哥说,二哥把他们全都揍一顿。” 容玉珩回过神,低声说:“没有人欺负我。” “刚刚在屋里干嘛呢?”池方煜像是随口一问。 容玉珩指着墙上的画,“看不顺眼,想将画扔掉。” 池方煜屈着食指,敲了敲他的脑袋,语调散漫:“怎么离家出走一趟脑子也坏掉了,你忘了你十岁那年大师是怎么说的吗?这幅画关系你的福运,不能动,更不能扔掉,你再任性,二哥就打你屁.股了。” 池方煜对着容玉珩后面不轻不重拍了下。 容玉珩顿时睁圆眼睛,羞愤道:“你太过分了。” 他小时候那么顽皮,师父师兄都没打过他那里。 而且他都多大了,怎么能打他…… 池方煜连忙哄道:“对不起对不起,是二哥错了,乖乖别生气好吗?是二哥的不是。” 他抓住容玉珩的手,往自己身后放,“阿玉要是气不过,那就打回来,二哥不会还手的。” 容玉珩脸都红了,抽走自己的手说:“谁要碰你那里啊!” 要不是他现在的身份是池方煜的弟弟,他都要怀疑这人是在耍流氓了。 第66章 恶鬼的食物6 池方煜刚从军队里赶回来, 眉目间的疲惫之意十分明显,他按了按眉心,“我去睡一会, 你乖一点, 别乱跑, 省得跑丢了还要我去找。” 容玉珩嘀咕:“谁乱跑了。” 他这个二哥和梦里的形象倒是不怎么像,梦里的二哥是个笑面虎, 就连打断他双腿时,也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容玉珩哆嗦了下, 心想自己还是要保持警惕, 人心难测,他又不是池渊和池方煜的亲弟弟,万一哪里惹他们不高兴了, 不就完了。 第73章 容玉珩安分下来,偶尔在池府闲逛也会有意避开那三位少爷。 穿进这个世界的第五天, 容玉珩又见到了周席。 周席不知去了哪里,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很耷拉。 容玉珩嫌弃道:“你是去翻垃圾桶了吗?怎么脏成这样,身上一股难闻的气味。” 周席也知道自己现在形象不好, 可他没办法, 不是谁进入这栋宅子都能像容玉珩这般养尊处优。他是池府的下人,白天累死累活干了一天的活 , 晚上又要提防各种危险, 如今进入这栋宅子、身份是下人的人, 算上他, 存活的只剩三人。 “这里很危险,”他打量着容玉珩, 见这人被养得面色红润,一看便知过得很好,想了想说,“你今晚来我房间就知道,这个地方不简单。” “不就是穿越到了过去吗,哪有什么危险?”容玉珩浑然不知他们的遭遇,也不怎么信周席的话。 这个年代,周席从富二代变成了穷光蛋,容玉珩对他的态度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周席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容玉珩小心思,冷哼道:“你要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了,就最好来我房间一趟,小混蛋。” 周席真是恨不得把容玉珩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 也不傻,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一见到钱就被迷了眼,脑子都懒得转动了,一叶障目。 容玉珩本不打算按照周席说的做,只是这个房间的画让他瘆得慌,他又不想去池家三个少爷的房间住,最终还是去了周席的房间。 周席住的房间不算破,不过一个小小的屋子放了好几张床。 除去失踪的那些人,如今只有三张床还睡着人。 周席把容玉珩喊到了自己床位,低沉的嗓音说:“今晚你就睡在我的床上,切记晚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出声,有事就打手势。如果深夜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就装作没听到,不要睁眼,不要乱动。” 他说得怪神秘的,让容玉珩的心都有些不安稳。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嗯”了一声。 周席的眼睛黏在了他的唇上,气息不稳道:“老实点,别勾引我。” “?”容玉珩沉下脸,“你要不要脸,谁勾引你了?” 在这个年代又没钱,还同是男生,他有必要勾引吗?这人怎么还有两副面孔,前些天在破旧的池宅里,周席可不是这个性格,他该不会有精神病吧? 隔壁床的女生探出头:“要熄灯了,你们别说话了。” 池宅下人们睡的屋子是男女混合的,容玉珩从没跟女生同住一个房间,略带拘束道:“知道了。” 灯灭了,明明窗户和门关得严严实实,却好似还有风吹进来,在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处打转。 容玉珩的一条腿露在外面,感受到风在他的腿窝处缠绕,像是蚂蚁在上面爬,痒痒的,立马将腿收了回去。 只是周席床上的被子太窄了,只够一个人盖,他的腿不能完全缩进被子里,还露出了一半。 容玉珩压着被子的一角,试图抢周席那边的被子,怎料周席力气大,不管他怎么拽,被子都一动不动。 容玉珩生气了,抬脚踹向周席。 不知他踹到了周席哪里,只听周席闷哼一声,粗糙的指腹抓住了他的小腿,若有似无地摩挲了片刻。 容玉珩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周席的头顶。 不给他被子就算了,还摸他的腿,流氓! 周席无可奈何,容玉珩的动静太大了,阴风几乎全都汇聚在他的床铺上,再这样下去,他们都得完蛋。 周席张开胳膊,把容玉珩揽到自己怀里,同时腿也勾住了容玉珩的下半身,将他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身体上,不让他再动弹。 容玉珩正想开口骂人,却想起了周席熄灯前说过的话。 他有点怀疑周席是瞎说的,就是为了欺负他,才不让他说话,不让他睁眼。 可是周身仿佛刺入骨髓的冷意太强烈了,哪怕周席的体温偏高,也驱散不掉。容玉珩咬着下唇,忍下了骂人的冲动,闭上眼睛睡觉。 或许是周席的身体太温暖了,渐渐地,容玉珩睡着了。 不知是梦里还是现实,他听到师兄在喊他的名字。 “阿玉,醒醒,师兄给你买了糖果,你要是再不睁眼,师兄就自己吃了。” 容玉珩才不搭理。 他师兄那么温柔那么好,怎么可能会威胁他?真正的师兄只会轻柔地晃动他的身体,佯装嗔怒道:“还睡呢,都几点了,师兄给你带了糖果,快点起来吃。” 那道声音见容玉珩不为所动,改换成了师父的声线:“玉珩,你都多大了,师父授课时不许睡觉,快起来!” 这次倒是模仿得像模像样,要不是容玉珩能感受到周席死死抱着他的束缚感,恐怕真要睁眼了。 那道声音见诱惑不了容玉珩,只能作罢。 容玉珩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有人在晃他,他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了一片漆黑。 周席在他耳边低声说:“起来,夏舒出去了,我们要跟上他。” 夏舒是活到今天的人之一,容玉珩清醒了一点,半梦半醒地被周席握着手走了出去。 另一个活着的女生也在,她怯怯地问:“周哥,您的符还有吗?能不能再给我一张,我害怕。” 周席掏出两张符,给女生和容玉珩一人分了一张。 容玉珩好奇地翻看着这张符,他学艺不精,却也能看出这张符是真货,不是那些骗子画出来的没用的符。 周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该不会也是…… 周席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察觉到他的念头,捏了下他的手说:“闭嘴,别说话。” 容玉珩腹诽,他都没有开口,分明是周席先说话的。 前方夏舒的走路速度不快不慢,和正常人一样,只是他肢体僵硬,眼睛也是紧闭着的,却能熟练地绕开所有遮挡物,沿着路走向池府的后院。 容玉珩他们跟着他走了快五分钟,见他停下了池府的一处枯井边缘。 夏舒弯下腰,抬手去搬井上的盖子,搬完一抬脚,要不是周席眼疾手快,他就栽进井里了。 容玉珩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去帮周席拦下夏舒。 然而夏舒的力气比他和周席加起来都要大,怎么拽都拽不动,容玉珩还差点被他拉进井里。 反应过来的女生也过来帮忙了,她及时握住容玉珩的胳膊,没让容玉珩失足掉进井里。 周席的左手臂用尽力气环住夏舒的脖子,另一只手飞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贴在了夏舒的脸上。夏舒终于不动了,但身为半个内行人的容玉珩能看出这张符的色泽在变暗,不出一分钟就会失效。 他们三人齐心协力在一分钟到来前把夏舒挪到远离枯井的空地,周席重新往他脸上贴了张符,又往女生手里塞了五张,告诉女生只要夏舒一动就将符贴上去。 女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席的注意力放在了枯井上,他走到枯井边缘,仔细观察着。 容玉珩看女生和夏舒这边没事,便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他的视力挺好的,不过夜太黑了,他什么都看不到,却能闻到枯井里的一种腐烂的臭味,和周席白天见他时身上的味道很像。 容玉珩按捺不住问道:“你昨天晚上掉井里了?” “想什么呢,”周席分给他一个眼神,“我昨天在枯井前站了一夜,想看看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都进井里了。” “那你看到了吗?” “看不清。”周席说。 容玉珩沉吟道:“那你是不是该去看看脑子了?”明知晚上来看不清枯井底下是否有东西,今晚还是来了,还站在同样的位置往下看。 周席默了默,拿出一张符,放在嘴边轻轻一吹,然后丢进枯井里。 符掉进枯井的瞬间点燃,时间很短,但是足够他看清枯井底下的东西了。 枯井里是森森白骨,不出所料,那些都是人骨。 容玉珩也看清了,他脊背发凉,后退一步问:“那些人都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最晚的那个是前天晚上失踪的,我跟踪他一路,发现他跳进了枯井里。”那时的周席根本来不及反应,刚伸出手,那人就跳进去了。 容玉珩成绩一般,可根据常理来说,仅仅两天的时间,应该不足以让一具尸体血肉腐烂,成为白骨吧? “啊——他他他……他动了!” 另一边的女生刚喊出声,容玉珩就感觉身后被人重重一撞,直接往井里摔。 周席死死钳住他的手腕:“别喊,别动。” 容玉珩压下脱口而出的叫喊,回头瞥见周席一手抓着他,不让他掉下去,空出的那只手拿了一张新的符,贴在了夏舒的额头上。 夏舒再一次静止不动,周席拉着容玉珩远离枯井,沉声说:“低等符已经不管用了,我手里的中等符和高等符太少,不够用,我们得找个东西绑住他。” 第74章 容玉珩脱掉身上的外套,递给周席:“用这个。”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池家购置的,质量应该不错。 周席接过他的外套,把夏舒的双腿和粗大的树干绑在一起。 第67章 恶鬼的食物7 夏舒身上的符失效了后, 挣扎的幅度很大,容玉珩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骨头声。 再这样挣扎,夏舒的双腿恐怕会直接断掉。 容玉珩和周席对视, 周席忽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大批用来画符的黄表纸, 塞给容玉珩:“你不是道士吗?画。” 容玉珩看了眼手里的黄表纸, 心虚目移:“你、你怎么知道我是道士?” “你跟程嘉佳说话时,我就站在你们旁边。别废话了, 快画,不画他今晚双腿就要断了。” 周席老神在在地催促容玉珩。 容玉珩犹豫不决, 他也想画, 可是……他脑袋空空,压根记不起来怎么画,师傅教他的他本来就没学会多少, 这又过去了那么久,他哪记得。 周席见他脸皱得跟个小苦瓜, 脸上悠闲的表情消失了,语气平平道:“你不会是不会画吧?” “嗯……”容玉珩声如蚊蚋。 周席气笑了,又拿出两张画好的符,其中一张点燃, 用来当灯光, 另一张举起放在容玉珩眼前,“照着画。” “哦。”容玉珩抽出一张黄表纸, 抬起手, 又顿住了。 要用什么画来着?师父师兄给他的符都是用什么画的来着? 周席深吸一口气, 提示道:“低等符用水或者墨水, 中等符用自身的唾液、血液,高等符用处子的舌尖血、心头血、指尖血。别告诉我你不是处。”* 容玉珩脸一红, 他当然是处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谈过女朋友呢。 容玉珩咬破中指,边看周席手里的符,边画,画完一张嘟囔道:“你自己不也是道士,自己画呗。”干嘛非要他画。 周席听力好,自然听到了他的嘟囔声,说道:“我不是道士,画不了。” 这些符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才能完整地画出来,周席没有学过,短时间内无法再复制。 容玉珩是个半吊子,却到底跟着师父师兄学了十几年,画符对他来说很容易。唯一难的是,他太懒了,懒得记各种各样的图案。 周席拿走他画好的一张符,贴在了夏舒的脸上。 夏舒不动了。 容玉珩又画完一张,看着夏舒问:“他什么时候能好?” “应该是天亮。”周席也不太确定,不过按照他以往的观察,约莫天亮了就能恢复正常。 “那我画的符能控制他多久?”容玉珩分神了,一不注意画错了一步,快速揉成团握在手里,以为周席没有发现。 他的小动作周席尽收眼底,为了让容玉珩收起杂念画符,他回答:“第一次贴高等符大概能管一个小时,第二次就是五十五分钟,之后时间会不断减短。所以你快点画,多画几张。” 容玉珩专心致志地画了起来。 中指上的伤口凝固了,不再流血,容玉珩不舍得再咬自己一下,目光便投向了周席,眨眨眼说:“他是你朋友,为了他,你出点血不过分吧?” 周席诡异地读懂了容玉珩所说的“出点血”是字面意思,不是让他给钱或让利。 容玉珩见他不说话,恍然大悟道:“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你不是处.男了。” “胡说什么?”周席利索地咬开中指,他咬的伤口很大,血液沿着他屈起的五指流进掌心,“我是处.男。” 最后四个字,他咬着字音,着重强调。 容玉珩用他的血画符,不以为意道:“看不出来呢,你很像渣男,还是那种喜欢玩弄人心、走肾不走心的人渣。” “啧,同性恋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渣男、走肾不走心这些词你是从哪听来的?”周席的两只手都占着,想去戳容玉珩的脑袋都戳不了。 容玉珩头也不抬地说:“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他以前为了赚钱,专门去人流量大的地方摆摊算命,久而久之,他观察出在学校附近摆摊是最容易赚到钱的。那些学生人傻好骗,就爱痴痴地盯着他,他说什么鬼话对方都信。 那些人经常问感情上的问题,比如:“大师,我最近有桃花运吗?我会遇到那种走肾不走心的渣男吗?” 再比如:“大师,我性.欲太旺盛了,急需一个人来帮我解决,您能帮我算算,我看上的人会愿意帮我解决吗?” 这时候,容玉珩就会睁着眼说瞎话:“会,你看上的人明天就能帮你解决。” 这样说的原因是他明天就要换个学校摆摊了,不来这里了,就算他们后面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也找不到他。 偶尔被找到了,也不过是遭到那些人的怒骂,例如“感情骗子”、“人渣”、“渣男”等等。 容玉珩从来不在意,骂就骂,又不会掉块肉。 可能是画熟练了,即便后面几张他不专心,也没有画错。 容玉珩用周席的血画了四十多张符,给女生分了十张,剩下的全给周席了。 周席意外道:“你自己不留点?” “我要这玩意又没用。”容玉珩想,他都是池府的少爷了,想要什么得不到,也不会遇到危险。 池府财大气粗,容玉珩说什么,他们都有求必应,他要是想要几张符,轻轻松松就能搞来。 倒是周席他们的身份挺惨的,就当他是在做慈善吧。 容玉珩这样想着,慢悠悠跟在周席身后往回走。 那位女生走到他身旁,感激道:“谢谢大师,大师我叫林雅。” 周席的脚步慢了下来,隔在他们之间:“小点声,要是吵到了……就不只夏舒失去理智。” 容玉珩一听,闭上了嘴。 回到房间,周席把夏舒扔到他的床上,接着用容玉珩的外套将他绑起来,以防符失效了夏舒再跑出去。 距离符失效还有一段时间,周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容玉珩也困了,他躺在床内侧,没坚持一会就睡着了。 再一睁眼,天已经亮了。 夏舒抱着他的腿,龇牙咧嘴:“周哥,我的腿好痛啊。” 周席换上干净的衣服,把他腿上的衣服解开,扔到自己床上,“你晚上失控了,我就用衣服将你绑了起来,腿是你挣扎的时候弄伤的。还能走吗,不能走我去找林管家帮你请假。” 夏舒抬着腿放到地面上,尝试着走了一下,又痛得坐回床上:“走不了,麻烦周哥帮我请假了。” “嗯。”周席越过门框,扭头看向容玉珩,无声问他走不走。 容玉珩惦记着今天的早饭,他和夏舒林雅也不熟,就走到门外说:“我回我房间了。” “今晚还来吗?” 容玉珩想到他房间的那幅画,说:“来。” 他宁愿和周席挤在一起,也不想去面对那幅令他毛骨悚然的画。 周席的心情好了起来,但是另一个人的心情就不太妙了。 容玉珩一开门,看见了坐在他房间看书的池渊。 池渊闻声抬眸:“去哪了?” 容玉珩:“睡不着,出去散步了,哥哥什么时候来的?” 池渊看着手腕上的表:“昨晚九点,等你到现在。” 容玉珩:“。”这让他这么说? 池渊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窘迫,继续神色淡漠地看着书,仿佛他不在。 容玉珩想好对策,走上前,抱住池渊的胳膊,软着声音说:“对不起哥哥,我只是看不惯屋里的这幅画,昨晚就去别的房间睡了。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 池渊的脸色有所好转,他放下书,抚摸容玉珩乌黑的头发:“小珩,大师说这幅画要在你房间挂上九年,再过两个月就可以拿下来了,这段时间先忍一忍好吗?不要在外面乱跑,哥哥会担心的。就算出去,也要和哥哥说一声,再过两天就是池家的宴会,府里进了很多不知底细的人,哥哥怕你受到伤害。” 他的手逐渐下移,挪到了容玉珩尾椎部位:“那些人里不乏喜欢同性的变态,我们小珩长得这般漂亮,最受他们喜欢了。小珩也不想被玩得乱七八糟、哭得梨花带雨来找哥哥吧?” 容玉珩被他的描述激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什么叫喜欢同性的变态……喜欢同性的变态……是同性恋吗? 容玉珩后知后觉理解了周席曾经说过的同性恋是什么意思,顿时脸色铁青。 他难以置信,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同性恋?男人不就该和女人在一起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池渊第一时间发觉了他的抵触,一手揽着他的腰,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小珩,不要害怕,喜欢男性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那些强迫他人的人。” 容玉珩摇头:“不,喜欢男性是不正常的。” 第75章 这是他十九年的人生里,初次接触到同性恋有关的话题,他下意识地厌恶、排斥,却又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好奇。 男人和男人为什么能在一起?为什么能产生感情? 只不过下一秒,他的脑子里就只剩池渊说的话了。 池渊说:“我也喜欢同性,小珩觉得哥哥不正常吗?” 容玉珩霎时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逃出他的怀抱,惊恐道:“你你你你……你是同性恋?” “同性恋?”池渊微歪着头,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他淡笑,“同性恋是个好词。没错,哥哥是同性恋,小珩会害怕哥哥吗?” 容玉珩没有给他答案,只是从他的态度上,池渊已经知道了。 容玉珩害怕他,都不愿意让他碰了,像是对待什么脏东西一样,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 真让人伤心啊。 不乖。 作者有话说: *低等、中等、高等符以及玄学相关内容都是瞎编的,别信 谢谢小天使们送的营养液和评论,爱你们呀 第68章 恶鬼的食物8 池渊明面上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神色忧伤地走了。 他走后,容玉珩思索着,池渊好歹是池家的大少爷, 他是不是要去哄一下对方?万一再把他赶出家门, 或者像梦里那样将他关进地下室, 那就不妙了。 可是他都不知道池渊喜欢什么,该怎么讨好呢? 容玉珩决定出门一趟, 去外面看看有没有适合送给池渊的礼物,省得池渊讨厌他。 走出大门, 容玉珩想起池渊说过的话——“府里进了很多不知底细的人, 哥哥怕你受到伤害。” 但是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他总不会那么倒霉, 正好碰见变态吧? 容玉珩只停顿了一瞬,便往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走去。 之前容玉珩光顾着躲那三位少爷, 都没来得及出池府逛逛。 大街上人群涌动,繁华热闹,容玉珩心痒痒,又有点想摆摊算命了。 这个年代的人, 应该会比现代学生更好骗吧?迷信的人应该也会更多…… 容玉珩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倏然记起他用来算命的东西都在他的包里,而他的包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 反正他现在也不缺钱。容玉珩这样想着, 心里却还是郁闷。他连谁偷了他的包都没搞清楚, 就穿进了这个世界, 也太倒霉了。 “这位先生。” 容玉珩低着头往前走,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过头, 看到的是一个留着长胡子、身穿道袍的道士,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你在喊我?”容玉珩眉头微动。 道士说:“在下见你气色不佳,青气绕眼,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不是他常用的话术吗?容玉珩假笑:“我没有烦心事,我超开心的,每天都超级开心。” 还想骗他的钱?从来都只有他骗别人钱的份。 道士捋了捋胡子,神神叨叨说:“先生可否听过一首诗?” 容玉珩一点都不配合,转身就走。 道士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容玉珩一头雾水,他的语文一般,这首诗他从未听过,也不知道这个算命的莫名其妙说句诗干什么,是想衬托自己很有文化吗? 容玉珩将算命的话抛在一边,没有细想。 他来到售卖笔墨纸砚的店铺,财大气粗地买了最贵的毛笔和砚台,差人送往池府。 出了店铺,他在大街上买了串糖葫芦,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和小时候师兄给他买的味道差不多。 容玉珩走到一个拐角,眼前一黑,被人压在了冷硬的墙壁上。 那人的手暧.昧地滑进他的上衣,摩挲着他细腻雪白的皮肤,喟叹道:“不愧是池府娇养出来的小少爷,这手感真不错。” “你是谁!”容玉珩睁大眼睛,可他的眼上被人蒙了一层不透光的黑色纱布,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男人粗糙的手指在他的腰间打转,还更过分地往上。 他不明白,男人有什么好摸的。 那人不需要他的理解,揉捏着他柔软的肌肤,邪笑道:“爷是你的老公,乖,喊一声老公,我就弄得轻一点,或者时间短一点,怎么样?” “变态!”容玉珩张嘴咬上男人的手腕,腥甜的铁锈味顿时在口中弥漫开来,他红着眼眶,就是不松口。 男人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吻上他的唇,惩罚似的咬着他的唇瓣研磨,喉咙里溢出闷闷的笑声。 在容玉珩看来,这个男人就是在嘲笑他。 该死的变态,亲他摸他,还敢嘲笑他! 容玉珩的头对着男人重重撞上去,他也不知道碰到的是男人的哪里,只觉得那里很硬,他的额头都撞红了,眼中也含着泪花,含糊不清地哼唧着。 男人的掌心贴在他撞红的额头上,怜惜道:“很痛吗?” 容玉珩不说话,男人自言自语道:“肯定很痛,头红了。都怪宝宝不乖,宝宝的脑袋是很重要的,不能随便撞别人,要是撞坏了,宝宝就会被我关在家里,做个只能吃我东西的坏宝宝了。” 什么宝宝不宝宝的,容玉珩恶心得要吐了。 男人亲了亲他的额头,转而又亲吻他的唇,亲得他大脑都不太清醒,像是真如男人所说撞坏了般。 容玉珩不可避免的惶恐起来,他推着男人的胸膛,可男人的身体硬得像砖头,冰冰冷冷的,有一瞬间,容玉珩感觉他摸到的都不是人,而是一具……尸体。 怎么可能呢,尸体怎么会亲他?尸体的舌头也没这么灵活,更不会说话。 容玉珩努力镇定下来,趁着男人亲吻他的间隙,大声喊叫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听见另一道陌生的声音,容玉珩喜出望外:“救我,他在强迫我!” 那人走近他们,手指摸上容玉珩被亲得烂.红的唇,按了按,笑道:“真是个尤物,你应该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 他是在对强迫容玉珩的男人说话。 这一刹那,容玉珩的脑袋都停止转动了。 他在说什么? 强迫他的男人回答:“当然不介意了,等我玩.烂了他,就归你。” “我现在就要加入。” “嘶……”男人似有些为难,“这小少爷怕是第一次,要是玩坏了怎么办?” “玩坏了不是更好吗?可以日日夜夜锁在床上,什么时候想玩就能玩。到时候池府大概也不会再要他了,毕竟他不是池府真正的少爷,怎么样都无所谓,不是吗?” 容玉珩慌了,“不……不行,不可以!你们放开我!” 他乱动的两只手被那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抓住,他们的力气都很大,不给容玉珩丝毫挣扎的余地。 后到的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不含情绪道:“乖一点,不要惹我们生气,否则……真的会坏到走不动路吧?” 容玉珩才不会信他们的鬼话,他的双腿无意间踢到男人腿上,又疼得缩回来。 人的腿会那么硬吗?他们是人吗? 容玉珩的大脑里再次冒出这个问题。 泪水浸湿了蒙眼睛的纱布,容玉珩哭喊:“你们不要过来!滚!滚!” 抓着他手臂的人好似消失了般,他颓丧地蹲在地上,整个人蜷缩着,不敢去看那两个人究竟走了没有。 温暖的怀抱将他包裹,属于池渊的声线响起:“小珩,不要怕,是哥哥。对不起,哥哥来晚了,没有保护好小珩。” 容玉珩扑进他怀里:“哥哥,我害怕,不要放过他们……” “好。”池渊抱着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扫向倚靠在墙上的池方煜。 池方煜使坏地抬着胳膊,去碰容玉珩的手。 容玉珩叫了一声,几乎要埋进池渊怀里,瑟瑟发抖道:“哥哥,他们摸我,他们摸我!” “哥哥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 池渊没有去摘他眼睛上的纱布,而是将他打横抱起,走向池宅。 池方煜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容玉珩闷在池渊怀里,哭了一会就睡着了。 他晚上没睡好,今天为了给池渊买赔罪的礼物,就想着先去买,回来再补觉,没成想遇到了两个变态,耽误了时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池渊见他睡着了,也没有放下他,只凝视着他乖巧的睡颜。 真漂亮。 池渊的指尖滑过他的眉眼、浓密的睫毛、殷红的唇。 观看的池方煜不悦了:“你英雄救美,又抱了他一路,现在是不是该我了?” 池渊置若罔闻:“他不喜欢你。” “他不喜欢我们所有人。”池方煜说道。 池渊冷静地说:“他要是中途醒来,你要怎么解释?” “……” 睡到下午,容玉珩醒了,他看到抱着他的人,吓得差点滚到地上去。 第76章 池方煜唇角勾起:“阿玉醒了?再不醒二哥的腿都要麻了,走不动路了。” 容玉珩刚醒来,还很迟钝,顺着他的话问:“二哥怎么不把我放到床上?” 池方煜叹息:“阿玉以为二哥不想吗?二哥还没松手,阿玉就哭着缩进二哥怀里,喊着不要,不要放开。二哥这么疼爱阿玉,怎么舍得让阿玉哭。” 容玉珩这才想起他出府后发生的事情,面色发白:“大哥去哪了?” 池方煜扯着他的脸颊:“好啊,二哥抱了你三个小时,你一睁眼就问大哥,一点都不关心二哥是吧?” 容玉珩捂着被扯疼的侧脸:“没有……我只是想问问大哥那两个人怎么处理。” 池方煜看着他脸颊上的一抹红色,捻着方才触摸他的指腹:“阿玉想怎么处理?” 容玉珩一时想不出来,就说:“大哥二哥决定就好,总之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池方煜心不在焉道:“嗯,二哥会让他们得到报应的。” 怎么这么可爱呀。 随便吓一吓,就哭成那样,可爱死了。 要不是时机未到,真想把说过的话做一遍,弄得阿玉哭得停不下来,怎么求饶都得不到猎人的怜悯。 好可怜。 池方煜理了下衣摆,遮住某个部位。 “既然阿玉醒了,二哥就先走了。阿玉记得乖乖的,不要随意出门,不然下次再遇到那些变态,二哥可没把握能及时赶到救下阿玉,我也不想看到我的宝贝被那些臭男人弄得一身臭味。” 容玉珩被吓唬了一通,自是不敢再贸然出池府。 “嗯嗯,我知道了,二哥。” 瞧着他分外认真的表情,池方煜的反应更大了,已经到了要遮掩不住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出自《自遣》 第69章 恶鬼的食物9 晚上, 容玉珩先去找了池渊,把他今日买的礼物送给池渊,真诚道:“大哥,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小珩今日出门, 是为了给大哥买礼物吗?”池渊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暗。 “嗯嗯, 我回去睡觉啦,大哥晚安。” 容玉珩急着去找周席, 没时间和池渊多说。 他正要走,池渊却攥住了他的手:“小珩, 大哥今晚想让你陪我睡觉, 小珩这么喜欢大哥,不会拒绝的,对吗?” “这……”容玉珩思考了一下, 说道:“对不起大哥,我今天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想一个人静静,等调整好心态了再陪大哥可以吗?” 池渊不想逼得太紧,便说:“好,晚安。” 容玉珩一摆脱池渊, 就朝着周席住的地方跑去。 在门口, 他碰到了林雅。 林雅的脸色不太好,只是容玉珩和她不熟, 也不想多管闲事, 直接推门进去了。 夏舒躺在床上, 腿一动也不敢动, 见他进来,哭诉道:“我在床上躺了一天, 要无聊死了。周哥不知道去哪了,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不只是周席一整天没有回来过,就连林雅也是消失了一整天,夏舒都快吓死了,哪怕再无聊,也不敢合眼,生怕再也醒不过来。 “周席还没回来?”容玉珩望向窗外升起的一轮弯月。 他去找池渊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现在应该九点了,而池府下人们的休息时间是八点。这都一个小时了,周席不会是……死在外面了吧? 容玉珩亲眼见证了夏舒失去理智跳井的癫狂模样,没再怀疑过周席所说的“池府很危险”的话。 扫见夏舒忐忑不安的神情,容玉珩难得说了句安慰的话:“可能是在外面有事耽搁了,再等等。” 林雅安安静静坐在她的床位上,从始至终没有发言。 容玉珩安抚夏舒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林雅。 林雅回来的时间也很晚,而且脸色太差了,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只是林雅不开口,他总不能逼问人家,容玉珩想着有机会了再问。 临近十点,室内的温度越来越低,已经不是夏天夜晚的正常温度了。 容玉珩缩在周席的床上,裹着被子,凉意却好似能穿透被子,直往他血肉里钻,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夏舒忍不住出声:“那个……你们有没有感觉今晚格外冷?” 容玉珩刚张嘴,室内的温度陡然急剧降温,几乎要突破零下摄氏度。窗外也刮起了大风,吹得窗户大门砰砰作响。 容玉珩想起了周席昨晚警告他的话。 ——“切记晚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出声,有事就打手势。” 容玉珩心中的一根弦啪的一声断开了。 完了,夏舒说话了。 夏舒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他张了张嘴,恐惧和绝望几近将他淹没。 这时,他听到了门外周席的声音。 “夏舒,你在里面吗?门好像锁了,我打不开,你来给我开门。” 夏舒宛如看到了救星,大声喊道:“周哥,我在!我现在就去……” 他话未说完,就对上了林雅和容玉珩惊恐的眼睛。 越是在慌乱的情况下,越容易出错。冷汗浸湿了鬓角,夏舒喉咙干涩道:“你们……没听到周哥的声音吗?” 容玉珩摇了摇头,林雅也摇头。 夏舒瘫在床上,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完了,他要完了。 周哥说了,晚上不能出声,如果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就装作没听到。而他,既说了话,又在有人喊他的时候作出了回应,他已经没救了。 眼见夏舒濒临崩溃,容玉珩想安慰两句,却看到门自动开了。 门外空无一人。 可是屋内的三人都能感受到一个阴冷的东西进来了。 它进来了。 夏舒的身体越发冰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阴冷的东西在侵蚀他,或许用不上三分钟,他就会成为一具尸体。 危机时刻,容玉珩顾不上周席的警告,冲着林雅喊:“把符给我!” 他昨晚画的符全给了林雅和周席,如今周席不知所踪,他只能问林雅要。 林雅吓傻了般:“什、什么符?” “昨晚的符,给我一张。”容玉珩下床,走向林雅。 林雅瑟瑟发抖:“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放哪了,对不起。” 夏舒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听见两人的对话,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 容玉珩气得想骂人,他暂时无法顾忌林雅的异常,弯腰在周席的床铺上翻找起来。 他昨晚被周席逼着画了数十张符,已经记下了那符该怎么画,要是能找到黄表纸,他可以重新画一张。 然而他把周席的床铺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黄表纸。 一道人影骤然逼近,容玉珩找黄表纸的手一顿,看过去,看到的是周席那张英俊又令人安心的脸。 他捏着符,贴到夏舒额头、胸口,以及膝盖的位置,夏舒发现周身的凉意退散了,来不及庆幸,就晕了过去。 “让你带符你不带,”周席从怀里掏出几张符塞进容玉珩手里,“要是弄丢了,我让你翻倍赔我。” 容玉珩抿唇:“知道了,他没事吧?” “有事。” 周席话音未落,夏舒坐了起来,像僵尸一样,姿势僵硬地往外走。 不用周席再说,容玉珩跟在夏舒后面走了出去,绕着庭院转了半圈,最终走到了那口枯井前。 他们早有准备,所以在夏舒靠近枯井前,就联手将他制止住,绑在树上。做完这些,他们二人继续观察枯井。 容玉珩问他:“你今晚去哪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周席露出手臂上深得见骨的伤口:“碰到了一些难缠的鬼。” 说到“鬼”字时,周席的视线瞥过一旁看守夏舒的林雅。 容玉珩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周席点燃数道符,丢进枯井里。 符燃烧着下坠,井底更亮了些,容玉珩和周席窥见了枯井下方秘密的一角。 白骨下面,是血红色的繁杂纹路,像是什么阵法。 容玉珩隐隐觉得这个纹路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就去求助周席:“你能认出这是什么阵法吗?” 周席道:“我不是道士,对阵法了解不多,而且那些白骨挡了部分纹路,认不出。” “我可以画出来,你慢慢想。”容玉珩记得这个阵法的画法,就是不记得阵法的名字和作用。 周席略微惊讶:“没想到你还有点用。” 容玉珩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我师父可是很厉害的大师,我是他的徒弟,自然……” 面对周席自带审视的眼神,容玉珩自夸的话说不出口了。 算了算了,他水平怎么样周席昨晚都看到了,师父的一世英名不能被他毁了。 容玉珩口中的话改成了:“我师兄深得师父真传,他超级厉害的,要是师兄在,定然一眼就能认出这是什么阵法。” 第77章 这话倒没有虚假的成分在,他师兄的确聪明,那些他懒得看的晦涩难懂的书,师兄都能背下来。 周席莫名感到不爽:“是吗?” 容玉珩不想同他争辩,问他要了一张黄表纸,沾了点周席胳膊伤口上溢出的血,慢腾腾画着枯井底下的阵法。 周席龇牙咧嘴:“哎,你能不能轻点,我的伤口要被你戳裂开了。” “本来就是裂开的嘛,”容玉珩嫌他烦,画完一笔警告他,“别吵我,要是我画错了,还得重画,到时候你的伤口就要再疼一次了。” 他的威胁是有效的,接下来周席果真没再说过一句话。 没了交谈声,容玉珩的双腿有些发软。 上次来也没感觉有哪里可怕……可这一次,他总有种被盯上的恐惧感。 “嗒嗒嗒——” 容玉珩画完最后一笔,心跳如鼓:“周席,你有没有听到脚步声?” 不等周席说话,另一道声音率先开口:“小珩,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是人声。 容玉珩长舒一口气,看清来人,搪塞道:“睡不着,出来走走,三哥怎么也在外面?” 池方时从暗处走出来,那张看似单纯无害的脸上满是笑意:“我也睡不着,小珩我们真有缘分。” 容玉珩将手里画着阵法的黄表纸传到周席手里,随后走到池方时身前:“三哥,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了,晚安。” 池方时在他擦肩而过时扣住了他的胳膊:“小珩,三哥一个人睡不着,你可不可以陪陪三哥?” 容玉珩不想答应,只是他得尽快支走池方时,免得他看出周席等人的身份,于是应道:“可以,我们回去睡觉吧。” 池方时满意地挽着他的胳膊,和他走到房门口。 容玉珩不适应和别人这般亲密,但他一心想带走池方时,也就没在这些细节方面多言。 进了屋,池方时冷不丁来了句:“小珩刚刚是在和他们偷情吗?” 容玉珩错愕道:“什么?” 他没听错吧?偷情?他和三个人偷情吗? 池方时语重心长道:“小珩,我和你相处的时间不长,知道你和我不亲近,只是有些话,哥哥不得不说。你年龄还小,涉世未深,容易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哄骗,而且三个人,你的身体受不了的,不能为了追求块感就无视身体健康。” 容玉珩瞳孔剧震:“三哥,我是男的啊。” 池方时可能看不清楚站在暗处的夏舒,但是绝对看清了和他挨得最近的周席。周席那么大个子,又是寸头,眼睛不瞎都能看出他是男人,同是男人,他们怎么可能偷情? 池方时:“哥哥知道,正因为是男的,才更要注重身体健康,玩得太花不好,小珩要是实在忍受不了寂寞,可以来找哥哥。比起那些不知底细的人,哥哥干净又有分寸,明显是个更好的选择。” 容玉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恶鬼的食物10 容玉珩被池家人的开放惊呆了。 前有主动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的池渊, 后有为了弟弟健康毛遂自荐的池方时。 他们池家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啊。 容玉珩不自觉远离池方时:“三哥,我有点认床,想回我自己房间睡。” 他是真怕池方时半夜对他动手动脚, 毕竟这人刚刚说的话太诡异了。 池方时眼睫低垂:“小珩不喜欢三哥吗?” “啊?没有啊。” “那小珩为什么不愿意和三哥睡?” 容玉珩正想再重复一遍他给的理由, 就听到池方时说:“前两天在大哥房间睡的时候, 小珩明明睡得很香。” 容玉珩尴尬了,池方时要是不提, 他都忘了这一茬。 似乎看出了他不愿意和自己睡的原因,池方时叹了口气:“小珩, 如果你不想和三哥做那种事, 三哥是不会勉强你的。” 容玉珩一想,也是。 他梦到的未来没有池方时和他在一起的画面,两个大男人同睡一张床没什么, 他不也和周席睡了两晚。 容玉珩不再推辞:“那三哥,我们睡吧, 时间不早了。” 夜色如水,容玉珩额头沁出汗水,似不太安稳。 睡梦中,有人在抚摸他的身体, 亲吻他的耳朵、眉眼、嘴唇, 还隐约能听清亲吻时的细微水.渍声。 那些黏腻的舔.弄渐渐过分,力度也在不断增加, 容玉珩喘息着, 挣扎着想醒过来, 却又被迫陷入更深的梦境里。 粗糙的手指蹂躏着他的唇瓣, 容玉珩的眼角落下泪水,眼睫湿漉漉的, 惹得他身上之人呼吸粗重,恨不得立刻将人吃干抹净。 这个梦迷离又暧昧,容玉珩回想起来,耳根通红。 池方时早早起床,拿了件衣服放在床上:“这是我从你房间拿的衣服,小珩喜欢这件吗?” 池方时拿来的衣服精致华丽,不是容玉珩喜欢的风格。他认为这衣服太过张扬,穿起来怪怪的,但池方时都帮他拿来了,他再说不喜欢未免太过不识好歹,容玉珩不想得罪池家的三个少爷,便说:“还行,谢谢三哥。” “我们是兄弟,小珩不用这般客气。” 池方时走到床边,伸手去解他的上衣纽扣。 容玉珩往后仰,惊恐道:“三哥,你要做什么?” 池方时眼神柔和:“帮小珩换衣服呀。听大哥说,小珩曾经常常让两位哥哥帮你换衣服,三哥也想帮小珩。” 容玉珩捂住衣领,抗拒道:“三哥,我长大了,不用别人帮我换衣服。” 池方时唇线下垂,落寞地说:“三哥知道小珩不喜欢我这个哥哥……” 容玉珩:“不是,我……” 容玉珩搞不懂池方时为什么要表现出一副自己欺负他的表情?他只是拒绝了池方时换衣服而已。 容玉珩不想梦里的一切重新上演,烦闷地将衣服丢进池方时怀里:“行行行,你来你来。” 不就换个衣服,多大点事。 池方时瞬间喜上眉梢:“小珩对三哥真好。” 容玉珩被师父师兄捡回去的时候就已经会自己穿衣服了,他看着靠近他的池方时,对方微凉的手时有时无地碰到他白皙的皮肤。好奇怪的感觉,容玉珩呼出的气息发颤,不自在地别过头。 难怪师兄不让他在别人面前脱衣服,被人看到自己赤身裸体的模样好羞耻。 上衣换好,轮到裤子的时候,容玉珩挡出了池方时的手:“三哥,剩下的我自己来,你辛苦了。” 池方时这次顺从地收回了手。 容玉珩侧身对着他,快速换完裤子说:“三哥再见,我走了。” 容玉珩生怕池方时再追上来,说完马不停蹄地跑回自己房间,一开门就对上了他房间里的画。 画中人貌似有了五官。 容玉珩压下心底的不安,走上前细细观察。 画中人的五官很模糊,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他从前没仔细看过这幅画,也不能确定画上的人是不是一直都有模糊的五官,只好收回目光,暂且作罢。 明日是池家的宴会,下午池方煜带着一套做工精细的礼服过来,说这是明天要穿的衣服。 容玉珩摸着礼服柔软的布料,“二哥,这衣服多少钱?” 池方煜说了个令容玉珩叹为观止的价格。 容玉珩欲言又止。他想问礼服明天穿过一次后能不能卖掉,又不想池方煜觉得他太贪财,对他降低好感度。 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对着池方煜甜甜地说:“二哥的眼光真不错,我好喜欢二哥。” 池方煜眉梢一挑:“是吗?那我怎么听说你昨晚去池方时房中睡了?” 容玉珩不解:“这和我喜欢二哥有关系吗?” “当然有,”池方煜单手撑着下巴,“你和大哥池方时都睡过,唯独没有和我睡,阿玉偏心,二哥好伤心。” “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和二哥睡。”容玉珩嘴角抽动,感觉他这话说得好别扭。 池方煜满意道:“好啊,那明晚,阿玉来和二哥睡。” 他说话时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容玉珩只能应好。 这天晚上,容玉珩等到九点,确认没人来找他,才去了周席等人的住处。 他进门,听到夏舒低低的哀嚎声:“周哥,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连着两晚都是我被上身,怎么你和林雅就没事?那玩意不会爱上我了吧?” 林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给容玉珩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周席笑了:“是啊,它们爱上你了,你今晚可要小心了,高等符对你的作用只有二十五分钟,要是高等符也控制不了你……那就看天由命了。” 夏舒浑身发寒:“周哥,你别吓我!” 周席示意容玉珩过来,容玉珩坐到他的床上。 周席问他:“你晚上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第78章 容玉珩回忆着说:“前天晚上听到了我师父师兄的声音,不过我一听就能听出那是伪装的,就没搭理过。” 周席再看向夏舒:“你呢?” 夏舒神色僵硬道:“我……听到了我妈妈的声音,我以为是在做梦,就和她说话了。” 说到这里,他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关键梦里他的记忆是模糊的,都不记得他进入这栋宅子后的各种事情,就算不想回答,也控制不了自己。 容玉珩依着自己的经验给他提供思路:“你听到声音的时候,可以多想一想,那东西只能模仿他人声音,却并非如真人那般别无二致,是能听出破绽的。” 夏舒感激道:“太感谢您了,大师。” 容玉珩摆摆手:“小事而已。” 睡前,容玉珩同周席说明日是池府的宴会。 周席说他们都知道。 今晚是个平安夜,没有人做梦,也没有人听到说话声。 容玉珩睡惯了池府柔软的大床,再睡周席硬邦邦的木板床,浑身难受,揉着酸疼的胳膊抱怨:“你的床也太硬了。” “明晚我再垫几层被子,”周席又小声说了句,“娇气。” 容玉珩揪住他的耳朵:“你说什么?” 周席贴近他的脸庞,当着他的面说:“小少爷真娇气。” “滚。”容玉珩也纳闷,他以前什么床都能睡,出租屋的床没有床垫,刚进池府的床也没有,怎么现在身体越来越娇弱了? 不等他想明白,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管家脸上还挂着焦急的神情,急切地说:“少爷,您怎么在这儿?该换衣服了,快回去吧,大少爷他们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呢!” 这么早就换衣服? 容玉珩跟着林管家回房,换上那套华丽的礼服,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不适合。 池方煜隔着窗户望见他,惊叹道:“阿玉好漂亮。” 容玉珩不好意思地说:“二哥,我穿着会不会太奇怪了?” 池方煜打量了半晌:“哪有?阿玉穿着很好看,二哥喜欢死你了。” 衣服都穿上了,也不可能再换,容玉珩不再照镜子,走到池方煜身旁:“二哥,今天是什么宴会?” 他之前都忘记问了。 池方煜牵起他的手说:“是为池方时认祖归宗办的宴会。” 容玉珩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迟疑道:“那我这身衣服会不会抢了他的风头?不太好吧。” 池方煜面容古怪:“怎么会呢?”这衣服可是他们三个一起挑的,挑了好久才选到都满意的。 他没有多解释,只道:“好了,大哥和池方时都在等我们,该走了。” 池家有一处专门用来设宴的会客厅。池方煜牵着容玉珩到场时,所有人皆停下动作,目光齐齐锁定容玉珩。 如此诡异的一幕,令容玉珩瑟缩了一下,都想转身回去了。 过了片刻,池方时打破死寂的氛围,夸赞道:“小珩真漂亮。” 容玉珩讪讪一笑:“三哥也很好看……宴会还没开始吗?那我出去转转,反正我也帮不上忙。” 他的三个哥哥没有阻拦他,只凝望着他远去的身影。 “你把他吓到了。” “分明是你吓的。” “他发现了吗?” “没有。” “那就好,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能永远留下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恶鬼的食物11 容玉珩在外面待到宴会即将开始, 才往宴会大厅走。 去宴会大厅的途中,他遇见了一位分外眼熟的人——陈文墓。 “陈文墓?”容玉珩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陈文墓偏头看过来,面带微笑:“你认识我吗?” “听过你的名字。”容玉珩不确定陈文墓是真的不认识他, 还是在装模作样。 他用审视的眼神上下扫视着陈文墓, 陈文墓并没有不快, 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他面前,从容地任他打量。 容玉珩看不出来, 就说:“宴会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他与陈文墓一同走进宴会大厅, 池方煜见他回来, 快步走到他面前:“阿玉,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容玉珩说:“不是,只是恰好碰见。” 池方煜与陈文墓四目相对, 两人皆保持着大方得体的举止,池方煜最先开口:“请问你是?” 陈文墓笑着说:“我姓陈, 名文墓,池二少爷,好久不见。” 池方煜也跟着笑了起来:“原来是陈少爷啊,没想到今日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来,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 二人如同一见如故,或者说本来就认识。 这下容玉珩更摸不准陈文墓是不是他在穿越前的池宅遇到的那位了。 他们走后, 容玉珩找到周席, 低声在他耳边说了陈文墓的事。 周席说:“等会我去试探一下。对了, 林雅有问题, 你和她接触时要小心。” 容玉珩早就觉得林雅有些奇怪,因此没有质疑周席的话, 拿了块小蛋糕重新进入宴会大厅。 池方煜去和陈文墓说话了,他的另外两位哥哥忙着应付前来敬酒的人,唯有容玉珩身边冷冷清清,似乎没有人认识他。 容玉珩感到怪异。 为什么池方时这个刚找回来的真少爷会比假少爷更受欢迎?假少爷就没有朋友吗?按理来说就算众人知道假少爷是假的,也不会公然无视这个人,多多少少会有人来寒暄几句,毕竟假少爷又没被逐出池家,还是池家的一份子。 容玉珩吃完小蛋糕,不想在宴会大厅干站着,索性走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池宅闲逛。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枯井前。 枯井的盖子盖得严丝合缝,看不清底下的东西,现在又是白天,这个地方随时会有人路过,容玉珩不方便动手掀开盖子,就张望着四周,想找找看有没有线索。 “玉珩。” 陈文墓无声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 即便是白天,容玉珩还是被吓到了:“你有病啊,喊一声不行,非要再拍一下。” 他都快吓死了。 陈文墓麻利地道歉:“对不起,玉珩。” 容玉珩转过身与他对视,狐疑道:“你没有失忆?” “嗯。”陈文墓唇角的弧度从他们重逢后就没变过,像个固定形态的机器人。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陈文墓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反问:“玉珩,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 容玉珩:“你想说什么?” “池家有三个少爷,分别是池渊、池方煜和池方时,”陈文墓摊开手,变戏法似的变出了一支玫瑰花,“你在池家属于什么身份?” 他没有把花递给容玉珩,只展示给容玉珩看。 容玉珩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我是池家抱错的假少爷,你不知道?今天的宴会不就是欢迎真少爷回家的宴会。” 陈文墓目光如炬:“不,池家的三少爷从小就在池家长大,从来没有抱错这一说。至于你……除了池家人,没人认识你,没人知道你的名字、来历,也没人知道你的身份。” 容玉珩听懵了:“什么?”怎么可能…… 然而他心里清楚,陈文墓说的或许不是假话。今日宴会上,没有一个人看他,和他攀谈,就好像他完全不存在般。 也不对,他之前去池府外买东西,被两个陌生男人强迫了,其中一个男人说了句——“不愧是池府娇养出来的小少爷,这手感真不错。” 那两个人明显认识他……等等,那些人强迫他时,为什么要在他眼睛上蒙一层纱布?虽然可以用害怕他认出他们,报复他们来解释,但是容玉珩直觉不是这个原因。 为什么池渊能凑巧出现救他,为什么救下他后没有摘下他眼睛上的纱布,为什么他醒后见到的是池方煜? 强迫他的是两个人,而池渊和池方煜也是两个人…… 容玉珩越往下想越心惊不已。 此时,陈文墓抓住他的手,摊开手掌,将玫瑰放进他的手心:“这是我从池家宴会上顺走的一支玫瑰花,你可以摘下它的花瓣。” 容玉珩按照他说的,摘下了玫瑰的一片花瓣。 摘下花瓣的下一秒,花瓣神奇地消失在了他的指尖,那片花瓣又回到了玫瑰上。 这个画面显然不合常理。 容玉珩扔掉这枝玫瑰,望着陈文墓:“你有话不妨直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池宅不是个好地方,你不如跟我离开这里。”陈文墓银丝眼镜下的双眸闪过一丝暗光。 容玉珩不信任他:“不了,池宅有什么问题,我会自行探索。” 他到现在也在怀疑是陈文墓偷走了他的包,而且陈文墓见到池方煜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分明是和对方认识。 陈文墓一个现代人,怎么会和这个年代的人认识? 第79章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没有温度。 这让容玉珩想起了师父给他的那本书上,写的某一段内容。 ——【这世间有种厉鬼,可在白天化为人形,肉眼看与活人没有差别,但体温冰凉,眼白少、瞳孔偏大,且在黑夜无法维持人形。】 陈文墓十分符合。 他的体温一直都是冰凉的,哪怕有眼镜遮掩,仔细看也能看出他的瞳孔偏大。 容玉珩后退至安全距离,佯装一无所知道:“池家有钱,我不想跟你走。” 陈文墓遗憾地说:“那好吧,我该走了,愿你平安。” 成功糊弄过陈文墓,容玉珩立刻去找周席。 他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周席的身影,转而来到周席他们住的房间,见只有夏舒一个人在,安心说:“周席要是回来,你悄悄告诉他陈文墓没有失忆,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活人,而是可在白天化为人形的厉鬼。要是周席回来的时候林雅也在,你先别说,等林雅走了你再说。” 夏舒摸不着头脑:“大师,为什么不能让林雅听到呀?” “你别管,按照我说的做就行。”容玉珩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夏舒这人藏不住心思,要是让他知道林雅疑似鬼,绝对会露馅。 好在夏舒够听话,挥挥手说:“好的大师,您就放心把这事交给我。” 容玉珩欣慰地关上门离去,只是他没想到,这是他见到夏舒的最后一面。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容玉珩敲响池方煜的门:“二哥,是我。” 他答应了今晚要陪池方煜睡,所以不等池方煜邀请,就主动过来了。 池方煜给他开门,“阿玉好乖。” 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保持沉默。 过了一会,容玉珩问:“二哥,你和那位陈少爷是怎么认识的?” 池方煜为他掖了掖被子,“这个说来话长……” 容玉珩很想怼一句“那就长话短说”,只是为了套话,他耐心地道:“没事,二哥慢慢说,我喜欢听二哥说话。” 池方煜对他的夸赞很受用,张口道:“陈老爷子年轻时风流成性,娶了好几房小妾,他的妻子忍受不了,选择独自离开陈家。陈老爷子再次找到她,是在乱葬岗。” 见池方煜不说了,容玉珩朝他挪了挪,脸颊贴上他的胳膊,“二哥,然后呢?” 被子下方,池方煜握住他今日被陈文墓碰过的那只手,拇指在他的掌心打圈。 “陈老爷子的妻子怀了他的孩子,她不想要陈老爷子的孩子,就在产下这个孩子后,想将孩子丢进乱葬岗。她刚产子,身子弱,撑着走到乱葬岗就因大出血没了气。陈老爷子赶过去时,她的尸体都僵了,而这个躺在血泊里的孩子奇迹般活着。陈老爷子想着好歹是自己的种,就把孩子带回了家,却又嫌孩子晦气,取了个不太好的名字。” 只因被父亲找到时在乱葬岗,所以他叫陈文墓,墓地的墓。 池方煜的话停在了这里。 接下来不管容玉珩怎么说,他都不再往下讲。 “该睡觉了,阿玉要是想听后续,要等到下一次和二哥睡哦。” 容玉珩不想再和他睡觉,奈何他实在好奇后续,在晚上去找周席和找池方煜之间反复徘徊。 等到次日,容玉珩不用再犹豫了。 因为夏舒死了,周席失踪了,只有林雅还在那个房间。 他走进房间后,林雅哭哭啼啼地说:“昨晚周哥没有回来,夏舒半夜突然下床往枯井跑,我想去拦他,可我的力气太小了,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跳下去……” 对于她的话,容玉珩半信半疑。 他甚至疑心周席的失踪和林雅有关。 容玉珩长舒了口气,不想同她惺惺作态,一言不发地翻周席的床铺。 他在周席床上找到了几张用来画符的黄表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容玉珩带上黄表纸准备走,走之前他瞥见林雅脸色微沉,望着枯井的方向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恶鬼的食物12 林雅为什么一直看枯井, 莫不是那里有未清理干净的痕迹? 走出下人们所住的地方,容玉珩径直走向枯井的位置。 枯井和他上次见到的没什么差别,容玉珩不死心, 在附近观察了半天, 也没找出究竟哪里不同。 他看向枯井上方的盖子, 心想或许问题出在枯井下方。 如今周席不在,他一个人晚上是不敢来此处的, 也就白天敢过来,不如趁着白天掀开盖子看看下方有什么…… 这个念头一起, 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容玉珩深深吸了一口气, 做足心理准备,抬手费力地掀开盖子。 他的身体好似更弱了,这个盖子也不重, 只是过于粗糙,他搬的时候却用尽力气, 掌心被磨得又红又痛。 盖子掀开后,容玉珩望向枯井下方。 意料之外的是,白天的枯井底下也是一片漆黑。 黑得不正常。 尽管阳光洒下来时总是避开了池宅,池宅的白日也是亮堂的, 足够他看清井底的轮廓。可这口枯井, 黑得像把光都吞了。 容玉珩换了好几个角度,始终看不清枯井下面。 就在他准备回去找个照明工具时, 林管家如鬼魅般在他身后说:“少爷, 您怎么在这里?” 容玉珩后背一僵, 强压下心头的惧意道:“随便逛逛, 怎么了?” 林管家嘴角挂着不变的微笑,像陈文墓那样生硬得像个机器人:“大少爷去您房间没见到您, 便让老奴出来找。少爷要是没别的事,就随老奴回去吧,大少爷还在您房里等着呢。” 容玉珩不便再逗留,垂眸掩盖难以遏制的恐慌:“好。” 林管家走在最前为他推开门,容玉珩刚迈进去,就望见了池渊颀长的身影。 “大哥。”他乖巧地喊了一声。 池渊招招手:“小珩,过来。” 容玉珩走到他跟前,“大哥,有什么事吗?” 池渊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就像他刚才看到的枯井,容玉珩没来由打了个寒颤:“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这次池渊开口了:“小珩上次问我是否认识陈文墓,我今天忽然想起,我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 容玉珩怎么也没想到池渊把他喊过来是提这件事,一头雾水道:“啊……他是陈家的少爷,大哥听说过他的名字也不奇怪。” 池渊勾了勾他垂着的无名指,耐人寻味道:“小珩想不想知道大哥之前为什么忘了陈文墓的名字?” “想。” 池渊直白地说:“因为他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陈文墓的名字很不好,哪怕是这个年代,也绝不会有人给自家孩子取名墓地的墓。 也难怪他二十岁那年,会在家中暴毙而亡。 距离陈文墓死亡到现在,大概有十几年了,那时候池渊年龄小,和陈文墓碰面的次数算起来只有三次,倒是他的弟弟池方煜,和陈文墓见面的次数很多。两个人关系貌似不错,每次见面都有很多话要说。 池渊其实不太明白,池方煜和陈文墓相差八岁,哪来的那么多话说。 现在他倒是有点明白了。 可能是这两人臭味相投。 池渊近乎贪婪的目光落在容玉珩脸上,“小珩,他死的时候,你才五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容玉珩大脑转得飞快,很快想好了理由:“大哥,你和我之前说的恐怕不是同一个人吧?我认识的陈文墓和我年龄差不多大。” 池渊没有追问。 池渊来的目的不是揭穿容玉珩的谎言,只是单纯地想告诉他一个消息,那就是陈文墓早就死了,根本不是人,让容玉珩离这家伙远点。 这里是池宅,陈文墓和容玉珩碰面就跟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样,不出两分钟,他们的谈话都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陈文墓告知容玉珩池宅不对劲他可以接受,毕竟容玉珩很聪明,已经察觉到了。但无论是他,还是池方煜、池方时,都无法忍受这只鬼意图从他们身边带走容玉珩。 觊觎他们的力量就算了,还敢觊觎他们的珍宝,池渊脸上的表情愈发阴郁。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池渊起身道:“大哥还有事,要走了,小珩今夜愿意去大哥房中睡觉吗?” “我答应过二哥,今晚要去二哥那里睡觉。”这话是假的,不过容玉珩今晚是真想去池方煜那里睡,他想再打探一些有关陈文墓的事。 池渊不勉强,留下一个“好”字就走了。 黄昏时分,容玉珩带上照明工具,又去了一趟枯井。 可惜纵使有照明工具,他也无法看清枯井最下方。 夜晚,他来到池方煜房间,缠着池方煜追问昨晚没讲完的后续。 池方煜也不再藏着掖着,娓娓道来。 “陈老爷子在妻子去世后,扶正了一个小妾。陈文墓打小就不受他待见,家里其他小妾也看他不顺眼,干脆把他赶到下人的院子里,眼不见心不烦。有次我跟着父亲去陈家做客,碰巧撞见了他。他冲我笑,递过来一块血淋淋的肉,问我吃不吃。生肉哪能吃?我就跟他说,肉得烤熟了才能吃。” 第80章 前面的部分是真的,后面是假的。 池方煜性格恶劣,怎么可能会去提醒一个陌生小孩肉要烤熟了才能吃,他当时饶有兴味地说:“你饿了吗?那吃一口我看看。” 他从来没有吃过生肉,他想看这个脏兮兮的丑东西吃生肉是什么样的表情。 陈文墓当着他的面吞下生肉,咧开嘴,露出沾着碎肉和腥臭血迹的牙齿,对他说:“有嚼劲,好吃,你要尝尝吗?” 池方煜心动了,他也吃了一小块生肉。 和陈文墓的描述一样,生肉有嚼劲,味道却是一般般,对于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池方煜来说,可以算得上难吃了。 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攀升至大脑的兴奋感削弱了生肉古怪的味道,让他觉得也没那么难以下咽,学着陈文墓的姿态疯疯癫癫地说:“好吃。” 陈文墓语气没有起伏道:“这是人肉,是同类的肉,当然好吃喽。” 池方煜当场愣住了。 少顷,陈文墓犹如恶作剧成功了般,大笑:“骗你的,这是猪腿肉,人肉可不会这么有嚼劲,大部分生肉都是软烂的,这种有嚼劲的生肉是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 不是人肉啊…… 这一瞬间,池方煜竟生出了遗憾的情绪。 陈文墓的笑声戛然而止,用那双黢黑的眼睛瞪着他:“你在遗憾,遗憾没有吃到人肉。” 池方煜自然不能承认,只是陈文墓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连反驳都反驳不了,缄默地看着对方。 陈文墓问:“你想尝试人肉的味道吗?” 池方煜说:“不想,我是人,不是畜牲。” 人和畜牲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头脑、有理智,不会像畜牲那样什么都吃。 池方煜是池家的二少爷,这个身份注定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能出差错,否则就会为池家蒙羞。先前的举动已经够放肆了,现在冷静下来,他不能再犯错。 紧握着弟弟柔软的手,池方煜用轻柔的嗓音说:“我教会了他烤肉,看他可怜,时常接济他……我很珍惜这个朋友,每一次见面都会热情打招呼,看到他在陈家的日子好起来,我为他感到高兴。” 或许陈文墓是唯一一个窥探到他真正面目的人,池方煜总会不由自主地找他,听他讲述一些阴暗离奇的故事。 陈文墓不像池方煜那样,要注重形象。 他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也什么都敢做。 陈文墓解决那些欺负他的下人时,池方煜时常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围观全程,享受着人类死亡刹那的扭曲表情带来的愉悦感。 除了陈文墓,无人知道他的存在。 再后来,陈文墓不再是陈家的小透明。 他杀了很多人,手上沾满了人血。 陈家被他杀的只剩一个瘫痪在床的陈老爷子,和少数安分守己的小妾。 在他接管陈家的第四年,他死了,外面的人都在传是他的名字太邪气,才导致他死亡的。 唯有池方煜知道,陈文墓是自杀。 只因他说他不想做人了,做人太无趣,他要试着做鬼。 池方煜不相信鬼神之说,只感觉这人脑子有问题,虽然他也好不哪去。 “他死在了家里,我去看过。陈家人太少,他的尸体烂了才被发现,我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具肿胀发绿的尸身,丑得吓人。真难想象,生前那样英俊潇洒的人,死后会是这副狼狈模样,太可怜了。” 池方煜说得饱含深情,仿佛他和陈文墓的感情真如他描述的那般要好。 只有说谎的人和尸体本人,才知道他的话有多假。 陈文墓飘在他们的正上方,眼神阴毒地盯着池方煜。 他的死是自杀不假,可他死的第一天就火化了,哪来的尸体肿胀发绿?池方煜这个贱人,敢对容玉珩说他的坏话。 他迟早要让这个贱人魂飞魄散。 …… 容玉珩注视着池方煜:“二哥,你的意思是,陈文墓已经死了?” 池方煜:“嗯。” 容玉珩语速稍快:“可是昨天在宴会上,二哥亲眼见到了活着的陈文墓,为什么没有害怕惊慌?” 一个活人撞见一个死人,怎么会没有反应? 总不能……池方煜也是死人。 容玉珩被自己的这一想法惊得后背冷汗直冒。 池方煜揽住他的腰,拉近他们的距离:“阿玉,我昨天很害怕,但是我更害怕他会伤害你,所以才想方设法引走他。” 他给出的理由完美到无懈可击。 容玉珩找不到错处,不再说话。 自从池渊说出陈文墓已经死去,他的猜想得到证实后,他的脑袋就很乱。 他害怕鬼。 一个道士害怕鬼,实在可笑。 只是容玉珩控制不了自己。他天生就招鬼的喜欢,进道观前撞鬼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他的父母也是因此,认为他不详,将他遗弃在了荒山上。 容玉珩以为荒山上的鬼会有很多,实则不然。 荒山上的鬼数量稀少,偶尔见到鬼,只要他保持不动,那些没有理智的鬼凑到他身边闻一闻就会离开。 他和这些鬼相处了三日,又饿又渴,要不是师父师兄发现了他,他已经死在那里了。 进了道观后,师父说他总撞鬼是体质特殊,让师兄看着他泡了三个月的泉水,又喂他吃了些草药,容玉珩总算摆脱了招鬼的体质。相应地,从那以后他再也看不见鬼了,除非厉鬼化形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容玉珩不后悔,他巴不得再也见不到鬼。 小时候撞鬼的经历太过恐怖,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阴影,所以哪怕他如今长大成人,成了能克鬼的道士,也依旧怕鬼怕得厉害。 一想到他和陈文墓这只死了数十年的鬼相处了三天三夜,容玉珩都要窒息了。 “二哥,我怕,你有没有办法除掉那只鬼,或者送他去投胎?”容玉珩的头埋进池方煜的胸膛,怯怯地说。 池方煜喜欢容玉珩和他亲近,搭在他腰间的手收紧:“有,阿玉别怕,有二哥在,二哥不会允许他伤害你的。” “太好了,我好喜欢二哥。”容玉珩用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仿佛在看崇拜的人。 池方煜顿时更有劲了:“阿玉放心,二哥明天就找人除掉他。” 只要陈文墓消失,就不会再有人能分开他和容玉珩了。 容玉珩不清楚他的心思,心里却已泛起涟漪。 陈文墓不是人,可他说过的话容玉珩是相信的。 池宅的问题很大,他这三个哥哥也个个透着诡异。容玉珩有自知之明,无论是陈文墓,还是池家的三个少爷,他都打不过,倒不如先让他们自相残杀,他再找机会溜走。 钱重要是不假,前提是池家的钱是真钱,而不是迷惑他的假货。 容玉珩摸着手腕上池渊给他的金镯子,打算明天回房间摘掉,万一池渊真是鬼,鬼给他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可别害了他。 又是一天,周席没有回来,还处于失踪的状态。 容玉珩觉得他已经死了,要是想出这栋宅子,还是得靠自己。 容玉珩咬破中指,在黄表纸上照着周席之前给他的符挨个复制。这些符的作用他不太了解,只知道周席曾让他画的那种符能克制鬼上身。 当晚睡前,容玉珩在自己的额头贴了一张符,以防夏舒周席都不在了,那东西盯上他。 “先生可否听过一首诗?” 睡梦中,容玉珩见到了他在大街上偶遇的算命骗子。 骗子说:“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梦中梦…… 什么意思? 他现在是在做梦吗? 梦中梦是指,在梦里又做了一个梦的意思吗? 这个骗子想表达什么? 梦中的思绪杂乱无章。 容玉珩试图去理解整首诗的意思,然而琢磨到梦醒,他也没琢磨出来。 容玉珩摘下额头上的符,留意到符的颜色未变,也就是说昨晚没有鬼试图上身。 这勉强算个好消息,证明他的房间是安全的。 【宿主。】 脑袋里多出来的一道声音令容玉珩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回应:“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他穿进来的时间很早,正好是原主进道观之前。只是一穿过来,他就跟系统失联了,只清楚自己要扮演的角色人设,却不知道这个小世界的剧情走向,也不知道命运之子是谁。 穿越进来的第二年,他在师兄的手机上发现了一个帖子。 那个帖子说xx市xx区古罔路有栋奇怪的宅子,每隔半年,就会有个神秘人在网上发布帖子,内容是他们老板买了处宅子,宅子年代太久,老板担心里面有脏东西,想雇一些不怕鬼的人去宅子里住三天,三天后会给每个人一百万。 底下有人评论:【一百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我也想去!】 第81章 发帖人回复:【根据我的调查,进入那栋宅子的人都失踪了,没有一个人例外。】 这个帖子看似普普通通,吸引容玉珩的点在于,他刚刷完帖子,帖子就凭空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容玉珩当时就揣测,命运之子会不会和那栋宅子有关系? 后来他关注过,确实如那则帖子所说,每过半年,网上会出现一个雇人去宅子里住三天的帖子。 容玉珩拖到今年,实在等不到系统出现,就想着报一下名碰碰运气。 进入宅子后,灵异事件频发,几乎已经让容玉珩确信命运之子就在宅子里,而且很有可能就在池家三个少爷和陈文墓中间。 前天晚上故意挑起池家三个少爷和陈文墓矛盾,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确定命运之子是谁。 命运之子不会轻易死亡,谁斗赢了,谁就是命运之子。 不过幸好系统回来了,容玉珩听着系统和他解释:【出了点意外,进来晚了。】 容玉珩不关心具体出了什么意外,迫不及待问:“命运之子是谁?” 系统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岑灼。】 容玉珩:“?”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朝夕相处的师兄,就叫岑灼。 感情他这些年都白忙活了,命运之子就在他身边,他还傻乎乎地想尽办法离开命运之子,跑到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主动见鬼。 满心怒火无处发泄,容玉珩冷声道:“继续说。” 系统:【按照原定轨迹,命运之子岑灼会在历经重重苦难后,成为一名除魔卫道的道士。而他觉醒自我意识之后,却爱上了他的那位嗜财如命的师弟。为了师弟,他自愿放弃道士身份,下山回到岑家,继承家业。】 和被遗弃的容玉珩不同,岑灼并非孤儿,也没有被父母抛弃。他是自愿拜师父为师,跟着师父在山上学习各种本领。 岑家父母也选择尊重他的意愿。 容玉珩在山上时,就看出了岑灼的身份不一般。岑灼每回下山回来,都会给他带一堆好吃的好玩的,那些零食包装上印着外语,容玉珩看不懂,只知道味道极好。 他平日里吃的穿的也全是岑灼一手置办的,那些衣服一摸就知价格不菲。不过容玉珩的人设见识短浅、懒惰贪财,很难看出岑灼的真实身份,他也就从未提过。 容玉珩抿着嘴唇,过了片刻,才道:“岑灼喜欢我吗?” 系统冷冰冰的机械音回答:【是的。】 “看不出来呢。” 可能是一起长大的原因,容玉珩习惯了岑灼的照顾,也就忽视了岑灼对他的感情。 他以为岑灼会是那种极为理智的人,却没料到岑灼是个恋爱脑,为了他的师弟,愿意放弃他的梦想,选择回家继承家业。 怪不得这两年岑灼频繁下山,给了他偷偷溜下山的机会。 下山后容玉珩拉黑了岑灼的联系方式,生怕岑灼再找到他,带他回山上。 容玉珩心情复杂:“系统,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连怎么走出这栋宅子都不知道,又谈何去找命运之子? 系统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系统不说了。 容玉珩想到了他在大街上偶遇的道士,也明白了系统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容玉珩烦躁地扶着额头,在心里骂系统。 都怪系统不给他剧情,他这都穿进这个世界多少年了,又和岑灼相处多少年了?让他下手杀岑灼…… 容玉珩的脑海中浮现出与岑灼相处的画面。 岑灼这人性格温和,待他这个便宜师弟也是极好,这么多年没说过一次重话,对他无微不至。他又不是白眼狼,怎么可能做得到无动于衷。 系统读取到他的想法,心觉怪异。 命运之子性格温和? 系统重新整理了一遍命运之子的人设——性格淡漠、高傲孤僻。 系统没有将命运之子的人设告知容玉珩,它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容玉珩的任务进度。 系统强调:【你要在半个月内杀死命运之子,否则你就会死亡。】 容玉珩随口应下。 天空黑压压的,系统到来后,池宅的天空再也没出现过太阳月亮,黑夜白昼都是阴天。 受到天气的影响,容玉珩的心情也压抑起来。 周席不知所踪,池家的三个少爷近几天神出鬼没,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观察枯井。 容玉珩不想再等了,他怕再这样等下去,他真的会走不出这里。 黑夜降临,容玉珩换上一套黑色衣服,在夜色中鬼鬼祟祟地往枯井走。 走路时,手腕上的金镯子和师父给他的红镯子时不时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吵得容玉珩更是烦躁。 他本就怕引起旁人的注意,这两个镯子还总是响。 容玉珩拽着袖子粗暴地将金镯子包裹起来,他看这个金镯子不顺眼,不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 他试过摘下金镯子,可这金镯子戴到他手腕上后就像缩小了似的,怎么摘都摘不掉。 抵达枯井,容玉珩打开照明工具挂在树上,随即大步走过去移开井盖。 盖子掀开,他取回照明工具往下照,井底还是只有白骨和血红色阵法。容玉珩目不转睛地盯着枯井,眼睛都酸了,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也是,周席都找不到,他一个半吊子能看出什么。 容玉珩刚想放弃,忽地意识到,枯井下面的白骨数量似乎没有变化。 夏舒死前,白骨就摆在这个位置,如今没有多也没有少。 那么夏舒的尸体去哪了? 不等容玉珩细想,林雅幽幽道:“大师,您也在这里啊,好巧。” 容玉珩回头,看着身处暗处比鬼还吓人的林雅,神色自若道:“你是来找线索的吗?我已经找过了,什么都没找到,正要走。” 他想越过林雅离开,林雅却挡在了他身前,望向他的目光灼热:“大师,您想知道周哥在哪吗?” 容玉珩不动声色地捏住口袋里的一张符:“你知道?” 林雅弯起眼睛:“是呀,大师想不想见周哥?” “带路。” 在林雅转身的瞬间,容玉珩手里的符贴在了她的背上。 林雅背对着他,声音满是困惑:“大师,您怎么不走了?” 容玉珩没有搭理她,把枯井上的盖子搬起来放回原位,以防林雅等会偷袭他,将他撞进枯井里。 要是他没猜错,上次夏舒失去理智撞他,八成就是林雅控制的。 容玉珩绕到林雅正面,冷淡道:“周席在哪?” “大师,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怎么描述,您可以把符摘了,我带您去。” 从正面,容玉珩可以清楚地看到林雅的嘴巴并不能动,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容玉珩掐着手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捏着另一张可以燃烧的符贴近林雅的脸:“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周席在哪,否则我就烧了你。” 林雅可怜巴巴地说:“大师,我真的不记得地名。您要是不想摘符,可以牵着我的手,我给您指路。” 容玉珩不信她的鬼话,手中的符燃烧起来,火苗擦过林雅的一缕发丝,“周席在哪?” “大师,周席就在您的头顶呀。” 林雅的面部表情不能动,可容玉珩能听出她声音中的激动和疯狂。 周席……在他的头顶? 容玉珩僵硬地抬头,对上了周席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周席呈现出一种趴在半空中的姿势,眼中流下血泪,像雨滴,打在容玉珩仰起的脸上。 血泪是凉的,容玉珩的心也是凉的。 周席这是死了吗?是的吧,毕竟活人怎么会流出血泪,况且活人的泪都是热乎乎的。 “大师,我已经告诉您周席在哪了,您能不能放过我?” 林雅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含着一股委屈。 顿时,容玉珩眼神空洞,无意识地走到林雅背后,抬手去碰她背上的符。 刹那间,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了容玉珩的手腕。 容玉珩猛然清醒,侧目与周席对上视线。 “啊——鬼……唔……” 周席快速捂住他的嘴,“别喊,我是人。” 容玉珩感受着他手掌的热意,内心的恐惧散了些,却还是警觉地攥着一张符。 周席松手,往林雅头上贴了张符。 林雅哀嚎一声,身影逐渐消失,眼神怨毒。 这下,容玉珩可以确定周席是人,而不是鬼怪假扮的了。 他心有余悸道:“你去哪了?刚刚林雅说你在我头上,我一抬头,看到了你的尸体,差点没把我吓死。” 周席咳了一声,说:“被一群鬼困住了,这个林雅也是鬼。” 至于真正的林雅,可能早就死了。 第82章 容玉珩借着灯光,看清他胸口衣服上洇开的大片血迹:“你受伤了?伤得重吗?” “这不重要。” 周席又咳了几声,往容玉珩手里塞了三张符,凝重道:“来不及解释了,那些厉鬼很快就会过来……” 五分钟后,容玉珩的心怦怦直跳,握着三张符的手抖个不停。 他看了眼和三道黑影纠缠在一起的周席,闭了闭眼,跳进了枯井。 他苦中作乐地想,要是他这一跳摔死了,或者他刚跳下去周席就撑不住了,那也太好笑了。 不过幸运的是,他跳下去没有摔死,只胳膊和腿擦伤了,而周席也撑住了,三道黑影没有出面阻拦他。 时间紧迫,容玉珩不再胡思乱想,按照周席说的,拨开白骨,寻找阵法中的三个点。 周席没有说这是什么阵法,给他塞了三张符后,又给了他一张画着阵法的黄表纸,应该还是他先前画给周席的那张。 容玉珩盯着阵法上多出来的三处不太明显的标记,在白骨下放大了好几倍的真正阵法上寻找对应的标记。 枯井下的阵法在上面看着也不大,容玉珩跳下来后,才发现这个圆形阵法的直径估摸着比周席的身高都要大。 他看得眼花缭乱,摸索了近十分钟才找到第一处周席标记的点。 枯井上面没有声音,容玉珩也感知不到周席的情况,只能加快速度,心无旁骛地寻找剩下两个点。 “老婆,你的小情人要撑不住了呦。” 一道声音蓦然出现在容玉珩的头顶。 容玉珩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到了陈文墓的脸。 陈文墓没有下来,只悠哉悠哉地说:“老婆,你的小情人也太没用了,半个小时都撑不到,不像我,能从他们三只厉鬼的围剿下死里逃生。老婆,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叫谁老婆呢!”容玉珩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神经病”,集中注意力去寻找阵法上的点。 陈文墓在上方干扰他:“老婆,你的小情人变成血人了,他的脸都扭曲了,看起来好痛的样子。啧啧啧,我猜他最多还能撑两分钟,老婆觉得呢?” 容玉珩想骂人了。 他本来就着急,陈文墓的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他根本静不下心。 容玉珩憋着一口气,没有和他说话,边看手里的黄表纸,边对照着阵法找。 他找到了第二处周席标注的点,在找第三处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炙热的血滴在他的手背上,容玉珩不敢抬头去看。 “宝宝,是你自己上来,还是我下去将你抱上来?” 容玉珩听清了混杂在其中的一丝微弱气音:“快找。” 他咽了下口水,屏住呼吸去看阵法。 “老婆,他们要下来了哦。”陈文墓贴上他的脊背,没有温度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颊处。 “你想做什么?”容玉珩问。 陈文墓轻轻地笑:“如果我帮老婆拖住这三个家伙,出去后老婆可以让我……吗?” 容玉珩没有遗漏他极轻的那个字音。 空气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容玉珩在寂静中出声:“可以。” 三道黑影也在他答应陈文墓的条件后下来,陈文墓挡住他们靠近容玉珩的路。 鬼打架没有声音,容玉珩不敢去看身后几只鬼的动向,只频频对照黄表纸上最后一处标记的那个位置。 “那里。” 容玉珩悄悄抬头,见周席指着一个方向。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了一处和黄表纸上标记的那处特别像的位置。 没等他确认,池方煜温柔地展开他的手,任由他手里的符掉落在地上。 “阿玉不喜欢哥哥了吗?” 他的唇似有若无地碰着容玉珩的眉眼:“阿玉,哥哥好喜欢你啊。” 容玉珩牙关紧咬,思索了一番后,楚楚道:“哥哥……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怕鬼……哥哥。” 池方煜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似笑非笑:“阿玉,不要对哥哥撒谎,哥哥会生气的。” 容玉珩鼻尖发红,抽抽噎噎地说:“哥哥,我没撒谎。我小时候特别招鬼,被吓了好几年,后来师父帮我改了体质,就再也没见过鬼了……可能是小时候留下了阴影,现在一看见鬼就害怕……” 池方煜松开了他的手,苦恼了一会:“有点难搞。” 被陈文墓拖住的池渊出声:“没关系,我们过后可以清除宝贝的记忆,宝贝不会记得我们的身份,只知道我们是他的老公,这样宝贝就不会害怕了。” 陈文墓听到池渊自称是容玉珩的老公,立马像条发疯的野狗,打得更狠。 池渊抽不出时间说话,池方煜便代替他摸着容玉珩的脑袋说:“阿玉,池渊的提议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这话容玉珩不能说,他要做的是卖惨,转移池方煜的注意,找准时机把符贴上去。 他避开池方煜的手,半蹲着,泪水滚落:“哥哥,我不想失忆,失忆后的我就不是我了。” 池方煜听后,觉得有道理,看向池渊,等着池渊再说话。 弹指之间,容玉珩捡起地上的符,贴在周席提示他的位置上,也顾不上确定有没有贴对。 红色纹路瞬间散发出光亮,光潮汹涌扩散,容玉珩条件反射地闭眼。 “少爷,您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说: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出自《自遣》 第73章 恶鬼的食物13 容玉珩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大脑空茫茫的,好像遗忘了什么。 林管家见他醒来,喜极而泣:“少爷啊, 您快担心死老奴了, 老奴这就去喊大少爷!” 容玉珩一字未说, 林管家就匆匆忙忙跑了。 他按着额头,表情茫然。 他的头好痛, 他这是怎么了?这是哪里,他又是谁? “宝贝,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一位高大的男人走到他的床边, 手掌自然地贴在他的额头上,神情忧虑:“宝贝怎么不和哥哥说话?还在生哥哥的气吗?” “哥哥?”容玉珩疑惑地喊了一声。 池渊微微一笑:“宝贝怎么了,怎么一副不认识哥哥的样子?” 容玉珩缓缓眨了下眼, 犹疑道:“哥哥,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不是失忆了?” 池渊眉头紧蹙:“宝贝别怕,哥哥这就喊医生。” 医生很快到来,对着他检查了一番,同池渊说:“可能是落水的后遗症, 修养几天就会逐渐恢复记忆, 不会对身体造成太大的影响。” 池渊听后松了口气,摸着容玉珩略显苍白的脸颊:“还好宝贝没事, 不然哥哥会难过死的。” 容玉珩嘴唇翕动, 想问池渊发生了什么。 送走医生, 池渊从容不迫地解释:“宝贝, 前些天你和哥哥吵架,一气之下出了池府, 被歹人推入水中。要不是有人及时发现,哥哥就失去你了。” 池渊紧紧拥住容玉珩,声音颤抖,带着后怕之意。 容玉珩呆呆地看着池渊:“我们为什么会吵架?” “这事过于复杂……”池渊无意多谈,便说,“你现在身体还没好,等好些了,哥哥再跟你慢慢讲,好吗?” 容玉珩点了下头,被池渊扶着躺下去时,瞥见墙上的一幅令他很不舒服的画。 画中人五官模糊,容玉珩扯了扯池渊的衣袖,小声说:“哥哥,我不喜欢那幅画,你能把它带走吗?” 池渊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语气温和:“宝贝,再过两周,哥哥就把他扔掉,好不好?” 容玉珩没有问他为什么非要等两周后才能扔掉,只默默将被子拉过头顶,心想看不到就不会不舒服了。 手腕上的镯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响声,躲在被子里的容玉珩看到其中一个红镯子发出了亮光,不过这亮光只出现了不到一秒,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躺在床上的时间很无聊,容玉珩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 他再一睁眼,看见他的床边坐着一位容貌俊美、面如冠玉的男人,发现他睡醒了,男人友善地说:“听大哥说你失忆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容玉珩“嗯”了一声。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池方时,是池家被抱错的真少爷。” 被抱错……真少爷? 容玉珩有点听不明白。 池方时唇角微勾,神色不悲不喜:“十九年前,我和你被抱错了。我的养父母十年前意外去世,之后的九年我一直在外流浪,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所以当得知我还有亲生父母时,我非常开心。” 说到这里,池方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 容玉珩也好奇后续,就问:“然后呢?” “然后……我回到了池家,却发现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我的两个哥哥都更喜欢你,父母也都偏爱你。其实我并不讨厌你,相反,还觉得你很可爱。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你厌恶我,认为我的到来分走了哥哥和父母对你的宠爱,处处针对我。” 第83章 池方时的手钻入被子里,握住容玉珩捂得发热的手,“三天前,我在外面遇到了一群试图强.奸我的混混,我侥幸逃脱,告诉了大哥他们。大哥调查出是你安排的那群混混,目的是为了赶走我。大哥和你吵了一架,气急攻心下打了你一巴掌,因此你跑出了池府,跌入水中。” 容玉珩的面部表情空白了一瞬。 纵然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可是……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享受了真少爷十九年的美好人生,在人家真少爷回来后还安排混混强.奸对方,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他这是连畜牲都不如啊。 心虚与愧疚的交织下,容玉珩不敢去看池方时,嗫嚅着:“对不起……” 他好过分。 池方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眼神忧伤:“很抱歉,我不能立刻接受你的道歉,那群混混包围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容玉珩的心脏都疼了,他咬着唇,而后目光坚定道:“都是我的错,我会补偿你的。” 他已经想好了,道歉的话说再多都没用,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远离池方时,远离池家,等到未来有机会了,再去弥补池方时。 这个计划他不打算告诉池方时,池方时已经够惨了,他要是跟池方时说了,万一池家人认为是池方时容不下他,故意让他离开,岂不是会对池方时更差。 “我等你。”池方时再怎么聪明,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容玉珩的真实想法,还在暗自期待容玉珩的补偿。 最好是……主动送上门,主动坐在他身上…… 层出不穷的下流念头令池方时的身体有了反应,他不舍地在容玉珩掌心轻轻摩挲,许久才松开,把手伸出被子,“我就不打扰你了,明天再来看你。” 容玉珩看着他走远,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有些无力,不过足以支撑他离开池宅了。 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孤零零一个人,翻过池宅的围墙,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分明是白天,为何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风裹挟着凉意吹过他的脸颊,容玉珩莫名感到头皮发麻。 “老婆,怎么一个人在大街上,池家人把你赶出来了吗?” 一道人影从暗中走出来,痴痴地望着容玉珩。 容玉珩也看向他:“你是?” 陈文墓眉宇上挑:“老婆不记得我了?” 容玉珩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说:“我落水后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那些贱人在搞什么……”陈文墓嘀咕了一句,走到容玉珩身前,面不改色地说:“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们两情相悦,再过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容玉珩站直身子,大惊失色:“你我不都是男人吗?” 男人和男人怎么结婚?还有,他居然喜欢男人? 容玉珩什么都不记得,可对于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仍感到匪夷所思。 陈文墓幽怨道:“老婆失忆了,就不想对我负责了吗?” 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近了,陈文墓却还是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上容玉珩的身体,周身萦绕着强烈的压迫感:“老婆忘记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我们那一晚做的事。” 陈文墓的手摸上他的唇:“那晚,老婆用这里亲吻我的额头、锁骨、胸膛,在我身上留下了很多细碎的红印。” 他的手往下滑,“老婆的这里很可爱,很好看,像樱桃,红彤彤的,品尝起来……也相当美味。” 陈文墓脸上流露出餍足的情绪,而他的手,还在往下滑。 “我也品尝了老婆这里,老婆很香,身上哪一处都香,让我欲罢不能,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老婆的身体。老婆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跟我回家,我亲自再帮老婆重温一遍,想必老婆定能记起点什么。” 容玉珩的脸早已红透了,像是成熟的果实,在等人采摘。 或许是因为有了正当关系,陈文墓不再忍耐心中的欲.望,在这种诱惑下,捏着容玉珩的下巴亲了上去。 容玉珩的唇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甜甜的,仿佛比琼浆玉露的味道都要好。 陈文墓温吞的吻不断加深,在弄得猎物沉溺于他的温柔时,陡然转变成疯狂的啃咬,咬着猎物死死不放,像是要将猎物给生吞活剥了。 容玉珩受到惊吓,脚步刚往后退了一小步,就被横在腰间的手臂带回男人身上。 这么近的距离,他什么都能感受到。 容玉珩小腹收缩,眸光潋滟,用力推着陈文墓的胸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陈文墓亲够了,用嘴唇去磨蹭他红肿的唇瓣,偏凉的呼吸像海水一样漫过他泛红的脸颊,带来细微的慰藉。 容玉珩偏过头,嗓音微哑:“我失忆了,不记得你了,也不想和你亲,你不能强迫我。” 要是再强迫,他…… 容玉珩一怔,他能做什么呢? 他总觉得他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陈文墓得到满足,便顺着他:“是我冒犯了。老婆放心,以后未经你的同意,我不会再对你做越界的事。” 陈文墓戴上银丝眼镜,恢复了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在容玉珩看来,他更像是斯文败类。 容玉珩不想理他,转身要走。 陈文墓问道:“老婆,你要去哪?” “和你无关。” 陈文墓:“老婆要是无处可归,我愿意收留老婆。反正我们已经订婚了,早晚要结婚,老婆可以放心去我那里,我说过了,以后你不愿意,我是不会再冒犯你的。” 他一口一个老婆,容玉珩想不多想都难。 但他是真找不到可以去的地方,便将信将疑道:“你会听我的?” 陈文墓用那双充满真挚的眼睛注视着他:“我是老婆的狗,狗怎么会不听主人的话?” 第74章 恶鬼的食物14 容玉珩一阵恶寒。 哪个正常人会自称是别人的狗, 陈文墓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陈文墓抬手,正要去握容玉珩垂着的手,就听见了一道声音。 “阿玉, 你怎么在大街上?” 陈文墓阴鸷地看向悠悠走来的池方煜。 池方煜唇角噙着笑, 浪荡不羁地走向容玉珩身后, 随即宣示主权般趴在他肩上,在他挣扎前说:“阿玉, 我是你二哥池方煜。” 容玉珩的发丝擦过他的侧脸,痒痒的, 池方煜忍不住舔了下尖牙, 有点想去咬暴露在他视野内的雪白后颈,像动物那样标记容玉珩。 只是小动物容易受惊,池方煜收敛着只用唇去轻微触碰, 就像无意间碰到那样,也没有引起容玉珩的抵触。 他再次看向陈文墓, 恶劣地附在容玉珩耳边,悄声道:“阿玉,他是不是说是你的未婚夫?” “难道不是?”容玉珩困惑。 池方煜抱住他的腰,嗓音散漫:“不是哦。他是你的狂热追求者, 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整日在外面宣扬是你的未婚夫,败坏你的名声, 你失忆前可是很讨厌他的。” 对于池方煜的话, 容玉珩信了几分。 他的确对陈文墓没多少好感, 潜意识里还有一点害怕这个人。 如果对方不是他的未婚夫, 而是脑子有病的追求者,那就能理解他的情绪了。 容玉珩不再看陈文墓, 问池方煜:“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去你房间没看到你,快担心死了,就出来找了。”池方煜说着,眉毛拧起。 容玉珩想说什么,池方煜往他手里塞了个冰凉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 容玉珩顿时就看直了眼,喜爱贵重物品似乎是他的天性,失忆了也不会改变。 池方煜观察着他的反应,说:“阿玉,这是我为你特意从拍卖会上拍来的夜明珠,喜欢吗?” 容玉珩没仔细听他的话,捧着夜明珠的手颤抖着:“哥哥,这东西多少钱?” 池方煜想了下,说出了一串数字。 容玉珩瞳孔放大:“哥哥,池家这么有钱吗?” 池方煜立刻看出了如何拿捏容玉珩,手指抚摸着他的后颈,缓缓说道:“是的,池家很有钱,多得阿玉三辈子都花不完。阿玉是池家的一份子,等父亲死了,家里的财产也会有你的一份,让我想想,大概能分个……” 他又说出了一个让容玉珩挪不动步子的数字。 “阿玉,你还没有回答哥哥,你为什么会在大街上?” 池方煜捏了捏容玉珩的后颈,使他回神。 容玉珩乖了不少,不过他没有说实话:“待在屋里太闷了,对不起哥哥,忘记和你们说了,以后外出我一定会事先告知你们。” “嗯,哥哥相信阿玉。我们回家吧,外面有太多心怀叵测、觊觎池家财产的人,阿玉要谨慎一些,别让人骗了。” 他是在阴阳陈文墓,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容玉珩对陈文墓起了防备之心,是啊,陈文墓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爱上他,肯定是在觊觎他的钱。 第84章 陈文墓阴恻恻地盯着亲密的两人,直到他们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才收回目光。 回到池家,池方煜扶着容玉珩躺在床上。 其实容玉珩觉得他已经没事了,不用别人扶着,但是为了和他的二哥打好关系,就没有说。 池方煜坐在床边,眼神如暖阳:“阿玉,今天方时是不是来过?” 容玉珩应了一声。 池方煜幽幽叹息:“你跟哥哥说实话,是不是方时说了什么,你才走的?” 池方煜很聪明,他看不出容玉珩撒谎的痕迹,却能从他的性格判断,容玉珩并非因为闷才走出池家的。 容玉珩想为池方时说话,池方煜紧接着说:“阿玉,方时的野心太大了。” 他托着容玉珩的后脑,让容玉珩依靠在自己身上,“父亲生病了,医生说他没多少时间了。父亲一死,家里的财产就是我们四个兄弟平分,但方时不想和这么多人分家产,他无法动我和大哥,就打起了你的主意。” 容玉珩听傻了:“父亲……生病了?”池方时还想夺走属于他的那份家产? “是的,父亲的病太严重,已经回天乏术。阿玉,不管方时和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分走属于你的那份家产。你虽不是池家亲生的,却在池家生活了十九年,哥哥和父亲都很喜欢你,在我们心中,你就是池家人。” 容玉珩想,或许这就是他针对池方时的原因。 池方时不想和他平分家产,依他的贪财程度,估计也不想和池方时这个半路回来的真少爷分,所以他们都想把对方赶出家门。 得知真相的容玉珩已经没了离开池家,给池方时让位的念头。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主动离开只是因为他不知道池家多么富有,对池家也没有感情,再加上刚醒来,还不算太清醒的状态下听池方时说了那么一段悲惨经历,才会脑子一抽选择走的。 现在他清醒了,池家这么有钱,他才不要走。 池方时要是停止对他下手,他倒是愿意和对方分家产,否则,他也绝不会让步。 斗志满满的容玉珩坐直了,不再靠在池方煜身上,“二哥你放心,我不会再走了。” 池方煜把他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身上:“哥哥不放心,今夜哥哥陪阿玉睡觉怎么样?” 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池渊倚在门框上,冷漠的视线扫向他:“宝贝刚醒来,还没恢复好,别打扰他。” 池渊发话了,池方煜没办法再说什么,只能不情愿地站起:“好,那阿玉今晚早点睡。” 关上容玉珩的房门,池方煜对上池渊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你又是什么意思,非要去挑拨他和池方时的关系。池方时闹起来,我们都得不到好处,只会让别人趁虚而入。” “谁让他先卖惨的,”池方煜眼中寒光闪过,放低声音,“大哥,你不觉得三个人太多了吗?不如我们联手除掉池方时,独占阿玉。” “不行,只有我们三个凝聚在一起,才能对抗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一旦池方时死了,我们的力量就会削弱。” 池渊怎么可能不心动。 可是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三兄弟早已密不可分,无论谁死了,他们的力量都会大幅度削弱,池宅的阵法也无法抵挡那些人的进入。 池渊警告他:“别动不该有的心思,池方煜。” 池方煜也明白他太冲动了,扯着嘴角说:“我知道了,大哥。” 比起永远失去容玉珩,多一个池方时,貌似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就是太不甘心了,要是能独占容玉珩,该有多好。 一夜过去。 容玉珩睡醒,看到站在床边的池方时,险些以为池方时要趁着他睡觉掐死他。 池方时的脸上没有情绪,只沉沉地望着他:“小珩,你怎么不理我?” 容玉珩不想和他撕破脸皮,就说:“不好意思,睡蒙了,三哥怎么来了?” 池方时的脸上添了一抹喜色:“小珩,我给你熬了粥,放在桌上了。来尝尝我的手艺。” “我换个衣服就过去。”容玉珩不想吃池方时煮的粥,他怕池方时给他下毒。 他本想借换衣服磨蹭一下时间,把池方时打发走。 然而当他下床,看到池方时还杵在原地,愕然道:“三哥,你不回避吗?” “为什么要回避?”池方时理所当然地从他的衣橱里挑了两套衣服,“小珩,你喜欢哪一套?” “三哥,我要换衣服。” “我知道,小珩还没说喜欢哪一套呢。” 容玉珩指向左侧不那么重工的衣服,原以为他选了池方时就会走,可等他拿到衣服后,池方时还是没有走的意思,就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 “三哥,你能回避一下吗,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换衣服。”容玉珩说得直白。 池方时耷拉着眼睛,像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容玉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池方时想象成狗,可能是被陈文墓那句“我是老婆的狗”洗脑了。 在他陷入沉思时,池方时说话了:“小珩,我们都是男人,为什么要回避?小珩果然还是不喜欢我这个哥哥吗?” “没有。”容玉珩都疲惫了。 他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不习惯有人看着他换衣服,池方时怎么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容玉珩脱下睡衣,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换完了衣服。 换衣服的过程中,他能感受到一种别有深意的视线扫过他的全身,这里就两个人,这个视线只能来自池方时。 容玉珩想不通池方时要干什么,就没管。 他坐到餐桌前,舀起一勺粥送到池方时嘴边:“三哥,你先喝。” 要是池方时不喝,那这碗粥肯定被动了手脚,到时候他就把大哥二哥喊过来,让他们处理。 想好对策,容玉珩底气十足道:“三哥一大早起来煮粥辛苦了,第一口我想让三哥喝。” “小珩对哥哥真好。” 意料之外地,池方时万般惊喜地喝下了粥,咽下去后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期待他喝粥。 容玉珩握着勺子的手僵住了。 他有一丁点洁癖,这个勺子池方时用过了,他不想再用。 可当着池方时的面,他要是说想换个勺子,池方时准会说他嫌弃自己脏,再上升到他看不起池方时…… 容玉珩绞尽脑汁,想不到破局之法。 无奈之下,他只好用池方时用过的勺子喝粥。 喝到后面,容玉珩双手捧着碗,仰头喝粥的时候忽然想到,他为什么不直接抱着碗喝,非要用勺子? “……”他脑子进水了吧。 第75章 恶鬼的食物15 不知是不是错觉, 容玉珩在池宅闲逛时,总觉得下人们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他想,可能是因为他是假少爷, 真少爷又回来了, 他的地位比较尴尬。 转过一个弯, 一下人拦在他面前,好声好气地说:“少爷, 那边前几天下雨塌了个坑,还在修整中, 为了您的安全, 还是不要过去了。” 容玉珩不疑有他,就改道回房间了。 每次待在房间,他的注意力都会不自觉被墙上的这幅画吸引。 他是真不喜欢这幅画。 和画中人的眼睛对上, 容玉珩的头有些晕眩。 他趴在桌上,缓了一会, 脑海中莫名多了一些记忆。 他是池家的假少爷,真少爷回归后,他三番五次陷害对方,导致他的两个哥哥厌恶他。 他的两个哥哥手段狠辣, 只是看似温和。在知晓他不是他们的亲弟弟后, 就对他失去了耐心,如今他无理取闹, 更是对他厌恶至极。后来, 他的二哥派人打断了他的双腿, 他的大哥将他关进地下室, 让他在里面自生自灭。 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十分真实,真实到容玉珩想把这些归结于幻想都做不到。 他无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 恍惚望向窗外。 池方时就站在窗外,对着他笑,只是那笑容格外阴森,不像人,像鬼。 “小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池方时走进来,扶着他的胳膊。 容玉珩不说话,池方时就凑近,几乎贴着他的脸说:“小珩,你也重生了,对吗?” 重生……什么重生? 容玉珩只感觉他的脑袋更晕了。 池方时用蛊惑般的轻柔嗓音缓缓道:“小珩是不是很害怕?我也害怕。池渊和池方煜都是狠角色,他们压根没想过给我们分家产,反而故意纵容我们争夺家产,最后再除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 容玉珩眼睛失焦,眼前的画面一片模糊,他也看不清池方时的面容。 “小珩,我们不该自相残杀。我们同年同月生,本该是最亲密的人。与其等着他们暗中除掉我们,不如先联手干掉他们,你觉得呢?” 第85章 “亲密?”容玉珩想,他和池方时是亲密的关系吗? 池方时与他额头相贴:“小珩,我爱你,上一世就爱上了你,可是你被他们蛊惑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这一世,他们还想用同样的方式挑拨我们的关系,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能再重蹈覆辙。” 理智告诉容玉珩,池方时说得很有道理,他不想失去双腿,不想死,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池方时凝视着他的双眼,又添了一把火:“小珩,其实早在我回到池家之前,你就已经被池家除名了。父亲死后,池家的财产没有你的份,池渊他们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后就不再针对我。他们的目的,就是借你之手除掉我这个分家产的人。” 池家已经把他除名了? 容玉珩回想起池家下人们的态度,要是他已被池家除名,只有他自己还被蒙在鼓里,那就能说得通了。 池方煜骗了他,他说池家的财产有他的一份,可他都被池家除名了,财产怎么可能分给他。 容玉珩眼眶微红:“我答应你。” 即便到最后,池方时不跟他分财产,他也要报复池渊和池方煜。 谁让他们上一世对他这般绝情,利用他,伤害他。 池方时与他十指相扣:“小珩,不要难过,他们不爱你,我爱你。等杀掉他们,我们就结婚好不好?我们结婚了,池家的一切就是我们的共同财产。” 容玉珩不知道池方时的话是真是假,不过无所谓了,他只想报复他的两个哥哥。 池方时走后,池渊和池方煜都来看过他。 容玉珩的情绪还不稳定,怕他们看出异样,就躺在床上装睡,避开他们的看望。 翌日下午,小雨忽至,细细密密地洒在窗沿,发出悦耳而宁静的声响。 容玉珩坐在窗前,手搭在一本无名书上。 这本书是他今天早上醒来时,在枕头底下摸到的,他翻开看了看,发现里面记载的都是玄学相关的内容。 书上的字迹给他一种熟悉感。 或许是他失忆前看过的书。 容玉珩只依稀记得一些前世的事,这十九年的记忆几乎空白,因此对池渊和池方煜没什么感情,答应池方时也答应得干脆。 翻开书的某一页。 ——【鬼域,通俗来讲就是鬼聚集之地,阴气极重。活人长久待在鬼域,轻则折寿,重则暴毙。】 绝大部分活人看不到鬼,不好区分哪个地方是鬼域,而且鬼域相当于两个空间,鬼所在的空间活人看不到,活人所在的空间鬼也看不到,两方互不干扰。只有鬼域之主可以自由进出两个空间,还能在活人所在的空间作祟甚至杀人。 任何人进入鬼域,鬼域之主都能感受到。 容玉珩看了一会,就失去了兴趣。 “宝贝。” 听到池渊的声音,容玉珩下意识藏起这本书,站起来说:“大哥,你来了。” 池渊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下去:“宝贝怎么和大哥生疏了,我是你哥,见我不用特意站起来。” “哦。”容玉珩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地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细雨。 “宝贝,有一件事,哥哥一直没敢告诉你。” 池渊的手落在容玉珩后背上,顺着脊背轻轻抚过:“父亲得知你不是他的血脉后,不顾我的阻拦,把你从池家家谱上除名了。” “父亲思想封建,太过看重血脉,”池渊弯下腰,在容玉珩愣神之际吻上了他的额头,“宝贝,你愿意和大哥结婚吗?” “啊?”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容玉珩再度愣了。 “只要你和大哥结婚,你就还是池家人。等大哥除掉池方煜和池方时,池家的家产就是我和你的了,大哥的手段宝贝也清楚。方煜常年待在军队,对生意上的事不了解,方时又是在外漂泊多年刚找回来,也没有竞争力。他们的能力不及大哥,对你的爱也不及大哥。” 池渊说话的同时,容玉珩也想起了一部分记忆。 大哥从小跟着父亲打理生意,二哥桀骜不驯,对家业不闻不问,跟着狐朋狗友混了几年,后来进了军队。 这样看来,的确是池渊夺得家产的概率更大。 可是……上一世大哥将他关进了地下室,这一世大哥为什么要主动坦白他被池家除名,还想和他结婚? 容玉珩想得头疼,只问池渊:“大哥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池渊蹲下身,虔诚地吻上他的唇:“大哥喜欢你,爱你。” “我们都是男人,父亲是不会同意的。”从池渊方才的话里,哪怕容玉珩不记得和父亲相关的记忆,也能听出父亲是个封建的人,注重血脉延续,不可能同意他的大儿子和一个男人结婚。 “宝贝,父亲已经老了,也快死了,只要我想,没有人能够阻止我。”池渊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无论是池方时还是池渊今日的话,都让容玉珩感觉恍若一场梦。 他有那么大的魅力吗?能让池家的两个少爷都爱上他。 不等他缓过来,池方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腰,说出口的话哽咽不清:“宝宝,你更喜欢大哥,对吗?” “我……” 池方时放在他腰间的手箍得像铁钳一样紧:“宝宝,不要喜欢池渊,他那么冷血无情,怎么可能真的爱你?宝宝,我说过了,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太爱你了,不能没有你。我替你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谁都能踩我一脚。回池家前,我恨过你,认为你是个小偷,偷走了我十九年的人生。可是回到池家后,我一看到你,就恨不起来了,反而庆幸,还好我们抱错了,你不用经历这种糟糕的人生。” 容玉珩心脏微微刺痛。 池方时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沾着血。 他是个小偷,偷走了池方时十九年的美好人生,甚至在池方时回来后,试图让小混混强.奸他。 池方时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就算想抢走他的那份家产,也是正常的,这本来就是属于池方时的家产。 容玉珩的心,再一次偏移,偏向了池方时这边。 从未有过的浓稠的愧疚之意短暂压过了对金钱的渴望,容玉珩眼睫湿润,微弱的声音说:“对不起……” 池方时自嘲地笑:“你看,你就轻飘飘说个对不起三个字,我就心软了。上次我说的不会原谅你是假的,我不恨你,又谈何原谅?我这一生所求不多,唯一的心愿就是和你结婚。宝宝,你就当可怜我,和我结婚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池方时卑微地恳求他。 容玉珩正要松口,就听见门外的一声轻嗤。 “结婚是人生大事,阿玉,不要在被情感冲昏头脑的时候做决定,否则容易后悔终生。” 他的话,将容玉珩心中翻涌的愧疚压下去不少。 容玉珩没有推开池方时,低低地说:“我要好好想想。” 只差一点就能如愿以偿的池方时望向池方煜的脸上笼上了一层阴云:“池、方、煜。” 池方煜耸肩:“这么生气做什么?你在阿玉面前编排我,我可没有生气。” 见池方时要走,池方煜说:“大哥让我告诉你,再说多余的话,就彻底恢复阿玉的记忆。” 到时候,谁都别想得到容玉珩的心。 不过,通过欺骗得来的心,真的能长久吗? 第76章 恶鬼的食物16 容玉珩一整天都没再出门。 这两天他接收到的信息又多又复杂,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首先是池渊说的,池渊这人心机深沉, 容玉珩找不出他话语中的漏洞, 也不太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说出和他结婚的话。 他和池渊感情是好, 可他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吗?怎么会有哥哥想和自己的弟弟结婚。 其次是池方煜说的,容玉珩觉得这人不靠谱, 说出来的话估计也不会有多靠谱。 最后是池方时。 容玉珩对池方时的感情很复杂,他亏欠对方, 却又不得不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过于混乱, 他更倾向于池方时讨厌他,说想和他结婚是稳住他的借口。 想了半天,容玉珩都困了。 他不想去床上躺着, 就趴在书桌上,半阖着眼, 昏昏欲睡。 一抹绿色从他模糊的视线内闪过,容玉珩没在意。 直到冰凉的东西缠上他的手腕,容玉珩垂眼,在看到一条像手环似的、正缠绕在他左手腕上的碧绿色小蛇后, 几乎要吓晕过去。 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着,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蛇的整个身体都缠在他腕间,他害怕强行弄走这条蛇, 蛇会咬他。 “阿玉。” 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容玉珩哆嗦着看向四周, 没看到一人。 “阿玉, 师兄在这。” 容玉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低着头, 看着手腕上的小蛇。 第86章 小蛇张开嘴,隐约可见它口中狰狞恐怖的尖牙:“阿玉,听师兄说,这里是鬼域,你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会损寿命。还有……” “吱呀”一声,容玉珩房间的门开了。 池方煜走进来,“阿玉,我听到你房内好像有人说话。” 容玉珩的目光僵硬地转向他的手腕,手腕空荡荡的,好似那条蛇是他的幻觉。 “有声音吗?我怎么没听到?”容玉珩搭在书桌上的手蜷缩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不想跟池方煜说那条蛇的事。 池方煜“哦”了一声,没走,坐在他身旁。 “阿玉一个人待在屋里很闷吧,要不要和哥哥下棋?” “什么棋?”容玉珩原本的困意因那条蛇驱散了,兴致缺缺问。 下人适时进门,在书桌上摆好棋盘,将黑白棋子分置两侧。 “围棋,阿玉会吗?”池方煜捏了颗黑棋在手中把玩。 容玉珩拈起一颗白棋,熟稔地放置在棋盘上,说了声“会”。不知为何,他的大脑中并没有与围棋有关的记忆,可看到棋盘棋子时的熟悉感,让他笃定自己会下棋,可能还很好。 容玉珩看着池方煜落子,又下了颗白棋。 池方煜天性好动,静不下心读书,对围棋这种需要有耐心的玩意也不感兴趣,只在父亲大哥的熏陶下学会了一点。 容玉珩看出池方煜不太会围棋,下的黑棋杂乱无章。 不到二十分钟,这场对局就结束了。 池方煜轻挑着眉,不吝啬地夸赞:“阿玉好厉害,要再来一局吗?” “不了。”容玉珩对围棋失去了兴趣,主要是对池方煜这个对手失去了兴趣。他捏着棋子,放空大脑,随意在棋盘上摆弄着。 “啪——” 容玉珩刚摆出来的图案被池方煜那边的黑棋打乱了,池方煜略带歉意道:“抱歉阿玉,我不小心失手,碰到你的白棋了。” “不要紧。”容玉珩就是随手摆的,他都没看清他摆的什么东西。 池方煜收回黑棋,眼睛眯起。 进入池宅的活人都经由池渊他们三人过目,对于容玉珩的身份,他们也很清楚。 容玉珩报名时特意标注自己的身份是道士,池渊看了一眼就把他归为无用那一类,还是池方煜一时兴起,又捡回来细看,看上了容玉珩的容貌。 那时没有接触,他对容玉珩的感情更倾向于赏心悦目的食物,享用的时候能使他的心情愉悦一些。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多调查了一番,确定容玉珩不是什么隐世玄学大佬,只是一个来自山上,靠招摇撞骗存活的道士,便放心让他进入池宅。 他以为容玉珩是个花瓶,却没料到,容玉珩居然知道枯井内的阵法,还能在失去记忆后摆出大概。 这绝不是一个花瓶能做到的。 池宅的阵法很古老,又历经数十年,知晓者寥寥无几,能完整记得的更是屈指可数。何况枯井下的阵法残缺不全,又被白骨遮掩,即便移开白骨,有障眼法,肉眼看到的和真实的也不完全相同,容玉珩能记得完整的阵法,只能是他曾经见过。 一个年纪轻轻且学艺不精的道士,为什么会记得这种古老的阵法? 池方煜的眼神直直盯着容玉珩手腕上的红镯子。 容玉珩在池宅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陈文墓是个变态,偷走容玉珩用过的纸巾就算了,还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夜间偷走了容玉珩携带的物品。他也尝试过偷容玉珩的红镯子,发现红镯子弄不下来,只能作罢。 池方煜一时好奇,也碰过,同样弄不下来。 这红镯子到底是什么? 池方煜的手伸向容玉珩,摸着血红色的镯子:“阿玉,这个镯子你记得叫什么名字吗?” 容玉珩摇头:“不记得。” 他都不知道这两个镯子是从哪来的,天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烦死了。 容玉珩灵机一动,望向池方煜说:“二哥,你能帮我把金镯子取下来吗?手腕上戴两个镯子不舒服,还吵,我自己取,取不下来。” 池方煜没有碰那只金镯,他知道那是池渊送的,能随时定位甚至监听容玉珩。 池方煜这次过来,就是因为池渊说容玉珩的房间有陌生人的声音,让他进去看看。 金镯子上有池渊的力量,摘不下来是正常的,他也不能去碰。 顶着容玉珩希冀的目光,池方煜笑容勉强:“阿玉,金镯子生财,需要戴够二十五天才能取下来。今天是第十五天,再过十天哥哥就帮你取下来。” 一听金镯子生财,别说二十五天,就是戴二十五年,容玉珩也能接受。 池方煜陪容玉珩用了晚饭才走,没有再提留宿的话题。 容玉珩靠在床头,望着手腕发呆。 那条小蛇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而且一条蛇,为什么会说话?它是妖怪吗?那妖怪自称是他的师兄,但他从小在池家长大,哪来的师兄? 容玉珩想到小蛇提到的“鬼域”二字。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无名书,借着微弱的灯光,翻到记载鬼域的那一页。 小蛇说这里是鬼域,怎么可能呢?这里是他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他还有上一世的记忆。 容玉珩逐字逐句地看下去,心底的慌张如潮水般不断上涨。 他的心产生了动摇。 失去记忆后,他对周围的人和物,像隔着一层纱,没有实感,他也总有种自己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如果池宅真是鬼域,那池渊他们是什么,是鬼吗? 容玉珩揪住被子的一角,心蓦地下沉。 鬼…… 他怕鬼。 鬼是没有温度的,容玉珩记不清与池渊他们接触时是否有温度,不过这三人每天都会来找他,等明天见面,他碰一下就知道了。 容玉珩呼出一口气,将书塞回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池方时一进门,就趁着容玉珩还没反应过来,把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 容玉珩感受着口中沙沙糯糯,带着淡淡玫瑰香的糕点,咽下去后问道:“这是什么?” “玫瑰糕,”池方时贴心地倒了一杯茶,亲手递到容玉珩嘴边,“可能会有点噎,喝口茶。” 容玉珩浅浅喝了口茶。 池方时摆出另一种糕点,“这是薄荷酥,我尝过,口感清凉,甜而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他拿起糕点,想喂容玉珩。 容玉珩没再让他喂,重新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嗯,好吃,三哥你也吃。” 容玉珩三两口吃完薄荷酥,学着池方时的样子,拿了块玫瑰糕放在他唇边,手指似无意般划过他的脸颊。 是温热的,而非冰凉。 明明是个好消息,容玉珩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的心宛若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沉甸甸的。 被容玉珩喂糕点的池方时倒是兴奋不已,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故意咬上容玉珩的手指,含在嘴里不放。 容玉珩抽出手指,擦了擦,碍于池方时的身份,到底没说什么。 池方时见状,得寸进尺地挪到容玉珩身边,与他肩挨肩:“宝宝,我好喜欢你。” 容玉珩浑身汗毛倒竖:“别说这种肉麻的话。” 他的头脑更清醒了,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也降低了。 池方时委委屈屈地蹭着他的胳膊:“为什么?宝宝不喜欢听吗?那我换一个,宝宝,我好爱你,想和你结婚,想占有你的身心,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其实还有更露骨的话想说,只是对上容玉珩嫌恶的双眼,他没说出来,怕吓走容玉珩。 比起池渊,他的优势并不明显,不能让容玉珩对他产生厌恶。 第77章 恶鬼的食物17 夜色沉沉, 容玉珩在睡梦中指尖碰到小腹处的冰凉触感,骤然惊醒。 他看到了碧绿的小蛇,揉了揉眼睛, 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到底是谁?” 小蛇从他身下钻出来:“阿玉, 我是你的师兄岑灼。” 它灵活地爬上容玉珩的手臂, 再顺着光滑的皮肤爬至手腕的红镯子上。 红镯子发出光亮,失去的记忆全在这一刻回归。 小蛇没有出声, 等着容玉珩消化好了,才同他说:“阿玉, 这里是鬼域, 你这些日子见到的都不是人。这处鬼域每隔半年会从网上骗一批活人进来,榨取他们身上的力量以供鬼域运转。” 自恢复记忆起,容玉珩的脸色就煞白。 小绿蛇安抚般蹭了蹭他的掌心:“阿玉, 师兄会救你出去的。” 容玉珩听到这十分熟悉的语气,眼眶通红:“师兄, 我好想你。”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师兄了。 岑灼心头一颤:“阿玉,师兄也想你。” 这些年,岑灼一心扑在岑家的家业上,疏忽了对容玉珩的看管, 才让容玉珩误入这片鬼域, 他一直很自责。他知道厉鬼在偷窥容玉珩,使用阵法以假身份潜入鬼域后, 说了一首诗作为隐晦提醒。 第87章 他了解容玉珩, 入梦强调“梦中梦”, 暗示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阿玉, 师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你继续装失忆, 不要让他们察觉。还有你房间的画……” 岑灼不会无缘无故提到画,容玉珩望向那幅画,惊觉画中人的长相和他有七分相似。 容玉珩慌乱道:“师兄,这画是什么?” 岑灼快速解释:“这幅画是件阴毒的法器,悬挂于活人房中,画中人没有五官的脸会逐渐变成活人的脸。等到面容完全一致,活人便会被夺魂而亡,灵魂困于画中,无法投胎转世。” 岑灼从容玉珩的床底翻出一张不知什么时候遗留在下面的黄表纸。 岑灼进入鬼域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附身于盘踞在池宅后山的一条小蛇。这具身体不能画符,他也不能将自己画的符带入鬼域,就用尾巴尖蘸了点桌上的茶水,在黄表纸上画出图案。 “你按照我画的,用你的指尖血在黄表纸上画出这道符,贴在画中人的脸上。这个方法能让画十天内不会再侵蚀你的身体,我会尽快想办法救你出去。” “我记住了,”容玉珩拨弄着手腕上的红镯子,“师兄,我的镯子好像坏了,碰到鬼不会亮。” 岑灼检查了一下,“没坏,是这里阴气过重,有鬼故意将阴气覆在了镯子上,使镯子不能发光。” 岑灼察觉到厉鬼在朝容玉珩的房间走来,他不能再停留了,随即低语:“快躺好。” 小蛇的身影隐入窗外的夜色。 厉鬼进来前,容玉珩躺回床上,背对着床外侧。 池渊在他的房间巡视了一圈,没找到可疑的人或物,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容玉珩不知道他们是真走了还是在诈他,就保持着睡着的动作不动。 岑灼的话令他一点都不困。 他之前就疑惑为什么他的身体越来越弱了,像是生命在流逝似的。 现在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因为墙上那幅画侵蚀了他的身体,他日渐虚弱,搬个井盖都费力。 还有一点他不明白,他明明把符贴在枯井的阵法上了,为什么没有离开池宅?池渊他们也没有受到影响。 难不成是他贴错地方了? 周席又去哪了? 容玉珩回想起他失忆后见到的陈文墓,心念微动,打算有机会了再出池宅见一见陈文墓,陈文墓绝对知道点什么。 熬到凌晨,容玉珩总算困了。 他睡到中午才醒,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咬破中指,画出师兄教他的符,贴在了画中人的脸上。 符贴上去后渐渐变得透明,肉眼看不到。 容玉珩本来还在想怎么解释这张符,现在不用想了,池渊他们进来估计也看不到。 不愧是他师兄,这种符都知道。 容玉珩的喜悦之意溢于言表,刚进门的池方煜瞥见他的脸色,试探道:“阿玉今日怎么这么开心?” “做了个好梦,梦到我拥有了很多很多钱。” 容玉珩傻笑着,抱住池方煜的手臂:“二哥,今天不下雨了,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枯井去不了,容玉珩失忆时曾无意间去过,被下人找借口打发走了,短时间内不能再去,以免引起池渊等人的怀疑。 不过出池府对于他的性格来说还算正常,池方煜没有多想,请示过池渊后,就带他出去了。 和刚失忆出池府看到的空无一人的大街不同,这一次和池方煜出来,容玉珩看着满大街的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容玉珩仰头问:“二哥,为什么我上次出来没见到这么多人?” 池方煜回答:“阿玉上次出来正好是中元节。我们这里有个习俗,据说中元节出门的人会霉运缠身一整年,所以当天家家户户都会闭门不出,商铺也全都关闭。” 容玉珩神色大变:“二哥,我中元节出门了,今年岂不是会很倒霉?” 池方煜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只是个传闻,何况二哥不也出来了吗?就算要倒霉,二哥也会陪你一起倒霉。” 池方煜的宽慰没有让容玉珩彻底放下心,路过一家香料铺时,他停下来,晃了晃池方煜的手:“二哥,我进去买个东西,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池方煜猜到了他想买什么,因此愉悦地答应了。 容玉珩在他的注视下走进香料铺,问老板:“你们这里有平安符吗?” 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平安符,递给容玉珩的时候暧昧地摸上了他的手,“先生,除了平安符,要不要看看别的?我们店里还有特殊服务,您想试试吗?可以免费体验两个小时。” 容玉珩没听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两个小时太久了,十分钟行吗?” 老板面露难色:“这……十分钟太短了,恐怕不行呢。” 老板的手已经滑向了容玉珩的腰部,打着圈撩拨。 容玉珩的身体失忆后变得更敏感了,老板没动几下他就受不了,避开老板的手,厉声说:“陈文墓,再骚扰我,我就烧了你!” 陈文墓怔愕:“你恢复记忆了?” “周席在哪?” 陈文墓也不介意容玉珩无视他的问题,笑吟吟道:“周席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他可是被三只厉鬼盯上的活人,要是我能找到,他已经死一万次了。” 容玉珩沉思:“那天枯井是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见面,老婆一会问周席那个野男人,一会又问枯井,偏偏不问我怎么样,真让我伤心。” 陈文墓的手再次不安分起来,滑进容玉珩的衣摆,不再隔着布料浅尝辄止地摩挲。 容玉珩急于从他口中打听枯井的事,忍着不适问道:“我们为什么没有出去?” “我只确定贴符的位置没错,至于具体原因,你应该去问周席,我当时被池渊和池方时拖住了,没仔细看。” 周席当时趴在枯井上方,能看到全过程,他知道的定然比陈文墓多得多。 但容玉珩不知道周席的踪迹,他身上还带有厉鬼的东西,就算知道,也不敢贸然去见周席。 容玉珩不想再和陈文墓浪费时间,拿了平安符就要走。 陈文墓却一个闪身,将他压在了柜台上:“老婆,你答应了我的特殊服务,特殊服务还没结束,不能走。” 陈文墓吻着他的颈窝,刻意留下红痕。 “你疯了吗,池方煜在外面。” 容玉珩压低了声音,怕池方煜听见。 “他在外面不是更刺激吗?再说了,我是老婆的未婚夫,他算什么?顶多算个大舅子。” 陈文墓堵住容玉珩的唇。在慌张急切等各种情绪的交缠下,容玉珩的身体更容易情动,表现出来的反应也让陈文墓着迷。 他痴迷地亲吻容玉珩,在外人不容易看到的部位留下又深又显眼的印子,逼迫容玉珩发出动听的声音。 容玉珩哼了一声,咬住唇瓣,生怕再泄露出声音。 望着容玉珩带着惊恐的眼睛,陈文墓舔了舔他被咬的有些泛白的唇说:“老婆别怕,我用阴气在店铺里设了屏障,池方煜不会听到的,你手腕上的金镯子也不会将我们的对话传给池渊。” “你知道这个金镯子的作用?”容玉珩扫了一眼手腕间的金镯子。 “当然了。这是由阴气凝聚出来的物品,可以窃听佩戴之人的声音,也能定位,除了它的主人,没人能摘下来,除非它的主人魂飞魄散,或者让比他更强大的鬼打散阴气。”陈文墓是厉鬼,一眼就看出了金镯子的作用。 “你能打散它吗?” 陈文墓遗憾道:“不能。” 他的力量与池渊旗鼓相当。 池渊虽死得比他晚,却借池家阵法吸收了无数力量,池家三只厉鬼的力量加起来,放眼世间怕是无人能敌。他能在三只厉鬼的围剿下跑路,不是他有多么强大,而是他这数十年搜罗了大量奇珍异宝,依靠这些法宝才侥幸脱身。 容玉珩听后手脚冰凉。 陈文墓这样强大的厉鬼都对付不了一个池渊,师兄真的能把他从三只厉鬼手中救出来吗? 陈文墓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那三只厉鬼已经离心,对彼此起了杀意。等他们自相残杀之后,我就能带老婆离开这个讨人厌的地方了。” 第78章 恶鬼的食物18 容玉珩想起这几天那三只厉鬼哄骗他的不同故事, 稍稍放宽了心。 他带上两张平安符出去,将其中一张分给了池方煜,“二哥, 这个平安符你收好, 我们今年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容玉珩笑容灿烂, 勾得池方煜呼吸略微急促,都想在大街上亲他了。 不过大街上人来人往, 不是个好地方,他要是在这里亲吻容玉珩, 容玉珩肯定会生气。 池方煜维持着理智, 只牵住他的手:“你的身体还没好全,我们回去吧。” 容玉珩见过陈文墓了,也不想继续和他待在一起, 就答应了。 第88章 回到池家,容玉珩跟池方煜聊了两句, 把他支走。 房门一合,容玉珩的身体便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恢复记忆后再面对池方煜,他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才没有露出破绽。 他怕鬼, 生理反应太难控制。池方煜牵他手的时候, 他特别害怕池方煜发现他手心掐出来的指甲印,幸好池方煜没注意到, 让他今天蒙混过关了。 容玉珩走到正对着门的那幅画前, 看到画中人的脸不再清晰, 就知道师兄教他的符是有用的。 想到师兄, 容玉珩伏在床上,郁闷地想, 师兄什么时候再来见他。 突然,容玉珩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窥视感。 他看向窗边,看见了一条碧绿的小蛇。 容玉珩眼睛发亮:“师兄,快进来!” 小蛇顿了顿,爬进来,缠上他的小腿。 似乎不太满意隔着一层布料,小蛇爬下去,钻入他的裤脚,重新缠了上来。 敏感的皮肤在接触到冷血动物后,轻微发颤。 容玉珩没多想,小蛇露在外面,万一池家三位少爷进来,一眼就能看到,钻进裤子里还隐蔽一些。 “师兄,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容玉珩等了半晌,没等到岑灼说话,就先开口了。 “宝宝,听说你今天跟池方煜出去了,怎么不叫我?”池方时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找到容玉珩,双臂一伸圈住他的腰,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撒娇。 容玉珩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浑身僵硬道:“二哥正好来了,就和他一起了。” 池方时搂住他的腰还不满足,又去碰他腰间的软肉。 “宝宝,不要再和他出门了,我会吃醋的。宝宝已经答应了我对付他们,要是反悔,我会狠狠惩罚宝宝。”池方时威胁般,咬了下容玉珩颈窝处的皮肤。 容玉珩猛地记起,今天陈文墓也亲过他颈窝,还留下了很重的印子…… “宝宝,你这里好多红印,是池方煜那个贱人亲的吗?” 池方时的眼睛沉得可怕。 容玉珩自然不能说是陈文墓亲出来的,颤颤巍巍道:“二哥非要亲,我……推不开他。” 池方时没有怀疑他的话,冷笑一声:“宝宝放心,我会尽快杀掉他的。” 只要杀了池方煜和池渊,容玉珩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池方时像条发疯的狗,按着容玉珩,将他身上的红印都啃了个遍,覆盖成牙印,又转而亲吻他的唇。 容玉珩正沉迷于他并不温柔的亲吻,小腿上的小蛇动了,贴着皮肤向上游走。 容玉珩夹住腿,紧张得心脏拼命跳动。 池方时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宝宝,怎么了?” 他摸上容玉珩发凉的手,眼中掠过暗光:“宝宝,你的脸色好差,身体不舒服吗?” 容玉珩艰难地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可能是今天太累了,三哥,我不想亲了,想睡一会。” 池方时放开他,起身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为了对付池渊他们,池方时没多少时间和容玉珩亲密,只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便走了。 确认他走后,容玉珩慢慢将手伸进裤子里,想把那条不安分的蛇抓出来。 蛇的身体过于光滑,容玉珩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抓到,反倒让他缠得更往上了。 容玉珩呼出一口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下来:“岑灼,出来,我要生气了。” 他从未直呼过师兄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小蛇似乎也意识到他不高兴了,从下面钻出来,在容玉珩面前化作人形。 那并不是岑灼的长相,而是一张陌生而妖异的脸,双眸是碧绿色竖瞳,闪烁着冷光。 他压在容玉珩身上,一头长发如水般倾泻而下。 容玉珩震惊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找回声音:“师兄,你这具身体不是蛇吗,怎么还能变成人?” “这具身体是修炼千年蛇妖,能化为人形。”男人笑着顶.了两下容玉珩的小腹,嗓音低哑:“怎么样,喜欢这具身体吗?” 容玉珩老实回答:“还是更喜欢师兄原本的模样。” 男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一条腿强势地分开容玉珩的双腿,膝盖抵在中间。男人眼神晦暗地盯着他脖颈处暧昧的牙印和红痕,指腹轻触。 “被男人亲这里,会很爽吗?你当时爽得连我都忘了。” 窗户没关严实,风透过缝隙吹进来,丝丝凉意擦过容玉珩的侧脸。 “不爽,师兄别这样说。” 容玉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他全身发软,不敢直视男人那双非人的眼睛,大脑混沌。 对方真的是他师兄吗? 在他想这个问题的时候,男人露出两颗尖牙,咬上他的脖颈,注入些微毒素。 那一瞬间带来的难以言喻的爽.意掺杂着疼痛,令容玉珩的大脑变得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男人喜欢他失去意识时的乖巧。 他曾动过给容玉珩注入大量蛇毒,让他永远丧失理智,像个傻子一样陪在他身边。 可惜…… “庄玉,我把你变成傻子,怎么样?” 从痛苦和酥.爽之中挣脱出来的容玉珩听到这句话,瞳孔紧缩:“师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男人的手掌贴上他即便情.动也冰凉的脸颊,嗓音如沁入冰水般冷彻:“庄玉,不用骗我,你知道我不是你口中的师兄,不是吗?” 容玉珩还想糊涂:“师兄,你……唔……” 男人的尖牙咬上他的无名指,没有注入毒素,只有纯粹的痛意。 “你骗不了我,这个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容玉珩终于看向了他:“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庄玉?” 他姓容,容是师父的姓氏,名字是师兄取的。进道观前,他也不姓庄。 “你认错人了。” 容玉珩说。 男人修长的手拨开他的衣领,揉搓着方才注入毒素的部位,“我怎么会认错人呢?我恨了你九百年,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 九百年…… 这得是多大的仇。 容玉珩心中一跳,面色却如先前那般淡然:“我姓容,不姓庄,你真的认错人了。” 男人没那么好糊弄:“经过百年轮回,姓什么都正常。我找了你九百年,庄玉,这一世,我不会放过你。” 男人故意留下这句话,再离开,独留容玉珩一人惴惴不安。 “系统,我需要一个解释。” 有一个夺他命的画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个要他命的前世仇人。 容玉珩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什么破身份。 系统的声音毫无情绪波动:【你的身份是世界意识所选,系统无权控制。】 容玉珩气乐了:“那你说说你能做什么?你派我来做任务,却什么帮助都提供不了,甚至这个世界连个剧情都不能告诉我。” 他不是没发现系统每个世界给他提供的剧情太过简单,还不准确。 “你是正规系统吗?什么都做不了,能帮助我复活?” 从进入这个世界和系统失联起,容玉珩就对系统失去了信任,对它口中的“复活”更是疑窦丛生。 系统:【下个世界,无论你的任务是否成功,我都带你走。】 容玉珩明白这是系统做出的最大让步,他暂时不想与系统闹翻,不管系统说的复活是真是假,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这段时间,池宅的天空一直阴沉沉的,黑夜白昼的变化在室内不明显。 容玉珩一觉醒来辨别不出此刻的时间,也没了睡意。 蛇妖的话让他时时刻刻都精神紧绷,睡觉也睡不安稳,总是梦见蛇妖吃掉他的场景。 容玉珩摸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在想要不要将蛇妖的事告知池渊他们。 他们是厉鬼,说不定能对付蛇妖。 不行,蛇妖说不定有师兄的记忆,一旦蛇妖说出师兄见他的事,和厉鬼统一战线,他就完了。 容玉珩松开金镯子,趴在柔软的枕头上心乱如麻。 更让他心烦的是,他不能再和师兄联系了。 他不知道师兄是怎么占据蛇妖身体的,总之现在蛇妖醒了,绝对不可能再让师兄附身。 师兄本人来不了鬼域…… 他该怎么办? 容玉珩的手不经意地探到枕头底下,摸到一本棱角分明的书。 这是师父写的书,之前弄丢了,前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他手中。 容玉珩翻到讲解鬼域的那一页,书上写了两种离开鬼域的方法。 第一种,杀死鬼域之主。 第二种,找到鬼域的阵眼。 通常厉鬼是无法自行创造鬼域的,需要借助外物。 池宅的鬼域借助的外物容玉珩见过,是一个古老的阵法。 第89章 容玉珩灵光一闪,迅速翻书查找阵法相关内容,逐一查看过后,他找到了枯井下方的阵法。 第79章 恶鬼的食物19 这个阵法唤作聚灵阵, 名字听着倒温和,却是个极其阴毒的阵法。 进入阵法的人会被剥夺魂魄,成为阵法的养料, 维持鬼域的运转, 源源不断为鬼域之主提供力量。 容玉珩不敢想这么多年有多少人丧命于此。 他往下看, 找到了破阵之法——用三张高等化解符,分别贴在阵法最薄弱的三个位置。书上画有阵法的图案, 也用红点标出了贴符的地方。 容玉珩努力回忆那天他在枯井下面贴化解符的位置。 最后一张符他没有贴错,位置和书上标记的一样, 可为什么他们没有出去, 鬼域也没有消失? 容玉珩想不明白,却通过这一页猜出师父的书是周席送回来的。 周席大概是从这本书里发现了破阵之法,只是中途不知出现了什么意外, 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 当务之急,还是要见周席一面, 问清楚问题所在。 “少爷,早餐已经做好,放在餐桌上了。” 要不是下人定时准备一日三餐,容玉珩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用过早饭, 他根据这本书挨个研究周席曾经给他的符都是什么用途。 研究到一半, 容玉珩敏锐地听到房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他立马合上书, 胡乱塞进枕头下。 来人不是池家的三少爷, 而是昨日见过的蛇妖。 蛇妖依然化作人形, 从他身后环住他:“想好如何讨好我了吗?” 容玉珩稍微偏头:“只要讨好你, 你就愿意放过我吗?” 环着他上半身的手忽地收紧,蛇妖舔.弄着他的耳垂, 停顿良久才说:“不可能,我不会放过你的,庄玉。” 容玉珩静默片刻:“你总得让我知道前世我们之间的恩怨吧?”不然他总觉得这蛇妖在骗他,就像池方煜之前说的,也许蛇妖和他没有关系,只是对他爱而不得,想报复他。 “我叫庄卿,”蛇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道,“这个名字是你为我取的。” 庄卿不愿去回想过去的种种,因此三百年前,他实在找不到庄玉的转世,便选择了沉睡。 他已经九百年没见过庄玉了,再提起九百年前的事,哪怕时隔多年,他也没有忘记分毫,往事历历在目,包括被庄玉欺骗时的痛苦与绝望。 初次遇到庄玉,庄卿只修炼了四百年,刚能化为人形。 庄玉很笨,孤身一人来到他所在的山上,误入他的洞穴。在看到比自己腰都要粗好几倍的巨蟒后,吓得泪流满面,哭着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我现在就走……” 庄卿本想吃掉他。虽然他对人类没什么兴趣,但庄玉长得实在好看,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瘦。庄卿思索一番,决定先留下他,养肥了再吃。 他是妖,吃人这种事在妖之间是很常见的,他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被他养在身边当储备粮的庄玉傻得可怜,以为自己遇上了心善的妖,对他感恩戴德,主动为他烤山间的野兔,摘附近的花花草草。 有一日,庄玉胆大包天地爬上他盘踞的石床,摸着他的尾巴问他叫什么名字。 妖没有取名的习惯,一般都是直接称呼“某某大人”,比如他,山间的野兽称呼他为“蛇妖大人”。 庄卿实话实说了。 庄玉却认真地说:“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 庄卿正想反驳说自己不是人,而是妖,紧接着就听见庄玉声音欢快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我读的书不多,嗯……卿云烂兮,糺缦缦兮,你叫庄卿怎么样?”* 庄卿掀起眼皮斜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可以。” 之后庄玉便整日叫他的名字,每次开口说话都要先喊一声“庄卿”。 三个月后,庄玉在他的投喂下已经没那么瘦了,样貌也更加好看。 庄玉活泼好动,又生得漂亮,山间的小妖都知道他,见他活到现在,一只小妖问庄卿:“蛇妖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吃掉这个人?您要是不吃……能不能先让我玩玩?” 庄卿心中多了种莫名的情绪,他望着那只小妖:“怎么玩?” 小妖舔了舔唇,眼中流露出贪婪:“他长得那么好看,我们都想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啊!” 庄卿将小妖打了个半死,他活了上百年,怎会不知小妖后面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很生气,他不允许有人觊觎他的猎物。 只是夜深人静时,庄卿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庄玉的面容。 他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他真的只是把庄玉当成储备粮,而不是别的什么吗? 庄卿没有回洞穴,站在悬崖边想了三天,也没有想明白。 直到他三天后回到洞穴,看到庄玉哭得红肿的眼睛,对他说:“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啊。” 庄卿霍然意识到,他喜欢庄玉,不是对猎物的喜欢,而是把庄玉当成配偶的那种喜欢。 哄好庄玉,庄卿问他有没有想要的。 庄玉靠在他冷冰冰的身体上,轻声细语道:“庄卿,我想回家了,待在山里好无聊,你陪我回家好吗?” 庄卿自是不会拒绝。 他陪庄玉去了山脚下的一个村子,村里人说,庄玉幼时父母双亡,由爷爷抚养长大。一年前,爷爷也去世了,只留下他孤苦伶仃一人。 庄卿听后很是心疼,又问庄玉有没有想要的。 庄玉红着脸,羞赧道:“我想要你,庄卿,我心悦你。” 庄卿脑中瞬间炸开火花,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没注意到庄玉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丝心虚。 庄卿亲了亲他的鼻尖,告诉他:“我也心悦你,庄玉,我会对你好的。” 往后的一个月,庄卿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得到庄玉的吻。 庄玉不太会做饭,庄卿就跟着村里的一位老人学了如何做饭,日日不重样地给庄玉做。 庄玉偶尔懒惰,喜欢躺在床上看书,他就负责家里的打扫。 这种堪称甜蜜的日子也就仅仅持续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庄玉难得亲自动手,煮了粥,端到他面前让他喝。 庄卿对庄玉没有防备之心,喝下了那碗粥,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他没有见到庄玉,只见到一群高大的壮汉,满脸堆笑地商量他这只妖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庄卿才醒悟,真正傻的人是他。 庄玉闯进他的洞穴不是意外,而是别有用心。 庄玉想要钱,便与这些人合作,去他的洞穴勾引他,引他下山,再给他下药卖出去。 庄卿头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 他额角青筋暴起,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破碎。 无论他如何愤怒,受到药物的影响,他短时间内无法离开,亦无法去找庄玉报仇。 庄卿很快冷静下来,冷眼旁观那些人吵得面红耳赤,争论着如何分钱。 在遇到庄玉之前,庄卿不喜欢人,认为人很恶心。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这些人为了钱,和发狂的野兽没什么区别,都不用他做什么,他们就开始自相残杀。 等他们两败俱伤后,庄卿引诱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打开笼子,活生生掐死了对方。 他来到庄玉居住的村子,发现庄玉已经跑了,村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庄卿寻找了庄玉很多年,最终找到了他的坟墓。 他打听到,庄玉拿到一笔钱后,想去城里读书。然而事与愿违,他在去城里的路上遇到了山贼。山贼抢走了他的钱,还想把他掳回山寨当压寨夫人。庄玉宁死不从,自杀了。 那群山贼将他的尸体送回了村子里,就在庄卿当年离开村子的第二天。 庄卿在庄玉的坟前坐了十天,他一遍遍擦拭着墓碑上的名字,哑声问庄玉后悔吗?后悔为了钱卖掉他吗? 要是庄玉没有卖掉他,他也可以赚钱养庄玉,供庄玉去城里读书的,还能保护庄玉。 接下来的漫漫岁月,庄卿都用在了寻找庄玉的转世上。 他还没有报仇,不能放过庄玉。 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对庄玉的恨早在看到那座坟墓时,就已消磨殆尽。 比起恨,他更爱庄玉。 他想见庄玉。在人间四处云游的数百年里,他赚了很多钱,足以满足庄玉的贪念。 奈何命运弄人,庄卿始终没有找到过庄玉。 于是六百年后,庄卿选择了沉睡。 沉睡至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醒了过来。 他终于见到了庄玉。 庄玉的长相和九百年前没有差别,只是头发短了些。 庄卿在讲述那段往事时,刻意略过了庄玉死后他的心境,只说:“你欠我的债,今生今世别想摆脱我。” 第90章 容玉珩没有前世的记忆,对他所说的往事并无实感。 不过庄卿宁愿解释这么多,也不杀他,应该可以利用…… 容玉珩试探性地握住庄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着:“对不起,是前世的我太过分了,庄卿,我会尽力弥补你的。” 再次听到容玉珩喊他“庄卿”,庄卿喉结滚动,目光灼灼似火。 容玉珩观察着他的脸色,装出一副可怜的表情乞求道:“庄卿,我被困在鬼域了,能做的不多,等我出去了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你能不能帮我离开这里?” “可以,但我要先验验货。” “什么?” 容玉珩错愕地与他相视。 庄卿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像打量货物般,审视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全身。 “我要上你。” 作者有话说: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出自《卿云歌》 第80章 恶鬼的食物20(完) 对于他提出这种条件, 容玉珩不算很惊讶,这次惊讶的点在于庄卿急不可耐到现在就要上他。 容玉珩想跑了,他不懂男人和男人怎么做那档子事, 但是他不想失去处.男身, 失去处男身他以后再画高等符就不能用指尖血和舌尖血, 必须用最难取,也最伤身体的心头血。 庄卿朝他靠近, 容玉珩不断后退,最后跌坐在床上, 试图再商量:“等出去了再做那种事可以吗?这里毕竟是厉鬼的地盘……” “不行。” 庄卿吐出这两个字, 倾身将他压在床上,端详着他因受惊而发白的面容。 没有温度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在触碰到泛着薄红的唇时加重力度, 蹂躏成软烂的红色,这才俯下身亲吻。 容玉珩鸦黑的眼睫颤个不停, 他耳尖都红透了,推了两下推不开身上的人后,改为主动攀上对方的脖颈,任他索取, 只期盼一个吻就能满足这只蛇妖。 然而孤寡千年的蛇妖欲壑难填, 一个小小的吻连饮鸩止渴都算不上。 庄卿灵活的手指解开了他的上衣,探寻着他的敏.感点。 屋外好似下起了狂风暴雨, 容玉珩听不真切。 他的身体烫的像燃烧的蜡烛, 体温一向冰冷的庄卿都仿佛被他暖热了。 火光在暴雨中摇摇欲坠。 时间变得漫长且难耐。 等理智回归, 容玉珩气得扇了庄卿一巴掌:“你是想害死我吗?” 本来离不开鬼域就心烦, 现在不能画高等符了,更是心烦得不行。 欲望得到纾解的庄卿脾气很好, 被他打了也不生气,握住他的手舔了舔掌心,轻声哄道:“阿玉别生气,有我在,会让你平安走出鬼域的。” 他挥了下手,窗外的狂风暴雨变回了沉闷的阴天。 容玉珩怔忪地望着他。 庄卿摸了摸他的发丝,解释道:“刚刚是幻境。” “那我的处.男身还在?” “嗯。” 容玉珩顿时眉开眼笑,看庄卿也看顺眼了一点:“你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庄卿:“可以,谁?” 容玉珩说出了周席的名字,还特意补充:“他应该是个隐世大佬,能帮我离开鬼域。” 即便如此,庄卿仍不太乐意:“我也可以帮阿玉离开鬼域。” “别废话,你都答应帮我了,快去找!等等……你能再帮我找一样东西吗?” “什么东西?”庄卿回头。 “刀。” 容玉珩把庄卿赶出去找人,自己则跪坐在床上,解开上衣扣子,确认身上没有暧昧的痕迹后如释重负。 他当时以为自己真和庄卿那什么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被庄卿哄了半天都停不下来,现在想想好羞耻。 都怪庄卿,用幻境也不说一声。 容玉珩愤恨地拍了下枕头,就听见一道声音:“宝贝怎么了?” 容玉珩一扭头,看到无声逼近的池渊。 池渊望着他裸露的上半身,走上前帮他系好扣子,像家长那般叮嘱:“最近天凉了,衣服要穿好,免得生病。” “我知道了,”容玉珩看着池渊坐在床边,没有走的意思,问道,“大哥怎么来了?” 池渊目光沉静地盯着他,语气平和:“宝贝,大哥在你房间的画上发现了一张符,宝贝可以告诉大哥这是谁给你的吗?” 容玉珩贴在画中人脸上的符出现在池渊手中。 容玉珩呼吸一滞,不动声色地歪头:“咦?画上贴了一张符吗,我怎么没看到?” 池渊叹息:“宝贝,我给过你机会了。” 容玉珩还想装傻,却骤然晕了过去。 在他晕过去后,池方煜和池方时显现在床边,眼神阴鸷。 “阿玉太不听话了,应该关起来。” 这些日子他们三人斗得你死我活,直到发现容玉珩房中的符,才清醒下来,再次统一战线。 有小老鼠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见了他们的珍宝,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除掉那只小老鼠。 池方时捏了捏容玉珩的脸:“宝宝一点都不乖,就应该关在笼子里。” 池渊没理睬池方时,抱着容玉珩走到他的房间,将怀中之人轻柔地放在床上,漠然道:“走了,先去杀掉外来者。” 容玉珩醒来,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他缓了一会,明白池渊估计已经察觉到他恢复记忆了,就赶紧走到门口,却怎么用力都推不开门。 容玉珩又走到窗户的位置,推开了窗户,看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心中起了退缩之意。 他摸了摸口袋,摸到几张恢复记忆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符。 其中有燃烧符,可以充当照明工具。 容玉珩仔细辨别许久,才找到燃烧符,点燃放在窗口。 窗外还是池宅的景象,只是下人们的身影都不见了,难道现在是深夜吗? 不对,他被池渊弄晕过去的时间是早上,就算他再能睡,也不可能一觉睡到深夜。 容玉珩爬上窗户,想要翻窗出去。 窗外倏然多了一张脸,容玉珩浑身一颤,跌回了屋内。 “老婆怎么吓成这样?”陈文墓委屈地趴在窗口,想伸手去拉容玉珩,只是他的手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伸进屋内。 容玉珩看清陈文墓的脸,拍拍心脏,重新站起来说:“谁看到窗外多了张脸都会害怕。” 他想继续爬窗户,陈文墓提醒道:“老婆,池渊他们在这里布下了一层屏障,你出不来的。” 容玉珩用手摸了摸窗外,果不其然,他的手没办法探出去。 容玉珩无力地靠在窗边,不得已求助陈文墓:“你能救我出去吗?” 陈文墓也想救,只是这个阵法是池家三只厉鬼一同布下的,单是一只鬼他还能破解,三只鬼他无能为力。 见陈文墓不说话,容玉珩也懂了。 他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你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我看到天变了,就来找老婆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 容玉珩骂了他一声废物,陈文墓笑眯眯的,犹如毫无芥蒂,还贱兮兮地说:“对不起老婆,这方面是我太废物了,不过另一方面,我可一点都不废物哦。” 容玉珩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骂了一声阳.痿。 陈文墓仍然笑:“我是不是阳.痿,老婆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容玉珩不想理他,就越过陈文墓往外看。没过多久,他想到了什么,又瞥向陈文墓:“我的东西是不是你偷走的?” “怎么能说偷呢?我只是不想提前暴露身份,先帮老婆保管那些物品。真正偷的人是周席,进入鬼域后我把老婆的东西放在杂物间,周席溜进去偷走了。” 容玉珩冷哼一声,低等燃烧符熄灭,他换成了高等的燃烧符。 等了快一个小时,容玉珩坐不住了,在屋内踱来踱去。陈文墓安慰他:“老婆不用担心,你那小情人能力不错,再加上有外人协助,对付三只厉鬼有胜算的。”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容玉珩瞪着他。 陈文墓摊手:“我没说啊,我只说我来找老婆了。第一次找老婆的时候,看到老婆没有危险,我就又去外面观察了。” 容玉珩忍着怒意:“那你说说,你观察到了什么?” “两个人和三只厉鬼打起来了,还有……”陈文墓慢条斯理地掏出三张符,“这是周席托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们那天找到的不是真正的阵法,而是假的,这三张符要贴在真正的阵法上。” “我都出不去,给我有什么用?”再说了,符都弄不进来。 陈文墓又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符,贴在窗口:“老婆快出来,这张符周席说只能用一分钟。” 他拉住容玉珩的手,将容玉珩从屋内拽了出来。 容玉珩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陈文墓坦然道:“我就是想和老婆多待一会。” 第91章 “我看你是想等池渊他们把周席打死吧?”容玉珩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厉鬼的恶劣心思。 陈文墓无奈:“老婆不信我,我好难过。” 容玉珩不再和他拌嘴,从他手里夺走三张符,走向了枯井。 他有预感,真正的阵法应该就在枯井那里。 走过转角,容玉珩仔细扫视着枯井附近的花草树木,最终目光落在那棵粗大的树上。 这颗树是什么品种他看不出来,就问看起来博学多识的陈文墓:“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陈文墓果断道:“不认识。” 连陈文墓都不认识…… 容玉珩带上一张燃烧符,靠近树之后点燃,眼神凌厉地打量着这棵树。 树干上的纹路是杂乱的。 容玉珩抬手摸上去,触到的纹路与肉眼所见截然不同,却又透着些许熟悉感。 脑中灵光乍现,容玉珩这才顿悟,真正的阵法刻在了树干上,枯井内的阵法是用来迷惑他们的。 难怪枯井里的白骨数量不会变。 这一次,没有周席标注点位的阵法图,也没有师父的书可以参照。容玉珩凭借着他的记忆,一点一点摸索树干,当指尖摸到记忆中的位置后,就将符贴上去。 陈文墓安静地站在一旁,倒是没再出声干扰他。 豆大的汗水沿着额角滚落,容玉珩找的过于专注,神经也过于紧绷,都没注意到有黑影在朝他靠近。 等他发现时,黑影已经距离他不足三米了。 只剩一张符了。 容玉珩咬着牙,不去看那道黑影,摸着树干的手一刻也不停止。 “宝宝,不要走,好不好?” 有陈文墓守着,池方时无法靠近容玉珩,便用可怜巴巴的嗓音说。 容玉珩无视他的声音,认真地摸到最后一个点,贴了上去。 整棵树出现裂纹,隐约可见内里的森森白骨。 眼前刺眼的白光闪过,容玉珩眼睛酸疼,闭上后过了许久再睁开,入目是破旧不堪的屋顶。 他这是走出鬼域了吗? 容玉珩下床,刚打开门,一双带着凉意的手突兀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快走,他们还没死!” 一身血的周席拉着他疾速跑向池宅的围墙。 终于抵达围墙边缘,周席还没来得及托着容玉珩翻出去,三只厉鬼就追了上来。 他们的眼神深邃冷寂。池渊张开双臂,对容玉珩说:“宝贝,过来,我不计较你的逃跑。你想要钱,我也能给你。你知道的,池家很有钱,那些钱都在宅子里,我可以全都给你。” 容玉珩可没忘记池渊他们想要他的命的事,靠在周席身上,冷眼相对:“不用了,我讨厌你们,你们的钱我也不稀罕。” “宝贝,别逼我动手。” 池宅的阴气浓郁得可怕。 容玉珩被强大的压迫感笼罩,腰背挺直,微仰着脸:“我师父可是容奎,你动我一下试试!” 都已经出了鬼域,容玉珩一点都不怕池渊他们。 池渊等人长年待在池宅,不知道容奎这个名字,只有周席多看了他一眼,低声问:“真的吗?” “当然了,”容玉珩又报出他师兄的名字,“我师兄是岑灼。” 师父已逝,报出师父的名字只能起到威慑的作用,如今报师兄的名字更管用。 他师兄从小跟着师父在外奔波,认识的人也不少。 周席意味不明道:“难怪他会过来帮我。” “你见到我师兄了?”容玉珩偏头望向周席,话语中充满了欣喜。 “人已经来了。”周席说着,看向从墙外翻进来的岑灼。 岑灼是用特殊手段进入鬼域的,所以打破鬼域后并不在池宅内,花了些时间才赶过来。 容玉珩立刻投入岑灼的怀抱:“师兄,我想死你了。” “叙旧也要分场合。”周席酸溜溜地说。 而那三只厉鬼在看到容玉珩对岑灼的亲密后,按捺不住冲了上来。 出了鬼域,岑灼、周席联合起来与厉鬼的力量是旗鼓相当,难以分出胜负。 此时,又多了一只厉鬼加入。 容玉珩见陈文墓加入了池渊那方,睁圆眼睛,大喊:“陈文墓,你要干什么!” 这家伙怎么反水了。 陈文墓的到来让局势彻底倒向厉鬼一方。 陈文墓抽出时间,看着容玉珩说:“阿玉,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池渊他们不知容奎的身份,在外浪迹数十年的他却清楚。 容奎精通玄学领域,年轻时便是炙手可热的大师,年岁稍长后隐居避世,非到万不得已绝不露面,但没人会忘记他的名字。 一旦池渊他们落败,容玉珩跟着他的师兄离开,他恐怕再也没有见容玉珩的机会了。 容玉珩急切地注视着他们,眼看师兄周席落入下风,他不抱希望地喊了庄卿的名字。 少顷,庄卿竟出现了,碧绿的眼眸静静凝望着他,似在无声询问。 容玉珩连忙说:“庄卿,能不能帮我师兄他们?只要你愿意,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庄卿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匕首,丢下一个“嗯”字,就过去了。 庄卿是修炼千年的蛇妖,在场所有人的力量加起来也敌不过他,所以不出一分钟,厉鬼那方就败了。 周席熟练地用特制的手铐铐住厉鬼。 容玉珩舒了口气,去看师兄的时候顺手摸了下手铐。 “我是非自然调查局特遣处一组组长。刚进池宅时为了隐藏身份,我故意装作暴躁易怒,不信鬼神的性格。”周席不想容玉珩误解他,特地解释了一番。 容玉珩原以为周席也是个像自己一样学艺不精的道士,没成想人家是警察,尴尬地没说话,只走向岑灼,垂着脑袋问:“师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岑灼眼神柔和:“我没事,阿玉不用……唔……” 岑灼低下头,看到插在心口的匕首,愕然地看向容玉珩。 也是这时,他才看清了容玉珩脸上的泪水和痛苦。 岑灼不知道容玉珩为什么杀他,他缓慢地将手放在容玉珩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轻抚:“阿、玉。” 岑灼还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他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他的时间不多了。 等周席扯着容玉珩,把他扯到一边后,岑灼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周席拨通了报警电话和医院电话,报了位置,去给岑灼做急救。 只是为时已晚,岑灼已经死了。 周席不解地转向容玉珩:“你……杀人是要坐牢的,就算你和他有仇,想杀他,也不该挑这么个地方。” 现场的凶器指纹都在,容玉珩是绝对跑不了的。 庄卿双手抱臂,冷漠旁观这一幕。 他其实看出了容玉珩想杀岑灼,但他并不打算阻止,只在岑灼死后拉起瘫在地上的容玉珩说:“行了,杀都杀了,哭什么?我带你走。” 容玉珩不动,捂着痛得几乎要撕裂的心脏重复“对不起”三个字。 被铐住双手的池渊启唇:“宝贝,不用哭得这么伤心,你死了,不就能再见到岑灼了?” 容玉珩猛地吐出一口血,瞥见池渊眼中的恶意。 池渊阴笑:“宝贝,你要死了。” 无人知晓的角落,画中人的脸慢慢变成了容玉珩,容玉珩的心脏也霎时停止跳动。 庄卿觉察到容玉珩的心脏停了,死死盯着池渊:“人呢?” 池渊但笑不语。 周席回忆起容玉珩曾说过不喜欢房间里的画,立刻冲进屋内,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幅画。 可画里的人没有五官,也没有灵魂待过的痕迹。 他猜错了吗? 周席带着画出来,丢到池渊面前逼问:“你把容玉珩弄到哪里了?” 池渊看见画中没有五官的人,瞬间变了脸:“这不可能……怎么会没有?” 变成鬼的岑灼漂浮在围墙上,望着几人方寸大乱的场景,眼瞳失焦地对着虚空问道:“师父,红镯子能帮阿玉抵挡一次致命伤害,阿玉怎么会死?” “他没有死,”容奎悲悯地说:“你师弟不属于这个世界。” “阿玉很难过,我想和他说,我不怪他。” “……” 作者有话说: 奎(kui二声) 下个世界全员疯子,放飞自我的一个世界,可能偏压抑,对变态接受程度不高的小天使们最好别看,可以跳过哦~爱你们呀么么 第81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 小时候最常见的作文题目是和亲情相关的。 【我最重要的人】 乌发小男孩白嫩的手握着笔, 缓慢写道:“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父亲,他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父亲不爱搭理我, 会骂我废物蠢货……” “小珩, 作文不能写这些,你应该写……” 第92章 老师的声音渐渐远去, 变成了烟灰缸砸在头上产生的轰鸣声。 双手沾满了鲜血,好刺眼。 他抬起手, 阳光透过五指的缝隙映入眼中, 容玉珩眼睛聚焦,发现颤抖的手指上已经没有血了。 “愣着干什么?” 头被人不轻不重敲了下,容玉珩条件反射地哆嗦着, 脑袋低垂,没有说话。 男生“啧”了一声, 又似无意般问了句:“你明天过生日?” “嗯……” 他的声音小得可怜。 男生没再吭声,容玉珩却能感受到落在他脸上的那种幽深又掺杂着诡异的目光。 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 男生越过他跟上了前面三人的步伐,容玉珩像他们的小尾巴,跟在后面, 不参与他们的话题, 也不打扰他们。 两年前,他的父亲带着他入赘维尔诺的豪门程家, 他也借着程家的势, 顺利进入了位于市中心的贵族名校——伊顿森学院。 伊顿森学院实行五年制教育, 前两年分为文理班, 第三年开始划分专业,毕业后大多直接进入家族企业任职。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 阶级分化严重,以家族的地位划分尊卑。 程家在维尔诺算是大家族,但容玉珩不是程家的血脉,连私生子都不如,显然处于学院的最底层,要想在学院里安稳度日,必须依附于身份地位高的贵族。 他同级中最有权势的四人分别是顾北清、贺探、薄衍、莱温·赫林。 他的运气不错,刚进入学院就获得在他们面前露脸的机会,从此成了他们的跟班,没有人欺负他,也没有人和他交朋友,在这所贵族学院,他就是个透明人。 悠扬的上课铃声在校园中回荡。 容玉珩选的文科班,那四位少爷都是理科班,和他不在同一层楼。 容玉珩打了声招呼,走进吵闹的教室。 见他进来,教室内的声音暂停了一瞬,很快就又恢复正常,只是班里绝大部分人的视线都在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瞥。 容玉珩安安静静做题,不加入他们的交谈。 班里随便一个人他都得罪不起,他巴不得不和他们扯上关系,毕竟程家不会护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拖油瓶。 容玉珩习惯了孤独,也不觉得有多么难受。 一节课上完,他自觉走到顾北清他们的教室窗前等待。 等他们出来,他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失神地想一些事情。 再过两个月就要放假了,他不想回程家,不想面对不喜欢他的父亲和继兄。 可是除了程家,他也无处可去。 容玉珩心底升起一抹烦躁,也没注意到那四位少爷同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晦涩。 走在嘈杂的校园,容玉珩瞥见角落里聚集了一堆人。 “听说你妈是个疯子,你这么恶心肯定是遗传了她的疯基因吧?来,给我们表演一下发疯。” “哈哈哈哈哈,秦哥,我想看他学狗叫。” “听到没,你的嘴巴缝住了吗,怎么还不叫?” “给他点颜色看看。” 容玉珩知道那里在发生什么,这种事在伊顿森学院司空见惯,没人会管。见得多了,容玉珩也可以做到视若无睹。 就在他的视线即将挪到别的地方时,被他们围着的人突然冲出来,重重撞在他身上,将他扑倒。 后脑勺磕在冷硬的花岗岩上,容玉珩疼得轻哼一声,眼眶溢出的泪水打湿了睫毛。 额前的刘海因他的姿势散开了,厚重的黑框眼镜摔在一旁,露出那双漂亮且吸引人的眼睛。趴在他身上的人双手乱抓,将他的衣服蹭得凌乱,隐约能透过衣摆窥视到那片雪白晃眼的肌肤。 周净让本想撑着地面起身,可剧痛让他眼前一片模糊。手指不经意间放在容玉珩的胳膊上,力道一紧,容玉珩忍不住闷哼一声。 周净让慌忙想抽手,却因身体使不上力气,整个人再次压了下去,与容玉珩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一缕幽香钻入鼻腔,周净让呼吸急促,周身血脉偾张,额头暴起青筋,像是在忍耐什么。 下一秒,一条有力的手臂把他拽起来,粗暴地扔到一旁。 周净让看清碰自己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贺、贺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探没空理他,扶住容玉珩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语气不太好地问:“怎么样?” 容玉珩喘着气,殷红的嘴唇微张,贺探瞥见内里柔软嫩红的舌尖,心跳慢了半拍。 容玉珩找回理智后,赶忙回答:“没事,谢谢贺少。” “我送他去医务室,”外表温润如玉的男生走过来,代替贺探扶着容玉珩,用轻柔的嗓音问道,“玉珩,你的头痛吗?我刚刚看到你磕到头了,这可不是小事,万一磕坏了怎么办?” 容玉珩闻言也有些紧张,没有拒绝莱温送他去医务室。 周净让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惶恐不安的眼神中又夹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阴暗。 直到贺探一脚踹过来,他才艰难地收回黏在容玉珩身上的视线,抱着头哭喊:“贺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秦岩他们,是他们把我推过来的!” “是吗?”贺探狠厉的眼神扫向那群大气都不敢出的男生。 为首的男生咽了咽口水说:“贺少,这家伙在说谎,我们可没有推他,就跟他说了两句话,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贺探怎会不清楚这些人的德行,他一脚踩上周净让碰过容玉珩的手,威胁道:“再有下次,你们就别在学院里混了。” …… 容玉珩躺在医务室窄小的床上,脱掉外套,青紫的淤青在细腻光滑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莱温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药,“疼吗?” 容玉珩忍着伤口的刺痛,摇了摇头。 莱温没再多说,替他上好药,送回宿舍,临走时叮嘱:“我会帮你请假,今天好好休息,别去上课了。” 莱温看似温和无害,说话时的语气也是相当柔和的,容玉珩却听出了那不容置喙的强硬,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想上课,不想待在宿舍里。 容玉珩在学习方面的天赋不高,全靠努力挤进了中上游,如果缺课,他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跟上进度。 可是莱温都说了不让他去上课,他不能违背莱温的决定。 容玉珩拿了本书翻看,看了一小会,他想起自己的眼镜落在校园里了。 他想,他只是出去找眼镜,不是上课,应该不算阳奉阴违吧? 容玉珩的眼底闪过兴奋之色。 他讨厌顾北清他们,天天把他当狗一样对待,谁会甘心当狗?他们不过是仗着家世才能在学院里横行霸道,除去家世一无是处,还不如他,起码他肯努力。 推开宿舍门,走廊里站着几个逃课的学生。容玉珩立刻低下头,摆出阴郁沉闷的模样,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 走进电梯,他隐约听到贺探、莱温的名字。容玉珩清楚这些人看不起自己,在他们眼中,他不过是个“不受宠”的跟班,空占着位置,毫无用处,因此没人会来巴结他。 电梯门合上,容玉珩没看到那几个人在手机上飞快打字。 伊顿森学院论坛—— 《标题:宝宝明天成年嘿嘿嘿嘿》 楼主:今天帮老师整理二班学生信息,看到明天是宝宝的生日,好想给宝宝过生日(搓手),可是迫于那几位的淫威,不敢(哭哭)啊啊啊啊,好生气,宝宝明天就成年了,不知道成年后那几位该多疯,可怜了我的宝宝刚进学院就被那几位盯上 1楼:什么!宝宝明天成年?!我疯狂啃啃啃啃,宝宝居然还没成年,可爱死了 2楼:今天路过,看见宝宝跟在那几位后面低着头,不太开心的样子,h还敲宝宝的头,气死我了,我要杀了h!!! 3楼:big胆,虽然只有一个字母,但你是真不怕那位上论坛看到啊,小心先被暗杀了 27楼:好激动,刚刚在宿舍走廊见到宝宝了。宝宝好白,小脸粉粉嫩嫩的,是我命中注定的宝宝。不过平时这时候乖宝不是都在上课吗,今天怎么没去上课?而且宝宝的眼镜也不见了。 31楼: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今天和秦哥他们教训那个总在阴暗的角落偷窥宝宝的傻逼,那傻逼见宝宝路过,发疯似的冲出来,直接把宝宝扑倒了。踏马的,老子都没离宝宝这么近过。然后那傻逼还装作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让h以为是我们推的,哈,气笑了。我们是傻逼吗,谁会奖励他扑倒宝宝啊。再让我见到这个傻逼,我要揍得他亲爹妈都不认识 53楼:快来d栋教学楼,宝宝在楼下眯着眼睛找东西,像只可可爱爱的小猫,好萌啊,萌得妈妈心都化了 54楼:感谢楼上,楼上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这就来! 55楼:? 54楼你不会是我的同班同学吧?刚才我们班有个男的“嗷”了一声,嗖地一下从教室大门蹿了出去,老师说他像只猴,要扣他七分德育分 第93章 56楼:我也想来见宝宝呜呜,可是我不能再逃课了,我的德育分还剩三十五,再扣五分,就要停课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中西背景结合的世界,伊顿森学院五年制就是把高中和大学合并在了一起,不用考究现实,架得很空,胡乱编造的背景。 该世界会有大量论坛内容,而且全员疯子、神经病,偏压抑,无三观,放飞自我的一个世界,对变态接受程度不高的千万别看,建议跳过这个世界。 第82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 容玉珩近视度数偏高, 不戴眼镜的时候看东西有点模糊不清。 他在d栋教学楼附近来回巡视,不知道眼镜是不是被别人捡走了,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那是他唯一的眼镜, 是父亲入赘程家前给他买的, 他很珍惜, 不想失去。 “同学。” 容玉珩侧目,望向身旁绑着高马尾的女生, 眼底带着淡淡的疑惑。 女生脸颊涨红,不过容玉珩没有眼镜, 也看不清楚, 出于礼貌问道:“有什么事吗?” 女生朝他伸出手,手里并不是恶作剧的虫子或别的东西,而是一副黑框眼镜。 “同学, 这是你的眼镜吗?我刚刚在花坛里捡到的。” 发觉容玉珩的眼镜已经被人提前捡到了,剩下那些佯装闲逛实则找眼镜的学生纷纷停下动作。 容玉珩接过女生手里的眼镜看了看, 确认是自己的,呼出一口气感激道:“谢谢你。” 他戴上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三块包装精致的糖果,放在女生手中, 作为谢礼。 糖果是昨天莱温随手给的, 价格应该不会便宜,送出去也不寒酸。 他没再去看女生的表情, 像往常那样闷头走向宿舍楼, 半路手机响了两声, 容玉珩点开一看, 是莱温发来的消息。 莱温·赫林:【玉珩,不是说了让你待在宿舍吗, 怎么出去了?】 莱温·赫林:【昨天给你的糖果不喜欢吗?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明天我再送你一些】 容玉珩没有问莱温怎么知道他出宿舍了,回复:【眼镜丢了,出去找眼镜,对不起。糖果我很喜欢,不用麻烦您了。】 莱温没再发消息。 容玉珩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拿出一张数学卷子做题。 他不擅长数学,成绩一直不高,马上就要考试了,他得尽快把数学分数提上去。 做题做到晚上,容玉珩懒得下楼吃晚饭,就应付着吃了块面包。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轻轻落在容玉珩的脸上,将他的眉眼衬得柔和。 容玉珩迷迷糊糊地醒了,第一时间去摸放在床边的手机。手机屏幕亮起,他半眯着眼,看清没人给他发消息后又放了回去。 “嗡嗡——” 刚放下的手机振动一声,容玉珩起床洗漱完毕才再次点进去看。 程闻今:【阿玉,生日快乐。】 容玉珩长按删除了这条消息,心想真晦气,他可要不起程闻今的生日祝福。 程闻今是他的继兄,也是程家的接班人,已经从伊顿森学院毕业,着手接管程家的家业了。 容玉珩一点都不喜欢他,这人虚伪得不行,程家的仆人见到他都视他如无物,唯有程闻今日日笑容满面地同他打招呼。容玉珩观察力敏锐,没有错过他神情中的一丝不耐和厌烦。 他不明白,程闻今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同他打招呼? 最后总结出来一个字——“装”。 这人太装了,和莱温一模一样,分明骨子里不是和善的人,却偏要将自己伪装成温柔善良的形象。 容玉珩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人,每次看他们的伪装,都想吐。 正想着,手机里又多出了条消息。 莱温·赫林:【玉珩,生日快乐。北清说,今天给你放一天假,不用辛苦来找我们了。今晚九点,希亚酒店见面,我们为你准备了惊喜。】 容玉珩一脸菜色。 谁稀罕他们的惊喜。 可他不得不去,他还没彻底从伊顿森学院毕业,要是得罪了这四位少爷,他的日子就不只是不好过那么简单了。 容玉珩回了消息,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他想,今天不应该是他的生日,应该是他的霉运日,一大早就收到了两个他不喜欢的人的生日祝福。 木然地走在校园里,一个人撞上他,将他撞得脚步一踉跄,险些再次摔倒。 容玉珩不耐烦地看向撞他的人,还是昨天撞倒他的周净让。倒霉死了,这人是故意的吗,撞他两次,走路不看路怎么不跳进湖里。 容玉珩怨气冲天,面对周净让的道歉,也难得说了句有攻击性的话:“不痛不痒的道歉有什么用?你把我撞疼了,要是真想道歉,怎么不跪地上给我磕头?” 话音一落,容玉珩震惊地看到周净让竟然老实跪在地上,边磕头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似在无声询问可以了吗。 容玉珩不由后退半步。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周净让这么较真……是因为昨天贺探教训了他吗? 他没留下一个字,匆匆跑上教学楼。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总心绪不宁,可能是被周净让吓到了。 上完最后一节课,容玉珩收拾东西打算先回宿舍一趟,然后再去希亚酒店见顾北清他们。 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容玉珩转过头,与一个容貌清秀的女生四目相对。 女生嗫嚅着,小声说:“同学,你今天最好不要出学院。” 伊顿森学院不强制学生每天都在学院里,只要请了假,就能外出。 容玉珩不懂她为什么这样说,但还是温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也的确不想外出,可是莱温一早就通知他了,那群高高在上的少爷们不会乐意他爽约。容玉珩进退两难,磨蹭到八点十分,换上白衬衫,还是出了伊顿森学院,踏进纸醉金迷的希亚酒店大厅。 今天的希亚酒店被顾北清等人包下,他们只邀请了容玉珩一人,奢华的酒店大厅显得格外空旷。 容玉珩不自在地被莱温带至中间的位置坐下。 向来冷淡的薄衍亲自给他送上礼物。要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这可是学院里人人都想攀附的风云人物,此刻却在给他一个透明人过生日,还送了礼物。 虚荣心久违地得到满足,容玉珩拆开礼物包装,见里面放着一顶镶嵌着无数细碎钻石、流光溢彩的皇冠。容玉珩茫然的目光落在送皇冠的薄衍身上,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没敢说出来。 他想问薄衍为什么要送他皇冠,皇冠大多都是女生戴的,而他是男生。 薄衍眉梢轻挑,拿起桌上的皇冠放在他头顶,调整好位置,唇畔多了几分笑意:“很漂亮,很适合你。玉珩,我可以给你画一幅画吗?” 薄衍擅长绘画,这是伊顿森学院的学生都知道的事,只是没人亲眼见过他画画,包括当他们跟班将近两年的容玉珩。 他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五光十色的梦,他仿佛也成为了贵族中的一员,可以与他们交谈、共舞,得到他们的尊重,不然薄衍怎么会给他画画呢? 薄衍微凉的手指拨开他额前的刘海,指腹触到那道指甲盖长短、浅粉色如樱花般的疤痕。 一直隐藏的疤暴露在四人眼中,容玉珩瑟缩着,想把刘海恢复原样,让它再藏回去。 薄衍握住了他的手,清冷的嗓音低哑:“别动,很漂亮。” 这是容玉珩初次听到有人夸他,还是夸他最讨厌最自卑的疤。 小时候因为这道疤,他的同学们总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容玉珩就特意留了刘海,想遮住它。那时候父亲精神不稳定,见他刘海长了,就揪住他的头发剪短,非要让那个疤露出来,还疯疯癫癫地说:“连你也敢嫌弃老子,和你那贱人妈一样!你们怎么不去死?” 容玉珩不清楚父母之间的恩怨,却知道不能在父亲面前提起母亲,否则父亲就会发疯,责打辱骂他。 后来进了程家,父亲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不再干涉他遮住额前的疤。伊顿森学院对学生的发型和服装没有要求,校园里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发型。容玉珩只留了长长的刘海,再配上黑框眼镜,并不显眼。 “玉珩,我要开始画了。” 薄衍的声音拉回了他的飘远思绪,容玉珩乖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只偶尔眨两下眼睛。 莱温切了一小块蛋糕,挖了一勺放在他嘴边,“你是寿星,今天的第一口蛋糕归你。” 容玉珩张嘴吃下了蛋糕。 莱温却没放下蛋糕,像是在玩投喂游戏,每当他吃下去,都会重新再挖一勺抵在他唇边。 翘着二郎腿的贺探瞥见他们的互动,嗤了一声:“吃个蛋糕都要人喂,你是生活不能自理吗?” 容玉珩后知后觉感到难堪,他留意到画画的薄衍很少抬头看自己,就从莱温手里拿走了蛋糕,“我可以自己来。” 第94章 莱温没说什么。 容玉珩吃蛋糕时偷偷观察这四位少爷的脸色。 他已经清醒过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几位少爷忽然来了兴致给他过生日,肯定没那么简单,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容玉珩又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酒店大厅,没找到除他们几人外的任何人。 同龄贵族聚在一起,都会有长相漂亮的男男女女参与进来,做一些亲密的举动。容玉珩曾亲眼见过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结合,那场面不堪入目,他跑到卫生间吐了半天才出来。 顾北清他们倒是难得的洁身自好,容玉珩没见过他们身边有什么人……所以,他们举办这场生日宴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第83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3 容玉珩想不出他们的目的, 便处处顺着他们。 顾北清倒了一杯红酒,放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没说, 只静静地凝视着他。 容玉珩一愣:“给我的吗?” 顾北清:“嗯。” 顾北清性格高冷, 几乎没和容玉珩说过话, 容玉珩受宠若惊地拿起酒杯喝了下去。 他从未喝过红酒,红酒的味道不算难喝, 带着些许酸涩与甘甜。他没有抗拒地一口气喝完了,脸颊在醉意的熏陶下泛着薄红, 眼尾也染上了红晕。 大脑晕晕乎乎的, 容玉珩抱着酒杯,懵懂地望着对面还未画完画的薄衍。 顾北清见时间差不多了,不冷不热地瞥了眼薄衍:“画完了吗?” “画完了。”薄衍放下画笔, 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顾北清起身,抱起醉醺醺的容玉珩, 没再去看其他几人。 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面对顾北清不含情欲地亲吻,容玉珩偏过头,发出不满的轻哼声。 顾北清掐着他的脸, 让他直视自己, 冷漠地说:“看着我。” 容玉珩不想看他,醉酒后他失去了理智, 也没了对这个男人的畏惧, 恹恹道:“不要, 我想睡觉。” 顾北清咬了下他的唇, 一言不发地解开他的白衬衫。 克制多年从未有过纾解的欲望在看见今晚醉眼迷离的容玉珩后,翻涌着上涨。他紧紧拥着怀中滚烫的身体, 自身的体温也变得发烫。内心深处油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只是他眼下被情.欲所淹没,忽略了那抹微不可查的情绪,也将因此追悔莫及。 混乱的一夜过去,容玉珩睁开哭到红肿的眼睛,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他透过全身镜,看清布满吻痕、惨不忍睹的身体,眼睛再一次湿润。 他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他昨晚和那四位少爷在一起,会是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做的吗?还是他们随便找来一个人上他,再恶劣地围观宛如野兽般糜烂的一幕。 好恶心。 太恶心了。 容玉珩强撑着穿上衣服,艰难地走回学院宿舍,抱着枕头无声哭泣。 哪怕遭受到了这样的对待,他也不敢去质问……他甚至不敢提这件事,怕揭穿他们温和的表皮后,会承受更为凄惨的惩罚。 就这样吧……忘了,什么都不去想,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有时候,容玉珩也会佩服自己的忍耐度。 他走进浴室清洗,洗去了满身污痕,扔掉那件白衬衫,换上校服。容玉珩无视众人窥探的目光,坐在座位上,认真听老师讲课。 下课铃声响了,容玉珩身体不适,不想跟在顾北清他们屁股后面到处走,就干脆给莱温发了条消息:【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明天再去找你们可以吗?】 隔了一分钟,莱温回复:【可以,注意身体。】 “做作。”容玉珩低喃。 “草你大爷的,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 教室外传来一道声响,容玉珩下意识看过去,看到几个男生抓着一个身形佝偻的男生,在破口大骂。其中一人踹了他一脚,男生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他跪的方向刚好是容玉珩所在的位置。他抬起头,让容玉珩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脸。 是周净让。 阴魂不散。 容玉珩在心中这样想着,趴回桌上,不再去看教室外发生的事情。 伊顿森学院论坛—— 《标题:宝宝是不是被那几位搞了》 楼主:我是宝宝的同班同学,今天宝宝上课迟到了,眼睛又红又肿,看得我心都碎了。我坐在宝宝后面,观察到宝宝的后颈有超级多的红痕,像是被狗啃了,宝宝萎靡不振的模样气得我恨不得冲到七班把那几个人模狗样的人渣全都揍一顿!该死的傻逼,好气好气 1楼:和楼主心情一样,刚刚还看到周净让那傻逼又来宝宝教室门口晃悠,看着他就心烦。这傻逼还有脸对着宝宝下跪,呵呵,想做宝宝的狗吗?没门!我才是宝宝唯一的狗狗,汪汪 5楼:说实话,我能理解那个姓周的。乖宝粉粉嫩嫩,像只阴郁的小蘑菇,换谁能忍住不去看乖宝呢?我已经粉了乖宝两年了,每次看到乖宝的照片,都心跳加速,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太犯规了……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乖宝,这样乖宝就不会被那几个坏东西盯上,只会乖顺地依偎在我的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我才不舍得像那几位一样粗鲁地对待乖宝,只会慢慢舔化乖宝,等乖宝受不了了,求着我进来……(不能再写了,剩下的是我和乖宝的私密话题,我只会和我的乖宝说) 13楼:一群神经病,ryh要是知道你们私底下都这样意.淫他,早退学跑路了 27楼:理性分析,要是昨天之前,宝宝还有跑的可能,但是经过昨天那几位开荤(不确定是一起来还是一个一个来,反正都不影响),他们食髓知味,是绝不可能再放宝宝离开的。心疼宝宝,被那几个疯子盯上。听说l家族精神病特别多,每次见他对宝宝笑,我都心惊胆战。。。如果宝宝要跑,希望他能跑远一点,心狠一点,再也不要回维尔诺 30楼:不要啊,宝宝不要跑,我不能没有宝宝!(大哭) …… 结束一天的课程,容玉珩腰酸背痛地去餐厅吃了晚饭,才慢悠悠往宿舍走。 期间他隐隐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他。 容玉珩扶了下镜框,加快步伐。 时不时路过的同学让他心里稍微有了点安全感,现在时间不是特别晚,就算有人跟踪他,也不会贸然对他做什么吧? 这样想着,容玉珩走上宿舍大楼,在一个拐角猛地被人抵在墙上。 “宝宝,好香,好爱你。” 湿滑黏腻的舌头舔.弄着一片吻痕的脖颈,容玉珩嫌恶地想推开他,却被压得更紧。 周净让伸着舌头,眼睛痴痴地盯着他的脸。 “宝宝,不要别的狗好不好?只要我一个,我是条听话的狗,宝宝让我去死我也能做到。宝宝……宝宝,他们不会听你话的,只有我,只有我会永远地爱你,忠诚你,听你话,听话的狗才是好狗,我是宝宝的狗……” 他的话颠三倒四,容玉珩拼命挣扎着:“滚开!救命啊——” 扑在他身上发疯乱舔的狗被人拎起来扔到地上,贺探挡在容玉珩身前,抬脚将正要爬起来的周净让踹回地上,森冷地咧开嘴:“你当我说的话都是在放屁吗?我有没有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周净让恶狠狠地瞪他:“我才是宝宝的狗,我才是!” 贺探脚下一沉,碾着周净让的心口,让他再也没有说话的力气。 眼看周净让面容扭曲,像是活活要被贺探给弄死,容玉珩忙抱住贺探健壮有力的手臂:“好了好了。” 贺探反手紧握着容玉珩的手,把他拉到了自己宿舍。 容玉珩想回头去看周净让怎么样,主要是担心这人死了会牵连他。 贺探却扯了下他,容玉珩没有防备,被他扯得腿一软,撞进他怀里。 “投怀送抱?”贺探头微歪,像是在考虑什么。 容玉珩解释:“不是的,是我没有力气,你又扯了我……” “哦,”贺探打断他的话,打开宿舍门,将他推进去,“一身臭味,去洗洗。” 容玉珩傻愣愣地被他推进门,僵硬了片刻:“这里是你的宿舍。” 贺探抱臂而立:“所以呢?” 容玉珩鼓起勇气说:“我回我自己宿舍洗就行。” “太臭了,去我宿舍洗,再跑来跑去臭味都黏在身上,洗不掉了。” 伊顿森学院的宿舍都是单人间,容玉珩住在贺探楼上,也不远。他还想反驳,可是对上贺探那张看起来很不好惹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只是洗个澡,不是大事,没必要惹怒贺探。 容玉珩进了浴室,洗了二十分钟,才犹犹豫豫地推开一条缝,在氤氲的水汽中低低道:“你能借我一身衣服吗?” 他的衣服沾了周净让的口水,太膈应了,他不想继续穿。 贺探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衣服,递给容玉珩的同时顺势挤进浴室,目光灼热地盯着他的身体。 第95章 好白…… 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抚摸,并用带着薄茧的指腹去蹂躏敏感的部位。 容玉珩惊恐道:“贺探,你……昨晚……是你?” 以前没见过贺探对男人感兴趣,今天一看到他的身体就这种反应,难不成昨晚那个人是贺探? 贺探眸中酝酿着不明的情绪,而后挑眉:“你不记得了?” 听他这么说,容玉珩便以为他是默认了,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是喜欢男生,学院里大把的爱慕你的人供你挑选,你为什么非要强迫我?” “玩.弄那些爱慕我的人有什么意思?”贺探靠近一步,与他仅有一线之隔,“宝贝,像你这种不爱我的,恨不得杀了我的类型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容玉珩闭了闭眼,妥协道:“嗯,是很有意思。既然已经做过了,就放过我吧,你的新鲜感应该也过去了。” “不行,我还没有腻,辛苦宝贝再陪我玩一段时间了。” 他亲上容玉珩的唇,在深入前,补充了一句:“放心,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等新鲜感一过,我就放了你,还会给你补偿,不会让你白陪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码字的时候,突然感觉哪里怪怪的,往前一翻才发现……薄衍的名字打成了裴衍 已经改回来了,薄衍我对不起你 还有就是这个世界有人看吗……感觉没人评论了,好凉 第84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4 死寂的氛围持续了十几分钟, 容玉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好”这个字的。 他想,他和他父亲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以前他认为父亲通过出卖身体入赘豪门成为凤凰男很不齿,现如今他也愿意靠出卖身体来获得安稳的日子, 他和他父亲有什么区别? 贺探的手握住他的腰, 在腰间摩挲出大片的红痕。容玉珩垂着眼睫, 不去看,也不去反抗, 把自己当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只要过去了就好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和那晚醉酒后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不同, 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反应与变化。 贺探性格暴躁, 容玉珩以为他在这方面也会粗暴,不过可能是对方可怜他昨晚才做过,今晚做足了准备才开始, 过程中也一直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只在后面失控了。 容玉珩身体素质一般, 经过两晚的折腾,还是病倒了。 烧得视线模糊的容玉珩趴在贺探宽厚温热的后背上,像父亲对待自己那样,揪起他的头发, 断断续续骂道:“废物……蠢货……垃圾, 没人要的小杂种。” “骂谁呢?”贺探本想把他放下来教训一顿,偏头时瞥见容玉珩绯红的侧脸, 放弃了。 他和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伊顿森学院的医务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 贺探将容玉珩放在床上, 手机铃声响了, 他看了一眼给容玉珩看病的校医,走出去接电话。 他刚走, 校医放在病人额头上的手就缓缓下移到了唇上。 “真漂亮。”校医眉宇间覆上一层病态的迷恋。上一次容玉珩受伤过来,他就看上了这个学生,可惜那几个人看得太严了,他没有机会。后来他登上学院论坛,有关容玉珩的帖子他都翻了个遍,对容玉珩的痴迷程度也加深了。 校医摘下手套,解开他的上衣,看着上面斑驳的痕迹,眸底含着兴奋:“好美……难怪会生病,他们对你是不是不好?宝宝要不要试试我?我会很温柔,会让宝宝很舒服的。” 校医往下检查,眼睛都从容玉珩身上移不开了。 “好看吗?” 耳边多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校医心道不好,不等他回头解释,一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贺探掐住校医的脖子,狠狠按在桌上,咬牙切齿道:“你当我是空气,当着我的面就敢觊觎我的人,不想在维尔诺混了?” 校医发出“嗬嗬”声,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贺探的余光关注着容玉珩,见他难受地哼了一声,便松开校医,抱着容玉珩赶去医院。 闻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容玉珩厌烦地推开压着他胳膊补觉的贺探。 贺探被他一推,也醒了,似抱怨般:“我送你来医院,守了你一晚上,连个胳膊都不愿意让我枕,未免有点过分了吧?” 生病中的容玉珩脾气不好,对他没个好脸色,只冷冷道:“我为什么会生病,你忘了?” 一个罪魁祸首还有脸向受害者抱怨,太可笑了。 他以为贺探会发脾气,毕竟贺探的脾气有多差,他是清楚的。但贺探没有,只站起来问他:“饿了吗?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他一个大少爷,想吃什么打个电话就有人送上来,哪犯得着亲自去买。容玉珩见贺探眉头紧皱,瞬间明白这人不过是想借买东西的由头出去发泄情绪,也没拆穿,淡淡应了声:“都行。” 贺探走了,容玉珩放空大脑,突然想到昨晚好像有人摸他的身体,还对他说了一些话,具体说了什么他想不起来,是烧到出现幻觉了?还是贺探碰他了? 想了一会,实在记不起来,容玉珩将这事抛之脑后。 贺探带着早餐回来,容玉珩没胃口,只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没浪费,贺探直接拿起他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吃下去,又喝光了他只喝过一口的咖啡。 容玉珩戳了戳他的胳膊:“我想回学院。” 已经错过一节课了,他不想再错过第二节。 “不行,你的身体没有好全,再住一天,明天我带你回去。” 容玉珩气得缩进被窝,不再和贺探说话。 他幼稚的举动让贺探觉得新奇,就隔着被子戳他的脑袋、后背,以及腿。 容玉珩掀开被子,眼睛红了:“我都生病了,你的脑子里还想着那种事?” 知道容玉珩误会了,贺探想解释,容玉珩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大喊:“我恨死你了,滚!” 贺探再能忍,性格也改变不了。望着容玉珩苍白的脸,他抬脚走出病房,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和容玉珩吵架。他不想吵架,至于原因……大概是不想跟病人计较吧。 贺探坐在医院走廊,迟疑地拨通了莱温的电话。 “你要是有时间,能来医院帮我照顾一下他吗?” 莱温没问什么,挂了电话就赶过来。 看着莱温进入病房久久没有出来,贺探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个伪善的家伙有那么好吗?为什么他们没有吵起来? 与贺探想象中的和谐有爱的场景不同,莱温来后,容玉珩的心情更是跌落到谷底,闷在被子里,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不回答。 久而久之,莱温看出了他不想和自己说话,就沉默下来。 中午,莱温叫人送了丰盛的午餐进来,摆放在桌上,扶着容玉珩站起来。在扫见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红痕时,眸色暗沉。 他坐在了容玉珩对面,闲聊道:“你的生日礼物忘记拿了,我帮你收了起来,等你病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容玉珩冷淡地应了一声。 今天一天贺探没有再来过,容玉珩也没有问过他。 次日他坐上莱温的车回到学院,莱温送他到宿舍门口就走了,容玉珩打开门,刚进去就被人捂着眼睛压在床上。 “和他在一起就那么开心吗?连个电话都不舍得打给我。”贺探泄愤似的啃咬着他的耳垂。 容玉珩抬起手想阻止他,却不小心拍上了他的脸。 “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懵了。 容玉珩呼吸一滞,颤抖着手说:“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脑子也清醒了,根本不敢再像生病那样对待贺探。虽然很爽,但是他不能为了一时的爽快就不顾未来在学院的处境。 容玉珩瑟瑟发抖地仰头,带着讨好的意味亲了亲贺探微红的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轻柔的吻落在脸上,像羽毛,勾得贺探心痒难耐。 他抓住容玉珩的手,在自己的另外半张脸上拍了下,然后凑到容玉珩面前,说:“亲。” 容玉珩茫然地亲上去,有些不理解贺探的意思。 贺探又抓着他的手拍在胸膛上,非常主动地脱掉上衣。 这次不用他再说话,容玉珩就懂了,对着他的胸膛亲了一下。 贺探还不罢休,又拍了下面。 容玉珩揽住他脱裤子的手,转移话题:“我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好不好?” 贺探勾起唇角:“亲一下,就让你休息。” 容玉珩拗不过他,闭眼亲了上去。 “作为奖励,我也亲亲宝宝这里。”这个称呼是贺探从校医口中学来的,从前他嫌“宝宝”恶心,现在恨不得天天趴在容玉珩身上喊。 “宝宝好可爱,身上哪哪都香,宝宝……宝宝,好喜欢宝宝,想亲死宝宝。宝宝怎么在发抖?不舒服吗?没事,很快就舒服了。” 第96章 “走开,脏……”容玉珩推着贺探的脑袋,可他的身体使不上劲,推的动作更像是调情,反而让贺探更疯了。 “宝宝,宝宝再摸摸我的头,宝宝摸的我好开心,好喜欢宝宝……” 下流的话贺探说了很多,容玉珩耳根红得滴血,自欺欺人地将头埋进枕头里。 下课铃声响彻整个校园,也是这时,容玉珩陡然意识到现在是白天,不是夜晚。 白日宣淫的感觉令他头皮发麻,双腿用力踢开贺探,盖上被子说:“好了,我要去上课了。” 贺探欲求不满地扑上来:“宝宝,上课多没意思,明天再上课,今天陪我玩行吗?” “不行,我认为上课很有意思。”比应付贺探有意思。 容玉珩快速换上校服,抱着书走出宿舍,没去管还坐在他宿舍床上的贺探。 贺探拿起容玉珩刚换下来的衣服,放在鼻下嗅了嗅。 “吱呀——” 宿舍门又开了。 贺探以为是容玉珩回来了,脸上的笑在见到周净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后霎时沉了下去。 另一边的容玉珩已经在上课铃声响之前跑进教室了,他整理着课桌上的卷子,按照课表掏出下节课需要用到的书。 手机响了一声,容玉珩点开,看见了一张照片。 贺探:【帮宝宝逮到了一只溜进宝宝宿舍的小老鼠】 贺探:【这次宝宝要怎么奖励我】 容玉珩努力从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找出了一点周净让的影子,趁着老师还没过来打字:【他进我宿舍做什么?】 过了一会,老师在台上讲课,容玉珩感受到手机的振动,瞄了一眼锁屏上的消息。 贺探:【他说他来偷宝宝的内.裤】 贺探:【宝宝,我能打死这只臭老鼠吗?】 担心贺探真把人打死了,容玉珩盲打:【不能】 周净让死了,他背后的周家肯定会追责,他们不会对贺探做什么,对他就不一定了。 容玉珩:【等我下课再说】 屏幕亮光映照在贺探那张阴沉的脸上,他关掉手机,踩着周净让的脸说:“再让你多活一会。”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5 上完上午的课程, 容玉珩吃了午饭才回宿舍。 贺探坐在他床上玩游戏,脚踩在周净让身上,要是游戏输了就踹周净让几脚。 容玉珩拉开贺探, 看着地面上奄奄一息的周净让:“他不会死吧?” “不会。”贺探将手机扔到一旁, 当着周净让的面去吻容玉珩。 容玉珩下意识避开, 又被不悦的贺探按着后脑勺亲上来。他亲得很深,容玉珩都能听见水声, 余光扫见地面上直直盯着他们的周净让,浓重的羞耻心涌上心头。他推开贺探, 擦了擦唇说:“别亲了, 先、先处理他。” 贺探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做那种事的癖好,刚刚只是情难自禁,加上想让周净让明白容玉珩是他的人, 别再惦记了。 贺探抱着容玉珩坐回床上,亲昵地问:“宝宝想怎么处理他?” 容玉珩想不出来, 也不敢让贺探处理,要是贺探处理,难保周净让还有命活着。 他思考良久,才道:“让他家人把他带走, 就说他偷东西, 他们自己看着办。” 贺探揽着容玉珩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单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贺探?” 电话里传出低沉的男声。 贺探把玩着容玉珩骨节分明的手, 心不在焉道:“你弟弟骚扰我的人, 现在在d栋宿舍楼501宿舍, 过来把他弄走处理了。” 对面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哪个弟弟, 应声后挂断了电话。 贺探亲了亲容玉珩的侧脸:“宝宝,想好怎么奖励我了吗?” “亲你怎么样?”容玉珩说着, 对准贺探的唇就想亲下去,这样就算贺探不满意,也没办法更改。 贺探好似看穿了他的意图,避开了他的吻:“不好,我要宝宝明晚主动坐在我身上。” “嗯……”容玉珩从贺探身上起身,“周净让他哥应该快来了,我想先去上课。” 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开始,容玉珩只是不想和贺探待在一起,想去补昨天的卷子。 贺探松开他说:“去吧,明晚见。” 容玉珩走到电梯前,等着电梯上来。 电梯门开启,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从中走了出来,锐利的眼神扫向容玉珩。 容玉珩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记起了这个人的名字。 周仰,五年级学生会会长。 他也姓周,难道是周净让的哥哥?两人长得貌似也不像。 容玉珩时常待在顾北清他们身边,这些人没什么八卦欲,很少听他们谈论维尔诺各大家族的豪门秘闻。 放学铃声乍响,容玉珩回过神,收拾好没做完的卷子往宿舍楼走。 在宿舍楼前,他望见了莱温的身影。 莱温远远看到他,挥了下手,容玉珩只能走过去打招呼。 莱温将一个盒子塞进他怀里,笑眯眯道:“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容玉珩扯了下唇角,抱着礼物盒子走进电梯,莱温也一同走了进去。 电梯停在四楼,莱温迈步出去,容玉珩说了声“再见”,始终低着头没看他。电梯升至五楼,他走回宿舍,拆开了礼物包装。 里面放着薄衍送的皇冠、顾北清送的手表等等,容玉珩对这些东西都没兴趣,拍了照想挂到二手购物软件上卖掉。拍到后面,他见盒子底部放着一个粉红色的东西,一时好奇就掏了出来。 一件精致甜美的粉色小裙子出现在容玉珩眼前,他黑着脸摆在床上拍了张照,就放回了盒子里。 生日当天他没细看顾北清他们送的礼物,也不知道这件裙子是谁送的,太变态了,哪有送男生裙子的。 挂在二手购物软件的礼物在凌晨被人买下,容玉珩睡醒后发现买下礼物的都是同一个人,就全部又塞回盒子里,上课的路上顺路寄给买家提供的地址。 这天晚上,容玉珩在贺探的宿舍睡下,贺探很能折腾,导致他次日上课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教室内补觉的人不在少数,容玉珩见他们都在安然睡觉,自己也跟着趴在课桌上补觉。 伊顿森学院论坛—— 《标题:为什么不让宝宝睡觉!!!》 楼主:乖宝第一节课困得睁不开眼(生气),明知道乖宝是个爱学习的乖宝宝,为什么不让他睡觉!为、什、么!可恶的ghlb,那么爱折腾怎么不内部消化一下,或者去找他们的舔狗,全都来欺负乖宝,气死了气死了 1楼:宝宝都睡一上午了,昨晚不会熬了个通宵吧? 2楼:?你们二班都待在教室里做什么,怎么不去吃饭? 3楼:等宝宝一起去吃饭吖 6楼:ghlb是什么,求解码 10楼:额……这个我也不好说,就是首字母啦,g就是g,h就是h,l就是l,b就是b,连起来就是顾贺莱薄 13楼:完了,这个帖子要没了 332楼:宝宝终于醒了 333楼:已经下午了,宝宝睡到了下午第一节课上课?感觉宝宝会很饿,好想给宝宝送吃的。有没有人代送?我可以支付三倍的钱,想给宝宝送巧克力、小蛋糕,听说宝宝喜欢吃酸酸甜甜的食物,要是有蓝莓葡萄就更好了,我可以支付十倍的价格 334楼:楼上放心,宝宝的抽屉早就被我们塞满了(来自心地善良的匿名二班同学) …… 容玉珩没想到自己能一觉睡到下午,饿得都听不进去老师的讲课内容。熬到下课,他本想去买点吃的,结果一低头,看到了满抽屉的小零食。 容玉珩不解地看向四周,班里的同学都在自顾自的交谈,没有人看他。容玉珩也看不出是谁送他的零食,犹豫了一会,拿出一块巧克力吃下了。 刚吃完一块巧克力,手机上就出现了一条消息。 贺探:【出来,我给你带了午饭】 贺探能这么好心? 容玉珩半信半疑地走出教室,在走廊见到了提着饭盒的贺探。 贺探将饭盒递给他:“今晚来我宿舍睡。” 容玉珩不想去,他的身体还很不舒服,而且他不想再耽误明天的课程了。 贺探注意到他的不情愿,咳了声说:“不做,我只是想抱着你睡觉。” 容玉珩不信他的话,可他答应了贺探的交易,也不能拒绝,接下来的时间郁郁寡欢,对贺探给他的饭盒也没有吃的欲望,放到了晚上下课。 他没立刻去贺探的宿舍,而是先回自己宿舍洗了个澡。饭盒有保温效果,容玉珩打开时里面的饭菜还是热乎的,就凑合着当晚饭吃了。 吃饱喝足,时间到了晚上八点半。手机上有很多条贺探催他的消息,容玉珩穿上睡衣来到四楼,正好遇到了回宿舍的莱温和薄衍。 莱温看他穿着睡衣,意味深长道:“你来四楼是要找贺探吗?” 第97章 容玉珩“嗯”了一声,越过他们快步走到贺探的宿舍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后,容玉珩进去时瞥见莱温和薄衍在看他……他们知道了什么吗?应该知道,生日宴那天他们也在,不会不知道他被贺探带走了。而他和贺探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肯定也知情。 容玉珩努力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躺到贺探的床内侧说:“我已经洗漱过了,先睡了。” “好,晚安。”贺探进卫生间洗澡了。 容玉珩翻过身,背对着床外。白天睡了太久,晚上反而有点睡不着。 宿舍内静悄悄的,他能清晰地听到卫生间的水声,还有贺探洗完澡走过来的声音。 他在心里祈祷贺探累得没别的精力,倒头就睡。 然而贺探刚一上床,就手臂一紧搂住他的腰,强硬地将他翻了个身,让他正面对着自己,随后在他脸上落下细碎的吻,声音低沉:“宝宝……宝宝的睫毛好长,嘴唇好红,是昨天亲了太久吗?宝宝的脸颊也红红的,好可爱。” 贺探舔了舔他紧抿的唇,手放在他的腰间很安分,没有乱动。 贺探就这样抱着他沉沉睡去,容玉珩面无表情地睁开眼,在黑夜中望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容。 如果不是贺家的地位太高,他是不会放过这个人的。 贺探…… “我好恨你。” 容玉珩喃喃自语。 确认贺探是真的睡着了,容玉珩挪开他的手,转过身再次背对着他。只是再醒来,他依然在贺探的怀里。 贺探还没睡醒,容玉珩轻手轻脚地跨过他下床,想趁着其他人都没起床,赶紧上楼。 路过405宿舍的时候,宿舍门正好开了,他与莱温对上视线。 莱温似乎刚睡醒,睡眼朦胧地注视着他:“玉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要背昨天没背完的书。”容玉珩敷衍地说。 莱温的手摸上了他的后颈,惊奇道:“玉珩,你这里怎么这么多红痕?” 容玉珩看不到,他拉了拉衣领说:“可能是被小虫子咬了。我得回宿舍换衣服了,再见。” 莱温打量着他渐远的身影,低喃:“昨晚没做吗?” 他还以为贺探会迫不及待地拉着容玉珩做好几晚,这样他就有机会顺理成章地趁虚而入了。贺探比他想得要理智,看来他得用另一种方式让容玉珩依赖他了。 莱温唇边含着与平时温和形象完全不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第86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6 贺探重.欲, 好在他每周只做两到三次,让容玉珩有了喘息的时间。 这天下课,容玉珩路过四班教室, 瞥见教室内一位女生被一群人围着泼水。他本不想多管闲事, 但女生也看见了他, 对着他比了个口型——救救我。 容玉珩心软了一瞬,他不能冲进去帮女生, 毕竟他也是全靠顾北清他们才能在学院安稳度日的。 沉思片刻,他想起四班一位任课老师的名字, 对着空气喊道:“宋老师, 您的文件是落在四班了吗?” 老师对这所学院的学生威慑力不大,不过被老师发现他们欺负同学,是会扣德育分的。德育分低于三十, 就得停课回家,不仅丢面子, 还有可能遭到父母训斥。 教室内的学生一哄而散,容玉珩谨慎地下楼,像是单纯路过。 又是一天,容玉珩路过四班教室, 听见里面有人说:“哥, 昨天多管闲事的人查到了没?” 坐在课桌上的男生叼着根烟,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陈刚已经去调监控了, 马上就能知道。” “哥。” 白烁身旁的人示意他往窗外看。 容玉珩猝不及防对上白烁的目光, 吓得心脏骤停, 拔腿就想走。 有人说:“欸, 那不是顾少的跟班吗?叫什么来着?” 另一个人接话:“叫容玉珩。” 白烁勾了勾手指,他的狗腿子自觉地来到教室外拦住容玉珩, 将他“请”到了白烁面前。 白烁打量着他的脸:“唔,是挺漂亮的,难怪那四个眼高于顶的家伙能看上。” 同级的其他人谈起顾北清他们,都是言之色变,白烁说话的口吻倒像是和他们很熟,容玉珩多看了他两眼,没认出他的身份。应该不是同级的学生,同级地位较高的贵族他开学前都了解了个遍。 白烁的手忽地捏住了他的后颈,弯下腰与他对视:“怎么不说话?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是觉得我太帅,心动了吗?” “没有。”容玉珩不想得罪他,只在心里骂骂咧咧。 白烁左边站着的染着一头红发的男生骤然出声:“哥,我怎么听着他的声音很耳熟?” 容玉珩眉心一跳,垂着的手本能地收紧。 另一人打岔:“他可是顾少他们身边的红人,宋哥不耳熟才怪。” 红头发男生挠了挠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很……” “陈刚,你终于来了,白哥都等很久了。快把手机拿来让白哥看看昨天多管闲事的是哪个傻逼。” 容玉珩心惊胆战地抬眸,又撞进了白烁深谭般漆黑的眼眸里。 白烁就这样盯着他,一抬手,陈刚恭敬地将手机递上来。 白烁没有去看监控画面,点开后里面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其中也包括容玉珩假装和老师对话的那一段。 红头发男生撇嘴:“我都说了很耳熟,这不就是昨天说宋老师来了那人吗?要不是我们几个德育分不高,乱了方寸,怎么会被他这点小计俩骗到。哥,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些人在伊顿森学院的地位不高,没有拿到教学楼走廊监控的权利。白烁就不一样了,所以这群小弟们求助了他。 白烁的一根手指抚过容玉珩颤抖的眼睫:“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对不起……” “不,你没有错,你只是想帮同学而已。”白烁唇角上扬,说出的话令容玉珩颇感惊怔。 就在他以为白烁会放过他时,白烁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脸:“只是容同学,帮之前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也要看看对面是什么身份,更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白烁踢了一下红头发男生。 红头发男生立刻道:“方红的哥哥欠了我们五十万,她哥从学院请假消失了,让我们要钱就去找他妹妹。我们也讲道理,谁欠的钱谁来还,就去问方红她哥的下落,她不说,我们只能上点手段让她开口。” 容玉珩原以为是普通的校园霸凌,没成想里面还有这样的隐情,不禁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白烁抓着他的手腕,凑到他耳边低语:“现在方红也不见了,容同学,你说我们现在该去找谁要五十万呢?” 容玉珩也不想还这笔和他毫无关系的钱,可白烁他们不是好糊弄的人,他要是不出点血,今天是走不出这间教室的。 容玉珩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说:“我还。” 他父亲不给他钱,他的零花钱都是程闻今偶尔善心大发给的慢慢攒起来的,再加上前些天他把顾北清他们送的生日礼物卖掉了,凑到一起差不多有三百多万,但容玉珩转钱的时候还是感到肉疼。 就当是花钱买教训了。 他自我安慰着,输入了支付密码。 然而输入之后,手机上显示他的卡被冻结,无法支付。 “???” 容玉珩有点懵了,他拿着手机操作了半天,都没解冻,而白烁他们也等得不耐烦了。 白烁拍了拍他的脸,力度不重,侮辱性却十足:“你该不会是没钱吧?” 红头发男生插话:“哥,他爸是入赘程家的,他跟程家一点关系都没有,程家怎么可能会给他钱。” 白烁目光一闪,拍在他脸上的手,改为了意味不明的抚摸:“你的脸长得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既然你没钱,也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还债,陪我一晚上一万,怎么样?” 容玉珩好歹有过那种经历,不会傻到以为他说的陪他一晚上是盖着棉被纯聊天,摇摇头:“不用了,我能借来钱。” 容玉珩点开通讯录,在贺探的名字停顿了一瞬,就划走了。 他不想和贺探有过多的牵扯,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是不会求助贺探的。 容玉珩点进和父亲的聊天页面:【爸爸,你能给我五十万吗?】 父亲久久没有回复,容玉珩眼神落寞地退出,点进和程闻今的聊天页面,慢吞吞打字:【哥哥,你能】 刚打了四个字,一道温润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玉珩,你怎么在四班?” 容玉珩看向站在门口的莱温,不等他说话,红头发男生就率先道:“他欠了我们五十万。” “嗯,还没还吗?那我帮他还。” 莱温支付了五十万,随后牵起容玉珩的手,同面色古怪的白烁说:“人我带走了。” 白烁没搭理他,只问容玉珩:“你确定要跟他走吗?” 第98章 麻烦得到解决,容玉珩挨着莱温的胳膊乖巧道:“嗯嗯,我们走吧。”不跟莱温走难道要跟你这个陌生人走? 对于白烁无厘头的询问,容玉珩没在意。 走出四班教室,莱温问起这五十万的事。 容玉珩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懊悔不已:“我不该多管闲事的。” 莱温摸了摸他的头:“你也是好心。” 手机振动着,容玉珩翻过来,见亮起的屏幕上多了一条转账消息。 容玉珩心情复杂地松开莱温的手,解开锁屏,把五十万转给莱温:“钱我已经还给你了,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不用谢,”莱温怔怔地望着被容玉珩松开的手,很快回神,“这两天你要小心白烁的人,他们都不是善茬,难保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我知道了,”他注意到莱温是一个人,没有和顾北清等人同行,便以为他有事,贴心地说,“我回宿舍了,再见。” “再见。” 和莱温分别,容玉珩没走两步就被贺探按在墙上亲。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贺探质问。 容玉珩觉得不舒服,心想他和谁在一起关贺探什么事,面上温顺地回答:“偶然碰到了。” 贺探:“哦,以后离他远点。” 容玉珩困惑地望着他:“你忘了我的身份吗?” 他可是这些人的跟班,这几天不知道贺探是怎么跟顾北清他们说的,哪怕他下课期间没有去找他们,也没人问。 贺探在某个夜晚对他说:“宝宝光是陪我一个都累得够呛,以后不用去找顾北清他们了,只需要专心陪我就行。” 正好容玉珩也想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没有拒绝。 不过他清楚,只要贺探对他腻歪了,他还是得去当顾北清他们的跟班,他不能失去靠山。 贺探默了默,把他拥入怀中:“宝宝,我喜欢你。不要当他们的跟班了,只当我的人,不好吗?” 容玉珩语气平静:“贺探,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了吗?” 贺探亲口承认自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玩够了就会抽身离去,他也能得到解脱。容玉珩不敢赌贺探的真心,也不相信,要是他赌失败了,未来三年都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贺探却不会受到影响。 他赌不起,也对强迫他的男人生不出好感。 贺探的脑袋搭在他的肩上,不再作声。 按照容玉珩过往的经验,每周这一天贺探都会缠着他做一晚上,可是今晚在贺探的宿舍等到十一点,都没等到贺探回来。 容玉珩困了,就躺床上睡觉。 他不关心贺探晚上为什么没有回来,贺探不回来他还乐得自在。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内的学生涌出一大片。 容玉珩有些口渴,想下楼买瓶饮料,顺着人群走了出去。 “容同学。” 容玉珩一出教室,就见到了懒懒倚在墙上、双手插兜的白烁。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大概是每个切片一小段剧情,分开的,不会很长。属于莱温的剧情要开始啦 第87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7 容玉珩忍下后退的动作:“学长, 有事吗?” “陈刚跟我说,他们算错了,方红她哥欠的实际上是五百万。” 白烁说话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 容玉珩警惕道:“那这是他们犯的错误, 他们当时说的五十万我已经给了, 剩下的你们去找欠你们钱的人要。” “我们也想找, 但你放走了方红,现在方红和她哥都消失了, 我们找不到他们人,只能来找你这个帮凶了。或者你告诉我们方红和她哥的下落, 这笔钱我们就不问你要。” 白烁握着手机, 时不时低头在屏幕上敲打,似乎在和谁聊天。 容玉珩抱紧怀里的书。四百五十万,哪怕他的卡没冻结, 他也拿不出来,问父亲要五十万有要出来的概率, 可一下子要四百五十万,是绝不可能要出来的。 父亲又不喜欢他,不会为了他倾尽所有。 容玉珩焦躁地点进和程闻今的聊天页面。 五十万他都张不开嘴,更别提四百五十万了, 况且程闻今也不一定会给他。 除了程闻今, 他又找不到别的可以借他这么多钱的人,他没有朋友…… 白烁适时说道:“没事, 不着急。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要么你拿出剩下的四百五十万, 要么给我们提供方红和她哥的下落。” “嗯。”说不定三天后方红就回学院了呢? 尽管容玉珩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却还是抱了一点点希望。 回宿舍的途中,贺探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贺探:【今晚来我宿舍】 容玉珩回复完, 心事重重地走上电梯。 今天贺探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容玉珩观察着他的神色,坐在床上说:“我已经洗过澡了。” 贺探脱掉浴袍,头发也懒得吹,压在他身上亲他。 亲吻间,容玉珩声音极小地说:“贺探……我……” “怎么了?”贺探压抑着眸中的情绪,问道。 过了片刻,容玉珩唇线拉平:“等你新鲜感过去了,会给我什么补偿?” 宿舍的灯“啪”的一声关闭了。 黑夜中,容玉珩看不清贺探脸上的情绪,只听见对方说:“新鲜感过去了再说。” 容玉珩不免失望起来。 他还想着要是贺探说给他钱,他试着商量一下能不能提前预支,这样就能还那笔钱了。 三天后再次见到白烁,容玉珩喉咙干涩到难以说话。 白烁眉头一挑:“看来你没有凑够那笔钱。现在只有两个选择,陪我睡,一晚上一万,不然就得承受我们的报复。” 他们口中的报复是什么,容玉珩亲眼见过。 泪水在眼眶打转,容玉珩不知所措地抬眸,望着白烁那张俊朗的脸,渐渐眼神坚定道:“我不会陪你睡的。” 他已经出卖过一次身体了,那一次是因为别无选择,他不能习惯这种事,否则有二就有三,他会堕落到自己不认识的地步。一种是□□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一种是单纯的□□折磨,这样想想,后者倒像是更明智的选择。 容玉珩开解完自己,白烁已经离开了。 回到座位上,容玉珩做题时忍不住去想白烁他们会怎么报复他。给他泼冷水、关厕所,或者殴打他吗? 以前容玉珩经常跟在顾北清他们身后,见到的校园霸凌场景不算多。那些人见顾北清等人过来,都会有所收敛,因为莱温是学生会会长,会按照规定扣他们的德育分。 想到莱温,容玉珩灵机一动,他可以继续一下课就去找莱温他们,这样是不是就能躲过去了? 下课铃声还没响,容玉珩瞥见窗外的几道身影,才惊觉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白烁的小弟们早早就守在了教室外,他要是想避开,除非他能在那群小弟们到来前旷课外出,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又落单了。 容玉珩放下笔,做足心理准备走出去,任由那群小弟们将他带到顶楼的废弃教室。 奇怪的是,到教室里了也没人对他做什么。 诡异的氛围持续了五分钟,红头发男生清了清嗓音说:“你们谁先来?” 他说完,无人上前。 红头发男生为难地皱眉,端详着容玉珩偏瘦弱的身躯,拧开手里喝到一半的温水,打算倒在他头顶。 容玉珩也看出了他想做什么,闭上眼,免得水弄进眼睛里。 红头发男生握着水杯迟迟没有动作,他心想,这水虽然温度适中,但是他喝过,里面可能有他的口水,倒在别人头上也太侮辱人了吧?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前些天还端着一盆凉水浇到别人头顶。 其中一个小弟紧张兮兮地抓住他的胳膊,“宋哥,要不换个别的吧……万一再把他弄感冒了,好几天都不能玩了。” 红头发男生一想,觉得有道理,收回水杯。 容玉珩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说:“要上课了,你们快一点,我不想迟到。” 红头发男生的脸顿时红了,他结结巴巴说:“你你你……你别勾引我!” 容玉珩不解地歪头:“勾引?什么勾引?” “宋哥,你怎么流鼻血了!”小弟眼疾手快地抽了几张卫生纸,按在红头发男生的脸上。 红头发男生擦了擦鼻血,眸光凌厉:“你害我流了鼻血,还想去上课?” 容玉珩:“那你想怎么样?” 红头发男生一脚踩在课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气势十足道:“今天罚你不许去上课。” “……” 容玉珩感觉天塌了。 下节课是数学课,他数学本来就不好,再旷一节课,简直雪上加霜。 容玉珩往红头发男生跟前走了一步,放软声音:“可以改成下午的课吗?这节课的老师太严厉了,我要是不去上课,会被罚的。” 第99章 红头发男生扔掉手里染红的一团纸,冷漠无情道:“不行,就这节课。” “好吧。”容玉珩蔫蔫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正要往课桌上趴,看到桌面蒙着层灰,就从口袋摸出张纸巾擦了擦,才趴了上去。 红头发男生瞧着他委屈的模样,问旁边的小弟:“我很过分吗?” 红头发男生代入一下自己,要是有人不让他去上课,他得高兴死。 小弟:“额……对于学霸们来说,可能是有点过分。” 红头发男生想起自己每科个位数的分数,碰了下小弟的胳膊:“你去二班,把他的卷子弄过来一张。” 小弟傻眼了:“啊?”他们不是在欺负人吗? “让你去就赶紧去。”红头发男生催促。 小弟跑了出去。 过了十分钟,小弟带着一张数学卷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红头发男生将卷子拍到容玉珩趴着的课桌上:“起来。” 容玉珩昨晚没睡好,刚刚不知不觉睡着了,此刻又被红头发男生喊醒,脑袋还不太能转过来。 红头发男生见他愣着不动,抓着笔塞进他的右手。在触碰到那温热细腻的皮肤后,红头发男生的身体燥热难耐,欲盖弥彰地晃动着腿踢了下桌子:“快点,做题。” “哦……”容玉珩清醒了,一边思索这些人是什么意思,一边做题。 等他做完所有的题,下课时间也到了。 容玉珩站起来:“我走了。” “等等。”红头发男生张开手臂,挡在他身前。 容玉珩忐忑不安道:“还有事吗?” 红头发男生夺过他手里的卷子,撕碎了扔到地上,还顺便踩了几脚:“现在可以走了。” 容玉珩看向被他踩在地上的卷子碎片,眼眶瞬间红了,吸了吸鼻子走出废弃教室,即便撞上刚过来的白烁,也没分过去一个眼神。 白烁不紧不慢地走进去,睨向红头发男生:“宋可梦,不是说了让你们悠着点,怎么把人欺负哭了?” 宋可梦心虚地讲述了一遍他们欺负的全过程。 白烁:“……蠢货。” - 容玉珩的低落情绪一直持续到晚上去找贺探。 他走到四楼,由于走神了,不小心碰到一个人,容玉珩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玉珩?” 容玉珩抬头,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是莱温和薄衍。 莱温盯着他看了一会,关心道:“眼睛怎么这么红,有人欺负你吗?” 容玉珩还未开口,贺探就站在门口,冷冰冰地说:“我都等你半个小时了,还不快过来。” 容玉珩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贺探身上,和莱温、薄衍说了声“抱歉”,就走过去同贺探说话。 莱温平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跟着薄衍下楼。 “他占有的时间太长了。” “确实,你要是对他没兴趣了,可以退出。” “我的画还没送出去,不会退出。” “哦,随你。” 宿舍门一关,容玉珩就被贺探掐着腰,吻得喘不上气来。 “宝宝,别和他说话,他不是好人。” 容玉珩想问,那你就是好人了? 这话他没问出来,惹毛了贺探,遭罪的还是自己。他要做的是顺从贺探,贺探喜欢有性格的,只要他表现得听话,贺探就会对他失去兴趣,从而放过他。 仰面倒在床上,容玉珩扯着贺探的衣摆:“我好累啊,我们今晚不做了,好吗?” “好。” 贺探关灯躺在床上,突然问:“你有话想跟我说吗?” 容玉珩装作睡着了,没有回答。 贺探也没再问,只是抱他抱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 本世界的切片只有顾北清、贺探、莱温、薄衍、程闻今(血缘法律都没关系) 第88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8 清晨, 容玉珩坐在教室内背课文,余光望见窗外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染了一头显眼的红发。 宋可梦比了个让他出来的手势, 容玉珩放下书本, 将他没做完的卷子藏进书包里, 这才走了出去。 宋可梦双手叉腰,嚣张道:“怎么磨磨唧唧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容玉珩说完就低着头,脑袋里还惦记着背到一半的书。 他的走神太过明显, 宋可梦不快地推了下他的肩。容玉珩一时不注意, 被他推到了墙上,后背撞击在冷硬的墙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宋可梦有些慌了, 拉着他就要去脱他的校服外套,想看看他的后背怎么样。二班教室内的几名学生怒气冲冲地走出来, 挡在容玉珩和宋可梦中间,对宋可梦厉声道:“你干什么!” 宋可梦仰头,姿态傲慢:“我教训人,关你们什么事!” “你欺负我们班同学, 怎么就不关我们事了?”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有老师路过,这场闹剧才结束。 伊顿森学院论坛—— 《标题:草我宝宝就算了, 还要打我宝宝》 楼主:我宝宝太惨了, 被人草了就算了, 还要被宋可梦那些混蛋打(大哭)今天楼主在班里上课, 宋可梦带着一群人围在宝宝教室外,把宝宝喊了出去。看着宝宝惊慌失措的模样, 心疼死楼主了,宋可梦那些人对着宝宝大喊大叫,还推了宝宝,天杀的,宝宝都疼哭了,我跟宋可梦不共戴天!!! 1楼:好恶心啊 2楼:跟秦哥说了,秦哥决定组团今晚袭击宋可梦,有人要加入吗? 3楼:我是学生会的,我加入,可以帮你们打掩护 楼主:我也加入,今晚我要揍得宋可梦再也不敢动我宝宝一根手指头(生气) 8楼:内部消息,宋可梦也不想欺负宝宝,但是某人找上了宋可梦的表哥,让他们搞宝宝。 9楼:我滴天,某人是谁啊? 11楼:应该是ghlb 36楼:没人觉得宝宝今天的表情很可爱吗?先是一脸专注地背书,表情呆呆的,然后看到宋可梦等人,瞬间慌乱了,手足无措地收拾着书桌……看到宝宝把卷子藏进书包里,萌死我了啊啊啊,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接着宝宝走出教室,那可怜巴巴又委屈的小表情,萌得我鼻血都快流出来了。还有那个宋可梦,没人觉得他对宝宝有意思吗?一见到宝宝,眼睛都看直了,耳朵秒红,以及推宝宝那一下,感觉他要吓死了心疼死了,还去扯着宝宝的衣服看宝宝有没有受伤,嘿嘿嘿嘿,没有人能免疫宝宝的魅力 38楼:我草,楼上你变态啊,怎么观察得那么仔细 40楼:宝宝是我的,我是宝宝唯一的老公,谁都不能抢走!!!尤其是那个宋可梦,今晚我就要揍得他亲妈都认不出来,看他还有没有脸去宝宝面前晃 …… 宋可梦一连两天都没有来找过他麻烦,令容玉珩稍稍疑惑。 不过他又不是受虐狂,也不可能去问对方不来的原因。 直到第三天见到鼻青脸肿的宋可梦,容玉珩顿了顿,问道:“你这是……”被人打了? 宋可梦戴了口罩和墨镜,脸上的红肿却还是清晰可见。他默默又加了一顶帽子,嘴硬地说:“和表哥滑雪摔了,你作业呢?” 二班不怎么布置作业,但是容玉珩每天晚上都会带两张卷子回宿舍做。他抱住书包,说:“我们班没有作业。” 宋可梦哪怕挨揍了,力气也比容玉珩大很多,直接夺走了容玉珩的书包,翻出一张卷子撕碎,又扔回去说:“行了,走吧。” 容玉珩神情哀怨地抱着书包走出角落。 回到教室,他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真正的卷子,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他长了个心眼,这两天回宿舍都背了书包,每天晚上做过的卷子都会放在隐蔽的夹层里,今天宋可梦撕的是他已经用过的没用的卷子。容玉珩心情愉悦地对着答案纠正错题。 他以为今天的欺负已经过去了,直到晚上下课,他被人带到了路灯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白烁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你害我弟弟被人打了,你说我该怎么教训你才好?” 容玉珩不安道:“你弟弟不是和你滑雪时摔倒了吗?” 白烁短暂的沉默,容玉珩听他低声骂了句“蠢货”,心还悬在半空中,就被白烁按了按腰。 “欺负人太没意思了,我还是感觉上你更有意思。” 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容玉珩攥紧了袖口:“我是贺少的人,你要是动了我,再影响到你和贺少的感情,岂不是得不偿失?” 白烁的手已经滑进了他的衣摆,真切地触摸到他的腰,饶有兴趣道:“你是贺探的人?我怎么没听贺探提过?你看,贺探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承认过你的身份,他压根就不在乎你,就算我上了你,他也不会有反应,只会觉得你脏了,就像扔垃圾那样扔掉你。” 容玉珩知道,白烁说的都是实话。 第100章 他眼睛发热,咬了咬唇说:“你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我就把四百五十万还给你。” “可是我已经有反应了,”白烁的唇碰着他敏感的耳朵,“而且我不信你,你要是有四百五十万,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你就是想拖延时间吧?” 白烁是真的冤枉容玉珩了,他没想拖延时间,他只是想今晚放低姿态试着问程闻今要钱。 感受着耳边灼热的呼吸,容玉珩倏然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就好像整个人被掏空。 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已经和一个人做过了,再来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脑海中浮现出和父亲进入程家前的记忆。 那天是父亲的生日,最近父亲心情好,给了他一些零花钱,他没有乱花,存着钱给父亲买了一个生日蛋糕。就在他脚步雀跃地推开家门时,他看到父亲和兄弟们坐在客厅,一杯又一杯喝着酒。 那些兄弟们脸上挂着与往日全然不同的谄媚表情,大笑着说:“老行啊,你的苦日子也是熬到了头,居然能攀上程家那女人,真是有福气。” 父亲面色淡淡地喝完了一瓶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 容玉珩当即关上门跑了出去。 程家……他也住在维尔诺,当然明白是哪个程家。 那个蛋糕他没有带回家,而是和贫民区的小朋友们分吃了。 没过几天,一辆豪车停在他们的楼下。父亲没有收拾东西,他也没有收拾东西,因为他没想过父亲会带他走。父亲一向不喜欢他,就算抛下他离开,有程家在,也没人会管。 意料之外的是,父亲关门前淡漠地对他说了一个字——“走”。 容玉珩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怨恨掺杂着惊喜,像一颗味道古怪的糖果,却又裹了一层厚厚的砒霜。他到了程家才知道,父亲是入赘的。也正常,程家的那位女士总不可能为了爱情住在贫民区。 他是怨恨父亲的,以前的生活没什么不好,为什么要为了攀上程家选择出卖色相与身体? 直到此刻,他好像理解了父亲。 父亲对金钱的欲望无疑是强烈的,所以他会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一切。 而此时,他对安稳度日的欲望就像父亲对待金钱那样,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甘愿出卖自己的身体,只要他们能放过他,让他回归以前的日子。 他和父亲一样,没有底线,低劣又肮脏。 “白烁,你想干什么?” 莱温出现在光影之下,金发在浮动的光亮里泛着细碎的光。他走到他们前面,手机亮起的光照在容玉珩身上时,无端让他生出一种暖洋洋的错觉。 他看到莱温伸出手,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护在自己身后,凝重地跟白烁说:“那五十万不是已经给你了?” 白烁讥讽地与他对视,犹如在背台词:“宋可梦记错了,他欠我们五百万。” “我来还。”莱温利索地给白烁转了五百万,握着容玉珩的手离开。 容玉珩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迟钝地盯着他的头发看。 莱温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弯下腰,握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一头金发:“喜欢吗?我的发色是天生的,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将自己的黑发染成金色。” “喜欢。”容玉珩如实回答。 他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里,里面的神明大多都是金色头发。 神明会在人类遭受苦难的时候降临,给予他们希望与温暖,就像此刻的莱温一样,救他于水火之中。 容玉珩依靠在他的胳膊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 莱温唇边漾开如沐春风的笑,眸光柔和地询问他:“今晚要不要去我的宿舍住?我担心白烁不会善罢甘休,去你的宿舍找你,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容玉珩没有犹豫地应声:“嗯嗯。” 抵达四楼,他又怯声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 莱温牵着他走进宿舍,拿出一套米色睡衣递给他:“你先穿我的睡衣凑合一晚吧。” 容玉珩抱着睡衣,讷讷地说了声谢谢。 莱温点燃玫瑰味香薰,淡淡的花香充盈整间宿舍,容玉珩的身体和精神都彻底放松下来,洗完澡沾床就睡。 莱温坐在床边,指尖描摹着他精致的五官,神色晦暗不明。 第89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9 再醒来, 容玉珩回忆起昨晚发生的种种,脸颊微红地对莱温说:“那笔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不急。” 莱温正在换校服,因为两人都是男生,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容玉珩的面就换了。除了贺探, 容玉珩没见过其他人赤身裸体的模样, 迅速转过身。 莱温换好衣服,嗓音清缓:“走吧, 我陪你去你的宿舍换衣服。” “啊……”容玉珩想说不用了,但是面对莱温虽温和, 却又隐约透着强势的面容, 没有说出来。 他觉得哪里怪怪的。 走出莱温的宿舍,他看到了站在走廊的薄衍。 薄衍见他从莱温的宿舍出来,没有感到诧异, 只平和地问莱温:“要同行吗?” 莱温也是神色淡淡回道:“不了,我要陪玉珩去他的宿舍。” 薄衍“嗯”了一声, 就走了,没再回过头。 五楼,推开宿舍门的一刹那,容玉珩想起来哪里怪了。 莱温从来不是真正和善的人, 他虚伪、做作, 喜欢伪装,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一个不怎么重要的跟班, 去跟白烁作对?还帮他支付五百万。 他知道, 对于这些少爷们来说, 五百万不算什么, 可他们又不是慈善家。 背对着莱温换校服的时候,容玉珩能感受到有一道异常兴奋的视线在看他。那视线如有实质, 触碰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宛若要将他吃干抹净。 莱温……究竟想做什么? 容玉珩神思不属地跟着莱温走到教学楼,同他分开后,也在思考对方的目的。 浑浑噩噩上完三节课,容玉珩下楼时遇到了白烁。 白烁脸上没有情绪,只抓住他的校服外套,说道:“昨晚莱温给的是五百万,多了五十万,我转给你?” 容玉珩想说你转给莱温不就好了。 只是白烁的语气不太好,像是心情不愉,他不想和对方起冲突,就没反驳,收下了五十万。 白烁没留下一个字,扭头就走。 容玉珩一脸莫名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不过白烁提起这五百万,倒是提醒了容玉珩,他还欠莱温四百五十万,得快点还了。 坐在宿舍的床铺上,他郁闷地敲了敲手机屏幕。 他实在想不明白卡里的钱为什么会冻结,他又没做什么。要是有卡里的三百多万,他只需要问程闻今借一百五十万就够了。 再怎么心烦,他也没有别的办法,纠结地拨通了程闻今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到最后一秒才接通,里面传出程闻今冷硬的声音:“我在开会。” “那等你开完会我再给你打电话?” 停顿了一秒,程闻今笑了:“什么事,说,别浪费我时间。” 毕竟是有求于对方,容玉珩放轻了嗓音,说话的语速也控制得刚刚好:“哥哥,我不小心欠了同学四百五十万,我的卡被冻结了,你能不能先借我?等我的卡正常了我会还给你的。” “不小心欠了同学四百五十万?”程闻今语气微妙道,“你不会是谈恋爱被人给骗了吧。” “没有,”容玉珩嘀咕,“我刚成年,怎么可能谈恋爱。” “你刚成年,你的同学可不是刚成年。”程闻今不冷不热地说。 容玉珩转到伊顿森学院的年龄要比同级小一些。贫民区的学校和贵族们上的不同,贵族们从小到大只需要上两个学校,贫民区需要上三个。 容玉珩用戚戚艾艾的声音说:“哥哥,我真的没有谈恋爱,是……” 为了让程闻今信服,他说出了欠白烁钱的经历。 程闻今居然耐心听完了,容玉珩严重怀疑他说的在开会是在骗他。 手机上多出了一条转账五百万的消息,隔着屏幕,容玉珩不太能听出程闻今的心情怎么样,只听到他说:“行了,给你转过去了。” 电话挂断。 容玉珩把钱转给莱温,又说了一些好话赞美莱温帮助同学的良好品德。 莱温可能在忙,没有回复他。 晚上下课,容玉珩下楼,见到莱温站在路灯下,那头柔顺的金色头发衬得他的脸越发柔和,犹如平易近人的神明。 他朝着容玉珩伸手:“玉珩,白烁是不是来找过你?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我怕他再来骚扰你。以防万一,今晚你跟我睡,怎么样?”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莱温,容玉珩仿佛被他诱惑到了,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了他的手心。 一直到进入莱温的宿舍,容玉珩才恢复神智。 他懊恼地摘下眼镜。他明明不想再和莱温亲近了,怎么今晚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和对方睡在一起?现在再提出回宿舍不太好,容玉珩不怎么喜欢莱温,却也不想和对方交恶,就认命地去卫生间洗澡。 第101章 睡衣还是昨天晚上穿的那件,宿舍内花香味浓郁,容玉珩打了个哈欠,头发都不想吹,只想睡觉。 莱温见他昏昏欲睡,自然地把他按在椅子上,拿出吹风机为他吹头发。 冰冷的手指碰上头皮,容玉珩清醒了一瞬,惶恐道:“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来。” 莱温灵活地躲过了他去拿吹风机的手,拨弄着他湿淋淋的头发,宠溺地笑:“吹个头发而已,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喜欢玉珩,心甘情愿做这种事,玉珩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容玉珩又困了,头一点一点的,莱温的嗓音也好似隔着一层屏障,听不清。 “玉珩是愿意吗?” “嗯……” 容玉珩不知道自己头脑不清醒间答应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头发吹干,莱温抱起已经睡着的容玉珩放在床上,亲了亲他的唇。 “好软,好喜欢老婆。” 莱温跪坐在他的身体两侧,黏腻的吻落在他的眉眼处,而后拨开他的刘海,虔诚地亲吻那道伤疤。 “老婆不喜欢这个吗?那以后我带老婆祛除这道疤怎么样?”莱温也不是很喜欢这道疤,因为这道疤代表了别人留在容玉珩身上的痕迹,以他扭曲的占有欲,是无法接受的。 如果可以,他也想在容玉珩身上留下一些难以磨灭的痕迹。 莱温捏着容玉珩的耳垂,有了主意。 室内的温度逐渐上升,莱温刻意用尖牙去咬容玉珩的耳朵。可惜尖牙不能穿透柔软的耳朵,不然比起那些死物,他更想用自身的某一个部位帮容玉珩穿耳洞。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容玉珩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脱掉睡衣观察着自己的身体。 今天醒来他的身体很不舒服,有点像和贺探做完后的感觉,又没那么严重。 他连后背都看了,也没看出哪里有问题。 是他想多了? 他睡在莱温的宿舍,莱温怎么可能会对他做那种事。莱温亲眼见过他进了贺探的宿舍,就算有欲望,也不会来找他。 容玉珩打消了内心生出的荒谬可能性,给莱温发消息时注意到贺探已经很久没再找过他了。 可能是对他腻了。 容玉珩一身轻松地打字:【今晚我想回宿舍睡觉,谢谢您这两天的收留】 发出去后,他又补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莱温·赫林:【不用谢】 走到宿舍楼下,容玉珩看到了宋可梦等人的身影,想着避开他们。 钱他已经还了,他不想再和宋可梦他们有交集。 “容玉珩!” 容玉珩停下脚步,宋可梦三两步追上来,站在他面前,眼睛通红:“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容玉珩眼睫低垂:“没有。” 宋可梦不信,拔高声音:“其实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是——” “宋可梦,你又在欺负同学。” 容玉珩循声望向肩宽背挺,身形挺拔如青松的男人。 好眼熟,是…… 容玉珩还没想出来,宋可梦的声音提前一步告诉了他答案:“周哥,我没有欺负同学,我只是……” 周仰打断他的话:“行了,别狡辩了,你的德育分扣三分。” 宋可梦想哭了,本来被容玉珩误会就难受,现在周仰也误会他。可他又不想在容玉珩面前丢脸,捂着脸跑了。 宋可梦一走,他的小弟们也全都散了。 容玉珩看向走近他的周仰,发怔:“学长,刚刚的事,谢谢。” “小事,”周仰盯着他看了片刻,说,“周净让的事很抱歉,我身为兄长,没有看好他。他已经转到别的学院了,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 “严重了,周净让是周净让,学长是学长,学长不用道歉,这事与你无关。”容玉珩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这段话。 周仰略微惊诧,随即又道:“可他是周家人,学弟以后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作为赔礼,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容玉珩没再推辞,笑容明朗:“嗯,我要去上课了,学长再见。” “等等,先加个联系方式。” “哦好。” 加了周仰的联系方式,容玉珩一天的心情都很不错。 夏虫脆鸣,窗外弯月如钩。 容玉珩半梦半醒地听见宿舍门轻响,过了一会,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脸颊。 “谁啊?” 容玉珩艰难地睁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的手摸到了来人冰凉的衣服。 “贺探?” 容玉珩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人没有说话,手指探入他的口中,搅弄着。 心底的那点紧张不断扩散,容玉珩讨好似的舔了舔他的手指,含糊道:“贺探,我好困,想睡觉,今晚可不可以不做?” “不可以。” 不是贺探的音色。 容玉珩的身体瞬间僵硬。 作者有话说: 可以问一下追更到这里的小天使订阅多少了嘛?因为是倒v,本文还没有设置防盗 如果到达防盗比例,我先设置一个最低的防盗 第90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0 “怎么不说话了?” 那人抽出手指, 湿润的指尖摸了摸他的脸。 容玉珩发着抖,颤声问:“你是谁?” “宝宝猜猜。” 那人刻意改变了声音,容玉珩无法和任何人对上, 不过“宝宝”这个称呼是贺探常用的:“贺探, 你别戏弄我了, 我好害怕。” “猜错了。”那人开始用唇去亲吻容玉珩。 贺探吻他的时候喜欢长驱直入,粗暴又强势, 而这人的吻是细水长流的,会去挑逗他, 双手也会去逗弄他身体的敏感点。 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度, 容玉珩也彻底死心了。 这人不是贺探,贺探手掌带有薄茧,这人的手掌是光滑的。 “再给宝宝一次机会, 宝宝猜猜我是谁?” 容玉珩回想起周净让也喊过他“宝宝”,但周净让不是被周仰转到别的学院了吗?容玉珩犹豫了一会, 察觉那人的手在往危险的部位靠近,忙喊出了周净让的名字。 “又错了,宝宝好笨。” 随着对方激烈的动作,容玉珩咬上他的手臂, 咬破了皮都没有松开。铁锈味在嘴里漫开, 容玉珩刚松口,那人就又亲上了他的唇, 逼迫他咽下那些血液。 容玉珩以为自己这个晚上是睡不着了, 然而困到极致, 还是睡了过去。深夜发生的一切仿若一场噩梦, 可身上的痕迹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不是噩梦, 而是现实。 他在宿舍,被一个陌生人强迫了。 他很累,不只是身体的疲惫,精神也是疲惫的。他不想去上课,也不想待在充满糜烂气味的宿舍,最终来到了天台。 这里是程闻今告诉他的地方。程闻今说他不开心的时候经常来天台一个人待着,这里的位置很好,能看到太阳东升日落,不会有人打扰,因为天台总是锁着的,没人会来这里。 程闻今是学生会会长,有天台的钥匙,他毕业那年正好是容玉珩来到程家的那年。开学的前一天,他们两个难得能平静地坐在一起聊天,程闻今神神秘秘地对他说:“天台的钥匙我埋在树底下了,具体是哪棵树,你自己找,找不到了可以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就告诉你了。” 当时容玉珩只觉得他有病,天台有什么好玩的,自己才不会去那种地方。 后来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他的脑袋里总会想起程闻今说过的话,课余时间就去天台周围找那棵树。 钥匙很好找,就在天台下面的雪松下。 容玉珩成功拿到了那把钥匙,却很少来天台。 他成了四位少爷的跟班,除却晚上回宿舍,他往往一整天的时间都用在陪他们身上了。 天台生锈的铁门打开,容玉珩掩上门,找了个地方坐下,抬头仰望天空。 他摘下了眼镜,心里一松,仿佛卸下了重重的包袱。 烈日炎炎,他只坐了一小会就热得满头大汗。 可他不想走,这里是难得的没人打扰的地方。原先他更喜欢待在宿舍里,现在宿舍不安全了,除了天台,他是真找不到别的可以去的地方了。 太阳晒得脸火辣辣的疼,容玉珩没有喜欢受虐的癖好,躲到了天台里面。 脸上的痛意减轻了一点,还是很痛,容玉珩抱膝蜷缩着,在心中对自己说,再等一会,再等一会他就去医务室。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 容玉珩不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了什么样,摸到眼镜戴上,他的头垂得比往常更低,缓步走往医务室。 “付宣明为什么会被开除啊?” “好像是得罪了贺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我第一次见到贺少那么生气,快吓死我了。” 为容玉珩涂药的校医在和另一位校医说话。 容玉珩疼得眼睫一抖,没忍住“嘶”了声。 第102章 校医注意到了,放轻了动作说:“你的脸怎么弄的呀,这么严重。你的皮肤很嫩,五官也很精致,以后可别在太阳底下待那么久了,晒伤了就不好看了。” 容玉珩脑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如果他不好看了,是不是就不会再遇到昨晚的事了?贺探是不是也不会再喜欢他了? “姐姐,我脸上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容玉珩看着校医问。 校医对上他那双分外漂亮且灵动的双眸,呆了一瞬:“嗯……你按时涂药,大概半个月就能恢复。” “那要是不涂药呢?” 校医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好奇,就回答了:“一个月或者更久,脸上可能会留下疤痕。” 容玉珩握着药膏走出了医务室。 “玉珩?”莱温似有些匆忙地停在他面前。 现在是上课时间,容玉珩错愕地看着莱温:“你没去上课吗?” 莱温发现他脸上的晒伤,表情担忧:“我有点事,请假了。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晒伤了,”容玉珩贴心地说,“我回宿舍了,你有事就快去处理吧,不打扰你了。” 他说完,没再去看莱温,走回了宿舍。 药膏被他随手扔进了抽屉里,到了晚上也没有用的意思。 脸上的伤一直好不了,正合他的意。要是脸上的伤不好,那些人就不会再对他动手动脚了,若是能留下疤,那就更好了。 这个念头仅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容玉珩往脸上涂抹着冰冰凉凉的药膏,默默安慰自己,没必要和身体过不去。 不涂药晒伤的地方又痒又痛,他也睡不好,这简直就是在折磨自己。 明明是那些人的错,他干嘛要惩罚自己。 涂抹完药膏,容玉珩去了教室。 他旷课一天,德育分扣到了五十,再扣二十他就要停课回家了。 停课太丢脸了,他可不想回程家遭受程闻今的嘲笑,他记得程闻今在伊顿森学院上学那五年,就扣了一次分。 脸上的伤过于明显,容玉珩能感受到班里的同学都在看他,密密麻麻的视线令他回忆起了在贫民区上学时不好的经历。由于不想待在窒息的教室,一下课他就出去了。 再回来,书桌里和书桌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小零食,有的放不下,还塞进了他的书包。 容玉珩环视四周,这是他初次没有目光躲闪,认真地去感受周围人看向他的视线。 不是嘲讽、恶意,甚至贪婪的,而是友善、温和,如同冬日的暖阳,能驱散萦绕在他周身的一切寒意和阴郁。 不知道该做什么,容玉珩点开从没看过的二班群聊,发了四个字:【谢谢你们】 伊顿森学院和他想象中的似乎并不相同。 二班的另一个群聊—— 讨厌狗屎:宝宝对我说谢谢了,嘿嘿嘿嘿 灵魂出窍:[小丑]我的蛋糕摆在了宝宝的书桌上,宝宝明明是在对我说谢谢 吃葡萄不吐皮:宝宝好有礼貌,你们怎么不去群里回一下,宝宝肯定该尴尬了 早起困难症:感谢提醒,我去群里回宝宝啦 橙子:宝宝终于笑了,不知道宝宝在原来的学校发生了什么,我很少看到宝宝笑 flower:我认识一个贫民区的女生,她和宝宝在同一所学校。她说最初宝宝没那么沉闷,自从被一个傻逼朋友带头欺负了之后,就不再交朋友了。她们学校里有很多想和宝宝做朋友的人,就因为那傻逼,没机会了 w:别说她们,我们不也没机会了(哭) …… 夜晚,容玉珩久违地梦到了过去的事情。 刚升入新学校,容玉珩交了个朋友。这个朋友跟他从前认识的朋友不同,在校内人缘好,校外也有不少朋友。 容玉珩被他带着见过一次那些校外的朋友,他们的头发五颜六色、干枯毛躁,叼着烟围过来,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稀奇物种。容玉珩不适应,也不喜欢,他不安地躲在朋友身后,揪着他的衣角小声问:“我想回家了,可以先走吗?” 那个地方太吵了,朋友像是没听清,没有理他。 容玉珩又大声问了一遍。 这次朋友听到了,他还没说什么,周围的人就不快道:“这才刚开始,怎么就要走了,多扫兴。” 朋友为难地说:“算了,玉珩应该没来过这种地方,我送他回去。” “吴卓,下次来带点能玩开的,以后要是天天这样,我们还玩不玩了?” 面对他们的指责,朋友只是笑了笑:“行行行,作为赔罪,这杯酒我干了。” 容玉珩拦住他喝酒的动作,愧疚地说:“不走了,你别喝,我们年龄还小,喝酒不好。” 朋友后面还是被灌了酒,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容玉珩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扶着他的胳膊,询问他家地址。 朋友醉得神志不清,听不懂他的话,容玉珩也不能把他带回自己家,父亲不允许他带外人回家。 在大马路边坐了半天,容玉珩看他:“要不我帮你开一间旅馆吧。” 他记得附近有一家旅馆入住不看年龄,给钱就行。 朋友没有说话,容玉珩就送他过去了。 到了旅馆,朋友捏着他的脸,说了什么,容玉珩听不清。 把朋友送进旅店房间,往床上放的时候,朋友突然拽着他一起躺倒,唇离他只差一点点碰上,吓得容玉珩直接跑了。 他以为这是朋友醉酒后不清醒的状况下无意做出来的举动,可是回家的途中,他听见朋友带他去见的那些人的交谈声。 “你说吴卓费那么大的劲干嘛,想要直接动手不就好了?咱们这个地方又没人管,怕什么。” “哎呀你不懂,这叫……哈哈哈哈。” “吴卓今晚装得可真像,要不是知道他千杯不醉,我都要以为他真的喝醉了。” “……” 容玉珩不再和他做朋友了。他不想计较那晚的事,也不想见对方,每天都是绕道走。 他自认为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朋友却带着一群人找上他,凶神恶煞道:“你再躲一下试试?嗯?你能躲到哪里去?只要在这所学校,你永远摆脱不了我。” 是摆脱不了,不过好在,他只待了一年就转去了伊顿森学院,不会再见到那群欺负他的人。 作者有话说: 没有美化贵族的意思,无论哪里都有好学生和坏学生,贫民区也有心地善良的好学生,贵族学院也有坏学生(此处点名顾贺莱薄 )攻真的很坏,阿玉不会原谅任何一个人的 第91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1 从梦境中醒来, 容玉珩睁眼,眼前是一片黑暗。 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声。 “老婆,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不等容玉珩从过往的恐惧中走出来, 就又被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拖回了噩梦里。 原本被男人暖热的手, 霎时变得冰凉。 男人注意到了, 重新握住他的手,并用舌头舔.弄敏感的掌心。 “老婆怎么不理我?老婆不喜欢我吗?可是我好爱老婆, 我快死在老婆身上了。老婆老婆,我爱你我爱你……” 男人说了很多话, 容玉珩努力从仿佛能溺死人的感觉中抽出神智, 去分析男人的声音和谁相似。 “老婆怎么不看我?老婆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老婆要是不想当我的老婆,当我的小狗怎么样?我可以把老婆调.教成我的专属小狗, 到时候老婆就再也不会不看我,不回答我的话了。” 容玉珩迟钝地反应过来男人是在威胁他。 他颤声开口:“不要……不要当小狗。” 他不是小狗, 他是人。 男人似乎意识到他伤心了,轻轻亲吻他脸颊上还未好全的伤,怜惜道:“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爱老婆, 怎么会舍得老婆当我的小狗?不过要是老婆愿意, 我想当老婆的小狗,老婆叫我小狗, 好不好?” 男人说完, 像真正的狗那样, 去讨好地舔容玉珩的唇。 可真正的狗是不会舔主人嘴唇的, 容玉珩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圈,他用刚被暖热一点的手去摸男人立体的五官, 大脑混沌到连自己说出的话也不记得。 “不是小狗,是人。” 男人一顿,而后发疯般亲吻他:“老婆,老婆怎么这么好,这么可爱,我好爱老婆。” 容玉珩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不是小狗,是人。” 他们都是人,不能像没有理智的动物那样乱发.情。 男人显然没有明白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只以为容玉珩也有点喜欢他,所以才会对他说这些。 后半夜容玉珩没有机会再睡觉,他揪住男人的头发,特别想骂对方畜生。但摇摇欲坠的理智在不断警醒他,不能说,一旦说出来,就无法回头了。 校服穿得严严实实,容玉珩再三确定没有痕迹露出来,才走向了教学楼。 第103章 下课后,容玉珩蔫蔫地趴在课桌上,不想动弹。 他的身体不舒服,每一根骨头都像是打碎了再重组,难受得厉害。 “容同学,外面有人找你。”一名同学走到他旁边,说话时似不太情愿。 容玉珩以为这位同学不喜欢他,不想跟他说话,就没多问,拖着疲惫的身体踏出教室。 教室外站着的人是莱温,他脸上挂着温润明朗的笑容,令容玉珩积郁多日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你脸上的伤怎么样?”莱温那双狐狸眼弯起,不掺杂丝毫恶意。 容玉珩晃了下神:“已经好很多了,不疼了。” “那就好,”莱温从背后拿出一杯奶茶,放进容玉珩手里,“这是新出的饮品,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容玉珩喝了一口奶茶,点头道:“好喝,你找我有事吗?” 莱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失落地望着他:“没事就不能找玉珩了吗?我们刚谈恋爱,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谈恋爱?”容玉珩脑袋晕晕的,他疑心自己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精神失常听错了。 莱温自然地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眸中柔情似水:“嗯,玉珩亲口答应和我谈恋爱的,这么重要的事,你忘了吗?” 莱温蓦地逼近,几乎要碰上容玉珩的唇。 容玉珩下意识往后退,瞥见莱温委屈的神色,勉强冷静下来:“我不记得了,你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的事吗?”他对莱温好感度一般,怎么可能会答应和对方谈恋爱。容玉珩想想都觉得荒谬,该不会是莱温自个臆想的吧。 “上次你来我宿舍留宿的那个晚上。”莱温掏出手机,点开了录音。 ——“我喜欢玉珩,心甘情愿做这种事,玉珩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没有听到自己的回话声,容玉珩的心还没落回原位,就听到了后面的内容。 ——“玉珩是愿意吗?” ——“嗯……”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虽然最后一个“嗯”字的声音很小,但是容玉珩能听出来这是自己的声音。 莱温还特意解释:“第一句你在点头,所以录音里没有声音。” 容玉珩想回到过去,掐自己一下,让脑子清醒一点,听清莱温说了什么再回答。 他怎么能答应和莱温谈恋爱? 莱温是长得很帅,表现得很温柔,可这人伪善表里不一啊,他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因为会很累。他的心思太过敏感,哪怕不想,也总会无意识留意身边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去琢磨他们这些举动的意思。 就比如莱温,在和不喜欢的人谈话时,会不经意间捻弄指腹,耐心告罄则会停下小动作,尽快找个借口摆脱对方,说话的声音也不再如先前那般温和,而是会带点冷意。 容玉珩善于揣摩他人的心思,这样很累,他无法控制自己,就尽可能的远离他人,不和他人接触。 于是,冒着得罪莱温的风险,容玉珩断然拒绝:“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意识不清醒,说了让你误会的话。我感觉我的年龄太小了,不适合谈恋爱,想再等等。” 莱温脸上没有了笑容,与此同时那双狐狸眼盯着别人看的时候也会显得有些冷冽,无端让人心生寒意。 容玉珩不后悔他说出口的那句话,他拨开莱温的手,说:“你很好,是我的问题,祝你能找到更好的人。” 不再给莱温说话的机会,容玉珩转身回到了吵闹的教室。 内心是轻松畅快的,容玉珩的右眼皮却跳了一天。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儿时偶然听到的话在此刻记起,容玉珩摸着右眼皮,告诫自己不要迷信。 晚上,容玉珩在宿舍楼下徘徊了半个小时。 他怕那个男人在他的宿舍等他,不敢回去,而且他今天心里不踏实,有种不祥的预感。 除了回宿舍,还能去哪呢? 贺探不行,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贺探,不想再和对方扯上关系。 周仰?周仰答应过会帮他一个忙。 容玉珩在与周仰的聊天页面打出一行字又删除。 还是不行,就算今晚去周仰那里睡了,那明晚怎么办?距离放假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不可能一直住在周仰的宿舍。 “容玉珩。” 容玉珩看过去,看到了薄衍。 薄衍没靠近他,只淡声问:“怎么不进去?” 容玉珩抿了下唇,鼓起勇气说:“我今晚可以去你宿舍睡觉吗?” 薄衍没有回答,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容玉珩这才想起来薄衍有严重的洁癖,一天能换好几次衣服,谁要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能洗十遍。薄衍怎么可能会允许别人进他的宿舍? 容玉珩懊恼道:“不好意思,我忘记你有洁癖了,那不……” “可以。” 容玉珩的眼睛眨了下。 薄衍没再重复,直接走进了宿舍楼。 容玉珩急忙追上去,看着他的后背,不确定地问:“你刚刚是答应了吗?” “嗯。” 薄衍打开了宿舍门,容玉珩好奇地张望着,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薄衍的宿舍。 宿舍内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板亮得反光。 刚踏入宿舍,薄衍丢过来一套白色睡衣和一双拖鞋:“换上再进来。” 薄衍能允许他进门,容玉珩已经很满足了。可能是潜意识认为薄衍这样有洁癖的人不会对他做什么,他也没防备之心,当着他的面脱掉校服,换上睡衣。 薄衍的房间什么味道都闻不到,衣物也是如此。 容玉珩拎着换下来的衣服问:“我的衣服放哪里?” 薄衍指了指脏衣篓。 容玉珩将衣服放进去。 “去洗澡,不洗澡不许上我的床。”薄衍说话的声音不带情绪。 “啊……哦。”容玉珩接过他递来的袋子,走进卫生间,打开一看,里面是另一套睡衣,其中包括贴身衣物。 容玉珩:“……”这是进门要换衣服,洗完澡还要再换一身衣服的意思吗? 尽管不理解,容玉珩还是换上了新睡衣,把原来的放进了脏衣篓。他对坐在书桌前敲键盘的薄衍说:“我洗完澡了,可以先睡觉吗?” 听到薄衍应声,容玉珩才放心躺在了床上。 伴随着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容玉珩很快陷入了沉睡。 电脑前,薄衍眼神沉沉地盯着上面的聊天内容。 【现在是我的时间。】 薄衍:【哦。】 【你不该收留他,还没到你。】 薄衍:【哦。】 【明天,把他还给我。】 薄衍:【。】 薄衍关闭电脑,走到床边打量着容玉珩晒伤的脸。依旧很好看,有种别样的美,难怪他们那么喜欢。 不过……他脸上的伤今晚是不是没有涂药? 薄衍打开电脑,打字:【药】 【?】 薄衍:【晒伤的药】 【……马上送过来。】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了,那么生气也愿意下楼送药。 真勾人。 薄衍摩挲着他脸上的伤,见容玉珩疼得扭头,抬起了手。 说好的当成玩物,怎么一个两个都被勾的动了真心,一群没用的废物。 第92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2 容玉珩一觉醒来, 薄衍已经起床洗漱完在看书了。 他瞥了一眼刚睡醒的容玉珩:“你的校服洗过了,你可以换上。” 容玉珩拿起放在床边的校服,没在里面找到他的贴身衣物。难道是薄衍扔了?他也不好意思去问薄衍, 就穿着薄衍昨晚给他的大几码的贴身衣物换上了校服。 事实证明, 穿衣服还是要穿贴合自身尺码的, 尤其是贴身衣服。 容玉珩一天都没敢从座位上起来,回宿舍的路上也是夹着腿走路的, 耳朵的红晕都没消下来过。 今夜他不打算再去薄衍的宿舍,已经去人家宿舍住过一晚了, 他不能再得寸进尺。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穿不合尺寸的衣服了。 推开宿舍门,容玉珩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人, 松懈下来。 他打开衣柜,弯腰去找衣服。 就在这时, 宿舍的灯关了,有人揽住他的腰,侧脸紧贴他的脖颈:“老婆,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来?是去找野男人了吗?” 男人的声音凉飕飕的, 容玉珩打了个寒颤, 哆哆嗦嗦说:“没、没有,是去朋友宿舍留宿了。” “小狗满嘴谎话, 我不信小狗, ”男人故意喊着容玉珩难以接受的称呼, 手指解开了他的校服扣子, “我要亲自检查,看主人的小狗有没有被别的野男人弄脏。” 上半身还残留着男人上一次弄出来的痕迹, 很淡,男人没找到颜色深一些的痕迹,奖励似的亲了亲容玉珩的唇:“老婆好乖,没有和野男人乱搞,老公爱死你了。” 第104章 容玉珩算是看出来了,只要男人生气,就会喊他小狗,不生气喊的就是老婆。 今晚是跑不掉了,容玉珩不想男人发现他下半身不合尺寸的衣物,便主动去碰男人的脸:“我想洗澡,能不能先让我去洗澡?” “老婆要洗澡吗?那老公帮老婆。” 男人说着就要去脱容玉珩的裤子,容玉珩赶紧抓住裤腰,佯装羞涩:“不要,我想自己洗,求求你了,我还想去上厕所。” 为了不出教室,容玉珩连厕所都忍着没去,现在再提起,也有些忍不下去了。 男人闻言,却是兴奋道:“老婆是知道老公在宿舍等着,所以特地回宿舍上厕所吗?” 男人不顾容玉珩的挣扎,一把抱起他往卫生间走:“老婆,老公会伺候好你的。” “不行,不可以!你这个变态,你放开我!”容玉珩胡乱蹬着腿,踢了男人好几脚。 他的挣扎毫无作用。 纯白的衣物露出来,容玉珩就知道他要完了。 男人温热的手贴在他的腰侧,嗓音含着不易察觉的怒意:“老婆,你为什么要穿野男人的衣服?” “不是,是我的衣服脏了,他给了我一件新的……” “老婆,你太让我生气了,先是夜不归宿去找野男人,后是穿了野男人的衣服。老婆,那个野男人有我贴心吗?能把你弄舒服吗?”男人越说越口不择言,拍了拍容玉珩的后面,“你是不是就爱当小狗,当小狗能让你更开心?那我以后不喊你老婆了,就喊你小狗,将你当成真正的狗,让你离了主人活不下去。” 容玉珩很想反驳,狗也是能离开主人的,不会活不下去。 男人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用行动摧毁了他的理智,让他除了感受男人炙热的吻与触摸,再也想不起别的。 意识沉沉浮浮,容玉珩恍惚间认为自己是朵白云,轻盈地飘在湛蓝的天空上,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没过多久,大片乌黑的云困住他,染得他湿漉漉的,使不上劲,只能不断下坠,再也飘不起来。 他没有力气了。 他也失去了自由。 从极致的悲伤中清醒,宿舍的窗帘是沉闷的黑色,遮光效果很好,透不出一丝光,也分辨不出现在的时间。 容玉珩的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抱住男人的手臂,哑声问:“现在几点了?” “上午十点,老婆想吃什么?”餍足的男人不再计较莫须有的野男人,说话的口吻变得温柔。 容玉珩只想快点打发走男人,然后跑路,就报了几样学校餐厅没有的菜名。 和他预想中的不同,男人没有下楼,而是背着他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说:“老婆可以再睡一会,饭菜到了我喊老婆。” 容玉珩睡不着,他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顿时欣喜若狂,努力克制着面上的喜悦,对男人说道:“我想去上厕所。” “去吧。” 或许是太过疲惫,也有可能是喜悦冲昏了头脑,容玉珩并没有发觉男人今日格外好说话,藏起手机就跑向了卫生间。 关上卫生间的门,容玉珩满怀希望地打开了手机。 手机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五,容玉珩在思考找谁求助。 不等他想到,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 容玉珩不想浪费电量,正要挂断,结果外面发出物品掉落在地上的响声,他手一颤,点成了接听。 外面的声响只出现了一次,容玉珩的心跳得极快,他的拇指放在挂断的图案上,还没点下去,就听到对面的声音——“容玉珩,是我,宋可梦,你终于接电话了!” “宋可梦?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容玉珩是压着声音说的,他记得卫生间的隔音效果一般,怕外面的男人听见。 宋可梦语速很快:“上次没来得及说,其实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都是莱温·赫林,他找上了我的表哥白烁,要求我们想个法子,让你欠下还不起的钱。” “是莱温让你们这样做的?”容玉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脑子嗡的一声。 “对啊,不然我们无冤无仇的,干嘛欺负你。那天我们欺负方红也是故意让你看到的,没想到你人挺有正义感,我们本来打算想个方法将方红跑路这事嫁祸到你身上……扯远了,总之我是无辜的,你不能讨厌我,都是莱温和白烁让我干的,我没想欺负你,你可能不知道,我——” 电话内的声音陡然断掉,容玉珩缓慢抬头,通过卫生间的灯光看清了男人的脸。 是莱温…… 他就是那个一直在宿舍欺负他,喊他老婆小狗的禽兽。 泪水滚落到地面上,容玉珩凝望着这张温润如玉的脸,难以和深夜压在他身上,一次又一次强迫他,痴汉一样不停喊他“老婆”“小狗”的变态扯上关系。纵使他早就看出了莱温的表里不一,却还是没料到对方会下作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他现在长得也不好看了,为什么不放过他? 莱温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心疼地用柔软的毛巾擦拭他哭红的双眼:“老婆别哭,你脸上的伤还没好。” 容玉珩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怒视着他:“是不是只有我脸上的伤永远好不了,你才愿意放过我?” 他受够了,受够了被当成小狗玩.弄的日子,受够了每到夜晚的心惊胆战,他只想过没人打扰、像正常人那样的生活,有那么难吗?一个贺探还不够,又来一个莱温。 莱温脸色一变,掐着他的下巴抬起,一字一句道:“就算你毁容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你是我的老婆,我的小狗。” “你才是狗,滚!”情绪激动之下,容玉珩用尽所有力气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莱温钳制住他打人的手,眼神柔和:“老婆消气了吗?老婆脸上有伤,不宜生气,乖,老婆不喜欢被喊小狗,那老公就不喊了。不过我好喜欢老婆喊我小狗,老婆,再喊一声好不好?” 莱温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发红的半张脸上,诱哄道:“老婆不想再打我一下吗?老婆喊一声小狗,老公就让老婆打。” “小狗,禽兽。”带着恶意的两个称呼。 莱温没有松开他的手腕,就这样握着朝自己另外半张脸扇了一巴掌,力度不小,容玉珩能感觉自己的掌心有刺痛感。 “老婆满意了吗?” 顶着两个巴掌印,莱温笑得很欢。 容玉珩冷下脸,他意识到他的怒骂和扇巴掌,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只是情.趣。 躺回床上,容玉珩不再吭声。 他原本还抱着班里的同学注意到他一天没去教室也没请假,能来宿舍看看他的情况,现在已经死心了。莱温是学生会会长,有权利帮同学请假,可能早在昨晚,他的请假条就已经批好了,就算他失踪一个月,也没人会在意。 莱温提着容玉珩所说的饭菜放在桌上摆好,又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吃饭。 莱温夹起一块牛肉,递到容玉珩嘴边。 容玉珩不张嘴,也不配合。 莱温放下筷子,揉着他酸疼的腰:“看来老婆还是不饿,那我们继续做吧,做到老婆饿了,能吃下饭为止。” 明晃晃的威胁。 容玉珩眼眶盛满了泪水,拿起桌上的筷子,正要去夹菜,就被莱温夺走了。 “老婆累了一晚上了,老公喂你。” 容玉珩不再做没有意义的抗拒,麻木地吃了下去。 莱温没再喊他小狗,可他觉得自己连狗都不如,起码小狗可以自己吃饭,他却要被人抱着喂,像什么呢? 他想不到,总之不像人。 第93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3 深夜寂静无人之时, 莱温抱着累到昏睡过去的容玉珩去了他的宿舍。 他点燃宿舍助眠的香薰,想让容玉珩睡得更安稳一些。 莱温是二年级的学生会会长,每天要忙的事有很多, 所以第二天早早就起床了。 容玉珩醒得晚, 莱温送回来的早餐放在桌上, 他没有胃口,就静静地望着窗外。 今天是阴天, 天空灰蒙蒙的,令人感到压抑。 会下雨吗? 容玉珩想, 要是下雨就好了, 把莱温淋成落汤鸡,再发烧四十多度,直接烧成傻子最好。 恶毒的想法没有变为现实, 今天一滴雨未下。莱温拎着晚饭回来,唇角高高扬起, 像摸宠物那样摸着他的脑袋问:“老婆无聊吗?要是无聊,老公给你带点书看,你想看什么书?” 莱温收走了他的手机,容玉珩只能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宿舍发呆睡觉, 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确实无聊。但他没有回答莱温的问题,只淡漠地问:“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要上课。” 他不是天才, 缺课太多最终考试成绩不理想, 是会延迟升学的。 “老婆很想出去吗?”莱温捻着他柔软的发丝, “可是外面有好多觊觎老婆的人, 老婆在外面会很危险。你忘了周净让和白烁吗,以及给你通风报信的宋可梦, 他们都在觊觎你的身体呢。” 第105章 “那我就要被你困在宿舍一辈子吗?”这几天生的气太多了,他现在都没有生气的力气了,只无力地质问。 “我们可以结婚,等结了婚,老婆住在我的庄园里,那里自由一点。” “你疯了吗?”容玉珩没见过毕业前就结婚的贵族,贵族喜欢玩乐,基本上都不愿意被婚姻束缚。 “我没疯,”莱温抬头亲吻他的眼睛,眼神真挚不含一分杂念,“我是认真的,老婆,只要你和我结婚,他们……就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莱温想起和另外三个人心照不宣的约定,眸光一暗。 他不再愿意与别人分享,他贪心地想彻底拥有容玉珩,无论是身体还是心,他都要拥有。 “老婆,只要你答应结婚,今晚我就出学院告知我的父母。” 莱温满心期待,并未留意到容玉珩紧握的双手。 容玉珩满脑子都是他所说的“出学院”。是啊,他为什么不能离开伊顿森学院,回到贫民区。 他受够了,他宁愿回去被吴卓等人欺负,也不愿意留在这所贵族学院被人觊觎身子。太肮脏,太恶心了,他要离开伊顿森学院,离莱温他们远远的。 “我答应你,你去吧。” 容玉珩亲眼看着莱温走出宿舍,等了一个小时,才去开门。 不知莱温是不是从外面把门锁上了,容玉珩琢磨了许久都没有弄开。他改为走到窗前,观察着从四楼到地面的高度。 他要是跳下去,会死吗? 容玉珩还是合上了窗帘。四楼太高了,他只是想走,不是想结束生命,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一直到翌日莱温回来,容玉珩也没想出别的办法。 他一整夜没睡,精神状态很差,听着莱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话,内心的烦躁之意更甚。 “老婆,我的母亲不同意我娶你,不过没关系,我跪了一晚上,还……总之他们同意了。等你嫁给我,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的,哪怕是我的父母也不行。到时候我们单独住一个庄园,不去赫林家的老宅住,那里太压抑,规矩也太繁琐了,你肯定不喜欢,其实我也不喜欢。老婆,我们一周后结婚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太仓促了,对不起,我只是太想拥有你了,这是我们的婚礼,我应该再……” “你说什么时候结婚?”容玉珩脸色煞白地盯着他。 莱温以为太突然了,容玉珩难以接受,便拥住他的身体说:“下周太仓促了,半个月后怎么样?我会好好准备的,不会……” 容玉珩忽地抓住了他的头发,力道不小,莱温感受着头皮几乎要撕裂的痛意,安抚容玉珩:“老婆,你要是觉得太快,我们可以再缓缓,等一个月后举办婚礼。” 莱温跪了一整夜,又被他的父亲拿着鞭子抽了一顿,后背潦草包扎的伤口渗出了血液,染红了白色衬衣。 容玉珩无视他身体的异常,抓着他的脑袋磕在桌子的一角。他控制不好力度,鲜血瞬间溢了出来,在桌角留下一道红痕。 容玉珩的眼瞳好似蒙了层雾,看不清眼前的画面,凭着本能一下又一下地抓着莱温的头往桌子上磕。 “老婆……你想杀了我吗?” 莱温身上的伤太重,没有力气挣扎,他虚弱的声音唤回了容玉珩的神智。 他怔怔地松开莱温的头发,指甲掐着手心,两只手都在颤。 地面和桌子上的血迹很刺眼,一如当年父亲把烟灰缸丢到他头上时留下的血迹。 容玉珩分不清当年和现在,莱温的脸在他的眼睛里是模糊的。 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脸。 年幼的自己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好刺眼。 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容玉珩双腿发软,扶着墙壁走到了门口。 莱温回来时没有锁门,这一次他顺利推开了门,可他没有走出去的念头。他已经走不出去了,他杀了莱温,赫林家不会放过他,警察也不会放过他,他更无法放过自己。 容玉珩跌坐在地上,反胃的感觉渐渐清晰。 他想吐……为什么这么多血?哦,他是杀人凶手,他刚刚杀了人,手上有血是正常的。 薄衍早起,瞥见405宿舍的门开着,心觉不对。 他走了过去,看到容玉珩瘫在地上,嘴里默念着什么,没有看他。 薄衍蹲下身,听清了他的声音。 “好多血……好多血……” “血?没有血。”薄衍握住他的手看了看,两只宛如玉雕的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容玉珩为什么会说有血? 容玉珩此时才意识到有人来了,他看清薄衍,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搂住薄衍的腰,带着哭腔喊道:“我杀人了……我杀了莱温,好多血,那里有好多血……” 薄衍看向室内。 室内的窗帘半掩着,不太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他闻到了血腥味。 “好了,有我在,我会解决,你先去我宿舍休息一会。” 薄衍抱起容玉珩,径直走进407宿舍,将他放在自己的床上,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洁癖在此刻没有发作。 安置好容玉珩,薄衍快步返回405宿舍,推了推倒在地上满头是血的莱温。 莱温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动,薄衍眉头一沉,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在等人过来的间隙,他又给校外的顾北清打了个电话。 顾北清的家族出了一些事,这段时间一直在校外忙得团团转,薄衍以为这通电话会打不通,在他想要挂断时,电话通了。 “什么事?” 薄衍言简意赅地说了莱温的情况。 “我会处理。” 电话挂断,薄衍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 莱温的家族不好搞,薄衍还没彻底接管薄家,说不上话。顾北清就不一样了,他早在上伊顿森学院前,就开始接触家族事业,人脉比同龄人都要广,只有他出手才能处理这件事。 等到来人将莱温带走,薄衍回到宿舍。 宿舍床上没有容玉珩的身影,薄衍脸上的轻松顿时褪去,正要去外面找人,却听到卫生间传来细微的动静。 薄衍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容玉珩在洗手。 原本白皙的双手泡得皱皱巴巴,每一根指节都泛起了红。薄衍关掉水龙头,知道容玉珩为什么洗这么久的手,出声说:“没有血,莱温也没有死。” 容玉珩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摇了摇头:“你不用骗我,他死了,我会被抓走的。要是我现在去自首,会不会死得轻松一点?” 应该不会,莱温背后的家族不会让他轻松死掉,他自不自首都一样。 容玉珩情绪崩溃,失声痛哭。 薄衍见他眼睛都哭肿了,脸上的伤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强行把他拉出卫生间,按在床上,拿着卫生纸擦他的眼泪。 “我说了,他没死。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要瞎了。” 容玉珩停止了哭声,小声抽咽着:“他……真的没死吗?” “没有,要是死了,你觉得我还有时间在这里陪你?”薄衍站起来找到抽屉里上次莱温送过来的药膏,挤出来一点,用指腹轻柔地涂抹在他的脸上。 薄衍颦眉:“莱温是怎么照顾你的?” 这都多少天了,容玉珩脸上的伤都没好,真是个下半身思考、脑子里全是情情爱爱的废物。 容玉珩不说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膏上。 薄衍见他失神,以为他还在害怕,宽慰道:“莱温的家族有遗传精神病,他的精神估计也正常不到哪去,他家人不会来找你麻烦。还有你那张银行卡,我听白烁说莱温让人冻结了,现在他进医院了,我会帮你恢复正常。” 在他拧上药膏盖子,即将起身时,容玉珩握住了他的手。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药膏?” 这是用到三分之一治疗晒伤的药膏,和校医给他的一模一样,怎么会在薄衍手中? 他记得这两天莱温给他用的都是新的,他心情不好,从未问过旧药膏去哪了。 容玉珩用审视的目光紧锁薄衍的双眼。 第94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4 薄衍捂住他的双眼, 他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是你上一次留宿,莱温送过来的。” 薄衍没有撒谎,也不觉得有撒谎的必要。 容玉珩想问莱温为什么要把药膏送到你的宿舍?可是很快他就又想到, 莱温和薄衍是朋友, 他们之间肯定有联系, 那天晚上薄衍收留他莱温也知晓。 所以薄衍什么都知道吗?知道莱温对他做了怎样荒唐的事,那薄衍是怎么看他们的? 容玉珩从记忆中找出了薄衍刚才说的话——“莱温的家族有遗传精神病”。 莱温是精神病, 对于薄衍来说,他做出什么行为都是正常的。 况且, 薄衍也没有拯救他的义务。 容玉珩的脑袋很乱, 他拂开薄衍放在他眼睛上的手,有气无力地开口:“我想回宿舍了。” 第106章 他要回宿舍,收拾东西, 离开伊顿森学院,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薄衍深邃的双眸望向他:“莱温伤得不算重, 可能不久就会回学院。我听说他的家人同意他和男人结婚了,你想嫁给他吗?” 这次薄衍撒谎了,他不知道莱温伤得重不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容玉珩瞳孔骤缩:“我……不, 我不要和男人结婚。” 薄衍微凉的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脸上没有情绪:“既然不想结婚,那就安分点, 待在我的宿舍别出去。我不想为了你和莱温闹起来, 不要给我添麻烦。” 容玉珩微张着唇, 问出了他想问的话:“你为什么要收留我?” “你的脸我很喜欢, 不过我对你只是短暂感兴趣,等我没兴趣了, 到时候随便你去哪里。” 薄衍视线中浸着几分凉薄之意,不似作假。 “那你什么时候对我失去兴趣?”容玉珩没有完全放下心,他需要薄衍给他一个具体的时间。 薄衍思索了一番:“最多一周。” 一周时间,容玉珩可以接受,他说了个“好”字,手里被薄衍塞了套睡衣。 薄衍的洁癖终于冒头了,他看着浑身脏兮兮像只流浪猫似的容玉珩,眉头紧锁:“去洗澡换衣服,你身上的脏衣服丢垃圾桶,我是不会允许这样的衣服继续放在我的宿舍,洗过也不行。” 容玉珩注意到他嫌弃的目光,更安心了。 薄衍有洁癖,定然不会对他做太过分的事,最多不过亲亲抱抱,应该不会越过这个尺度。 容玉珩脱掉身上的衣服,丢进卫生间外的垃圾桶里。 他没发现薄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深沉,拿上睡衣就进了卫生间。 洗澡中途,他听到有人进来打扫卫生。 等他洗完澡,打扫卫生的人已经走了,薄衍的宿舍干净到一尘不染,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 温热的水冲去了一身的疲惫,容玉珩困了,他勉强撑着吹干头发,问薄衍:“我能睡一会吗?” 薄衍应了一声。 容玉珩躺在平整的洁白床单上,合上了眼。 薄衍盯着他看了几秒,强迫症发作,走到床边将他躺下去后出现的褶皱理去。 同时,他也发觉容玉珩的头发长了,刘海都快盖住眼睛了。 他是不是能给容玉珩剪头发了?薄衍看得心痒,他很早就看不惯容玉珩盖住眉眼的刘海,只是当时没有合适的理由帮他剪掉,现在他有了。 宿舍的灯亮起。 睡得头疼的容玉珩听到薄衍的话,困惑地“啊”了一声。 薄衍神色自若道:“你不方便出门,正好我学过如何剪头发,想在你身上试试。” 容玉珩接受了这个理由,没有拒绝。 他对头发变成什么样不在意,小时候父亲给他剪的头发像狗啃出来的,被同学天天嘲笑,他都习惯了。薄衍的手艺再差,也不会比父亲还差吧? 容玉珩坐在椅子上,看着落了满地的黑发,心里多了点紧张。 薄衍屈起的手抵着他的下巴,抬高他的头:“别低头,低头容易影响我的判断。” “哦。”容玉珩不再乱动,就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薄衍先是帮他修了略长的头发,最后才去剪他的刘海。刘海剪短打薄后,露出了漂亮的眉眼,而额角的疤痕恰好在阴影里,这一点让容玉珩十分满意。 薄衍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再加上有强迫症,每一根发丝都要对称。 好几次容玉珩以为结束了,薄衍都要再修。到后面他等得快睡着了,薄衍也没修好,在与他鬓角处的几根头发较劲。 容玉珩看不下去了,拨了拨头发,遮住某根在薄衍眼中长两厘米的头发,拍去沾到手背上的碎发说:“已经好了,很好看。” “别动,我再修一下。” 薄衍试图找到那根隐没在无数黑发中的头发,只是他的视力再好,找一根普通的头发和大海捞针也没区别。 薄衍放弃了,容玉珩活动着发麻的双腿,饿得头晕眼花。 他睡了一天,早上的饭没来得及吃,中午的饭错过了,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薄衍细心地察觉到他饿了,让人送了饭菜过来。 饿到极致,容玉珩什么也不挑,夹了就近的几道菜放入口中。 薄衍不是很饿,跟着吃了点,中间手机响了,他去宿舍外的走廊接电话。 薄衍没关门,容玉珩听不见电话里的声音,只能听到薄衍时不时应一声。他惴惴不安地想,会不会是莱温醒了,要回学院了?或者是莱温死了,赫林家要追责。 薄衍挂断电话,瞥见容玉珩憔悴的脸色,问他怎么了。 容玉珩犹疑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并向薄衍投去惊慌的目光。 薄衍顿了顿:“你猜的也没错,莱温没有大碍,听说他很生气,明天就要回学院。你这两天在宿舍安静一点,407离405不算远,莱温每次进出宿舍都会经过,要是他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没办法再收留你了。” 容玉珩连连点头:“我会安静的。” 他不能被莱温找到…… 容玉珩焦灼地咬着手指,在上面留下牙印,而后再次看向薄衍:“等你对我失去兴趣了,能送我离开伊顿森学院吗?我想回家。” 容玉珩没有具体说他想回的是哪个家。 薄衍以为他说的家是程家,不怎么在意地一口应下。 宿舍的灯没有熄灭,薄衍不困,拿了本书坐在桌前翻看。他看书前也给了容玉珩几本书,免得他太过无聊多想。 但是对于容玉珩来说,薄衍感兴趣的书太过晦涩难懂,全是他不爱看的。 他越看越闷,再三考虑后,戳了戳薄衍的后背:“那个……你能借我一个手机玩吗,我不是很喜欢看这种书。” 薄衍看着不近人情,实则比莱温好说话多了,直接给他递了个备用机。 备用机没有连网,里面只有几个不需要网络的小游戏。容玉珩不想得寸进尺惹薄衍厌烦,他还需要薄衍的庇护,惹怒了薄衍他就只能回到莱温那里,被对方关起来,强制结婚。 容玉珩打开一个小游戏,耐着性子玩。 小游戏偶尔也会让人上头,能用来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容玉珩就玩到了凌晨。 薄衍抽走备用机冷淡地说:“睡觉。” 容玉珩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备用机,躺到床上。 薄衍的睡相很好,一整晚都不会动,也不会发出声音。容玉珩翻了几个身,最终睡着了。 再醒来,薄衍不在宿舍,可能是去上课了。 薄衍睡觉的位置上放了一套衣服,容玉珩换上,找到备用机继续玩小游戏。 玩了没多久,他就不想玩了。 他急切地想知道莱温的动向,就想试一下能不能破解宿舍的网络密码,登上学院论坛。 然而这个备用机像是根本没有连接网络的功能,容玉珩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地方。 中午薄衍带了饭回来,和他坐在一起吃。 容玉珩弱声问:“这个手机……不能连网吗?” “嗯,这个手机是我小叔给我的军用机,不能连网,也不能接打电话。”至于别的功能,薄衍没有说。 容玉珩失落地放下手机。 薄衍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再回宿舍,手里提着容玉珩的书包。 “这是你教室桌上放着的卷子,你无聊了可以做题。” 薄衍将书包放到了书桌边上。 容玉珩看着书包,内心沉重。他不是特别喜欢学习的类型,之前渴望学习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远离程家,远离学院里的所有人。而现在,他都决定退学回贫民区了,干嘛还要找虐做贵族学院的卷子?要知道贵族学院和贫民区学校的教材是不相同的,他做的再多回去了也得从头开始。 容玉珩嘴角抽动,面对薄衍难得的好意只感到绝望。 新的一天,容玉珩没有碰他的书包,只抱着备用机玩小游戏。 里面的小游戏很少,多玩几次就没意思了。 容玉珩趴在床上玩了一会,改为坐在床边的姿势,双腿晃荡着,脚后跟碰到了床底下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薄衍的床底下放了东西吗? 容玉珩不想窥探他人隐私,也没打算去看。 看到备用机上的时间,容玉珩知道薄衍快回来了,起身去整理床单。 整理时,他扫见床底下的东西有些眼熟。 容玉珩想不起是什么,掀起床单往下看。 这一次,他看清了,也明白为什么会眼熟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军用机纯属胡编乱造,别信 第95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5 这不是他卖掉的装着生日礼物的盒子吗?怎么会出现在薄衍的床底下? 容玉珩没有打开去看里面究竟是不是他的生日礼物, 直到薄衍回来,他指着床底下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第107章 薄衍将床底下的盒子掏出来,打开, 让容玉珩看清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是一顶皇冠和一条粉色裙子, 确实是他卖出去的生日礼物。 容玉珩的内心情绪从震惊转变成了尴尬, 他卖掉薄衍送他的生日礼物就算了,竟然还被抓了个正着……他想对薄衍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别扭的气氛, 薄衍提前一步说道:“这顶皇冠是我亲手设计的,我以为你会喜欢。” 容玉珩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悦, 搅弄着手指说:“也没有不喜欢啦, 主要是……我是男生,戴皇冠太奇怪了,感觉没什么用……” 容玉珩越往下说越底气不足。 人家薄衍好心送他生日礼物, 可他在意的却是实不实用,太过分了。 容玉珩立刻找补:“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不该卖掉你们送我的生日礼物。额……我的卡恢复正常了吗?我把钱还给你吧。” “还没有。你已经卖出去了,现在这些就是我的东西,不用还钱, 你要是真心道歉, 不如穿上这条裙子,让我再画一次画。” 容玉珩生日当天, 薄衍就想让他穿上这条裙子了, 只是那天是顾北清的主场, 他不能耽误太长时间, 只能作罢。 容玉珩不想穿裙子,他看了看裙子, 又看了看神色漠然的薄衍,妥协了:“好吧,我穿。” 这条粉色裙子设计得有点复杂,容玉珩翻来覆去琢磨了很久,都没有穿好。 薄衍站在他身后,帮他系好几条蕾丝花边饰带。 感受着后背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容玉珩条件反射地身体紧绷。他垂眸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复杂且漂亮的裙子,觉得好羞耻,薄衍为什么非要画他穿裙子的模样? 薄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拉着他坐在窗前,注视着他的脸,往他唇上涂了口红。 容玉珩的容貌本身就很浓丽,再稍加点缀,更是美得惊人。 薄衍拿起皇冠放在他的头上,唇边噙着笑:“你将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 画画的时间漫长且无趣,容玉珩从坐着的动作改为了单手撑着下巴,又改为了趴在桌上。 薄衍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只专注地在画纸上画画。 天色渐晚,不知过了多久,薄衍画完了一幅画,喊容玉珩过来看。 容玉珩看后,惊呆了。 原来薄衍的画技这么好…… 薄衍问容玉珩喜欢吗。 容玉珩毫不犹豫说了喜欢。 薄衍的手贴着他的肩膀拍了拍,别有深意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还画过另外两幅画,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让你看。” 薄衍没有将这幅画留给容玉珩,只把皇冠和裙子给了他,说他可以随便处理,卖掉也行。 容玉珩哪还有胆子卖掉薄衍送的东西,他翻了翻盒子,没有找到别人送的生日礼物,想问问薄衍。只是薄衍戴了耳机,在看电脑,他不想打扰对方,想着改天再问也一样,把盒子塞回了床底下。 一周的时间已经过半,这段时间他闷在宿舍都要头上长蘑菇了,书包里的卷子懒得做,手机只有几个小游戏,薄衍的书他也看不懂。于是在薄衍回宿舍后,他迫不及待地追着薄衍问:“你打算怎么送我出去呀?” “你就这么想从我身边离开?”薄衍意味不明地反问。 容玉珩呆了呆,说:“主要是莱温在学院,我不想见他,所以才想早点回家的。” “这样啊。”薄衍戴上耳机,让容玉珩没办法再问。 容玉珩望着薄衍的后脑勺,比起贺探、莱温,他更害怕薄衍和顾北清,这两个人的心思埋得太深了,面部表情总是淡淡的,也没有特别的小动作,很难分辨出他们的情绪。 就像现在,他看不懂薄衍真正在想什么,只模糊地察觉到薄衍似乎并不想让他走…… 容玉珩心里一紧,不,一定是他感觉错了,薄衍答应过一周后放他走的,不会食言。也不对,薄衍就算食言了,他能做什么?他一个无权无势、学院里的透明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容玉珩不自觉咬着拇指,咬得指腹快要破皮。 薄衍猛然握住他的手腕,凑近他,狭长的双眸仿佛能洞悉一切:“你在想什么?” 在他的身体倾斜时,那头偏长的发丝垂在容玉珩的脸颊上。 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容玉珩不敢撒谎:“我、我担心你不放我走。” 薄衍松开了他的手,轻嗤道:“别多想,你有什么值得我愿意违背诺言的地方吗?” 也是哦,他除了脸一无是处,况且现在脸上的伤也没好,他身上哪有值得薄衍看上的地方? 容玉珩吐出一口气,眉眼的郁气散了不少,朝薄衍露出笑容:“我知道了,不会再多想了,谢谢你愿意帮我。” 薄衍移开目光,没搭理他。 睡前,薄衍照常拿着药膏在他脸上涂药。 薄衍的动作总是轻柔的,今晚的力度却和以往不一样,弄得容玉珩有一点疼。 他们的距离很近,以至于容玉珩头一回捕捉到了薄衍的微表情。薄衍在走神?发呆?他的心情貌似一直在变,像打翻了的各色颜料,乱成一锅粥。 容玉珩对他的情绪变化感到好奇,也不在意薄衍给他涂药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之前的了。 直到薄衍回神,容玉珩才收回目光,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侧身抱住被子的一角,假装睡觉。 今天下午他睡了一会,晚上不怎么困,就在心里想一些事情。 万籁俱静中,他听到身旁的人起身了。紧接着,他的脸被偏凉的手指碰了碰,那根手指摸了他的唇、鼻梁、眼睛,以及他额头上的伤疤。手指收走,替换成了柔软的东西去触碰。容玉珩不确定是不是唇,不过大晚上的,薄衍为什么要摸他的脸? 容玉珩想不明白,也没出声。 最后一个夜晚,容玉珩激动得睡不着,已经在脑海中幻想回到贫民区后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身边的人又起来了,先用手指摸他的脸。 这两个夜晚,薄衍在睡前都会重复一遍这个动作,容玉珩习惯了,任由他摸,装作睡着了,白天也不问缘由。 然而这一次,手指在摸嘴唇的时候,按了按唇瓣,伸进了内里,不用怎么费劲就越过了那层坚硬的阻碍,触摸到柔软湿滑的部位。 薄衍的手指十分灵活,弄得容玉珩嘴都合不上,口中的液体顺着唇角往外淌时,脸色涨红。 幸好夜晚视线受阻,薄衍看不见他脸红了。 液体快要流到枕头上,容玉珩正想抬手擦一擦,顺便告诉薄衍他醒了,不要再往下做了,薄衍却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角。 比手指更为灵活的东西舔走了唇边的液体,像先前那样代替手指,侵入深处。 太深了,容玉珩没有被人亲到过这么深的地方,睁开的眼眸中盈着泪水,除了喘息声什么都发不出来。 泪水滑落,容玉珩不知道薄衍有没有发现他睡醒了,他是真的受不了了。薄衍不是有洁癖吗,为什么要用舌头舔他?容玉珩抬手去推薄衍的胸膛,却反被薄衍扣住举到头顶,更用力地亲吻。 呼吸逐渐急促,容玉珩喘不过气来,被强制举到头顶的双手蜷缩着,浑身发热。 “呼吸。” 不断侵略的东西在容玉珩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退了出去,容玉珩听到这两个字,才从窒息中走出来。 他喘了几声,呼吸平稳后有无数话想要质问。 但是想到明天他就能走了,终是隐忍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薄衍。 没必要为了一个吻得罪薄衍,他还需要依靠对方离开学院,不能前功尽弃。 宿舍内多了一缕香味,容玉珩没在薄衍的宿舍闻到过任何气味,即便薄衍给他带饭,在吃完饭也会打开排气系统,不到一分钟室内的味道都会消失。 容玉珩迟了一秒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差一点碰到薄衍。 晕过去的容玉珩比醒着要乖巧得多。 薄衍往他口中探进手指,容玉珩的反应和方才差不多,不用他弄几下,就会有液体流出。薄衍却感觉缺了点什么,没什么兴致地抽走手指。 他之前留宿容玉珩,是为了看他穿裙子,给他画画,仅此而已,没想违背他们的约定。 可谁让容玉珩勾引他,他不想就这样放过容玉珩了。 他在渴望更多。 今夜之前,他认为那种事情是肮脏恶心的,也对他人避之不及,就连交朋友也绝不交那方便玩得花的。 为什么此刻他也会产生欲望,这种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诱惑得他不由自主迷晕了容玉珩,想做他们都对容玉珩做过的事。 薄衍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走出宿舍站在走廊吹冷风。 “大晚上的不睡觉,怎么在这里站着?” 暗处,一道人影懒散地倚在走廊的护栏上。 “吹风。” 第108章 “呵,那你可真有闲情逸致,”贺探从他身上闻到了一点香味,若有所思道,“听说莱温醒了。” 第96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6 “你什么时候送我走?” 这是容玉珩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薄衍坐在椅子上, 修长的手搭在键盘上轻敲着,眼底情绪不明。 过了半晌,他看向容玉珩, 吐出几个字:“莱温在找你。” “你想说什么?” “你要是想安全走出学院, 不被莱温绑走结婚, 就再等等,等我做好了万全之策送你出去。当然, 要是你不想等了,我也可以现在送你出去, 但能不能回到家就看你的运气了, 莱温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 薄衍字字句句都好像透露着为了他好的意思,容玉珩却不敢相信他了。 他不知道薄衍说的哪些话是真的, 哪些话是假的,只假装被吓到了, 回答他:“那我先不走了。” 薄衍敲击键盘的手缓了下来,容玉珩发觉了这个小细节,明白薄衍信了他刻意表现出来的顺从,心情缓和了。 容玉珩挪开目光, 迷茫地望着窗外的阳光。 又是晴天, 宿舍内的温度不热不冷,控制得刚好, 可为何他会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冷意呢? 薄衍是第几个了?容玉珩仔细回想, 脑海中闪过一大串的人名。从小到大, 总有很多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些人有同学,有邻居, 也有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所以他很抗拒和外人接触。 他的观察能力强,能分辨出谁对他怀有不好的心思,可有了吴卓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对别人敞开心扉了,因为一旦判断失误,他的一生就毁了。 比如现在。 他不该去招惹顾北清这些人的。 如今后悔也为时已晚,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离开学院。 夜晚,容玉珩试探性地问薄衍:“明天我能去上课吗?在宿舍太无聊了。不能去上课也没关系,我知道一个僻静地方,人很少,我想去那里透口气。” “莱温是学生会会长,只要你出去,他就能发现你的踪迹找过来。” 宿舍的灯关了,容玉珩看不到薄衍的表情,从对方的语气也听不出来什么。不过他可以确定,他走不出这间宿舍,就像被莱温关起来那样。到目前为止,薄衍与莱温最大的区别,就是没有做到最后。 昨天晚上薄衍做的事已经超出了容玉珩能承受的范围,他有预感,薄衍忍不了多久了,他得尽快想办法走出宿舍。 白天薄衍要去上课,是个好机会。 容玉珩对着宿舍门研究了一天,却和莱温的宿舍门一样,怎么也找不到打开的办法。 他心烦不已,等到隔天薄衍再外出上课,继续对着门研究。 “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认真研究门的容玉珩一激灵,他以为是薄衍回来了,忙后退到床边。 “薄衍,你在宿舍吗?” 有点耳熟,不是薄衍也不是莱温的声音。 容玉珩谨慎地靠近宿舍门,压低声音问:“你是谁?” “容玉珩?”门外的人讥笑一声,内心的幽怨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你可真是有能耐啊,攀上了薄衍,连我都忘了是谁了。” 这次容玉珩听出来了,这人是贺探。 在容玉珩心中,贺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比起不守信用的薄衍,贺探勉强算是说到做到,新鲜感一过就不再纠缠他了。 “贺探,你还记得之前说的对我的补偿吗?” 贺探:“记得。” “我只求你一件事,你帮我离开伊顿森学院,好不好?我想家了,想回去见我爸爸,”容玉珩说着,抽抽噎噎道,“我不是自愿待在薄衍宿舍的,是他把我关起来了,他还逼迫我穿裙子画画,给我下迷药,我不想待在这里……” 这事贺探也有所猜测,他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才道:“这么惨啊,我会尽量帮你的。” 与他想象中的满脸泪水的画面不同,门内的容玉珩面无表情地分析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最终得出来的结论是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是真的。 贺探对他的新鲜感早已过去,若不是真有帮他的心思,没必要浪费时间听他说话。既然能耐心听完还给出回应,那愿意帮他的可能性很大。 解决了一桩心事,容玉珩如释重负地倒在床上。 到了薄衍的下课时间,容玉珩提前整理了一下床单,坐在桌前等薄衍带着晚饭回来。 然而今天薄衍没有像往常那样按时回来,容玉珩掏出放在睡衣口袋里的手机玩。 晚上十一点,薄衍回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回来这么晚。 “玉珩。” 之前薄衍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今天意外地只喊他的名字,容玉珩压下心里的不安,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玉珩,你还没看过你生日那天我画的画吧?”薄衍掀起床单,从床底拖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木盒。 打开盒子,容玉珩注意到里面放着两幅画,最上面的那一幅是他坐在酒店大厅,头上戴着薄衍送的皇冠,正低头看蛋糕的场景。画中只有他一个人,身边的顾北清他们被薄衍画成了诡异的黑影,看着令人不适。 “玉珩,喜欢这幅画吗?”薄衍不怎么珍惜地松开了画框,画框玻璃摔得四分五裂,底下的那幅画露出了三分之一,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 薄衍的手放在容玉珩的脸颊上,面上带笑:“玉珩,想看下面的画吗?” “不想。”容玉珩直觉底下的画不是好东西。 薄衍不听他的话,用刚刚摸他脸的手去捡地上的画,哪怕碎玻璃划得他皮肤上全是细碎的伤口,他也没有停下。 鲜血染红了画,也刺痛了容玉珩的双眼。 这个时候,他明明应该捧起薄衍受伤的手涂药,就像薄衍曾经对待他那样。可他的胸口沉重到无法呼吸,僵硬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生日当晚的记忆,下面的这幅画倒是让他回忆起了一点点。 他被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压在身下,很疼,身体疼,心脏也疼。 “宝贝,喜欢这幅画吗?”薄衍尤嫌他的情绪不够崩溃,抬起握着画的那双布满鲜血的手,怼到容玉珩眼前,让他看清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薄衍没有亲眼见到初夜的容玉珩有多美,这只是他自己幻想着画出来的,可他不想告诉容玉珩真相,甚至残忍地编造:“你以为那天晚上就一个人吗?不,我们四个人都在。你当时哭得好惨,我抱着你柔软的身体安抚你,不知道你记不记得。还有莱温,他那天晚上可凶了,像撕破人皮的野兽……” 不要说了…… “你想看你那天的样子吗,我记得贺探举着相机录下来了,我对那视频没兴趣,就画了画。你要是有兴趣,我也可以问贺探把视频要过来,和你一起重温一遍。” “不要说了!” 容玉珩拍开他举在自己眼前的手,大喊。 他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片血色,泪水涌出,沉重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在薄衍抬着那双全是血的手摸他脸时,他死死攥住薄衍的手,指甲陷入他被玻璃划破的血肉之中,仿佛要触碰到里面的骨头。 薄衍也不嫌疼,就让他抓着,笑容加深道:“宝贝,你不该去求助贺探的,你觉得他是什么好东西吗?他要真是好东西,也不会不阻止那晚的荒唐事,反而加入,录下视频。” 全都是谎言,薄衍不后悔编造出来这些谎话。 他得不到容玉珩的心,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宝贝,再喊我一声老公好吗?”薄衍知道这个称呼莱温在容玉珩面前用过,他想让容玉珩彻底相信他所说的谎言,有意刺激他,“那天晚上你被莱温玩得意识不清,到我了你就哭着喊我老公,求我放过你,可怜死了。” 容玉珩不说话,就盯着他,用力抓着他的手。 鲜血流了满床,薄衍的手看起来血肉模糊。 他像是没有知觉,另一只手紧紧揽着容玉珩的腰,不允许他挣脱。 “宝贝,不要离开我,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不会把你分享出去的。只陪我一个人可比好几个人划算多了,你的身体承受能力这么差,肯定受不了那么多的人,选我吧,宝贝。我知道你不想结婚,我们可以谈恋爱,或者举办一场名义上的婚礼,让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不敢再动你。” 容玉珩仍然不说话,也不再看薄衍,偏着头,望着沾满血液的手发呆。 “宝贝理理我。” 薄衍咬着容玉珩的唇,不舍得咬破,就改为去玩弄他的舌尖。 “宝贝,宝贝,别再走神了,我会生气的。” “莱温死了吗?”容玉珩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好好的,没有死,”薄衍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太对,与他紧贴的身体分开,“宝贝,他没有死。” 第109章 “哦。”容玉珩眼神空洞。 薄衍抱着他进浴室清洗干净,冲洗容玉珩手上的血时,他发现容玉珩的手心也多了几道破皮的伤痕,不禁心疼地吻了吻那些伤口。 “宝贝,下次再生气你掐我,别掐自己了。” 容玉珩不回答。 薄衍将他放回床上,才开始处理自己手上的伤。 他的伤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不过整个右手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薄衍随意包扎了一下。 第97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7 这天薄衍没有去上课。 容玉珩蜷缩在床的最里面, 不愿意靠近薄衍,也不愿意跟他说话。 他不敢去回忆薄衍说过的话,那些话宛若无数把尖锐的刀, 每次回想都像是握着刀往自己身上捅, 因此他没有发现不在宿舍的薄衍却知道他求助了贺探。 地上一片狼藉, 薄衍一上午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容玉珩身上,也忽略了自己的强迫症和洁癖。 直到下午确定容玉珩还算正常, 着手收拾地上的画。 画上沾了他的血,模糊了背景, 不过画中人的脸是完好的, 薄衍不舍得扔掉,放进新的画框,还是像之前那样, 把能见人的那张画放在了上面,然后摆在了书桌旁边。 晚上吃饭, 容玉珩坐在薄衍身边,一低头就能看到书桌下碍眼的画。 他一脚踢了上去,将画踢倒,只能看到画框背面, 才舒心了一点。 薄衍只平淡地扫了眼那幅画, 没有去管。 容玉珩睡醒,瞥见那幅画不知何时又回归原位。 他再次把画踢倒, 也懒得动手去碰, 随意又踢了一脚, 踢进了床底下。 薄衍似乎喜欢往床底下塞东西。 容玉珩眸光微动, 蹲下身用手机灯光去照床底下。 床底下的东西不多,即便是这种看不到的地方, 薄衍也摆得井井有条,除了那幅被他踢进去歪着的画。 容玉珩看了半晌,掏出下面包装最精致的盒子,掀开盖子一看 ,慢半拍意识到盒子里放着的都是他穿过的衣物,似乎还没有洗过,因为其中一件的领子上沾着黄色的痕迹,是他前些天吃饭时不小心弄上的。 容玉珩拿出几件衣服,在最低下看到了好几条纯白色的贴身衣物。 容玉珩呼吸急促,骂了一声“变态”。 薄衍不是有洁癖吗?他是假洁癖吧,哪个洁癖会收集别人穿过的衣服。 这一举动让容玉珩想起了周净让。 周净让也去他的宿舍偷过他的衣物,这么看来,两人真是蛇鼠一窝,都是同一路货色。 要不是没工具,容玉珩都想烧了这些衣服。宿舍内找不到剪刀,他憋着口气,将衣服全丢进了垃圾桶里,他就不信薄衍会去捡垃圾桶里的衣服。 下午两点。 听到敲门声,容玉珩眼睛一亮,贴着门喊:“贺探,是你吗?” “是我。” 容玉珩声音一下子软了起来,带着轻微的哽咽:“贺探,薄衍好过分,他昨晚摔碎了玻璃,拿着玻璃碎片划我的右手,我好疼,当时流了好多血,他还不带我去医院……贺探,怎么办,我的右手会废掉吗?那样是不是就再也握不起笔,我害怕,我恨他……” 到后面,容玉珩已经泣不成声了。 贺探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他没有怀疑容玉珩撒谎,薄衍这人自私自利冷血冷情,对不喜欢的人向来不会手软。 贺探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狠厉,嗓音却轻柔道:“宝宝,明天我就带你出来,至于薄衍……宝宝,我不会放过他的。” 容玉珩弯起唇角:“我相信你,我等你。” 这个晚上,没有等到薄衍回来,容玉珩就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 容玉珩没有困意,他坐在窗边,没有拉窗帘,只是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凌晨四点,宿舍的门开了。容玉珩转头看去,来人不是薄衍,也不是贺探,而是莱温。 这一刻,容玉珩都疑心自己一晚上没睡,精神失常出现幻觉了。 莱温怎么会找到薄衍的宿舍? 莱温也惊讶他没有睡觉,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上,笑得和善:“老婆,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莱温的头上缠着一层白纱,他主动低下头,用那层白纱蹭容玉珩的脸,容玉珩疼得别过头。 莱温改为用柔软的唇亲他。 “老婆,我都快被你打死了,现在消气了吗?” 容玉珩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 莱温伸出舌头,去舔他脸上的伤。 “老婆,脸上的伤怎么还没好,我以为薄衍能照顾得你很好呢。不过我听说,昨天傍晚薄衍出校门,被车撞了,右手骨折了,”他的手掌裹住容玉珩的右手,指尖轻触他手心细小的伤口,“老婆,你说怎么就那么巧,你的右手受伤了,薄衍的右手也受伤了。他的可比你要严重得多,听医生说他的右手需要静养,不能再过度受用了,可能连画笔都握不紧,好可惜啊。” 感受着容玉珩的手在颤抖,莱温亲吻他的掌心:“你说薄衍性格冷淡,一向不与人深交也不与人结仇,无缘无故的,怎么就出车祸了?总不能是他太倒霉了吧。” 容玉珩的手颤得更狠了。 “怕什么,就算薄家要追责,首先盯上的是别人。” 莱温只差说出凶手是容玉珩了。 容玉珩保持着呼吸的平稳,侧目看向莱温:“如果不怕你的脑袋坏掉,我们可以做。” 莱温大晚上不睡觉来找他,无非就是想做这种事。 “老婆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又不是禽兽,”莱温捏着容玉珩的耳垂,“我想给老婆打个耳洞,只要老婆同意,我就帮老婆隐瞒一段时间这件事,让薄衍查不到你,还能……” 他凑到容玉珩耳边,说出了后半段话——“帮老婆弄坏他的另一只手。” 一只手已经够了,容玉珩不想做得太绝,“不用了。怎么打耳洞,在这里吗?” 莱温这次过来本来是想趁着容玉珩睡觉偷偷弄,现在容玉珩醒着,他也省事,不用下迷药了。 他找到提前准备好的工具,取出冰块按在容玉珩的耳朵上。 容玉珩怕疼,对打耳洞也没兴趣,一想到自己耳朵要穿个洞,就有点发怵。 莱温露出自己的耳朵,让容玉珩看他耳朵上的几个洞,“老婆,我在我身上尝试过很多次,不会让你太疼的。” 容玉珩:“……疯子。” 莱温厚着脸皮舔他即将穿洞的耳朵:“嗯,我是属于老婆的疯子。” 容玉珩无话可说了。 可能是莱温做了充足的准备,打耳洞时容玉珩没太大的感觉,只在后期感觉到了些微的刺痛,不过比预想中的好很多。 耳洞周围的皮肤红红的,莱温忍下去舔去摸的冲动,扣着容玉珩的双肩亲了几分钟他的唇,藕断连丝地分开后,说道:“老婆,我要回医院了,我会想你的。” “回医院?”容玉珩困惑地掀起眼皮看他。 “今晚是我悄悄从医院溜出来见老婆的,”他的眼睛蒙上了水汽,泫然欲泣,“他们说我的脑袋还没好,不允许我乱走动,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出来见老婆。” “你的意思是,这是你第一次回学院吗?” “是啊。”莱温瞧着容玉珩难看的脸色,觉察出了什么。 他搂着容玉珩的脖子,亲昵地贴着他:“老婆,我的父亲得知我住院,派了三个保镖盯着我,不让我下床,几日不见老婆,我快想死你了。医生说我还要半个月才能出院,老婆等我回来,我不在的时间别去接触顾北清。” 容玉珩没理清莱温提醒他不要接触顾北清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想的全是薄衍骗了他,从一开始就骗了他,骗他莱温伤得不重,骗他莱温回学院了。 难怪不让他碰手机,原来是怕自己的谎言被拆穿。 五点钟,莱温走了。容玉珩见他背影匆忙,确认他说的话是真的,他都偷偷跑出来见自己的。 新打的耳洞只要不碰就没感觉,容玉珩进入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通红的耳朵,想拔掉莱温弄的银色耳钉,又不太敢。犹豫了一分钟,他暂时放弃了。 耳洞没长好,现在拔肯定很痛。 莱温这一趟令容玉珩安心了很多,他趴在床上玩手机里的小游戏,关注着时间。 早上六点,有人敲了两下门,紧接着门就开了,这次来的人是贺探。 贺探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刚坐起来的容玉珩,硬挺的头发扎得容玉珩不舒服,按着他的额头往外推。 “宝宝,薄衍出车祸住院了,听医院说,他的右手保不住了。” 贺探说的不如莱温说的详细,容玉珩听出他话里的邀功之意,抬手摸着他的头发,轻轻拍了几下:“嗯,那我可以出去了吗?” “可以。”贺探想亲容玉珩。 容玉珩本想避开,余光却发觉门口有道阴影。 第110章 会是薄衍吗?莱温能顶着一头纱布来见他,薄衍自然也能来。 容玉珩没有避,手臂搭在贺探的腰间,亲了下他的唇说:“你好厉害,我喜欢你。” 门口的阴影还在,容玉珩拽着贺探的衣服,不用怎么费力,就把他拽到了床上。 他们间的距离极近,容玉珩暧昧地说:“想在薄衍的宿舍试试吗?” 贺探的呼吸变得紊乱,直接亲了上来,不再是单纯的碰碰嘴唇,他亲得又重又深,容玉珩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贺探的手不太安分,容玉珩感到厌烦,在发现门口的阴影不见了后,就把他踹到地上,整理着衣服:“我只是让你亲,没让你做别的。” 贺探扶着床站起来,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狗,耷拉着眼睛:“是我理解错了,要去我宿舍吗?” 刚出狼窝,容玉珩可不想再踏入另一个狼窝,冷淡道:“不去,我要回我的宿舍换衣服,你别跟过来。” 贺探意外地听话,容玉珩不让他跟,他就真不跟着了。 第98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8 容玉珩回宿舍休息了半天, 将他的物品收拾好,准备去找老师请假。 他一出宿舍,就见到了贺探。 有贺探在, 请假应该能更顺利一些, 容玉珩就默许了他跟随。 “ 宝宝, 你的手怎么样?” 贺探说着想去碰容玉珩的右手,被容玉珩躲开了, “包扎过了,伤得不重。” 贺探默然地看了眼他垂着的手, 又扫向他的耳朵:“宝宝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容玉珩随口道:“薄衍弄的。” 他也不管贺探信不信他的话, 径直进了老师办公室。 假条到手后,老师让他按流程去学生会盖章。 容玉珩找到一名学生会成员,那个女生犹犹豫豫说:“不好意思容同学, 会长说了,不让我们给你批假条。” 容玉珩扭头看身后的贺探, 贺探和莱温家世相当,但学生会是莱温的地盘,只要莱温不松口,贺探在也没用。 贺探的手勾住他的脖颈, “请不了假就不请, 宝宝,今晚去我的宿舍睡觉好不好?” “别喊我宝宝。”容玉珩红着脸没敢去看那个女生, 拉着贺探走下楼, “以后有外人在, 别喊我宝宝。”直接让贺探不用这个称呼显然不现实, 只能这样说。 贺探趁着周围没人,飞快亲了下他的侧脸, 笑嘻嘻说:“好啊,那玉珩,今晚去我宿舍住,好不好嘛,你也不想半夜醒来看到莱温或者薄衍他俩倒人胃口的脸吧?” 是不想,只是贺探这张脸于容玉珩而言也很恶心,每每与他对话,脑子里都会想起薄衍说的话。 那个晚上贺探也加入了,还录了视频。 他不知道视频会不会传到别人那里,可能伊顿森学院的学生都看过了。 容玉珩后知后觉为薄衍所说的话感到惊恐,那个视频会传到他父亲和程闻今那里吗?会传到贫民区吗?要是贫民区的人都看过那个视频,他还能往哪里去? 容玉珩扶着墙,忽然呕吐起来。 他这两天没胃口,吃的饭很少,今天又一口饭也没吃,吐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贺探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摸了摸:“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先去医务室看看。” 容玉珩摇头:“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贺探,今晚我想回我自己的宿舍睡觉。” 他害怕见到莱温和薄衍,同样也害怕贺探,他不想再当送上门的货物了。 贺探见他实在难受,就没有勉强,只往他手里塞了个手机:“这是你失踪后,我在你宿舍找到的,电量已经充满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容玉珩把手机往口袋里放的时候,摸到里面还有一部手机。他拿出来,发现是薄衍给他的那个,他忘记还回去了。他不想再去薄衍的宿舍,便将手机递给贺探,问他:“你能帮我把这个手机还给薄衍吗?” 贺探接过手机,没有应声,垂着眼端详手机的外观。 “这手机……是薄衍给你的?” 容玉珩:“嗯。” 贺探皱眉:“这手机有定位和监听功能,你知道吗?” 容玉珩浑身发寒,此刻才想到了薄衍强迫他那天的细节。薄衍发疯的那一天正好是他求助贺探的那天,所以薄衍是听到了他和贺探的对话,才会那么疯吗? 还好他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容玉珩放在身侧的手收紧,骨节泛白,不想多看一眼这部手机,“你扔掉吧。” 他不想物归原主了,这种恶心的东西还是扔掉最好。 容玉珩没有看贺探是怎么处理这部手机的,他忍着反胃想吐的感觉,脚步缓慢地往宿舍楼走。 在宿舍楼前,他久违地看见了顾北清。 他没多余的精力应付顾北清,垂着头装作没看到,进了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上时,他感受到有道冷沉的视线扫向了他。 容玉珩始终低着头,没有因好奇抬眼去看是谁在看他。 又在床上躺了半天,容玉珩给周仰发了条消息,问对方能不能帮他批假条。 他不知道不同年级学生会批的假条有没有用。 周仰:【必须由本级学生会批的假条才能出学院。你要是不方便去,我找你们年级的学生会帮你批?】 由周仰出面,说不定能批下来。 容玉珩感激地回复:【嗯嗯,麻烦你了学长】 次日早上,容玉珩是饿醒的。他看了下时间,早上五点,学院的餐厅还没开,要等到六点才能吃上饭。 容玉珩从书包里翻出来一颗不知是谁放进去的糖果,塞进嘴里。 昨晚十点半,周仰给他发了消息:【莱温不让他们给你批假条。】 周仰出面也批不下来,看来是走不了了。 容玉珩深吸一口气,都想试试翻墙逃离伊顿森学院了。 容玉珩:【我知道了,谢谢学长帮忙】 过了两分钟,周仰回他:【你要是有事必须出学院,可以去找顾北清,只有他能让学生会那群人松口】 如果可以,容玉珩不想和顾北清扯上关系,莱温上次过来也特地警告过他别去招惹顾北清。 早上六点,容玉珩心烦意乱地走进餐厅,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 伊顿森学院论坛—— 《标题: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见到宝宝了!》 楼主:谁懂啊,今天楼主为了背书,天不亮就爬了起来,刚到餐厅坐下,就看到宝宝进来了!楼主坐在宝宝的对面,快被宝宝的盛世美颜迷死了,怎么可以这么漂亮呜呜呜,我太喜欢了。而且楼主发现宝宝打耳洞了耶,上面戴着一对星星耳钉,跪求宝宝同款耳钉。就是宝宝脸上的伤这都多少天了,为什么还没有好(生气)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宝宝了,宝宝是有事请假离开了吗? 1楼:羡慕楼主,我来晚了,只能坐在宝宝的斜对面。宝宝剪头发了,真的超美,我还是更怀念宝宝没剪头发的样子,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和我抢宝宝了 2楼:我也坐在宝宝对面,宝宝一抬眼就能看到我,嘿嘿嘿 3楼:不是,你们都起这么早吗?我还在温暖的被窝躺着,起不来,根本起不来啊 4楼:宝宝确实请假了,不过我感觉有点诡异。我是本级学生会的,前段时间我们会长批了张宝宝的假条,可是我没见到宝宝过来。之后宝宝消失了十来天,昨天宝宝来学生会批假条,我们会长在群里通知,任何人都不许给宝宝批 5楼:我也是学生会的,昨晚周仰学长找我们,会长都不松口 10楼:???我草,细思极恐,宝宝请假的时间段真的出学院了吗?不会是被会长给囚禁了吧 11楼:会长不是也请假了两天吗?会长前两天还莫名其妙进了医院,不会是被宝宝打了。。 14楼:不许你们污蔑宝宝!宝宝身娇体弱,你们会长壮得跟头牛一样,你们会长把宝宝打进医院还差不多 18楼:谁说宝宝身娇体弱了,宝宝只是不爱运动,打你们会长不过是顺手的事,何况正面打不过还不能搞偷袭吗?为什么要把宝宝想得那么弱智 20楼:草草草,b和h怎么也请假了,他们该不会是为了宝宝打架,全都进医院了吧 93楼:听说,只是听说哈,会长先囚禁了宝宝,宝宝打了会长,会长进医院了,b就趁机将宝宝带回去又关了起来,此事让h发现了,安排了一场意外弄断了b的右手,b报复h,用同样的方法弄断了h的腿 97楼:这么离谱也有人信?要是我没记错,h是今天才请假的,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就知道内幕了?怎么不说宝宝力大威猛,一口气干倒了三个臭男人,把他们全干进了医院 102楼:内部消息,93楼讲的大差不差,你们爱信不信 ——此贴已被删除—— “我擦,咋突然删了,我都还没看完呢?” 容玉珩闻声看过去,是个女生在说话。 第111章 他喝完剩下的粥,放好碗筷走出餐厅,去了教室。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求助顾北清,从第一眼见到顾北清,他就莫名地怕这个总是板着脸的男生。 顾北清给他的感觉不像学生,更像是已经掌管程家的程闻今,也像他的父亲,那双向来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睛和他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他不怎么怕程闻今,只会在背后吐槽对方虚伪。 而对于顾北清,他找不到可以吐槽的点。他能感受到,顾北清不是在装高冷,他是真正的性子冷。 容玉珩止住乱七八糟的思绪。 薄衍和莱温最多半个月就会回学院,他得在他们回来之前离开。再说,他已经决定了回贫民区,这一走估计也没有回来的可能性了,有什么可怕的,反正只求助顾北清这一次。 想通了后,一下课,容玉珩就来到顾北清的教室外等待。 他听班里的人说贺探住院了,那么现在七班只剩下顾北清一个人,应付一个人可比应付四个人要好得多。 容玉珩信心满满地等到顾北清出教室,对上对方极具压迫感的黑眸,脊背一凉。 他挤出一个笑:“顾少,你下课啦。” “嗯。” 看到顾北清往楼梯口走,容玉珩跟了上去,思索着该怎么开口让顾北清帮他批假条。 还剩最后一节楼梯时,顾北清突然停下来。 容玉珩一时不察,撞上了他的后背。冷汗顿时冒了出来,他扶着扶手后退三阶楼梯,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北清冷寂的眼眸盯着他。 少顷,他抬手去触摸容玉珩红了一片的额头,问他:“疼吗?” 只有一点点疼。 容玉珩仰起脸,笑道:“不疼。” “撒谎。” 冷汗又冒了出来,容玉珩的心脏砰砰乱跳。 顾北清按着他的额头,声音很冷:“我讨厌别人对我撒谎,记住了吗?” “记住了。”容玉珩顺从地回答,他错乱的心跳仍未停止。 跟在这四位少爷身边快两年了,他几乎摸清了每个人的喜好,就连顾北清的喜好,他也多少了解一点,可是对于顾北清讨厌别人撒谎的性格,他半点都没看出来。 他真的了解顾北清吗? 第99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19 跟了顾北清一天, 容玉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同对方说请假的事。他都想放弃了,毕竟还剩一个月就能放假,再忍忍似乎也行…… 容玉珩往教室走, 听到路过的人谈起贺探腿受了伤, 可能不能好全。 薄衍的手废了, 只要查到贺探,是不可能会轻易放过贺探的。而那天早上躲在门外的人, 极有可能是薄衍或者薄衍的人,所以他有意与贺探亲密, 让他们自相残杀。 如今莱温被他打进了医院, 薄衍右手废掉了,贺探的腿可能也好不了,他应该开心的, 不是吗? 容玉珩扯了扯嘴角,发觉自己笑不出来, 反倒眼眶酸涩。 他看向玻璃映照出的自己,他没有亲手杀人,可这和杀人的区别大吗?不……错的不是他,是贺探他们, 要是他们没有强迫他, 没有那么对待他,他也不会做得这么绝。 容玉珩压下心底的挣扎, 坐在座位上看书。 一连两天, 他的心情都不怎么样, 也没有心思研究如何讨好顾北清。 下课铃声一响, 容玉珩没有收拾书桌上没做完的卷子,只拿了水杯走向宿舍楼。 学院的路灯坏了几个, 有一段路看不清前路。容玉珩打开手机灯光,神情恍惚地走进了黑暗中。 刹那间,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抵在了墙上。 他的嘴被人捂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路过的人都走光,只剩他和这个不知身份的人处于这片黑暗。他含糊地喊了声“白烁”的名字,因为上次白烁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将他按在了墙上。 身前的人在听清他的声音后,按着他肩膀的力道加重,弄得容玉珩吃痛闷哼。 后背紧贴冷硬的墙壁,容玉珩被冰得轻微发抖,等到那人的手抬起,他问道:“你是谁?” 那人的手改为摸他的脸。对方的手很凉,和后背的墙壁好似没有差别,像死人的手。 容玉珩抖得更狠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周围的温度也下降了很多。 良久,那人摸够了他的脸,开口说话:“你除了脸,还有别的优点吗?” 容玉珩一愣,这个人是……顾北清? 顾北清掐了下他的脸,容玉珩反应过来回答:“不知道。” 顾北清猛地靠近他,明明处于黑暗之中,容玉珩却好像看到了他那双冷漠无情的双眸。 “你性格阴郁不讨喜,还懦弱自卑、容易心软,像阴沟里的老鼠。” 容玉珩反应不大,他不太明白顾北清对他说这些话的用意。 “你嫉妒我——嫉妒我的成绩,我的家世,嫉妒我身边有朋友。你一边仰望我,一边又恨不得将我拉下神坛。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一个弄脏我的机会,想试试吗?” 尽管看不到对方的眼神,但那冷淡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蛊惑和傲慢,仿佛已经料到他的选择。 容玉珩静默了一会,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砸在顾北清的后脑勺,厌恶地说了一个字:“滚!”你才是阴沟里的老鼠! 容玉珩承认自己懦弱,只敢说个“滚”字。 他咽下后面一大段话,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理智:“对不起顾少,我对男人没兴趣,而且你们都玩弄过我很多次了,也该玩够了吧?” “那是他们。” 他的言外之意是他还没有玩够。 容玉珩笑了,只是这笑容里掺杂着浓重的讥讽:“怎么,你们还想像生日那天一样,再来轮我几次,玩到我死掉吗?” “轮?” “装什么,薄衍都告诉我了。”那天晚上的事是容玉珩最不愿意回想的,顾北清三番五次提起,他是真的生气了。 过了片刻,顾北清握住他在夜风中变凉的手,认真地说:“那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很多人。” “敢做不敢认?”容玉珩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还要我再说得更详细一点吗?当时你们四个人都在,贺探是不是还录像了?我不想追究那些视频传了多少人,有多少人看过,因为没意义,我只是个普通人,就算你们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我也没法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以为他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起码能让自己不在施暴者面前流下怯懦的眼泪。可是情绪上头时,眼泪很难控制,他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泪流满面,话音都在颤抖。 顾北清抱住了他,擦着他的眼泪说:“他们在骗你,那个晚上只有我,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找薄衍。” 顾北清没有骗他的理由。 容玉珩故意往顾北清的领口蹭眼泪,等到眼泪不再往下落了,说道:“莱温不让学生会的人给我批假条,我怎么出去?” “明天我帮你批假条。” 顾北清一向言出必行,容玉珩闷闷道:“嗯,那我们明天就去找薄衍对峙。” “走了。”顾北清半抱着容玉珩,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宿舍。 容玉珩站在门口不动:“我不要去你宿舍,我想……” 他看见了顾北清的眼睛,那种宛如冷血动物不含温度的眼睛令容玉珩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改口:“我睡在你的宿舍,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不会。” 顾北清关上了门,彻底断绝了容玉珩出去的念头。 他坐在顾北清的床上,望着脚尖发呆。 他是怎么被顾北清带到二楼的?记不清了。总之顾北清答应了帮他批假条,明天陪他见完薄衍,说清楚生日那晚发生的事,他就可以回贫民区了。 不过这样他是不是就不能带行李了?容玉珩握着手机,想到卡里那三百多万,外加程闻今多给他转的五十万,加起来应该有四百万,能够他在贫民区吃喝不愁几十年了,行李带不带都一样。 这样一想,容玉珩的心情轻松下来,躺在顾北清的床上也能睡着了。 睡醒后,容玉珩迷迷糊糊看向坐在窗前的顾北清,问道:“我们现在出学院吗?” “不出去。”顾北清没有看他。 容玉珩还没理解他的意思,追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去?下午还是晚上?” 顾北清合上电脑,回过头对他说:“我的意思是,放假前的这一个月,你就待在我的宿舍,不用出去。” 容玉珩眼睛微微睁大:“你昨天晚上不是答应过我吗,今天帮我批假条,带我去学院外见薄衍问清楚生日当天的事……”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谴责,顾北清却神色无波无澜:“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吗?其实我从来没打算带你出学院,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你待在我的宿舍。” 第112章 这一刻,容玉珩才惊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早该明白的,他并不了解顾北清,昨晚怎么能乖乖留在对方的宿舍?现在好了,他出不去了。 容玉珩摸到手机,想往枕头下面藏。顾北清目睹他的小动作,告诉他:“我不会收你的手机,他们收走你的手机是因为无能。” 容玉珩不再躲躲藏藏,直接拿出手机给认识的人发消息。 然而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回复。 他给程闻今发消息:【哥哥】 找程闻今求助有什么用呢,程闻今怕是巴不得讨好顾北清,要是得知顾北清对他感兴趣,说不定能直接将他送上顾北清的床。 容玉珩放下了手机,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 难怪莱温不让他招惹顾北清……可是不招惹有什么用,他也没有刻意去招惹顾北清。 容玉珩躺回床上,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眼泪浸湿了枕头。 顾北清掀开被子,拿着纸巾擦掉他的眼泪,又往他脸上涂药。 容玉珩嘲讽他:“我都变得这么丑了,你的眼睛是有问题吗?” 顾北清没有理他,安静地涂完药,放下药膏,骤然抱起了他。 容玉珩惊呼一声:“你放我下来!” 顾北清把他抵在全身镜前,捏着他的下巴抬高,逼他去看镜子里的自己:“丑吗?” “丑!你更丑!”知道甜言蜜语对顾北清这种人不管用,容玉珩也没有再收敛,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出口,有意和顾北清唱反调,闭眼不去看。 他不看,顾北清也不勉强,只是推着他的身体贴在镜面上,一遍又一遍问他:“我的眼睛有问题吗?丑吗?” 容玉珩不得不睁眼,凝望着镜子里哭红的双眼,忍受不住哭道:“没有问题,不丑……” 顾北清的手指一寸寸抚摸着他的脊背,轻轻叹息:“你看,你连我都受不住,要是那天晚上真有那么多人,你第二天还能下床去上课吗?阿玉,不要随便听信他人的话,要多动动脑子。” 容玉珩的眼睛很红,眼中的情绪却阴郁起来。 他亲自感受过那三个人,自然知道四个人一起不现实。可是被薄衍关起来的那几天,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有时候想不了那么多,薄衍说出那些刺激他的话时,他信了。哪怕后面找到漏洞,他也不愿意去细想,不然他无法狠下心去报复他们。 为什么顾北清要拆穿他? 为什么不能让他糊涂下去。 容玉珩咬着他的肩膀,几乎要将那块肉咬下来:“我恨你。” “我知道。” 顾北清透过镜子看着肩膀上的伤口,手指伸入容玉珩口中,摸着他那两颗不太明显的尖牙,“阿玉,你还是心太软了,你的牙齿是锋利的,应该咬掉我的这块肉,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容玉珩冷笑:“我是人,不是像你们一样的畜生。” 第100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0 顾北清的精力相当充沛, 容玉珩在床上躺了一天,也没有完全缓过来。 顾北清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再自欺欺人了, 那天晚上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容玉珩更讨厌顾北清了, 顾北清似乎总能看出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容玉珩想等到顾北清出门从宿舍溜出去,这次就算翻墙他也要离开伊顿森学院。 结果等了一周, 他都没有等到顾北清出宿舍,容玉珩不耐地说:“你不去上课?” 之前莱温和薄衍关他, 白天都会去上课。 顾北清看着电脑, 说:“伊顿森学院的课程我已经学完了,上不上课都行。” 容玉珩想说他装。 顾北清敲了下键盘,忽然问:“你很希望我出宿舍?” 容玉珩身形微滞, 嘴硬:“没有。” 顾北清站起来,摘下了他的眼镜。 容玉珩惊惧地往后挪:“我还没休息好, 不行……” 这些男人只会在亲他或者做那种事的时候摘掉他的眼镜,顾北清是禽兽吗,大白天的就想了。 顾北清将他的眼镜扔到了地上,一脚踩上了上去。 “咔嚓”一声, 容玉珩怔了下, 看到顾北清抬起脚,他的眼镜碎了。 “没有眼镜, 你出去了又能怎么办?离得远一点, 你连人都看不清, 会不会被变态绑回家当老婆?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理智, 只会按着你不停地弄你好几晚,也不会顾忌你的身体。要是遇到品行低劣的, 每天晚上都要被迫接客赚钱。阿玉,你不用想着逃跑,就算我不在宿舍,你也走不出去的。” 顾北清说完,便如容玉珩预想般俯身吻住他,顺势将他推倒在床上。 摇摇晃晃的视野中,容玉珩看着床下坏掉的眼镜,却没那么难受。 他应该难受的,那是父亲送给他的。 他为什么不难受? 容玉珩在心里质问自己,他真的在意父亲吗?他是不是和莱温、程闻今都是同一类人,表里不一,喜欢做作。 好恶心。 他最讨厌这种人了。 顾北清走了,容玉珩累到极致昏睡过去,再醒来没见到顾北清的人影。 他推了推宿舍的门,宿舍门锁了,打不开。不过这里是二楼,宿舍门开不了,他也可以开窗离开。 容玉珩走到窗前,推了好几下窗户,手都要摩擦破皮了,也没有推开。 他扫视了一圈宿舍,搬起椅子重重砸在玻璃上。 他的手震得发麻,可玻璃没有碎掉。 容玉珩不死心地又砸了三下,玻璃都没有出现裂纹。 容玉珩放下椅子时,手上多出了几道小伤口,不知道是刮到哪里弄出来的。伤口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啃咬,钝痛细细密密的,他按了两下,痛意变强烈了,他的大脑也更清醒了。 顾北清说的没错,即便他不在,他也跑不出去。 容玉珩蹲坐在地上,在学院论坛发了个求助的帖子。 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帖子就被删掉了。 容玉珩咬着下唇,把莱温、薄衍、贺探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挨个发消息。 莱温是最先回复他的。 莱温·赫林:【被关起来了?】 他什么都没说,莱温就猜到了。 容玉珩没有隐瞒:【嗯。】 莱温·赫林:【我说过,别招惹他,因为我、薄衍还有贺探只是家族的继承人,尚未真正掌权,没有话语权。顾北清不同,他已经接管了顾家将近一半的家业,我们对付不了他】 容玉珩不再回复莱温,而是去问薄衍和贺探。 薄衍:【如果明天你还能联系到我,那我或许能帮你】 贺探:【我会尽力】 第二天,除了莱温,另外两个都失联了。 莱温告诉他,薄衍和贺探被他们的家人接回家看管,手机全部没收了,这个学期不会再回学院。 容玉珩问他:【那你为什么没事?】 莱温·赫林:【因为我的家人脑子有问题呗】 脑子有问题,所以忘记了收走他一个手机,他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也是脑子有问题,在家里藏了好几个手机。 晚上,顾北清回来了,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机:“在和莱温聊天?” 容玉珩关掉手机,“没有。” 顾北清脱掉外套,走到他面前,亲吻他的嘴唇。 呼吸困难时,顾北清的手捏着他打了耳钉的位置,稍微用力:“我说过,别对我撒谎。” 耳洞没有长好,这样揉捏很痛,容玉珩避开顾北清的手,识时务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注意到顾北清一直在看他的耳朵,顿时浑身发毛。 下一秒,顾北清说:“换个耳钉,这个不好看。” 他扯着柔软的耳朵,摘掉了容玉珩耳朵上的耳钉,凑上去亲了下那片敏感的皮肤:“你要是不喜欢这个耳洞,可以等养好了,我再亲自给你打一个。” 打一次耳洞已经够遭罪了,容玉珩是疯了才会让他打第二次,斟酌着岔开话题:“好痛的,你快点换新的。” 顾北清手里的是一对镶嵌着碎钻的银色蝴蝶耳钉,容玉珩不是很喜欢,认为太招摇了。顾北清没有问他的意见,捏着耳钉穿过他的耳洞。 容玉珩这才发现,这对耳钉后面是弯曲的,不好戴也不好摘掉。 两只耳钉都戴好,顾北清放过了他的耳朵,转而去亲他的脸。 脸上的伤差不多已经愈合了,没留下痕迹,恢复了原本的细腻光滑。顾北清轻咬了一下,嗓音低沉:“你要是讨厌自己的脸,我可以帮你毁掉,不会让你痛。” 容玉珩吓得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我没有,这是意外……” 他又不是受虐狂,晒伤很痛的。 顾北清攥住他的手,指腹碰上他手上的伤口:“这也是意外?” “对啊。”容玉珩满脸疑惑,像是在问不然呢。 顾北清放下他的手,心中有种难言的安心感:“明天想出去走走吗?” 第113章 容玉珩眼睛微亮,点点头。 翌日早晨,顾北清带着容玉珩出了宿舍。 容玉珩挑了个人多的时间段去餐厅,趁着顾北清打饭,溜出了餐厅,直奔学院大门。 学院大门有人看守,不能混出去。 他走到旁边,仰望着比他高一倍的围墙,抿着唇,心想是谁把学院的围墙设计得这么高。伊顿森学院的学生全是贵族,想请假不是简简单单,又没必要翻墙,这是在防外面的贼吗? 正吐槽着,容玉珩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 “秦哥,这个高度怎么样?能爬上去吗?” 容玉珩悄悄走过去,看到一群人围着围墙跟前,扶着一个高个男生往树上爬。他没有戴眼镜,看不清楚那些人的脸。 男生脚下的树高度和学院的围墙差不多,不过要想通过树翻到围墙上,有一定的难度。 那个男生废了好大的劲才爬上围墙,吩咐他的小弟们去学院外面接应他下去。 好麻烦。 容玉珩想。 小弟们都走了,墙头的男生才朝容玉珩看过来,轻咳两声:“你好,我姓秦,你也要出学院吗?” 容玉珩“嗯”了一声。 男生:“那你怎么不走正门?” 容玉珩如实回答:“我没有请假条。” 男生沉思着,等到他的小弟们跑到围墙外面,他再次对容玉珩说话:“我可以让我的小弟们帮你翻墙。” 容玉珩想象了一下坐在围墙上离地面的高度,迟疑道:“真的吗?” “当然!” 容玉珩正想答应,就看到由远及近的几道身影。 “翻墙逃学,扣二十分。秦同学,现在你不用翻墙了,可以直接回家了,你的德育分只剩二十了。”一名学生会成员说。 容玉珩望着学生会中的顾北清,转头就走。 走到没人的地方,他脱下校服外套仔细观察,没找到放定位器的地方。 他记起了晚上顾北清给他戴的耳钉,烦躁地想,顾北清是把定位器放进耳钉里了吗? “阿玉,玩够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顾北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幽幽说道。 “没有!”容玉珩没有回头看他,顺着路往前跑,一口气跑到了天台。 他用钥匙打开天台的门,今天恰好是阴天,太阳隐没在云层里,不晒,但是坐在天台上还是会有种闷热感。容玉珩躺在了地面上,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掠过天台下的雪松,枝叶沙沙作响。 除此之外,没有太多杂音。 容玉珩难得放松,望着天空出神。 天空没什么好看的,可容玉珩看了半天,看到了天黑,也不想坐起来。 地面又硬又硌,他的后背躺得都麻了,容玉珩数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暗自决定数到九百九九颗再回宿舍。他不想去顾北清的宿舍,那就回自己的宿舍。 他数到第三十颗时,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容玉珩摒弃杂念,继续数。 数到三十八颗,脚步声停下来。 顾北清站在他后面,“该回去了。” “不想回。”这一打岔,容玉珩记不起来他数了多少颗星星。 顾北清不再纵容他,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 容玉珩的腿没有知觉,走不了路,要不是顾北清扶着,他都要躺回地上了。 顾北清把他背在背上,问他今天开心吗。 容玉珩不知道答案。 想了想,他说:“有你在,不开心。” 如果没有顾北清,等他数完九百九十九颗星星,回到自己宿舍的时候一定是开心的。 可是顾北清打断了他,也不让他回宿舍,他讨厌顾北清。 眼眶在无声中湿润。 泪水打在后颈处。 顾北清感受着眼泪的温度,心脏微不可查地疼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居然已经写了一百章了耶 第101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1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说快不快, 说慢也不慢。 伊顿森学院放假那天,容玉珩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独自走出了学院。 他忘不了顾北清的话。 前天晚上, 顾北清与他额头相贴时说道:“阿玉, 你想和我结婚吗?” 当时容玉珩没有回答。 他被巨大的恐惧笼罩。顾北清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和他结婚?顾北清那样的身份,怎么能娶他这样的人?而且结了婚之后, 他是不是就再也不能离开顾北清了……容玉珩不想一辈子都困在一个人身边,那样太窒息了。 “容玉珩, 你没看见我吗?”一道身影朝他靠近, 对着他的脑袋敲了下。 容玉珩眼镜坏了,确实没认出程闻今,离近了才喊了声“哥哥”。 “今天怎么这么乖?”程闻今诧异地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 塞进车子的后备箱。 容玉珩坐进副驾驶,没和程闻今说话。 路上两人都缄默不语, 程闻今用余光观察他。 他总觉得他这个便宜弟弟身上好像发生了什么。程闻今也是从伊顿森学院毕业的,知道那里有些人很恶劣,他瞥见容玉珩脖颈处的一道不明显的红印,眼神沉了下来。 到程家, 他抓着容玉珩的手腕往卧室走。 容玉珩没有挣扎, 踉跄着跟上他的步伐,只在门合上的瞬间出声问:“怎么了?” “不喊哥哥了?”程闻今反问他。 “不喊, 你不是我哥。” 这是事实。 程家不是傻子, 不会让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对自家孩子造成威胁, 所以他和父亲的户口是单独的, 父亲与程闻今母亲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实则他们连结婚证都没有领。 容玉珩很累, 昨晚顾北清压着他做了一晚上,他的腿都是软的,只想躺床上睡觉。 他没精力应付程闻今,开门想走。 程闻今扯住他的衣摆,指尖一挑解开了他的上衣扣子,被布料遮掩的满是红痕的皮肤暴露在眼前。容玉珩狼狈地甩开他的手,气愤地瞪着他:“你干什么!” “谁做的?”程闻今沉着脸问他。 容玉珩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与顾北清之间的纠葛,他竭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和你没关系,不用你假惺惺。” “玉珩。” 听到这个声音,寒意从心底钻了上来,他僵硬地止住了离开的脚步,看着走近的男人。 男人揪着他的衣服,将他拎到程闻今面前,说了两个字:“道歉。” 从前容玉珩不敢反抗父亲,如今不知是不是面对像极了父亲的顾北清太久,他对父亲也没那么害怕了,都敢和他唱反调:“我不,我没错。” 父亲神色不变,踹了他一脚。 父亲的力道不大,只是容玉珩被顾北清折腾了一晚上,身体软绵绵的,这轻飘飘的一脚让他直接跪了下去,失去尊严地跪在程闻今面前。 容玉珩眼眶很热,他抬起脸,看着眉头轻蹙的程闻今,苦涩地说:“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 他声音一顿,倏然笑了,一字一句说:“我不该和男人睡的。” 像是报复父亲那般,他又转向身侧的父亲,朝他勾起讽刺的笑容:“父亲,对不起,我和男人厮混了两年,丢您的脸了。” “两年?”父亲脸色愠怒,扇了他一巴掌,力道同样也不重,“果然是废物,我不该带你来程家,你就应该烂在贫民区。” 心脏很痛,好像要坏掉了。 “我让你带我来程家了吗?是我让你带我来程家的吗?父亲,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进伊顿森学院,被那群变态盯上玩弄,都是你的错,全都是你的错!我恨死你了!”容玉珩站不起来,他的腿也痛得厉害,头晕眩着,连父亲的面容都有点看不清了。 他最终疲惫地问:“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父亲对他向来不上心,容玉珩知道父亲很聪明,以前似乎是某个实验室的研究人员,他以为父亲嫌弃他太过平庸,所以才不爱搭理他,他拼了命的学习,让成绩从中上游升至年级前十。在他高高兴兴拿着年级第三的奖状回到家后,见到的却是醉酒后父亲森冷的脸。 父亲放下酒瓶,阴毒地盯着他的脸,骂了句“贱人”,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向他的脸。 鲜血流了很多,容玉珩想用袖子止住血,却怎么也止不住,他的手上全是刺眼的血迹。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手边的奖状。 奖状上的字迹被他的血液模糊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为什么父亲要这样对待他? 额头上的伤疤在他回忆过去时疼了起来,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只看到了满地的血,好像是他的,又好像不是。哦对了,可能是莱温的,他把莱温打死了,这是莱温的血。 “容玉珩。” 是谁在喊他? 第114章 容玉珩努力睁眼,看到了程闻今。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程闻今的手,哑声问着什么。 他听不见自己问了什么,只看到程闻今在摇头。 …… 容玉珩:【你死了吗?】 莱温·赫林:【?】 莱温·赫林:【你就这么想让我死吗】 容玉珩:【对不起,我是杀人犯】 莱温·赫林:【我没有死,你也不是杀人犯】 容玉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杀你的】 后面是一连串的“对不起”。 莱温重复了很多遍他没有死,容玉珩像是看不到。 …… 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程闻今说:“是莱温·赫林强迫你的吗?” 容玉珩恹恹地换了个方向躺着,不看程闻今:“你想让我嫁给他吗?” 他以为程闻今会说会。 过了一小会,程闻今翻身上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仰面躺在床上,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在你心里,我是畜生吗?” 容玉珩只用平静的双眸看着他,像是在问,难道不是吗? 程闻今气笑了:“小白眼狼,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这么讨厌我?” 容玉珩想了想,一一数着:“第一次见面,你扔掉了我的眼镜。你还骂过我,抢过我的面包,嗯……” 再往下想,想不到了。 这样看来,程闻今也没有特别过分,他主要讨厌的是对方的虚伪。 “你光记得我抢了你的眼镜,忘了我后面说的什么是吧?”程闻今的手伸进他的发丝,揉了揉。 容玉珩不适应这样亲密的举动,偏着头:“你说了什么?” 程闻今:“我说,你的眼镜太丑了,带你去配个新的,你说不要,扭头去找眼镜了。还有,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容玉珩理直气壮地说:“进入程家的第二周,我路过你的房间,听到你在里面和人说话,说了一堆骂人的脏话。你肯定是在说我。” 程闻今回忆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出了容玉珩所说的那一天,“啧”了声,弯着食指敲敲他的额头:“那是我在打游戏,遇到了伪人队友,正好连输好几局,憋不住火气在骂队友,但凡你进来看一眼,也不至于误会我。” 容玉珩惊奇道:“你会玩游戏?” 程闻今常常穿着西装,像极了斯文败类,容玉珩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玩游戏。 “我也是人,玩游戏怎么了?”不过自从毕业了之后,他就不怎么玩了,工作太忙,没时间。 程闻今没说太多,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该吃晚饭了,起床。” 容玉珩不动。 程闻今又说:“容叔出门了,不在家。” 这次容玉珩起来了,懒得换衣服,穿着睡衣和程闻今下楼。 走到转角,他望向程闻今:“谁给我换的衣服?” 程闻今指着自己:“我啊,不然你还想让容叔给你换?” 容玉珩幻想着父亲看到他满身暧昧的印子后扭曲的脸色,幸灾乐祸地说:“也不是不行。” 要是能气到对方,怎么样都行。 程闻今周身的气场似乎变了,容玉珩不在意,坐下后开动。 他没胃口,吃了一小碗饭就不想吃了,和程闻今打了声招呼上楼玩手机。 看完一部电影,他点进聊天软件,见最上面的人是莱温,有些疑惑。 他什么时候给莱温发消息了? 点开后,容玉珩扫过一连串的“对不起”,以及上面神经质的几条聊天记录,人都傻了。 这是他什么时候发的,为什么他没有印象? 容玉珩握着手机下楼,在楼梯口撞见程闻今,急切地说:“哥哥,我的手机出现病毒了,你看。” 程闻今看了眼他的手机,随后微笑:“是你发的。” “我?”容玉珩惊恐。 程闻今说:“你和容叔吵完架,发烧晕了过去,我送你回卧室,让医生给你做检查,医生检查到一半,你坐了起来,不顾我们的阻拦拿着手机打字。你要是不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喊来医生让他说。” 怎么可以这么丢脸……难怪他刚醒程闻今会问他那句话,他还以为程闻今查到了什么,才那样说的。 容玉珩颜面无存,不想面对程闻今和莱温,拉黑了莱温想上楼。 程闻今捏住他的后颈:“我可以帮你报复他。” 可是他已经报复过了。 容玉珩抬手摸了下冰凉的耳钉,说:“不用了,我已经打过他了,其实……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顾北清。 顾北清和莱温不同,程闻今不会对莱温心动,可不一定不会对顾北清心动。万一他说出了顾北清,程闻今将他送过去,他就彻底没有离开的希望了。 第102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2 容玉珩不想被人打扰, 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也不怎么看聊天软件。 他整日闷在家里,程闻今看不过去了, 拉着他去公司, 顺路给他买了副新眼镜。 容玉珩选了个沉闷的黑框眼镜, 和之前那个差不多,程闻今嘲笑他眼光不好, 他也不在乎。 容玉珩头一回来程家的公司,他不想表现得太过没见识, 就克制着很少左顾右盼。 跟着程闻今乘坐电梯到楼上, 他踏进程闻今的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繁华的城市,眼底流光闪过。 程闻今往他手里塞了杯温热的奶茶, 容玉珩撇嘴:“大夏天,谁还喝热的?” 程闻今夺走了他手里的奶茶, 自个儿喝了,斜眼看他:“我喝,我就喜欢喝热的。” 小气鬼,幼稚鬼。 容玉珩用程闻今的手机重新点了一杯加冰的奶茶, 然后盘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玩手机。自从知道程闻今玩游戏, 他缠着程闻今问出了游戏名字,也下载了, 只是他在游戏方面没天赋, 找不到乐趣, 还总是被队友骂。 手机里传出队友的一连串脏话, 容玉珩默默降低音量,打字骂了回去。 他不怎么骂人, 也不太会,翻来覆去只会怼对方——“你才是垃圾”等等,完全没有杀伤力。 容玉珩憋屈地退出游戏页面,刷了两个视频冷静下来,再回去玩。 【你他妈的孤儿吧,这什么伪人走位……】 关掉了声音,队友会打字骂,容玉珩气得两颊鼓起,戳着手机打字:【你才是垃圾,我怎么走位关你什么事】 他回怼一句,对方怼他十句,容玉珩看都看不过来。 手机被人抽走,容玉珩怔鄂地看着程闻今打开麦克风,用沉稳的嗓音骂对方。程闻今骂人不说脏话,杀伤力却十足,容玉珩一愣一愣地听着,都有点不认识他了。 他只听到过一次程闻今骂人,是在两年前,那时候程闻今骂人还会带着点情绪,现在骂起人来面不改色,懒散的姿态宛如在和人谈判生意。 直到手机回到手中,容玉珩才回过神:“哥,你骂人好厉害。” 程闻今揉了一下他的头,把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丢下一句“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便拐回去处理工作。 队友被程闻今怼得不再发言,结束了这场对局,容玉珩没了玩游戏的兴致,斜躺着去瞧工作中看起来相当成熟稳重的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容玉珩想,程闻今要是他的亲哥哥就好了,那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伊顿森学院的事告诉他。可惜程闻今不是,他不敢轻易相信这个人。 待在办公室很无聊,容玉珩躺着躺着睡了过去。 脸颊被什么东西冰了下,容玉珩睫羽轻颤,抬起后看到的是散发着寒意的奶茶。 程闻今提着奶茶故意朝他脸上贴,见他醒了眉头挑起:“怎么这么能睡,天都黑了。饿了先喝杯奶茶,我带你去吃饭,不过那里还有几个人,你不用理他们。” “哦。”容玉珩接过他手里的奶茶,望着窗外的夜色,脑袋昏沉地坐上了程闻今的车。 他打了个哈欠,问道:“不回家吃饭吗?” “嗯,朋友请吃饭,正好你在,就一起去。” 容玉珩听后不太想去,程闻今的朋友又不是他的朋友……他正想说话,车子停了下来,他只能下车,和程闻今并肩走进去。 门一开,屋内的人就笑道:“可以啊闻今,你单身多少年了,身边总算有个伴了。你这小情人长得不错。” 另一个人碰了下他的胳膊,低声道:“说什么胡话呢,那是他弟弟。” 容玉珩恨不得夺门而逃,程闻今的朋友一点也不像正经人。 程闻今不悦地抓着他的手与他一同坐下,凉凉地瞟了最开始说话的那人一眼。 一位面相英俊的男人打圆场:“我弟就在附近,马上到。他也在伊顿森上学,正好让他陪小珩聊聊,小孩子嘛,话题多。” 容玉珩多看了他两眼,觉得他长得眼熟。 等到男人口中的弟弟进来,容玉珩明白哪里眼熟了,这人是白烁的哥哥。 第115章 白烁进门瞥见容玉珩,也不意外,自然地挨着他坐下,像是关系很好一般,凑到他耳边:“听宋可梦说你被顾北清关起来了,怎么样,他对你好吗?” 容玉珩的手攥着衣角,他的目光悄然扫向程闻今,见程闻今面无异色才安心。幸好程闻今没有听到。 “小烁,你和小珩认识吗?怎么也没听你提过。”白烁的哥哥问。 白烁语气轻快:“我们这个学期才玩到一起,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对了哥,表弟在附近的商场玩,问我们去不去,你们聊天我俩也插不上话,我们能不能去外面玩?” 容玉珩不想跟他出去,白烁却给他使了个眼色,同时桌下的手机亮起,容玉珩看到了他和莱温的聊天页面。 容玉珩对着程闻今说:“哥哥,我想出去玩,可以吗?” 程闻今抿了口酒:“去吧,别忘了吃饭。” “嗯嗯。”容玉珩和白烁走出包间。 楼下,一辆红色跑车停在路边,容玉珩走过去,见驾驶位坐着的人是一头红发的宋可梦,和跑车的颜色很搭。 宋可梦挥挥手,殷勤地说:“容玉珩,车后座放着一块蛋糕,巧克力味的,你吃吧。” 刚才在包间容玉珩都没吃上几口饭,现在也确实饿了,就打开蛋糕包装。 宋可梦频频透过后视镜看他,白烁不冷不热地说:“宋可梦,开车要专心,你想带着我们上天吗?” “呸呸呸!”宋可梦嫌弃地说,“哥,开着车呢,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下一秒,刺耳的声音响起。 容玉珩:“……没事吧?” 宋可梦哭丧着脸:“我的新车。” 他和白烁打开车门下去沟通,容玉珩本来也想下去,但白烁让他在车里待着,他就没有动。 蛋糕吃完,容玉珩打开车窗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结果车窗开了之后见到的是莱温和薄衍的身影。他立刻就想升起车窗,薄衍伸出包着纱布的右手,搭在车窗上,“宝贝,怎么不继续?你要是觉得我这只手已经坏掉了,没有再弄坏的必要,我也可以把左手放上来让你夹坏。” 容玉珩顿时脸色惨白。 薄衍知道了。 也是,薄衍给他的手机有录音功能,那么他和贺探的对话薄衍定然都听到了,他第二次同贺探说话时的暗示意味那么明显,薄衍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 再躲避已经没有意义了,容玉珩给程闻今发了个定位,随后开门下车,直视薄衍的眼睛:“你想怎么样?” 莱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般拍了拍:“不用紧张,我们来见你是想讨论一下顾北清的事。老婆,你难道不想知道这些天顾北清为什么没有联系你吗?” 容玉珩和他们去了一家餐厅。 莱温切了一小块牛排放入他的餐盘,“你应该也猜到了,顾北清想娶你。” 容玉珩握着叉子的手收紧。 莱温:“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短时间内他说服不了他的父母,除非他能彻底接管顾家。” 短时间内说服不了,不代表一直说服不了。 容玉珩味同嚼蜡地吃着牛排。 薄衍往他的杯子里倒红酒,指尖轻叩杯壁:“餐厅里的酒,没下药,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喝白开水。” 他说得直白,容玉珩不看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红酒,感觉味道一般就放了下来。 他有些不理解莱温和薄衍找他的这一趟是要做什么,目前为止他们说的全是废话,什么用都没有。 空气凝滞了几分钟,最终薄衍打破了僵局。 “你必须从我们中选出一个人。我知道你不想被束缚,要是和我结婚,我不会关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我的家庭氛围也不算差,我能保证说服我的父母。” 莱温也好似真诚地说:“老婆,以前是我错了。如果你不想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我会尊重你的意愿,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他们说得好听,容玉珩却明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们只是想哄骗着他结婚。 他们和顾北清没有区别。 容玉珩吃下餐盘里的最后一块食物,放下叉子,眼睛如一泓清水,倒映着他们的面容:“谢谢你们,我会考虑的。” “考虑什么?” 门开了,容玉珩缓慢看向门口,看到了顾北清那张冷峻的脸,以及他身后唯唯诺诺的宋可梦和木着脸的白烁。 容玉珩的指腹按着耳钉,一种难言的窒息感涌上来。 他在学院里就有所猜测,顾北清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那天顾北清放他出去玩,他去了天台,顾北清却能精准找上来。 莱温也注意到了他耳朵上的蝴蝶耳钉,哪怕当着顾北清的面,也不露怯,亲密地舔了下他的耳垂,说:“老婆怎么不戴我给你的耳钉,是不喜欢吗?” 顾北清走上前,挡住莱温靠近容玉珩,神色难辨:“阿玉,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容玉珩不想在外面惹怒他,顾北清是个疯子,什么都能做出来。 “考虑明天要不要出来逛街。” “阿玉要是想逛街,怎么不喊我?” “我不想逛街。” 顾北清按着他的后背,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阿玉,明天我去程家接你。” “……”容玉珩嘴唇紧抿:“你给我发位置,我打车过去。” 第103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3 到了约定时间, 顾北清坐在一家咖啡店,迟迟没有等到容玉珩的身影。 同一时间,容玉珩正躺在他在贫民区的家里。 昨夜同顾北清分别后, 他没有回程家, 直接坐车去了贫民区。 在贫民区的家两年没住人了, 他收拾到凌晨才收拾干净。容玉珩睡到上午十点,看着手机上多出来的好几条消息和电话, 关掉了手机。 耳朵上的耳钉他在回贫民区的途中扔进了垃圾桶,手机他也有点不太放心, 打算过会出门再买个新手机。 在床上墨迹到中午, 容玉珩从衣柜里找到一顶帽子,戴在头上出门。 贫民区的环境不如主城区干净整洁,但附近的居民算是贫民区比较有钱的一批了, 道路上没有太多垃圾,也没有难闻古怪的气味。 容玉珩拉低帽檐, 进了一家手机店,买了一部新手机。 出手机店的时候,他注意到周围有几个人在隐晦地看他。容玉珩佯装一无所知地走过转角,然后快速藏了起来, 等那群人都走了才出来。他好歹在贫民区生活了十几年, 知道手机店之类的值钱物品的店铺附近都会有人看守,只要有人从里面出来, 就会进行抢劫。 贫民区治安不好, 容玉珩小时候被抢过几次零食, 已经懂得如何避开这群人。 肚子咕噜咕噜叫着, 容玉珩来到家附近的一家饭店,点了份饭菜。 饭菜上桌, 容玉珩刚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店里就涌进一大堆人。 “吴哥还没到?” “吴哥说了,咱们先吃!” “啧,你有没有情商啊,这顿饭可是吴哥请的,总不能让人家吃残羹剩饭吧?” 吴…… 贫民区姓吴的人不少,不过谨慎起见,容玉珩还是隐蔽地扫了那群人一眼。 没有从中见到熟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他们口中的吴哥应该不是吴卓,他记得吴卓家境很差,父亲赌博,母亲早逝,要不是他为人圆滑机灵,也不会在学校人缘那么好。他不知道吴卓住在哪,总之不可能在附近。 贫民区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容玉珩和父亲住的小区是贫民区最好的地段,消费相比别的区域,也要高上一大截。平时若是没事,别的区域的人不会来这附近吃饭闲逛,除非想抢劫。 容玉珩摸着上衣口袋里的一把小刀,吃完饭走到老板那里结账。 结账的工夫,那群人口中的“吴哥”来了。 “吴哥,您怎么现在才来,饭菜都凉了。” “不是说了让你们先吃吗?” 容玉珩身形一僵,哪怕过去两年了,他也没有忘记那人的声音。 他怎么这么倒霉,刚回来就碰见吴卓,看来他要换个地方住了,吴卓这人睚眦必报,要是见到了他,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不想再经历那段糟糕的日子了。 容玉珩双手插进兜里,右手攥着小刀,往饭店大门走。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飞快瞄向那群人。吴卓坐在侧面,只要一扭头就能看见他,容玉珩收回目光,从转角处离开。 似是有所感应,在他收回目光后,吴卓阴冷的视线看向他的背影。 吴卓咧开嘴,踢了旁边的小弟一脚:“那人什么时候来的?” 小弟“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吴卓指的是谁,挠了挠头说:“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就在,怎么了吴哥?” 吴卓心情十分愉悦,从座位上站起来,“见到了一只可爱的小猫,走吧,再不去小猫就要跑了。” 第116章 小弟:“吴哥原来你喜欢猫啊。” “……” 容玉珩不知道吴卓已经认出他了,他还想着回家收拾两件衣服再走,这样就不用花钱买衣服了。 当年去程家,他什么都没带,行李箱衣服还放在原位,容玉珩挑挑拣拣,选了几件应季衣服塞进行李箱,之后准备出发。他没有拿太多东西,以防路上出现意外不好跑路。 事实证明,他的这一决定是明智的。 刚走到楼下,吴卓等人就围了上来。 吴卓染了深蓝色头发,打了唇钉,痞帅的脸上满是笑意:“玉珩,两年不见,你长得更漂亮了。” 容玉珩紧紧握着行李箱,身形挺拔如青松,勾得吴卓想压弯他的腰,让他在自己身下喘息。 见容玉珩不搭理他,吴卓上前两步,伸着手想去摸他的脸,被容玉珩避开了也不生气,“听说玉珩两年前去主城区了,现在怎么回来了?是想念我了吗?” 容玉珩见过的厚脸皮多了去了,对男人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吴卓唇角的笑意淡了,再伸手时直接捏住了容玉珩的脸,不给他躲避的机会:“玉珩在主城区有和别人谈恋爱吗?听说主城区的那些少爷小姐很会骗人的,玉珩该不会是被人骗了,才躲回贫民区的吧?” 吴卓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眼神泛起冷意,手落在了容玉珩脆弱的脖颈处:“玉珩,你和他们睡了吗?是你睡他们,还是他们睡你?你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是他们睡你……玉珩,你当年不让我睡你,是嫌弃我没钱吗?” 趁着他说话走神的间隙,容玉珩瞬间握着小刀抵在他的脖子上,朝他的小弟们大喊:“都别动!” 跟着吴卓过来的小弟们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纷纷掏出刀或者棍棒,对准容玉珩。 容玉珩漠然地望着他们,那轻蔑冷静的眼神,惹得他们不由自主起了些别的反应,只是面上还维持着那副凶神恶煞的神情。 他们的反应吴卓尽收眼底,他脸色阴沉,对那群小弟们说:“都滚。” 他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觊觎他的人。 小弟们对视,没有挪步。 吴卓心里门清,他们站着不动可不是讲义气,而是对容玉珩产生了欲望。 吴卓眯了下眼:“下次见面,你们想在警局里吗?” 吴卓这两年搭上了警局局长的儿子,他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没人想得罪他。 这话一出,那群小混混们全都散了。 没了碍眼的人,吴卓偏头,肆无忌惮地凝望容玉珩的脸。 “玉珩,我很乖的,你……留下我好不好?我愿意做你的情人。”吴卓有自知之明,容玉珩这张脸注定了他不可能会永远待在贫民区,主城区的人也不会放过他。他不奢望和容玉珩结婚,但小情人的位置,还是可以妄想一下的。 吴卓的手搭在了容玉珩握着小刀的手上,沿着骨节抚摸:“玉珩,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你……唔。” 容玉珩对着他的脖子划了一刀,而后松开了他,看着他倒在了地上。 容玉珩的手颤得握不住小刀,眼睛却不含情绪。 “吴卓,我很讨厌你。” 他不知道这一刀会不会杀了吴卓,也不在乎。曾经他无数次幻想报复吴卓,可是力量悬殊之下,他无法行动。他本来已经放弃了,是吴卓自己缠上来,给了他机会,就算死了也是他自作自受。 容玉珩如此安慰自己,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前路铺满了鲜血,容玉珩知道,这是幻觉。不知从哪天开始,他不能见血,一见到血就会出现很多幻觉,容易情绪失控。好在这次他控制得很好,除了幻觉,情绪还算稳定。 走出小区,容玉珩停下了。 他要去哪? 他还能去哪? 家是不能回了,吴卓在他楼下躺着,死了会变成鬼缠着他,没死也会缠着他。 可是不回家,他还能去哪? “哥哥,”一只白嫩的小手握住了他的左手,“哥哥,我家在附近,每晚只需要一百块钱哦。” 眼瞳逐渐聚焦,容玉珩想起来了,他要去附近的旅馆住宿。 握着他手的小孩见他不说话,嘟着嘴晃了晃他:“哥哥,你要是嫌贵,我可以让我爸爸给你便宜一丢丢的。” 他举着手,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我家环境超好的,只能便宜一丢丢,太多了爸爸说赚不到钱。” 容玉珩被他逗笑了:“没事,哥哥有钱,不嫌贵。你家在哪,带哥哥去吧。” 小孩指着不远处的房子:“就在那里!” 容玉珩见小孩的家人也在不远处站着,难怪能放心让一个小朋友在大街上拉客。 容玉珩跟着小孩走过去,发觉这家店的位置在巷子深处,比较偏僻,环境却难得的不错。 小孩的父亲躺在摇椅上睡觉,小孩跑过去扯着嗓子喊:“爸爸,有客人来啦!” 小孩的父亲醒了,瞥见容玉珩后不慌不忙起身:“您好,请问要住几天?” 容玉珩:“先订一周吧。” 小孩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的父亲,展开手掌屏住,放在身前:“爸爸,我拉到了一位客人,钱钱。” 小孩父亲笑呵呵地在他手里放了一张纸币:“小宝真乖,出去玩吧。” 小孩一蹦一跳地跑远,小孩父亲利索地给容玉珩办好入住手续,“客人,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 容玉珩在看小孩跑远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在他记忆里,父亲总是忙碌一阵,清闲一阵。 忙碌时的父亲见他会给他点零花钱打发他自己玩,清闲的父亲会酗酒,然后戳着他的脑袋骂他。 年幼的容玉珩喜欢清闲的父亲,因为父亲会待在家里,不会留他一个人在家。他胆子小,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 后来长大了,他习惯了一个人,也不再喜欢清闲的父亲。 他想,原来父亲看向自家孩子的眼神会如此温柔,他从未在自己的父亲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第104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4 容玉珩在这家旅馆住下了。 他很少出门, 也很少再碰见那个小孩。 某天,他房间的门被人敲响。容玉珩谨慎地隔着猫眼看外面,确认不是吴卓或者顾北清那些人, 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这家旅馆老板的小孩。 小孩手里捧着各色包装的糖果, 放到他面前:“哥哥, 这是我用爸爸给我的钱钱买的糖果,给你分一半。” 容玉珩心一软, 弯着腰问他:“为什么要给哥哥分糖果呀?” 小孩红着脸,羞涩地朝他的侧脸亲了一口:“因为我喜欢哥哥, 哥哥是我见过的最最最漂亮的人。” 容玉珩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么小的小朋友都学会看脸了。 他从小孩手心拿了一颗糖果,说:“一颗就够了,剩下的你留着自己吃吧, 谢谢你送哥哥糖果,哥哥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小孩临走时又往容玉珩手心放了两颗糖果, 像是怕容玉珩还回来,风风火火跑走了。 撕开糖果包装,含在嘴里只能感受到甜到发腻的味道,可是心里的甜远比口中的甜多得多。 自从这天见过小孩, 往后的每一天, 小孩都会来找他玩。 容玉珩跟着小孩摸清了周边的路,这才发现这家旅馆离他的家很近, 只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子就能到。 旧手机他放在家里了, 新手机里用的是新的电话卡。他出来这么久, 还没来得及跟程闻今说, 容玉珩想回家给程闻今发条消息,告诉对方他过得很好。 这个假期他和程闻今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可能是见到了真实性格的程闻今,容玉珩对他没那么讨厌了,反而有一点点喜欢。他生病的时候程闻今会照顾他,见他闷在家里太久,会带他出去,还会给他买喜欢的奶茶。 容玉珩犹豫着,握着小孩的手说:“稳稳,哥哥想回家一趟,要不哥哥先送你回去?” 小孩撅着嘴摇头:“不嘛,哥哥能不能带我一起回家?我想去哥哥的家看看。” 离得也不远,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回来。 只是容玉珩脑海中回忆起楼下那一滩血,明知那滩血肯定已经处理了,他还是会害怕,同时也不想将稳稳牵扯进去。他无法确定吴卓现在的状态,要是吴卓没事,在他楼下等他,他怕自己保护不了稳稳。 小孩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抱住容玉珩的胳膊说:“哥哥,我会保护你,不会让坏人伤害你的!” 容玉珩歪着头问:“那你要怎么保护哥哥?” 小孩眨了眨眼睛,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小巧玲珑的手枪:“这是爸爸给我用来防身的,要是有坏人欺负哥哥,我就把他们全都打倒。” 容玉珩震惊。 是他太久没回来了吗,这么小的小朋友都学会用枪了。 第117章 购买这类东西需要花费不菲的钱,学枪也要钱,容玉珩在贫民区上学时班里很少有同学接触枪。容玉珩不了解家里的经济情况,从来没有提过学枪,他也没怎么见过这种东西。 容玉珩示意小孩收起来,严肃地叮嘱他:“稳稳,以后不能随便让人看你手里的枪,知道吗?只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小孩仰着小脸:“哥哥,我知道的。我就是想告诉你,我能保护你,你别怕。” 容玉珩心里暖暖的,给了他一个拥抱:“稳稳真好,那我们出发吧,早去早回。” 他牵着小孩的手穿过小巷子,楼下已经没有血迹,附近也没什么可疑的人。容玉珩观察了一阵,才带着小孩上楼。 走进家门,容玉珩找到手机开机,看到程闻今给他打的几十个电话,心虚地拨了回去。 电话嘟嘟响着,小孩乖巧地坐在他旁边,靠在他的身上仰头:“哥哥,你在给谁打电话?” “嗯……给哥哥的哥哥。” “呦,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哥哥啊?” 电话里传出程闻今吊儿郎当的声音。 电话在小孩问他时就接通了,容玉珩摸着小孩的头,同电话里的人说:“抱歉,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哥哥,我不想待在主城区了,我觉得贫民区也挺好的。” “为什么不想回来?” 容玉珩的手一顿,“我更喜欢贫民区。” 对面沉默了片刻:“是因为顾北清?还是莱温·赫林、薄衍?” 程闻今知道顾北清和薄衍在他的意料之中,那天他见这三个人的事不可能瞒过程闻今。容玉珩不安地揽着小孩,小孩察觉了他情绪的变化,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其实放假那天,我就想跟你说,我不想在伊顿森学院上学了。” 只是那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与父亲发生了争吵。 程闻今:“你和容叔说了吗?” 容玉珩不禁苦笑:“哥哥,你知道的,父亲讨厌我,不会在意我的选择。你看,我离开程家一周了,他也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阿玉……”程闻今似乎想说什么,不过终究还是没说,只道,“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一个月后我来接你。” 电话挂断,容玉珩有些不理解程闻今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个月后来接他? 想不通他也懒得想了,一个月后他可能就搬到别的地方住了,程闻今找不到他自然会放弃。 容玉珩将旧手机扔回卧室的床上,带着小孩回旅馆。 快到旅馆的时候,小孩停下来说:“哥哥,你等我一下!” 小孩说完就松开他的手跑了,容玉珩怕他跑丢,目光一直紧随他的身影。 “玉珩。”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容玉珩看向身后的人,脸色微变:“吴卓,你跟踪我?” 他不信吴卓能这么巧偶遇他。 吴卓的脖子上缠绕着纱布,他微抬起下巴,让容玉珩看他受伤的地方:“阿玉,我好疼啊,不过一想到这是阿玉送给我的礼物,我就感觉没那么疼了。” “少自作多情。”容玉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吴卓和莱温那群人一样,脑子都有问题,他和脑子有问题的人沟通不了。 正好小孩也跑回来了,他拿着两块雪糕,给容玉珩分了一块:“哥哥,这是巧克力味的,超级好吃,你快尝尝。” 容玉珩接过雪糕尝了一口:“嗯,非常好吃。” 小孩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容玉珩身侧站着的吴卓后就散了,当吴卓从他手中抢走雪糕后,更是气成了河豚:“你这个坏人!” 吴卓没脸没皮地咬了一大口雪糕,目光黏腻地盯着容玉珩:“原来玉珩喜欢吃巧克力味的东西,我以后天天给你送,怎么样?你会多喜欢我一点吗?” 容玉珩捂住小孩的耳朵,免得吴卓这个神经病当着小孩的面说些不堪入耳的话。 他带着小孩来到小卖铺,重新买了一块雪糕递给小孩:“以后见到他不用理他。” 小孩拉着脸说:“他是坏叔叔,哥哥也不要理他。” “好,我不理他。”容玉珩又买了一些零食,提着袋子回到旅馆,随手放在桌上。 “这是哥哥给你买的零食,谢谢稳稳今天陪哥哥回家,”小孩的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很可爱,容玉珩捏了下他的脸,“哥哥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见。” 在他起身之时,小孩抓住他的手,表情认真:“哥哥,不要喜欢那个坏叔叔。” “哥哥不喜欢他。”容玉珩说完就走了。 吴卓是什么样的人容玉珩清楚,他不打算再待在这片区域了。 对着地图看了半天,容玉珩选了离这里最远的位置。去之前,他需要买个防身武器,即便不会用,拿来当个威慑的工具也不错。 隔天见到小孩的父亲,容玉珩问他知不知道附近哪里有卖防身武器的店铺。 从小孩父亲口中打听到了具体位置,容玉珩进入那家店,望着满架子的武器,不知道该选哪个。他没有研究过这类物品,但他只是买来当个摆设,小一点的应该就行。 “你要买吗?” 店里新进来的客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容玉珩不想同他人深交,就说:“我随便看看。” 客人不依不饶地靠近他:“以你的体型,这把挺适合你,小巧且方便隐藏,后坐力也不算强,缺点是每次只能装三发子弹。” 客人说的那把也是容玉珩刚刚看上的。 他对里面能装多少子弹无所谓,他又不使用,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买下这把。 在他走出店门后,那位客人对着附近的人使了个眼色。 容玉珩走回旅馆,他隐约觉察到有人在跟踪他,可能还不止一个人。他怀疑自己是从那家店出来时被人盯上了,便问旅馆老板:“你们这里有小门吗?” 旅馆老板显然也发现了那群人,思考了下说:“你如果没有要紧事,就待在这里别出门,他们进不来。” 这种情况下,容玉珩待在这里反而比离开安全,“好,谢谢您。” 老板乐呵着:“稳稳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该是我感谢你陪他这么久。” “啊?稳稳不是……”在容玉珩的印象中,稳稳明明和别的小孩一样,为什么老板会这样说? 老板却没再往下讲,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容玉珩也不好多问。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找工作,可能会晚点更新 第105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5 透过窗户, 容玉珩看到那群人就在楼下守着。 晚上泡了包方便面应付过去,容玉珩在思索要是那群人迟迟不走,他该怎么办。 正想着, 他房间的门响了。 容玉珩以为来人是稳稳, 便没有看猫眼, 直接打开了门。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容玉珩立马关门, 只是他晚了一步,门外的人已经挤了进来。 “你怎么进来的?” 吴卓关上他的门说:“当然是花钱进来的。玉珩, 我住在你隔壁。” 容玉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楼下的是你的人?” 吴卓和颜悦色地坐在他的床上:“当然不是了, 那群人手里有枪,我还想问问玉珩是怎么招惹到他们的。” 容玉珩不想同他多言,手中的枪悄无声息抵在他的后背上:“滚。” 吴卓感受着身后的硬物, 明白了什么:“玉珩,你惹上大麻烦了。” 容玉珩面不改色地将枪往他后背抵了抵, “我不想听你说话,再说最后一遍,滚。” 吴卓想到了那次容玉珩毫不留情地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到底是惜命, 从床上站起来, 走到门边,推门时说:“玉珩, 我没有骗你。要是我没猜错, 你这次惹上的是警局局长的儿子蒋烨, 我曾在他身边见过楼下的人。” 贫民区的警局局长和主城区不同, 主城区遍地权贵,所以警局毫无威慑作用。而在贫民区, 警局相当于这片区域的地头蛇,无人能敌。 尽管内心掀起波澜,容玉珩的面上还是如之前那样,冷冷地说:“我惹到什么人与你无关,出去。” 吴卓走了出去,容玉珩关上门,躺在床上发呆。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惹上警局局长儿子的,他必须赶紧走,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夜晚是人们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间,容玉珩冲了杯咖啡,边喝边看向窗外。 夜色深了,楼下守着的人也减少。 在那群人发现他的窥视前,容玉珩拉上窗帘,合上行李箱坐在房中等待时机。 凌晨一点,容玉珩没在楼下看到人,便提着行李箱慢步走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容玉珩瞥见楼梯口有道阴影。 他霎时手脚发凉,心脏都漏了一拍。 “哥哥,你要去哪?” 听到稳稳的声音,容玉珩才缓过来,舒了口气:“是你啊稳稳,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第118章 小孩穿着睡衣,揪住他的衣角,执拗地问:“哥哥,你要去哪?” 容玉珩蹲下来,与他平视:“哥哥要去别的地方啦,稳稳我们下次再见。” “下次是什么时候?”他问。 容玉珩沉吟:“大概是你长大了之后。” 小孩唇线下垂:“可是哥哥,我不想等那么久,我想让你一直陪我。” 离别对于小朋友来说往往是难以接受的,包括容玉珩年幼时,也不愿与父亲分别。他抱了一下小孩,嗓音轻柔:“稳稳,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分离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小孩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手:“不要,我不要分离。” 容玉珩感觉腰间被什么东西抵着,他缓缓低下头,在看清腰间的东西后不可置信地转向小孩:“稳稳,你怎么可以这样?” 小孩脸上挂着纯真无邪的笑容:“妈妈说了,想得到什么东西要自己争取,哥哥,永远留下来陪我吧。” 此时的容玉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扶着小孩的双肩:“稳稳,我不是说过吗,这种东西只有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拿出来,而且人也不是物品,不能强迫他人,这是违法的,是很不好的行为。” 小孩依旧在笑:“哥哥,不用废话了,要么陪我,要么死掉,我不介意留哥哥的尸体陪着我。” 寒意渐浓,容玉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的陌生。 小孩背对着楼梯口,没有发现后面有人来了,容玉珩以为来人是小孩的家人,因此没有出声,等着那人下来把小孩带走。 那人走到小孩身后,一掌劈在他的后颈上,“小小年纪不学好。” 看见那人的脸,容玉珩表情复杂,心想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小就不是好东西,还有脸说别人。 吴卓对这个小孩没好感,扔在地上懒得管了。 容玉珩怕他在地上躺一晚上身体出问题,就把他抱回了自己房间。 吴卓不耐烦地催促:“玉珩,再不走,那些人回来了就走不掉了。” 容玉珩将小孩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才下楼。 吴卓跟在他身后,意味不明道:“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一家的身份?” 容玉珩提上行李箱,疑惑:“什么身份?” 吴卓本来不想说的,但他看不惯容玉珩对待那个小屁孩的态度,便在坐上车后讲道:“那小孩的父亲姓蒋,是警局前任局长,年轻时得罪了不少人,以至于他的大儿子和小儿子一同被仇家绑架,大儿子被绑匪沉船了。自此他就放弃了局长的身份,带着他的妻子和小儿子搬到了这里,开了家旅馆。” “那个小孩亲眼见到了他哥的死亡,精神出了问题,不爱和人讲话,性格也变得古怪。你觉得他们家要是没有这层身份,那群人为什么只守在楼下,而不是直接上去找你?幸好你选择今夜就走,不然那位爱孩子的父亲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呢。” 容玉珩也没想到旅馆老板是警局前任局长,他不由庆幸白天没在对方面前暴露出今晚就走的念头。 容玉珩呼出一口气,看向身旁坐着的吴卓:“你什么时候离开?” “玉珩,你一个人在贫民区太危险了,为什么不让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吴卓答非所问。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容玉珩不信任何人,更不信任曾经欺负过他骗过他的人。 吴卓见状,也不再伪装,靠在车窗上说:“我不会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容玉珩感到头痛,他明白一时半会是摆脱不了吴卓了,便闭目养神。 出租车驶向贫民区偏远的地带,抵达容玉珩所说的位置,司机停下车,容玉珩支付了司机坐地起价的五百块钱。 付完钱,他冷淡地望向吴卓:“这车你也坐了,给我二百五。” 吴卓也不扭捏,给他转了五百,嬉皮笑脸:“难得能和玉珩同行,怎么能让你花钱?” 容玉珩不理他,前往就近的旅馆开房。 他只开了自己那间,没有管吴卓。 房卡拿到手,容玉珩上楼放下行李箱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下午,他也饿了,想出去买点吃的。 一开门,看见吴卓的脸,容玉珩顿时毫无胃口,都想吐在他身上了。 这人怎么这么烦。 吴卓抬起手中打包的饭菜:“玉珩,你饿了吧,我买了饭,咱来一块吃。” “不吃。”容玉珩是疯了才会和他一起吃饭,拔掉房卡就走。 吴卓没有拦他,只沉沉地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容玉珩找了家饭店,点了店里的招牌。 吃饭中途,他能感知到周围的一些人在看他,可能是盯上他了。 不出容玉珩所料,走出店门,他就被人围住,为首的那位五大三粗的男人狞笑:“识相点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们就将你卖进黑市。” 这地方居然还有黑市。 容玉珩在伊顿森学院听说过黑市。在黑市,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容玉珩忍着想吐的冲动,掏出袖子里的枪,紧绷着脸:“想死吗?” 对面的人不动,容玉珩也保持着原本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不能慌,这群人是在试探他敢不敢开枪,他一旦露出破绽,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一哄而上。 容玉珩握着手中的枪抬起,对准最中间站着的男人的脑袋,面无惧色。 这群人到底不是亡命之徒,见他不像害怕的样子,就散了。 容玉珩担心他们还在暗处蛰伏,没有放下枪,脚步沉稳地走向旅馆。 平安回到房间,他才松懈下来,胡思乱想着,这样心惊胆战、一不留神就丢命的生活有意思吗?想了一会,容玉珩觉得这种生活虽然疲惫,但是总比整日被男人压在身下关起来要好得多。起码他现在是自由的,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休息了一个小时,容玉珩浏览着手机地图,想换个旅馆住宿。 这个地方离他打车的位置太近了,要是那些人不想就这样放过他,找过来是迟早的事。 定下接下来要去的旅馆,容玉珩开始琢磨如何甩掉吴卓。 白天走行不通,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躲在某个角落监视他,还是晚上最合适,人都是要睡觉的,吴卓再有精力,晚上也得睡。 容玉珩靠在床头玩手机,在时间到达凌晨一点后,他带上行李箱,悄声下楼。 旅馆大门近在咫尺,容玉珩推开大门,在看到门外站着的一群人后,瞬间愣住了。 这才过去多久,他们怎么就找上来了? 小孩朝容玉珩笑:“哥哥,我们又见面了,这下你是不是可以永远陪着我了?” “啧,”小孩旁边站着的男人毫不客气地推了他一下,把他推出容玉珩的视野范围,“你好,我叫蒋烨,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吗?” 容玉珩认出这个男人是他去小孩父亲推荐的店铺买防身武器时遇到的客人,原来他就是警局局长的儿子。 “吴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是啊,幸好没睡,不然就让你们偷偷把人带走了。” 第106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6 吴卓虚虚靠着旅馆大门。 容玉珩瞧见他, 顿时恍然大悟。吴卓和这群人是一伙的,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快找上来。 面对容玉珩憎恶的眼神,吴卓收起了散漫的姿态, “很抱歉玉珩, 我本不想和他们联手的, 但谁让你不同意我做你的小情人,还想甩掉我。比起失去你, 与他们共享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容玉珩只懊悔自己当初没能细心一点,等吴卓咽气了再走。 他给了吴卓一耳光, 吴卓笑:“玉珩, 我只是太爱你了。” 容玉珩掏出了藏在身上的枪,抵在吴卓额头上:“让他们滚。” 吴卓一点也不怕:“玉珩,你会开枪吗?” 人群中的蒋烨也上前说:“别冲动, 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容玉珩不信他们的鬼话,手里的枪对准吴卓的胸膛, 果断开了一枪,又挪回他的脑袋上。 他买到枪后在网上简单学过怎么用,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动手。容玉珩握着枪的手收紧, 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再不滚, 我就开枪了。” “开吧。”蒋烨说。 他笑容未变,上挑的眼睛里夹杂着绵绵情意:“玉珩, 我调查过你的平生, 知道吴卓欺负过你。你恨他, 是不是?你可以在这里杀掉他, 我保你无事。” 吴卓森冷的眼神扫向对面的蒋烨:“蒋烨,你以为我死了你就能独占他吗?我给主城区的那些人准备了点东西, 只要我一死,那些东西就会发送过去。” 蒋烨满不在乎地耸肩:“没关系,我会安排专业人员阻拦。” 趁着二人谈话,容玉珩手中的枪转而抵在了蒋烨的头上。 第119章 吴卓的死这群人不在乎,但蒋烨就不同了。 蒋烨带来的人齐刷刷举枪,对准容玉珩。容玉珩手心汗津津的,却明白自己的计划是正确的,他们会顾忌蒋烨的命。 “都把枪放下,不然我就杀了他。” 蒋烨也说:“都放下。” 那群人放下了枪,却死死盯着他们。 蒋烨嗅着容玉珩身上的幽香,露出痴迷的神情:“玉珩,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为什么不选择跟我呢?我不会和别人共享你,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跟你结婚,永远爱你保护你。主城区的那些少爷们没有真心,我不同,只要你答应和我结婚,我就把我的财产全都转移到你的名下。” 容玉珩没有被他诱惑到,掐着他的脖子对众人喊:“退后!” 那些人退后几步。 容玉珩还想再说些什么,几辆不属于贫民区的豪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顾北清。 容玉珩放下了枪,因为他知道他走不掉了。 蒋烨脸色大变:“你怎么和他认识?” 顾北清没有分给无关人员一个眼神,只定定地望着容玉珩,薄唇微启:“阿玉,过来。” 吴卓抬手握住了容玉珩的手:“玉珩,我……” “砰——” 容玉珩都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鲜血在他眼前溅开,宛若一朵艳丽的玫瑰,吴卓却没松手,“玉珩,我爱你。” 他的手不再箍得很紧,容玉珩稍微用点力,就能挣开。 他走到顾北清身边,低头不语。 顾北清也不再管蒋烨等人,带着他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没有启动,司机也没有上车,顾北清吻上了他的唇,双手滑进他的衣摆,在他的腰间游走。 容玉珩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拼命反抗:“顾北清,外面有很多人,你放开我。” 顾北清那张冷冰冰的脸沿着他的唇往下亲,在亲到喉结的时候伸出舌头舔了两下,湿热的触感让容玉珩瞳孔一颤。 “顾北清!” 恍惚间,容玉珩对上了吴卓的眼睛。 吴卓在看他们。 明知车窗从外看不到里面,容玉珩还是紧张起来,在顾北清的后背留下几道抓痕。 他悲切地想,看不到又怎样,车子停在原地这么久,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心脏好似被无形的手掌攥住,又闷又疼。 容玉珩躺在顾北清的双腿上,陷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被困在窄小的黑盒子里,有无数道黑影在朝他靠近,而后缠上他,缠得他喘不上气。 黑盒子里的温度不断升高,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热得难受。 从梦中惊醒,容玉珩望着洁白的米字格天花板,眼神呆滞。 “怎么又把自己弄生病了?” 容玉珩没有去看说话的人是谁,他的脑袋转得很慢,也不能立刻反应过来这道声音是属于谁的。 “我以为你在外面会很开心,可你一直流泪。” 枕头是湿润的,这人没有撒谎。 容玉珩微微侧头,哑声道:“哥哥,你见到他了吗?” 他不想说顾北清的名字,不过他知道程闻今能理解他口中的“他”是谁。 程闻今的手心碰了碰他的额头:“别想那么多,还没退烧,休息吧。” 容玉珩不想休息,他的手探出被子,摸上程闻今比他低好几度的手:“哥哥,你会把我送给他吗?” 程闻今反手包裹住他的手,“不会。” 得到回应,容玉珩才放心睡过去。 夜色阑珊,程闻今坐在病床边,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回响着容玉珩说的话。他怎么会把他送给别人?他巴不得容玉珩永远留在程家,做他的弟弟。不做弟弟也可以,他可以做他的丈夫,这样就有更合理的身份陪伴他护着他了。 容玉珩会答应吗? 程闻今思考了一整夜,决定先不问容玉珩,等他的病好全了再问。 容玉珩退烧后,程闻今抱着他回到程家,期间顾北清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有接。 程闻今守着容玉珩醒来,喂他吃完药才去处理工作。 等他处理完工作再回来,容玉珩正拿着手机看。 程闻今夺走他的手机,“病没好,不许看手机。” 容玉珩解释:“有人给我打电话,我想看看是谁打的。” 还能是谁…… 程闻今更不乐意他碰手机了,将手机扔到隔壁房间,往他手里塞了本书:“你要是睡不着就看书,想好开学后选什么专业了吗?” 他话题转的快,容玉珩怔了会才回答:“没有。” 考试的时候他都没怎么上心,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伊顿森学院了。 思及此,容玉珩小声说:“哥哥,我能不能不回伊顿森学院?顾北清他们说要和我结婚,我不想结婚,哥哥,你能帮我吗?” “当然。”对于程闻今来说,这个忙很简单。容玉珩不想去学院,那就待在家里,程家有钱,他也有的是钱,能确保容玉珩一生无忧无虑。 此时容玉珩还不知道程闻今这声“当然”意味着什么。 他的病好得很慢,待他好得差不多了,也到了伊顿森学院开学的时间。 程家没有人通知他去上学,容玉珩便一觉睡到九点才下楼吃饭。 刚坐下,他就看到他的父亲走了过来,像是随口一问:“没去学院?” 容玉珩的头抬不起来,他也不想看父亲,只嗫嚅道:“嗯……”等哥哥处理好顾北清他们的事,应该会安排他转到别的学院。不过继续在伊顿森学院上学也行,那里的同学很友善,况且分了专业后,他遇到顾北清四人的概率也会低很多。 思绪飘散间,程闻今也下楼了。 容玉珩问:“哥哥,你没去公司吗?” 程闻今与他紧挨着坐下:“今天休息,阿玉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出去玩。” 向来沉默寡言的父亲忽地出声:“什么时候回学院?” 容玉珩看向程闻今。 程闻今往容玉珩的杯子里倒了牛奶,语气相比同容玉珩说话时透着淡淡的疏离:“他不去学院了。” 父亲放下筷子,嗓音微冷:“容玉珩,你怎么想?” “哥哥,我为什么不去学院了?”容玉珩愣神了好久,才问出来。 程闻今的手掌落在他的发顶:“你不是不想见到他们吗?不去学院就见不到了,他们总不能强闯程家。” 容玉珩说:“哥哥,我可以转学的。” 程闻今:“转学他们也找的到。”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 容玉珩眼底的光芒在退散,他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要说什么,他想说什么? 哥哥答应过他,会帮他的…… 这顿早餐在三人的沉默中度过。容玉珩上楼时,程闻今跟了过去,从他身后拥住他:“阿玉,待在程家不好吗?你不用去学院,哥哥可以养你一辈子。” 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容玉珩眼梢低垂:“哥哥,你是这样想的吗?” 程闻今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手指抚过他发红的眼尾:“阿玉,你不想待在哥哥身边吗?其实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很喜欢你,不过现在,我应该说,我爱你。” 程闻今亲了下他的眉眼:“你要是不想待在维尔诺,程家在别的地方也有产业。临汾怎么样,那里四季如春。或者提亚,那里有海,我们可以在海边买一套房子,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无边无际的海洋。” 他描绘了很多美好的画面,可对于容玉珩来说,只觉得窒息。 他不想见顾北清他们,是因为他想要自由,不想被束缚。 而程闻今此刻的所作所为,和顾北清他们有什么区别?同样是限制他的自由,以爱的名义将他困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7 容玉珩在屋内待了好几天, 不想出门,也不想见程闻今。 他不出去见程闻今,程闻今却会推开他的门来见他。 那次谈话过后, 程闻今也不再保持距离, 总爱对他做些亲密的小动作, 在他耳边说一些情话。 容玉珩不想听,被迫听的时候只感觉恶心。 程闻今再一次提出结婚时, 容玉珩拨开他的手,同他四目相对:“你妈妈不会同意的。” 程闻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轻拍他的身体:“阿玉, 只要你答应,没人能阻止我们结婚,我的母亲也不行。” 是啊, 程闻今都已经接管程家了,没人能干涉他的决定。 程闻今又问他想不想出去玩。 容玉珩疲倦地说:“不想, 你出去,我要睡觉。” 夜晚,卧室的门轻响。 容玉珩以为来人是程闻今,语气不太好地说:“大半夜你进来做什么?” 第120章 “是我。” 卧室的灯亮起, 容玉珩呆呆地望着父亲。 父亲手里握着一张机票, 没什么情绪地对他说:“这是前往瑞南的机票,你要是不想待在这里, 就走吧。” 与机票一同放在他手心的, 还有一张卡。 父亲说:“卡里有一千万, 是我这些年攒下的, 密码是你生日。” 眼眶溢出泪水,模糊了父亲的面容。 容玉珩颤声问:“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为什么还要管我?” 他是真的看不懂容行这个人了,明明从小到大都没有管过他,现在突然冒出来给他机票和钱,送他离开。 父亲坐在床边,手掌贴在他的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按着:“上次你问我,你是不是我的孩子。” 容玉珩默默等着他往下说。 片刻过后,父亲松开了他的后颈,“你的体内有我的基因。” 父亲缓慢讲起十八年前的事。 容行参与了一项研究,研究的是通过科技手段产下健全的孩子。 和他一起参与研究的还有他的同学张莉,他和张莉自愿提供自己的基因样本用于实验。 容行、张莉与其他研究人员不眠不休研究了无数个日夜,最终成功培育出一个身体健康、无先天缺陷的男婴。 男婴诞生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很高兴,便组局喝酒庆祝。 等他们从酒精中清醒,再回到实验室,却发现张莉跑了。她卷走了实验室的所有资料,只留下一个只会哭闹、什么用都没有的孩子。 其他研究人员不愿收养这个小孩,小孩有容行的基因,他不得不留下他。 由于关键资料缺失,再次进行研究他们也没有足够的资金,研究人员都散了。容行的所有积蓄全砸在了这场实验中,他的存款不多,再加上还要养孩子,只能选择卖掉主城区的房子,来到贫民区生活。 他讨厌这个小孩,小孩身上有他所憎恨的人的基因,这个小孩也长得和张莉有几分相似,越长大越相像。容行醉酒后看着与仇人相似的眉眼,总忍不住口出恶言。 在那次差点杀了容玉珩之后,容行意识到以他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长期和容玉珩接触,最终选择整日忙于工作,很少回家,哪怕回家也不会和容玉珩说话,他担心自己再一次失控。 …… 容玉珩抬起手,摸着父亲之前摸过的后颈,在那里摸到了不太明显的凸起,可能是疤痕。 容玉珩问他:“这里是你弄的吗?”他都没发现这里还有一道疤。 父亲没有看他:“不是,是……张莉走的那天出现的,可能是她弄出来的。” 骤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容玉珩没办法做到立刻冷静下来,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只在看到父亲要走时,喊住了他:“你帮了我,程闻今把你赶出程家怎么办?” 父亲回头,那张与他有两分相似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不会。我和他母亲在一起,本就是各取所需。程家想要当年那份科技生子的技术,必须靠我帮忙,他们有求于我,不会动我。” 容玉珩“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爱情是最不靠谱的,唯有利益才能长久。”——这是父亲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机票上的日期是三天后。 容玉珩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一夜过去,他好像释怀了。 容行照顾了他十八年,不欠他什么。他如今只渴望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无拘无束活着,去想去的任何地方。将来容行老了,需要他的话,他会回来还这十八年的恩情,不需要就算了。 藏起机票,容玉珩没有收拾东西,他知道只要他收拾了,程闻今肯定会发现异常。 下楼吃晚饭的时候,管家说程闻今要加班,今晚可能会很晚才回来。 容玉珩不在意,吃了饭就上楼。 深夜,容玉珩躺在床上,在他快要睡着时,房间的门开了。 他猜到了来人是谁,不过没有出声,假装已经睡着了。 那人靠近他后,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容玉珩不喜欢酒味,屏住呼吸,等着程闻今主动离开。 程闻今没走,张开嘴舔他的唇缝。 容玉珩下意识抿紧唇,不让他舔进去,这一举动也暴露了他是在装睡。 程闻今的动作不再轻柔,掐着他的脸强行将舌头伸了进去。 口中弥漫着酒味,容玉珩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程闻今托着他的上半身,把他抱起来压在床头亲吻,也不说话。容玉珩发觉了他今夜的怪异,手指抵着他的额头,“发什么疯?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程闻今,我可没有答应和你在一起,现在你还是我名义上的哥哥,别做不该做的事。” 程闻今说话了,只是声音很哑:“阿玉,喊我哥哥,我就放过你。” 容玉珩喊:“哥哥。” 程闻今说话不算数,他刚喊完,这人就跟头好久没吃肉的野兽一样,啃咬着他的唇肉,啃得他的唇一碰就痛。之后又去舔.弄颈侧的皮肤,像是在吃什么珍馐,又舔又咬。暗夜中看不出来有没有破皮,总之有点痛,程闻今每次舔那里,都痛得厉害。 太过亲密的接触后,容玉珩觉得程闻今身上的酒味染到了自己身上。 他好似浸泡在酒池中,脸颊熏得发热,身体也很热。 汗水混杂在一起,容玉珩听到程闻今说:“阿玉,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容玉珩挠了下他的脸,“程闻今,我讨厌你。” 从前他以为程闻今和顾北清他们不一样,会尊重他的意愿,把他当亲弟弟那样宠爱。而现在,程闻今所表现出的态度和顾北清他们一模一样,口口声声说着爱他,却从来不愿意听他的想法。 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滴落在颈窝,程闻今不再说话,只亲他。 容玉珩眼神空洞地看着窗户,在想这场折磨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他不想和程闻今做这种事,做了他们之间就彻底回不到过去了。他伸出手,环住程闻今的腰,最后一次贪恋他的温暖。 今夜过后,他不会再喊程闻今哥哥了。 天色微亮,容玉珩才得以睡觉。 一觉醒来不见程闻今,容玉珩找到手机看时间,在屏幕上看到了两条程闻今发来的消息。 程闻今:【阿玉,今晚回去给你带蓝莓蛋糕好不好?】 程闻今:【阿玉,睡醒了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我在床头柜上放了药膏,我已经涂过一次了,你要是难受,再涂一次。】 容玉珩没有回复,将他的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 再往下滑,容玉珩看到二班群里有上百条消息。正好他无聊,就点进去想看看大家都在聊什么。 二班群聊—— 傻逼都去死:开学第三天,没有见到乖宝,乖宝人呢 灵魂出窍:我法学专业,没见到宝宝 蘑菇:同法学专业,我问遍了所有专业的朋友,没一个人见到我宝宝,宝宝不会转学了吧(大哭)(大哭) 橙子:有人在论坛发帖问,大家都在猜测宝宝会不会是被ghlb关起来了 江:四月份的时候,我听家人说g他们包下了我家的酒店,当天正好是宝宝的生日,我就觉得不对劲,跟宝宝说让他别出学院。宝宝的失踪绝对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w:有勇士报过警,警察说人家只是身体不好,在家里修养,要休学一年 傻逼都去死:有人信吗?反正我是不信(微笑) 蘑菇:我也不信 橙子:加一。 …… 原来二班还有人没去学院啊,他是叫宝宝吗?容玉珩回想了一下,没想起二班有谁叫这个名字,可能是小名吧。 退出群聊,容玉珩定了个闹钟,以防程闻今再折腾他一整晚错过飞机。 这天晚上,程闻今又来了,身上还是带着酒气。 做到一半,容玉珩说:“以后你想做就做,不用假装喝醉了。”喝醉酒的人根本就做不了这种事,也不知道程闻今是怎么毕业的。 程闻今动作一顿:“你……同意我做?” “嗯。”他马上就走了,同不同意都一样。 程闻今吻他的脸,“阿玉,我好爱你,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容玉珩在想明天跑路的事宜,也没仔细听程闻今的话,敷衍地“嗯”了两声。 于是在程闻今欣喜若狂去筹备婚礼的琐事时,容玉珩坐上了离开维尔诺的飞机。 纵使他的手机是新的,没有被人拿走过,容玉珩还是换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 飞机起飞后,他才真正安心。 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云海,容玉珩靠在窗上,唇角微仰,眉头也变得舒缓。 他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8 “阿玉哥哥, 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玫瑰,送给你。” 第121章 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举着手中娇艳欲滴的玫瑰,看向容玉珩的眼睛很亮。 容玉珩接过她手里的玫瑰, 目光扫向小女孩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他问:“染染, 这支玫瑰是路叔叔让你送的吗?” 小女孩很机灵,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故作迷茫:“阿玉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染染听不懂。” 容玉珩牵着她的手走到男人跟前,把玫瑰还了回去:“路先生, 这支玫瑰非常漂亮, 但我要离开瑞南了,很抱歉不能收下它。” 男人目露遗憾:“好吧。如果你回瑞南,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可以。”容玉珩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回瑞南。 这是他来到瑞南这座小镇的第五年, 瑞南气候好,四季都是温暖的, 这里的居民也很和善。若不是那则新闻,他应该会在瑞南多停留几年。 送小女孩回家后,容玉珩回到自己租的房子里,滑动屏幕, 找到昨天晚上看到的新闻——维尔诺xxx实验室发生爆炸, 其中一位姓容的研究人员当天值班,已经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他和父亲关系一般, 却也听说过父亲工作的地方。 新闻上有一张照片, 即便照片中的男人几乎已经看不清五官, 容玉珩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容行, 他的父亲。 父亲受了重伤,他必须要回去一趟。 到达机场, 他不由回想起维尔诺的那些人。 已经过去五年了,他们也该放下他了吧? 父亲说过,爱情是最不可靠的,唯有利益才能长久。 这话他是认同的,他也不认为爱情是什么可靠的东西。那些男人每个人都对他说过爱他,而他们的爱就是把他困在他们身边,以婚姻束缚他。容玉珩不懂爱情,也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爱情,可在他的认知中,爱情不是这样的。 那些男人五年前那么疯,应该只是执念在作祟,五年过去也该想明白了。 容玉珩这次回去谁也没联系,他只通过新闻找到父亲所在的医院,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父亲住的病房。 医生说,父亲受的伤太严重了,需要时刻观察,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容玉珩心乱如麻地走上楼,不敢进去,只站在病房外,隔着门上的玻璃去看病床上躺着的男人。 五年的时间抹去了他对父亲的爱与恨,他对父亲没有太多的感情,可是看着他孤零零躺在病房,心脏还是隐隐抽痛着。 顾北清说过,他太容易心软了。 容玉珩想,顾北清说的是对的,他确实很容易心软。 他深呼吸,走进了病房。 父亲尚处于昏睡中,没有醒过来。容玉珩安静地坐在病床前,看向床头柜上放着的果篮,挑挑拣拣,拿出了一个苹果削皮。 他不知道父亲喜欢吃哪种水果,他们之间的相处太少了。 苹果削完皮,父亲也没醒,容玉珩咬了一口苹果,眼睫下垂时直愣愣地望着身前的倒影。 他伸手,想去握父亲的手,然而父亲的手上全是伤口,他只虚虚环着。 “如果你出事是因为我,那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他的声音很低,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身后的人说。 “阿玉,这五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不出他所料,是顾北清来了。 容玉珩的脊背好似弯曲了一点,他的喉咙干涩到开不了口,过了许久,才终于说出话:“顾北清,已经五年了,你还没有忘记我吗?” 顾北清的手落在他腰间,如藤蔓般缠上来,力道紧得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顾北清说:“阿玉,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忘掉你。” 容玉珩没敢问他,父亲实验室发生爆炸是不是和他有关,他一点一点掰开顾北清的胳膊,顺便抹去眼角的湿意,侧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带你回我们的家,继续我们的婚礼。” 顾北清抱起容玉珩,正要走出病房,病房的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踢开。 “顾北清,把他放下!” 是贺探? 容玉珩注意到贺探的右腿走起路来有些跛,不是很明显,但是能看出来。 贺探见到他,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却还是强硬:“顾北清,他不想跟你走。” 顾北清放下了容玉珩,眼神冷漠:“他想不想我不在乎,既然你想当护花使者,那我给你这个机会。我们打一架,谁赢了谁就带走他,如何?” 贺探的家世不及顾北清,经过五年的发展,顾家由顾北清接手后更是甩了贺家好几条街,这是贺探唯一的机会了。 他们体贴地没有当着容玉珩的面打架,不过容玉珩只要略微偏头,就能从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到他们。 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顾北清的脚狠狠踢在贺探的右腿上,贺探失去力气撞到墙壁上。胜负已经分明,贺探的右腿有伤,这么多年也没好全,他是打不过顾北清的。 容玉珩拦下还想上前的贺探,在走向顾北清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贺探,我不用你帮我,你走吧。” 贺探不欠他什么了。当年贺探骗了他,强迫他和他在一起,而后他利用贺探毁掉了薄衍的右手,又故意当着薄衍的面同贺探亲近,导致贺探的腿受伤,贺探没必要再帮他。 贺探拉住他的手:“我都知道,玉珩,我知道你当年是在利用我,我不在乎,做这些事都是我自愿的。” 容玉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顾北清见不得别人碰他,踢开贺探抱起他走出医院。 坐上顾北清的车,他通过车窗看到了莱温、薄衍还有程闻今。 他们来晚了一步。 车子停在一栋偏僻的别墅前。顾北清没让容玉珩自己下地,犹如在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抱着他进门。 容玉珩也懒得挣扎了,挣扎是没用的,还不如清醒着好好思考怎么逃跑。 顾北清将他放在床上,摸着他的头,夸他好乖。 容玉珩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顾北清没有走,在他身旁坐下,打开床上放着的平板,说:“婚礼现场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结婚当天穿的西装我也选了几套,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还有婚礼现场你也看看,觉得哪里不满意可以改。” 他这是装都不装了,间接承认了父亲的实验室爆炸和他有关系,否则他怎么能提前预料到他会回来。 容玉珩掐着手心,用疼痛来让自己维持理智。 他对婚礼不感兴趣,看着平板就心烦,别过头说:“你自己选,我不想选。” 顾北清揽着他的肩,让他看平板上的西装:“这是我们的婚礼,一辈子就这一次,我希望你开心。只要你开心了,我相信你的父亲也会很开心。” 容玉珩只感觉讽刺,他的父亲都被眼前的男人害得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了,他和害了父亲的仇人结婚,怕是能把父亲活活气死,还谈什么开不开心。 容玉珩不得不看平板,他想选个最丑的膈应顾北清,只是平板上的都是顾北清选过一轮的,压根见不到丑衣服。 衣服选不了,他就开始折腾婚礼现场,说白的不好看,不够喜庆,要求里面的花换成五颜六色的,背景换成黑的。顾北清哪里看不出来他是在挑刺,等他说完,才指着一套白色西装说:“这套怎么样?很衬你,到时候可以让妆造师在你头上加个白纱,一定会很漂亮。” 容玉珩不说了,用被子蒙住头。 顾北清放下平板,“平板的密码是你生日,我走了。” 顾北清走起路来没声,容玉珩等了几分钟,掀开被子往外看,没看到顾北清的身影,才找到平板解锁。 平板上什么软件都没下载,容玉珩将平板放回原位,掏出自己的手机,却陡然记起他换了新手机和电话卡,想问顾北清的情况都找不到人问。 容玉珩急得要死,他不自觉咬着拇指,咬了一会想到他换手机的时候将周仰的联系方式截图发到新手机上了,说不定能在相册找到那张截图。 他点进相册,一直翻到最末尾,找到了那张截图,给周仰发送了好友申请。 周仰那边没有回复,容玉珩就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不出顾北清的这套房子是在哪个位置,不过周边也有几栋别墅,应该不是荒郊野岭。 容玉珩趴在窗户上,看了下从三楼到下面的高度,放弃了跳窗离开这个念头。 太高了,他要是没摔死,反而摔成残废,顾北清得高兴死。 他可不想让顾北清高兴。 容玉珩站在窗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附近有人经过。 顾北清进门时瞥见他的动作,放下晚餐说:“周边的别墅都被我买下了,没人会路过。过来吃饭。” 容玉珩坐了下来,戳着餐盘里的牛排,问顾北清:“什么时候结婚?” “阿玉想什么时候结婚?” 第122章 让容玉珩来说,他肯定会说一辈子都不结婚。 明白顾北清就是不想告诉他,容玉珩也不再问了,吃了两口牛排就钻进了被子里。 手机他压在了枕头下面,容玉珩摸到手机,看到他给周仰发送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第109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29 夜晚, 顾北清和他睡在了一起。 容玉珩睁着眼睛,对着黑夜出神。 他问了周仰有没有收到顾北清的婚礼邀请,周仰说收到了, 就在五天后。 五天…… 他能在五天内跑掉吗? 删掉周仰的好友之前, 他拜托周仰帮他买一样东西, 在婚礼上给他。 容玉珩想下床透口气,只是顾北清的胳膊圈着他的腰, 他一动顾北清就会醒来。他不想和顾北清做那种事,顾北清要是醒了, 一定会不顾他的意愿。 窗帘半掩着, 后半夜能透过缝隙望见窗外的一轮圆月。 容玉珩睁着眼看了一晚上的月亮,白天没有精力,困得睁不开眼, 却也睡不着。 顾北清给他试戒指的时候,他不怎么上心, 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回答好。 顾北清像是有些生气了,工作人员走后,开始亲吻他的唇。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这么亲密。 容玉珩避不开, 便闭上了眼睛。 耳边出现了很多声音, 有父亲的、贺探的、薄衍的、莱温的,还有程闻今的。 容玉珩睁眼, 看着台下坐着很多人, 在祝福他和顾北清。 容玉珩并没有看到父亲他们。也是, 父亲受了重伤, 还在医院躺着,怎么可能会来参加他的婚礼。至于贺探等人就更不可能了, 顾北清不会允许他们进来。 容玉珩在台下搜寻自己想见的人,最终在人群末尾瞥见了周仰的身影。 在他下台后,周仰举着酒杯,对他说:“恭喜。” 容玉珩笑不出来,不过还是喝了一口酒,“学长……”想说的道谢话在望见走过来的顾北清时咽了下去,他不能害周仰。 其实他也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计划已经成型,他只需要把药下进去,让顾北清喝下,他就能趁着顾北清昏迷的时间跑走了。可他走了,父亲该怎么办?顾北清太疯狂了,他也有点担心自己跑不掉。 浑浑噩噩地进入婚房,面对顾北清的情话,容玉珩的心脏突然痛了起来。 那种难以描述的痛楚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张着嘴,泪水扑簌簌往下落。慌乱之下,他抓住顾北清的衣袖,嗓音哽咽:“我好难受,为什么会这么难受?顾北清,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顾北清的手机响了,他没有去看,只拥住容玉珩,边拍他的后背边安抚他:“阿玉,会好的,我们会好的。” 时间总能磨去痛苦与恨,容玉珩总会习惯有他在身边的生活,他们会恩爱地度过余生。 容玉珩哭得停不下来,顾北清吻去他的眼泪,感受着口中的酸涩,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来让容玉珩忘记难过。 容玉珩哭了多久,他就做了多久,直到容玉珩累到睡过去,他才缓缓松开了他。 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顾北清本想点烟,他没有烟瘾,只在思念容玉珩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烟来缓解心情。此刻分明已经得偿所愿,可他还是想抽烟了。顾北清带上手机走到门外,接通了电话。 “顾先生,容行……去世了。” 手里没有点燃的烟掉落在地上。 顾北清蹲下身捡起烟,面上极为平静:“嗯,悄悄处理了,别让人发现。” 对面说:“顾先生,程先生已经见到尸体了。” “那就让程闻今处理。” 结束通话,顾北清回到卧室拿走了容玉珩的手机,只把平板放在那里。 他在阳台站了一会。十一月的风裹挟着寒意,他想,他该给容玉珩添置些厚衣服了,都已经入冬了。 吹过冷风,顾北清躺回床上没有去抱容玉珩,而是等身体暖和了才去抱他。 两个人亲密无间,却又隔着千沟万壑。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容玉珩醒来,第一时间去找他的手机。 手机没找到,只摸到了平板。 容玉珩局促不安地想,会不会是顾北清发现周仰给他药的事了?他趴下来,看到床底下阴影处的一小包药,吐出一口气。 今天顾北清不在,容玉珩走出卧室,来到阳台,看见楼下的保镖,在心中骂了一顿顾北清。这人有病吧,在家里安排这么多保镖干嘛,总不能会读心术,听到了他的所思所想。 容玉珩烦躁地去书房找了本书看。 他躺在阳台的摇椅上,看了会思绪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结婚前顾北清也没在楼下安排这么多保镖,难道是婚礼当天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忆起昨夜身体莫名其妙的难受,容玉珩有一点心慌,他跑到楼下,对门口的保镖说:“我可以跟顾北清通话吗?” 保镖戴了墨镜和口罩,看不清面容,容玉珩见他不动也不说话,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就准备走。 一只手放在他面前,容玉珩看着保镖手里的手机,愣怔了:“可以用吗?” 保镖:“嗯。” 容玉珩拿着保镖的手机,余光瞥见保镖没往他这边看,动了点别的心思。 他还记得程闻今的电话号码,他可以直接问程闻今父亲的情况,顾北清会骗他,程闻今却不会。只是……他走之前和程闻今闹得不太愉快,他也不想再同程闻今产生纠葛。 迟疑的这一瞬,顾北清回来了,他只能把手机还给保镖。 顾北清下车后走向他,“在做什么?” 容玉珩如实道:“想给你打电话。” 顾北清的脸色有所缓和,挽着他的胳膊往室内走,“想我了吗?明天我再给你一个新手机,以后不用下楼找保镖了。” 容玉珩没有反驳顾北清,只在吃饭时提了一嘴父亲的事。 顾北清神色如常:“医生说你父亲的情况有所好转。” 容玉珩紧接着问:“我能去看看他吗?” “阿玉,我不希望你见其他男人,”顾北清夹了一块青菜,放在他嘴边,看着他吃下去了,往后说,“你为什么要执着去见你的父亲?据我所知,他对你并不好,除了五年前给你的那张机票,他还做过什么吗?” ——【容玉珩。】 容玉珩食之无味,垂着头:“他是我的父亲,我关心他不是应该的吗?” 说完,容玉珩扶着额头起身,不顾顾北清的态度说:“我头痛,回去休息了。” 走上楼,他的眼神冷了下来:“系统,你打算怎么狡辩?” 他在这个世界待了二十多年,系统也整整消失了二十多年,要不是系统承诺过,不管本世界他有没有杀死命运之子,都会带他走,他都想和系统同归于尽了。 系统自知理亏:【下个世界,我会给你一个外挂。】 容玉珩饶有兴趣:“什么外挂?” 【万人迷光环。】 “……” 空气凝固了几秒,容玉珩眉眼弯弯,像是心情很好的模样:“啊,那我是不是要说谢谢你?” 系统机械音弱了点:【我会在你进入世界的那一刻把剧情传输过去。】 被顾北清压着弄了好几个小时,容玉珩的腿还是软的。他走到阳台坐在摇椅上,晒了会太阳,才不紧不慢地说:“你的意思是,下个世界你还会无缘无故消失?” 系统给不出他答案。 小世界排斥它,即便它附身在容玉珩的灵魂上,也会被排斥在外。 等不到系统回话,容玉珩淡淡道:“你的剧情给了不如不给。这个世界的命运之子是谁,顾北清对吗?” 系统:【对。】 容玉珩轻笑:“你看,没有你给的剧情,我也能猜出命运之子的身份。至于你说的万人迷光环,你觉得我需要吗?” 在他原本的世界,从小到大他身边就不缺喜欢他的人。容玉珩不喜欢和那些爱他的人做朋友,因为那些人会以朋友的名义对他动手动脚,做些他讨厌的事,只有那个人除外……容玉珩叹了口气,他是真没看出他的室友喜欢他,藏得可真深。 系统等他不再出神,说道:【你在本世界不会死亡,随时可以走。你要是现在想走,我也能立刻带走你。】 这话但凡提前一周,容玉珩就答应了。 现在再走,那也太亏了。 他原本不想杀命运之子的,偏偏顾北清非要来招惹他,为了他连他父亲都敢动手,不给他点教训他咽不下这口气。 容玉珩晃着腿,漫不经心地同系统说:【再等等,等我杀掉顾北清就走。】 系统提醒他:【你只有这一次不杀命运之子也能脱离的机会。】 “知道了。” 这么看来确实吃亏了,不过无所谓,吃亏他也要干掉顾北清。 “我记得你喜欢吃酸甜口味的食物。想吃蛋糕吗?我可以让人去买。”顾北清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摇椅上,没有碰他。 第123章 容玉珩半阖着眼:“你什么时候让我去见父亲?” 顾北清低头,与他对视:“你爱上我的那天,我就带你去。” “你这是在强人所难,不如直接说不让我去。”容玉珩连虚假的笑容都表现不出来了。 顾北清的手触碰着他的发丝:“阿玉,我爱你。” “恶心。” 顾北清挑着他的下巴,默不作声地吻上来,勾着他的舌尖亲。 “阿玉,在这里怎么样?” 楼下有保镖看守,阳台也没有密封,只要楼下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容玉珩耳根子烧红,骂他:“神经病。” 顾北清难不成还有喜欢别人看他们做那种事的癖好? 第110章 贵族学院的阴郁跟班30(完) 好在顾北清没有疯到不要脸的地步, 只亲了一会就抱着他回卧室了。 次日,顾北清回来时拿了一部手机,里面只存了他自己的号码。 容玉珩等他走了, 才躲到卫生间, 拨打了程闻今的电话。 他实在忧心父亲的情况, 他能察觉到顾北清在有意避开父亲的话题,难道是父亲的情况恶化了吗?他记得他刚去医院的时候, 医生就说过让他做好心理准备,他父亲的情况不太好。 电话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也没有接通。 容玉珩又打了两次, 电话仍是响到最后也无人接通。 容玉珩感到心慌,他想去问周仰,可是他的手机被收走了, 他找不到周仰的联系方式了。 从卫生间走出来,容玉珩站在阳台上。 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 总是温暖的,但容玉珩感受不到,他只能感觉到刺骨的阴寒。 这天顾北清回来,带了好几块小蛋糕, 各种味道的都有。 容玉珩打开草莓味的小蛋糕, 吃了一口,心情勉强好了一些。 顾北清说:“我为你添置了些厚衣服, 过会就送来了。明天带你出玩, 好不好?” 容玉珩咽下口中甜到发腻的蛋糕, 说了个“好”字。 一直待在别墅里消息闭塞, 可不是什么好事,多出去走走总没坏处。容玉珩放下勺子, 突然没有胃口再吃蛋糕了,他转头去看顾北清:“你不让我见父亲,总得让我看看父亲的照片吧?” 顾北清打开手机,相册里有一张父亲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父亲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脸上的伤好了很多,虽然看着不是很精神,但是比上次容玉珩见他时死气沉沉的状态好多了。 容玉珩短暂放下心。 看来父亲应该没事,是他想多了。 今晚顾北清没再做,只搂着他睡觉。容玉珩睡不着,他已经失眠好几个晚上了,每个晚上都在想东想西,大脑停不下来。他明明很困,可不知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容玉珩轻轻扒开顾北清的胳膊,挪到床尾下床,找到手机走到外面的阳台。 他下载了一个游戏,还是五年前玩的那个。下载游戏需要一些时间,容玉珩便退出下载界面,翻到了今天给程闻今打的三通电话。 今天都忘记删掉了,还好顾北清没有看他的手机。 容玉珩长按,正要删除,只是鬼使神差地,他松开手,又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容玉珩都以为对面不会接了。 “喂。” 手机里传出程闻今的声音,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这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疲惫。容玉珩舔了舔干涩的唇,讷讷道:“程闻今,是我。” “容玉珩?” 容玉珩应了一声,心神不宁地问:“父亲怎么样?” 对面没有声音,容玉珩以为程闻今挂电话了,就看了下手机屏幕,显示的是还在通话。程闻今怎么不说话? 容玉珩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切地追问:“程闻今,父亲怎么样?” “他死了,你结婚那天死的。” “……” 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听到尖锐到刺耳的嗡鸣声。容玉珩撑着冰冷的墙壁,没让自己跌坐下去,失声道:“怎么会死?顾北清说……说他好好的,你是在骗我,你是不是在骗我?” 程闻今在说话,容玉珩听不清他说的什么,也听不懂。 眼睛酸涩不已,容玉珩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泪水也随之滚落。 他不相信父亲死了,他不信这些男人的话,他要亲自去见父亲。 容玉珩不知道电话有没有挂断,他哑着声音说:“明天我会和顾北清出门,我在……伊顿森学院门口等你。” 说完这句话,容玉珩撑不下去了。他挂了电话,快速删掉和程闻今的通话记录,而后跪坐在地上,用力攥着胸口的衣服。 “阿玉,你怎么了?” 门外多了道阴影,容玉珩知道是顾北清醒了。他吸了吸鼻子,将手机藏进口袋里,打开门说:“我做噩梦了,梦到你骗了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他说话时视线紧随顾北清的脸。 顾北清的脸上并无异色,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亲吻他的额头:“别多想,今天不是让你看了父亲的照片吗?好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出去玩。” “父亲真的没事吗?”容玉珩握住了顾北清的手。 顾北清包住他的手,放在唇上碰了碰:“没事。你的手好凉,以后洗手要用温水,别再用冷水了。” 容玉珩不再出声,他躺在顾北清的怀里,感受着逐渐被暖热的身体,心头思绪万千。 清晨,容玉珩在顾北清起床时也睁开了眼,他看着窗外,今天是阴天,可能会下雨,不是个好天气。 顾北清问他要不要改天再出门。 容玉珩:“不用,就今天。”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确认一下父亲到底有没有事,顾北清和程闻今究竟是谁在骗他。 坐在车上,他同顾北清说:“我想去伊顿森学院看看。” “怎么想去那里?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所学院。”顾北清与他闲聊。 容玉珩自嘲地笑:“我喜欢没有欺负我的人的学院。” 他厌恶的从来不是学院,而是学院里的那些以欺负他为乐的人。这一点车内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抵达伊顿森学院,容玉珩正要下车,却被顾北清拉住了手。 顾北清拿起车后座的一条淡蓝色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今天天凉。” 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容玉珩扶了下镜框,看向车外,没望见程闻今的身影。他走下车说:“我想自己逛逛。” 顾北清没有同意,亲昵地揽着他,手臂犹如无形的绳索勒得容玉珩呼吸顿住,过了好一会才道:“我们已经结婚了,结婚证也领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的父亲也在你手里,你不用担心我逃走。” 顾北清神色未变:“阿玉在想什么?我只是害怕你被人欺负而已,你知道的,伊顿森学院的坏人有很多。” 再坏也没有眼前这人坏。 容玉珩停住脚步,不走,就这样盯着他:“你关了我这么久,不能让我喘口气吗?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开心。” 顾北清放开了他,妥协道:“那阿玉去玩吧,我在这里等你。” 容玉珩越走越远,等走到确定顾北清追不上来的地方,大步跑了起来。 今天的风寒冷得像刀片,刮在脸上生疼,可他的心情却轻快起来,从未有过的通畅。 “阿玉!” 有人抓住了他的手,容玉珩只能停下来,看到他恍然一愣:“程闻今,你来了啊。”他还以为程闻今不会来了,毕竟他和程闻今间的感情在五年前他坐上飞机时就该断掉了,程闻今没必要为了他得罪顾北清。 程闻今拽着他上车:“不是说要见容叔吗,我带你去。” 程闻今的脸色很差,心中不好的预感变得强烈,之前的轻松也一扫而空。容玉珩望着车窗外越发偏远的景色,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车子停下来,容玉珩跟着程闻今下车,踌躇着不敢往前踏出一步。 程闻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却没有接电话的意思,钳制住容玉珩的胳膊,拉着他走向里面。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坟墓前。 容玉珩望见坟墓上的名字,心口被重重一击。 “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父亲,他像一座大山,压在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小珩,作文不能写这些,你应该写父亲对你好的部分。” 父亲对他好的部分? 容玉珩努力回想,从无数谩骂与无视中,找出了一丁点算得上好的回忆。 那时候他刚学会独自上下学,每次一个人走路都很害怕。某一次他走在马路上,在角落发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知道那是父亲的身影,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害怕过了。 与父亲之间温馨的回忆太少了,容玉珩只能找到一点点。他在父亲的坟前跪下,说了声“对不起”。 爱与恨都不重要了,终归是他害死了父亲。 第124章 如果他没有招惹顾北清,没有在五年前逃跑,父亲应该也不会死了。 程闻今的手按在他的头顶,“这不是你的错,真正错的人是顾北清。” “嗯。” 一滴雨打在容玉珩的脸上,他缓缓站起来,对程闻今说:“谢谢你带我来见父亲,之后我的事你不要再管了,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和程家无关。” “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闻今正要去碰容玉珩的手,却被倏然到来的人拦住了。 顾北清举着黑色雨伞,挡在容玉珩的头顶,态度疏离地说:“程先生,请不要对我的妻子动手动脚。” 程闻今不由扬眉:“妻子?你害死了阿玉的父亲,还有脸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说阿玉是你的妻子?顾北清,你可真是个不要脸的贱人。” 顾北清毫不在意地牵起容玉珩的手,“阿玉,下雨了,我们回家吧。” 容玉珩跟着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顾北清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和程闻今在一起,他同样也没有问顾北清为什么骗他。 到家后,容玉珩敏锐地注意到屋内的尖锐物品都不见了,尖角处也都包上了一层柔软的海绵。顾北清这是怕他自杀吗?可惜他想错了,他就算要自杀,也会带着他的仇人一起死。 这样若无其事的生活过了两天,容玉珩摸出床底下藏的药,在顾北清晚上回家前亲自动手做了一顿饭。 站在厨房,容玉珩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外面曾借过他手机的保镖。 那位保镖说:“程先生他们今晚就能救您出去。” 容玉珩不疾不徐地往汤里加调料,等加完了,才开口:“吴卓,你很烦。” 时隔五年都还能缠上来,阴魂不散。 吴卓似乎没想到他能认出自己,惊讶过后声音不再刻意压低:“玉珩,不要做危险的事,为了容行不值得,他对你一点都不好。” 吴卓曾经是容玉珩最好的朋友,对于容玉珩的家庭也十分了解。 容玉珩扔掉手里的东西,仰望窗外的天空:“是啊,他对我不好,当初朝我头上扔的烟灰缸差点把我砸死。即便后期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我一个月,也改变不了是他害我躺进医院的事实。其实我能接受他的死亡,无论是意外还是生病,他死了我只会流几滴泪,却不会一直为他难过,可我无法接受他是因我而死的。” 刚去瑞南的时候,容玉珩看了一年的心理医生。他对心理医生说,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自己浸泡在一片血海中,梦到他杀死了很多人。 心理医生说,他对血产生了ptsd,即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种症状到如今他也没有调理好。 除此之外,他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毛病。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很快就能解脱了。 容玉珩哼着歌,不再看窗外的吴卓,盛了两碗汤端到外面等顾北清回来。 顾北清没有让他等太久,几乎他刚坐下,对方就回来了。 顾北清准备上楼换衣服,容玉珩喊住了他:“先来尝尝我熬的汤。” “阿玉什么时候学会熬汤了?”顾北清坐下来,尝了一口汤,说,“很好喝。” 容玉珩托着下巴,眉眼带笑:“在瑞南学的,总去外面买饭吃腻了,就学着自己做饭。” 亲眼看着顾北清喝完汤,容玉珩起身,走到顾北清身旁,双手大胆地摸着顾北清的身体。 顾北清眼神暧昧:“阿玉,天还没黑。” 容玉珩摸着他的裤子,在他腰间摸到了硬物,掏了出来。 “没关系,天马上就黑了。” 黢黑的东西抵在顾北清的脑袋上,容玉珩怎么都按不下去,便慢慢滑到顾北清的心脏,问他:“是这个位置吗?” 顾北清颔首:“是这里。” 他裹住容玉珩的手,目光幽深:“阿玉,你会来陪我的,对吗?” “不对,”容玉珩不再笑,他怨恨地望着顾北清,“我会活得好好的,找一个我爱的人,共度余生。” “不会的,阿玉,我了解你,你一定会来陪我。” 顾北清的这句话像一种诅咒。 “砰——” 在容玉珩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强行按了下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手上的温度缓慢退散,顾北清倒在容玉珩的身上,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衣。 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 容玉珩终于推开了顾北清,抽了几张卫生纸擦身上血迹。血迹早已干枯,擦不干净了。 他喃喃自语:“不,你不了解我,我不会去陪你的……” 他要活着……活着……活着有什么好的? 容玉珩陷入了迷茫。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容玉珩没有心情去看来人是谁,他机械地擦身上的血,直到来人为他披上外套,遮住了血色,他才止住动作。 “阿玉,没事的,我会送你走。” 容玉珩靠在他身上,低低地说:“哥哥,我好累。” “阿玉,回瑞南吧,不会有人找到你。” “……” 冬日的瑞南不会下雪,风也是温柔的。容玉珩孤身站在阳光下,抬起手,感受着手背上温暖的阳光,眸中漾着暖色。 天大地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可以失去容玉珩这个名字,但不能失去自由与人格。 作者有话说: 心中的完美结局。 第111章 青楼小倌1 “庄公子, 烦请止步!” 容玉珩停下脚步,侧目看追上来之人。 那人羞赧一笑,抬起手中绣花精美的香囊, “庄公子, 我心悦你。若你愿意同我在一起, 我林竖在此起誓,往后余生只娶庄公子一人, 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林公子, ”容玉珩打断他的话, 昳丽的面容无波无澜,“我并无嫁人或娶妻之念,望公子另寻佳偶。” 闵国国风开放, 同性之间亦可成亲。林公子不是第一个向容玉珩示爱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自从容玉珩进了京城最大的花楼春宵楼, 成为这里的清倌,便受万人追捧,无数人一掷千金,只为与他单独坐在一处, 聊上几句。 容玉珩温和地同林公子告辞, 带上钱财匆匆走出春宵楼,来到与春宵楼隔着好几条街的一处小医馆。 医馆的陈大夫瞧见他, 和善道:“庄公子, 你弟弟今日醒了一个时辰, 有好转之迹, 你快去瞧瞧吧。” 容玉珩闻言,难掩面上的喜色。 京城不缺美人, 饶是阅人无数的陈大夫,望见容玉珩露出笑容时也愣了半晌。 而容玉珩已经走进了医馆内部,坐在床榻旁的小凳子上,为身躯瘦弱的少年整理碎发,口中念着:“安安,今日你爱吃的王记糕点铺出了新品,据说是蜜桃口味的糕点,味道清甜,想必会合你的口味。陈大夫说你的身体有所好转,下次哥哥过来给你带一块,你可以尝一小口。” 榻上的少年睫毛微颤,容玉珩守了他一盏茶的时间,见他还未醒来,便只能先行回春宵楼。 春宵楼的老鸨知晓他有一位卧病在床的弟弟需要照顾,便应允他每日可以抽出闲暇时间来见弟弟。 容玉珩为庄安掖好被子,起身离去。 医馆内的陈大夫睁大眼瞅着他远去的身影,那股幽香好似还在鼻尖萦绕。陈大夫心觉可惜,他该借着同美人讨论他弟弟的病情,好生亲密一番的。 容玉珩踏出医馆后便戴上了帷帽,他如今的身份不同于往日,是春宵楼的头牌清倌,难免会有人认出他。以防麻烦,容玉珩出行都会随身携带遮掩面容的帷帽。 容玉珩是在黄昏时分出春宵楼的,待回去时天色已晚,春宵楼已点燃粉色花灯,淡淡的催情香弥漫开来。 容玉珩不喜催情香的气味,用衣袖遮住口鼻,径直走上楼。 清倌到了晚上一般都是闲来无事,只要没有客人点,就可以一直休息。 往常容玉珩到了晚上很少见客人,晚上来春宵楼的客人基本上都是为了那档子事,老鸨给他的定价太高了,即便他长得漂亮,名气在春宵楼数一数二,夜间也没什么人会点一位干看不能碰的花瓶来。 容玉珩脱去外衣,正要往床上躺,伺候他的小厮轻敲房门:“庄公子,鸨母让您去三楼雅间,需要奴才为您更换衣裳吗?” “不用。”容玉珩选出一件青色纱衣换上,简单梳理了一遍长发,推开门说:“走吧。” 小厮嗅着他身上的香味,耳尖红得滴血:“庄公子,鸨母说今夜来的是位贵客,让您小心点,尽量别与客人发生冲突。” 不过小厮觉得老鸨的嘱托提不提都无所谓,庄公子是楼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入春宵楼这四个月,从未与人有过红脸,只有客人求爱不得发疯的案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位置,小厮依依不舍地为容玉珩开门,亲眼望着他步入雅间。 容玉珩也算见过不少位高权重之人,进门后便垂眸,在老鸨的示意下,端坐于琴案前,腰背挺直,修长的双手放于琴弦之上,拨动琴弦。 第125章 今夜弹的这首曲子偏低沉,令容玉珩忆起四个月前,他带着重病的弟弟来到京城,四处求医,却因身上的钱财不够,被人赶出门的场景。那是继听闻父母兄长离世后,容玉珩再一次感到绝望。幸好陈大夫心善,暂且收留了他的弟弟,让他得以抽出时间来赚钱。 庄安的病不好治,需要用到的药材于普通百姓而言都难以承受,更别说刚为养父养母下葬,又不远万里奔来京城身无分文的容玉珩了。 陈大夫都劝他放弃为弟弟治病,可容玉珩如何能放下恩人唯一的孩子呢。最终,陈大夫为他指了一条明路,那就是京城最大的花楼春宵楼。陈大夫说以他的姿色,若是入春宵楼为红倌人,只需一月便能筹集为弟弟治病十年的银两。 容玉珩从未进过花楼,自然不知红倌人是什么,到了春宵楼才晓得红倌人是指靠卖身为生计的人。哪怕父母兄长皆已离世,容玉珩也不愿自甘下贱,好在老鸨同他说,他可以做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同样能赚得钱财,只是不如红倌人多罢了。 容玉珩只犹豫了一小会便同意了。 他固然清高自傲,可弟弟远比他那一身风骨重要的多,只要能救弟弟,他什么都愿意做。 回忆结束,这首曲子也到了尾声。 隔着屏风望不见那些贵人,却能听到贵人之间的交谈。 其中一位男子笑道:“皇兄,臣弟没说错吧,这春宵楼的庄公子琴艺高超,传闻容貌也是极美,你不想瞧一下吗?” 屏风撤去,容玉珩的容颜暴露于两位贵客的视野之中。 容玉珩眉眼低垂,没有去看贵客的相貌。 “美是美,只可惜性格过于木讷无趣了。”另一位男子百无聊赖地说,随后摆了摆手,容玉珩便随着众人往后退去。 雅间的门将合上之时,他意外瞥见了屋内二人的脸。 容玉珩恍了下神,同说他木讷无趣的男子对上目光。 那人黑瞳深邃,仿若深谭,惊得容玉珩赶忙退到一边,心跳慢了半拍。 太像了…… 会是他吗? 容玉珩正在失神,同在雅间演奏乐器的清倌忿忿不平道:“什么眼光,我们阿玉如此漂亮灵动,怎么到了他眼里就成木讷无趣之人了。” 容玉珩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字才反应过来,忙捂住他的嘴:“不可胡言。” 他不安地瞄了眼紧闭的房门,初次语气微重:“兰竹,不可妄议客人,这是大忌。”何况雅间内的乃是当朝皇子,一旦让人听到,命都可能保不住。 兰竹明白容玉珩这番话是为了他好,便嬉皮笑脸地凑到容玉珩身边,边闻他身上的幽香,边目光痴迷道:“我知晓了,以后定不会再犯。阿玉,你身上好香,今日可以告诉我你用了什么香料吗?” 兰竹每回见他都会问这个问题,容玉珩无奈地重复:“我并没有用香料,许是衣裳上的香味,你可以去问鸨母楼内平日洗衣裳用了什么香料。” “我问过鸨母了,鸨母说楼里素日用的都是牡丹香,可你身上的香味和牡丹完全不沾边,也不像花的香味,”兰竹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说,“你身上的香味……像某种草木的清香,也有点像药香,总之特别好闻。好阿玉,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嘛,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不会再日日夜夜缠着你了。” 药味? 容玉珩以为是他去医馆时染上的药香,便与兰竹说了医馆的位置,让他有空可以去医馆闻闻,说不定是他想找的味道。 兰竹欢欢喜喜走了,容玉珩理了理被他蹭乱的衣衫,回到他在后院的住处。 …… 春色满园,玉雪可爱的小少年在花丛中飞奔,耳边是丫鬟的惊呼:“小少爷,您小心点,千万别摔了!” 小少年张嘴想大喊不会的,然而下一瞬,脚步一踉跄。眼见就要摔倒在地,他闭上眼睛,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浸着龙涎香的温暖怀抱。 小少年呆呆地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抱着他的白衣少年朝他微笑:“阿玉,你身子不好,还是不要这样大步奔跑了。” 小少年扁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宸哥哥,就是因为身子不好,才要跑的。”大夫不允许他做剧烈活动,家里人看管得也严,仿佛他是一尊瓷娃娃,稍微走两步都要被抱起来。可他不是三四岁的孩童了,他今年已过十岁生辰,想像兄长那样舞刀弄枪,出门玩乐。 白衣少年放下他,弯下腰:“上来,我背着你跑,不就行了。” 小少年眼睛一亮,攀在他的后背上:“宸哥哥,那你可要小心点哦,不能摔倒了,不然会受伤的。” “既然知道会受伤,那以后再想奔跑,就来找我。” 白衣少年说完,便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 风吹起发梢和衣摆,小少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风,发出一声喟叹。 待白衣少年气喘吁吁地停下,小少年从他后背下来,拿了块干净的帕子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近距离望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容。 “宸哥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会的。” 梦中的白衣少年这样回答。小少年,也就是年幼时的容玉珩仰头道:“宸哥哥,我想你了。” 他从小身体不好,常年待在家里,每日除了弹琴作画,没有别的事可做。他只有一个朋友,那就是当朝太子祁显宸。祁显宸在他面前没有一点太子的架子,自称也会从“本宫”改为更亲近的“我”,容玉珩想念了他很多年,只是不知他如今是否安好。 他想起雅间内的那人,那人与少年时期的祁显宸长相有七分相似,容玉珩太久没见过祁显宸,不太能确定那人是不是对方。 他心里更偏向不是,因为那人周身的气场与祁显宸判若两人,不过过去这么多年,有所变化也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最后一个架空古代背景的世界 依旧全员疯批~防盗比例30%哦么么 第112章 青楼小倌2 “林公子, 我说过了我并无嫁人的念头,您不必再花费银两与我谈话。” 容玉珩从未见过像眼见这位公子般执着的人。 林竖每每与他交谈,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自愿的, 庄公子。” 容玉珩也不再多言, 轻轻拨动琴弦, 弹奏起一首静心的曲子。 林竖坐在他的对面,满脸痴迷地望着他弹琴的模样。这样的神情容玉珩见过很多次, 每位与他谈话超过五句的人都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容玉珩感到厌烦, 又无可奈何, 只能尽量避免与他人过度交谈。 一首曲子终,林竖买下他的时间也到了。 容玉珩朝林竖欠了欠身:“林公子,我们改日再见。” 与林竖告别, 容玉珩今天便无事了,他本想出去见见他的弟弟庄安, 但刚走到春宵楼大门,老鸨便喊住了他:“庄玉啊,有贵客来了,特意点了你的名, 快来。” 容玉珩便将帷帽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衣裳都来不及更换,随着老鸨来到三楼的雅间。 容玉珩走进雅间, 与贵客隔着屏风, 嗓音轻缓道:“公子好。” “嗯。” 贵客只回了他一个字。 容玉珩等了片刻, 等不到贵客再问话, 只能主动道:“公子可有何吩咐?” 贵客:“陪我说话即可。” 容玉珩:“……” 从前都是客人找他说话,他不善言辞, 一时不知该怎么起话头,氛围就僵在了这。 容玉珩绞尽脑汁,憋出来了句:“您想听琵琶吗,我最近新学了一首曲子,名叫探春曲。” 贵客道:“嗯。” 容玉珩抱起旁边的琵琶。 期间那位贵客一直未曾发言。容玉珩弹完一曲,努力去找话题,只是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说,这位贵客也有点难以沟通,到后面两人都保持沉默。 到了时间,容玉珩出了雅间见到老鸨还心存愧疚,他以为那位贵客会不开心,老鸨却道:“庄玉啊,你干得很好,贵客对你十分满意,还让我问一下你有没有卖身的想法,他想……” 容玉珩面色微变,果断拒绝:“不必了,我只想做清倌。” 在花楼里做个清倌已经是他的底线,他不可能再做出出卖身体的举动。 老鸨没有勉强,又转回去同贵客沟通了。 之后容玉珩没再见到那位身份神秘的贵客,他在春宵楼里的地位逐步下降。 清倌再怎么招人,总归没有红倌长久。容玉珩一介清倌,能在春宵楼做到头牌,已经是从未有过的奇景了,所以他的落魄楼内没有人感到意外。 容玉珩签了卖身契,不到五年不能离开春宵楼去找别的伙计,这段时间几乎没人找过他,他也就整日待在春宵楼的后院,只偶尔林公子来时与他见上一面。 林公子不是京城人,只是普通人家出身,身上钱财不多,还需参加科举,他这次来是同容玉珩告别的。 第126章 “庄公子,我已拜入翰林院傅侍读名下,需潜心备考,之后可能没太多空闲时间来见你了。” 他的眼睛弯起,似含着深情之意,想伸手去碰容玉珩那双如玉一般的手,却又怕冒犯到了他,便停住动作,缓缓开口:“若我考上功名,你愿意嫁给我吗?” 容玉珩颇感惊诧,只是他是真的没有成亲的想法,何况他还有一位重病在床的弟弟要照顾,便对眼前的男子说:“抱歉。” 林竖失魂落魄地走了。 容玉珩远远望着他的背影,没有挽留。 往后林竖也再未来过春宵楼,容玉珩没了客人,在楼中的地位更低就算了,每月的银两也是少之又少,还是靠着曾经积攒的钱财才维持了给庄安看病的钱。 他深知这样不是办法,找上老鸨,想问对方能不能让他出去找别的伙计。 老鸨为难道:“庄玉,你签了卖身契,若去外面找工作是违约之举,需要赔偿万两白银。” 万两白银,怕是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也赚不到。 老鸨平日里待他不错,容玉珩也不愿让老鸨为难,便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说道:“多谢您。” 老鸨有些于心不忍:“你这情况……若是你愿意放下身段做一位红倌,凭你这副好皮囊,定能当上春宵楼的花魁。你也晓得花魁一晚就能赚得你忙活一个月都赚不到的钱财,你不若考虑考虑?” 容玉珩眼睫低垂:“我会考虑的。” 他走出春宵楼,没有立刻前往医馆去见庄安,而是循着记忆来到一处府邸。 府邸上的牌匾已经更换成了别的,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容玉珩绕着这处府邸走了一圈,单手触摸着墙壁,父母兄长的面容犹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嘴唇翕动,低语:“对不起。” 他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更愧对他们素日的教导。 容玉珩在此地停留了片刻,待到有人过来,他才准备离去。只是他在将走时,无意间瞄见了一道白色身影。 年幼时,祁显宸来找他偏爱穿白衣,容玉珩的目光紧随男人的身影,直到男人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才回过神,反应过来这人不是祁显宸,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容玉珩听到男人身旁的人称呼他为“国师”,府邸的门匾写的也是国师府,便知那人是这处府邸如今的主人。 春宵楼出入的人鱼龙混杂,容玉珩听说过现任国师扶风尽之名。 传闻扶风尽师承不咎山玄云道长,精通占卜之术,可窥探天命,乃是仙人下凡。这其中不乏有夸大的成分,容玉珩本不是很信服,直到他亲眼见到了扶风尽。 扶风尽确有仙人之姿。 容玉珩提前一步收回目光,慢步走往医馆。 医馆离国师府不远,只需行走一刻钟就能到达。 医馆的陈大夫见到他过来,热络道:“庄公子,你来了?你弟弟这两天饭量比往日多,今日清醒了整整两个时辰,现在恐怕还醒着,快去看看吧。” “好。”容玉珩来到庄安所住的房间,见庄安确实面无异色,甚至嘴唇都染上了几分血色,不禁欣喜起来。 “安安?” 他轻轻地呼喊,庄安却没有醒来,容玉珩便不再喊他。 看了庄安近半个时辰,容玉珩起身时眼前一黑,身形不稳,还好陈大夫路过扶住了他,面带忧色:“庄公子,你没事吧?” 容玉珩摆了摆手:“无碍,许是近日没休息好。” 容玉珩小时候体弱多病,也是因如此,父母才将他送往四季如春的汾州养病。在汾州,他的身体好了些,只在听闻家中出事时大病了一场,再醒来这九年从未生过病。 容玉珩不觉得头晕是大事,奈何拗不过医者仁心的陈大夫,便伸出手让陈大夫探脉。 陈大夫望着那截雪白,咽了咽口水,才把手放上去。 他本想胡诌一些病症,好同美人更为亲密,怎料他医术不精,竟诊断成了油尽灯枯之脉,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怎么了?”容玉珩为他的态度感到困惑。 陈大夫喘着粗气,不敢去看容玉珩的眼睛,只道:“无事,庄公子……你……” 陈大夫对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他以为是诊错了,又不怎么确定,本想告知美人去别的医馆再看看,却不想美人发觉他陈单是个半吊子,也就迟迟说不出口。 眼见美人要走,陈大夫一咬牙,喊道:“庄公子以后若是有机会,再去找别的大夫探一次脉吧。” 容玉珩谢过陈大夫的好意,踏出医馆。 他没把陈大夫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说他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 这次陈大夫什么都没诊出来他是庆幸的,他不能倒下去,否则庄安该怎么办? 回到春宵楼,容玉珩找到老鸨,和她说了自己愿意做红倌的事。 老鸨喜忧参半,唉声叹气了半晌,碎碎念念着:“造孽啊……” 容玉珩不明白老鸨这话是什么意思,老鸨让屋内的丫鬟带他去后院的卧房更衣。 他做了红倌人,便不能再穿代表清倌的素色衣裳了。 换上一件红色纱衣,容玉珩走出卧房,遇到了前来寻他的兰竹。 “庄玉,我……” 兰竹瞧见他的红衣,愣住了,“庄玉,春宵楼不许我们清倌穿红衣的,你忘了吗?” “没忘,”容玉珩勾起了一抹苍白的笑,“兰竹,我做红倌了。” 兰竹的眼眶登时红了,握住他的胳膊说:“庄玉,不要做红倌。这次过来,我想同你说,我这些天赚了很多钱,可以分给你一半,若你实在缺钱,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 兰竹是他的朋友,容玉珩不想欺瞒他,如实说道:“我有一位重病的弟弟,每日都要服用药物,兰竹,我需要赚很多钱才能给他治病。” 兰竹说:“我会帮你,我们两个一起做清倌赚钱,定能赚够为你弟弟治病的钱。” “那怎么能行?我们是朋友,我不能拖累了你。” 兰竹忽地低下头,喃喃:“你认为我们是朋友吗?” 容玉珩微歪着头:“难道不是吗?” 兰竹重重摇头,气得眼睛通红,咬牙切齿:“我追了你这么久,连你身边的小厮都看出来了,你居然只把我当朋友吗?” “啊?”容玉珩确实没有看出兰竹对他的情意,只觉兰竹过于粘人,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作者有话说: 身心双洁的是攻切片~不洁的不是哦 第113章 青楼小倌3 容玉珩不愿辜负兰竹的好意, 思索一番,道:“兰竹,你我之间不合适。” 兰竹板着脸, 盯着他追问:“哪里不合适?如果你是在发愁钱的问题, 我说过了, 我自愿将我的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供你弟弟看病。” 容玉珩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是我并不想麻烦他人。” 最重要的是, 他的身份有问题,不便与他人扯上关系。兰竹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 他也相信兰竹说的这番话是真心的,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害了兰竹。 容玉珩拨开兰竹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兰竹, 从今日起我就是红倌了,你是清倌, 还是莫要与我走得太近。” 春宵楼红倌与清倌泾渭分明。红倌觉得清倌故作清高,清倌觉得红倌自甘自贱,两方水火不容,兰竹若同他走得太近, 怕是会引起旁的清倌的不满。 兰竹喉结滚动,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庄玉,无论你是何身份, 我都会等你。” 容玉珩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以为兰竹顶多一月便能忘了他。 日落西斜, 光影越过窗棂洒在谈话之人的身上, 为他镀上了一层暖光,更衬他的五官明艳动人。 饶是见惯了美人的老鸨也恍了下神, 说话都结巴了一下。 “那什么……”老鸨咳了两声,才道,“三日后便是你的上台之日,别忘了让阿素带你去熟悉一下台子。至于别的,也没什么要紧事,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阿素会同你说。” 容玉珩应声离开。 阿素在门外守着,见他出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庄公子,奴婢名叫阿素,以后便是您的贴身丫鬟了。” 每位红倌身边都会配有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丫鬟同时也负责红倌上台表演以及接客的事宜。容玉珩记得阿素在花魁身边伺候,便随口一问。 阿素答道:“庄公子没有记错,奴婢之前在楚月姑娘身边伺候。半月前楚月姑娘被她的一位客人赎了出去,鸨母便将奴婢安排在了您身边。” 容玉珩眸光微动:“那春宵楼内的小倌可否自赎?” “可以的,奴婢记得曾经有位花魁就是自赎离开了春宵楼,只是她用了十年的时间才赚够了赎身钱。” 十年的时间太久了,一般人过去这么久早已认命,都会选择继续留在春宵楼,阿素也只听过这一位靠自己走出春宵楼的小倌。 第127章 阿素特地强调了十年,容玉珩明白阿素是在提醒他靠这种方式摆脱小倌身份很难,但人活着,总得有个希望,说不定若干年后,庄安的病好了,他也能出春宵楼了。 容玉珩长舒了一口气,在夜间阿素送来新的卖身契时,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清倌可以选择期限,红倌就选不了了,这卖身契一签便是永远。 阿素带着卖身契走后,容玉珩毫无睡意,坐在床边只觉心中空落落的。 他原是太尉府小公子,九年前,太尉府不知因何罪名,满门抄斩。那时他在南部汾州养病,官兵到前被家中人换走了。父母留给他的唯一一句遗言,是让他好好活着,不要去深究背后之事,也不要为他们报仇。庄管家也说过同样的话。 容玉珩便如他们所言,从未打探过太尉府灭门的真相,也不想听闻京城的消息。 也不知祁显宸如今是否安好,不过他是太子,应该不会有事。 容玉珩收起杂念,想到明日还需练舞,便卧床休息。 第二日起床,阿素给他带了本册子,容玉珩掀开一看,脸瞬间红了。 册子上画的是两个男人间的事,阿素没有瞧见,只“呀”了声,“怎么只有一本,可能是奴婢漏了,奴婢再去找找。” 等阿素走了,容玉珩才敢翻开看。 他只见过一次这种册子,还是在他弟弟庄安那里看到的。当时只看了一眼,便被急急忙忙冲过来的庄安夺走了,说什么会污了他的眼,让他别看。 容玉珩对这方面的事不太感兴趣,过后也没买过类似的册子。 他忍下心中的羞耻,翻看了几页。 阿素拿着另一本册子进来,这本册子画的是男女,容玉珩依旧不太想看,尤其是当着阿素的面,他更不想看了。 阿素觑着他面红耳赤的羞涩模样,忍不住闷笑:“这种事都是很正常的,庄公子您也太容易害羞了吧,这样可怎么行。” 容玉珩干巴巴地说:“阿素,要不你先出去吧,有事了再来告知我。” 阿素笑着走了,容玉珩摸了摸发烫的脸,趴在床上看册子。他看得不太专心,主要是他真对这方面没兴趣,看得久了只想睡觉。勉强翻了半册,他就趴在册子上睡着了,要不是阿素进来提醒他,他都要错过今日练舞的时辰。 时间一晃便到了三日后。 阿素为他扎了个复杂的发型,又为他穿上华服。 容玉珩是曾经名动一时的清倌,他初夜的消息透露出去,今夜进入春宵楼的人前所未有的多。 在他即将上台时,兰竹过来,咬着唇问他:“庄玉,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容玉珩朝他轻轻一笑:“后悔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台上开始奏乐,容玉珩一步一步走上台,掠过台下满是下□□.欲的视线,挥动衣袖。 他更擅长弹琴作画,舞技方面一窍不通,临时练了两日只看着像模像样,却经不起细究。好在台下的人只顾着盯着他的脸看,无人在意他的舞技如何,能让他混过今夜。 一舞完毕,容玉珩站在台中央,听周边的人商讨他的价格。 他始终像上台前老鸨嘱咐的那样,保持平淡的笑意,神色不悲不喜。 最终他的初夜以一千两银子的高价被一位身份神秘的贵客拍下。容玉珩没在台下瞥见贵客本人,只见到了贵客的侍卫,下台后被带至贵客的房间。 停在房门前,容玉珩深吸了口气,才敲了敲门,在贵客应允后准备踏入房内。 侍卫拦下了他,往他手里递了条红纱,言简意赅:“主子不喜露面。” 容玉珩蒙上红纱,走进屋内。 红纱和他今日穿的红色华服很搭,蒙着红纱只能大致看清房间布局,容玉珩摸索着慢吞吞走到床榻边,却没望见贵客的身影,他疑惑道:“客人?” “我在。” 客人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手臂搭在他的腰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的唇。 容玉珩被他看得脸颊一热,想说些什么好听的话来缓和一下气氛,客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按着他的腰吻上了他的唇。 客人似乎并不熟练,亲吻的时候带着点青涩的意味,不过容玉珩也没有过和人亲吻的经历,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他的衣服进门前被阿素倒腾了一番,变得松松垮垮,一扯就露出大片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反倒比直接脱掉衣服更撩动心弦。 客人也忍不下去了,抱着他倒在床榻上。 纱幔垂下,容玉珩只能看清客人的面部轮廓,不知同自己亲密的人是何身份。这样也好,他也不想同他人有过多的牵扯…… 眼睛上的红纱沾染了泪水,看着不明显。 男人触到红纱的湿痕,难得说了句软话:“从今往后我会待你好的。” 虽明白客人在床榻上之言皆不可信,容玉珩还是想说些好话哄一哄客人。只是他一张嘴,总是泄出难以启齿的音色,容玉珩只能作罢,搂住客人的腰以作回应。 烛火燃尽,也未停息。 再醒来,身上清清爽爽的,与夜间的黏腻不同。 容玉珩颇感意外,他犹记得阿素同他说,客人事后不会为他们做清理,尽量不要昏睡过去,结束后就去清洗。 只是这事太难控制了,那位客人几乎做了一整夜,阿素的话早已被他忘到九霄云外。 客人已走,容玉珩摘掉红纱,和阿素回到后院的卧房。 阿素相比稍显颓靡的他,倒是兴致勃勃:“庄公子,那位客人临走前给您留了药膏,并向鸨母说包下您一个月,那位客人不在的时间,您就能好好休息了。” “一个月?” “嗯嗯。” 容玉珩回想着客人有一点点熟悉的面孔,不禁起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会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他认出他了吗? 算了算了,不能多想,万一不是,多尴尬。 尽管身体已经被客人清洗干净,容玉珩回到卧房后还是又沐浴了一遍。身上的痕迹太过刺眼,也不好消掉,容玉珩拿起客人送他的药膏,慢慢涂抹。 擦干净身上的水痕,容玉珩打开衣柜,却发现柜子里的艳色衣裳都换成了素色。 他找了件淡蓝色衣裳穿上,问门口的阿素:“之前的衣裳呢?怎么都换成清倌穿的了。” 阿素解释:“昨夜的客人说更喜欢您穿素色衣裳,鸨母便将您的衣裳换了。” 规矩是规矩,但贵客的话明显要大过规矩。 容玉珩点点头,正要回屋补觉,便看到了前来寻他的兰竹。 兰竹扫了眼他的全身,惊喜道:“庄玉,你不做红倌了吗?” 容玉珩无奈:“兰竹,红倌清倌的身份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阿素知道他累了,代他向兰竹解释衣服的问题。捕捉到兰竹眼中的失望,阿素把容玉珩推回屋内休息,拉着兰竹走到偏房,严肃地说:“兰公子,春宵楼有规矩,禁止小倌之间私通,尤其禁止红倌私通。您要是真心为了庄公子好,就别来找他了。” 兰竹一怔,面色发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兰竹不是切片~ 第114章 青楼小倌4 那位包下他的贵客一连好几天都再未出现。 贵客不在的时间, 老鸨也没有强制他接客,只让他待在房中好好歇息。 容玉珩心里念着他的弟弟庄安,便在老鸨的默许下每日抽出两个时辰外出去见庄安。 今日去见庄安的途中, 一身着锦衣的少年不顾身边人的劝阻, 当街纵马, 恰好将要撞上路过的容玉珩。容玉珩一回头便看见身后猛冲而来的棕马,危急情况下双腿反倒不听使唤, 大脑也满是空白。 直面死亡时,容玉珩闭上了眼, 有种解脱之感, 唯一让他惦记着的还是庄安,他要是死了,庄安该如何?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的身体扑向侧边, 撞在了一位陌生人精壮的身体上。 头上的帷帽随之掉落在地,容玉珩撞上的人没有扶他, 只冷漠地侧身避开后立在旁侧,看着他摔在了地上。 没有帷帽的遮挡,容玉珩看清了这人的面容——剑眉星目,相当陌生。他可以确定自己并未见过这人, 可为何对方看他的眼神会夹杂着厌恶呢? 这莫名的恶意让容玉珩感到一瞬的困惑, 只是很快便因身上的疼痛忘记这些。 周边的人过来搀扶起他,扶他时双手不安分地越过衣袖去摸他的身体。 容玉珩眉心轻蹙, 撇开他们拢了拢衣领道:“多谢。” 他捡起地上的帷帽, 还未来得及戴上, 骑马的少年便凶神恶煞地走到他跟前, 昂首扬眉:“喂,你想要什么补偿, 说吧,本少爷都给你。” “不需要。”容玉珩不欲与他过度纠缠。 少年却得寸进尺地攥住他的手腕,猛地贴近他的耳畔:“我见过你,你就是那日春宵楼里拍卖初夜的小倌吧?你今日故意往本少爷的马上撞,是想攀高枝吗?可惜你打错算盘了,若是故作清高一些,本少爷或许会对你感兴趣,可倒贴上来的,本少爷从不稀罕。不过看在你长得不错的份上,本少爷善心大发可以给你点钱。” 第128章 容玉珩听后只觉头痛,他也懒得辩解了,毕竟像这样的王孙贵族向来自傲,即便他解释了对方也只会觉得他是在狡辩,于是随便说了个数。 少年大方地将银票塞入他手中,手掌轻浮地拍了下他的脸:“好乖啊。唔……这样吧,下次见面,本少爷就将你带回丞相府,如何?” 这少年是丞相府的小公子? 容玉珩回忆起兰竹同他说过的话——丞相府小公子钟筠嚣张跋扈,最讨厌别人碰他。曾经春宵楼有个小倌试图攀上他,被他提着衣领从二楼扔了下去,要不是有下面的纱幔作缓冲,怕是命都要丢了。 容玉珩后知后觉冒出冷汗,忙退开两步,避开钟筠的手。 钟筠不悦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只是围观者众多,终究没再说什么,骑着马扬长而去。 平白遭受无妄之灾的容玉珩戴上帷帽,目光不经意瞥过之前撞上的男人。 不知为何,这人一直没走,是在等他道歉吗? 容玉珩眨了下眼,同男人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撞上你的。” 男人嗤笑一声,说话毫不客气:“怎么,攀不上钟筠又想来攀我?我可看不上花楼的人。” 一连遇到两个神经病,容玉珩脾气再好也感到腻烦,反正道歉的话他也说了,至于别人怎么想,与他无关。 开解完自己,他便带上银票去了医馆,用钟筠给他的这笔钱为庄安续了一个月的药。 “哥哥。” 容玉珩一进门,就听到了庄安的声音。 鼻尖不自觉泛着酸意,容玉珩忍下眼中的泪水,走至床榻前,望着庄安说:“安安好像长高了。” 庄安扶着墙勉强站起,都比容玉珩高了一点。 比起容玉珩的高兴,庄安却是笑也笑不出来,苦涩道:“哥哥,是我拖累了你。” 他知容玉珩身体不好,纵使容玉珩去了庄家后没怎么生过病,庄安也是整日担惊受怕,不让他受一点凉,只因他见过容玉珩躺在床榻上垂危的模样。 本该是他照顾容玉珩的。 容玉珩抱住了他,按着他的脑袋埋到自己胸前:“说什么胡话,许姨、庄叔和你照顾了我九年,我不过才照顾了你不到半年,怎么就成拖累了?我们是亲人,安安,不要多想。” “嗯,我们是亲人。” 庄安也伸手拥住了他。是啊,他们是亲人,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 庄安身体不好,只同他聊了半个时辰便又陷入了昏迷。期间庄安问过容玉珩怎么赚的钱,容玉珩不想告诉他自己在花楼里,便说自己去一家酒楼当了琴师。 即便如此,庄安也还是心疼得不行。 刚回到春宵楼,阿素急急忙忙找上来说:“庄公子,那位贵客来了。” 容玉珩简单换上一件水蓝色薄纱,头发都来不及挽,赶到了贵客的房间。 他低三下四地道歉,贵客好像并不介意他的迟到,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容玉珩上次坐在别人腿上还是小时候,他脸色潮红,压着心头的羞赧双手攀上了贵客的脖颈。透过红纱,他望着那张略有些熟悉的轮廓,心头微热,不由用指腹轻轻触碰贵客的后颈。 是热的,真好。 贵客却推开了他,把他按在桌上动作粗鲁。 容玉珩不明白贵客为何会忽然生气,他努力安抚对方,仰着头亲吻对方的脸颊。 轻柔的吻落在脸上,贵客也没有被他安抚成功,反而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咬得有点重,不知有没有破皮。 身上的薄纱滑过肩膀,落了一地,容玉珩未出口的轻哼声被堵了回去。 今日磕到的地方没来得及上药,贵客略凉的指尖扫过那些青紫,低沉的声音道:“谁弄的?” 容玉珩:“今日出门磕到的。” 贵客不再出声,只是握在他腰间的手松开,好似没了兴致。 容玉珩以为对方是嫌弃他身上的痕迹,今日到此为止,正要穿衣裳,却被贵客挡了下来。 贵客道:“别动。” 随后,冰凉的药膏贴上了他的肌肤,渐渐变热。 容玉珩的脑袋也有一点热了。 小时候,他爱动,身上总会磕出些痕迹。有一次太子过来,还以为他是被人欺负了,把他院中的所有仆人喊出来问话,最后得知是他自己磕的,便给了他很多药膏,每次过来都要为他涂药。 太子给他涂药也是这种手法吗? 容玉珩记不清了,只记得对方很温柔,无论是眼神还是力道,和这位贵客一样。 但也是不同的,太子在他心中是他的亲人,涂完药只会拿些小玩意哄他玩,而不是玩.弄他的身体。 泪水打湿了衣衫,无论这位贵客是不是他记忆中的太子,都让容玉珩难以接受。 贵客吻去了他的泪珠,突兀来了句:“就这般不情愿?” 容玉珩立刻勾起笑容,放软了声音:“不是,没有不情愿。” 不知贵客信了没,事后容玉珩忐忑不安地琢磨了许久,想着下次再见贵客要多说些软话,人家花了钱,他怎能给人家脸色看。 他将这事告诉给了阿素,阿素宽慰他:“您就放心好了,那位贵客指不定就是随口一说。”她没说的是,谁会在意花楼里小倌是否自愿?如果真的在意,就会花了银两把人赎出去,哪会让人一直待在这里。那位贵客可不是差钱的人,想赎人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阿素没说的话容玉珩也懂,许是儿时的记忆触动了他的心弦,让他起了些不该有的期望,是他逾矩了,不该想这么多的。 他已经不是容玉珩了,现在的他是花楼里的小倌庄玉,他与祁显宸注定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贵客来了这一次,又是消失了好几天。 容玉珩每日都用对方留下的药膏涂抹身上的痕迹,平时也会小心点,尽量不让身上出现痕迹败坏了贵客的兴致。 白日,容玉珩睡不着,此刻也没到他去看望庄安的时间,便倚在楼上看清倌在台下弹琴。 下一个上台的是兰竹。 有些日子没见到兰竹了,容玉珩蓦然觉得兰竹瘦了,下巴都尖了。 阿素见他对兰竹颇为关注,目光微闪,同他讲道:“听说兰竹被一位客人看中,那客人想让兰竹像红倌那样陪他,兰竹不愿,和客人闹了起来。那客人家世一般,却和丞相府小公子关系好,鸨母夹在中间两边为难,打算先把兰竹送出春宵楼,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 京城多的是权势滔天者,春宵楼也出过同样的事,之前老鸨也是用这种方式处理,这次应该也无事。 容玉珩没有多想,看兰竹时猝不及防对上了兰竹望上来的视线。 正好兰竹也表演完了,三两步跑上楼,想对他说些什么。 阿素插话:“庄公子,鸨母吩咐今日还得练三个时辰舞,别耽搁了。” 容玉珩不记得老鸨什么时候规定过让他练舞,不过还是跟着阿素走了。 待走到无人的地方,阿素才认真地说:“庄公子,兰竹对您的感情表现得太明显了,春宵楼内禁止小倌间私通,您以后还是避开他走吧。” 小倌私通是小事,要是让那位包下容玉珩的贵客知晓了,就是大事了。老鸨叮嘱过阿素,不能让容玉珩和外人亲密,那位贵客性子古怪,不喜容玉珩被别人碰。 容玉珩不知这些,颔首道:“好。”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不会很长,应该短短的。下个直接大概会写星际abo,如果是星际abo,同样也会很短 第115章 青楼小倌5 往后容玉珩没再见过兰竹, 可能是被老鸨送出去避风头了。 他在春宵楼就和兰竹算得上是好友,同其他人关系不熟络,兰竹走后他也没了可以说话的人, 平时贵客不来的时候都闷在后院赏花练琴。 这一日, 他伫立在后院的亭子里看书, 走神时听路过的人提起兰竹的名字。 “你听说了没,兰竹……” 后面的话他没听到, 因为阿素让他回房收拾一下,贵客今夜要来。 容玉珩只能先同阿素回卧房, 路上问起兰竹最近可有发生什么。 阿素支支吾吾道:“这……过两日便知道了。” 容玉珩也没细想, 换上一件白纱前往贵客在花楼的房间,等待贵客过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自觉戴上红纱。 说来怪异, 他陪了这位贵客快一月了,却从未见过贵客的长相。容玉珩心想, 难道贵客的身份见不得人?他实在想不到京城有何见不得人的身份,京城花楼众多,各种身份的人都出入过花楼。 总不能这贵客是个和尚吧? 同贵客亲密时,容玉珩摸到贵客的长发, 之前想过的念头冒出来时感觉可笑。贵客有头发, 怎会是和尚。 不知是不是贵客瞥见了他嘴角的笑意,揽着他的腰问他:“何事如此开心?” 容玉珩不能妄议客人, 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第129章 贵客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盯着他看的时候, 即使容玉珩视线受阻, 也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老实说出了他方才所想。 贵客没有解开他的红纱, 只咬了下他的红唇道:“不是和尚。” 又过了少顷,贵客补充:“下次再见面,可不戴红纱。” 容玉珩却是摇头:“不必,您愿意包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比起承受不同的人,一个人对容玉珩来说已是万幸,他不奢求更多。 贵客怜惜地吻他眼睛上的红纱,那炙热的温度好似透过薄纱渗入眼皮,令容玉珩心头一跳。 贵客道:“我会为你赎身,再等我几日,等我……办完了事,就回来找你。” 容玉珩并未细问贵客所说的是何事,也没将贵客的话当回事。 贵客走后,容玉珩睡了一天才恢复体力,沐浴完来到后院赏月。 这个时辰后院的人不多,清倌多在休息,红倌忙着在前厅招待客人,只有容玉珩有时间和精力来这里发呆。 今日的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洒在身上,容玉珩情不自禁思念起了爹娘兄长,以及祁显宸。 前几个月进入京城,只顾着照顾庄安和赚钱了,都没起过打听祁显宸的想法,如今可能是太闲了,便容易胡思乱想。他迫切地想要了解祁显宸现下的情况,正好望见路过的一位清倌,厚着脸皮走过去,回想了一下这人的名字,喊道:“朝颜。” 抱着琴的青衣男子一愣,意外地看向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和自己搭话。 容玉珩没怎么和人搭过讪,尴尬地咳了一声,别扭地问:“朝颜,你可有事?” 尽管不解,朝颜还是回道:“无事。” 容玉珩记得朝颜性格冷清,话也少,他心中懊悔自己找错人了,可又不愿放弃这次打听故人的机会,脸颊绯红地说:“朝颜,我……有一点无聊,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不可以也没关系。” 朝颜看了他片刻,道:“可以。” 接着他们便在亭子里落座,容玉珩先说了些废话,再佯装不经意地提起太子的话题。 “不知当朝太子是否已经娶妻?”容玉珩情商一般,找不到别的话头,思来想去认为婚事是个常见的话题,便问了出来。 朝颜面无表情道:“没有。” 容玉珩有些意外:“太子都快到而立之年了,竟还未娶亲吗?” 朝颜的脸上难得有了别的情绪,疑惑道:“太子才二十五,不过京城二十五岁未婚的男子确实罕见。” 闵国大多晚婚,只是晚到太子二十五岁未婚的,的确闻所未闻。 朝颜本没多想,容玉珩却一副震惊的表情:“二十五岁?” 太子的年龄并非秘密,朝颜垂着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语调未变:“嗯,当朝太子祁显绥,今年刚过二十五岁生辰,听说丞相府有意将家中小女儿嫁给他。” “祁显绥……”容玉珩浑身发寒,僵立半晌,才慌张地问朝颜,“那祁显宸呢?” 朝颜:“前太子祁显宸?当然已经离世了。你不知道吗,那事当年在京城闹得挺大的,前太子勾结敌国,意图谋权篡位,早在九年前就被处死了。” 勾结敌国……谋权篡位…… 颤抖的手捂住眼,想要去遮眼底的泪,只是刺骨的痛意太过强烈,心跳急促得像是要撕裂胸腔,泪水完全无法阻挡。容玉珩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不敢再过多追问,强颜欢笑道:“抱歉啊,我爹娘也在九年前去世了,你一提九年前让我想到了我爹娘,所以没控制住情绪。” 朝颜抬手抹去他脸颊的泪,“没事。庄玉,听说你和兰竹关系很好?” 容玉珩还未从祁显宸的离世打击中缓过来,此刻又听到朝颜提起兰竹,不安道:“是啊,兰竹怎么了?” 朝颜收回手,清冷的容颜在月下显得诡谲阴森:“兰竹死了。” “什么?” 容玉珩睁圆了眼睛。 朝颜望着他水光潋滟如宝石般的眼睛,再一次重复:“兰竹死了,就在前日,他的尸体是在朝华街上被人发现的,凶手还未找到。” 痛意如浪潮般汹涌袭来,容玉珩呼吸不上来,无力地抓住朝颜的袖子,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朝颜见状,坐在了他旁边,把他抱在怀里,嗓音轻柔,带着歉意:“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我应该过些日子再将兰竹的事告诉你的。” 容玉珩听不进去他的话,脑袋乱成一团。 朝华街,他十分熟悉的街道。 那是庄安所在的医馆的位置。 还记得某一日,兰竹问他身上的香味,他说了一句可能是在朝华街安和堂沾上的……兰竹去朝华街是因为他吗?因为他说的那家医馆? 朝颜拍了两下他的背,见他仍哭得厉害,不由心生烦闷。早知道兰竹在容玉珩心里这般重要,他还不如换个时间再以另一种方式告诉他。 容玉珩哭了很久,哭到后面嗓子哑得哭不出声,脑子昏昏沉沉,是朝颜抱起他回的卧房。 容玉珩睡了一觉醒过来,心头闷得慌。 昨晚朝颜同他说的话好似一场梦,他不愿相信。 只是到了黄昏时分,看到来见他的朝颜,他便知道这不是梦。 面对朝颜的愧疚,容玉珩打起精神安慰他:“没事,我想……调查兰竹的死因。” 兰竹不是京城本地人,又没有家人,没人会深究,只会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事。容玉珩不想兰竹死得不明不白,纵然他明白以自己一人之力,很难找出这背后的真相,他也要尝试。 朝颜没有对他泼冷水,而是说:“近日我客人不多,可以陪你出去。” 在容玉珩看过去时,朝颜语气平和道:“兰竹也是我的朋友。” 朝颜和兰竹关系好吗?容玉珩不是很了解,他只知兰竹性格活泼开朗,在春宵楼能说得上话的人有很多,具体都有哪些他不清楚,因此没对朝颜的话起疑。 两人相约明日早晨外出调查,待朝颜离去后,容玉珩心头的闷意更甚,到了有点难以呼吸的地步。 他打开窗户,呼吸着窗外清新空气,调整呼吸。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掠过楼下的一个男人。那男人的长相略有些眼熟,容玉珩回想着,骤然记起这个男人正是前些日子对兰竹纠缠不清的人。兰竹的死会和这人有关吗? 容玉珩微眯起眼睛,绕到前厅,在楼上望着那男人。 一位清倌告诉他,这人是太常寺博士家的庶子,本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但这人勾搭上了丞相府家的小少爷,一进春宵楼就嚣张得不行,无视春宵楼的规矩,连清倌都想碰。 清倌说话时,正逢那男人对着弹琵琶的清倌动手动脚。容玉珩问到了男人的名字,随手拿了把笛子下楼,刻意在男人面前晃悠。 果不其然,那男人一见到他便看直了眼,瞧见他身上的素色衣裳也不在意,拉着他的袖子就要往自己身上拉。 容玉珩似笑非笑地靠近他,手指似有若无地划过男人的脸,故作嗔怒:“您不是喜欢我们春宵楼的兰竹公子吗?这又是作甚?” 男人还以为自己迷倒了一位大美人,让大美人为了他争风吃醋,心痒难耐道:“兰竹如何比得上你?他清高得不行,清倌又如何,不照样是个被人玩弄的脏货,本少爷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他却那么不知好歹,一点都不如美人。” 容玉珩再次试探:“这样啊,看来您真的对兰竹没有情意,不过兰竹消失了这么久,您就不想他吗?” “他如何与本少爷何干?”男人等不及了,话都未说完就要去碰容玉珩的胳膊。 老鸨“诶呦”一声,赶过来赔笑:“王公子,这是我们春宵楼的庄玉公子,碰不得碰不得,已经有贵客包下了他一月。” 男人失去耐心了,推翻桌子大吼:“碰你们那个叫兰竹的贱人不行,现在这人主动送上门还不行,你们春宵楼想不想干了啊!你们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可是丞相府钟小少爷的挚友!” “挚友?本少爷怎么不知有你这种德行的挚友?” 第116章 青楼小倌6 围观的众人顺着这道声音看去, 看到了坐在二楼喝酒的钟筠。 那男人脸色一白,也没心情找老鸨的茬了,连忙说道:“不不不, 是我说错了, 我和钟小少爷是朋友。” 钟筠一点面子都不给, 懒散地喝了杯酒,意兴阑珊:“本少爷可没你这样的朋友,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下男人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很是精彩。 容玉珩无心欣赏男人的脸色, 同老鸨打了声招呼就想走。 还没走两步, 二楼的钟筠指名道姓:“这位是叫庄玉吗?本少爷瞧着不错,过来伺候本少爷。” 不等容玉珩说话,老鸨先一步为他找借口:“钟小少爷, 现在是庄玉公子的休息时间,不如让芍药姑娘和连笙公子陪您?” 钟筠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气焰嚣张:“本少爷就要庄玉来陪,怎么,你们春宵楼这么有能耐,连本少爷的话都不听?” 第130章 老鸨哪敢得罪钟筠, 对着容玉珩使了个眼色, 容玉珩便踏上二楼,站着为钟筠斟酒。 钟筠不喝, 单手撑着下巴, 懒洋洋地盯着容玉珩的脸道:“你喝。” 容玉珩在春宵楼喝过一次酒, 只是他酒量着实不好, 一杯就倒,老鸨便没再让他喝过酒。他看着楼下繁忙的老鸨, 抬起酒杯喝下,又拿出一个干净酒杯,重新斟酒。 钟筠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不知是不是踢错了位置,踢到了容玉珩边上的桌腿,命令道:“喂本少爷喝酒。” 容玉珩将杯沿递至钟筠的嘴边,钟筠却不张嘴,笑容浪荡:“你又不是清倌,喂个酒都不知道怎么喂?还想让本少爷教你不成。” 容玉珩确实不知红倌如何喂酒,老鸨还未来得及教他规矩,便被那位贵客包下了。可能是老鸨忘记了,之后未再提过红倌规矩之事。不过他好歹在春宵楼内待了几个月,见过旁的红倌是如何喂客人酒的。 他犹疑着,不知道该不该那样做。 钟筠抬起脚,这次踢的不是桌腿,而是容玉珩的小腿:“愣着干什么,喂。” 容玉珩只能抿了口酒,没有咽下去,羽睫发颤地凑近钟筠。 在即将吻上他之时,旁边传来一声杂音,打散了二人间暧昧的氛围。 钟筠不快地望向发出声响的方向,看清那人后便收回视线,又碰了碰容玉珩的小腿:“快点。” 催情香好似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酒意醺人,容玉珩的脸烫了起来,他的手攥着冷硬的桌角,闭上眼要去亲钟筠。 这一次无人打扰,钟筠感受着唇上的柔软温热,竟起了反应。 他狼狈地并住腿,在容玉珩退开时低骂了句脏话。 他久混花楼,至今没碰过任何人,也不喜旁人碰他,因为他觉得花楼里的人不干净。受他爹的影响,他只愿意和心爱之人做那种事,进花楼只因狐朋狗友的撺掇以及面子。 可是如今,他竟然对花楼里的人起了反应,简直丢脸至极! 容玉珩看钟筠脸色不太好,贴心地问:“钟小少爷,可有不满意的地方?” 钟筠又慢半拍反应过来,他的初吻被眼前这个居心不良的家伙夺走了,气急败坏地推了下容玉珩:“滚!” 他的力气很大,容玉珩本就身体不舒服,被他这一推,直接撞到了身后之人的身上。 被他撞上的人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粗糙的指腹按在了他的手腕处,停顿了一会才放开他。 容玉珩没有回头,说了声“抱歉”,注意力回到钟筠身上。 也不知道钟筠发什么疯,看着一副想打人的表情,容玉珩不敢再靠近他。 老鸨注意到了此处的动静,奔上来对着钟筠低声下气说好话。同老鸨一起赶来的阿素拉了下容玉珩的衣服:“庄公子,时候不早了,该去休息了。” 容玉珩应了声,跟着阿素往后院走。 离开时,他瞥见了身后之人的面容,一眼便认出这人是先前在大街上说看不上他的男人。 也不知该说好巧,还是冤家路窄,容玉珩不想搭理他,和阿素走了。 后面不知是如何处理的,老鸨没责怪他,只忧心忡忡地叮嘱:“庄玉,以后你还是少去前厅,不然那位贵客会不高兴。” “嗯嗯。”容玉珩知道那晚是自己冲动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跑到那个男人跟前套话。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起码他知道了兰竹的死和那男人无关,对方都不知道兰竹已经遇害。 与老鸨谈完话,容玉珩戴上帷帽,在春宵楼外寻到朝颜,同行去朝华街。 路上,容玉珩好奇道:“你不戴帷帽吗?” 朝颜:“为何要戴?” “嗯……怕遇上麻烦。”说着,容玉珩觉得自己出门戴帷帽太过小题大做,正要摘下,却被朝颜拦住了。 朝颜平淡道:“你还是戴着吧,否则就凭你的这张脸,怕是没走几步就被人带回家了。” 朝颜自认是个美人,见到容玉珩后还是暗自惊叹不已。容玉珩的美是那种动人心魄的,朝颜想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总之很招人,连他都会…… 到了朝华街,朝颜摒弃杂念,观察起四周。 死人一事没在周遭掀起半点波澜,朝华街行人不少,却无人提及此事。 容玉珩和朝颜走遍了整条朝华街,也没听到有用的消息,便找了附近的店铺进去打听。 店铺掌柜摆手:“哪有什么死不死人的,都是谣言。” 怎么可能是谣言,兰竹都消失这么多天了。 容玉珩心中急切,改为来到安和堂询问陈大夫。他自认和陈大夫关系不错,旁人或许会骗他,陈大夫定然不会。 “陈大夫,你可曾听过朝华街前些日子有人遇害?”容玉珩直白地说,也没有拐弯抹角。 陈大夫算账的手颤了颤,沉默不语。 朝颜环视了一圈店铺,最终目光落在陈大夫身上,若有所思。 容玉珩还想再问的时候,陈大夫抬头看他:“你说的,可是那春宵楼的清倌?” 容玉珩一听,眸光微闪:“嗯,就是他。” 陈大夫:“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容玉珩落寞道:“他是我在春宵楼的好友。” 陈大夫垂落双手,唉声叹气:“节哀。这事我的确听说过,那人来朝华街的时间过晚,路上行人不多,好像是被一辆路过的马车撞死的。车主跑了,那人躺了一整晚,次日身体都僵了才被人发现,倒霉啊。 ” “那……尸体呢?”容玉珩没有察觉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陈大夫说:“似乎被扔在了城东的乱葬岗。” 朝颜适时揽住了容玉珩的胳膊,没让容玉珩瘫软在地上,温声细语:“我陪你去找他,好不好?” 容玉珩眼睛湿漉漉的,回答:“好。” 朝颜带着他一步步往城东走去,只是路途过远,徒步要走好久才到,朝颜就找了辆马车载着他们过去。 乱葬岗横尸遍野,臭味熏天,即便容玉珩和朝颜皆捂着口鼻,也无法在那里久待。最后容玉珩让朝颜先去远处,自己一人寻找。 他看花了眼,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尸体中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香囊。 那是他很久之前送给兰竹的香囊。 容玉珩拉兰竹的手使不上劲,多亏了朝颜他才能顺利将兰竹带出来。 兰竹的尸体已然腐烂,容玉珩背着他走到附近的小河边,仔细为他清理尸体。 好凉,兰竹是在大街上躺了一晚冻死疼死的吗?那该多难受。 越想,眼中的泪水越往下落。 一旁的朝颜洗干净手,拭去他脸上泪痕,“听说人死后,魂魄不会立刻离身,会附在身体上。他看见你来寻他,帮他清理身子,必然满心欢喜。” 这话一出,容玉珩当即哭出了声。 “兰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让你一人去安和堂的,不该和你疏远。”还有爹娘兄长,他们死的时候,他都没有能力来京城看他们一眼,不知他们的尸体埋在了何处,或许根本就没有埋进土里,而是像兰竹这般躺在乱葬岗……如果魂魄不会离身,他们要永远待在乱葬岗吗? 见容玉珩面色有异,朝颜就知是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默然地帮容玉珩弄好兰竹的坟墓,天色也不早了。容玉珩跪在坟前不走,朝颜也不好拉着他走,趁着天彻底黑之前,一掌劈在容玉珩的后颈处。 他们两个都在乱葬岗待了很久,身上臭味浓郁,没有马车愿意载他们。 朝颜脸色阴沉得吓人。 容玉珩醒来时身上的衣服换过了,也没有异味,问过阿素才知晓是朝颜帮他清洗的。 容玉珩怀着感激来到朝颜的房门前,敲了两声。 隔了一会,朝颜打开门,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倦怠,嗓音发虚:“你昨天昏迷不醒,我就背着你一路走回春宵楼。” 乱葬岗距离春宵楼有多远,容玉珩是清楚的。 他眼尾的红晕还未退下去,此刻上前一步,握住朝颜的手,模样可怜又真诚 “朝颜,谢谢你。” 他说出这话时也确实是真诚的。 朝颜背着他走了那么久,他如何能不感动?昨日要不是朝颜,他恐怕都撑不到去乱葬岗找兰竹。 朝颜深深地注视着他:“不用如此客气,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对吗?” “当然。”容玉珩想松手,朝颜却紧紧握着他的手。 “阿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不知为何,容玉珩不太敢看朝颜的眼睛,目光躲闪道。 朝颜话题一转:“阿玉,你有没有觉得安和堂的陈大夫有一点奇怪?” 第117章 青楼小倌7 “啊?没有吧?” 容玉珩没觉得陈大夫有奇怪的地方,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陈大夫,要不是陈大夫告诉他那些,他连兰竹的尸体都找不到。 第131章 “为什么只有陈大夫能说得这么清楚, 别人都不明就里?”朝颜贴在他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引起一阵痒意,“若只是被马车所撞, 为何别人都不敢说?” 容玉珩被他问住了。 对于朝颜提出的这个问题,容玉珩思考了片刻, 答道:“我和陈大夫关系好。”兰竹与陈大夫无冤无仇, 总不可能是陈大夫害了兰竹。 “也是。”朝颜并未多言,叮嘱他这些天好好休息,他的气色很差。 接连受到打击, 容玉珩每天都很颓靡,正好近期包下他的贵客都未过来找过他, 容玉珩回卧房休养了几日。 一月之期已到,容玉珩没再见过那位贵客,老鸨也有些纠结。 不知那位贵客是何情况,到了期限也不见人影, 难不成是玩够了? 贵客不在, 老鸨也暂时没给容玉珩安排新的客人。 容玉珩又待在后院休息了七八日,才在阿素的告知下上台表演。 柜子里的衣裳还是原本的素色, 只是他是红倌, 上台表演要穿些鲜艳的颜色才能更吸引人。容玉珩换上了一件红色纱衣, 坐在台上弹琴。 没多久, 就有一位客人要了他。 容玉珩进入客人的房间,不知为何, 客人的房间未点烛火,漆黑一片。他看不清路,也不敢往前走,呆愣在原地喊道:“客人?” 黑暗中,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腰,隔着纱衣摩挲着敏感的皮肤。 容玉珩“唔”了声,学着册子的动作抬起手臂,放在客人的双肩之上,亲吻客人的脸颊。 客人没有阻拦,容玉珩顺着客人的额头往下亲,最后碰着客人的唇。 客人对这种耳鬓厮磨的温吞明显不太乐意,掐着他的脸伸出舌头,粗暴地亲他。 容玉珩没被人这样亲过,一下受不住,下意识往后挪。 客人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脑,不允许他有丝毫的逃避,同时另一只手伸入了他的衣领。 “怎么这般不熟练,你们春宵楼的老鸨没教你规矩吗?” 客人的声音很哑,容玉珩却还是听出了这道声音属于谁。 他略感惊诧,但没说太多无关紧要的话,只回答对方:“抱歉客人,鸨母还未教我规矩,若您不满意,可让别的红倌来伺候您。” “无碍,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粗糙的手掌在他腰间游移,特殊的触感令容玉珩感到一种难以描述的酥麻,他的呼吸不由重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了?之前在钟筠面前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吗,把他都勾出反应了。那日他没碰你,你肯定很寂寞吧?有没有去找别人,嗯?” 容玉珩压着喉间的闷哼,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男人大概也忍不了了,抱起他走到床榻边,粗声粗气道:“喊我的名字。” “什么名字?”容玉珩一头雾水。 男人低笑:“那么想勾搭我,结果连我的身份都不知道?” 男人拨开他身上穿的红纱,在他颈间弄出几道红痕,才说:“记好了,我名叫霍洵。” 容玉珩瞳孔涣散,在男人的逼迫下喊了几声“霍洵”。 待到后半夜,男人动作不再激烈,容玉珩才有心思琢磨男人的名字。 霍洵……有点熟悉,好像是那位大将军的名字。 容玉珩的手放在男人的后背上,摸到了几处凹凸不平的疤痕,缓缓道:“你是霍将军吗?” “啧,”男人不怎么温柔地捏了捏他发酸的腰,“这么久了,你才想起来我的身份?今晚别睡了。” 容玉珩后悔自己问出那个问题。 再见到朝颜,容玉珩感到羞耻。身上的纱衣遮不住满身的痕迹,一看便知他做了什么,朝颜是清倌,定然不喜他此刻的模样。 容玉珩本想装作没看到朝颜,谁知路过朝颜时不知绊到了什么,差点摔倒,是朝颜把他抱入怀中,才没让他摔下去的。 朝颜的手无意中按在了他身上酸疼的部位,容玉珩不禁轻哼一声。这声音让两人都愣住了。 容玉珩捂住发热的脸,羞愤欲死想跑,朝颜却拉住了他的手。 朝颜神色凝重:“怎会这样严重?那人是不是没有做好事前准备,事后也没给你涂药?” 这种私密的话题容玉珩从来不好意思与人交谈,尤其朝颜还是他的朋友。 见容玉珩不欲多说,朝颜没有放过他,强硬地将他带回自己的卧房,找出药膏道:“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啊……不用了吧?”容玉珩哪好意思让别人给自己上药。 朝颜沉静的双眸看着他,不说话。 容玉珩在对方的视线压迫下,妥协了:“那你来,我、我脱衣服。” 朝颜的指尖沾了点药膏,涂在他的后背处。 听到朝颜的叹息声,容玉珩的头闷在枕头里不想说话。后背他看不到,但是他记得霍洵昨夜亲了很多次,想必和前身没太大区别。 涂好了药,朝颜怜悯道:“你的那些客人都如此粗暴吗?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出问题的,不如我带你离开春宵楼?” 容玉珩心中一软,扭头望着朝颜说:“我还有一位重病的弟弟要照顾,不能从春宵楼离开。” 朝颜在发呆,听到他的回应才猛然回神,眸色晦暗:“嗯,是我说胡话了,我们的卖身契都在这里,又能去哪?对了,你身上的痕迹一时半会消不掉,我帮你同鸨母说一声,这两天让你先休息,等你好了再接客,怎么样?” 容玉珩迟疑道:“我自己跟鸨母说吧。” 他还不知这个月赚了多少,要是不够弟弟的药钱,他还是不休息为好。 走出朝颜的房间,容玉珩寻到阿素问对方这个月目前为止能有多少钱。 阿素报的数太低了,远远不够给庄安看病的钱。容玉珩想起前七日的空窗期,决定今夜不休息,等明天晚上了再休息,早点赚够药钱他才安心。 入夜,容玉珩看见霍洵那张英俊的脸,全身都隐隐作痛。 怎么又是霍洵……霍洵的精力过于旺盛,他是真的受不住。 阿素还在门外,容玉珩赶紧开门同阿素说:“可否让鸨母来一趟换个客人?我……这……”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也觉得自己的这番话是在异想天开。从来都只有客人挑他们的份,哪有他们选客人的道理? 阿素看起来倒是不怎么为难:“霍将军今夜给了这个数,不过您要是不想和霍将军共度良宵,同鸨母说一声,鸨母想必也能理解。” 容玉珩一看比往日翻了一倍的价格,瞬时改口:“没事,不用了。” 霍洵是真大方,这一夜的钱都快抵半个月给庄安治病的药钱了。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霍洵抬手关上了房门,眉头皱着:“我可没有让人看的癖好,怎么,你想被人看着?” “没有,扰您的兴致了。” 说罢,容玉珩为霍洵解开腰带,踮起脚尖亲对方。 霍洵个子高,哪怕容玉珩踮着脚尖亲也颇为费劲,这人还没有自知之明,看他不亲了,不耐烦地催促:“继续亲。” 容玉珩不再踮脚,胳膊环住霍洵的腰,用柔软的发丝蹭了蹭他裸露的胸膛:“您太高了,我够不到。” 霍洵直接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还有余力掂量下,吓得容玉珩惊呼一声,大喊:“霍将军!” 他心惊胆战地圈住男人的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霍洵的右手按在他的腹部:“好瘦,春宵楼不给你们饭吃吗?” 容玉珩想说没有,霍洵紧接着道:“不如你来我将军府,我定顿顿喂到你饱。” 容玉珩摸不准霍洵这话是什么意思,印象中,霍洵每次见面都没个好脸色,像是很厌恶他的样子,可今夜又说了这话……是想作弄他吗? 容玉珩谨慎地说:“我身份低微,恐辱没将军府门楣。” “呵,在我面前倒是谈上身份低微了?”霍洵突然暴躁起来,把他按在门上亲。 亲了许久,他愤恨地咬了一口容玉珩的侧脸:“你就想攀上钟筠是不是?你看他在乎你吗,这么多天不见踪影。” 容玉珩:“……”他什么时候想攀上钟筠了? 霍洵这个客人实在难伺候,容玉珩不想在门上做那种事,就推了推他的肩:“将军,我们去床榻上吧。” “不去。” 容玉珩亲亲他的鼻尖:“将军,我后背疼。” 霍洵拉开他的衣服,瞧着他满身的痕迹,止住了动作,指腹轻轻揉着:“一天了还没好?娇弱。” 霍洵半抱着容玉珩躺在床上,盖上被子。 容玉珩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等了一会,等不到霍洵动作,轻喊:“将军,不……” 霍洵捂住他的嘴:“闭嘴,别打扰我睡觉。” “哦。”容玉珩翻了个身,背对着霍洵。 霍洵却将手臂搭在他的腰部,强势地让他面对着自己,顺便吻了下他的唇。 第132章 容玉珩保持着这个动作不动,一直到熟睡。 第118章 青楼小倌8 后续数日, 霍洵都会在夜间来找他,却不做什么,只单纯地抱着他睡觉。 容玉珩看不明白他这番举动的用意, 不过每晚什么都不做就能有钱拿, 何乐不为呢。 倒是朝颜, 每到早晨都要来找他,让他脱掉衣服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然后问起霍将军的事。 容玉珩不便透漏客人的消息,就说霍洵这两日没做太过分。 过了十日, 容玉珩如往常那般待在霍洵包下的房间等待他的到来。 只是等了一炷香, 霍洵也没来,容玉珩以为霍洵今日有事不来了,想着出去问问阿素情况。 没等他起身, 房门开了。 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容玉珩怔愣着, 感到不解。 “怎么,这才几日的工夫,勾搭上霍洵就不想见我了吗?”钟筠冷笑一声,抬脚走到他跟前, 故意踩上他身上的薄纱, 让他无法走动。 钟筠盯着他的脸失神了一会,低声道:“上一次在春宵楼, 我本想带你回丞相府, 可是……” 钟筠及时止住了话头, 眼神与之前见面透着一股全然不同的阴鸷:“不说这些了, 你愿意和我去南部吗?若是愿意,我现在就为你赎身, 带你离开春宵楼。” 容玉珩搞不懂钟筠怎么忽地想起来给他赎身了,但他还有庄安,庄安病好前,他是不会离开春宵楼的。他对着钟筠弯下腰,诚恳道:“抱歉钟小少爷,我不能走。” 钟筠的脸色倏然变得难看,像是没料到他会拒绝,阴森地笑:“是吗?希望你不会后悔。” 钟筠刚走,房门就又开了。 霍洵踏进来,眉头紧锁:“有人来了?” 容玉珩:“?”霍洵怎么知道的。 霍洵看了眼他的神情,解释:“房内多了一缕香味,之前没有闻到过。谁来了?” 容玉珩说出了钟筠的名字。 霍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以后别和钟筠接触了,他……身上麻烦事多。” 霍洵说得语焉不详,容玉珩也不想知道那么多,没往下问。他坐到床榻上,正要睡觉,霍洵却脱掉了他的纱衣,打量着他的身体说:“过去半个月身上的痕迹才消,平常有用我给你的药吗?” 容玉珩底气不足道:“偶尔会用。” 庄安的病情反反复复,这半个月来一直没见好,他整日惦记着庄安,有时候就会忘记用药。 霍洵没说什么,按着他附身亲吻。 可能是忍了半个月,今夜的霍洵又是折腾了一晚上,恨不得把所有的精力都宣泄在容玉珩身上。 容玉珩累得说不出话,没坚持到最后就睡着了。 意识再度清醒,窗外的天还未亮,身上的人也未曾停歇。 他头一次觉得夜晚如此漫长,漫长到好似无止境。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容玉珩凭借着潜意识去推搡霍洵的肩膀,低语了一句什么。 霍洵将耳朵贴在他的脸上,听清了他说的话。 霍洵含笑抱起他,把他抱在怀中拍着身体抚慰:“好了好了,不弄了,睡吧。” 将容玉珩哄睡,霍洵对着房梁兀自怅惘。 他真的做得很过分吗,容玉珩都敢骂他混蛋了。 要知道身处花楼的人都是经过训诫的,没一个人敢对客人说不好听的话,即便清倌也是如此。 回想起容玉珩身体的青涩反应,霍洵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初次见到容玉珩,是他刚回京城,被下属们带到花楼。 他从未进过花楼这样的地方,原本想走,然而目光掠过台上的人时走不动了,他似乎对台上的人一见钟情了。 听到周围的人出价,霍洵一时上头也报了价,可最终还是让别人抢走了。 过后霍洵走在凉夜中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那可是花楼的人,还是红倌,他怎么能对那样的人产生感情? 霍洵生出了点恼羞成怒的厌恶,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一见钟情的红倌。 所以再次遇到对方,他就先入为主地认为容玉珩是故意往钟筠的马上撞,不愿多想,不愿去追查背后的细节,甚至口不择言说出了难听的话。 奈何情难自禁,无论哪一次,他都会不由自主被容玉珩吸引,乃至做出了流连花楼与对方共度良宵的荒唐行径。 他抚摸着容玉珩这张秾丽面容,脑海中浮现出平时见面对方温柔的性格,心想,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不堪。 这一夜,霍洵更是坚定了带容玉珩回家的念头。 容玉珩一觉睡到下午,身边坐着的是正在看书的朝颜。 朝颜看他醒了,平淡的脸上闪过疲惫之色:“阿玉,你身上的痕迹刚消,现在又弄了一身,何必这么拼?” 春宵楼已经算是京城比较良心的花楼了,不会压榨红倌日日夜夜接客,也不会将年老色衰的红倌赶出花楼。朝颜想不通容玉珩为何如此折腾自己。 容玉珩说出了他弟弟的事。 他心下已将朝颜当成他的知心朋友了,庄安的事他可以告诉兰竹,如今自然也可以告诉朝颜。 朝颜听后,心疼地执起他的手:“为了他,值得吗?” 容玉珩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朝颜:“值得。” 庄安不仅是他视如亲人的弟弟,更是他的恩人,当年若是没有庄管家一家冒死相救,他怕是早已死在了九年前。 朝颜凝望了他半晌:“今日你去照顾你弟弟,可以带上我吗?实不相瞒,我学过一点医术,虽算不上精湛,但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容玉珩闻言自是不会拒绝,弯起漂亮的眼睛:“可以呀,我大概会在戌时外出,到时候我去你房间找你?” 朝颜:“嗯。” 昨天累了一夜,今日老鸨没有给他安排事做,让他待在房中休息。 朝颜走后,容玉珩百无聊赖地找了本书看,看到书中的“宸”字,他又想到了已故太子祁显宸。 他有种预感,太尉府满门抄斩会和前太子倒台有关。 他了解他的父母,也了解祁显宸的为人,不可能做出通敌叛国的事。而太尉府满门抄斩的原因,他到现在也不清楚。 容玉珩在犹豫,他要不要去调查一下太尉府满门抄斩的缘由。 父母说了,不希望他再卷入当年的事…… 容玉珩抬手按了按眉心,喊来阿素给他讲些京城的事,转移注意力。 阿素道:“半个多月前,太子被陛下派往北部平栏县调查一桩旧案,本来十日就能办成的事,太子一直到今日未归,京城中传言……” 容玉珩见阿素不说了,问道:“传言什么?” 阿素小声在他耳边说:“传言这桩旧案事关前太子。” “平栏县……”阿素的话令容玉珩想起了过去的事。 他七岁那年的秋季,太子消失了好几天。曾经太子隔三差五就会来找他玩,从来没有这么多天不见他,他抱着兄长的腿,求兄长带他去宫里见太子。 兄长无奈道:“太子去平栏县了,等他回京城,自会来见你。” 容玉珩不信,扁着嘴:“宸哥哥为什么去平栏县?”他都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太子怎会无缘无故往那里去。 兄长不知该怎么和小孩子解释。容玉珩问不出来,就认为兄长是在骗他,独自跑出府,半路碰到了两个和太子长得有一点相似的少年。 年纪大一些的少年抱起他,捏着他的脸笑问:“你是谁家的小公子?” 容玉珩怕他们把自己送回府,鼓着腮帮子说:“我、我想去宫里玩。” 比起另一位不苟言笑的少年,容玉珩更亲近抱着他笑眯眯的少年,便亲了一口对方的侧脸撒娇:“哥哥,你能带我去宫里找太子玩吗?我是太子的好朋友。” 少年脸上的笑意显而易见的变浅,却没有放下他,耐心地说:“太子不在宫里,去平栏县了。” 容玉珩失魂落魄:“为什么要去平栏县,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抱着他的少年意味不明道:“谁知道呢,可能是在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吧。” 见不得人的事…… 昔日未注意过的话再度浮现,容玉珩默默记在心底。 戌时,容玉珩敲响朝颜的房门,呼喊:“朝颜,现在走吗?” 朝颜屋内传来一道声响,过了好一会,朝颜才开门说:“走吧。不好意思,刚刚我换了件衣服,耽误时间了。” “没事,”容玉珩说着,看着朝颜身上的青色衣裳,说了句,“你换衣服了吗?我都没看出来。” 朝颜脸色微僵,没有接话。 步行至朝华街,容玉珩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朝颜知道他还没忘记兰竹,攥住他身侧的手:“明天我没什么事,不如我们早点出来,顺路去看看兰竹?” 容玉珩点头应下。 医馆的陈大夫听到他们的声音,在门口笑脸相迎:“庄公子,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第133章 朝颜对待旁人都是一副冷漠的姿态,容玉珩便说:“嗯,他姓朝,叫朝颜。” 和陈大夫说完,容玉珩又转向朝颜:“朝颜,这是安和堂的陈大夫陈单。” 陈大夫:“朝公子好。” 朝颜不搭理他,容玉珩见气氛不太对劲,立马推着朝颜进了庄安的房间。 庄安尚处于昏迷状态,朝颜端详着他问:“你弟弟经常昏迷吗?” 容玉珩唇线下垂:“嗯,这半年来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青楼小倌9 房间内只有一把凳子, 容玉珩让给了朝颜。 朝颜也没客气,坐下后,抬手搭在了庄安的手腕处。 “阿玉。” 朝颜喊了声容玉珩的名字, 示意容玉珩关上门。 容玉珩关门后再转过来, 朝颜神色凝重:“阿玉, 你对这个陈大夫了解多少?” 容玉珩认真回想:“陈大夫来自倾州,他的师父曾在太医院担任过太医一职, 这家医馆本是他师父开的,后来他师父回老家了, 便把医馆留给了他。” 这是容玉珩所知道的。 朝颜拉过容玉珩, 站在床边悄声道:“你弟弟的脉象颇为古怪,你能把药单问出来吗?” 容玉珩看过药单,只是没有细看, 只知道上面的药都很名贵。他心蓦地一沉,说:“我试试。” 照常在庄安的房间待了半个时辰, 容玉珩走到陈大夫身边,佯装不经意地说:“陈大夫,能劳烦你给我开一张药单吗?” 容玉珩观察着陈大夫的面部表情,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措辞:“我这个朋友认识一家药材店铺的掌柜, 买药材的时候能便宜一点, 等我买到了药材再送来给你,你看可以吗?” 陈大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 从容不迫地写下药单, 递给了容玉珩。 朝颜提前一步接过了药单, 拽着容玉珩走了。 路上容玉珩牵着朝颜的手, 而朝颜在三心二意地看药单。 到达春宵楼,见朝颜放下药单, 容玉珩忙道:“怎么样,有问题吗?” “这样看来没什么问题。” 容玉珩的心还未落回原处,朝颜便紧接着说:“只是我为你弟弟把了脉,依照他的状况,本应该将这味名叫'其耳'的药材换成'清莲'才对。‘其耳’的药性过冲,你弟弟的情况又好了不少,再服用这一味药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伤,这也是他现在长久昏迷不醒的原因。” 朝颜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这张药单不像是出自陈大夫之手,如果陈大夫能开出这样好的药单,为何会连‘其耳’药性太冲,不利你弟弟的病情都看不出来?” 容玉珩看着药单上的字,思绪混乱。 陈大夫是他在京城遇到的第一个心善的人,毫无疑问,他是无条件信任陈大夫的。 可朝颜是他的好友,也没理由骗他…… 看出了容玉珩的摇摆不定,朝颜趁机添了把火:“我的医术只能算是一般,可能判断有误。不如这样,明日过去时我再叫一位大夫跟着我们过去,让他瞧瞧。你要是不放心我叫的大夫,也可以自己去找一位,我帮你打掩护。” “好。” 容玉珩隔天一早就外出找了位靠谱的大夫。 去医馆前,他和朝颜先去城东看望了兰竹。 兰竹的坟前多了一些杂草,容玉珩除去杂草,跪下,指尖抚过墓碑上的名字,说道:“兰竹,我想你了。请原谅我的怯懦,这么久都不敢来看你。” 今日若不是有朝颜陪着,容玉珩一个人是不敢过来的。 他心里认为自己是害死兰竹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说了朝华街,兰竹也不会贸然来此处…… “阿玉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脚印?” 在容玉珩心念纷杂之时,朝颜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走到朝颜身侧,顺着对方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个脚印。 他和朝颜并肩走过去,仔细查看。 这道脚印还很清晰,来人应该就在这两日。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来看兰竹? 电光石火间,容玉珩想到了害死兰竹的人。 春宵楼没人问过兰竹的下落,也没人知晓兰竹埋在此地……不过也可能是他想多了,只是有人路过,可容玉珩不愿放弃任何找出凶手的机会。 他与朝颜对视,朝颜和他想的一样,直言:“这些天我们先不接客,每日都来附近守着,说不定能蹲到凶手。” 容玉珩也有此意,况且两个人一块比一个人要安全得多。 临近傍晚,容玉珩、朝颜和一位乔装打扮过的大夫走进安和堂,容玉珩同陈大夫说:“这位是我在春宵楼的朋友,他听说我弟弟生病了,就想来看看。” 陈大夫眉头微挑,眸色不明。 朝颜挽起容玉珩的胳膊,对着那位大夫露出挑衅的神情:“不是都说了,我陪着阿玉来就行,你非要跟过来,烦死了。” 那位大夫也是个戏多的,顿时愤怒道:“阿玉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凭什么不能跟过来!” 容玉珩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这是演的哪出?来之前也没说要演戏啊。 他僵硬地笑笑:“抱歉啊陈大夫,让你看笑话了。你俩也少说两句,再闹腾下次来医馆谁也不带。” 那两人闭上了嘴。 陈大夫淡淡地出声:“庄公子,以后过来还是少带人,医馆需要保持安静。” “好的好的,打扰你了。” 容玉珩扯着两人的衣袖进入庄安的房间,那位大夫为庄安把脉,把脉过后说:“他的症状确实有好转之迹,你那张药单我也看过了,恕在下直言,那张药单更像是出自宫里太医之手,其中有一味药在下只在太医口中听到过,宫外的医馆很难买到,民间大夫都会用另一味常见的药材代替。” 只是这一点也可以解释,陈大夫说过他的师父是太医院的太医,写出这味药材不奇怪,奇怪的是…… “这‘其耳’早就该换了,不知那陈大夫安的哪门子心,还给你弟弟用这味药!” 和朝颜的说辞一样。 望着弟弟苍白的脸,容玉珩轻抚他消瘦的脸颊,问大夫:“这个病您能治吗?” 大夫看了看他,口中的话在瞥见朝颜阴翳的眼神时拐了个弯:“这……恐怕不行,你弟弟的病……只有神医月宿能治。” 神医月宿,容玉珩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神医的诊金极高,还是凭心情治人,向来神出鬼没,容玉珩就是想找也不知该去何处找人。 大夫又道:“若公子需要,我可以跟你透露一点神医的踪迹,但是可能并不准确。” “没关系,您说。” 容玉珩专注地盯着大夫,给大夫盯得口干舌燥,声音发涩:“据说神医三日后会去春宵楼,您应该也知,这春宵楼是花楼,堂堂神医怎会去这种地方?不过您可以去春宵楼碰碰运气,说不准能见到神医。” 容玉珩也觉得不太可信,却还是抱了一丝希望,“您可知神医有何特征?” “神医喜穿青衣,出行时常佩戴银色鎏金面具。” 容玉珩记下神医的特征,和朝颜谈了谈,决定不立刻带走庄安。 如今能否找到神医还不可知,不如先让庄安待在医馆,等他们找到神医再另做打算。 总归陈大夫不会对庄安做不好的事,不然也用不着等到现在。 知晓药单有问题,容玉珩不放心庄安独自待在医馆,思忖再三对朝颜道:“麻烦你告知鸨母,今夜我想留在医馆守着弟弟,明日再回去。” 朝颜同意了。 陈大夫见容玉珩今夜不走,热情道:“我的医馆还有一个空房间,你弟弟身材健硕,你们睡一起怕是过于拥挤,不如去那间空房间入睡?” 容玉珩温声道:“不必了,我想多和安安相处一会。” 陈大夫也就没有勉强。 夜深了,容玉珩挤在床榻外侧,可能是没睡习惯,怎么也睡不着。 他干脆披上外衣坐在窗边看夜色。 坐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容玉珩有些累了,想去床榻上休息。他尚未站起来,就见外面闪过一道黑影。 他以为是贼,厉声道:“何人?!” 黑影靠近,容玉珩害怕地瑟缩了一下,强撑着大喊:“你别过来!” “是我,霍洵。” 待黑影走到窗前,容玉珩才借着月光看清了霍洵的脸。 他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道:“霍将军,您大半夜不睡觉,来医馆做什么?生病了吗?” 霍洵唇角上扬:“你是在关心我吗?” 容玉珩:“……随口一问。” 霍洵没有进屋,就隔着窗户望着他,眼含秋水:“我没有生病,今夜过来只是想对你说句话。” 容玉珩撑着脸歪头:“什么话?” 霍洵握住他的一只手,感受着他略低的体温,语速稍快却清晰,带着热忱:“庄玉,我心悦你很久了。” 第134章 半晌,容玉珩才“啊”了一声,不可置信道:“霍将军,你是在开玩笑吗?” 霍洵抿唇,藏起初次告白的无措,假装沉稳:“我没有开玩笑,庄玉,我是真心喜欢你,想带你回将军府。” 有那么一瞬间,容玉珩似乎看到了霍洵眼底流露出的深沉情意。 若他孑然一身,倒是愿意尝试和霍洵在一起,奈何他并非是一个人。他赌得起,庄安却赌不起,他不能为了这一刻不知真假的爱情而让庄安承担霍洵厌弃他的风险。 何况……他不是庄玉。 容玉珩挣开霍洵的手,没有说话,抗拒的情绪却很明显。 霍洵愣在原地:“为什么?” 容玉珩轻笑:“霍将军,我并不想离开春宵楼。” 霍洵无法接受这个理由,他定定地看着容玉珩,最终率先别过视线,丢下一句“改日我会再来问你”,就走了。 容玉珩注视着他远去的身影,收回眼神前忽然察觉附近还有另一道身影。 他望着月光下的倒影,合上了窗户。 作者有话说: *药材“其耳”、“清莲”是瞎编的,别信。 第120章 青楼小倌10 清晨时分, 庄安清醒了一刻钟,容玉珩陪他说了很多话,直到他睡着了才离开。 站在春宵楼前厅的阿素见他回来, 走过去同他说:“庄公子, 昨夜霍将军又来找您了, 鸨母说您不在,他就走了, 不知今夜还会不会来,鸨母让我告诉您今天就别出去了。” “好。”容玉珩去后院换了身衣裳。 他心里明了, 霍洵经过昨夜告白被拒, 是断不可能再来找他的。 这样也好,霍洵做那种事每次时间都过长,与之前的贵客没什么区别, 他不喜欢和他们做,这下近日就可以清闲些了。 今日他在春宵楼待了一整天, 朝颜忙着照顾客人,一直到天黑了才来找他。 朝颜说:“明日我们去城东如何?” 容玉珩点了点头。 他们带了点吃食,由于不清楚那人会在何时再来,决定一天都待在城东。 埋葬兰竹的地方虽在乱葬岗附近, 但容玉珩和朝颜找了许久, 找了个僻静、风景好,也没有异味的位置, 待上一天可以忍受。 朝颜拿了本书, 让容玉珩靠在他肩上看。 朝颜看的书是与药材相关的, 容玉珩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看了一小会就困了。 待他睡着,朝颜放下书, 垂眸凝视他的睡颜,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他心不纯,可他实在喜欢这人。 朝颜的内心再一次生出些微动摇,他不知他该不该再往下做,明明容玉珩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而他现在是在做什么?将他心爱之人推入火坑吗? 一张纸条随风飘到朝颜的脚边,朝颜不想看。 盯着容玉珩看了很久,他才捡起了那张纸条,看过之后扔进了小河中。 “……” 睡了大半天,容玉珩红着脸和朝颜说:“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没事,”朝颜给他递了颗蜜饯,脸上多了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是我昨日回春宵楼的路上买的。” 容玉珩含着蜜饯:“很甜。” 朝颜递来第二颗蜜饯时,容玉珩没有吃,而是问他:“我能把这颗蜜饯留给兰竹吗?兰竹爱吃甜食,常常给我带各式各样的零嘴让我品尝。” 忆起往日与兰竹和睦相处的光景,容玉珩唇边的弧度扬起又落下,眼中出现了泪光。 朝颜藏起眼底的不悦,嗓音轻柔:“可以,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一定会很开心。” 怎么感觉这话像是在阴阳怪气? 容玉珩扫了一眼朝颜,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朝颜说的话分明很正常。 回春宵楼时天色很暗,看不清路,容玉珩夜间视力不好,朝颜便扶着他慢慢往春宵楼走。 不过春宵楼内外灯火通明,远处便可瞧见显眼的粉色花灯,容玉珩能看见后就松开了朝颜的胳膊。 后面连续两天,容玉珩都去了兰竹的坟前蹲守,可惜一无所获,那人没有再来过。 又是一天,听闻今日神医月宿会在春宵楼出现,纵使是谣言,容玉珩也不想错过,便待在了春宵楼。 朝颜也记得此事,来到他房中说:“今日白日我登台弹琴,会留意楼内穿青衣的客人。” “多谢你了。”容玉珩今早拜托了阿素帮他留意,现在又有朝颜相助,上午便能稍作歇息,也好为夜里寻找神医养足精神。 朝颜下楼后,容玉珩闭目凝神,待到下午坐在二楼观察出入春宵楼的人。 身穿青衣的人不多,大多都是文人雅客,除去那些见过的,容玉珩找上面生的人挨个搭话试探,折腾半晌,终究没寻到神医踪迹。 容玉珩的胸口像是压着块沉石,恹恹地趴在桌上不想动。 夜晚将近,容玉珩口中干涩,便喝了口茶。在他放下杯子的刹那,阿素奔过来说:“庄公子,三楼有位身穿青衣、气度不凡的男子,只是长相如何奴婢没看清,您要不要去看看?正好那间还缺一位琴师。” 容玉珩眼里瞬间有了神采,小跑至三楼阿素说的房间。 他今日穿着素色衣裳,可以充当弹琴的清倌,老鸨见到他后也没说什么,嘱咐他们进去后什么话都不要说,更不要乱看。 里面的人越是神秘,容玉珩越觉得有希望。 他抱着琴进去,克制着没有贸然抬头去看那位客人有没有戴面具,不怎么专心地弹着琴。 弹到一半,“啪”的一声响,琴弦断了。 冷汗立刻冒了出来,容玉珩刚想跪下,就被一身青衣的客人扶了起来,清冷而陌生的声音响起:“小事而已,换把琴即可。” 阿素带了把新的琴进来,行了一礼替他换好琴退出去,容玉珩正想返回去继续弹琴,他身前的青衣男子却碰了下他的鼻尖,嗓音不含情绪:“凝心。” 容玉珩的脸颊刷地涨红,眼睫慌乱地垂下,都没来得及去看男子的外貌。 男子回到屏风后,容玉珩也坐回原位,这一次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缓缓弹奏起来。 伴随着平和静心的琴音,容玉珩的心情不复之前的憋闷,渐渐通透。 他吐出一口浊气,一曲终了,容玉珩随众人退后,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想问对方是不是神医,又恐这般唐突冒犯对方。 可能是他踌躇得太明显,客人也注意到了他,出声道:“庄玉留下。” 容玉珩半是欢喜半是忧虑地停下来,硬着头皮问:“客人可还有事?” 客人抬起他的下巴:“不是想看我吗?看吧。” 客人都发话了,容玉珩便颤颤巍巍地抬眸,对上了客人幽蓝色的眼睛。 闵国百姓大多都是黑色或深褐色眼睛,容玉珩没见过蓝色的眼睛,看得入了神。 客人轻叹:“别看了,再看,我该以为你是在勾引我了。” 勾引…… 容玉珩目光微闪,有了主意,大着胆子搂住客人的腰:“客人若是想要我,我自是不会拒绝。” 客人没推开他,容玉珩看到了一丝希望,仰着脸胡乱去亲对方的脖颈。 亲了几下,容玉珩有些累了,松开客人的腰问:“您今夜愿意让我留下吗?” 客人沉沉地看了他片刻,道:“你愿意,我就愿意。” 有了客人这句话,容玉珩不再束手束脚,缠上客人的身体去吻他的唇。他也主动去亲过不知身份的贵客和霍洵,只是那两人在他刚伸出舌头便会反客为主掌控主动权,不似眼前这位客人,始终巍然不动,甚至神色都未变分毫。 容玉珩起了点胜负欲,跨坐在客人腿上,伸出舌头去描摹客人的薄唇轮廓。 他不太喜欢深入的亲吻,比起深吻,他更喜欢这种磨蹭唇瓣,好似情人般亲密又纯情的动作。 就这般亲了半晌,期间容玉珩听到有人敲门,等不到回应,便没了动静。 容玉珩退开一点,问他:“有人找你,要出去看看吗?” “不用。” 客人不再坐怀不乱,拦腰抱起他走向床榻,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肩头与颈窝。 再往下…… 容玉珩受不住,喘息着说:“客人,您会医术吗?” 房内的烛火已燃尽,容玉珩看不清客人脸上的表情,只听对方回答:“略懂一二。” 容玉珩只当神医是在谦虚,想着一夜缠绵结束了再求神医救他弟弟。 可他低估了神医那方面的能力,神医看着身形偏瘦,实则大而威猛,像个没开过荤的男人,天都亮了也不舍得放过他。 容玉珩胳膊都抬不起来,哭着求饶:“好困,我们睡觉吧,好不好?” 客人哑声说:“最后一次。” 这话客人哄了他一夜,容玉珩不信了,用脸颊蹭了蹭客人的手:“现在就睡,好吗?” 他说话的嗓音又软又撩人,感受到体内的异样,容玉珩面色微滞,放轻了声音:“我不行了,求求你了,让我休息一会吧,或者……或者你去找别人,我帮你再喊一个人进来怎么样?” 第135章 客人本略有缓和的脸色陡然又恢复了不近人情的模样,一字一句道:“不怎么样。” 容玉珩头脑发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股脑地说出了贵客和霍洵教他的那些荤话,想用来讨好身上的客人,好得以休息。 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说完客人非但没有让他休息,反而更加过分地对待他。 终于结束后,容玉珩睡了一天一夜,再一睁眼,身体难受得厉害,朝颜拿着药膏在给他上药。 容玉珩羞耻地抬不起脸,恨不得没有睡醒。 朝颜好似并没有发现他醒了,涂药的过程中一句话都未说。 容玉珩闭着眼,打算装到朝颜出去。 然而朝颜放下药膏,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质问他:“前天夜里,你上了谁的床?” 第一次从朝颜口中听到这般直白的话,容玉珩忸怩地回答:“是……神医的。对了,神医还在春宵楼吗?我还没问他能不能帮我弟弟治病。” “神医?” 容玉珩听到朝颜讥笑一声,迟钝道:“怎么了?” 朝颜直视他的双眸,胸腔里的火气直窜:“我招待了神医一整夜,你说你那晚上了神医的床?” “什么?不可能啊,我问过他,他说了……”容玉珩停住了,随后呢喃着,“朝颜,你见的真的是神医吗?” 朝颜怒极反笑,语气带刺:“我见的不是神医,难不成你睡的才是真神医?” 容玉珩没见过朝颜生气,赶忙安抚:“不是不是。罢了,神医还在吗,不如我们一起去见他一面?” 总之是真是假,见一面问清楚就知道了。 朝颜却凉凉地望着他:“神医走了,你那晚的客人也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青楼小倌11 容玉珩如坠冰窟。 那晚的客人走了, 朝颜所说的神医也走了,那庄安怎么办?错过了这次机会,他还能再找到神医吗? 那晚他不该犹豫的, 应该直接同神医说出庄安的病, 他也不该睡觉的。 容玉珩在心中自责。朝颜见他眉间染上了忧愁之色, 终究还是消气了,伸出左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轻拍一下:“不过我从神医口中打听到了他近日的住处,等你吃过饭, 我们就去找神医, 怎么样?” 千言万语凝在喉头,容玉珩满怀感激道:“多亏有你。”能遇上朝颜这般知心好友,是他几世修来的缘。 朝颜给他找了件和自己身上相同色系的衣裳, 帮他穿好。 容玉珩许久未体验过这种被人当成小孩子照顾的感受了,一时面红耳赤, 拢着衣领遮住皮肤上暧昧的痕迹,窘迫道:“怎好劳烦你,我自己来就行。” “这有什么,”朝颜在给他系腰带, 唇边挂着浅笑, “你累了一夜了,辛苦了, 等找到神医彻底治好你弟弟的病, 要不要我帮你摆脱红倌的身份?” 容玉珩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来:“我问过阿素了, 红倌可以自赎,只是需要很多钱。” “我知道, 我愿意为你出这笔钱。”朝颜看着他的神色认真又温柔,看得容玉珩心头一颤,局促地垂下眼帘。 朝颜轻吻他闭上的眼睛:“不知你有没有感受到,我心悦你已久。你若不愿接纳我的心意,我亦能体谅,感情一事不可勉强,但我们还可以继续当朋友知己,对吗?” 容玉珩“嗯”了一声,颇为慌乱:“我、我需要好好想想。” 他的心乱了,不知是因朝颜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是因为动心。 在不清楚自己心意的情况下,他不愿仓促应下朝颜的告白,否则对谁都不好。 下午,容玉珩和朝颜往一家客栈走。 前往客栈的路上,他们听闻街边行人在议论丞相府出现变故一事。 两人都不是对八卦感兴趣的人,就没细听,容玉珩倒是想起了那日钟筠来找他说过的话。钟筠知道丞相府要出事了吗?他去南部是为了保命吗?若是如此,钟筠的经历和他挺像的,不过他当初是机缘巧合之下才保下一命,去汾州只是为了养病。 抵达客栈,容玉珩跟着朝颜走上二楼,开门时,瞧见屋内坐着一位身着青衣,面带银色鎏金面具的男子,和大夫描述得别无二致。 只是这人的眼睛并非幽蓝色,而是和朝颜一般的深褐色。 神医貌似对容玉珩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和朝颜交谈:“公子棋艺卓绝,我好久没有遇到棋逢对手之人了。你此番前来,想必是为请我出诊救人,这样吧,你再陪我下一次棋,你赢了,我就帮你,且不收诊金。” 朝颜面无惧色:“可以。” 他应下了神医的要求,侧身与容玉珩说:“神医下棋不喜有人叨扰,阿玉,你先去楼下等我一会,好吗?” “好。”容玉珩的视线扫过神医和朝颜,压下心中的怪异,走了出去。 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产生的错觉吗?为何他会觉得神医说话有些僵硬,像是照本宣科般。 容玉珩在客栈一楼坐了一会,心知下棋需要很久,便想着出门买点吃食,待会朝颜和神医对弈结束饿了就能吃。 这条街容玉珩不太熟悉,又不想走太远,就挨个看附近的小吃铺。 他走路的时候头有点晕,一不小心撞到了人,口中道歉的话还未说出来,便被那人牢牢抓住手腕。 那人怒斥:“没长眼睛是吧!”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容玉珩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人却面色一变,用一种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原来是个小美人啊,你陪我一晚,我就既往不咎,如何?” 容玉珩退开一步,没能挣开男人桎梏着他手腕的手掌,神情微愠:“这位公子,我只是撞了你一下,你也没受什么损失,何必如此折辱于我?” “谁说没有损失的?”男人当着他的面,解下腰间的玉佩,悬在半空中松手,玉佩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男人指着地上碎掉的玉佩说:“这可是御赐之物,损坏御赐之物是要关牢房的,我只让你陪我一晚上已经是善心大发了好吗?” “你!”容玉珩没想到这人能如此厚颜无耻,自己摔碎了玉佩却要栽赃到他头上。 周围人纷纷停下围观,只是碍于男人的身份,无一人敢上前为他说话。 容玉珩不认识这个男人,却也能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猜测出男人的身份不一般。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人群中一道挺拔如峰的身影映入眼中。是霍洵……可他和霍洵已经没关系了,就算求助了霍洵,霍洵也不会帮他。 容玉珩抿着嘴,快速思考解决办法。 “宋少爷,本王亲眼看到你将玉佩扔到地上,真正损害御赐之物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容玉珩的思绪被打断,他看向说话的人,惊觉这人的长相与记忆中的祁显宸有几分相似。会是太子吗?不,应该不是,太子的自称不是“本王”。 先前还嚣张得不行的人见到说话之人后,顿时气焰全无,畏畏缩缩道:“是、是我看错了,抱歉这位公子,是我冒犯你了。” 说完,男人捡起地上的玉佩就跑,生怕跑晚一步被关进大牢。 祁显允走到容玉珩面前,暗中审视着他,面上却噙着不变的笑:“公子放心,他那玉佩并非御赐之物。” 御赐之物向来是在家中好生珍藏的,谁会大摇大摆带在身上?那男人不过是欺负容玉珩不懂这些胡诌的。 容玉珩说了句道谢的话,不愿与皇族人多言,转身回到客栈。 这段小插曲他没有放在心上。走进客栈,他瞧见一楼只站着神医一人,不见朝颜,问道:“神医可知朝颜去哪了?” 神医语气淡淡:“他有事回去了。你弟弟在何处?我随你去见他。” “在朝华街的安和堂。”容玉珩自觉走在前方为神医带路。 他和神医不熟,一路无言,同时心里还在琢磨那天晚上他见到的另一位有着蓝色眼睛的男人。那人的气质清冷出尘,单是那气场,他就默认了对方是神医,可现在这位也不像是假的……所以那人会是谁? 到了安和堂,容玉珩并未向陈大夫道破神医的身份,他仍记得陈大夫嘱咐他不要往医馆带无关人员,便说:“这位是我朋友介绍的另一位大夫,他说有医治安安病症的法子,这些日子劳烦陈大夫费心了,这笔钱您收着。” 容玉珩把提前准备好的钱财塞入陈大夫手中。 今日阳光灿烂,容玉珩站在医馆也能感受到阳光落在身上的温暖,他望见陈大夫在阳光下的倒影,心底泛起凉意。 陈大夫的倒影和他睡在医馆那夜,霍洵走后他关窗时瞥见的倒影几乎一模一样。 当时他就怀疑是陈大夫,毕竟医馆里的人不多,只有陈大夫和两位小药童。陈大夫和他说过,小药童每到黄昏都会回自个家,只有他是住在医馆的,除了陈大夫,他想不到还能有谁会在医馆内暗中窥探。 第136章 等等…… 容玉珩脑中灵光一闪,骤然想到,为何霍洵能自由进出这家医馆,陈大夫发现霍洵进来了也没出现赶走他……他们认识吗? 直到站在庄安的床榻前,容玉珩的周身还萦绕着一种蚀骨的寒意。 好像自他踏入京城起,便身陷一张大网。 “庄公子,你弟弟的病不难治,只是需多费些时日。” 神医的话拉回了容玉珩的思绪,他回过神连忙道:“医馆离您所住的客栈颇远,不如我在客栈给安安另开一间房如何?” 正好他也不想让庄安再留在陈大夫的医馆了,他信不过陈大夫了。 神医漫不经心道:“都行。” 庄安的个头又长了些,刚进京城时容玉珩还能背着他四处求医,如今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背起他,尴尬地说:“要不您先走?” 神医走到床边,不紧不慢地拉过庄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然后毫不费力地背起了庄安,同容玉珩说:“走。” 容玉珩:“麻烦您了。” 他还以为神医是个不好说话的人,看来是他小人之心了。 走出这间屋子,陈大夫一句话都未说,容玉珩打了声招呼跟上神医的步伐。 恰好神医隔壁有空房,容玉珩当即订下,随后与神医一同将庄安安置妥当。 神医走之前对他说:“明日我会开始为你弟弟治病,这段时间是关键时期,他身边不能离人。” 容玉珩神色沉凝地走回春宵楼,找到老鸨说出了他弟弟的事。 老鸨“嘶”了声,面露难色:“你还记得上次留下你的客人吗?他走前包下你半个月,今夜就会来,这事你得和客人商量。” “啊?好……”容玉珩心神不宁地回到卧房,在艳色衣裳和素色衣裳中徘徊不定。 红倌要穿艳色,可那位客人好像挺喜欢素色衣裳的……他该怎么选才能讨客人欢心呢? “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容玉珩开门看到来人是朝颜,欣喜道:“朝颜,谢谢你今日帮忙,神医已经答应给我弟弟看病了。” “能帮到你就好,”朝颜的眼神掠过卧房打开的衣柜,“阿玉在房内做什么?” 第122章 青楼小倌12 “我在选衣裳, 你觉得我穿素色的好看还是红色的好看?” 朝颜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他:“阿玉今晚要去见什么人吗?” 容玉珩:“嗯,要去见一位客人。” 朝颜自然地走进他的房内,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红色衣裳:“这件不错, 其实阿玉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容玉珩忽地记起朝颜喜欢他, 他当着对方的面说要去接客,会不会有点不太好? 容玉珩笑容一僵, 道:“我要换衣裳了,你出去吧, 我们明天见。” “阿玉明日要去城东吗?” 容玉珩:“嗯……安安那边神医说离不开人, 只能等安安的病好了再过去。” 容玉珩有些许难过,近来事多,他去城东的次数渐少, 只怕会错失找到凶手的契机。 朝颜似乎洞察他的心思,“不如这样, 你去照顾你弟弟,我去城东守候,有消息了我自会去客栈告诉你。” “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朝颜帮了他那么多,容玉珩自知无以为报, 羞愧难当。 朝颜无奈一笑:“这怎么能算麻烦我?兰竹亦是我的朋友, 为他寻找凶手是我应该做的,你去忙你的吧。” 说罢, 朝颜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关门离去。 容玉珩换上红色衣裳, 慢步进入客人的房间, 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才问:“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扶风尽。” 容玉珩心情难言, 神医名月宿,看来是他找错人了,客栈里的那位的确是神医。 须臾间,容玉珩又反应过来,扶风尽不就是国师的名讳?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扶风尽的脸,颤声道:“你是国师吗?” “是。” 容玉珩曾在国师府附近见过国师,只是那日距离过远,他没有看清国师的面容,只觉国师似仙人降世,言谈间自带空灵之韵。 可是如今,他心中如谪仙般的国师吻上他的唇,眸中虽不带情.欲,却烫得他不敢与其对视。 国师那夜的行径,也和他心目中的圣洁形象完全不沾边。 国师盯着他如画的眉眼:“为何不看我?” 容玉珩瑟缩着回答:“您像仙人,所以……我不敢看。” 他听到了国师的笑声,随即国师便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手臂放在他的腰间,防止他摔下去。 “仙人可不会沉溺于床笫之欢。” 冷冰冰的声音说出如此放荡的话,给容玉珩带来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在国师的刻意引诱下,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触碰对方的侧脸和唇。 “国师……” 情动时发出的音色撩人心弦,容玉珩难以想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羞耻地将头埋进国师的胸膛,又被国师抬着下巴亲吻。 国师的吻和他冷冷清清的姿态不同,犹如发情的野兽般粗鲁疯狂,仿佛要将他一点点啃噬殆尽,吞入腹中,再也分不开。这种吻令容玉珩感到恐惧,他讨好似的环住男人的腰,口中呢喃着:“轻些。” 被抱着亲了好一会,容玉珩终于找回神智,对着国师道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弟弟需要治病,大夫说他近日离不开人。我能不能先去照顾我弟弟,等他病好了,再回来伺候您?您放心,我不在的这几日不算在您包下的半月之内。” 国师幽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在哪里治病?” 容玉珩愣了下理解了国师的意思,老实报出了客栈的位置。 之后国师一言不发地吻上他,折腾到半夜才歇息。 早上国师刚走,容玉珩便在阿素的呼喊声中坐起来,换上常服,匆忙赶往客栈。 神医还未起,他来到庄安的房间,望着庄安消瘦的面孔:“安安,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汾州,许姨和庄叔定然也想我们了。” 当初庄安生病,庄叔瞒着他,一个人带着庄安去京城看病,却还未出汾州就意外身亡,许姨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容玉珩握住庄安的手,从庄安的脸上找出了几分庄叔和许姨的影子,眼眶多了湿意。 直到神医过来,容玉珩也没压下鼻尖的酸涩,欲盖弥彰地抬起手,遮住发红的眼睛说:“需要我出去吗?” “不必。” 神医没看他,掏出银针扎在庄安的身上。 容玉珩看着都感觉疼,便将目光转到窗外,想一些事情。 一个时辰过后,神医直起腰,喑哑的嗓音道:“接下来每日亥时都要泡药浴,所需药材待会我会写给你,别忘记了。” “好,您累了吧?我扶您回去。” 神医没有拒绝他,任由他扶着回到隔壁。 中午吃饭时,神医写好了药单递给他,容玉珩下午的时间全用来买药了。 买药途中他碰见了霍洵,霍洵无视他,他也就没有自讨没趣上前搭话。 亥时,容玉珩艰难地搂着庄安,把他放进了盛满温水的桶内。 神医不愧有神医之名,容玉珩刚把庄安放进去没多久,庄安就迷迷糊糊醒了,脸颊染上了血色,声音发虚:“哥哥,你……别看。” 许是找到神医松懈下来,容玉珩也有闲心回忆旧事,打趣道:“还记得前几年,不管许姨他们说什么,你都死活不愿意喊我哥哥。如今这是开窍了?” 庄安说:“不,当初我只是……只是想做你的哥哥,保护你。”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后期心底滋生出了见不得人的想法,不想和容玉珩成为亲兄弟。 怕容玉珩误会,庄安拉住容玉珩的手指,恳切道:“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亲人。” “我知道,”见庄安睁不开眼了,容玉珩便将手掌贴在他的眼睛上,“好了,睡吧,有我在。” 庄安不想睡,不想再昏迷,可他实在太困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坚持了一小会就再次失去意识。 泡药浴的时辰已到,容玉珩为庄安披上外衣,陷入了沉思。 他该怎么把庄安弄回床上? 也不知庄安是怎么长的,天天躺在床上个头还蹿得那么猛,总不能再喊神医过来帮忙,那样也太得寸进尺了。 “哐当”一声,门开了。 容玉珩以为是神医或者朝颜,结果一扭头,看到的是一身白衣的国师扶风尽。 扶风尽瞄了一眼泡在桶里的庄安,冷然道:“需要帮忙吗?”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容玉珩点了下头:“嗯。” 扶风尽将庄安放回床上,随后带着他走出去,走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褪去容玉珩身上的衣服。 此时此刻,容玉珩才明白昨夜扶风尽为什么要问客栈的位置。 他怎么也想不到仙气飘飘的国师大人如此的……急不可耐,连几日都不愿意等。 第137章 满室旖旎中,扶风尽莫名其妙说了句:“太子要回来了。” “嗯?”太子回来和他有关系吗?容玉珩感到不解。他只认识前太子祁显宸,至于当今太子祁显绥,他都没有印象。 扶风尽没再提太子的事,只是力度好像更重了,弄得容玉珩差点没能起来床。 他心中担忧庄安,神医说了庄安那里不能离人,不等扶风尽离开,就扶着墙回到庄安的房间。 庄安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容玉珩握着湿毛巾为他擦拭脸颊。 客栈人来人往,能听到的消息也多。 容玉珩下楼,听到一楼的人在谈论太子去平栏县之事,便止步侧耳倾听。 平栏县曾是前太子豢养私兵、意图谋逆的地方,前太子死后朝中忙着肃清前太子的势力,无暇顾及平栏县,导致当地余党尽数逃窜。今年太子前往平栏县,是因为平栏县里出现了一批前太子的旧部,打着为前太子申冤的旗号,招揽人士。 这事本流传不广,那么几个人也算不上威胁,奈何三皇子祁显允听说了此事,小题大做奏于御前,说要斩草除根,否恐有隐患。皇帝便派了太子去平栏县肃清前太子余党。 只是平栏县一事远比众人想象得复杂,更像是针对太子的阴谋,太子一到那里就踪迹全无。恰巧此时皇帝生了重病,躺在龙榻上意识不清,太子又失联,只能由三皇子祁显允担任起监国一职。 容玉珩暗自思忖,平栏县里的人真的是前太子的余党吗?他怎么感觉更像是三皇子弄出来的,给太子设的鸿门宴。 不过朝中的事与他一个平民百姓无关,容玉珩懒得多想,带上饭菜就上楼了。 他特地带了两份,另外一份可以给神医。 神医为他弟弟免了诊金,他总得做些什么回报神医。 给神医送完饭,容玉珩临走时听到神医问他:“你昨夜去哪了?” 容玉珩不可能说自己昨夜去接客了,含糊不清道:“去别的房间睡了。” 神医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寒冰,对上神医眼神的那一刻,容玉珩头皮一阵发麻,牙齿直打颤:“我回去照顾庄安了。” “夜间不可缺人,今夜就睡在他的房间。” 背后传来神医阴恻恻的声音,容玉珩不敢回头,慌乱地应了声躲回庄安的房间。 神医是知道了什么吗? 就算知道了昨夜他和扶风尽的事,为什么会那般生气?就像是……目睹妻子出轨奸夫的丈夫。 不不不,他在想什么,什么妻子奸夫丈夫的,真是脑子出问题了。 容玉珩将那些莫须有的念头抛到一边,试着唤醒庄安喂饭。 第123章 青楼小倌13 庄安清醒的时间很短, 强撑着吃完饭就昏了过去。 今日泡完药浴,神医过来看过庄安的情况,说再泡七日药浴便可痊愈。 得到了准确的时间, 容玉珩的心情雀跃起来。 神医刚走, 扶风尽便进来了。 容玉珩被他拉着手, 没有动弹:“国师大人,大夫说了我弟弟身边不能离人, 夜间也不行……” 扶风尽道:“我会让人在这里守着,或者我们就在这儿做。” 容玉珩怎么可能会在弟弟身旁做那样的事, 垂着头说:“不在这里。” 确认国师的人过来了, 容玉珩才肯跟着扶风尽去他们前夜住过的房间。扶风尽话少,一进门就脱掉了他的衣服,同他亲密。 这家客栈隔音不怎么样, 他们的房间离神医和庄安也不远,容玉珩回想起神医今日说的话, 咬着胳膊不愿发出声音。扶风尽应该是喜欢他出声,抓着他的手腕举到头顶,让他没有可咬的东西。 难堪的声音泄露出了一丝,容玉珩闭上眼, 咬上了扶风尽身上的衣衫。 除去在春宵楼, 昨夜和今夜扶风尽与他做那种事时都没有脱衣服,只敞开了, 像是随时会抽身离去。 容玉珩死死咬着他的衣服, 止住纷繁杂念, 期盼这场折磨早点结束。 两次后, 扶风尽系好腰带,对他说:“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我的人会在你弟弟的房间守着。” “不麻烦您了。”容玉珩撑着床榻坐起来,无视扶风尽微蹙的眉,回到庄安的房间。 庄安睡得好像不安稳,眼角有泪痕,容玉珩用袖子擦了擦,躺在床榻的外侧侧着身子入睡。 他不知道,在他的呼吸平稳后,他背后的庄安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身体,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无声说:“哥哥,对不起。” 初雪无声无息地在夜晚降临京城,细雪飘了半夜,为整座京城覆上了一层白雪。 寒风裹挟着细雪涌过身畔,容玉珩冷得一哆嗦,裹紧身上的衣物也阻挡不了寒风侵入。 要不是庄安药浴的一味药材用完了,今日这么冷的天,他才不会选择出门。 街上行人也比平日少了许多,容玉珩鼻尖脸颊冻得通红,听到周边零星的人在小声讨论着什么也没多余的精力细听,快步走到一家医馆买药材。 只是他今日的运气不太好,这味药材已经没了,而最近的另一家医馆与他现在的位置隔着三条街,徒步走要走上两刻钟。这样恶劣的天,走上两刻钟不得冻死。 容玉珩踏出医馆,刚暖热一点的手又冻得冰凉。 对面有家买衣裳的店铺,容玉珩身上穿的衣服偏薄,也抵挡不了冷风,便选择去对面的店铺买了件厚衣裳换上。 换上厚衣服身上暖和多了,他不想耽误时间,步履匆匆地往医馆走。 好不容易走到医馆,容玉珩望见关闭的大门,不死心地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内无人回应,容玉珩揪着毛茸茸的斗篷,绝望地想自己要不找辆马车,要是再徒步走个两刻钟去别的医馆,他真的会冻死的。 面前的医馆大门突然开了。 容玉珩直愣愣地看着医馆内站着的一身黑衣的男人,竟觉得这人有一点眼熟。 男人语气冷硬:“做什么?” “买药。”容玉珩呆呆地回了句。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一暗,侧开一步道:“进。” 容玉珩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见屋内站着三四个黑衣男人,不安地说:“我要买……唔。” 容玉珩被其中一个男人提着斗篷,拖到一个房间门口。 “需要绑起来蒙眼睛吗?” “……不用,直接推进去。” 容玉珩还未发出声音,就被人推到了门内,而他身后的门在他进去的刹那间“哐”地一声合上了。 容玉珩惊恐地开门,连一条缝都没打开,身后的人便贴上了他的身体,热到发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后颈处,随即是湿热的触感。 “谁、谁……” “好香啊。” 异常沙哑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容玉珩的眼睛浮现出一层水雾,试着躲到一边,可是钳制着他身体的手臂硬得像铁钳,怎么推都推不开。 “滚开!哼……” 男人的舌头侵入他的口中,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甜腻的哼声。 两个人在门上亲了良久,男人勾起容玉珩的腿弯将失去力气的他抱起,放在偏硬的床榻上,正面亲吻。 这个姿势,容玉珩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静止,挣扎的动作停滞下来,下意识喊了一声:“宸哥哥。” 男人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也停下了,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呈现出怪异的扭曲,发疯似的掐住他的脖子:“宸哥哥?祁显宸?原来你一直透过我的脸在看他……庄玉,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看清楚我是谁!” 容玉珩被他吓到了,嘴巴微张,喊出的还是:“宸哥哥,你、你别这样。” “我叫祁、显、绥。” 容玉珩的眼中多了清明之色,压下心头的酸楚,羞愧道:“抱歉太子殿下,是我认错人了。” 主要近看时祁显绥和祁显宸实在太相似了,再加上他太害怕了,脑袋转得慢,没能及时想起祁显宸已经死了。 脖子上的力道不重,祁显绥松开后却还是出现了一圈红印,他伸着舌头舔了舔淡红色的痕迹,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无事,以后别再看错了。” 他舔完,再去亲容玉珩的唇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再次失控。 他此生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把他和祁显宸搞混,无论母后还是父皇,他们都更偏爱祁显宸,哪怕祁显宸已经死了九年,他们也念念不忘。祁显绥无比憎恶他们看向自己的视线,因为他们不是在看他,而是在透过他看他的皇兄祁显宸。 可悲哀的是,就连他喜欢的人,也在透过他看他的哥哥。 祁显绥还没调查出容玉珩和祁显宸有什么关系,但不论是何原因,他都接受不了,每每发现容玉珩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恨不得剜掉这双漂亮的眼睛。 祁显绥的手指摩挲着容玉珩的眼睛,意味不明地说:“真好看。” 第138章 剜掉了会很可惜吧? 所以要乖一点,别再把他和祁显宸搞混了,否则他会发疯的。 容玉珩不知道祁显绥在想什么,他挂念着客栈里的弟弟,有些急切:“太子殿下,您能不能放开我,我要给弟弟买药。” 愤怒激出来的理智渐退,祁显绥听不清容玉珩的话,只知容玉珩想逃离他。他冷着脸吻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唇,试图去摧毁对方的理智,让对方和自己一样陷入无尽的情.欲之中。 他做到了,后面容玉珩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喘息。 …… 意识回归,容玉珩的第一反应就是累,好累。 他望着胳膊上斑驳的痕迹,翻身下床,却发觉这里已经不是医馆了。 他慌忙跑到外面,头还是晕的,见到人就问:“这是哪里?” 一位丫鬟道:“回公子,这里是太子殿下在宫外的一处宅子。公子可是要见太子殿下?奴婢这就去禀知陈大人。” 容玉珩不想见太子,他追问:“怎么出去?我有要事要做,现在就得离开。” “等天亮了殿下自会送你出去。” 一身黑衣的男人无声来到他们旁边,朝丫鬟说:“夜寒,送庄公子回房。” 容玉珩认得这个黑衣男人,这人就是在医馆给他开门的人,亦是他初夜那夜,那位贵客身边的侍卫。 容玉珩面不改色道:“我该走了。” 庄安每日亥时都要泡药浴,他不能再耽搁。 男人油盐不进:“属下说过,天亮了就送您离府。” 容玉珩气得心口疼,固执地绕过男人和丫鬟往外面走。 没走两步,男人一把将他扛在肩上,放回房间,顺带锁上了门说道:“殿下明日回来,您就好好待在屋里休息。” “放我出去!” 接下来容玉珩再怎么喊,外面都没人吭声。 他喊累了,便趴在桌上惴惴不安地想庄安。神医没有说一夜不泡药浴会怎么样,总之肯定不好。 忧心了一夜,容玉珩面色煞白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在听到侍卫喊了一声“殿下”后,蹭地站起,走到门边。 祁显绥一推开门,就瞧见了蔫蔫的容玉珩,摸了下他的脸问:“怎么无精打采的?” 容玉珩耷拉着脸:“殿下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祁显绥带着他坐到椅子上,像是闲聊般,语气平和道:“昨夜本宫中了药,神智不清过于野蛮了。你的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让太医过来看看?” 容玉珩不回答,只问:“殿下什么时候让我走?” 祁显绥面上的柔和略淡,屈着手轻敲桌面:“阿玉为何急着走呢?你想必也猜出来了,本宫就是你初夜那天拍下你的客人。” “那又如何?一个月的期限已过,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请殿下放我离开。” 作者有话说: 一刻钟是15分钟,两刻钟就是30分钟 第124章 青楼小倌14 “为何执意要走?” 容玉珩别开脸, 避开他含情脉脉的注视:“我要照顾我的弟弟,他身边不能离人。” 他看不懂祁显绥,也不会天真到相信皇族之人会对他一个花楼小倌产生什么感情。 这次祁显绥没再扯别的, 派人送他回了客栈。 容玉珩匆忙跑上楼, 看见房间内站着的神医, 惊慌道:“神医,我弟弟怎么样?” 神医看向他的视线复杂又带着一丝讽刺:“原来庄公子还记得你弟弟啊, 前两日去别的房间私会情人就算了,昨日又夜不归宿, 药浴也不管了。” 容玉珩讷讷道:“对不起……”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况且解释了也没用,若是庄安出了什么问题,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瞧着容玉珩红红的眼睛, 神医敛起眼底的妒忌,语气平缓:“昨日我为你弟弟泡了药浴, 他没事。” 容玉珩这才松了口气,对着神医鞠躬:“真是太感谢您了。我手里还有些钱,您的诊金是多少,我还是照常付诊金吧。”除此之外, 容玉珩也想不到别的回报方式。 神医轻嗤:“我不缺这点钱, 你要是真心想报答我,备一份礼物相赠即可, 就当是诊金了。” “我会认真准备的。”容玉珩对于神医所提的礼物没有头绪, 不过他弟弟还要再泡好几日的药浴, 神医在这期间应该不会走, 他有充足的时间精心准备。 和庄安待了一会,容玉珩出门去买昨日没有买到的药材。 他先去了就近的医馆, 还是没买到便直接坐马车去了另外一家偏远的医馆。 一静下来,容玉珩就容易想东想西。 ——“公子可是要见太子殿下?奴婢这就去禀知陈大人。” 陈大人,姓陈。 容玉珩扶着额头,回想起他昨日去的那家医馆是安和堂,而安和堂的大夫也姓陈。为什么祁显绥中药后会在陈大夫的医馆停留,昨日开门后看到的人也不是陈大夫? 陈大夫……和祁显绥有关系吗? “公子,医馆已经到了。” 车夫的声音令容玉珩回神,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快速买完药又坐上马车返回客栈。 进门后,容玉珩见到了朝颜的身影,惊喜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这里了?” 容玉珩找了个手炉放进朝颜手中,念叨:“怎么不带个手炉,多冷呀。” 朝颜微微一笑:“今日过来太过仓促了,没来得及找手炉。” “是有什么事吗?”容玉珩正色道。 朝颜颔首:“今早我去城东,刚到那里没多久就看到几位身穿黑衣的男人过来,我听他们说兰竹死前好像拿走了他们的一样东西。” 如果兰竹真的拿走了他们的东西,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才会引得他们三番五次去城东搜寻。容玉珩的手不禁抓住桌角,看向床榻上的庄安。 他想去城东找找,毕竟当初是他把兰竹从乱葬岗带出来的,他去找那样东西找到的可能更大一些。可是他出去了,长时间不在,又不太放心庄安……实在不行雇一个人帮他照看庄安? 朝颜好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拍了拍他骨节泛白的手:“春宵楼里的一位清倌最近得罪了贵客,鸨母要将他送出来避风头。我来之前找他商议了一番,他说他可以帮你照顾你弟弟。” “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容玉珩内心急切,他太想调查出害死兰竹的罪魁祸首了,好让对方付出代价。 朝颜道:“若你需要,他现在就可以来。” 容玉珩就说让那位清倌现在过来。 等到朝颜说的人来了,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城东,朝颜坚持要陪他一起,容玉珩便不再多言。他以为朝颜和他一样,想早日找到凶手。 大雪过后,城东的异味倒是淡了许多,容玉珩也不用分心遮掩口鼻,接过朝颜递来的木棍翻找。 半个时辰过去,容玉珩的手和脸都冻得通红,手指僵到蜷缩不起来,全凭毅力去寻找。朝颜看不下去了,拽着他的斗篷将他拽到树下,把手炉塞进他手心,故作嗔怒:“你的身体就不重要了吗?你要是病倒了,安安怎么办?” 他说着,又朝容玉珩的嘴里塞了颗蜜饯:“我去找,你在这里休息。” 朝颜抢走容玉珩手里的棍子。 容玉珩抱着手炉,待身体回温,手指也不再僵硬,分出心神去观察附近。 “咯吱咯吱——” 是脚步声? 那边的朝颜也停下了,想来也是听到了这阵脚步声。 朝颜的反应很快,迅速抹去二人脚印,拉着他躲到草丛后面蹲下,悄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没过多久,几位身穿黑衣的男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人烦躁道:“有什么好找的,丢了就丢了。” 另一位黑衣男人回道:“主子怕那人发现。” 容玉珩瞳孔骤缩,因为他听出来了,回答的那个黑衣男人的声音和陈大夫很像,身形也很像。 “这大雪天的,去哪里找?麻烦。喂,陈三,你还记得你把那小倌扔哪里了吗?” “过去太久,不记得了,随便找吧。” “我真佩服你了,刚杀完人没发现身上少东西了,下雪前也没发现,昨天晚上才临时想起丢了东西,害得我们陪着你在这冰天雪地里苦找,你还不如不说!” “抱歉。” 容玉珩咬着下唇,轻微的刺痛使他能够保持清醒。 陈三……陈单,很像,名字像,声音像,身形也像。 可是陈大夫为什么要杀兰竹? 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崩溃,他喉咙干涩,下意识要去握朝颜的手,想寻求片刻的安心。 朝颜似乎是被他的手冰到了,动了下胳膊,瞬间引起那群黑衣男人的注意。 一个黑衣男人拔出剑冲过来,冰冷锋利的剑尖直抵容玉珩脖颈,留下一道红痕。 第139章 容玉珩直直盯着面前的黑衣男人,在众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猛地伸手摘下了黑衣男人的面纱。 等黑衣男人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容玉珩已经看清了他的脸。 “陈大夫,是你杀了兰竹吗?” 他声音嘶哑,很想大声去质问陈单,可他没有力气,发出的声音小得好似风一吹就会散掉。 先前他还能抱有一丁点希望,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这些都是巧合,可是在看到黑衣男人的脸后,这点希望消失得一干二净。陈大夫就是害死兰竹的凶手……一个是他的恩人,一个是他的朋友,容玉珩痛得说不出话。 陈单的手握着剑柄,没敢去看他,转身想走。 容玉珩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哽咽道:“你为什么要杀兰竹?” 他想不明白,兰竹和陈大夫明明没有交集,陈大夫为何要无缘无故杀兰竹。 陈单不想回答,只是容玉珩抓着他的衣服不松手,他望着那双冻出伤的手,终究没能狠下心推开他,低声说:“他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就杀了。” 那日恰好是祁显绥去平栏县前来医馆找他谈话,说了些重要的事,其中也包括容玉珩弟弟的情况。 陈单是祁显绥在京城隐藏身份的探子,他学过几年医术,但以他的医术一些小病倒能应付,像庄安这种的疑难杂症他就治不了了。 最初遇到容玉珩,他并未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动了恻隐之心,允许容玉珩和他的弟弟暂且留在医馆,并给他指了个挣钱的法子。后来不知容玉珩怎么招惹上了他的主子祁显绥,在祁显绥的命令下,他必须要留下容玉珩的弟弟庄安。 其实他能看出来,庄安用了祁显绥找来的太医院太医的药方,身体已有好转,本该将其中一味药替换。可是那天祁显绥特意来到他的医馆,让他不要动药方,就按照原来的药方治病。 这些话被一位春宵楼小倌听到了,祁显绥看了眼那位小倌,吩咐他:“杀了。” 陈单不知道那位小倌是容玉珩的朋友,而如今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感觉祁显绥是知道的。 或许正是因为知道,知道这个小倌对容玉珩存有那种心思,才会让他杀了对方。 陈单很想和容玉珩解释清楚,他也是迫不得已,他不能不听祁显绥的命令。 可暗中有很多人在盯着他,只要他一句话说得不对,那位小倌的下场也会是他的。他跟了祁显绥近十年,对祁显绥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了。 陈单闭了闭眼,没再多说一句,顶着容玉珩仇恨的目光走远。 陈五拍了下他的肩,道:“干得不错。他是主子的人,不是我们能动心的。” 背后陡然窜上凉意。 难怪今日陈五的话比往日多,陈五是在故意诱他说出那些话,好让容玉珩知道他是害死兰竹的凶手。 他们早就知晓容玉珩在附近听着,只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陈单捂着眼笑了,笑声掺杂着浓浓的悲戚。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要回去告诉容玉珩真相,让容玉珩远离祁显绥这个心狠手辣的人。 陈五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里的刀刺入陈单的心脏。 “陈三啊,不要怪我,是你自己没把握好这次机会。” 陈单张了张嘴,呕出一大口鲜血。 陈五惊奇道:“呀,毒发了?早知道我就不出手了。” 陈单从选择跟随祁显绥的那天起,便服下了一味剧毒,每个月都要服用一次解药。毒发则代表他这个月服用的解药是假的,祁显绥压根没想过让他活着。 他这次来,是在替祁显绥担下害死兰竹这一罪名。 作者有话说: 陈单(shan四声) 第125章 青楼小倌15 既然已经得知了内情, 再寻找那件不明的物品也没有意义了。 朝颜看容玉珩存有继续找的念头,明白他是想让陈单蹲大牢,可陈单是祁显绥的人, 他杀兰竹肯定也有祁显绥的授意。朝颜将心中所思和盘托出。 是祁显绥授意陈单杀兰竹的? 容玉珩迟钝地意识到, 也不是没可能。祁显绥贵为太子, 怎会在意一个小倌的性命。 许是在大雪天站了太久了,容玉珩的腿没有知觉, 全靠朝颜的搀扶才回到客栈。 “你的手还很凉,先去睡一会, 你弟弟醒了我会跟你说。” 如今有人照顾庄安, 泡药浴的时间也在夜间,容玉珩便没有拒绝朝颜的关心,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无梦。 容玉珩醒来后, 照顾庄安的清倌说:“朝颜有事回春宵楼了。” 容玉珩点点头,去楼下带了两份饭上来, 将其中一份放在清倌面前:“辛苦你了。” 清倌羞赧道:“这有什么好辛苦的。不过庄玉,你弟弟长得怎么跟你不像?” 容玉珩的容貌格外秾艳,让人过目不忘,而庄安的样貌……只能说是清秀中透着俊气。清倌观察了庄安一天, 也没从他的五官中找出一处与容玉珩相似的地方。 容玉珩唇边笑意微顿, 岔开话题:“安安晚上要泡药浴,你吃过晚饭就去休息吧, 剩余时间我来照顾他。” “那怎么能行?你给了我那么多钱, 我怎能偷懒?”清倌义正词严地说, 眼睛却在偷瞄容玉珩。 这熟悉的眼神……容玉珩疲乏道:“没事, 安安晚上偶尔会醒一会,正好我能和他说说话。” 清倌不好再多说, 吃过晚饭依依不舍地出去了。 清倌走后,庄安睁开眼,握住容玉珩的手:“哥哥,你今日去哪了?” 容玉珩温柔地说:“哥哥有事去了一趟城东,刚刚那位公子照顾得可好?” 庄安笑着说:“嗯,他很好,有他在,哥哥也能轻松一些。” 待庄安再度昏睡,容玉珩眉心微拧,摸着庄安的额头,暗忖庄安今日是不是话少了很多?那位清倌没跟庄安透露他在春宵楼做红倌的事吧?容玉珩愈发不放心,找到清倌询问。 清倌告诉他:“你弟弟不爱搭理我,就刚见到我时问了我一句你去哪了,之后我们没再说过话。” 容玉珩没有怀疑清倌的说辞,或许是他想多了,庄安只是精神不好,所以才不想多说的。 夜色沉沉,一道冷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拂过容玉珩外露的侧脸。 容玉珩猛地惊醒,看到房间的窗户开了,窗前立着一道人影。 心高高悬起,容玉珩咽了咽口水,掀开被子走过去问:“你是谁?” “昨夜去哪了?” 是扶风尽的声音。 容玉珩的心落回原位:“昨日去给安安买药,路上遇到了点事,晚上就没回客栈。” 扶风尽的手指精准点在他身体上的红痕处:“那这些痕迹你怎么解释?” 容玉珩在夜间的视力不如扶风尽好,他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痕迹,疑惑地“啊”了一声。 扶风尽扒开他的衣服,俯下身,新的吻痕取代了旁人留下的痕迹。 “需要我重复一遍你们昨夜做了什么吗?” 容玉珩不知道扶风尽是怎么发现的,他磕绊着说:“不、不用,我昨天去医馆买药,刚进门就被他们拉到了一个房间,那里有个人中药了,我们……” 容玉珩不想说明中药的人是谁,他不想和祁显绥扯上关系。 幸好扶风尽没再问医馆的事,把他按在窗前亲。 借着月光,容玉珩对上了他那双毫无温度的双眸。 扶风尽看着不像个重.欲的人,以至于容玉珩难以将他和夜间粗暴的男人联系起来,总觉得他们是两个人。 “国师……” 容玉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扶风尽。 扶风尽应了一声,没再往下做,松开他的胳膊说:“七日后的宫宴你陪我参加。” “宫宴?”容玉珩小时候去过一次,那时他才五岁,身体还没有特别差,由于对皇宫感到好奇,在宫女的陪同下四处观赏。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容玉珩头疼欲裂,怎么也记不起来。 “怎么了?”扶风尽的指尖落在他的太阳穴处,轻柔按压,那双幽蓝的眼睛似能洞悉他的痛苦,“你想起什么了吗?” 想起什么? 容玉珩眨了下眼:“您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去睡觉了。” “去睡吧。” 扶风尽没走,亲眼看着他躺在床上闭眼,才从窗户离开。 容玉珩做了个梦,梦里他蹲在地上看一朵粉色的小花,再一抬眼,周边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他胆子小,从小身边就没离过人,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抽抽噎噎地朝着一个方向走。 他哭得视线模糊不清,撞上人了都不知道,一个劲地哭。 被他撞到的人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待瞧见撞他的是个哭哭啼啼的漂亮小孩,抱起他问:“你为什么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没关系,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可是将军之子,力气超大的,定帮你报仇!” 第140章 容玉珩边摇头边说自己和家人走散了。 比他大了五六岁的男孩说:“那你的家人穿什么衣服,我带你去找。” 母亲的衣服有好几种颜色,父亲的……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宸哥哥喜欢穿白衣,便说:“白色的。” 今日是皇帝的寿宴,怎么可能会有人穿白色衣服? 男孩苦着脸,抱着他到处闲逛,在一间宫殿瞥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两个小孩瞬间眼睛发亮,不用容玉珩说话,男孩就走到那道白色身影旁边说:“你家小孩走丢了,我给你送过来了。” 男孩放下容玉珩,拍了拍他的头就走了。 容玉珩呆愣着,望着眼前似乎比前日要高一点的祁显宸,扯着他的衣摆,喊道:“宸哥哥,你怎么不理我?” 那人转过身,面容清冷孤傲,却并不是祁显宸的脸。 容玉珩立马松开了手,怯生生道:“我认错人了,你能帮我找太子吗?” 面前的人看似冷漠寡情,实则还算心善,默不作声地走在前方为他带路。 容玉珩胆小,却不怎么怕生,没走两步就亲亲热热地再次拉着他的衣摆说:“哥哥,你长得好漂亮,像天上的神仙!” 然而被他夸赞的哥哥铁石心肠,将他引到一间宫殿,就要走。 容玉珩抓住他苍白的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专注地凝望着他:“漂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扶风尽。” 容玉珩说:“扶哥哥,下次见。” 他一松手,扶风尽便走了,也没有搭理他“下次见”的话。 容玉珩是个招人喜欢的小孩,见过他的人无不向他搭话,这是他初次感受到挫败感,郁闷地往宫殿内走,见到宫殿内的宫女,问对方:“姐姐,你可以带我去找……” 宫女道:“您是来找五殿下的吗?五殿下在御花园,奴婢带您过去。” 宫女牵着他的手来到御花园。 容玉珩远远望见那张和祁显宸有相似之处,却能看出不是一个人的脸,想说他不是要找五殿下,他要找太子。 只是还未等他开口,宫女已经将他牵到了五皇子身旁:“五殿下,这位小公子找您。” 今日是皇宫的宴会,宫女也有事要做,不敢耽搁太久,把容玉珩安全送到五皇子身边便躬身告退。 容玉珩胆怯地抬头看了眼五皇子,又低下头。 五皇子性格恶劣,伸手掐住他的脸,笑容满面地问他:“你来找我?我怎么不记得我们见过?” “我姓容,”容玉珩有点怕这个比他年龄大一些的男孩,想尽快从对方身边离开,就说:“我想找太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太子?” 五皇子脸上的笑容扩大,显得颇为阴森:“原来不是找我,是要找我皇兄啊。” 想到这个可怕的男孩是太子的弟弟,容玉珩没那么害怕了:“嗯嗯,你能带我去吗?” “可以啊。” 五皇子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推到池塘边缘:“你瞧,你太子哥哥就在那边呢。” 容玉珩看着池塘,不安感令他想避开五皇子的手。 然而他脚下一滑,跌入了池塘。 他伸出手,试图求助,可五皇子只站在岸边,静看他在池水中挣扎的绝望与苦楚,无动于衷。 “救命!太子哥哥——” 容玉珩的大脑逐渐不清醒,窒息感让他痛苦难受,冰冷的池水仿佛要穿透他的肉.体,磨碎他的骨头。 太痛了。 容玉珩隐约望见一道身影跳入池塘,带着他往上游。 他想去看救他的人是谁,但是他什么都看不清,头脑沉重发烫,体内的骨头宛如真的被池水磨碎了,他动不了,周身痛楚难忍。 从病痛中脱离,容玉珩偏头看见憔悴的母亲和哥哥,声音沙哑:“发生什么了?” 母亲摸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阿玉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母亲搂着他哭:“没事,没事,不记得也挺好的。” 自那天起,他没再去过皇宫,也很少再出家门,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着,不允许他做这做那。 容玉珩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却也明白母亲哥哥是为了他好。 可是纵然家人如此小心,十岁那年,他的病情还是加重,不得不去往遥远的汾州。 家人请了当时仅在汾州出名的一位医者为他治病,那位医者不愧被当地人称之为神医,经其诊治,他的病情果然日渐好转。 第126章 青楼小倌16 从睡梦中醒来, 容玉珩想,原来他和扶风尽那么早就见过。 扶风尽还记得他吗?会认出来他吗? 应该不会,他是罪臣之子, 早在九年前就死在了汾州, 他如今是庄玉, 而非容玉珩。 太阳升起,阳光洒在脸上, 带来温暖的舒适。 今日难得大晴天,街上行人熙来攘往, 比前些天要热闹得多。 容玉珩没有忘记神医所说的礼物, 便在今日朝颜来找他时,和朝颜一同外出逛逛。 朝颜似乎和神医关系不错,应该会知道神医喜欢什么。 辗转数家店铺, 最终容玉珩看上了一枚青色玉佩。据说神医喜欢青色,这枚玉佩看起来质地温润, 品相上佳,不知神医是否会喜欢。容玉珩特地问了朝颜,得到朝颜肯定的回答,就将玉佩买下了。 安和堂也在这条街, 回去的路上需要经过。 容玉珩不想见到陈单, 来时有意避开了安和堂的大门,回去的时候亦是如此。 被朝颜挽着手臂往前走时, 容玉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安和堂的大门, 门是关着的。 容玉珩没有深想。 走到客栈, 朝颜同容玉珩分别。 容玉珩独自走进去, 敲响了神医的门。神医可能是不在,门内没有人回应, 容玉珩便想着改日再送玉佩也一样。 行至庄安房门前,容玉珩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庄安趴在桌上面色惨白的模样。 “安安!” 容玉珩跑过去,手掌贴在庄安的脸上,感受到的是如死人般的温度。 那一刹那,天旋地转。 容玉珩颤抖的手放在了庄安鼻下,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庄安的呼吸。 门似乎开了,容玉珩想回过头去看是谁来了,可他发现自己的脚步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内心如同被烈火灼烧,痛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他看见神医走过来,去摸庄安的脉象。 过了片刻,神医语气沉重地说:“节哀。” “安安……怎么死的?” 容玉珩想,他分明没有开口,为什么会有声音呢? 神医不言语,抬起庄安割破的手腕,答案不言而喻。 容玉珩这才看到了满地的血色,甚至他的衣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只是他没有察觉。 庄安为什么要割腕?他想不明白,也想不通。明明很快就能痊愈了,再过几天就好了,庄安为什么要自杀? 一声轻轻的啜泣从他口中泄出,所有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他趴在庄安身上,手掌裹住庄安手腕狰狞的伤疤,像是在为庄安抚平伤口。 神医蹲下身,从桌子底下捡起一样东西,放在容玉珩眼前:“这是太子的令牌?” 容玉珩擦了擦眼泪,渐渐看清了这个令牌。 令牌上面没有字,但是刻着代表皇族的龙纹。能使用这种纹路的,除了当今皇帝,便是太子了。皇帝不认识庄安,至于祁显绥……陈单是祁显绥的人,他定然不会不知道庄安。 神医扶着他的胳膊,将他扶到椅子上:“没事吧?” 容玉珩还未说话,门外便又有一个人进来了,那人正是照顾庄安的清倌。 清倌看到庄安以及地上那一滩血,吓得尖叫一声。 神医眸光阴沉地扫向他,清倌勉强止住了喉间破口而出的叫声,两股战战地说:“我……庄公子说想吃糕点,我出去给他买糕点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举起手中提着的糕点。 神医问他:“你出去时可有看到什么人进客栈?” 清倌想了想,颤声说:“没有……不,我看到了三个身穿黑衣的人。” 黑衣……容玉珩在祁显绥那里也见过他那些经常一身黑衣的下属,这里又有太子的令牌。 只是容玉珩想不通,祁显绥为什么要杀庄安?也不对,庄安是割腕自杀,所以祁显绥的人到底对庄安说了什么,庄安才会选择自杀? 容玉珩只觉得心口像是堵着什么,空茫又滞涩。 他本想带庄安回汾州,神医说路上的雪还未化,再跑那么远尸体都烂了臭了,不如先让庄安在京城入土为安,日后有机会了再将坟迁回汾州。 容玉珩答应了,他把庄安埋在了兰竹的坟旁边。 跪了一天一夜,容玉珩一瘸一拐地来到安和堂门前。 他想见太子,只是他不知太子住在何处,只能来安和堂,让陈大夫带他去见。 第141章 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隔壁店铺的掌柜探出头问:“你是来找陈大夫的吗?” 容玉珩:“嗯。” 掌柜说:“那就别等了,这陈大夫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几天都没开门,可别是出什么事了。” 出事…… 容玉珩的脑袋转得慢,用了很久才理解了掌柜这句话的意思。 陈大夫不在,他还能去找谁?霍洵?霍洵曾进过安和堂,或许能带他找到陈大夫或者太子。 将军府还是比较好打听的,这位掌柜就知道。 容玉珩顺着掌柜说的找过去,同样在大门口等了很久,小厮走出来告知他:“将军不想见你。” 也是,他没有答应让霍洵赎他,霍洵怎么会帮他? 容玉珩摇摇晃晃地走了。 站在人群密集的大街上,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 庄安不在,客栈也没必要去了。 要回春宵楼吗? 黄昏,容玉珩回到春宵楼,将自己关在卧房,晚饭也没吃。 他阖上双目,梦里时而是兰竹倒在街头、含恨而终的惨状,时而是庄安割腕自杀的决绝身影。再之后,他梦见了太尉府,太尉府全是血,他熟悉的人全都躺在地上血流不止。 “你为什么还活着?” 容玉珩说:“我要找到真相。” “真相重要吗?”一道声音质问他,“找到真相有用吗?你看,你找到了兰竹死亡的真相,可你能做什么?除了痛苦,什么用都没有。” 是啊,除了痛苦,什么用都没有。 不知是第几天,太阳照常升起,阿素带了一串糖葫芦进来,小心翼翼说:“公子,我听楼里的小倌说这家店铺的糖葫芦特别好吃,您尝尝,好不好?” 容玉珩沉默不语,阿素便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冷冰冰的糖葫芦抵在他干涩的唇边。 阿素几乎要哭出来:“公子,您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算奴婢求您了,您尝一口好不好?兰公子在天有灵,若是看到您这幅样子,定会心疼死的。” 容玉珩语声沉缓:“阿素,我找到了害死兰竹的人,可我没办法让他受到惩罚,兰竹不会心疼我,只会觉得我没用。” “公子您怎会这样想?兰公子很喜欢您,怎么可能会舍得责怪您?公子,只有您好好的,兰公子才会高兴。” 容玉珩张嘴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交织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记得糖葫芦也是兰竹喜欢的。 兰竹真的不会责怪他吗? “公子,国师大人让奴婢告知您,今日酉时要去宫里参加除夕宴,到时他会派人来接您。”阿素没让他吃太多糖葫芦,端起一同带来的温粥,想喂他。 容玉珩接过她手里的粥,喝了口说:“嗯,我知道了。” 今日是除夕啊。 怪不得他会梦到爹娘兄长。 许是这段时间情绪太差了,他都不记得时间了。 一碗粥喝完,容玉珩缓缓坐起,正想下床,指尖却触到枕边一枚玉佩。这是送给神医的玉佩,然而庄安死后,他忘了这回事,不知神医是否还在京城,不如让朝颜帮忙转送吧。 容玉珩整理好衣裳,带上玉佩来到朝颜的房门口,抬手欲敲门。 “您为何不将当初太子为了得到庄玉,设计让庄玉没有客人,迫于无奈成为红倌人的事透露给他?” “不重要了,只要庄安和兰竹是因太子死的,庄玉就会恨死太子。” “……属下从三皇子那里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您想知道吗?” “什么消息?” “庄玉不姓庄,而是姓容,本名容玉珩。您想必还记得这个名字,他就是九年前在汾州养病的那位太尉府小少爷,您给他治过病。” 屋内没了声音。 容玉珩放下手,心神恍惚地回到卧房,蜷缩在床榻上。 里面的声音很奇怪,像朝颜又像神医,所以说话的究竟是朝颜还是神医月宿? 三皇子知道了他的身份,会对他做什么吗? 无所谓了,想做什么都行。 他太累了,无心去想那么多,他如今只想知道庄安的死因。 冬日天黑得早,下马车时,容玉珩已经有点看不清路了。 听闻国师喜爱白衣,陛下特意应允国师无论什么场合,皆可穿一身白衣入席。 今日亦不例外,扶风尽一身白衣胜雪,在一众衣着华贵皇孙忠臣中分外显眼,一眼便能看到。 容玉珩走到扶风尽跟前,被扶风尽带着坐到了他旁边。 扶风尽的右侧挨着霍洵。 霍洵不知为何脸色铁青,容玉珩瞥了他一眼就没再关注他了。 能参与宫里除夕宴的要么是皇亲贵胄,要么是当朝重臣,容玉珩举目环视一周,没望见眼熟的人。 他不懂扶风尽为什么要带他来这种场合。 在他魂不守舍之时,太子与帝后驾临。 容玉珩随着众人下跪,抬眸时与祁显绥视线交汇。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青楼小倌17 容玉珩很快便垂下眼睫, 像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坐在扶风尽身边,什么话都不说。 他能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在看他。 尤其是那些皇子们, 毫不遮掩他们淫.邪的目光, 那眼神如有实质, 剥光了他的衣物,赤裸裸地暴露在他们眼前。 皇帝病未好全, 坐到子时正中,便离席了, 只剩众位皇子还在。他们碍于容玉珩身边的国师扶风尽, 隐忍着没有上前搭话。 容玉珩望见太子要离席,同扶风尽道:“我能出去走走吗?” 扶风尽:“去吧。” 容玉珩不远不近跟在祁显绥的身后,待祁显绥身边的人少了, 才加快脚步上前喊道:“太子殿下。” 祁显绥深邃如墨的眼睛盯着他:“何事?” 容玉珩问道:“是不是你逼死了我弟弟?” 他不想问这么直白的,可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去思考如何委婉地试探, 他只想知道答案。 祁显绥果断道:“不是。” “那陈大夫陈单呢,他死了吗?是你杀的吗?”容玉珩直视他的双眼。 “他死了,”祁显绥话音一顿,“是我杀的。” 容玉珩唇角微仰, 幽幽道:“我相信你, 谢谢殿下告知我这些。” 在他即将离去时,祁显绥抓住了他的手, 面色沉肃:“阿玉, 我不知是谁逼死了你弟弟, 但我可以帮你调查, 查出凶手我也能帮你报仇。” 容玉珩回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他明白,像祁显绥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 不会白白帮他,除非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祁显绥:“想要你,阿玉。” 容玉珩叹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疲倦:“可是我不想再出卖自己的身体了。殿下,您已经逼过我一次了,这次我要是不答应,您还会再用别的手段逼我吗?” 容玉珩说得含糊,祁显绥却能听出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急促道:“阿玉,你是在怨我吗?” “您想听实话吗?” 祁显绥反而不敢再说话了。 容玉珩等不到他的回答,甩开他的手眼中含泪:“我不该怨你吗?是你逼得我不得不做红倌人,是你毁掉了我的自尊,也是你杀了我的好朋友。” 如果没有祁显绥插手,他怎会一夜之间没有客人赚不到钱,被迫成为卖身的红倌。他不知道庄安的死和他成为红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如今他只想知道是谁逼死了庄安。 容玉珩不再看祁显绥,走过一个转角,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说:“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二人,容玉珩便没有挣扎,乖乖跟着这个人走。 没走几步,霍洵站在他们的前路中央,眸光锐利:“去哪?” 容玉珩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问自己,就没有说话。 引路的人回道:“回将军,属下是尚书大人的人。” 霍洵没理他,而是走到容玉珩跟前,隔着一拳的距离居高临下望着他:“为什么不说话?怎么,勾搭上太子和国师,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对于霍洵的胡搅蛮缠,容玉珩只默默闭上眼睛,说道:“霍将军,我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了。” “你做梦!”霍洵攥着他的手腕,强行将他带走。 容玉珩心不在焉地想着尚书大人找他做什么,刚想到一半,霍洵把他按在墙上,吻了上来。 霍洵的吻一向粗暴,这次也不例外,容玉珩的唇瓣被他咬得生疼,没忍住用力踩了下他的脚,愤怒道:“霍将军,我说过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即使我是花楼红倌,未经允许,您也不能如此欺辱我。” 霍洵咧开嘴,一副混不吝的嚣张姿态:“谁说的,就算我在宫里强迫了你,你觉得凭你的身份,有谁会帮你吗?” 第142章 容玉珩一怔。 是啊,他身份低微,没有人会为他说话。 罢了,都已经成为红倌了,也不是没和霍洵做过,几次都一样。 容玉珩自暴自弃地靠在墙上,情绪萎靡不振。 霍洵却松开了他的手腕,“为什么不挣扎了?” 容玉珩自嘲地笑:“您不是都说了吗,就算我不愿意,您强迫了我也不会有人为我说话,既然如此,我挣不挣扎不是都一个结果,何必浪费力气。” “你!”霍洵双拳紧握。 容玉珩看不懂霍洵了,不是他想做的吗?他都如他所愿默许了,干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霍洵像是还想说什么,不过扶风尽过来了,将容玉珩挡在自己身后:“霍将军,不知你想对我的人做什么?” 霍洵不理睬扶风尽,最后看了一眼容玉珩便拂袖而去。 扶风尽侧身看向容玉珩:“想离宫吗?” “想。”已经见过祁显绥了,待在宫里也没有意义了,况且他本就对皇宫没什么好印象。 发觉容玉珩眼底的厌恶,扶风尽凝声道:“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容玉珩眉眼微弯:“国师大人怎么一直在问这个问题,我想不想得起来很重要吗?” 听他这么说,扶风尽便知他都记起来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太子其人疯癫狠辣,希望你离他远点。以及……对不起,当初是我的疏忽,才让你被太子推入水中。” 时隔十几年收到道歉,容玉珩不由好笑道:“国师大人,您不必如此,当年也不算太子将我推入水中,而是我脚滑自己掉下去的。” 虽然他没有脚滑,最终可能也会被当年还是五皇子的祁显绥推入水中。 扶风尽揽住他的肩,看着他细长浓密的睫毛和那双宝石般纯澈的眼睛,失了神:“你想去国师府吗?” 容玉珩抿唇轻笑:“国师大人,您也说了那是国师府,而不是太尉府。” “你的院子我没动,还是原来的样子。” 容玉珩迟疑了,其实他的院子长什么样他也记不太清了,他想回去吗? 扶风尽看出了他的犹豫,直接拉着他上了马车。 除了霍洵,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容玉珩望着扶风尽想。 踏入国师府的大门,容玉珩放眼四顾,发现大部分景色都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了,只有一个地方…… 在被扶风尽牵着手走到一处小院时,眼眶的泪水瞬间掉落。 他幼时喜欢漂亮的花,父母便在他的小院种了棵桃树。过去多年,这棵树已经长这么大了,可惜现在是冬季,桃树不会开花。 容玉珩走进他的卧房,在里面看到了不少父母兄长包括祁显宸送他的物品。 他从出生起身体便不好,卧房内摆了许多家人送的代表祈福安康的东西,比如长命锁、如意玉佩、平安福。 容玉珩的手指滑过这些物品,泪水打湿了衣袖。 这些年他每次梦到爹娘兄长,都会想,要是他没有去汾州就好了,要是他和家人一同死在京城就好了。 他承受不了失去家人的痛苦。 纵使已经过去九年,他也承受不了。 心脏又痛了,容玉珩忽地咳了一声,待衣袖挪开,他看见了一片刺目的血迹。 他是生病了吗? 容玉珩回想起陈单曾叮嘱过他,让他去别的医馆看看。 当时陈单便发现他的身体出问题了吗? 容玉珩遮住袖子上的血迹,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榻上,一觉睡到天亮。 回到家中,他反倒什么梦也没做,睡得很踏实。 和扶风尽用过早饭,容玉珩想走了,扶风尽道:“不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吗?” 容玉珩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袖子上的痕迹,说:“不了,我想尽快查清安安的死因。” 扶风尽不再挽留他,说派人送他回去,容玉珩拒绝了。 刚走出国师府不远,容玉珩便再一次被人拦了下来,不禁后悔拒绝扶风尽派人送他的提议。 只不过就算躲过了今日,明日后日那人还是会派人来拦他,早晚要见对方的。 容玉珩随拦下他的人走进酒楼,在一间雅致包间见到了一位白发苍苍面色慈善的老者。 “玉珩,好久不见,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老夫?” 容玉珩看他有一点面熟:“不知您是?” 老者摸了摸胡须说:“老夫是当朝兵部尚书宋德义,亦是你父亲的旧友。” 难怪会认识他。 容玉珩坐在了他的对面,听他说:“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老夫一眼便认出了你。唉……你父亲实在可惜,若非遭奸人所害,何至于英年早逝。” “奸人?”容玉珩大脑空白,“您的意思是,您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老者清了清嗓音:“玉珩,莫急,你听老夫细说。” 容玉珩勉强忍下急躁,听老者不疾不徐地讲起过去的事。 当年他的父亲本是朝中中立党派,后来不知为何站了太子一党。一年后,太子在与五皇子祁显绥的权斗中落败,被通敌叛国、意图谋逆的罪名处以死刑。一时之间,依附太子的朝臣纷纷遭难,如他的父亲,被随意安了个罪名满门抄斩。 老者痛心疾首:“你父亲是被当今太子害死的啊!你父亲那样刚正清廉的人,如何能做出结党营私、谋危社稷之事,这分明就是污蔑!” 容玉珩也摆出怨愤难平的神情,内心却异常平静。 他此前便隐约猜到家人遇害或许与前太子失势有关,却未曾料想,这背后也有太子参与。 第128章 青楼小倌18 从酒楼走出去, 凛冽的风扑在脸颊上。 容玉珩在寒风中行走,缓缓思索着那位父亲旧友的话有几分真。 他不是傻子,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容玉珩想得入神, 没注意到身后有辆马车在朝他靠近。待他反应过来时, 马车内的人倏地伸出胳膊, 拦腰将他抱入马车。 嘴巴被人捂着,发不出声音, 容玉珩惊恐地看着这个人,在看清他的长相后, 暗暗松了口气。 “钟筠, 你不是去南部了吗?” 容玉珩也不在意被绳子捆住的双手,只疑惑地看着面前许久未见的男人。 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容玉珩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总之周身的气场有一点奇怪,阴森森的。 钟筠掐住他的脸, 盯着他的嘴唇看:“听说你是祁显绥喜欢的人,为了你,他不惜动用手段,赶走你身边的客人, 让你被迫成为红倌拍卖初夜, 他再顺理成章地拍下你,拥有你。” 容玉珩:“……”也不知道钟筠说这些干嘛。 钟筠凑近他, 指腹按压着他柔软的唇:“你说, 我要是上了你, 再送回去给祁显绥, 他会不会气疯?” 容玉珩笑了出来:“钟筠,你不是也说了吗, 我的身份是红倌人,我的客人不只太子殿下一人,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钟筠脸色骤变,掐着他脸的力道加重:“是啊,我都差点忘了,祁显绥那个贱人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会在平栏县遭遇埋伏,没能在一个月到期前赶回来,白白让旁人捡了便宜。” 钟筠眼中流露出怨毒的神色:“这个贱人怎么不死在平栏县!” 他的反应容玉珩尽收眼底,稍微偏头,示意钟筠松手。 钟筠发泄完心中的怒意,松手了,而后又用指尖轻柔地触碰他脸上的红印:“抱歉阿玉,我不是故意弄伤你的,我只是……太恨祁显绥了。都是因为他,丞相府才会满门抄斩。” 钟筠趴在容玉珩的肩上,一滴滴眼泪落在容玉珩的颈窝处:“阿玉,我的家人都死光了,只剩我一个人了,我怎能不恨?阿玉,阿玉,我只有你了,你帮帮我,帮我引来祁显绥,待我杀了他,就放你走,好吗?” 容玉珩从钟筠的话中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或许是两人的经历太过相似,容玉珩心微软,轻拍他的后背,说道:“我也没有家人了,我的爹娘兄长九年前死了,养父母半年前离世,如今唯一的弟弟也自杀了。钟筠,你的计划不会成功的,祁显绥就算过来,他也不会孤身一人,我们打不过他。” “不,我一定会杀了他。”钟筠咬牙恨道,眼中布满血丝,显然已是好几日未曾歇息。 容玉珩把他拥入怀中,犹如在安抚九年前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自己,轻轻地说:“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吧,我会陪着你,不会走的。” 钟筠躺在他的怀里,怕他说话不算话,哪怕睡着了手也依然固执地抓着他的一根手指。 容玉珩掀开马车帘子,没看出这里是什么地方,车夫也不知去了何处。 钟筠这一觉并未睡太久,他醒来后,容玉珩试着和他商量:“你先送我回春宵楼好吗?” 钟筠嘴角下垂,委屈地说:“你还是想走,想离开我……” “不是。”为了取得钟筠的信任,容玉珩便也不再隐瞒,道出了今日和那位尚书大人的对话。 第143章 钟筠亲了下他的额头:“阿玉,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了,更该待在一起,想一个完美的计划,不是吗?” “我心里已经有计划了,钟筠,我得回去了。” 钟筠抱着他,不松手,也不抬头看他:“阿玉,我不想你回去,我太孤单了。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祁显绥一直在派人追杀我,我不能睡觉,怕哪日在睡梦中死掉了,也不敢松懈。再这样下去,不用祁显绥的人杀我,我就要被恨意折磨疯了,阿玉,你可怜可怜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容玉珩拒绝不了钟筠,因为钟筠的感受他亦能体会到。 他退而求其次道:“那你随我去春宵楼,你待在我的卧房不要出去,怎么样?” “可以。阿玉,我好喜欢你。” 钟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容玉珩想,若是以前的钟小少爷,绝不会说出“喜欢你”类似的话。想来也是,任谁经此变故,都会性情大变,就连他自己也变了。 此时是白天,大部分客人和清倌都聚集在春宵楼前厅,后院的人不多。 容玉珩领着钟筠从小门回到卧房,安顿好钟筠,他转而走向朝颜的房间。 朝颜瞧见他来了,笑容和煦:“阿玉,我昨日夜里来找你,你身边的丫鬟说你不在,你去哪里了?” 容玉珩没有回答,踏入他的房中,关上门才道:“朝颜,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安安到底是怎么死的?” 朝颜对上他的双眸,茫然道:“阿玉,你在说什么?你的弟弟……出事了吗?神医不是说你弟弟泡完药浴就会没事吗?” “不要再装了!”容玉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漠然道,“你那日和人谈话,我都听到了。你就是神医,对吗?朝颜,或者我该叫你月宿,你不是已经亲眼见到我弟弟死了。” “阿玉……”朝颜眼底的茫然退散,他伸出手想去碰容玉珩,却被容玉珩躲了过去。 他怅然若失道:“阿玉,我确实是神医,很抱歉欺骗了你。至于你弟弟的死因……他的病症本就无解,又服用了太多伤身的药物,早已无药可救,我给他泡的药浴也只能减轻他的痛苦。他选择自尽,一来知晓病情难愈,二来发现你为了给他治病,去春宵楼做了红倌,不愿再拖累你。” 他的话大部分是真的,只有一点是假的,那就是之前的药方不算伤身,对庄安的病情也没造成太大的影响,即便当初的药方进行更改,庄安也活不了多久。 趁着容玉珩走神的间隙,朝颜握住了他的手:“阿玉,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容玉珩笑了,“朝颜,你所谓的真心,就是骗我说害死庄安的人是太子吗?” 朝颜急了:“我没有骗你。阿玉,你仔细想想,要不是太子当初动用手段,你也不会成为红倌,你弟弟也不会因此自尽。” “那你告诉我,我弟弟死的那天,那个属于太子的令牌是谁放在桌下的?” 容玉珩清楚地看到了朝颜脸上一晃而过的心虚,他不想再和朝颜说话,也不想再见朝颜了。他不知过去朝颜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有哪些是真心的,又有哪些是算计,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容玉珩拨开朝颜的手,朝颜松手前忽道:“阿玉,你病情已重,往后三皇子与太子的争斗我们都不参与了,我带你回汾州治病,可好?” “你什么意思?”容玉珩颦眉。 朝颜咬着牙,浑身颤抖:“阿玉,你还记得九年前在汾州为你诊治的神医吗?我就是那位神医。你的病并未根治,我只是用烈性药物暂且压制,药效仅能维持十年,十年后,你便会遭病情反噬而亡。” 自从得知庄玉便是九年前他医治过的容玉珩,朝颜就恨上了自己。 当年他分明可以选择另一种相对温和的方法救容玉珩,起码不会让他的寿命如此短暂,可他为了省事,选择了这个方法。 都是报应。 但这报应为何落在容玉珩身上,而非他自己?该死的应该是他才对。 …… 容玉珩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恐惧,毕竟他马上就要死了,是真正的死亡,而不是从前的臆想。 然而他没有,他的第一反应是,他终于可以解脱了,可以去见他的家人和庄安了。 容玉珩摆脱精神失常的朝颜,推开门回到房间,对着钟筠说:“我会杀了祁显绥,为我的家人报仇。等我杀了他,就不会再有人追杀你了,天涯海角,你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我想你的家人也不希望你永远沉溺在过去的痛苦绝望中。” “那你呢?”钟筠黏黏糊糊地揽着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上,“阿玉,你会陪我一起吗?” “嗯。” 容玉珩不打算告知钟筠自己的病情。 钟筠按着他,两人一同倒在了床榻上:“阿玉,等我们报完仇,你愿意和我成婚吗?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亲人。” 容玉珩望着窗外,低低道:“可以。” 钟筠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他吻上容玉珩的唇,见容玉珩没有抗拒,又去解他的腰带。 “阿玉,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 两人亲密无间,可钟筠的心好似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 他变本加厉地对待容玉珩,不停地问:“阿玉,你喜欢我吗?” “喜欢。” 容玉珩的回答总是简短的,像是在敷衍他。 钟筠哭了,泪水打在容玉珩的脸上,有点疼。他抬手为钟筠擦眼泪,感到困惑:“为什么要哭?” 钟筠扬起笑容:“太高兴了。”其实不是,他只是觉得容玉珩有事瞒着自己,同时他也明白,容玉珩并不喜欢他。 第129章 青楼小倌19 年后皇帝病重, 昏迷不醒,太子监国。 在国师来春宵楼与容玉珩共度春宵时,容玉珩忍着身体的异样, 问扶风尽:“您这段时间不忙吗, 怎么有空来春宵楼?” “不忙。”扶风尽寡言少语。 “您能不能告诉我, 太尉府当年为何会被满门抄斩?” 说出这话时,容玉珩感受到扶风尽退了出去, 脸上难得出现了别样情绪:“以后有话提前说,或者结束了再说。” 容玉珩笑而不语。 和扶风尽做一次太累了, 他是故意挑在这个时间说的。 扶风尽貌似没看出他的心思, 穿上衣服说:“当年五皇子和前太子争斗激烈,五皇子联同三皇子,查出前太子在平栏县豢养私兵, 又借伪造的通敌叛国之名,逼得前太子起兵谋反, 最终兵败伏诛。五皇子一党胜出后着手肃清前太子余党,你父亲便是朝中首个被清算之人。” 哪怕已经听那位尚书大人讲过一遍,再听这件事,容玉珩还是浑身发冷。 原来这就是他全家满门抄斩的缘由……仅仅是因为站错党派。 他父亲宦海数载, 落得这个下场, 何其荒谬。 容玉珩止住眼底的泪,继续问:“那丞相府呢?” “前太子落败一年后, 皇帝将五皇子封为太子。三皇子野心大, 不愿一辈子做个闲散王爷, 便想复刻当年扳倒前太子的手段, 再度废黜太子。钟丞相是三皇子一党,太子前往平栏县之前, 便已联合朝中党派对丞相府下手,是以他归来后,丞相府便以数项罪名被判满门抄斩。” 归根究底,还是因为皇位之争罢了。 至于那些罪名是否是真的,无人在意。 “那……兵部尚书宋德义属于哪个党派?” 扶风尽:“三皇子一党。” 容玉珩冷笑,怪不得那人会突然来找他,道出当年的真相,原是为了拉拢他。 可是拉拢他一个花楼小倌有什么意义,他难不成还能帮他们杀了太子? 容玉珩心头微沉,他察觉到了,无论是那位兵部尚书,还是朝颜,都在将他往恨太子的方向引。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杀掉太子吗?仔细想来,也不是没可能,祁显绥确实挺喜欢他的身体的。 他也的确恨极了祁显绥,如果有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对方。 容玉珩的目光转向扶风尽,他看不透这个男人,不过对方目前对他知无不言,他若直接问起扶风尽的目的,不知他是否会如实相告。 容玉珩想了片刻,问出了心里的疑虑。 扶风尽的手抚上他的眉间:“在你进入京城前,我算到的天命之子本是祁显绥,但自你来到京城后,天命之子消失了。我推演到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杀掉祁显绥,影响京城的局势。春宵楼背后的主人是我,为了观察你,我有意让人向陈大夫透露春宵楼的清倌很赚钱,引你入春宵楼。只是你的这张脸太过惹眼,身为清倌,也勾得无数人前仆后继冲上来,太子不惜动用手段,让你成为红倌接客。” 容玉珩的心很乱,他怎么也没想到,春宵楼是扶风尽的,他入春宵楼也和扶风尽有关。 第144章 或许是哭了太多次了,即使心口窒闷,痛意翻涌,他也没有哭出来,反而异常冷静地问:“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去杀了太子吗?” 扶风尽冷漠道:“若太子真被你杀死,那也只能是天命难违。” 寒风刺骨,容玉珩杵在大雪中,模糊想到,今年的冬日怎么如此漫长? 在被人搂到怀中时,容玉珩迟钝了一会才抬头去看那人的脸。 是霍洵。 他以为他能等到祁显绥,不过霍洵也行,霍洵是大将军,定能帮他见祁显绥。 容玉珩张开嘴,想说话,只是一大口鲜血涌了出来,弄脏了两人的衣服,也染红了地上的白雪。 “霍……” “你先别说话!”霍洵一脸惊慌,抱起他踏上马车,擦着他脸上的血焦急道:“别睡,别睡,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将军府了。” 容玉珩艰难地说:“我不睡。” 他还没有为家人报仇,没有为兰竹报仇,他怎么能睡呢? 眼皮越发沉重,容玉珩抓住霍洵的衣领,断断续续道:“我不叫庄玉,我姓容,本名容玉珩,是……容太尉家的小公子。” 他没有注意到霍洵僵住的神色,他只想多说些话,让自己不那么困。 “九年前,我去汾州治病,神医救了我,让我能在十年内免于病痛的折磨,却也只有十年。今年就是最后一年了,我可能快要死了……霍洵,你、看在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份上,你能不能……带我去找太子?” 霍洵嗓音低哑:“你记得?” “嗯,前段时间……想起来我们在宫宴见过,当时谢谢你。” “不,阿玉,我一直很后悔。因我的疏忽,带你找错了人,才害得你落水生病。”霍洵攥住容玉珩的双手,声音带着哀切,“阿玉,是我的错,没能早点认出你,将你赎出春宵楼。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好不好?不要睡。” 容玉珩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不会现在就死的,只是话未说出来,便昏厥过去。 【宿主。】 容玉珩笑眯眯地说:“系统,这就是你给的剧情吗?” 容玉珩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是婴儿,接收到的剧情格外简略——在命运之子登基为帝之前杀掉他。 容玉珩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质问系统:“这也算剧情吗?” 系统:【……这就是剧情。】 一向文明的容玉珩想骂人了:“那为什么不说明命运之子的身份?” 年幼时遇到太子祁显宸,他理所当然认定祁显宸就是这个命运之子,于是便去接近对方,结果十岁那年病重被迫前往汾州治病。之后太尉府出了事,他失去了太尉府小公子的身份,再也寻不到回京城的契机。好不容易回到了京城,却发现他辛辛苦苦攻略了十年的祁显宸死了,太子变成另一个小时候欺负过他的五皇子。 “系统,要不我们同归于尽吧。” 他觉得系统就是想害他,让他死在小世界。 这个世界他只能活到二十岁,如今他已经浪费了十九年的时间,只剩一年让他去杀身为太子的命运之子,这和要他命有什么区别,更何况…… 容玉珩笑容灿烂:“系统,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扶风尽昨晚和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他正沉浸在悲痛欲绝的思绪中,扶风尽猝不及防给他来了句:“我经常做一个梦,梦到……” 扶风尽摸着他白皙的双腿,“你的腿变成了淡蓝色鱼尾巴,额头上还多了个殷红的朱砂痣。” 容玉珩差一点崩人设。 什么鬼,这不是他进入的第二个小世界的样貌吗?闵国和溟国压根不在同一个世界,扶风尽怎么会做这种梦? 现在想想,容玉珩也感觉毛骨悚然。 “系统,别装死。” 系统的机械音无波无澜:【可能是我的到来扰乱了世界秩序,导致这个世界的人物多了一段不属于自身的记忆,不是什么大问题。】 容玉珩觉得系统在糊弄他。 系统:【你在本世界只剩一个月的寿命。】 和容玉珩预测的差不多,一个月……足够他杀掉祁显绥了。 容玉珩不再搭理系统,从昏迷中苏醒后,揪住霍洵的袖子说:“我想见太子。” “阿玉,留在我身边不好吗?”霍洵唇角扬起的弧度显得十分勉强。 容玉珩勾了勾唇:“霍将军要是不愿意,我去找别人帮忙就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霍洵知道他说的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心急如焚道:“阿玉,你听我解释,我当时不知道你不愿答应我赎你出春宵楼是为了给你弟弟看病,后来我去找过你,但你……在和扶风尽做那种事,我以为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才没有见你。阿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照顾好你的,而且大夫说了,你的病——” “我知道,我快死了,所以霍洵,我只是想见祁显绥最后一面,你成全我这个心愿,好吗?” “不要这样说!阿玉,你不会死的。” 霍洵胡乱亲吻他的脸,滚烫的眼泪落在脸上,容玉珩无奈轻叹。 “霍洵,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神医都治不好的病,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你让我去见太子吧。” 容玉珩拍着他的后背,等他不再哭,戏谑道:“现在变成小哭包的是你了。” 霍洵眼角发红:“我从来不觉得你是小哭包,你哭起来很可爱。你生病的时候我去看望过你,可你不记得我了。之后我随父亲去打仗,很少再回京城,后来回京,听闻你去了汾州。阿玉,我会带你去见太子,只是如今太子与三皇子两派纷争激烈,我担心会波及到你。” “没关系,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若是死在了他们的争斗中,也是命吧。” 容玉珩清楚,三皇子费尽心机绕了这么一大圈,绝不会轻易让他死。 第130章 青楼小倌20(完) 再次见到祁显绥, 容玉珩想说好久不见,随即又想起他们也只是半月没有见面而已。 祁显绥看起来很慌张,扶着他躺在床榻上, 不让他下床:“阿玉, 我已派人宣太医, 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容玉珩不知道霍洵有没有告诉祁显绥他的身份,他拉了下祁显绥的衣裳, 声音虚弱:“殿下,不用了, 曾经爹娘带我看过太医, 太医说我这病治不了。” 他望着祁显绥俊美无双的面庞,与五岁那年意外遇见的五皇子对上,不禁讥笑:“太子殿下, 我变成如今这样,还得多亏了您。” 他倚在祁显绥怀中, 强忍心中的恶心说:“殿下,您不知道我的身份吗?我就是十余年前被你狠心害得落入水中的太尉府小公子。你能不能告诉我,宸哥哥是怎么死的,我的爹娘兄长又是怎么死的?” 容玉珩说着, 抬眼去看祁显绥, 却发现这个男人面上没有一点心虚之色,眼神柔和地抱着他, “阿玉, 原来你就是容玉珩啊, 当年之事是我太过分了。” 容玉珩更想吐了, 他想看看祁显绥要如何狡辩,便忍耐着说了句:“都过去了。” “阿玉应当知晓, 我与前太子一母同胞,但因我出生晚,生来便只能作皇兄的陪衬。父皇母后更偏爱天资卓绝的皇兄,对我素来不闻不问。六岁那年,贵妃冒险给太子,也就是我的皇兄下毒,母后明知此事,却为了扳倒贵妃,将那盘下过毒的菜递到了我面前。我中了剧毒,太医都说我活不成了,可我还是活了下来,只是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每隔些时日便头痛欲裂,而我的皇兄毫发无损。” 祁显绥紧紧抱着容玉珩,手掌落在他的头顶,轻轻揉着:“阿玉,当年我不是故意将你引到池塘边的。那时我发病了,失去了理智,后来等我清醒,看到你落入水中,便连忙跳下去把你带了上来,之后我被母后关了一年禁闭,不能离宫,我一直很想去找你道歉。” 容玉珩感受着头顶的温度,面无表情道:“那宸哥哥和太尉府是怎么回事?” “阿玉,你被我的皇兄骗了,他当初接近你,只是为了拉拢你的父亲。后来……三皇子和太子起了争执,两党派势如水火,我也不喜太子,选择加入三皇子一党。可我万万没想到,太子为了击垮三皇子,利用你的父亲制造莫须有的罪名,最后这个计谋被三皇子一党发现,太尉府也因此满门抄斩。” 容玉珩点着头:“原来是这样,可是现在祁显宸已经死了,我该去找谁报仇?三皇子吗?” 祁显绥亲昵地亲吻他的眉心:“阿玉,这事你不用担心。三皇子狼子野心,试图取代我登上皇位,我会杀了他,为你和太尉府报仇。” 容玉珩的双手环住祁显绥的腰,好似全然信任他:“我信你。” 谈话过后,祁显绥请了太医为容玉珩诊治,结果显然不太好,祁显绥的脸色整日阴沉,也不允许容玉珩随意走动。 容玉珩日日闷在太子的东宫,东宫的宫女侍卫话少,听不到有用的消息,他只能在霍洵来看他时问上两句。 第145章 霍洵说得不多,容玉珩从他的三言两语拼凑出近日发生的事,琢磨着自己的计划。 某日,他又咳血了。 可能是咳了太多次血,容玉珩的面色苍白了不少,偶尔也会觉得有气无力,不想动弹。 他拭去唇边血迹,抬眼间,便瞧见一个黑衣人打开了窗户,飞速钻了进来。 容玉珩不慌不忙地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问道:“你是谁?” 那人摘下了面罩,容玉珩看清他的面容,兴致索然地偏过脸:“我不想见你,这里是皇宫,你要是不想被太子的人抓到,就快点走。” 朝颜一声不吭地走到床榻边,抓住他的手把脉。 容玉珩懒得挣扎,闭目养神。 “我就知道宫里的这群废物照顾不好你。阿玉,跟我走吧,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病,你再信我一次,我发誓,我不会再骗你了。”朝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 容玉珩心底油然生出一种无力感,他摆了下手,没甩开朝颜,便说:“那你可曾想过,我并不想活着。朝颜,活着对我来说太累了,我此刻才懂得爹娘为何不让我探究太尉府灭门的惨案——因为背负血海深仇太过沉重。他们爱我,不愿我承受这些,只希望我平安顺遂。” 可惜……从他踏入京城起,便深陷泥潭,脱不了身。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容玉珩没有力气伸手擦眼泪:“朝颜,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 雪停了,容玉珩披着厚重的斗篷,慢步行走在阳光明媚的御花园,心情意外的平和。 他走到池塘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落入水中的画面,以及祁显绥冷漠无情的眼神。 他不再害怕这段记忆,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能报仇了。 容玉珩愉悦地弯着唇角,望见不远处的三皇子,想绕道走。 三皇子给他的印象没比祁显绥好多少。 只是他慢了一步,三皇子已经看到他了,并安排身边的宫人快步过来说道:“庄公子,三殿下有请。” 容玉珩走向祁显允,祁显允唇畔的笑容温柔如春风,笑意盈盈道:“上次见面本王就瞧着你眼熟,感觉我们见过。看来本王没有记错,我们确实很早以前就见过,那时候本王问你是哪家的小公子,你不说,只说你想找太子。” 容玉珩缄默不语,长睫垂落,投下淡淡阴翳,蓬松柔软的长发在阳光下衬得毛茸茸的,祁显允莫名生出了想要去揉他脑袋的冲动。 他轻轻咳了一声,压下不正经的念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明眸皓齿的美人,温声道:“本王听说你不喜欢太子,不如这样,本王将你从太子身边带离,你帮本王取一样东西,如何?” “什么东西?” “玉玺。” 容玉珩脸上笑意全无:“三殿下,我不是傻子。” 让他偷玉玺,不是摆明了不想让他活吗? 祁显允捏了下他的脸,看他露出厌恶的神情,满意道:“不要整天摆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一点都不好看。” “?”容玉珩礼貌道:“殿下不喜欢那我就走了。” “别走,”祁显允喊住他,语速稍快,“父皇快要驾崩了,你也不想你的杀父仇人登上皇位吧?只要你帮本王偷来玉玺,或者伪造一份传位于本王的诏书,待本王登基为帝,必让祁显绥千刀万剐,解你心头之恨。” 容玉珩心想祁显允脑子坏掉了吧,这话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口。随即又想到,祁显允敢说,定是能确定附近没有旁人,也料定了他会帮忙。 容玉珩沉沉望向祁显允,说:“我会帮你伪造诏书,但祁显绥要交由我处置。” 祁显允不假思索道:“可以。” 躺回暖和柔软的床榻上,容玉珩向系统吐槽:“这三皇子哪来的自信?我要是有这能耐,自个儿登基为帝不好吗,还去帮他。” 系统一时没听出他是真动了这个心思还是在开玩笑,警惕道:【你活不了太久。】 “唉,但凡这个世界我的寿命长一点,我还真想试试做皇帝的滋味。” 容玉珩幻想着身处高位、万人之上的感觉,上扬的唇角在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后恢复原样,黯然伤神道:“殿下……” “是我。” “国师?”容玉珩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生怕这人再说出些他前几个世界的经历,吓死他。 “国师怎么来了?”容玉珩又想到后续的计划,掀开被子下床,为扶风尽倒了杯茶。 “这是朝颜托我转交于你的,”扶风尽将一只小巧精致的药瓶放在桌上,“他说里面的药无色无味,能使人全身无力。” 朝颜是在帮他杀祁显绥? 不等容玉珩想明白,扶风尽便接着说:“他说待你报完仇,带你去汾州治病。” 容玉珩把玩着手里的小药瓶,不想和扶风尽讨论朝颜之事,转开话头:“我还有一事不解,你为什么要带我参加除夕宴?” “只是想试试你能否记起当年在宫中落水之事。” 容玉珩骤然贴近他:“为何想让我记起来?国师大人,你也爱上我了吗?” 扶风尽不说话了。 从他的沉默中,容玉珩得到了答案:“如果你爱我,那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自会告知你。不过……”容玉珩起身,语气一顿,“我需要你帮我找个人。” 扶风尽问:“谁?” “林竖。你既是春宵楼背后的主人,想必能找到他吧。” “……” 二月初,皇帝驾崩。 太子握着传位诏书,跪在龙床前痛哭。 三皇子突然站出来,厉声斥责太子手中的诏书乃是伪造的,亦暗指陛下病重是太子暗中作祟。 两方唇枪舌剑,斗得正激烈之时,容玉珩掏出所谓的真传位诏书,让在场众人看。 诏书印有玉玺,字迹也和皇帝分毫不差,没有人怀疑这则传位诏书的真实性。 只是在看完诏书的内容后,众人尽皆惊愕失色。 诏书上写的是由最年幼的十二皇子登基。至于太子,残害手足,不配为君。 趁着场面混乱,容玉珩一步步靠近祁显绥,手心的匕首利索地刺入他的胸膛。 祁显绥目光悲恸地问他:“为什么……”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说什么我都信。你说是你将我从水中救起,太尉府满门抄斩皆因前太子,我一个字都不信!祁显绥,我对你恨之入骨。” “我没有骗你。”当年的确是他将容玉珩从水中带出来的…… 祁显绥想去摸容玉珩的脸,指尖却失了力气,重重栽倒在地。 “……” 这场闹剧是怎么收尾的,容玉珩也不清楚。 事后国师说他疯了,拿着由林竖复刻的假传位诏书说是真诏书,若是被人发现云云。 容玉珩其实也没想瞒天过海,他只是不想让三皇子轻而易举坐收渔翁之利,毕竟三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想了又想,让林竖写了最小的十二皇子。 不过既然无人质疑诏书的真实性,让十二皇子继位或许也是个好选择。 他看着扶风尽说:“国师大人有贤能,若你辅佐十二皇子,闵国必能百年安稳。” “这是你的要求吗?” “嗯。” 容玉珩自知命不久矣,他看向霍洵,轻晃他的手问:“我死后,你能不能派人将我和庄安的坟迁至汾州?” 霍洵含泪应下。 “还有……我存下的财物珠宝,皆放在春宵楼卧房的小匣中,里面的东西一半分给阿素,另外一半让钟筠拿走。你帮我转告他,汾州的桃花很漂亮,让他代我再去看一场桃花。” 闭上眼的那一刻,容玉珩好像看到了父母兄长,也看到了养父母和庄安,还有兰竹、祁显宸。 “你们可还安好?” 作者有话说: 又完结了一个小世界 第131章 邪神的爱人1 希尔明岛没有太阳, 没有白天,也没有生命。 这是容玉珩在这座荒芜的岛上生活的第十八年,他没有家人、朋友, 只有两个自称是他爱人的邪神陪伴在身边。 通常新的一天伊始, 两位邪神会分别亲吻他异于人类的长而尖的耳朵。不过他们不会碰到他的皮肤, 据邪神所说,他是精灵族唯一的后人, 自诞生起周身便萦绕着一种光能量,是诞生于黑暗的邪神的克星, 因此邪神碰不了他。 蹲坐在希尔明岛墨色沉凝的湖边, 容玉珩想,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早晚要结束。 邪神碰不了他,不可能会永远留着他养活他。精灵是一种娇贵的种族, 为了养他,邪神每日都要在清晨外出采集洁净的露水, 也要去人类领地寻找轻便昂贵的丝绸,为他裁制衣服。 容玉珩明白邪神为什么要养他。他们喜欢他,喜欢他的鲜活美丽的肉.体,每当他们流露出那种阴森晦暗的目光时, 容玉珩都要假装看书来抵消内心的恐惧。 第146章 他不禁庆幸身上保护他的光能量, 让他能免于邪神的侵扰。 在一个平凡的早晨,邪神将他带到希尔明岛的入口, 口吻冷淡:“你不是一直想去人类世界看看吗?去吧。” 容玉珩的确对人类的世界感到好奇。他从未接触过人类, 但读了许多人类撰写的书籍, 他以为的人间是充满着真善美的地方, 他向往那里的生活。 如愿踏出囚禁他十八年的希尔明岛,终于可以离开这座华丽牢笼的喜悦冲散了一切, 容玉珩也没有怀疑邪神是在欺骗他。 他宛如倦鸟归巢般,奔跑在属于人类领域的森林中,奔向他以为的光明与自由。 人类领域和希尔明岛不同,这里有阳光,也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 精灵生来便受万物喜欢,小动物格外亲近他,会为毫无生存能力的他寻觅露水。 容玉珩心知自己不能永远依靠他的朋友们,精灵的传承告诉他,精灵不是柔弱的存在。精灵是强大的、无人可欺的,他应该学会独立生活。 于是容玉珩拒绝了他的朋友们为他采集的露水,而是自己行走在林中,笨拙地去觅食。 “孩子,你怎么在喝露水?”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容玉珩回过头,入目是一位鬓角发白、和蔼可亲的老人。 书中记载人类是排外的种族,容玉珩想,如果他说自己是精灵,可能会吓到老人,便道:“我……和家人走散了。” 容玉珩不善于说谎话,脸颊飘红,略显慌乱地垂首,不敢去看老人浑浊的眼睛,也因此错过了老人眼中浓烈的贪婪。 “好孩子,我的儿子很早就去世了,我独自一人住在小木屋里。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儿子,他离家时,也和你这般年纪,”老人如树皮般粗糙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只喝露水哪能活下去?你先跟我回家,我们再慢慢找你的家人。” 容玉珩没有多想,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便跟着老人去了小木屋。 小木屋的布置很温馨,烧着壁炉,温暖又明亮。 容玉珩没有见过壁炉,只在书中看到过,好奇地坐在壁炉边上,伸着手要去碰那忽明忽暗的火光。 老人及时赶过来拦住了他,言辞颇为激烈:“不要碰火!” 容玉珩慢半拍记起在人类的世界,火是危险的,不能用手触碰。他自认为给老人添了麻烦,真诚道:“抱歉,我不会再碰火了。” 老人的脸色缓和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实不相瞒,我的儿子便是死于一场火灾,请原谅我方才的失态。” “没事。”容玉珩没觉得老人刚刚的态度有哪里不对,是他做危险的事在先,老人也只是担心他。 老人转身走进厨房做饭,容玉珩继续坐在壁炉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壁炉的火焰。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老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递给他,嘱咐他喝碗粥早点睡觉。 睡觉…… 容玉珩看向窗外,外面一片明亮,睡觉不应该要在晚上吗? 老人没有解释,只一脸仁善地望着他,好似在透过他的脸看别的什么。 容玉珩喝下粥,逐渐有了困意,就去老人儿子的房间睡觉了。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的脸,带茧的指腹从他的眉心一路滑到唇上。 “真漂亮啊。” “不行,太少了……” “贪死你爹的死妖婆!” 什么声音? 容玉珩睁开眼睛,屋内空无一人,那些声音大概是他听错了。 他趴在床上,看向桌上老人儿子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年纪轻轻便离世,真可惜,人类好脆弱。根据书中记载,人类幼童和老人相比其他年龄段的人类而言,要更脆弱一些,容玉珩回想着老人为他煮粥的忙碌背影,心生愧意,决定学习做人类的食物,照顾好这位心地善良的老人。 他走出这间屋子,没找到老人的身影,又去沙发上坐了一会也没等到老人。 窗外暮色渐沉,人类的晚饭时间是在这个点,他要不要先去做饭? 容玉珩一向行动能力强,略一思索就走到厨房,喊来窗外枝头上的一只小麻雀,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人类的食物怎么做吗?” 小麻雀叽叽喳喳:“我也没做过,不过我见过这座小木屋的主人做饭。” 容玉珩眼睛微亮:“那你可以跟我讲述一遍吗?” 小麻雀被他看得有点害羞:“可以呀。” 在小麻雀的帮助下,容玉珩顺利煮了一锅蘑菇汤,只是他煮的蘑菇汤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颜色偏绿。 小麻雀挠挠头:“怎么是绿色的?” 容玉珩没见过人类的食物,迄今为止,他也只见过那碗粥,不知道蘑菇汤是绿色的是否正常。听小麻雀这样说,他不由得紧张道:“怎么了?我做的不对吗?” “也不是啦,”小麻雀咬了一口煮好的蘑菇,尝不出滋味,就说,“没有问题,你端出去吧。” 容玉珩端着蘑菇汤走出厨房,没发现小麻雀在他走后晕头转向地倒在了地上,嘴里嘀咕着:“头好晕……我指挥放的东西,都是那个人类今天早上放过的……为什么头会晕?” 不等小麻雀想明白,它就在地上呼呼大睡。 老人回来时,看到容玉珩坐在沙发上夸张地尖叫一声:“你、你怎么醒了?” 容玉珩歪着头:“睡够了就醒了,现在是不是该吃饭了?” 老人僵着脸回道:“嗯,是该吃饭了……这是什么!” 老人指着桌上的蘑菇汤大喊。 容玉珩端起碗喝了一口,“是我煮的蘑菇汤,您快点过来喝吧,再不喝就要凉了。” 老人面对绿油油的蘑菇汤,难以下口:“好孩子,以后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我住在您这里当然要做些什么回报您。” 老人目光躲闪地端起蘑菇汤,出乎意料的是,这碗蘑菇汤不算难喝。老人喝光后只觉眼皮发沉,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摆了摆手说:“碗放着别动,你细皮嫩肉的,再弄伤了就卖不了……” 老人止住话头,进屋睡觉了。 容玉珩将碗放进厨房,没在树上瞧见小麻雀,心想小麻雀是去觅食了吗? 他也有一些困,说来奇怪,他在希尔明岛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怎么到了人类领域会这么困。他躺在床上,耳边又出现了一些声音。 “草,老大,他长得可真好看,我能……” “你想都别想,这是卖给大人物的货物,你要是敢碰他,呵呵,小心你那玩意被哪位大人物给削了。” “哦,那还是算了,我能亲亲他吗?” “随你,别弄脏了就成。”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容玉珩一睁眼,对上了一双灰色的眼睛。 男人吓得哇哇大叫:“老大,你不是说死妖婆给他下迷药了吗,他怎么醒了!” 男人口中的老大若有所思:“这么大的动静,死妖婆怎么没起来?” 容玉珩见房间内多出来两个陌生男人,冷眸戒备道:“你们是谁?” 蓝眸男人率先回过神,利索地用麻绳捆住他的双手笑嘻嘻说:“我们是来带你走的人。” 他说着,给灰眸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男人羞答答地走上前,蹲下身对上容玉珩分外漂亮的眼睛,咳了咳柔声说:“美人,你长得好漂亮,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蓝眸男人扶额:“安维,我是让你把他拎出去。” 安维哪里舍得用那样粗暴的手段对待美人,抬手环住容玉珩的腰,稳稳将人抱起。 “安维!” “老大,抱和拎不是都一样嘛。” 蓝眸男人懒得和色迷心窍的安维计较,踹开门进入老人的房间:“死妖婆,人我就带走了。” 他往门内丢了什么东西,容玉珩被安维抱远了,没看清,就问安维:“那是什么?” 安维走路不看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说:“买你的钱。” 容玉珩愣了:“什么意思?” 安维挑眉:“你还没看出来吗?那死妖婆给你下了迷药,想卖掉你。但那死妖婆太贪了,我们给那么高的价钱她都不满足,就只能采取另一种方式带你走喽。” 他笑着与容玉珩额头相抵:“美人,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你卖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像你这样的尤物,肯定会被大人物拍下,那些大人物有钱有势,你跟着他们不会吃苦的。 ” 走路不看路的后果就是,安维刚说完这句话,就摔了。 作者有话说: 架空世界,私设如山哦~ 偏压抑的背景 第132章 邪神的爱人2 尽管安维倒地前把容玉珩护在怀里, 容玉珩的胳膊上还是出现了擦伤。 “安、维!” 男人快步从小木屋走出来,抓着容玉珩的手腕看擦伤的部位,额角青筋直跳:“他的伤要是没在我们到达利澜城前好全, 我就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第147章 容玉珩的视线落在安维身上, 安维的伤看起来要比他严重得多, 为什么这个男人只关心他的伤势,而不关心安维的? 再次被安维抱起, 容玉珩问出了这个问题。 安维笑弯了眼,用擦伤的额头去碰他的额头:“因为你是我们最宝贵的货物呀, 你要是受伤了, 可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容玉珩听后感觉不舒服。他就算不是人类,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为什么要用货物来形容他?又为什么要卖掉他? 对于这个问题, 安维没有回答,只答非所问道:“这个世界烂透了。” 男人、安维与他们的同伙汇合, 投向容玉珩的眼神有很多,那些渴望的眼神宛如无数扭曲恶臭的虫子,密密麻麻地在他裸露的躯体上爬行,令他难受又甩不掉。 安维将他抱在了四轮木车上, 这群绑匪专门在木车中央搭了个密闭的空间, 容玉珩坐在里面,摸了摸柔软的坐垫, 暗自琢磨他该怎么逃离。 他知道这群人没安好心, 他不想做他们口中的货物, 所以必须要逃跑。 只是当他伸出手, 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铁笼。 精灵在黑夜中也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他半慢拍反应过来, 这个密闭空间是笼子外面裹了一层布,他正被人关在笼子里,没有钥匙,他是跑不出去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容玉珩在希尔明岛习惯了黑夜,也不觉得这样的环境有多么难以忍受。然而当安维悄悄掀开粗麻布的一角,问他待在里面闷不闷时,他说谎了。 ——“闷,不舒服。” 只可惜,安维往笼子里塞了块面包,就放下了麻布。 容玉珩不需要吃食也能存活,他捏了两下面包,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不算难吃。 他吃光了面包,麻布也再一次被人掀起。 安维隔着笼子握住他的手臂往外拉,容玉珩配合着将手臂伸出去,看到安维在给他涂药。 安维说:“你的伤要是好不了,老大会杀了我的。” “杀?”容玉珩满眼不解,“你们不是同类吗,他为什么要杀你?” 安维为他涂好药,忽地伸手去擦他额头上沾着的属于自己的血:“同类相残,在这个地方很常见。” 他擦掉容玉珩额间的血痕,指尖又抚向那对极为特殊的耳朵,情不自禁地喟叹:“明明是异族,为什么会这么漂亮,这么吸引我呢?不知道和精灵接吻是什么感觉。” “你知道我的身份?”容玉珩观察着安维的脸色,看他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安维诧异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看不出你的身份?你的耳朵太特殊了,一眼就能注意到,还有你的这张脸……” 安维痴痴地抚摸他如白玉般无瑕的脸:“你太美了,是完全不属于人类的美。我想任何人看到你的这张脸,首先都会疑心你的身份。” 容玉珩被他粗粝的指腹磨得有点疼,眨了下眼睫说:“你不会害怕吗?人类不是都会害怕异族吗?” 安维又笑了,他边笑边抬起容玉珩的手,在他的手背留下一吻,然后声音喑哑:“我说过,你太美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脑袋里想的是进入你的身体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你想试试吗?” “进入我的……身体?”容玉珩迷茫地望着他。 安维见他这副表情,了然精灵不懂人类之间的情事。 安维曾认为那种事是恶心的,可是遇到容玉珩后,他开始想念那种滋味,甚至梦里都是精灵被他压在身下,弄得泪眼模糊的模样。 安维喉结滚动,起了点危险的念头。 他贴近笼子,用那张英俊的面容深情款款地注视容玉珩,引诱他:“你想试一试吗?会很舒服的。反正你早晚也要习惯这种事,据说那些大人物的手段都特别脏,我比他们温柔多了,也很干净,不如让我拥有你的初夜。” “你在说什么?”蓝眸男人出现,揪住安维的头发将他拖到一边,抡起拳头朝着他的脸狠狠砸下去。 “我不是警告过你吗,不能碰他。” 安维的脸顿时肿起一大片,嘴硬:“我没有碰,我只是随便说说,过个嘴瘾还不成?” “你以为我不懂你的那点心思吗?”男人狞笑,对着他的脸极具侮辱性地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是我的货物,货物是不能碰的,你最好别忘了规矩。” 这场殴打是单方面的,安维没有反抗,如死鱼般任由男人揍他,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更加严重了。 容玉珩目睹这血腥的场面。男人走后,他看安维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小心翼翼问:“你死了吗?” “死了。”安维虚弱地说,声音小得可怜。 精灵听力好,容玉珩抿唇:“你骗我,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安维闷笑:“你不是精灵吗?懂得还挺多。” “精灵不是傻子。”容玉珩不想和安维说话了,主动拽下来笼子外的麻布,隔绝了安维看向他的目光。 男人下手不轻,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容玉珩都没再见过安维,以至于他都怀疑安维已经死了。 男人不放心让其他人给容玉珩送食物,索性自己揽下了这活。 容玉珩坐在笼子里,凝望着给他送饭的男人,握住他的一根手指:“安维还活着吗?” 男人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他,简短回答:“活着。” 得到想要的答案,容玉珩松开了男人的手,见男人不走,补了句:“谢谢。” “不谢。” 男人走了。 又过了一天,容玉珩终于见到安维了。 安维半趴着,往笼子里探出食指碰了碰容玉珩的耳朵尖,问他什么感觉。 精灵的耳朵不算敏感,容玉珩实话实说:“没感觉。” 安维失望道:“书里记载精灵的耳朵很敏感,原来是假的。” 容玉珩落寞地说:“书里写的不一定是真的。”这是他通过亲身体会得出来的结论。 透过安维头顶的发丝,容玉珩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 那人在看他们,不知道安维有没有注意到。 不等容玉珩出声提醒,安维就收回了手,了无生趣地敲着笼子:“老大不让我碰你,你能凑近一点,让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吗?听说精灵身上很香。” “你不是抱过我吗?”容玉珩靠近安维。 安维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好香啊。”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神,回答容玉珩先前的问题:“之前抱你光顾着看你的脸了,没想到你身上居然这么香。你能把你的衣服给我吗?我喜欢你身上的香味,只要你给我衣服,我就答应你的一个愿望,怎样?” 容玉珩眸光闪烁:“真的吗?” “真的。” “我不信。”容玉珩已经不再是刚进入人类世界头脑单纯的傻子了,他被人骗过一次,长记性了。 “好吧。”安维走前留了一块面包给容玉珩。 容玉珩抱着他给的面包,咬了一小口。这次不是甜丝丝的味道,而是咸咸的,不好吃。 容玉珩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想着晚上安维给他送食物,再还回去。 不过晚上给他送食物的人是安维的老大,容玉珩不知道他的名字,将面包塞进他的手里,说:“不好吃,你吃。” 男人看了眼面包的缺口:“你咬过?” 容玉珩:“嗯。” 男人又把面包扔给了他:“我不吃别人吃过的。” “可我不是人呀。”容玉珩捡起面包,拍了拍表面沾上的白毛。 男人无话可说,丢下一句“别勾引我”就走了。 “莫名其妙。”容玉珩撇嘴。他看过书,知道勾引的意思,他就算要勾引,对象也不会是这个讨人厌的男人。 容玉珩没吃男人带来的食物,只喝了水,咬了口咸咸的面包。 面包不合他的口味,容玉珩无法勉强自己,咽下去后就放到一边不再吃了。 深夜,容玉珩听着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问:“你是谁?” “我是恶魔。” 麻布掀开,容玉珩望见安维的脸,拿着面包递到他眼前:“你吃,不能浪费食物。” 安维也像之前那个男人一样,盯着面包的缺口:“你咬的?” “嗯。” 与男人不同的是,安维得到这声回应后,对着他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大口,嚼了嚼说:“你不喜欢吃面包,还是不喜欢吃咸口的面包?” 容玉珩把剩下半块面包也塞进他嘴里,“不喜欢吃咸口的面包。” “挑剔。” 安维打开笼子的门,侧开身说:“出来,我们走。” “去哪?”今晚的月光很亮,容玉珩借着月光看清了安维眼中如火苗般炙热的光亮。 安维攥住他的手腕,说了两个字:“私奔。” 作者有话说: 偏压抑扭曲的世界,攻全员变态疯子神经病,不好这口的快跑 第148章 第133章 邪神的爱人3 容玉珩和人私奔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私奔这种事。 也不对,这时候不应该用私奔这个词,私奔是用来形容情人的, 他和安维不是情人, 准确来说他们应该是在逃命。 和安维牵着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 容玉珩想,他要被那两位邪神养废了。 精灵不该是如此柔弱的种族, 他也不该只跑这么几步就累。 安维见他跑不动了,弯下腰说:“上来, 我背你跑。” 容玉珩爬上他的后背, 感受着他偏热的体温:“我是不是太弱了?” “精灵不是都很弱吗?像是……”安维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菟丝花。” 是吗?可传承告诉容玉珩, 精灵不是脆弱的,精灵应该是勇敢、阳光, 且具有生命力的。 希尔明岛很大,只是他每天外出的时间只有一点点,邪神不喜欢他出去,更喜欢他待在他们的视野范围内看书。容玉珩喜欢看书, 却也喜欢在山野中肆意奔跑, 所以他很讨厌那样受人约束的生活。 不过好在,他已经走出了希尔明岛, 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了。 安维背着他跑了一个小时后, 终于没力气了, 暂且停下来休息。 容玉珩爬上一棵长满果子的大树, 摘下几颗果子递给安维:“吃。” 安维擦了擦他刚摘下的果子,三两下吃完:“我还以为你是个漂亮废物, 没成想有点用。” 容玉珩坐下来,也拿了颗果子,吃完嘴里木木的。他立刻扭头去看安维,安维脸色铁青:“我动不了了,这是什么果子?” 容玉珩吐出嘴里还没吞咽的果子:“不知道,看着挺好看的,我以为没毒。” 他扶着安维靠在树干上,“你没事吧?” 安维扯了扯嘴角:“有事。要是瑟恩他们追上来,我们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瑟恩是?” “就那个蓝眼睛的。” 容玉珩懂了,瑟恩是安维老大的名字。眼下安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动,他也背不动安维,只能默默祈祷瑟恩不要那么快追上来。 然而他们两人的运气着实不怎么样,没坐多久,容玉珩就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拖着安维躲进草丛里,又在安维的提醒下清理掉两人的痕迹,随后一同蹲进去,目视瑟恩等人路过。 安维好似一点也不慌,悠闲地叼着根不知何时衔进嘴里的草,还有闲心开玩笑:“你看瑟恩这焦急忙慌的样,像不像追踪妻子和情人私奔的无用丈夫?” 容玉珩:“……你不怕他找到我们吗?” “怕有什么用,做都做了。” 天黑了,森林里伸手不见五指,所幸容玉珩夜视能力好,行动自如地跑去询问森林附近的小动物哪里有人类能吃的食物。 十分钟过后,他捧着七颗青色果子回来,喂给安维一颗,不忘补充:“果子没有问题,我带回来之前尝过了。” 安维嚼着酸涩的果子,脸皱成一团:“这玩意你能吃下去?” 容玉珩当着他的面,拿了颗果子面色如常地嚼完咽下去,反问他:“为什么吃不下去?” 虽然果子味道不怎么样,也不合他的口味,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有的吃就不错了。 盯着安维吃掉剩余的果子,容玉珩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他身上,认真道:“你是病人,书上说了,病人要注意保暖。” 安维戳了戳他的肩:“我的力气差不多已经恢复了,不算病人。” 容玉珩一听,想拿回自己的衣服,却没拽动。 安维压着他的衣服,暧昧地吻上他淡粉色的唇,“想不想尝试一下能让你快乐的事情?” “什么?” 安维将容玉珩压下身下,像梦中那样,伸出舌头探入精灵的口中。 精灵的嘴里泛着果子酸涩的汁水,可这次安维不觉得酸,反倒诡异地品尝到了一丝甜味。 他的舌头很灵活,光是用舌头,就让精灵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闷哼声。 安维听得心口发烫,愈发大胆地往下,刻意在精灵的脖子上留下红印。 “日后瑟恩问起来,你就说,我们做了,你很舒服,记住了吗?” 容玉珩困惑地看着他:“我们不是在逃跑吗,跑走了就见不到瑟恩了。” 安维直起腰,低低地笑:“是啊,跑走了就见不到瑟恩了。” 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跑走。 安维突然一个转身,又把容玉珩压在身下,虔诚地亲吻他的额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算了,都做到这一步了,不吃抹干净我不甘心。你有名字吗?” “容玉珩。” “宝贝儿,今夜我会彻底拥有你。” 安维的话很多,在容玉珩耳边碎碎念念说了许多有的没的,就像书里人类写遗书那般。 容玉珩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安维像是黏在了他身上,汲取他体内的汁水,恨不得榨干他。 容玉珩想,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个痛苦并快乐着的夜晚,而且他再也不要做这种事了,他讨厌失控的感觉。 晨光熹微,阳光越过树梢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容玉珩惊奇地发现安维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昨天吃的果子还有治愈的效果吗?” 安维看了看他,低语:“或许不是果子,而你是。” “我?和我有关系吗?” 安维摇头:“没什么。我们该走了,瑟恩他们迟早会再回到这里。” 容玉珩乖乖趴在他的背上,随意抬起手,摘下一片树叶:“你猜大树会不会疼?” 安维笑道:“不会。” “你怎么猜到的?”容玉珩将树叶放在阳光下,仰头望着它的形状。 “如果大树会疼,你也不会摘它的叶子了,”安维说着叹了口气,“宝贝,对花草树木可以保留善心,对人类可不能这样。人类是残忍的、邪恶的、不知感恩的,你越是对他们好,他们越会蚕食你的血肉,将你分食得干干净净。” 容玉珩轻声问:“那我可以对你好吗?” 安维的心怦怦直跳,哑声开口:“不可以,我也不是好人。我手上沾了很多人的血,早就不干净了。” 容玉珩不说话了。 “嘭——” 一声突兀的枪响惊得森林里的小动物四散奔逃。 安维身形一晃,倒在地上,容玉珩随着他的动作摔在他的后背上。 “安维?”他捏起安维的耳朵,喊他的名字。 安维睁着眼,目光无神地看向前方,没有回应。 容玉珩又喊了一声:“安维?” “他死了。” 蓝眸男人代安维答道,随即伸出手想拉他起来。 容玉珩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挣开瑟恩的手,手掌覆上安维的眼睛,替他轻轻合上。 瑟恩拦腰抱起他,容玉珩正要挣扎,滚烫的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瑟恩眼眸微眯,踢了一脚死去的安维:“别动,不听话的货物就是这个下场。” 容玉珩望向安维的尸体,喃喃:“人类死后要入土为安……” 瑟恩轻嗤一声,将他塞回笼子里:“入土为安?他私自偷走我的货物,我没把他丢进海里喂鱼已经是我善心大发了。” 世界归于寂静。 容玉珩的手无意间碰到腿部,手指沾了些黏腻的液体。 他仔细观察,发觉这是安维的血。 人类果然是脆弱的,一颗枪子就能杀掉他们。 容玉珩没有去擦安维留下的血,他蜷缩着抱膝,头埋进胳膊里,脑海中全是安维那张脸。 中午,瑟恩给他扔了块面包。 面包沾到了他腿上的血,容玉珩拿起来想往嘴里塞,却被瑟恩夺走了。 瑟恩一脸讽刺:“这么爱你那情人啊,血都不舍得擦。” 过了一会,瑟恩握着一块柔软的湿毛巾擦拭他皮肤上的血迹,顺便给他换了件衣服。 湿毛巾着重擦拭脖颈处的印记,瑟恩问道:“你们做了?” 容玉珩照着安维教他的话,回答:“我们做了,我很舒服。” 瑟恩阴着脸扔下毛巾走了。 容玉珩重新捡起瑟恩留下的面包,擦了擦上面的灰。这块面包是柔软的、甜甜的,好吃,可他更想念安维给他的面包。 瑟恩一天一夜没有出现,也没人给他送吃的。 容玉珩待在笼子里出不去,也寻不了水,恹恹地趴在毯子上揪着上面的白毛。 深夜,瑟恩又往笼子里丢了块面包,是咸的,容玉珩尝了一口就放回原位,不肯吃。 精灵主要依靠水来补充体力,清晨的新鲜露水对他们而言是最好喝的。面包含水量太少了,容玉珩平时都是当成小零食来吃,现在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除了水什么都不想要,况且这还是他最讨厌的咸口面包。 “想绝食去见你的情人?” 瑟恩站在笼子外说风凉话。 第149章 容玉珩闭眼:“饿。” “饿就吃。” “我要喝水。” “你不是饿吗,饿了喝水有什么用。” 容玉珩本以为瑟恩是在故意折磨他,听到瑟恩这话,他狐疑道:“你不知道精灵不吃人类的食物,只喝水吗?” 瑟恩:“……” 看瑟恩这表情,估计是真不知道。 他不如安维贴心,安维每次送食物都会顺带拿瓶水,容玉珩已经很久没有补充过水分了,他要饿死了。 等待片刻,瑟恩在他面前放了瓶水,而后一言不发地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起来提醒一下,这个世界可能要死很多人哦 以及每一个和受有过亲密接触的男人都是身心双洁 第134章 邪神的爱人4 翌日给容玉珩送食物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位相对瘦弱一点的男人。 那男人总是弯腰驼背, 耷拉着脑袋,看不清脸,也不和容玉珩说话。哪怕容玉珩向他搭话, 对方也不吭声。 后来容玉珩还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这人的名字——吉木。 吉木向来是他们队伍里的背景板, 沉默寡言, 木讷老实,大部分人都瞧不上他, 这也是他被派来给容玉珩送食物的原因。别人小心思太多,瑟恩不放心。 这一天夜里, 吉木照常来给容玉珩送食物。 容玉珩也不再尝试和他搭话, 抬手想去接那瓶水。 吉木却反常地往后缩手,厚重刘海下的漆黑眼珠阴沉沉的:“为什么不说话?” 容玉珩愣了:“嗯?” 吉木晃了晃手中的水:“想喝吗?” 容玉珩点了点头:“想喝。” 吉木哑声笑了,猛地灌了一大口水, “那就来亲我。” 容玉珩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偷偷往后挪了两下, 不理他了。 “亲爱的,既然不想喝,那今晚就饿着吧,我们明天再见。”吉木带着水离开。 容玉珩惶恐不安地望着他的背影, 那声“亲爱的”令他头皮发麻——这是邪神喜爱对他用的称呼, 他曾在希尔明岛听过无数遍,吉木喊的腔调几乎和邪神一模一样。 白天再见吉木, 他又变回了原本呆板的模样, 好似昨晚那个恶劣的男人是容玉珩的幻觉。 等到夜晚, 四周无人时, 吉木喊了声“亲爱的”,拧开瓶口, 放在笼子边缘,笑吟吟地凝视着他:“饿了吧?来,我喂你喝水。” 邪神也曾这样戏弄过他。容玉珩压下心头的疑虑和惧怕,凑到笼子边缘张开嘴。 吉木看他小口小口喝着水,故意使水瓶的倾斜弧度变大。 容玉珩来不及吞咽,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进衣领,然后没入深处。 吉木的视线被衣服遮挡,不快地挑开他的衣摆,目光死死盯着在月光下泛着莹莹白光的皮肤。 “你听过一个有关精灵族的传言吗?” 吉木的手放在他的小腹上,摩挲那一小块皮肤,直到皮肤转为红色,他才抬起指尖往下说:“传闻和精灵交.配的人类能够延长寿命,我挺好奇这个传闻是真是假,你愿意让我试试吗?” 容玉珩懵了。传承里没有这部分内容,但精灵也不是永生的种族,他们的寿命也有尽头,怎么可能能够延长人类的寿命? 不等他说出心中的想法,“咔嚓”一声,笼子的锁开了。 吉木握住他不断往后退的脚踝,低下头亲吻:“亲爱的,你身上好香,每次靠近你,我都能闻到这股勾人的香味。你想知道我见到你时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吗?” 容玉珩不配合他,只用力晃着腿,试图摆脱他的钳制。 吉木自顾自地说:“我在想,安维都是怎么搞你的,会把你搞得哭着求饶吗?安维是我们当中最强壮的,那方面的能力应该也不错,不过我认为自己最厉害。亲爱的,今夜我们也搞一次吧,搞完了你告诉我,是我厉害,还是安维厉害。” 吉木撩起额头的刘海,露出英俊的脸庞:“亲爱的,我长得不比安维差,你让我试试,就试一次,好吗?” 在吉木即将吻上他的唇之前,容玉珩掐住了他的脖子。 手心的温度如此真实,那片皮肤又是如此柔软脆弱,他真的要杀人吗? 容玉珩迟疑了。 吉木抓住他迟疑的这一瞬,按着他的胳膊,逼他松开了手。 吉木的右腿顺势跪在他的双腿中间,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毯子上,用这种暧昧且危险的姿势质问:“亲爱的,你想杀掉我吗?” 他的手指揉了揉容玉珩的喉结,“你太心软了。作为你想杀我,以及心软的惩罚,今夜我不会顾及你的感受。” 如他所言,今夜的吉木凶得可怕。 月光逐渐看不真切,恍惚间,容玉珩怀疑自己是在做一场难以醒来的噩梦。 吉木像条滑腻的蛇,缠绕着他不肯分开,还要伸着蛇信子舔他的脸,将他漂亮的面容舔得湿漉漉的,又不让他擦。吉木是个相当恶劣的人类,容玉珩开始后悔自己招惹吉木。 这场惩罚进行了许久,久到容玉珩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了。 他萎靡地趴在毯子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也不想吃东西。 夜里,吉木又来了。 “亲爱的今天没有喝水吗?没关系,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我可以做到你喝为止。” 容玉珩夺走他手里的水,喝下了一整瓶。 吉木饶有兴趣地坐在一旁瞧着他喝水的样子,顺手擦掉他嘴角的水渍,“亲爱的,今夜我们再搞一次,老大好像发现我们之间的私情了,明天我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话音一落,吉木熟练地开锁,扑到他身上。 “亲爱的,不要怕,要学会享受。我不是那种粗鲁的人,昨晚是惩罚,今夜我会慢慢的,很温柔的。” 在这种事上,吉木还算说话算话。 只是太慢了也是一种折磨,容玉珩全身发颤,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 第三者无声无息伫立在阴影中,容玉珩看到他举起枪,对准吉木的头扣下扳机。 刺耳的嗡鸣声响起,容玉珩像是失聪了,他只能看到瑟恩的嘴一开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瑟恩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像拎货物般,抓着吉木的头扔到边上。 吉木只穿了上半身衣服,瑟恩恨死他了,自然不会贴心地给他穿完整,让他体面地死去。 瑟恩用外衣裹住容玉珩,将他抱进了自己房间。 灯光亮起,瑟恩打量着他身上的痕迹,“啧”了声,给他清理。 清理到一半,瑟恩松开湿毛巾,吻上他的唇,怒声道:“半死不活的给谁看,我不就杀了你一个姘头,你们才相处多久,能有多深的感情?” 瑟恩掐着他的脸,逼他直视自己:“说话,要是不想说,我就毒哑你,以后再也别想出声了!” 容玉珩终于听清了瑟恩的声音,解释:“不是不想说,我害怕枪声,刚刚听不到声音。”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害怕枪声。 也许不是害怕,只是枪声太刺耳了,他才短暂失去听力。 瑟恩停下动作,略显柔情地抚摸他的面庞:“好了,我以后尽量不在你面前开枪。” 瑟恩本不想再往下的,可他望着那双宛若浸入冰雪中的琉璃珠般的眼睛,又回想起动情时这双眼睛漾开的潋滟波光,被他人捷足先登的怒气再次涌上心头,不再心生动摇。 他堪称冷漠地说:“既然你已经被人碰过了,我也没必要再忍耐。” 容玉珩低声问道:“你也想延长寿命吗?” 瑟恩顿了下。他想说不是,他可不是那群傻子,相信什么和精灵族交.配能延长寿命的狗屁传闻,但是他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容玉珩并未反抗,乖顺地任他索取。 这一夜后,瑟恩禁止任何人再接触容玉珩,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偶尔夜里会同他做亲密的举动。 容玉珩和瑟恩坐在离其余人较远的位置,倾听着他们的交谈。 容玉珩依稀听到他们在讨论死去的吉木,用那种轻蔑鄙夷的语气说出吉木赤裸着下半身死在小镇上的事。 他们已经走出那片森林,来到一座小镇,离目的地利澜城也不远了。 瑟恩愈发暴躁,和他做那种事的频率增高,可能是想在卖掉他前多享受几次。 这些天瑟恩没再把他关进笼子里,容玉珩坐在地上,慢吞吞思索着自己的跑路计划。 瑟恩一行人在小镇的旅馆落脚,容玉珩和瑟恩住在同一个房间。 在做那种事之前,瑟恩掏出枪放在枕边。 容玉珩盯着枪看了一会,他没见过几次这种东西,也不会用,贸然去拿瑟恩的枪很危险,还是得再想个别的办法。 赶了一天路,瑟恩做完倒头就睡。 容玉珩也很困,他掐着胳膊让自己保持清醒,趁着瑟恩沉睡,拿走了他的枪,翻过窗户开启他的跑路计划。 第150章 十分钟后,计划暂停。 他被一个醉酒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那男人醉醺醺地扶着墙站直,贪婪的视线投向他的耳朵,喊道:“宝贝,我的宝贝……你是精灵吗?你太美了宝贝,只要你和我交.配,我就给你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男人身强体壮,和安维有的一拼,容玉珩不确定自己能否在对方醉酒的情况下打过他。 男人离他越来越近,容玉珩立刻拿出枪,抵在男人额前:“别动,否则我就杀了你。” 色欲熏心下,男人笑得淫.邪:“能死在宝贝手里,是我的福气。宝贝,我好爱你啊……” 就在男人的手将要碰到容玉珩时,有一个人贴上了容玉珩的后背,同时双手覆在他握着枪的手上,强行帮他开了枪。 血液在他眼中炸开,和当初安维、吉木倒下时那样,血腥又刺目。 耳朵又听不到声音了。 身后的男人环住容玉珩的腰,咬了下他的耳朵:“这种地方也敢乱跑,看来是我对你太仁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邪神的爱人5 容玉珩的跑路计划失败了, 他甚至都没跑出这座小镇,就因这个醉酒的男人被瑟恩抓到。 瑟恩倒是没再关他,只寻来一副手铐, 一头铐住容玉珩的手腕, 另一头铐在瑟恩自己的手腕上, 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这下他和瑟恩更是形影不离了。 容玉珩晃着手腕,听着手铐“哗啦哗啦”的响声, 不太精神地趴在窗边往外看。 三天后,瑟恩一行人抵达利澜城的城门口。容玉珩知道自己一旦进了城, 就很难再跑出去了, 他不顾一切地夺走瑟恩的枪,枪口抵在瑟恩的脑袋上,大喊:“都别过来!” 被枪抵着脑袋的瑟恩平淡地问:“你不想去贵族那里吗?安维说得没错, 那些人有钱有权,能保你一辈子吃喝无忧。” 容玉珩厌恶道:“不喜欢, 我不喜欢被人关起来。” 他之所以离开邪神,就是因为向往自由,不愿一辈子活在黑暗中,沦为一只徒有观赏性却毫无自我的金丝雀。 瑟恩忽然开口:“那你想跟着我们吗?” “我是不会挪开枪的。” 瑟恩不慌不忙地接着说:“我们这行人是亡命之徒, 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你要是愿意跟着我, 我可以不把你卖到黑市。” 容玉珩暗自思忖,还是不相信他:“不行, 你必须现在就放我走。” “可以。” 得到瑟恩的承诺, 容玉珩缓缓移开枪。与此同时, 瑟恩飞速夺走他手里的枪, 反把他禁锢在自己怀里,对着他的耳朵说:“抱歉啊宝宝, 我太喜欢你的身体了,实在不想放过你。我不会将你卖进黑市的,但你要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次手铐铐住了容玉珩的双手,瑟恩往他身上披了件黑色斗篷,斗篷的帽子能够遮住他的耳朵和上半张脸。 他们进了利澜城,瑟恩安抚他:“我进城是有别的货物要往黑市卖,不是卖你的。” 他的手指暧昧地沿着容玉珩优美的唇线描摹:“宝宝这么漂亮,我可不舍得卖掉你。” 容玉珩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利澜城的繁荣只存在于西城区和南城区,路过东城区和北城区的时候,容玉珩能看到大片面黄肌瘦的人类,他们跪在路中央,苦苦哀求路过的贵族施舍他们点食物,却又被贵族的守卫无情驱逐。 这种场景每天都会在各城上演。 瑟恩见他一直盯着外面看,掰过他的脸说:“别看了,如今贫富两极分化,各城池都是如此。所以说千万别信任何人,你也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人还是恶鬼。” 容玉珩嘟囔:“你是恶鬼。” “你以为我听不到吗?”瑟恩捏着他的脸颊,“没错,我是恶鬼,你注定要被我吃得渣都不剩。” 容玉珩:“……哼。” 他的目光掠过外面路过的一辆奢华的马车,与马车内坐着的人视线交汇。 后背莫名窜上一股凉意,容玉珩慌忙别开眼,心有余悸地回想着那双矜贵又疏离的绿色眼瞳。 “瑟恩,马车上的人好像看我了。” 比起那人陌生的男人,相处已久的瑟恩更能让容玉珩安心。 瑟恩眉头紧锁:“那辆马车似乎是利澜城城主的……算了,等会到旅馆了你就待在屋里别出去,利澜城城主可不是什么好人。” 容玉珩眼睫低垂:“嗯。” 介于他先前两次跑路的举动,瑟恩并不放心他一个人待在旅馆,派了个人守在门外,还把他的手铐在了床上。 临走前,瑟恩拍拍他的头:“乖一点,等我回来。” 容玉珩看着他离开,躺在床上发呆。 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触摸着冰冷的手铐,默默祈祷瑟恩早点回来。 屋内悄无声息间多出了股异香,容玉珩困顿地揉了下眼睛,最终还是抵挡不了困意睡了过去。 “奥格,这是新送来的货物,城主大人特地吩咐过,要好好照看。” “懂了,放心交给我。” 不带温度的皮质手套抚摸着脸颊,异样的触感令容玉珩醒来。 “醒得好早,我还没有检查完呢,”男人闷闷地笑了声,解开他的衣领,手掌贴在他心脏的位置,颇有些惊讶,“原来精灵也有心吗?有点好奇精灵的心长什么样……唔,会很好看吗?” 他的一根手指贴着心脏的轮廓划动,好似在思索从哪里下刀比较好。 容玉珩此时才从药物的作用中完全清醒,警惕地后退:“你是谁?” “我是奥格,负责管教你的人。” 男人面容清俊温润,要不是手还狎昵地摩挲着容玉珩皮肤,单凭这张脸,任谁都会觉得他是个具有绅士风度的人。 容玉珩张望着四周,眼眶微微湿润:“是瑟恩把我卖给你的吗?” 奥格挑起一边的眉:“我只是个兼职管教的拍卖师,是谁将你卖进黑市的,我也不清楚。” 见容玉珩一副伤心的表情,向来冷酷的奥格难得起了点怜悯之心,丢给他一颗糖:“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今天先放过你,明日再开始训练。” 容玉珩不懂他所说的训练是什么。 他剥开糖纸,含着葡萄味的糖果,酸得眼泪直往下掉。 强烈的酸意过去后,是甜到发腻的甜味。 这颗糖一点都不好吃。 “……” 奥格将他带到管教室,管教室的墙壁是四面镜子,就连头顶也是一面大镜子,无论容玉珩往哪边看,都能看到自己和奥格的身影。 奥格带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进来,对着他端详了片刻,扔出去一部分道具。 他擦拭着手,细致到每一根指节都擦干净,随后套上黑色皮质手套,捏住容玉珩的下巴抬起,命令道:“哭。” 容玉珩眨了下眼,哭不出来。 奥格的另一只手滑过他裸露的肩膀,为难地“嘶”了声:“你皮肤娇嫩,鞭子留下的痕迹太难消了,要是拍卖会前没有消失,贵客会不高兴,可要是管教不到位,贵客也会不满意。你也不想被鞭子抽吧?” 容玉珩明白他是在威胁自己,可他真的哭不出来。 两人僵持着,容玉珩能觉察到随着时间的流逝,奥格耐心渐失。 他在奥格失去耐心的前一秒弱声道:“昨天的糖果可以再给我一颗吗?吃了就能哭出来了。” 奥格往他面前丢了颗糖果。 容玉珩捡起来撕开包装,塞入口中,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奥格抬高他的脸,欣赏着他哭泣的模样,夸赞:“不错,很完美。” 哭的训练结束后,又变成了笑。 容玉珩又哭又笑大半天,倒在床上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心想人类好变态,为什么要强制别人哭笑。 下午的训练更为严苛,容玉珩蹲在地上,奥格拿着一根纤细的棍子,调整着他的姿势,势必要逼他摆出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姿态。 容玉珩蹲不动了,抱住他的腿蹭了蹭:“我好累啊,能去休息吗?” 奥格的身体僵住了。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冷漠拒绝,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去吧。” 他望着活蹦乱跳走出去的容玉珩,眸色微沉。 不该是这样的,作为一名合格的拍卖师,他不能对货物产生一丁点怜悯之心。 奥格戴上银丝眼镜,继续今日未完成的训练。 他不再收敛,毫无保留地管教这位美丽且勾人的货物。 瞧着美人委屈地低头哭泣,奥格不知为何下不去手了。他扔掉手里一次都没使用过的鞭子,走出去洗了把脸,觉得自己真是昏头了。他是不是该换个人管教这只如魅魔般的精灵? 可是……再换一个人又如何能确定对方不会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奥格想了想,认为还是自己最靠谱。 第151章 容玉珩猜不出奥格在想什么,不过光是凭对方放水的行为,他就知道他的计划是正确的。 人类会被精灵的脸蛊惑,他遇到的安维、吉木,还有瑟恩,都是因他这张脸,才对他心慈手软。要是他没有这张脸,他们会不会真正放过他? 容玉珩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传闻和精灵交.配的人类能够延长寿命。” 他骤然醒悟。 即便没有这张脸,他在人类世界也是危险的,有关精灵的传闻对于贵族的诱惑太大了,没有贵族能抵挡这份诱惑。 今日的管教室什么工具都没放,容玉珩刚一踏入,奥格就关上了门。 容玉珩怯声问:“今日不需要训练吗?” 奥格没有戴手套,长久不见光的苍白指尖轻抚他那张找不到一处瑕疵的脸,眼底闪过一抹贪婪与欲望:“你是最完美的货物,不需要再管教了。” 容玉珩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细微情绪,可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奥格就扒光了他的衣物。 容玉珩心道不好,在被卖掉的前一夜,他和瑟恩厮混过,短短两天不足以消掉他身上的痕迹。 果不其然,镜子里,如白雪般的肌肤中,几抹红色格外显目。 奥格脸上的平静霎时碎裂,他歇斯底里地逼问:“是谁?!” 容玉珩刚想说出瑟恩的名字,奥格却捂住了他的嘴,眼神灼灼似火:“没关系,我会抹去他的痕迹,让你从今往后,身心都只属于我。” 第136章 邪神的爱人6 容玉珩没想到奥格会如此急切, 他以为奥格起码要再纠结个两三天。 奥格像条不通人性的大犬,舔舐着他的五官,之后是他的身体。双腿上的痕迹被他着重照顾, 那一小片皮肤白里透红, 像是要被舔破了皮, 容玉珩推着奥格的头:“走开。” “你是在故意引诱我吗?”奥格双目赤红,掐着他的双肩说, “那你成功了,我爱上了你, 不愿再把你送给别人。” 四面都是镜子, 无论容玉珩如何逃避,都能透过镜子看到不堪的自己。 他闭上了眼,听奥格在他耳边说些难听又下流的话, 思绪渐渐飘到了远处。 在进入人类领域前,邪神曾问过他:“阿玉, 要是人间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美好,你会怎么做?” 当时容玉珩没有回答,他心里有答案,可他知道这个答案会让邪神不开心, 他不能说。 他心里的答案是——会离开。 天高路远, 他能去的地方有很多。精灵是群居动物,但如今精灵族只剩他一人了, 或许独自生活也不错, 总比做他人的笼中鸟好得多。 他对奥格说:“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 奥格咬着他的唇, 自嘲一笑:“当然。我已经把你弄脏了, 没有回头路了,我们今夜就走。” 奥格温情地舔了两下他被咬得发肿的唇, “我会对你好的。” 离拍卖会还剩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夜里,拍卖师奥格拐走了黑市最重要的货物。 瑟恩收到这个消息,立马联想到了在旅馆失踪的容玉珩,派人跟着搜寻。 容玉珩乖乖躺在奥格怀里,嗅着他身上的血腥味,担忧地问:“你会死吗?” 奥格气息不稳,抱着他藏在一辆货车中,压低声音:“不会,我没那么容易死。” 容玉珩放心了。 他需要依靠奥格出利澜城,要是奥格现在就死了,他恐怕连出城的路都找不到。 城内的守卫已经快搜查到这辆马车了,奥格眉头皱得死死的,偏头看了眼容玉珩:“你是不是……没事。” 一般货物出逃,黑市虽会派人寻找,却都是背地里悄悄进行,绝不可能这般大张旗鼓。 不过想到容玉珩精灵的身份,奥格又打消了方才的猜测,暗想应该不是容玉珩招惹了某位贵族,只是黑市的老板不想放走精灵而已。 这辆货车不能呆了,容玉珩搂住奥格的脖子,由着他抱着自己径直跑进一座华丽的庄园。 奥格拍了拍容玉珩的背,示意他下来,沉声说:“这里是利澜城城主的庄园,黑市的人追不到这儿,等白天拍卖会结束,我们再出利澜城。” 容玉珩顿时面无血色:“利澜城城主?” “嗯。”奥格观察着四周,没察觉容玉珩的不对劲。 他找到一处偏僻的放置杂物的屋子,带着容玉珩进去,见容玉珩心神不宁,宽慰他:“白天的拍卖会利澜城城主也会参加,我们是安全的。” “希望吧。” 容玉珩靠在奥格的胸膛上,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不敢阖眼。 奥格按着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臂弯:“睡吧,有我在。” 容玉珩抵抗不了困意,还是睡着了。 他是被一声枪响惊醒的,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奥格的怀里了,抱着他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容玉珩尾音发颤:“奥格呢?” 男人指了指躺在血泊中的奥格:“死了。你该回去了。” 容玉珩想要挣扎,却发觉身体没有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离城主庄园,回到阴暗潮湿的地下黑市,再也见不到一丝阳光。 他是压轴货物,提前被关进狭小逼仄的笼子里,必须蜷缩着身体,才能让自己好受些。周遭全是和他一样的人,有的蜷缩在笼里出神,有的小声啜泣。 离他最近的一个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角,好奇道:“你为什么有衣服穿?” 除了容玉珩,别的人都是赤.裸的。 容玉珩垂下眼说:“不知道。” 男孩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摸他的耳朵:“你的耳朵好特别,长得也好漂亮,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拍下你的人也会对你很好。” “嗯。”容玉珩没那么乐观,他的运气一向不怎么样。 男孩还想和他说什么,这间密闭屋子的门骤然开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走进来,拎起两个笼子出去,其中就包括男孩的笼子。 他清楚地看到了男孩眼中的恐惧,仿佛能感同身受般,心脏一抽一抽的痛。 屋内的笼子越来越少,后面只剩下容玉珩一人待在这里。 …… 笼子覆盖着一层黑布,台下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这是今日最后一件拍卖品。笼中是一位貌美的少年,亦是世间仅存的精灵,下面请各位欣赏这只独一无二的精灵。” 黑布掀开,容玉珩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得眼角发红。 脆弱美丽又纯净的精灵,成了贵族疯狂抢夺的对象。 容玉珩的周身泛起凉意,他厌倦地闭上眼,没有看任何人。 “诸位稍安勿躁。为让各位贵客满意,接下来,便由我亲自管教这只不太听话的精灵。” 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握着皮鞭,宛若恶魔般朝笼中的精灵步步靠近。 笼子过于窄小,容玉珩无处可躲。 男人打开笼子,拽着他脖子上的铁链把他拉出来,眸中的贪念不加掩饰。 尽管男人已经起了欲念,在职业素养的约束下,他还是控制着铁链,让精灵全方位展露在众位贵客眼前。 手里的皮鞭猛然甩下去,光滑细腻的皮肤上瞬间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泛着细密血丝。 疼痛感掺杂着一种难言的滋味使容玉珩的眼眶更红了,嫣红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张,引得台下的贵客愈发兴奋。 漫长的管教苦不堪言。 容玉珩瘫软在地上,意识不断消散。 “恭喜我们的伊曼尔先生……”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苏醒仍然是在笼子里,容玉珩蜷缩着身体,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开。面前站着的男人眼神炙热,像拍卖会台上的那个男人一样,牵着他脖子上的铁链将他拉出笼子。 伊曼尔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收紧。 轻微的窒息感令容玉珩脸色通红,眼眸也渐渐涣散。 “你将会是我最爱的宝贝。” 伊曼尔松开了手,不由自主地□□着容玉珩特殊的耳朵,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又吻了下他的眼睛。 “宝贝,你的眼睛真漂亮。” 这是容玉珩第一次抬眼去看伊曼尔的脸,伊曼尔拥有一双绿色眼睛,冰冷淡漠,像极了某种冷血动物,让他恐惧。 “你是……城主?” “是。” 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身体,容玉珩喘着气哭喊:“不……不……放过我……” 伊曼尔愉悦地勾起唇角,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你是我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小宠物,要乖乖听主人的话,知道吗?” 容玉珩紧抿着唇,不言语。 “看来黑市的人手段一般,没有管教好你,”伊曼尔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以后我会亲自管教你,让你成为一只合格的宠物。” 再度回到这座庄园,关着容玉珩的笼子换成了另一个精致奢靡的大笼子。 第152章 可是笼子再大再好看,也是笼子,就像希尔明岛。 “世间仅存的精灵”这一名号的诱惑无人能抵,容玉珩察觉到庄园里的仆人路过笼子时都在有意无意看他。 他们在远处窃窃私语,以为他听不到,但是精灵的听力很好,他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城主新买来的宠物吗?好漂亮……听说是精灵。和精灵交.配可是能延长寿命的,要是将来城主厌弃了他,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 “得了吧,城主癖好特殊,可能还没等到玩腻,就先把那只精灵给玩死了。” “唉,这么貌美的精灵落进城主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城主只喜欢看美人被人玩弄,自身有严重的洁癖,从来不碰任何人……要是我能被选中做那个玩弄美人的人就好了。” “别想了,就算是要找人来,城主也不会找我们的。你忘了城主的那些手下了?一个比一个长得俊,城主向来偏好长相出挑的人玩弄买来的宠物,之前那几个不都是……” 城主来了,方才还低声交谈的仆人瞬间散开,大气都不敢出。 容玉珩一言难尽地瞄了一眼城主。 人类真是奇奇怪怪的,居然还有喜欢这样的。 伊曼尔刚到,管家便领着一众小宠物上前,恭敬询问:“您今日未带欧诺阁下,需要我为您传唤吗?” “不用。” 管家正要退下,就听到伊曼尔说:“那些人也都弄走,看着碍眼。” 管家面不改色地将人送回原处,走前见城主只留了一位手下,心想城主的爱好变了?以前明明爱看好几人一起玩弄小宠物。 另一边,容玉珩的目光瞥向伊曼尔身后的男人。 他记得这个人,这人是今天杀掉奥格、把他送回黑市的陌生男人,原来他是城主的手下。 伊曼尔不满容玉珩将目光分给别人,指尖收紧铁链轻扯:“教你的都忘了吗,见到主人要说什么?” 容玉珩蔫蔫地躺在毯子上,不出声。 “非要逼我对你做些过分的事吗?” 无需伊曼尔下令,他身后的男人自觉上前,抬手去碰容玉珩。 “尤提,你在做什么?”伊曼尔语气骤冷。 尤提扬眉道:“您不需要我为您教训小宠物吗?欧诺说,您从前都是安排他们为您做这种事。” “不需要,滚。”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应该不会很长 第137章 邪神的爱人7 尤提嘀咕着“城主怎么变了”离去。 容玉珩望向伊曼尔, 也觉得眼前这位城主和仆人口中的不太一样。 还没到庄园的时候,伊曼尔就碰过他,可仆人却说城主有严重的洁癖。 容玉珩对这位城主起了疑心。 伊曼尔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掐着他的下颌按在自己的小腹处:“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买下你吗?论漂亮, 庄园里好看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我买下你的主要原因, 是你的种族,传闻和精灵交.配能延长寿命, 我挺好奇这个传闻的真实性,不如你来陪我试验一番?” 伊曼尔虽这样问, 却没给容玉珩选择的机会, 直接倾身堵住了他的嘴。 明明已经被别人碰过了,可是再经情事,精灵的反应还是如此青涩。那种从灵魂里透露出来的纯净, 勾得伊曼尔迫不及待想要玷污他。 伊曼尔亲吻他身体的每一处。 容玉珩是造物主创造出来的最完美的礼物,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处瑕疵, 通体雪白,像是世间最洁净之物。伊曼尔病态的洁癖在此刻不复存在,他强行弄脏了精灵,在他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数不清的痕迹, 宛若皑皑雪地中绽放的红梅。 他拉着容玉珩一点点沉沦。 “唔……”伊曼尔咬破了他的唇, 容玉珩忍不住痛呼。 伊曼尔起了点恻隐之心,指尖蹭过他破皮的地方, “以后要听主人的话, 知道吗?” 容玉珩咬着下唇, 不愿发出声音。 伊曼尔见状, 眸色暗了下来,动作不再温柔, 反而粗暴得可怕,犹如要撕裂他的灵魂。 “既然你不听话,那我也没必要再对你宽容。” “呜……嗯……”容玉珩受不住低泣着。 阳光洒在身上本应该是温暖的,就像那日和安维相拥时一样,可他感受不到暖意。他仿佛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希尔明岛,每日除了痛苦,只剩绝望。 他讨厌这样的生活,讨厌做个没有灵魂的宠物。 为了惩罚他的不听话,伊曼尔在他的四肢锁上铁链,另一端连接着这座牢笼,他能自由行动的空间比之前更少了。 窒息般的绝望攥住容玉珩的心脏,阵阵眩晕席卷而来。 他趴在笼子内,瞳孔失焦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仆人。 “他长得可真漂亮,难怪城主愿意碰他。我也好想摸摸他,感觉他的身体好软,摸起来应该会像一团棉花吧?” “可是……他看起来好可怜。” 另外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有什么好可怜的,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吗?他的日子可比我们舒坦多了,整日不愁吃喝,一点苦都不用受,娇气鬼。” 容玉珩眼睛微动,看向这道声音的主人。 与对方对上视线,那人仓皇挪开目光,红着脸大吼:“长得漂亮就知道勾引男人,一点尊严都没有,恶心死了!” 瞧他情绪激动时的尖酸样,周围的仆人纷纷远离他,小声讨论:“这不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吗?” “不像吧,你瞅瞅他看精灵那眼神,比起葡萄,我觉得他更想吃掉那只精灵。” 这位仆人的猜测是正确的。 当夜,容玉珩饿了一天,一点力气都没有。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靠近笼子,容玉珩抬眸看向来人,发现这人是今天说他娇气鬼的男仆。 这个男仆是看不惯他,想对他投毒吗? 容玉珩意识到自己并不想挣扎,甚至认为死掉也挺好的,安维说得对,这个世界烂透了。 男仆蹲下身,垂涎地盯着笼中的精灵:“真美。”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上容玉珩的脸颊:“好软,好嫩,怪不得你能勾引男人。不过城主那方面有问题,就算他碰你了,也满足不了你。你夜里是不是很寂寞?我可以帮你。” 经历得多了,哪怕男仆说得含糊不清,容玉珩也能听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男仆的眼神满是费解,城主那方面挺持久的啊,弄得他昏过去两次,这人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容玉珩饿得慌,没有精力和他聊天,偏了偏头,避开男仆的手。 男仆好似看不出他的厌烦,喋喋不休道:“怎么?你看不上我?呵,就你这种只会勾引男人的花瓶,我也瞧不起你,但谁让我心善呢,看你一个人躺在笼子里怪可怜的,愿意舍身为你缓解寂寞,你可别不识好歹,庄园里追我的人可是能从这里排到大门的!” 容玉珩嫌他吵,捂住耳朵。 这一举动激怒了男仆,男仆涨红着脸破口大骂:“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识好歹!你以为城主是真心喜欢你吗?城主要是喜欢你,也不会把你关在这个四处漏风的破地方了,将来城主厌弃了你,我一定要让你哭着求我上你。” 骂也骂完了,该走了吧? 容玉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男仆离开,倒是等到了男仆摸他的腿。 容玉珩惊慌地往远离男仆的方向躲,只是他四肢受限,挪动的距离太短,男仆一只手就将他抓回了原位。 “你能躲到哪里去?好好和你商量你不听,那我就只能采取不太温和的方法了。” 容玉珩被他按在笼子边缘,脚踝上的铁链过短,由于挪动的距离超过了限制的范围,脚踝痛得厉害,像是骨头都断了。 眼眶瞬间溢出泪水,打湿了睫毛,鼻尖也染上了一抹红。 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反而激起了男仆的情.欲。 他扯开容玉珩的上衣,快意地哼笑:“隔着笼子我也能碰你,今夜的事你最好守口如瓶,别让城主察觉。城主的洁癖那么严重,他要是得知你被人碰过,你会死的。” “滚!”容玉珩给了他一巴掌。 男仆眸光幽暗:“打我?继续打啊,你打几下,我们今晚就做几次。要是做到天亮让人看到,我顶多是被赶出庄园,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城主买来的,走不了,城主心狠手辣,他定会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力气渐失,容玉珩也挣扎不动了。 他想死,可他不想这么狼狈地死掉。 男仆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腹部,容玉珩不想亲眼看着自己被侵.犯,于是闭上眼。 往下摸他手消失了,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容玉珩一睁眼,就撞进伊曼尔墨绿色的眼眸里。 男仆小腹插着一把刀,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嘶哑着痛喊:“城主大人饶命——” 容玉珩观察着男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隐约感觉男仆和城主到之前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第153章 容玉珩打消了这个莫须有的想法,安静地穿好上衣。 伊曼尔语气凉凉的:“他碰你哪了?” 容玉珩打了个冷颤,迟缓地说:“碰了我的脸、脖子、手腕、腿……” 伊曼尔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别说了。” 他往容玉珩手里放了把刀,摸摸他的头,嗓音恢复以往的游刃有余:“我是个明辨是非的人,明白今晚的事不能全怪你。好在你们没有做到最后,我可以对你宽容一些,你拿着这把刀,他碰过你哪里,你就往他身上相同的地方捅一刀,只要你照做,我就原谅你,不计较今晚的事。” 容玉珩的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伊曼尔说了什么。 男仆的求饶声转向容玉珩:“求求你放过我,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求求你!” 容玉珩松开刀,蹲坐在地上,态度很明显。 伊曼尔捡起他扔掉的刀,刀尖抵在他的脸上:“你应该听说过,我有严重的洁癖,最讨厌别人碰过的东西。你如果不想动手,那我就只能削去你身上他碰过的皮肉了。” 伊曼尔在逼他,逼他杀了男仆。 容玉珩侧目看向伊曼尔冷峻阴柔的脸,坚定道:“你要杀要剐随意。” 他不想杀人,不管伊曼尔怎样逼他,他都绝不会动手。 “蠢货。”伊曼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挥起手,手里的刀捅进男仆的心脏。 他心情不好,刀都懒得抽走,离开了这里。 容玉珩保持着蹲坐的姿势,睁眼望着失去生息的男仆。 “你死了吗?” 男仆没有回答他。 容玉珩想,看来是死了,死人不会说话,会说话的才是活人。 他努力伸出手,碰到了男仆的指尖。 一个小时前男仆的手指是温热的,现在很凉。 这个夜晚注定无眠,一直到天亮,男仆的尸体才被路过的仆人发现处理。 地上的血擦得一滴不剩,可容玉珩总会幻视地上的血没有消失,男仆也没有死掉。 幻觉里,男仆犹如老鼠爬上他身体,“咯吱咯吱”啃咬他的血肉和骨头,嘶哑的声音说:“你害死了我,我也要吃掉你。” “不可以。”容玉珩说。 他不想被吃掉,那样太痛了,他想要男仆的死法,一击毙命,感受不到痛苦。 男仆怨毒地瞪着他:“怎么可能会不痛苦?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痛苦的死亡方式。我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我要让你比我痛一千倍一万倍!” 男仆啃咬得更用力了,容玉珩的每一寸骨骼都是痛的。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 容玉珩说不出口了,他看到的是什么,是恶鬼,还是老鼠? 他分不清。 第138章 邪神的爱人8 “怎么不说话?”伊曼尔的手贴着容玉珩的脸轻柔蹭过。 容玉珩这才意识到刚刚说话的人是伊曼尔, 回答:“没看什么。” 伊曼尔不满他的敷衍,冷笑着喊了声“霏安”。 霏安立刻恭顺地走上前,弯腰道:“城主。” 伊曼尔傲慢地抬着头, “你平时怎么教训不听话的小宠物, 去演示一遍。” 霏安从旁边牵来一位身形娇小的少年, 少年自觉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说:“求大人怜惜。” 霏安从仆人端着的托盘中拿起皮鞭, 高高扬起,鞭挞着少年的肉.体。少顷, 无数交错的鞭痕出现在少年裸露的肉.体上, 哪怕遭受这般折磨,少年也只是挤出几滴泪,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伊曼尔没有看少年那边, 只盯着容玉珩的脸,勾起唇角:“你也不想像他那样挨打吧?你这么美, 我怎么舍得打你呢?听话点,告诉我你刚刚在看什么。” 容玉珩喉咙干涩:“我在看他,他在啃咬我的骨头。” “谁?” “昨晚的男仆。” 伊曼尔蹙眉,喊来尤提:“给他的笼子挪个位置, 挪到隐庭那片。人多了, 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容玉珩不再是孤单一人了,他住进了伊曼尔其他小宠物所在的地方, 那些小宠物都住在各自的房间, 只有他住在笼子里。 这份特殊倒是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排挤, 容玉珩发现这里的人话很少, 都是形单影只,只有一位长相明媚的男生是个活泼的, 他搬来的第一天,就和他讲话。 “你是主人新买来的宠物吗?你好,我叫里亚。” 容玉珩没有社交的心思,只不过出于礼貌,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里亚“哇”了一声:“你的名字好好听,我可以喊你阿玉吗?” “可以。”容玉珩情绪低迷,外加很久没有喝过水了,身体也没力气。 里亚是个心细的人,察觉到他可能饿了,大方地分享出自己的午饭:“庄园内的食物都特别好吃,你要吃吗?” 里亚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放在容玉珩唇边。 肉的香味对于人类来说是香气扑鼻的,对于精灵而言,却是腥臭恶心的。容玉珩偏头捂住口鼻说:“抱歉,我不吃肉。” 里亚讪讪地收回手,依然热情地询问:“那你吃什么呀,我帮你找。” 容玉珩:“水。” 里亚倒了一杯水,慢慢喂他喝下去,“除了水,你不吃点别的吗?” 容玉珩靠在笼子上,束缚他的铁链今早在城主的吩咐下解开了。他眉间舒展,说道:“不用,精灵喝水就能活。” 里亚目瞪口呆:“好神奇啊。” 第一回见到如此单纯的人,容玉珩弯了弯眼睛,抬手摸上他粗硬的发丝:“谢谢你的好意。” 里亚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手心:“都是小事啦,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容玉珩怔了一瞬,应声道:“嗯,我们是朋友。” 里亚是容玉珩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这位朋友活泼开朗,是个话唠,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容玉珩话少,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静地听他讲话,也不觉得他烦。 或许是有人陪伴心神渐稳,容玉珩没再出现过幻觉。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一周后被打破。 周二上午,里亚像往常那样坐在笼子外面,说起他小时候被其他小朋友欺负又报复回去的经历,不速之客突然到来。 尤提冷着脸,驱逐了里亚,往容玉珩身上扔了件轻薄的衣服。 “城主要见你,换上。” 容玉珩拿起衣服,看向他:“你……”不用回避吗? 尤提面无表情地催促:“快点换,惹怒城主最后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容玉珩不好再说什么,当着尤提的面换上了这件薄纱,面色绯红地站起来:“换好了。” 尤提打开笼子,手背似无意般碰了下容玉珩的腰。 容玉珩侧目看他,以为是意外。 一路相安无事来到城主面前,尤提行了个礼就退出去了,容玉珩站在原地等着伊曼尔发话。 伊曼尔迟迟不说话,容玉珩也就站着不动。 直到伊曼尔轻飘飘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屈起的指节有规律地轻敲桌面:“我不说话,你就一直干站着?” 伊曼尔身后的霏安极有眼色地为伊曼尔倒了半杯茶,然后退到一边。 容玉珩慢步走到伊曼尔身侧,学着霏安的模样为他添满茶水。 “学得不错。” 伊曼尔合上书,摆了下手,霏安悄然退出去,屋内只剩他和容玉珩。 “愣着干什么?”伊曼尔扯着容玉珩的衣袖,让他跌坐在自己脚边,眉头微挑,“脱我的衣服。” 容玉珩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解伊曼尔的衣服,伊曼尔见他故意磨叽,凉薄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勾起他垂到腰间的黑发轻捻把玩:“听说你最近和那个叫里什么的人关系不错,你要是不乐意,那我就喊他过来代替你了。你是精灵,娇弱又稀缺,我不会对你太过分,但他是人类,就算玩死了,也有的是替代品。”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全然无视容玉珩泛红的眼尾,双腿交叠,姿态散漫却透着慑人的压迫感。 容玉珩脱掉他的上衣,低下头说:“我愿意的。” 伊曼尔爱极了他这副不情不愿的倔强表情。 呼吸交错,唇齿相依间,他的指尖穿过薄衣,轻抚精灵敏感的腰部,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痒意。 容玉珩身上的淡香似乎变得浓郁了,伊曼尔闻到这股香味,竟失控了。 他单手箍着容玉珩的腰,像是要将容玉珩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里一般,两人的上半身紧紧相贴。伊曼尔的舌头侵入他的唇齿之间,呼吸粗重,吻得很深。 有那么一瞬间,容玉珩都以为自己要被伊曼尔吃掉了。 这种吻令他恐惧。 泪水滑落,伊曼尔吻去他的眼泪,与他十指相扣:“这次我会轻一点,不会弄疼你。” 暮色渐浓,容玉珩跟着尤提回隐庭。 他的腿还是软的,走起路来像蜗牛一样慢。 第154章 尤提看不下去了,一把抱起他,幽深的目光掠过他红肿的唇瓣与颈间斑驳的痕迹。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到达隐庭,放下容玉珩时,胳膊像是不小心般顶到了容玉珩的腰。 容玉珩顿时哼了一声,扶着尤提站稳。 尤提惊诧:“怎么了?” “没事。”容玉珩太累了,无心思考尤提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只想快点回去休息。 尤提却按住他的肩膀,凑近关切道:“我碰到你哪里了吗?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容玉珩穿的薄纱全靠一条绳子才不会散开,很方便别人脱掉或是扒开,他都来不及拒绝,尤提便已经扒开他的衣服,凝视他腰间的指痕,抚摸着问:“是我弄出来的吗?我会对你负责的,今晚我会带药膏过来找你。” 不给容玉珩说话的机会,尤提转身离开。 被他闹了一通,容玉珩更是没有力气,蹲在地上走不动路。 “咦?阿玉,你怎么在地上蹲着?天冷了,我扶你进去。” 里亚扶着容玉珩回到笼中,瞥见笼门并未上锁,眼底泛起光亮,雀跃道:“笼子没锁,今晚你去我房间睡吧。就算是精灵,也不能总睡在外面。” 容玉珩想到尤提说今晚要来见他,同意去里亚房间睡觉了。 他只想安安稳稳睡一觉,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久违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里亚为他盖好被子,也一同钻进了被窝,握住他的手:“你的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容玉珩朝床内侧靠了靠,说道:“精灵体温偏凉,你睡觉时别靠近我,我的身体暖不热。” “哦,没关系,我体温高,睡觉时总踢被子,不嫌你凉,”里亚亲密地挽住他的胳膊,“我要睡觉了,晚安。” 容玉珩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温度,他不习惯和别人肢体接触,却又不想打扰里亚睡觉,就忍耐着不适。 暗夜沉沉。 容玉珩模糊听到外面有动静。 “挨个搜!” “精……跑……” “哐当”一声巨响,有人破门而入,掀开被子大喊:“找到了,在这里!” 容玉珩迷迷糊糊睁眼,对上尤提幸灾乐祸的眼睛,立马清醒了。 他注意到和里亚挽着的胳膊,想要分开,可晚了一步,伊曼尔已经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地盯着他和里亚:“白天才夸过你乖,夜里就不安分了。” 尤提拎起里亚的衣领,将他扔下床:“城主,这人怎么处理?” 里亚像是吓傻了,一个字都没说,僵硬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伊曼尔看向床上坐起来的容玉珩:“你说,我该怎么处理他?” 容玉珩慌忙下床,想要下跪,伊曼尔抓住他的手臂,让他无法跪下,只能站着说话。 “城主,是我要求里亚带我进房间的,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他不敢去看伊曼尔的眼睛,余光瞥过里亚,却见里亚也在看他,那眼神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伊曼尔似笑非笑:“好啊,尤提,你说说我以前都是怎么惩罚私通情人的宠物的?” 尤提:“扒掉衣物,投入水中,每三分钟捞起一次,反复循环,直到两人溺毙。” 伊曼尔“唔”了声:“他非要一人承担所有责任,还能用什么惩罚?” 尤提咧开嘴,不怀好意地看着容玉珩:“丢进黑市,给下等人使用,到死为止。” 容玉珩看了眼尤提,又看向伊曼尔,脊背挺直如松:“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只求您宽恕无辜的人。” 伊曼尔挑起他的下巴,“你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我可不舍得把你送给那些下等人。往后你就待在我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邪神的爱人9 容玉珩住进了伊曼尔的房间, 确切来说,是被锁在里面。 伊曼尔说他不安分,在床上弄了条又粗又长的铁链, 把他锁在床上, 铁链最长只能到门口。 伊曼尔丝毫不节制, 每天夜晚都要和他做那种事,容玉珩身上的痕迹就没消过, 哪怕一天涂两次药膏,也消不掉。 “咚咚咚——” 伊曼尔不在房间, 也不知道是谁在敲门, 容玉珩懒得理睬,靠在床头继续看书。 敲门声停止了,就在容玉珩以为门外的人已经走了的时候, 门陡然开了。 身姿挺拔的尤提站在门口,问他:“城主不在吗?” “不在。”容玉珩回了他两个字, 翻了一页书。 尤提却没走,而是走到床边,强行合上他的书,挠着他的下巴说:“既然城主不在, 我们可以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吗?” 容玉珩冷冷地望着他:“你不怕城主杀了你吗?” “不怕, ”尤提将他按在床上,褪去他的衣裳, 细碎又滚烫的吻落在他的肩头, 沉闷的嗓音响起, “偷情刺激吗?” 容玉珩的内心没太大波动, 他对伊曼尔从未有过任何感情,对尤提也是一样的, 他很难生出像尤提现在感受到的那种偷情的乐趣。 尤提高挺的鼻梁有意蹭着他的喉结,试图勾引他:“我不好看吗?我可是城主那些手下中最英俊的人,而且我还干净。我来得晚,没有和城主的那些宠物们做过,你会是第一个碰我的人。” 尤提单膝跪地,主动低下头去讨好他。 “里亚叫你阿玉,我也想这样叫你。阿玉,阿玉,和我做吧,城主那样高傲的人不会在意你的感受,但是我会,”他越发卖力,像是在证明自己,鼻梁都沾上了水痕,见缝插针地呼喊容玉珩,“阿玉,阿玉,阿玉……我爱你,我好爱你,为了你,我不惜背叛城主。你可怜可怜我,让我得偿所愿吧。” 他看似给了容玉珩选择,实则动作强势,且容玉珩被铁链束缚着,只要他抓住铁链,容玉珩就跑不掉。他根本没有给容玉珩选择的余地,即使容玉珩不愿意,他也会强上。 “城主会在每晚八点回来。”容玉珩说完就阖上了眼,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尤提欣喜若狂:“阿玉,我会在城主回来前结束的。” 多亏了伊曼尔留下的大片痕迹,纵然容玉珩和尤提做了,也看不出什么。 白天应付尤提,晚上应付伊曼尔,容玉珩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精灵的身体再好,也承受不了轮番折腾,容玉珩病倒了。 也不能说是病,他的皮肤对比往常更苍白了些,唇色也发白,脆弱疲惫的模样看起来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伊曼尔终于有了人性,不再折腾他。 尤提也有所收敛,虽然白天还会来找他,但是顶多只亲一亲,不再深入接触。 里亚不知从哪里得知他生病的消息,偷偷摸摸跑到他的房间掉眼泪。 容玉珩不想再牵连他,就说:“这是城主的房间,你快回去吧,要是被人发现……” 里亚扑进他怀里:“阿玉,城主压根就没把我们当人,这种生活迟早会逼疯我们的。”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伊曼尔是利澜城城主,是整个利澜城权力最高的存在,他们就算跑出了庄园,也跑不出利澜城。 “阿玉,我们逃吧。” 里亚双手扣住他的肩膀,眼神异常灼热,宛若生生不息的火光,像极了当初的安维,不顾一切要带他走。 他的眼神触动了容玉珩,只是…… 容玉珩叹气:“里亚,我被锁着。” 这条铁链是斩不断的。 “铁链可以用钥匙开锁,我听欧诺说,城主喜欢随身携带钥匙。今晚城主回来,你就从他身上偷走钥匙,明天城主要去黑市,晚上不会回来,我们明晚就逃,怎么样?我带你去个远离利澜城的小镇,我可以去找一份工作,有工作就能存活,我们会过得很好,起码比待在这里好。” 里亚眼中的希望点燃了容玉珩内心熄灭的灯。 是啊,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里亚刚走没多久,尤提就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盯着容玉珩的唇看了一会,说道:“我遇到里亚了,他是不是来找过你?” 容玉珩不想他们的计划出现变故,撒谎:“没有。” 不知尤提信了没,总之后面他没再提过里亚,城主回来前,留下一句“明晚城主不在,我来找你”,就走了。 伊曼尔回到房间,手指触碰着容玉珩嫣红的唇,眼底的笑意转变为晦暗不明的审视:“你的唇怎么这么红?” 他的手指探入容玉珩口中,在里面搅弄,语调轻柔却透着寒意:“想好了再说,你知道欺骗我会是什么下场。” 容玉珩掐着手心,在伊曼尔抽走手指后,眉眼染上了倦意:“待在屋里太闷了,咬的,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随你怎么想。” 伊曼尔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的液体,手掌落在容玉珩头顶揉了揉:“我当然相信你。乖宝贝,我明天要去黑市一趟,既然你嫌屋里闷,我带你去黑市好吗?” 第155章 容玉珩瞳孔骤缩,他不能去黑市……可一旦拒绝了伊曼尔,伊曼尔必然会察觉到什么。 他对上伊曼尔眼睛里戏谑的疑光,机械地点头应下。 他失去了这次机会,还能有下一次机会吗? 容玉珩不知道,只是比起失去自由,他更害怕他的好朋友会因他受到伤害。 去黑市的路上,容玉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伊曼尔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翻阅着账单,不经意地提起一件事:“有个叫瑟恩的人一直在找你,你们什么关系?” 容玉珩埋着头,声音闷闷的:“是他把我卖到黑市的。” 伊曼尔放在他肩上的手抬起,拍了拍他的后背以表安抚:“那他可真是太没眼光了,这么美丽温柔的精灵也舍得卖掉。你恨他吗,我可以帮你报复他,这里是利澜城,是我的地盘,你想对他做什么都行。” 容玉珩温声细语道:“不用了,我不想见他。” 下车前,伊曼尔为他穿上一件白金色斗篷,遮住了他的耳朵和脸,随后牵着他的手走进黑市。 黑市建在地底下,进出的人除了贵族,就是买卖商贩。 容玉珩跟在伊曼尔身边,听着周围人的阿谀奉承,感到无趣。 一个有眼色的男人看出了他的不感兴趣,赶忙道:“您是无聊了吗,城主大人,需要我让人带您身边这位到处逛逛吗?” 容玉珩以为伊曼尔会拒绝,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伊曼尔答应了。 容玉珩愣着不动,伊曼尔推了下他:“去走走也好。” 容玉珩便跟着一位身穿制服的男人在黑市内闲逛。黑市没什么好逛的,这里卖的都是他没兴趣也厌恶的东西,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黑市。 “阁下累了吗,我们这里有甜品和饮品,需要我带您过去休息吗?”男人贴心地问。 “嗯。” 容玉珩走在男人身侧,刚应声,他藏在斗篷内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他转过头,望见了脸色憔悴、眼中泛着血丝的瑟恩。 “宝宝,是你吗?” 容玉珩隔着斗篷看他,默不作声地旁观守在他身边的男人隔开他和瑟恩,同瑟恩交谈。 交谈结束,男人要带容玉珩去休息,瑟恩蓦然喊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 容玉珩低低地说:“你弄丢了我,我们没有以后了。” 他从始至终都清楚卖掉他的不是瑟恩,瑟恩要是想将他卖到黑市,没必要那么麻烦。而且在利澜城,瑟恩对抗不了伊曼尔,不然也不会直到现在都找不到他,他就算答应了瑟恩也改变不了什么。 走到休息室门口,容玉珩看到坐在里面等待他到来的伊曼尔,明白了什么。 伊曼尔是故意让他和瑟恩见面的,伊曼尔在试探他是否还有逃跑的念头。 容玉珩指节泛白,坐在伊曼尔的左侧,拿起桌上的面包吃了起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提起瑟恩。 吃完一块面包,容玉珩正要去拿杯子,伊曼尔猛然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椅子上,眸底漫上病态的兴奋:“宝贝,你今天太乖太可爱了,原谅我无法忍到回庄园,这间休息室我提前派人打扫过……” 伊曼尔的吻是黏腻且凶狠的,心情好的时候会温柔一些,今天则是温柔的吻,显然他的心情非常愉悦,也不着急立刻开始。 时间变得漫长,容玉珩趴在休息室的桌上,眼前摇摇晃晃看不清晰。 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最终停在那位死去的男仆脸上。他倏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再看到过男仆了,男仆像是从他的记忆里剥离了一般。 休息室的门在风的吹动下露出一条缝,透过缝隙,容玉珩看见了门外面色惨白如恶鬼的瑟恩。 瑟恩死死盯着他和伊曼尔。 又是幻觉吗?黑市可是建在地下的,窗户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风吹进来。 第140章 邪神的爱人10 容玉珩不知道他那天看到的是真的瑟恩, 还是他的幻觉。 从黑市回到庄园后,伊曼尔对他的看管宽松了很多,白天只要有人陪同, 他可以短暂解开锁链, 在庄园散步。 他趁着看管他的人不注意, 见了里亚一面,愧疚道:“那天城主说要带我去黑市, 我拒绝不了,也没来得及通知你……” 里亚眸光柔和:“这不怪你, 我们还有机会, 等我计划好了再告诉你。” 同里亚分别,容玉珩也没有散步的心情了,回到城主房间翻开一本书看。 看了没多久, 尤提打开门走到他面前,抽走他手中的书。 “昨晚你和城主做了吗?” 见容玉珩摇头, 尤提露出遗憾的神情。 他们商量过,要是城主夜里没做,尤提就不能碰容玉珩,否则容易被城主发现。城主喜欢折腾容玉珩, 每次做完他的身体基本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这种情况下不管尤提做得再过分,城主也发现不了。 容玉珩抚摸尤提的侧脸, 深深地望着尤提, 仿佛他深爱着眼前的男人:“尤提, 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你愿意带我走吗?” 尤提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带你走了, 然后呢?面对城主的追杀,一辈子躲躲藏藏……抱歉,我不想让你过那样糟糕的生活,我们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的吗?再过半个月城主会出城,估计好几天都不会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去西城区玩。” 对于尤提的拒绝,容玉珩不算意外。 尤提是伊曼尔的得力手下,要是被他三言两语策反,他才觉得奇怪呢。 不过尤提倒是给他透露了一个好消息——伊曼尔要离开利澜城。 伊曼尔一走,他和里亚逃出庄园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容玉珩将这个消息传给里亚。 半个月后,伊曼尔果真出城了,走之前恋恋不舍地亲着他的脸,冷不丁来了句:“好舍不得你啊,不如你和我一起出城吧。” 容玉珩当即冷汗都快冒出来了,飞快思索着他是应该拒绝还是答应。 幸好伊曼尔只是随口一提,又道:“外面太危险了,还是让你待在庄园里我才安心。这两天乖乖的,我不在的时间不要乱跑,我会留下欧诺、霏安,有什么事就去找他们。” 伊曼尔留下了欧诺和霏安,唯独带走了尤提,容玉珩疑心他发觉了尤提和自己的私情。 可要是发现了,依照伊曼尔的性格,怎会留尤提至今,还给他们偷情的机会? 容玉珩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深想。他马上就要走了,伊曼尔是怎么想的与他无关,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伊曼尔走后的第二天夜里,里亚早已计划好跑路事宜,牵着容玉珩的手走出庄园。 他们的计划顺利得不可思议。 只是到达城门口,容玉珩远远望见十几名守卫挨个检查出入城门的人,直觉他们出不去了。 里亚去打探消息,回到他身边后脸色不太好地说:“庄园里的人发现我们不见了,城门走不了……我记得另外一条路,只是那条路可能很危险,阿玉,你想回庄园还是和我走那条路?我尊重你的选择。” 容玉珩拉住里亚的手,毫不犹豫道:“我跟你走。” 哪怕再危险,他也要试一试。 里亚笑了,笑容灿烂到容玉珩失了神,心情也受到里亚笑容的感染,前所未有的松快。 他们互相握着对方的手,义无反顾地踏上那条危险的道路。 黑漆漆的森林中,容玉珩走在最前方带路。 里亚是人类,这种环境下看不清道路,而容玉珩精灵的身份能让他看清周围的一切障碍。 “我听庄园的一个男仆提过这里,他说曾经城主有个小宠物想从这片森林逃出去,可一个月后,守卫搜到的只剩他被野兽啃噬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不知是不是错觉,里亚总感觉他说完这段话后周围温度骤降,他贴在容玉珩的后背上,打了个寒颤:“阿玉,我好冷啊,你冷吗?” 容玉珩如实说:“不冷,你要是冷了,我把我的斗篷给你。” 里亚按住他脱斗篷的手,“不用了,你的身份太过特殊,不能让人看到。我还能坚持,等我坚持不下去了跟你说。” 徒步走了一夜,黎明的曙光透过厚重云层钻了出来。 容玉珩累得精神恍惚,没留意踩到一块石子,腿一软,踉跄着摔在地上。 碎石划过他的腿部,一大片伤痕看着格外狰狞。 里亚心疼地扶着他坐起来,找到一处水源,扶着他过去,为他清理伤口。 容玉珩喝了口水,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腿上的伤痛得厉害,恐怕走不了了。 容玉珩抓住里亚的衣摆,开口:“不用管我了,里亚,你走吧。” 里亚眼含泪水,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抛下你一个人走?阿玉,是我带你出来的,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剩余的路程,里亚咬牙背起容玉珩,纵使再累再饿,也没说过一个字。 第156章 不知还有多久才能走出森林,容玉珩低头时觑见里亚起皮的唇,咬破食指,放在里亚唇上蹭了蹭,哑声说:“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吧,我们还有时间。” “没事,不累。”里亚没问容玉珩为什么要喂自己血,他不能停下来,他怕自己停下来后就没有再往前的勇气和力气了。 命运总算眷顾了他们一次,走到黄昏降临,他们终于望见远处的一座小镇。 里亚走的时候带了钱,不多,但是足够他们短时间内的花销了。 他们住进一家旅馆,里亚洗了个澡拾掇好自己,才抱着容玉珩进入浴室。 里亚没有照顾过人,略显笨拙地为容玉珩清洗长发。 容玉珩摸着如绸缎般的发丝,语气平缓:“要不把我的头发剪了吧,留着太麻烦了。” 里亚找到毛巾擦拭他的头发,说:“你的头发很好看,你要是嫌洗头麻烦,以后我帮你洗。” 容玉珩轻轻笑了声,没再提过剪头发的事。 容玉珩身上有伤,不方便洗澡,里亚就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他的身体。擦到隐私部位时,他眼神飘忽,耳朵都红透了。 容玉珩瞧着他羞涩的模样,心弦微微波动。 “里亚,谢谢你。” 如果不是里亚背着他走了一路,他可能已经死在森林里了。 里亚清洗着毛巾,侧头说:“我说过了,是我把你带出来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道谢。” 不,是他自愿和里亚走的,里亚照顾他不是义务,而是情分。 容玉珩分得清,他没再和里亚辩解,暗暗记在了心里。 旅馆没有医药箱,里亚出去买了药和食物回来。尽管他记得容玉珩不需要食物,还是买了两份,将其中一份塞进容玉珩手里:“这些都是甜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容玉珩吃着甜甜圈,嘴角上翘:“喜欢。” 里亚吃东西速度很快,三两口就吃完了,坐在床上说:“我出去问过了,这里是丰镇,位于利荷城城外的边缘地带。利荷城在利澜城隔壁,两座城池距离不算远,只不过丰镇位置偏僻,我们躲在这里是安全的。我算了下手里的钱,够我们在丰镇生活半个月,要不我们先在丰镇待一段时间,等我赚到钱了,再去别的小镇?” “可以。”容玉珩对人类的了解仅限于书里,懂得不多,不会置喙里亚的决定。 精灵自身的愈合能力很好,只是容玉珩腿上的伤太多了,精神也过于紧绷,才一直没好转。眼下他不用再奔波,里亚按时给他涂药,不到三天腿上的伤就明显转好。 里亚租了个房子,花了一天的时间打扫干净,才带容玉珩过去。 里亚挠了挠头,红着脸说:“丰镇可以租的房子太少了,大多数位置都特别偏,不安全。这里位置不错,就是只有一个房间……” “没事,你要是不想和我住一间房,我可以睡客厅。”容玉珩环顾四周,房子内有些空旷,好在十分干净整洁。 里亚慌道:“怎么能让你睡客厅?只要你不介意我们睡一张床就好。” 容玉珩看向他,眸中好似泛着盈盈水光,尾音轻扬:“我不介意。” “……” 他们在丰镇住了下来,容玉珩身份特殊,每次出行都需要里亚陪同,也不能去找工作。毕竟他每时每刻都得穿着斗篷,于小镇的居民而言,他是个怪人,没人会雇佣这样的人。 里亚长得俊俏,可惜在城主庄园养尊处优太久,身形也过于纤瘦,找了十来天才找到一份工作。 容玉珩主动包揽了家务,只是他没有一点生活经验,总是搞得一团糟,不免感到丧气。 里亚抱着他的腰,安慰他:“没事,慢慢学就好了。” 里亚每天早出晚归,能陪伴容玉珩的时间很少,他不想一直待在这间小屋里,就学着一个人出门。 里亚知道后皱了皱眉,叮嘱他注意安全,没有禁止他外出。 这一天,容玉珩吃过里亚上班前准备的早餐,打算出门买本有关做菜的书,这样里亚一回家就能吃上饭,不用再辛苦做饭了。 “你好,我是你的邻居,洛德。” 这是洛德注意到这位奇怪的邻居的第十七天,他像幻想中的那样语气自然地向邻居打招呼,可他的邻居是个孤僻的人,回了个“嗯”字就走了,也没自我介绍。 然而就这一个字,勾得洛德心脏狂跳,头脑发热。 他不禁骂了句脏话。 他承认他对他的邻居感兴趣,可是因为对方一个字就起反应,也太贱了。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还是二十章完结~ 第141章 邪神的爱人11 容玉珩买了本书, 整日在家研究怎么做饭。 渐渐地,他做出来的食物不再难以下口,味道勉强还可以, 里亚兴高采烈地夸赞他。 容玉珩看得出里亚的疲惫, 想要推他进屋:“你累了一天, 快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里亚没动:“都让你做饭了, 怎么能再让你收拾?放心,我身体好, 扛得住, 我来收拾就好,你歇着。” 容玉珩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着里亚忙碌。 次日, 里亚天不亮就出门了。 容玉珩起床后像往常那样蹲在客厅研究书上的菜谱。 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太暗, 需要开着灯才能看清书上的文字。 他们住的房子四周都是人,容玉珩在家里不想穿斗篷,里亚平时上班前都会将家里的窗帘全都拉上,以免有人透过窗户看清屋内的人。 事实证明里亚的担忧是正确的。 他们的邻居洛德是个偷窥狂, 花大价钱购置了一台望远镜放在家里二楼的阳台上, 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站在二楼偷窥小镇的居民。他的观察能力强,几乎每次使用望远镜都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比如哪家的男主人带小情人回家偷情等等。 近日, 洛德每每打开望远镜都一无所获, 因为他的邻居实在太神秘了, 无论黑夜白天,都拉着窗帘, 什么都看不到。 越是神秘,洛德越是对他的邻居感兴趣。 他陷入了某种臆想,幻想着他的邻居会不会是个面相丑陋见不得人的自卑男,或者他的邻居会不会不是人类,而是能够蛊惑人心的怪物。 前者令他扫兴,后者令他害怕。 可是他好像真的爱上了一次脸都没见过的邻居,梦里都是邻居靠近时淡淡的香味和那如潺潺流水般清润的声音。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洛德借着自己的幻想发泄了一次,就发现自己再也对别的东西生不出反应了,必须想着邻居他才能有感觉。 洛德穿好衣服,人模人样地站在二楼偷窥他的邻居。 他的邻居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只有那个讨厌的家伙整天出门。按理来说,他应该对邻居家的那位从未遮掩过面容的男人感兴趣,那男人长得不错,又俊又清秀,很合他的审美,可他见到那个男人只想吐,内心的嫉妒如野草般疯涨。 凭什么这人可以和他心爱的邻居日日夜夜相处!这个贱货到底哪里好?没有他强壮,没有他有钱,也没有他英俊。 洛德眼神阴鸷地盯着他憎恶的男人走远,之后仍守在阳台试图能一睹邻居的容颜。 他的等待是有结果的,下午两点,他看到邻居家的门开了,邻居脚步匆忙地往外走。 洛德激动地跑下楼,佯装不经意地偶遇邻居,再温柔地问邻居发生了什么。 邻居性格单纯,毫无防备地说出了他家客厅灯泡坏掉的事。 洛德温和地笑道:“正好我会修灯泡,要不我去你家帮忙?” 邻居同意了。 容玉珩领着洛德走进家里,由于穿着斗篷,也不怕人偷窥,所以拉开了客厅的窗帘方便洛德修灯泡。 洛德性格开朗,讲话时嗓音总是轻缓令人舒适的,他边修灯泡,边故作随意地问:“你和家里的另一个人是一对吗?” 容玉珩仰着脸看他:“不是,我们是朋友。” 洛德终于窥视到了邻居的脸,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失态到没站稳从凳子上摔下来。 也正是摔的这一下,令他回过神,咽了咽口水说:“不好意思,刚刚没站稳。” 容玉珩去扶他,“你没事吧?” 洛德站直后拍了拍身上的灰,维持着面上的笑容:“我没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容……玉。” 容玉珩说了个“容”字才想起来他的名字不能乱说,他太久没和除里亚以外的人讲话了,差点忘记利澜城城主还在找他。 洛德漫不经心地修着灯泡:“那你的朋友呢?我见过两次你的朋友,不过我感觉他是个挺高冷的人,都不理我。” “啊?”在容玉珩的印象中,里亚明明是个热情外向的人,他沉吟道:“我朋友叫里亚,他应该不会故意不理你,只是工作太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 第157章 “原来是这样,”洛德修好灯泡站回地面,环顾了一圈客厅,敏锐地察觉他们家只有一个房间,“你和你的朋友睡在同一个房间吗?” “是呀。” 洛德唇边的笑意淡了些:“和朋友睡在同一个房间不太方便吧,你们怎么不租两间卧室的房子?” 容玉珩给他倒了杯水,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说:“还可以,我俩没太多钱,只能租到这个房子。” 洛德喝下了他递的水,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容玉珩没有被斗篷遮住的唇:“你怎么在家里也穿着斗篷,不觉得闷吗?” 容玉珩局促地拢了拢斗篷:“不闷,是我害怕见人,只有穿着斗篷才敢出门见人。” 洛德没再往下问,他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今日他问的已经足够多了,便礼貌地起身说:“我就不打扰你了,以后你有事可以来我家找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再见。” 同洛德告别,容玉珩去厨房清洗洛德用过的水杯。 回到客厅,他正要脱斗篷,忽地注意到敞开的窗帘,走过去拉上。 夜晚里亚回来,容玉珩说了邻居来过的事。 里亚当场脸色就变了,抓住他的胳膊,箍得他生疼:“阿玉,不要随便让人来家里,城主还在找你,也就是丰镇太偏,他们没找到这里。但是丰镇的人都知道利澜城城主在找精灵的消息,你的身份不安全,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是精灵。” 容玉珩郑重道:“我记得,今天是因为灯泡坏了,才让他来的。” 里亚松开手,卷起他的袖子看着他胳膊上的痕迹,不由懊悔:“对不起,是我太过激了。我会学习修灯泡,以后家里再有东西坏掉,你不用出门,等我回来,你一个人不安全。” “嗯嗯。” 那天和里亚聊过后,容玉珩没再出过门。 他待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翻阅着各种类型的书,恍然觉得他像是从一个笼子跑到了另一个笼子里。 他站在浴室,看着镜子里身形羸弱的自己。 自从来到人类领域,他绝大部分都被关在笼子里,鲜少走动,身体还不如在希尔明岛时健康。 他是不是该换个地方生活了? 待在这座小镇的生活确实无忧无虑,但他不适应这样拘束的生活,他喜欢自由,困在这座小镇过一辈子不是他想要的自由。 容玉珩思索着他该怎么和里亚沟通。 “笃笃笃——” 容玉珩的思绪被打断,他走到门口,听到门外的人大喊:“容玉,我是洛德,你能给我开一下门吗?” 容玉珩听他语气急切,以为里亚出了什么事,打开门:“怎么了?” 洛德明显松了口气:“我看你一周都没出门,以为你出事了,没事就好。” “我没事,只是不爱出门。” 容玉珩不想和洛德多谈,他答应过里亚不和外人来往过密。 洛德却忧心忡忡道:“丰镇出现了一起杀人案,凶手还没找到。你朋友天天早出晚归的,你独自在家一定要小心,如果有异常靠近窗户喊一声我的名字,说不定我能听到。” 容玉珩道过谢关门。 在一个雨天,里亚出门后,“轰隆”一声雷响,让容玉珩有些心慌。 他翻开书,努力让自己忽略心里的异样,可是看了半个小时,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雨声哗啦哗啦,狂风怒吼,室内温度都降了不少。 容玉珩回到卧室,裹在被子里低头看书。 不知过去多久,大门传来细微的声响,容玉珩以为是里亚回来了,头也不抬地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回应他的是一阵死寂。 雨势渐大,嗡鸣的雷声再次作响。 容玉珩抬起头,在卧室惨白的灯光中看到一张陌生且沾着鲜血的人脸。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容玉珩全身僵硬,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看着那人走近他,泛着冷光的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带着凉意的呼吸拂过耳畔:“都不叫,好乖啊……和那些聒噪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鼻尖蹭过容玉珩的颈侧,“你身上好香,是用了香水吗?” 容玉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男人解开他的斗篷,高挺的鼻梁顶着他的颈窝轻嗅:“真是太香了,这股香味似乎是从你的皮肉里散发出来的,唔,真不错,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我的运气真好,临走前捡到你这么个宝贝。” 男人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皮肤,随手摘下了他头上的帽子,痴迷的视线停在他的耳朵上,变了意味:“难怪藏头露尾的,你就是利澜城城主要找的精灵啊。和精灵交.配可能是延长寿命的,我真是捡到了大宝贝哈哈。” 男人推着容玉珩,一同倒在床上,炙热的吻带着侵略性,落在容玉珩的脸颊和脖颈上。 “宝贝,你好美,我爱死你了。今天就算是死在你身上,我也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写变态…… 第142章 邪神的爱人12 这话刚一出, 男人就倒下了。 容玉珩用被子裹住耳朵,佯装惊惧地缩成一团。 而他的邻居洛德走到床边,面容还是俊美绝伦的, 可他那眼神却格外骇人。 “不怕不怕, 我来了, 让我看看他有没有弄伤你。” 洛德说着,抬手就要去扒容玉珩裹在身上的被子。 容玉珩摇头:“不、不用麻烦你, 我没有受伤。” 洛德听不进去他的话,满脑子都是自己视若神明的宝贝被坏蛋弄脏了, 他要检查一遍。 被洛德打倒在地的男人撑着床沿爬起来, 手里的刀快速刺进洛德的小腹:“松开你的脏手,他是我的。” 洛德扭头,周身戾气极重, 掐住男人的脖子抵到床边,恨不得掐死男人。 “是你想要偷走我的宝贝。” 男人的手猛地抽出刀刃, 又狠狠捅进去,鲜血流了一地,见洛德没有松手的意思,像是真要把他掐死, 不由得发出一声“嗬”, 涣散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光:“你是……德斯洛?”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男人抓住时机将小刀抵到洛德的脖子上, 声音很低:“你放心, 我不会泄露你的身份, 我对利荷城城主的位置也不感兴趣, 只想去各城游历。” 洛德的余光观察着容玉珩,见容玉珩还缩在床上没有露头, 才道:“你什么时候滚?” 男人收起小刀,兴致盎然地盯着床上鼓起的小山丘:“本来今天就要走的,但是发现了这么个宝贝,我又不想走了。” 洛德阴恻恻地说:“他是我的。” “哈,你想独占啊?我亲爱的哥哥,你也太贪心了,他可是精灵,利澜城城主还在发疯地找他,就凭你这个落水狗也想独占?”男人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洛德一怔:“你说他是什么?” “精灵啊,你难道不知道?那你也太废物了吧。”男人轻嗤一声。 洛德的瞳孔倏地扩大,显而易见的兴奋起来。 能延长寿命的精灵……上帝果然是保佑他的,他藏在这么个小镇上还能碰到如此稀缺的珍宝,这只精灵就该是属于他的,谁也别想觊觎。 洛德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男人,心里起了杀意,面上却是不显:“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出去,等我安抚好他就去找你。” 男人跳窗离开。 洛德坐在床边,不再强行扒开容玉珩裹着的被子,只嗓音轻缓地说一些安抚精灵的话。 得到精灵的回应,洛德才出去。 容玉珩确定他们都走了,从被子里出来。 那两个人的对话声很小,若是缩在床上的是人类,肯定听不到,但他是精灵,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发现了他的身份,那两人还极有可能和利荷城的城主有关系,丰镇不能待了。 正好借此机会,他可以和里亚告别。 容玉珩拉上卧室的窗帘,等待里亚回来。 夜色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已经很晚了,里亚还没有回来,他忧心里亚出事。 在他心绪难平时,大门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容玉珩隔着大门问:“谁?” 门外是洛德的声音:“是我,洛德。容玉,你睡了吗?” 容玉珩纠结了两秒,开门说:“还没,你怎么过来了?” 门外的不只是洛德一人,他的身旁站着一位相貌阳光的男人,抢在洛德说话前热情地和容玉珩打招呼:“你叫容玉吗?你好你好,我是洛德的弟弟南希。” 容玉珩怎么可能没认出来这个南希就是今天闯入他家里的杀人犯,即便南希改变了眉眼也和先前的样子有五分相似。他面色如常,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握住南希伸过来的手说:“你好。” 他只握了一下就松手了,南希呆愣地垂眼看着自己被碰过的手,发不出半点声音。 洛德踩上他的脚,随后同容玉珩聊起天:“我看你房间的灯没关,是在等人吗?” 第158章 容玉珩:“嗯,我在等我的朋友,他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担心他出事。” 洛德露出暧昧的笑容:“你的朋友可是个成年男人,这么晚不回来还能是在干什么?你就放宽心,他指不定在哪个人怀里快活呢。” 洛德说得不算露骨,容玉珩却还是瞬间懂了。 他本来有点怀疑洛德和他的弟弟南希对里亚做了什么,现在又犹疑了。人类好像挺喜欢做那种事的,说不定里亚真是去找人,忘记告诉他了,等到明天就知道里亚是不是出事了。 容玉珩沉思着想要回屋,洛德抵住门,贴近他的耳朵说:“今天擅闯你家的男人还没抓到,你最近尽量不要出门。” “好,谢谢你的提醒。” 容玉珩锁上门,躺在床上休息。 一夜过去,容玉珩穿上斗篷,决定出门找里亚。 他睡眠浅,知道里亚一整晚都没回来,极有可能是出事了。 里亚没有和他说过工作的地方,容玉珩只能挨个询问,问到喉咙都哑了,总算找到里亚工作的店铺。 店铺老板一脸凶神恶煞,骂骂咧咧道:“鬼知道那家伙死哪去了,昨天提前下班就算了,今天还整上消失了,死鬼……” 容玉珩被老板赶出去,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行走。 里亚昨晚提前下班,该不会在回家时撞见洛德和南希,被他们两兄弟杀死了吧。 容玉珩走遍了丰镇,也没瞧见里亚的身影,他的腿脚酸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痛得厉害,可他不想停下。 时隔多日,他总算理解了里亚背着他在森林里走路的心情——他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彻底走不动了,他必须坚持。 夜幕低垂,容玉珩不小心绊到一块凸起的树桩,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他已经走到小镇边缘,附近全是树林,看不到人烟。 容玉珩躺在地上,仰望着星空,心想他会死在这个夜晚吗? 这次不会再有里亚来背着他走了…… 心脏钝钝痛着,痛得他意识都有些恍惚。 “真可怜啊。” 静寂的夜里,这道声音格外清晰。 一身黑衣的男人蹲下身,带着薄茧的指腹按在容玉珩的唇瓣上,将那淡粉色的的唇揉搓得发红。 “亲爱的还记得我吗?” 这个称呼令容玉珩找回理智,他头也不偏地说:“吉木。” 邪神不可能到人类领域来,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人就是吉木。 男人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森森寒意:“吉木又是哪个野男人?他也碰过你吗?” 男人说完还不解气,倾身覆在容玉珩的唇上咬了一口,“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亲爱的要是想喊我,可以喊我老公,我们早晚要结婚的。” 看容玉珩不搭理他,男人褪去他的衣服,手掌擦过受伤的皮肤,心疼地亲了亲:“是不是很痛?你不该乱跑的,丰镇也是危险的地方……亲爱的,我好想把你关进笼子里,这样你就不会乱跑弄伤自己了。” 容玉珩声音微哑:“里亚呢?是不是你杀了我朋友?” 男人的眸色很黑,如同寒潭沉星,整张脸上满是阴郁:“亲爱的这么喜欢你那朋友吗?我倒是好奇,他究竟是你的朋友,还是你的情人?我去你家的时候观察过,房子里只有一张床,你们是不是天天都睡在一起?你们做过亲过吗?那个小白脸看起来很虚,床上的功夫也不怎么样吧?” 男人压在容玉珩身上,胸中憋着火气:“不如让我来好好满足你。” 月亮隐没在阴云中,看不到光亮,四下漆黑一片。 只是身下异样的触感,还是能让容玉珩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是在野外,而非室内。 下唇咬得破了皮,容玉珩不愿发出声音。 男人的手指伸入他的口中,“亲爱的,不用怕,这里没有别人,就算有也无所谓,他们看不到我们。” 容玉珩改为咬他的手,奈何嘴巴无法闭合,喉间仍会溢出撩人的低吟。 树林里像是有脚步声在靠近,男人紧紧抱着他,捂住他的嘴,声音压得很低:“都怪我乌鸦嘴,居然真有人来了,只能麻烦亲爱的忍一忍,不要发出声音了。我不是个大方的人,才不愿意同别人分享。” 容玉珩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亮光照在他身上,那些狼狈不堪的痕迹无所遁形,他抬起手臂遮住脸,耻辱感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你是……容玉?” 南希大步靠近,脱下外套遮住他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抱起他:“我带你回家。” 容玉珩搞不懂这人又闹得哪出,不过没有阻拦,任由他抱着自己回到小镇。 “你怎么躺在树林里?那里时常有野兽出没,很危险,”他顿了下,似是想起容玉珩身上的痕迹,低落道,“我不是故意戳你伤口的,你还记得是谁强迫你吗?” 容玉珩的呼吸很轻,犹如睡着了一般。 南希得不到他的回应,轻轻触碰他的唇:“阿玉,我喜欢你。” 容玉珩:“……” 接着,南希又喃喃自语:“听不到就算了,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无法控制地爱上了你。当时我都没看清你的脸,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就喜欢上你了,看到你被人欺辱,我真的好难受。我会为你报仇的,等我抓到他,非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第143章 邪神的爱人13 容玉珩一路假装昏睡, 直到南希回到家里,他才揉着眼睛“醒来”,懵懂的眼睛望着南希:“到家了吗?” 南希被他这个眼神勾得魂都没了:“到了。” 容玉珩从他怀里下去, 扶着墙壁站稳:“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回家了。” 南希握住他的手:“你受伤了, 我去你家帮你上药吧。” 容玉珩的身体还很虚弱,他看着打颤的双腿, 抬头对南希说:“麻烦你了。” 南希重新抱起他进入他和里亚的家。 容玉珩在树林的地上躺了很久,脏兮兮的, 他不想往床上躺, 就指着浴室说:“能麻烦你帮我洗一下澡吗?” 南希顿时两眼发直:“洗洗洗澡吗?可以可以,我现在就带你去。” 生怕容玉珩反悔,南希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头, 颤抖的手一点点扒开容玉珩的衣服。刚经情事的身体全是充满凌虐感的印记,南希气愤的同时心里又萌生出一种快意, 他也想在容玉珩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水温有点烫,可以调凉一些吗?” 南希调低温度,摸着被热水冲得泛红的皮肤,小心翼翼问:“疼吗?” 容玉珩敷衍地弯着唇角:“还好, 就是腿上的伤有点疼。” 南希这才注意到他膝盖和胳膊上的伤, “是那个强迫你的人弄伤了你吗?” “嗯……也不算,有他的一部分责任吧。”容玉珩含糊说着。 南希已经完全肯定是洛德搞的, 气得火冒三丈, 恨不得马上冲到隔壁砍他哥一刀。 他隐忍着摸摸容玉珩湿漉漉的发丝:“我会保护好你, 不让他再伤害你。” 容玉珩一笑了之, 没信他的话。 容玉珩身上有伤,不能冲洗太久, 南希简单给他洗了个澡就裹上浴巾把他抱到床上。 南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但是他满眼都是容玉珩的伤,去隔壁翻到医疗箱再回来,衣服都没换,蹲下身给容玉珩涂药。 “疼不疼?”这话他在涂药的过程中问了十几遍,到最后容玉珩都烦了,推着他的肩说:“我自己来。” 南希委屈地扁着嘴:“你是在嫌弃我啰嗦吗?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会安静的。” 容玉珩等他涂完药才说:“我不是嫌弃你,我太累了,想早点休息。” 南希瞬间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今晚我住在你这里吧,万一那个人又来找你怎么办?你放心,我睡客厅,不会打扰到你睡觉。” 容玉珩找不到理由拒绝,只能同意。 南希跑到隔壁抱了床被子放在沙发上,卧室门开着,正对着沙发,他朝卧室挥了挥手:“我在这里,你晚上有事了喊一声就行。” “好。”容玉珩盖上被子睡觉。 夜深了,他依稀听到卧室有动静。 有人走到床边,欢欢喜喜地躺在他旁边,还搂住他的腰拍了两下说:“睡吧睡吧,老婆晚安。” 被他吵醒的容玉珩:“……”南希果真不正常。 南希的手一直扣在他腰间,像条铁链将他牢牢锁住。容玉珩讨厌这个姿势,一把掰开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南希却黏黏糊糊地缠上来,不仅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就连腿也勾住了他的双腿,将他箍得更紧了。 南希的体温很热,容玉珩被他搂在怀里不一会就热得脸颊酡红。 他推不开南希,便掀起被子,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再次睡着。 第159章 他不想拆穿南希,维持现状南希明面上不会对他做太过分的事,拆穿后反倒会更麻烦。 一夜好梦的南希早早起床准备早餐,展示自己的贤惠。 他不喜欢黑暗的环境,拉开客厅和厨房的窗帘,哼着歌不紧不慢地制作三明治。 一道带有恶意的视线窥视着他,南希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与隔壁二楼阳台的人对视,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对面的洛德看出他说的是哪两个字,都快气笑了。 他的好弟弟还有脸骂他变态?他们两人谁更变态还不一定呢。 洛德光明正大地走进容玉珩家,倚在门框上,同南希说:“昨晚躺在你嫂子的床上是不是很激动,快要兴奋死了?尤其你嫂子身上还带着我们欢爱过的痕迹。” “神经。”南希不想承认他真被洛德说出反应,集中注意力摆弄给容玉珩准备的爱心早餐。 端着早餐出去时路过洛德,他故意撞上洛德的肩膀,斜睨着他:“阿玉是我老婆。” “是吗?”洛德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吃掉了南希为容玉珩准备的爱心早餐。 南希面无表情地拿起牛奶倒在他的头顶:“恶不恶心?” 洛德正要说什么,卧室的门开了,两兄弟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卧室门口站着的人。 容玉珩惊愕地看着洛德:“你的头……” 洛德从容不迫地抽了张纸巾擦拭头发和脸上的牛奶,看向南希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受伤:“弟弟,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我,可这里是容玉家,就算你再讨厌我,也不该浪费食物。” 南希精心打扮过的脸险些扭曲:“哥哥胡说什么呢,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弄洒了牛奶吗?” 洛德耸了耸肩,不再和他争执。 然而南希的反击显然没有说服力,容玉珩进浴室拿了条湿毛巾递给洛德:“你先擦擦。” 洛德接过湿毛巾,先擦干净脸上的牛奶,再慢慢擦头发,对着容玉珩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南希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暴打洛德,咬紧牙关说:“我去准备早餐了。” 南希进了厨房,洛德走到容玉珩跟前,凑近悄声说:“南希是我家最小的孩子,从小被宠惯了,养成了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他要是冒犯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容玉珩说:“没事,他没有冒犯我。你衣服也沾了牛奶,要不回去换件?” “嗯,我回去了。” 洛德一走,南希就端着新的爱心早餐走出来,招呼容玉珩吃早餐。 “我好久没做过饭了,你来尝一下我的手艺如何。” 容玉珩坐下来尝了一口三明治和爱心形状的煎蛋,抬眼看向南希:“非常好吃。” 南希挨着他坐下,手指穿过他头顶的帽子触摸耳朵:“阿玉,我昨天看到你的耳朵了,在我面前你不用遮掩。你是利澜城城主寻找的小宠物吗?你放心,我不会揭穿你的身份,毕竟我又不缺钱。” 昨晚南希给容玉珩洗过澡,精灵的身份是瞒不住的。 他感激地说:“嗯,我相信你。” 南希勾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可以喊你阿玉吗?” “可以。” 南希话题一转:“阿玉,你的身份千万不要让我哥知道,我哥和父亲闹矛盾了,一分钱没带跑了出来,他在丰镇的这套房子是我出钱买的。我哥好吃懒做,一直没有找工作,都是我在接济他,他要是得知了你的身份,万一动歪心思怎么办?利澜城城主可是出了超大一笔钱买你的踪迹,难保他不会心动。” “我会小心的。”容玉珩喝了一口牛奶,借着起身的动作想要挣开南希。 南希死抓着他的手腕,低泣道:“阿玉你知道吗,我哥特别过分。小时候他弄碎了家里名贵的花瓶,父亲询问时他却说是我弄碎的,他太可怕了,每次撒谎都找不出痕迹,我好害怕你会被他骗到。” 容玉珩都不想理他了。 洛德不是什么好东西,南希也一样,他们两兄弟半斤八两,全是变态疯子。 容玉珩直截了当地说:“你能松开我吗?我想出门再去找找我的朋友。” 南希目光炯炯:“我陪阿玉。” 容玉珩见甩不开他,不再说话,专注地沿路询问小镇居民有没有见过里亚。 兜兜转转又走到里亚工作的店铺,容玉珩不死心地进门问老板:“你好,请问里亚有没有来过?” 老板往他身上丢了件外套:“这是那死鬼的衣服,告诉他,这周的工资我可不会给他,谁让他一声不吭就消失。” 容玉珩抱着里亚的衣服被老板赶到门外。 南希的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阿玉,这是不是你朋友留给你的呀?” 容玉珩展开纸条,上面的内容很短——[对不起,阿玉。工作太累了,我没有能力一次性照顾两个人,我们好聚好散。] 南希晃着容玉珩的胳膊:“阿玉,你的朋友不要你了吗?” 容玉珩强颜欢笑,声音夹杂着不易察觉的苦涩:“应该是的,我回家休息了。” 终于和南希分开,容玉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仔细观察纸条上的字。 他当然不相信里亚会抛弃他。他们一起穿过森林,哪怕他腿受了伤,里亚都没有放弃他,又怎么可能在现在抛下他? 他怀疑这张纸条是南希和洛德伪造的。 可是他见过里亚的字迹,没发现纸条上有伪造的痕迹。 容玉珩在客厅坐了半夜,盯着纸条上的字看得眼花,脑袋乱糟糟的。 里亚到底在哪里?还活着吗? 他想念里亚了。 第144章 邪神的爱人14 南希每天早晨和傍晚都殷勤地跑来容玉珩家里给他上药, 不到一周他身上的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清晨,容玉珩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位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面色不善:“这周的房租还交不交了?” “房租?”里亚没和容玉珩提过房租的事, 他愣愣地问, “需要多少?” 中年男人报了个数字, 容玉珩返回家里到处寻找有没有钱。家里的物品基本都是里亚摆放的,他只偶尔擦一擦灰尘, 也不清楚钱放在哪,回到小院后羞愧难当:“抱歉, 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尽快交房租的。” 中年男人脸色更差了,指着容玉珩质问:“你不会想跑路吧?我就知道把房子租给你们这些外乡人准没好处,今天你要是补不齐房租, 别想出这个院子!” 容玉珩揪着斗篷的一角,语气诚恳:“我不是想跑……我再回去找找。” “阿玉, 怎么了?” 邻居南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容玉珩对面站着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说:“他拖欠我房租。” 南希从正门走到他们这边,脸上洋溢着温暖阳光的笑容:“拖欠多少?我付了。” 收到钱的中年男人走了,容玉珩对着南希鞠躬:“谢谢你帮我, 我会还你钱的。” “还什么还, 我们什么关系啊,没必要, 我又不差钱, ”南希勾着容玉珩的脖子, 踏入他的家门, “那个叫里亚的不会是掏不起房租跑路了吧?” 容玉珩唇角笑意略淡:“他是我的朋友,不会这样做。” “人心难测, ”南希不想再讨论容玉珩那个朋友的话题,将他按在沙发上说,“我去给你做早餐。” 容玉珩望着他的背影,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起身来到卧室继续翻找。 他和里亚从城主庄园跑出来时什么东西都没带,现在这个房子里的物品都是他们到丰镇后现买的,没什么值钱东西,就连他们的衣服也只有两件。 衣柜空荡荡的,只挂着一件容玉珩的衣服。 他莫名想到,或许里亚是真的不要他了,觉得他是个累赘。 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既然里亚对他的情谊没他想的那样深厚,为什么要费力把他从森林里背出来? 他坐在不太柔软的床铺上,抚摸着粗糙的床单,又记起了在庄园里的奢靡生活。 听说里亚在庄园待了五年,突然来到这处荒芜的小镇肯定不适应,抛下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容玉珩不想再往下想了,他关上卧室的门,推开窗户翻出去,决定现在就走。 已经过去五六天了,里亚不会再回来,他也没有再等待的必要。 越过窗户,容玉珩刚想偷偷摸摸找一个避开厨房窗户的位置离开小镇,结果转角撞上了洛德。 洛德扶着他站稳,关心道:“怎么样,没事吧?” 容玉珩退出他的怀抱,“没事。” 听到动静的南希急急忙忙跑出来,狐疑的眼神扫向容玉珩:“阿玉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听到开门声?” 南希的话一出,洛德看向他的眼神也带着审视。 这一瞬,容玉珩感觉自己像是犯人,在遭受两名威严的警官的审问。他顶着压力回答:“我刚刚在卧室看到里亚的身影了,就翻过窗户想出来找里亚。” 第160章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方的洛德:“有什么话我们等会再说,我得去找里亚。” 他跑到街上,洛德和南希紧跟在他身后,看他焦急忙慌的神色不似作假,才短暂放下疑心。 容玉珩看不到的地方,洛德和南希互相对视,轻言细语。 洛德:“你不是说处理好了吗?” 南希蹙眉:“纸条都写了……” 这时容玉珩在街上抓住一个人的胳膊,那人的背影与里亚有七分相似,但转过身后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容玉珩失望地道歉。 洛德上前握住容玉珩的手:“天冷了,我们回去吧。” 南希也凑上前说:“阿玉,朋友没了可以再找,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可以做你的新朋友吗?” 容玉珩颇为惊诧地看着他:“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洛德的脸当场就黑了。 南希喜出望外,挤开洛德抱住容玉珩:“阿玉,我好高兴,我以为我还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 容玉珩疑惑:“做朋友需要什么资格吗?” 洛德维持着绅士风度插话:“阿玉,那我们呢,我们是朋友吗?” 容玉珩像是才注意到他,“啊”了一声,迟钝道:“应该是吧。” 洛德的笑容越发勉强,他能听出容玉珩话语中的牵强,南希也能听出,阴阳怪气道:“阿玉,朋友可不能乱交,要是交到别有用心的人,那可就……” “南、希。” 听出洛德语气中的威胁,南希才有所收敛。 他们二人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会贸然撕破脸皮,否则谁都讨不找好。 “阿玉,我已经做好早餐了,我们快回去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南希黏人得很,一刻都不愿意放开容玉珩的胳膊,说话的嗓音黏糊得洛德眉心直跳,快要按捺不住火气了。 南希见好就收,冲着洛德假笑:“哥哥吃早饭了吗?要是没吃也来这里吧,我今日准备的早餐很丰盛哦。” 容玉珩进门后,看着满满一桌子的早餐,以为自己看错了。 从他跳窗跑路再到被发现,总共也才二十分钟,南希怎么就做好了这么多美食? 直到他吃完早餐回卧室,听到南希和洛德在客厅的对话,容玉珩心中的不解才得到解答。 二十分钟的确准备不了这样丰盛的早餐,桌上的食物都是他们出去时南希派人送进来的。 南希得意地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今天我还帮阿玉交房租了,你觉得在他心中,我们两个谁的分量更重?” “蠢货,你不帮他交房租,他不就能来我们那里住了?” 南希满不在乎:“住哪都一样,反正我天天都能爬上阿玉的床。” “不要脸的贱人!” 往后全是两人的争执声,不是重要信息,容玉珩也不再往后听,抱着床上的娃娃发呆。 这个娃娃是里亚最后一天回来时给他带的,是只可爱的小兔子,容玉珩很喜欢。今天多亏了洛德,要不然他都忘记这个娃娃了。 不知南希和洛德争论的结果是什么,这个晚上,容玉珩半夜醒来察觉到睡在他床上的人不是南希。 那就只能是洛德了。 洛德不像南希那般固执,喜欢禁锢他的全身。洛德只是将手指伸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再在万籁俱静的暗夜中阴森森地说些吓人的话。 说到后面,洛德伸出舌头舔舐容玉珩的后颈:“你要是没睡着就好了,我受够了和南希争风吃醋的日子,只想把你绑回利荷城关起来,永远不分开,也不会有第三者。”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容玉珩腰间游走,似是一点也不怕容玉珩醒来,动作大胆得过分。 “阿玉,阿玉,醒来吧,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他翻过容玉珩的身体,使容玉珩正对着他,黏腻的吻落在容玉珩的眉眼、鼻梁,再到温软的唇瓣。 他轻舔唇缝,舔进去后畅通无阻地侵入深处。 “阿玉,你好能睡啊,再不醒来,你就要被我吃掉了。” 凉飕飕的风吹过两人裸露的上半身,洛德拉开窗帘,明知有人在暗中窥视他们,却还是挑衅般亲吻容玉珩白皙的皮肤。 “吃掉你好像也不错,嚼碎了吞进肚子里,谁也分不开我们。精灵的肉会好吃吗?据说人类的肉是酸的,你的肉闻着很香,体内的汁水也都如同甘露,你的肉应该是甜的吧?” “阿玉,我真的要吃掉你了哦。” 洛德咬了一口容玉珩的脸颊,指尖在他的小腹游移,像是在挑选肉多的地方。 他死死盯着容玉珩的脸,容玉珩只不舒服地眉心微皱,呼吸依旧清浅平稳,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洛德泄了气,无力地咬着他脸颊的肉研磨:“躺在你旧情人的床上睡得可真香,算了,不想醒就不醒。” 他咬破手指,塞入容玉珩口中,碎碎念念:“你不想被我吃掉,那你吃掉我好不好?我割下一块肉,烤熟了烤焦了再撒上调料,不会难吃到哪去,你吃掉我,让我们融为一体。” 容玉珩的心跳得厉害,眼皮也跟着跳。 洛德就是个疯子。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容玉珩不想咽他的血液,哪怕口水都顺着嘴角流出,也不吞咽。 洛德舔着他的嘴角,眼中是令人惊惧的迷恋。 “阿玉,好香,好甜,好喜欢你。” 南希杵在窗外,黢黑的眼睛紧盯着床上缠绵的两人,幽幽出声:“哥哥,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洛德没有被他神出鬼没的弟弟吓到,他亲了下容玉珩的唇翻窗出去,关上窗户后,双臂抱胸道:“就许你碰他,我不能碰?” 南希看向他们那栋房子的二楼阳台:“哥哥天天通过望远镜窥视我和阿玉,这不和哥哥参与了是一样的吗?” “那从今天起,我和阿玉睡,你去二楼窥视我们。” 南希笑容不变:“不行哦,阿玉只允许我上他的床。哥哥要是不信,不如我们明天去问问阿玉?” 洛德没有底气答应。 第145章 邪神的爱人15 经过夜里洛德疯狂的骚扰, 容玉珩更是坚定了离开丰镇的想法。 白天早上,来到容玉珩家准备早餐的不是南希,而是洛德。 洛德的做饭手艺和他弟弟差不多, 只是偏向于简单的摆盘, 不像南希那般热衷于花里胡哨的。 容玉珩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 端起桌上的牛奶喝。 洛德吃饭速度很快,不到七分钟就放下餐具, 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望着容玉珩:“阿玉,你昨天晚上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容玉珩明白洛德是在试探他, 于是迷茫地抬眸:“嗯……不太记得了, 我睡觉比较沉,一般不会中途醒来。” 洛德没再问,望向容玉珩的目光充满笑意。 容玉珩更没胃口了, 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站起来:“我去看书了,这两天辛苦你和你弟弟照顾我, 我的伤已经好了,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洛德的手伸向容玉珩,搭在他的手背上, 指腹暧昧地摩挲, “阿玉,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我喜欢你, 我在追求你。” 容玉珩呆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洛德会打直球。原本他想着先和洛德南希分开, 哪怕只有一天, 他也能有机会跑路,现在洛德明确说喜欢他, 他恐怕不能轻易摆脱他们了。 如他所料,洛德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不走了,临近中午的时候南希也赶了过来,在容玉珩问起他去哪时,南希欣喜地回答:“我去办了点事,阿玉是在担心我吗?” 容玉珩尴尬地笑了笑,和洛德之间的气氛颇为怪异。 南希注意到了,他眼神不虞地看向洛德,随后坐在容玉珩身侧,歪头靠在容玉珩的胳膊上:“阿玉,今天晚上我可以来你家睡觉吗?睡客厅也可以!” 容玉珩不想再经历一次昨晚的事,身体僵硬地说:“我家太小了……” 南希:“我哥太无趣了,我和他都没有话题,还是阿玉好,我喜欢和阿玉待在一起。求求你了阿玉,你就让我睡在这里吧,我可以帮你交一年房租。” 南希提起房租,容玉珩彻底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个房子多亏了南希帮他交租金,他才能接着在这里住。 他只能妥协:“你想住就住,不用帮我交一年房租。” 见容玉珩答应,南希冲着洛德挑眉,顺理成章地赖在容玉珩家,无论容玉珩去哪里,他都像个黏人的小尾巴跟在身后。 洛德不想看他们甜甜蜜蜜的相处,回到隔壁站在二楼阳台继续偷窥。 洛德不在,容玉珩忧愁地同南希说:“你哥哥向我表白了,但是我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你能不能帮我想想该怎么拒绝你哥哥?” 南希眸色一沉:“这个简单,阿玉你想必还不知道我和哥哥的出身吧?” 第161章 容玉珩:“什么出身?” “我和哥哥是利荷城城主的孩子,哥哥排行第六,我排行第十。近日我们父亲病重卧床,哥哥肯定要回去夺权,否则要是让别的兄弟登上城主之位,哥哥的命就要保不住了。所以阿玉你放心,哥哥最多再有两天就得回利荷城,不会一直待在丰镇的。” 南希透漏的消息令容玉珩十分意外,他以为洛德不会走了。 容玉珩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后看向南希的目光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关切:“那你呢,你不用回去吗?你会不会有危险啊?” 南希被他这个目光看得脸红心跳,羞涩地说:“原来阿玉这么关心我,我没事的,我从来没有参与过夺权,不管是谁登上城主之位都不会管我。” 不过如今看来,要是他的好哥哥洛德坐上城主之位,必然会抢走他的老婆,再杀掉他,然后取而代之。 南希暂时杀不掉洛德,他蹭着容玉珩的手心,假装随意地问:“阿玉,丰镇好无聊啊,你想不想去别的地方?” 容玉珩思索着:“我喜欢平稳的生活,丰镇挺好的,应该不会去别的地方。” 南希灵机一动,又道:“那要是利澜城城主查到丰镇,你该怎么办?丰镇毕竟离利澜城不远,查到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这一问题难住了容玉珩。 容玉珩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到时候再说吧。” 南希心里有了主意。 两天后,洛德来找容玉珩告别。 他握住容玉珩的双手,眼里满是不舍:“阿玉,等我坐上城主之位,我就来丰镇娶你。” 南希强忍着拍开他手的冲动,倚在一旁等他走。 容玉珩眸光温柔似水:“希望你能平安。” 洛德俯身吻上容玉珩的唇:“阿玉,我爱你。” “洛德!”南希受不了冲上前隔开他们,脸上笑意全无,冷冰冰地盯着洛德说,“亲爱的哥哥,你再不走就不能赶在天黑前回到利荷城中心区了。” 待烦人的情敌走远,南希揽着容玉珩的肩和他回到屋内,脚步轻快:“阿玉,你别把哥哥的告白放心上,人类世界很多渣男都说过这种话,再回来他身边指不定环绕着多少莺莺燕燕呢。” 容玉珩好奇地问:“你们父亲有很多妻子吗?” “是的,我的父亲是个风流的人,每个月都会有新人进入城主庄园做我的小妈,有的年龄还没我大,”南希冷笑连连,“哥哥的性格像极了父亲,说不定也遗传了父亲滥.交的喜好。不过阿玉,我像我的母亲,对待感情忠贞不二,当初若不是父亲欺骗了我的母亲……” 南希神色陡然落寞:“我讨厌这个世界上所有对待感情不忠诚的人。” 这样的畜牲不配活着,就该去死,像他的父亲那样。 静默片刻,南希恢复了笑容,说起轻松的话题:“阿玉,你想不想去我母亲的故乡看看?我母亲来自往东走的水莹城,小时候我和母亲在水莹城住过一年,那里的风景特别美,有别的城池没有的蓝绒花,山清水秀,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南希描绘着水莹城的景象,容玉珩听得津津有味,联想到了两百年前精灵的领域。 曾经精灵居住在月拉北湖,那里的风景应该也会像水莹城那般美好…… 容玉珩没有月拉北湖的记忆,他刚诞生就被两位邪神抱回了希尔明岛,十八年间一直居住在那里,要不是有精灵传承,他可能都不记得有月拉北湖这个地方。 这些年他翻阅了无数本书,始终找不到有关月拉北湖的记载。如果可以,他想回月拉北湖,远离人世喧嚣。 南希的手在容玉珩眼前晃了晃,容玉珩回神后说:“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南希委屈地抱怨:“我讲话很无聊吗?” “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容玉珩无意多谈,打发南希去准备午饭。 又到了夜里,容玉珩揉着额角说:“这两天晚上我总是梦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你是不是睡觉说梦话了?要不今晚你回隔壁睡,我想试一下还会不会再做噩梦。” 南希看着他眼下极淡的乌青,想着这段时间他和洛德是有点过分了。 “那我去隔壁了,祝阿玉一夜好梦。” 南希走后,容玉珩拉上屋内所有的窗帘。 他不确定洛德和南希在用什么偷窥他,他发现只要拉上窗帘,偷窥感就会消失。 希望南希没有洛德那么变态,不会偷窥他一整夜。 容玉珩什么东西都没收拾,靠在床头望着桌上的钟表,决定在凌晨离开丰镇。 至于去哪里……他还没想好,总之当务之急是先摆脱南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夜色深沉,容玉珩将卧室的窗帘拉开一条缝,却瞧见窗户外站着一个人。 难道南希发现他的计划了? 容玉珩的心凉了半截,正要拉上窗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外面的人敲了敲窗户,沙哑的声音响起:“出来,我带你离开丰镇。” 容玉珩顿时红了眼眶,他抱起床上的小兔子娃娃,从窗户翻出去,被里亚握住右手,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 里亚对丰镇很熟悉,挑了条最近的路出丰镇,在森林里松开了容玉珩的手。 容玉珩感受着手上残余的温度,像是跌入冰冷的河水中,四肢百骸都透着凉意。 他颤声道:“你不要我了吗?我以为洛德和南希对你做了什么,找了你很久……” 里亚不敢看他的眼睛,平静地说:“他们没有对我做什么,只是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丰镇。” 容玉珩:“真的吗?既然你不想要我,为什么要背着我走出那片森林?” “你想听实话吗?”里亚抬起那双冷漠的眼睛,无情道,“我诱你出城主庄园,背着你一路走到丰镇,是为了卖掉你。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城主为了你不打算再继续养着我们这些小宠物了,我身无长处,不想像我父亲那样穷困潦倒过一辈子,我只能卖掉你,换一大笔钱逍遥快活。”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尽管早就猜到里亚是主动消失的,容玉珩还是不愿相信,心中存有一点希冀。 里亚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就当我良心发现吧。” 他一早就察觉到隔壁邻居对容玉珩的觊觎,但他没有阻止,放任容玉珩和对方接触。 他看人的眼光没错,邻居是个不缺钱的人,他很轻松就卖掉了容玉珩,也不用有负担。 毕竟在容玉珩眼中,他是突然失踪的,而他的邻居有个杀人犯弟弟,不用怎么深思,容玉珩就会认为是邻居和邻居的弟弟对他动手了。 里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再回来,可能是觉得把容玉珩卖给杀人犯太过分了,他良心不安。 里亚忽略内心的不适,冷酷地走向远方。 第146章 邪神的爱人16 里亚的背影彻底消失于黑夜中, 容玉珩在森林里站了半个小时,缓缓蹲下来,徒手去挖冷硬的土地。 挖出一个小坑后, 他将小兔子娃娃放进去, 像人类死后那样让娃娃入土为安。 这个夜晚, 他亲手埋葬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段友情。 人类世界已经快要到冬季了,夜晚的风裹着森森寒意, 哪怕精灵不怕冷,容玉珩也感觉彻骨的冰冷。 他宁愿今夜里亚没有回来, 死在他记忆里未知的角落, 也不想得知他的好朋友从来没有把他当过朋友,只把他当成用来牟利的货物。 容玉珩用力掐着手心,强撑着往前走了几步。 他不能再去人类的城镇了, 利澜城城主和利荷城的人估计都在找他,他此刻离开森林就是自投罗网。 这片森林过于荒芜, 很少有小动物出没,他准备前往别的森林。 慢步走了一个多小时,容玉珩靠在树干上闭目休息。 一只松鼠站在枝头,往容玉珩头顶丢了颗榛子。 “你是不是饿了, 给你分一个我的食物, 你要是不够吃,我可以再给你分几个。” 松鼠能认出容玉珩并非残忍凶狠的人类, 而是动物们都亲近的精灵。松鼠跳下大树, 落在容玉珩的肩膀上蹭着他的发丝, 沉醉道:“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我好喜欢你。你要是没有地方去,来我家过冬吧。” 松鼠碰碰容玉珩的耳朵, 下定了某种决心:“虽然你体型大,但是我可是强壮的松鼠,一定能在雪天到来前给你盖一个暖和的房子!” 容玉珩忍俊不禁,挠了挠松鼠毛茸茸的后背:“我不怕冷,不需要房子。” 松鼠眼睛亮亮的:“那你可以去我家住吗?我家离这里很近的,而且有好多好多食物。” 松鼠绞尽脑汁讲起它家的优点,试图打动它喜爱的精灵。 容玉珩听它说了一大堆话,动容道:“我可以去你家住一晚,不过明天我就要继续赶路了。” 松鼠欢天喜地抱住他的脖子:“太好啦,能够邀请到精灵去我家做客,我可以吹嘘一辈子。” 第162章 松鼠生怕容玉珩反悔,领着容玉珩来到它最近的家,从树洞里抱出来各种食物,摆在漂亮的精灵面前:“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你快尝尝。” 容玉珩笑着说:“你留着过冬吃吧,精灵不需要吃东西。” 他帮松鼠将食物放回树洞,爬上这棵大树,躺在粗壮的树枝上,朝小松鼠摆了摆手:“很晚了,快睡吧,再不睡天要亮了。” 好不容易见到一次精灵,松鼠哪里舍得睡觉,下半夜蹲坐在树洞口睁着眼看容玉珩,直到天亮了才睡过去。 容玉珩以为自己睡在树上会不习惯,然而可能是精灵的天性,他并没有感到不适应。 他醒时小松鼠睡得正香,显然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容玉珩跃下树枝,在四周找了些松鼠喜欢吃的食物,放进松鼠的树洞里,无声说:“再见。” 这片森林离丰镇不远,他怕南希或者洛德找过来,不能长久停留。 往后几日,容玉珩风餐露宿,找到一处小动物居多的森林。 这里的小动物很聪明,会帮他时刻注意附近有没有人类靠近,容玉珩便想在这片森林居住一段时间。 一个月后,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下了多日,整片森林银装素裹,云雾缭绕。 容玉珩仍穿着单薄轻便的衣服,也不觉得冷,蹲在地上堆雪人。 这是他在人类世界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希尔明岛不分四季,没有雪,在此之前他只在书里看到过雪。 晶莹剔透的雪花飘落至他的手心,精灵体温低,雪花没有立刻融化。 容玉珩盯着雪花看了良久,雪花才像是依依不舍般渐渐化掉。 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飞快跑过来,痴痴地望着雪中的美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要通报的消息也抛之脑后。 它害羞地挪着步子,靠近后用脑袋顶了顶容玉珩的小腿。 “你穿的好薄,冷不冷?要不你抱着我吧,我的身体很暖和的。”狐狸幻想着美人紧紧抱着它的画面,高兴得神思不属。 容玉珩如它所愿抱起它,捏着它的耳朵:“今天下雪,你怎么不呆在窝里?” 狐狸只顾着看美人如玉的手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敷衍地“嗯嗯”两声。 容玉珩无奈抱着它往它家走。 这只狐狸是森林里最傻的,每次见到他都好似丢了魂,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别的狐狸欺负。 这片森林的狐狸不多,容玉珩目前见过的只有三只。 雪遮住了地上的障碍物,容玉珩走起路来不怎么专心,一时没注意踩到一截树枝,身形不稳。 “没事吧?” 结实有力的手臂及时抓住容玉珩的胳膊,炙热的温度贴上他的后背,他转头,一张全然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狐狸也瞧见了这男人,乍然记起自己忘记了多么重要的事,结巴地喊:“有有有人来了!就是、就是他!” 男人听不懂狐狸在说什么,只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容玉珩,待发觉他身上的衣物较为单薄时,眉头一皱:“大雪天你怎么穿得这么薄?” 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男人却误以为他不会说话,严肃道:“你一个人孤身在荒无人烟的森林里太危险了,更何况还不会说话。我姓路,叫路子穆,是水融城人,你先去我家暂住,过完这个冬天你要是想回家,我可以派人寻找你的家人。” 容玉珩明白他误会了,刚要开口,男人将他拥入怀中。 “野生狐狸很危险,松手。” 男人掰开容玉珩的胳膊,狐狸被他丢在地上,气得呲牙咧嘴。 男人不在意,将容玉珩整个人抱起回到车上,抚了抚他的背:“我家有点远,你睡一会,等你睡醒就到家了。” 可能是车内太温暖了,容玉珩无知无觉陷入沉睡。 “他是……” “嘘,我们出去说。” 温热的毛巾贴着容玉珩的脸颊轻柔擦拭。 容玉珩的睫毛抖了两下,睁开眼,又看到了这个陌生的男人。 路子穆摸着他的头,嗓音清缓温润:“你醒了?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要是有你可以写在纸上。” 考虑到床上的人不会说话,路子穆体贴地在床头柜上放了纸和笔,容玉珩一抬手就能够到。 容玉珩摇摇头,不打算告诉路子穆自己会说话。 一个哑巴比一个健全的人更容易让别人放松警惕,他不知道眼前的路子穆是真好人还是伪装的,也不在乎,他只想回到森林。 路子穆笑容和煦:“那就好,我已经安排人去准备午餐了,等会我抱你去吃饭?” 容玉珩掀开被子下床,站了起来,表示他可以自己走,不需要路子穆抱他。 路子穆扶着他坐在床上,宽大的手掌捏着他的小腿:“腿不疼吗?忘记问你了,你怎么一个人在森林里?” 容玉珩在纸上写字:[和家人走散了] 他庆幸自己在希尔明岛闲着没事,学会了人类的文字,不然这种情况都没办法和路子穆沟通,也容易暴露身份。 等等……他的耳朵…… 容玉珩缓缓看向路子穆。 路子穆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容玉珩不知道他是在装傻还是真的傻,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特殊的耳朵上。 路子穆收敛了笑意:“你是在告诉我,你是川西族人?” 川西族…… 这是什么种族? 容玉珩还是不太相信路子穆,跟着他吃了午饭,随后在纸上写字:[有书房吗] 路子穆牵住他的手,“跟我来。” 路子穆居住的地方是一座城堡,沿着弯弯绕绕的走廊走了几分钟,才走到书房。 这间书房比容玉珩在丰镇住的小屋还要大上两倍,甚至比利澜城城主的书房都要宽敞。他压下心底的震撼,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关于人类种族的书,翻到川西族,发现人类世界确实有这个种族。 根据书中记载,川西族人有着尖而长的耳朵,肤色苍白,无论男女皆容貌美艳。只是这个种族的寿命比其他人类短得多,平均寿命不过四十岁。 看完有关川西族的内容,容玉珩暂时相信路子穆是真没看出他精灵族的身份。 这间书房有很多书都是容玉珩在希尔明岛没有见过的,他挑出一本感兴趣的书,一看就是大半天,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 晚饭时间,路子穆推开书房的门:“该吃饭了,你要是喜欢看书,明天再接着看。” 路子穆是这间书房的主人,容玉珩也不好违逆他,放下书走到他身旁。 路子穆家的厨师厨艺相当好,每一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即使容玉珩口味挑剔,也没忍住尝了几道素菜。 路子穆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等会你可以写下来,我会交给厨师,让他明天多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容玉珩咽下青菜,点着头夹下一道菜。 用过晚餐,路子穆送容玉珩回卧室,一位男仆进门递来一张空白的纸和一份菜单。 “你要是想不起来,可以选菜单上的菜。” 不可否认,路子穆实在太贴心了。 容玉珩翻开菜单,勾选了几道卖相不错的素菜。 路子穆惊奇道:“你不爱吃肉吗?我记得川西族人不排斥肉食……” 容玉珩不慌不忙地在纸上写道:[我从小就不喜欢肉的味道] “那以后我就让厨房少做些荤菜。好了,你在森林里待了那么久,身体肯定还没完全恢复,今天晚上早点休息,晚安。” 路子穆给他盖上被子,轻声关门离去。 第147章 邪神的爱人17 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 容玉珩看着满桌清一色的素菜,异样的感觉涌入心间。 路子穆的手掌搭在他的肩头,按着他坐下, 浅笑道:“吃饭吧, 我今早派人去请了一位新厨师, 那位厨师在水融城是出了名的素菜做得好,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容玉珩尝了每一道菜, 味道都很好。 路子穆见他吃了很多,眉宇间的紧绷悄然散去:“你喜欢就好, 我本来还担心你吃不惯水融城的饭菜。我下午有点事, 过会我送你去书房,等晚上回来再去书房接你怎么样?” 容玉珩颔首。 路子穆送他去书房的时候专门带了水果、零食和饮品。他边走边解释:“我不太喜欢家里有太多外人,管家平时也忙, 可能顾不上你。有事的话,直接给我打电话。” 书房里装有通话设备, 路子穆教会容玉珩使用才出门。 容玉珩找到昨天没看完的书,躺在沙发上,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感觉,心情不自觉放松。 路子穆家的水果、零食和饮品味道都不错, 临近夜晚, 桌上放置的吃食被他一扫而空。路子穆回来看到后,笑着轻点他的额头, 问他还有肚子吃晚餐吗。 容玉珩羞赧地表示他能继续吃。 第163章 他的胃口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在希尔明岛的十八年, 邪神也给他准备过不少人类的食物, 可能是情绪低迷,容玉珩看着那些食物没胃口。 路子穆和他并肩走向餐厅, 说道:“明天我的朋友要过来一趟,你不用怕,他们品行端正,性格很好。” 容玉珩点点头,吃过晚饭就睡觉了。 他这几日睡眠质量好,一睡便是近十个小时,中途也不会醒来,大概是路子穆家比较安静的缘故。 唯一困扰他的是,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有人触摸他的身体。 那人像是有肌肤饥渴症,无时无刻不贴在他身上,汲取他身体的温度,再用柔软的唇亲吻他的身体,从上到下,一处不落全都亲了个遍,甚至还过分地伸出舌头舔.弄。 “宝宝好香,好喜欢宝宝。” “宝宝好可爱,都出水了,宝宝可以喊老公吗?” “宝宝,宝宝,想草宝宝。” “……” 梦里的声音仿若隔着一层纱,模糊不清,只是触碰的感觉过于真实,容玉珩醒来掀开身上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没找到可疑的痕迹才安心。 或许是他的身体习惯了男人的触碰,如今长久没有与男人亲密接触才会做这种梦。 容玉珩的心有点乱,他不喜欢做那种事,但是身体总是违背他的意志,不可避免地感到愉悦,身体反应是他想控制都无法控制的。他不能习惯那种事,更不想做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宠物。 容玉珩想做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省得每天想东想西。 恰好今日路子穆的朋友来了,容玉珩坐在餐桌上,听他们讨论要去城堡外庭射箭。 容玉珩扯了扯路子穆的衣角。 路子穆偏头望向他,柔声问:“怎么了?” 路子穆的声音引得他的朋友们纷纷看向容玉珩,面色是温和的,眼神却说不出的怪异。 容玉珩琢磨了一下,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宛若披着羊皮的饿狼。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低头写字:[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外庭吗] “你也想去射箭吗?” 容玉珩点头。 这时,坐在容玉珩对面的男人出声:“子穆,他叫什么名字?长得真漂亮。” 路子穆目光一动:“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忘记一些事,要不是白濯提醒,我都没意识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其实容玉珩也忘了这回事,他慢吞吞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容玉] 路子穆抬手放在他头顶,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很好听,很适合你,我以后喊你阿玉吧。” 容玉珩心神不宁地应下。 像路子穆这样细心的人真的会忘记问他的名字吗?他又开始多想了,不受控制地往阴暗的方面想,比如路子穆是不是没有表面上那么喜欢他,在意他…… 容玉珩眨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没再打扰路子穆和他朋友们的谈话。 这顿饭吃得食之无味,他跟在一行人身后走到外庭,路子穆忽然抓住他的手,带他来到一处安静的角落,说:“很抱歉阿玉,我最近太忙了,记性不太好,居然忘记问你的名字了。” 容玉珩没想到路子穆还会提这事,并且特意向自己道歉。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记起自己不会说话,无措地比划着,想要告诉路子穆他不介意。 路子穆裹住他偏凉的手,随即脱掉外套搭在他肩上:“今日风凉,你穿厚点,要是感冒了会很难受的。你会射箭吗?如果不会我教你。” 容玉珩摇头。 路子穆没有放开他的手,牵着他来到朋友们身边,扬声说:“你们先玩,我教阿玉射箭。” 林白濯玩味地笑:“看来子穆很喜欢我们阿玉啊,这么没耐心的人也会手把手教人射箭。” “林白濯。”路子穆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阴沉,他的眼神在林白濯身上停了一瞬,带着明显的不悦,而后拉着容玉珩走到离他们稍远的位置。 “他们玩起来没轻没重,再伤到你就不好了,我们在这儿练。” 路子穆倾身为容玉珩穿戴护具,拿起弓放进他手里,很有耐心地纠正他的姿势哪里不正确。 路子穆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离得远时并不明显。此刻两人紧紧相贴,那股清冷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容玉珩的鼻子里,明明只是普通的香味,却让他心跳加快,耳根也悄悄发烫。 路子穆的手拍拍他的腰,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侧脸上:“放松,身体不要绷这么紧。” 容玉珩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按照路子穆的声音指示做。 他的手勾住弓弦,眼睛认真地望着靶心,瞄准后干脆利索地射出第一箭。 “咻——” 箭稳稳插进箭靶,离通红的靶心仅差毫厘。 不等路子穆发话,容玉珩已经抽出了第二支箭,对准靶心松开手。 这一次,箭正中靶心。 热烈的鼓掌声霎时响起。 路子穆的朋友们围上来,林白濯笑眯眯地喊:“哇哦,阿玉真的是初学者吗,怎么比我们这些练了好几年的人还厉害?我到现在都做不到百发百中呢。” 除了林白濯,另外几个活泼些的人也不停地夸赞容玉珩。 容玉珩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夸赞声,羞涩地抿唇一笑,目光转向身后站着的路子穆。 路子穆也淡淡笑着:“阿玉比我都厉害,看来之后我不能教你了。” 容玉珩握住路子穆的右手,将弓和箭放进他的手心,然后走到一旁坐下。 路子穆走到他身旁:“不想练了吗?” 容玉珩摆手,表示自己不想。 他听到路子穆那些朋友们的夸赞声时,的确沉迷了一瞬,但紧接着就察觉到他们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开心。他们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认为他不该展开翅膀飞往高处,就该折断了翅膀,永远留在笼中。 容玉珩不确定这些念头是不是他想多了。 总之他不想再在路子穆的朋友面前射箭,那种感觉太糟糕了。 路子穆没有勉强他,喊来管家准备了水果放在桌上,让他无聊了就吃东西。 容玉珩拿起一颗完整的桃子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那个叫林白濯的男人凑过来,看向他手里的桃子:“你也喜欢吃完整的水果吗?” 也? 容玉珩微歪着头,很快便理解了林白濯的意思。 平常路子穆家的水果都是管家切好再端上来的,只有今天容玉珩看到了几个完整的。估计是林白濯或路子穆的其他朋友喜欢吃完整的水果,所以管家才特地准备了几个。 林白濯挑挑拣拣,找到一颗和容玉珩手里大小差不多的桃子拿起来咬了一大口,“真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完整的水果吗?要是不说,我就把你手里的桃子抢走不让你吃,毕竟这可是管家为我准备的。” 容玉珩握紧桃子,忙不迭点头。 林白濯对着他手里的桃子张开嘴,剩余的桃子被他咬走了一半,厚着脸皮美滋滋说:“还是你手里的桃子好吃。” 容玉珩嫌弃地将桃子塞进他手里。 林白濯敲敲他的脑袋:“嫌弃我的口水啊?你知不知道本少爷的口水在水融城可是无数人想吃都吃不着的,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容玉珩默默想,林白濯讲话好恶心,谁会喜欢吃别人口水? 林白濯三两口吃完他递过来的桃子,笑嘻嘻说:“我不嫌弃你的口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桃子上有阿玉口水的原因,我总觉得这颗桃子是我此生吃过的最甜的桃子。” 容玉珩在心里重复“恶心”两个字。 “林白濯,天冷了,我该带阿玉回去了,他的身体还没休养好。”路子穆没有看林白濯,只带着容玉珩径直走向室内。 容玉珩鬼使神差地回头,对上了林白濯意味不明的目光。 林白濯见他回头,启唇说了四个字。 容玉珩没看懂。 作者有话说: 林白濯说的是——笨蛋老婆 第148章 邪神的爱人18 路子穆发现他喜欢完整的水果, 此后城堡里的果盘摆放的都是没有切过的水果。 往后的日子容玉珩很少再出城堡,因为路子穆说利澜城以及利荷城的人都在全国各地发疯似的寻找精灵,川西族人外貌与精灵过于相似, 容易被误以为是精灵抓起来。 容玉珩便乖乖待在城堡里, 整日躺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 他的阅读速度比较快,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书房内的书就被他看得差不多了。 路子穆轻轻碰了下他的鼻尖, 眸中带笑:“我们阿玉真聪明。” 容玉珩羞怯地笑着,一笔一划写字:[你也很聪明, 很厉害] 在城堡待了这么久, 容玉珩多少听城堡内偶然出现的仆人提过路子穆的身份。路子穆是白手起家的商人,年纪轻轻便成了水融城的首富,同水融城城主的儿子又是好朋友。 第164章 路子穆被他夸得脸色略红, 捧住容玉珩的手,宛若捧着稀世珍宝:“阿玉, 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容玉珩呆住了。 结婚…… 他没想过结婚。在精灵族的传承中,精灵只会和精灵相爱,并在生命树和同族的见证下缔结一种契约。那则契约会将两位精灵的生命融合在一起, 一人死则另一人也会死亡。 和人类相爱结婚……这是容玉珩从未想过的路。 他目光犹豫, 不敢去看路子穆真挚的眼睛,下意识想要躲避。慌乱下他打碎了水杯, 水洒在他的裤子上, 而玻璃碎片划伤了半跪着的路子穆。 路子穆捂住被碎片划破的右手, 看容玉珩慌张寻找医药箱, 笑着安慰他:“只是小伤口,别哭。” 容玉珩带着医药箱跑过来, 眼角落下一滴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眼泪。 可他顾不上去擦眼泪,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如何使用医药箱,不过没有实践过,笨拙地帮路子穆擦药。 路子穆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抹去他眼角的泪,含情脉脉道:“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容玉珩不想对他撒谎,路子穆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尽管有时候他总会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他对路子穆的好感已超越曾遇到过的所有人,他不知道这种情感是否是爱情。 他温吞地写字:[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爱路子穆。 路子穆的手掌贴着他的侧脸,手心的温度温暖又极具安全感。 路子穆拥有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深情款款看一个人时没有人能够不沦陷,这其中也包括情感经历匮乏的容玉珩。 “你的眼睛里有我,阿玉,你是爱我的。” 是吗? 他也透过路子穆纯黑色的眼睛看到了自己,路子穆是爱他的,那他……应该如路子穆所说,的确是爱他的吧。 这天容玉珩稀里糊涂答应了路子穆的求婚。 之后就是他们的订婚宴,订婚宴路子穆没有邀请太多人,只邀请了他的朋友们。 那些朋友容玉珩见过一次,对他们的印象一般。 订婚宴当天,路子穆没让别人来给容玉珩打扮,而是亲自动手。 他为他的未婚夫穿上了精致华丽的白色西装,容玉珩的脸瓷白秾丽,找不出一处缺点,无需多加打扮就美得惊人。路子穆只随意拨弄了两下容玉珩的头发,又在他头顶放上了一个饰有复杂花纹的白色蕾丝头纱。 路子穆隔着头纱亲吻他心爱的人。 “阿玉,我爱你。” 容玉珩尝试着回应他:[我也爱你] 路子穆牵起他的手,来到城堡后花园进行他们的订婚仪式。 订婚仪式很简洁,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容玉珩挨着路子穆坐下,桌下的手相互握着。 路子穆和他朋友们说的话容玉珩半懂半不懂,他听了一会就感觉昏昏欲睡。 路子穆注意到了,便松开他的手喊来管家:“带容先生回去休息。” 容玉珩跟着管家回到卧室,他和路子穆还没有睡在同一个房间,因为路子穆说要等到结婚了才能睡一起。正好容玉珩也不怎么适应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当初和里亚睡一间卧室是迫不得已。 他趴在床上困得眼睛睁不开。 意识恍惚间,有人悄然推门而入,指尖落在他的脊背上往下抚摸。 “好美。” 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 那人的唇贴在容玉珩的脊背上沿着方才抚摸过的位置往下亲吻。 “好喜欢,老婆。” 容玉珩模糊想到,是路子穆来了吗?他和路子穆订婚了,只有路子穆会叫他老婆。 “老婆,好可爱。” 男人的手狎昵地轻捻容玉珩的唇,然后伸进去搅弄,等到搅出汁水,再放进下面。 “老婆好乖,在别的男人身下也是这么乖吗?真让人不爽。” 这是路子穆会说的话吗? 容玉珩浑浑噩噩地想要挣扎,压在他身上的人很重,他挣扎不开,只能被迫承受。 这是一场噩梦,而非温柔的梦。 容玉珩醒来时看到床边坐着的路子穆,不知是不是他刚睡醒看花眼了,他在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竟看出了阴郁之色。 只不过很快,路子穆的脸色就恢复原样,亲昵地用手背蹭过他的脸颊,愧疚道:“你怎么样?不好意思,我昨天喝醉了,对你做了过分的事,希望你不要生气。” 梦里的惊恐和无助化为虚无,容玉珩摇摇头,在路子穆手心写字:[没事] 只要是路子穆,不是他以为的别人就好。 又到了夜晚,在书房看了一天书的容玉珩感觉眼睛有点酸涩,他揉着眼睛下楼吃饭。楼下铺着蕾丝纱布的桌上摆放着两支蜡烛,蜡烛燃烧时的火苗轻晃,容玉珩的心也好似跟着晃动。 今日的路子穆穿得格外好看,他们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满了各色摆盘精致的菜肴。 容玉珩搞不懂路子穆今天为什么弄得这样正式,他一头雾水地吃饭,吃饭时发觉路子穆一直在看他,那眼神……说不出的危险。 容玉珩已经习惯路子穆偶尔带给他的恐惧感,但还是忐忑不安地询问:[今天怎么这么……] 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浪漫吗?”路子穆接话,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容玉珩,“昨天是意外,今晚我想给你一个完美的初夜,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婚前做这种事。” 容玉珩顿住了。 昨晚的事他没太多印象,所以抵触情绪也不明显,现在路子穆再坦白来讲,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对那种事的恐惧。 虽然能感受到快乐,但是每一次进行,他的心都在遭受一种折磨,他感受到的更多的是痛苦,并认为那种事代表着堕落。 路子穆见他久久不语,握住他的手低头亲吻:“没关系,你要是介意我也可以克制一些,等我们结婚了再做,我尊重你的选择。” 应该顺着路子穆的话拒绝的…… 可是当容玉珩与他视线交汇的一刹那,他的心像是有电流淌过,眼梢潋着薄红,呼吸也变得紊乱。 [我愿意] 回过神后,他怔愣地看着纸上的三个字,喉咙发紧。 明明是害怕的,为什么要答应?这是爱吗?爱是这样的吗? 容玉珩的头脑太混乱了,他想不通,接下来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这件事了。 路子穆吻了上来,他的吻是缠绵且温柔的,与容玉珩先前遇到的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同。 直到越来越深入的时候,容玉珩回忆起曾经被关在笼子里的那段记忆,身体开始发起抖。 路子穆抱着他,用细密温暖的吻驱走他的恐惧。 “我爱你。” 他不断重复这句话。 容玉珩难以抗拒地沉沦,深陷柔情蜜意的生活里。 …… 家里来了一位客人,容玉珩认识他,他是路子穆的朋友,和自己说过话,名叫林白濯。 林白濯是个轻浮的人,第一次见面就没给容玉珩留下好印象,今日同样也是如此。 林白濯甚至过分地当着路子穆的面对他动手动脚。 容玉珩避开他的手想去找路子穆,林白濯却抓住他的手腕,迫使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过分地穿过衣摆摸着容玉珩的腰。 容玉珩不知所措地看向路子穆,荒谬的是,路子穆并没有制止,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子穆,你的未婚夫挺合我胃口的,上次尝过一次我就念念不忘,要不再借我玩两天?” 容玉珩瞳孔剧震,窒息感涌了上来。 他听到路子穆回答:“一个玩够了的小玩物而已,你想玩就拿去玩。” 路子穆走到他们身前,轻抚他的脸说:“要听林少爷的话,等我来接你,阿玉能做到的,对吗?” 路子穆的语气和从前一样柔和,只有眼神很冷,完全没有往日的深情眷恋。 林白濯抱着他走出城堡,笑声中带有讥讽:“你以为路子穆是真心喜欢你吗?他可能确实喜欢你,可比起喜欢,他更爱权力。” 巨大的惊愕中,容玉珩忘记了伪装,出声道:“我不明白,他已经是首富了,不缺钱……” 林白濯打断他:“不缺钱不代表不缺权。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养着你,还带你见他的朋友吗?那些不是他的朋友,是他引来观赏你是否合格的客人。你太美了,所有人都迷恋上了你,以后你就要以路子穆未婚夫的身份去服侍你见过的所有客人。” 容玉珩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推开林白濯,也没有回头去看冷言冷语的路子穆,他不停地往前奔跑,试图逃离他厌恶的人间。 “阿玉。” 熟悉的声音让容玉珩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到了初次见到的老人,亡命之徒瑟恩,拍卖师奥格,利澜城城主伊曼尔……太多人了,原来他见过这么多人。 第165章 恍然间,这些人全都消失不见。 邪神自黑暗中走出来,朝他张开手臂,脸上挂着罕见的笑容,而笑容的背后,是浓烈到扭曲的占有欲。 “阿玉,跟我回去吧。” 第149章 邪神的爱人19 爱是什么? 是尊重、理解与包容, 是永远纯粹珍贵的。 这是精灵所理解的爱。 容玉珩一直是这样想的,他认为的爱是真心,而非算计, 可是在人类世界的遭遇, 颠覆了他的认知。人类是一种复杂的种族, 他们的友情、爱情都参杂了太多算计与自私,一分的爱能表现出十分。 容玉珩彻底畏惧人类, 厌恶人类世界。 他回到了从诞生起就禁锢他的牢笼,麻痹着自己在黑暗中沉溺。 由于他的堕落, 周身萦绕的光能量消失了, 邪神可以随时触碰、亲吻他。 容玉珩躺在摇椅上,借着灯光看书。 他看的是童话故事书,书里讲述的内容基本都是公主受困, 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 抚摸他发顶的邪神瞥见书上的内容,嗤笑道:“都是人类编写的骗人的故事。” 容玉珩知道, 他只是太疲惫太绝望了,不得不从虚构的童话故事里寻找一点希望,哪怕只有一点,也能支撑着他活下去。 邪神亲吻他的额头, 容玉珩没有阻拦, 回到希尔明岛的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和邪神亲密。 希尔明岛的主人有两位,一位拥有着黑发黑瞳, 名叫项渊, 性格冷傲。 另一位是与项渊截然相反的银发浅瞳, 名叫奚洛, 性格……容玉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觉得奚洛和人类很像,都很会装, 表面上温柔好说话,实际冷心冷情,若是惹怒他,容玉珩要在床上躺好几天。庆幸的是奚洛不容易被惹怒,容玉珩也摸清了他的底线,一般不会触碰。 比起和假模假样的奚洛待在一处,容玉珩更喜欢与现在站在他身后的项渊相处。 项渊夺走他手里的书扔到一旁,“阿玉,不看书了,看我好不好?” 容玉珩:“不好。” 这话他不敢在奚洛面前说,倒是敢在看起来脾气很不好的项渊面前说。 项渊冷着脸,用他那毫无温度的唇吻上容玉珩:“阿玉,我讨厌你看书……” 项渊话音一顿,轻笑着咬了下容玉珩的耳朵:“我记得人类世界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书,后天给阿玉带来看。” 项渊和奚路关系一般,不喜欢同时出现,都是一人出现一天。 项渊走后不到十分钟,另一道白色身影显现,手里握着一杯浅粉色的饮品:“亲爱的,这是我从人类世界学来的,你尝一口。” 奚洛没有把饮品递给容玉珩,而是将杯沿抵在容玉珩的唇上,浅色眼瞳含着盈盈笑意。 容玉珩嘴唇张开,尝了一口。 奚洛制作的饮品……太熟悉了,像极了南希曾给他做过的。 其实南希给他的感觉一直很像奚洛,无论是神态还是喜好都和奚洛相似。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给他的感觉和奚洛很像。 容玉珩思索着,奚洛的指尖骤然落在他的侧脸:“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不会是在想你在人间的未婚夫吧?” 奚洛似笑非笑地收走饮品,倾身同他接吻。 容玉珩不敢反抗他,顺从地任由他的舌头长驱直入。 “阿玉好甜,你的未婚夫也品尝过你口中的液体吗?他是什么表情,你还记得吗?” 容玉珩当然不记得,他和路子穆接吻时都是闭着眼睛的。不过……奚洛的吻技和路子穆好像,奚洛似乎也没有他表现出得那么介意路子穆是他未婚夫。 一种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唇瓣的痛意使容玉珩清醒过来,他一抬眼,便望见了奚洛冷若冰霜的眼神。 “阿玉在想谁?” 容玉珩诚实道:“想你。” 邪神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存在,容玉珩在他们面前无所遁形,就算他说谎了,邪神也能轻易看出。 奚洛辨认出他说的是真话,面色稍霁:“阿玉好乖,作为奖励,今晚我给阿玉做人类的食物。” 奚洛做了一大桌美食,容玉珩坐在餐桌前,没有胃口。 这几日过于消沉,他有时候连露水都不想喝,更别提吃人类的食物了。 奚洛大概也是发现他近日没胃口,才会专门给他做人类食物。 容玉珩夹起一片土豆放入口中,味同嚼蜡地吃着。 好奇怪,他以前很喜欢吃土豆,为什么到了希尔明岛,吃什么东西都感觉反胃呢?容玉珩又握住筷子夹起另一道符合他胃口的菜,仍然品不出曾经吃饭时的愉悦感。 他的所有细微表情都逃不过邪神的眼睛,邪神抽走他手里的筷子,冷淡道:“不喜欢吃就不吃了。” 他大手一挥,餐桌上空荡荡的,一道菜都没有。 容玉珩静静地望着桌面,邪神拦腰抱起他,将他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与他接吻。 容玉珩眼神呆滞地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掠过很多事情,只是一眨眼,他又记不起来他想了什么。 奚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邪神的□□是幻化出来的,没有温度,抱起来像是在抱冷硬的大冰块,还没有人类的手感好。 奚洛捕捉到他的内心想法,使自己的身体变热变软。 一滴泪划过眼眶,容玉珩的心脏很痛,痛得他几乎要窒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痛,他很难受,哪里都难受。 奚洛把他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地拍打他的身躯,声音柔和得简直判若两人:“阿玉,不要难过,路子穆不爱你是他不识好歹,但是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爱了你六年,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精灵的成年期比人类要早,十二岁就已经完全长大成人。也就是说,奚洛从他刚成年就盯上了他。 容玉珩泪眼朦胧地问他:“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希尔明岛?” 奚洛斟酌着回答:“精灵族已经灭绝了两百年,我们好奇你为什么还能诞生,所有就将你带到希尔明岛观察。” 他们也没想到,他们在容玉珩长大成人后会爱上他,甚至疯狂到为了能触碰他,做出干扰人类世界的行为。 容玉珩的猜测没错,他在人类世界有亲密接触的人类都受奚洛和项渊的控制。他们挑选了很多具身体,挑选出部分干净的。在他们心中,容玉珩是世界上最为纯洁的存在,他们不想用不干不净的身体与容玉珩接触。 奚洛吻去容玉珩的泪水:“亲爱的,人类世界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美好,那里肮脏、恶心,全是算计,正是因为如此,世间的光能量越发稀少,也就导致精灵族圣地收集不到足够的光能量,无法诞生新生精灵,精灵族灭绝。” 这是容玉珩初次听邪神提起精灵族的事。 他们以前从来不和他说这些。 容玉珩吸吸鼻子,借机问出了他一直想要问的问题:“两百年前精灵族生活在哪里?” “月拉北湖,那是外族进不去的地方,只有精灵才能找到入口。” 奚洛说得太过模糊,容玉珩擦着眼泪想,邪神肯定是在糊弄他。 新的一天,项渊带着三本书进来,将书放在容玉珩床上。 容玉珩打开书一看,脸瞬间红透了。 难怪项渊会感兴趣…… 项渊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搭着他的肩膀,饶有兴趣地掀开一页,指着上面的两个人:“阿玉想试试这个动作吗?人类可真神奇啊,这么多有意思的动作都能想到。” 容玉珩恨不得捂住项渊的嘴,再一把火烧掉这些不正经的书。 项渊亲亲他的颈窝:“阿玉怎么不理我,是默认的意思吗?” “不是,我不喜欢。”容玉珩讨厌做这种事。 项渊叼着他颈窝的软肉啃咬,“为什么?阿玉感受不到快乐吗?我研究了很久……” 容玉珩偏头堵住他的嘴,分开后轻轻地说:“我的身体能感受到快乐,可我的心很痛很痛。是不是很奇怪?我也觉得奇怪,心怎么会痛到那种地步,像是要被活活撕裂了一般,痛得我想跳入湖中,结束这场永无止境的痛苦。” 希尔明岛有片黑如深渊的湖,很深,具体有多深容玉珩不清楚,但他知道,这片湖足以淹死他。 他喜欢坐在湖边,将脚伸进湖水里,感受着湖水冰冷刺骨的温度。 只要他往下滑,就能沉入湖中,不会再痛了。 这个念头来来回回地想着,有一次他差点就能成功了,然而奚洛抓住他的手,抱着他远离湖边。 那是奚洛第一次生那么大的气,都没回床上,直接把他按在地面上做。 他们的不远处就是那片湖,奚洛掐着他的脸,阴森森地说:“你是想离开我吗?不可能的,就算你死了,我也能找到你的灵魂。到时候我不会再心软了,我会把你永生永世锁在床上,直到我消散。” 第166章 邪神的寿命无穷无尽,他们已经活了数千万年。 容玉珩难以想象他说的永生永世是多久,他害怕了,他不想死后也承受邪神带来的痛苦。可活着……活着不也是在痛苦吗? 容玉珩整个人混乱不堪,脑子昏昏沉沉,各种想法层出不穷。 “阿玉,不要想了,”项渊搂住他的身体,嗓音不像奚洛那般温柔,却发颤,“如果你不喜欢希尔明岛,我可以带你去别的地方。” 容玉珩明白邪神这是妥协了。 原来这么轻松就能让他们妥协,真稀奇。 容玉珩勾起苍白的笑容,声音轻得好似风一吹就会散去,正如他此时的状态。 “我想回月拉北湖。” 第150章 邪神的爱人20(完) 月拉北湖近在眼在, 容玉珩却像是近乡情怯般不敢上前。 一道空灵的声音避开邪神传入容玉珩耳中——“孩子,到我这儿来。” 月拉北湖荒芜了两百年,行走在毫无生机的土地上, 入目是枯萎的树木和空旷的大山。 容玉珩循着本能走到一颗濒临枯萎的大树前, 传承告诉他, 这是精灵族的生命树。 生命树亲切地用枯槁的树枝触碰容玉珩的脸颊,声音带着浓浓的悲哀:“我要死了。” 容玉珩眼眶一热。 精灵诞生于生命树, 而生命树汲取能量靠的是光能量。可如今黑暗占据主流,光能量稀缺, 生命树收集不到足够的光能量, 新的精灵亦无法诞生,久而久之精灵灭族,生命树也快要消散了。 容玉珩的诞生是意外也是奇迹。 生命树叹息:“如果可以选择, 我宁愿你从未诞生,这个世间已经不适合精灵生存了。” 容玉珩依偎在生命树的躯干上, 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说:“我们再等等,等这个世界的光明恢复。” 生命树无声地用微风拂过他的碎发,像是答应了。 这场等待是漫长无期的, 没人知道光明能不能恢复, 又是在什么时候恢复。 容玉珩和生命树都清楚,光明恢复的希望少得可怜, 但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们也想试一试。 精灵曾经的住所在光能量消散间也跟着化为虚无, 容玉珩想试着复原, 生命树告诉他,精灵领域的花草树木包括精灵居住的树屋, 都需要光能量维持。 容玉珩只能放弃,夜晚便睡在生命树旁边。 月拉北湖不分四季,温暖如春,也分白昼。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生命树上,容玉珩也随之醒来。 他隐约瞧见了不远处的一座树屋,和生命树在他脑海中幻化出的精灵的树屋很像。 生命树不需要休眠,因此树屋是怎么来的它看得清清楚楚。 “是那两位邪神建造出来的。” 邪神的暗能量不能带来生命,不过建造一个没有生机的树屋不成问题。 其实生命树不说容玉珩也能猜出来,他一直知道那两位邪神没有离开月拉北湖,只是在暗处窥视他。这些年他已然习惯无处不在的窥视,既然邪神没有出来打扰他,容玉珩也懒得管。 他走进树屋,见树屋内摆放着他没看过的书,拿出一本翻开打发时间。 他还给生命树找了本书,生命树无奈地笑:“我不需要看书。” 自月拉北湖的生命全都逝去后,生命树已经忍耐了两百年的孤独。它不会无聊,也不会觉得时间漫长到难以忍受。 何况比起借助外物度过每一天,它更喜欢看精灵们鲜活地做事情。比如此时,它平静地望着坐在树屋里看书的精灵,便很愉悦了。 转眼已过三年,这样平淡又有些枯燥的生活容玉珩逐渐适应。 邪神偶尔会出现,容玉珩明白自己摆脱不了他们,就打发他们去人类世界买些花草树木的种子,想试试月拉北湖能不能种出植物。 可惜这些种子没办法在月拉北湖存活,纵使容玉珩照顾得再精细,它们也活不了。 对此邪神也没办法,他们拥有的是象征摧毁的暗能量,他们动手这些种子死得更快。 数十年过后,人类世界不知发生了什么变化,光能量在逐渐增多。 容玉珩不想再踏入人类世界,便问邪神。 邪神无所不知。 “人类世界有一部分人带着平民推翻了贵族的统治,他们统一了三分之二的城池,建立新的王国,取名恒国,永恒的恒。” 有关恒国这个名字的由来,邪神撒谎了。 他们当初控制了人类的身体,却无法抹去人类的记忆。和容玉珩有过露水之缘侥幸逃过邪神杀戮的人类在容玉珩消失后,想要走上权力的巅峰找回精灵。 恒国的恒,同时也是容玉珩的珩。 听说建立恒国的几位重要人物至今都像个阴魂不散的狗皮膏药,到处搜集精灵的消息,顺带即将攻克剩余三分之一的城池。 邪神看他们不爽,但也不想动他们,反正任他们怎么闹,都不可能找到月拉北湖。月拉北湖是精灵族的领地,除了精灵族人,只有无所不能的神能自由进出,而那些人类就算是磨破了脚也绝对进不来。 容玉珩对此一无所知,也不感兴趣,他只关心光能量的多少。 五年后,人类世界彻底统一,人类建立光明教堂。出于私心,恒国的国王和他的众位大臣合力推举了一位新神——光明神,名为珩。 这个消息瞒不了容玉珩,人类的信仰是会带来能量的。容玉珩感受着体内日渐充裕的光能量,目光冷冽地看向奚洛和项渊,质问他们:“人类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体内会有光能量?” 他体内的光能量甚至远超生命树汲取到的能量。 项渊从他身后环住他的腰,黏糊道:“真相重要吗?阿玉,再过百年你就能成为新神,获得永生。” 于项渊和奚洛而言的好消息,对于容玉珩来说恰恰是一种诅咒。 他之所以现在还活着,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再过两三百年就会死亡,他的生命是有尽头的。 如今他要成为新神了,那他就要永远活着,活在邪神的束缚中。 即使他成为新神,初生的神明也比不上活了数千万年的邪神强大…… 容玉珩心口闷闷的,他不想说话,挣开项渊躲在生命树的庇护下。 他靠在生命树上,生命树用邪神听不到的声音问他:“你为什么难过?不想成为光明神吗?” 容玉珩在心中回答:“不想。生命有尽头才有希望,要是永远没有尽头,我只会感觉绝望。” 生命树活的年岁比邪神要久远,它新生的嫩叶飘落在容玉珩的手心,传递着它的声音:“不要怕,等新的精灵诞生,你可以挑选一个作为你的接班人,将人类世界的光明神像更改为那位精灵的模样,我可以把你体内的光能量转换到那位精灵体内。” 生命树提供的解决方案令容玉珩如释重负。 他眉眼带笑说:“谢谢您,我爱您。” 没有精灵会不爱生命树,它是带给全体精灵生命的神树。 每天醒来,容玉珩都会发现体内的光能量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增多,生命树说:“你可以用你体内的光能量创造适合精灵生存的空间。” 容玉珩光着脚走遍了月拉北湖,他所过之处花草丛生,原本死水般的湖泊化作浅蓝色,漫山遍野的花朵悄然绽放,清甜的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由邪神建造的树屋也被他更换成了新的。 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容玉珩和生命树默默期待精灵族新一代的生命到来。 …… 百年后,初生的精灵睁开眼,凝望着抱着她的精灵发呆。 “容哥,她好小啊。” 容玉珩身旁站着一位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精灵,他新奇地指着小精灵说。 容玉珩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刚出生的时候也像她这样小。” 容卿的脸瞬间红了。 他是光能量恢复后诞生的第一批精灵,年龄已快到百岁,是容玉珩认定的接班人,从小就带在身边培养。 容卿哪哪都好,只有一点,太黏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年幼时黏容玉珩黏惯了,成为精灵王后还是个黏人精。 为此,夜晚邪神出现时,总是醋意大发地折腾容玉珩。 “你怎么对他那么好?” 容玉珩摸着奚洛的银发,好脾气地说:“他是我亲自培养的精灵王,当然会对他好。” 奚洛被他糊弄住了,不再问这个问题,只说:“以后别让那个小鬼再缠着你了,他也有九十岁了吧,让他去找个对象。” 邪神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精灵王有了对象就不会整日缠着容玉珩了。 谁知隔天容玉珩向容卿提起这事,容卿当场扭扭捏捏地和容玉珩告白了。他的脸和耳朵都红得像是要滴血,手中握着一束精灵族用来告白的萤光花,放在容玉珩面前:“容哥,我喜欢你很多年了,我可以做你的对象吗?” 第167章 容玉珩还没开口,一身黑雾的项渊宣示主权般攥住容玉珩的手,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不可以,你容哥有家室了。” 容卿的眼睛红了一圈,委屈巴巴地看着容玉珩:“没关系的,只要容哥愿意接纳我,我可以做容哥的小老婆。” 精灵族一向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知道容卿是不是被人类世界的书带偏了,小老婆这个词都能说出口。 容玉珩没有接他的萤光花,“我只把你当成亲人。” “……” 容卿的告白传到了奚洛耳中,在容玉珩去见容卿时,刻意偷偷跟在容玉珩身边。 他冷冷地凝视着容卿欲说还休、楚楚可怜的神情,现身亲吻容玉珩的唇:“亲爱的,你累了一天了,我们回家休息吧。” 结果他的出现反倒适得其反,容卿一看容玉珩有两个对象,非要做第三个,说什么有二就有三。 不过有了三,自然也有四五六七八。 爱慕容玉珩的精灵不在少数,追求者也多得像惹人生厌的蜜蜂,怎么赶都赶不走。 吵吵闹闹又过了百年,容玉珩的寿命也走到了尽头。 他特意约容卿在生命树下相见,生命树所在之地是唯一能避开邪神窥视的地方。 在容卿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打动容玉珩的时候,容玉珩却郑重地和他说:“我已在生命树的掩护下,将人类世界的光明神替换成了你的模样,以后人类的信仰也都会落在你身上。卿卿,你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精灵王,未来也会是一个好神明,我会把我体内的光能量传到你身上。” 这百年来容卿沉稳了不少,可此刻哭得像是第一次和容玉珩告白失败那天。 “容哥……阿玉,我不想你离开。” 容玉珩拍拍他的肩膀:“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这天容玉珩还是把光能量传到了容卿体内。 精灵不会老去,哪怕容玉珩很快就要死了,他的容貌也一如百年前诞生时那般漂亮。 他死亡那天,一向晴朗的月拉北湖迎来了第一场雨。 未到开花时期,生命树强行为他开了花。 容玉珩躺在树屋里,朝奚洛和项渊微笑:“你们愿意陪我一起消散吗?” 邪神拥住他,在他耳边低语:“愿意。” 在他死亡之际,邪神自愿散去所有能量,与他一同赴死。 【任务完成,宿主即将脱离该世界。】 【脱离失败!】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完结啦,要开始最后一个世界了,么么 第151章 死去的白月光1 【你是一个哑巴。】 【你胆小懦弱, 逆来顺受。】 ……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十点,xxx路咖啡馆见面。] “可是我明天要上班……”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请假。】 身形瘦弱的青年揪着衣角,委屈地在脑海中说:“请假了就没钱了。” 【……去见他, 他能给你花不完的钱。】 “真的吗?”容玉珩眼睛微微睁圆, 眼中充满了不信任。 系统语气笃定:【真的, 不信你明天去见他一面就知道了。】 容玉珩弯起唇角,“嗯”了一声, 若有所思地走向公交站牌。 脑袋里的这个自称是“系统”的家伙是在一个月前出现的,那时候容玉珩宛若生了一场大病醒来, 头脑昏沉, 身体也隐隐作痛。可他并没有生病的记忆,在他的印象中,他只是照常下班回到家睡了一觉而已。 容玉珩一直不太相信系统说的话, 甚至偶尔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想去医院检查一下。 翌日,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容玉珩穿了件薄外套出门,赶在十点前到达咖啡馆。约他见面的人倒是一点也不慌, 踩着点进来, 在他对面落座。 “庄玉,是吗?” 男人拥有一双极为特殊的蓝眼睛, 透着海洋般的凉意, 容玉珩只和他对视了一眼便垂下眼眸, 不敢多看, 点了下头。 “我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我需要你接近一个人。” 男人从容地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容玉珩看清照片中面容冷峻的男人,不知为何感觉有一点眼熟。 “他叫蔺潭生,是我的仇人。我要你待在他身边,照我说的做,事成之后,我给你两千万,这是你打一辈子工都赚不来的钱,好好考虑一下。” 男人说话的嗓音带着几分散漫的意味,刚交完房租存款只有三位数的容玉珩难以拒绝两千万的诱惑,只是他还维持着理智,谨慎地打字询问:[为什么是我] 他是个孤儿,高中没上完就辍学进入社会了,身无长处,男人为什么会选择他? 男人拿出第二张照片,照片中的少年容貌秾丽,笑容灿烂。他缱绻地摩挲着照片的边角,很快就收起来,目光冷淡地看向容玉珩:“你长了张好脸,蔺潭生会收下你的。” 容玉珩的记性很好,哪怕那张照片只在桌子上停留了不到十秒,他也记住了照片中的人。 他透过咖啡馆的玻璃,望见了自己的脸。 男人说得没错,他长了张好脸,因为他的这张脸和照片中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颗黑色的痣。 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容玉珩瞳孔失焦,呆呆地想着。 男人也在看他的脸,指节有规律地轻敲桌面,不缓不慢地说:“我私下给你和他的家人做过亲子鉴定,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长得相似只是巧合。” 男人这话是在警告他,让他断了不切实际的念头。 但容玉珩只顾着惊奇了,都没联想到这一点。 他思索着在手机上敲下四个字:[我答应你] 只要拿到这笔钱,他这辈子都能吃喝无忧,也不用再辛苦上班了。 临走前,男人让他辞掉工作,后天去指定餐厅上班。容玉珩顺从应下,当即给经理发了辞职消息。不过他今天还得再上半天班,周末店里人多,经理只准了他半天假。 进入又闷又热且一股油烟味的后厨,容玉珩后悔没有请全天假了。 他是真的受不了这种环境,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份工作。 忙碌了半天终于下班,容玉珩揉着腰回到破旧的出租屋。 这个地方是他半个月前重新找的,在此之前他跟人合租,住的地段要好一些。那时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那个整天闷在家里的宅男室友是个喜欢偷人衣服的变态! 起初丢衣服容玉珩以为是自己遗忘在哪里了,直到那人变本加厉地偷他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内.裤。 当时在室友床上看到自己衣服的时候,容玉珩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拨打报警电话的。 后来警察过来带走了室友,一位年轻的警察建议他找个安保好的小区独居,说他这张脸不适合合租。 容玉珩也想一个人住,但他兜里没钱,好地段他是住不起的,找来找去只找到了这个鱼龙混杂位置偏僻的老破小。 走在昏暗的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的声响好似被扩大了。容玉珩的心七上八下,暗自祈祷不要遇到他的邻居。 他搬来这个老破小有半个月了,见过两次他的邻居。 他的邻居从事邻里口中的不正经职业,说明白点就是出来卖的,经常带不同的男人回家。上次遇见他的邻居,邻居叼着烟,缭绕的白色烟雾衬得邻居的那张脸俊秀又清纯,然而他的邻居可不是清纯的人。 毕竟清纯的人绝不会摸着他的脸,跟他说:“你长得真美,一定能赚很多钱。要跟着哥哥赚钱吗?” 邻居话音刚落,他带回家的男人系着皮带出来,目光在瞥见容玉珩后,发泄没多久的下身再次鼓起,舔着唇问:“卖吗?” 容玉珩一时间没听懂男人的意思,傻愣愣的,他脑袋里的系统冷声说:【回家,别搭理他。】 邻居也推了下他的胳膊,将他推到一边,随后双手攀上男人的脖子说:“人家还在这儿呢,他那傻样,能有我技术好?陈哥,明天再来我家玩哦~” 邻居送男人下楼了。 容玉珩此刻才反应过来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气得脸红扑扑的,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开门。奈何他可能运气不好,老破小的锁本来就不好用,今天更是开了三分钟也没弄开。 邻居送完人上来,嘟囔了一句“笨蛋”,帮他打开门。 容玉珩回头正想说谢谢,邻居却恶劣地靠近他,朝他吐了口烟,呛得他直咳嗽,泪眼汪汪。 自此容玉珩对邻居有了阴影,恨不得绕道走,好在这两天他没再见到过邻居。 有时候想什么就来什么。 “喂!” 刚摸到钥匙准备开门的容玉珩僵住了。记忆中,他胆子小,说难点就是懦弱,路过一条狗都能踩他一脚,因此哪怕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邻居,他也不敢忤逆对方。 第168章 等等……他有这么胆小吗? 容玉珩眸色微沉,没有表现出异样,按照往日的性格,畏畏缩缩地不敢再有动作。 邻居扯着他的衣服,觑见他微红的眼眶,不耐烦地啧了声:“我没打你也没骂你,哭什么哭?” 容玉珩抿着嘴不语。 邻居往他手里塞了个盒子,叼着烟含糊说:“别人送的,我不爱吃,你要是嫌脏就扔了。” 容玉珩低头,借着楼道昏黄的灯光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是草莓,还是他从没吃过的浅粉色草莓。 不等他道谢,邻居已经进屋了。 容玉珩抱着草莓回家,没忍住当天就吃光了一整盒草莓。 或许是吃了草莓心情好,他的脑袋清醒了一点,坐在书桌前翻开他的日记本,缓慢写着今天的日记。 …… [2041年,4月11日 系统让我见一个陌生男人,男人说要给我两千万,怀疑有诈。 不想上班不想上班不想上班! 辞职了,开心。 邻居给了草莓,很甜,好吃。] …… 这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这一个月来他频繁做梦,梦里是不同的人脸,他们嘴唇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可梦境中的容玉珩听不清。 今晚他的梦有声音了。 他听到那些人在喊他“阿玉”。 画面一转,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也变得沉闷,让人感到压抑。 容玉珩站在杂乱的巷子里,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一个矮个子男生,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垃圾桶按。 “小杂种,垃圾桶就是你家,待在家里高兴吗?” 男生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流露出刻骨的憎恶,活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吓得抓着他头发的人后退一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 男生抓住这个机会,一脚踹向对方的腿。 “草你大爷的小杂种,都给我打!” 那些人个个都比他高大,男生再机敏,也对抗不了这么多人,只能勉强护住头部。 旁观的容玉珩不受控制冲上前喊:“老师来了!” 这群人瞬间作鸟兽散,只留浑身伤痕的男生倒在地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怎么样?” 容玉珩蹲下来,见他身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想扶他起来都无处下手。 男生眨了下眼,幽蓝的眼睛望向他,痴痴地说:“你是天使吗?” 容玉珩被他的反应逗得笑了出来:“我不是天使,我也是人。你还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帮你打救护车电话?” 男生扶着墙一点一点站稳,狼狈地回答:“不用了,你走吧,他们可能会再回来。” 容玉珩不放心他一个人,坚持说:“没关系,你要去买药吗?我陪你去。” 去药店的路上,容玉珩问他叫什么名字。 男生张开嘴,眼神闪躲:“楚……楚霁。” “楚霁?光风霁月的霁吗?很好听的名字哦。” 作者有话说: 邻居不是切片,楚霁和蔺潭生是,后期应该还有一些切片。这是最后一个小世界啦,应该不会很长,短短的 第152章 死去的白月光2 容玉珩没有忘记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梦里矮个子男生的蓝眼睛让他想到了现实中遇到的男人。 容玉珩试探性地给男人发消息:[可以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系统突然开口:【他就是楚霁,不用再问。】 容玉珩不搭理系统,果断把消息发了出去。 对面没有回复, 容玉珩坐在沙发上琢磨系统这话的意思。系统为什么不让他去问男人? 容玉珩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时手机震动一声, 是男人给他回消息了。 [我叫楚霁。] 容玉珩可以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在遇到楚霁之前, 他也没见过蓝眼睛的人,为什么他会做梦梦到楚霁? 不等他深想, 又一条消息发过来——[明天蔺潭生会去这家餐厅, 我已经安排好你的职位,记得去勾引他。] 这条消息下面是餐厅的名字和位置。 容玉珩没做过勾引人的事,在网上搜索怎么勾引人, 也没搜到实用技巧。 他看着大门,都有点想去问问他的邻居了。 算了算了, 想什么呢,他可不想再被邻居吐烟了,他讨厌闻烟味。 新的一天,容玉珩专门挑了件衣柜里最贵的衣服穿上, 前往楚霁发送的餐厅位置。 餐厅工作人员见他写下楚霁的名字, 便引他去更衣间换员工服,又多看了两眼他的脸, 叮嘱道:“楚先生特意吩咐过, 不会给你安排重活。只是除了那位先生, 你最好离其他客人远些。” 容玉珩点点头。 他来之前查过了, 这家餐厅人均高价,能进出的都是有钱人, 他要是招惹到这里的客人,恐怕很难脱身。 容玉珩戴上口罩,低头弯腰在餐厅干些杂活。 临近中午,餐厅客人渐多,容玉珩被分配到去一个包间送酒。 他在其他餐饮店上过班,有经验,不过这还是他头一回送这么贵的酒。容玉珩端着托盘轻叩房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将托盘里的酒轻轻放在桌上。 在他放完酒准备出门时,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先别走。” 容玉珩停下脚步,依旧低着头没有去看说话的人。 有人嬉皮笑脸说:“苏哥,这里可不是会所,是正经吃饭的地方。” 苏迎直勾勾盯着容玉珩瘦削的身体,抓住他的衣角,迫使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屈起食指勾住他的口罩。 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苏迎柔声诱哄:“放松,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看一下你长什么样。” 包间的门霍然被推开,餐厅经理慌忙赶来说:“苏先生,这位是新来的员工,若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三番两次被扰了兴致,苏迎面色沉冷,直接勾掉容玉珩的口罩,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长得有多见不得人。” 口罩掉落的一瞬,所有人望着容玉珩的脸,眼中情绪各异,有惊艳,有贪婪,也有沉凝。 苏迎反应最大,猛然推开他,惊恐地说:“你你你、你竟然还活着!” 容玉珩扶着桌沿站稳,有人伸手想要扶他,他避开了,独自走到经理身旁。 经理见机推他出门,容玉珩出了包间立马下楼,生怕晚一步会被喊回去。 刚跑到楼下气都没喘匀,就有人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经理让我转告你,你要等的人来了,在507包间,等会儿跟我去送菜。” 容玉珩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工作人员明白他的意思:“去吧,动作快点。” 容玉珩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总算缓过那阵惊吓。他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也很不适应,幸好当时经理过来了,不然他可能会条件反射将酒瓶摔在姓苏的男人头顶。 “阿玉?” 容玉珩下意识抬头,从洗漱台的镜子里看到身后的人,正是楚霁让他勾引的男人。 “阿玉……” 蔺潭生像是傻掉了,朝他走了几步伸出手,仿佛在碰一个易碎品,小心翼翼触碰他的脸颊。 “阿玉,我好想你。” 大概是男人的眼神太过悲戚,容玉珩没有躲避,心脏也受到影响泛起酸酸麻麻的痛意。 蔺潭生忽然抱住他,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眼泪浸湿了那片衣服,哽咽着说:“阿玉,不要再离开我了,不要走……” 容玉珩浑身汗毛竖起,他想挣扎又不敢,这可是目标人物,要是得罪了对方,他就拿不到那两千万了。 容玉珩反复默念两千万,压下心头的抗拒,僵硬地拍了拍蔺潭生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他。 不知抱了多久,容玉珩拍得手都酸了,有人进入卫生间,看到相拥的两人后嘀咕:“这年头的人真没素质,随时随地发情。” 容玉珩尴尬得脸上发烫,蔺潭生也松开了手,眼神炙热地看向说话的人:“你能看到他?” “能啊。”那人看他们穿着整齐,知道自己误会了,匆忙躲进隔间。 蔺潭生不再看那个陌生人,眼睛死死盯着容玉珩的脸,一根手指抚摸着他眼下的泪痣:“阿玉……这里长了颗痣,很漂亮。” 容玉珩掏出手机打字:[先生你好,我叫庄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蔺潭生眸光闪烁,唇角微仰,显得异常温和:“嗯,是我认错人了。” 他端详着容玉珩身上的衣服,又问:“你是这家餐厅的员工吗?” 容玉珩点头。 男人俯身,高挺的鼻梁差一点点碰到他的唇,与他平视:“你怎么不说话?” 容玉珩指着喉咙,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说话。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仓促别过头说:“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容玉珩率先走出卫生间,还遇到了方才误会他们的陌生人。 第169章 那人拦在他面前,担忧地问:“刚才那个男人是在骚扰你吗?你别怕,他要是骚扰你,你跟我说,我帮你做主。” 容玉珩没有忽略他眼里的痴迷,摇摇头不想多说。 “不用害怕,我是……” 那人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立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容玉珩趁机绕过男人快步离开。 走到拐角处,他回过头,对上了卫生间门口蔺潭生的目光。 那人是看到了蔺潭生才会这么害怕吗? 容玉珩暂时放下心底的顾虑,找到经理打字:[我已经见过那位先生了,等会去包间送菜换个人吧,我怕自己做不好] 经理没有为难他,给了他一个新的口罩,让他去后厨打杂。 当天他分配到的活很少,不用怎么出力,容玉珩第一次觉得上班这么轻松。 下班后等公交车的时间,手机上出现了一条转账通知。 餐厅经理给他转了一千,说是今天的工资。 一天一千,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容玉珩以为经理转错了,正想询问,楚霁的消息弹出来:[下班了吗?] 容玉珩回复:[下班了,我已经见过蔺先生了,他抱了我,喊我“阿玉”,还问我是不是餐厅的员工] 隔了一分钟,楚霁发来消息:[嗯,明天继续上班。] 容玉珩对着聊天页面纠结了一小会,问楚霁餐厅经理是不是给他发错工资了。 楚霁:[不是,我让他发的。] 原来是这样,容玉珩放心收下那笔钱,给楚霁回了“谢谢”两个字,坐上公交车回家。 他以前在餐饮店基本上都要工作到天黑才能下班,今天难得下班这么早,路过超市时,容玉珩拐进去买了自己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心想要给邻居分一半,感谢邻居送他的草莓。 拎着一大袋东西走出超市,他蓦地意识到,他是个吝啬的人,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怎么可能会花钱买这些又贵又不实用的东西,还想着要分给别人? 头晕眩了一瞬,容玉珩撑着墙,看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像是隔着一层雾,有种不真实感,对待过去十九年的人生经历同样也是如此。 他是庄玉吗?庄玉是他吗?可他不是庄玉又能是谁? 【天快黑了,回家。】 系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容玉珩没有和系统说话,面色惨白地慢步走向他租房子的小区。 小区楼下围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容玉珩往前走了几步,听清了他们的声音。 “402那男的终于遭报应了,做那种脏活,活该!” “看不出来啊,长得白白净净的,亏我之前还想着给他介绍对象,还好没来得及提,不然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他长得就不像好东西,妖里妖气的,啧啧啧,脏死了。” “我住他家楼上,你们是不知道,那男的天天叫,妈的烦死老子了!我听了都嫌恶心,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和他住同一栋楼真是晦气。” 没有声音。 容玉珩想说话,可他发不出声音。 他住在401,他们的房子不隔音,他很少听到邻居的房子里传出什么声音。就算偶尔有声音,也是邻居带回家的男人发出的动静。 容玉珩握紧袋子,穿过人群上楼。 四楼402的门开着,有两个壮汉守在门外,而靠近门口的位置,邻居被一个壮汉压着,正在被另一个人扇巴掌,脸肿得几乎看不出原样。 容玉珩吓得呼吸一滞,躲回自己家心有余悸地拨打报警电话。电话刚拨出去,他就反应过来自己不会说话,打电话没用。 容玉珩挂断电话改为发消息。 过了许久,隔壁的闹剧在警察到来后结束,楼下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少了一大半。 系统:【你为什么要管他?】 容玉珩反问:“我为什么不能管?”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死去的白月光3 系统噤声了, 容玉珩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邻居的门已经关上,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家。 容玉珩守在客厅等了一会,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 分出一半零食水果走到邻居门口, 敲了两下门。 他等了一分钟,门迟迟没开, 就以为邻居不在家,想要回屋。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门开了, 邻居顶着那张红肿青紫的脸冷漠地问他:“什么事?” 容玉珩慢半拍递上袋子。 邻居默不作声地接过,“嘭”地一声甩上门。 容玉珩的心情轻快起来,回家拆开一包薯片, 美滋滋地吃着。 系统不解:【他对你态度那么差,你为什么会开心?】 容玉珩嚼着香香脆脆的薯片, 咽下去后说:“他什么态度我不在乎呀,我开心是因为我还了他送我的草莓。” 系统沉默了半晌,吐出两个字:【傻子。】失忆会把人变傻吗?还是说他一直这样傻。 系统想到了他的死亡原因,又觉得他可能一直这么傻, 不然怎么会为了室友的生日大晚上跑出去买礼物。 早上八点, 容玉珩洗漱完出发去上班。 他不是餐厅的正式员工,经理没规定他的上班时间, 让他什么时候去都行, 因此容玉珩没有着急, 顺路买了包子豆浆, 吃完后才进餐厅。 容玉珩拿着抹布擦光洁锃亮的桌面,不觉出了神。 他昨晚梦到了一位穿着古装的陌生男人, 男人的脸他记得清清楚楚,醒来后还以为是哪位男明星,结果搜了半个小时也没找到对应的脸。 那个人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吧。 眉毛紧紧蹙着,一只偏凉的手伸过来,抚平了他的眉头:“怎么了?” 容玉珩看见蔺潭生,忙摇头。 “我有话想跟你说,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可以吗?”蔺谭生礼貌地询问。 容玉珩随他走了过去。 蔺潭生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情专注地望着他:“我姓蔺,名潭生,今年三十岁,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或者喊我蔺先生。” 容玉珩迟疑地点头。 蔺潭生的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弧度,声音轻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让你待在我身边一段时间。我有一个喜欢很久的人,他在十年前意外离世了,我很想念他,以至于生出了心理问题。你和他长得很像,医生建议我多与你相处,缓解悲痛的情绪。你放心,我不会做违背你意愿的事情,事后可以给你两千万,外加两套市中心的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又是两千万……有钱人也太大方了吧。 容玉珩晕头转向地敲字:[可以,那我们要签合同吗] 蔺潭生笑道:“可以签,我也可以提前把两千万给你。” 容玉珩感觉他说话奇奇怪怪的,而且这人也太没防备心了吧,就不怕他捐钱跑路吗? 容玉珩:[不用提前给]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蔺潭生解释:“你和我的爱人很像,我相信你的人品。” 容玉珩一愣,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我需要二十四小时随时能见到你,你上班总归不方便,餐厅的工作我帮你辞掉,好吗?” 都有两千万了,容玉珩当然不想上班,毫不犹豫地打字:[好] 他看向蔺潭生,恰好撞进对方满是笑意的眼睛里,怯懦地垂眸。他害怕蔺潭生,虽然蔺潭生表现得很温柔,但他就是害怕,像是……猎物撞见猎人时本能的恐惧。 容玉珩按了按额头,驱散莫须有的念头。 蔺潭生:“如果没别的事,你现在可以和我回家吗?下午我有一场会议要参加,恐怕没有时间再来找你。” 蔺潭生看似面色如常,容玉珩却察觉到他貌似有点急切。下午没有时间他可以明天后天再去,为什么非要现在就走? 容玉珩没有问出内心的疑问,目前他的首要任务是讨好蔺潭生,没必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惹对方心烦。 就这样,容玉珩坐上了蔺潭生的车。 蔺潭生问他是否需要回家拿东西,容玉珩想了下,觉得自己没有必须要带的东西,就说不用。 手机震动了几声,容玉珩不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蔺潭生就坐在他身侧,他也不方便看。 陪蔺潭生用过午饭,容玉珩见他一直不走,也不好意思去客房,只能拘谨地坐在客厅看他处理工作。 下午三点,蔺潭生起身说:“我要去公司了,合同今晚我会带回来。” 容玉珩松了口气,他的房间在二楼,上楼后他点进和楚霁的聊天页面。 楚霁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蔺潭生让你住他家了?] 剩下的消息是以前加的工作群里发的,容玉珩一一退出群聊后,回楚霁的消息:[是的] 他回忆着蔺潭生说过的话,事无巨细地告诉楚霁。 三分钟后,楚霁回他:[别忘了你的身份。五月一日苏家的宴会想办法让蔺潭生带你参加。] 第170章 容玉珩撇了撇嘴,敷衍地回了个“嗯”字。 五月一日苏家的宴会……该不会是他在餐厅包间遇到的那个苏少爷家的吧? 容玉珩不是很想参加。他不会说话,到时要是出什么事,他想喊人都喊不了,宴会太危险了。 系统:【蔺潭生不会让你参加宴会,届时楚霁会帮你想办法。】 容玉珩眼睛微眯:“可是我不想去宴会。” 他说着,浓密卷翘的睫羽下垂,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害怕。” 【……】系统语气平静无波:【去了就不害怕了。】 系统知道他的本性,就算失去记忆,人的性格也不会变化如此之大。何况容玉珩喜欢演戏,系统见过他精湛的演技,自然不会被他轻易骗过去。 果然,下一秒容玉珩就收起那副可怜的表情,冷着脸说:“哦。” 晚上蔺潭生回来,给了他一部新手机,“里面存了我的联系方式,以后缺什么给我发消息就行。” 容玉珩接过手机,指尖抵着手机冷硬的一角,漫不经心地揣摩蔺潭生这一举动的用意。 蔺潭生墨黑的眼眸沉沉锁着他,忽然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阿玉,你想我了吗?” 容玉珩立刻进入状态,配合着他的动作乖巧地在手机上打字:[想你了] 蔺潭生脸上浮现出笑意,显然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阿玉好乖。这是合同,你今晚可以仔细看看,签完字明天再给我。” 蔺潭生走后,容玉珩锁了门坐在书桌前看合同。 余光瞥见书桌上的笔记本,他才想起自己忘记带日记本了。 这一个月来他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有种遗忘了什么的感觉,因此习惯每天都写日记,把一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写在日记本上。 容玉珩翻开笔记本,确认是新的,打算先用这个笔记本充当日记本。 不过这里毕竟是蔺潭生家,容玉珩没有写和楚霁交易的事,也没有写系统,只写了一些细碎却印象深刻的日常琐事。 合上笔记本,容玉珩大致浏览了一遍合同内容,没看出有问题的地方,便求助系统:“系统哥哥,这份合同有坑吗?” 【你喊我什么?】 “系统哥哥~”容玉珩故意拖长了尾音。 过了片刻,系统说:【合同没问题,不要喊我哥哥。】 “只是个称呼而已啦,系统哥哥。”系统不让喊,容玉珩偏要喊,他想试试逼急了系统,系统会不会对他做什么。 系统却没再出声。 这个晚上,容玉珩梦到了蔺潭生。 梦境里的蔺潭生比他现实中见到的要年轻青涩,应该是大学时期的模样。 他们并肩行走在校园,蔺潭生递给他一杯果茶:“刚买的,葡萄味的。” 他们的关系似乎很好,蔺潭生都了解他的口味。 “阿玉,原川市有好玩的地方吗?今年暑假我想去你家那边旅游。” “好玩的地方?”梦里的容玉珩沉思着,说了几个出名的景点,接着补充:“我个人认为原乔市好玩的地方更多,就在原川隔壁,你去原川还不如去原乔。” “我听你的,那你可以陪我去原乔市玩吗?” 容玉珩喝了口果茶,回答:“可以啊。” “……” 从梦里惊醒的瞬间,容玉珩找到手机搜索原川市和原乔市。 这两个城市不是特别出名的旅游景点,容玉珩初高中学过的地理知识早忘了,他对这两个地名完全没印象,那为什么会在梦里梦到? 梦里和蔺潭生对话的真的是他吗? 容玉珩翻到楚霁的好友,发了条消息:[你还没告诉我蔺潭生的白月光叫什么名字。你能再给我发一张那位白月光的照片吗] 楚霁久久没有回消息,容玉珩的脑袋也清醒了。 他站在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忖他怎么能把梦当真呢?他今年才二十岁,蔺潭生都三十了,蔺潭生上大学期间他还是个小学生,他们几个年龄相差这么多,不可能认识。 容玉珩晃晃头,甩干净脑子里的水,欲盖弥彰地又去问楚霁那位白月光的资料,并表明自己只是想扮演白月光讨好蔺潭生,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白月光第一章 和第二章已重修,建议大家再去看一遍,和原来的内容不一样。 第154章 死去的白月光4 楚霁迟迟没有回消息, 容玉珩懒得等了,将旧手机抛到一边玩蔺潭生给他买的新手机。 晚上八点,蔺潭生也没回来, 容玉珩进入浴室洗澡。 洗澡的时候, 他隐约听到有人敲门。以防万一, 他随便擦了下身体披上浴袍去开门。 蔺潭生上下打量着他:“在洗澡?” 容玉珩的眼睫还沾着几滴水珠,头发湿漉漉的, 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蔺潭生的视线移向他的卧室,又扫了眼浴室的方向说:“去洗吧, 我在这儿等你。” 容玉珩没多想, 快速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 蔺潭生拿起吹风机,朝他摆手:“坐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容玉珩怔怔的, 有点不安。 蔺潭生强硬地重复:“过来。” 容玉珩抿着唇,磨磨蹭蹭挪到他身前坐下, 腰背挺直,呼吸都放缓了。 蔺潭生的手搭在他肩上,“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爱人, 我对你做的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的, 只有这样……” 他没有再往下说,打开了吹风机。 等到吹风机聒噪的声响停止, 蔺潭生望向桌上放着的合同:“签过字了吗?” 容玉珩点头, 将其中一份合同放到蔺潭生手里。 临走前, 蔺潭生声音放轻, 对他说:“早点睡,晚安。” 容玉珩趴在床上, 打开旧手机,楚霁已经回他的消息了。 楚霁:[他叫容玉珩,照片你没必要看,资料也没必要,你只需要乖乖待在蔺潭生身边,听他的话。] 什么都不用学,只需要听蔺潭生的话…… 容玉珩有种不好的预感,直白地打字:[那他要是要求我和他接吻上床怎么办] 【别——】 系统的阻止声晚了一步,因为容玉珩已经发出去了。 楚霁那边回复:[听他的话,我可以多给你五百万当作精神损失费。] 容玉珩气笑了,之前也没说过他要做到这种地步。他讨厌和别人肢体接触,平时忍耐蔺潭生的亲亲抱抱已经是极限,如今楚霁还要他和蔺潭生接吻上床,哪怕再多给他两千万他也做不到。 他不喜欢和别人发生关系,更不稀罕和心里有人的人发生关系,那样太恶心了。 【蔺潭生目前不会对你做过分的事,】这次系统赶在他骂楚霁前发出声音,疲惫地说,【蔺潭生喜欢的是他的白月光,不会对你做什么。】 容玉珩不信系统:“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系统冷静下来,一本正经地编故事:【这个世界是本无cp小说,蔺潭生是书中的男主,他这辈子只会喜欢白月光一人,孤独终老,不会再与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容玉珩一顿,眉头微皱:“如果他真的有那么爱他的白月光,我这个替身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无话反驳。 空气凝固了几分钟,系统才找到合适的理由:【他没有把你当成白月光的替身,他知道你是竞争对手送来的人,收下你只是为了迷惑对方。】 容玉珩漫不经心地刷着短视频,没有接腔。 系统感到头痛,失忆的容玉珩也很不好糊弄,它稳了稳心神说:【接下来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做,不然这个世界就会毁灭,而且你走完所有剧情后,作为奖励,我可以恢复你的声音。】 容玉珩刷视频的动作停下了。 “我的声音真能恢复?”容玉珩说话时,意料之外地发现自己对拥有声音并不是非常渴望。对于一个生来就说不出话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渴望恢复声音? 系统:【可以。】 容玉珩佯装思忖了一会,答应了系统所说的话。 结果第二天夜里,蔺潭生提出要和容玉珩一起睡觉,理由是自从他的白月光去世后,他就患上了失眠症。 系统催促:【答应他。】 容玉珩没有按照系统说的做,咬牙切齿地在脑海中质问:“你不是说他不会对我做过分的事吗?都要睡一张床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系统说:【他是真的有失眠症,再不睡觉要猝死了,男主一死这个世界就崩了。】 容玉珩很想说,崩了就崩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去死。 可他对上蔺潭生湿润的眼睛,终究没有说出来,鬼使神差地打字:[好] 蔺潭生进他卧室后,表现得很有分寸感,两人各睡一边互不打扰,容玉珩也安然睡熟了。 夜深人静时分,容玉珩感觉自己被什么恐怖且危险的东西盯着,无端毛骨悚然。冷得彻骨的触感贴着他的脸摩挲,细细描摹着他的五官,最终停在左眼下方的泪痣处。 第171章 “阿玉……阿玉……” 好熟悉的声音。 “阿玉,我好想你,想你想得要死掉了。” 容玉珩睁开眼,他的视角很奇怪,更像是上帝视角,旁观着蔺潭生抱住一块墓碑,不停地说着“想你”、“死”的字眼。 蔺潭生脸上全是泪,他无瑕擦拭泪水,只悲哀地一遍遍亲吻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容玉珩凑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 这是……蔺潭生白月光的墓碑? 容玉珩依稀记得蔺潭生和他在餐厅谈话时,提及他的爱人在十年前意外离世。 “阿玉,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说那天是我的生日,如果我及时赶回来,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的爱人注定不可能再活过来。 蔺潭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抵在手腕上,疯癫地又哭又笑:“阿玉,我要去向你赔罪了,希望你……还记得我。” “不要!” 梦里的容玉珩想上前阻拦蔺潭生,然而他的身体穿过蔺潭生,扑进了虚无之中。 他再睁眼,窗外一片明亮。 是梦吗?好真实的梦。 容玉珩撑着床坐起来,按着疯狂跳动的心脏调整呼吸。 眼皮有些沉重,容玉珩的头晕晕的,可能是起床起得太猛了。他重新躺回去,放空大脑,试图缓解晕眩感。 不知不觉,他又睡了过去。 “阿玉,醒醒。” “阿玉?” “阿玉!” 容玉珩被吵醒,他偏头看向床边高大的身影,缓缓抬眼,望见蔺潭生脸上惊慌恐惧交织的神情,茫然打字:[怎么了] 蔺潭生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他扣住容玉珩的双肩逼问:“你白天为什么睡觉?” 容玉珩困惑:[白天不能睡觉吗]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悬在夜空中的月亮,倏然发觉自己一觉睡到了天黑。他睡觉的时间未免太长了。 容玉珩任由蔺潭生扶着他坐起来,饿得浑身都没力气。 蔺潭生关注着他的面部表情,看他神色恍惚,问道:“饿了吗?我让阿姨煮了粥,现在下去给你端上来,你躺在床上别动。” 容玉珩点头。 不一会,蔺潭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上楼,舀了一勺吹凉,递到他唇边。 容玉珩想说他可以自己喝,只是对上蔺潭生晦暗的目光,靠在床头妥协了,张嘴喝下了粥。 喂完一碗粥,蔺潭生的神情恢复了以往的沉稳,放下碗勺说:“抱歉,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刚回家,听家里的阿姨说你一天没吃饭,再加上喊了你很久你都没有醒,太担心你了……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身体最重要。” 容玉珩不想去,他讨厌去医院。 见他不太情愿,蔺潭生不再提去医院的事,话题一转:“白天睡了那么久,你现在应该不困,可以陪我去看电影吗?” 容玉珩:[可以] 蔺潭生家的地下室有专门用来看电影的私人影院,容玉珩走进去,心想有钱人家的私人影院比电影院都要豪华舒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敏锐地捕捉到漏洞。 他的记忆里没有去电影院的经历,那他怎么知道电影院长什么样? “阿玉。” 听到呼喊声,容玉珩跟上蔺潭生,坐在他旁边打字:[抱歉,我走神了] 他最近很容易走神,在餐饮店上班时也是这样,好在没弄出过大乱子,也很少挨骂。 一场电影结束,容玉珩走神了好几次,都不记得男女主叫什么名字,只记得结尾男女主在瓢泼大雨中热烈地接吻,看得容玉珩一阵脸热。 “你和别人亲过吗?”蔺潭生冷不丁问。 容玉珩捂着发热的脸,一只手打字:[没有] “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容玉珩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没有”二字。 蔺潭生幽幽叹了口气:“我有个暗恋了许久的人,可我都没来得及向他告白,他就去世了。我很想他,这十年来每一天都在想他。” 蔺潭生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少年穿着白衬衫,眉眼如画,微微笑着看向镜头,美到令人过目难忘。 蔺潭生将照片放到容玉珩眼前,眷恋地说:“这就是我的爱人,他叫容玉珩,死在五月三日,我生日那天。由于我没有提前告诉他我的生日,他临时知道,特地连夜出校门给我买生日礼物,出了车祸。我参加了他的葬礼,亲眼看着他的骨灰孤零零埋进潮湿阴暗的泥土里,那里一定很冷,我想去陪他。” 容玉珩想起了他晚上做的梦,梦里蔺潭生在他白月光的坟前自杀了。 梦里想要阻拦却又无力的滋味在此刻翻涌,容玉珩整个人都在细密地颤抖,他抓住蔺潭生割腕的那只手,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只能急切地打字:[这是意外,你要好好活着,他才会开心] 蔺潭生却说:“不是意外,是我害死了他。”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能看出来,其实蔺潭生已经认出阿玉啦~ 第155章 死去的白月光5 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但蔺潭生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他收回照片,冷冰冰地说:“走吧,回去休息, 今晚我不会打扰你睡觉。” 蔺潭生将他送到房门口就离开了, 他们两人的卧室离得不是很近, 容玉珩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太舒服。 今晚的蔺潭生不对劲, 他一个人不会出事吧…… 那个梦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蔺潭生很有可能做出极端的行为。他克制不住地担忧起蔺潭生, 这份担忧来得莫名其妙, 明明他和蔺潭生才认识没多久,也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 容玉珩踌躇着走到蔺潭生的卧室门口,抬起手敲门。 蔺潭生久久没有开门, 容玉珩又敲了一下,门终于打开。 蔺潭生的眼里布满血丝, 努力伪装成柔和的模样问:“阿玉,有事吗?” 容玉珩心底担忧更甚,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放到蔺潭生面前:[我看到你的右手在抖, 你身体不舒服吗] 蔺潭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说:“阿玉,我能抱一下你吗?” 容玉珩张开手臂, 蔺潭生抱了上来, 胳膊似铁钳, 牢牢箍着他的腰, 贪婪地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闻着独属于他的气息:“阿玉, 谢谢你还愿意见我,我不会放手了。” 或者说,从见到爱人的第一面,他就没打算再放手。 这十年他已经彻底疯魔,不是原来的蔺潭生了,他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吞噬了理智的怪物,麻木地活着,余生只为了赎罪。 还好……他的爱人又回来找他了,他是幸运的。 容玉珩听不懂他说的话,站得腿都麻了,蔺潭生也不松手。容玉珩无奈戳了戳他的后背,蔺潭生才总算放手,握着他的胳膊关切道:“腿麻了吗?对不起,我抱你去睡觉。” 不给容玉珩打字的机会,蔺潭生抱起他,径直走进了自己卧室。 他动作轻柔地把容玉珩放在床上,温柔地解释:“我一个人睡不着,阿玉今晚可以陪我睡吗?” 容玉珩发出一声无声的“啊”,口吻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蔺潭生假装没有看出来,为他盖上被子熄灯,说了声“晚安”。 容玉珩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他只是想来看一眼蔺潭生的情况,怎么看到人家床上了?这样太暧昧了吧? 他听着蔺潭生平稳的呼吸声,不好意思打扰他睡觉,在脑海中与系统对话:“蔺潭生是不是有心理疾病?他自杀过吗?” 系统语焉不详:【这和你的任务无关,你只需要按照我提供的剧情走。】 深夜,容玉珩体会了一把鬼压床的感觉。 那个好似没有温度的东西含着他的唇吮吸,生涩地挑逗着他敏感的部位,弄得他浑身发热。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 容玉珩下意识回应:“不离开你。” 唇上吮吸的力度变大,腰间也被触碰着,越发过分。 “哼……放开……” 没有放开,甚至过分地撬开他的唇齿,带着一点凉意的吻侵入深处,渐渐化为暖流,燥热感席卷了他的全身,热得他脸颊酡红,呼吸也变得滚烫。 “老婆,喜欢你。” 他的整个身体宛若被柔软湿润的东西包裹,在某一刻,一抹微弱的电流沿着脊背向上窜,带来灭顶的刺激。 是噩梦还是好梦,容玉珩分不清。 他清醒时,那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仿佛依然残留在身体上,他的呼吸都在发颤。 今天他醒得早,蔺潭生还睡在另一侧,一只手臂无意识地勾着他的腰。 容玉珩本想回自己卧室,可蔺潭生的手臂紧束着他的腰,怎么也掰不开。 蔺潭生的另一只手安分地放在胸口,睡衣袖子卷起一小截,露出苍白到病态的皮肤,上面好像还有几条痕迹。 第172章 容玉珩眯着眼正想靠近看清楚是什么痕迹,蔺潭生骤然将他压到身下,嘴唇擦过他的侧脸,眼神迷离。 这么亲密的姿势令容玉珩身体绷紧,伸手推他,蔺潭生也彻底醒了,翻了个身,声音沙哑:“早上好。” 容玉珩拿起床头放着的手机,看到上面的时间是早上七点,打字问蔺潭生:[你今天不上班吗] 蔺潭生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镇定自若地走向浴室。 容玉珩无意中扫见他的身体反应,脸刷得红透,拖鞋穿反了都浑然不觉,只想赶紧逃离蔺潭生的卧室。 刚下床,他便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精致的邀请函。 这是苏家宴会的邀请函吗? 容玉珩硬生生止住离开的脚步,若无其事地躺回床上,等着蔺潭生出来。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左右,容玉珩一想到蔺潭生在浴室里做什么,就感觉脸上发烫。他不断用手背贴着脸颊,怕蔺潭生出浴室后发现他脸红了,误会什么。 蔺潭生出来时,容玉珩淡定地看着床头柜上的邀请函,假装好奇:[这是什么] 蔺潭生拿走邀请函,随意塞进抽屉里说:“没什么。十点去医院,我们先下楼吃早饭。” 不是说好了不去医院的吗? 还有,蔺潭生为什么不告诉他这是苏家的邀请函? 容玉珩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他打出几个字,又默默删掉,保持缄默。 不管了,反正系统说楚霁会帮他想办法,他也不想参加这场宴会。 吃完早饭回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容玉珩给楚霁发消息:[蔺潭生不告诉我苏家宴会的事] 换好衣服,楚霁也回了他消息:[五月一日你在蔺潭生家门口等我,我去接你。] 看来系统的情报无误,楚霁的确会帮他想办法。 不过楚霁让他参加这场宴会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去医院的路上,容玉珩也在思考这件事。 稀里糊涂做完各种检查,最终得出的检查结果是他的身体没有大问题。 蔺潭生翻看着他的检查报告,看完后握进掌心,问他:“你想吃蛋糕吗?” 蛋糕? 容玉珩没吃过,他用力点头。 车子停在一家蛋糕店门前,容玉珩隔着车窗看到了那家店铺的名字——悦心蛋糕坊。 “这家店的蛋糕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嗯哼,你尝尝这块巧克力味的蛋糕,是不是很好吃?” 容玉珩额头抵着车窗,脑海里的声响逐渐变成画面,两个青年走进蛋糕店,挑选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以及…… 夜色如水,明月当空,青年看到亮起的绿灯,抬脚走向前方,和电话里的人说:“今天可是我室友的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呢?你放心,我快到蛋糕店了,先不和你说了,挂了。” 电话挂断的刹那间,一辆小轿车猛地从拐角处窜出,直直冲向他。 “嘭——” 车门开了,蔺潭生拎着蛋糕坐进来。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我就买了六种口味拼在一起的。” 容玉珩睁大眼睛,想看清蔺潭生手里的蛋糕,可他看到的却是刺目的血色,骨骼错位的剧痛阵阵撕扯着他的意识。 蔺潭生察觉到他状态不好,放下蛋糕抓住他的手:“阿玉,你怎么了?” 容玉珩慢慢从车祸的场景缓过来,摇头,指向蓝莓口味的小蛋糕。 蔺潭生观察着他的神色,问:“你想吃这块蛋糕吗?” 容玉珩点了下头。 蔺潭生拆开蛋糕包装,有条不紊地将蓝莓蛋糕盛进餐盘,递到容玉珩手边。 容玉珩用叉子挖了一勺蛋糕放入口中,蛋糕的酸甜驱散了萦绕在他心间的恐惧。 蔺潭生抬手抹去他额角的冷汗,耐心地询问:“阿玉,你刚才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容玉珩用右手打字:[没什么,就是头有点晕]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蔺潭生说方才的幻觉,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幻觉,还是梦境,太混乱了。 蔺潭生不再追问。 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的菜,容玉珩吃了一小块蛋糕,不是很饿,吃了半碗饭就吃不下了。 独自一人待在卧室,容玉珩翻着只写了两页的笔记本,回想在车上发生的事。 蔺潭生昨晚说,他的白月光是为了给他买生日礼物才死亡的,他看到的会是那位白月光出车祸时的场景吗?该不会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只因听了蔺潭生的三言两语,就产生了这种幻觉…… 容玉珩懊悔不已,他应该让蔺潭生再带他去精神科做检查的。 手中笔尖在白纸上洇出几个墨点,容玉珩写了几行字,写到出现幻觉时顿了顿,还是写了上去。 这件事挺重要的,不能忘记,写下来最稳妥,蔺潭生应该不会闲着没事翻客房的笔记本。 写完今天的日记,容玉珩听到敲门声,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蔺潭生。 容玉珩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主动侧身让他进来。 容玉珩还没来得及洗澡,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又顺手带上手机进浴室。 脱衣服时,手机的屏幕亮起,容玉珩看到楚霁的名字,放下衣服点进去看。 楚霁:[你和蔺潭生睡了吗?] 容玉珩:[没有] 楚霁:[你们接吻了吗?] 容玉珩:[没有] 楚霁问这两个问题干嘛,不会要干坏事吧? 第156章 死去的白月光6 楚霁问过这两个没来由的问题后, 将近半个月没再联系容玉珩。 五月一日,苏家宴会当天,蔺潭生早早出门。 容玉珩睡醒看到手机上楚霁发来的消息, 穿上衣服下楼。 只是走到门口, 他犯了难, 蔺潭生家的门似乎上了锁,他试了半天都打不开。 在蔺潭生家的这段时间, 他从未单独出过门,唯一一次出门还是蔺潭生带他去医院检查身体。 容玉珩的目光扫过通往后院的窗户, 灵机一动, 将窗推开一条缝,侧着身子钻了出去。这个窗户能推开的幅度有限,好在他身形偏瘦, 刚好能挤过去。 别墅外站着的楚霁看他从窗户出来,不由问道:“怎么不走大门?” 容玉珩打字:[大门打不开] 楚霁意味不明地哼笑, 驱车直奔苏家的宴会。 今日是苏家老爷子的八十岁寿宴,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容玉珩紧紧跟在楚霁身后,耷拉着脑袋,生怕再走丢。 楚霁从角落侍者端着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酒, 塞进容玉珩手里, 凑到他耳边低语:“让蔺潭生喝了这杯酒,再陪他睡一晚, 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两千万我明天就打你卡上。” 容玉珩顿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楚霁:[给人下药是违法的] 楚霁悠哉地端起另一杯没下药的酒, 抿了一口,淡声道:“想赚钱就要胆大, 不然你以为两千万那么好拿?” 容玉珩很想把这杯酒泼在楚霁脸上,可脑海中的系统也在说:【给蔺潭生喝了这杯酒,你的声音就能恢复。】 五光十色的宴会场地人声嘈杂,容玉珩杵在角落,忽然觉得周遭景象开始扭曲,恍若置身于万花筒中,光怪陆离。 为什么非要给蔺潭生下药? 蔺潭生喝了这杯酒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要按照他们说的做吗? 思绪如同陷入泥潭,清明在退散,他的脑袋愈发沉重。 再度恢复清醒,他看着自己找到蔺潭生,机械地抬手,将下过药的酒杯递了过去。 “嗵嗵嗵——” 是他的心脏在跳动吗? 容玉珩张开了嘴,想说不要喝,可他发不出声音。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不能说话,他要是能说话,就能制止蔺潭生,让他不要喝这杯酒,远离自己。 蔺潭生接过酒杯。 意识像燃烧的火苗,忽明忽暗,容玉珩的身体犹如浸入冰水之中,只能感受到刺骨的阴寒。 蔺潭生,不要喝! 不知是不是他在脑海中的呐喊传到了蔺潭生耳中,蔺潭生竟真的没有喝下这杯酒,只是握着酒杯,眸光阴森地问他:“你怎么来这里的?是不是有人去找你了?” 容玉珩说不了话,他想拿出手机打字,只是蔺潭生攥住他的右手,拉着他走到人少的地方,往他手里塞了张房卡:“宴会人多,你在这里不安全,先去这个房间休息一会,我很快就去找你。” 容玉珩点了下头,握着房卡看上面的房间号,乘坐电梯上七楼。 “系统,蔺潭生不喝那杯酒会怎么样?” 系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选择装死。 容玉珩掐着手心,他方才的状态太奇怪了,大脑雾蒙蒙的,根本没有寻找蔺潭生的记忆,身体也不受控制。 电梯停下,容玉珩来回望着房间的门牌号,路过707时,房门突然打开,一只有力的手臂伸出来,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屋内。 第173章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房内灯全熄着,窗帘密合,容玉珩看不清按住自己的人是谁。 “阿玉……” 又是这个熟悉的称呼。 容玉珩推着男人的胸膛,想要去拿手机,男人却扣住他的双手举到头顶,有些湿润的唇毫无章法地吻着他的脸,弄得他脸上全是酒味。 “阿玉,你也亲亲我,亲亲我好不好?” “啪”的一声,灯亮了起来。 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走到他们跟前,涨红着脸说:“那个,哥,你们要不去床上?这小哑巴估计经不起你在这里折腾。我、我就先走了。” 容玉珩认出了他的身份,说话这人是他在餐厅上班时遇到的那位苏少爷。 他连忙抓住苏迎的衣服,想要和苏迎一起出去。 苏迎盯着他泛着湿意好似艳鬼的脸,喉结滚动。在他春心萌动时,他看到他哥阴恻恻的眼神,吓得瞬间没了旖旎的念头,关上门就跑,还不忘关灯。 容玉珩已经记住开灯的位置,趁着男人没动,摸黑找到开关按下去。 他飞快掏出手机打字:[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庄玉,是蔺先生的人] 男人直直地望着他,指尖滑过他的侧脸:“庄玉?哦,是了,你不是他,他已经死了,死了十年了。” 男人低低地笑出声,只是这声音更像是在哭。 容玉珩瑟缩着靠在门上,想尽快离开这里,打字:[我要去找蔺先生了,您能开门让我出去吗] 男人微歪着头,看着屏幕上的字:“蔺先生……蔺潭生吗?” 他的手掌暧昧地贴在容玉珩的腹部,咧开嘴恶劣道:“你去找艹吗?” 啊……啊?这人说的什么话? 容玉珩呆住了,大脑宕机。 男人撑着墙站稳,拿起旁边的酒瓶猛灌了一大口酒,醉醺醺地说:“蔺潭生喝了下过药的酒,那药是楚霁弄来的,不找人解决就会死。” 蔺潭生不是没喝他递的酒吗?而且世界上真有这种不正经的药吗? 容玉珩摸着房卡的棱角,打字:[我得去找蔺先生了] 男人看都没看他手机一眼,自顾自地说:“蔺潭生表现得那么爱阿玉,我倒要看看他这次是选择死,还是选择找人做。他要是找人做了,呵,那他的爱真是一文不值。” 男人扔掉酒瓶,像个疯子,仰面躺在酒瓶的碎片上,嚷嚷着:“阿玉,蔺潭生不爱你,他配不上你。是他害死了你,不要原谅他……你再来见我一面好不好?我想你了,你很久没有来过我的梦里了。” 男人闭上了眼,死尸一般躺在地上。 容玉珩愣愣地望着地面上的一滩血,犹豫了一下,抱住男人的腰,艰难地把他以背部朝上的姿势拖到床上。 男人的后背扎着一些酒瓶碎片,容玉珩在房间找到医药箱,用里面的镊子取出碎片,再用纸巾包好扔进了垃圾桶。 上完药,他坐在床上呼出一口气,开门离开。 蔺潭生给他的房卡就在707隔壁,男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不知蔺潭生中药是真是假,他要是进去了,极大可能会发生不可描述的事。他要为了蔺潭生做到这种地步吗? 沉默已久的系统轻轻说:【你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回家吧。】 当作不知道……对他来说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算个彻头彻尾的大善人,不想为了别人的命做自己极度不情愿的事,可他的脑海里总是不断想起蔺潭生自杀的一幕。 容玉珩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毅然推开了蔺潭生的房门。 他没想到,蔺潭生就躲在门后,可能是在通过房门的猫眼看他。 蔺潭生的身体热得像一把火,禁锢着他的腰,哑声说:“阿玉,我要死了,我好难受。谢谢你愿意进来,谢谢你愿意再来看我一眼,你要是不想和我做,我再抱一会就放你走。” 容玉珩闭眼吻上蔺潭生的额头,在他手心写字:[我愿意] “阿玉……” 蔺潭生的眼角落下一滴泪,容玉珩感到悲伤。 蔺潭生喊的“阿玉”不是他的玉,而是白月光的玉。蔺潭生大概误以为他是那位死去的白月光,才会抱他。那么等到蔺潭生药效解除清醒之后,会后悔痛苦吗? 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不重要了。他不想再掺和这些纷纷扰扰,这一夜过后,他拿到楚霁给的那笔钱,就远离江和市,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自由自在活着。 他不想做别人的替身,他想…… 他想什么? 大脑被情.欲灼烧,他浑浑噩噩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发出低吟。 或许是中了药,蔺潭生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异常急躁地亲吻容玉珩,霸道地含住他的唇瓣,辗转厮磨得烂红,再深入内里,唇齿交错,扫荡着每一处。 比起人类,他更像是失控的野兽,执拗地要将自己的气味染遍猎物的全身。 “阿玉,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 听到他的声音,容玉珩迟缓地与他四目相对。 蔺潭生只觉得容玉珩潋滟的眼睛连同眼下那颗泪痣,都似在勾着他、鼓励他。他要做得更好,给他的爱人留下最完美的体验,让他的爱人离不开他。 “阿玉,可以亲我吗?” 蔺潭生离容玉珩很近,容玉珩稍微仰头就能碰上他的唇。 蔺潭生停下动作,就这样望着容玉珩,引诱他:“阿玉,亲我一下。” 容玉珩涣散的眼瞳凝望着他的唇,仰头吻了上去。 “阿玉,好喜欢你,怎么这么可爱。老婆,老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我不会再给别的臭老鼠抢走你的机会。” 第157章 死去的白月光7 或许是药效太重, 蔺潭生从天黑折腾到天亮都不罢休。 容玉珩感觉自己要死掉了,他不畏惧死亡,可这种死亡方式未免有点太丢脸了。 蔺潭生终于睡着, 容玉珩扶着腰从床上爬起来, 艰难地穿上自己的衣服给楚霁发消息:[我已经和蔺潭生睡了] 楚霁:[钱今天会打到你的卡上] 容玉珩坐在床尾缓了一会, 在酒店房间找到纸和笔,写下“对不起”三个字放到桌上, 缓步离开。 蔺潭生从未苛责过他,还带他去医院看病, 关心他的身体, 他这样做实属恩将仇报,不知道蔺潭生醒来会不会憎恨他…… 容玉珩不再多想,他没有回蔺潭生的别墅, 直接回到了他之前住的出租屋。 仅离开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再回到这片混乱的小区, 他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容玉珩戴上口罩下车,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他以为是蔺潭生打来的电话,没敢接听。 容玉珩想着蔺潭生, 走路时心不在焉, 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这一下撞得狠,容玉珩险些摔了, 捂着被撞疼的胳膊, 抬眸看向与他撞上的人。 那人身形纤瘦, 戴了黑色口罩和鸭舌帽, 捂得比他都严实,只是对方露出的那双眼睛让容玉珩感到有一点眼熟。 容玉珩回想着哪里熟悉, 直到走上四楼,看到邻居家的大门,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人的眉眼和邻居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同一个人。 邻居比上次见面要瘦很多,以至于他都没能第一眼认出来。 容玉珩找到钥匙开门。他租房子时签的短期合同,刚好后天到期,不用在房子的问题上扯皮。 告知房东不续租的消息后,容玉珩当天就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由于生活拮据,他的东西少得可怜,仅仅一个行李箱就能塞下。 在他收拾完东西的同时,楚霁给他的钱也到账了,容玉珩数着一长串的零,眉头舒展,退出去拉黑楚霁的所有联系方式。楚霁不是好人,他不想再跟这人扯上关系了。 容玉珩躺到床上,懒得做饭,就点了外卖。 他现在有钱了,非常阔绰地点了一份八十多的外卖,想当初他可是连三十块钱的外卖都不舍得点。 容玉珩幻想着自己跑去小城市,买个房,从此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美好生活,乐不可支。 系统扫兴地出声:【你不能去别的地方。】 容玉珩满不在乎地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声音恢复不了就算了,我有钱,照样可以好好活着。” 系统头疼道:【你在本世界的寿命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 “你在胡说什么?”容玉珩扔下手机,双手插兜,冷笑道,“前段时间蔺潭生带我去做过检查,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我的身体没有大问题,你别想再骗我。” 系统:【我没有骗你,你不该去救蔺潭生的。】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别再来烦我!”容玉珩心口憋闷,门外传来敲门声,以为他的外卖到了,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外卖员,而是他的邻居。 邻居面色很差,眼神平淡如死水,瞥见客厅的行李箱后问他:“你要搬走?” 第174章 容玉珩点头。 邻居又问:“你要搬到哪里去,我也想搬家了。” 容玉珩拿起手机打字:[我不想待在江和市了,打算去别的城市] 邻居笑了:“好巧,我也不想待在江和市了,你想好去哪个城市了吗?” 容玉珩摇摇头,又点点头,迟疑地敲出两个字:[浮城] 这是他临时决定的,浮城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他想回他的故乡看看。 容玉珩敛眸遮住眼底的情绪,邻居盯着“浮城”看了会,勾起唇角:“浮城啊,既然你想去,那我也跟你回去一趟。” 回去? 容玉珩打字:[浮城是] 邻居接话:“浮城是我老家。你回浮城有地方住吗?要是没住的地方可以去我家,我爸妈死后留了一套老房子给我,这些年一直空置着。” 容玉珩答应了。 他们商量好回去的时间,容玉珩点的外卖刚好也到了。 拆外卖包装时,又有几通电话打过来,容玉珩嫌烦,开了静音模式。 在出租屋一觉睡醒,手机上的陌生来电有三十多个,容玉珩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不同号码,被吓到了。 蔺潭生这是生气了,要找他算账吗?他不知道蔺潭生是什么身份,但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两千万,肯定不是好招惹的人。在他考虑要不要先去酒店躲两天的时候,他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阿玉,你在里面吗?” 是蔺潭生的声音。 这才只过了一天,蔺潭生就找到他家了。 容玉珩慌了神,四处张望着,想找个可以躲藏的地方都找不到,这间屋子太小了。 “阿玉,出来见我一面好吗?我想你了。” 蔺潭生的声音听不出怒意,可容玉珩不敢赌。他们这些有钱人连那种药都敢用,谁知道会对他做什么,他要是开门后出事,后悔都来不及。 蔺潭生在外面说了很多话,始终得不到回应,忍耐不下去了:“阿玉,你在家里出事了吗?我很担心你,你接一下我的电话可以吗?” 自打蔺潭生出现在门外,手机上的来电通知就没断过,上一通电话刚挂断,下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玉,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进来了。” 容玉珩慌不择路地跑到阳台开窗,他住在四楼,要是从这里跳下去,这个高度他可能会没命。可是不跳,就意味着他要面对蔺潭生。 他相信蔺潭生能做出强行闯入他家的举动。 “喂,小哑巴!” 容玉珩神思不属地扭头,望见了邻居消瘦惨白的脸。 邻居推开阳台窗户,朝他伸出手:“你从这里试试看能不能翻到我家。” 容玉珩也推开距离邻居家阳台最近的窗户,在邻居的搀扶下屏着呼吸小心地翻到对面,落地时还不忘合上窗户。 只是他的行李箱没时间拿了。容玉珩握紧手机,自我安慰:没关系的,他现在有钱了,那些行李不重要,等他到了浮城缺什么可以重买。 可惜了那两本日记,写了这么久,一本都带不走。 “别愣着了,你不饿吗,过来吃饭。” 邻居拍了下他的肩,容玉珩回过神跟着邻居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包子和粥,用手机打字:[这是你做的] “对啊,我现在没有收入来源,钱全都用来买烟酒了,点不起外卖。” 邻居给他递了个包子:“尝尝,我的手艺可不比外面卖的差。” 容玉珩咬了一口包子,包子皮薄馅多,味道咸甜适中,吃起来确实和外面早餐店卖的不相上下。他竖起大拇指,给邻居比了个赞的手势,然后打字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想吃。”邻居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没有点燃。 容玉珩皱眉:[你都瘦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好不好,我有钱] 邻居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脑袋:“我不想吃就是不想吃,你只管吃你的。还有,小哑巴,你怎么总是打字?跟我说句话有那么难吗,我还没听过你的声音呢。” 容玉珩眨着眼,慢吞吞打字:[我说不了话] 邻居:“生病了吗?” 容玉珩摇头,继续打字:[我天生说不了话,是个哑巴] 他以为邻居知道这件事,毕竟对方喊过他“小哑巴”,不过瞧见邻居的反应,容玉珩又觉得自己猜错了,邻居可能并不知情。 邻居抽出嘴里的烟,坐直了,凝重道:“很抱歉,我先前不知道你不能说话,不该喊你小哑巴。” 他从前只当容玉珩是单纯不爱说话,或者不想和自己说话,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缘故,他的良心破天荒有些痛。真是活久见,他这种烂人也有良心痛的一天。 邻居自嘲地想着,将烟扔进垃圾桶。他看出容玉珩不爱闻烟味,没打算在对方面前抽烟。 “你叫什么名字?” 容玉珩打字:[庄玉,你呢] 邻居说:“我叫李雪言,木子李,白雪的雪,言语的言。” 容玉珩无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的名字很好听] 李雪言轻嗤:“是啊,好听。” 他下意识抽出一根烟含进嘴里,回忆着过去,喃喃自语:“白雪是纯净的,而我脏得不行,这样好的名字配我这种贱人可惜了。” 这些话是那天客人的妻子找上他时说出来的。 “你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李雪言毫不避讳地讲给容玉珩听:“我接了一个客人,那个客人有家室,但我不知道,他骗我说他是单身,想试一下男人。我们做过很多次,最后一次被他的妻子发现了。那男的是个凤凰男,全靠他的妻子才能活得这么滋润,后面嘛……你应该能猜到,他妻子教训了我一顿,和那男的离婚了。” 李雪言靠接客赚钱,却也有底线,从不接已婚人士。 可他总不能每遇到一个客人都去看人家户口本上是已婚还是未婚,那样谁还愿意和他做?他也自甘堕落,心想不问不知,糊涂下去就行。 然而那个男人的事打醒了他,他没办法不在乎。 他讨厌对待感情不忠贞的人,更讨厌作为“小三”的自己。 李雪言后悔了,他扔掉烟,认真地同容玉珩说:“我是个垃圾,跟我混在一起没好处,明天你自己回浮城吧,我就不和你同行了。” 第158章 死去的白月光8 容玉珩摇头, 他直觉李雪言不是坏人,他想和李雪言同行。 容玉珩思考了一下,在手机上打字:[我一个人害怕。我是孤儿, 在浮城没有家人, 希望你能陪我] 李雪言看过后沉默了片刻, 旋即勾住他的胳膊,将他拥入怀中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这么可怜呢……”是孤儿, 又是个哑巴。 容玉珩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李雪言松开他,脸上笑意满满:“你什么时候不需要我的陪伴了, 可以随时告诉我。” 容玉珩应下。 不知道蔺潭生发现他不在家后走了没有, 容玉珩也不敢冒着被抓到的风险回去,一整个白天都窝在李雪言家。 凌晨,容玉珩通过李雪言家的猫眼看对门, 外面一切如常,他有点想回去拿行李。 李雪言拉住他:“你先别动, 我出去看看情况。” 李雪言假装出门买东西,溜达了一圈再回来,神色沉凝:“你最好还是不要回去,我在楼下看到你家的灯是亮着的, 小区里也有几道陌生的身影守着。” 李雪言在江和市待了好几年, 这里权贵云集,他见得多了, 对他们的手段十分了解。 他们订的车票是明天上午十点半, 李雪言给容玉珩戴了顶帽子, 说:“我们今晚就出去, 小区的灯不亮,容易混出去, 白天恐怕不好走。” 他的想法与容玉珩不谋而合。 李雪言的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容玉珩见他拎起行李箱准备走,问道:[我不用戴口罩吗] 李雪言点了点他的额头:“谁大晚上出门戴口罩啊?放心,下楼后你靠在我身上,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开门时,李雪言特意挡在容玉珩前方,他不确定楼梯间有没有人在偷窥,但是小心一点总没错。 顺利下楼后,容玉珩侧着头靠在李雪言的身上,两人像一对恩爱的情侣,黏腻地走向小区入口。 已是深夜,小区的住户基本上全都睡下了,容玉珩的余光却还是看到不少可疑的人影。他心下叹气,看来他把蔺潭生得罪惨了,对方为了找他,不惜出动这么多人,他以后得更谨慎了。 两人打车到车站附近的酒店休息。 容玉珩觉得自己连累了李雪言,便点了份宵夜,里面还有一罐商家赠送的啤酒。他将啤酒推向李雪言,打字:[我不喝酒,你喝吗] 李雪言打开啤酒,“喝。你不会一杯倒吧?” 容玉珩回想着过往的经历:[我没喝过酒,不清楚] 李雪言找到酒店的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半杯酒:“给你倒一点,你尝一口,不爱喝就不喝。” 第175章 容玉珩也有一点好奇酒的味道,浅浅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眉头皱得很深。 李雪言观察着他的表情,笑问:“味道怎么样?” 容玉珩打字:[不如饮料] 啤酒的味道太奇怪了,他看着李雪言三两口喝完一罐酒,还顺带喝掉了他杯子里剩余的酒,搞不懂李雪言为什么喜欢喝这种东西。他在李雪言家看到了很多空酒瓶,啤酒白酒都有。 李雪言的酒量早就练出来了,轻易不会醉,喝这么点啤酒跟喝水似的,挑眉道:“你信不信,再让我喝五十罐这样的啤酒我也喝不醉。” 容玉珩:[酒喝多了伤身] 李雪言斜靠在沙发上,右手捏扁了易拉罐,懒洋洋说:“伤身就伤身,早死早超生。” 容玉珩惊讶地看向他,不过李雪言存有这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每次遇到李雪言,他都感觉对方像一朵开得艳丽却即将衰败的花,每一丝情绪都在透支他的生命。 这种感受容玉珩感同身受。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感同身受,他好像很了解这样的情绪,就跟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也正是因为能够共情,他才想不到有什么话可以安慰李雪言。 “会好的”太虚无缥缈,“活着就有希望”太过残忍,似乎所有语言都显得过于苍白。容玉珩斟酌许久,始终找不到适合在此时安慰李雪言的话,最后,他用了最常见的安慰手段——[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倾诉,我是哑巴,不会告诉别人的] 李雪言噗嗤一声笑了,没有说反驳的话,而是扯着他脸颊上的软肉说:“你好可爱啊。放心,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站起来收拾残局,并提醒容玉珩:“快去睡一会,再不睡天要亮了。” 容玉珩作息规律,前两天还被蔺潭生压着做了那么久,现在又困又累,胡乱咕哝了一声,倒头就睡,被子都没盖。 李雪言收拾完外卖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看到这副场景,帮容玉珩盖上被子。 他不困,在沙发上坐到早上八点半,喊容玉珩下楼吃早饭。 从江和市到浮城需要乘坐八个小时的车,容玉珩晚上没睡好,一到车上就又睡了过去。 再一睁眼,他们已经快到站了。 李雪言给他递了瓶饮料,随口问:“你回浮城是要见什么人吗?” 容玉珩摆手,他在浮城没朋友,也没有特别亲近的人。他回浮城只是想印证一件事,这件事他暂时不能告诉李雪言,内疚道:[对不起,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告诉你]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一样。” 他们该下车了,李雪言抓住容玉珩的手腕,顺着人群往出口走。 浮城今天是阴天,容玉珩走在记忆里的街道上,却觉得一切都分外陌生,像是他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跟着李雪言走进他家,容玉珩发觉李雪言家的位置和他小时候所在的福利院离得非常近,步行五分钟就能到。 可他记忆中没有李雪言这张脸。不应该……李雪言长得这么好看,他只要见过一次绝不会忘记,他的记性很好,连福利院附近没有交集的人都记得七七八八。 容玉珩猜测可能是李雪言长大后的长相和小时候变化太大,问李雪言要了他年幼时的照片。 李雪言从小到大照过的相片不多,他在屋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张初中毕业照。 容玉珩盯着照片中的人,他甚至能认出李雪言身旁的女生是他的学姐,也记得这位学姐住的地方离福利院很近,经常去福利院找小孩子们玩。 浮城的居民都很温情,有不少家长会鼓励自家孩子和福利院里的小孩子们交朋友。只是容玉珩年幼时常常沉默寡言,像只阴郁的小蘑菇,没有人和他交朋友,也没有人找他玩。他每天都缩在角落,羡慕地看福利院里的小孩子们和外面的孩子嬉笑打闹。 如今想来,他记忆里的自己更像是不存在的,否则怎么会没有一个人来找他玩,怎么会连一个关系亲近点的朋友都没有? 容玉珩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李雪言坐在他旁边,声音放轻:“别紧张,你有话想问我吗?慢慢想。” 容玉珩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刚才的那阵惊惧恐慌。 他颤着手打字:[你去过同心福利院吗] “没有,我小时候除了上学很少出门,”李雪言不愿回忆过去,但既然是容玉珩问的,他愿意说出来,“我爸好赌,我妈是妓女,我们家风评不好,我性格也比较孤僻,从不和别人深交。” 这样也能解释容玉珩为何会对李雪言没印象。 容玉珩走到阳台,李雪言家住在顶楼六楼,他站在这里能看到不远处模糊的福利院,他想印证的真相也近在咫尺。 可他却退缩了。 他怕他的过去是假的,怕自己不存在,更怕孤独。 太矛盾了,他分明早已习惯孤独,怎么还会害怕呢? 容玉珩思绪万千,浮城微凉的风拂过面颊,使他的心跳平稳下来。退缩不是他的性格,都已经到浮城了,不找到真相岂不是白来这一趟。 容玉珩转身对上李雪言隐含担忧的目光,问他:[你明天可以陪我去一趟同心福利院吗] 李雪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李雪言家长期不住人,他们合力打扫到晚上十一点才收拾好。 隔天早上,容玉珩和李雪言一起下楼买菜。李雪言离家的时间比他要早得多,却对这片区域很熟悉,知道上哪里买的菜最新鲜。 这一次出门,容玉珩更深刻地意识到他的记忆可能都是虚假的。 每一个他有印象的人,再次见面给他的感觉都像是初次见面。 不知系统能否听到他的心声,自从他来到浮城后,系统就没再吱过声,也没有阻拦他探寻真相。 容玉珩打算等找到有力的证据后再质问系统,不给系统狡辩的机会。 中午,李雪言做了丰盛的四菜一汤,不管是菜还是汤,味道都好极了,比外卖都要好吃。 容玉珩吃到撑,躺在沙发上不想起来,说李雪言这手艺不去开店可惜了。 李雪言看到这行字怔愣了,少顷,他才开口说:“我以前尝试过开饭店,只是没坚持多久就倒闭了,他们说我做的饭有传染病,吃了会被传染。” 容玉珩也愣了,他愧疚地打字:[抱歉] “跟你没关系,不用道歉,”李雪言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朝他手里塞了颗葡萄味的糖果,同他闲聊,“后来我想去大城市开店,我去了江和市,那里的店铺租金太高了,我出不起那么多钱,就想着先去夜店打几个月的工,赚到钱了再开店。只是没想到,我会走上我妈的老路,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原因,没经受住诱惑。” 第159章 死去的白月光9 容玉珩一把抱住了他。 他能感受到李雪言说这些往事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得那么云淡风轻, 他找不到可以用来安慰的话语,便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他记得蔺潭生难过时也喜欢抱他。 李雪言身体僵硬,他低头看着容玉珩漂亮的眼睛和精致的五官, 萌生出了吻上去的冲动。 可他不能, 他太糟糕了, 与容玉珩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他推开容玉珩,叮嘱道:“以后不能随便抱别人。” 容玉珩点了下头。 下午, 在李雪言的陪同下,容玉珩来到同心福利院。 站在他面前的院长和记忆里那位慈眉善目的女士截然不同, 对方是个年轻男性。男人称自己是老院长的侄子, 老院长两年前突发疾病,至今仍在原川市的医院接受治疗。 容玉珩问道:[那这里有个名叫庄玉的孤儿吗] 男人翻了翻孤儿档案,最终说:“我们这里没有叫庄玉的孤儿, 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容玉珩没有回答,他放下给孩子们买的东西, 和李雪言走出福利院。 回望着福利院翻新过的正门,容玉珩想,他怎么可能记错?他的记性很好,记得老院长总是一头卷发, 喜欢穿紫色衣服, 喜欢逗小朋友们玩,是所有孩子都喜欢的人。 李雪言没有提福利院的事, 只笑嘻嘻地问他:“今晚咱们炖排骨汤行不, 我好久没喝过排骨汤了。” 容玉珩应声, 跟着李雪言去超市买排骨和配菜。结账时他正想付钱, 李雪言拦住了他,快速掏完钱说:“你的钱你自个儿留着, 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够咱俩吃十年饭了。” 容玉珩可没忘记李雪言在江和市的出租屋同他说自己没有收入来源,点不起外卖的话。他瞄了一眼李雪言,没有拆穿,路过奶茶店时买了两杯果茶,将芒果口味的递给他。 李雪言握着果茶,惊诧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芒果口味的果茶?” 容玉珩指着他手机壳上印着的芒果图案。 “你观察得真细致,适合做侦探。” 第176章 容玉珩弯了弯唇角,他对侦探不是很感兴趣,倒是对演戏更感兴趣一点。他时常观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观察他人的一言一行,久而久之每遇到一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观察对方。 坐在客厅喝着热乎乎的排骨汤,容玉珩毫不吝啬自己对李雪言厨艺的夸赞。 李雪言的心情好得不行:“你的嘴真甜。” 喝完最后一口汤,容玉珩犹豫着打字:[我想去原川市] 李雪言勾住他的脖子,看清屏幕上的字后:“那就去啊,我跟你一块,免得你这个傻子被人给骗了。” 容玉珩本来还在思考怎么问李雪言要不要和他一起去,现在不用想了。 原川市就在浮城隔壁,坐班车三个小时就能到。 两人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提了个小行李箱上路。 容玉珩昨天加上了老院长女儿的联系方式,提前问清医院的位置和病房号,到附近酒店放下行李箱匆匆赶过去。 医院大门口人来人往,容玉珩紧挨着李雪言往里面走。 李雪言怕他跟丢了,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 走到住院部,容玉珩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窥视感,他扫视了一圈四周,没发现有人看他。 是错觉吗? 容玉珩走上二楼,找到老院长的病房,将一束康乃馨放在床头。 老院长女儿和李雪言似乎认识,两人出去说话,病房内只剩下躺在病床上的老院长和容玉珩。 老院长的面容和容玉珩记忆中的一样和蔼可亲,他的眼眶微微湿润,打字问道:[您还记得我吗] 老院长注视着他的脸,淡笑着说:“我记得我照顾过的所有孩子,很抱歉,我记忆里并没有你的身影。” 是容玉珩预料之中的答案,他点点头,打字:[谢谢您告诉我这些,祝您早日康复] 老院长温柔地说:“也愿你余生幸福,孩子。” 眼泪差点没绷住,容玉珩的脑袋很乱,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老院长,憋着眼泪躲进卫生间。 “系统,我究竟是谁?” 他忍了这么久,现在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和系统对峙。 系统:【你是容玉珩。】 听到这个名字,容玉珩怔了怔:“不可能,他已经死了,楚霁也给我和他的父母做过亲子鉴定,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只是容玉珩心里清楚,系统说的话或许不是假的。 他梦到过年幼的楚霁,梦到过蔺潭生,也在幻觉中见过白月光出车祸时的场景…… 系统语气平稳:【你确实死了,但是你在濒死之际和我做了交易,我可以维持你的生命。】 “代价呢?” 【你前往各个小世界完成任务。本世界是最后一个小世界,你的任务是杀掉命运之子蔺潭生。】 难怪系统让他待在蔺潭生身边,又不让他去救中药的蔺潭生。 “那我为什么会失忆?” 系统也不再藏着掖着:【上个世界你的任务出现差错。】 伴随着系统的声音,容玉珩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个世界脱离时的记忆。 上个世界他是被邪神圈养的精灵,身娇体弱,而那个世界的命运之子是邪神。 容玉珩接收到命运之子的身份后只觉得两眼一黑,更让他绝望的是,邪神还不止一位,有两位。 他只能暂且顺着邪神的想法走,只是在回到月拉北湖后,阴差阳错之下,他获得了无数光能量,将要成为新一代神明。可即便他成为光明神也没用,那两位邪神活了数千万年,力量深不可测,新生的神明根本敌不过他们,他要想杀掉邪神,恐怕再修炼上万年也做不到。 容玉珩琢磨了很久,最终只能选择赌,赌他失去成为下一任神明的资格快要死亡时,能够哄着邪神陪他死。 邪神答应了他,容玉珩也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然而就在他脱离该世界的时候,系统又提示脱离失败。 一团浓稠的黑雾陡然缠住容玉珩的灵魂,将他拖回了希尔明岛,容玉珩再次见到银发浅瞳的邪神之一奚洛。 奚洛亲吻他的脸,问他想去哪里。 容玉珩吓得说不出话。 奚洛的手指摸着他的脖子,笑容和煦,可他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阿玉嘴里全是谎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话了。” 奚洛用神力封住了他的声音,把他囚禁在希尔明岛整整三年。 也是在这三年期间,他才知晓奚洛从没打算陪他死亡。他表面上答应陪容玉珩一同赴死,实则打的是项渊消散后独占容玉珩灵魂的念头。 因为这一变故,容玉珩无法脱离该世界,也与系统失去了联系。 他以为他任务失败,系统放弃他了,索性摆烂。 三年后,系统联系上他,说之前失联是奚洛的神力屏蔽了外来力量,而如今系统升级过后有充足的力量对抗奚洛,带他脱离该世界。 系统说:【如果项渊也活着,你就真的要被永远困在这个世界了。好在项渊死了,一个邪神不足为惧,我们现在就脱离。】 系统要带走他,奚洛自然不会同意。两者力量相撞,最终倒霉的还是容玉珩。 好消息,系统带走了他。 坏消息,他受到两股力量的影响,失去了所有记忆。系统也在那场争执中耗尽力量,无法恢复他的声音,导致他进入新的小世界还是说不了话。 容玉珩梳理着上个世界的记忆,心烦意乱。 他长舒了一口气,问系统:“我什么时候能恢复所有记忆?” 系统回答:【后期会慢慢恢复,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 “那我的声音呢?你说你能恢复我的声音。” 系统支支吾吾:【这个……得等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后,我才能恢复。】 “原来你前两天说的话是在骗我。” 系统:【我没有骗你,如果你当时没有去蔺潭生房间,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也能恢复你的声音。】 提起蔺潭生,容玉珩失神了:“蔺潭生……必须死吗?” 系统厉声告诫他:【不要心软,蔺潭生不死,死的就是你。你原来的身体已经火化,这具身体是重塑的,我的力量不够,只能维持这具身体四个月的生命,你已经浪费了两个月,再过两个月就会死亡。】 走出卫生间,李雪言已经和老院长女儿说完话独自站在走廊等他。 “怎么了?你的眼睛好红。” 容玉珩咬着唇,犹疑地打字:[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容玉珩:[要是有一天,你和你最好的朋友只有一个人能活着,你会选择自己还是朋友] 李雪言垂眸思索了一会:“我这种人活不活都无所谓……但,如果是你面临这个选择,我希望活的人是你。” 李雪言很聪明,容玉珩一直都知道。 他侧身望向李雪言,想说的话到嘴边,终究说不出口。 蔺潭生……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有关这人的记忆也拼凑着回笼。 他们在同一所大学上学,是室友。 蔺潭生很优秀,不论是家世还是学习方面,都相当优秀。 那时的容玉珩刚和好朋友分开,又得知发小是个痴迷他的变态,宛若惊弓之鸟,不敢与任何人深交。 蔺潭生是第一个朝他伸出手的人,引领他走出过去的阴影。 他会在他害怕时安慰他、鼓励他,会在他遇到变态的时候保护他,也会耐心地听他讲些有的没的小事。 蔺潭生太完美了,完美到容玉珩偶尔都会怀疑他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存在。 对于这位亦师亦友的好伙伴,容玉珩做不出杀掉他的事情。 第160章 死去的白月光10 回到酒店, 容玉珩打字:[我们明天回浮城吧,我想在浮城待两个月] 他决定不再见蔺潭生,他本就是个已死的人, 能活这么久已经很满足了, 他做不出为了自己的命伤害好朋友的事。 【你真的甘心吗?】 系统问他。 容玉珩无力地靠在床头, 眼底带着一抹自厌:“不甘心又如何。” 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冷心冷情,为了活命不惜一切代价, 可忙活到头,他又发现他没办法完全冷漠。他想起了很多人——谢未烬、薛不问、岑灼、祁显绥、项渊…… 也许,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系统。 容玉珩紧抿着唇, 眼睛空茫茫的:“系统,我放弃这次的任务,你不用再劝我了, 死就死了。” “在想什么,怎么不理我?”李雪言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唤回了容玉珩飘远的思绪。 容玉珩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晚吃什么] 李雪言深深地看着他,没再追问,岔开话题:“馄饨如何?好久没吃过馄饨了, 我只会包饺子, 不会包馄饨。” 容玉珩诧异:[你好厉害啊,还会包饺子] 第177章 李雪言骄傲道:“那当然了。我妈做饭不怎么样, 但是她包饺子包得非常好看, 我包饺子的手艺可是从我妈那里学来的, 等回浮城了我给你露一手。” 容玉珩期待地点头。 李雪言察觉到他心情不好, 给他倒了杯温水:“今晚要不要出去走走,我记得附近有小吃街。” 容玉珩可有可无地应下。 他想起从楚霁那里赚来的两千万, 既然快要死了,他也没必要省钱,于是兴致冲冲地打字:[今晚你想吃什么随便买,我买单] 在李雪言拒绝前,容玉珩神神秘秘地凑近给李雪言看他银行卡余额,接着转到便签页面打字:[看到了没,我很有钱的,没有骗你,这是从一个大冤种手里赚的钱] 李雪言“嘶”了一声,忧心道:“这笔钱不会被追回吧?你小心让人骗了。” 容玉珩:[不会的,你放心] 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过他大致了解楚霁的性格,楚霁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而且就算楚霁想追回也没事,他都要死了,无所畏惧。 夜幕低垂,今夜天空缀满了点点繁星。 原川市的夜市人声鼎沸,一路走来能闻到各种美食的香味。 容玉珩买了两份烤串,将其中一份递给李雪言。 李雪言能吃辣,他的那份烤串红彤彤的,看起来有些诱人。 李雪言发觉容玉珩灼灼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烤串上,抽出一串分给他。 容玉珩接过咬了一口,被辣得直吸气,唇瓣染得嫣红,在灯光的照射下,比烤串更诱人。 暗中窥视的视线越发炙热,已经到了毫不遮掩的地步。 然而容玉珩满脑子都是好辣好辣,不如以前那般警惕,也没发现有人在偷窥他。 走到小吃街的尽头,容玉珩买了两份冰粉,和李雪言坐在小吃摊临时支起的桌子旁聊天。 [浮城晚上是不是没这么热闹] 容玉珩还记得他住在李雪言家时,每到夜晚浮城都寂静无声,听不到一点声响。 李雪言说:“是的,浮城晚上没多少人闲逛。” [对了,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去浮城] 容玉珩的字打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让李雪言看,一道人影从他身后闪过,他手里的手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容玉珩呆住了。 “草,你别跑!”李雪言立马反应过来追上去。 容玉珩也慢半拍起身想去追偷手机贼,还没往前走两步,就感觉大脑晕了起来,视线也变得模糊。 “宝宝,好久不见。” 清冽的气息将他包裹,容玉珩晕晕乎乎地看向抱着他的男人,满眼疑惑,像是在问你是谁。 男人迷恋地亲吻他的唇:“宝宝乖,我们先回家。” 容玉珩失去了意识。 “宝宝,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都打算在你明年的忌日杀了蔺潭生去找你。宝宝,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快想你想疯了。宝宝……玉玉……阿玉……宝贝老婆……” 伴随着男人似哭似笑的声音,容玉珩做了一场梦。 梦里他和邻居家的小哥哥是好朋友,小哥哥性格温柔,每当他遇到不会做的题,都会一点一点教他。 他的整个童年都在小哥哥的陪伴下度过。 后来他上了高中,遇到了新的朋友,小哥哥也考上大学,除了节假日,两人很少再碰面。不过他们的关系依旧很好,每周放学回家,小哥哥都会给他打视频电话,问他在学校做了什么,有没有交新朋友之类的话。 他很信任他的发小,毫无防备地说:“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他叫楚……额……大名楚浑,但他说他更喜欢楚霁这个小名,我平时喊他楚霁。时序哥,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和楚霁见过面了,那时候他被一群人围着欺负,我就陪他去了药店。没想到我们高中能分到同一个班级,好有缘分啊。” 小哥哥很有耐心地听完他的碎碎念念,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夹杂着隐晦的森冷:“是很有缘分。我认识楚浑的姑姑,她说楚浑父母关系不合,楚浑十岁那年,他爸爸一时冲动杀了楚浑妈妈,也因此坐了牢。” 小哥哥讲话时的语速总是不快不慢,听着很舒服,也很容易让人静下心听他说话。 屏幕里的小哥哥眉心轻蹙,欲言又止:“阿玉,楚浑……总之你小心他,这个世界上的坏人有很多,不要把别人想的太好。楚浑的姑姑告诉我,楚浑不是个好孩子,被他姑姑带回家后因为嫉妒差点害死他姑姑的儿子。” 容玉珩听完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中,楚霁是个很好的人,会给他带早餐,陪他去外面玩。 楚霁还是个学霸,回回考试成绩都稳上年级前三名。容玉珩的成绩在中上游,认识楚霁以后,楚霁会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也会给他讲解不会做的题。在楚霁的帮助下,他的成绩上升了不少……楚霁怎么可能是时序哥说的那样。 对上屏幕里面容清隽的男人的目光,容玉珩纠结地说:“我会注意的。” 他和时序哥认识十几年了,时序哥应该不至于骗他。 下周容玉珩来到学校,震惊地发现楚霁转学了。 听他们班的同学说,楚霁是因为偷了老师的东西被发现才转学的。 容玉珩对此消息存疑,他很想再见楚霁一面,可是班里没人知道楚霁转到了哪所学校,他也不知道楚霁家在哪里,只能不了了之。 后面他又有了新的朋友,朋友很黏人,去哪里都要和他结伴。 高三成人礼那天,他的朋友突然找上他,脸色煞白地抓住他的手:“阿玉,有人要杀我!” 容玉珩被朋友惊慌的语气吓了一大跳,他回握住朋友冰凉的手,问道:“怎么回事?” 朋友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的白衬衫:“阿玉,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什么事?” “和宋时序有关。阿玉你知道吗,自从我和你成为朋友后,经常有人趁你不在找我麻烦,警告我离你远点。” 朋友与他分开,看到他恍惚中掺杂着疑心的眼神,打开手机里的一段录音。 “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谁派我们来的不重要。苏羡,识相的就离容玉珩远一点,不然……小心你的手和脚哪天意外断掉。” “是宋时序让你们过来的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羡的声音打破这阵死寂:“我听说阿玉上高中之前只有宋时序一个朋友。阿玉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没人和他做朋友,这背后是不是也是宋时序做了什么?” 对面不耐烦地说:“关你什么事,少说废话!再让我们看到你纠缠容玉珩……” 录音停止,朋友哭得鼻尖都是红的,声音里满是后怕:“阿玉,宋时序太可怕了。他知道我想和你考同一所大学,今天我来学校的路上,有辆车突然朝我撞过来,报警后也没查到司机,一定是宋时序想杀了我!” 容玉珩心乱如麻,他和宋时序认识了十几年,宋时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可疑心的种子已经种下,容玉珩也不禁回忆起过去的种种。 他以前不是没朋友,只是那些人和他做了没几天的朋友,就因为各种原因疏远他,有的人甚至转学了。 容玉珩想到了他高一的朋友楚霁。 恰好此时朋友说:“阿玉,你还记得楚浑吗?楚浑也是因为宋时序将他爸爸坐牢的事传到学校,又被污蔑偷老师东西,才被迫转学的。阿玉,宋时序简直就是疯子!” 容玉珩的耳边嗡嗡作响,头也跟着痛。他双手紧握,闭了闭眼,对朋友说:“我需要好好想想,你这几天要小心,实在不行就请假回家一段时间,我也得回去一趟……”回去找宋时序问清楚。 容玉珩打车回到他家小区。 他这次回来没有和父母说,就先去了宋时序家。 宋时序父母常年不在家,家里只有一位负责打扫做饭的阿姨。他跟阿姨打了声招呼,进入宋时序卧室。 他们关系好,经常出入彼此的卧室,容玉珩对这里很熟悉。 他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给宋时序打电话。 电话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容玉珩又打了几通电话,始终没人接。他焦躁地站起来在卧室走动,手无意间碰到墙上的挂画,指腹按到了一条缝隙。 第161章 死去的白月光11 移开这幅画, 容玉珩看到画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类似于开关按键的东西。 他试探性地按了一下,注意到宋时序的衣柜里有细微的声响。 他以前就感到奇怪,宋时序家应该和他家一样是三室两厅, 可他在宋时序家只见到了两个卧室。 他以前问过宋时序这个问题, 宋时序敷衍了过, 他都不记得宋时序说了什么。 容玉珩走向衣柜,他有一种预感, 衣柜里肯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该去看吗?他要是进去了, 岂不是在窥探他人隐私, 太不道德了。 第178章 容玉珩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几分钟,回想起朋友崩溃的哭声和楚霁单薄的身影,终究还是推开衣柜的门, 在衣服后面发现了一个小门。 轻轻一推,那扇小门就开了。 容玉珩走进去, 果真看到了另一个空间。这个空间的窗户很小,光线不好,周围放着的东西不太能看清楚。容玉珩在昏暗中摸索,摸到开关按下去, 房间的灯瞬间亮了。 刺目的灯光使容玉珩闭上眼缓了一小会, 才再次睁开环视这间屋子。 看清周围的事物后,一股凉意顺着脚底猛地直冲头顶, 他瞳孔骤缩,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屋子的墙壁上挂满了他的照片, 很多都是偷拍的角度……最恶心的是靠近窗户的一幅画。 容玉珩扶着旁边的柜子弯腰, 胃里一阵翻搅。 他真的了解宋时序,了解这位认识了十几年的哥哥吗? 容玉珩强撑着在这间屋子里走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除了照片,还有他曾经用过的物品。 靠窗的窄床上放着一堆衣服,容玉珩走近翻了翻,发现这些衣服都是自己穿过的。 宋时序这个变态!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容玉珩看到来电人是宋时序,点了挂断。 电话锲而不舍地响着,容玉珩也无心再去看别的东西,接通电话。 “阿玉,我刚刚在上课,没有看到你给我打电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容玉珩望着满屋的照片,想要问的问题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宋时序,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静默片刻,回答:“阿玉如果想见我,我现在就能回来。” 容玉珩“嗯”了一声,让他现在就回来。 他不想再去看别的东西了,缓步走出这间屋子,回到自己家。 父母看他回家,念叨着:“怎么回来了?今天不上课吗,再耽误学习进度怎么办。” “玉珩,你回来是要拿东西吗?以后忘记带东西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就行,不要再来回跑着浪费时间。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看你……” 容玉珩回房间拿了本书转身就走,他看了一眼父母,忍着烦闷说:“爸妈我回来拿本书,得回学校了,再见。” 他关上家门走到小区外的一家咖啡馆坐下,点了杯咖啡等宋时序。 宋时序在另一座城市,回来一趟需要坐好几个小时的车。中间他给容玉珩发消息,让容玉珩先回学校。 容玉珩没有回复,只给他发了咖啡馆的位置。 暮色渐浓,容玉珩喝完三杯咖啡,手机也快没电的时候,等到了匆忙赶回来的宋时序。 宋时序坐到他对面,喘着气问:“阿玉,怎么了?” 容玉珩看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浅褐色眼睛,冷静地问他:“当初楚霁为什么转学?” 宋时序错愕道:“阿玉喊我回来就是为了问楚浑吗?不过这事我听他姑姑提过,他偷了老师的东西,被发现了,估计是不好意思再待在你们学校,所以才转学。” 容玉珩从他的动作以及神情中找不出一丁点心虚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加觉得宋时序可怕。 他喝了口咖啡缓解不安的情绪,随后继续问:“那苏羡呢?你为什么要派人威胁苏羡远离我?” 宋时序一脸迷茫:“威胁?阿玉你在说什么啊,我什么时候派人去找苏羡了?而且我一个大学生,哪有那么大的能力做这种事。苏羡要是真遇到校园霸凌,以他的身份,告诉老师或者报警不就好了。” 苏羡家世好,这是容玉珩和宋时序都知道的事。 容玉珩转念一想,好像也是。 苏羡的父母很关心他,他的家世也不一般,要是遇到有人欺负威胁他的事,只要告诉老师,没人会不重视。 如果容玉珩没有意外进入宋时序家的那个房间,他可能会相信宋时序是无辜的…… 容玉珩扯起唇角,语气冰寒:“那就不提苏羡和楚霁。宋时序,你为什么要偷拍我的照片,还偷我的东西?” 在宋时序张嘴解释之前,容玉珩打断他:“你别想撒谎,我已经看到那个房间了,那幅肮脏恶心的画我也看到了。” 从初中到高中,容玉珩的追求者无数。他厌烦那些数不尽的追求,因为大部分追求者都很没有边界感,会对他动手动脚,偷拿他的东西,还会在他上下学的路上堵住他告白。 这样的戏码每天都会上演,容玉珩烦得要命,连带着也对所有喜欢他的人生不出好感。 他注视着宋时序的眼睛,逼问:“宋时序,你喜欢我,对吗?” 宋时序也看着他,眸色微暗:“阿玉,曾经我拍下那些照片只是单纯对你感兴趣,好奇你为什么能吸引那么多人的爱慕。那幅画是我一周前画的,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爱上了你。你对我也有好感,我和那些追求者不一样,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听到这个答案,容玉珩的手抓住桌檐,骨节泛白:“宋时序,你知道我不会和喜欢我的人做朋友。” 这些年的经历早已让他对所有喜欢自己的人产生心理阴影。尤其一个月前,在他成年的第三天,有个爱慕他已久的男人将他困在角落,试图强迫他。 他原本只是感觉烦,现在已经上升到了厌恶至极的地步。 反胃的不适感阵阵加剧,容玉珩捂着腹部,字字生冷:“我们还是不要再做朋友了。”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宋时序,也不喜欢宋时序干涉他的生活。 他们已经不适合再相处了。 “阿玉……” 宋时序握住他的手,容玉珩条件反射地甩开,蹭地站起来说:“我要回学校了,以后我们也不要再见面了。” 宋时序没有阻拦他,目视他走远。 他的视线有如实质,容玉珩后背发凉,他直觉宋时序不会轻易放手,却没料到宋时序会做出那样疯狂的举动。 容玉珩高考结束放暑假的那段日子,和父母说好要去原乔市玩几天。 出发去原乔市的那天,他坐在车站的长椅上眯了一会,再清醒时,他已经不在车站了。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入目是无边的黑暗。 “阿玉。” 黑暗中,宋时序清润又极具辨识度的声线分外清晰。 容玉珩没那么害怕了,大声问:“宋时序,你把我带到哪里了?” 宋时序抱住他,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颈窝:“阿玉,这里是我们的家,你不是来过吗?” 容玉珩立刻想到了宋时序家的那间隐蔽的房间。 他目光冷淡地看向埋在他脖颈处的男人,思绪逐渐清明:“宋时序,你到底是谁,这里真的是你家吗?” 宋时序常年不在家的父母,连通卧室的小房间,还有空旷的主卧……这个家唯一有点人气的地方只有宋时序卧室。比起家,这里更像是宋时序的私人住所。 宋时序当真只是普通人吗? 宋时序的牙齿厮磨他颈窝的软肉,将那块皮肤磨得通红,松开后奖励似的吻了下容玉珩的唇:“阿玉好聪明。我确实不是原川市人,我来自京市,是京市宋家的小儿子。我的父母都在京市,这处房子是我专门买来和阿玉玩的。” 宋时序回忆着初次见到容玉珩的场景。 他天生情感淡薄,父母偏爱讨他们喜欢的大儿子,对他不闻不问。 有一次,他在原川市瞧见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他想和这个小男孩做朋友,就主动离开宋家,来到陌生的原川市独自生活。 他如愿和这位黑发小男孩成为朋友,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对小男孩失去兴趣,毕竟他向来三分钟热度,对任何东西产生兴趣的时间都很短暂。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他对这个小男孩的兴趣远比预想中浓厚,甚至在小男孩成年后,产生了永远占有他的念头。 宋时序撩拨着容玉珩身体敏感的部位,轻咬他的耳垂,“阿玉,留在我身边吧,我会对你很好。有我在,不会再有人骚扰你,你不是答应我报京市的学校吗?等我继承家业,在京市,没人敢对你做什么……” 宋时序在京市上学,容玉珩高一的时候答应过他,将来去他的学校上学。 可如今看透了宋时序的真面目,他怎么可能再去京市。 容玉珩厌倦地推开他:“我只把你当成哥哥,当成我的亲人。” 宋时序伸出舌头,舔过他被咬红的耳垂,低笑道:“情哥哥也是哥哥。阿玉明明很喜欢我、依赖我,为什么不愿意答应我?我们谈恋爱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会像以前那样对你。” 容玉珩一巴掌拍到他的脸上,被他这段话恶心得想吐:“我心中的哥哥可不会像条狗似的趴在我身上啃咬。” 宋时序坐起来,拉开他们的距离:“阿玉要是不喜欢,我会忍着不碰阿玉。” “不喜欢。”容玉珩说得不假思索。 第162章 死去的白月光12 第179章 他被宋时序关了整整半个月, 才离开那间屋子。 这其中要多亏了他的朋友苏羡,父母以为他在外面玩得乐不思蜀才一直没联系他们,只有苏羡察觉到不对劲, 找到被囚禁的他。 宋时序身份特殊, 被警察带走后没关两天就让他的家人接回京市了。 填报志愿时, 容玉珩瞒着所有人填了江和市的大学。 相比京市,江和市离原川太远, 父母本就不想让他去外地读书,他又瞒着他们选了别的学校, 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苏羡以为他要去京市, 填的学校是京市的大学,等知道他选的是江和市的大学后已经晚了,无法再修改。 出发去江和市的前一天, 苏羡抱着他哭唧唧地说:“阿玉,你在江和市要是有了新朋友, 也不能忘记我哦,我会去找你的。” 容玉珩轻拍他的背,语气含着几分愧疚:“我不会忘记你的,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后来, 宋时序在他上大学期间找过他。那时候容玉珩和室友待在一起, 也不怕他,坦白说:“我不会接受你的爱, 宋时序, 我对你很失望, 你明知我最怕什么。” 是的, 宋时序和他相处了那么久,自是知道他害怕偏执的爱。 宋时序眼睛发红:“阿玉,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我只知道我太爱你了,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再做伤害你的事。” 容玉珩看着那双总是透着暖意的双眸,说不出拒绝的话,同时也明白他要是做得太决绝,宋时序极有可能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他答应了宋时序的追求,不过宋时序的家和学校都在京市,来江和市的时间很少,也没有影响什么。 …… 梦境结束,容玉珩从昏迷中醒来,望见那双十分熟悉的眼睛,无声喊道:“时序哥。” 宋时序通过他的口型看出他说的什么,脸上挂着的温柔面具出现一丝崩裂。他扶着容玉珩坐起,嗓音柔和:“阿玉醒了,你……记起我了吗?” 有了过去的记忆,容玉珩怎么可能看不出宋时序在想什么。 要是他没猜错,如果他这次醒来没有恢复记忆,宋时序肯定会用花言巧语哄骗他。 容玉珩淡漠地拨开他的手,伸手问他要手机。 他说不了话,和别人沟通只能用手机打字。 宋时序拿出一部没有插电话卡的新手机放在他手里,容玉珩点进便签打字:[我的朋友呢] 宋时序笑容牵强:“阿玉怎么一醒来就问你朋友,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个旧友,我好伤心。” 许是清楚自己骗不了现在的容玉珩,宋时序也不再伪装,侧身靠在容玉珩的肩上,偏凉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阿玉,不要提别人好不好?我好想你,你陪我说说话。” 容玉珩的眼睛不带笑意看人时总会显得冷清,仿佛眼前的人在他心里半点分量都没有:[宋时序,你先告诉我,我的朋友在哪,你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宋时序抬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阿玉的这具身体和你曾经那具好像,是怎么做到的?我查过你的身份,那些信息压根经不起细查,要不是有我暗地里帮忙,你在江和市早被楚浑查出端倪了。” 他不回答容玉珩的问题,容玉珩也不回答他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出声。 最后还是宋时序先扛不住容玉珩的冷漠,抚摸着他鬓角的发丝说:“你朋友没事,他找回你的手机,发现你消失了,现在正在原川市四处找你。” 容玉珩:[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宋时序看后遽然笑了:“宝宝好天真,我好不容易找回了你,怎么可能会再把你放出去?” 他紧紧扣着容玉珩的手,不含情欲的吻落在容玉珩的唇上:“阿玉,我给过你机会。当年我放任你在江和市上大学,放任你交朋友,结果呢?因为那个朋友,你死了,永远离开了我。” 容玉珩皱眉:[那是意外] 宋时序神色凉薄:“阿玉,我不会再给你逃离我的机会了。我以前的想法没错,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只有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他咬上容玉珩的唇,本想咬破给容玉珩一点教训,可还是没舍得,只用牙齿研磨了一会,呼吸粗重:“宝宝,和蔺潭生做舒服吗?太不公平了,他害死了你,你却愿意救他。我呢?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宝宝就要放弃我……宝宝,做人不可以偏心。” 他不再像十年前那样心慈手软,即使感受到容玉珩抗拒与他亲密接触,他还是被嫉妒与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强行占有容玉珩。 “宝宝,不要爱蔺潭生,蔺潭生配不上你的爱,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是最般配的。” 灭顶的刺激袭来,容玉珩说不出话,在做这种事时他也打不了字,只能用指甲挠宋时序裸.露的身体,试图让宋时序停下。 这点痛意对于宋时序来说就像被小蚂蚁咬了一般,更像是一种情.趣,他俯身亲吻容玉珩濡湿颤抖的眼睫,又转而吻上他因情欲而秾红的唇。 “宝宝,再也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会疯的。”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后,容玉珩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抬。 大概是之前睡久了,他被折腾得这么狠也没睡过去,缓过那阵疲惫后摸到手机打字:[我想去浮城] “为什么?你没有在浮城生活过,对那里也没感情,为什么不待在原川市呢?宝宝难道不想念你的父母吗?” 宋时序的右手把玩着他略长的发丝,说话的声音温柔缱绻。 容玉珩垂下头,眼中满是释怀:[父母有哥哥,他们不需要我] 他很早就看出了他家的问题。 在他尚未出生时,他的父母和哥哥本来生活得很好,哪怕哥哥成绩平平,父母顶多偶尔念叨两句,没有太大的矛盾。 这一切在他出生后改变。 他从小成绩优异,长相可爱喜人,见过他的人无不夸赞他乖巧懂事等等。久而久之,便衬托得他那位连大学都考不上的哥哥更加没用。 父母本就怀有望子成龙的心态,之后更是把所有精力和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哥哥成了家里的背景板,总是沉默寡言,偶尔还要承受父母的埋怨。 容玉珩记得在他上小学前,哥哥还会带他买零食,陪他去游乐园玩。但是自从他上了小学成绩拔尖后,哥哥就不再搭理他,对他的态度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容玉珩不怨他的哥哥,懂事后总觉得愧对于哥哥,常常想要是没有他,哥哥一定会很幸福。 纵使宋时序说过无数遍他没有错,错的是他们的父母,容玉珩仍然无法释怀。 如今他不用再纠结了,他死后,父母和哥哥定然能恢复曾经的相处模式。哥哥可以得到父母的关心,父母也会在哥哥的陪伴下走出他死亡的阴影。 宋时序揽着他,给他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哥哥站在父母中间,三人并肩往家走,看起来很温馨。 容玉珩也彻底放下心,跟宋时序说:[不要告诉他们我还活着,这样就很好] 何况他也活不了多久,告诉父母只是徒增伤悲罢了。 宋时序:“嗯。” 他蹭着容玉珩的脸颊,心里陡然生出恐慌感。 他对父母没有太多的感情,顶多是熟悉的陌生人。遇到容玉珩后,他习惯了伪装自己,知道人类对亲人是会产生亲情的。 容玉珩是个敏感又心软的人,他以为容玉珩会对家人有留恋,会留在原川市,然而容玉珩的回答颠覆他的认知。 不该是这样的。 是他忽略了什么吗? 宋时序没有表现出异样,他抱起容玉珩走出这间阴暗的小房间,来到宽敞明亮的卧室。 他的眸中倒映着窗外清冷的月色,似在思索什么。 少顷,他回头望着容玉珩:“宝宝应该记得这里,这里是你家隔壁,你的父母就与我们隔了一栋墙,你真的不想看他们一眼吗?” 容玉珩毫不留恋地摇头。 宋时序强忍着心底不断蔓延的惶恐,抱着他躺在床上睡觉。 容玉珩等到宋时序睡着后挪开他的手臂下床,想要趁着他睡觉离开这里。 卧室的门上锁了,容玉珩推了好几次都没推开,无奈只能放弃。 他轻手轻脚躺回床上,闭眼入睡。 而他背对着的宋时序睁眼,手臂重新圈住他的腰,感受着他的体温,轻声说:“阿玉,晚安。” 现在时间还早,外面灯火通明。 静悄悄的夜里,宋时序听到隔壁的欢声笑语。 容玉珩去世后,蔺潭生每年都会给他的父母一大笔钱。有这笔钱,他们一家人过得别提有多快活了,好似全然忘记死去的容玉珩。 凭什么…… 宋时序想,凭什么他们可以轻松摆脱亲生儿子死去的阴影,还不如一个外人在乎。 第180章 他抱紧容玉珩,亲了亲他的后颈:“宝宝好可怜,宝宝只有我了,不去见他们是对的,他们不在乎你,我在乎你。” 宋时序心里又滋生出了扭曲的快意。 他重复念道:“阿玉,你只有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觉最近脑子不太够用,写着写着总会忘记阿玉不能说话的设定。如果大家发现哪一段阿玉突然开口说话了,可以捉虫,看到就会修改哦!(ps:和系统说话不算,那是心声)爱你们呀( ?????? ?? ??????) ?! 第163章 死去的白月光13 容玉珩被他关在家里也不挣扎, 每天躺在床上看手机里下载过的影视作品。 宋时序过于谨慎,给他的电子设备都没有连接网络,容玉珩也没说什么, 只让宋时序给他多下载一些可以打发时间的小游戏和电视剧。 宋时序今年也有三十二岁了, 容玉珩暂停手机里主角尴尬的场面, 看向宋时序问:[你不需要工作吗] 宋时序坐在床边,靠着他的胳膊说:“偶尔线上处理一些工作就行。阿玉, 我不想离开你,除非你愿意去我工作的地方。” 容玉珩打字:[我愿意] 他去世时还在上大学, 都没去过公司呢。 宋时序笑容略收, 手掌落在他的头顶:“阿玉,不要试图逃离我。” 容玉珩:“……”他只是单纯好奇。 容玉珩不想再理睬宋时序了,重新拿起手机, 长按略过那段尴尬的剧情往后看。 没看一会,宋时序亲吻他的侧脸:“阿玉, 对不起。我的根基在京市,蔺潭生、楚浑还有苏家那位都在找你,我不能带你出去,太危险了。” 这么多人找他? 容玉珩疑惑:[他们全都认出我了] “嗯。蔺潭生找你的动静太大, 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猜到你可能就是容玉珩,”宋时序说着, 不屑地笑, “阿玉, 他们可真没用, 我当时在江和市偶遇下班回家的你,一眼就认出了, 他们却还得通过别人的动作推测出你的身份。他们根本不爱你,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正爱你的人。” [他们认不出我也是应该的] 要不是有系统,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就是那位死去的白月光。 毕竟他已经死了,蔺潭生他们亲眼看着他的骨灰埋进地底,而这具身体的年龄也对不上他死后的年龄,不可能有转世这一说。 比较令他意外的是,为什么宋时序和蔺潭生能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认出他。 容玉珩问出了这个问题。 宋时序搂着他的腰,贴在他的身体上,回答:“可能是灵魂吸引。听起来是不是很虚幻?我也觉得,可我已经疯了,只要你能回来,再离奇我也愿意相信。阿玉,你还会走吗?” 趁着这个机会,宋时序也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他惴惴不安地等待容玉珩回答,可容玉珩只默不作声地看手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 那股莫名的恐慌卷土重来,宋时序搂紧容玉珩,用力握住手,才没让手颤抖。 耳边是容玉珩平稳的呼吸声和手机里传出的电视剧背景音乐,他失而复得的爱人就在他怀里,但是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一切十分短暂,他抓不住容玉珩呢? 宋时序眼睛红得厉害,容玉珩看完一集电视剧瞥见他的眼睛后惊到了,连忙打字:[宋时序,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宋时序眨了下眼,缓缓道:“去医院?” 容玉珩看他状态不对,也不敢激怒他,顺着他的话打字:[嗯,去医院检查一下] 宋时序盯着他,眼神直勾勾的:“宝宝,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容玉珩指着窗外只能看到一半的月亮,无语地打字:[大晚上的去什么去,你的眼睛要是不难受,就等天亮了再去] 宋时序应了一声,低低地说:“明天去,明天我们一起去。” 容玉珩非常惊讶,宋时序脑子不会是坏掉了吧?之前还说外面太危险了,不能让他出去,现在又说带他去医院。 容玉珩没再出声,对于宋时序的话也没放心上。 第二天一早,容玉珩在梦里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扰醒,他迷迷瞪瞪地掀了掀眼皮,看到宋时序在给他换衣服。 容玉珩的耳朵红了,他心想只是坦诚相待而已,更亲密的事他们也做过,不就是穿个衣服……安慰到最后,他默默裹上被子,伸出被子的手举着手机,上面显示着几个字:[你出去,我自己穿] 他还是接受不了在他人面前坦露自己的身体。 今天的宋时序意外听话,容玉珩的话刚一出,他就出去了。 容玉珩掀开被子的一角,确定宋时序不在后才爬出被窝换衣服,打着哈欠想,宋时序今天转性了? 穿好衣服,容玉珩在床下面看到了鞋袜。 他愣了,以前这个房间只摆放了拖鞋,今天宋时序给他准备鞋袜,不会真要带他出去吧? 容玉珩穿上鞋子推门走出去,宋时序站在客厅等他,见他出来,拉住他的手说:“阿玉,你饿不饿?先忍一下,医院的有些检查需要空腹,等做完检查我们再去吃饭。” 容玉珩更加茫然:[该做检查的不是你吗] 他注意到宋时序的眼睛没昨晚那么红,但相比正常人,依然红得扎眼。 宋时序看到这行字,嘴角上扬:“阿玉是在关心我吗?” 容玉珩懒得和他掰扯,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玉珩?” 好陌生的声音,容玉珩这样想着回头,看到上方站着的男人。 即便过去十年,容玉珩也瞬间就认出这个男人是他的哥哥容锦。 容锦面色恍惚地看着他,快步下楼抓住他的手:“玉珩,你没有死是不是?” 容玉珩将他的一系列反应归结为惧怕,惧怕他这个向来压自己一头的弟弟复活,夺走父母的关注和宠爱。 容玉珩弯起眉眼,刻意让自己左眼下的泪痣变得显眼,在手机上打字:[我叫庄玉,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容锦发现他眼下的泪痣,缓缓松开手,待看清握着他另一只手的男人后脸色稍冷:“宋时序,你找对象为什么要找跟我死去的弟弟这么相似的人?” 他从前就不喜欢宋时序,和心思单纯的弟弟不同,他看到宋时序的第一眼,就对这个小孩无法产生好感,他直觉宋时序心思深沉。 可他的父母很喜欢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宋时序,巴不得宋时序天天来找容玉珩玩,容锦一个家里的透明人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宋时序也不喜欢容锦,毫不客气地说:“关你什么事,我们走。” 容锦望着他们的背影,倏然扬声喊道:“庄玉,你别被他骗了!” 容玉珩转身看他,说了两个字,容锦通过他的口型判断出他说的是“谢谢”。 容锦又一次恍惚了。 怎么能这么像?长相相似,性格相似,给人的感觉也相似。 可他亲眼看过弟弟凄惨的尸体,也是他抱着弟弟的骨灰放进土里,没人比他更清楚他的弟弟已经死了,这个家唯一在意他,同样也是他唯一在意的人死了。 …… 偶遇容锦在宋时序的计划之外,两人坐在车里,宋时序开口问:“阿玉,你不想念你哥哥吗?” 容玉珩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与他相认?” 容玉珩:[我已经是个死人,没必要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 宋时序听不得他提“死”字,箍着他的手说:“以后我会保护好阿玉,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容玉珩悲哀地望向他,宋时序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哀求道:“阿玉,别这样看我,求你,不要用这种眼神。” 沉寂已久的系统出声:【你在报复他?】 容玉珩略有些诧异:“报复?也没有吧,我是真的觉得悲伤,毕竟我活不了多久,他注定要再次失去我。系统,你知道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什么吗?” 系统:【什么?】 “失而复得后再失去,那样会彻底压垮一个人的。可我也没办法,我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死……我本来不打算再见他们任何人,想着和李雪言去浮城安静等死就好,是他们自己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和我无关……” 这些话更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他努力让自己变得不在乎,不在乎宋时序,不在乎蔺潭生,不在乎他过去遇到的任何一个人。 系统:【只要你杀掉蔺潭生,就能与他们重逢。】 容玉珩轻哼一声:“系统,我只希望蔺潭生活着,你去找下一个帮你完成任务的宿主吧。” 系统再次消失,不知是不是放弃他离开了。 进医院做完各种检查,检查结果和上次的差不多,他的身体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可以说很健康了。 宋时序翻着检查报告,抬头说:“我们再去另一家医院检查一遍。” 第181章 容玉珩点点头跟着他去了,检查结果一模一样。 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潮水般越涨越烈。宋时序抱住容玉珩,声音发紧:“我们去京市……” 到现在都没吃早饭的容玉珩饿得不行,也没耐心应付宋时序:[不用再做检查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管你去哪里,都检查不出问题] 宋时序握着他胳膊的手力道加重,猩红的眼睛紧盯着他:“那阿玉,你答应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我,好不好?” 容玉珩摸上他的眼睛,放下手后打字:[你的眼睛太红了,去做个检查好吗] “不好!”眼泪不断涌出,宋时序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恐惧,“阿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怎样才能留住你,你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 “宋时序,你放手,你弄疼他了!”苏羡一声怒吼,大步冲上前推开状若疯魔的宋时序。 宋时序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只执拗地盯着容玉珩:“阿玉,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不会再关着你,也不会再骚扰你。” 第164章 死去的白月光14 容玉珩没有理他, 只看向一旁的苏羡,朝他伸出手。 苏羡顿时喜上眉梢,急忙握住他的手说:“阿玉, 我带你走。” 苏羡是他的好朋友, 在他心里, 除了蔺潭生,只有苏羡是能靠得住的。 容玉珩没有回头看疯狂想要冲上前却被拦下的宋时序, 随着苏羡走出医院,坐上车。 他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拿给苏羡看。 [你可以帮我联系一个人吗?他叫李雪言, 也在原川市] 苏羡看后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他:“阿玉,李雪言是谁?” 容玉珩:[是我朋友] 苏羡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说:“好,我会帮阿玉联系他。” 容玉珩感觉苏羡哪里怪怪的, 又说不上来。他们也有十年没见面了,容玉珩斟酌着找话题:[你这些年谈过恋爱吗] 苏羡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笑吟吟道:“没有啊。” 车子一路驶向偏远的郊区,容玉珩光顾着找话题了, 没注意到, 继续问:[啊……你这么帅,就没有人追你吗] 苏羡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没有, 他们知道我深爱着一个求而不得的人。” 容玉珩打字的动作顿住, 他想到哪里有问题了。 在他还未恢复记忆时, 他见过苏羡一面, 苏羡喊着“阿玉”把他按在门上亲,所以苏羡也是喜欢他的吗? 苏羡勾住他的无名指指尖,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指节:“阿玉,你知道我深爱的人是谁吗?” 容玉珩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眼眸打字:[苏羡,我想去浮城,你能送我去浮城吗?如果你没有时间,将我送到车站或者好打车的地方就行] 苏羡夺走他的手机,随意扔到地上,禁锢住他的腰离他很近:“阿玉,我深爱的人是你。” 他的鼻尖顶在容玉珩的侧脸上,唇只差分毫就能碰到容玉珩的唇。 容玉珩摇着头,说不出话,只能弯腰去捡地上的手机。 苏羡没有给他捡手机的机会,抱着他倒在车后座,亲吻他的脸,牙齿还过分地咬上他左眼下的泪痣。 容玉珩眼眶湿润,他看向车内升起的隔断,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声音,却忘了自己不能说话。 苏羡被他可爱到了,顺着他的思路说:“主人放心,只要声音不大,司机听不到的。小狗爱死主人了,怎么会让别人听到主人的声音呢?主人的声音是属于小狗的。” 容玉珩瞳孔地震,什么主人小狗的,苏羡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他憋得脸都红了,推着苏羡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苏羡十年前就又高又壮,现在的身高似乎比十年前还要高出一截,力气更是大得惊人,一只手就能轻易控制住容玉珩的双手。 他的另一只手摸着容玉珩的腰,感叹道:“主人的腰好细,离开小狗的这些年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现在小狗找回主人了,会把主人养得白白胖胖。” 容玉珩实在受不了这样变态的苏羡,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苏羡被人夺舍了。 苏羡说出来的话愈发过分。 由于无法发出声音,无论苏羡说什么,容玉珩都反驳不了,气急败坏地仰头撞上苏羡的额头。 苏羡的脑袋跟铜墙铁壁似的,容玉珩撞上去两眼一黑,额头红了一片。 苏羡什么事都没有,心疼地摸着他的额头:“以后别用脑袋撞了,再撞坏怎么办?要是我惹你不高兴,你可以用手扇我。” 苏羡抬起容玉珩的手,反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半边脸瞬间就红了,容玉珩的手心也火辣辣的疼,可见他并没有收力道。 苏羡看见容玉珩通红的手心,放在唇上亲了亲,尤嫌不够,又伸出舌头将掌心舔了一个遍,才掀起眼皮说:“对不起阿玉,又弄疼你了。等我们到家,我就买个鞭子,以后阿玉不高兴,可以用鞭子抽我,这样阿玉就不会受伤也不会疼了,小狗是不是很贴心?” 他笑着,讨赏一样凑到容玉珩唇边。 容玉珩没有如他所愿亲他,只眼神漠然地望着他。 苏羡收敛了笑意,眼中泪光闪烁:“阿玉,不要这样看我。阿玉不能不要小狗,小狗离不开主人,要是离开主人会死掉的。你已经抛弃过我一次了,不能再抛弃我第二次,不然……不然我真的会疯掉的。” 容玉珩不再看他,转而看向车窗,心里油然生出无力感。 他只是离开了十年,再次回来却像是换了个世界,他所熟悉的人怎么一个两个都变了那么多…… 容玉珩无法阻拦疾驰的车,他昨晚没睡好,听着苏羡喋喋不休的废话,靠在靠背上睡着了。 他升入高中的那一年,他关系最好的朋友宋时序离开原川市,去往京市上大学。 容玉珩走进校园,孤独而忐忑,幻想着自己或许能在这里遇到好朋友,可过往被朋友疏远的经历又无时无刻不在警醒他,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他感觉教室内的交谈声漏了一拍,无数道目光霎时投来,或隐蔽或大胆地扫过他周身。 容玉珩闭眼深呼吸,平复了内心的惊慌后再睁眼,教室已经恢复正常,大家都在各自交谈,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关注他。容玉珩无声松了口气,以为方才是自己的幻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晚了,班里同学都到齐了,然而他刚坐下翻开书,就有人从教室后门走进来,在他旁边的位置落座。 容玉珩小心翼翼地偷瞄他的新同桌,正好对上对方特殊的蓝色眼睛。 他只见过一位拥有蓝眼睛的人,那人说自己叫楚霁。不过已经过去多年,他不确定他的新同桌是不是他见过的那个人,于是小声问:“同学,你姓楚吗?” 新同桌单手撑着下巴看他,阳光跃进他幽蓝的眼睛里,仿佛闪着细碎的光点:“我叫楚霁,你呢?” 容玉珩心头一喜,忙说:“我叫容玉珩,我们是不是见过?” 楚霁饶有兴趣地说:“哦~或许是吧,我看你挺眼熟的。” 容玉珩刚想说初次见到楚霁的场景,可他又回想起那时楚霁的狼狈,担心楚霁会不开心,迟疑着没有开口。 最终还是楚霁先说话:“你就是五年前在小巷子里救我的人?” 容玉珩:“嗯。” “那我们好有缘分啊。重新认识一下,我姓楚,大名楚浑,浑浊的浑,小名楚霁。我不喜欢我的大名,能麻烦你以后继续喊我的小名楚霁吗?” “可以呀。”容玉珩一口应下,暗自嘀咕怎么有人给孩子取名浑呢? 后来容玉珩知道了。 楚霁常年年级第一,长得又帅,在学校备受关注。 高一上半学期即将结束的那两周,学校里悄然传开了一条关于楚霁的流言。 楚霁是他妈偷人生出来的杂种,所以楚霁爸妈经常吵架,他爸一怒之下把他妈杀了,他爸坐牢了。楚霁不仅是个杂种,还是杀人犯的儿子,并且手脚不干净,他曾经的同学都站出来有模有样地讲述楚霁偷他们东西的事。 因为这场流言蜚语,班里的同学都开始远离楚霁,只有容玉珩没有。 他相信楚霁的为人,从来不信这些没有经过证实的谣言。 周末,楚霁约他在校外的公园见面,两人并排走在冷风裹着清冽松香的道路上。 楚霁问:“你为什么没有像他们那样远离我?” 容玉珩展颜一笑:“因为我认识的是楚霁,不是楚浑,而且我也相信楚浑绝非他们所说的那般不堪,比起耳朵和眼睛,我更相信我的心。” 楚霁怔了许久,猛地将他揽入怀中:“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阿玉,谢谢你。” 容玉珩安抚了他好久,楚霁松开他,后知后觉感到羞赧,解释道:“你是第一个愿意相信我的人,我太激动了,不好意思。” 第182章 容玉珩:“没事。” “其实我妈没有出轨,”楚霁说这些话时,眼底泛红,含着憎恨,“因为我的这双眼睛,我出生的第一天我爸就去做了亲子鉴定,亲子鉴定结果显示我们就是父子关系,医生也说蓝眼睛属于隐性基因。可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我爸没有站出来为我妈解释,反而听信那些谣言,认定我妈买通医院,我是个杂种。” 容玉珩给他递了张纸巾,他嘴笨,不太会安慰人,便放缓节奏轻柔地拍着他的肩膀。 楚霁擦了擦眼泪,接着说:“后来我爸出轨被我妈发现了,我妈打算和我爸离婚,我爸非要说我妈是想和奸夫私奔,拿着刀想要杀我们,最后……我妈被捅死了。” 容玉珩听着都感觉难受到喘不过气,更遑论亲身经历这一切的楚霁。 他耐心地倾听楚霁的愤怒与不甘,绞尽脑汁说着安慰的话语,说得口干舌燥。 当天回到家,他给宋时序打电话,想告诉宋时序楚霁不是流言蜚语中的那种人,他很好。 宋时序可能有事在忙,没有接他的电话。 容玉珩惦记着宋时序误会楚霁的事,想着改天再找宋时序说清楚。 可是等他再去学校,却得知楚霁转学了,原因是楚霁偷了老师的东西。 容玉珩不信,他问了老师,问了同学,没一个知道楚霁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他找不到楚霁,就此失去了他的好朋友。 第165章 死去的白月光15 容玉珩又变回了形单影只的模样,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写作业。 他的生活枯燥无味, 重复着日复一日的三点一线。 好在没过多久他们就放假了, 宋时序也回到了原川市。容玉珩更加依赖宋时序,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他身边。 宋时序回京市上学那天,容玉珩很不舍, 他背对着宋时序,眼睛哭得发肿。他不是爱哭的性格,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 总是感觉心口闷,难受得想哭。 大概是失去楚霁这个好朋友太难过了吧。 容玉珩缓过心里的那阵郁闷,走到车站出口, 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他送宋时序来车站时天空还是一片晴朗,一会儿的工夫, 怎么就下雨了? 容玉珩没有带伞,下雨天也不好打车,正打算拐回候车大厅等雨停了再回家,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他身后, 撑开手中的伞挡在他头顶, 朝他露出友善的笑容:“容同学,你没带伞吗?” 容玉珩不确定地喊了声:“苏羡?” 苏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原来容同学记得我啊。” 容玉珩当然记得, 苏羡是他隔壁班的同学, 人缘好, 经常来他们班串门。 苏羡晃了晃手里的伞:“容同学,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没带伞吗?” 容玉珩:“嗯, 我等雨停了再走。” “那多麻烦啊,”苏羡不经意地露出腕间价格不菲的手表,看了眼时间说,“我家的司机马上到,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容玉珩讷讷地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顺便补充:“要是不顺路就算了,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再等一个小时雨应该就会停。” “顺路,走吧。天气预报不准的,要是大雨一天都不停,你难不成要在这里过夜?”苏羡自来熟地将胳膊搭在容玉珩的肩上,勾着他往外走。 容玉珩不适应和别人这么亲密,想挣扎又觉得不好,还是任由苏羡把他带上车。 容玉珩不懂奢侈品和豪车,不过单看这车的外观,也能断定价格不便宜。他想起班里同学说过,苏羡是个实打实的富二代,家里有钱,对朋友也大方,时常请大家吃饭。 容玉珩拘谨地坐在车里,苏羡抓住他的手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满脸好奇:“容同学,你的手好漂亮,又白又嫩。” 苏羡喜欢打篮球,手心全是茧子,容玉珩感觉被他摸过的皮肤痒痒的,瑟缩了一下说:“我叫容玉珩。” “我知道,我可以喊你阿玉吗?”苏羡放过他的手,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的脸看。 容玉珩被他毫不掩饰且热烈的目光看得面颊飘红,也没仔细听苏羡的话,胡乱嗯了两声。 苏羡压低声音喊了声:“阿玉。” 接着,他又说:“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吗?” 容玉珩知道苏羡不缺朋友,很受同学们欢迎,以自己的性格不适合与这种人做朋友,可他还是同意了,他太渴望拥有一个朋友了。 他以为就算和苏羡成为朋友,苏羡也只会偶尔来找他玩。 谁知下半学期开学,苏羡每天都来他的班级找他,坐在他同桌的位置上给他投喂零食,分享自己去全国各地旅游的经历。 容玉珩逐渐对这位新朋友有了实感,苏羡会像楚霁那样陪他吃饭、回宿舍,只不过讲题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苏羡成绩一般,还不如他,容玉珩便负责给苏羡讲解不会的题,买卷子时也不忘给苏羡买一套。 苏羡坚持学习了一段时间,就厌倦了,每次和容玉珩写作业,写着写着就拿起手机玩,或者找零食吃。容玉珩不想勉强他,只说他有不会的题可以问自己。 高二新学期开学,苏羡好像开窍了,周末不再出去和朋友玩,而是约容玉珩去图书馆写作业。写作业期间,他也很少出神干别的事情,只是专注地刷题。 他的变化太大,容玉珩忍不住问:“你怎么突然开始发愤图强了?” 苏羡笑眯眯地看着他:“因为我妈妈说,我要是再不努力学习,高考结束后就要和你分开了。我不想和你分开,所以要努力学习呀。” 这句话容玉珩记了很久。他高一就向苏羡透露过自己想去京市大学念书。可后来宋时序的真面目暴露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满脑子都是宋时序和楚霁,忘了把自己准备去其他城市的想法告诉苏羡。 尤其高考结束后,他被宋时序囚禁了那么久,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苏羡拿着京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兴奋地来找他,容玉珩深感歉疚,泪水不自觉涌出,不停地说着“抱歉”两个字。 苏羡叹了口气,抱住他日渐单薄的身体说:“阿玉,不要哭,没事的。等大学毕业,我们再去同一个城市上班,好不好?别哭,这不怪你,都是宋时序的错,我们去医院,好吗?” 容玉珩脑袋昏沉地仰头问:“为什么要去医院?” 苏羡看着他,眼里既有心疼,又有一种容玉珩看不懂的情绪。 他说:“阿玉,你生病了,生病了就该去医院。” 容玉珩脸色苍白如纸:“去了医院……就会好吗?” “会的。”苏羡笃定道。 苏羡帮容玉珩挂了心理科,在苏羡的陪同下,他坚持不懈去看了一个月的心理医生,情况有所好转,和苏羡的关系也更为亲近。 他们虽然没有上同一所大学,但是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毫不厌倦地分享着自己的日常。 在容玉珩说出自己又有了一个朋友时,他感觉苏羡的态度有点奇怪。 苏羡问他:“哦,那你的朋友喊你什么?” 容玉珩:“他喊我玉珩,怎么了?” 苏羡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不要让你以后交的朋友喊你‘阿玉’可以吗?” 容玉珩没有问为什么,郑重地应下。 当时他以为苏羡只是占有欲比较强,如今想来,怕是那个时候苏羡就喜欢上了他。 容玉珩在被苏羡抱着往室内走的时候清醒过来。他对苏羡生不起气,当初要不是苏羡带他去医院,陪他缓解情绪,以他当年的心理状态和父母漠不关心的态度,可能会越来越严重。 容玉珩扶着苏羡的上臂站在地面上,往后退了一步,问苏羡要手机。 他的手机还落在车内,苏羡将自己的手机给了他,说密码是他的生日。 容玉珩有些尴尬,对于苏羡来说的十年,对于他来说却是千年,他早就忘了自己的生日。 苏羡看他迟迟不动,提醒他:“0712。” 容玉珩输入这四个数字,解开锁屏后打字:[这是哪里] “原川市郊区,附近没什么人,宋时序他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 苏羡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右侧的位置,示意容玉珩来坐。 容玉珩坐下,想了想打字:[我想去浮城] 苏羡眉头微挑,霸道地说:“可是我不想去,我就想待在这里,作为我的主人,你也要待在这里。” 又开始了…… 容玉珩尴尬得头皮发麻,打字速度加快:[不要说奇怪的话] 苏羡假装看不懂:“什么奇怪的话,你重复一遍。” 容玉珩无可奈何地按照他的要求做:[不要说主人,也不要说小狗] 苏羡的视线停在他的脖子上,伸手摸了摸:“好,那就不喊主人。阿玉,你为什么发不出声音?我看过你的检查报告,你的声带没有问题。” 第183章 容玉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说不了话是上个世界的邪神用神力封锁了他的声音,他的身体其实是健康的,医院当然检查不出来问题所在。 容玉珩为难地盯着屏幕,缓慢地敲击键盘:[嗯……可能是死亡后遗症,我也不知道] 苏羡眼神一冷,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沙发上:“阿玉,宋时序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还会离开吗?” 咕噜噜一声,容玉珩的肚子很是时候的响起来。 苏羡暂且放开他,去厨房准备午饭。 容玉珩跟着他走进厨房,见苏羡游刃有余地处理食材,惊叹不已:[你还会做饭啊] 他以为苏羡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没想到比他还强,饭都会做。 容玉珩穿越前只会煮方便面,穿越后倒是学会做简单的饭菜。 苏羡扬眉:“很难吗?” 一个小时过后,香喷喷的几盘菜上桌,容玉珩闻着这股香味,感觉腹部的空旷感在加重。 苏羡坐在他对面摆手:“好了,坐下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聊天。” “聊天”二字他特意咬着字音拖长了语调,容玉珩僵硬地坐在餐桌前,扒拉了一口米饭。 苏羡的手艺和李雪言不分仲伯,每道菜都鲜香入味,容玉珩吃了一口,瞬间将苏羡方才倒胃口的话抛之脑后。 苏羡一收到容玉珩的踪迹,就立刻往医院赶,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此刻也很饿。可他不想吃饭,目光贪婪地黏在容玉珩身上,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点细微表情。 他很想把容玉珩关进笼子里,这样容玉珩就不会再离开他了。 只是真的这么做,容玉珩是不是就不会露出这种鲜活的姿态了? 他希望容玉珩开心,即便他在看到脆弱忧伤的容玉珩时也会有快意产生,但是他的心只会在容玉珩展露笑颜的时刻跳动得最疯狂。 算了,先不关了,要是不听话再关起来作为惩罚。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死去的白月光16 吃完午饭, 容玉珩以最近没睡好太困了为借口,避开苏羡的审问。 只是苏羡不让他去客房睡,非要让他去主卧。 容玉珩没办法, 只能躺在主卧, 苏羡在主卧隔壁的书房处理工作。 容玉珩在车上睡了一会, 现在不是很困,站在窗前观察附近的环境。 这个地方人烟稀少, 很少有人路过,容玉珩守在窗前快半个小时才看到有两个人结伴路过。 他躺回床上, 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到他死后,蔺潭生被宋时序抓着衣领从坟墓前拖到一旁的空地上, 狠戾的一拳打在蔺潭生的脸上。 蔺潭生的脸肿起一大片,可他没有反抗, 像是被抽去了灵魂,麻木的视线望向那座坟墓。 “蔺潭生,是你害死了他,死的人怎么不是你!” 宋时序打了蔺潭生一顿, 最终走远。 蔺潭生仍旧躺在地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额头手部的血液干枯黏在皮肤上, 他也没有去擦一下。 天色渐晚, 蔺潭生撑着地面踉跄地站起来, 跌跌撞撞走到墓碑前, “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嘶哑:“阿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阿玉,不要走……你在那边孤单吗?我、我会去陪你的。” 蔺潭生的头很晕,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就这样在墓园不吃不喝待了两天,晕死过去。 两天后他被路过的人发现,送往医院。 蔺潭生活了下来,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又冲到墓园,靠在容玉珩的坟前碎碎念念。 苏羡过来看到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讥讽地说:“天天来骚扰阿玉,阿玉肯定烦死你了,他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话落,他仰首望天,泪水沿着眼角滑落,哽咽道:“我昨晚梦到阿玉了,阿玉说那里很冷,他很害怕。是啊,他害怕孤独,当年宋时序使手段逼走楚浑后,阿玉的状态很糟糕,我哄了好久才哄好……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要落在阿玉身上。” 蔺潭生生锈的大脑缓慢运转,他听着苏羡的声音,苦涩地想,阿玉死后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所以阿玉是真的不想见他吗?他不该再来打扰阿玉的。 蔺潭生离开墓园,按部就班地上学。他期待着自己能够梦到容玉珩,可是没有,容玉珩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过。 蔺潭生每天清晨和夜晚都要拿出容玉珩的照片看,生怕哪一天没看,他会忘记容玉珩的样子。 他不能忘记…… 大学毕业那一年,蔺潭生拍完毕业照,回家的路上停在江边,站了一夜。在旭日初升时,他跳入江中,阴寒的江水仿佛浸入骨髓。 他不断下坠,模糊中看到了容玉珩的身影。 他伸手想要去触碰,但容玉珩只看了他一眼,就离他而去,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没关系的,他们还会再见面。 蔺潭生想象着和容玉珩重逢的画面,可是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刺目的阳光。 今天的阳光好耀眼,耀眼到他看不到他的爱人了。 也不对,阿玉从来没有承认过喜欢他,他们不算爱人。 因为抢救及时,蔺潭生活了过来,可他一点都不开心。 这种不开心持续了很多年,如果不是某些时候他能看到容玉珩,或许他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他继承了蔺家的家产,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了白手起家的商界新贵楚霁。 楚霁优雅地端着一杯红酒走到他面前,举止言谈和他们这些精心培养出来的家族继承人没有区别。 他与楚霁碰杯,喝了口酒,听到楚霁问他:“蔺先生,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一个人?” “谁?” “你的大学室友容玉珩。” 刹那间,蔺潭生麻痹自己的冷漠表情有了裂缝,内心积攒的痛苦和思念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他的伪装。 好痛,分不清是身体的哪个部位在痛。 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容玉珩…… 好想你。 巨大的痛苦中,他听不清楚霁之后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场的。 他身上的西装都没换,径直来到墓园,抱着墓碑,犹如在抱他日思夜想的人,满眼泪:“阿玉,我好想你,好痛啊。阿玉,你出车祸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他说了很多,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说到最后,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刀,对着右手腕划下去。 他说:“阿玉,我来陪你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血弄脏墓碑,右手始终垂在身侧,静静地感知生命的流逝。 这一次,应该没有人再来救他了吧? 意识渐失间,他看见楚霁步履蹒跚地跑向他,掐着他的脖子大喊:“他没有死!这些都是假的,对不对?!” 蔺潭生呼吸不上来,他闭着眼,艰难地说:“他死了。” 已经死了六年了。 六年过得好快,又好慢。这六年抹去了他很多记忆,要不是有那些照片,他恐怕都会忘记容玉珩的模样。 他要感谢楚霁,如果楚霁没有说出容玉珩的名字,他可能会继续沉沦在虚假的幻觉中,真正失去容玉珩。 他无法接受自己忘记容玉珩,亦无法原谅自己。 阿玉……我马上就过来,再等等我。 这一次,蔺潭生真的以为自己死了。 然而他还是睁开了眼,望见楚霁狞笑着,含着憎恶对他说:“蔺潭生,别想这么轻易死掉,你不配!我要让你像我这样痛苦。” “……” 容玉珩睡醒时窗外黑漆漆的,他擦着脸上的泪,想去找苏羡问他蔺潭生是不是自杀过三次。 他刚下床,就被苏羡按住肩。 苏羡黢黑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说:“为什么要喊蔺潭生?” 容玉珩回答不了。 苏羡的双手扣住他的肩膀,撕心裂肺地吼道:“他害死了你,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我呢?我算什么?你以为就他一个人痛苦吗,你以为我不想为你殉情吗?” 苏羡在容玉珩死后也崩溃过想要自杀,他的母亲拦住了他,强迫他住了一年的精神病院,至今都要按时接受治疗。 他想立马死掉,可是每每对上母亲哭红的眼睛,又在愧疚中痛苦地活着。 他不能死,起码不能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已经决定好了,等父母去世后,他也跟着死掉。 他梦到过很多次容玉珩,梦里的容玉珩穿梭在不同的世界,过得很好。每当梦醒时,他都会对着容玉珩的照片说:“阿玉,再等我几年,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容玉珩在乎的是蔺潭生,而不是他? 苏羡浑身颤抖地松开容玉珩,转过身想走。他需要找个无人的地方调整情绪,他不想发疯伤害容玉珩。 第184章 容玉珩抱住他的腰,从他上衣口袋里摸到手机掏出来,打了几个字:[我也在意你] 短短五个字,让苏羡患得患失的感觉瞬间消散。他转回来,双手掐着容玉珩的腰将他高高举起,急不可耐地问:“真的吗?你真的在意我吗?” 容玉珩点头,顺手摸了摸他蓬松的头发。 苏羡像只得到安抚的大狗狗,把他按在床上不停地蹭他,嘟囔道:“阿玉,我好开心,小狗好开心。那阿玉,你可以说,永远不离开小狗吗?” 容玉珩木着脸摇头:[不是说过了吗,不提小狗] 苏羡破涕而笑:“好,我听阿玉的,以后不提这个词!阿玉饿了吗,今晚想吃什么?” 容玉珩:[都可以] 苏羡下楼做饭,容玉珩还握着他的手机,点进拨号,按下蔺潭生的电话号码。 过去十年,也不知道蔺潭生的电话号码有没有换,先前在蔺潭生身边时也没注意过。 电话铃声响到即将挂断,终于被人接起。 “喂。” 确定是蔺潭生的声音,容玉珩挂断电话,改为发短信。 容玉珩:[蔺潭生,我是容玉珩] 过了半分钟,蔺潭生回复:[阿玉,你在苏羡身边吗?] 容玉珩的手指卷着被子的一角,单手打字:[嗯,你可以帮我联系一个人吗] 得到蔺潭生肯定的回答,容玉珩打字:[我有一个朋友叫李雪言,现在在原川市,你帮我告诉他,让他先回浮城,我这边有点事,处理好了就去浮城找他] 蔺潭生:[好,我会帮你转告。] 蔺潭生:[你在苏羡身边过得好吗?] 容玉珩看着门外的身影,打字:[还可以,你在原川市吗] 蔺潭生:[在。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容玉珩不是很想见蔺潭生,可是梦里发生的事情太过真实,他怕蔺潭生因他的拒绝再做出极端的行为,便回复:[可以] 约好地点,容玉珩拿着手机走到门口,递给门外的苏羡。 苏羡翻着他们的聊天记录,酸涩道:“非要出去吗?这里不好吗?” 容玉珩从他手里拿走手机打字:[苏羡,我只是见他一面说几句话。明天你可以陪我去见他吗] 苏羡不情不愿地说:“可以。饭马上做好,我们下去吧。” 容玉珩思索着明天要说的话,提前知会苏羡:[我想去浮城] 苏羡一言不发地吃完一顿饭,开口道:“浮城有什么好的?” [嗯……你要是想去,可以和我一起去,等去那里了你就知道了] 第167章 死去的白月光17 六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晒得人心烦。 苏羡板着脸, 跟着容玉珩走进一家咖啡馆,见蔺潭生已经到了,不禁嘲讽道:“可真是迫不及待呢。” 容玉珩没有接话, 走到蔺潭生对面坐下, 在手机上打字:[好久不见] 蔺潭生面容沉静, 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的面部轮廓镶上一层金边, 让他素来冷峻的脸显得温和了些。他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因为那场梦境, 容玉珩不知该怎么面对蔺潭生, 指腹轻按手机的棱角,琢磨他该怎么开解蔺潭生。 他注定要死亡,他害怕自己死后, 蔺潭生会再次选择自杀。 依照那些小世界的经历,命运之子不是永远不会死。 不等他想好该怎么说, 蔺潭生率先开口:“阿玉,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容玉珩身旁的苏羡猛然站起,失声道:“你想都别想!” 容玉珩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去,打字:[可以] 他转头对即将暴起的苏羡说:[你放心, 我们就谈一小会, 马上回来] 对上容玉珩明亮的眼睛,苏羡压抑着不满答应了, 阴森的目光盯向蔺潭生, 警告他:“二十分钟内你们要是没有回来, 我就去找你们。” 蔺潭生没看他, 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容玉珩身上。 容玉珩点点头,和蔺潭生走出咖啡馆, 找了个角落谈话。 蔺潭生神经紧绷地问:“你这十年过得好吗?” 容玉珩点了下头,朝他弯了弯眼睛:[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当年的事不怪你,那只是一场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你不用自责愧疚,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我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平平安安度过余生。潭生,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个世界,过段时间就要去别的地方了,你不用找我,或许哪一天我会再次回来。] 这是他思考了一整夜,想出的一段话。 他想让蔺潭生放下执念。 蔺潭生看完这段话,猝然抬手捂住他的口鼻,容玉珩来不及反应就昏了过去。 再度恢复意识,容玉珩看着离他不近不远的蔺潭生,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一段记忆。 [我们谈到哪了] 蔺潭生轻笑着说:“你说你想去浮城,让我别去找你。” 容玉珩点着头,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自己说了什么。 蔺潭生朝他靠近一步,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阿玉,我能亲你一下吗?就当是告别,好吗?” 容玉珩望着他身上穿的长袖,应了一声。 蔺潭生弯腰吻上他的唇,很轻,宛若蜻蜓点水一般,只碰了不到三秒就分开了。 蔺潭生自觉后退两步,说:“阿玉,再见。” [再见] 容玉珩握着手机往咖啡馆走,心里有种怪异感。 他仔细回忆和蔺潭生见面后的每一个细节,看了下屏幕上的时间。 从他们离开咖啡馆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七分钟了,他遗失了至少十分钟的记忆。 容玉珩颦眉,正想转回去详细询问蔺潭生方才的对话,一辆车停在他身后,车门打开,一只手臂以极快的速度将他抱进车内。 容玉珩惊出一身冷汗,待看清抱着他的人后,喘着气打开手机,指尖打颤:[楚霁,放我下去] 楚霁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的香味说:“不要。” 他的力气很大,容玉珩被他抱着动都动不了,只能活动着手指打字:[那你送我去浮城,否则以后再也别想见到我] 楚霁张开嘴,咬了下他的耳垂,“不想去。阿玉,我们已经有十四年没见过面了,你不想我吗?” 十四年…… 年少时期的楚霁出现在容玉珩的脑中,他停下挣扎的动作,悠悠叹气:[楚霁,我很想你。如果你想叙旧,我们可以在去浮城的路上慢慢叙] 楚霁凝视着他平淡无波的脸庞,妥协了,让司机改道去浮城。 容玉珩给苏羡发消息:[我现在在去浮城的路上,你直接到浮城找我] 之后苏羡说了什么容玉珩没看清,因为楚霁关掉他的手机扔到一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说:“用这个打字。” 容玉珩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他争吵,顺从地接下他的手机。 “阿玉,对不起,没有及时认出你。”楚霁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可能是所有的怨恨和自厌都在寻找容玉珩的那段日子里发泄完了。 容玉珩默了默:[没事,这是正常的] 楚霁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摇头说:“不,这不是正常的,我做错了事,应该接受惩罚。” 容玉珩抬手在他的发顶揉了揉:[没有认出我不是你的错,但是给蔺潭生下药是你的错,你应该向他道歉] 楚霁的眼中掠过一丝阴暗的情绪:“蔺潭生活该,他害死了你。” 容玉珩头疼地推开他:[那是意外,是我自愿外出给蔺潭生买礼物,谁也想不到会发生那场意外,你不该恨他报复他] 楚霁还想说什么,只是嘴唇动了动,止住了声。 容玉珩舔了下干涩的唇,打字:[以后不要再针对蔺潭生了] “阿玉是在心疼他吗?你爱上他了吗?”楚霁气息不稳。 爱? 容玉珩茫然地想,他对蔺潭生是爱吗? 他分不清,即便去过那么多世界,感受过那么多的爱意,他也总是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在他看来,亲情爱情友情太过相似,他很容易混淆。 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容玉珩打字:[我只是想告诉你,蔺潭生是无辜的] 楚霁别开脸,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转而质问:“阿玉,十四年前,你为什么没有来见我?” [什么] 容玉珩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鸽过楚霁。 楚霁咬着牙,话语中的幽怨之意再也遮不住了:“十四年前,我转校后的第二周周五,我托人给你送了一封信,约你在公园见面,可我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你。” 容玉珩呆住了:[啊?什么信] 那时候他也在竭尽全力寻找楚霁,要是收到过楚霁写的信,他不可能忘记。 楚霁也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说得更具体了:“周五上午,我让我们隔壁三班一位姓苏的学生给你送信,信上的大致内容是约你周六下午两点在森河公园见面,谈一谈我转学的事。周六当天,我等到凌晨也没等到你,便在下周开学找上那位同学询问,那位同学说你不想见我,看完就把信扔了,还让我不要再来找你。” 第185章 容玉珩:[我没有见过那封信,你还记得谁送的信吗] 楚霁不记得,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容玉珩身上,都没看清那位送信的同学的长相,苏这个姓氏还是他听那个人身边的人喊他“苏哥”得知的。 “我会让人调查。” 楚霁的双手包裹住容玉珩的右手,心想他不会再让容玉珩离开他了。这次不管使用任何手段,他都绝不会放手。 容玉珩没再提信的事,他大概猜到送信的人是谁了。 隔壁班,姓苏,明显是苏羡。可苏羡为什么要编造谎言?那时候他们不熟,他和楚霁应该也没有矛盾。 容玉珩想不通,干脆把手机还给楚霁,靠在车窗上闭目休息。 他没有睡着,车子停下时他睁开眼,看着外面有一点熟悉的景象,推门下车,走上六楼敲响李雪言的家门。 李雪言开门说:“可算见到你了,要不是有人告诉我你很安全,我都想报警了。” 容玉珩浅笑着进门,在李雪言家里找到自己原本的手机,打字说:[不好意思让你找了我那么久,我当时遇到了一点事,现在已经解决了]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忽然一顿。他和李雪言是五月初失联的,等他让苏羡、蔺潭生联系对方时,已经是六月了。这么久的时间,李雪言怎么可能不报警? 容玉珩问:[你还记得是哪个时间,谁告诉你的吗] 李雪言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无视门口的楚霁说:“就是你失联的第二天,有个姓蔺的人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去处理一些事情,暂时不能联系我。他还给我发了几张你的照片,喏,你看。” 容玉珩看到那几张照片,发觉背景是蔺潭生家。 估计是蔺潭生怕李雪言不相信,才发了过去拍的照片。 容玉珩用自己的手机给蔺潭生发消息:[谢谢你帮我联系我的朋友] 被宋时序带走的那段时间,他不是没想过联系李雪言,只是能接触到的电子设备全都断了网,他也不敢在宋时序面前提别人的名字。宋时序太疯狂了,他害怕宋时序会对李雪言做不好的事。 幸好有蔺潭生。 手机震动两声—— 蔺潭生:[不客气] 蔺潭生:[你到浮城了吗] 容玉珩看着蔺潭生回复的内容,脸上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 李雪言瞧着他的表情,打趣道:“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怎么笑得这么甜蜜?” 容玉珩摸摸自己的脸,偏头问李雪言:[很甜蜜吗] 李雪言收回停留在容玉珩脸上的视线,佯装云淡风轻道:“嗯,很甜蜜。”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死去的白月光18 门口站着的楚霁看不到容玉珩都说了什么, 可从李雪言的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出来,脸色铁青道:“阿玉,今晚你想吃什么, 我请你和你的朋友吃饭吧。” 李雪言淡笑道:“我不想出去, 阿玉你呢?” 容玉珩打完字给楚霁看:[我想吃我朋友做的饭, 你自己出去吃吧。] 楚霁厚着脸皮走到他身侧问道:“我能留在你朋友这里吃一顿饭吗?你朋友应该还没买菜,我让司机去买。” 李雪言识货, 从楚霁的着装就能看出这个男人不好惹。这种人不能逼急,要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才能稳住, 于是说:“行。” 没一会, 食材就被司机拎上来放在门口。 容玉珩跟着李雪言走进厨房打杂,李雪言关上厨房的门,传授对付楚霁这种难缠的人的经验:“你别硬刚, 他们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硬刚了,要适当地放软态度, 当然也不能太软,否则他们会认为你好拿捏……” 李雪言说了很多,容玉珩静然听着,一点也不觉得烦, 时不时表以肯定的态度, 对李雪言竖起大拇指。 炒菜前,李雪言把容玉珩推出厨房, 说厨房油烟味重。 容玉珩走到客厅, 刚坐在沙发上没多久, 李雪言家的门就被人敲响。 楚霁自觉站起说:“我去看看。” 他开门不到三秒, “嘭”地一声又把门甩上了,容玉珩都没看清来人是谁。 楚霁咳了一声说:“是发广告的, 别搭理。” 门外的人哐哐拍着门大吼:“楚霁你大爷的,你才是发广告的,你全家都是发广告的!” 容玉珩听出这道声音属于苏羡,走过去开门:[你来得好快] 苏羡咧开嘴,傻傻地笑着:“这不是想早点见到你嘛,你怎么不和我一起来浮城?” 他亲热地揽着容玉珩往沙发处走,独留楚霁一人冷脸站在门口。 容玉珩瞄了一眼楚霁,答非所问:[你订酒店了吗] 苏羡:“忘记了。阿玉你今晚住哪,我和你挤挤,可以吗?” 楚霁重新拾起和善的笑容,坐在容玉珩的另一侧,开口:“巧了,我订了两间房,你可以去另一间空房入住。” 苏羡冷嗤一声:“楚先生的房我可不敢住,谁知道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加料。” “怎么会呢?里面有没有加料以苏先生的机敏程度,难道会不知道?苏先生有空恶意揣测我,不如先管好你的弟弟,也不知道是给你送过多少次人,才能那么熟练。” 楚霁轻飘飘怼了回去。 苏羡脸上没了笑意,握住容玉珩的手控诉:“阿玉,楚霁污蔑我,他说我不检点。阿玉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你是了解我的,我和我弟那群人不一样,从来不乱搞,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没有你我都活不下去了,哪有闲心乱搞呢?倒是这位楚先生,我可听说过不少他的花边新闻。” “花边新闻?苏先生可不要凭空捏造事实。” 容玉珩被他们吵得头疼,拂开苏羡的手打字:[你们聊,我去厨房帮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入厨房。 厨房隔音效果没那么好,家里多了个人李雪言自是清楚,他见容玉珩进来,温声问:“他们吵到你了吗?” 容玉珩点头,拿了根胡萝卜冲洗干净削皮。 近期情绪不太稳定,容玉珩做什么事都是慢吞吞的,他边蹲着削皮边听外面的动静,生怕那两人说着说着打起来。 不过好在外面没有奇怪的动静,那俩人似乎也没再说话。 饭菜做好后,容玉珩端着两盘菜走出去,看到楚霁和苏羡各坐在沙发的一边,泾渭分明。 苏羡看他出来,机灵地从他手里接过菜放桌上,不忘和李雪言说:“辛苦你了。” 李雪言假笑:“小事而已。” 有李雪言在,楚霁和苏羡消停了不少,吃饭时没说太多的话。 吃过饭,外面的天也黑了,整个浮城笼罩在寂静当中。 “阿玉,我真的不能留下和你睡吗?”苏羡可怜巴巴地看着容玉珩,幼稚得不像已经三十岁的成年男性,让容玉珩幻视高中时期的苏羡。 容玉珩心软了一瞬,随即注意到不远处楚霁泛着森森寒意的目光。 [不了,你去酒店睡吧,我们明天再见] 容玉珩将苏羡送到门口,目视他和楚霁都下楼才关门,后背抵着门板,深深呼出一口气,感觉疲惫极了。 应付一个人还好,同时应付两个人也太难了,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另一个人的不满。 李雪言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那两个人是……你的追求者吗?” 容玉珩点头:[今晚麻烦你了,他们两个是不是很吵] 李雪言实话实说:“嗯。你喜欢他们吗,要是不喜欢,他们的行为属于性骚扰。” 容玉珩无奈一笑:[也不能说不喜欢,太复杂了,感情方面的问题我一向搞不懂。就让他们折腾吧,反正也没几天了] 李雪言莫名感到不安,正想追问为什么没几天了,容玉珩说:[我去睡觉啦,晚安] 他睡在李雪言的房间,而李雪言睡在了父母的房间。 李雪言房间的床很窄,只能躺一个人,容玉珩躺在上面都不敢翻身。 他小时候很喜欢窄床,这样的床会给他带来安全感,可是父母并不理解,语气柔和,话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阿玉,你很聪明,前途不可限量,怎么能睡窄床呢?我们家地方大,当然要买大床了。等你以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家,肯定也要买大床的。” 容玉珩不明白睡什么样的床和聪不聪明有什么关联,他小时候就不理解父母说的话,到了如今的岁数,依然想不通。 容玉珩望着窗外的月色,在脑海中轻轻喊道:“系统,你在吗?” 回应他的是寂静。 他的时间还剩不到一个月,系统估计已经走了。 容玉珩闭上眼睛入睡。 晨光微明,太阳还未完全升起,苏羡和楚霁已经不约而同地抵达李雪言家的楼下。 这个时间容玉珩还没起床,他们耐心等待着,中途一句话也没有交流。 直到楚霁收到一条信息,下车走到苏羡的车门前,敲了两下车窗。 第186章 苏羡一脸不耐:“什么事?” “下车。” 苏羡以为是容玉珩的事,毫无防备地下车,被楚霁迎面一拳砸在颧骨上。 “有病吗?”苏羡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了一拳。 楚霁死死瞪着他:“十四年前,是你传的信?” 苏羡皱眉沉思了一会,才恍然大悟:“是你啊楚浑,原来你改名了,我说你这张脸怎么看着这么讨人厌。” 楚霁怒火攻心,又是一拳打向苏羡。 苏羡早有防备,躲开他这一击,只是楚霁从小打过的架一只手都数不清,摸索出了技巧,苏羡这种全靠蛮力的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又挨了几拳,苏羡勾着唇说:“光打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去找罪魁祸首啊。” “什么意思?” 苏羡瞥见远处的一辆黑车,猜到是谁来了,不由加快语速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是谁把你的身世传到学校的吗?还有你过去的那些同学,为什么会纷纷站出来编造莫须有的谎言?” 苏羡也不藏着掖着,幸灾乐祸地说:“这背后的一切都是宋时序派人做的。他讨厌别人接近阿玉,便派人散播你的谣言,想要逼走你,谁知道你心态还挺好的,他就让人污蔑你偷老师的东西,让你被迫转学。 你以为没有我那封信就能送到阿玉手中吗?不,你身边一直有宋时序的人监视着,就算没有我,宋时序也有一千种方法让你送不了那封信。你应该感谢我才对,起码我不会让你断手断脚,换成宋时序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你的身体现在还能完好无损?” 正好此时宋时序风度翩翩地抱着一束红玫瑰下车,楚霁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和宋时序扭打起来。 苏羡站在旁边看热闹,看够了才跑上楼,满脸惊恐地向容玉珩说:“阿玉,楚霁和宋时序打起来了!” 容玉珩连忙跑下楼,分开楚霁和宋时序,脸色很差。 苏羡装模作样地说:“你们两个也真是的,要打架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吗,非要在阿玉楼下打,吵醒阿玉。” 楚霁气红了眼,怒气冲冲道:“你给我闭嘴!苏羡,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就总是盯着阿玉看,单凭宋时序一个人,怎么可能能让全校同学都不敢接近阿玉,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你插手?” “你有证据吗,楚霁?”苏羡无辜地靠在容玉珩身上,不赞同道,“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不然我要告你造谣诽谤了。” 一大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周围全是围观的人。 容玉珩很烦,不想再管他们了,转身上楼。 苏羡想追,但是宋时序的人拦在他身前。 宋时序明明是他们三人中最狼狈的,却还是泰然自若道:“我想我们应该谈谈,不能总让阿玉心烦,你们也不想让阿玉厌恶你们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戳中苏羡和楚霁的命脉,他们怎么会看不出容玉珩的心烦呢? 从昨晚他们就看出来了,所以减少说话次数,怕惹得容玉珩再也不想见他们。 三人离开李雪言家楼下,不知去了何处。 容玉珩站在阳台确定他们都走了,扭头对李雪言说:[抱歉] 李雪言眼神平静:“你道什么歉?就算要道歉,也该是他们道歉才对。” [不不,如果不是我非要来浮城,他们也不会跟到这里] 容玉珩都不知道自己来浮城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起先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等待生命走到尽头。 李雪言低声细语:“那也是他们的错,他们都太过极端了,这样的人不适合你。” 第169章 死去的白月光19 这一天, 苏羡、楚霁、宋时序三人没再来过李雪言家。 容玉珩以为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他就发现在楼下站着的三人。 两个人都难搞, 三个人更是雪上加霜。 容玉珩不想见他们, 装作没看到躺回床上补觉。 李雪言尊重他的任何决定, 只要他不开口,他也不会下楼请那三个人进来。 就这样, 那三个人一连在楼下站了一周,引得无数路过的人围观。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容玉珩只能允许他们上楼。 他坐在客厅, 眉头紧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羡凑到他身旁,甜甜蜜蜜抱住他的胳膊,委屈地说:“不是阿玉让我来浮城的吗, 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见我?” 楚霁也出声:“阿玉,你要是不想见宋时序, 我把他赶走,但你能不能不要抗拒我?你知道吗,当年都是因为宋……” 宋时序清了清嗓音,似在提醒他什么。 楚霁不再往后说, 只道:“阿玉要是嫌我们烦, 我们轮流来这里见你,可以吗?” 苏羡对这个决定不满意, 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比起容玉珩一直不见他们, 隔两天见一次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容玉珩同意了。 今天留下的人是苏羡。苏羡好几天没见到容玉珩了, 恨不得每分钟都黏在他身上。 “阿玉,你的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苏羡关切地问。 容玉珩看了他一眼, 回答:[没有] “那就好。”苏羡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那片白到晃眼的皮肤,爱不释手。 “阿玉,你的手好白,好好看。上次我问你浮城有什么好的,你说等我来了就知道了,如今我已经来浮城一周了,也没感受到这里的好处,阿玉你能告诉我吗?” [晚上] 容玉珩简短回答,又看向离他有一点距离的李雪言,询问他:[我们要不要看电影] 李雪言打开电视,将遥控器丢给容玉珩:“行啊,不过我没有会员,能看的电影不多。” 苏羡见机插话:“我有,阿玉你想看什么?” 苏羡暗地里现充了一个会员,讨好地看向容玉珩。 容玉珩翻了翻,随便选了个国外的电影。 这部电影晦涩难懂,容玉珩专注看了一会,实在看不懂,便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苏羡见他睡着了,故意轻揽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容玉珩这些天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只睡了半个小时就醒了,电视里播放的电影也到了尾声。 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电影结尾部分的尺度大到与前期的文艺内敛简直判若两部电影。容玉珩睁圆了眼睛,满屏白花花的身体都还没看清,就被苏羡挡住视线。 李雪言也眼疾手快拿起遥控器退出电影。 容玉珩震惊道:[刚刚电影里不止两个人吧?得有四五个,前面都讲了什么] 苏羡的注意力不在电影上,都不记得这部电影叫什么名字,更别提剧情了。 李雪言看进去了一点,慢悠悠说:“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男人喜欢遨游全国各地,他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谈一段柏拉图式的恋爱,然后在对方正上头时再突然消失。在谈了九十九个男朋友后,他决定收手,回到自己的故乡修生养息。但是他招惹过的其中五个男人权势滔天,调查到他的真实身份和家庭地址,早已在他的故乡等候。男人一回家就被这五个男人抓到,再往后就是你刚才看到的画面。” 容玉珩听得目瞪口呆。 至于结局是什么,容玉珩不是很好奇,李雪言晚上特意看了一遍后期剧情,第二天跟他说:“还记得昨天看的那部电影吗?结局是主角逃离不了那五个身份不简单的男朋友,被迫和五个人在一起了。” 和容玉珩猜得大差不差,他感叹道:[外国人可真开放] 李雪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神秘兮兮地在他耳边说:“你也可以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啊,既然无法摆脱,那不如全都接受,体验一把拥有后宫的快乐。” 容玉珩一想到昨晚电影里所有人不穿衣服的名场面,就感觉一阵恶寒涌上心头,疯狂摇头:[不要不要,那样太奇怪了] 李雪言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来人是宋时序,他带了礼物,放在客厅彬彬有礼道:“这是赔罪礼,抱歉,这两天打扰李先生了。” 李雪言只能说“不打扰”之类的话。 比起苏羡和楚霁,宋时序明显是最难搞的一位。 容玉珩不想搭理他,搜索到小时候爱看的动画片点进去。 宋时序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陪他看,中途播放片尾曲的时候,他问:“阿玉,你还喜欢看这部动画片吗?” 宋时序陪容玉珩一起长大,了解他的所有喜好。他还记得容玉珩上小学时非常喜欢看这部动画片,可他的父母以会耽误学习为由,收走了遥控器,容玉珩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楼的台阶上,不想回家。 宋时序为了哄他开心,将他带回自己家,特地买了个超大的电视,给他播放他喜欢的动画片,容玉珩父母过来时还帮忙打掩护说他们在学习。 片尾曲播放完,容玉珩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还行] 第187章 长大了再看确实感觉幼稚,可是这部动画片的画风、配音等等都很符合他的喜好,他还是喜欢的。 宋时序如释重负。中午吃完饭,他趁着李雪言下楼买东西的间隙,和容玉珩谈话。 “阿玉,你还会离开吗?” 容玉珩直视他的双眸,点头,并给出他具体时间:[七月我就该走了,到时候这具身体会死亡。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没有真正死去] 他不想告诉他们真相。真相太过残忍,对这几个失而复得的人而言,一旦说出口,他们怕是会彻底疯掉。 容玉珩对他们生不出厌恶,他真心把他们当作朋友,当然希望他们能岁岁安康,所以只能用这种善意的谎言欺骗他们。 不知宋时序有没有相信,下午他没再问过这个话题。 第三天来的人是楚霁,楚霁也问了相同的问题,容玉珩用相同的话术来回答。 楚霁很认真地说:“那我怎样才能再次找到你?我死了就可以见你吗?” 容玉珩:[不可以,我能复活是我运气好,死前被一股神秘力量看中,用完成任务的方式存活,你死了可能就真的死了。人活一世太过短暂,楚霁,你应该珍惜活着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身上] 楚霁眼睫低垂:“可是,我想做的只有和你在一起,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想要。” 容玉珩本就不太会安慰人,能说出来这些话还是反复琢磨的结果,如今一个字都说不出。 楚霁没非让他给出一个答案,善解人意地说:“没事,阿玉,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如果你走后,我选择了死亡,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要是我能跟你一样被那股神秘力量看中,那就再好不过了,要是没有,只能说我的命不好。阿玉,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哪怕离开也不要忘记我,我不想体会死后无人问津的滋味。” 容玉珩听得心里不舒服,他抱住楚霁,抱了很久,想好要说的话后打字:[我不会忘记你,可我不想让你选择死亡,死亡太痛苦了,真的很痛很痛,我到现在都不敢回忆死亡时的经历] 楚霁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是疼惜,他抚摸着容玉珩的脸颊,眼中好像有泪光:“阿玉,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当年以为容玉珩会报京市大学,因为他记得容玉珩提过想去京市,可是在京市大学他找不到容玉珩,后来打听到容玉珩去江和市了,他也没有主动联系。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长久积压的阴暗情绪已经毁了他,让他总爱以最恶毒的方式来揣测别人。 他认为容玉珩在公园对他说的话全是假的,实际上容玉珩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不然为什么他转学后不见他? 他想等自己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再去见容玉珩,让他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抛弃他。 然而等到最后,他等到的却是一座冷冰冰的坟墓。 这四年间,他的心态从爱恨交织转变为无穷无尽的悔恨。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联系容玉珩,要是早点联系他,护在他身边,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阿玉,不要想过去的事了,我们专注当下……” 楚霁想,他不该在容玉珩面前提死亡和过去的,那只会一遍遍撕开容玉珩未愈合的伤疤,让他重复陷入死亡时的痛苦与恐惧。 晚上十点,容玉珩要睡觉了,楚霁也该离开了。 容玉珩看着他下楼的背影,骤然喊住了他,犹疑地问他:[你知道蔺潭生最近在干什么吗] 楚霁的反应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只唇线拉平,似有点不高兴:“不知道,阿玉要是想知道,我会查一下。” 容玉珩笑意盈盈地点点头,朝他挥手。 望见他的笑容,楚霁心中的那点不高兴烟消云散。 第170章 死去的白月光20(完) 隔天来人又是苏羡。 夜深宁静时分, 容玉珩和苏羡下楼,走在浮城空荡荡的街道上,大路偶尔路过一辆飞驰而去的车。 上一次见面容玉珩暗示过要和苏羡下楼走走, 只是那天晚上下了雨, 不方便下楼, 就改成了下次。 今夜温度适中,耳畔是细微的风声和夏夜清脆的蝉鸣声。 苏羡原本浮躁的心也渐渐平复, 他侧目凝望着容玉珩平和的面容,似乎理解他为什么要来浮城了。比起大城市的喧嚣, 浮城要安静得多, 节奏较慢,适合追求安稳的人生活在这里。 “阿玉……” 他有话要说,可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容玉珩没有问他想说什么,只在暗夜中与他走了很久, 走到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不得不跟着导航往回走。 这一路他们没怎么说过话,一直到李雪言家楼下,容玉珩才打字说:[晚安] 苏羡小心翼翼地攥住他的一根手指, “阿玉, 我喜欢你,我们真的没可能吗?” 容玉珩微微笑着看向他, 朝他点了下头:[对不起苏羡, 你很好, 但是我情况特殊, 注定不能与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苏羡不再说话,目送他上楼后离开这里。 今天容玉珩和苏羡、李雪言一起看了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关于死亡的话题。 电影里的女主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童年的生活十分愉快。 然而随着她的年岁渐长,身边的人也在不断离去。女主的心境从悲痛欲绝慢慢沉淀为释怀,最终可以做到坦然与最亲近的人告别。 故事的最后,是女主自然离去,在天堂见到了她的家人爱人,重新团聚。 容玉珩提前了解过这部电影的内容,有意让苏羡看。 人活一世,生离死别都是正常的,他不希望苏羡他们永远困在过去。 不知道这个办法有没有用,他决定明天宋时序过来时也陪宋时序看一遍,聊胜于无,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自从来到浮城后,容玉珩就没有再做过梦。宋时序来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久违做了一场有关蔺潭生的梦。 梦境里,蔺潭生家的客厅只亮了几盏壁灯,光线昏昏暗暗。 蔺潭生领口松垮地敞着,长腿随意蜷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像是把酒当成白开水喝。 容玉珩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夺走他手里的酒杯,念叨:“喝酒对身体不好,要少喝点。” 蔺潭生一把抱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小腹处蹭着,展露出容玉珩从未见过的依恋之情:“阿玉说得对,喝酒对身体不好,如果以后我走了,你也不能喝酒。” 容玉珩疑惑:“什么走了?” 蔺潭生闭口不言,只一味地蹭他,还过分地撩起他的衣摆,舔了舔那片雪白的皮肤。 小腹痒痒的,容玉珩情不自禁往后仰,手掌贴着蔺潭生的额头说:“不要舔,你是人,又不是小狗。” 蔺潭生勾唇:“我可以做你的小……” “狗”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容玉珩捂嘴的动作堵了回去。他的脸上出现一抹红晕,结结巴巴道:“不、不许说!不许变得跟苏羡一样奇怪。” 蔺潭生眸色深沉:“苏羡也说过这种话吗?还是这样舔过你?” 梦里的蔺潭生丝毫不收敛,完全没有现实中的矜持,再一次伸出舌头去舔舐那片皮肤,好似在舔蜜糖,不舍得放过。 容玉珩忍无可忍,又一次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舔,斥责道:“我说过了,不能这样!” 下一秒,他的手心被柔软湿滑的东西碰了下,如同有羽毛轻扫过心间,令容玉珩的心跳频率与呼吸一同紊乱。 “蔺、潭、生!” 咬牙切齿的呼喊换来的是更加放肆的对待,蔺潭生的牙齿咬着他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厮磨,弄得容玉珩心跳如鼓声般愈演愈烈,活像是要跳出身体。 容玉珩收回手,捂着心脏的位置说:“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计较。我送你上楼睡觉。” 蔺潭生喝得烂醉,容玉珩看他坐着不动,以为他没有力气,便伸手去扶他。 蔺潭生一使劲,反倒把容玉珩拉到了沙发上,旋即一个转身,将他压在身下。 “阿玉,老婆,好可爱。” 他的手指抵着容玉珩眼角下的泪痣摩挲。 容玉珩羽睫轻颤,紧张地说:“蔺潭生,该睡觉了,再不睡觉天就要亮了。” 蔺潭生动作一僵,喃喃重复:“天要亮了……” 容玉珩:“嗯。” 一滴热泪打在容玉珩的额心,他惊愕地发现蔺潭生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蔺潭生的眼泪:“别哭,你怎么哭了?” 蔺潭生的泪水不再往下落,他的呼吸喷洒在容玉珩的下颌骨上,嗓音低落:“天亮了,你就不在了。” “可是……我们总要分离的呀。”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没必要说些虚假美好的谎言,容玉珩不想欺骗他太多,残酷地说:“没人能够永远在一起。” 第188章 蔺潭生的眼睛雾蒙蒙的:“是啊,没人能永远在一起。阿玉,再陪我一会吧。” 他揽着容玉珩,两人躺在狭窄的沙发上,身体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阿玉,等我死了,你可不可以把我埋在你的坟旁边?我已经买下那个位置了,你只需要将我的骨灰送到那里就行。我上周立了遗嘱,我的遗产全都归你。我父母走得早,我在蔺家没有走得近的亲戚,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我也处理过了,你安心拿着这笔钱就好,公司会有人看管……” ——什么死?蔺潭生你在说什么? 容玉珩想打断蔺潭生,可他又失语了,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阿玉,我舍不得你。如果我们可以老去,我更希望走在后面的人是我,这样我就可以事无巨细地处理好你的后事,你也不用承受离别的痛苦。可惜……世事无常……” 容玉珩从蔺潭生身上找到手机,打字:[蔺潭生,你为什么要死] 蔺潭生却闭上眼,根本不看他打出来的字,只一个劲地自说自话。 容玉珩气得抬手扒拉他的眼皮,蔺潭生双眸紧闭。 他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成功掰开蔺潭生的眼睛,气急败坏地冲着蔺潭生的手腕咬了一口,留下一道显眼的牙印。 蔺潭生喉间溢出沉闷的笑声,睁开眼说:“阿玉,虽然这是梦,但是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做梦,如果可以,我希望每天都能梦到你。” 这是容玉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紧接着梦醒了,他也见不到蔺潭生了。 从床上惊坐起来,他怅惘地想,真的只是一场梦吗?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蔺潭生身为命运之子,没有外人干扰的情况下,不可能轻易死亡的。 他匆忙下楼,果然在楼下看到了楚霁。 容玉珩抓住他的手问:[楚霁,蔺潭生现在在哪,他怎么样,是不是出事了] 即使对容玉珩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问别的男人感到不爽,楚霁还是答道:“我查过了,蔺潭生现在在江和市,这两天一直待在家没出过门,不可能出事。” 不对,蔺潭生已经是蔺家的掌权人了,蔺家在江和市的地位如日中天,蔺潭生也不是喜欢闷在家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一直不出门? “系统,你是不是还没走?”容玉珩在心中质问。 系统没有回应他,与往日一样。 容玉珩内心的恐慌没有散去,他直觉蔺潭生那边发生了什么,拜托楚霁送他去江和市。 楚霁的脸色很不好看,但没有拒绝,载着他往江和市赶。 从前容玉珩一坐车就困,今天可能是受到那场梦境的影响,他一点也不觉得困,反而异常清醒。 他打开手机,告知李雪言他要去江和市一趟。 犹豫了片刻,他也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宋时序和苏羡。 宋时序回复:[好] 苏羡愤愤不平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阿玉你怎么又抛下我了?我也有车,你怎么不让我带你去江和市?上次就是楚霁……” 苏羡啰啰嗦嗦说了半天,楚霁听得心烦,提高音量:“苏羡你烦不烦啊,就凭你这张嘴,谁会乐意坐你的车。” “哈?我烦?我烦人又怎么样,烦你了吗?阿玉都没说我烦,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看你就是嘴笨不会和阿玉说话,嫉妒我吧。”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容玉珩果断挂断电话。 他给苏羡发了两条信息,放下手机,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昨晚的梦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楚霁毕业后便来到江和市发展,想知道蔺潭生的住处很简单,直接驱车进入蔺潭生家的小区。 容玉珩按响门铃,等了两分钟,也没人开门。 楚霁看他实在着急,给蔺潭生打了个电话,然而电话无人接听。 容玉珩不敢再等了,他绕到房子背面,示意楚霁抱起他翻窗。 楚霁蹙眉:“太危险了,你再摔了怎么办?” 容玉珩坚持要他抱,楚霁没办法,只能托着他,目睹他费力推开窗户翻进去,身影转瞬消失在眼前。 容玉珩一进室内直奔蔺潭生的卧室。 他跑到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后便推开门走进去。 卧室的床上没有人。 难道蔺潭生没有在家吗? 容玉珩抿紧唇,转而打开浴室的门,瞳孔骤缩。 他不可置信地走向浴缸,颤抖的手放在蔺潭生的鼻子下方,却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浴缸里的大片红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系统,你没走,对不对?” 系统见蔺潭生已经死了,便说:【嗯。】 “是不是你对蔺潭生说了什么,他才会选择自杀?” 容玉珩握住蔺潭生的右手,掀开袖子后,看到他的手臂上全是深浅不一的伤痕。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他试图平稳呼吸和系统对峙,可是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话语之间夹杂着无声的呜咽:“系统……你说话!” 【你和他在原川市见面那天,他短暂迷晕你,跟我有过一次对话。我说出了一切,他不想让你再死亡,所以选择自杀。】 “他怎么可能知道你……” 容玉珩倏地想到了什么,来到卧室的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到他的日记本。 他在尚未恢复记忆时写了系统的存在,蔺潭生是通过他的日记知道系统的。 容玉珩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心脏痛得仿佛要撕裂他的灵魂。 “蔺潭生……” 系统看不下去了,透明的身体拥住他:【再过十天,我带你见他。】 “他已经死了。” 【不,他不会死。】 更多的系统不能再说。 作者有话说: 电影部分都是瞎编的。系统不是切片哦~再往后就是完结章了,这本书也快写完了 第171章 主神空间站1 主神空间站屹立于浩瀚宇宙的中心地带, 掌管万千小世界的秩序。 五千年前,外来势力大举入侵此方大世界,主神与十位管理者一同前去对抗, 最终主神因神力消耗过度陷入沉睡, 而其中的三位管理者也在那场争斗中失去生命。 主神沉睡后, 主神空间站由剩余七位管理者全权掌管。然而随着主神空间站的发展,七位管理者的分歧越来越大, 主神空间站也不复往日太平。 容玉珩的灵魂随着系统,也是主神空间站的管理者之一, 编号007进入主神空间站, 暂且住在七区。 现如今主神空间站分为七个区域,每区的掌管者都各不相同,职位也不同。 007让容玉珩住在他的别墅里, 凝重地说:“七区有另外六区的眼线,为了你的安全, 主神醒之前你别出这栋别墅。” 容玉珩趴在窗户上,好奇地望着外面辽阔无垠的星云:“知道了,蔺潭生在哪?” 他说:“主神醒后你就知道了。” “那主神什么时候才能醒?” 007在主神空间站是人形态,肤色偏白, 一双绿色眼睛看人时带着冷血动物般的漠然, 说话的语气也毫无波澜:“我只能告诉你,主神近期会醒来, 但具体哪一天, 我也检测不到。” 容玉珩不再多问, 戳了戳跑到他脚下的猫形态机器人。 机器人模拟人类世界的小猫, 有着柔软顺滑的毛发,也有温度, 抱起来像是在抱一个温度刚好的小暖炉。 小猫语调欢快:“小主人你好,我是机器人a-m-7,你可以叫我小七。” 小猫的脑袋主动蹭着容玉珩的掌心。 007看了眼机器人小猫,“分身时间快结束了,我要回去处理工作,有什么事你可以跟它说,它是这栋别墅的管家。” “好。”容玉珩回应完007,继续抱着小猫玩。 他对这只小猫十分新奇,摸着它的后颈问:“你可以做什么?” 小猫说:“我会的东西有很多哦,比如做饭、打扫卫生、跳舞、唱歌、弹钢琴……” 小猫罗列了很多技能,容玉珩端详着小猫的体型:“做饭?你这么小,能做饭?” 小猫的神情一顿,忽然直勾勾盯着他,容玉珩无端感到后颈发凉,默默松开摸着小猫的手。 小猫跳下他的怀抱,变成有着猫耳朵和猫尾巴的人形态,比容玉珩还要高出一个头,娃娃脸上充满笑意:“当然可以啦,主人中午想吃什么?” 容玉珩呆愣地看着小猫变身,吓得说话都卡壳:“你你你……都行。” 小猫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一晃一晃地走向厨房,关门前体贴地叮嘱:“主人不要进来哦,厨房味道大。” 容玉珩忙不迭点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被007带到主神空间站后,他的所见所闻都超出预想,尤其是这只机器人小猫,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怪异,就像是他所在的世界中书籍里记载的精怪。 二十分钟后,人形小猫端着菜放在餐桌上。 第189章 “主人快来品尝。” 容玉珩走到餐桌前坐下,惊诧地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 不到半个小时是怎么做出这么多菜的,主神空间站难道还有快速做菜的秘诀吗?容玉珩打算等007回来问问他。 机器人不用吃饭,小猫站在旁边看容玉珩吃。 容玉珩顶着它灼灼的目光吃完饭,站起来说:“我要去睡觉了,你不要上楼打扰我。” 他是真的受不了和机器人待在一处,这个机器人给他的感觉和人类太像了,就像自己时时刻刻都在被人监视着。 逃跑似的上了楼,容玉珩躺在床上,想到了苏羡、楚霁和宋时序。 他已经提前知会过他们自己要离开了,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做出极端行为。 容玉珩翻来覆去想着一些事情,无知无觉睡着了。 主神空间站不分白昼。据007所说,主神空间站没有普通人类,全都是像主神和管理者这样的高等神明,要么就是机器人,他们不需要吃饭睡觉。 容玉珩再醒来,外面还是一片明亮。 007给了他一部手机,手机不知连接的是哪个世界,里面的影视作品游戏都是容玉珩从未见过的。他下载了一个当下最火的游戏,指尖点下“确定进入”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再恢复视线,入目是一片流光交织的悬浮都市。 一道白色光屏出现在他面前,温和的女性声音说:【欢迎您进入神光全息游戏,请选择您的身体。】 全息游戏…… 容玉珩所在的世界没有发展到这个高度,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全息游戏。 他对着光屏的字研究了半天,自定义捏脸太过复杂,为了省事,他干脆选择用自己的脸,并换上一件干脆利落的藏蓝色工装服。 【请输入您的名字。】 容玉珩输入“庄玉”两个字,跟随新手教程大致明白这个游戏的构造。 这个游戏类似于他看过的无限流小说,玩家要想获得装备升级账号,需要通关各个副本。副本的难度分为好几个等级,容玉珩选了个系统推荐的新手低难度单人副本,名叫【宠物】。 副本载入后,容玉珩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装潢温馨的屋子,正翻阅着一本书。 “主人,该吃午饭了。” 这道声音响起的刹那间,容玉珩的脑海中出现系统的提示——【本次任务目标,机器人顾希。请玩家在七天内攻略顾希,攻略值达到90%即算攻略成功。】 容玉珩尝试与系统对话:“现在攻略值是多少?” 系统:【60%。】 容玉珩对上机器人顾希无机质的沉黑眼睛,抬手摸上他的头。 机器人是仿人类设计,头发和人类一样柔软,就连脸颊的温度也温热得近乎真实。如果不是系统提示,容玉珩都要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人类。 顾希单膝跪地任由他摸,俨然一副乖巧懂事的姿态。 容玉珩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以后在我面前不用下跪。” 顾希眼中掠过一丝诧异,而后笑眯眯地说:“好的,主人。” 即使心里知道这只是一个机器人,容玉珩也接受不了“主人”这种称呼,开口说:“不用喊我主人,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容……阿玉。” 顾希顺从地改口:“阿玉,该去吃饭了。” 不知是不是容玉珩的错觉,他莫名觉得顾希喊的这声“阿玉”好似掺着柔情蜜意,他的身体都麻了一瞬。 “哦……走吧,吃饭。” 容玉珩本来以为全息游戏里的食物都是没味道的,尝了一口顾希准备的饭菜,他发觉这些菜非常好吃,一时没忍住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桌的饭菜,感受到强烈的饱腹感。 顾希眸光微闪:“阿玉吃撑了吗?需要我帮阿玉消食吗?” 容玉珩饶有兴趣道:“怎么消食?” 顾希坐下来,一手揽着他的腰,轻柔地扶着他的身体躺到自己腿上,随后将另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摆,放在他肚子上轻轻揉动。 容玉珩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浑身泛起一股熨帖的暖意,那阵不适感也消散了,享受地阖眼陷入沉睡。 系统:【攻略值+20%,恭喜宿主已获得80%的攻略值。】 被系统的声音吵醒,容玉珩震惊地说:“好简单啊。” 他就吃了个饭,让顾希帮他揉了揉肚子,居然能增加这么多攻略值,那岂不是很快就能收集到90%的攻略值了。 容玉珩信心大涨,从顾希怀里起身。 窗外已经从白昼转为黑夜,容玉珩不饿,就没让顾希做饭。 顾希陪他坐在客厅,贴心地询问:“阿玉想看电影吗?” 容玉珩:“嗯嗯。” 这个世界控制电视不需要用遥控器,一个机器人就能搞定。 顾希打开电视,让容玉珩看各个电影的封面,接着问:“想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容玉珩随便选了个唯美的封面。 电影播放时,顾希的左手摸上容玉珩的右手,渐渐与他十指相扣。 似乎过于亲密了…… 容玉珩听着脑海中的攻略值增加提示音,想了想没有拒绝顾希的亲密。 “我说了我不爱你,你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全靠我养活,我每天养活我自己都够呛,再养活一个你,我的日子不过了?再说你能给我生孩子吗?我想要一个孩子,你能给我吗?你什么都给不了我,凭什么让我和你结婚!” 容玉珩本在出神,听到这段台词,硬是被这部电影勾起兴趣。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人类与机器人相爱。 大雨滂沱中,机器人跪在地上,抱住人类的腿痛哭:“我已经为了你生出感情了,我会学着赚钱养你,不会让你再那么辛苦。孩子……你要是想要孩子,我会去偷一个孩子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回应他的却是人类毫不犹豫远去的背影。 机器人的眼神从痛苦扭曲为阴鸷,他神经质地重复着:“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我都会给你……我的爱人。” 再往后,画面一转,人类赤条条地蜷缩在大床上,脚踝被一条粗重的铁链束缚。 “主人,该吃饭了。” 机器人开门进来,扶着人类靠在床头,一勺勺地喂人类吃饭。 人类麻木地望着他:“我的爱人呢?” 机器人歪头:“我只负责把他赶出我们的家,至于他去了哪里,我又怎么会知道?” “你这个疯子!我就不该买下你!疯子疯子疯子!” 再之后,是不可描述的剧情。 容玉珩别开眼,想让顾希跳过这一段剧情。 顾希却先他一步出声:“阿玉,我有感情,也能赚钱养家,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容玉珩:“?!” 第172章 主神空间站2 要答应顾希吗? 攻略值已经涨到87%, 还差3%就能完成新人副本,要是答应了顾希的告白,那他的攻略值定然能涨到90%, 到时候就能直接通关副本了。 容玉珩短暂地思考, 没看顾希的眼睛, 小声“嗯”了一声。 【攻略值+???】 【恭喜玩家成功通关新人单人副本“宠物”。请问玩家是否要进入正式副本——“机械恋人”多人副本。成功通关即可获得道具“机械猫咪”,提升二十等级, 并可收获三倍积分奖励。】 不得不说,这个奖励十分诱人, 而且系统展示的道具“机械猫咪”也特别可爱。容玉珩心动了, 没怎么迟疑就选择“是”。 副本载入中,系统发来该副本的背景。 【随着科技的发展,全国各地掀起机器人对象浪潮, 无数人纷纷购买机器人男/女友。然而机器人终究是机器人,无法与拥有感情的人类相比较, 那些专门为恋爱研发的机器人被抛弃。他们怨恨、愤怒、不甘,生出属于人类的情绪,并将取代人类成为新的生命。】 【副本载入成功,玩家“庄玉”已进入c级低难度多人副本“机械恋人”。本次任务目标:机械人顾希。请玩家在七天内攻略顾希, 攻略值达到90%即算攻略成功。】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任务。 容玉珩直觉这个副本不简单, 追问:“目前顾希的攻略值是多少?” 系统:【-???】 容玉珩:“多少?” 系统:【检测不到准确数值。】 容玉珩微笑:“你是在坑我吗?” 系统冷静地解释:【该副本与新人副本为同一副本,攻略值也与新人副本的攻略值是一致的, 只是从正向转变为负向。由于玩家新人副本攻略值达到惊人的???, 所以该副本的攻略值也为-???。】 这下容玉珩可以确定自己就是被坑了。 不该贪心的……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哗啦哗啦——” 漆黑到没有一丁点光亮的环境中, 容玉珩什么都看不到, 只能听见铁链碰撞的声响。 第190章 屋内静悄悄的,容玉珩不怕黑, 但长久待在这样的环境里也受不了,于是闭上眼。 “啪”的一声,屋内的灯光亮起。容玉珩猝不及防睁眼,被这阵强烈的光亮刺激得眼睫湿润,眼睛酸涩不已,下意识重新闭眼。 “阿玉,该吃饭了。” 脸上挂着完美微笑表情的顾希走进来,望向蜷缩在大床上、全身赤.裸的容玉珩的目光不带丝毫情感。 容玉珩回避他的目光,却瞥见了脚踝上的铁链。 这个场景太熟悉了…… 没几秒容玉珩就想起新人副本中他和顾希一起看的电影,这是电影里的情节。 顾希走到床边,端着碗像电影里的机器人一样喂他吃饭,不让他碰碗勺。 容玉珩不敢招惹攻略值为负数的顾希,乖巧地吃着饭。 顾希放下陶瓷碗,探究的视线在他的脸颊上游移:“阿玉不想知道你那位人类爱人的踪迹吗?” 容玉珩回想着电影里的台词,问道:“我的爱人呢?” 顾希冰冷的机械手臂抚摸他的侧脸:“当初他砍断了我的一只手臂,如今我自然是有仇报仇,也砍断他的一只手臂,将他扔出我们的家。至于去了哪里,阿玉要是想知道,那就做到让我满意为止。” 这部分剧情倒是和电影里的不一样了。 容玉珩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出声。 顾希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催促:“阿玉考虑好了吗?” 容玉珩不确定这个全息游戏是否会出现十八禁剧情,不太敢答应顾希,毕竟顾希的眼神颇为露骨,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他吃抹干净。 容玉珩垂下头,似难过又似无助:“随便你怎么做。” 顾希的脸顷刻冷了下去:“希望你再见到你的老情人,不会后悔。” 顾希走出这间屋子,灯光也随之熄灭,只剩死寂蔓延。 黑暗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攻略值+20%,总攻略值为-???】 还是问号,容玉珩在脑海中问系统:“要是七天内攻略值不到90%,会怎么样?” 系统回答:【玩家将会被困在该副本三天半,并扣除30积分。系统提示,玩家被困在副本期间可能会遇到不可测的危险,请玩家尽量早日完成任务。】 容玉珩嘴角抽动。负问号的攻略值怎么可能在七天内刷到90%,他要不现在退出全息游戏,换个别的游戏玩?一直被关在小黑屋里也太无聊了。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房间的窗户发出细微动静。 容玉珩看过去,只见一只手拨开窗帘,使外面的光线透进室内。 那只手晃了晃,一道活泼的女声说:“你也是玩家吧,快出来!” 容玉珩走到窗户边,铁链绷紧,无法再向前挪动一步。 窗外的玩家注意到他脚踝上的铁链,暗骂了一句脏话:“什么狗屁系统,一个新人搞得这么复杂!” 他们求助的目光集中在最右侧一位身穿黑羽绒服的男人身上。 男人拿出一把钥匙,扔向刚刚说话的玩家。 那位玩家接到钥匙,赶忙又丢给屋内的容玉珩,语速极快:“用钥匙开锁,然后从窗户翻出来。快点,那个机器人要回来了,他要是回来,你就走不掉了。” 容玉珩的反应也快,握着钥匙打开铁链上的锁,翻过窗户与这群玩家正面相对。 玩家们却没有动作,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盯着他。 只有那位穿着黑羽绒服的男人没看他,“啧”了一声说:“愣着干嘛,想让那机器人把你们一网打尽?” 玩家们这才反应过来,离开这片区域,几经辗转,来到地下城。 他们一路都没和容玉珩交谈,容玉珩自知是新人,什么都不懂,他们说什么,他都只在一旁静听,也不插话。 其中一位女玩家鼓起勇气看他,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你这脸咋捏的,怎么能捏的这么好看?你现实中肯定也是个大美人吧。” 女玩家被同伴的手肘撞了一下,还是保持着星星眼看容玉珩。 容玉珩眨了下眼,唇角弯起:“我也不懂,瞎搞的。” 有了女玩家的开头,另外几位玩家也接二连三地问话,话题无不是围绕他的这张脸,或是暗戳戳打探他现实中的身份。 容玉珩去过那么多小世界,见过的人也多,应付这些玩家不算费心。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有关副本的线索,强行将话题拉回副本:“你们知道攻略值负问号是怎么回事吗?” 女玩家困惑:“问号?攻略值最高不是100%吗?檀光大佬,您听说过这种情况吗?” 女玩家口中的檀光,也就是那位低调的身穿黑羽绒服的男人打量着容玉珩,良久才说:“问号代表攻略值超出100%的范畴,可能是1000%,也可能是10000%。” 玩家们倒吸一口凉气。 容玉珩察觉到玩家们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佯装不知所措地询问:“怎么了?攻略值很难刷吗?” 女玩家用夸张的语气说:“那可不是很难刷,是非非非常难刷!因为这些机器人是经过主人抛弃的黑化状态,见到主人不一个激光炮轰了都算好的了。” 玩家们围着他,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动物,发出感叹:“你这地狱开局都能活过第一天,看来新人玩家也是卧虎藏龙。” 容玉珩:“……”其实他什么都没做。 女玩家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你放宽心,我们这次的队友可是檀光大神。你是新人玩家,应该还没听说过檀光大神吧?檀光大神可是神光全息游戏武力值排行第一的大佬,曾在新人副本一战成名!” “一战成名?”容玉珩有点好奇是怎么一战成名的。 另外一位玩家补充:“檀光大神曾手握两把激光枪,一通咻咻咻,直接干掉新人副本的所有npc,导致那个新人副本崩塌,系统维修了一个月才修好。后面檀光大神也经常轰炸副本,系统整天焦头烂额,为了不再增加工作量,开出天价星币求檀光大神不要再轰炸副本。” “但我们檀光大神是谁啊,怎么可能会被系统给的那点蝇头小利诱惑,依然我行我素至今!” “你放心,等檀光大佬把这个副本轰了,你不刷攻略值也能通关。” 玩家们你一言我一语,檀光杵在旁边像是没听见,表情都没有变化。 容玉珩听着玩家们对檀光热烈的夸赞,对这位大神的行为没有发表看法。 最后檀光似乎嫌他们吵,掌心的钥匙在他的攥握下化为齑粉。玩家们也瞬间没声了,心惊胆战地暗中观察檀光的神情。 容玉珩没注意到这一细节,他出来得急,只在床上摸到了一件薄睡衣套上。 地下城温度不高,他冻得瑟瑟发抖,可以理解为什么檀光会穿羽绒服了。 这么冷的天,不穿羽绒服才奇怪。 只是玩家们穿的衣服也都不算厚,裸露在外的脸和手都冻红了。 容玉珩问最初和他搭话的女玩家:“你们怎么不穿厚衣服?” 女玩家压低声音:“机器人不怕冷,只有人类怕冷。我们要是穿羽绒服,在陆地上就是行走的活靶子。” 容玉珩明白了。 他感觉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不像低难度副本。 还有这个檀光大神为什么会出现在低难度副本里也引人深思。他记得系统说过,玩家进入的副本是随机的,但副本难度可自行选择。 作者有话说: 檀光不是切片,顾希是切片 第173章 主神空间站3 除了容玉珩, 所有玩家进入副本的第一天都是在地下城。 女玩家说,人类生活的陆地被仿生机器人占领后,人类为了活命, 只能移居这片地下城。只是地下城资源有限, 每隔一周就要安排人类去陆地收集物资。 明天就是收集物资的时间了, 玩家们打算申请前往陆地,无论是任务还是檀光大神轰炸副本, 都要到陆地才能进行。 容玉珩没有异议,只一点不明白:“那你们为什么要找我?” 女玩家告诉他, 根据系统规定, 如果老玩家们能顺利带新人通关副本,即可获得翻倍积分,反之则会扣除一半积分。 玩家们为了尽快找到他这个新人, 保证他的安全,今天是瞒着地下城的管理员偷偷跑上陆地的。 容玉珩在地下城没有进行登记, 晚上需要和其中一位玩家睡在同一个房间。 他正想询问离他最近的男玩家能不能收留他一夜,向来话少的檀光开口:“你和我睡。” “啊?”容玉珩讶异地看向檀光。 檀光一出声,在场玩家没一个人再说话。 容玉珩没办法,只能跟着檀光走进那间单人房间。 小房间陈设简单, 摆放着一张窄小的床和一张不怎么大的沙发。那张床睡不下两个人, 容玉珩也没想和檀光睡同一张床,主动说:“我睡沙发。” 第191章 檀光挑了挑眉, 没吭声, 脱下羽绒服躺在床上。 沙发上没有被子, 地下城夜间的温度比白天还要低一些, 容玉珩冻得一夜没睡好,早上与玩家们碰面时恹恹的, 一个字都不想说。 女玩家给他递了颗糖:“这是我从系统商城购买的糖果,有恢复精力的功效。” 容玉珩感激地说:“谢谢你。” 女玩家朝他露出善意的笑容。 冷眼旁观这一幕的檀光移开视线,冷声说:“现在出发去陆地。” 地下城的出口和入口不是同一条路线,玩家们走了快半个小时才走出地下城,到达陆地。 地下城的出口设在城门附近。城门有机器人看守,一旦发现有人类想要进城,便会直接捕捉关押进笼子里,等待人类买过的机器人前来认领。 玩家们本想像昨天那样偷偷摸摸溜进城,檀光却大摇大摆走向城门口,一脚踹开大门。 机器人扫描到他的穿搭,警报声骤响——【警告!警告!有人类靠近城门!】 一对训练有素的机器人将他们包围,手握激光炮对准他们。 檀光从系统空间掏出一个比他们手里大了两倍的激光炮,利索地按下攻击键。 激光炮爆发出的强烈光线让玩家们睁不开眼,众人连声惊叹:“这是系统商城价值九位数的绝版超强激光炮吧!” “啊啊啊亲眼见到绝版激光炮,死而无憾了!” “我草,一个激光炮干掉这么多机器人,不愧是绝版武器。” 容玉珩仔细观察檀光手里的激光炮。激光炮看似使用简单,实则对手法和准度要求极高,一个不小心反而会伤到自己。 可檀光使用起来游刃有余,像是摸惯了这类物品一样。 容玉珩走到女玩家身侧,低声问:“现实世界也有激光炮这种武器吗?” “怎么可能?”女玩家脱口而出,“这是神光全息游戏里才有的武器,现实中要是有这么逆天的东西,那我们早就化成灰了。” 难道檀光是在游戏里用惯了这类武器,才会这么熟练吗? 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不,他第一次摸到激光炮,就用得很好。要是以前没有练过,他不可能用得这么熟练。我也很好奇,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他是怎么学会使用的。】 系统的语气和以往不太一样,容玉珩眉心微动:“你是谁?” 系统说:【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要和我做一场交易吗?】 “什么交易?” 【把檀光引到你的攻略目标顾希面前。等檀光死亡,我会将你的账号升至满级,并给你五亿积分,你可以随时进入神光全息游戏,但是不能像檀光一样破坏副本。】 容玉珩听出系统话里对檀光的憎恨,思忖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想杀死檀光?” 系统也不隐瞒,直言不讳:【我是这个游戏的构建者,这里的每一个副本和人物都是我花费大量时间才建造出来的。这里的每一个npc都像是我的孩子,天底下没有父母能看得下去自己的孩子被人伤害。】 系统恨死檀光了,可檀光似乎来自更高级的世界,他无法将檀光从游戏里驱逐。 不过容玉珩的到来,给他带来了一个除掉檀光的机会。 系统循循善诱:【其实你也不需要做什么,顾希马上就会来找你,你只需要在顾希找到你的时候握住檀光的手。】 系统话音刚落,面色冷若冰霜的顾希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向容玉珩伸出手:“阿玉,过来。” 容玉珩像系统说的那样,握住了檀光的手。 顾希向前逼近一步,阴沉地说:“阿玉,恭喜你惹怒我了。我会杀了你这位人类爱人,把你夺回来。” 容玉珩终于知道系统为什么让他握檀光的手了。 檀光在副本里的身份是他的人类爱人,也就是顾希的情敌。他当着顾希的面握檀光的手,明摆着是在激怒顾希。 檀光对顾希的话毫不放在心上,耀武扬威似的举起他们相握的手:“谁杀了谁还不一定呢。” 玩家们自觉后退,远离战场。 檀光也松开容玉珩的手,假装深情款款地说:“我会杀死这个第三者。” “第三者”三个字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容玉珩也退到玩家身边,问系统:“你怎么确定顾希能杀掉檀光?” 系统对他好感度挺高的,知无不言:【你没有发现吗?顾希也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正常情况怎么可能有npc的好感度能达到不可测的数值。我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发现不了顾希的存在。】 系统说完,暧昧地用透明的身体抚上容玉珩的肩,话语中夹杂着真诚和一点点诱哄:【作为谢礼,如果你想来我们的世界玩,我随时欢迎你,也可以为你提供帮助。我是神光全息游戏的创始人,也是我们那个世界的王储,将来会继承王位。跟着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容玉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专注地看着顾希和檀光打架。 两人的动作都快得肉眼看不清细节,玩家们感觉眼花缭乱。 容玉珩却能轻松看清楚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分析出顾希的胜算要更大一些。 果不其然,二十分钟后,檀光受到顾希带来的力量冲击,狼狈地摔在地上,紧接着心脏的位置被一道白光刺穿,彻底失去力气。 他眼神阴狠地看了眼顾希,随即转向容玉珩,做了个口型。 容玉珩看出他说的什么,顿时瞳孔一颤。 檀光说的是——“容玉珩,我们主神空间站见。” 檀光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主神空间站,他该不会是主神空间站的管理者吧…… 在容玉珩愣神之际,顾希已经闪现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与他耳鬓厮磨。 “阿玉,我杀死了你的老情人,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系统惊慌道:【完蛋,顾希的力量太强大,你脱离不了副本了!】 容玉珩没有受到系统情绪的影响,顺着顾希的话说:“嗯,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顾希掐住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唇:“别想再蛊惑我,阿玉。上次你就是这样哄骗着我把我丢进垃圾堆的,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容玉珩:“……系统,怎么办?” 【杀掉他。】 回答他的却是与系统不同的音色。 容玉珩喊了声:“007?” 007的声音含着疲惫:【是我。杀掉顾希,回主神空间站,你的身体出事了。】 旁边的玩家可能是受到系统提示,在顾希看不到的地方,将檀光死后空置的激光炮递向容玉珩。 容玉珩握住激光炮,对准顾希的心脏按下去,动作熟练得几乎不需要思考。 顾希在他眼前化为光点消失,容玉珩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激光炮。 他为什么会用这个东西? 007也发出同样的疑问:【你怎么会用?】 容玉珩呢喃:“我也不知道。” 007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说道:【回主神空间站后用你手腕上的手环给我发送位置,我去找你。】 容玉珩退出神光全息游戏,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喵喵喵。” 柔软温热的东西舔着他的面颊,容玉珩回到现实后,第一时间环视四周。 他身处的地方已经不是原本的卧室了。 “喵~” 机械小猫跳上他的肩头,急切地叫喊着。 容玉珩这才注意到这只小猫,摸着它的头问:“小七,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小猫不知为何不能说话,只会“喵喵”叫。 容玉珩见问不出什么,摸着手腕,在左手腕上摸到一个透明的手环。 他的手不知碰到了哪里,一道光屏出现在眼前。 容玉珩在光屏里找到007,摸索半天,总算找到发送位置的地方。 007立刻回复:【五区是安全的,你不用担心。主神苏醒了,我暂时不能去接你,等会你和五区的管理者一起来神殿,这里有你要找的人。】 第174章 主神空间站4 这里原来是五区。 那他在神光全息游戏里见到的檀光会是五区的管理者吗? 在容玉珩想到这个念头的时候, 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一身白衣、面色冷凝的五区管理者进入。 他的浅色眼瞳看向容玉珩,不掺一丝情绪, 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对他说:“007让我带你去神殿。” 五区管理者表现得很冷淡, 可容玉珩一点也不怕他,抱起小猫走到他跟前问道:“你知道小七为什么说不了话吗?” 五区管理者看了眼他怀中的小猫:“它被二区管理者操控, 趁你昏睡想把你带到二区。我中途碰见它,暂时封锁了它的各项功能, 它现在和普通猫一样。你要是想让它恢复正常, 让007清除它体内的病毒即可。” 这下容玉珩算是明白为什么小猫有时给他的感觉会那么奇怪了。 第192章 他看着周身萦绕着冷意与疏离的五区管理者,感觉五区管理者和他见过的檀光不同,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不再耽误时间, 容玉珩放下小猫,与五区管理者前往神殿。 神殿距离五区很近, 不用花费太长时间就能抵达。 神殿通体以白金色为主调,巍峨耸立,气势磅礴。只是内部与容玉珩想象的华丽繁杂截然不同,过于简洁, 没有人气, 显得死寂冰冷。 在即将转弯时,容玉珩瞥见神殿的墙壁上刻着三个编号, 编号上方贴着三张照片。 容玉珩默念:“001, 003, 010。” 五区管理者说:“这是五千年前牺牲的管理者。” 其中001的照片是模糊的, 看不清面容,只能望见一双介于黑色与灰色中间的明亮眼睛。 五区管理者也在看001的照片, 眼神是冷漠的,容玉珩却感觉他的心情很不好。 五区管理者没有看太久,很快收回目光说:“走吧,其余人都到了。” 自从主神沉睡后,这五千年来几乎没有人进出神殿。 在七区领地划分之前,所有管理者都与主神一同居住在神殿,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气氛相当融洽。 而如今五千年后再在神殿相聚,众人却相顾无言。 或者说他们本就对彼此没有太多感情,要不是有那个人……他们或许永生都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后来维系他们关系的人逝去,他们便连明面上的友善也懒得维持了。 主神已苏醒,007站在最前方,朝主神微微倾身。 容玉珩和五区管理者来得晚,站在最后方,透过众人的缝隙窥见了主神的面容。 容玉珩恍惚了,主神的长相太像蔺潭生,也有点像顾希和项渊…… 二区管理者和檀光相似的脸忽地看向容玉珩,无形的力量推了下他的后背,让正在出神的容玉珩一个踉跄撞到前方的三区管理者008。 008性情暴躁,当即大喊一声:“谁他大爷的不长眼!”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容玉珩身上,眸中情绪各不相同。 容玉珩唇线下垂,他意识到二区管理者是故意让他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也不知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是谁?” 主神像是现在才发现容玉珩的存在,但容玉珩早就察觉到,从他踏入神殿起,就有一道隐晦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不出意外,那道目光的主人就是主神。 007自然地牵着容玉珩的手走到主神身前,语气不卑不亢:“主神,这是您沉睡时,收集您灵魂碎片的人。” 容玉珩对上主神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面无表情道:“你还记得我吗?” 主神敛眸说:“不记得了。” 是容玉珩意料之中的答案。 主神看他的眼神虽算不上全然陌生,却也绝非蔺潭生看他的那种眼神。此时,他明白007为何说神殿有他要找的人了,看来主神就是蔺潭生,甚至可能是他杀过的所有命运之子。 容玉珩不动声色地踢了一脚007,随后转身就走。 五区管理者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待走出神殿,容玉珩回过头问:“你为什么跟着我?你不是五区管理者吗,主神刚醒,你不应该守着主神?” 五区管理者摇头:“我想跟着你,主神不重要。” “主神不是你上司吗?” 五区管理者停顿一会,像是在思考上司是什么意思:“是。” 容玉珩眉眼带笑地说:“你这么早就走,不怕你的上司给你穿小鞋吗?” 五区管理者说:“不怕。我想跟着你。” 比顾希还像机器人,呆呆的。 容玉珩在心中评价。 他没有禁止五区管理者的跟随,任由他跟着自己走进五区领地。 容玉珩回到醒来时所在的房间,捞起小猫抚摸。 “你叫什么名字?” 五区管理者知道容玉珩是在问自己,不假思索道:“我没有名字。” “你不应该叫005或者别的00什么吗?”容玉珩微歪着头,满眼不解。 五区管理者却直接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我不是005,005五千年前已经战死了。我是主神分出来的分身,以005的身份代替主神监管主神空间站。” “啊……”容玉珩怎么也想不到五区管理者不是真正的005,他嗫嚅道,“那主神醒了,你是不是就要被主神收回去了?” 五区管理者上前几步,抓住他的手:“只要你不想我被收回,我就不会被收回。无论是我还是主神,都会遵从你的意愿。” 容玉珩嗤笑:“你高看我了,主神都不记得我,怎么可能听我的话。” 五区管理者认真地说:“不管是否记得你,都会听你的话。你是我们的爱人。” 容玉珩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背对着五区管理者,“你能出去让我独自待一会吗?” 五区管理者走出这个房间,轻声关上门。 容玉珩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小猫的脊背摸,思索着五区管理者说的话和主神那张脸。 他杀了主神那么多次,主神要是恢复记忆,不让他灰飞烟灭都不错了,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 “又见面了,小可爱。” 容玉珩被小猫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将小猫扔到床上,戒备地后退到门口。 小猫晃着尾巴,声音和檀光很像:“怎么怕成这样?别担心,我没有亲自来到五区,只是暂时用这具身体和你聊聊天而已。” 纵使002这样说,容玉珩还是没有靠近他。 002无奈叹了口气:“我可不是坏人,真正的坏人应该是把你带到主神空间站的007和005才对。” 容玉珩不理他,002就自顾自地说:“不知道你在进入神殿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墙壁上的照片。” 这次容玉珩接话了:“那些牺牲的管理者?” “对,”小猫眼睛眯起,似在回忆,“你见过001的眼睛吧?你的眼睛和001很像,长相也是。你猜主神当年为何会陷入沉睡?当然是接受不了001牺牲,才选择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痛苦。” 容玉珩大致听懂了:“你的意思是,007和005把我当成那位001的替身?” “聪明,这一点倒是也和001有一点像。现在主神苏醒,主神空间站的势力又要重新洗牌,他们带你到主神空间站,不就是打着把你送给主神换取利益的主意?不然怎么会特意挑在主神刚苏醒精神不稳定时,就安排你在主神面前露面?” 如果不是知道五区管理者是主神的分身,容玉珩恐怕真会相信002的话。 五区管理者每次看他,都是在看他,而不是透过他看别人。 既然五区管理者不会把他当成001的替身,那么主神自是也不可能了。 不过这些事情容玉珩不会告诉002,他想搞清楚002想做什么,便假装相信了对方,有些慌乱地问:“那、那我该怎么办?主神已经见过我了……” 002说:“我也看不惯007和005那副谄媚的模样,愿意送你回你的世界。前提是这些事得瞒着他们,毕竟我可不想为了你,同时得罪两个管理者。再过两个小时,005会去神殿和我们商议主神空间站的事宜,到时候你到二区来,我的分身会送你回你的世界。” “好的。”容玉珩心不在焉地应声。 002从小猫的身体内消失,小猫叫喊着想跳到容玉珩身上,容玉珩怕002还没走,拒绝小猫的靠近,一个人出了房间。 五区管理者就在走廊守着,见他出来问:“怎么了?” 容玉珩拉着他走了一段距离,说出002附身小猫后说的话。 五区管理者:“嗯,我会处理的。” 容玉珩的指腹触碰到他的手背,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去二区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我觉得他不会好心到送我回去。” “危险。”五区管理者不赞同道。 “这不是有你和007吗,不会有事的。” 五区管理者想了想,说:“我变成那只机械猫,你带着我一起过去。” 容玉珩:“好。” 两个小时一到,五区管理者收到主神的传讯,安排了分身前去神殿,以防打草惊蛇。 而他的本体幻化成机械猫,轻盈地跳上容玉珩的肩。 机械猫毛茸茸的尾巴蹭着容玉珩的后颈。 容玉珩拍了拍他的头说:“别闹,痒。” 五区管理者收起尾巴,不再碰他,乖乖站在他的肩膀上。 许是所有管理者都在神殿,容玉珩去二区的途中一个人都没遇到,一路畅通无阻,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踏入二区的那一刻,机械猫尾巴绷直,一副警戒的姿态,传声给容玉珩:“别再往前,前方是二区的杀阵。” “杀阵?” 五区管理者解释:“二区设有杀阵,能绞杀一切活物死物,一般情况下是未启动状态,但我察觉到这个杀阵不对劲。” 002走进杀阵,悠闲自得地笑道:“怎么不过来?” 第193章 第175章 主神空间站5 容玉珩不回答, 用余光观察二区。 看似风平浪静,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但五区管理者总不可能骗他。 “你不敢踏入二区, 是你身边那只机械猫对你说了什么吗?”002闲庭信步地走到二区的边界, “让我猜猜, 他是007还是005?” 容玉珩将机械猫从肩膀带到怀里,紧抱着机械猫:“你让我来二区是想做什么?” 002笑容加深:“不做什么, 就是你这张脸看着格外碍眼,想毁掉而已。” 刹那间, 铺天盖地的杀意涌动。 “小心!” 五区管理者恢复人形态, 把容玉珩圈在怀里护着。 002看向五区管理者的眼神宛若淬了冰:“本来只想杀了这个冒牌货,不过你都送上门了,那就连你也一起杀了。” 杀阵经过002的改造, 瞬移至容玉珩和五区管理者的脚下。 002的面容在杀阵力量波动中逐渐看不真切,容玉珩被五区管理者护着, 感受不到疼痛,可他看到五区管理者的□□上出现了很多道伤痕。 “你怎么样?” 五区管理者:“我没事,你能找到杀阵的阵眼吗?” 容玉珩不明白五区管理者为什么要问他,他只是个普通人, 怎么可能找得到如此厉害的阵法的阵眼? 然而对上五区管理者隐含鼓励的目光, 容玉珩还是仰头凝望阵法的上端。 或许是直觉,不出三秒, 他就指向头顶的一个位置说:“好像是那里, 我不确定。” 五区管理者想都没想, 抱着他飞至半空, 运转体内的力量冲向容玉珩所指的位置。 杀阵的结界顿时像是四分五裂的镜子,失去了杀伤力。 007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走近容玉珩和五区管理者,不由语重心长道:“你们也太大胆了,002可不是善茬。” 五区管理者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有我在,他不会有危险。” 007知晓他的身份,不再同他废话,转向容玉珩说:“之前在那些小世界你就容易莽撞,这里可是主神空间站,002一根手指都能捏死你……” 容玉珩乖巧地说:“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 杀阵被破坏,002元气大伤,却依旧不死心,孤注一掷将所有力量汇聚,隐蔽地袭向容玉珩。 这些力量被早就有所察觉的五区管理者格挡。 容玉珩注意到他们私底下的交锋,一头雾水地望着002:“我和你只在游戏里见过面,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002死死盯着五区管理者和007,哂笑一声:“001才死多久,你们就忙着找替身讨好主神了,真恶心。五千年前死的怎么不是你们?” 五区管理者满心都是容玉珩,理都不理他。 容玉珩从他答非所问的话语中总结出来,002不是恨他,只是想杀掉像001的他。 007意味不明地对002说:“管好你自己就行,至于我们做什么,轮不到你插手。在主神空间站毫无缘由地使用杀阵是重罪,我会如实禀报主神。” 五区管理者握住容玉珩的手,说道:“按照主神空间站法则,他会被关押九千年。你想做二区的管理者吗?” 002目眦欲裂地瞪着五区管理者:“005,你疯了吗!他只是个人类,你想让他代替001吗?001真是白对你们这些白眼狼好了!” 五区管理者无视002的愤怒,注视着容玉珩,等待他的答案。 容玉珩摇摇头:“我什么都不会,那个杀阵估计也是运气好才找到阵眼的,不适合做管理者。” “不是运气好,”五区管理者一字一顿道,“这个阵法是你教002使用的。” 一旁的007略微惊诧:“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他迟早要想起。” 容玉珩更是不知所云:“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五区管理者正想说话,主神骤然出现在容玉珩身侧,珍重地攥住他的另一只手:“你是001。” 007和五区管理者没有反驳,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件事。 002愣住了,他想说不可能,可是主神有多么在乎001,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主神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容玉珩也一脸呆滞地望向主神:“我是……001?” “嗯。”主神缓声讲起过去的事。 早期的主神空间站没有名字,也没有神殿,整片空地上,唯有一位自虚无中诞生的神明。神明的每一天都相当无聊,便想找个同样有生命的东西陪他解闷。 神明养过很多宠物,只是那些宠物都太笨了,不会说话,没有思想,生命还十分短暂。 就在神明将要放弃养宠物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个人类小孩。 小孩的父母在躲避仇人追杀的路上,不得已将孩子放进木盆,推入水中送走,随后没多久便被仇人杀死。 神明从水中捞出小孩,摸着他冻得青紫的脸,说了声“真可怜”。 不过这世间可怜的人多的是,神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般年幼的孩子带回他居住的地方。 小孩很聪明,比他过去养的所有宠物都聪明,他每说一句话,小孩都会回应。神明也对小孩产生了兴趣,像小世界的人类那样,时刻关注小孩,学着如何养好一个孩子。 他捡回来的小孩被他养得白白胖胖,脸颊肉嘟嘟的,摸起来手感很好。眼瞳是少见的黑灰色,睁着眼睛看人时莫名有种可怜兮兮的意味,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神明抵挡不了这么可爱的小男孩的诱惑,这一养,就是十八年。 神明亲自给小孩取名001。 神明没有名字,他也不太会取名,这个名字还是他想了很久才取出来的。 神明凌驾于所有生灵之上,不该有名字,非要有名字,也应该是000,那他养大的小孩就该像人类世界的取名方式一样,跟随他姓00,名字就取个1好了,代表他养的第一个孩子——曾经他养的都是猫狗兔子之类的动物。 十八年于神明而言只是弹指之间,于人类而言,却是从幼年成长为大人。 001出落得愈发漂亮,每次出入小世界,都引得无数人类热情相待,更有甚者会直接告白。 纵有不舍,神明心里却清楚人类长大后就不好玩了,早晚要成家,不可能永久停留在他这里,所以神明早早就做好001离开他的准备。 十年过去了,001没走,仍陪在他身边。 神明问他:“你为什么不回你的世界?” 001偏头看他,眸光温暖如阳光:“我是你养大的,当然要留在你身边啦。而且成家什么的挺无聊的,一点都不如待在这里有意思。” 随着出现生命的小世界渐多,神明也不能整日无所事事,需要穿梭各个小世界维持平衡。 001小时候经常跟着他前往不同的小世界,成年后也学着神明处理小世界的事务。这些年下来,他对这些工作早已轻车熟路了,也很喜欢这样充满新鲜感的生活。 神明得知他的想法,开始教导他如何吸纳宇宙的力量化为己用。001学得很认真,他也有天赋,只要是神明教他的,他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学会。 数千年后,小世界越来越多,有些小世界甚至出现了“神明”,这也就导致神明和001的工作量更大了。 001看神明日夜繁忙,提议道:“不如我们再找一些同事吧?” “同事?” 这是001在小世界学会的词,他解释了一遍这个词的意思,等待神明给他答复。 神明久久不语,001补充道:“我只是觉得这里就我们两个太空旷了,你一个神也太辛苦了。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人多,就我们两个也行。” 神明听完迅速做出决定:“可以,你自己去挑人。” 001挑了九位小世界的神明,给他们取名002、003、004…… 神明得知他们的名字后,神色不悦:“你是我养的,所以是我的姓氏。可他们又不是我养的,也不是你养的,不应该用00。” 001这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一层含义,他一直以为只是简单的一串数字,于是说:“那我再给他们想个新名字。” “不用,取了就用吧。” 神明转眼消失在001面前。 有了同事,他们的居住地也该有个名字。 001找同事们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将他们的居住地取名主神空间站,而神明则尊称为主神。 人一多,主神空间站也不再显得空寂。 众人协力在主神空间站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宫殿,取名神殿。为了方便联络感情,001提议所有人都住在神殿内。 这样的平和和热闹持续了万年,直到001在那场大战中死亡,主神空间站重归死寂。 主神在战场及时捕捉到了一小片001的灵魂碎片,可灵魂碎片太过虚弱,不出几日便会消散。 为了保住这片灵魂碎片,主神对外宣称力量耗尽沉睡,实则是用全部力量创建了一个小世界,用来温养001的灵魂碎片。 第194章 沉睡前,为了确保主神空间站不会发生大乱,主神分出一个分身,隐匿005死去的真相,让自己的分身代替005管理主神空间站,同时他也将这些秘密告知了管理者中最为安分的007。 主神的力量过于强大,在他创建完小世界沉睡后,那部分无人管理的残余力量自行衍化出数个全新世界。 主神的灵魂碎片也活跃在那几个全新的世界中,一日不收回碎片,主神就一日不能醒来。 五千年过去,时刻关注001灵魂碎片的007发现他的灵魂在主神之力的温养中渐渐凝实,可以转世为人类。可主神的灵魂碎片还有很多没有收回,要是等主神自行苏醒,恐怕还要再用上五千年,但是主神空间站的分歧越来越大,等不了这么久。 007不想001好不容易打造的主神空间站崩坏,铤而走险趁着001第一世轮回结束,带走001的灵魂,让他前往由主神力量构建出的小世界收集主神的灵魂碎片。 每个世界最主要的灵魂碎片一般只有一个,其余不算重要的小碎片不用在意,等主要灵魂碎片回归后,那些小碎片也会自行回归,所以007编造了“命运之子”的身份,让容玉珩杀掉所有主要灵魂碎片,帮助主神早日苏醒。 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主要灵魂碎片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用不了多久就能自动收回。 007本想等主神彻底苏醒后再带001去见他,可是001惦记着主神的灵魂碎片之一,007只能提前带他回主神空间站。 这一举动,倒是阴差阳错让001无意之中帮主神收集了最后一个灵魂碎片,使主神提前苏醒。 …… 单靠听人口头讲述,很难有实感。 容玉珩头脑混乱,摆摆手说:“我要好好想想,你们都别跟着我。”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回了五区。 五区种植着大量花卉,风景优美。容玉珩喜欢风景好的地方,蹲在花园里,手指轻轻触摸开得正艳的小花。 主神空间站种植的植物都是有灵智的,小花亲昵地蹭着容玉珩的指尖,似乎很喜欢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小花和他玩累了,蔫蔫地倒在地上休息。 容玉珩的灵魂和普通人类差不多,精力有限,此时也累了,回到房间休息。 一觉醒来,主神站在床尾,那双和蔺潭生一模一样的黑眸盯着他看。 “你恢复记忆了吗?”容玉珩问他。 主神“嗯”了一声。 容玉珩抿着唇,垂下眼眸,声音很轻:“那……你会恨我吗?我杀了你那么多次。” 主神微哑出声:“不会。” 容玉珩稍怔,而后眉眼舒展,眸中映着缱绻暖意:“那就好。蔺潭生,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主神垂着的手颤抖着,拥住他说:“我也想你。” “欢迎回家, 001。”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后期应该会更新福利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