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撩了!刚回京被小皇叔撩红温》 第1章 《别撩了!刚回京被小皇叔撩红温》作者:一口一个哥斯拉【完结+番外】 简介: 【纯甜无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刚开始评分低,路过也给个好评再走,撒拉嘿呦】 【男主暗恋/横刀夺爱+男二隐忍/追妻火葬场】 【表面柔弱实则情报大佬小侯爷vs嘴毒霸道武力超群小皇叔】 从出生起,他便是定远侯府被遗忘的小侯爷,自小艰难求生,跟阿姐相依为命。 五岁那年,他终于遇到了将他带回家并视作珍宝的贺景淮。 从此之后,贺景淮就是他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三年前,宫宴上,藏于心底的隐秘暗恋被人直接戳穿,像是一把冷刀直插胸口。 他仓皇而逃。 再回京时,他只想安安分分过自己的小生活,护着阿姐。 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跟那个权倾朝野的小皇叔那般纠缠不清。 满朝文武都在的宫宴,无人的空殿,他被傅珩之抵在宫殿朱红的长柱上。 满夜喧哗都被挡在门外,殿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第一卷 第1章 贺景淮 悠悠的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一个多月,终于进了邺京。 车帘掀起一角,祈望看着比之三年前更为繁盛的街道和商铺,听着耳边熟悉的口音,这才终于有种回到故土的感觉。 近乡情怯,说心绪没有一丝动容那是假的。 更何况,他还未必受欢迎。 “公子,到昌平侯府了。” 十五将马车停在了昌平侯府前,将帘子挽到一边,伺候主子下车。 祈望穿着一身银丝绣竹的月牙白揆袍,双挞尾嵌玉革带下坠着一块质地极好的羊脂白玉,墨发用云纹发冠竖起,翩翩公子,一身矜贵。 见有马车来,守在昌平侯府门前的小厮连忙来迎,在看到祈望那张脸时小厮不由得一怔。 一是惊艳,二是惊讶。 竟是定远侯府的祁小侯爷,没有一点消息,祁小侯爷是何时回京的? 小厮连忙恭敬见礼,“小的见过定远侯世子。” 祈望微微颔首,“我来看望阿姐。” “是,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我想给阿姐一个惊喜。”祈望抬腿迈进昌平侯府。 小厮拦不了,连忙去通知管事。 府中陈管事得到消息,匆忙来迎。 “小的见过祈小侯爷,祈小侯爷安康。” 祈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管事跟在祈望身边,语气有些急促,“世子妃久卧病榻,恐将病气传染给祈小侯爷,莫不如请祈小侯爷先行在正厅等候,待小的禀告上去侯再行探望不迟。” 祈望还是之前的态度,“不必,既然我阿姐已经缠绵病榻,我就更等不了,我想阿姐在的院子,我还是记得路的,就不劳烦管事了。” 祈望脚步不停,直接就往梅庭轩方向走,陈管事在后头跟着,急得冒汗。 眼看着祈望离梅庭轩越来越近,陈管事不得不出声提醒。 “祁小侯爷,世子妃久病,府中已经为她重新安置到另一个更清幽,更适合养病的院子,还请祈小侯爷随小的往这边来。” 祈望眼眸轻抬,看了一眼梅庭轩的方向,里面分明传出了女子的声音,祈望转身,眼底凉意又深了几分。 “带路。” 七拐八弯绕了不少的路,从东院往西边走,走了许久,这才到了祈玉澜现在住的院子。 祈望抬头看着写着兰庭苑的牌匾,讥诮道,“我倒是不知,原来昌平侯府的世子妃现在竟已经要住到西院了。” 陈管事听了这话头不由得更低了两分,也不敢去擦脸上的汗。 十五抱着剑从管事身边走过,肩膀重重撞了他一下,真当他们家小姐是没人护着了么? 祈望进门,便听到屋内传来敲打木鱼的声音。 院内的婢女婆子见了,想进去通禀,被祈望拦住。 “尘世繁华皆梦幻,功名利禄似云烟。色身无常终有尽,四大皆空自在天......” 祈望倚墙听了一会儿,轻哂,“这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还四大皆空了起来?” 祈玉澜回头,苍白的病容上浮上喜色,“子安,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祈望将阿姐托住自己脸的手轻轻拂开,顺着动作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个方向,推着她往床榻方向走。 “病了就好生躺着,求神拜佛能好的话你不如直接住寺庙。” 祈玉澜轻拍了一下祈望的手,嗔怪道,“不可对佛祖无礼。” 祈玉澜被祈望强行按到了床榻上,她看着长高了许多的弟弟,眼里带笑,“你是为我回来的?” 祈望反问,“不然呢?” 祈玉澜很高兴,但想着侯府内一摊子烂事,又想起之前那些糜烂不堪的流言,她又不太想弟弟回来。 “我没事,何必赶回这一趟,你身子又不好。” 这话一出,祈玉澜便觉得不好,邺京是弟弟自小长大的地方,想回来的时候又何必需要理由? 她转移话题道,“对了,外祖母他们可都还好?” 祈望垂下眸子,点头,“都好。”他轻喃着戳穿她话里的意思,“阿姐是不欢迎我回来。” 祈玉澜哪里受得了弟弟失落委屈的表情,她抓住祈望的手,肯定道,“阿姐怎么可能会不欢迎你回来,你回来阿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着她眼底切实的笑意,祈望总算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来。 世间百花,在这一刻也黯淡无光。 有人盼他归,哪怕只有一个,他也知足了。 祈玉澜怔怔看着这张脸,惊艳到失神,“子安越发俊俏了。” 要是个女子,那该多好? 祈望将阿姐按到床上,嫌弃道,“被人欺负到这种程度还有精力花痴呢!” 说起自己府内的烂事,祈玉澜倒是看得开。 “本就是士族联姻,又何必多求,女子婚嫁本是赌博,我输了,左不过命罢了。” 她担心的是弟弟想为她出头,“你可不能乱来。” 祈望脸上没什么情绪,“既如此,那不如和离了,各自欢好。” 才三年,当初那个信誓旦旦会对他阿姐好的男人,一年后就纳了妾,而后在阿姐生产亏空身子后,更是极少踏入阿姐房内,将她一个堂堂侯府世子妃当成了摆设。 他离得远,但眼不瞎,耳也不聋,他阿姐在京中都成了笑话。 祈玉澜闻言轻拍了一下弟弟的手背,“说什么胡话呢?世家大族的女子哪有轻易和离的?这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谁的笑话?祈家还是李家?他们的笑话与我们何干?”祈望眼底有些许执拗。 祈玉澜哑然,半晌才说道,“反正和离不是小事,别挂嘴上了,我不会和离的。” 祈望正想说什么,外面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李昭明听到消息后就从外面匆匆往回赶,被十五抱剑挡在外面。 “十五,这是我家!”他压低声音怒道。 十五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家公子和小姐在里面谈话,外人不方便叨扰。” 李昭明怒了,他再次强调,“这是我家!里面的是我夫人!” 他推开十五就想往里面闯,随行的小厮也上前想要将十五拉走。 十五对着李昭明不动手,但对着小厮那是一脚一个。 眼看着进不去,李昭明气急败坏,就冲着里面喊,“子......” 话刚开头,就见祈望一脸冷沉地走了出来,“喊什么?”声音更冷。 李昭明半截声音卡在嗓子里,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怎么回来了?” “要跟你请示?” 李昭明又是哑然,他讨好道,“早说姐夫去接你啊!景淮还不知道你回来吧,走走走,咱们到瑞蚨楼设宴洗尘!”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祈望心头好似还是被烫了一下。 他走出一步拽住李昭明的衣领,明眸中盛着怒意,“我阿姐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场面一下混乱起来,气氛变得焦灼。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子安。” 祈望抬眸,便见圆月门处站了个人,风光霁月,朗月出尘。 是贺景淮。 第2章 跟哥哥生分了 “哥。” 祈望松开了李昭明。 贺景淮朝着他走来,修长好看的手指拂过他鬓间落发,姿态亲昵。 “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不想我去接你?” “不是,想着就回来了。”祈望垂下眸子,没有直接去看贺景淮。 贺景淮倒是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半晌,他弯腰低头,迎上祈望的眼睛,眼底笑意弥漫,“不想见到哥哥么?”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近得彼此间呼吸缠绕,祈望微微向后靠了一点,稳住心神,轻喃道,“没有。” 第2章 贺景淮站直身子,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像是小时候那般,“那先随哥回家好不好?爹娘都在家等你。” 祈望指尖微微用力,他往后看了一眼,祈玉澜朝他露出一个笑,“先回去吧,有时间再来看阿姐。” 李昭明见夫人出来,连忙走过去揽住祈玉澜,“你阿姐这里,我会照顾好的。” 祈望盯着李昭明的手,像是要盯出窟窿,他警告道,“你让我阿姐受苦,我不会放过你。” 李昭明被他盯得有点怵,他从小就是个混不吝,什么人没见过?更遑论一个被定远侯府抛弃的祈望。 但全邺京谁都知道,贺景淮将这个捡来的弟弟当亲弟弟宠,这也是他对祈望有所顾忌的缘由。 因此面上他还是给足了祈望和贺景淮面子,“我哪敢啊!”他叫屈。 贺景淮拉着祈望的手往外走,临走前看了一眼李昭明,也是警告意味十足。 李昭明:“......” 人走后,祈玉澜立马挣脱了李昭明的桎梏,李昭明也没再拦,他警告地看向祈玉澜。 “你最近给我安分一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最好掂量清楚了!” 说完一甩袖子扬长而去。 祈玉澜眼中无悲无喜,她转身,径直在婢女的搀扶下回到床上。 子安都叫她好好休息了,她自然是得听话的。 马车里。 贺景淮今天穿一身银灰色云纹揆袍,头发用一顶银缕云纹冠束起,跟祈望看起来很搭,他看着静坐在马车里的祈望,一眼未落。 三年未见,脸上的稚气褪去,那张脸变得更加精致,眨眼间均是芳华。 只不再如从前般粘着自己,撒娇,吵闹,爱笑。 “子安。” 今天第二次听他喊自己,那股褪去许久的酸涩好似又从尘埃里冒了出来,祈望抬眸,正好落入那人眼里,目光灼灼。 他连忙将视线转回,“哥,怎么了?” 贺景淮唇边勾起一抹弧度,然后将自己往祈望的方向挪了挪,“原来还愿意搭理哥哥啊,还以为咱们子安跟哥哥生分了,坐个马车都隔了天堑。” 祈望在心里腹诽,就这么宽的地儿,哪里就天堑了? 不过他到底按耐住想要往边上再挪一点的心思,就那么跟贺景淮挨着。 “回来怎么不提前跟哥哥说?” “听到阿姐病重,就火急火燎回来了,没来得及告诉。” 贺景淮垂眸,也不知道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你一个人闯进昌平侯府,出事怎么办?” “怎么会出事?”祈望说,“十五跟着呢。” 再说了,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是那家的人,可总归身份摆在这儿,谁又敢轻易动他? 贺景淮没再说话,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再是找自己,他到底还是将自己跟他划了一条线。 贺景淮不禁在想,三年前放任他走,是不是真的错了? 宁国公府接到祈望回来的消息,立马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宁国公夫人薛氏让府中下人准备了一大桌的饭菜,都是祈望爱吃的。 “姨夫,姨母。”祈望礼貌见礼。 “来来来,让姨母看看,哟,这长得越发水灵了,这要是出去,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京中贵女,怕是我们家说亲的门槛都要踏破了。”薛氏拉着祈望就往桌边走。 宁国公也很是高兴地捋着胡须,“怎么能用水灵来形容,男子应是风姿俊朗!”他纠正道。 今天高兴,薛氏也不跟他犟,“你看看都是你爱吃的菜,三年不见,姨母也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 说着她有些失落,不过脸上很快浮上笑容,将那丝失落不着痕迹隐去。 祈望笑着点头,“都是我喜欢吃的菜,谢谢姨母。” “哎,喜欢就好,那多吃点。” 他们在饭桌上闲聊,聊这三年祈望的生活,聊蓼城,聊祈望的祖母。 “这次能在邺京待多久?”薛氏给祈望碗里夹了一块鱼肉,状似无意般问道。 祈望手中动作微微一顿,半晌才轻声说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声音虽轻,但很清晰。 饭桌上静了一瞬。 宁国公怔愣后笑着打破僵局,“可是想在京中谋一份差事?想来咱们子安也到想要建功立业的年纪了。” 薛氏也附和道,“是啊,而且子安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子安可有心仪的女子,若是有,姨母亲自上门为你说亲。 若是没有,待你哥成亲后,我就多帮你多留意一下,看看京中有什么贵女能配得上你的。” 祈望捏住筷子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贺景淮,终于要成亲了么? 祈望笑得得体,“那我肯定要喝哥的喜酒,定了日子没有?” 三年,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过,听到贺景淮要成亲时自己会是怎样的反应,原来亲耳听到,要比想象中平静许多。 贺景淮侧眸看他,似是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眼底晦暗不明。 他将剥好的虾放到祈望的盘子里,替父母回答了那个问题,“没有。” 宁国公夫妇看向贺景淮,眼里很是不满。 三年前宁国公府跟舒王府就已经定亲,八字合了,纳吉做了,信物也交换了。 现在成淑郡主已经过了及笄之年,人家对自家儿子情根深种,这些年来他们没有去提亲也没传出一个不字,这种事情男方不拿出个态度来,难不成还要女方来提? 他们已经明里暗里跟儿子说过好几次,但都被他用其他事给搪塞了过去。 现在正好提及此事,祈望也在场,薛氏颇有点破罐破摔,“去舒王府提亲,是你跟我们一起去,还是我和你爹直接去?” 饭桌上和煦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贺景淮无奈放下筷子,轻叹了口气,妥协道,“过些时日,我亲自找媒人去提。” 第3章 三年前的事 听到儿子这般说,薛氏和宁国公对视一眼,终于是放下心来。 祈望紧捏筷子的手松开,像是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反而有种释然。 “想来定是桩美满的喜事,那我就等着喝喜酒了。” 他故作轻松,“对了哥,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可千万不要落下我。” 宁国公夫妇见祈望表情无异,也放下心来。 三年前的事,到底传得不好听。 祈望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自然不会相信他会轻薄成淑郡主,其中定有隐情。 可当时正值宫宴,人多口杂,他们就是想为祈望辩解几句,都无从下口,更何况对方又是跟自己儿子定亲之人。 他们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传出的话都十分不好听。 后来还是祈望自己离开了邺京,才让这件事情淡了下来。 私心里,宁国公夫妇自然不愿祈望这时候回来。 可他们心里也知晓,当初这孩子走的时候就带了委屈,现在若又拦着他回来的话,他们是怎么也没脸说出那种话。 贺景淮听到祈望的话,像小时候那般揉了揉他的脑袋。 “少不了你的活。”他轻笑道。 话题又绕到了祈玉澜身上。 “你阿姐的病可好些了?” “面色不太好,不过请来的花神医已经在路上了,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姐姐是生产的时候落下了的病根,郁结于心又忧思过度,这才久久不见好。 想起姐姐生产时候的事,祈望眼底的阴鸷深了两分。 诺大的一个侯府,到处都是婢女小厮,偏偏就在她阿姐生产的时候让稳婆迷了路? 这种屁话哄哄三岁小孩还行,他们这些大家族里长大的,哪里会不知道后宅里的阴私手段! 祈家不为他姐姐做主,那就他来! 他这次回京就是为了给阿姐撑腰的,让昌平侯府的人也知道,他阿姐身后并非没有人! 饭桌上的三人听到‘花神医’三个字均是一愣。 “花神医?医刹谷那个花神医?” 传闻中花神医医术出神入化,天下医师他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伴随他高超医术传闻的,还有他那在江湖中颇为出名的臭脾气。 听闻三皇子曾想要找他给荣贵妃医治头疾,他听了之后只冷嗤一声,说‘阿猫阿狗都敢来使唤老子?’,嚣张狂妄那是屈指可数,数遍整个大乾,怕也只有傅珩之能一较高下。 而现在这般难得一见的人物,就这么从祈望嘴里轻飘飘地说出来,似乎还不是什么大事。 贺景淮也感到诧异,“看来子安在蓼城的这段时间里,还有不少奇遇。” 自己养大的小孩有了自己不曾知晓的事,这让贺景淮有点不适应,也有点......不舒服。 暗探来报的时候怎么没听到这些消息? 祈望点头,“就是那个花神医。我这些年也不只待在蓼城,还到处走了走,这路上闲逛久了,自然会遇到一些人。” 第3章 宁国公夫妇听祈望这样说倒很高兴,那可是皇室子弟都不放在眼底的花神医,现在他们视作亲子的祈望能与之交好,那自然是好的。 “好好好,既然是花神医亲自来,那肯定没问题。” 似是想到什么,薛氏问道,“花神医可曾给你看过了?我观你这次回来,气色好了不少。” 祈望自小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小时候开始就常常生病,当初贺景淮将他带回府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就是在那么精心的伺候下,养到十几岁,祈望在换季时也还时常生病,一病就是十天半个月。 薛氏跟祈望的亡母是关系极好的手帕交,祈望的母亲贵为安平县主,两人初识时,薛氏家中还只是正五品给事中,在京中少不了被其他贵女排挤讥讽。 那时候总是安平县主挡在她面前,两人的情谊也是自小结下。 后来薛氏家中慢慢升迁,她嫁给了宁国公府,安平县主嫁给了定远侯府,算起来,她嫁得要比安平县主好。 不过若不是当时安平县主的哥哥突然离世,郡王妃悲痛难抵,急着想要搬离邺京回到封地,可能安平县主的婚事也不会匆匆定下,更不会在难产时孤立无援。 薛氏一直愧于未能帮到安平县主。 因此当年贺景淮执意要把祈望带回家时,薛氏也是力排众议,将他留了下来,她是真心将祈望当做亲子对待,自然也是真心爱护他。 祈望颔首,“他给我开了药调养,确实还不错,现在已经很少生病了。 等他到了邺京,我也让他来给你们请个平安脉。” 宁国公夫妇听到祈望还挂念着自己的身体,自然喜出望外。 薛氏推辞道,“我跟你姨夫身体都还好,有府医调理着就成,哪里需要请到花神医。” 万一花神医不愿,也说出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话来,那他们一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祈望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他那人挺好说话的。” 宁国公夫妇:花神医......挺好说话的? 莫不是他们说的不是一个人? * 吃完饭,祈望回到了他的倚竹院。 一切似乎都如三年前一般无二,好似他从未离开过。 “院子每天都有在打扫,大家都在等着你回来呢。” 贺景淮看着院子,看着院子的主人终于回来,眼中泛起碎星般的笑意。 “你先看下院子里有没有什么缺的,缺的我让人马上叫人补上。 晚上羽璋、昭禹他们在瑞蚨楼为你设了洗尘宴,舟车劳顿这些天,你也先歇会儿。” 贺景淮声音清和温雅,看向祈望的眼中也是温柔。 祈望将长睫垂下,不与贺景淮对视,转而看向院子。 “院子里什么都有,没什么缺的,谢谢哥。” “嗯。”细小的音节里也可以听得出贺景淮今天很开心。 “那我晚上过来接你。” “好。” 贺景淮走了,祈望说不清缘由,但悄悄松了口气。 他确实困了,这些天都在赶路,马车上他睡不好。 他向来认床,时隔三年再次躺在这张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才在席卷而来的困意中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暮色已西沉,房间里点燃了他惯用的安神香。 只他这次出门得急,好似记得盒子里已经没了安神香才对,这是哪来的? 祈望没有多想,猜测是差不多的香味。 刚醒来,下人就送上了白毫银针,这是他醒来的习惯,会喝一口茶醒神。 “几时了?” “酉时。”十五抱剑靠着墙,一副懒散模样。 祈望坐在床沿上,眼神还有点惺忪。 “贺......我哥来叫我了么?” “早来了,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祈望一下清醒过来,“那你不叫我?”他连忙吩咐屋内婢女,“给我穿衣!” 第4章 小皇叔傅珩之 婢女将早已准备好衣服,祈望穿好,急匆匆出了门。 走到小厅,果然见贺景淮已经等在那里。 祈望有点不好意思,“哥,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贺景淮放下茶盏,脸上不见一丝不耐,“没事,多睡儿。” 祈望刚睡醒,脸上还有些许暖红,他本就长得极白,皮肤也没有一丝瑕疵,这一看更是好看得紧,“那我们现在出发么?” 贺景淮上前,手指轻擦过祈望带着暖红的脸,“嗯。” 洗尘宴定在瑞蚨楼三楼雅间。 祈望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让祈望有点惊讶的是,里面坐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皇叔傅珩之。 傅珩之肩宽腿长,一米九几的身子窝在椅子里面,显得椅子都小了。 线条极好的薄肌透过显贵的鎏金墨袍也可窥见一二,整个人坐在那里气场盖过所有人,存在感极强。 更别说他那张脸,高鼻悬挺,眉眼深邃,唇薄且线条分明,骨相感极佳,是让人看一眼就很难移开目光的存在。 只那双眼睛冷峻又锐利,只需微微一扫就让人胆寒心战。 这位爷从小就是京中的混世魔王,又在战场历练一番,现如今浑身气势更甚。 最主要的是他还不爱笑,那张冷脸随便就能吓晕一个路人。 若不是如此,怕是京中贵女抢破头也想要这位爷多看她们一眼,京中最想嫁的榜单怕也是要变一变,能把贺景淮比下去。 祈望怕他,每每见了都要躲在贺景淮身后,没想到这位爷今天居然来了。 “居然能请动小皇叔,当真稀奇!”贺景淮语气难掩惊讶。 傅珩之三年前领兵前往南境,将大乾丢失的九城全部给收了回来,不仅如此,还强占大元两洲十二城,打得大元服服帖帖主动求和,狠狠挫了大元的锐气,也狠狠给大乾出了口气。 半月前傅珩之凯旋归来,皇上自是高兴得不得了,当即就说要举国欢庆,举办最盛大庆功宴。 哪知傅珩之听了神情恹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薄唇轻掀,只冷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无趣。” 而后便驾马走了,好似打一场大胜仗不过稀疏平常的一件事。 后来不管谁大着胆子去请,也只得一个“滚”字。 就是皇上千请万请,最后傅珩之才同意进宫吃了个团圆饭。 除此之外是谁的面子也不给。 这也是为什么贺景淮这么惊讶能在这里看到傅珩之的原因。 而大家不称呼傅珩之王爷,反而称他为小皇叔,说起来还跟祈望有关。 彼时祈望只有六七岁,跟着宁国公府到宫中赴宴,第一次见到傅珩之的时候,祈望就挪不开眼了。 这一幕刚好被五皇子傅衍看到,正好贺景淮也不在,就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他走过去低声对祈望说,“想不想更近一点看看?” 祈望人小小的,什么也不懂,就乐颠颠地点了头。 傅衍勾唇,然后对他说,“我可以带你去,但待会儿你得礼貌,我叫什么你就叫什么,要不然惹了小皇叔生气,我可不管你。” 祈望哪有不答应的,哥哥说了,他是好孩子,当然知礼懂礼。 而后他就跟着傅衍走了,傅衍果然带着他挤到了人群中央,也更清楚地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神情恹恹但长得又极好的哥哥。 “小皇叔。”傅衍行礼。 “小皇叔!”一声清脆响亮的稚嫩童声也随后响起,还笨拙地跟着傅衍一起行礼。 这一声直接让周围人吓了一跳,这不是皇家玉牒上的人,谁敢用这种称呼叫傅珩之? 攀附皇家,往大了说是大逆不道,株连九族也未尝不可。 往小了说那也是家里教导无方,会被惩戒斥责,丢官罢爵也有可能。 更何况面前的人是阴晴不定,向来厌恶别人跟他攀交情的傅珩之,这不是老虎头上拔毛,找死么? 所有人都不由得退了一步,听到这声称呼的贺祈两家脸上更是血色尽无,连忙告罪,求傅珩之宽恕。 那时候的傅珩之不过十一二岁,已经是整个京中所有人最不敢惹的人。 可以说就算那天是皇上在那儿,这件事都可以用小儿无知来盖过去,小惩大诫也就罢了,但傅珩之是谁? 行事作风一点章法也没有,做什么也全看他的心情,不高兴了按住皇子也能打。 傅衍曾经就因为惹了他不高兴,被打掉一颗牙。 京中第一混不吝不是假的。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都等着这位混世魔王的反应。 也是到了这时,祈望才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他年纪虽小,但不等于无法感知周遭的氛围,所有人都不说话,大人们脸上也都是恐惧,他吓坏了。 贺景淮这才发现祈望闯了祸,他连忙冲出来朝着傅珩之求情,“舍弟无状,还请殿下念他年幼,原谅他一次,待归家后,我一定多加教导,不敢再冒犯殿下!” 第4章 头上久久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上方传来声音,声音冷淡但可以听出没有怒意,“哭什么?我很吓人么?”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傅衍更加。 他一直等着看好戏,想看小皇叔怎么惩戒祈望,看他怎么惩戒祈贺两家。 敢这么冒犯他,不说贺祈两家能伤什么大动脉,但惩戒一番定是不会少,他就等着小皇叔发火,也挫挫贺景淮的锐气,免得他在国子监里那么嚣张。 可小皇叔为什么没有生气,反而问出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 祈望当时就记得哭,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听到傅珩之的话,更没有回话。 他只知道自己没被打,家里也没因为他受牵连,就那样回了家,后来所有人都开始称呼傅珩之小皇叔。 “嗯,无聊,出来走走。”还是一如既往冷淡而低沉的声音。 祈望的思绪被这一声拉回,竟有心思在想,声音还挺好听。 萧羽璋招呼贺景淮和祈望坐下,“小皇叔能来说明咱们面子大,还不坐愣在那儿干嘛?” 贺景淮笑着坐下,祈望跟他一起落座,位置正好在傅珩之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祈望觉得小皇叔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冷淡、平静又存在感十足,让他感觉自己被没有重量的水包裹着,清冷又透不过气。 第5章 小皇叔不高兴 十几年的相处,几人跟傅珩之混熟之后早就不再拘束。 萧羽璋举杯,“我们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我提杯,今天既庆祝小皇叔凯旋,也庆祝子安归京,来,走一个!” 几人举杯,清脆瓷器碰撞声响起,许久不见的一点生分就在这一声脆响中消弭。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萧羽璋问祈望。 祈望点头,“嗯,不走了。” 几人开心起来。 “要我说当初子安就不应该走,我们这些当哥哥的还能不知道你什么样的品性么?压根一点没往那边想过。”卫昭禹喝了点酒,也不再避讳之前的事,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萧羽璋瞥了祈望和贺景淮一眼,见两人面上都没有异色,猜到这事已经过去了,也大大咧咧道。 “谁不知道景淮把子安当眼珠子一样疼,谁要敢说两人因为一桩亲事生了嫌隙,我第一个不信! 你们看现在两人,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兄弟情深! 再说子安那张脸,有哪个女人能比得上他,看得我都喜欢,我才不信他能看上谁!” 这话一出,场上气氛莫名地突然冷了下来。 傅珩之眼神轻扫了一下萧羽璋,瞬间让他脊背发寒,贺景淮也眼神危险地看向他。 萧羽璋狠狠咽了下唾沫。 说什么祈望谁也看不上,人家贺景淮都要跟成淑郡主成亲了,说这话不是打贺景淮的脸么? 他给自己嘴巴来了两下,“瞧我这破嘴,就是不会说话,该打该打!” 说着马上转移话题到不太说话的闷葫芦梁成身上,“太尉大人还是不准你的婚事么?” 梁成是太尉府的庶子,自小习武,也在军中谋得了一个正五品中郎将的职位。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靠自己能获得中郎将的职位,也不算埋没了家风。 只他去年在南风馆喜欢上了一个名叫舒柳的琴师小倌,为他赎身之后执意要将他娶回家,这才被太尉给赶出了家门。 大乾民风开放,南风馆这样的地方很多人都会去,不少高官富绅家里也会有男妾,与男子情爱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也有不少地方男子与男子之间会结成契兄弟。 但这种事情对于高门大户来说,玩玩可以,真要想娶回家,那是万万不行的。 梁成给自己灌了一杯酒,闷闷道,“不同意又怎么样,我们已经决定成亲了,大不了他就打死我!” 说着他举起杯子,“到时候我们成亲,你们可一定要来。” 他将杯子偏离傅珩之的方向,让小皇叔来给他一个庶子贺礼这种事,他还没那么大脸。 谁知第一个举杯的就是傅珩之,“一定去。” 这句话让几人都呆愣了一瞬,梁成五大三粗一个男人更是差点红了眼眶。 若是小皇叔真的愿意去参加他跟舒柳的婚宴,那就算是他父亲,以后也不能再看轻舒柳了吧? “去去去,肯定去,兄弟一定让你们的婚宴热热闹闹的!”萧羽璋应道。 贺景淮和祈望也举起杯子,“一定去。” 饭后,萧羽璋又提议大家一起去游夜湖。 “听说最近潇湘馆和南风馆又来了两个琴艺绝佳的美人,还玩起了唱诗请酒的游戏,谁能得美人青睐,那晚的醉仙翁就送给谁,还能跟美人一起做伴游湖,如何,有没有兴趣?” 卫昭禹第一个赞同,他已经惦记潇湘馆的花娘子许久了,可惜他诗才不行,请了好几个书生为他作答,还是不能得美人青睐。 现在他们有好几个人,贺景淮又是出了名的才子,祈望也不遑多让,就凭他们出马,他就不信自己还是不能顺利登船! “去!今晚你们要是谁为我拿下花娘子,今后的酒我就包了!” 卫昭禹的爹是当朝户部尚书,财大气粗得很。 傅珩之没表态,手上捏着个酒杯,眼神半眯地看向前方,眸色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景淮看向祈望,问道,“子安,去么?” 贺景淮喝了酒,吐出的气中有酒的香味,两人挨得极近,气息纠缠在一起。 祈望没作答,他觉得自己现在跟贺景淮挨得太近,不好,心脏跳得太快,下意识就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但他喝了酒,动作也迟缓不少,脑袋也有点晕,还不等他跟贺景淮拉开距离,想要挪动的身子就突然一歪,脑袋眼看着就朝贺景淮怀里砸去。 就在祈望落到贺景淮怀里的前一秒,‘嘭’的一声脆响,瓷器碎裂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是傅珩之。 祈望被这一下吓得酒醒了大半。 几人瞬间慌乱起来,就怕傅珩之被伤到,这要是传到皇上耳里,他们连同家里少不得被斥责。 “小皇叔,你没事吧?” 祈望也紧张地望过去,眉头微蹙,眼睛落在傅珩之紧握的手上,似是想查看他手的情况。 傅珩之本人倒是跟没事人一样,他眼睛位置未移,抬起众人都关注的手,而后松开,细细密密的粉末撒下来,那个酒杯早已被碾得粉碎,手上没有半点伤口。 众人都松了口气,祈望蹙起的眉头也跟着松了下来。 萧羽璋后怕地拍拍胸脯,“还好没事,我刚都在脑子里想好,这一顿我老子要打我多少下了。” 他爹身为御史大夫,教导子女的时候最为严苛,也最是刻板。 若是让他晓得他敢拉着小皇叔喝酒,估计就这都少不了一顿打,搁他爹那儿这叫做不知尊卑! 不过他爹越反对他这样做,他就越要这样做。 每每遇到什么饭局酒局,不管小皇叔愿不愿意来,他都会往他那儿递帖子。 跟他爹唱反调是一回事,为小皇叔打抱不平是另一回事。 是的,他确实有这么荒谬的想法,为小皇叔打抱不平。 若都按照他爹的说法,那只有皇亲国戚配得上跟小皇叔喝酒聊天,那小皇叔得多无聊啊! “无妨。”傅珩之起身,“游夜湖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说完,长腿一迈就走出了包厢,龙甲卫随即跟上。 几人立马起身相送。 人走后,包厢里几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有点懵,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惹了小皇叔不高兴。 第6章 龙涎香 邺京城中除了护城河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镜明湖。 沿湖是一排又一排的茶楼酒肆,一到了夜晚灯红酒绿的十分热闹。 三年未回,祈望看着新开的许多店铺和变了的街道,情绪多少有点起伏。 熟悉的家乡,各种角落都不熟悉了。 夜晚的邺京十分热闹,而这份热闹,因为傅珩之的凯旋又翻了不知许多倍。 祈望跟贺景淮走在人群里,依稀还能听到街巷里孩童稚嫩的歌谣。 “大乾烽烟起,大元侵城霸九方,小皇叔跨提剑马守家邦,大乾好男儿征四方.......” 贺景淮瞧他偏头听得仔细,笑道,“现在满京男女老少,无一不想见见咱们小皇叔的真容。” 祈望想着傅珩之那张冷峻的脸,像是眨眼间就能让人人头落地,他不禁笑出声来,“怕不是会吓坏小孩。” 发觉自己这话简直大逆不道,他连忙用手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小心看向四周,见没人听到他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贺景淮瞧见他这副可爱模样,只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 修长好看的手搭上祈望捂着嘴的手,轻轻勾了一下,想要牵着他走。 第5章 “人太多了,哥哥牵着你。” 祈望感觉自己像是触电般,一下就把手从嘴上拿开,放到身后,“没事,我......我不是小孩了,不会丢。” 贺景淮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手指才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改为去揉祈望的头,没好气道,“行了,哥知道你长大了,不用总是提醒哥。” 贺景淮也不由得有点惆怅,要是小孩永远不长大多好。 萧羽璋定的花船驶了过来,卫昭禹已经上了船,梁成去接舒柳了不在,他见贺景淮两人还混在人群里,于是朝那边喊道,“景淮,子安,我们的船在这儿!” 贺景淮和祈望登上船,花船缓缓驶在河道里,慢慢到了湖中心。 湖中心停了好几艘船,最中心的是潇湘馆和南风馆的坊船,围绕着他们有很多前来唱诗请酒的花船。 “让开,让开,给小爷我让个道!”萧羽璋和卫昭禹站在船头,让挡在前面的船给他让路。 卫昭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潇湘馆的花娘子。 船头船夫常年在湖上跑,各家的大人公子早就脸熟了,一看是两位大官家的公子,通报一声主人家后连忙将船驶开,把最好的位置让给萧羽璋他们。 “我看看今天的题目是什么?”卫昭禹凑到面前看今天的题目,祈望也走出船舱,打算凑个热闹。 对面的白色窗纱在夜风里浮动,祈望晃眼一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今天还一起吃饭的小皇叔。 他身边有一个穿着清凉且极为貌美的女子,两人挨得很近,气氛很是暧昧。 从祈望的角度看,那女子直接贴在傅珩之身上,俊男美女的组合令人赏心悦目。 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看不清了。 “看什么呢?”贺景淮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脚步问道。 祈望摇头,许是自己看错了也有可能,毕竟不过一两秒的时间,还看得隐隐约约的。 不过就算没看错,他觉得自己也不该将小皇叔在坊船上的事情说出。 毕竟他没有随他们一同前来,可能也有自己的考量。 “没事,走吧,看看题目是什么。” 这边的卫昭禹看了题目之后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抱着脑袋使劲想应对的诗句。 一看祈望和贺景淮两人过来,他像是看到救星一般,立马将人拉了过去。 “子安,景淮快帮我看看题目!羽璋真是一点用没有,想半天想不出来。” 萧羽璋当即给了卫昭禹脑袋一下,“我只是不屑参与!” 他若是想要什么女子,直接花重金砸就好了,何必大晚上跑来这湖上做什么酸诗! “月下浮影。”祈望读出题目,题目倒是不难。 他看了一下周围的船,不少人都做了诗,不过诗递上去之后,琴弦未动。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昭又憋出了几首,可惜也是琴弦未动。 贺景淮沉思一会儿,道,“月洒清辉照晚舟,波光潋滟影沉浮。遥思旧事情无尽,独酌琼浆解客愁。” “好诗,好诗啊!”众人听了纷纷赞叹。 卫昭禹高兴地凑上前,问坊船上的乐娘,“我兄弟这诗如何,琴弦能动一线否?” 潇湘馆上的乐娘掩唇笑道,“是好诗,待我去问下花娘子。” 乐娘走后,几人就在船上等,不多会儿,琴音响起,婉转动听的歌声在夜里传唱,唱的就是贺景淮刚写的诗。 “花娘子有请。”一曲毕,乐娘再次出来,请贺景淮一行人上船。 船夫搭好阶梯,祈望登上比他们花船还大一倍不止的三层坊船。 踏入其中,如绮梦仙宫。 头顶是极为奢华的琉璃花盏,暖黄的灯光从牡丹花蕊中透出,柔和地洒落船舱内每一个角落。 船壁上是一幅幅丹青,青竹而立,乐师和琴师分坐两边,见几人进舱,起身见礼。 “花娘子在二楼等候各位,请随我来。” 乐娘在前面引路,几人登上二楼船舱。 二楼的装饰比之一楼相差无多,只船舱中多了几张金丝楠木的矮桌和软垫,上面已经放好茶果糕点和几壶醉仙翁。 再往里是一层轻纱,隐隐可见其内的玉台,玉台上是一把琴,在后面坐着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 “承蒙几位官人厚爱,花娘万幸。 方闻官人的诗,花娘十分喜爱,也不知,此诗是哪位官人所作?” 纱幔里女子而声音婉转勾人,听得祈望感觉骨头都酥了。 几人看向贺景淮,贺景淮直接把卫昭禹给推了出去。 卫昭禹一脸惊讶,他比了个手势,“我?” 贺景淮歪头看他,不然呢? 卫昭禹乐了,给贺景淮抱拳,不愧是他好兄弟! 几人落座,酒娘也上前服侍几人喝酒。 花娘子见一人站了出来,娇媚的声音再次传出,“还望官人上前,花娘已备好酒水。” 卫昭禹兴高采烈地掀帘而入,看到花娘子的一瞬发出惊呼。 声音极短,不过能听出卫昭禹很是兴奋。 祈望眉眼带笑,侧眸看向贺景淮,悄声道,“哥哥错过了美人,岂不是可惜?” 贺景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美人已经看得够多了,没见过比他更美的。” 祈望听了这话,有点手足无措地拿起酒杯,给自己灌了一杯酒,盖住颤了一下的心脏和脸上爬上的绯红。 明明人家也没有说自己,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乱跳个不停。 祈望心想,自己可真是没用。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 贺景淮就那么托腮看着他,唇角的笑一直未落下,害得祈望又灌了几杯酒。 过了没一会儿,纱幔挑起,身形高挑,纤腰细柳的花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脸颓唐的卫昭禹。 花娘子媚眼如丝地看向贺景淮,娇柔的身躯盈盈靠在贺景淮手臂上,“官人不愿见奴,奴就自己来见官人。” 丝丝缕缕的花香随着花娘子娇躯的靠近,传进身旁祈望的鼻子里。 花娘子纤手白静,裸露出来的肌肤白皙动人,在一身红衣的衬托下,将妩媚两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她执起酒杯给贺景淮倒酒,“愿官人不嫌弃奴家才好。” 杯子递到了贺景淮唇边,贺景淮轻笑间接过,“美人的酒,哪能。”一饮而尽。 祈望有点醉醺醺的,托腮看着两人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他不懂贺景淮。 不明白贺景淮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他,也不爱好男子,又为何总会做些会让他误会的举动。 他缓缓起身,喝了几杯酒,总觉得身上热得很,屋内的几人喝得正尽兴,也没发现往外走的祈望。 二楼的船舱外有一条长廊,从长廊看向湖岸边,更是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如梦似幻。 夜风很舒服,拂过人身上的时候带走一丝燥意。 祈望看到了楼梯,踉踉跄跄地往上走,想要登高看得更高更远。 爬到大半,船身突然晃了一下,祈望没站稳,眼看着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揽过他的腰身,将人稳稳接住。 祈望眼神恍惚地倒在男人怀里,鼻间是清冽的龙涎香。 还挺好闻。 祈望迷迷糊糊地,将自己埋得更深了些。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往自己怀里钻的小崽子,唇角微弯。 第7章 你是大公鸡么 祈望正往里钻,突然感觉身子腾空而起。 他酒醒了大半。 才发现自己被别人拦腰抱了起来。 “放.......”他以为自己遇到了登徒子,想让人把他放下来,可往上看到了小皇叔那张帅绝人寰的脸,想要说的字眼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就发不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 傅珩之垂眼看他,“自己投怀送抱,现在害羞什么?” 祈望听了这话被吓得一激灵,急得当即想要下去。 屁股上被拍了一下,傅珩之训斥中带着一丝玩味,“别动,别那么猴急。” 祈望脸更红了,说话也结结巴巴的,“我.......我才没有。” 傅珩之突然将他直立抱起,吓得窝在他怀里的祈望连忙抱住了他的脖子。 位置这一换,祈望跟傅珩之的脸近在咫尺,傅珩之挑眉,“哦?那现在是谁这么紧地抱着我的脖子?” 祈望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下意识就想松开傅珩之往后靠,被傅珩之另一只大手扶住背部,给推了回来,惯性冲击下,祈望的唇快速擦过傅珩之唇角。 傅珩之唇角漾开,“啧,还敢说不是对我心怀不轨。” 祈望这时候要还是不知道小皇叔在拿他开玩笑那就是傻了。 他脸红到不敢抬头,声音也跟蚊子一样,“放.......放我下来。” “你自己送上门的,我为什么要放?” 祈望想说不是,但不知道这人等下又有能说出什么话来,干脆不说了。 第6章 傅珩之抱着人颠了两下,真轻。 “怎么不说话?” 祈望不理他,反正他不想放人自己也下不去,于是干脆埋在他胸前装死。 轻笑声带动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祈望耳朵里,让他觉得耳朵发痒。 祈望有点想抬头,因为他还见过小皇叔笑的模样。 记忆里他总是神情恹恹的,要不然就是板着一张脸,冷冽到让人望而生畏。 祈望到底是没抗住心底的好奇,悄摸地抬头想看一眼,然后就对上了傅珩之灼灼的目光。 祈望被抓包,尴尬得想当场去世! 埋起来的头再也不想抬起来了。 傅珩之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将人往船舱里抱。 祈望脑袋一直埋着,也不知道自己被放到了什么地方,依旧埋在傅珩之胸前。 “还舍不得放,那可就不放了。” 祈望听了这话连忙撒手,这才发现自己被放到了软榻上。 祈望被放下后也放松不下来,局促地抓住衣角,屋里就他们两个人,之前瞥见一眼的那个女子不见,不过看衣着想必就是花娘子。 气氛尴尬到让他浑身不舒服。 “脸那么红,还低着头,你是大公鸡么?” 祈望:....... 他僵硬地抬起头,然后就见傅珩之坐在他不远处,单手撑额,衣衫半开,大长腿自然地往前屈伸,一派风流肆意。 他眉眼本就十分深邃好看,在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整个人英俊得十分具有冲击性。 祈望看了一眼就又低了下头。 “小时候不是看得坦坦荡荡,连眼睛都移不开么?怎么长大了这么扭捏?老子入不得你眼?” 祈望:....... 祈望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就尴尬得脚趾扣地,正在想措辞。 就听对面说道,“老子没你哥好看是吧?” 气氛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冷了下来。 祈望震惊地抬起头,脑子突然浆糊一样,不懂傅珩之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冷下来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他跟贺景淮完全是不同,贺景淮是温润如玉翩翩公子,而小皇叔是凌厉有锋芒,英俊得十分有攻击性。 两人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这人眉眼刚才还带笑,这一下就冷峭横生。 他想解释,“不是.......” 就在这时,门外闹哄哄的声音传来。 祈望听出声音,是贺景淮他们。 他连忙起身,想要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也就没看见身后傅珩之如墨般浓稠的眼神。 门打开,祈望就看见门口身穿黑衣的侍卫将贺景淮几人给拦了下来。 不仅是萧羽璋他们,梁成和舒柳也来了。 也正是他们来了,这才发现祈望不见了,贺景淮连忙来找。 卫昭禹:“我就说子安在这儿!” “哥,怎么了?”祈望见贺景淮一脸焦急连忙问道。 “子安,你没事吧?” 贺景淮想要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侍卫丝毫未动。 祈望主动往前,侍卫这才退开。 “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里面有没有人,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贺景淮紧张地把祈望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祈望按住他,安抚道,“没事,里面是.......”他往后看了一眼,只见原来傅珩之坐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他摇头,“里面谁也没有,我刚喝了酒,就上来待会儿。” 贺景淮朝屋内看了一眼,见确实没有人,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心里也疑惑,潇湘馆坊船的三楼向来是不对外开放的,也从未听说有谁上来过,怎么会给子安进去休息? “官人们怎么都出来了可是我们坊里的醉仙翁不够醉人,还是花娘我留不住各位官人?” 卫昭禹听花娘子这样说,连忙走下楼,“哪里的话,就是家里弟弟刚不见了,我们出来找找。走,继续喝酒。” 贺景淮手臂环过祈望的肩膀,将他揽到自己怀里,“我们也下楼吧。” 手搭上来的一瞬,祈望突然感觉浑身一震,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自己被猛兽给盯住了,让他觉得浑身发颤。 他从贺景淮怀里挣脱出来,“哥,我酒醒了,自己走。” 临走前祈望朝身后又看了一眼,确定身后空无一人。 错觉么? 祈望是第一次见舒柳,黑亮顺长的头发只用一根玉簪简单束起,墨发披肩,气质清冷,如寒江孤柳,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令人驻足,让人赏心悦目。 祈望不知道的是,初见祈望的第一眼,舒柳就被他惊艳到。 白皙无瑕的皮肤,鸦羽般长的睫毛下的双眸动人心魄,唇红齿白,五官精致到不像话,一颦一笑都能轻易勾人神魂。 最主要的是那浑身的气质,明明勾人得要死,但却干净,像是登神佑山时雪后极为幸运才可一见的白鹿,澄澈到不染尘埃。 舒柳下意识蜷缩起袖子里的手指,跟他相比,自己好像荷塘里的淤泥,脏。 他向来对自己的容貌有几分自信,如今见了梁成常挂在嘴边的弟弟,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他正想着事,这时一双手牵起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真是个好看至极的美人,别说成哥了,就是我也喜欢得紧。” 舒柳一怔,抬眸便看到祈望晶亮的眸子。 眸色清澈干净,满眼的欣赏,舒柳知道,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梁成揽过他的肩膀,笑道,“看吧,我就说他会喜欢你。” 舒柳眼底笑意浮现,也看向祈望,“我也欢喜得紧。” 第8章 定远侯府的人 秋日正浓,一连几天,贺景淮带着祈望就泡在新买的山庄里避暑,偶尔到附近村落走走。 两人之间错过的时光好似终于得到了一些弥补。 借着这几天的游玩,祈望也终于把那晚船上躁动难解的心绪给自我调节好。 从山庄里玩回来,马车刚停在宁国公府门口,便有一小厮迎上车前。 “主子,是那边的人。” 听到十五的话,祈望便明白来人的身份,祈家那边的人。 祈望掀开马车下车,王福立马迎了上来。 “小的王福,给小侯爷请安。” “何事?”祈望声音冷冷的,十分不想见那边的人。 王福是定远侯府大管家王全安的三儿子,平日里就在柳琼芳跟前伺候。 定远侯府那两夫妇从小便对自己不闻不问,这时候突然来找,他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 “老爷夫人多年不见小侯爷,想念得紧。 听闻小侯爷归京,特派小的来请小侯爷归府。” 祈望听了这话径直越过王福,没有半点停留。 短短两句话听得他作呕。 贺景淮跟祈望乘坐的不是同一辆马车,他早已下车在旁等候,知晓祈望的态度后,轻轻挥手,便有府中下人将王福拦下。 贺景淮见祈望心情不佳,对王福更是不满。 他才刚把人哄好,这小厮一出现就把他这些天的努力给白费了。 该打! 贺景淮一个眼神,跟在身后的云柏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带着几个人朝门外走去。 “何必因为一个下人生气,哥带你去瑞蚨楼喝酒好不好?” 祈望顿住脚步,随后转身。 贺景淮唇角微弯,正想要吩咐青竹去定雅间,就听祈望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一趟昌平侯府看阿姐,不用等我晚饭。” 贺景淮驻足看着祈望越走越远的背影,这是不让他一起去的意思。 马车不再跟他同乘,去哪儿也不再喊着哥哥陪他。 贺景淮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乱了一拍,这几天两人刚拉近的距离好像一瞬就又被拉开,他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慌乱,暴躁。 难以抑制。 “派人远远跟着,不能让他受一点伤。” 青竹应下,“是。” 祈玉澜依旧住在西院的兰亭苑,看面色比他上次来要好许多,只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阿姐总是皱着眉,眼神空洞,好似游离于这个世界。 从昌平侯府出来,祈望一时间不想回宁国公府,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这些天祈望一直在想怎么把阿姐拉出昌平侯府那个虎狼窝。 女子婚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关乎两大家族利益的大事。 定远侯府是肯定指不上的,他也不能去求宁国公府,没有立场。 最主要的是,阿姐她不愿和离。 要不然他就是用强的,也不可能再让阿姐呆在昌平侯府。 当初要定这门亲事的时候他就不同意,可定远侯府执意要定下。 柳琼芳说两家门当户对,李昭明是侯府嫡子,那是顶顶好的儿郎,配定远侯府嫡女也正好合适。 她向来会做面子,给继女找了这么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满京城也没人敢说她一个不字。 第7章 但李昭明是个什么招猫逗狗的狗东西? 平日里不是混迹赌场就是烂在女人堆里,哪里配得上她阿姐那般贤良淑德样样都好的女郎? 可李昭明会装。 在跟阿姐议亲的时候他就将院中所有妾室都清了出去,还扬言要为了他阿姐洗心革面,以后再也不去勾栏瓦肆那种地方。 甚至还主动找上门来跟他表忠心,说一定会对他阿姐好。 他自是不信,狗改不了吃屎! 祈望找人给他打了一顿,但那人就是不放弃,还真就不去赌场妓院了,每日只往定远侯府送一些讨女子欢心的小物件。 后来他阿姐找上他,跟他说自己愿意嫁。 祈玉澜当时也不是被李昭明感动,而是因为她的婚事,阿弟跟家里的关系更加恶劣了,她并不愿看到那幅画面。 况且那时祈望刚传出觊觎未来嫂嫂的事,一切流言蜚语包裹着他,身为阿姐,她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他少操点心。 想到过往,祈望叹了口气,“我随便走走。” 十五点头,跟在祈望身后,公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都无所谓。 邺京南街的酒家商铺琳琅满目,各地的特色酒饮、布匹,哪怕是外邦的物件这边也是最齐的。 祈望走得没有目的,东走走西逛逛。 走到一处,他停了下来,抬头望着牌匾,“宝椟斋,这是什么地方?” 祈望抬步迈进店中,小二立马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可有什么想看的?小的给您介绍介绍。” “随意看看。” 小二听了这话也不恼,依旧笑脸盈盈的,“好嘞,那公子您慢慢看,有想了解的就叫我。” 祈望点头,环视了一圈店内。 店面很宽,一楼都是一些品质还算好的瓷器和玉器,还有一些首饰头面,祈望想起阿姐,突然想送一个礼物给她,说不定她会高兴一点,不过看了一圈,一楼的都算不得稀奇。 “公子也可以上二楼看看。”小二提醒道。 祈望上了二楼,没成想在这里见到了不太愿见到的人。 几人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祈望,脸上顿时难看起来。 祈玉妍手摇着织锦团扇朝祈望这边走来,阴阳怪气,“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攀上宁国公府高枝儿的兄长嘛! 听闻大哥回京,怎么也不见回家瞧瞧爹娘?莫不是在宁国公府待久了,就看不上咱们定远侯府这等小门小户了?” 祈玉妍说话夹枪带棒的,很快将周围的看客也都吸引了过来。 祈书贤扯了一下祈玉妍的袖子,示意她别这样说话,然后小声叫了声,“兄长。” 祈望面上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直未开口的另一人身上,对方也在看着他。 最后还是成淑郡主率先开口,“许久未见。” 祈望冷淡地看向她,回了句,“郡主安康。” 宫宴上的经过还历历在目,祈望不太愿意多留,转身就准备走。 祈玉妍在身后冲他喊,“也不知你是哪家的人?祖母就要过寿了,你连看也不来看一眼,真是枉费祖母对你那么好!” 祈望微愣,祖母要过寿了么? 他想到今天来宁国公府找他的王福,那人嘴里可半句都没提祖母要过寿的事。 不过说起祖母,他也没什么印象。 他出生时母亲难产,后来父亲就娶了柳琼芳。 之后他和阿姐在府中就形同虚设,过得连府中下人都不如。 后来贺景淮将他捡了回去,定远侯夫妇那般看中面子的人自是不允,两边闹得挺难堪,最后还是祖母出面,这事才一锤定音。 不过之前祖母过寿,定远侯府那边可从未告知过他,他也一直未曾知晓祖母的寿辰是何时。 想来他确实是欠祖母的,就算不去,备一份厚礼也好。 祈望如此想着,径直走出宝椟斋,他厌恶定远侯府的人,也不想跟他们待在一处。 第9章 你放下你哥了? 祈望没想到成淑郡主会追出来。 祈望蹙眉,“郡主有事?” 成淑郡主面上看起来倒是比祈望要坦然和缓许多,好似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龃龉。 “何必这么剑拔弩张,咱们又不是仇人。” 祈望眉头蹙得更深了,什么不是仇人,难道当初那个自己将头发和衣衫扯乱的不是她? 若不是她,京中那些流言蜚语也传不出来。 “我此前无意跟你争什么,现如今也是,你还想做什么?”祈望压低声音怒道,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成淑郡主歪头看他,头面上的珠翠碰撞声清灵动听,笑道,“哦?所以你现在是完全放下你哥了?” 祈望想堵住她的嘴! 说来可笑,第一个察觉出他对贺景淮有其他心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傅成淑。 那天宫宴上,是她把他叫出来,然后直白地问他,“你是不是爱慕贺景淮?” 他到现在都还能记得当时的心情,难堪、恐惧,好似他那极力藏好的龌蹉心思一下就被直白地公之于众,他一瞬间血色尽无,冷风像是直接灌入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冰凉,难堪至极。 看他的表情,傅成淑还能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还记得她当初那些难听的话,什么‘不知羞耻’‘白眼狼’‘恶心’......一字字一刀刀地刺入自己的心脏,让他仓皇逃离邺京。 不过已经时间过了三年,祈望也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逃跑的自己,“我从未阻碍过你,从前是,以后也是。” 他从未想过要跟贺景淮发展成什么关系,无论是他议亲还是其他,他从未干涉过,他不明白,傅成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傅成淑盯着祈望,脸上的笑意不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贺景淮,我就喜欢他。 从那之后,只要有他在的宴会我都会去,只是我发现,他的目光从不在我身上停留,也很少在其他人身上停留。 后来我发现了你,他好像什么都以你为中心,他的生活好像就是围着你转,你的一颦一笑都在他的目光里......” “够了!”祈望打断她,“这些话我不想听!你要是想倾诉爱意也应该是对贺景淮而不是对我说,他对我好是因为把我看作亲弟弟,没有其他。” 傅成淑忽而笑看着他,“真的么?” 祈望已经不想理她,“是真是假都由你自己分辨,与我无关。若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不送!” 傅成淑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还是跟在他身后。 “贺景淮对你如此上心,你又对他有那种心思,这让我如何能放心?” 祈望猛地转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我跟我哥断绝关系?” 傅成淑定定看着祈望,“不然呢?” 祈望压下心底密密麻麻升起的酸胀感,压着怒气低声道,“我哥永远是我哥,我永远不会跟他决断,哪怕他抛弃我。 但你放心,我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以后也不会成为你们之间的阻碍。” 他是贺景淮带回来的,甚至可以说,他这条命是贺景淮捡回来的,所以他绝不会因为旁的什么人就跟贺景淮还有宁国公府做切割。 哪怕他在抉择时再次被抛弃,也绝不会忘了他们的恩情。 傅成淑静默着没说话,半晌垂下眸子,“希望如此。”而后便转身走了。 祈望看着傅成淑远走的背影,突然觉得失去了一身的力气。 秋风还带着燥意,祈望觉得自己也要烦躁地炸开。 * 贺景淮在宁国公夫妇的再次催促下,几日后请媒人到舒王府提了亲。 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抬着成箱的绫罗珍宝沿着京中大道入了舒王府,整个街道都是看热闹的人,这隆重的对待让舒王夫妇对宁国公府的成见终于是烟消云散。 最后两边选了个黄道吉日,定在明年的五月举办婚宴,那时春末夏初,天气正好。 两家的亲事终于定下,算是京中一件大事。 萧羽璋张罗着恭贺一下贺景淮,于是攒了个局。 “神佑山要给玉真娘娘办庙会,据说玉真娘娘求姻缘极为灵验。 现在景淮亲事已定,我们几个可还没有着落,就趁着这个机会到神佑山逛逛。 我也让芙灵给成淑郡主递了帖子,到时候一起去热闹热闹。” 萧羽璋觉得自己既让几人能聚一下,又让贺景淮跟成淑郡主有一个能一起同游的机会,对自己的想法十分满意。 贺景淮沉思几秒,没有直接同意,“等我回去问问子安的意见。” 萧羽璋听他这样一说,就觉得稳了,这么好的事,子安怎么会不同意? 祈望确实同意了,还表现得兴致盎然。 “难得哥和未来嫂嫂能一同出游,我又怎么可能扫兴。” 第8章 虽然他不去的话成淑郡主可能会更开心,但若他真不去,到时候贺景淮问起来,肯定会更麻烦,所以哪怕祈望不是那么想去,也还是得说想去。 贺景淮定睛看向他,“不用管其他人,我想知道的是子安真的想去么?” 祈望很认真地点头,“当然,为何不去?庙会一定很热闹,到时候我也向玉真娘娘许个姻缘,说不定真的灵验呢!” 贺景淮的心脏像是突然堵了一瞬,他下意识皱眉,但很快将心底的异样压了下去。 他展颜,“好,那就去。” 庙会当天,祈望跟贺景淮依旧乘坐着不同的马车出游。 跟萧羽璋他们约定在城门见面,到时候一起出行。 到了城门,祈望发现还多了几辆马车。 除开他们几个和成淑郡主,还有一辆来自定远侯府的马车以及傅珩之的马车。 祈望开始感觉头皮发麻,不知道现在去跟贺景淮说自己不想去了还来不来得及。 船上那晚过后,他也回想了一下当时小皇叔为何要那么对他。 他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原因,那就是小皇叔难得好心,担心他摔倒了,所以才帮了一下他。 这次庙会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在渡劫。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了一个时辰,这才到了神佑山脚下。 到了山脚,马车未停,继续往上还走了一段,这才终于在一处山庄前停了下来。 祈望下车,看着面前朱甍碧瓦的恢宏庄园,不禁咋舌。 这莫不是皇家山庄? “这是谁的宅子?”祈望凑近萧羽璋问。 萧羽璋兴奋地看着眼前美景,还不忘回答祈望的话。 他朝正在下车的傅珩之努努嘴,“自然是小皇叔的。我跟你说,里面还有温泉,到时候我们泡温泉去。” 祈望朝他指的方向看了下,刚好对上傅珩之看过来的一眼,祈望连忙偏头,装作什么事也没有。 站在半山处看美景,蜿蜒的河流和村庄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祈望在心中暗道,是了,能在神佑山拥有这么恢宏的宅子,也只可能是皇家,毕竟神佑山在大乾百姓中的地位非同寻常,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起名叫神佑山。 他们会在这里住上两晚,明天庙会才开始,他们提前一天到,正好可以在山庄玩。 一想到要在这儿待两天,祈望突然就有点迈不动脚了。 第10章 你不该避嫌么 知晓主家要来,山庄的管事早早就已经等在门口。 傅珩之下马车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管事朝几人见礼后,便引着众人往里走。 祈玉妍一路上心脏都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连给祈望找难堪都顾不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小皇叔距离那么近,还得多亏自己跟成淑郡主交好,这才愿意带着她一起来。 不过也好似只见了小皇叔一眼,进了院子之后就不见了小皇叔踪影。 她娇俏地小跑到成淑郡主旁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不由得赞叹道,“小皇叔的山庄可真是好看。” 刚路过的那一片兰花,父亲得了几棵就宝贝得不得了,而在小皇叔这里,就好像路边的杂草一般,轻易就被其他珍贵绿植比了下去。 她不着痕迹地打听,“也不知道未来的昱王妃得是怎样的人,才能入得了小皇叔的眼?” 傅成淑每次听到别人喊小皇叔其实心里都有点异样。 他的父亲是当今陛下的堂兄,是正正经经的皇亲,按规矩,这一群人当中,只有她才有资格喊一句小皇叔。 可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开始喊小皇叔。 最令人惊奇的是小皇叔没有反对,他们这些做晚辈的自然也不敢多言。 这处山庄是当今陛下在小皇叔某一年生辰的时候专门为他打造的,确实十分精妙好看,若不是这次他们邀着一起,怕是自己也没机会能来。 傅成淑知道满京贵女有多少都在盯着小皇叔,若不是小皇叔性情冷峻迫人,怕不是直接投怀送抱的都不少。 “不知,小皇叔的心意我等岂可随意揣测。” 祈玉妍碰了个软钉子,不过也不恼,这次到底是有机会的。 管事站定,“各位公子小姐的院子都已备好,还请随婢女们前去。” 前厅中已经站了好几个娇俏的婢女,朝众人行礼后规矩地给几人带路。 祈望本以为他们会几人住一个院子,毕竟一个院子很大,有好几个房间,两三个客院也就足够了,只没想到,竟是一人一个院子。 贺景淮和成淑郡主的院子比较靠前,没走多久婢女们便领他们入了院。 贺景淮往后看了一下,也不知道祈望会安排到哪里,但他不想跟祈望离得那么远,于是朝婢女问道,“不知后边是否还有空余的院子,若没有的话,我与祈小侯爷住一个院子也是可以的。” 婢女低头行礼后回话,“回世子爷,院落均由管事分配,奴婢不知。” 贺景淮了然,到底是在人家的山庄里,也不好多麻烦人家,最终还是歇了心思。 祈望是所有人中最后一个到达院子的,推开院门后他就惊了。 因为他所住的这个院子,后边能看到的竟然是悬崖峭壁。 高耸入云的笔直陡崖就那么垂直而落,带给人的震撼不言而喻。 最妙的是,他屋后竟是一片温泉,也就是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感受浩渺的自然山景。 祈望只一眼就喜欢上了,一路的疲惫和恼意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婢女适时出声,“王爷吩咐,山庄内各处祈小侯爷都可自行参观,奴婢们就在门外等候差遣。”说罢婢女行礼后也退出了屋内。 祈望感叹这山庄的仆役婢女都被调教得很好,行为举止得体有度,不会对他们过多打扰,又可随叫随到。 屋内没了外人,祈望也彻底地放松下来。 就连十五都难得进了偏殿休息起来。 萧羽璋和卫昭禹简直兴奋异常,一路的舟车劳顿也磨灭不了他们的兴致。 两人便结伴到处参观。 到了祈望这里的时候,一进院,两人就被震撼到。 “天呐!我本以为自己的院子已经够好了,没想到子安的院子竟可以看到如此震撼的景色!” “还有温泉!我们的院子里怎么没有?!” 卫昭禹整颗心都被酸水给淹没了,他使劲摇晃着祈望的身子,“子安,跟哥换院子吧,哥求你了!” 萧羽璋从震撼中回神,然后无语地一把拉住卫昭禹的后衣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也不看看旁边的住的是谁?” 卫昭禹疑惑,“谁?” 萧羽璋是真服了他这颗榆木脑袋,他们都把几人的院子给大致走了一遍,谁在哪个院子一清二楚。 可这个山庄的主人他们可没敢去。 现下这两个院子的规格一看就跟其他的不一样,这还用问? 卫昭禹挠挠头,还是没想明白,大大咧咧地问,“旁边到底住了谁啊?” 这话把祈望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他此前没想过旁边的院子还住了人,这下一被提醒,顿时一颗心悬了起来。 小皇叔就住在旁边? 卫昭禹搞清楚祈望旁边住的谁之后立马打消了自己的心思,“哈哈,我觉得自己现在住的院子挺好,不用换,不用换。” 萧羽璋和卫昭禹没有在祈望这边打扰太久,在马车上的时间长,两人也多少有点累,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祈望的心却静不下来。 船坊上的事情已经过去挺久,但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祈望无数次让自己不要乱想,毕竟要不是小皇叔及时出手,他被晃进进湖里也不一定。 想来还是人家救了自己一命。 “遇到时得说句感谢才是。” 这么想着,祈望也没了心理负担,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期间贺景淮来过,被十五给挡了。 等祈望再次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 暖黄的余晖洒在山野峭壁之间,给这份美的野性更增添了几分壮阔。 祈望看着这高耸的山川,瞬间觉得自己无比渺小,连带着自己那些微小的烦恼,也变得不值一提。 晚饭时,大家一起到了膳厅。 祈望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小皇叔不在。 不过也没人觉得奇怪,毕竟小皇叔能来陪他们一起吃饭那才叫不正常。 贺景淮习惯性坐在祈望旁边。 成淑郡主跟祈玉妍最后来,桌子上只剩贺景淮和萧芙灵旁边有空位。 萧芙灵招呼祈玉妍坐到她旁边,但祈玉妍看了一眼,不满,她走到祈望的旁边,“大哥不介意给我挪个位置吧?” 祈望看了她一眼,不客气道,“介意。” 祈玉妍怒意横生,“成淑郡主跟宁国公世子已经定亲了,你不应该避嫌远点么?还是你就是喜欢抢夺别人的东西?” 第9章 贺景淮旁边就剩一个位置,那必然是留给成淑郡主的。 萧芙灵虽然给自己留了位置,可另一边坐着的是舒柳。 庶子加娼伎,也配坐她旁边? 祈玉妍对祈望分到离小皇叔最近的院子本就十分不满,现在见他又霸占了好位置,更是不满。 第11章 偷喝我洗澡水? 祈望还没说话,贺景淮先开口了,语气极冷,“敢问子安需要避什么嫌?又请问他抢了谁的东西?” 祈玉妍感受到贺景淮话里的寒意,她无措地看了一眼成淑郡主。 成淑郡主面上神色不变,只淡定坐下,末了还看了一眼祈玉妍,“怎么还不找位置坐下?” 祈玉妍无奈,只得赌气坐到唯一的空位上。 她忍了又忍,还是觉得忍无可忍,于是跟身旁的卫昭禹说道,“昭禹哥哥,我们换个位置吧?” 这话一出,梁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舒柳也不自觉捏紧手中的筷子。 “你是什么意思?要吃就吃,不吃就请便!” 萧羽璋是忍不了了。 这个局是他攒的,想着是大家一起开心出来玩,可这女的来了之后不是挑祈望的刺,就是挑舒柳的刺,他早就看不惯了,他本来挺好脾气一人,也忍不住发火。 祈玉妍被吼了一声,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说完饭也没吃,直接跑回了院子。 傅成淑现在也开始有点头疼了,早知道就不带她。 萧芙灵起身,脸上笑容恬静,“大家先吃,我过去看一眼。” 萧羽璋叫住她,“芙灵你坐下,人家不爱吃就不吃,你去干嘛?” 萧芙灵嗔怪地看了哥哥一眼,还是朝祈玉妍院子的方向过去。 萧芙灵走后,萧羽璋也觉得自己脾气大了些,祈玉妍是成淑郡主叫来的人,他怎么也不该落成淑郡主面子。 他招呼大家吃饭,“吃饭吃饭!我先自罚一杯。” 卫昭禹也出来转圜气氛,“咱们这一伙兄弟,现在除了梁成之外,景淮也有着落了,怎么着?是不是得敬一杯?” 傅成淑害羞地看了一眼贺景淮,而后脸色微红地低下头。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祁望看着身旁的贺景淮脸上带笑地站起来,“这一杯酒,肯定得敬的。”他干脆地一饮而尽。 成淑郡主也站起身来,想要陪一杯酒。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了过来,从成淑郡主手里接过酒杯,“成淑的这杯,也由我喝了。”说着也是一饮而尽。 祈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好似跟三年前无数个画面重叠。 曾经,贺景淮也是这样把他所有不想喝的酒挡下。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闹着要他们喝交杯酒。 贺景淮和成淑郡主也没扫大家的兴,站起来,手臂交环,两人喝了交杯酒。 祁望垂下眼睫,饶是觉得自己已经摆正了位置,可还是觉得心里堵堵涨涨的。 那种从心底升起的情绪满得好似要溢出来,他也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将酸涩的情绪压下。 贺景淮余光瞥见祈望自己在喝酒,伸手将酒杯挡住,“别光喝酒,对身子不好。想吃什么菜?哥给你夹。” 祈望抬眸,瞧见成淑郡主也朝自己望过来,他推辞道,“我会自己夹,哥不用管我。” “这说的哪里话,我不管你谁管你?”贺景淮不悦,坐下来给他剥虾。 祈望坐立难安。 虾刚剥好,祈望便说道,“哥真体贴,还给未来嫂嫂剥虾。” 贺景淮的手一顿,瞧见成淑郡主也朝他这边看来。 想要放到祈望盘子里的虾最终还是换了个方向,放到了成淑郡主碗里。 众人又是一顿哄笑。 之后大家又闹着玩飞花令,一顿饭在玩闹和游戏下,还算愉快。 贺景淮将成淑郡主所有的酒都挡下了,有点醉醺醺的。 本来挺好的天气,没想到夜里竟飘起了雨。 山里的天气多变,一场秋雨下来温度就冷了不少,于是有人开始提议去泡温泉。 山庄里面除了祈望和傅珩之两人的院子里有温泉外,还有一个专门泡温泉的汤池,很大,分了男客女客。 梁成率先同意,因为他发觉舒柳的手有点冷,“我们去。” 萧羽璋和卫昭禹是肯定同意的,于是大家就把目光放到了贺景淮和祈望身上。 贺景淮还是习惯性先问祈望的意见,祈望摇头,“我就不过去了,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贺景淮不疑有他,“那好,哥送你回去。” 祈望将他往成淑郡主的方向推了一下,“天冷了,哥送郡主回去吧。” 傅成淑确实觉得有些冷,手下意识地搓着手臂,婢女去拿衣服了还没回。 贺景淮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傅成淑披上,“那哥先送郡主回去,待会儿再来接你。” “不用.......”轻声的呢喃贺景淮已经听不见,祈望收回目光,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山风从廊檐下刮过,带起飘下的雨珠,一瞬间感觉秋意就浓了起来。 而且雨越下越大,温度一下就降了下来。 祈望裹紧衣服回了院子,身上还是湿了一半,天冷,他也打算下温泉泡一泡。 祈望刚换好泡温泉的衣服,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是一脸无奈的傅珩之。 祈望震惊,“小......” 傅珩之迈步就往里面走,一派自如。 “傅衍来了,闹着要住我那院子,我只能过来挤挤了。”说完他看向祈望,“子安该不会不愿意吧?” 询问的态度,但不容置喙。 祈望被傅珩之用那眼神盯着,之前坊船上被猛兽盯住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要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小皇叔就能扭断自己的脖子。 “愿意。” 傅珩之勾唇,肃冷的脸一下就柔和下来,“就知道咱们子安心地最好。” 祈望:...... 祈望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在你自己的山庄,莫不是还能没你住的地方不成? 傅珩之堂而皇之住进了主院。 祈望想拦,因为他下午已经睡过那床了,自己睡过的床让小皇叔这种金贵的人再去睡,想想都不好。 可他又不知道怎么拦,总不能让堂堂小皇叔去睡偏院吧? 于是祈望只能想,待会儿跟婢女说一下,让她们记得换床品。 祈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傅珩之就瞥见了他穿的衣服。 “这是要泡温泉?”他看了一眼外边的天气,点头道,“确实适合泡温泉,我也去。” 说着就往温泉走,祈望呆愣在当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傅珩之瞥见他没动,蹙眉,“还愣在那儿干嘛?装呆头鹅么?” “来了......” 祈望也不知道自己在小皇叔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怎么不是鸡就是鹅的。 等祈望后知后觉下了水,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跟小皇叔单独泡温泉? 祈望有点绝望。 他朝小皇叔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将双臂裸露在水外,搭在温泉池边。 白皙颀长的双臂肌肉勃发,跟江湖侠士那种虬结的肌肉不同,小皇叔的肌肉线条匀称好看,十分具有美感,显贵且野性。 祈望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他把半边脸都直接埋到了水里,企图让小皇叔忽略掉他这号人。 但偏偏傅珩之就没如他的意,隔着水雾就一直看着他,瞧见他这副模样,冷嗤道,“怎么?爱慕我到丧心病狂,要偷喝我的洗澡水?” 第12章 身材还不错 祈望一下就从水里站了起来,妄图佐证他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但是站起来后,他发现空气突然就静默了几秒。 小皇叔在看自己。 祈望又连忙蹲下,恼意和羞意让他本就被泡得绯红的皮肤似乎又红了一些。 祈望不明白,为什么小皇叔总是会让他觉得不自在,让他手足无措。 他正想说自己不泡了,就听那边来了一句,“身材还不错。” 他还点评上了? 祈望想死遁! “我......” “不过比我差点。” ‘我先走了’几个字就这么胎死腹中。 祈望无语看向小皇叔的方向,谁能比得过他? 他有在自取其辱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不满的声音传来,“光给我看了你觉得心理不平衡?” “不是不是,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祈望手都要摆烂了,但傅珩之完全没搭理他。 他自顾自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点头,觉得很满意,然后又看向期望,声音磁性好听,极具诱惑,“想不想看?” 隔着水雾,祁望看不清对面,但感觉小皇叔眉眼带笑。 喝了酒,脑袋有点懵懵的,他差点就想点头,还好理智及时回笼,“不,不用。” 第10章 祈望又把脸埋进了水里。 傅珩之听了他这话之后却突然站了起来,还朝着他这边走,“本王大发慈悲给你看你还挑上了?” 祈望感觉现在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六月飞雪。 他被逼到了角落里,但是不敢睁开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 祈望闭着眼,但是能感觉到小皇叔现在距离自己非常近。 水雾混合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传来,祈望能清晰闻道得到对面的味道。 喷洒在自己身上的气息带着暖意,让他觉得有点痒,祈望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绪,“王爷是万金之躯,不是我等可以窥视的。” 温热的水汽将祁望的皮肤蒸腾出一层绯红,他本就很白,现在连抬起的手指都透着嫩,更不用说因为焦急咬着的唇。 空气又静默了几秒,祈望心脏如擂鼓一般跳个不停。 他想睁眼看看为什么没了声音,又不敢。 傅珩之就那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沙哑,有点勾人,“当真不要?” 祈望觉得此刻的小皇叔就是惑人的妖,他差点就想睁开眼。 但最后还是没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答。 总不能说自己要看吧?那不就坐实了自己觊觎小皇叔? 他有几个胆啊? 对面的呼吸似乎变得粗重起来,祈望还是没能想出能让小皇叔满意的答案。 哗啦啦的水流声突然响起,声音在离他远去。 祈望睁开眼,只看到小皇叔裸露出上半身的背影,宽肩窄腰,爆发力十足。 他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温泉,搞得祈望一脸莫名。 直到一起出发去庙会,祈望都没能再见到小皇叔。 不知怎的,祈望觉得他在生气。 一想到自己又惹他生气,祈望不免有点忐忑。 不过小皇叔没看到,倒是看到了傅衍。 傅衍一见他就过来跟他打招呼,“哟,这不是定远侯府的祈小侯爷嘛,真是许久未见,这长的可愈发好看了。” 傅衍直勾勾地看向祁望,眼里的打量毫不掩饰。 祈望压下眼底的厌恶,给傅衍见礼,“祈望见过五皇子。” 他可没忘,当初就是他差点让自己惹下大祸! 等祈望行礼过后,贺景淮不动声色地将祈望挡在身后。 傅衍这厮好男风,而且是玩得很疯的那种,数不清弄死了几个。 贺景淮极为厌恶。 傅衍见贺景淮挡了过来,咧着嘴,露出嘴里尖利的虎牙,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还行,比起某些伪君子来说礼数周全多了。” 贺景淮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于是看向五皇子,明知故问,“也不知是谁礼数不周全,没给五皇子行礼?” 傅衍手中象牙折扇一收,‘啧’了一声,他靠近贺景淮,眼里戾气横生,“你说呢?” 贺景淮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景淮愚钝,还望五皇子言明。若真有谁对五皇子不敬,想必律正府定会给五皇子一个满意交代。” 傅衍眼神微眯,危险地看向贺景淮,“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这话贺景淮隔三差五就能听到,已经见怪不怪。 他丝毫不移地对上傅衍的目光,“五皇子还是先担心一下接下来的律学月试,若这次又是下等下,想必陛下心情会不佳。” 这就是为什么傅衍会那么讨厌贺景淮的原因。 贺景淮永远是上等上,他们同期进入国子监,现在贺景淮已经在准备恩科,而他还在国子监! 虽然他身为皇子不必参加什么恩科,但总被压一头,还隔三差五地被斥责,让人不爽! 傅衍狠狠瞪了贺景淮一眼,随后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祈望,这才走开。 成淑郡主正是这时走过来,傅衍跟她浅浅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成淑郡主不知傅衍何时来的,但察觉气氛不对,她问,“怎么了?” 贺景淮摇头,“无事。”他看向祈望,叮嘱道,“以后离他远点。” 傅衍的眼神让他十分不舒服。 祈望点了下头,没说其他,他可不会往那人跟前凑。 萧羽璋见状出来活跃气氛,“庙会已经开始了,我们也上山吧。” 庙会在他们所在的山庄往上一点,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旁。 神佑山上供奉着成百上千座神像,玉真庙不过是其中一座,不过今日是玉真娘娘的寿辰,所以今天来参加庙会的多是年轻男女,为求姻缘而来。 山上已经热闹起来,不少商贩都将摊子摆了上来,做糖人卖簪子卖馄饨的各类小摊层出不穷。 祈望看着眼前的热闹喜庆,终于把刚才傅衍那阴寒的眼神给遗忘。 衣角被扯了一下,祈望低头看去,见是一个小童。 “哥哥,买条红带吧,将祈愿写在红带上系到梧桐树,玉真娘娘才能看到。” 贺景淮掏出一把碎银,问,“多少钱?” 小童遇见大方的客人自然喜出望外,“红带十个铜板一条,哥哥,再买一根红枝送给这个哥哥吧。” 小童所说的红枝,是用纸染色后扎成,花瓣像桃花,在这种日子里一般是用来送心上人,街上许多人手里都拿着。 舒柳手上也拿着一枝,脸上笑意弥漫,看起来很幸福。 祈望连忙摆手,“我要红带就行。”他指了一下贺景淮另一边的成淑郡主,“红枝应该给那位姐姐。” 小童果然立马朝傅成淑走过去,“姐姐,给你红枝。” 傅成淑朝祈望看了一眼,又看向贺景淮。 贺景淮唇角带笑,从小童手上接过红枝,递给傅成淑。 傅成淑明艳大气的脸上浮上笑意,还有一丝红愠。 涂着豆蔻的指甲接过红枝,好似那是什么宝贝,“谢过贺郎。” 第13章 榆木脑袋 贺景淮笑看着傅成淑,见她满意也露出一个笑来,但转头时已经不见祁望的影子。 祈望很识趣,在两人郎情意切的时候就主动走开了。 其实他一开始就不该跟着贺景淮一起,只不过两人从前总待在一起,久而久之就了习惯,这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人进了庙会后就走散了。 卫昭禹看到有搭起的简易茶馆,里面有唱曲的漂亮小娘子就走不动道,萧羽璋陪着他一起听曲。 而梁成和舒柳则是牵着手慢慢逛。 祈玉妍大抵是跟萧芙灵一起,一大早就没见人。 现在就剩祈望一人。 祈望一边走一边找梧桐树,倒是挺好找的,因为玉真庙前的梧桐树非常大,而且大家都往那个方向走。 祈望拿着红带站在人群外围,不禁感叹玉真娘娘的香火鼎盛。 十五抱臂站在他身边,问道,“要不要我帮你去系?” 按照现在里三层外三层来看,想要系红带估计要等许久。 祈望摇头,红带系不系其实根本无所谓,他也不准备求姻缘,不过是应景买一条罢了。 他抬步朝后山走,到了后山,人就少了很多。 祈望看到了一棵树,也是棵梧桐,不过不像庙前的那棵那般高大。 他看了眼手中的红带,总拿着也不是个事,于是准备将红带系到这棵梧桐树上。 行至梧桐树下,此时已经没了其他香客。 梧桐树有点高,他转头想叫十五,让他用轻功飞上去挂,结果发现人不见了。 “到哪儿去了?”祈望嘀咕。 没办法,他只得自己挂,但树还是太高,他踮起脚也没能挂上去。 祈望想了个办法,绑几枚铜钱在红带末端,这样就可以将红带给甩到树上缠绕起来。 “真是个好主意!”祈望在心里默默夸了自己一句。 红带划过天际形成一道很好看的弧线,可是却没挂到树上,反而砸到了人。 祈望看着小皇叔手拿红带过来兴师问罪的时候,腿都有点抖。 “你.......你听我解释。” 傅珩之今天穿一身墨色蜀锦,领口与袖口以细密繁复的针法绣着云纹,肩头处,一团金色丝线绣就的麒麟栩栩如生,鳞片根根分明,整个人肃穆又威严。 那根粗布红带跟他的一身贵气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傅珩之姿态闲适地依靠在石栏上,挑眉看着他,声音也很散漫,不似在问罪,反而像在调戏良家妇女。 “袭击超一品亲王,那可是砍头的大罪,让本王听听你能编出个什么来?” 祈望勉强稳住心绪,清了清嗓子,“我.......我只是想要把红带挂到梧桐树上,够不着,这才绑了铜钱,想要......” “砸上去?”傅珩之帮他补全了后半句话。 祈望看了傅珩之一眼,然后心虚地点头。 傅珩之摩挲着手里的红带,笑了。 “没想到咱们祈小侯爷也会信求姻缘这种事。” 第11章 祈望想反驳,然后又听傅珩之说道,“那怎么办呢?现在红带砸我到了我身上,这是不是就相当于,祈小侯爷在向本王求姻缘?” 祈望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谁求姻缘能求到您身上啊?求见阎王还差不多! “来我听听?祈小侯爷想要一个怎样的夫君?” 祈望反驳,“怎么就不能是娘子?” 傅珩之掀眸看他,眸色极深,“因为本王不允。” 祈望心突然漏了一拍,他连忙将眼睛低下。 哪有那么霸道的人? “没有,没有想要的。”祈望低垂着眼睛,半晌喃喃出这一句话。 “没有你挂什么红带?还是说,你哥要成亲了,你万念俱灰,便谁也看不上?” 祈望猛的地抬头,一股寒意从脚底板贯穿四肢百骸直达天灵盖。 他是怎么知道的?! 祈望有种在大雪天突然被扒光的感觉,冻得他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一股戾气突然朝着祈望袭来,下巴被钳住,傅珩之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一字一句,“我在问你,是不是除了他,其他人都再也看不上?” 祈望不知道小皇叔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他浆糊般的脑子在此刻危机意识极强地摇了摇头,“不是。” 下巴上的力道卸了几分,但手还停留在上面,像是.......抚摸。 傅珩之定定看了祁望几秒,似乎在欣赏他现在慌乱无措的模样,半晌才宣判似的来了一句,“那就好。” 祈望摸着自己被捏疼的下巴,好什么好? 余光瞥见小皇叔还拿着那条罪魁祸首的红带,祈望不知道脑子抽了还是怎样,问了一个问题,“那小皇叔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傅珩之乜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怎知我喜好女子,而不是男子?” 祈望的心脏蓦地跳快了几分。 那晚在花船上看到的一幕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祈望心想,你不就是喜好女子么?细腰腿长肤白貌美的,你还去幽会了。 但这话祈望不敢说。 他结巴着转移了话题,“小.....小皇叔今日前来,也是向玉真娘娘祈愿的么?” 看你那么喜欢那条红带,都不肯撒手,若是你也是来祈愿的,那便将红带送你好了,祈望如是心想。 傅珩之垂眸看他,将他下巴抬起直视自己,目光中凌冽的光闪过,目光灼灼,“本王的姻缘只会掌握在自己手上,用不着求任何人。” 祈望心头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但是却移不开眼睛。 是了,这才是小皇叔,能够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小皇叔。 是他,羡慕的存在。 瞧他不说话了,傅珩之松手,无奈叹了口气,说着还敲了一下祈望的面门,“榆木脑袋。” 祈望吃痛,捂着发红的额头,也不知道这位爷好端端地突然又发什么疯。 祈望无语揉了揉额头,转身时已经不见傅珩之的身影。 第14章 被咬了 祈望捂着额头还在想那句‘榆木脑袋’是什么意思,十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把他给吓一跳。 “跑哪去了你!?” 要不是他不在,那条破红带能惹出那么多事情么? 十五手上还拿着几串糖葫芦,看他这副被欺负了模样,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谁欺负你了?” 末了发现就额头一点红,他又放下心来,“不就红了一点。” 祈望怒! 什么叫做‘不就红了一点’!? 你知道独自面对小皇叔压力有多大么? 他一把将十五手上的糖葫芦全部抢走,“你别吃了!” 十五:...... “别啊,留我一根呗,我好不容易挤进去买的!你知道从小孩嘴里夺食有多困难么?” “闭嘴!” “.......” 结果就是糖吃多了,有点齁得慌。 祈望找了个小茶铺。 “掌柜的,来碗茶。” 掌柜的正在擦桌子,闻言立马回道,“好嘞,客官稍等。” 不多一会儿,一壶茶摆了上来,祈望赶紧给自己倒了一碗。 一碗茶下肚,嘴里的甜味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走,继续逛逛。” 虽然祈望抢走了十五的糖葫芦,不过一路上还是给他买了不少好吃的。 看着十五吃得高兴,祈望也觉得高兴。 不愧是才将束发的少年郎。 吃得多,又杂,十五肚子就有点不舒服。 “公子,你就待在这儿,哪儿都别去,我去去就回。” 他们现在在庙里的客堂,这是他们之前就定下的,很安全。 夜里庙会还有一场烟花,这个位置看烟花正好。 祈望点头,“去吧。” 屋门合上,屋内就剩祈望一人,他闲来无事,就开始看墙上挂着的壁画。 墙上的壁画画的都是庙内供奉的神像,以及关于他们的介绍。 看着看着,祈望就觉得身体热了起来,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杯凉茶下肚,觉得凉爽几分,但那股热气还是压不住,祈望又喝了几杯,还是没用。 到了这时,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天还不至于热到这种程度。” 祈望将衣领扯开,一股无名火似乎从小腹窜上来,祈望已经猜到自己被下药了。 是今天吃过的食物,还是刚才喝下去的茶? 顾不得想那么多,趁药效还没有完全发作,祈望冲出屋内,想要去找庙内的道童,让他们帮忙。 刚跑出拐角处,祈望就见自己刚才所在的屋子,有几个人闯了进去。 恍惚间一看,似乎在最中间的人是傅衍。 祈望庆幸自己没等到药效完全发作,想要赶紧找到人求救。 而闯进屋内的傅衍发现屋内没人,手下也开始四散开去找人。 祈望被逼得走投无路,闯进一间禅房躲了起来。 这间禅房并不是对外开放的,但祈望现在整个人跟火烧一样,压根顾不了那么多。 禅房内没点灯,很黑,祈望在黑灯瞎火里摸索,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整个人跌倒。 没有想象中痛,倒是听到‘嘶’的一声,他好像撞到了人。 “谁?” ‘嘶’的那一声,祈望觉得声音很熟悉。 他在黑夜里摸索,摸到了那人的唇,高挺的鼻梁,然后是深邃的眉眼,皮肤有点凉。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传来,“摸得还挺爽啊?” 祈望被吓得一激灵,他确定了,这声音是小皇叔。 但他还是没收回手,他在贪恋这一点凉意。 “别蹭了,再下去你.......” 傅珩之话还没说完,嘴被堵上,温热的气息彼此交融。 他看着在自己面前衣衫凌乱,还不断在自己身上扭动的人,眼底的墨色暗得吓人。 祈望得到就啃,是一点章法也没有,“热,太热了,小皇叔,救,救我.......” 傅珩之见面前的人还能认出自己,眼底多了几分笑意,然后‘啧’了一声,嫌弃道,“亲人都不会。” 手指穿过长发,另一只手抚上祈望的脊背,傅珩之将人稳在自己身前,开始引导他如何亲人。 唇舌交融,室内的温度好似又涨了几分,祈望忍不住脱衣。 傅珩之不允,“这可是在神像面前。”他提醒。 他妄图将失了理智的人唤回,失败。 祈望脑子都热成浆糊了,哪里还管得上现在在什么地方,衣服已经半挂在身上,肩膀露出一半,月光下,白皙如玉。 外面有人影走动的声音,“就剩这几间没搜了。” 祈望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转头想往外看,突然下腹一凉,祈望几乎要叫出声。 “专心点。”某人提醒。 外面烟花开始炸开,人影也已经消失不见。 祈望看着外面璀璨的烟花,终于是没忍住声音,在傅珩之耳边轻轻呜咽着,像发情的猫。 “想要,还想要.......” 傅珩之嘴里骂了几句脏话,用了毕生的定力,才将身上的外衣脱下,把祈望裹成一团,然后起身,抱着人迈步朝屋外走。 祈望被卷成了一团麻花,奋力挣扎,无用。 恍惚间好似上了马车,没过多久马车停下,然后又被抱着走了一段路。 “王爷。”府医拱手行礼。 “得了,快过来给他看看。” “是。” 府医把了脉便知,这是被人下了药。 “贪欢散,无色无味,应该是下到了酒水中。 所幸不伤人根本,服用解药后一刻钟便可消解。 不过服药过后的一刻钟内,中此药者依旧......依旧会有症状。” 府医说罢将一颗药丸奉上,傅珩之捏起,“出去吧。” 第12章 府医行礼后告退,从始至终都未敢多看一眼。 傅珩之将人从衣服中扒拉出来,祈望被憋得不行,出来就乱动,傅珩之简单粗暴地捏住他的嘴巴,直接把药塞了进去。 祈望咳了两声,眼尾因咳嗽红了起来,药效本就没过,这一下眼中水雾弥漫。 他平日里本来长得就够勾人,这一下,饶是傅珩之呼吸也粗重起来。 他抱起祈望就往温泉走,‘噗通’一声,水花四溅,人被丢入水里。 还不等祈望有所反应,一个粗暴的吻就落了下来,他几乎无法呼吸。 氤氲的水汽四处弥漫,山雨说来就来,雨滴打在屋檐上,一下又一下,水珠汇聚在一起成为细流,跟水中声音混杂在一起。 傅珩之看着在这里怀里晕倒过去的人,眉峰狠狠压了一下,“这小崽子......” 药效过了直接就睡,可真是不管人死活。 看着自己身上的牙印,傅珩之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人没吃到,还被咬了。 第15章 他还看不上我 傅珩之拿他没有办法,怎么抱来的就怎么抱回去,还得十分尽心尽力地给他换衣服。 “呼......” 终于将人弄得全身干爽,傅珩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直接躺在床上。 他单手撑额看着旁边睡得香甜的人,半晌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翻身下床,冲凉水澡去了。 次日。 祈望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贺景淮几人都来了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还没起。 “子安昨晚这是干嘛去了?不会是夜爬神佑山去了吧?” 要不然怎么会累成这样? 萧羽璋一边吃着不算早的朝食一边诚心发问。 卫昭禹倒是觉得没什么,搁平时他能睡更晚。 “说不定昨晚遇到了貌美小娘子,一夜春宵去了呗。”想到这儿,他嘿嘿两声,“这玉真娘娘还真灵啊!” 贺景淮蹙眉,“子安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经常找小娘子过夜的卫昭禹:....... 祈望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等记忆回笼后就羞愧到想死! 脑海中一幕幕浮现出昨晚的景象,越想他越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这颗头可能不能陪他太久了。 他都干了什么 轻薄小皇叔?到底谁给他的胆子! 十五见他在被子里卷成了麻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公子,你昨晚没事吧?” 他昨晚回来后就去客堂里找公子,但是空无一人。 觉察可能出事了,他疯狂地到处找,最后得到了龙甲卫的消息,说人已经回了山庄。 祈望咬牙切齿地从被子里露出半颗脑袋,“有事,很有事!” 那个该死的五皇子!居然敢对他下药! “该死的傅衍,别让他好过!” 十五领命,“是,公子。” * 马车上,傅珩之正在闭目养神。 隐一问,“主子,五皇子那儿,要做些什么么?” 傅珩之眼都没抬,“不用,那小崽子牙齿锋利得很。” 隐一:? 他们说的是一个人一件事么? 几日后。 街头巷尾都在传一件事,那就是当朝五皇子与一有妇之夫偷情,被其妻子抓到,悲愤欲绝。 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连街头小儿都知。 据说五皇子对那位有妇之夫用情极深,哪怕是他已经娶妻也不死心,还追着到了人家家里,行那苟且之事。 然后正好被买菜回来的妻子看到,登时大闹了起来,街坊四邻都看到了两人衣衫不整地从房内出来,那个男人的妻子现在闹得要自杀。 此事不仅在市间流传,还传到了宫里,皇上大怒。 “看看这些弹劾你的奏折,像雪花片一样! 朕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觊觎一个民间男人?还是有妇之夫! 皇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五皇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儿臣还请父皇息怒,此事皆是市井流言,儿臣从未做过如此荒唐之事啊!” 乾帝将手上的奏折摔到傅衍身上,“你没做过,你要是没做过,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出来指证你!我看你不仅是不学无术,还胆敢欺君! 来人啊,给我拖下去,打二十个大板,让他长长记性!” 此话一出,傅衍被吓得抖如筛糠,他跪挪到傅珩之身边,抱住他的腿,“救我啊小皇叔,父皇他要打死我,小皇叔救我!” 傅珩之面色冷峻地看着傅衍,垂下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脏了。” 傅衍哭得没听清,“嗯?”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直接飞了出去,撞到大殿中的梁柱上,“啊!” 傅珩之恹恹地拍了下自己的裤腿,“脏了。” 傅衍晕倒之前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去山庄借宿的时候小皇叔对他态度那么好,还愿意把自己的院子让出来给他住,现在对他又是这般无情! 乾帝恨铁不成钢,看人晕倒了,大喝一声,“还不赶快给我把这逆子拖下去,这是要碍我的眼么?!” 等人被拖下去之后,乾帝才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也才想起自己叫傅珩之来的原因。 “你皇嫂说给你搜罗了不少京中贤良淑德,样貌品性样样俱佳的贵女,你看得如何了啊?” 傅珩之一直在恹恹地喝茶,闻言,眸子轻抬了一下,“都烧了。”看都没看。 “你你你.......唉!”乾帝无奈叹了口气。 他这个小皇弟是先皇的老来子,彼时先皇都已经六十多岁高龄,母妃也是四十多岁,这才得了这么个小皇子。 都说老来子,眼珠子,他这个皇弟可不仅是父皇和母妃的眼珠子,也是他们这些皇兄皇姐的眼珠子。 傅珩之从出生开始相貌就极好,长大一点后更是聪慧过人,武艺骑射样样都好,很是得人喜爱。 他们这些皇兄皇姐都大他许多,自是会多照拂几分。 更何况父皇又那般宠他,就算是为了讨父皇欢心,所有人也都变着法子哄他。 乾帝的母妃在未生育傅珩之之前,只是一个婕妤,直到得了傅珩之,先帝龙颜大悦,这才一跃飞升成了贵妃,连带着母妃的家族也鸡犬升天,成为京中显贵。 他也兄凭弟贵,慢慢入了先皇的眼。 彼时他刚娶了皇子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两人膝下尚无子嗣,傅珩之可以说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他们百般爱护着长大的,对待他的事,自也百般看重。 如今傅珩之明年就要满二十四,这府中连一个正妃都没有,他们如何能不急? “你说说嘛,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跟你皇嫂才好给你张罗啊!” 乾帝急得在大殿中团团转,傅珩之还是神情自若地喝茶。 看他这副样子,乾帝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要是再不选正妃,朕就给你指婚!” 说这话时乾帝明显底气不足,知道就算自己真给他指婚,只要他不愿,自己拿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傅珩之无奈放下茶杯,“他还看不上我。” 乾帝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你说什么?” “我说他还看不上我。”傅珩之语气平淡地又说了一遍。 第16章 不是女子 乾帝瞬间勃然大怒。 “这是哪家的女子竟敢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我倒要看看哪家这般荒唐,教导出如此自命不凡的女儿!” 他的皇弟那是文韬武略样样俱全,更不用说那出众得挑不出一点瑕疵的外貌,放眼这整个九州,他敢说就没有比他皇弟更出类拔萃的男子! 竟然有人敢看不上他的皇弟,这简直岂有其理! 他现在就恨不得将那家人全部打下大牢,好让他们好好认清一下什么叫皇家威严不可侵犯! “不是女子。” 清沉的声音一出,乾帝一腔怒火瞬间哑在胸膛,他觉得是自己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不是女子。”傅珩之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乾帝沉默了。 隔了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那......那也不可能看不上你......” 傅珩之无语,人家眼里就是没有自己那能怎么办? 他起身,“我去看看母后就回了,没事别老叫我来。” 乾帝:...... 凤栖宫。 皇后满心欢喜地让御厨准备了一桌好菜,确定都是傅珩之爱吃的,这才满意点点头。 余光瞥到屋内角落里有一枝玉兰花,她斥道,“珩之不喜玉兰的香味,这是谁摆放在哪儿的?” 宫中婢女连忙跪了一地,吴嬷嬷上前劝道,“许是新来的宫女不懂规矩,让人撤下就好,免得耽误王爷跟陛下娘娘用膳。” 念及傅珩之待会儿就来,皇后这才压下火气,“以后但凡珩之来,我这宫中就不能出现他不喜欢的东西!” 第13章 “是是,老奴一定会严加训诫,绝不会再犯此等错误。” 闻言,皇后这才点点头。 再等了一刻钟左右,乾帝这才失魂落魄地来了。 皇后朝他身后看了好几眼,发现只有他一人,问道,“珩之呢?” “出宫了。” 皇后有些失望,“这孩子,怎么就不喜欢待在宫里呢?”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的话没道理,外边天地如此广阔,若不是一入宫门深似海,谁又不愿多走走多看看? 她凑到乾帝跟前,期待问道,“那我给珩之送的画像,他可有中意的女子?” 乾帝失魂般看了她一眼,把皇后看得毛毛的,她推了一把乾帝,“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失了魂一样?” 乾帝无奈叹了一声,还是无法从巨大的打击中脱离出来,但还是说道,“以后,还是给他找些男子画像吧。” 皇后呆愣,而后霎时石化当场。 ...... 祈老夫人周氏的的寿宴是在半个月后。 六十大寿,宴请的宾客很多。 祈望本不想去,礼物已经选好,一支品相极好的玉如意。 礼不轻不重,正好合适。 但祈老夫人亲自派人给他传了话,说许久未见,想见他一面。 祈望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去。 “来让姨母看看。”薛氏打量着祈望今天的穿着,显得十分重视。 “这头上怎么可以只用一根玉簪呢?将那个银缕玉莲冠取来。” 祈望感觉那个玉冠造型有点奢华抢眼,于是劝道,“姨母,参加寿辰而已,一根玉簪即可。” 他头上这根玉簪又不是素玉簪,而是翡翠金丝簪,也不为失礼。 薛氏连连摇头,“不成不成,这么多年没回去,怎么能不隆重些,免得他们觉得你在外边过得不好。” 薛氏气鼓鼓的,“我就是要让他们家知道,你在咱们宁国公府照样过得好,就不稀罕他们家!” 贺景淮在旁笑道,“还是听母亲的吧。” 祈望无奈,姨母的执拗劲一上来,谁也劝不动,为了不误时辰,祈望就任由薛氏折腾了。 等整个人坐上马车时,已经完全换了副模样。 贺景淮被惊艳到,“平日里子安容貌已极好,没成想这般奢华的装扮也十分适合子安。” 薛氏很是满意,“那是,咱们子安长得好,穿戴什么都相得益彰。” 几人到定远侯府时,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 待祈望几人下车,周遭立时传来不少议论声,还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定远侯府赞礼见到祈望的时候,怔愣一瞬,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宁国公夫人、宁国公世子到!”接着又喊,“小侯爷归府!” 薛氏赞赏地看了一眼赞礼,是个脑子灵活的。 祈望虽然自小不在定远侯府长大,可祈小侯爷的称号谁也拿不走。 就算是新来的门房小厮,也必然知晓府中有这么一位小侯爷。 入了府,窃窃私语就多了起来。 “那位公子是谁啊?容貌那般好,怎么好似没见过。”一个女子发出惊叹。 另一人拉了下她的袖子,小声说道,“应该是定远侯府的那位祈小侯爷,你看,他们坐的是宁国公府的马车。” 一人惊呼,“祈小侯爷?他是什么时候回京的?” 一女子不屑道,“谁知道,做了那般丑事还敢跟随宁国府世子前来赴宴,也真是厚脸皮,而且打扮成那样,这是抢谁的风头?” 另一人不赞同道,“这是人家府中自己办宴,能抢谁的风头?再说了,我观宁国公府对他的态度不像心生嫌隙,里边怕不是有什么隐情。” “有什么隐情,一个被定远侯府抛弃的弃子罢了,被宁国公府捡回去,不说感恩戴德,还做出那般事情来,就是个白眼狼!” 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哦?这么为我打抱不平?要不然你直接打上去?” 众人转头发现是成淑郡主和舒王妃,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傅成淑冷冷瞥她们一眼,“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些话,明白了么?” “是。”众人行礼后纷纷撤退。 舒王妃蹙眉,不知道淑儿对那个祈望为何是这般态度。 她朝祈望的方向看了一眼,惊艳有余,但更多的是厌恶。 傅成淑和舒王妃见人都走之后,才施施然走到宁国公夫人面前,薛氏见了连忙见礼,“见过舒王妃,见过郡主。” 身子还未弯下去,就被舒王妃扶起,“都快成一家人了,何必多礼。” 贺景淮和祈望也过来见礼。 “景淮见过舒王妃,见过郡主。” “祈望见过舒王妃,见过郡主。” 舒王妃言笑晏晏地将贺景淮扶起,“免礼。” 将祈望忽视个干干净净。 祈望也不傻,人家不叫他起,他自己就起来了。 舒王妃见了,面上不变,也不看祈望,只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哼,不知礼数。” 第17章 本王是不是要行个礼? 在场的都是人精,这边的动静其他人都在观望着,看到舒王妃这个态度,也明了舒王妃对祈望是不待见的。 祈玉妍和柳琼芳一直跟在舒王妃和成淑郡主身后,成淑郡主跟她交好,她自然是要尽主人之宜尽心作陪。 她看到祈望的时候也是不喜,不知为何祖母非要叫他来。 听到舒王妃斥责他不知礼数,暗暗在心里叫好,就是不知礼数! 薛氏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祈望自小在宁国公府长大,说他不知礼数,岂不是说他们教导不严? 再说了,子安行礼规规矩矩,哪里有什么地方不知礼数? 身为长辈,故意给晚辈难堪这才叫不知礼数。 可舒王妃到底是她的未来亲家,她也不好在这种时候跟她闹得不好看。 薛氏心里叹气,没想到又让子安受委屈了。 贺景淮眉眼已经沉了下来,他从小如珠似宝般呵护长大的人,自己都舍不得说他一句不是,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对他指指点点?! 他上前就准备拉着祈望走,这时,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后边传来,“皇嫂这是在说本王不知礼数么?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行个礼?” 这话一出,全场静默。 谁都没想到定远侯府老夫人的寿宴傅珩之会来,毕竟他是出了名的难请。 时隔半个多月不见,祈望也没想到小皇叔会来,他怔愣当场。 当所有人开始行礼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才发现心脏跳得有点快。 舒王妃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傅珩之,连忙扯出一个笑来。 “珩之这是说的哪里话,皇嫂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都不去舒王府坐坐,你皇兄整日盼着呢!” 傅珩之不语,一如既往地傲慢。 傅珩之来参加寿宴的事情很快传到定远侯祈伯雄耳里,他匆忙来迎,“殿下亲至,下官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还请殿下移驾府内上座。” 从始至终,祈伯雄都没看祈望一眼,好似完全没有这么个人。 祈望目不斜视,也权当没看到他。 傅珩之侧眸看向一边放着的箭筒,“刚可是在投壶?” 祈伯雄连忙应道,“是,府中无趣,小儿便领着男郎们投壶玩耍。” 祈伯雄口中的小儿是他的庶子祈书衡,平日很得他喜爱。 傅珩之轻点了下头,“那便看看。” 傅珩之都开了口,祁伯雄又哪有不应的。 府中下人连忙忙活起来,给尊贵的昱王殿下搬椅子。 原本在玩的少年郎们一见众人都涌了过来,为首的竟然还是昱王殿下,一行人一下就紧张起来。 这是在昱王殿下面前露脸的好机会,谁都不想错过,也不想落后。 傅珩之也大方,“既然要赛,那就要有彩头,谁赢了,我便将那把随我多年的玄铁鎏金刀送给他。” “玄铁鎏金刀!”众人哗然。 那是傅珩之七岁时陛下赏赐给他的匕首,刀身以最为坚硬的玄铁打造,削铁如泥,相传出自鬼工坊。 世人皆知,鬼工坊轻易不出品,一出品则名传天下。 而傅珩之手上的这把匕首,在江湖名刀榜上也赫赫有名。 最重要的是,与大元的一场战役当中,傅珩之就是用这把匕首,于万人之中取了敌军将领的首级。 在场的男郎激动得脸色涨红,这谁会不想要?这代表的可是荣耀! “我要参加,加我一个!” “我也要参加!” “......” 场面一时有点不可控,想要参与投壶的人多了起来。 就是女眷也不少。 贺景淮侧眸,“子安可想要,哥哥赢来送你。” 祈望抬眸看向贺景淮,眼神温和但语气坚定,“我也参加。” 第14章 他想要可以自己赢。 贺景淮笑着揉揉祈望的脑袋,“子安若是参加的话,那这把玄铁鎏金刀可就有主了!” 祈望自小身子弱,舞刀弄枪的做不了,拉弓射箭也不行,但投壶几乎百发百中。 贺景淮的话刚好让祈书衡听到,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想要赢下这把匕首,那也要有本事才行。 别看投壶只是个小把戏,那也不是那种整天躲在别人身后的人就能得到的。” 他轻蔑看向祈望,“兄长身子羸弱,还是不要参加的好,免得输了,宁国公府找我们的麻烦。” 贺景淮目光极冷地扫过去,“哦?看来定远侯府的公子对我们宁国公府意见很大?” 祈书衡对贺景淮的眼神有点发怵,不过他在府中向来备受疼爱,这时也不愿落下风,于是硬着头皮道,“我实话实说罢了。”说完赶紧跑到另一边,跟他们隔开距离。 祈望倒是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更何况祈书衡有一点没说错,那就是他确实一直躲在贺景淮身后。 “哥,不用管他,我会自己赢下彩头。” 贺景淮脸上神情不变,甚至对祈望说话的时候眼中还含有笑意,他笑着揉揉祈望的头,“嗯,我们家子安是最棒的。”再转头时,眼底深沉的寒意骇人。 参与这次投壶的人最后高达五十多人,不少不善武艺的也都想来凑个热闹。 投壶的规则是一人一箭,进了就进入下一轮,没进就出局。 第一轮下来,五十多人就只剩下三十几人,出局的人将近一半。 祈书衡见祈望也进了下一轮,不以为然,“你不会一直运气那么好的。” 祈望把玩着手中的箭,语气无波无澜,“可我运气一直都十分好。” 祈书衡被气得要死,“我看你待会儿输了还怎么嘴硬!” 开始轮到他投箭,‘哐当’一声,箭矢入壶,一片叫好。 祈书衡挑衅地看了一眼祈望,后者脸上并未有任何异样。 祈书衡之后就是贺景淮,贺景淮手中持箭,利落投出,中,又是一片叫好。 很快轮到祈望,祈望瞄准壶口,手中的箭没有一丝犹疑地投出,‘哐当’箭矢稳稳落入壶中。 他冲祈书衡笑着说了一句,“运气果然十分好。” 祈书衡气得咬牙切齿。 他还就不信了,祈望能一直中! 第二轮人数又少了一半。 这个规则的难度在于,投中一次容易,连续投中就十分困难。 第三轮开始,祈书衡再次投中,叫好声一片。 祈伯雄也十分有光,脸上的笑就没有落下来过。 傅珩之瞥他一眼,说道,“定远侯可真是虎父无犬子。” 这话更是让祈伯雄乐得找不到北,“殿下谬赞,小儿侥幸罢了,侥幸哈哈哈!” 傅珩之勾唇不语,只看向场上。 第18章 我会回家,但不是这里 再次轮到祈望。 又是利落的一箭射出,稳稳正中壶心。 “好!” “没想到祈小侯爷看着身弱,还有几分实力。” “是,确实很厉害!” “......” 一次中可以说是运气,两次三次中,那可就不能说是运气了,祈书衡看向祈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凝重。 第四轮开始,场上只剩寥寥几人。 祈书衡的手都有点抖,瞄准壶心也不再像前几次那般自得。 一箭投出,箭矢擦过壶边,落入壶心,又是一片叫好。 祈书衡见箭矢落入壶中,悄悄松了口气。 他挑衅地看向祈望,就不信他能一直中! 祈望依旧神态自若,箭矢瞄准,投出,中,又是一片哗然。 到了第五轮,场上只剩下三人,祈书衡、贺景淮还有祈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后的结果。 祈书衡拿着手中的箭,只觉有万钧重,“都到这一步了,我绝不能输,彩头是我的!” 一箭投出,箭矢擦过壶边,没进。 场上一片可惜。 “唉,心乱了。” “真是可惜,就差一点。” “......” 贺景淮轻捏着手中的箭,看向祈望的眼神温柔,“哥哥就知道彩头会是你的。” 祈望知道贺景淮的意思,这一箭他已经不准备投。 他向来如此,总是会以自己为先,以自己为重,满足自己想要的一切。 也总是会让自己会错了意。 他抬眸看向贺景淮,“哥,我们比一场吧?” 贺景淮看着祈望燃起斗志的眼睛,笑得宠溺,“好。” 场上只剩下两人,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场就会成为定局。 毕竟谁都知道,贺景淮有多看重和在乎祈望,又怎么会拦住他拿第一?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们一直比到了第十局。 全场哗然。 连中九局啊,这得是多厉害! 贺景淮苦笑,“子安啊,你就不能让哥哥一把么?哥哥投壶可没赢过你。” 他开始耍赖,惹得众人哄笑。 祈望不想戳穿他的小心思,将箭矢投出,正中壶心,一片喝彩。 贺景淮笑得宠溺,“真不愧是我们家子安。” 他也将箭矢投出,箭矢擦过壶身,未进。 结果尘埃落定。 众人都笑着恭贺祈望拿到彩头。 只有定远侯一家人面色不太好。 傅珩之再次笑看向祈伯雄,说道,“定远侯可真是虎父无犬子。” 祈伯雄有点笑不出了。 祈望被众人推到了傅珩之面前。 “殿下,说好的彩头!”众人喝道。 傅珩之从腰间取下佩刀,“本王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伸手。” 祈望垂眸,乖乖将手伸了出来。 傅珩之将刀放到祈望手中,指腹轻轻扫过祈望手心,祈望差点浑身颤栗。 “多谢小皇叔。”他连忙躬身道谢,掩盖住刚才那一丝羞恼。 众人也并未起疑,只当他是激动。 换作是谁得了小皇叔的彩头能不激动? “走走,咱们换地玩儿去!” 傅珩之被众人簇拥着走了,祈望在当场站立几秒,这才回神。 然后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书贤见过兄长,祖母听闻兄长来了,特叫我来请兄长入后院一叙。” 祈望见是祈书贤,点头,朝着身旁正跟其他人交谈的贺景淮交代一声,便随祈书贤往后院走。 定远侯府的后院种了许多花,随眼可见的便是各色盛意正浓的菊花,花瓣肆意卷曲如丝,开得正艳。 空气中金桂飘香,再入内就可见一片翠竹,过后便是祈老夫人所住的院子。 “祖母,兄长来了。” “祈望见过祖母。” 祈老夫人端坐在红木椅上,上面垫了厚厚的软垫。 见祈望来了,祈老夫人笑颜展开,她招呼祈望,“真是好孩子,快来祖母身旁坐。” 她今日穿一身深红锦缎长袍,长袍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金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顶上戴了一顶累丝点翠镶红蓝宝石寿字纹头面,整个人雍容华贵。 祈望听话地走到祈老夫人面前坐下。 祈老夫人轻抚着祈望的脸,不由得惊叹,“真是长得极好,像你母亲。” 整个祈家也没有比祈望长得更好的孩子,只不过这孩子母亲早逝,祈老夫人虽然对前儿媳算不得喜欢,不过时至今日,也觉得些许可惜。 祈望没接祈老夫人的话,像无数晚辈般询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祖母身体可还好?” 祈老夫人欣慰地点头,“好,都好。” 两句之后,无话可聊。 祈望不知道祖母为什么这些年一直放着他不管,今日寿辰又专门叫他来。 不过长辈叫,他就来,仅此而已,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促进祖孙感情的想法。 祈老夫人轻拍着祈望的手,像是在斟酌着如何开口,半晌,才说道,“你如今年岁已不小,贺国公家那孩子也要成亲了吧? 一直住在人家家里总归是不太好,如若不然还是住回来吧,祖母年纪大了,也能享享天伦之乐。” 祈望垂下眸子,没应。 他母亲贵为县主,在京中产业颇多,就算他不住在宁国公府,也有自己的宅子可住,断没有非要回到定远侯府的打算。 他婉拒,“孙儿已经在外住惯了,还是不回来叨扰比较好。 若是祖母想念,我会时常回来看望祖母。” 祈老夫人听他说‘叨扰’两字便觉得不喜,“回自己家又怎么会是叨扰?” 祈书贤也说道,“这里永远是兄长的家。”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祈望真的差点笑出声。 十几年前他在这的时候差点饿死病死,诺大一个侯府没人说这里是他的家。 第15章 现如今这里突然就成他家了,这岂不是可笑? 他垂眸不再言语,反正也不会住回来,今天他是来贺寿的,寿辰之后就走,没必要跟他们做口舌之争。 祈老夫人见他不说话,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唉,我知晓你心中委屈。 我和你父亲总有做不对的地方,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但你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那定远侯府就是你的家,没有人不回家的。” 祈望抬眸,不再避开祈老夫人的视线,“祖母,我会回家的,不过不是这里。” 第19章 不是还有一个么 这话说得就挺不客气了,祈老夫人也是一愣。 身旁的嬷嬷立马带着埋怨道,“小侯爷,有些话可不能乱说的。老夫人年岁已大,你说这话岂不是在伤老夫人的心?” 说着嬷嬷扶住祈老夫人,轻拍她的背,祈老夫人也确实一副伤心模样。 祈望站起身来,“孙儿不孝,若是孙儿让祖母伤心,那以后孙儿少来便是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静,话里没有一丝怒气,好似就在陈述事实。 他看向祈老夫人,“方才祖母说这里是我家,但一个嬷嬷也能斥责我两句,我倒是不知道有哪家的少爷公子在家里应是这番对待。” 他拱手,“孙儿还有事,改日再来看祖母。”说完,就准备离开祈老夫人的院子。 “啪”的一声巨响,祈望回头,便见刚才那个嬷嬷被祈老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浮起明显红痕。 “是老奴失言,还请老夫人恕罪!”嬷嬷跪地不断磕头。 祈老夫人痛心地看了她一眼,“平日里都是我惯坏了你,你对着家里的哥儿也竟敢如何态度!” 她看向祈望,“都是祖母不好,平日里对她疏于管教。这嬷嬷是祖母的陪嫁丫鬟,也陪了祖母几十年,子安就看在祖母的面子上,饶她一次吧。” 祈望蹙眉,不知道祖母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难不成是真的想叫他回定远侯府? 长辈都拿出了态度,他也不好再拿乔,“既是祖母院里的人,赏罚自然也该听祖母的,孙儿无异。” 祈老夫人面色和缓了下来,正想拉着祈望再多说几句话,就听外面来报,“老夫人,就要开席了,咱们该过去了。” 祈老夫人将话咽了回去,“好。”祈老夫人起身,将手伸出来,“子安陪同祖母一同去前厅吧。” “是,祖母。” 祈望跟祈老夫人一起出现,吸引了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在猜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传闻这祈小侯爷跟家里十分不对付,看祈老夫人这态度,好似也不真啊!” “人家家里的事情咱们哪能知道,也说不定是祈小侯爷要回定远侯府的意思。” “也是,总归待在宁国公府名不正言不顺的,要我说啊,早该回来了。” “别说了,昱王殿下来了,要开席了。” “......” 傅珩之一出场,所有人汇集在祈望身上的目光顿时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傅珩之上座,他落座后,其他人才敢落座。 祈伯雄今日心情十分好,昱王殿下自凯旋之后就没在任何宴席上露过面,如今他来了他们府上的宴席,这自然是无上光荣。 这一出确实让不少人眼热,不少人家都暗自在心里盘算,看是不是自家也办个喜宴,到时候好向昱王府递帖子。 昱王府内至今还没有正妃,这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没有人家愿意错过。 同时,不少人家也在暗自观测,看昱王殿下此番前来是不是看中了定远侯府的哪个贵女。 不过看了许久,发现昱王殿下只是喝酒,或者偶尔点头附和几下,未曾对那个女子表现出兴趣,女儿的人家又放下心来。 宴席上,祈伯雄自然在傅珩之旁边作陪,京中不少高官士族也想要趁此机会跟傅珩之打好关系。 “殿下今日能来,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我给殿下倒酒。”祈伯雄特意拿了珍藏的醉仙翁出来,给傅珩之倒上。 酒壶刚拿起,祈伯雄便感受到来自上方的冰冷视线,他抬眼,看到傅珩之眼中的冷意,立马就停了手,不敢再动。 他有点不知所以,但看傅珩之面色不虞,也不敢造次,只得小心求问,“可是饭菜或酒食不合殿下胃口?我这就叫人换!” 这边宴席上动静,所有人也都在默不动声地关注着,察觉气氛不对,祈望也好奇地看过去,不知发生了什么。 “丑,换人给我倒酒。” 祈伯雄呆愣住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理由。 而且要是没听错的话,昱王殿下这是在说自己丑? 他......丑么?年轻时他也曾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就是现在也是个儒雅英俊的大叔,怎么会丑? 更何况,倒个酒而已,怎么还牵扯到美丑了? 他觉得自己是听错了,想要再询问一下昱王殿下的意思,就见傅珩之已经把头偏向一边,像是压根不想看他。 祈伯雄被狠狠下了脸! 当众如此出丑,饶是他到了这把年纪,还是涨红了脸。 但凡换个人敢这样下他的面子,他早就一把轰出去了! 可面前的偏偏是昱王殿下,是连皇上都敢甩脸子的人,他算个什么东西? 之前想要来敬酒的宾客瞬间把头埋得更低了,就怕昱王殿下看了他们不喜。 “那......微臣给您换个貌美伶俐的婢女给您倒酒?” 傅珩之冷冷扫了他一眼,“定远侯这是看不上本王?” 祈伯雄简直觉得自己要冤死了,他怎么敢看不上昱王殿下? 这时祈书衡拿起酒杯主动站了出来,他对自己的容貌还算自信,而且怎么着也是堂堂定远侯府的公子,也不能算怠慢了昱王殿下。 祈伯雄一看儿子站出来,在心里都忍不住夸赞他。 都是年轻人,在一起也有话可聊,还是书衡机灵! 这样不仅显得他们敬重昱王殿下,儿子也能在昱王殿下面前露个脸,何乐而不为? 各家看到这仗势,都人精似的,哪里还能不明白定远侯心里的小算盘,都纷纷在心里暗骂定远侯老奸巨猾! 傅珩之抬眸扫了一眼祈书衡,而后快速收回目光,“丑。” 又是一个‘丑’字。 祈书衡本来自信满满的脸瞬间垮了,面色苍白如纸,只得悻悻坐了下来。 祈伯雄心中焦急,连忙挥手让家中儿郎逐个上前给昱王殿下挑选。 傅珩之一个个地赐了个‘丑’字,祈伯雄急得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一下,傅珩之倒不像是来贺寿,反而像是来砸场子的了。 家中儿郎昱王殿下没一个看得上,祈伯雄没办法,咬咬牙,只得让家中女儿也上了,只盼有一个能入得了昱王陛下的眼。 就在这时,只见傅珩之指间轻敲了一下桌面,提醒道,“不是还有一个么?” 第20章 离小皇叔远点 众人闻言顺着傅珩之的目光看了过去,纷纷看向了祈望。 祈望突然被众人的目光包裹,下意识就捏紧了手中的筷子。 祈伯雄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正视这个被养在外面的儿子,也是这个儿子,他最是不喜。 那张脸跟她母亲像了六七成,同样的清冷孤傲,一看到他,他好像就能透过他回想起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好似他是什么池塘里的烂淤泥! 可如今的境况,他也不得不正视这个唯一入了昱王殿下眼的儿子。 “祈......祈望,还不过来。”祈伯雄语气生硬,似乎喊出这个名字都十分艰难。 祈老夫人倒是推了祈望一把,语气慈爱,“好孩子,去,给昱王殿下倒酒。” 祈望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起身时那一丝彷徨已经悄然不见。 他将头抬起,身姿挺拔,仪态翩翩,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傅珩之。 那双眸子自然地看向前方,唯独没有给定远侯一个眼神。 祈望大方得体地拿起酒壶,给傅珩之倒了一杯酒,“子安给殿下倒酒。” 这次酒杯没被遮挡,定远侯府的第一杯酒终于倒到了傅珩之杯中。 傅珩之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举起酒杯到了唇边,未饮,反而调侃道,“不叫小皇叔了?” 祈望手一僵,手中的酒壶差点倒下去。 傅珩之轻笑,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席正常进行,只时不时就有人将目光看向祈望他们这边。 祈望余光瞥见柳琼芳和祈玉妍难堪但又得故作得体的神色,看到祈家族人朝他来赞许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想,小皇叔这是在给他出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祈望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怀疑自己的脑子现在有问题,居然连这种想法都敢有。 祈望暗自心想,等花烬离到了,还是得让他给自己诊个脉才行。 第16章 “想什么呢?”低沉好听的声音打破了他的遐想。 祈望抬眸就对上了傅珩之探究的目光,“没......没有。” “小结巴。” 祈望:....... 他发誓,他以后在小皇叔面前一定捋直了舌头再说话! 傅珩之见他自己生闷气,不搭理自己了又想逗逗他。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祈望懵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您老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干什么都凭自己心情么?他上哪儿猜去? 但他还是问了,“您为什么来?” “怕你想我想得睡不着,来解你相思之苦。” 祈望一口茶差点把自己噎死! 他下意识就上前捂住傅珩之的嘴巴,然后环顾四周。 像个小偷。 这边的动作太大,关注这边的人又多,这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贺景淮的眼睛一晚上就从未离开过祈望。 看到两人这么亲密的一幕,他的心沉得可怕。 而祈望完全顾不上别人的想法。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小皇叔他都想死一死? “呵呵,小皇叔嘴角沾了东西,我给他擦擦,擦擦。” 祈望连忙装作给傅珩之擦嘴的样子,然后快速把手收回。 收回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掌心下的小皇叔在笑,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似......掌心被舔了一下。 祈望脸又开始红,烫得很。 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假装喝多了酒,有些醉,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傅珩之就那么撑着手看他,唇角微勾,深邃眸子里的笑意不加掩饰。 两人对视,祈望忘了收回目光,看着看着就有点看呆了。 他还是第一次那么直接地看到小皇叔笑。 矜贵、不羁、又带着灼人的温度,好似眼中只有一人。 酒劲好像真的起来了,祈望感觉自己的脑袋有点发懵。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晚的吻,还有彼此间身体的接触。 身体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发热,他腾地站起身,“我出去醒醒酒。” 这地方不能待了。 傅珩之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去追,只玩味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贺景淮见祈望离席,起身追了出去。 夜里的风已经带了凉意,祈望站在小径处,看着举头的明月和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竹叶,这才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几分。 “子安!”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祈望回头,看到追上来的贺景淮,“哥,我没事,就是出来醒醒酒。” 贺景淮见他神智尚算清醒,放下心来,“别喝太多酒。还有,下次不要离小皇叔那么近。” 祈望一愣,“我刚才离小皇叔很近么?” 贺景淮“嗯”了一声,语气中难掩烦躁。 “以后都离他远点。” 祈望垂眸不语,长长的睫毛如鸦羽般覆下,半晌才问道,“为何?” 贺景淮焦灼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他双手抓住祈望的手臂,近乎命令,“说不准就是不准!” 祈望还是第一次见贺景淮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他突地就有点委屈,眼泪也开始落了下来。 贺景淮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后悔了,看到祈望落泪所有理智更是瞬间回笼。 他将祈望抱进怀里,“是哥错了,哥不应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你饶哥一次好不好?” 祈望抹掉眼泪,从贺景淮的怀里挣脱出来,轻点了下头。 贺景淮捧着祈望的脸,手指轻轻擦掉他眼边的泪痕。 目光落到他哭红的眼睛上,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嘴唇和鼻尖也有点红。 贺景淮的目光最后落在祈望的唇上,在心里挣扎忍耐了很久,才终于将手从他脸上移开。 “回去吧。” 祈望不想回去了,他心情不是很好,更不想用这副样子见小皇叔。 “哥,我喝了酒有点不舒服,你帮我跟小皇叔告罪一声,我想先回去了。” 贺景淮自然答应,“你等我,我回去只会一声,陪你一起回去。” 祈望拉住他的袖子,“不用,我自己回就好,宴席还没散,别留姨母一个人在席上。” 贺景淮沉思两秒,还是点了头。 “要是不舒服就叫府医。” 祈望点头,“知道的。” 贺景淮笑着揉揉祈望的脑袋,像是从前那般,他将自己额头抵在祈望的额头上,“哥待会儿就回去。” “嗯。” 第21章 心仪的人 祈望回程没有坐马车,而是一边走一边晃悠。 他得让冷风吹吹自己不清醒的脑子。 他对小皇叔的反应很反常,他哥对他的反应也很反常。 他感觉自己的心成了一团乱麻,没有一丝头绪。 他不知道贺景淮为什么要自己远离小皇叔,不过有一点没错,他自回京后确实常因小皇叔心绪不稳。 这半个月来也确实因为他辗转反侧。 倒不是像小皇叔说的相思之苦,而是那晚的事情实在是太出格,让他的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那天醒来后就再没看到小皇叔,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一直在想小皇叔会怎么看待他。 浪荡、不知羞耻,还是觉得自己在趁机故意勾引他? 祈望烦躁地挠了挠头,想不通,心也乱得厉害。 那之后他连续做了好几天的春梦,每天醒来都不想面对自己,他觉得自己疯了。 “十五。” “嗯?” “我在小皇叔面前好像总是特别丢人。” 十五回想了一下,然后点头。 看主子心情似乎不太好,他好心劝慰了一下,“没事,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祈望:...... “你闭嘴!” 十五:? 他安慰人还安慰错了? 切,凭白辜负人家的好心! 祈望叹气,他脑子肯定是出问题了,要不然怎么会问一个武痴这种问题? 看病这种事情还是得花烬离才行。 “花烬离还有多久能到?” 十五似乎是不太待见那人,撇撇嘴,“下面的人说他被骗进了一个村子里,谁晓得会不会就死在那里。” 祈望:....... “你盼着他点好吧。” 十五翻了个白眼,谁管那厮死活! 祈望自顾自地走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什么,问道,“堂里最近有什么事么?” 十五想了一下,“下面的人说最近发现不少大元难民潜了进来,都是在边境几个城。 我们的人盯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就是乞讨,有些在当地安了家,当地的衙门也派人去看了,暂时没发生什么事儿。 还有就是堂里兄弟接了几单活儿,可能要晚点来邺京。” 祈望脑子瞬间清醒。 兄弟们接活很正常,令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大元难民。 大元刚战败不久,南边几座城池确实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 可边境十二城收归大乾之后,大乾并未对役地加重赋税,按理说这些人留在当地就行,为何要跑到大乾来当难民? “叫人盯紧了,如有异常,及时来报。” “是。” 按照两国约定,大元那边下下个月就要派使臣过来和谈,也会将一位皇子送过来。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时间又过了月余,秋老虎的威力逐渐褪去,早上起来的时候温度已经开始降了下来。 祈望看着自己院落中的银杏树,树叶已尽数金黄,像被阳光浸泡过的琥珀,璀璨地悬挂在树上,十分好看。 秋风起,树叶一片片地从枝头飘落,像是无数只金色蝴蝶。 祈望伸手接下一片树叶,握紧在掌心。 这棵树是他来宁国公府的那年种下的。 彼时他虽然很感谢贺景淮救了自己一命,但那种寄人篱下和随时会被抛弃的心情其实一直都在。 小时候,他是跟阿姐一起在母亲的院子里长大。 母亲的院子里就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 母亲过世后,他们那个院子似乎就成了府中众人遗忘的角落,银杏树总是叶子掉光了也不会有人来扫。 但小时候的银杏树对于祈望来说是一份很难得的美好回忆。 它是他们在被遗忘院落里的唯一光彩,金灿灿的好似承载了无限美好。 每年它的叶子都会如期落下,他跟阿姐就把它的叶子当做蝴蝶,在院里追逐玩闹。 后来他来到了宁国公府,有了自己的院子,但是院里再没有了银杏树,也没有了阿姐。 薛姨母也想过把阿姐也接过来,但定远侯府不肯。 若定远侯府前夫人的两个孩子都不在府内,外人一定会说柳琼芳做后母的心胸狭隘,容不得两个孩子,这才将他们都排挤出府。 第17章 柳琼芳那般在乎颜面的人自是不肯,就是他如今一直在别人的府上住着,她对外也都说是他不懂事,三番四次来请都不肯回府。 那时他刚来宁国公府,阿姐实在放心不下,于是偷偷跑到宁国公府看他。 那时,阿姐给他装了一兜的银杏叶。 那一幕被贺景淮瞧见,自此之后,他的院子就多了一棵银杏树。 过往的回忆袭来,祈望微微有点出神。 他侧头问十五,“宅子都准备好了么?” 十五点头,“都弄好了,随时可以搬过去住。” 祈望颔首,再看了几眼这棵银杏树,迈步朝正院走。 他这个月一直都在筹备自己宅院的事情。 之前成淑郡主对他说的话他都记得,上次去定远侯府的时候祖母说的话他也都记得。 他已经长大,贺景淮也要成亲,他不能再住在宁国公府。 薛氏正在院中跟婢女一起调香,见祈望进门,连忙招呼他,“子安来了,快坐。 姨母见你这几天好似睡得不太好,正好从王夫人那儿得了个安神的方子,到时候你把香拿去试试。” 祈望心中一暖,嘴巴嗫嚅好几下,然后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薛氏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事,于是净手后坐到他旁边,“子安可是有什么事想跟姨母说。” 祈望抬眸,轻点了下头,还在斟酌语言。 薛氏察觉出他今天不对劲,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祈望看着薛氏温和慈爱的面容,还是将自己的来意说了。 “姨母,我打算搬出去住。”他补充道,“离得也不算远,就在云英巷。” 坐马车大概两刻钟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薛氏怔愣着看他,眉头下意识蹙起,半晌,问道,“可是在府内哪里住的不舒服?” 祈望摇头,“不是,府内哪里都好。” 薛氏有点生气,“那你还要出去住,是诺大的宁国公府容不下你这个人?” 祈望安抚道,“不是的姨母,我自然知晓府内有我的院子。 只是我现在年岁大了,以后总归是要定亲娶媳妇。 我不打算回定远侯府,所以想着搬出去住,这样对以后也好。” “可现在不还没有说亲嘛?”她歪头疑惑地看向祈望,“莫不是你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第22章 人家还没看上我 祈望差点被茶水呛到,“还......有了。” 本想实话实说的,但若自己说没有,那姨母肯定还要挽留。 薛氏眼中迸发光彩,“当真?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去提亲?” 祈望:......倒也没有那么快..... “咳咳,人家还没看上我呢,不急。” 薛氏心喜,“就咱们子安这样貌哪有姑娘会不喜欢的,早晚罢了。” 她有点激动起来,“没想到姨母苦苦等了你哥那么久才盼来他成亲。 你倒是不让姨母费心,真是比你哥强多了!” “什么比我强多了?”贺景淮一进门就听母亲言语激动,调笑着问道。 他把一个长盒递给祈望,“刚去你院子不在,下人们说你到母亲这儿来了。 给,这是文书先生的新作,你不是最喜欢用他做的笔了么?拿着。” 祈望接过,打开一眼,里面是一支清白玉套青金石螭龙纹毛笔,他惊道,“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贺景淮直接把笔盒推给他,理所当然道,“要是不好哥为什么给你?” 他不甚在意地问起刚才的事来,“刚才在聊什么呢?那么高兴。” 薛氏脸上的笑就没落下来过,迫不及待分享,“子安说他有心仪的女子了,指不定就快成亲了呢!” 手上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贺景淮感觉自己的心脏漏了半拍,“什么?” 薛氏看他这副失神的样子,嗔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个杯子也拿不稳!” 下人很快就将碎瓷片清理干净,换上新的。 贺景淮还是有点不能回神,他盯着祈望,“当真?” 祈望头疼,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夫子说,君子当诚,若不然,则多患,诚不欺他。 祈望现在骑虎难下,于是硬着头皮回道,“是。” 贺景淮还是不信,“谁家姑娘,我可曾见过?” 祈望有点编不下去了,尴尬挠了下下巴,敷衍道,“等人家喜欢上我,我再告诉你们。” 贺景淮反应激烈,“她还敢看不上你?到底是哪家女子眼光那么挑,我倒是想见识一下!” 那副架势像要吃人,祈望连忙安抚,“哥,冷静,别把人吓跑了。” 贺景淮心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有点喘不上气,“真那么喜欢她?” 祈望点了下头。 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点头也不行。 大不了到时候再说自己被拒绝了,已经不想提了就好。 贺景淮眸光有点暗淡下来,喃喃道,“也好。” 薛氏脸上的笑一直未落,“子安现在有了心上人,准备搬出去自己立府,到时候这亲事能成,那就是真的成家立业,成为大人了。” 贺景淮腾地一下站起来,“我不同意!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为什么要搬出去?” 他看向祈望,抓住他的胳膊,“等亲事定下来再搬也不晚,再说了,准备宅子也需要时间!” “宅子谁现成的,直接进去住就好了。 早晚都要搬的,我提前自己立府,人家见了也不会觉得仓促。” 贺景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垂下的眸子里郁色深沉,还是坚持道,“我不同意。” 薛氏知道自己儿子犯倔了,没好气地给了贺景淮一巴掌,“住得又不远,到时候咱们时常去看子安便好了。” 不得不说她自己也有私心。 当年子安跟成淑郡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现如今景淮婚期将近,到时候两人同在府内,外边多少会传出点难听的话。 子安身为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要么回定远侯府,要么自己立府。 既然早晚要做,那不如是现在。 “在哪儿?”贺景淮哑着嗓音问。 “云英巷。” 贺景淮声音大了些,“一点都不近,走路都要三四刻钟。”他劝道,“子安,此事不急,要不然咱们再找一个近些的宅子。” 祈望摇头,挣脱他的桎梏,“不远的,乘坐马车也就两刻钟。” 他想离得稍微远一点,这是他给自己的劝告。 薛氏将自家儿子拉到一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子安长大了,自然能决定宅子落在何处。 再说了,咱们家附近哪里还有好的空宅子。 我看云英巷就挺好,离镜明湖近,没事还可以到那边逛一下。” 祈望点头,默认了姨母的说法。 贺景淮感觉自己今天心情实在是不好,他声音也低沉下来,“什么时候搬?” “明日。” “明日!?”两个声音立时大了起来。 “是不是太急了些?”薛氏问道。 贺景淮没言语,但看向祈望的眼神里也明晃晃地表示着不赞同。 祈望安抚笑道,“我的东西本来也不多,明日一下就搬好了。” 他回到邺京本就不久,住在府内吃得用的都是宁国公府的东西,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并不多。 一想到那么急,薛氏又开始舍不得了,“这才刚回来多久,何必那么急,慢慢搬就好了。” 这点上祈望倒是比较坚持,抽刀断水,不如快刀斩乱麻,更何况,当初回京之时他本就没打算回宁国公府住。 “早晚的事,早点过去还可再看看宅子有哪些地方住得不合适的及时去改,总比到时候匆匆忙忙要好。” 祈望这样说,薛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贺景淮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黑沉的气息。 祈望不愿在这种氛围里多留,要不然说指不定还得扯出什么谎来。 “我去看看阿姐。” “好,早点回来吃饭。”薛氏叮嘱道。 祈望点头。 出府的时候,祈望意外遇到了贺芷兰。 宁国公的庶女,比祈望小两岁。 “芷兰见过子安哥哥。”贺芷兰朝祈望行礼,盈盈一握的娇躯婀娜多姿。 祈望礼貌回礼,跟贺芷兰始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此前住府上的时候,贺景淮将他看得很严,对其他庶弟庶妹的管束更严,轻易不会让她们舞到祈望面前。 像现在这样,在祈望独自一人的时候主动出来打招呼,是极少的。 “芷兰妹妹多礼了,芷兰妹妹可是要出府?” 贺芷兰点头,“姨娘总是头疼,我出门给姨娘抓药。” 祈望蹙眉,“府中不是有府医么?为何不直接叫府医?” 第18章 贺芷兰听到这话扯出一抹惨淡的笑来,“子安哥哥怕是不知我们这些庶子庶女的活法。 那些府医断会看菜下碟,像我姨娘这种身份,府医随意推脱几下便可,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 祈望低眉,他怎会不懂,他也曾是挣扎求生。 许是相近的境遇,祈望多搭了一句,“若是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他无意多留,于是说道,“我还有事,告辞。” 贺芷兰没有纠缠,“谢谢子安哥哥。” 待祈望走后,贺芷兰看向他的背影眸色深深,久久未曾离去。 第23章 不走好不好 昌平侯府。 “阿姐。” 祈望进门,就见祈玉澜又在敲木鱼。 “阿姐?” 再叫了一声,祈玉澜这才回神,见是祈望,她脸上才扯出一抹笑来,“是子安来了。” 祈望见她又是神游,于是问道,“阿姐可是有心事?” 祈玉澜摇了下头,“阿姐整日在府中待着,哪来的心事。” 祈望蹙眉,他总觉得阿姐有事在瞒他。 “怎么不见漱语?” 他来了昌平侯府三次,但一次都没见过自己的小外甥女。 听祈望提到李漱语,祈玉澜脸上的笑有点维持不住,不过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她平日里不住这个院子,都是她祖母在带她。” 祈望疑惑,“为何漱语不随阿姐住,是不是他们用漱语威胁你?”祈望急了起来。 祈玉澜拉住他,安抚道,“是我身子不好,实在没有精力去管教小孩子,她跟着祖母也好。” 祈望盯着阿姐看了好几息,发现她似乎确实没有很想念女儿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昌平侯府拦着阿姐不让她见孩子就好。 “对了阿姐,我来是想跟你说,我要搬出宁国公府了,搬到云英巷。” 祈玉澜眉头微皱,“真不回侯府么?” 祈望冷哼一声,“那里又不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回去。” 祈玉澜垂下眸子,她其实还是不愿弟弟跟家里闹得那么僵。 世家子弟,还是要有家族根基才好。 她劝道,“你也不要那么倔,你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迟早定远侯府也是你的。 你若是一直待在外面,等到日后,又怎么能一下管住那么大一个侯府?” 祈望对定远侯府的一切都不在乎,就是这个小侯爷的称号,要不是他不想如柳琼芳他们的意,这个破头衔他也压根不想要。 “我有母亲留下的嫁妆,宁国公府为我们将母亲的嫁妆争回来后,我打理得还算不错,现在手下的铺面和粮庄都在盈利。” 他认真地看向祈玉澜,“阿姐,我此前跟你说跟李昭明和离是认真的,我能养得起你,也有地方让你住,你不必有后顾之忧。” 祈玉澜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但又很快熄灭。 她摇头,还是那句话,“和离不是小事,莫要再提。” 祈望分明看到阿姐刚才眼中那抹希冀,他不死心,“可是舍不得漱语?若是舍不得漱语,我也会把漱语给带出来的,你相信我!” 祈玉澜眼中已经隐隐有泪意,“不是,莫要再提了。”她看向祈望,“阿姐此生唯一的希冀,就是看你成家立业,盼你安稳,除此之外阿姐就没有其他祈求了。” 祈望直到走出昌平侯府还是无法理解,他分明看清阿姐在这里不开心,可为什么还是不愿离开? “十五,我们在昌平侯府的人,有没有说过阿姐这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十五回忆了一下,“李昭明还是不怎么来小姐的院子,有时候小姐会被叫到侯府夫人院子里去看小小姐。 小小姐住在侯府夫人的偏院,她平日里也不管教她,不过也没有苛待过她。 除了李昭明宠妾灭妻外,没有汇报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祈望还是想不通,莫不是阿姐真的对李昭明用情至深,舍不得离开? 一想到这个可能祈望就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太恶心了,她阿姐眼光绝不会那么差。 晚上的时候,贺景淮来了。 他是带着酒过来的,此前好似也喝了不少。 “子安,陪哥喝喝酒。” 祈望扶住有些踉跄的贺景淮,“哥,你是不是喝得有点多?” 银杏树下有一个凉亭,祈望此前就在凉亭坐着,见贺景淮来,连忙将他扶着坐下,闻道他一身酒味。 贺景淮清俊的脸上微微有一点红,额间鬓发散落两缕,比起清醒时的清风朗月多了些疏狂,“喝了一点。” 他一把搂过祈望的脖子,将额头跟祈望相抵,“难得跟子安喝酒,咱们今日多喝两杯。” 两人距离很近,祈望微微攥紧袖子里的手,没有拒绝。 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不会很多,他今天也确实挺想喝酒。 祈望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喝得有点急,他咳嗽了两下,贺景淮坐过来给他拍背,“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祈望喉咙浅,吃饭都不能大口,要不然容易呛到。 有很长一段时间,贺景淮都会亲自给他喂饭,每一口的大小都确保刚好适合祈望。 那时候薛氏就打趣,要是祈望是个姑娘,给他们家当童养媳多好。 想到这儿,贺景淮不由得笑出声来。 “怎么了?”祈望问。 “想起你小时候,吃饭的时候也是容易噎到。” 祈望了然,想起以前的事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小时候身子弱,因此养得也很精细,贺景淮从穿衣到饮食,所有的地方面面俱到,不允许任何不好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 他就是在贺景淮无微不至地照顾下长大,贺景淮可以说是他曾经生活的全部。 也几乎占据他身心的全部。 “哥,谢谢你将我带回来。”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父亲也形同虚设。 在没被贺景淮带回来之前,他是没有家的。 再小时候的记忆他不记得,从他有记忆开始,就记得小时候常常有一个姨母带着她儿子一起到定远侯府来看他和阿姐。 每每来,看到他们生活的环境,那位姨母似乎都很是生气,那时候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好或者不好,也不懂姨母为何生气。 他只记得,那时那个哥哥总会陪他一起玩,他很喜欢他。 后来有一次他生了病,发烧,整个人浑身烫得厉害。 那时的阿姐哭得泪流满面,是那个哥哥冲进来,不顾府中下人的阻拦,执意把他带回了家,又执意将他留在府内。 那个姨母就是薛氏,那个哥哥就是贺景淮,他也就自此有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贺景淮目光温柔,他轻抚着祈望的发间,目光从祈望的额头到他黑亮的眼眸,挺翘的鼻梁,再落到他不点而红的唇上。 他神色落寞,语气也近乎哀求,“子安,不走好不好?” 第24章 确实喝多了 祈望差点就要应下,好在理智及时回笼。 心脏鼓鼓涨涨的,让他觉得难受。 祈望抓住贺景淮抚摸自己的手,“哥,我长大了,总是要自己立府的。” 贺景淮蹙眉,双手突然抱住祈望的头,让他看向自己,“是不是因为我要成亲你才要走?那我就......” 祈望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哥,你喝多了。” 贺景淮眸色极沉,“还不够多。” 要不然......要不然他怎么不敢,将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呢? 贺景淮松开祈望,给自己猛灌了好几杯酒。 祈望连忙拦他,“哥,喝太急了,别这样喝!” 贺景淮不听,又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酒。 贺景淮打了个酒嗝,面上的红意更深,眼神也开始涣散,他伸出手,拇指在祈望的唇上摩梭,然后将脸凑近,到与祈望极近的距离,呼吸开始缠绕,两唇之间近在咫尺。 祈望心脏如擂鼓般跳动,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小皇叔那张脸,还有他吻自己时候的样子。 不知为何,祈望心里突地一慌,然后就将贺景淮推开。 他会如贺景淮所说的远离小皇叔,也会远离贺景淮。 他不想自己的情绪再为任何人随意牵动。 “哥,你真的喝多了。” 贺景淮失笑,突然笑出声来,笑意惨淡,“哈,哈哈哈,喝多了,确实是喝多了。” 他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祈望怕他摔倒,连忙过去扶他,被贺景淮轻轻推开。 “无妨,哥自己走走。” 守在外面的青竹见状立马上前接住贺景淮,“小侯爷,我送世子回去。” 祈望点头,“小心点,让厨房准备醒酒汤。” “是。” 树梢之上,隐三默默收回了手上的石子,好险,差点就打了出去。 第19章 他在犹豫,今晚的事情要不要跟殿下汇报? 一想到殿下听到后极可能会出现的黑脸,隐三直接打了个哆嗦。 太可怕了......还好消息不是自己亲自递上去。 昱王府,傅珩之看着隐一递上来的纸条,脸黑如墨,稍微用力,纸条便化作齑粉。 隐一默默咽了下口水,头埋得更低了,就怕殿下的怒火殃及池鱼,在心里暗骂贺景淮八百遍。 “看来咱们的贺世子实在是闲得很,那今年的秋猎的管围就交给贺世子吧。” 隐一默默在心里腹诽,让堂堂一个宁国公府世子去驱赶野兽,他家殿下可真行。 “是。” “那个小崽子什么时候搬离那该死的宁国公府?” “回殿下,明日。” 傅珩之轻哼了一声,脸色好了不少。 “帮下他,速度快点。” “是!” 祈望要搬走的东西不多,去蓼城前留在府内的衣服早已经小了,需要带的也就是他从蓼城带回的那些,两辆马车绰绰有余。 贺景淮一大早就起了,不再醉酒的贺世子依旧清风朗月,端庄持重。 “都已经收拾好了?” 祈望点头。 “那好,哥随你一起去。” 贺景淮表现得一如往常,好似昨晚那个他是错觉。 祈望倒是辗转了一晚,现在眼圈都还有点重。 昨天贺景淮的那个动作实在是太令人遐想,祈望都在想他昨晚会不会是想亲他? 这个念头起的时候就连祈望自己都不信。 他对贺景淮的情意从未刻意遮掩过,若是他真有意,三年前他不会定亲,他也不会走。 祈望不会去问他原因,无论如何他都只会当做贺景淮醉了。 既是醉了,那就不能将醉汉无意的举动当回事。 几人正打算上马车,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赶来。 “贺世子请慢。” 贺景淮停下了动作,见是陛下宫内的内侍,拱手见礼,“公公何事?” “陛下有请。” 陛下有召,贺景淮自然是进了宫,薛氏陪同祈望一起去了新宅。 马车上,薛氏看着今日异常整齐有序的街道夸道,“平日出门到了长华街,起码也要堵半刻钟,今日倒是顺畅得很。” 祈望也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确实如此。 过往不少商贩为了揽客,桌椅板凳都快摆到路中间,现在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整条大道都显得宽敞多了,同时容纳三辆马车都不成问题。 马车很顺利就到了云英巷,时间都没用半刻钟。 薛氏进门便将院落给全部打量了一遍,很是满意地点头。 前堂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屋顶覆盖着青瓦,屋脊上装饰着琉璃瓦件,正厅的两侧是回廊,回廊连接着东西厢房,回廊的壁画很是精美。 后院则是用月洞门进行衔接,小径上种了两排翠竹,曲径通幽。 最亮眼的还是六角亭旁的一棵银杏树,看起来已有上百年,正值秋叶飘黄的季节,十分赏心悦目。 六角亭旁是一片湖,落叶坠落到干净的湖面,十分好看。 “不错,闹中取静,江洲园林的布局,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她问,“府中下人可都已经找好?” 这府里得力的人手十分重要,聪明伶俐又不偷奸耍滑的十分难找。 祈望点头,“都找好了,全都信得过。” 府中全是堂里的人,谢厨子一手调教的,确实信得过。 薛氏点头,“那便好。” 薛氏看了祈望这处住宅没什么问题之后就放心走了。 薛氏走后,身为府中大管家的齐老便开始叫祈望准备祭祀。 “这事一定得做么?随便拜拜得了吧?”祈望本人对这些祭祀是一点都不感兴趣。 齐老面色严肃,丝毫不打算让祈望糊弄过去,“得做!” 阿丑笑嘻嘻地将一把香塞进祈望手里,“主子,您拗不过齐老的,照做吧!” 祈望无奈,只得拿着香,按照齐老的指示,开始祭拜。 “拜土地神,祈氏今日乔迁,特备香烛果品,敬奉神明。祈求神明庇佑新居平安,家人健康,万事顺遂。谨此上香,伏惟尚飨。” 祈望跪在蒲团上,齐老念完他就三鞠躬。 “拜灶君,祈氏今日迁入新居,特备酒食,敬奉灶君。祈求灶君保佑新居衣食丰足,家宅兴旺。谨此上香,伏惟尚飨。” “拜四方神......” 祈望都不记得自己跪了几次拜了几次,齐老甚至连祖先牌位都给他弄好了。 面对这些不熟的祖先祈望心情很复杂,不过在齐老威严的注视下还是乖巧地拜了。 “成了。” 祈望如释重负。 第25章 虎头 贺景淮晚上来的时候,萧羽璋几人听到消息也一起来了。 “子安,搬新家怎么能不告诉哥哥们!今天罚你三杯!” 卫昭禹将手里拿的硕大金镶玉龙凤纹盘随手递给旁边的小厮,将财大气粗体现了个淋漓尽致。 萧羽璋和梁成也都给祈望带了贺礼。 萧羽璋的是织金云锦屏风,光是抬进来就用了四个人。 屏风的边框以红木制成,雕刻着精美的卷草纹,屏风上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川,山峦层叠,金线与彩丝交织,可见绣娘深厚功力。 梁成看着前两位送出的贺礼,顿时觉得自己的贺礼实在有些寒酸,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哥哥的情况你也知道,拿不出那么贵重的礼物,这是哥送你的一对碧玉如意,盼你事事如意。” 祈望小心又珍重地接过贺礼,“谢谢梁成哥,让大家破费了,这些贺礼我都很喜欢。” 卫昭禹杵杵贺景淮,疑惑道,“你的呢?不会要把整个宁国公府搬给子安吧?” 众人笑。 贺景淮也笑,“要是子安愿意要,我就给。” 他将一个玉佩拿出来,“这是哥亲手做的,倒是不值钱,本想着你生辰的时候送你,但乔迁的事情来得太急,你的生辰礼哥只能重新准备了。” 众人惊呼,想把玉刻好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枚玉佩选用的是上好的金螭,玉佩正面是一个巨大莲花,中间是一棵银杏树,雕刻得栩栩如生,背后则是一个‘安’字。 “这得花了多少时间啊?”卫昭禹惊叹。 贺景淮不语,只看着祈望,“看看喜不喜欢?” 祈望觉得惊喜又觉得这份礼物太过贵重,他接过,小心又珍视,“谢谢哥,喜欢的。” 贺景淮揉揉他的脑袋,“喜欢便好。” 萧羽璋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举动和神情,最后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转移话题,“可惜今日小皇叔不来,要不然子安还能再收一份大礼。”萧羽璋惋惜道。 他给昱王府也递了话,问今日祈望暖房小皇叔来不来,回话的是昱王府的一个护卫,连个客套的理由都懒得编,大概就直接照搬了小皇叔的原话,得到的答复就是‘不去’两个字。 萧羽璋感叹不愧是小皇叔,连手下的人都是一派作风。 再次听别人提起小皇叔,祈望的心莫名慌了一下,想起贺景淮告诫他的话,心情有些复杂。 不过不来总归是好的。 其他人倒不觉得小皇叔不来有什么稀奇,他要是随叫随到,那才叫天下奇闻。 舒柳一直在观察着祈望的神情,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游走在祈望和贺景淮之间,听到萧羽璋说小皇叔时,他也没有错过祈望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 舒柳垂眸,虽然他只见过那传说中的小皇叔一面,但总觉得几人之间暗流涌动,气氛非常。 几人送礼后就准备逛逛祈望的新宅子,祈望自然作陪,起身时许是受萧羽璋的话影响,他朝门外看了两眼,确定不会再有人来,这才上前为众人介绍。 几人在祈望这座新宅子吃了第一顿饭。 饭上,萧羽璋问贺景淮,“今天陛下叫你去是有什么事么?” 贺景淮放下筷子,神情略有些怪异,“说是把今年秋猎管围的事情交给我。”说到这贺景淮也有点想不通,陛下怎么会突然交给他这样一个差事? 他对祈望说道,“秋猎在即,哥哥明天就到城郊去了,这几天可能会很忙,等忙完这一阵子哥再来看你。” 祈望点头,应了声“好”。 他们这些士族子弟,大多不需要参加科考,若是开恩科,就去凑凑热闹,领个官职。 也有像贺景淮这样的,上面直接派了任务,官家能记得有自己那么号人,都是荣幸,雷霆雨露均是君恩。 贺景淮这话还是让在场几人感到羡慕的,毕竟秋猎是每年的大事,又是陛下钦点,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这不过得吃些苦那是肯定的了。 卫昭禹已经有点喝醉了,“你这多好啊,还有件事可以做。 第20章 我每日招猫逗狗的,我爹早就对我忍无可忍了。 最近竟然还说让我去领个农司官的职,让我种地去! 还说已经跟那边搭好招呼了,我要是不去他就打断我的腿,你说他是多见不得我好啊!” “秋猎在即,大元那边的使臣也快到了,我们最近都在抓紧时间训练和巡防,确保不会出什么纰漏,所以我近期也会比较忙。”梁成说道。 萧羽璋顿觉索然无味,“怎么你们都忙,就我大闲人一个。”他打了个酒嗝,“那我也去找个事情做一下吧。” 祈望听着席上你一言我一语,静静咀嚼着嘴里的菜,他年岁也不小了,也该为自己的前路考虑一下。 “子安你呢?有什么打算?” 正想着,就被萧羽璋问了一嘴。 祈望想了一会儿,说道,“参加今年的恩科试试吧。” 萧羽璋和卫昭禹来了兴致,“你跟景淮都去,那我们也去凑个热闹。” 几人就这么约好一起参加今年的恩科考试。 悬月当空,祈望送走了前来道贺的几人,院内顿时安静下来。 秋风吹过,卷起一地落叶,祈望身上的温度好似也被卷走了,整个人有种空荡荡没着落的感觉。 “十五,我好像有家了,又好像没家了。” 十五不解,“我们不一直都是家人么?你是我的主子,也是我的家人,堂里面的兄弟姐妹也都是我的家人。 虽然大家天南地北的,但家人不就是家人么?” 他从小便是孤儿,谁对他好谁就是他的家人,十五一直如此认为。 祈望诧异地看向十五,空落落的心脏好似一下就有了着陆点,“对,家不是一座宅子,家人相隔多远也都是家人。” 他笑着揉揉十五毛躁的脑袋,“可以啊你小子!” 十五翻了个白眼,撇嘴,走了。 看不起谁呢? 夜半的时候,祈望睡梦里似乎听到隔壁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像是在拆家。 只这一天实在太累,没顾及得上,被吵醒了一会儿又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祈望起来的时候,就听齐老说隔壁搬来了新邻居,还给他们送了贺礼过来。 祈望打哈欠打到一半,顿住,“新邻居?我们也才搬来啊,这么巧?” 这事齐老也觉得纳闷,他选这处院子的时候都打听过四周,隔壁的院子虽名下有主,不过一直都是空着的。 “不清楚,可能是刚搬来。” 祈望不甚在意,“礼尚往来,咱们也回个礼就好。” “行,我这就去准备。” 闲来无事,祈望拿上一本书,就在六角亭边侧躺着看书。 旁边放着十娘为他准备的蟹黄酥和桂花糕,还有一壶白毫银针。 秋风刮过,将衣角掀起细微的弧度,惬意又舒适。 祈望看着书,感觉身后被大风刮了一下,衣摆的大幅度地落到身上,他没有在意,继续翻页。 直到一颗硕大的虎头伸到自己面前。 第26章 不认识我? 祈望在那一瞬间几乎大脑完全失灵,张开的嘴却一个音符也发不出。 秋风灌进嘴里,流进四肢百骸,明明是有太阳的天气,却冷得人脊背发寒。 齐老几人吓到噤声,阿丑拿着扫帚浑身都在抖,十五抱着剑也丝毫不敢乱动,神情十分凝重。 这只大猫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完全不知,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硕大的白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黑色虎斑在雪白的毛发中延展,威风凛凛。 伸出的脑袋几乎架在祈望的脖子上,脑袋也要比祈望大一圈,它歪着头眼睛盯在祈望的书上,似乎在好奇这书有什么好看的? 实在看不出什么好,白虎将脑袋低下,视线跟祈望对上,在祈望屏住呼吸,心里已经交代好后事的时候,舔了他一下。 祈望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硕大的白虎头开始拱祈望的背,要他跟自己玩,力道很轻。 祈望认清了,刚才那不是风。 世间的声音一下归位,祈望倒吸一口凉气,“咳咳!”猛烈咳嗽两声。 白虎见祈望咳嗽,懂事地停下,歪着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祈望的咳嗽声一下哑在嗓子里。 “嗷呜?” 又用脑袋拱祈望的背。 祈望尝试着坐起来,没被攻击。 “嗷呜!” 白虎见祈望坐起来,一颗大脑袋直接扎进祈望的怀里,差点把他拱到水里去。 祈望:...... 看它确实没有要伤人的意思,甚至还在自己怀里撒泼打滚,祈望咽了下口水,尝试伸出一只手,想要摸一下虎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祈望的那只手,齐老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把那只手挪开! 但手还是落在了虎头上。 微微有点硬的毛发触感,毛发很顺很干净。 白虎似乎很是喜欢祈望,见他摸自己不但没生气,还将头凑过去给他摸。 只不过它忽略了自己庞大的身躯和力量,脑袋一伸就把祈望往湖边的位置又推了一点。 众人:...... 好像不用担心了,好像又要担心。 阿丑默默将扫帚放下,回房去给祈望准备一套干衣服。 祈望一颗心终于是松了下来,吓死了,差点以为自己要去见阎王。 祈望站起身,换了个位置,远离湖边! 总不能真成落汤鸡吧? 白虎见他转身,也跟着一起,好像在玩游戏一般。 祈望将十娘做好的蟹黄酥塞给它,白虎就乖巧地趴在那儿啃蟹黄酥,渣渣掉了一地。 齐老上前,“这京中怎么会有老虎?”还是那么罕见的白虎。 祈望揉着虎头,也是万分不解,“从未听说过,况且白虎在大乾是瑞兽,谁敢养?” 一说到‘谁敢’,祈望脑子里不由自主就冒出了一个人来,恣意张狂,藐视一切。 祈望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画像甩掉,不会的,就算那人要养,这白虎也不可能横跨好几条街跑到他家来。 或许是有人偷偷养,也或许这就是只野生但特别温顺的白虎。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就见伸出手的十五被白虎呲牙了。 十五不甘心地撇撇嘴,“切,小气!”摸一下怎么了? 转身飞到树上生闷气去了。 祈望:......看来也不是没脾气的虎啊...... “这到底是谁家的?我们要把它送回去么?” 祈望自己也纳闷呢,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要是没人认领......那就,那就咱们自己养着吧?” 齐老以前就是混江湖的,对白虎这种猛兽那是一见就喜欢。 从前见不到,如今见了虽然不能摸,但是养在家里看着就威风啊! 祈望刚开始确实怕,但见它没有伤人的打算,也很是喜欢它。 “要是没人要,咱就养!” 这可不是他要养的,人家自己来,朝廷要追究也不能不讲道理。 府上来了只大白虎,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跑过来看它。 十娘更是夸张,给它切了一大盆肉,还端了好几盘糕点来。 祈望,“你们是不是太闲了点?” 摸鱼看虎的大伙儿:..... 阿丑:“呵呵,刚好扫地扫到这儿。” 十娘:“这不是刚好给您送糕点。” 桃花:“今天我想要到湖边洗衣服,看看什么地方好洗!” 大憨:“俺是过来捡柴火的!” “......” 祈望无语扶额,罢了,随他们去吧。 跟这只大白虎一直玩到徬晚,也没见人来找,祈望精疲力尽。 众人已经默认这只白虎是自己家的了,甚至大憨几人把窝都给白虎搭好了。 十娘和桃花一下午已经给它取了上百个名字,什么‘大白’“虎虎”‘大壮’‘大将军’之类的......最后大家都觉得‘大将军’这个名字最威武霸气,很符合白虎的形象,于是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吃饭吧,我好饿。” 祈望难得有那么饿的时候,陪虎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饭菜十娘早就准备好了,祈望刚入座,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这个点,我们家有谁会来?” 阿丑前去开门,一见来人就愣住了。 门外的人身形高大,宽肩窄腰,一双锐眼仿佛能将人洞穿,看得人脊背发寒。 阿丑退后一步,心中骇然,不知这位杀神为何会来。 齐老看到来人也是心中一凛,连忙上前见礼,“见过昱王殿下。” 傅珩之冷峻的眉眼往下压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祈望见两人去开门久久没回,就出来寻,看到那个身穿墨袍的颀长身影,也是直接愣在当场。 小皇叔,他怎么会来? 冷峻锋利的眉眼在看到某人的时候如春山化雪,很快消失不见。 第21章 傅珩之直勾勾地看向祈望,深邃的眸子里是玩味的笑,“怎么?抢了我的虎还要装作不认识我?” 男人长腿踏着夜色而来,也不知去了哪儿,有点风尘仆仆的模样。 祈望回神,见礼,“见过小皇叔。” 原来自己没猜错,竟然还真是他的白虎。 “嗯。”傅珩之轻轻‘嗯’了一下,经过他的时候脚步没停,反而径直往前走,“是不是做好饭了,本王饿了。” 祈望:...... 他赶紧跟上。 众人静默无语。 就在这时,一个硕大的身躯突然以闪电之势朝着傅珩之扑来! 第27章 它叫傻猫 祈望差点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挡。 然后他就见某人转身一个飞踢,直接将某个巨大身躯给踢飞了出去。 收腿,回身,神态自若地坐在饭桌上,半点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白虎委屈巴巴地自己爬起来,然后回到正厅,趴在傅珩之脚边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祈望:...... 众人:...... 这一人一虎之间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 傅珩之目光扫过祈望,“还不来吃饭做什么?” 那语气,那态势,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祈望硬着头皮上前,一时间还有点无法消化眼前的场面。 吃饭期间,祈望忍不住偷看傅珩之。 毕竟吃饭的时候突然来了个小皇叔,这种场面确实不常见。 这人吃饭起来速度很快,而且也不小口,大概是在军营里养成的习惯,但却很得体,丝毫不显粗坯邋遢,皇家的贵气像是刻在了骨子里。 又一次偷瞄,祈望直接被抓包,他瞬间低下头,去吃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对面传来轻笑声,“看来本王确实是秀色可餐,咱们的祈小侯爷光看着本王的脸吃米饭就行。”语气还挺自豪。 祈望给自己狠狠夹了一筷子菜,臭不要脸! 祈望刚给自己塞了口菜,就听对面说道,“要喝汤。” 祈望歪头看他,喝汤就喝呗,冲着他说干什么? 傅珩之见某人没动,眼神微眯,随后便开始痛心疾首,“哎,我那天晚上那么尽心尽力,为了帮........” 祈望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然后拿过傅珩之面前的碗就给他舀汤,“喝吧!” 喝了汤就闭嘴! 傅珩之不动,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面前的那碗汤,下巴轻抬,娇气道,“太烫了,要吹。” 祈望简直无法将面前的娇气包跟那个英明神武的小皇叔对上! 他恨恨拿起傅珩之面前的汤碗,就开始给他吹气。 傅珩之看着某人吹气时嘟起的唇,唇红齿白的,一看就好亲。 “你口水进去了。” 祈望差点真把口水吹进去,他恨恨瞪向对面的某人,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这碗汤扣在他面前! 爱喝不喝! 想象中是这样的,现实很怂。 “那我再给你换一碗。”说着祈望跟个受气包一样,就准备重新拿个碗给他舀汤。 对面轻笑了一声,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穿过祈望的手臂伸了过来,从祈望面前拿走了那碗汤,十分大度地说道,“算了,又不是没吃过。” 这话一出,祈望汗毛立马竖了起来,吃过什么?什么叫‘又不是没吃过’ 他紧张地四处张望,见没人在旁边,这才放下心来。 这人脑子里到底哪来的那么多浑话? 脑子里哪些画面又不合时宜地闪现在脑海里,祈望看着悠闲喝汤的某人,拳头硬了! 某人似乎毫不知情自己被瞪了,还‘好心’问了一句,“你也要喝么?” 说着还‘大方’地将自己手上的碗朝祈望方向伸了一下。 一顿饭吃得祈望有点消化不良。 某位王爷的存在感太强了,光是那么坐在那儿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而且还足够让人生气! 吃饱喝足,某位大爷折磨完人后也终于准备要走了,祈望简直望眼欲穿。 “走了,傻猫。”傅珩之朝着白虎招呼。 “嗷呜!”白虎倔强地抱住祈望不肯走,并且对傅珩之这样叫它表示抗议。 被一只猛虎抱住脚的祈望:......呵呵呵....... “你在人家这里吃饱喝足还不算,这是要把主人家拐回去给我当媳妇啊?” 这调侃的话一出,祈望顿感浑身刺挠。 这人又开始说骚话! 众人一听,立马低下头,悄悄把耳朵高高竖起。 “回去吧,大将军。” 再不回,他在某人的嘴里都成压寨夫人了。 “嗷呜!”白虎抗议,还是抱住祈望,然后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傅珩之,很是不情不愿。 傅珩之完全没搭理白虎的眼神,他挑眉,“你叫谁‘大将军’?” 祈望有些尴尬地笑笑,擅自给人家的宠物取名字,好像确实不太好。 还没等祈望编出个理由,就听对面说道,“它叫傻猫。” 祈望:? 众人:....... 白虎‘嗷呜’一声就朝傅珩之冲了过去,像是要决一死战。 十娘跟桃花小声嘀咕,“怎么感觉王爷好像也不是那么聪明啊,取的名字还没有我们的好听。” 桃花很是肯定地点头,“就是,大将军多好听!” 那边庞大的白虎被傅珩之跟只猫一样逗,跳来跳去的,然后脖子被傅珩之手掌一抓一按,白虎不动了。 傅珩之举起手臂,就那么将一只白虎给拎了起来,然后随手丢给隐一,差点把隐一给压塌。 众人都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算了,绝对的武力面前,聪不聪明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毫不知情下已经被定性为‘不聪明’的傅珩之: ‘大将军’最后还是没走,甚至用屁股对着傅珩之,以表达它的生气。 傅珩之无奈瞥了它一眼,叹气,“那就留着吧。”他睨向祈望,“别养死了。” 祈望嘴角抽搐,真的好想打人啊...... 这人到底怎么能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 自己的宠物丢给别人养还要提要求! 这人真不愧是小皇叔,半点道理不讲! * 十月中。 大元使臣和质子来到大乾境。 邺京城门,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而来。 大元的使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方,后面跟着一辆马车。 车帘被偶然的风吹开一角,可以看到里面少年苍白而俊秀的面容。 贺景淮和萧羽璋突然被派到城门协同礼部官员迎接大元使臣,卫昭禹和祈望还有舒柳三人也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大元使臣下马,将国败的憋屈压下,目光傲慢地扫视一圈,发现没有看到那尊杀神,才开口道,“吾赵恒,大元左中都尉,奉大元陛下之命前来和谈,马车内的是我国五皇子。” 礼部官员上前,略微拱手以示行礼,“大元遵约而来,我朝陛下奉我等前来恭迎各位。 只事关京中百姓安宁,还请各位下车下马,待我等搜查无异后,便可随本官前去觐见陛下。” 赵恒牙齿都要咬断,这等屈辱,简直欺人太甚!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大手一挥,忍着怒气道,“下马!” 大元而来的使臣和侍卫皆数下马,五皇子魏钧也从马车上下来,面色更苍白几分。 当着整条大街百姓的面,大元被搜了个干干净净,大元人马均气得脸色涨红,敢怒不敢言。 京中百姓有叫好,也有人不忍。 就在搜查接近尾声,大乾放行之时,魏钧突然站立不稳,身形踉跄两下倒下。 贺景淮距离他的位置最近,顺手拉了他一把,魏钧堪堪站稳。 澄澈的眸子中带着虚弱,魏钧向贺景淮行了一礼,“多谢昱王殿下。” 第28章 给我买的? 贺景淮微怔,而后快速反应过来。 他后退一步,拱手行礼,风度翩翩,“五皇子怕是认错了,我不是昱王殿下。 我是本次随同礼部一起迎接各位的贺景淮,出自宁国公府。” 魏钧闹了个大红脸,苍白的脸上也浮出几分气色,他连忙尴尬道歉,“是我认错了,多谢贺公子。” 他刚才环视一圈,也只有眼前这个人风姿卓越,稍微能符合传说中的那位昱王殿下,没想到还是搞错了。 一来就丢了这么大一个人,魏钧也十分羞愤。 不过,若这人不是的话,那这群人里到底哪个是傅珩之? 总不可能他身为大乾主帅,这种时候也不来吧? 卫昭禹抱臂碰了碰祈望,“我怎么感觉这个五皇子怪怪的?” 祈望轻轻摇头,他也不是很看得懂。 寻常人跌倒被扶,怎么会脱口而出,“昱王殿下”? 舒柳看着那人弱柳扶风的,再看他刚才的做派,不知为何,竟从一个皇子身上看出了一丝南风馆中小倌才有的做派。 第22章 贺景淮扶起魏钧之后,就开始在人群里找祈望,终于看到想见的人,他脸上付出笑意,朝他走了过去。 “哥今天估计得忙到挺晚,又不能陪你吃晚饭了。”他揉揉祈望的脑袋,很是愧疚。 这段时间他都一头扎在皇家猎场里,好不容易回京,又被指派来迎接大元使臣,忙得是脚不沾地。 祈望听他说吃饭,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某个每晚都来蹭饭且很不客气的人,一想到两人可能碰在一起,他顿时吓一激灵。 “没事,哥你先忙。” 都不来才好。 魏钧已经上了马车,他视线追随着贺景淮,看到了刚才一直隐在人群里的舒柳,顿时被惊艳到。 他蹙眉,直觉不喜。 这人最好跟他的目标不一致,否则定是个难缠的对手。 马车往前行驶,贺景淮也不得不随着使团走,他手掌放到祈望脸上轻抚了两下,“等哥回来。” 他走后,也终于露出一直被他挡着的祈望。 魏钧的车帘本来准备放下,但突然的惊鸿一瞥差点让他失态。 马车很快往前行驶,魏钧只看到了那人一个侧脸,竟是比之前那个男子更为动人。 “不会的,一定只是侧脸,而且刚才也没看清。” 再说了,就算那人真就长得那般好又如何? 他不一定喜欢男子。 最重要的是,听说昱王殿下男女不近,看那人的打扮就知道出身不低。 既如此,这就说明昱王殿下识得他。 识得也不喜欢,对他就没有威胁。 魏钧放下心来。 看了场热闹,祈望准备回府。 走到京中一家老字号包子铺,他停下脚步。 前两天桃花说这家包子铺的包子很好吃,然后就被某位王爷听到了,他不满地勾了一下祈望的腿,问他,“我怎么没有?” 那副姿态,好像祈望活该欠他的! 想想某位王爷往自己家抬的一箱箱金银珠宝,说是伙食费,祈望走进包子铺,“老板,来几个包子。” ‘大将军’已经跟府中众人混熟,偶尔他们偷摸的时候已经不呲牙了,但最喜欢粘着的还是祈望。 闻到祈望的味道,门刚打开它就当场表演了个‘猛虎扑人’,祈望不出所料地直接被扑倒。 好在‘大将军’很懂事,还用厚实的爪子给祈望垫了屁股,人没摔着。 身后捧着一大包包子的十五,眼里的羡慕都要溢出来。 他恨恨咬了口包子,嫉妒道,“什么时候大将军也能这么粘我啊?” 下一秒,‘大将军’鼻子抽动几下,然后目标直接锁定十五......手中的包子,没有一丝犹豫就冲了过去。 幸福来得太突然,十五下意识不是扑进‘大将军’怀里而是飞到了树上。 一人一虎,一个抬头一个低头,都不知道现在的状况怎么回事。 ‘大将军’开始朝着十五怒吼,怒吼的时候还不忘委屈巴巴的样子回头看祈望两眼,仿佛在控诉十五吃独食。 祈望扶额,自从大将军来了之后,府中没有一日不热闹的。 “本来就买了它的份,你躲什么?” 十五也是一脸懵,“我也不知道啊!我一看它追我就上树了。” 果然幸福来得太突然是接不住的。 祈望没好气地捂住耳朵,朝十五丢了一个‘你赶紧滚下来’的眼神。 吵死了! 十五惊,“这不是让我送死么?” 你看大将军那要吃人的态势,他一下树就得人肢分离! 祈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大将军才没有那么不挑食。” 十五:......这是不是在骂自己? 祈望上前搂过大将军庞大的身躯,安抚地摸了两下,它果然不冲十五吼了,只委屈地朝祈望怀里拱了拱,还委屈哼唧。 十五从树上跃下,感叹道,“大将军肯定是成精了。” 竟然还会委屈撒娇。 大将军吃包子那是一口几个都不够,祈望想起这包子原是为某人买的,连忙虎口夺食留下几个。 留下之后,祈望又突然想到,大元今日来访,那势必要开宫宴,小皇叔应该也不会再来他家。 而且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小皇叔在慢慢入侵他的生活,他都开始给他买包子了。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早就已经决定,远离贺景淮,也远离小皇叔。 祈望怔怔看了两眼桌上的包子,末了,还是决定留着。 买都买了。 晚上吃饭时,小皇叔果然没来。 饭桌上少了个挑刺和折磨人的人,祈望竟然还恍惚了两秒。 “真是中毒太深。” 他把自己脑海中的一点不适甩掉,正了正神,以后不能再跟小皇叔一起吃饭。 于情于理都不合。 吃了顿舒心的饭,祈望刚放下筷子,男人便踏着夜色而来。 笔直修长的腿劲瘦有力,隐在墨袍中的脸有些许疲惫。 “我今天回来晚了。” 他交代一句,然后坐下就开吃,风卷云残,好似一天没吃过饭。 跟在身后的隐一也不遑多让,直接就进了厨房找吃的。 祈望吓了一大跳,那可是他吃剩的! “我让十娘给你换一桌。” 傅珩之吃饭的动作没停,饶是大口,也依旧显得不急不缓,“不用,在军营的时候什么没吃过。” 这话倒是让祈望心绪复杂起来。 眼前的这个人是护卫家国安宁的大英雄。 贵为皇亲贵胄,他本不用吃那些苦,但是为了黎民百姓,他还是去了。 这样想想,让他吃顿饭,好像也不是不行。 余光瞥见桌上的油纸袋,傅珩之拿起,随后眼中笑意如璀璨星河般浮现。 “给我买的?” 第29章 都是丑八怪 祈望突然就有点难为情。 他嘴硬道,“给大将军买的,它吃剩下就给你留了几个。” 傅珩之眼底的笑意未落,包子已经冷了,他还是塞进嘴里,“确实好吃。” 祈望见他吃了,就有点后悔没让十娘再热一下,不过他也不好再拦,免得显得太过殷勤。 “今天不是宫宴么?殿下怎么没去?” 祈望是想不通,这人放着好好的宫宴不去,跑他这儿来吃什么剩菜冷包子?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就听傅珩之说道,“宫宴哪有剩菜冷包子可以吃,那有什么好去的?” 祈望:……这人说的是人话么? “再说了,宫宴上都是丑八怪,我不爱看。” 别说了!!! 祈望想堵住他的嘴! 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宫宴上不说其他人,就是陛下跟皇后肯定在,什么都是丑八怪! 这人怎么荤素不忌,张口就来?! 祈望想要一对没有听过这话的耳朵! 瞥见祈望紧张的模样,傅珩之眼底笑意更深,似是终于将小猫逗到发毛。 心满意足。 “明日就是秋猎,别往西山去。” 冷不丁的,祈望突然听到这么一句。 他从暴躁转为怔愣,而后轻点了下头。 看他的装扮,又是风尘仆仆的,难道就是在忙秋猎的事? 祈望不好问这些,瞥见他眼底的青黑,多问了一句,“最近是没睡好么?” 傅珩之勾唇,“嗯,一个人总是睡不好,要给我暖床么?” 祈望翻了个白眼,他就多余张这破嘴! “吃完让十娘收拾,我先去睡了。” 手腕被拉住,祈望疑惑回头。 傅珩之就那么定定看了他几秒,好似要将这一天没看到的人看回来似的。 半晌才道,“没事,睡吧。” 祈望被他看得莫名所以,心底像是有人用羽毛轻轻扫过,让他在那双眼的注视下心微微颤了一下。 此刻的傅珩之好似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昱王殿下,而是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感情甚笃的……郎君。 祈望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 他转身轻咳一声,掩盖掉自己的心虚,“殿下也早些睡。” “你这话是在邀请我?”他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矜持点头,“那走吧,床在哪儿?” 祈望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这人嘴里就出不了正常话! 身后还能听到一点轻笑声,夜风将祈望脸上升起的红意驱散,而后他就有些恼。 说好的保持距离,怎么又是这样? 明天不能再这样了。 * 秋猎是每年的大事。 龙甲军开道,最前方是护卫营打头,而后就是皇亲国戚。 祈望是跟着宁国公府一起来,秋猎的事终于忙完,贺景淮也有了一些闲暇。 “哥哥最近都没时间陪你,生哥哥的气么?” 祈望摇头,“怎会。” 第23章 贺景淮眸子里的光芒落了一分,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自己养大的小孩懂事了,还是失落于跟他生分了。 他揉揉祈望的脑袋,“可想要什么礼物?” 这话让祈望回想到小时候。 他小时候特别黏贺景淮,一看不到人就又哭又闹,大概就是应了那句‘恃宠而骄’。 所以贺景淮一般都会将他带到身边,两人几乎寸步不离。 但有时候贺景淮也不能总陪着他,比如他到国子监念书的时候,再比如贺景淮去看他祖母的时候。 他因不得贺景淮祖母的喜欢,去了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愿去。 每当这种贺景淮无法陪他的时候,祈望总是生气的。 大抵是什么都不曾拥有,所以人生中有了这么一束光,就拼命想要抓住,拼命想要从他身上获得永远不会离开和抛弃的安全感。 这时贺景淮就会拿礼物来哄,直到祈望不再生气。 现在想来,曾经的‘生气’,其实不过是试探,是他一次又一次去确定贺景淮不会离开自己。 祈望再次摇头,“我长大了,又不是小孩,要什么礼物。” 贺景淮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我长大了’四个字。 平平淡淡的四个字,像是要夺走他的一切,让他彷徨又无力。 贺景淮往祈望身边挪了一下,两人紧挨着,他将额头抵向祈望。 声音中带着脆弱,“子安是不要哥哥了么?” 这话让祈望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有些无措。 “哥哥为什么这么问?” 贺景淮眸色深沉,“就是有这种感觉。”他笑了一下,“这种感觉让哥哥感到害怕。” 祈望的心跳乱了几拍,他稳住心神,想到即将要跟贺景淮成亲的成淑郡主,心绪很快恢复如常。 他目光平静且温和地看向贺景淮,语气也是轻缓又坚定,“我永远不会不要哥哥,也不会不要姨父姨母。” 他永远不会主动放弃自己仅有的家人。 贺景淮目光灼灼的看着祈望,像是要从他眼神中得到全然的肯定。 确定他的话没有一丝作假,贺景淮悬着的那颗心安定几分,这才将相抵的额头分开。 “哥忙完这一阵就不会这样了,以后会多陪你。” 祈望想说不用,但贺景淮刚问了他那句话,又突然觉得“不用”两个字在这种时候有些不合时宜。 他只得点了下头。 还是得尽快跟小皇叔说清楚才行。 马车陆续停下,祈望跟贺景淮也下了车。 萧羽璋他们从后面赶上来,攀上两人肩膀 卫昭禹语气期待,“听说今年的彩头很是丰厚,是时候大展身手了!” 萧羽璋无情嘲讽,“今年大元也来了不少猛士,人家就想要从战败里挣回点面子。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拿什么跟人家比?” 卫昭禹不服气,“我怎么就三脚猫功夫了?那也是从小练的好吧?” 说这话时他明显底气不足,确实是从小练,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描补道,“那不是还有景淮嘛!景淮肯定能把面子挣回来!” 几人看向贺景淮,他们中确实只有他最有希望。 萧羽璋其实也不差,不过他老爹更重文,所以他从小也更偏文,练武不过是强身健体。 “听说小皇叔也可能下场。”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看向萧羽璋。 卫昭禹丧气道,“小皇叔若是下场的话那还有我们什么事?” 他虽然不太行,但也不想空手而归啊! 萧羽璋安慰道,“小皇叔就是咱们的底牌,若是靠咱们就能把那群大元人干趴下,小皇叔自然不用出马。” 第30章 坠崖 整个皇家猎场占地非常大,囊括了整座山。 祈望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在半山腰。 这里建造了非常宽的行宫,中间最大最恢宏的便是皇家居住的地方,之后就是左文右武,供官员和家属们居住。 宁国公府的荣耀是当初跟随开国皇帝打天下拼来的,因此也跟武官住在一边。 到了行宫简单休整,便开始了今天重头戏。 大元此次带来了不少精壮武士,意图自然不言而喻,都想趁这次秋猎,一雪前耻! 大元人对看台上神情恹恹的人指指点点。 “那人便是大乾的昱王殿下,咱们大元二十多武将便是葬送他手!” 大元人看傅珩之是恨得牙痒痒,不过傅珩之连一眼也没给他们,只单手撑额,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魏钧直到这时,才终于知道眼前的那人才是傅珩之。 传闻中他身形高大威猛,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凶神恶煞,眨眼间便要人人头落地。 有人说他是玉面阎王,长得很好,可没人跟他说,他长得是这般好。 初见贺景淮时他已惊艳无比,再见傅珩之只觉得更胜一筹。 就是面色,确实令人望而生畏。 “大乾六十三年,皇家秋猎,正式开始!” 夹着声音的太监开场,一排排的彩头被抬了上来,无一不是贵重珍宝,还有名家打造的武器。 “秋猎第一者,获鬼工坊奇为大师打造的混天戟!” 一个武士上场,当场用混天戟演示了一番,长戟横贯而出,山石破裂,戟声嗡鸣。 有点眼力的都知道,这是一柄难得的好武器。 饶是大元人,本抱着一雪前耻的想法而来,在此刻也为这柄武器感到心动。 习武之人,各个蠢蠢欲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场上,兴致昂扬。 只有傅珩之,目光黑沉如水。 乾帝本来兴致浓浓地准备找傅珩之说话,便见他气息沉郁,目光盯在一处。 顺着目光看过去,乾帝便见贺景淮在为祈望整理衣襟,还揉了揉他的脑袋,两人姿态亲密无间。 “呵。”短促的一声轻呵,傅珩之转回目光,眼底冰寒。 祈望似乎是感觉到什么,朝傅珩之这边望来,不过看他盯着大元人,也只当错觉。 大元人不知为何突然背脊生寒,忍不住发抖。 “刚那是怎么了?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 “我也是,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上,脖颈发凉。” “真是怪事。” “……” 乾帝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 按照他的经验,过往他小皇弟露出这番神态,必定有人倒霉,只不知今日谁是那个倒霉蛋。 不过……那个胆敢看不上他皇弟的男子,到底是贺景淮还是祈望?! 彩头悉数展示完毕,只要猎到一只猎物,无论是野鸡野兔,还是一只麻雀,都各个有赏。 锣鼓声一响,第一批猎手便冲进了山林。 第一批猎手便是竞争彩头的主力军,各个身姿矫健,贺景淮也在其内。 祈望坐在马上等候,他是第二批,就是进去玩玩那种。 他今日穿了一袭月白色骑射服,江南特有的冰纨制成,轻如蝉翼。 领口和袖口处,以淡蓝色丝线绣着雅致的兰花纹,袖口微微收紧,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 左腰系着一块玉,正是那日贺景淮送他的乔迁礼。 右边是一把匕首,正是那日在定远侯府上赢来的玄铁鎏金刀。 他人本就清瘦,收紧的腰肢更是显得盈盈一握。 头发高束起来,露出光洁额头,整个人朝气蓬发。 光是站在那儿,就已经足够令人瞩目。 傅衍时隔那么久再见他,那股欲望也依旧在蠢蠢欲动。 下腹像是要着火般,要不是他身子还没好,只恨不得今晚就办了他! 那天他亲眼看祈望喝下了茶,知道他肯定中了药,就是不知道那天便宜了谁! 一想到自己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傅衍就怒不可遏!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耳语几句,护卫快速消失不见。 盯着祈望的方向,傅衍眉眼如蛇,唇边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魏钧这次彻底看清了祈望的容貌,当初惊鸿一瞥已是惊艳,没想到正脸竟也如此无瑕,俊美到令人失神! 魏钧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乱成一团。 因为傅珩之,目光一直在追随着他! 祈望的马随着前面人慢慢往前走,进了山林之后大家很快四散开来。 卫昭禹接了贺景淮的死命令,一定要护祈望周全。 是以他就守在祈望身边,哪里也不去。 祈望无奈,“禹哥,你自己去狩猎吧,不用管我。” 卫昭禹立马反对,“不行!这山里什么都有,要是一不小心你让老虎给叼走了,贺景淮还不得找我拼命!” 祈望想起自己家的那只白虎,想说他胆子也没那么小。 “我就在这一块儿活动,哪儿也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弓都拉不了几下。” 第24章 卫昭禹有点犹豫,末了还是摇头,“不成,景淮让我看着你。我也是当哥哥的,怎么能抛下你自己去玩……” 话刚落,卫昭禹便看到树林里冒出了一个鹿头,他大喜! 这个距离和角度,他大概率能射中! “那……那你就在这儿,别乱跑!” 祈望乖巧点头。 卫昭禹放下心来,策马去追那头鹿去了。 祈望骑着马慢悠悠地在山林里晃悠,山里空气极好,阳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仿佛都比城中好看又好闻。 山林中不时听到箭矢“嗖嗖”射出的声音,还有不少猎得野物的大笑声。 祈望有点羡慕,他自小身弱,能好好养那么大也是多亏了宁国公府的悉心照料。 如若不然,怕是连今天都等不到。 不过自从花烬离给他调养身子之后,他自小带的弱症已经逐渐疗愈。 堂里长辈为了让他能够拥有自保的能力,也教了他不少暗器。 若是真遇到体型小的猎物,也不是不能打。 箭矢破空声似乎自耳边传来,祈望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要避开已经来不及。 马屁股上被射中一箭,温顺的马匹立刻嘶鸣起来,前蹄高高举起,而后便是四处狂奔! “吁——吁——!” 祈望拽住缰绳的头已经被勒得通红,但他还是无法制止此时已经发了狂的马。 眼看着就要撞向一棵大树,祈望咬咬牙,只得冒险跳马。 “啊!嘶——”剧痛传来,祈望近乎昏厥。 好不容易将身体里的痛感缓解一些,他撑着身子站起来。 身上的衣服在下落时也不知道是擦到了石子还是挂到树枝,已经破开好几个口子。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发现贺景淮为他亲手雕刻的玉佩不见了! 祈望四处寻找,终于在山崖边的树上看到。 “离得不远,能够到。” 祈望小心探着脚下的路,手臂尽量往前伸,去够挂在树上的玉佩。 手指终于够到玉佩,祈望欣喜,准备撤回,谁知脚下土石突然一滑,整个人朝山崖下跌去! 第31章 猫胆子 卫昭禹兴高采烈地驮着鹿回到之前跟祈望分开的地方。 一看,傻眼了。 “人呢?”不是说好不乱跑的么? 卫昭禹连忙去寻,而后便看到不少草和树木被撞击压塌的痕迹,而且上面还有血迹。 他当下就是心里一咯噔,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完了完了,景淮定要杀了我!” 卫昭禹开始四处寻找祈望,“子安!子安!在附近么?回答一下哥哥!” 行至一段,他发现了祈望之前乘坐的马,已经撞死在了一棵树前。 卫昭禹当即给了自己一记大耳光,“我踏马让你心大!” 马匹飞快穿梭在林间,树枝将卫昭禹脸上刮出不少血痕,这些他都顾不上了。 一声急促嘶鸣将看台上的众人吓一跳,而后大家便见卫昭禹飞快下马。 “陛下!子安在林中不见了,他骑的马……撞死在了一棵树上!” 众人哗然。 乾帝快速下令,“快!赶快去找人!” 比他命令更快的是另一个人。 傅珩之在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就飞快翻身上马,而后消失在了林里。 乾帝看到这儿还有什么不懂的,“快!!!都给我去找人!!!一定要把人安全带回来!!” 他皇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 以他那般骄傲的性子能说出“他还看不上我”,这就说明那人在他心里地位极重! 他皇弟好不容易才有那么个中意的人,要是就折在这儿,他都不敢想珩之以后会有多疯! 所有的护卫快速调动起来,场上一片骚乱。 傅衍蹙眉,他将人招过来,“不是让你教训一下么?老子又没叫你杀人!” 他就是不爽祈望那天的不听话,要是他乖乖待在客室,那就什么幺蛾子也不会出,但他可没想过要他的命! 那么美的一张脸,他可舍不得。 护卫一脸懵,是自己会错意了么? “属下,属下知罪!” 傅衍忍着痛站起来就给了护卫一巴掌。 怕这边动静太大引起其他人的关注,他又压低声音,“还不快给老子去找!” 贺景淮就是条疯狗! 别看他装得人模人样的,要是有谁真敢动了祈望,他能跟人拼命! 薛氏已经直接吓晕了,宁国公连忙抱起她去找太医。 定远侯府这边的动静则不同,柳琼芳快乐死了,恨不得祈望就死在猎场才好。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他儿子的世子之路,侯府的窟窿也可用他娘的嫁妆来填补。 祈伯雄眉头深锁,他虽不喜这个儿子,可他到底是祁家的后代,是流着他血脉的亲儿子! 他招呼身旁的随身护卫,“去找,给我把人安全带回来!” 护卫领命,“是!” 柳琼芳听到了祈伯雄的话,她压下心底的不满,一声不吭。 他是看不懂侯爷是怎么看待他那个儿子的,要说亲近和在乎那是一点不见得,从不见他过问过。 可她三番四次跟他提将世子之位让给书贤,他又从未允过,甚至因为这事她还挨了一巴掌,严词勒令她不许再提! 一想到这儿柳琼芳就满心愤懑。 祁玉妍幸灾乐祸。 要她说死了才好,要不然凭白占着茅坑不拉屎! 就这么会儿功夫,魏钧已经将祈望的情况打听清楚。 他将场上所有人的反应收归眼底,眸色深深地看向山林方向。 若是那个叫祈望的就此死了,那便皆大欢喜。 若是没死……他转了下手上佩戴的菩提佛珠,那就最好不要挡他的道! 否则,他不介意将挡他路的人全都铲除! 一匹匹骏马鱼贯而入冲入林间,惊起一树飞鸟。 不少人守候已久的猎物被吓跑,狠狠骂了口娘。 “到底是哪个瘪犊……” 看到来人,那人立马闭上嘴,“小……小皇叔?” 傅珩之眼中的郁色黑沉如水,冷眸扫过眼前的人,声音也透着十足的寒意,让人胆颤,“可曾看到祈望?” 那人紧张摇头,“不……不曾!” 话音一落,不等那人反应,傅珩之的马便已经没入更深的林中。 不过一会儿,龙甲卫也进入林里,还是同样的问题…… 到了这时,沉迷狩猎的众人也都知道出事了。 贺景淮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坠马,他很快反应过来,而后就在林中疯了一般找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负责搜查的骁骑营官兵和龙甲卫都没能找到人。 日头逐渐西斜,而且隐隐还有下雨的趋势。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是日落前还是找不到人,等那群黑夜里的野兽出来,到时别说是找人,找到也是尸骨无存! 祈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挂在一棵树上,他一个翻身差点摔个粉身碎骨! 好在腰间的匕首别着树枝,将他稳住,他也及时清醒过来。 身后就是一片平地,好似黑漆漆的还有个洞。 祈望忍着浑身剧痛顺着树干往下退。 本就被撕裂的骑装破烂得更厉害,摔马掉崖时候身上已经有了无数伤口,现在皮肤摩擦着粗硬的树皮,更是剧痛难耐。 祈望好不容易退到平地上,只觉得已经去了大半条命,此生也没有那么艰难过。 雷声在远处隐隐轰鸣,祈望感觉自己头重眼花浑身都痛,还感觉浑身发热。 他挣扎着拖着身躯到了洞口,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再次醒来时,耳边是震天响的雷声,还有哗哗的雨声,然后就是火光。 “火……光?” “醒了?” 男人用额头抵住祈望的头,测试温度,见烧好像退了下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祈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伸出手,碰了下那人英俊到不似凡间的深邃眉眼。 “傅……珩之?” 那人轻笑,“生了个病,小猫一样大的胆子反而长进了些。” 祈望思绪瞬间回笼,然后猛地坐起,疼得他龇牙咧嘴。 男人将他按了回去,语气极冷,“老子让你动了么?给我躺回去!” 祈望躺回去了,一动也不敢动。 他从小便怕小皇叔。 傅珩之见他这副可爱模样,差点没忍住亲他一口。 取笑道,“猫胆子。” 祈望不回话,心想,大猫也是猫,大将军胆子才不小。 一想到傅珩之为什么在这儿,他又紧张起来,“小皇叔,你有没有受伤?” 第32章 可得宝贝好了 祈望仔细看了一下傅珩之,发现他只穿了内里,外衣裹在自己身上。 第25章 裸露出来的皮肤上不见一丝伤痕,想来应该是没事。 傅珩之见人那么担心地打量自己,眼底笑意更深,索性将衣领扯开些,露出里面强壮有力的薄肌。 “早就知道你觊觎本王的美貌,喏,本王可不是小气的人。” 祈望闭上了眼睛。 真是多余担心这人! 耳边是某人的轻笑声,祈望唇角也不由勾起。 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成为这寂静山洞中唯一的声音。 “你闭着眼,万一本王偷亲你怎么办?” 祈望猛地睁开眼,想打人! 傅珩之将人逗毛了,心满意足。 “进去些。” 高大的身躯挤了进来,祈望惊愕,“我们要一起睡?” 傅珩之乜他一眼,“不然呢?” 他示意祈望看身下,“山洞里唯一的木板就在你身下。”这还是他趁着没下雨砍的。 祈望闭嘴了,人家能来救他就该感恩戴德,更何况身上穿的衣服是人家的,木板明显也是刚做好,谁做的不言而喻。 木板的空间本就不大,两个男人挤在一起只能紧紧贴着。 祈望除了傅珩之之外,哪怕是跟贺景淮,也没有那么近过,他一时还是有些不适应。 一只大手突然朝着他腰间一揽,将祈望整个人直接圈在怀里,祈望想要挣扎,头上传来警告,“别动。”声音有些疲惫。 祈望不动了,他抬眼看去,就发现傅珩之已经沉沉睡去。 睡得那么快,哪里有什么睡不着觉? 不过看他那么累,祈望也不想打扰他,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竟也睡了过去。 天刚破晓时,祈望好似突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绝望。 “子安!你在哪里?回哥哥句话……求你,回哥哥句话……” 祈望瞬间清醒。 他立马挣扎着起来,抵着身体的疼痛冲出山洞。 “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哥!” 贺景淮刚开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跟卫昭禹对视一眼,都是不可置信! 直至声音再次传来,“哥,你还在么?能听得到么?” “在!你就在那儿等着!哥马上来救你!” 贺景淮心脏都快要跳出来,随他一同前来的骁骑营几人,没想到他发泄式的怒吼还真的找到了人。 不过还好找到了,要不然他们真担心这位金尊玉贵的宁国公府世子出什么事。 大雨天在山林中的夜晚找了整整一夜,是个人都扛不住! 绳索很快从山崖上吊下来,贺景淮和几个骁骑卫落下,直到将人紧紧搂在怀里,贺景淮才觉得自己神魂归位。 “没事吧?怎么会突然坠马?又怎么会坠崖?”贺景淮一身湿淋淋的,还在焦急地检查祈望的身体。 祈望安抚他,“没事,我骑的马突然中了箭,然后开始发狂,我被甩了下来。 后来我发现你送我的玉佩掉到了崖边,就想捡回来,没想到失足掉了下来。” 想到玉佩,祈望摸了下自己身上,发现没有,“咦,我记得最后捡到了。” “别管什么玉佩了,那都……” 话未说完,黑暗中走出一人,身姿挺拔,气息黑沉冷峻。 “是这块玉佩么?”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祈望猛地回头,他没忘记山洞中还有傅珩之。 只他的语气,突然就让祈望心坠似的掉。 “这么珍贵的东西,就是跳崖也要找到,可得宝贝好了。” 玉佩被放到祈望手里,傅珩之一眼都没给他,径直走出山洞。 龙甲卫终于找到了人,差点想给老天磕一个。 “殿下,陛下十分担心您,一夜未睡。” 傅珩之垂眸,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消失在山崖。 祈望卡在喉咙里道谢的话还没能说出,就那么怔愣在原地。 刚才的小皇叔,好陌生。 直到这时,贺景淮才发现祈望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他心绪很乱。 “你昨晚都跟小皇叔在一起?” 祈望失神地本能“嗯”了一下,他看着手上刚才小皇叔塞给他的玉佩,怔怔出神。 他生气了。 明明比起平日面色更平静,但祈望就是觉得,小皇叔生气了。 “子安?” 祈望思绪回笼,“怎么了哥?” 贺景淮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算了,先回去。” 淋了一夜雨,天本就冷,他都有些受不住,更不用说祈望身子弱,还受了伤,得尽早找太医…… 刚这么想着,贺景淮身子突然一软,整个人直接挂到祈望身上。 “哥!哥!” 祈望再也顾不上其他,贺景淮脸很红,身子也烫,这是发烧了! 骁骑营的几人连忙稳住贺景淮,梁成就在骁骑营中,见状,他解释了一下,“你哥为了找你把整片林子都翻了一遍。 昨夜雨那么大,他应该是受寒了。” 祈望心中愧意更深,“都是我不好……我们赶紧回去!” 昨日狩猎比赛因祈望突然出事就搁浅了下来,好在人找回来了,雨也不下了。 狩猎还是继续进行,只众人的兴致都没有昨天来得高。 昱王殿下天亮才回,已经不见了踪影。 陛下昨夜也一夜未睡,看台上也只剩神色郁郁的皇后。 宁国公一家都提前下山了,卫昭禹和萧羽璋也是。 整个猎场好似突然冷清了不少。 贺景淮确实是发烧了,好在人无大碍,第二天其实就已经基本好了。 但他还是卧在榻上,似乎很是不舒服。 “子安,哥哥还是不舒服,你就住在府内,陪哥哥好不好?” 昨天祈望就留在宁国公府里守了一天一夜。 他昨天其实一整晚都没睡好,一个是担心贺景淮,另一个是心乱得要死。 他本能地想要回家看看。 可贺景淮还没好,祈望压下心乱的情绪,还是点了下头。 贺景淮见状,终于扯出一抹笑来。 “子安,告诉哥哥,你跟小皇叔昨晚在山洞里都做了什么?” 猛地听贺景淮提起那人,那冷漠的眼神在祈望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没做什么,是小皇叔救了我。 我昨晚发烧了,小皇叔便把外衣给了我。“祈望如实说道。 是啊,本来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怎么心绪就那么乱呢? 第33章 小皇叔遇刺 贺景淮闻言,放下心来。 “那我们过几日请小皇叔赏脸吃个饭,感谢一下他。 到时候也叫上昭禹、梁成和羽璋,这次他们都吓到了。” 祈望下意识觉得不妥,“该是我请哥你们,是我让大家担心了。” 贺景淮闻言便是一愣,随后便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拉住祈望的手。 “子安长大了就不能再多依靠一下哥哥么?” 祈望避重就轻,“一顿饭而已,哪里就得依靠哥哥了。 要是我连一顿饭都招呼不好大家,岂不是辜负了哥哥的教导。” 贺景淮一下撑起身来,“可是哥哥教你这些只是让你明白而已,并不需要你做这些,都有哥哥在呢。” 贺景淮语气温柔中夹杂着一丝焦急,那种祈望要离开他的感觉总是无法消散,让他觉得患得患失。 有些难受。 祈望抬眸,正正看向贺景淮,“哥要护我一辈子么?” 贺景淮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 “成亲了以后将成淑郡主抛到一边,也要事事以我为重? 以后哥有了孩子,还是事事以我为重,为我处理一切事情?” 他这近乎是逼问,贺景淮一时间竟答不上来。 “我……” 就在这时,府中下人来报,“世子,成淑郡主来了。” 老话真是说的好,白天别说人,晚上别说鬼,这不就来了? 祈望问贺景淮的这些问题其实本就没打算要个答案,他只是想让贺景淮认清现实罢了。 三年前离开邺京时他便已经决定要放下,到了今日,也是同样的念头。 他曾经确实以为自己会永远拥有贺景淮,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依靠他。 可他后来发现,不是的。 而且他得到的已经够多,不该再过多奢求。 他已经很知足了。 他会回归到弟弟的角色,也需要哥哥回到正常哥哥的角色,并不需要为他考虑太多。 祈望起身,主动给待会儿要来的成淑郡主让出位置。 果然没过一会儿,傅成淑就焦急地进了门。 “你如何了,可还难受?”她将手掌覆于贺景淮额头,感觉两人温度差不多,这才放下心来。 贺景淮现在还沉浸在祈望刚才的问题中,对傅成淑焦急的关心并未十分在意,只随便答了一句,“无事。”随后便避开她的手。 第26章 傅成淑伸出的手掌有些尴尬,她收回手,难掩失落。 “那我陪着你。” 祈望在这时适时出声,“有郡主在一定能照顾好哥哥,我去看下姨母。” 贺景淮是因他才生的病,在他未好之前,他还不能走。 秋猎时十五无法进场,得知祈望差点出了大事,他就守在宁国公府一步也不肯离开。 “回家去看看……看看大将军还在不在?” 十五有点不太能理解主子这个命令,“大将军在家待得好好的,能去哪儿?” 祈望袖子里的手微微用力蜷起,那可不一定。 “就回去看看,然后打听一下京中有没有出什么事。” 十五乐了,感觉主子当真是烧糊涂了,莫不是忘了他们百晓堂是做什么的了不成。 他拍拍胸脯,“公子你想知道问我啊!” 每天的大小消息都会传到他这儿,他没什么不清楚的。 没等祈望问,十五就主动开口了,“要说京中现在有什么大事,那还真有一件!” 祈望见他卖关子,踢了他一脚,“赶紧说!” 十五嘿嘿笑了两声,“那就是小皇叔遇刺了。” 祈望一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半点风声没听到?! 看十五还吊儿郎当的样子,祈望眉宇间已经严肃了起来,“赶快说!” 这是十五极少在主子脸上看到的表情,他也收起来了不正经的模样,正色道,“昨日,小皇叔突然要加入狩猎,然后在猎场西山,遭到大元的人埋伏,小皇叔腹部被刺中一剑,现……公子,哎,公子?!” 未等十五说完,祈望已经飞快往昱王府跑。 浑身的伤口密密麻麻地刺痛,祈望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十五赶着马车追上,“公子,昱王府离得那么远,你不会打算跑着去吧?” 祈望恨不得给自己一掌,真是糊涂了! 他跳上马车,然后给了十五后脑勺一巴掌,“赶快赶车,就你多话!” 十五:…… 马车在昱王府被拦下。 “昱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昱王府门外的龙甲卫比平日里多了一倍,处处透露着不寻常。 祈望有些焦急,但还是努力平稳情绪,“我是宁国公府的祈望,前来探望王爷,还请代为通禀。” 龙甲卫依旧寸步未让,“祈小侯爷,我们自然认得您,只是现在情况危急,殿下已下令谁都不见,还请回吧!” 祈望脑子里就剩“情况危急”四个字,情况危急,那到底是伤到了什么程度? 祈望转头问十五,“昱王府内有我们的人么?” 其实他这个问题相当于白问,但是以防万一,祈望还是问了一下。 十五:“整个京中最难进的就是昱王府,别说我们的人了,就是我们的蚂蚁也进不去。” 祈望死心了,他又问道,“花烬离到哪儿了?那家伙怎么半天都到不了京城?” 这个十五还真不知道,“他进那村子后就传话让我们的人远离,然后就没消息再传出。” 祈望震惊地看向十五,“然后你就真让人撤了?” 十五耸耸肩,“那不然呢?” 祈望真想给这家伙脑袋一下,“肯定是因为那个村子不对劲,花烬离才让我们的人撤,让你撤你还真撤啊?” 十五依旧是不以为然,“那家伙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要不然就凭他那张破嘴,他早就下死手了! 祈望无语扶额,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脑子乱得很。 “让人守在王府门前,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另外,利用堂内消息,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医术高明的人,要会治刀伤的,赶紧把人弄过来。” 十五凑到祈望面前,难得有些机灵,“公子,你好似很在意昱王殿下。” 祈望突然被这么戳了一下,顿时有点恼羞成怒,“你瞎说什么?小皇叔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自然会担心他!” 对,没错,就是这样! 十五玩味地“哦~”了一声,“我不信!” 祈望:……真是拳头硬了! 这死小子平日里除了死命钻研武学和管堂里的事,其他事情是一概漠不关心,他能懂什么在意不在意?! 第34章 边护使 尽管朝廷在封锁消息,但民间对于小皇叔被刺一事传得是愈演愈烈。 祈望这几天回了府,大将军还在,可那人从未出现过。 祈望不由得担心,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之前他在昱王府门口守了几天,也把不少大夫送了过去,不过龙甲卫还是一样的态度,一概拒绝,不许进府。 这些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朝廷也将消息给封锁了起来,不过祈望的人还是探到了。 那就是大元来的使臣在皇家猎场西山被绞杀了一干二净。 前来大元的人中,现在只剩下魏钧一人。 两国交战不斩使臣,这是规矩,但前提是这些使臣也不动歪心思! 民间对于昱王殿下一直推崇备至,把他当做整个大乾的守护神。 现在守护神在家国境内被大元的人害了,简直是群情激愤,无论是军中还是民间,各个对大元简直是怒气冲天! 还有的人说将大元五皇子杀了,直接跟大元开战! 但这种想法大家很快消弭,因为大家发现大元有罪,可这五皇子是个好的。 傅珩之受伤的消息传出,大元那边就开始蠢蠢欲动,边境守军不断在试探大乾,想看他们对此是何态度,又想看傅珩之是否真的死了! 不大不小的战役在边境爆发了几十场,百姓刚安居乐业没几天,战火又起。 魏钧直接冲到了前线,以自己娇弱的身躯阻挡在两国战火之间,劝导大元退兵。 他这举动引起了大元的不满,大家都说他吃里扒外,还因此受了重伤。 贺景淮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祈望忧心忡忡的模样,甚至连他走近身旁都没发现,他蹙眉,“子安?” 祈望被吓了一跳,“哥,你怎么来了?” “哥哥不能来么?”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桃花,还不赶紧上茶。” “好嘞!” 祈望安抚住朝贺景淮呲牙的大将军,“这是我哥,不是坏人。” 大将军还是对着贺景淮呲牙,对他戒备心特别强。 贺景淮自顾自坐下,没管呲牙的大将军,“赶紧找到主人送回去,要不然就送到山里,总这么养着也不是个办法。” 大将军呲牙呲得更大声了,祈望只得安抚,“不会的,不会送你走,别生气了。” 大将军冲贺景淮哼了一鼻子气,气呼呼趴下了。 “怎么看你心情不大好?没睡好么?” 贺景淮捧起祈望的脸仔细看了一下,发现眼底有些许青黑,他皮肤本来就白,就挺显眼。 祈望避开贺景淮的手,没有隐藏自己想法,“有些担心小皇叔。” 贺景淮其实也很担心小皇叔安危,但这话从祈望嘴里说出,他总会觉得心里像卡了一块石头,憋得难受。 他知道很没道理,小皇叔于祈望有恩,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有这种想法。 压下心底不适,他说明今天来意,“陛下召见我们,让我们申时到宫里一趟。” 祈望怔然,“也叫了我?” “是,我俩一起。” 祈望看了下时辰,“也不早了,那我们出发吧。” 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叫他,不过去早一些候着总归没错。 马车到了宫门很快放行,公公领着两人去了乾清殿。 两人行礼,“祈望/景淮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行了,起来吧。” “谢陛下。” 祈望还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面对乾帝,他看起来似乎精神不佳,有些疲惫。 “都坐。”乾帝招呼两人坐下。 “你们俩年岁也不小了吧?” 贺景淮,“是,我与子安均已到弱冠之年。” 乾帝目光落在祈望身上,“那便该为朝廷出一份力了。” 他拿出两份奏折,“南方青无县矿洞坍塌,这个就由景淮去处理,就任你为防都御史。” 他又看向祈望,“子安还没有去过边境吧,这次大元来势汹汹,怕是里面还有他国在其中动作,子安就帮朕到前线看一下,要是有异立马奏上,朕就命你为边护使,可有他议?” 贺景淮接到去青无县的任务时并未觉得有问题,但一听到皇上让祈望到边境,立马紧张起来,“陛下,臣......” “微臣领命,叩谢陛下。” 不等贺景淮说什么,祈望就已经叩首谢恩。 贺景淮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臣,遵旨。” 从皇宫里出来,贺景淮才得以问祈望,“边境那般危险的地方,你为何要去?” 第27章 祈望直视贺景淮,“家国安危,小皇叔去得,我为何就去不得? 再说了,我也只是个边护使,不用上战场打仗,本就已经比边关战士们要轻松很多。” 贺景淮还是不同意,“那我们就换一下,去调查矿洞坍塌总比去边境要安全,我去跟陛下说。” 祈望连忙拉住他,“哥,是我自己想去的,我不可能永远躲在你身后。” 贺景淮要疯。 不过是三年不见,那个什么都听他话的少年到哪儿去了? 祈望很执拗地坚持这次要自己去,他真的不想再躲在任何人身后。 而且他也想去看看小皇叔征战那三年去的是什么样的地方,又会有怎样的凶险。 贺景淮无奈,最终还是妥协,“你要跟我保证,必须完好无缺地回来。” 祈望见哥哥终于同意,眼底迸发出笑意,“嗯,我会的。” 祈望回府,没想到会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芷兰,你怎么会在这儿?” 贺芷兰一见他就跪了下来,“子安哥,求你救救我,救救姨娘。” 祈望将她扶起,“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贺芷兰有点难以启齿,斟酌了好久,才终于艰难地说出了缘由,“我......我不是我爹的女儿。” 祈望惊了,这是什么话? “那.......那你是?” 贺芷兰泪眼婆娑地看向祈望,“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本已经定了亲,可我外祖母贪图国公府的荣耀,将我娘强行嫁了过来,嫁过来之前,我娘就已经有孕了!” 祈望有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他这是意外得知姨夫被戴了绿帽? 第35章 百晓堂分处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祈望有点不明白她的来意。 如果是贺芷兰的娘对不住姨夫,他也不可能站在她这边。 贺芷兰哭得梨花带雨,“我想要求小侯爷救救我姨母,我爹要打死她!” 祈望有些为难,他虽从小在宁国公府长大,可这到底是长辈的私事,他并不好插手。 再说了,一个妾室给主家抹黑,这放在哪个大家族都是不能够容忍的事。 “你先起来,我先随你到宁国公府看看。” 宁国公府内一片祥和,所有的人都在各司其职,完全看不出府内出了什么事。 直到守门小厮看到贺芷兰,这才招呼人将她一把拉了过去。 随即便对祈望陪笑道,“芷兰小姐犯了错,老爷和夫人正罚她禁足呢,小少爷不必在意。” 贺芷兰被拖走,一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祈望。 祈望头疼,迈步朝里走,得先去找哥哥问一下。 贺景淮刚跟祈望分开,听到祈望来了,自是高兴。 “子安,可是想哥哥了?” 他们这一别估计至少两三个月后才能再见,贺景淮也很是舍不得。 祈望将他拉到一边,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压低声音到道,“哥,贺芷兰刚去找我了。” 贺景淮一听他这样说就明白了其中缘由,他眉峰蹙起,对贺芷兰这样的举动很是不满意。 “别管她,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罢了。再说了,长辈的事情哪里容得了咱们这些小辈置喙。” 祈望也是同样的想法,这事本来就不光彩,若是他们做小辈的还凑上去劝导长辈,那得多难堪? “我并不是想要插手,而是.......到底是在府中住了那么多年的人,是不是劝姨父留她们母女一条性命?” 贺景淮揉揉祈望的脑袋,“你啊,自小就心善。 咱们家是什么家风你还能不知道么? 就是养条狗养了那么多年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人。 爹现在是在气头上,这才喊打喊杀。 等爹的气消了,只要她们母女将嘴巴闭紧,左不过是将人赶出府,远远送走罢了。” 祈望放下心来,“如此便好。” 到时候他给些银两给她们母女做盘缠,他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 两人明天就要出发,还得回家收拾行李,“哥,那我就回去了。” 贺景淮将人拉住,然后搂进怀里,“一定要平安回来,知道么?” 祈望点头,“一定会的。” 他的小命来之不易,断不会轻易糟践了去。 萧羽璋跟卫昭禹得到消息的时候简直觉得晴天霹雳,他们京中五人组居然就剩他们两个无所事事! “你们有事干,我真羡慕。”卫昭禹抽了抽鼻子,“但你们此行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好好回来知道么?” 贺景淮看不得他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不回。” “呸呸呸!这些话都不能说!”萧羽璋煞有其事地向上天请罪,“黄口小儿,不知者无罪,刚才的话老天爷你可不要听进耳朵里!” 他拍了拍贺景淮的肩膀,“有事就派人回来给我们传信。” “嗯。” 卫昭禹抱着祈望不肯撒手,“哥上次就差点把你搞丢了,吓得我到现在还做噩梦,你这次出门,哥哥们都不在你身边,可一定一定要保重自己,知道了么?” 祈望将众人的关心一概收下,“知道的。” 祈玉澜在一旁欲言又止,上次皇家猎场的事情就已经把她吓坏了,没想到这次陛下居然钦点他去边境,祈玉澜简直要担心死。 祈望给了祁玉澜一个大大的拥抱,“阿姐,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你若是有事就派人到府上找我的人,他们一定会帮你。” 其实昌平侯府他早就安插了人进去,若是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并不需要阿姐多此一举。 不过话还是得这样说,他得让阿姐知道他在京中有家,一定会回来,要不然她怕阿姐牵挂。 祈玉澜重重点了下头,“阿姐一定会养好身子,等你回来为你庆功。” “好。” 马车在城门口就向着不同的方向奔去。 祈望和贺景淮所去的地方对于邺京来说都在南边,但其实一东一西,距离并不近,方向也不同。 马车奔波行驶了差不多大半个月,才到了阜南郡。 还未到真正的边境,但阜南已经有点风声鹤唳的感觉,入城的人都变少了许多。 阜南郡郡守接到祈望要来的消息,早早就在城门等候。 祈望这个职位跟郡守大人比起来要差个几阶,不过两人之间所负责的东西不同,因此并没有上下峰的说法。 但他毕竟是陛下钦点,且这个职位说重要点能影响整个战局的局势,再加之祈望的身份,苏郡守对祈望也很是恭敬。 “苏巍山见过边护使大人。” “祈望见过郡守大人,辛苦郡守大人等候。” 苏巍山本以为祈望长得这般好,定是家中娇惯长大的公子哥,会是京中纨绔,没想到竟这般知礼,立时对他也高看两分,“哪里的话,这都是本官该做的。” 他将一块腰牌递给祈望,“这是可派给小侯爷差使的边防军,还请小侯爷收好。” 祈望接过腰牌小心收好,就听苏巍山接着说道,“本官已经给小侯爷准备了接风宴,小侯爷休整两天再前往莒南县也不迟。” 祈望摆手婉拒,“看城中的态势,估计边境也不安稳,我在城中还有事情要做,休整一日明日就出发至莒南,就不叨扰大人了。” 苏巍山听他这般说,更是觉得祈望此人将来大有可为。 “那本官就不多叨扰,告辞!” 百晓堂在阜南也有设立分处,祈望跟十五没有停留,直接就往分处走。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见祈望跟十五两人走进客栈,前来相迎。 “一壶酒一只鸡,还有半边烤鸭不要头。”小二闻言,表情立马变了,恭敬将两人往楼上迎。 “好嘞,小的这就给客官准备酒菜,还请客官随小的来。” 小二将两人带到二楼最里的雅间,门一关上,他立马朝祈望和十五见礼,“小的二狗,见过两位大人,我这就叫掌柜的来。” 第36章 主子心心念念的人 掌柜推门而入,见是十五,连忙行礼,“十六分堂苏小生见过堂主。” 百晓堂在整个九州有上百号分点,每一处都根据成立先后命名,而十五便是对外名义上的堂主。 “得了,说了不要搞这些虚礼。我来就是想问边境的情况,还有大元那边是什么动静,有没有跟他国有联系。” 苏小生从袖子中取出一卷卷轴,“堂主您可是正好问对人了,消息正巧传到我这儿,我正打算往上报呢!” 十五将卷轴接过然后很自然地就递给了祈望。 苏小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过没有声张。 堂里其实一直都在传,说堂主背后还有个真堂主,不过他不太喜欢露面,因此才推了一个堂主出来主持大局。 苏小生对面前那位贵气公子已经有了猜测,这位怕不是才是他们的真堂主。 第28章 他更加恭敬了,说起来,堂主可都是他们这些可怜人的恩人。 他殷勤地解释道,“大约是月前,有一个出手很阔绰的雇主托我们去查大元跟其他国家勾结的事,我们在其他地方的分堂都陆续传回了消息,那份消息就在卷轴上。” 祈望看着卷轴上的内容直皱眉,如果真是按卷轴上所说,那么大乾此次面对的就不仅是大元,这其中还有北朔和西凉族的手笔。 “大元怎会跟北朔和西凉勾结在一起?我要是没记错,大元之前跟北朔不是还打过一仗么?” 苏小生应道,“公子好记性,两国确实打过一仗,不过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北朔新皇登基后,便将最疼爱的公主送去跟大元和亲,两国关系也不能说好,只是若有利可图,便可合作。 而西凉那边是北朔找上去的,西凉一直觊觎大乾西边的疏勒城,因此很快便同意跟他们合作。 我们的兄弟探来的消息,大元会先跟大乾开战,北朔则暗中支援军需和兵力,待大元这边跟大乾打起来,兵力都集中在这边,西凉就会伙同北朔,一起攻打疏勒城。 西凉的目的便是疏勒城,不过北朔的野心就更大,或许是......整个大乾也未可知。 当然,若是昱王殿下安好,大元这边也就是挨打的份儿,北朔和西凉的计划也实行不了。 但现在......一切都犹未可知。” 祈望听完眉头蹙得更深了,听起来大乾现在是虎狼环伺,危在旦夕。 他想到小皇叔,这是他好不容易收回的城池,一想到十二城都还没捂热就又要拱手让人,就是祈望都不甘心。 那人还躺在床上生死未知,那这些城池,他就努力守下来! “这消息是谁让打探的,可有雇主的消息?” 这人为什么要打探这种消息,到底是意欲何为?又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雇主现正在莒南县,他说要求见堂主一面,我正要将雇主的要求通传上去,二位就来了。” “莒南?” “是。” 莒南是第一战线,要是打起来那就是从莒南开始,若雇主来自于莒南,那多半是朝廷的人。 “莒南现在守备的将军是哪位?” “昱王殿下的亲信,韩良。” * 祈望几乎是一夜未眠,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破局。 大元这边必须要有强有力的将领才能压住,但目前朝中得力武将,无一不在驻守边疆,他们若是离开,消息一旦传出,那么其驻守的边境就会不稳。 “韩良......既是跟在小皇叔身边,那或许也是个得用之人。” 祈望让自己放宽心,整个阜南包括大乾强占回来的十二城,每个地方都是由小皇叔麾下的将领驻守。 既是能得小皇叔认可,那想必有两把刷子。 他只要稳坐中枢,将敌军的消息及时传回,一定能帮到各地驻守的将领。 念及此,祈望才终于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睡了过去。 “公子......公子?醒醒,到了。” 祈望睁眼时还以为自己在家中,迷迷糊糊地搞不清自己在哪儿。 “到......到了?”他一下清醒起来。 十五点头,“人家韩将军都等您一刻钟了。” 祈望立马下了车,慌慌张张地差点摔倒。 他真恨不得把十五狠狠地痛扁一顿! 为什么不叫醒他?! “韩将军,久闻大名,抱歉让您久等了,我刚......我刚看堪舆图看得太入迷了。”祈望强装镇定。 十五一点也不客气地拆台,“人家知道你刚才在睡觉。” 祈望的表情差点皲裂:....... 啊啊啊!怎么办?好想找个地方死一死! 韩良等了一刻钟,脸上一丝不耐都不见,不仅不见,对祈望还十分客气恭敬。 “路途辛苦,祈小侯爷身娇体贵,多休息一会儿也是应当的。” 祈望脸上的笑都快裂开了,内心疯狂流泪。 你看看人家对自己阴阳怪气什么,‘身娇体贵’这不是就是在说他吃不得苦,来到前线还躲在马车里睡大觉!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差到如此地步....... 啊啊啊!好想杀了十五! 韩良完全不知道祈望已经将他曲解成这样了,要不然高低得喊三天三夜的冤。 “莒南的条件差,没法给您安排单独的院子,还望小侯爷见谅。” “不用单独的院子!就是让我跟将士们住在一起也行!”祈望义正言辞。 韩良:...... 倒也不必如此...... 他耐心解释道,“军营里的将士睡的都是大通铺,那些人好几天都不洗澡,臭烘烘的,哪能让祈小侯爷住那种地方。” 祈望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好几天不洗澡还臭好像是有点受不了...... “没事,我不怕艰苦!” 说出这句话,祈望感觉自己差点都想哭。 韩良也是惊到了,这怎么跟主子说的‘娇气’一点不相符啊? 这不是很能吃苦嘛! 韩良在祈望容貌举世无双的优点上又加上了一条能吃苦的优点。 真不愧是主子心心念念的人啊! 不过他倒也不敢真让祈望去住臭烘烘的大通铺,主要怕小命不保。 “房间都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还请进。” 韩良将他们领进了府衙后院,那边除了住了县令一家,剩下的就是给祈望他们。 县令见韩良带人来,连忙见礼,“下官见过边护使大人,见过韩将军。” “县令大人多礼。” 县令主动接过了介绍的活,“大人就住这个院子,最中间的这间房已经有人住,西厢房也有人住,剩下的东厢房便是大人您的房间。 寒舍简陋,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哪里的话,叨扰县令大人了。” 县令也是个知趣的人,见人送到就准备走,“小侯爷若有哪里住不惯,尽管跟下官说,下官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叨扰了。” 祈望颔首。 县令刚走,西厢房那边就出来了个人。 “这不是祈小侯爷么?小侯爷怎会到边境来?”声音疑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祈望朝声音处一看,竟是大元的五皇子,魏钧。 第37章 长刀 祈望知道魏钧来了前线,只是不知道他会在莒南县。 而且不知为什么,两人明明从未有过交集,他本能就觉得这个五皇子不喜自己。 祈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跟‘五皇子’相冲,怎么大乾跟大元的五皇子都跟他不对付? “五皇子又为何在此处?” 魏钧打量了一番祈望,风尘仆仆的不显脏污,反而更有了一份怜美。 他压下心里的嫉妒,说道,“大元跟大乾开战是我所不愿见到的,所以留在这儿想要尽一份力。” 祈望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人,明明被大元当做棋子丢到大乾,初到大乾也不过月余,竟就对大乾产生了那么深厚的感情,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跑到边境来‘出一份力’。 祈望觉得是自己心里阴暗,如若不然,也可以说人家就是心怀天下,为了两国百姓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 其实祈望对于魏钧还是有一定了解,毕竟他们百晓堂在大元境内也有分点。 母亲是青楼艺伎,大元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看中了她母亲,一夜春宵后扬长而去。 后她母亲历经千辛万苦将他生下养大,还在八岁时将他带到大元国都,逢人便说他儿子是皇家血脉,贵不可言。 所有人都把她母亲当做笑话,他在大元国都也出了名。 有人给他取了一个极尽侮辱的外号,‘皇家伎子’。 后来宗人府的人找上门来,多方验证,发现他当真是皇家血脉。 她母亲大喜,以为终于苦尽甘来,然而她最终在魏钧被带入宫的那日,惨死在荒郊野岭,连个坟墓都没有。 自古无情帝王家,不是假的。 所以祈望才不相信,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会真的心怀天下,不顾己身。 但愿,真的是他小人之心。 “我奉陛下之命前来边境查看情况。”祈望也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来意。 魏钧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妒意,为什么连乾帝都那么看重这个病秧子? 他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趟。 大元将他丢到大乾,完全不顾及他的安危就要跟大乾开战,他想要活,只能出此下策! 而祈望呢?就是到边境来,也是有陛下旨意给他撑腰。 不像他,名不正言不顺。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所有卑劣的一面隐藏好,“那我们便是同路人,都是为了大乾和大元两国的百姓。” 祈望颔首,不愿多讲。 “路途疲乏,我先休息一会儿,五皇子还请便。” 魏钧很得体地没有多做打扰,只专心做自己手头的事。 第29章 他敛下眸中意味不明的一点侥幸,看来,祈望还不知道这个院子里住的另一个人是谁。 祈望是在一片嘈杂中醒来,一醒来,十五就告诉他,“大元打过来了,现在莒南县成了战场,你就在屋里待着,外面不安全。” 祈望焦急起身,“怎么会那么快?”他以为还会周旋几天。 “战场不就是这样,出其不意才有效果。”十五有些兴致勃勃,拿着剑的手都在蠢蠢欲动。 他还从未上过战场,但听到外面的厮杀,浑身的血液都在颤动,他恨不得也冲出去,跟他们打个你死我活! 祈望穿好衣服出门,“我们出去看看。” 十五连忙拦住他,“唉,不是说了么?你就在屋里待着!” 祈望拨开他,“你的腿都不自觉往外走,装什么?我们就躲在一边,放心,我不会以身犯险。” 十五闻言,也不拦了,只叮嘱道,“说好了,你不能乱跑,就在我身边待着! 要是你出了事,谢厨子和齐老肯定都饶不了我!” 祈望傅衍地点头,“知道了十五婆婆。” “你刚叫我什么?” “没有,十五婆婆。” “我不爱听,你别给我起这种外号啊!” “......” 两人背影快速隐入夜里,远处的灯火在厮杀中湮灭。 祈望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来者不善的大元军队,气势汹汹。 “城门快破了。”祈望蹙眉,心里很焦急,但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向十五,“你敢杀敌么?” 十五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有什么不敢?江湖豪杰榜上,我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是了,十五的武力确实没得说。 祈望决定冒一下险,“你看城门那边,能解决得了那十几个扛树撞门的人么?” 十五瞥了一眼,跃跃欲试,“小菜一碟。” 祈望郑重地看了一眼十五,“那你去把他们解决了,一定要小心,不要受伤。” 十五是他的家人,要不是情况紧急,他不愿他涉险。 祈望本以为十五会应,但没想到他很果断地拒绝了,“不行,我要守着你。” “我就躲在城楼这里,大元的人一下上不来,很安全。 你把人解决之后快速回来就好。” 十五还是不答应,“不行,那么多攀云梯,要是大元人上来了怎么办?” “城门要是破了我岂不是更危险?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自保之力,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十五犹豫地咽了下口水,城门破了确实会更危险。 他咬咬牙,“我快去快回!” “好,注意安全!” 十五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被他抱在怀里的剑终于得以出鞘,寒光闪过,人头落地。 战场中的韩良震惊地看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十五,没想到跟在祈小侯爷身边的毛头小子竟有这般身手! 十五也不恋战,冲到他面前的就杀,其他一概不理,茹血今天也是见了血,也算不亏。 扛着巨木的十几人很快就被十五解决,但涌上来的大元人让他脱不了身。 他有点杀疯了,茹血剑身嗡鸣,似乎也在高兴地震颤! 众人正酣战,眼看着大元的军队被逼退,就在这时,城门居然被打开了。 祈望惊呼一声,“不好,城内有内应!” 他火速下楼,得把城门关上才行! 但是晚了,在城门打开的那一瞬,大元的军队就火速冲了进来。 顾不上城楼上的弓箭,大元人用盾牌和身体为中间的人杀出了一条血路,莒南城破! 而就在这时,一柄浑身漆黑的长刀猛地袭出,刀身所过之处卷起尘风,冲在前头的几个大元人瞬间人头落地! 第38章 长箭入肉 周围是厮杀叫喊,但祈望感觉自己能听到现在心脏的跳动声。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那个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百斤重的长刀在手上一刻不停地飞舞,寒光所到之处,热血顷刻撒落在地,激起一地尘埃。 “傅……珩之……”祈望喃喃叫出那个名字,依旧无法置信。 他不是受了重伤,躺在遥远的邺京么? 那眼前这个身披黑甲,杀的人胆战心惊的人是谁? 祈望看得入神,一柄大刀从身后劈来,寒光掠过他的侧脸,晃得他下意识闭了眼。 他迅速转身就地一滚,同时一柄飞镖径直射出,喷薄的血液自敌军喉间喷洒,刚才袭向祈望的大刀“哐当”一声落地。 傅珩之感觉自己的心脏刚才差点停了,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压缩,耳朵里听不到任何声音。 飞镖射出的那一刻,他收回飞射而出的黑长刀,周遭声音也恢复正常。 他有些愣神地看向城墙边的祈望,而后勾唇,“爪子挺利。” 就在他片刻愣神之际,敌军大将瞅准时机,将手中大刀射出! 傅珩之头未回,手腕一转,黑长刀将袭来的大刀打落! 但就在大刀射出的同时,大元另一个小兵滚地到傅珩之马边,大刀一挥,刀身卡进高大黑马的脚踝处,马瞬间受惊! 傅珩之快速从马上飞跃落地,黑渊银光闪过,大元小兵头颅滚落到马血中。 大元士兵一拥而上,数十把大刀朝着傅珩之劈下,傅珩之长身而立,睨着冲他而来的上百号人,丝毫不惧。 长刀一震,刀声嗡鸣,墨色黑甲穿梭在大元将士之中,长臂一展,就是人头落地。 大乾奉傅珩之为护国战神,他也从来都是让人望而生畏。 可祈望是第一次真的见他砍人如砍菜,直到将人胆子都吓破! 大元的将士刚才是蜂拥而来,而后便是浑身震颤。 那汹涌而来的杀气,仿佛掀起了旋涡,将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一个又一个的同伴在自己旁边倒下,昨天还把酒言欢畅想建功立业的人就这么在黑渊刀下成了一缕亡魂。 “不是说……不是说他死了么?到底……到底是谁在散播这种谣言!” 有些人被傅珩之吓得神魂俱颤,手上的武器都丢了,什么家国什么富贵都没有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逃,疯狂地逃! 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跟傅珩之打过仗的前辈提起他来时都忍不住战栗,那时他们还在心里嘲笑前辈胆小。 原来真的直面这位杀神的时候是如此恐怖,简直就是地狱阎罗,人间索命! “跑啊!快跑!” “撤退!所有人赶快撤退!” “……” 十五杀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眼中的崇拜都要溢出来。 “太强了!太强了!实在好想跟他打一架!”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看着敌军如潮水般退去,祈望终于是放下心来。 城,守住了。 十五看过瘾了,才终于想起谴责自己的主子来。 “不是让你待在城墙上躲好别动么?我刚才没找到你差点吓死知不知道?!” 祈望拨开他唾沫横飞的脸,心虚道,“这不没出什么事嘛!” 十五见人确实肢体完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余光瞥到身边的尸体,他眼睛很利的看到尸体脖子上的暗器。 他猛地抓住祈望,“公子!你刚才遇袭了?” 祈望见瞒不住了,只得模糊不清地“嗯”了一声,随后又快速补充道,“我都说了我有自保的能力。” 他的暗器齐老都说学得好,偏偏他自小身弱,给了人一种随时都需要保护的感觉。 十五觉得简直是悬崖边走了一遭,他不禁后怕,眼底是疯狂的执拗,“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祈望无奈。 到底什么时候他们才能觉得自己不用那么多保护也能好好活下来。 他不想成为束缚别人的一道枷锁,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城门关上,躲在屋内的百姓这才终于敢出来。 “赢……了?” “刚才是昱王殿下?” “除了昱王殿下还有谁会那么神勇!昱王殿下没事,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一定是我天天为殿下祈福,天上的神仙都听到了!” “昱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 大元来了十万兵马,回去只剩一半。 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更多城池的割让。 傅珩之这个人的存在,就代表着大乾四方安定,群国莫敢再犯! 男人浑身都溅满了鲜血,头发上,铠甲上没一处干净。 那张本来就极具攻击性的脸,在漫天血气的衬托下,整个人野性拉满。 他踏过脚下被血染红的土地,手上握着不知斩杀了多少人的黑渊刀,一步一步朝着祈望走来。 祈望也不知觉地朝他走去,他在心里数,自己是有多少天没见过他了。 第30章 时间好长,但他记得,四十三天。 从那块碎了的玉佩开始,四十三天未曾见他。 所有人都在欢庆之时,“嗖”的一声破空穿破喧嚣的喜庆,直直朝着傅珩之的胸口射来! 祈望瞳孔震颤,所有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他近乎发不出一点声音,惊惧的眼泪在被偷袭的时候没落,在此刻却突然地掉了下来! “噗!”利箭入肉的声音。 箭矢直直射穿肩膀,血大滴大滴地落下,染红了脚下土地。 傅珩之快速接住软下来的人,怎么也没想到魏钧会突然跑出来给他挡箭! 祈望的心脏突然就落了一下。 他看到箭矢将魏钧的白衣染红,看到傅珩之抱起他快速朝医馆奔去…… 偷袭的人不等被拿下,一箭射出后直接自绝身亡。 祈望此刻的心情乱成千丝万麻,他狠狠地唾了自己一句,“心真脏。” 他在那一刻竟然不知道该不该高兴魏钧救了傅珩之一命。 他觉得自己好脏,沟渠淤泥,龌龊不堪! “我们也去看看。” 两人也朝着傅珩之的方向追去。 医馆大夫正在快速检查魏钧的伤口,“伤口太深,箭身直接射穿了肩膀,不过好在箭上没毒。 但他本就身弱,就算治好,以后这只手怕也是举不了重物了。” 第39章 还挺难养 “只管救,我以后不需要他拿剑。” 祈望踏入医馆大门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 他压下眼底的不明的晦涩,上前,“情况如何?” “应该死不了。”傅珩之转身看他,“到处是血,你先回去。” 祈望摇头,反问,“你要守着他?” 这话一出,他也觉得逾矩,毫无道理。 “不然?”傅珩之乜他。 只是很平常的一眼,祈望却觉得自己的不堪被看得一干二净。 还没等他找补,就听那人说,“到底因为我受的伤,该我负责。” 祈望莫名感觉心里酸酸的,差点想问他是怎么个负责法。 他压下令自己厌恶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和局促。 “我也陪你一起,说不定能帮上忙。” 男人突然看他一眼,眼底带笑,似是想到什么,眼底的笑又落了下来。 “祈小侯爷向来是心善的,连一块玉佩不顾性命都要去救一救,更何况是个人。” 他瞥向祈望腰间,“那么宝贝的玉佩,怎么不戴了?是不是放祠堂里供起来了?” 祈望:…… 这人熟悉的嘴毒又回来了…… 不过不知为何,祈望居然偷偷松了口气。 他小声呢喃道,“为什么不戴你不是最清楚。” 那块玉佩塞进他手里看似是好的,其实上面早就多了一块裂纹。 回城的马车一颠,直接碎成两半儿。 傅珩之横他,“说什么呢?大声点,学蚊子叫呢?” 祈望正想回他,就见魏钧突然翻了个身,眉头皱起,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似乎很难受。 翻身时他的手抓住了傅珩之,似乎是陷入了梦魇之中,紧抓不放。 大夫过来瞧,“他正在发烧,可能是烧糊涂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一直抓着本王的手吧?” 大夫一时间也陷入为难。 “娘,不要……不要抛下我……不要……” 凑近一些,断断续续能听到魏钧在说什么。 他本就瘦弱,受伤后一张小脸更是素白,看得人可怜。 大夫为难地看向傅珩之,想说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两个大男人抓一下手又不会少块肉,抓着就抓着了呗。 但面前的这位身份尊贵,他也不敢指使他干嘛,只得不停看他几眼,似乎在谴责他怎么能说出那么冰冷的话。 祈望看着两人握紧的手,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他一时有点看不清自己了。 这是在吃醋? 还是他脑子真的有问题,刚能放下贺景淮,就立马陷入另一个男人的情爱之中。 他莫不是疯了不成? 祈望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清空,默默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人握手是别人的事,自己管不着! 傅珩之的关注点倒很奇怪,他眼神古怪地盯着魏钧,似是不敢相信,“他把我当他娘?” 真是好新奇的体验。 祈望的心理建设差点破功。 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傅珩之一把就甩开了魏钧的手,眼神中还带着不忿,“本王一身气概,俊美无俦,他居然想让老子当他娘!?” 祈望扶额,压下去的嘴角怎么也控制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傅珩之不满乜他,“本王当娘你很开心?这么开心要不咱俩一起当他娘?” 祈望不笑了。 呵。 魏钧在心里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这堂堂的昱王殿下,怎么如此地不懂风情? 早知道就换一个说辞了! “看好他,本王先回去换身衣服,都臭了。 媳妇都还没讨到呢,要是被嫌弃了怎么办?” 说着拉起祈望的手腕就往外走,很自然地将病患留给了大夫。 大夫:…… 好吧,本也是职责所在。 祈望一边被人拉着走一边在想他刚才那句话,思绪和目光交汇在傅珩之拉着自己的手上。 他可能是真的完蛋了。 为了忘记贺景淮于是移情别恋,这要是让小皇叔知道他将他当做工具,会不会下一秒就噶了他? 祈望不知觉打了个哆嗦。 傅珩之停了下来,“冷了?” 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祈望披上,“小猫一样的,可别冻死了。” 祈望刚升起的一点感激瞬间被扼杀在摇篮里。 谁会移情这位嘴毒的小皇叔才是真有病。 “之前京中说你遇刺是怎么回事?” 各种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到了就剩两人的时候祈望才想起问这件事。 傅珩之侧眸瞥他,“你猜。” 祈望思索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消息是假的。你早在西山设下埋伏,想要将大元的人都留在那儿。 大元的人一死,只要把消息传出去,自然死无对证。 大元还会觉得使臣们为了刺杀你以身殉国,于是更加群情激昂,想要一举拿回被侵占的十二城。” 但是有一点祈望想不通,若是大元安分守己,小皇叔为何要搞这一出? “对了,还有就是殿下你早就看出了大元的狼子野心,所以将计就计!” 傅珩之唇角的弧度加深,“聪明。不过……我的目标可不止大元。” 祈望怔然,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莫不是小皇叔就是那个慷慨的雇主? 可不对啊,时间对不上。 他是昨天才拿到消息,也就是说若小皇叔是雇主,那么他也应该是昨天才拿到消息。 可若是小皇叔一早的谋划里就囊括了北朔和西凉,那就是比他们的消息还要早了将近月余。 想不通。 “到了。” 祈望抬头,发现到了自己居住的院子,他看着走在他面前径直进了主屋的人…… 他们住在一个院子? 祈望洗完澡出来已经不见了傅珩之,他快速弄好后就去了军营。 夜里,傅珩之回来了,但刚回来不久,医馆那边就传来消息,说魏钧高烧不退,很危险。 傅珩之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又直接去了医馆,祈望想跟着去,被傅珩之拦下,“有我就行。” 祈望没坚持。 他跟魏钧本就不熟,也不是因为他受的伤,确实没有跟去的必要。 傅珩之一夜未归。 第二天,祈望起床,看到的就是傅珩之抱着魏钧进门。 他怀里的魏钧依旧虚弱,衣衫已经换过,依旧是一袭白衣,长睫合上,就那么靠在傅珩之怀里,妥妥一个病美人。 “他不想住在医馆里。”傅珩之简单解释,末了他又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还挺难养。” 第40章 以后不会了 祈望转身回了屋。 “让堂里的人持续关注各国动向,我们回京。” 十五讶异,“这么快?” “陛下吩咐的事情我们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回去汇报就行,边境有小皇叔在,乱不了。” 十五闻言,也没做多想,收拾东西去了。 两人出来时正好遇到傅珩之,傅珩之垂眸看着两人拿起行囊要卷铺盖走人的架势,讥诮道,“祁小侯爷这是要怠工?” 祈望不看他,“陛下吩咐的事情都做完了,何来怠工?” 傅珩之抱臂靠在柱子上,姿态闲散,但正好挡住两人的路,他垂眸盯着祈望,话却是对着十五说的,“你出去,我们有话聊。” 第31章 十五一个闪身马上不见,把祈望气得半死! 说好的一定不会离开他呢! “聊什么?”祈望蹙眉。 “聊你为什么生气?” 祈望无语地笑了一下,“小皇叔贵为皇亲贵胄,确实总有人上赶着巴结,以至于总以为别人都会以你为重,生气也好开心也罢,总是为了你。” 傅珩之眉眼冷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祈望偏头不语。 傅珩之这辈子也没被人下过这么大的脸面,他真是上赶着犯贱! 他冷笑一声,“好,都是本王自作多情,以后不会了,祈小侯爷自便。”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祈望低着头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久到指甲将袖子里的软肉掐出红印。 眼尾泛着红,胸口汹涌而来的那股酸意和苦涩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些那么出格的话。 人家贵为权倾朝野的昱王殿下,想要养个人有什么问题? 更何况对方还是同样出身高贵的大元五皇子,他一个侯府弃子有什么资格去在意? 再说了,就是贺景淮,府内也有给他暖床的通房丫鬟。 这能有什么? 可他就是口不择言,说出了那些僭越的话。 祈望想,大抵是之前小皇叔对他太过宽容,所以他得寸进尺不知分寸! 现在人家要把那份宽容收回去,也理所应当。 是他敏感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从前是对贺景淮,现在是对小皇叔。 他可真是半点长进也无! 秋日的阳光和煦,晒得人心底发寒。 魏钧撑着病弱的身子出来,似是正巧看到祈望,他问道,“可曾看到王爷?我刚说口涩想吃蜜饯,” 他看向院门方向,“出去了那么久,怎么着也该回来了。” 他的声音虚弱且温柔,言语间带着第三人难以逾越的亲密。 祈望一眼未看他,再抬眸时目光平静,“十五,我们走。” 十五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只默默陪着,不敢说话。 马车悠悠晃荡在乡道上,韩良看着面色不虞的主帅,斟酌着开口,“要不然下去留一留?” 这好不容易使了手段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怎么还闹了起来? 傅珩之侧眸扫了一眼韩良,眸色漆黑如墨,“下去干什么?上赶着当狗犯贱么?” 韩良下意识咽了下口水,避开寒凉刺骨的目光,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像只鹌鹑。 心想谁敢让殿下您当狗?这是有几颗脑袋?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他不由得内心腹诽,那光站在山头上看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们这都送出多少里地了? 隔了好半晌没听到上方传来动静,韩良悄摸伸脖子往远处看了一眼,这都快要看不见影了。 “派一队人马跟着他们,让他回那该死的邺京去!” 说完转身就走,墨袍衣角翻飞,裹挟着无边怒气。 韩良:…… 生气了这还不是要管? 回京的路很顺利,来时还遇到了三四伙山匪,都被十五给收拾了一顿。 “那群山匪被你收拾乖了,一路都再碰到,这对百姓来说也是好事。” 十五真想说那是没出现么? 他耳力极好,可不会听不到远处微小的打斗声。 一次两次可能是运气好,可这都快到邺京了,他才不信他们一直运气都那么好! 不过他不敢说。 从莒南县出来后,昱王殿下就成了禁词,他只要一提,公子就躲到马车里不搭理他。 十五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还想跟昱王殿下切磋一番呢,这下看是没戏了。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路,十五出声,“公子,前方有马车。” 祁望掀帘一看,脸上露出喜色,“是璋哥和禹哥!” 走到近前,祈望跳下马车,惊喜道,“璋哥禹哥,你们怎么会来?” 萧羽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总不能说他们俩昨天在喝花酒,听到旁边的人很大声地说在城郊看到了他们吧? 祈望比他们小几岁,贺景淮那厮又把祈望看得严,言辞警告过他们不许将祈望带到不三不四的地方,所以他们几乎很少在祈望面前提那方面事。 卫昭禹一把揽过祈望,“哥哥们怎么知道的你就不用管了,反正哥哥们一听到消息就出来接你,怎么着?靠谱吧?” 祈望点头,相当肯定,“靠谱!” “走!那哥哥就给你接风洗尘,带你喝酒去!” 祈望一路上情绪都不怎么好,回到京中看到熟悉的哥哥们,心情也好了起来。 “好,去喝酒!” 把那点不高兴都放到酒里淹死去! 祈望先是回宫复命。 乾帝见他一个人回来还挺诧异。 “怎么没跟珩之一起回来?” 祈望有些莫名,不懂陛下为何要这样问。 “臣将手上的事办好就回来了。 王爷手上或许还有要事,可能会晚些回。” 乾帝愣是看了祈望好几眼,这才将心中疑惑压下。 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事情办得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祈望叩首,“为国办事乃是大乾子民应尽之事,子安不敢讨要赏赐。” 乾帝闻言脸上露出笑来,“那朕便封你为正五品侍御郎,享禄米百六十石,俸银八十万两,职田六顷,永业田八顷,可好?” 祈望磕头谢恩,“臣定尽忠职守,不负皇恩。” 乾帝呵呵笑了两声,“行了,起来吧。刚回京,回家好好休息。” “是,微臣告退。” 祈望没能回去,因为萧羽璋和卫昭禹就在门口守着。 第41章 是不是我哥出事了 “梁成刚下职,他回家接舒柳去了,等会儿在瑞蚨楼碰面。”萧羽璋解释道。 “好。” 卫昭禹着急忙慌地朝祈望打听,“如何,陛下可赏赐了你什么?” “正五品的侍御郎。” 卫昭禹惊呼一声,“子安,你这是有官职了!竟还领先哥哥一步,可以啊你!” 祈望也觉得有些高兴。 他们这些王孙子弟,到底要有个官衔才好立命,否则就一律会被判为纨绔。 萧羽璋若有所思,“那你是在我爹手下干活啊。” 祈望点头,“是,以后就仰望御史大人了,还请璋哥在御史大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萧羽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我爹眼里你比我好一万倍,还用得着我美言? 不过,就我爹那严谨甚微的臭脾气,有得你受了!” 他没说的是,他爹其实是小皇叔的人。 不过这也是他偶然间发现的秘密,不好说。 几人说说笑笑间到了瑞蚨楼二楼雅间。 “哥哥们听说小皇叔在边境现身了,这可是真的?” 这是卫昭禹一直最想问的问题,只不过一直没来得及问。 边境安稳的消息很快传回了邺京,伴随我军大胜的消息外,大乾百姓更高兴听到的是小皇叔安然无事。 城中因这两个消息又热闹了好一阵。 一回来就听大家打听那人,祈望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但他还是点头,“是。” 萧羽璋问,“他身上可有伤?” 祈望心想他又没有扒开他衣服看过,他怎么知道? 不过看那人的模样,不像是有伤,“看起来没有。” 害他之前白白担心了好些时日,还到处给他找大夫。 真蠢。 “听说大元那个五皇子也到边境去了,还听说魏钧为小皇叔挡了一箭,你们可有遇见?那传言可是真的?” 祈望握住酒杯的手一顿,垂眸,点头,“真的。” 卫昭禹感叹,“哎呀,这魏钧属实是不错啊! 等他回京,也让他跟我们一起玩!” 似是想到什么,他打趣道,“若魏钧是个公主,陛下说不定还得给他们俩指个婚,那可真就是美事了!” 萧羽璋真是恨不得给卫昭禹一锤子! 不过祈望微妙的表情,让他有点难以理解。 子安不是喜欢他哥么? 难道小皇叔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想到这,他立马推了一把卫昭禹,“瞎说什么呢你?陛下的心思也是你能揣测的么?” 卫昭禹被提醒后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破嘴,口无遮拦,该打,该打!” 祈望其实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异色,这大半个月的路程,他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对了,我哥呢?还没回来?” 说到这儿卫昭禹又来劲了,“哇,你可不知道你哥在青无县做了什么,那可真是大杀四方啊! 当地官府勾结豪绅,将本该由官府一手把控的矿井交给了当地豪绅开挖。 第32章 当地豪绅为了省银子,就把青无县的佃农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到矿井里讨生活。 这还不算!他们连吃食也不给够,日日就是在暗无天日的矿井里忍着肚饿干活,这能不出事么?” 说到这儿卫昭禹也是不忍,“据说井里死了几百号人,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真不知道以后那些人家里怎么活。” “那本就是官矿,出了这种事,朝廷也得赔偿吧?”祈望不解。 卫昭禹情绪激动起来,“你可知矿里开采出来的金石有多少交到了朝廷手上? 不足二十分之一! 这些人是真敢贪啊!朝廷压根就没在这矿上赚过什么钱!” 祈望担心起来,“那我哥会不会有危险?” 这听起来可比他到边境危险多了。 他到边境那是明枪,他哥那儿可是暗箭!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些豪绅盘踞在当地多年,官商相护,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萧羽璋安抚他,“别担心。宁国公府养了那么多暗卫也不是吃素的。 再说了,陛下怎么可能不安排人手协助他彻查此事。 不过确实是遭到了好几次暗杀,也……稍微受了点伤。” 瞧见祈望溢于言表的担心,他连忙补充道,“不过现在都没事了,凡是涉及此事的豪绅都被杀了个干净,他们的家眷也都通通流放。 你哥现在押解着青无县县令,还有同样需要接受朝廷审查的金陵郡郡守一起回京,说不定过几天就到了。” 祈望心里有隐隐的担忧,一地的县令和富绅哪里敢独自贪墨那么多钱两。 加之陛下刚才才亲封他为侍御郎,这其中的风向便可窥见一斑。 他就怕,京中也有牵扯其中的官员。 如若真那般,那他哥这趟回京的路上怕还是会不太平。 他让人把十五叫进来,耳语几句,十五怔愣,眼神询问他真要这样? 最后在祈望的眼神逼迫下,这才快速退出雅间。 萧羽璋将两人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你也莫要担心太多,陛下心里有数。” 祈望点头,不否认这点。 陛下自然心里有数,他能想到的陛下也会想到,沿途护卫的官兵不会少,暗地里的也不会少。 只是会不会用他哥做饵,去勾出朝中的蛀虫,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他可不敢拿他哥去冒险。 梁成和舒柳最后只有舒柳匆忙赶来。 “子安,实在是抱歉,你梁成哥刚到家,就被上峰喊回去了,不嫌弃的话就由我来为你接风洗尘,我先自罚一杯。” 舒柳虽然长得弱柳扶风,看着也清冷,但其实是个爽快性子,一杯酒说干就干。 吓得祈望连忙按住他的酒杯,“我看舒柳哥哥是故意磕碜我呢,什么嫌不嫌弃的,下次再说我可就不理你了。 还有,你又不是习武之人,一杯酒说干就干,梁成哥知道了指定要骂我。” 舒柳这些时日已经跟大家比较熟悉,闻言,他只抿唇浅笑,未再说什么。 南风馆的琴师虽不做那般下流的事,但也有自己的规矩。 样貌要好,身段要好,既是给人欣赏的,自然要令人赏心悦目。 所以他虽看起来清瘦柔弱,实际上身子并不差。 祈望好奇地问舒柳,“梁成哥在忙什么,怎么才刚下职,又被叫了回去?” 舒柳闻言心里就是一咯噔,还以为他们不会问。 “没什么,就是突发一点小事,他过去处理一下。” 祈望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丝异色,心愈发地沉,“是不是我哥那边出什么事了?” 第42章 贺芷兰 舒柳惊叹于祈望的敏锐。 见瞒不下去了,他只得如实说道,“我们刚准备出门就收到消息,宁国公世子回京路上又遇到了一波刺杀。” 他安抚祈望,“你也莫要着急,他们想要刺杀的对象不是你哥,而是青无县县令。 让梁成他们也过去,无非是加派人手,以防万一。” 祈望有点喝不下酒了,心里忐忑不安。 萧羽璋见状,也没了心思,酒局自然很快就散。 瑞蚨楼门口齐老和阿丑已在等候,“公子辛苦了。” 祈望微微点头,钻进车厢。 现下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若自己莽撞跑过去,也只会给哥哥增加负担。 十五已经过去,若是真遇到什么棘手的人,以他的身手,护住贺景淮应该不成问题。 所以他只得等。 齐老本来有话想跟他说,见他忧思重重,也没再开口。 罢了,等回家后他自然会知晓。 祈望回家时确实惊了。 “你……芷兰你是有事找我么?” 可这身打扮不对,怎么拿着扫帚还在扫地? 贺芷兰见祈望回来倒是很高兴,表情自然得好似她本就该待在祈望家。 “子安哥哥你回来了?累不累?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先泡个澡?” 祈望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他疑惑地看向齐老,就见齐老也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祈望:…… 正厅之中。 贺芷兰跪在地上求祈望不要赶她走,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十娘没搞懂,“你当初来的时候不是说公子让你来的么?”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将一个外人放进府。 更何况他们还调查过她的身世,知道她是被宁国公府赶出来的。 祈望震惊,“我什么时候说过让她来?”他可不记得说过这样的话。 十娘立马撸起袖子,“好啊,你居然敢骗我们?” “子安哥哥!”贺芷兰突然厉声喊了一句,搞得祈望更是莫名。 十娘因这一声停止了动作,贺芷兰语气又软了下来。 “子安哥哥,当初是你说,有困难就来找你。 我被宁国公府赶出门,这还不算困难么?” 众人把目光对准祈望。 祈望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自己跟贺芷兰见面的几次场景,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可并没有要将她收留进府里的意思啊! “等等!我是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我的意思是可以给你些银两帮助你,没有让你到府上的意思。” 十娘把手收了回来,原来自家公子还真说过这种话啊。 贺芷兰跪走到祈望面前,面色焦急,“子安哥哥,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 我现在无家可归,还请子安哥哥收留!” 她哐哐就是磕了三个响头,“子安哥哥放心,我在府中住着,绝不会白住,我可以干活!” 祈望连忙将她扶起。 他在出京之前,贺芷兰还是国公府小姐,在京中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 现如今这副奴仆打扮跪在自己面前,实在是很不适应。 “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祈望问,“你为何会无家可归?你姨娘……不,你母亲呢?国公府难道没有给你们安排去处么?” 他不信国公府当真一点情面不留。 “爹……宁国公大人要把我们远送到南边,还给我母亲找了一个年近五旬的鳏夫,我不愿去!” 她正正看向祈望,“我已经到了议亲的年岁,如果现在去了南边村子,那家一定会将我许给他家的那个傻儿子!” 她是真不甘! “我自小也算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若是要我就这样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男子,我不如一头撞死!” 说着贺芷兰飞快起身,然后就重重朝着墙面撞去。 意想中的场面并未出现,十娘单手就钳制住了贺芷兰,让她动弹不得。 一个奴仆都是会武艺的! 也是直到了现在,贺芷兰才发现这个宅院或许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血撒在墙面可难清理了!你要撞就上别家撞去,别来我家!” 十娘是一点不客气,直接把她甩到地上。 贺芷兰哀求地看向祈望,“子安哥哥,我只是求一个安身之所! 在你府上为奴为婢,也比像条猪狗一般随便许配给一个男人强! 求求你,求求你子安哥哥,求你看在过往的情面上,留下我吧!” 一个妙龄女子如此哀求,在场众人也都不免有些动容。 他们也都是曾经的苦命人。 “你先起来。” 祈望眼里有些许挣扎,他偌大一个宅邸并不是不能多住一个人。 可这人跟宁国公府有渊源,是说难听点是宁国公府的污点! 不过上一辈的事确实也怪不到贺芷兰头上,她也只受牵累的人。 “哥哥时常来我家,若是他看到你在我府上,你要我如何同他说?他又会怎样看我?” 把别人家赶出来的人收回府内,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我会藏起来!我一定不会在哥哥,不,我一定不会在世子爷面前露面的!我绝不会给子安哥哥添麻烦!” 第33章 这点十娘倒是觉得没问题,桃花也为她求情。 “主子,这位姑娘来到府上,一点小姐做派也没有。 我们吃什么她吃什么,而且还抢着干活,确实没添什么麻烦。” 桃花年幼时就被爹娘以一百个铜板卖给一个二十多岁的傻子做童养媳,她最是能体会那种绝望。 祈望挣扎许久,还是觉得不妥。 “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这样你可以在外面自己找个屋子住,可好?” 他也不能负担她的一生,做到这个地步就差不多仁至义尽了。 贺芷兰害怕地摇头,“不成不成!子安哥哥,现在外面乱的很! 若别人知晓我一个女子独住,那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来! 就求子安哥哥可怜我,收下我吧!” 世道多艰,女子更甚。 祈望犹豫半晌,还是点了下头,但他说道,“我只能收留你一段时间,在府期间你的一切月例银子都跟十娘她们一样。 等你找到归属或者有了其他营生,那就搬出去。” 见祈望终于松了口,贺芷兰喜出望外,“芷兰谢子安哥哥大恩!” 贺芷兰就此在祈望府上住了下来。 次日。 祈望任侍御郎的圣旨就颁布了下来,一起下来的还有百亩良田和一大箱赏银。 消息传到了定远侯府,全府震惊! 第43章 你是不是惹小皇叔生气了? 在祈望成为侍御郎之前,定远侯府都不知道他居然去了一趟边境。 听闻那个侍御郎的职位还是陛下钦点,柳琼芳和祁书妍都坐不住了。 “祈望他凭什么啊?文不成武不就,他凭什么去边境捡这份功劳?” 在祈书妍看来祈望就是攀附宁国公府的一根藤蔓,一旦离开了宁国公府就一定会枯萎败落,怎么可能有那种本事靠自己挣一个官职? “一定是贺景淮给他求的!祈望还真是好命,就这么白白捡一份功劳,还得了个正五品的职位!” 正五品不高,放在他们这样王侯家族也不能令他们高看一眼。 可祈望才多少岁,明年初才满二十! 更何况这还是陛下钦点,这分量可想而知! 祈书贤听着妹妹抱怨的话,袖子里的手也攥得死紧! 他跟祈望是前后脚出生,他比祈望不过是晚几天。 可祈望已经有了正经官职,而他除了定远侯府公子的头衔外什么都没有。 而且此前祖母寿宴时,定远侯府的男郎都被小皇叔赐了一个“丑”字,现在各家公子谁不在背地里笑话他! 一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十分憋屈,也十分想要证明自己! 定远侯眸色深沉,他大掌一拍,怒斥道,“行了,诋毁自己兄长像什么话!” 柳琼芳震惊地看向祈伯雄,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祈伯雄帮他外面那个儿子说话。 她的声音立时高了起来,“什么叫诋毁?书妍有哪句话说错了? 祈望那小子自小就体弱,他到边境去了也是给人家拖后腿,就这么还不是白捡一份功劳?” 她埋怨起祈伯雄来,“那个宁国公府还知道为祈望争功劳争职位,你呢!咱们家书贤是什么都没有! 成日里在堂前尽孝的是书贤,可是定远侯府世子之位却是那个外面的人的! 他有喊过你一句爹么?你就这么偏心!?” 柳琼芳也不管不顾了,一股脑把自己的委屈和愤怒全都说了出来。 祈伯雄大怒,“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再提这件事!真是刁妇蛮不讲理!” 祈伯雄挥袖出了秀厢院,朝祈书衡姨娘的小院去了,厌恶地将柳琼芳的哭嚎声甩在身后。 他现在对祈望确实多了几分关注。 从母亲寿宴那天开始,祈望表现得就极为亮眼,而且不难看出,昱王殿下也对他的评价颇高! 定远侯府是艘大船,可大船要是行不稳那也是会翻的! 若是祈望真能攀上昱王殿下,那么他多给祈望几分好颜色也不是不行! * 五日后。 在祈望的等待下,贺景淮一行人终于进了邺京城。 祈望早早就在城门等候,终于看到完好无缺的贺景淮,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哥!”他一把扑进贺景淮怀里。 “子安!”贺景淮接过祈望,将他紧紧搂住,“让你担心了。” 祈望摇头,从贺景淮怀里退出来,语气中还带着些鼻音,“只要哥你能平安回来就行。” 贺景淮捏捏他的鼻子,笑道,“怎么还跟小时候那般爱哭鼻子。” 祈望破涕而笑。 就在这时,人群喧闹起来。 “是昱王殿下,昱王殿下回京了!” “昱王殿下!” “走走走,我们也去看小皇叔!”街角孩童手拉手,也往城门处跑。 萧羽璋他们没想到小皇叔也是今天返京,惊喜道,“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祈望心脏突地就悬了起来,他下意识想后退,但卫昭禹已经推着他往前走了,让他退无可退。 男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冷峻威严,他一身墨袍坐在高头大马上,眼神轻睨向下面,那张天神般英俊的面庞顿时引得一群少女惊呼。 他的目光落在某处,而后又轻慢地移开,好似不过随便一瞥。 祈望在他看过来的一瞬就紧张起来,但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不过目光又很快移开,好像那一眼不过是错觉。 他又想起那句话,他说“以后不会了”。 祈望的心坠了一下,不过他很快调整好。 他已经摆正好了自己的位置。 傅珩之身后跟着一辆马车,马车车帘掀起,露出魏钧笑靥如花的脸,他将手伸出跟沿街百姓打招呼。 又是一顿惊呼。 “那就是为昱王殿下挡箭的大元五皇子啊?别说,长得真好看!” “跟咱们昱王殿下真般配!” “可不兴瞎说,昱王殿下贵为亲王,以后肯定会选一名女子成婚的。” “说得也是。唉,也不知是哪位贵女那么有福气。” “……” 大街上人满为患,祈望将他们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一颗心也更加冷静坚定起来。 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礼部官员很快赶到,龙甲卫也将大街两旁兴奋的百姓驱赶隔开,给傅珩之他们让路。 队伍很快从祈望他们面前消失,往皇宫方向走。 卫昭禹很是兴奋,“这不是巧了么?景淮平安归来,小皇叔也凯旋而归,那今晚咱们不得聚一聚?” 萧羽璋神色不明地看向小皇叔消失的方向,他总觉得小皇叔今日不大高兴。 不过他还是附和道,“我这就叫人给小皇叔递帖子。” 贺景淮也没有意见,萧羽璋他们肯定得给自己接风洗尘,若是不叫小皇叔那肯定不行。 “我先回宫复命,晚上见。” “好,去吧。” 几人开始商议起今晚去什么地方。 “不是老地方瑞蚨楼么?”梁成问。 卫昭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瑞蚨楼瑞蚨楼,整天都是哪儿我都快腻了! 今天换个新鲜点的地儿吧!” 萧羽璋若有所思,他看向舒柳,“南风馆可行?” 潇湘馆和南风馆都是风雅之地,就是喝酒听曲的地方,他们也算常客。 但舒柳出自南风馆,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回去,于是他得问问。 舒柳没意见,他笑道,“我也许久未回去,到时我叫罗妈妈给咱们打折。” 几人哄笑,于是就此定下晚上到南风馆。 祈望面上的笑是假得不能再假,“哈哈,好啊,去南风馆。” 卫昭禹跟小厮兴致冲冲定位去了,梁成送舒柳回家后也去军营当值。 剩萧羽璋跟祈望两人慢悠悠往家走。 “哥,你有话就问吧,瞧得我难受。” 祈望无奈,这一段路没走多久,他就被萧羽璋偷瞄了好几次,真是他想忽略都困难。 萧羽璋摸摸下巴,也不偷瞄了,他直直看向祈望,问道,“你是不是惹小皇叔生气了?” 第44章 南风馆 祈望在想能不能回到上一刻。 要是可以,就算萧羽璋把他脸看出个窟窿,他也一定会把嘴巴闭紧,绝不会主动问那句话。 “没有。” 萧羽璋:…… “子安啊,你知不知道你从小就不会撒谎?” 祈望突然开始猛地咳嗽。 萧羽璋赶紧给他拍背,看他这副心虚的样子基本已经确定了。 他俩肯定发生了什么,而且还是子安让小皇叔生气了。 萧羽璋这人,从小开始文中上,武中上,什么都不拔尖儿,但也什么都不拖后腿。 但他有一项能力很厉害,那就是很能察言观色。 从小他爹眉头刚皱起一秒,他就开始想偷溜的办法或者怎么应付他爹。 第34章 他自信可以转圜于大多数人之间。 对他来说察言观色是一种很有意思的游戏。 在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最感兴趣的便是小皇叔,因为所有人都说他阴晴不定。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曾经揣测过小皇叔好几次都错了。 但他独独发现,小皇叔对子安态度不一般。 怎么说呢?包容性大得吓人!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小皇叔总是神情冷峻,似乎经常心情不好。 但其实能让小皇叔生气的人和事情根本不多。 因为让他不高兴的人和事都可以被解决掉。 但子安,是真有让小皇叔生气但又无可奈何的本事。 他突然又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上小皇叔了?” 祈望刚停下来的咳嗽更猛烈了…… 半刻钟后。 “哥,别问了,求你。” 这是要杀了他么? 萧羽璋了然地点头,“那便是了。” 祈望:…… 他无语扶额,最后只得如实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萧羽璋定定看了他几秒,又抛出一个炸弹,“那你哥呢?现在不喜欢了?” 祈望一颗心今天真的是七上八下! 羽璋哥这是什么眼睛,自己在他面前难道就没有一点秘密么? 瞒不住,就不瞒了。 “我决定从蓼城回来时,便已经摆正好自己的位置,也将对我哥的感情摆正好了。” 他叹了口气,“但我也不瞒你,我哥有时候对我小时候那般举动,还是会让我误会,让我有些许动摇。 会去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羽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不过就是……敢与不敢罢了。 毕竟,有时候戳破那张纸,也可能会面临更大的失去。 “不介意的话,可以跟哥哥说一下,你跟小皇叔在边境发生了什么么?” 祈望不太愿意。 实在不愿暴露他的心胸狭隘和自作多情。 萧羽璋看他垂下头,没有勉强,揉了揉祈望的头发,“若有什么想倾诉的,可以随时找哥哥。” 祈望埋首点了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边境的凯旋和青无县的巨贪让乾帝又怒又喜。 不过怒是更多的。 毕竟边境还扯出了北朔和西凉的狼子野心,青无县除了巨贪外还葬送了上百条人命! 那是上百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乾帝是个仁心治民的好皇帝,立马让户部安排人前去发放抚恤金。 同时,勒令律正府、靖安司全面彻查青无县贪污一案,势必要将牵涉其中的人连根拔起。 京中一时人心惶惶。 晚上,南风馆。 三层的楼阁,暖金色的光如潮水般涌出,将南风馆门前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踏入其中,人声鼎沸。 一楼摆了三十来张黄花梨木矮桌,座无虚席。 台上,一阵欢快的丝竹声响起,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舞台。 只见一位身着粉色罗裙的少年手持琵琶,莲步轻移走上舞台。 他坐下后,轻轻拨动琴弦,美妙的琴声如潺潺流水般流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台下有男有女,都安静听着,如痴如醉。 罗妈妈上前来迎,悄声介绍道,“这是我们新来的头牌,问音! 那琴艺比起舒柳来可不遑多让!” 舒柳听了附和道,“那可比我厉害多了。” 几人也是称赞。 只祈望神色微妙,因为问音,是堂里的人。 罗妈妈又得了一棵摇钱树,听到别人夸自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她带着众人沿着精美的雕花楼梯拾级而上,到了最高的三楼雅间。 “公子们今晚尽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差使妈妈我。” “好,罗妈妈先去忙。” 雅间内布置得极为奢华。 墙上挂着名家的书画真迹,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柔软舒适。 房间中央摆放着两张沉香长木榻,榻上摆满了松软的锦缎靠枕。 不多一会儿就有好几个姿色绝佳的小倌进来,伺候几人喝酒。 所有人身边都有小倌,就祈望身边没有。 萧羽璋以为是罗妈妈办事不靠谱,于是问道,“怎么还少一个小倌?是怕本公子给不起钱不成?” 屋内伺候的小倌连忙解释道,“哪能啊!只问音说了,待会儿他要亲自来服侍这位公子喝酒。” 众人皆是一愣,贺景淮也看向祈望,“是你认识的人?” 祈望摇头,“头次见。” 必须是头次见。 小倌捂嘴偷笑,“这位公子长得这般好,说不定我们南风馆头牌,一见倾心。” 南风馆虽不是什么妓院之类的地方,但若是客官愿意出高价,小倌也愿意,春风一度也未尝不可。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傅珩之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过依旧是一身墨色,配合着他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一如既往地让人望而生畏。 不过几人早已见怪不怪,一点畏惧的意思都没有。 萧羽璋起身招呼,“小皇叔你又来晚,罚你一杯!” 傅珩之简单解释一句,嗓音低沉清冷,“陛下好不容易放人。” 话落,他身后探出了一个脑袋,笑容清浅,是魏钧。 他问,“不知是否介意我也参加?” 他着一袭月白色锦袍,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翩然有度。 跟着小皇叔来的几人哪有不应。 卫昭禹更是直接,过去就自来熟地揽住人家的肩膀,“我早就想认识一下五皇子了,今日总算是有机会。” 魏钧就这么自然地融入到祈望他们这个圈子中。 傅珩之经过祈望时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仿佛他不存在。 祈望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酒,也不在意。 魏钧跟傅珩之在祈望和贺景淮对面坐下,南风馆很有眼色地没有给两人安排小倌。 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是身着粉色罗裙的问音。 “问音来晚了,还请各位公子见谅。” 他自然地走到祈望身旁的空位坐下,然后举杯,“问音自罚一杯!” 众人捧场喝彩。 “爽快!” 一杯毕,他柔柔的腰身靠在祈望身上,“奴给客官倒酒。” 声音柔,眼睛也柔,媚眼如丝,很会勾人。 祈望唇角微抽,但还是接过酒杯,“多谢。” 傅珩之冷眼看着挨到一起的两人,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把头扭开。 第45章 心上人 魏钧自然地服侍傅珩之,给他倒酒,“王爷,喝酒。” 傅珩之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卫昭禹酸酸的,“上次是景淮得了花娘子青睐,这次是子安,什么时候轮到我啊?” 在他旁边的小倌笑着给他添酒,打趣道,“公子可是嫌弃奴家?那奴家走便是了。” 说着佯装要走,被卫昭禹一把拉进怀里,“小爷我哪敢嫌弃美人,就是比不过他们发发牢骚罢了。” 其实祈望他们一伙人,就没有长得不好的,各个单独拉出去都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不过祈望、贺景淮还有傅珩之实在是过于出挑罢了。 小倌很上道,顺势就攀上了卫昭禹的脖子,两人姿态十分亲密。 这一幕看得人瞬间暧昧起来。 卫昭禹在小倌嘴上香了一个,转头瞥见祈望低头红着脸,打趣道,“子安被景淮管得那么严,不会还是个雏吧?” 这话一下将众人的眼神都聚焦到了祈望身上。 祈望恨不得钻到桌子底。 他装死没回。 贺景淮出来给他打圆场。 想到他曾经说过的话心情又沉了几分。 不过既然他听到了心情不好,那就更需要说出来也给某人添一下堵。 于是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咱们子安都有心上人了呢,说不定不久我们就能喝到他的喜酒。” 举起的酒杯遮挡住视线,贺景淮果然见对面人眉头紧了紧。 呵。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开始好奇祈望的心上人是谁。 “哪家贵女?我们认识么?快说说看,让哥哥给你掌掌眼啊!”卫昭禹焦急问道。 “就是,有了心上人怎么不跟哥哥们说一声!”梁成也附和。 不过他这话一说完,就见舒柳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多喝酒少说话,把梁成搞得莫名所以。 不过他一贯听夫人的话,果然就开始喝酒吃菜不再多言。 萧羽璋则是看看祈望,再看看小皇叔,难得没有跟着附和。 祈望想死!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情况已经是这么个情况,他也不想在某人面前落了下风,于是硬着头皮说道,“她面皮薄,等她愿了,以后再跟你们说。” 第35章 这时一个薄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哦?值得祈小侯爷这么金窝藏娇的人,本王也真是好奇呢!” 闻言,魏钧往傅珩之身边靠了一下,两人挨得更近,像要贴在一起,“我跟王爷都好奇,等着喝子安的喜酒呢!” 他语气里的亲昵毫不掩饰,仿佛他跟傅珩之就是一对。 祈望突然就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扯出一抹笑来,笑里没有一丝温度,“怕是得先喝上五皇子的喜酒。” 闻言,魏钧略带娇羞又期待地看了一眼傅珩之,而后唇角弯起,低头喝酒不语。 一副害羞模样。 到了这地步,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饶是神经比较大条的梁成和卫昭禹都明白了两人的意思。 他们震惊! 小皇叔跟魏钧?! 梁成偷偷看了一眼舒柳,像是在分享自己自己的震惊,被舒柳塞了一口菜。 梁成:? 卫昭禹心中大骇,他当初只是随口调笑,没成想竟是真的? 萧羽璋喝酒未语,只配合着气氛做出适当的表情。 贺景淮欠欠的,举起酒杯好似真有其事一般,还朝着魏钧和傅珩之的方向敬了杯酒,“恭喜。” 傅珩之眉眼下压,说魏钧就魏钧,所有人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作甚? 不过他对魏钧什么时候成亲可不感兴趣,他依旧对祈望那个“心上人”耿耿于怀。 旁边坐一个心里揣一个,还真是风流! 他直勾勾地看向祈望,声音轻慢,“今日兴致正好,不如叫那位‘心上人’也出来跟大家见个面。” 贺景淮也十分想要见见那什么“心上人”,于是在这事上难得跟小皇叔同一阵营,“哥哥也想见见呢。” “我们也想见!” “…” 祈望笑着迎上傅珩之的目光,“她面皮薄,怕吓坏了她。” 傅珩之眼神一凝,眸色又深了几分。 还真是宝贝! 他宝贝的东西怎么那么多?! “呵,我们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成,还能吓坏了她?” 祈望依旧是之前淡然的模样,“闺阁女子总比不了我们这些大男人皮糙肉厚,我哪舍得?” 女子? 哪舍得? 傅珩之差点把手上酒杯捏碎,“呵,祈小侯爷还真是宝贝她。” 祈望拿起酒杯给他敬酒,“殿下彼此彼此。” 连他们的酒局都带着魏钧,好似一刻也不能分离,确实宝贝。 萧羽璋后悔攒这局了,简直修罗场。 但没想到这都还没完! 就见傅珩之散漫的身子往前靠了几分,一只手臂放在桌上,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祈望。 “是啊,就是太宝贝了,所以他才敢随意糟践本王。 当真是,可恶!” 祈望眉宇间压下郁色,他这是什么意思? 在抱怨魏钧恃宠而骄? 看起来不像。 魏钧恨不得连他洗脚水都喝了,哪有一点敢“糟践”他的意思? 再说了,就算魏钧真的恃宠而骄,跟他们说什么?秀恩爱么? 切! 他才不稀得听! 萧羽璋坐不住了,连忙出来打圆场,“别只顾着说话啊,都喝酒,吃菜!” 问音娇媚的眉眼已经从场上流转了一圈,七窍玲珑心顿时将事情猜个七七八八。 他主动揽上祈望的脖子,勾人的狐狸眼看向祈望,声音也魅惑到不行。 “人家在公子身边,公子却总说什么‘心上人’,难道奴家这一时半刻地也比不了那人么?” 他撒娇起来简直让人难以抵挡,祈望都想摁住他的脸问一句“这是在干嘛”? 场上两个人的脸立时黑了下来,都目光灼灼地盯向祈望这边。 危险的气息无声蔓延。 那边亲得难舍难分的卫昭禹也察觉到不对。 咦?他们不是在喝酒么?怎么气氛变得如此古怪? 小倌攀上他的脖子将人勾回,一时间场上竟诡异地只有两人唇齿交流的隐秘水流声。 萧羽璋感觉自己的头皮要炸了! 问音在这种极具压迫感的氛围中依旧不惧,他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一般,“奴家伺候客官喝酒~” 说着,就往嘴里含了口酒,往祈望唇边送去。 第46章 再不追,媳妇都没了 两声茶盏破裂声瞬间响起。 贺景淮直接将祈望拉到一边,将他跟问音隔开。 傅珩之本欲起身,看到祈望跟问音隔开,又坐了回去。 只那双眼睛盯在贺景淮拽住祈望的手腕上,目光沉得吓人。 魏钧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酸得不行。 他恨恨瞪了一眼祈望,真是个狐狸精! 贺景淮厌恶地看向问音,“别拿这种勾栏的腌臜手段用在子安身上,他不是你配肖想的人!” 问音听了这种话竟是一点不恼,他笑着将嘴里的酒咽下,唇角一丝酒溢了出来,他姿态妩媚地伸手擦掉。 不过说出的话也很不客气,“这位公子是祈小侯爷什么人? 能不能肖想的,还不是要看小侯爷?人家小侯爷都没说不喜欢奴家。 万一,奴家就是他的心上人呢?” 他媚眼如丝地看向祈望,看得祈望浑身一激灵,简直头皮发麻。 整个雅间内气氛诡异异常,就连卫昭禹跟小倌两人的甜情蜜意也进行不下去了。 祈望挣脱贺景淮桎梏,然后飞速站起来拉住问音的手腕,直接将人带了出去。 自己真是要被他搞死! 同时起身的还有两人,贺景淮和傅珩之。 不过傅珩之速度更快。 魏钧见傅珩之要追出去,连忙在身后急道,“殿下,不要去殿下!”他赶紧跟上。 但他跟贺景淮撞上,无奈,落后一步。 贺景淮见傅珩之走得快,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了,朝他背影喊了一声,“王爷只管端坐喝酒,我去就行!” 他们家子安的事,小皇叔操什么心! 烦躁! 傅珩之一个回头都没给他,大步追着祈望去了。 整个雅间瞬间乱了起来。 萧羽璋也追了出去,一步不离地跟着贺景淮。 他怕贺景淮头脑一热跟小皇叔打起来,那到时候就真的是麻烦大了! 梁成是懵了又懵,他看向还在淡定喝酒的舒柳,“媳妇,咱们是不是也要跟上去?” 六神无主的卫昭禹也看向了舒柳,他都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舒柳觉得他们去了也没什么用,感情这种事情到底还是得当事人自己理才好。 但他也担心他们打起来,于是说道,“去吧,万一闹起来咱们也挡一挡。” 除此之外他们也做不了其他。 感情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折磨去吧。 梁成和卫昭禹对视一眼,还要闹起来!? 几人赶紧追了上去。 傅珩之身高腿长气势迫人,本就矜贵非凡让人生畏,更不用说他现在黑着一张脸,所行一路的人见了他都自觉避让,唯恐挡了他的道。 于是他没多久便追上了祈望。 祈望拉着问音本想找间空屋子好好问问他,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结果刚找到一间房,门刚推开,傅珩之就一手将问音扒拉开,自己挤进了进去,还直接把房门锁了。 祈望:? 问音被大力推开,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见两人把门关上,他唇角微弯,随后才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埋怨道,“手劲真大!” 祈望他们进门没多久,贺景淮也追了过来。 问音往回走,笑道,“客官们怎么不喝酒了,走走走,奴家陪你们喝酒去。” 贺景淮已经怒极,伸手就要将问音推开,“滚开!他们进了哪间房?” 萧羽璋立马拉住准备动手的贺景淮,“别冲动别冲动,这也没发生什么,你火什么?” 贺景淮怒瞪他一眼,“放开!” 而后跟来的梁成和卫昭禹也赶紧拉住贺景淮,直接将他抱住,“别气别气,咱们回去再慢慢聊。”说着直接把人抱着抬走了。 虽然他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先拉住人总归是没错的。 贺景淮被几人一起抱住,其中还有体型向来强壮的梁成,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真是气死! 雅间内。 祈望看着步步紧逼的傅珩之,一步步后退,直到跌坐在软榻上,突如其来的重力失衡将他吓一跳。 而这时,傅珩之双臂撑在软榻上,已经直接将他圈在了怀里。 “跑什么?”他声音轻慢又危险。 祈望避开他的视线,随后想到好像自己也没有非要怕他的原因,于是强撑着问道,“那你追什么?” 男人凌厉的眉眼柔和了下来,无奈道,“再不追,媳妇都要没了。” 第36章 祈望直接脸爆红! 这人! 这人说的话怎么那么容易让人误会!? 他努力稳住声线,“那你追你媳妇去!” 关他屁事! 男人瞧见他绯红的脸,还有因激动更红润的唇,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正追着呢。” 祈望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整个人燥热得不行。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胡乱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傅珩之修长好看的手抬起祈望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还能什么意思?本王对你的意思还不够明显么?” 这么直白的话祈望这次真的是避无可避。 他嘴硬道,“听不懂!”然后想要拨开他的手,“劳烦让一让,太闷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手臂纹丝未动。 男人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哑然的磁性,十分撩人,“若是喘不过气本王可以好心给你渡,要么?”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祈望的唇,眼睛也一瞬不移地落在上面,意味不明而喻。 祈望脸更红了,他想要推开傅珩之,“不需要!” 男人不仅没被他推开,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那你要什么?” “要......要你离开!” 他真的快要喘不上气了。 男人眉眼下压,危险了几分,“不爱听,重新说。” 祈望:!!!? 这人讲不讲道理啊! 祈望的气也上来了,“爱听什么就叫你要养的五皇子说给你听,我说不出你爱听的话!” 傅珩之眉峰蹙起,好端端地说起别人干嘛? “我为何要听他说话?”似是想到什么,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祈望,像是终于想通,他问,“你就是因为他跟我生气?” 讲不讲道理? 闻言,祈望跟炸了毛的猫一般立时反驳,“我才没有!我为什么要因为他生你的气?” 傅珩之敛下眸子,是啊,没道理。 一个外人罢了。 他执着地问,“那你到底因为什么生我的气?” 想了一个月了,还是没想通。 第47章 我是狗,养我好不好? 傅珩之想要个答案。 祈望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还是嘴硬,“听不懂你说什么?” 傅珩之眸底郁色更深了几分,胸腔里憋闷和委屈也在不断扩大。 面前的这人唇型极好,还好亲,但嘴里尽说些他不爱听的话,傅珩之恨不得直接把它堵上! 他压下心中郁气,觉得不能这么来,要不然待会儿人又跑了,去找他那什么一个又两个的“心上人”! 他眉峰一挑,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问这话时其实特没底气,手心也紧张得冒汗,但脸上是半点不显。 祈望闻言立马将垂着的眼睛看向他,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立马反驳,“才没有!” 傅珩之眼里带了笑,“那是谁在我昱王府门口日日守着,连守九天?” 祈望瞳孔放大,这一瞬间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努力抿住唇,稳住声线,但再开口时还是带了一丝心虚,“谁守在你昱王府门口?我不认识!” 他那时都躲在马车里,谁能证明他去了? 傅珩之要气笑了,这小崽子还真是死鸭子嘴硬。 “十月三十日,你到昱王府要求见我,被龙甲卫拦下。 十月三十一日,十五下车打听我的情况,被告知无可奉告。 十一月一日,你带了大夫前来,唔……” 傅珩之的嘴巴被手捂住,手的主人一脸悲愤,“给我闭嘴!不准说了!” 又凶又奶。 傅珩之锐眸收敛锋芒,眸中盛满笑意,然后……舌头伸出,舔了一下某人掌心。 祈望被吓得立马收回了手,酥酥麻麻的感觉自掌心蔓延到全身,整个身子都软了。 “一共给我找了六个大夫……”某人笑得恶劣,“这还不是喜欢?” “不是!我就是!就是……助人为乐! 对!而且殿下贵为王爷,又是咱们大乾的守护神,我……我找几个大夫聊表谢意怎么了?!” 他又凶巴巴地说道,“你是狗么?怎么还舔人?!” 傅珩之真是要被气死了,这小崽子怎么嘴那么硬,承认一下喜欢自己怎么了?! 虽然对于祈望喜欢自己这件事他确实没有一点底气。 可在暗卫来报他日日守在自己门前时,他还是不禁会想,自己是不是终于挤掉他哥,在他心里有了点可怜的地位。 烦躁和郁闷充斥四肢百骸。 傅珩之恶劣地想,要不然直接用粗,将人绑到昱王府,然后生米煮成熟饭! 再让陛下赐婚,让祈望这辈子再也不能离开自己身边! 可是…… 他舍不得。 舍不得对他用粗。 也舍不得他伤心难过。 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小皇叔只得示弱,“是,我是狗,可怜得不行的狗,无家可归,你要养么?” 他用那种祈望从未见过的可怜委屈眼神看向他,祈望的心一下就软了。 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那……怎……怎么会就没有家了?” 傅珩之敛下眼底笑意,乘胜追击,他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用脑袋蹭了蹭祈望,可怜巴巴道,“陛下说,我要是再不娶亲,就把我撵出昱王府,让我流落街头。” 他假惺惺抽泣几声,“我无家可归了,你养我,好不好?” 毫不知情的乾帝:??? 祈望的脑子已经软成了一团浆糊。 主要是眼前的场面对他杀伤力太大! 他从未见过小皇叔这般可怜娇弱的一面,脑子里什么理智都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陛……陛下?那…那你……” 他想说,那你找个女人成亲不就好了? 可这句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傅珩之还在用那种可怜巴巴地眼神看着祈望,他向来锋利的眉眼染上雾气,好似受尽委屈,但倔强地不肯将眼泪落下来。 祈望哪里受得了这个?! 心理防线被瞬间击破。 “你,你要是实在没地可去,可以暂时住我那儿……” 反正养大将军也是养了,多养一个,他也养得起。 理智短暂回笼,说完他就后悔了,想要找补一句。 然后就听对面像得了骨头的大狗,笑得一脸灿烂,“那就说好了,骗人的是小狗!” 祈望:…… 呵,幼稚! “真不跟我说为什么生我气么?”傅珩之眼神温柔,是真的想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 祈望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抿唇不语。 怎么说?说他莫名其妙吃飞醋? 他有什么身份? 而且他才不想那么丢脸。 傅珩之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好歹愿意跟自己说话了,来日方长。 想着他又在心里无奈摇了摇头。 自己说的以后不会了,结果自己憋屈了一个月,火急火燎地把边境的事情尽快处理完,快速返京,就怕贺景淮那厮趁他不在搞什么小动作。 现在又眼巴巴凑上来。 他可真是栽得彻底。 “要出去了。” 祈望被这样看着总归是不自在,下意识就想逃,可这方寸之地,逃又逃不了。 脸烫得自己都能感觉到,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小皇叔眼里是个什么模样? 他补充,“我哥他们要找我们了。” 他带着问音走得突兀,现在又被小皇叔拽进屋里,他还头疼待会儿怎么解释呢。 尤其是面对他哥。 那个严令禁止自己跟小皇叔靠近的贺景淮。 傅珩之也不敢一下把人逼得太紧,要是把媳妇吓跑了他可没地儿哭去。 他直起身子,然后朝祈望伸出手,“牵你起来。” 祈望本想说不用,但是身子确实有点麻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小皇叔一眼,最后还是决定把手放上去。 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莹润玉白的小手,傅珩之终于牵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嘴角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祈望的手相对于女子的手来说不小,但相对于傅珩之来说就很小。 傅珩之牵着人,感受着从对面传来的温度,又暖又软,跟祈望本人一样。 让人想咬一口。 祈望不是第一次被人牵手,贺景淮从小就牵过他无数次。 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他好害怕小皇叔听见,到时候又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 傅珩之牵着人的手,觉得不够,于是又将牵手改为十指相扣,这才终于觉得满意了。 祈望站起身后就想松开,但某人力道大得很,牵住根本不放。 他被牵了一路,无法,只得用身子努力将两人相握的手挡住,就怕被别人看到。 第37章 眼看着就要到他们之前的雅间,祈望一颗心更是跳到了嗓子眼! 第48章 戏还是要做全套 祈望努力想要甩开傅珩之牵住自己的手。 “放开!”他压低声音靠近傅珩之小声说道。 要是他俩就这么牵着手进去,还不知道等下他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祈望是用了全身力气,挣不脱就用力将傅珩之往回拽。 毫无作用。 真真是到了临门一脚,傅珩之才停下脚步。 他看着努力拽自己的祈望,无奈叹了口气,语气难掩失落,“我就那么见不得光?” 祈望简直想捂住他的嘴,他们什么关系啊?什么见不见得光的? 傅珩之黑眸微闪,眼神黯淡几分,还是将手松开。 祈望松了口气。 门推开,然后眼前一幕就把祈望惊到了。 “哥.......你们?梁成哥你们抱住我哥干嘛?” 贺景淮向来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现在衣衫不整头发也散下几缕,完全一副被欺负被迫害的模样。 雅间内鸡飞狗跳。 只有舒柳和问音坐在一起愉快喝酒,顺便将几人的纠缠打斗当做看戏。 魏钧一直隐忍坐着,见傅珩之终于回来,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王爷,你去哪儿了?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的话直接被傅珩之忽视了个完完整整,甚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 好似有没有这么个人一点不重要。 贺景淮也顾不得找梁成他们算账,直接甩开他们越过傅珩之就到了祈望面前,他抓住祈望的胳膊,“你们刚才干嘛去了?” 贺景淮仔细端详着祈望,见他除了脸有点红之外没有其他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他转身看向傅珩之,眼含怒意,“王爷,下次请不要随便将子安带走!” 傅珩之眼睛一直落在祈望身上,听见贺景淮的话,他黑眸微掀,冷峻威严的气息瞬间向贺景淮包裹,“贺世子是在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子安的哥哥么?还是其他?” 火药味瞬间蔓延。 萧羽璋精疲力尽地拍了下脑门,怎么两人还是这样撞上了? 顾不得其他,他赶紧上前,将两人隔开,“有话都好好说。” 贺景淮哑然一瞬,半晌才道,“自然是子安的哥哥。” 傅珩之直接从贺景淮手里将祈望拉到自己身后,“那便守好哥哥的本分。 子安已经是大人,他有权利跟谁走,也有权利.......喜欢上别人。”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贺景淮猛地看向悄悄在努力挣脱傅珩之桎梏的祈望,满脸的不可置信。 祈望感受到来自贺景淮的目光,停下挣扎的动作,抬眸便对上那种隐忍在崩溃边缘的眼神,“哥?” 贺景淮冷静下来,他好看的眉眼垂下,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唇紧紧抿住,似是在努力压抑什么。 再抬眸时,他眼中已经恢复往日清朗,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傅珩之,“我需要跟子安谈谈。” 傅珩之黑沉的眸子与贺景淮对视,半晌,他才漠然地收回目光,丢下一句,“问他自己。” 傅珩之松开了祈望。 祈望看他一眼,又看向贺景淮,对上贺景淮的目光,祈望突然就冷静了下来,他很平静地点了下头。 是该谈一谈了。 他朝萧羽璋致歉,“羽璋哥,那我跟我哥就先走了。” 他又朝身后几人致歉,“今天是弟弟扫了大家的雅兴,改天弟弟请你们喝酒。” 众人自是没有异议。 傅珩之静静看着他,没说话,也没阻拦。 问音声音又娇又柔,“奴家今天被吓坏了,祈小侯爷下次来可要好好补偿奴家。” 祈望嘴角抽抽,狠狠瞪他一眼,要不是他,今天哪来这一出? 等会儿再狠狠收拾他! 问音被主子瞪了,一点没在怕的。 他难道不会跑么? 搞笑。 等下马上就跑! 祈望跟贺景淮走后,几人也没了继续喝酒作乐的心思,纷纷散了。 上马车时,魏钧上车后见傅珩之没反应,于是问道,“王爷,咱们不是回家么?” 魏钧借由养伤的缘头,已经住进了昱王府。 傅珩之乜他一眼,觉得这人真是麻烦话多,他没回答,挥挥手,车夫就很懂事地直接将马车驶走了。 马车远去时还能听到魏钧不甘的声音。 隐一现身。 “去皇宫让陛下颁布一个旨意,训斥我的,反正越惨越好,得让我无家可归。” 戏还是要做全套,得滴水不漏才行。 隐一:.......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无理的要求。 皇宫内。 乾帝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声音威严又带着怒气。 要不是乾帝认识隐一,知道这是绝对不会背叛傅珩之的心腹,他听了这种话立马就应该叫人拿下他! 五库刑法都用上,看是那个奸佞贼子胆敢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隐一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再说了一遍,“殿下说,请求陛下下诏一份圣旨,训斥他,让他......无家可归。” 这话说出来就连隐一也觉得荒谬。 堂堂大乾的昱王殿下,大乾百姓爱戴的守护神,怎么可能‘无家可归’? 你说这像话么? 但这是主子亲口交代,就是荒谬,他也得说。 隐一补充了一句,“这......或许跟祈小侯爷有关?” 乾帝从震惊中回神,然后瞬间便明白了自己小皇弟的脑回路。 他大掌一拍,呵斥道,“简直是瞎胡闹! 他堂堂昱王,屡次打退大元边军,这次也是凯旋而归! 他有哪点不好,这要朕怎么斥责他? 朕要是斥责了他,百姓会怎么看待朕,会不会觉得朕格局小心眼小,容不得自己的胞弟?” 乾帝简直是怒不可遏,冲着隐一就是一顿牢骚。 隐一把头埋得更深了,内心腹诽,有火冲着主子发,这些话也当着主子的话说呗,跟我说又没用。 再说了,他家主子这个样,还不是整个皇室联手惯出来的? 怪得了谁? 乾帝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焦急地在殿内走了半天,最后想出了一个主意,“你说,朕要是直接给他们指婚,这不就是水到渠成,也用不着搞这种手段了嘛!” 尽把难题丢给自己! 一旁候着的老太监连忙温声提醒道,“陛下,太后娘娘最近身子不太好,恐.......受不了刺激。” 乾帝一顿,是了,他跟皇后怎么纵容珩之都行,但是母后一直心心念念着珩之赶紧成家好抱皇孙。 自己这一纸赐婚下去,太后定会生气,也一定会跟自己闹。 唉,愁人啊! ———————— 乾帝:摊上了这么个弟弟,也只能求求好评安慰一下了~ 第49章 重新来过好不好 贺景淮带着祈望沿着镜明湖湖边走。 夜里的风已经带上寒意,贺景淮的脑子完全冷静了下来。 可那浑身的不安和烦躁连寒意也驱散不了。 祈望就那么默默在身后跟着,他不懂贺景淮要跟他说什么。 不过,要是时机合适,他想告诉贺景淮自己喜欢过他,让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爱慕有一个终点。 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祈望正想着如何开口,就撞上了贺景淮宽厚结实的胸膛。 贺景淮将身上大氅脱下,披到祈望身上。 他声音一如往常地温柔清朗,“是哥哥不好,光顾着想事,让你受冻了。” 他双手将祈望的手捧起,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手确实有点凉。 贺景淮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 子安身子明明就不好,自己还敢让他吹风,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轻轻揉搓着祈望的手,像曾经无数个冬日时那般,将他的手搓暖。 瞬间涌上来的回忆让祈望突然想落泪,但还是努力憋了回去。 他不是小孩了。 “哥?” “嗯。哥先带你找个地方,然后咱们再谈,别冷到了。” “好。” 贺景淮将祈望带到了宁国公府下的一处幽雅茶馆。 这里没有高声尖叫喝酒的人,也没有前来伺候的小倌或娘子。 来者非富即贵,都坐在雅间,私密性极好。 茶馆掌柜见两位主子来,也只是十分恭敬地为他俩引路,没有逢迎也没有谄笑。 贺景淮带着祈望进了最里间雅室,这里不对外开放,祈望此前也来过几次。 雅室里面很暖和,贺景淮亲手为祈望解下大氅。 茶馆小厮脚步很轻地进来为两人放下常喝的茶和爱吃的小食糕点,又很快退出去。 第38章 “好了,现在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祈望轻轻“嗯”了一声,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亲自剖开自己的心意,无异于将结痂的伤口再用刀划开。 他有点踟蹰。 “你跟小皇叔是怎么回事,可以跟哥哥说一下么?” 贺景淮在为他斟茶,好似随意闲谈。 祈望抬眸,落入贺景淮深色眸中,才发现他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淡然。 既是要谈,他也没有打算隐藏的意思。 他开始回忆自己跟小皇叔。 “小皇叔……在我危急的时候帮过我几次,也有为我解过围。 后来……“后来该怎么说? 他跑到我家赖着不走,蹭吃蹭喝,霸道又娇气地还要提要求? 不妥。 “后来他家猫迷路到了我家,在我家吃过两顿饭。” 贺景淮垂眸听着祈望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划过。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两人私交已经如此地多! 子安有危急的时候,能够在他身旁的明明只有自己而已。 可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已经被他人取代? 还有那什么猫,他绝对不相信昱王府的猫能绕过好几条街,准确找到祈望的新府! “小皇叔确实帮过我许多……他传出被刺时我也十分担心,为他找了不少大夫,不过都没用。” 他继续娓娓道来,“后来我们就去了莒南,我是去了之后才知道,原来小皇叔也在。 咳,然后我们在莒南县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刚才……就是在聊那个。” 祈望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将全部的事实全盘托出,实在是太过难为情。 贺景淮握着茶杯的指尖泛白,茶一口未动,茶面却轻荡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他对于子安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曾经的他是所有事情都会跟他倾诉的小孩。 被祖母说了难听的话不开心,当着他的面骂她“老巫婆”,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去看她! 吃到了好吃的糕点会开心得眼睛眯起,还非要自己也尝尝,直到自己也夸赞好吃才肯罢休。 被夫子夸了开心,被夫子骂了不开心。 跟别人比尿尿输了回家哭鼻子,要求自己给他找大夫,说明天一定要赢过所有人…… 一点点一滴滴,事无巨细,毫无保留。 “子安长大了。” 他的小孩长大了,对他有了秘密。 贺景淮觉得酸水和苦水冒到了嗓子眼,难受得紧。 祈望“嗯”了一声应付了这句没意义的话。 他自然是长大了。 “你喜欢小皇叔么?” 冷不丁的,祈望听到这话差点被糕点噎死! 怎么他的哥哥们总是这么猝不及防地问出这种话? 真不顾他死活么? 祈望喝下一口茶压下喉间咳意,澄澈的眸子盯着茶面上泛起的涟漪,眸光随之微微闪动。 思虑许久,他还是点了头,“应该是吧。” 他大概也是瞒不过他哥的。 贺景淮突然觉得自己被判了死刑。 他努力咽下汹涌而来的酸涩和燥意。 再开口时声音很明显沙哑许多,甚至有一丝哭腔,“那哥哥呢?” 祈望一怔,心突然跳错一拍,澄澈的眼眸不自觉瞪大,他看向贺景淮,似是在确定那句话的意思。 “哥,你是……” “我是在问,你不喜欢哥哥了么?” “嗡”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祈望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哥,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他么? 那……那三年前为何? 是拒绝。 祈望理智瞬间回笼,是了,知道了,没明说,是在给自己留面子。 那是在拒绝。 嗓子里好似堵了一团棉花,祈望觉得有点难受。 原来自己的爱慕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人替他画上了终点,只是他不知道。 想到这儿,祈望有失落,也有释然。 更多的是轻松。 既然哥哥已经知道,那便不用隐瞒,也不用自己努力找措辞了。 他点头,“是,不喜欢了,谢谢哥你曾经给了我体面。” 贺景淮要疯! 他对子安的爱意从来不比任何人少! 他爱他爱到融入自己的骨血! 现在他告诉自己,“不喜欢了”? 贺景淮眼里浮上挣扎与偏执。 什么哥哥的身份,什么宁国公府世子,什么他都不想再顾虑了! “重新来过好不好? 哥哥会让你重新再喜欢上我的,再给哥哥一点时间好不好?“他拉住祈望的手,卑微祈求。 祈望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不是他哥三年前就拒绝自己了么? 为何现在会是这般局面? ———————— 贺景淮:心碎了一地,只有好评+多评论+多书架能好了~ 第50章 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哥?” 贺景淮眼眶通红,眼神里全然是无法接受失去祈望的痛苦。 祈望突然将手抽了回来,站起。 “哥,你说胡话了。” 他哥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都已经跟成淑郡主定亲,明年就要成亲,现在却突然跟自己说这些,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贺景淮真的快到崩溃边缘。 “我没有说胡话,脑子也再清楚不过!”他语气激动起来,“你要搬离国公府的那晚,我就想跟你说,只要你愿意留下,我就跟傅成淑解除婚约。”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祈望,“是你把哥拦下了,不是么?” 祈望怔然。 他那天确实是拦了,因为贺景淮喝了很多酒。 他害怕有些醉话说出,清醒时就成了彼此的伤害,所以拦了。 可是,这对成淑郡主来说不公平。 他蹙眉,眼神是对贺景淮的不赞成,“哥,你这种想法,考虑过成淑郡主,考虑过舒王府的颜面么?” 若是真因为他导致两家婚约废除,那舒王府会怎对付宁国公府? 他又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对他关怀备至,待他如亲子的姨父姨母? 贺景淮崩溃低吼,“我就是因为考虑太多,才会失去你!” 泪水如决堤洪水,贺景淮拼命想要维持平日的风度,可在这种时候,无论他怎么努力,发现都是徒劳。 他浑身都在颤栗害怕,害怕祈望真的会不爱他,会离开他。 那个曾经侥幸的自己,在这一瞬间溃败得一派涂地! “人人都夸赞我是京中第一公子,文武皆得,前途无量。 父母自小对我寄予厚望,自小便让我学骑射、修诗书,期盼我能成为国公府的荣耀。 我一路顺遂,承载着所有人的期待长大,可我一直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感情! 世家大族,男子相恋有多坎坷,窥梁成和舒柳就可见一斑。 我们身份贵重,更是会比他们难十倍! 更何况......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我拼命压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错的! 觊觎自己的弟弟,真是可耻! 你不知,当我有一天发现,你对我也产生了不同情感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我恨不得将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捧到你面前! 让你知晓,你于我而言,便是这世间最重要的存在! 我按耐、克制、隐忍,得到的却是你一步步离我远去! 我不要,也不愿!” 他近乎乞求,“子安,再给哥哥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怯懦,一定会好好牵着你的手,一起走下去!” 贺景淮将人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骨血相融,再也不分开。 祈望就这么被他拥抱着,怔愣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的情感能够得到贺景淮的回应,哪怕是一点,也会令他欣喜若狂。 可如今,他为何高兴不起来呢? 他轻轻推开贺景淮,发现无用。 贺景淮浑身都在发抖。 祈望双手回抱他,手掌轻拍着他的背,“哥,冷静下来。” 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儿,贺景淮才终于真的平静下来。 “抱歉,是不是弄疼你了?”他的声音带着破碎且嘶哑。 祈望摇头,“没有。” 他抬眸,黑亮的眼睛看向贺景淮,“哥,这样不好,对成淑郡主也真的很不公平。” 而且感情也不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贺景淮垂眸看他,他如何不知自己愧对成淑郡主。 “上次西山回来,我缠绵病榻之时,成淑郡主过来看过我,你还记得?” 祈望点头,“记得的。” “那时,我便跟她提了,解除婚约。” 第39章 祈望震惊到瞳孔放大,他居然真的提了解除婚约! 贺景淮苦笑,“只不过成淑郡主没同意,她说就算是为了两家颜面也要跟我成亲。” 他目光诚恳,“我会再跟她提的,直到她同意,直到她愿意原谅我,我会倾尽我所能去补偿她,你不用担心。” 祈望讷讷摇着头,后退几步拉开自己与贺景淮的距离。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 贺景淮见祈望这副模样,害怕是自己吓到他了,也缓步跟着上前。 祈望伸手挡住要上前的贺景淮,“哥,你让我想想。” 贺景淮停下了,听话地站在原地。 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实在是太失态。 祈望在脑海中将事情全部捋了一遍,也将自己对贺景淮的感情也理了一遍。 最后他确定,自己对于贺景淮,确实已经没了兄弟之外的情感。 他抬眸,澄澈黑亮的眸子看向贺景淮,“哥,我确实不再对你抱有那种情感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家人。 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的想法和情感,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祈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冷静又平静。 贺景淮听到他说不再对自己抱有喜欢的情感,难受又空洞,心脏好似突然就塌陷一块。 他薄唇轻轻颤动了几下,而后又努力回归平静。 他不能再吓到子安。 忍耐,他最擅长了不是么? 祈望继续说道,“至于成淑郡主,我......我觉得,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无论你们最后是成亲还是不成亲,都应该由两人去决定,而不是因为我。” 他真诚地看向贺景淮,“哥,我真的希望你好,希望你美满幸福,所以我希望你的选择也是。” 贺景淮无奈地笑了,他养大的小孩,真是又让人难受又暖心。 他没好气地揉揉祈望的脑袋,“子安也学会给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了。” 祈望:....... 瞎说! 贺景淮咽了下口水,还是艰难地问出那个问题,“所以,你要跟小皇叔在一起了么?” 祈望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脸‘腾’地一下就有一点热。 他掩饰性轻咳两声,而后才说道,“不会。” 贺景淮怔愣,还以为他会说‘会’。 “子安莫不是在骗哥哥?” 祈望无奈笑笑,“不是。” 他已经尝过感情的苦了,说实话,他不想再尝试一次。 贺景淮垂下眸子,敛下那一丝卑劣的狡黠。 既然不会,那就代表他还有机会。 远在某处宅子的傅珩之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是哪个兔崽子在背后咒老子?” ___________________ 小皇叔:总有奸人想要抢走本王的宝贝,只有好评和看看评论能抚慰一下了~ 狂躁边缘小皇叔:你们到底还要谈多久?!孤男寡男注意点分寸!! 第51章 莫不是不想负责? “哥,那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贺景淮点头,“嗯,今天太晚了,明天哥再来看你。” “好。” 贺景淮将祈望送到家门口就走了。 从青无县回来,他还没有入过家门。 一路的暗杀加舟车劳顿,今晚情绪又那么地不稳定,他早已精疲力尽。 祈望推开家门,本以为大家都睡了,没曾想正厅还亮着灯。 大将军一听到祈望的声音,立马朝他扑了过来,“嗷呜呜~”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祈望摸着它的大脑袋安抚,“好啦好啦,别生气了。”袖子都要被咬坏了。 全身突然被阴影所笼罩,祈望抬头,就见一张女娲精雕细琢的脸,帅得人神共愤,只是那脸色,黑得吓人。 “还知道回来啊?”口气像独守空闺的怨妇。 祈望:…… 不是,小皇叔怎么会在??? “你怎么会在我家?” 闻言,男人脸更臭了,黑沉的脸色转为委屈。 “自己说过要养我,被某个情哥哥一哄,立马忘到九霄云外!” 他说完转身就走,连背影都带着生气。 祈望:…… 他没忘,只是没想到他当天就住了过来。 陛下有那么心急么? 十娘和桃花偷偷探出头,扯了扯祈望的袖子,悄声道,“亥时就来了!来了就一直坐在正厅等你,我们都不敢靠近!” 祈望恍然,现在已经过了子时。 他等了好几个时辰。 祈望曾经听说过一则传闻。 应是好多年前,据说当时陛下让小皇叔教皇子公主们骑射,有两个皇子因贪睡来晚了,当时到的时候已经开课。 两人迟到,不仅门没进去,还被扒了衣服吊在门口,直到其他皇子公主下课。 太阳火辣辣的,就那么被吊了好几个时辰,两人回去就躺了半个月。 据说那半个月,宫里两位嫔妃眼泪都快嚎干了,也愣是没敢去找小皇叔兴师问罪。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小皇叔不喜欢等人,也不会等人。 祈望有点踟蹰……这怎么说好像也不是自己的错吧? 又不是他让小皇叔等的。 再说了!这是他家! 对啊!这是他自己的家,想几点回就几点回! 他忐忑什么? 想清楚之后,祈望畏缩的步子立马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但理直气壮没多久,就撞上了小皇叔宽且强壮的背,对方反应很激烈,被轻轻撞了那么一下,就做出踉跄不稳,立马就要倒地的样子。 男人捂住心脏,看向祈望一脸悲戚,“你……不仅在外面跟野男人共处一室待那么久,回来还打我这个独守空房的可怜人,真是好狠的心啊!” 祈望:………… 这是碰瓷吧? 拳头真是硬了呢! 男人在那里一脸悲戚还要抽泣,时不时就偷瞄祈望两眼。 祈望无语扶额。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男人像只耍无赖的大狗,坐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拉我,要不然不起。” 男人伸出颀长的手臂,五指白皙修长,就那么执拗地非要祈望拉他起来。 祈望真是一点办法没有,他无奈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准备将他拉起。 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在一起,谁知男人突然用力,祈望不仅没有将他拉起来,还猛地掉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你……!” “你跟你哥在那茶馆里聊了什么?” 男人声音又沉又冷,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祈望。 祈望气结,“你派人跟我?” 男人嗤笑一声,声音仿佛被醋泡过一般,“我不派人闯进去就已经是忍耐到极限了!” 他已经剖白过自己的心意,也很确定眼前的这人就是他要共度此生的人。 他想,就要得到,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得到! 他不是没给过贺景淮机会,也不是没给过祈望机会。 曾经的他高傲得目空一切,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在乎。 第一次见到祈望的时候,听他喊自己小皇叔,他只觉得这长得极好看的小屁孩有点意思。 谁曾想就这么一个念头,会让他陷得那么深! 从那以后,但凡有祈望出现的地方他也会出现。 慢慢的,因为对他好奇,所以他屈尊降贵加入了他们的圈子。 再后来,他发现这小崽子眼神实在不好! 放着他这么完美的男人不喜欢,偏偏喜欢他哥那个想爱又不敢爱的胆小鬼! 他是高高在上的,从无人敢忤逆,也从未低头去要过任何东西。 所以当他发现祈望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时,他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允许自己再向他靠近一步! 可这个人就是好奇怪,他就像有魔力一般,总是会吸引自己,让自己动摇,一步一步突破底线。 三年前,他给了贺景淮机会,是他自己选择放手。 他也给了自己机会,他告诉自己,若是自己能从边境活着过来,若是过了三年他还是放不下祈望,那这个人,就必须得是他的! 祈望触及他眼底的执拗和强烈占有欲,眼睛像是窥见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心脏跳得厉害,他努力稳住声线,“也没聊什么,就是告诉我哥,我曾经喜欢过他。” 傅珩之眼里闪过一丝焦躁,牵着祈望的手也不自觉微微用力,“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说完就完了呗,已经过去了。” 傅珩之锐利的黑眸盯着祈望的眼睛,他知道,他说谎了。 但傅珩之没有继续深究的打算,因为他没有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看到伤心难过。 第40章 这就说明,他是真的放下了。 男人抱住祈望,一秒从尊贵威不可侵的昱王殿下切换成撒娇大狗。 “刚才你打我好疼,要亲亲抱抱才有力气起来了。” 祈望抬手就给了他一肘子,还装! 谁知这回男人真的“嘶——”了一声,疼痛不似作假。 祈望立马紧张起来。 “是不是真受伤了,我看看,伤在哪儿?” 他扒拉着傅珩之的衣服,傅珩之也不阻拦,就那么任由着他扒拉。 眼底是探不到底的笑意。 强健的八块腹肌在祈望面前展现,那极为诱人的肌肉线条一直往人鱼线方向延展,差点把祈望的眼神看直了。 他一把将傅珩之的衣服合好,心虚得速度奇快。 上方传来轻笑声,声音一字一句,“祈小侯爷就这么把人家看光了,莫不是想赖账,不负责吧?” ————————— 傅珩之:想离开我,不可能!看了人家就要负责,对!说的就是你,记得给好评哦~ 第52章 一下就不困了 祈望被禁锢在傅珩之怀里,整个人被他身上的龙涎香包裹。 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自己,大有你要是不负责,那就休想起来的意思。 祈望无语…… 这要他怎么负责? 他耐住性子,避免惹恼了这位爷,“那您想怎样才行?” 一个吻轻快地落下来,快得祈望都没反应过来。 “想这样。”男人眼中有得了宝贝似的笑。 红意从脸上蔓延到耳根,祈望后知后觉地捂住脸。 “你不要脸!”声音又闷又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被吻,两人距离极近,所有的感官都太过清晰。 大脑突地一下像那晚庙里的烟花,炸了一下。 祈望羞恼之下一把将人推开,许是对方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做,竟真让他挣脱了傅珩之的怀抱。 祈望一路小跑回了自己院子,然后“嘭”地一声将门关上。 十娘和桃花刚好从偏房出来,瞅见祈望一脸绯红地冲进门,还重重把门关上。 两人对视一眼,“主子莫不是被鬼给撵了?” 这是在跑什么? 随后他们便知那只“鬼”是谁了。 傅珩之一身鎏金墨袍,黑色蜀锦将劲瘦的大长腿包裹起来,更是将完美肌肉线条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闲庭信步地迈进院子,看起来跟之前守在正厅时的“怨妇”模样完全不同。 “见过殿下。”十娘跟桃花赶紧行礼打招呼。 傅珩之好心情地“嗯”了一声,两人低头快速一溜烟躲了出去。 “呼~咱们这位爷,每次见都让我觉得害怕,明明长得那般英俊,我却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桃花后怕地拍拍胸脯。 十娘赞同,“谁说不是呢?” 那身气势,还真不是世家公子比得了的,简直浑然天成! 她杵杵桃花,“不过看他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心情不错?” 桃花点点头,虽然只是一个音节,不过确实能听出他不一样的情绪来。 十娘若有所思。 总觉得这位昱王殿下,对他们主子态度很不一样。 而且,她们主子对这位昱王殿下的态度也很不一样! 十娘肯定,这两人之间,绝对有猫腻! 祈望进了门之后就给自己灌了两杯冷茶,脸像烧着了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祈望恨恨地又喝了杯茶水,气鼓鼓道,“哼!臭流……” 门被敲响,祈望放下茶杯立马气冲冲地开了门,声音气势十足,“我跟你说十五,你……” 看到门外的人,祈望的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 “嘭”的一声,他赶紧又将门用力关上! 吓死了! 门外怎么会是小皇叔! 他刚才差点想说,让十五把小皇叔赶出去! 好险好险!差点小命不保!! 吃了闭门羹的傅珩之:…… “咚咚”,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明显不那么气势十足了,“干……干嘛?我要睡觉了!” “给你送安神香。” 祈望看了看自己的香盒,里面确实没有安神香了,但他现在完全不想出去面对小皇叔,“放门口吧,我待会儿自己拿!” 不过让他好奇的是,他的安神香怎么会由小皇叔来送? 外面传来嗤笑声,“听说祈小侯爷都有‘心上人’了,没想到还那么纯情,亲一下就躲着不敢出门了?怕不是……” 门“唰”地一声打开,祈望强撑着绯红的脸怒道,“谁说我躲着不敢出门!” 男人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他俯下身,在某人全身最硬的嘴巴上亲了一口,温柔地说了一句,“晚安。” 说着把手中的安神香塞到已经木讷的祈望手里,随后便转身往偏房走。 祈望脸又爆红了一个度,他真的要碎了! 祈望抱着装有安神香的盒子蹲下,大脑都快停止运转了。 他刚才是因为什么事开门来着? 不对! 小皇叔怎么进了他的偏房!!! “十娘!!!” 他噔噔噔就跑到了十娘她们所在的院子。 十娘刚躺下,立马穿衣起床,“来了来了来了,哎哟我的小祖宗啊,你大晚上的叫魂呢!” 祈望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院子,“我……我的院子,不对,小皇叔怎么会住进我的院子?!” 十娘一拍大腿,“哎呀,忘记跟主子您说了。 今天大将军不知道发什么疯,把所有空院子门上都撒了泡尿。 那昱王殿下说要在咱们府上住下,肯定不能让他住不干净的院子呀! 再说了,殿下点名了要住府上最好的院子,那可不就是您的院子么? 人家堂堂王爷,还知情达理地只住偏房,哎,这样想想王爷人其实也蛮好的嘛!” 祈望听得牙都快咬碎了! 啊! 他简直想怒吼! “他说要住你们就给他住?谁才是这府上的主人?!” 十娘一脸狐疑地看向他,“不是您自己说让昱王殿下住下的么?莫不是殿下说谎了,那我问问他去!”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祈望的院子走,祈望赶忙拉住她。 “咳,他想住就住吧,今晚就先这样,明天赶紧把其他院子收拾出来,怎么华贵怎么来! 一定要让小皇叔从我院子里搬出去,明白了么?” 十娘好笑地看着祈望,“主子,您怎么那么在意昱王殿下住哪儿啊?” 祈望立马否认,“瞎说!我就是喜欢自己一个院子!” 十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下,“好的,明天就收拾!”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祈望这才又噔噔噔地回了自己院子。 进门前跟偷狗贼似的,左顾右盼,见没人,这才快速冲进屋,关门! 男人坐在浴桶里,听见了旁边的声音,唇角勾起,黑眸中盛满笑意。 他手往浴桶里伸,摸到了滚烫的东西,无奈叹了口气。 这种和尚一般的日子,他不敢肯定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想到今天的两个吻,下腹像是有火在烧,他靠在浴桶上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祈望那张脸。 好想,将人不管不顾地丢到床上,吃干抹净! 而不是像今天一样,连亲他第三次都不敢! 他实在不敢想,要是送完安神香的时候他再亲了一次,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索求更多,做出些可怕的事。 十娘回了屋,桃花惺忪地睁开眼,问道,“主子来干嘛呀?” 十娘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小两口打情骂俏呢,快睡吧。” 桃花:……怎么突然一下就精神了呢??? —————————— 十娘:哼哼哼,老娘我已经看透一切! 桃花:快跟我说快跟我说!(急切) 十娘:今晚不睡了啊? 桃花:有八卦那还睡个屁啊! 第53章 定情信物 祈望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出门时依旧做贼似的。 十五正好推门进来找他,见他这副模样,问道,“主子,你昨晚做贼偷狗去了?怎么那么大黑眼圈?” 祈望简直想把这厮打死! 立刻!马上!! “嘘嘘嘘~”闭嘴! 他紧张地看向偏房,就怕十五刚才的话被小皇叔听了去。 十五见他这副心虚模样,说道,“殿下早就上朝去了。” 祈望瞬间松懈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他没好气地瞪向十五,“你来干嘛?” 十五:…… “某人在柴房被关一晚上了,嚎得好难听,还要关多久啊?”他嫌弃地掏了掏耳朵,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 祈望:?谁 第41章 似是想到什么,他一拍大腿,把问音给忘了。 问音被绑了一个晚上,见到祈望的时候脸上的妆都哭花了,一副被狠狠欺负了的模样。 祈望:…… “我好像只说把这家伙给我绑来,没让你们把人折磨得这么惨吧?” “呜呜呜呜!!!”问音一听主子这么说,委屈瞬间爆棚! “主子要给我做主啊!!这俩死东西公报私仇啊!!” 十五和阿丑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祈望。 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他们肯定要把之前受的折磨全数“报答”回去的! 要不是这厮实在是哭得难听,只要主子不提,他俩起码还得绑他三两天,以报往日之仇! “去解了!”祈望没好气说道。 说完就转身往正厅走。 主子都发话了,两人自是不敢再装聋作哑,只得上前放人。 问音一得到解放,立马就凑到祈望身边开始喋喋不休地控诉十五和阿丑的罪行! “他们俩还朝柴房里放老鼠!主子,他们太坏了,你一定要惩罚他们啊!” 祈望坐到饭桌前开始喝粥。 桃花一边给主子添菜,一边给问音比了个“活该”的口型。 问音还在喋喋不休,祈望受不了了,阻止他。 “你莫不是忘了,你研制春药,然后拿他们俩试药的事情了?” 这厮挨这遭可一点都不冤。 他偷偷把春药放到两人茶水里,两人药效发作的时候差点日天日地,而这厮呢? 他在一旁哈哈大笑看笑话。 后来还是谢大厨伸张正义,给了他一锤,这厮才肯将解药交出来。 所以说,真是一点不冤。 祈望放下碗,目光浅淡地看向还在哭哭啼啼的问音,“你们之间的恩怨解决了,那就来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吧?” 他昨天差点被他玩死! 问音哭声瞬间一僵。 随后抬眸冲祈望“嘿嘿”两声,下一秒,立马就跑! 当然是……白费力气。 问音跟只小鸡仔一般被十五拎了回来。 他除了用药之外就属轻功最好,但再好的轻功遇到十五这种武学妖孽也没办法。 他开始求饶卖惨,“主子~人家也不想的嘛?主要是身份需要~” 祈望冷眼看着他,他昨天可一点都看不出他有哪点不想,分明拿他寻开心高兴得要死! “你最好给我好好说,要不然就把你送到谢厨子那里,回炉重造!” 这话一出,问音瞬间缩了缩脖子。 “那……那不是主子你别别扭扭的……”声音跟蚊子叫一般。 祈望怒,“给老子好好说话!” 问音得了主子指令,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 “我说!还不是主子你扭扭捏捏的,明明偷看了昱王殿下好几次,还装作一点都不在意!唔……” 不是让人大声说么?捂人家嘴干嘛! 厅内几人尴尬地左望右望,这扣那扣的,唇角的弧度想压都压不下去。 祈望:啊啊啊!都毁灭吧!! 他掐住问音的脖子,“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眼睛瞎了么?我才没有偷看小皇叔!” “哦?原来子安昨天偷看我了?”低沉磁性且带笑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哐当”一声,勺子掉落到地上,成为此刻唯一的声响。 祈望看着一身官服走进来的某人。 觉得天都塌了! 几人已经悄悄摸摸退了出去,然后躲在不远处极力竖起耳朵。 傅珩之已经神态自若地坐下,祈望还保持着尴尬到死的姿势。 余光瞥见某人肃正威严官服上的一抹红。 祈望直接震惊到站起,刚才那点尴尬也顾不上了。 “你你你……我我我……”他语无伦次,“你为什么把那根红带挂在腰间!” 那不是挂玉佩的地方么? 为何要挂那根玉真庙里得来的红带! 这配么?! 傅珩之见他说自己的红带,还非常得意地站起来给他展示了一下。 “这个么?定情信物,当然要带着。” 祈望:!!! 啊!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谁告诉你这是什么劳什子定情信物!?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你没有带着它去上朝吧?” 傅珩之瞥他一眼,一脸莫名,“为何不戴?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他特意到他们中间转了一圈,还能有谁没看见? 祈望咬牙切齿,“就没人问你为何戴这个?!” 傅珩之很自然地点头,“自然有,多了去了,我耐心地一个个解释这是我的定情信物,他们都好生羡慕呢!”他一脸骄傲。 祈望真的要死了! 全世界都毁灭吧! “不给戴了!”他气急败坏! 要是让人挖出这红带是他的,真是一点都不敢想! 傅珩之悠然自得地吃着早膳,很欠揍地回了一句,“我不要,就要天天戴着!” 祈望是真的真的想揍人!! “啊!”他无能狂怒。 打又打不过,抢又抢不到,气死。 “对了。”某人欣赏完祈望的生动表情,放下碗,说道,“陛下说我衣着不得体,将我斥责了一顿,不仅把我贬到律正院当差,还收回了我的昱王府,这下我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他一脸无所谓,祈望都听呆了。 这正常么? 就那个小皇叔打人陛下还要夸一句“打得好”的陛下? 就因为挂了根红带收回了昱王府? 他还补充了一句,“这红带是你给我的,现在我无家可归,你得负责。” 祈望是真想问他是不是其实姓赖,赖皮的赖! “我不管!把红带脱下来!” —————————— 祈望:好气好气啊!得要好评才能开心一点了~ 第54章 不如悬崖勒马 祈望是一点拗不过某人,他就是要戴着那粗布染成的红带,甚至招摇过市。 很无奈,但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早膳过后,两人就要上职。 祈望这个五品小官没有上早朝的资格,但是今天开始也是要到御史台那边点卯。 御史台跟律正院相隔很近,傅珩之想要两人同乘。 被祈望严词拒绝。 开玩笑,他俩要是一起下马车,让人看到了指定能掀起邺京一阵风浪。 “真的不可以么?”傅珩之又开始用那种无辜可怜的眼神看着祈望。 祈望受不了他这种眼神,所以直接不看他,“不行!” 为了他平静的官场生涯,这点绝对不能退缩! 傅珩之见祈望那么坚持,也知道装可怜没用了,“那下职我去接你。” 祈望立马拒绝,“不要,你千万不要来!你要是敢来,就休想进这个大门!” 祈望指着身后的大门言辞凿凿,生怕他真的来接他,那到时候就说不清了。 一个被定远侯府视作弃子的小侯爷是怎么跟当朝小皇叔搅和在一起的 光是这点好奇产生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傅珩之无奈,“行吧。”可怜又委屈地上了马车。 他偷偷去接。 祈望见人走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皇叔,真是太难搞了! 傅珩之的马车刚走不久,祈望正准备上车,身后宁国公府的马车就到了。 贺景淮从马车上下来,今天的他已经完全恢复了从前谦谦君子模样,一身银纹长袍长身玉立,翩翩公子,当世无双。 “哥?你怎么来了?” “哥来接你一起上职。” 祈望恍然,他哥是防都御史,两人同在御史台。 两人昨天刚说开,祈望也没有拒绝,跟贺景淮上了同一辆马车。 “哥哥昨天失态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祈望颔首,“自然不会。” 想着一切终于回归正轨,他正想松口气,就听贺景淮说道,“我已同爹娘言明,要跟成淑郡主退亲。” 祈望震惊地看向他,讶然,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为何?” 贺景淮轻笑了一下,“若就这般成亲,于我,于成淑郡主,都不会是一桩美满姻缘。 既是终成怨怼,不如悬崖勒马。” 祈望眉头深蹙,舒王府和宁国公府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存在。 这种时候退婚,不仅亲家做不成,很可能还要成仇! 想起上次成淑郡主跟他剖白她对他哥的心意,他蓦地就为成淑郡主感到有些难过,“哥,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先不说宁国公府跟舒王府的关系,就说成淑郡主,她苦苦等了你多年,整个邺京皆知。 若是你跟她退亲,你要外面的人怎么说她,她往后还怎么议亲?” 贺景淮看着为成淑郡主打抱不平的祈望,苦笑,“哥哥怎么会想不到,昨日已经跟爹娘说好,对外就说是舒王府要跟我退亲。 第42章 至于理由,随便舒王府怎么说,我都认了。 舒王府想要什么赔偿,我也都认。” 祈望激动起来,“你莫不是疯了!君子名声为重,若是你被编排出什么坏名声,以后还怎么在京中立足!” 他不解,“姨父姨母怎么会任由你这么胡闹!” 贺景淮垂下眼眸,爹娘自不允许他这么胡闹。 在祈望看不到的另一边,他脸上的红痕用胭脂也遮盖不了。 他长跪一夜,就赌爹娘会心软。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今早爹娘已经同意跟舒王府退亲。 “我心意已决。” 祈望看着贺景淮执拗模样,只觉得万分埋怨自己。 成淑郡主的担忧是对的,确实是他毁了成淑郡主的婚事! 贺景淮十分了解祈望,见他露出这般神情,就知道他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你的错,是哥哥自己的选择。” 祈望长睫垂下,眼底有愧意也有担忧。 若是他没有对贺景淮起不该有的心思,或许一切都不会这么糟糕。 怀揣着心事,马车悠悠到了御史台。 两人下车。 “哥忙完就过来找你。” 祈望心头很乱。 他觉得这种时候他跟他哥还是保持一些距离为好,免得万一被成淑郡主看到了伤心。 “不用过来接我,我可以自己回家。 哥,刚上职我会有些忙,这几天就不用找我了。” 他不再理会贺景淮,大步朝着御史台内走去。 贺景淮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五味杂陈。 是他的怯懦造成如今的场面,无论好坏他都该受着。 * 祈望今日要来御史台点卯,早有同僚在候着他。 “祈小侯爷来了。” “是,唤我侍御郎即可。” “是,祈侍御,我名周平,乃是大乾四十三年进士。 说来不才,兢兢业业二十年,也还是个五品侍御郎。 才疏学浅,碌碌无为。 不像祈侍御,才高八斗,文武皆得,乃是能为陛下分忧之人。” 祈望从中这话里听出了绵里藏针的讥讽,但看周平的表情又十分真诚,他都有点怀疑,是自己曲解了别人的意思。 不过他确实是占了身份的便宜。 没有科考也能被陛下派到边境走这么一遭,回来就是正儿八经侍御郎。 这放在任何人眼里,这位置都得来十分不当。 也怪不得别人会瞧不起他。 他没有露出异色,恭维道,“周侍御的功绩想必陛下也看在眼里。 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正是你我为陛下效力的好时候。” 周平笑笑不语。 他为人木讷无趣,其他同僚听到要伺候定远侯府的小侯爷,一个个都猴精似的推脱掉。 只有他,在京中没有一点根基,不敢得罪任何人,所以也只能接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他从农家奋斗至此,早已是村中望人项背的人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过的是多么不堪。 努力了二十年,也未能在京中拥有一个小宅子。 他早已做好为祈望擦屁股背黑锅的准备,更不用说什么一起为陛下分忧。 只要这位祈小侯爷不闹出什么事,他就日日烧高香阿弥陀佛了。 他将一大叠京中各位官员的纪册给到祈望。 “这是御史大人吩咐我交由您看的,若有不懂,可随时来问我。” 祈望点头应下。 陛下这次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要将大乾内的腐肉一应割掉。 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官员们私底下的交联错综复杂。 这事不好办。 他蓦地想起小皇叔杀伐果断的样子,若是这事放在他手上,想必他一定会轻蔑说一句,“都杀光就好办了。” 祈望在心底失笑,他将目光落回纪册上。 既是小皇叔能办,那他也不能拖后腿。 —————————— 祈宝宝要开始进入官场事业线啦~ 宝贝们给个好评支持一下~比心~ 第55章 那个小倌一定很貌美 祈望打开第一本纪册,没想到第一本就是定远侯府。 纪册里面记载了定远侯府的人口,名下田地、庄子、商铺等各种详细信息。 其中的信息详尽到家中人口往来的详细日期,如他那个爹纳的小妾是何时进门,小妾家里又是做什么营生,有哪些人等等。 祈望越往下看,越是心惊。 没想到偌大的定远侯府,竟已经是个空壳! 祈望蹙眉,祖母的六十大寿他还历历在目,府中众人上至主人家的头面,下至奴仆衣裳,没有半点落败模样。 可看着纪册,就会发现定远侯府名下的田地、商铺一直在连年亏损! 若纪册没有问题,那定远侯府的繁荣富贵,又是靠什么支撑? 祈望只想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贪! 祈望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把一半的纪册看完。 他根据纪册中的记载,将有贪腐可能的纪册按照从重到轻进行排序,再细细记录在案。 看完才发现,果然世家大族,没一家是干净的。 “周侍御,这是我今天观看纪册之后整理的纪略,还请过目。” 周平一直以为祈望早就走了,像他们这种京中公子哥,能过来走个过场点个卯,就已经了不得。 没成想他竟一直待到现在。 周平翻开祈望递过来的纪略,大惊! 每一个府中什么地方可能存在问题都记录得非常详细,甚至写了可以从什么地方入手进行调查。 “你……这都是你写的?” 祈望点头,“是,也不知是否符合规范,若有不尽之处,烦请周侍御点出,子安一定尽快改正。” 周平是真的惊了! 这么详尽的分析以及方法,饶是他做了二十年也才得些要领,没想到祈望如此年轻,竟就可以做到这一步! 简直是奇才! 周平不知道的是,百晓堂中祈望也经常看类似的纪册,因此上手很快。 “你都看完了?” 祈望摇头,“还不曾,子安愚钝,耗费一整天,也就看了一半。” 周平闭嘴了。 那么多纪册,看得那么仔细还做了记录,竟然只用一天就看了一半! 人与人之间的鸿沟竟如此之大!? 怪不得皇上会这般重视他! 周平对于祈望的看法有了很大改变。 已经到了下职的时候,祈望见周平看得认真,于是提醒道,“周侍御,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等我将所有纪册看完,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可以着手调查。” 周平抬起略带浑浊的双眼看向祈望,半晌才点了下头,“今日辛苦,早些回去吧。” 他没说要调查的事。 毕竟若是真查下去,那就是捅了马蜂窝。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他们若是真敢对这些权贵下手,那权贵们就会让蝼蚁们见识,到底何为权贵! 他也知此次青无县的事情陛下发了雷霆之怒,在整个大乾,还不知道有多少个“青无县”在迫害着百姓。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可那些死去的人,终究不过是世家权贵推出来让陛下熄火的人罢了。 死的,依旧是无权无势的百姓,伤不了世家根基分毫。 等风头一过,世家大族继续卷土重来,到那时,他们这些冲锋在前的人,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他初入御史台时带他的师父,就是如此。 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输不起。 * 祈望刚出官署,就听来往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小皇叔来咱们御史台了,大伙儿现在都过去凑热闹,想近点看看小皇叔呢!” “怪不得大家都往那个方向走。 不过……“那人压低声音,“小皇叔不是被陛下训斥了么?万一他现在心情不好我们去了岂不是找骂?” “嗐,就是因为今天小皇叔来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好咱们才往前凑,要不然……咳……” 谁敢啊? “对了,小皇叔是因为什么被训斥来着?” “好像是将小倌给他的红绸带戴上了殿?” “那好像确实是……”有点失礼。 “好想去看看那小倌长什么样啊!肯定非常好看!” “那还用说?要不然能把小皇叔迷得五迷三道的……” 祈望听说小皇叔来了,神经立马紧绷起来,听到什么小倌的时候瞬间气炸! 他就说让那家伙不要戴不要戴! 你看看现在都传成什么样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原地修成十八般武艺,然后将小皇叔痛打一顿! 第43章 再把那该死的破红带丢到阴曹地府! 让他们一人一带阴阳永相隔! 祈望低下头立马往御史台外走,真是丢不起这人! 下一秒,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将他喊住,“子安,走那么快干什么?” 祈望顿住脚步,蹙眉,“哥?” 他不是说了不要来么?! 贺景淮瞧见了他的不高兴,那是从前祈望看向他时,从不会出现的神情。 袖子里的手狠狠蜷起,努力压住心底冒上来的酸涩。 他本想听话不来,可他又听说小皇叔来了…… 他上前用手覆上祈望的眼睛,声音沙哑,“子安,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哥哥,我会难受。” 祈望听出他声音里的难过,立马开始反思自己,自己对哥哥的态度是不是真的太过分? 他从未有过要跟贺景淮或宁国公府割裂的意思。 只他哥退婚的事,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一时之间,他有点想逃避。 他正想把贺景淮的手拿下来,跟他说句抱歉,身子突地就一歪。 手心落入了一个大掌中,然后脑袋就砸到了某人宽阔的胸膛上。 男人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好,“既然那么容易难受,我给你出个主意,以后你俩就不要见面,免得你还得费手捂人家眼睛。” 贺景淮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只觉得刺眼得很! “王爷什么时候还学会望面断诊了,莫要误人子弟。” 两人针锋相对,火药味立时弥漫起来。 本来就有很多人凑过来看傅珩之,眼看着人逐渐凑了过来,祈望脸黑如锅底。 他一把甩开小皇叔的手,“你俩在这慢慢吵,恕不奉陪!” 说完他跟被鬼撵一样,立马快步朝外走。 傅珩之和贺景淮对视一眼,然后都冷哼一声,快速追了上去。 走到门口,祈望才发现出了大纰漏! 他今早是乘贺景淮的马车来的,他现在没有马车! 两人身高腿长,很快就到了祈望身边。 瞧见他没有马车,两人立马又针锋相对起来。 傅珩之率先拉住祈望的手,“走,我们回家!” 贺景淮也不甘示弱,“子安,哥哥送你回去。” 祈望的脑袋真的是要炸了!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婢女上前,恭敬行礼,“祈小侯爷,我家郡主有请!” ———————————— 看到有宝宝给祈望起外号,听起来像“旺仔牛奶”,感觉好可爱呀~ 看到有宝宝给小皇叔起名“心沉哥”也太好笑了叭! 大家的评论都会读,也感谢宝宝们提醒的错别字,后期都会改,欢迎多多评论哦~ 祈望:一天天的都是修罗场!真是够够的了 第56章 欠你一个道歉 祈望抬眸看去,御史台门前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是傅成淑。 贺景淮松开了拉住祈望的手,傅珩之依旧不动,他看向祈望,“不想见我就让她滚。” 祈望瞪他一眼,这家伙怎么半点没有身为长辈的样子。 他挣脱傅珩之,“我去。” 他得去的。 “那我也去。” 某人跟只粘着主人的大狗一样,祈望去哪儿他就要去哪儿。 “我去跟她谈就行,子安你先回家。”贺景淮说着就准备上前。 祈望叫住他,“成淑郡主要见的是我。” 青衣婢女福身道,“是,郡主只请了祈小侯爷一人。” 傅珩之冷眼睨她,“老子要去,她还敢拦不成?” 婢女顶着巨大压力说道,“郡主自是不敢拦殿下。 郡主没有恶意,只是想跟祈小侯爷聊聊天。” 祈望迈步向前走,不再管身后两人。 麻烦得要死! 无论成淑郡主是好意还是恶意,哪怕人家要打他一顿,人家请了,他都得去。 祈望上了马车之后,傅珩之和贺景淮也上了自己的马车,就那么跟在身后。 而在几人走后,来接祈望回府的小厮这才敢走出来,他一脸无奈。 又没接到人,回了侯府肯定又少不了一顿骂,“唉!” 马车里。 傅成淑一脸倦容地倚靠在车窗处,闭目养神。 既没有怒目圆瞪,也没有破口大骂,仿佛累极,只是在休息。 祈望安静坐着,虽内心忐忑,但并未打扰。 马车悠悠到了镜明湖沿岸的一处茶馆停下。 傅成淑睁眼,见祈望看过来,她说道,“等到了雅间再说吧。” 祈望轻轻“嗯”了一声,随她下了马车。 傅珩之的马车跟傅成淑的几乎是一前一后。 男人下车,冷峻眉眼气势逼人,傅成淑美眸朝傅珩之的方向看过去,轻轻福身。 “小皇叔,人我借走一用,待会儿自会好好归还。” 这话也不知哪里取悦到了傅珩之,他唇角弯起,默许。 傅成淑没再看跟上来的贺景淮,径直在掌柜的带领下往三楼雅间走。 “坐吧。” 这个雅间的位置可以一览镜明湖湖景,景致极好。 冬天的夜来得长,这个点镜明湖上已亮起璀璨灯光。 傅成淑纤长的手指朝窗外指去,“我第一次见到贺景淮,便是在这儿。 元宵节,他在为你赢花灯。“她的声音里满怀回忆。 “我从这儿看下去,下面熙熙攘攘的人,可在那一瞬间,我的眼里只能看到他一人。 他皎皎如天上月,却又肯俯身,为你挽一池春水。 在没见过他前,我也曾无数次听别人提起过他,每每提起,莫不是溢于言表的赞美。 夸他长得极好,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夸他诗才绝佳,武亦绝尘 说他是京中第一公子,是京中女郎人人都想嫁的人。 我起先是不屑一顾的,只觉得她们聒噪、夸张。 直到一见……确实一见,便误终身。” 她看向祈望,眼中盛满疲惫,明艳的五官好似蔫了的花,笑得惨淡。 “他看起来总是谦和,对所有人都以礼相待,是真正的君子。 只我知道,他其实只是看起来谦和懂礼,实际上生人勿近。 旁人很难得到他的真心。 唯独对你……他是真的奉若珍宝,一丝一毫的防备和距离都没有,“她笑了一下,“我是真的羡慕。” 祈望袖下的手使劲攥紧,不知该怎么安慰成淑郡主。 傅成淑继续说道,“起先,我很天真地以为,他只是把你当做弟弟。 那时我在心中敬仰他,只觉得他实在心善,我以为,等我成为他身边的人,他便会待你一般待我。 我充满期待地将我对他的爱慕告诉了父王母妃,他们也很高兴,觉得我挑中了一门顶好的亲事。 后来我们便顺利定了亲,我整日里高兴得要死,无比期待成亲后的生活。 后来,有人告诉我,说贺景淮喜欢的是你,你也喜欢贺景淮,你们两人,两情相悦! 我根本不信! 于是我便想要多方佐证,我派人监视你们,将你们的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 然后我绝望地发现,他是对的。 贺景淮心里没我,哪怕我们已经定了亲,他心里依旧没我!” 傅成淑眼泪已经无法抑制地掉了下来,祈望递出自己的帕子,无声安慰。 傅成淑接过他的帕子,笑得凄惨,声音也哑得不像话,“我好像一个笑话。” 祈望垂眸,低声安抚,“不是的。 在无法抑制的感情里,我们其实都不那么自如。 挣扎、困惑,拼命想要抓住对方,一身狼狈。 这不是笑话,不过是遵从本心,努力想要自己的感情得到回应罢了。 时光那么长,爱一两个人,不丢脸的。” 傅成淑抽泣着笑出声,“怪不得贺景淮会喜欢你,小皇叔也死抓着你不放。” 她相较于祈望的心境,实在相差太远。 祈望是在黑暗里也要挣扎活着,而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太阳。 若有一天太阳不再照耀她,她便要枯萎。 实在是脆弱不堪。 “说来……我还得跟你说声抱歉。” 祈望还沉浸在她上一句话中,感觉羞恼,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他讶然抬头,“为何?” 应该是他愧对成淑郡主才对。 “宫宴那次,对不起,是我故意那般做的,是我想要将你逼走。” 她笑意苍白,“我为我的自私嫉妒,向你致歉。”她起身,朝祈望福了一礼。 “不不不不,”祈望连忙拦她,他轻声说道,“都已经过去了。” 那段曾经令他万分痛苦的日子,确实已经过去了…… 傅成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明媚的笑,“我今日来,便是要同你说这些。 我决定,放手了。” 第44章 执着于不可得的东西,好像除了让自己变得特别凄惨之外,也并不能如何。 她也得成为自己的太阳才行。 祈望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之间的感情,自是应由他们自己决定。 “祝好。”祈望诚心祝愿。 把所有话都说出来,傅成淑也觉得轻松许多。 她起身,“不能霸占你太久,要不然我怕小皇叔跟我急。” 祈望每次听到别人把他跟小皇叔绑在一起,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他立马反驳,“与他何干!” 傅成淑低低笑出声,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对了,你知道是谁告诉我,贺景淮喜欢的人是你么?” 祈望疑惑看向她,“谁?” 傅成淑明媚的眉眼弯起,“他啊……就等在门外呢。” —————————— 无奖竞猜:怎么办啊好难猜啊,到底是谁呢? 第57章 魏钧就像大将军 祈望和傅成淑从雅间里出来,另两个雅间里的人也几乎同时出现。 贺景淮用目光仔细检查了祈望一圈,见他没一点异常,这才悄然放心。 傅珩之则是更直接,走过去牵住祈望的手就往外走。 贺景淮本想追,但看着从自己身旁经过目不斜视的成淑郡主,还是叫住了她,“我们能谈谈么?” 傅成淑侧头瞥他一眼,看到贺景淮眼里浓郁的愧意,她压抑住眼底的不甘和委屈,回头,冷声道,“我舒王府已经同意解除婚约,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没什么好谈的。” 她不再留恋,快步往外走。 汹涌的泪意和委屈下一秒就要决堤,她是真的喜欢了贺景淮好多年。 可她也有身为皇室的骄傲和自尊。 愧疚什么的,可怜鬼去吧! 回程的路上,傅珩之瞥见祈望老是偷偷瞄他,还时不时气哼哼的。 他直接坐到祈望旁边,“本王也知自己风姿俊朗无人可敌,你想看就大大方方看,本王允了。” 说着还把脸凑得极近,像是让祈望好好看清楚点。 祈望翻了个白眼,一把将这个“罪魁祸首”的脸推开,“哼,臭不要脸!” 不过这张脸确实是祈望见过长得最为英俊的,哪怕是凶人的时候也好看。 但这人本就够不要脸,他绝不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傅珩之看着人轻笑,“见了傅成淑那小妮子之后,就对我这种态度。 看来得把她抓起来打一顿,好好交代一下是怎么在背后编排我的。” 说着他掀开车帘,一副要吩咐龙甲卫立马去办的意思。 祈望连忙拉住他,急道,“关人家成淑郡主什么事?动不动就要打人,你有点长辈的样子么?” 傅珩之油盐不进,“就是长辈,才打得理所当然。” 祈望怒,人家成淑郡主现在已经够难过了,这人居然那么过分,他用力一拽,厉声道,“不许去!” 傅珩之半点抵抗的意思也无,顺势就倒在祈望怀里,一米九几的大个,就好像躺在小猫怀里的老虎。 男人笑得一脸无所谓,“不去就不去,她小皇婶都发话了,就大慈大悲放她一马。” 祈望澄澈的双眸瞪大,脸上爬上绯红,然后立马捂住他的嘴! 什么小皇婶,“你不要乱叫!” 男人被捂住嘴依旧笑得花枝乱颤,祈望知道他这是被耍了,气恼,朝着傅珩之额头就给了他一巴掌。 “不许笑!” 男人“嘶~”了一声,额头瞬间见红,小猫崽子打人还真疼。 祈望打完人之后就后悔了,这可是小皇叔,正儿八经的皇室子弟,还是最尊贵那种。 男人被打了也依旧没从祈望怀里起来,开始耍赖皮,“好疼,想哭,要亲一下才能好了。” 祈望用宽袖一把捂住他的脸,后悔个屁的后悔,应该趁刚才多打一巴掌! 男人在袖子底下傻笑,偷亲了一下祈望的手腕,被祈望用力捂住! 这家伙就是欠打! 两人刚下车,就见齐老匆匆迎了过来,欲言又止。 “发生什么事了?”祈望问。 齐老看了一眼傅珩之,然后垂下头,“还是你们自己进去看吧。” 正厅里。 魏钧一脸可怜样坐着,桌子上还放着他的包袱。 见傅珩之终于回来,他肃败的脸上绽放光彩。 “殿下,人家等你很久了,你怎么现在才回。” 祈望看着朝傅珩之奔过来的魏钧,脸色黑沉如水,他直接让了一步,免得挡住人家恩爱。 谁知他让一步,傅珩之就靠一步,他还一脸委屈,“你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 好似祈望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祈望冷眼,完全不看他,径直往自己院子走。 “先哄好你家情郎吧,我家庙小,容不下两尊大佛,不送。” 男人蹙眉,“情郎?” 他出生到现在可就喜欢了一个人。 去哪儿来的情郎? 他一把将祈望拽了回来,指着魏钧问,“你不会是因为他生我气吧?他可不是我什么情郎,我的情郎就只有你一个!” 这么直白的话,饶是齐老听了都忍不住脸红,自觉转过身去了。 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 这么肉麻的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这话一出,魏钧脸色瞬间惨白下来,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祈望脸瞬间通红,想打人! “闭嘴闭嘴!不准你说话了!” 这张嘴真是不知道下一秒能说出什么来! 他小心脏可受不了! 傅珩之单手将祈望拦腰抱起,“上次提到魏钧你就很不对劲,这次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他抱起祈望就往两人院子走,临走时给魏钧丢下一句话,“自己回昱王府!”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祈望奋起挣扎,“放我下来!放开我!” 一点用处没有。 他朝着往这边看戏的几人怒吼,“还不过来救我!谁才是你们主子啊!” 傅珩之锐眸朝后轻扫了一眼,几人立马转过身去了。 眼不见,主子就没求救。 也不能怪他们怂啊,主要是……合起来都打不过…… 再说了,人家打情骂俏呢他们瞎掺和什么? 昱王殿下能伤他们家主子一根寒毛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直到进了屋,门关上,傅珩之将人放在软榻上,祈望这才挣脱束缚。 他双手抱胸,一副生气模样,撇过头,不看傅珩之。 傅珩之就那么蹲在他面前,眼底浅淡的笑意醉人,“你不喜欢魏钧。” 祈望撇头不看他,反驳,“我为何不喜欢他?” 傅珩之笑意渐浓,“我觉得你在吃他的醋,虽然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吃他的醋。” 祈望炸,“我才没有!我为什么要吃他……” 傅珩之在祈望唇上轻啄了一下,暴躁小猫瞬间被定住,看向他时一脸难以置信和羞愤。 傅珩之连忙解释,“魏钧于我而言就跟大将军差不多,你总不能怀疑我会对一只老虎产生私情吧?” 祈望呆住,这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狗屁关联? 傅珩之解释道,“三年前,在大乾和大元交界的魑罔山,是大将军的母亲救下了我。” —————————— 两人偶尔会吵架,不过这是小甜文,不虐的哦~ 小皇叔:老婆又生我气了,下次把魏钧丢魑罔山好了,哼哼!\(‘Δ‘)/ 第58章 金屋藏娇? 祈望静静地看着傅珩之,等着听他后面的话。 “我身后有一道疤,是大元主将伏孟德砍下。 大乾和大元打进了魑罔山,本来我军一直占据主导,将他们近乎逼到绝路。 我当时长刀已经顺着伏孟德的脖子砍下,可不知伏孟德用了什么东西,我当时瞬间就僵在当场,浑身肢节动弹不得。 伏孟德见状,挥舞大刀就朝我劈下,我后背中了一刀,再深一点,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傅珩之说起从前惊险的时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唇角一直弯着,好似什么有趣的事。 祈望却已经紧张到不行。 他想过小皇叔征战三年,可能会遇到危险,可没有想到竟会惊险到这种程度。 差一点,小皇叔就成了魑罔山的孤魂野鬼。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祈望紧张得眼眶瞬间红了。 “后来呢?”他焦急问道。 见祈望追问,傅珩之垂下眼帘,神情落寞三分,“后来……山林里突然窜出一头猛虎,一口咬碎了伏孟德的脖子。” 祈望惊呼,“那就是大将军的母亲?” 傅珩之勾唇看他,“是。那时大将军的母亲其实已经临盆,可是却怎么也生不下孩子。 第45章 那一扑,可能是她殊死一搏,她想让我救她的孩子,也想将她的孩子托付给我。 所以才以身犯险,在临盆之时,用性命去赌人类的一丝心软。” 祈望眼尾已经彻底红了。 他难以想象,在那般痛苦的危险时候,大将军的母亲该是多么绝望。 傅珩之看着祈望,手掌轻轻擦掉他眼边的泪珠,眼神温柔,“大将军的母亲于我有恩,所以我会好好待它。 魏钧也是。 我知道大元将他送来的意思,也知道他在大元过的日子悲苦。 所以我不计较护他一程。 与我而言不过是随手之事。 让他住在昱王府,就是这个意思,告诉大乾百姓,也告诉大元的人,这人在我的庇护下,让他也能活得松透些。 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我都不会再做。” 他拉过祈望的手,在其手背上落下一吻,“对除你之外的人,我压根y不起来,所以不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好么?” 祈望愣住了。 他前一秒还沉浸在温情的感动中,下一秒这个色欲熏心的人说了什么? 他猛地用毛毯将某个散发着色气的人盖住,有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冒出来了! 他怒,“谁管你怎么对他!” 话是这么说,不过祈望对待魏钧的看法到底不同了。 到底是对小皇叔有恩的人。 傅珩之从毛毯中冒出大脑袋,眼底含笑,“不想他来住咱们就不要他来,我去将他打发了。” 傅珩之起身,袖子一角被拉住。 祈望一脸挣扎,尽管他对魏钧可能不那么讨厌了,但又不代表人家不讨厌他! 他还是不太愿意将人留在府上,可是若就这样把人扫地出府,好像又太不近人情。 “你……你不是说陛下不让你回昱王府了么?那,魏钧还能进去住么?” 天越来越冷,总不能让人家露宿街头吧。 傅珩之无奈轻笑,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祈望,“你是不是忘了他的身份? 无论他在大元过得怎么样,他到底是个皇子。 咱们大乾不至于连个质子的宅子都给不起。” 祈望真想给自己一锤,真蠢!怎么忘了这事! 既如此,他也不必生出什么没必要的恻隐之心。 某人继续说道,“实在不行让他住隔壁宅子也行。” 祈望:? “隔壁?” 傅珩之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找补道,“隔壁是大将军的宅子,赏脸让他住大将军的宅子也行。” 祈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他,“你不是说你无家可归?”他指向隔壁,“那这是什么?” 某人一脸正色,“大将军的宅子啊,我总不能去住一只老虎的宅子吧?” 祈望没记错的话,隔壁宅子跟他家一样大! 而且什么叫大将军的宅子? 老虎名下也能有房子么? 现在隔壁的大将军住过来了,也就是说,那就是处空宅子! 这狗男人,满嘴谎言! “你们都给我滚到隔壁!” 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傅珩之看着紧闭的房门,委屈。 随后他便将这份委屈怪到了魏钧头上,“哼!”他招招手,无人出现。 傅珩之:? 他的暗卫呢? 不远处,隐一跟十五正打得兴致勃勃。 隐二和隐三也看得过瘾。 “这小子行啊,居然在咱们头儿手下能坚持那么久。” “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丢到隐卫营折磨一番还能更强!” 一声冷哼在耳旁响起,隐二隐三身体霎时一僵,仿佛听到了阎王在招手。 他俩颤颤巍巍转身,就看到了侧头冷眼看向他们的傅珩之。 “主子!” “主子!” 两人瞬间从树梢落下,满树黄叶,一片未落。 另一边隐一刚将十五拿下,回头正想跟兄弟们们炫耀一番,就对上了一双冷眸。 隐一:…… 现在求神拜佛还来得及么……? “主子!” 傅珩之声音轻慢,“玩儿得挺尽兴啊。” 三人冷汗直流。 暗卫不在主子身旁候着,这是大忌! 在祈小侯爷府上他们都太放松了,该死! 十五打输了正不服气,想要找隐一再干一架,没想到就碰到了冷面阎王。 他立马转身,咳咳,还是待会儿再过去吧! 他十五也是很会看气氛的。 傅珩之朝十五扫了一眼,骇人的气势瞬间将人笼罩。 十五打了个寒颤。 “那么爱打,正好都丢到隐卫营去重造一番,自己去领罚!” “是!” 一声短促的哨声在夜空响起,很快有人顶上了三人的位置。 三人迅速闪身,架住十五就走。 十五:? “不是,我跟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啊! 主子!主子!!有人绑架了! 喂!有没有人管啊!” 祈望好奇推开门,怎么好像听到了十五凄惨的叫声? 错觉吧? 应该是错觉。 正想关门,一身墨袍的傅珩之出现在祈望门前,将他吓一跳! “怎么神出鬼没的?不是让你回自己宅子么?”语气很凶。 “天好黑,根本不认识路。” 祈望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都不行! 他就要将门关上。 傅珩之单手扣在门板上,祈望想关门的动作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粉色襦裙的女子出现,一脸焦急,“子安哥哥,不好了,大元五皇子赖在门口,就是不肯走。” 傅珩之看向贺芷兰的眼神危险眯起,语气也阴阳怪气,“本王倒不知,子安哥哥府上何时金屋藏娇了?” —————————— 傅:醋坛子说翻就翻! 祈:………–_– 第59章 想要名分 祈望无语扶额。 这个贺芷兰此前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冒出来? 不过小皇叔要是住在他府上,贺芷兰迟早也要曝光,躲是躲不了多久的。 他无奈介绍,“这位是…这位是李芷兰,家中变故,所以暂住我家。” 贺芷兰的生父是一个姓李的秀才,既然她跟她母亲已经被送出府,那也不该再用贺姓。 傅珩之黑沉锐利的双眸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睨着李芷兰,压迫感十足。 “面皮薄的‘心上人’,怪不得要撵我出去,原是我阻碍祈小侯爷跟‘心上人’幽会!” 祈望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早知道他就不扯什么“心上人”的幌子! 他推着傅珩之往外走,“先别管这个了,看看门外魏钧到底怎么回事。” 傅珩之依旧浑身低气压,整个人醋桶里泡过一般,他侧身,牵住祈望的手,路过李芷兰身旁的时候还使劲晃了晃。 可惜李芷兰被傅珩之骇人的气势吓到,根本没敢抬头。 祈望被人牵着手,挣扎了两下,那人握得更紧了,瞧他心情不好,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府门外,任凭龙甲卫怎么劝,魏钧依旧抱着自己的包袱蹲在门前楼梯上,就是不肯离开,像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又无助。 见大门打开,他终于看到傅珩之,这才站起身来。 天愈发地冷,魏钧在门口坐了这么一会儿,鼻子已经冻得通红,他眼尾本就因哭过留下一尾嫣红,这么一看,倒是十分我见犹怜。 “殿下……”他声音带着哭腔,一开口就尽是委屈。 他没再朝傅珩之扑过去,就那么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捏紧自己的包袱。 这副模样,就是祈望看了都不免生出怜香惜玉的感觉。 他突地有些紧张地看着傅珩之,想看下他是什么表情。 傅珩之依旧肃着一张脸,眉峰下压,开口语气也冷,“让你回昱王府,为何不回?” 魏钧被他这语气吓到,他惊惶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滴泪就那么适时地落了下来。 “殿下,偌大的王府,只有我一人,我……”他又捏紧了手中包袱,局促不安,“我不想一个人,十分孤独。” 他就那么低着头,小心翼翼抬眸,用那双潋滟的眸子可怜地看向傅珩之,像是在等着他的答复。 祈望下意识握紧手心,一股难以言说的慌乱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么身份高贵又娇弱的美人,是个人见了都会动心,祈望垂眸,他现在有点不敢去看傅珩之的表情。 被大掌牵着的手突然松开,祈望心里也蓦地空了一拍,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傅珩之。 傅珩之松开了祈望的手,然后走到魏钧面前。 魏钧眸中泪意依旧,但笑意逐渐弥漫上来,在魏钧期待的目光中,傅珩之直接给了他一脚。 第46章 祈望:? 魏钧:! 旁边的龙甲卫们:…… 他朝着龙甲卫厉声呵斥,“他不愿走你们不懂绑么?手是干嘛用的? 这点小事还要本王过来处理,一群废物!” 他危险地睨向魏钧,语气又慢又刺,“既然昱王府太大你住着孤独,那就住回你的质子府。 要是实在还大还孤独,本王就给你送到附近村子里,房小,人多,热闹。” 魏钧被他的举动和话语震惊到,不该是如此才对啊! “殿下!我只是想要陪在您身旁,不要将我送走啊殿下!” 傅珩之没有理会魏钧聒噪的话,他牵过一旁还在愣神祈望,很自然地回了府。 祈望脑子里一团浆糊,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么? 刚才小皇叔那一脚他甚至觉得有点熟悉…… 是什么时候好像也看过来着? 啊!对了,在大将军身上…… 祈望:…… 男人依旧心情不好地往前走,脚下力道很大,踩得落叶“嚓嚓”作响,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生气。 祈望扯了扯他的手,男人回眸,声音又低又凶,“干嘛!” “你就这么让魏钧走了?” “那不然我还得十里长街敲锣打鼓送他一程?” 祈望:…… 十里长街敲锣打鼓……你是准备送嫁还是送葬? 两人进了院子。 “咳,我的意思是,你看到他那么委屈可怜的模样,就不会心疼,心生不忍么?” 傅珩之停下了脚步,一脸狐疑地看向祈望,不解,“他哪里委屈可怜? 有朱楼碧瓦的昱王府给他住着,一日三餐厨子精心伺候。 本王怎么看也不算薄待了救命恩人了吧? 再说了,那一箭就算他不挡,本王也能躲过去。 这样还不行,还要本王如何?” 说着似乎又想到了自己,他气哼一声,“他委屈可怜?本王才委屈可怜呢! 我的心上人把他的什么‘心上人’接到了府里偷偷藏着。 本王现在头顶就是一片青青大草原,谁知道他俩有没有偷偷摸摸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某人义愤填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出去!” 祈望将人一把推了出去,然后直接将门锁上。 真是越说越离谱! 门外某人还在敲门,“你还凶我!你偷藏女人你还凶我!” 他要气死了! “回去睡觉!再吵就回你的昱王府!” 门外消停了。 傅珩之气得要死,他转身回房。 进了房之后,那个如“怨妇”一般的人霎时不见,他抬手,隐卫现身。 这么一会儿功夫,隐卫已经查到了一些李芷兰的情况。 “主子,属下查到,那个叫李芷兰的女人原名贺芷兰,原是宁国公府的庶女,前些日子被赶出了府,原因属下还在查。” 傅珩之眉峰凌冽,挥手让隐卫下去。 宁国公府的人? 他从不相信祈望还有除他哥以外的什么“心上人”。 那这藏起又突然现身的女人,要么心怀不轨,要么就是贺景淮那厮贼心不死,特意派过来监视祈望的。 两个猜测,每一个都让他不爽。 傅珩之有些烦躁。 贺景淮要跟舒王府退亲,那也就意味着……贺景淮将不再受过往束缚,可以全力追求祈望。 而祈望,很可能会选择贺景淮! 他俩本就是十几年的情谊,祈望又喜欢了他哥那么久…… 傅珩之看着浴桶里荡起的一层层涟漪,他的心也如这水面一般,静不下来。 焦躁、不安、烦闷。 他还能靠装傻装可怜留在祈望府上多长时间? 傅珩之垂眸,长睫在灯光下氤氲出一片阴影,遮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暴戾。 得尽快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才行。 ———————————— 傅:好气啊,该死的贺景淮退什么婚?真的好想要个名分啊? 今日不开心,得要个好评才能好了~ (▼ヘ▼#) 第60章 那就由我来做 第二天上职,祈望把剩下一半的纪册看完了。 他长长舒了口气。 越看,越觉得此事艰难。 京中官员,几乎没有哪一家是真的干净,包括宁国公府,他其实心里也清楚。 在蓼城的时候,他除了让人多留意昌平侯府,其他京中事物,一概极少打听。 就怕突然听见贺景淮的名字。 时至今日,他才后悔在京中布局实在太少。 看来是时候,让谢厨子他们也来一趟邺京了。 祈望将整理好的全部纪略交给周平,“周侍御,纪册我已全部整理完毕,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开始入手调查? 还有就是,我想问问,这偌大一个纠察百官的案子,难道就只有我们两人负责么?” 周平抬手接过祈望递过去的纪略,一边翻看一边回答,“下一步的事情不急,要等上峰发话。 至于其他人……他们都还有其他事情在忙。” 祈望蹙眉,现在京中百官人人自危,若是御史台有什么要忙的事,那纠察百官,一定首当其冲。 又怎么可能如周平所说,其他人都在忙其他事? 这分明就是推脱、敷衍! 他声音急厉几分,“天下百官均食君之禄,这般敷衍塞责,可曾愧对皇恩?” 前朝君王暴戾无道,百姓民不聊生。 他们能遇上这般励精图治又勤政爱民的乾帝,可以说是为官之幸。 他想要进入官场,也正是想要为百姓做些什么,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尸位素餐。 周平被一个后辈如此教导,顿觉恼怒! 但想着对方身份,他又将怒火压了下去。 “不知祈小侯爷今晚下职后可有空闲,如若不嫌弃,莫不如到我家小酌两杯?” 祈望看着意有所指的周平,猜想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在衙内说,于是点了下头。 周平也不含糊,起身,“小侯爷请。” 今日祈望坐了自己的马车来,不过周平说为避免太过张扬,邀请他乘坐自己的马车。 祈望应下。 祈望这辈子也没坐过这么破旧的马车。 从外面看就已经很是老旧,坐进来后,里面更是除了一张粗布缝制的软垫和一壶茶水外,什么都没有。 周平有些局促地搓搓手,“想必小侯爷没坐过这么破旧的马车。 小人家贫,还望小侯爷海涵。” 祈望客气道,“无妨,是子安叨扰才是。” 周平将车内唯一的软垫让给了祈望,那是他夫人亲手为他缝制,样式虽简单,不过也还算软和。 马车许是年头已久,压到一点小石子就晃悠得不行,一下两下还好,一路晃了好久,祈望有点受不了。 他想说,要不然两人换到自己马车上,等快到了再换回来也不迟。 他抬头看向周平,发现他神色如常,仿佛早已习惯。 察觉到祈望的目光,他笑着解释道,“京中房屋贵,我家有些远,还请小侯爷担待。” 人家如此客气,倒让祈望不好意思起来。 蹭了人家的马车,还要蹭人家的饭,实在不该如此娇气。 马车足足行驶了快两个时辰,才终于到了周平家。 祈望下车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快完散架。 周平的子女见自家爹爹回家,很高兴地朝他扑了过来。 “爹,你回来了。” “爹,我跟你说,今天在学堂里夫子夸我了!” “爹,今天我帮娘扫了地,还擦了桌子!” 喋喋不休,但尽显温情。 祈望就这么看着眼前温馨一幕,脸上也不由得绽放笑意。 他察觉到,周平的两女一子中,年龄明显稍大的女儿脸上有一块恐怖烧伤,延展了半边脸。 她也开心地围在周平身边,但只笑,不像弟弟妹妹那般活泼。 周平一点也没有不耐烦自己儿女的叽叽喳喳,脸上笑呵呵的,能看出他很爱自己的三个儿女。 “别闹,今晚咱们可是有贵客的!” 周平的夫人这时也从厨房出来,笑道,“怎么有客来不早点说,我好多买点菜。” 现在菜市早收摊了。 周平笑着向家人介绍道,“这位是定远侯府的祈小侯爷,现在跟我一起在御史台当值,今日来咱家做客。” 祈望此前脸都埋在灯光外,周平介绍时,他便上前,“今日是祈望叨扰了。” 太过突然,他都没准备见面礼,实在失礼。 他整张脸露出来时,周平全家人都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样貌实在太过出挑,看得人愣神! 曹娘子最先回过神来,她吓得都有些结巴,“你你你……你说这位是小侯爷?” 第47章 她家可从未来过这种贵客! 周平笑着朝祈望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夫人,曹氏,附近的人都称呼她为曹娘子。” “曹夫人好。”祈望礼貌见礼。 “好好好,小侯爷好。”曹娘子赶紧朝祈望行礼。 周平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大女儿,周婉婉,年芳十四,也是个大姑娘了。” 周婉婉有些害羞地朝祈望行礼,她尽量只展现自己的右半边脸,害怕祈望见了嫌恶。 “周大姑娘好,今日哥哥来没给你们带礼物,明日补上。” 剩下两个孩子不等周平介绍,自己就给毛遂自荐起来。 “我是家中的小小男子汉,周安瑞,见过小侯爷!”他朝祈望也礼貌行了一礼。 最小的女儿大约只有四五岁,她奶声奶气地也朝祈望行礼,差点翻个跟头,还好祈望及时接住。 “哥哥,我叫周锦画,你也可以叫我锦宝!哥哥,你真好看!”她朝祈望笑出一口小米牙,很是可爱。 祈望被她逗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奶膘。 他不由赞道,“周侍御可真是有福气,夫人端庄贤惠,孩子又这般可爱。” 周平听祈望夸赞自己家人,笑得合不拢嘴。 “是是是,我一直都很知足,只要能好好守护住自己家人,我就知足了!” 祈望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趁着几人聊天时,曹氏已经跑到外面买了两份熟食。 家里难得出现那么多肉菜,孩子们高兴得两眼放光。 “家里招待不周,还望小侯爷莫要嫌弃。” 祈望连忙夸赞道,“夫人手艺极好,能吃到夫人做的菜,是我之幸。” 一番话,将曹氏夸得和不拢嘴。 饭后,周平送祈望出门。 祈望回首看向周平,“周侍御现在可能说出邀请我来的缘由?” 周平平静回望过去,他恭敬拱手,“祈小侯爷,我家贫人微,此生所愿,也不过是守护好家人。 调查百官之事,还请莫要再提!” 这个结果如祈望所料,他垂下眸子。 “好,那这事就由我来做,周侍御可不再插手。” —————————— 傅:这一章我都没能出现,不能跟老婆贴贴,不高兴,作者出来受死! 贺:闭嘴!我都被嫌弃成什么样了,还不是没我出场的份儿,子安,等等哥哥啊~ 第61章 本王的刀足够锋利 周平闻言,眉峰蹙起。 “没必要啊小侯爷!”周平想拦。 “您身份贵重,就是不趟这滩浑水,陛下也不会怪您!”他面露愧色和为难。 而且这次若真查下去,那祈望身为世家子弟,甚至会引火烧身,于他而言真是没有一丝好处! 祈望目光澄澈,他看向周平家中窗户里透出来的暖光,目光像是透过周平家,看到了万家灯火。 “就是见了周侍御家这么温馨幸福的一幕,我才更想做这件事情。 祈望不才,不堪大用,也能力有限。 但若能多守住一家灯火,那也算为大乾尽了一份力。” 青无县死了上百青壮,那就是上百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可整个大乾,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个‘青无县’。 世家贵族的一丝贪念,背后将是千家万户的灾难。 百晓堂中尽数都是可怜人,他已见识太多苦难。 既有一定身份和能力在,他便不愿再看到如此境况。 周平被他的话震撼到,他第一次直视这个一开始就不看好的世家子弟。 没想到出身贵胄的他,竟真的会心系百姓。 周平此刻只觉内心无比煎熬,也觉万分羞愧! 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不配为官啊! 可是...... 祈望知他所想,他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守小家,也是护大家,周侍御不必为难。 夜色已深,不必多送,告辞。” 夜里的风很冷,祈望心头那一丝暖光却挥之不去。 他走在陌生的街头,阿丑赶着马车就在后头跟着。 这一片跟繁华的邺京中心比起来,像是到了另一个地方。 没有镜明湖晚上璀璨的灯光,到了夜里,百姓家中为了节省烛油,吃过晚饭很快就熄了灯,一眼望去,只有几点星火还在夜间闪烁。 祈望搂紧了一些自己的披风。 突然生出了一种,自己孤军作战的惆怅。 贪腐案是要查的。 可他也知道后果是什么,他不敢去想这一场风暴到底会掀起多大风浪。 也不敢想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 要不要先跟宁国公府和百晓堂做切割,免得他们受自己牵连? 祈望脑子里乱糟糟的,就是冷风也吹不走那股从心底升起的不安和躁意。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后背靠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将他吓一跳。 回首看到那抹高大身影的时候,祈望竟然突然有点想哭。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珩之见祈望鼻子有点红,将身上大氅脱下,披到他的身上,顺势将人搂进怀里。 “下职的时候去接你,看到你上了马车,就一直在后面跟着。” 祈望整个人埋在傅珩之的怀抱里,大氅中还带了他的温度,所有的冷风都被挡在外面,在这一刻,他真的十分想哭。 就好像,独自行走在雾里的人,有了同伴。 “担心什么呢?你身后有我,还有陛下。 本王的刀足够锋利,所以你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祈望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埋在傅珩之怀里无声哭泣,泪水将他胸前衣襟染湿,男人却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待了好一会儿,直到祈望的抽泣声慢慢停了下来,傅珩之才松开祈望,轻手将他眼尾的泪滴擦掉。 “哭成了花猫,明天让陛下封你个捕鼠大将军,将那群硕鼠都吓死!” 祈望被他逗笑,使劲捶了他两下,“说谁是猫呢!” “谁哭谁就是。” “.......” “...” 夜色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晚风拂过树梢,半轮圆月升了起来。 * 定远侯府。 小厮再次没接到人,祈伯雄大怒。 “真是个废物,连个人都接不到,养你们有什么用?!拖下去打一顿,明天换个能把人接回来的去!” 小厮被拖了下去,怎么求饶也不管用。 这几天府内气氛一直很低沉。 柳琼芳也目露担忧,“老爷,你说祈望不会真的在查京中百官吧?这种事情怎么能接手呢,得罪人啊!” 这几天随着青无县县令的招供,已经有好几户人家被抄家。 律正府和靖安司亲自去拿的人,现在律正府有昱王殿下坐镇,行事都大胆了起来,想要使银子通融也没用,是一点颜面都不给! 京中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这场风暴会不会席卷到自己身上。 定远侯府这些年手里不算干净,这一下更是惊惶。 “念叨念叨,就知道念叨! 要不是你当初容不下那个孩子,至于这么三请四请地请不回来? 你身为当家主母是一点用都没有! 再喊不回来你就亲自去喊!” 祈伯雄气得拂袖而去。 柳琼芳被这一通话骂得无比震惊,她冲着祁伯雄背影大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把人撵出去的! 那小兔崽子就是个白眼狼!他要是真的认你,自己得到风声早就回来报信了!” 祈伯雄背影逐渐消失在院中,任凭柳琼芳喊得声嘶力竭也不曾回看一眼。 “怪我.......这还没出事呢就怪我,我不活了!”柳琼芳开始寻死觅活。 祈书贤将人扶起,“母亲,切莫哭伤了身子。” 柳琼芳倒在儿子怀里哭泣,“娘的贤儿啊,你爹他厌弃娘亲了,厌弃娘亲了啊,他什么都怪我!” 祈书贤对于爹娘的争端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好生安抚,“不会的,娘是当家主母,爹怎么会厌弃母亲。” 祈玉妍冷哼一声,在一旁阴阳怪气道,“爹现在一颗心都拴在他外面那个儿子和成芳院里,心里哪还有我们娘仨半点位置?” 柳琼芳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怒指着祈玉妍的额头,“还不是你不争气? 要是你能巴上昱王殿下,能成功嫁进昱王府,我们岂会在府中受这破气!” 祈玉妍被骂了觉得又气又委屈,“昱王殿下那是什么人? 京中多少贵女想嫁不也还是没办法?怎么就怪到我头上?” “那祈望怎么就能跟昱王殿下走得那么近? 你连一个男子都比不过你还有脸了! 祈望那是你哥哥,你这种时候就应该多去他府上走走,万一就能搭上昱王殿下呢! 第48章 真是个猪脑子!上次山庄里那么好的机会你都没能拿下昱王殿下,我真是白养你!” 祈玉妍的额头被戳出红印,她简直委屈得要死。 “怪我?爹怪你你就怪我,呜呜呜,你们没一个人真的关心我!”她哭着跑了出去。 祈书贤想去追,但一看母亲这边心情也不好,还是留在了母亲身边。 他叹了口气,“母亲,我明日,亲自去请大哥回来。” ———————— 贺:很好,这一章又没有我的份![微笑.jpg] 宝贝们~评分刚出有点低,作者在线卑微求好评,爱你们么么哒~ 第62章 修罗场共事 祈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 十娘跟他说问音今天过来送安神香,她已经放到了祈望屋里。 “安神香?” 那不是刚送了一份么?还是小皇叔亲自拿来的。 十娘一边为他整理衣服一边说道,“是啊,主子您的安神香一直都是花神医在做,不过他最近不是泡在那个村子不出来嘛,所以齐老就将问音叫来专门给您做安神香。” 祈望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他将之前小皇叔拿给他的安神香拿出来,“这么短时间问音就做了两份?” 十娘见还有一份安神香也十分诧异。 “怎么会?您的安神香那是用来调理身体的,用料极讲究,研制时间也长,问音来京中时间不长,哪来的时候做两份?” 她拿起两份安神香对比了一下,从外观看没有什么区别,嗅起来也没有差异。 她问道,“这盒安神香是谁拿来的?这盒子一看就不便宜,沉香木做的吧,居然还很讲究地嵌了宝石。” 祈望愣住,他倒是没在意过盒子,这么一看,作为一个装安神香的盒子,确实过于奢侈。 十娘脸色沉了下来,“主子,这个安神香您先别用,说不定是别有用心的人做的,要是对身体有害那可就不好了。” 主子身子不好,吃的用的闻的他们都极为小心,现在突然出现了一盒来历不明的安神香,必须要查清楚才行。 祈望尴尬地挠挠下巴,想着将这香送来的那人,应该不会有毒吧? 再说了,他都用过了,也没什么异常。 不过,小皇叔这安神香是哪来的? 他想去问问,不过时间已晚,还是明天问吧。 十娘已经将那盒极为奢侈的安神香收了起来,“这个我先拿去给问音检查一下,要是没毒咱再用。” 祈望没阻拦,他也想知道这多出来的安神香是怎么回事。 次日,小皇叔一大早便被陛下叫到皇宫去了,一个隐卫接替了十五的位置。 “小侯爷,我是隐七,这段时间就由我护卫您的安全。” 他拿出一个玉牌递给祈望,“这是王爷私印,小侯爷调查时若是缺人手和消息,尽可持玉牌到潇湘馆。” 祈望接过玉牌摩挲了一下,是质地上好的羊脂玉。 潇湘馆? 他脑中一闪而过那晚在花船上看到的香艳场面,难道花娘子是小皇叔的人? 祈望吃完早膳就去了御史台。 周平略有些局促地跟他打招呼,祈望倒是神色如常。 “周侍御,我想问一下,咱们御史台是如何拿到纪册中这些信息,可否有可供使用的人。” 他这一问,周平就明白,他这是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无奈,他回道,“进御史台的人,每人都会培养自己的探子,御史台上也会有这笔备账。 我们不问各自的探子是谁,身份保密,只要能将有用的消息递上来就行。 不过这些探子一般都混迹在三教九流之中。 除此之外,就是我们御史台安插在各部的人,这个需要御史大人才可调动。 若您有需要,我带您去见御史大人。” 祈望了然,原来如此。 这倒是解决了他的难题。 他想要查清各府情况,肯定需要调动堂内的人。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呈上的消息御史台会追查来处,既是有这条,那便无后顾之忧。 祈望作揖,“辛苦周侍御带路。” 周平回礼,“应该的。” 说起来,祈望进到御史台以来还从未见过御史大人。 萧正贤听到祈望要来找他时,脸上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情。 肃沉老迈的声音响起,“让他进来吧。” 周平将祈望送过来跟萧正贤见礼后就退了出去,厅内只剩两人。 “子安见过御史大人。” 萧正贤年愈五十,头发皆已花白,他端坐在书案前,一张脸素来板正严肃,见到祈望,他脸上表情和缓几分。 “本官自小看你长大,不必多礼,没人的时候还是按以往叫伯父,坐吧。” “是。”他将自己这两天整理好的纪略呈上,“子安将京中大小官员的纪册已经整理成纪略,还请萧伯父过目。” 萧正贤将纪略接过,但并未翻开。 他混浊的双眸看向祈望,手指在桌上纪略上轻点,“你可知陛下这次雷霆之怒的用意?” 祈望答,“铲除大乾内贪腐,以正朝纲。” 萧正贤捋着花白胡须,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纪册你已经看完,可有几家清流?” 祈望颔首,“确有几位大人为官清正,刚正廉明。” 萧正贤又问,“可有三品以上。” 祈望怔住,摇头,“不曾。” 萧正贤点头,又问,“那子安认为,何为好官?” “那自然是清正廉明,为百姓做实事则为好官。” 萧正贤点头,“不错。本官再问你,一三品大员,贪腐无数,但他推行的政策让百姓人人富足,另一七品小官,清正廉明,但治下百姓困苦清贫,那谁又是好官?” 祈望再次怔住,“那.......”他陷入沉思,脑中快速闪过百姓清贫和富足的两种画面,又想到在边境时看到的场景。 他起身拱手作揖,“子安悟了。民富则国强,国强则民安。能为百姓做实事应是好官。” 萧正贤捋着胡须呵呵笑了两声,“悟性极好。不过本官认为,以上两种,皆是好官,只是需要将他们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陛下因青无县贪腐一案大怒,为的是敲山震虎! 告诉那些吃得肚满肥肠的,要懂得收敛,告诉那些清廉刚正的,大胆做事。 告诉我们御史台,将那群既吃得肚满肥肠又不做事的,揪出来!肃朝纲,清律正!” 祈望恍然大悟,若是这般,那他的纪略只会剩五分之一。 萧正贤见他听懂了,从抽屉中拿出一块小令牌,“想查谁都可以拿着令牌去各处找我们的人。 出了门之后会有人告诉你如何接应。 另外,青无县的案子牵扯甚广,如今昱王殿下和你哥都在查这个案子,你也随他们一同,就从此案入手吧!” 祈望接过令牌,“是。” ———————————— 祈:啊,修罗场又要来啦! 傅:工作时也能跟老婆贴贴真开心,要是没有电灯泡就更好了! 贺:子安长大了,能一起共事哥哥真高兴,来哥哥身边,别被传染了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坏习惯。 第63章 我们成亲吧 近些天京中出现了一个爆炸性消息。 那就是宁国公府跟舒王府退亲,还是舒王府亲自提出! 消息传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在猜测是不是舒王府跟青无县的案子有关,如今贺景淮正在调查这件案子,在这个关头两家突然要退亲,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关联。 关于退亲的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所有人都是看戏态度,也有不少人等着看两家会如何闹。 不少官家贵女欣喜若狂,毕竟宁国公府跟舒王府的亲退了,那她们就还有机会嫁进国公府。 但是盼了几天,两家居然没有一点消息。 坊间也偶尔传出过一些不太切实的消息,如舒王府发现贺景淮不举,于是想要退亲。 不过消息出现没多久,就消弭不见。 毕竟就贺景淮那体格和容貌,实在很难让人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舒王妃是万般不渝,“你都被贺景淮那臭小子欺负成这样了?我就派人散播一点他的谣言,给你出口气,这有什么错?” 舒王妃看着这几天素面朝天,总是悻悻的女儿就万般心疼。 那个不举的传言是她让人传播的,但是被女儿知道后就给拦了下来。 傅成淑抬起略有些苍白的脸看向母亲。 “不过就是一桩婚事,人家不喜我,自有千百家公子等着求娶。 若是靠散播这种谣言毁了一个人,别人也只会说女儿输不起。 再说了,宁国公府把半边家产都送了过来,往后在京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算了。” 第49章 舒王妃心疼地抱着女儿痛哭,恨不得将让她女儿伤心的贺景淮碎尸万段! “娘的女儿怎这般命苦,这往后你要怎样议亲,娘心疼你啊!” 傅成淑感受着娘亲大滴大滴的泪落在她的肩头,她将氤氲的泪意压下,伸手抱住母亲安抚。 “我乃是皇家血脉,身份贵不可言。 在这世上,除了他贺景淮一人,还有谁敢低看我一眼? 母亲,我自会遇见我的良人,一个全心全意,眼中只有我一人的人。 此生就算是遇不到,女儿也有着郡主身份在,有爹娘你们护着,总不会过得差了去,不必为我忧心。” 舒王妃听女儿说这一番话,真觉女儿经此一遭长大了。 她轻轻拂过女儿鬓边碎发,“是贺景淮他没福气,我女儿这般身份和容貌,许给谁都是别人高攀。 淑儿放心,娘亲一定会为您寻到这世间最好的儿郎,将那贺景淮比下去!” 傅成淑失笑,尽管她如今没有什么要相看的想法,不过她没有拂母亲好意,轻点了下头,“女儿自是相信母亲眼光。” 她近些日子都躲在家中未曾出去,在家中也只着一身素衣。 “近些时日的宴席茶会母亲也不用为我推了,总得出去让外人知道,我舒王府绝不会因一桩婚事而萎了气骨。” * 祈望也听到了外面的各种声音,他有点恹恹的。 傅珩之见了,放下手中筷子。 “在想什么?” 祈望挑着碗中饭粒,“在想成淑郡主的事。” 他抬眸看向傅珩之,“你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毁了你侄女的亲事。” 傅珩之抱臂睨着他,“怎么?你背着我去抢亲了?” 祈望:...... “才没有。” “那就与你无关。 别人的事自有别人去伤心难过,你替他们难过个什么劲儿?” 祈望:....... “按辈分,那可是你的侄女,现在她退亲了,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傅珩之闻言装模作样地沉思了两秒,随后果断说道,“没有。” 祈望哑然,突然觉得自己挺矫情。 人家小皇叔都没觉得什么,他有什么好替人家忧心的? 傅珩之给祈望舀了一碗汤,放到他面前。 “别小看皇室中人,这么点小风浪都经不起,哪里配得上享有的身份。 再说了,这说到底是傅成淑自己的选择。 若是她执意不肯退亲,那么宁国公府就不可能退得了,直接将贺景淮绑了上花轿不就成了。” 祈望怔住,是了,若是不愿退亲,那只要舒王跑到御前闹一下,那么陛下一定会斥责宁国公府,一封旨意下来,那就是皇命。 谁又敢不从? 不过....... “哪个正常人会绑着人上花轿啊?你会么?” 傅珩之勾唇,“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祈望:....... 某人的视线太过炽热,祈望只得低头喝汤,掩盖心中慌乱。 傅珩之见他开始喝汤,唇角微弯,“咱俩是不是也到陛下面前请一封指婚的旨意?免得陛下老是担心我的终身大事。” 祈望差点把嘴里的汤吐出来。 “咳咳!你瞎说什么?!” 傅珩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认真又执拗,“祈子安,我们成亲吧。” 祈望被吓得咳嗽更严重了,止都止不住。 傅珩之问那句话看似淡定,其实手心都出了汗。 见祈望咳得这么用力,他又心疼。 傅珩之过去将人半搂进怀里给他拍背,在祈望看不到的地方,那双眸里尽是无奈和焦灼,以及.......一定要将人绑在自己身边的冷寒和偏执。 祈望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是止住咳嗽。 他一把将人推开,脸色也不知是咳的还是羞恼,红得不行。 “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们不会成亲的。” 这句话就像一簇火苗,彻底将傅珩之摇摇欲坠的理智和耐心给点燃炸翻。 他将祈望拦腰抱起,桌上的碗勺掉了一地,发出破碎的刺响。 十娘她们听到声响冲过来看,就见傅珩之脸色冷峻得吓人,眼神扫过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不要拦,谁拦谁死! 十娘和桃花焦急想拦,但隐卫已从四面八方落下。 数量多的超乎他们想象! 十娘和桃花下意识看向齐老,齐老面色冷沉,他混浊的老眼扫过面前隐卫,半晌,他下令,“按兵不动。” 齐老相信昱王殿下不会对他们主子下手,也相信昱王殿下对他家主子的真心。 如若不是真心,他大可以利用皇权,直接把人圈禁起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小心翼翼地放着偌大的昱王府不住,就这么委屈地住在他们这小宅子的偏院。 他们百晓堂确实在江湖中有一定名气,但这点名气和人手碰上皇权,依旧是以卵击石。 更别说对手还是那个从未输过,武力深不可测的昱王殿下! 而且,这些隐卫只是拦住他们,刀未出鞘,手也都背在身后,意思很明确。 那就是别上前。 若真要上前.......那刀剑是否会出鞘,就不一定了。 ———————————— 傅:[嘭!] 第64章 是,换做其他男人我也会 祈望被抱进了屋里,门紧锁,丢到床上。 “你........”他正想生气,一张帅脸就凑了过来。 “你.......到底要干嘛?”语气霎时弱了下来。 “为何我们不能成亲?”男人冷峻的眉眼又沉又躁,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盯着祈望。 祈望被那目光烫到,他偏过头,不看他。 “不为什么,就是不能成亲。” 傅珩之修长好看的手指直接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扭了过来,不让他回避自己。 “是你心里还有贺景淮是不是? 你想要成亲的人是他,不是我对不对?“男人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迫人的威压。 祈望下巴被他捏得有点痛,他也有些恼,“跟我哥没关系。” 得到这样的答案,傅珩之一点没觉得高兴。 “好,不是因为你哥,那就是不喜欢我。 祈子安,看着我,我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男人眼中爬上细微的红血丝,眼中困兽挣扎毫不掩饰。 祈望声音突然就有点哑,他想说不是,可一想到两人不会有结果的未来,他还是压下心底升起的那股充斥全身的涩意。 既然不会有未来,既然自己终究会难过,那还不如现在就斩断它! “是,不喜欢!” 沉重的吻压下,男人的气息将祈望完全包裹。 吻来得太急太猛,唇瓣的厮磨加重,舌尖被席卷而过,祈望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他想要将人推开,结果被吻得更深了些。 房间内落针可闻,一时之间房内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风吹树叶的飒飒声。 唇畔勾起丝线,粗暴的吻开始变得暧昧温柔。 祈望被吻到大脑失神,全身发软,毫无反抗之力。 傅珩之将一只手插到祈望发间,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近。 另一只手往下探,察觉到身下人身体的变化,傅珩之唇角勾起。 “祈小侯爷面对不喜欢的人,也可以这样亲吻,身体也会起反应么?” 祈望被这话拉回理智,自己的身体他最是清楚不过,他羞恼于自己此刻的不争气。 两人距离太近,祈望想要用力将人推开。 手被捉住,随后往下牵引。 祈望吓得立马将手收了回来。 但没能如意,傅珩之按住他的手,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就那么灼热地看向他,欲色爬上脸,声音也很沙哑。 “祈子安,想跟你成亲我是认真的,你到底在犹豫退缩什么?” 祈望几乎就要在这样的眼神中丢盔弃甲,他不得不承认,傅珩之有一双能让人轻易沉沦,吞噬人理智的眼睛。 可两个男子在一起,就连贺景淮这样的身份都会犹豫,那又遑论身份更尊贵的小皇叔? 前方等着他的一定是千难万险,他已经躲了三年,难道又要躲三年么? “是,可以,换其他男人我也会。” 傅珩之眸色极深地看了祈望两秒,那双眸子有着与此前完全不同的深沉厚重,幽深如深山中无波无澜的古潭。 祈望被看得心不停地往下坠。 傅珩之将按住祈望的手松开,起身,鬓边长发扫过祈望侧颈。 那股被笼罩的感觉一下从身体内撤去,在傅珩之离开的那一瞬,祈望感觉全身的温度好似也在离他而去。 男人侧脸线条极为好看,他没再看祈望,“这些时日是本王叨扰了,还望祈小侯爷见谅。” 第50章 锁住的门打开,冷气钻了进来,又关上。 祈望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只觉得刚才的冷气钻进了嗓子,再钻进四肢百骸。 他攥紧心脏,细细麻麻的疼意横冲直撞,他好像怎么样都避无可避。 怎么就会那么难受呢? 门关上没多久,门敲响。 声音落在祈望心上,他下意识看过去,随后失然笑笑,那人不会那么有礼貌。 “进。”声音又低又哑。 齐老推门进入,门外还有担心朝里张望的十娘和桃花几人。 但她们也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没有进来打扰。 齐老在祈望床边椅子上坐下。 他看了祈望两眼,看到他这般难受的神情,便猜到两人应是不欢而散。 “适才,昱王殿下走了。” 祈望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随着齐老的话起伏跳动,他装作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啊,是么?” “府中暗卫也都走了,大将军也走了。” “嗯。” 祈望声音低低的,他将脸埋进膝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些话好疼。 好疼啊,怎么会比三年前还疼。 齐老无奈叹了口气,“主子,我年纪大了,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不少,虚情假意的见了不少,真情实意的也见过,只不多。” 他看向祈望,“我瞧着昱王殿下对你是一片真心,主子你也喜欢昱王殿下不是么? 那为何就不能接受他呢?” 祈望将脸从膝盖中抬上一点,脸上已布满泪痕。 “自古,就没有那个王爷娶一个男子为正妃。 我若是跟他成亲,就算历尽万难,陛下太后他们都应了,也只会是一个侧妃。 到时要我如何眼睁睁看着他进其他女人的院子,跟她们生儿育女? 我心眼小,容不下第三个人,那些场面光是想想就会让我觉得难受。 既是一眼就可以看到的未来,又何必纠缠?” 齐老听后不由得叹气,主子说的其实都没错。 “可万一殿下愿意为了你舍弃子嗣呢?” 祈望冷笑一声,“那到时皇室便会闹得天翻地覆,我会成为整个皇室的罪人。 天下人也会在背后嘲笑小皇叔无后。 他这些年辛辛苦苦建下的功绩,护卫的疆土,得到的称谓,都会在这些流言中消弭,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些,我都不愿看到。” 齐老无奈摇了摇头,真是情有千千结,最难是人心啊! “老头子我年岁大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情爱。 老头子我只知道,该说的话要说出口,就算最后心意成不了,那也不能这般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你好好想想吧,反正老头子我现在看来,殿下跟主子配得很!” 齐老出去了,祈望难受地瘪了瘪嘴。 他才没扭扭捏捏。 —————————— 祈:谈恋爱好难,不如铰了头发到山里做和尚 傅:那我便把全天下的和尚庙全部砸个精光! 第65章 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没了傅珩之的宅子好似一瞬间就空荡不少。 那人向来存在感极强,住过的宅子仿佛都会打上他的标记。 祈望一个人吃着早食,不知道什么味道,味觉也一夜间失灵。 吃了几口他便放下筷子,“我去上职了。” 十娘看了眼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她担忧地看着主子,嗫嚅几下,最后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小心地应了声,“好,路上小心。” 走至门口时,祈望发现车架上坐的依旧是隐七,他有一瞬怔愣。 不是说暗卫都走了么? 隐七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见他过来,给他撩开帘子。 祈望垂眸,“你也回去吧,有阿丑送我就行。” 隐七神色如常,“殿下没有吩咐过我回去。” 简而言之就是他只听傅珩之的话。 祈望觉得这人有点轴,不过想着是那人培养出来的人,他又觉得好像理应如此。 他也没执着,爱送就送,反正他也欠了自己一个十五。 马车今日没有停在御史台,而是在律正府。 祈望下车时还有点恍惚,很快想起昨天御史大人的话。 是了,他今日开始要跟着小皇叔以及他哥一起查青无县的案子。 看着高悬门楼上气势巍峨的牌匾,一想到待会儿可能会见到的人,祈望突然有点想罢工。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还是硬着头皮入了律正府。 “哥?” 贺景淮比祈望要早一步到,他今日穿一身月牙白云纹锦袍,外搭一件狐皮大氅,跟祈望正好同色,端方雅正。 回首看到祈望,他眼中有惊喜也有诧异。 “今日怎么会来这边?”不会是来找小皇叔的吧? 涩意又开始从心底蔓延,贺景淮压下,装作若无其事。 “御史大人让我从青无县的案子入手,所以从今天起我会跟你们一起。” 贺景淮了然,虽有些不愿,但他也阻止不了,毕竟谁都知道现在律正府是谁的地盘。 感情是感情,他的理智还没有丢到把感情跟职责混为一谈。 “好,子安这么聪明,有你在,案子一定会解决得更快。” 他习惯性伸手想要揉一下祈望的脑袋,被祈望不着痕迹躲过。 祈望在他手抬起来时就稍微将脚步的位置变了一下,然后越过贺景淮往前走,“哥,我们也赶紧进去吧。” 贺景淮看着从自己身边错过的祈望,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袖子里的手,指尖像是染上寒冬,蓦的有些凉。 他回首时眼底的失落已消失不见,轻轻应了声,“好。” 祈望没在律正府见到小皇叔,悬着的一颗心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但放松之后,又是一阵失落。 他翻开面前厚厚的案牍,告诉自己下定决心就不要动摇。 青无县的金矿于六年前开始开采,当年的便产出三十万两黄金。 而后第二年开始金量的产出就连年减少,到了今年也不过一万五千两,可以说锐减。 可就贺景淮他们调查得知,金矿中剩余可开采的数量并不少,甚至可以说进入矿中,岩壁上都还可以看到矿石。 按照以往金矿的开采经验,从第一年开始,青无县就给朝廷报了个假数。 被抄家的首当其冲是冶官李林,他呈上的奏折中,青无县从第一年开始到今年的产量都无异常。 而从青无县县令的陈述中也可得知,李林参与了贪腐,他每年只需到青无县酒楼走一遭,两万两白银就可以轻松到手。 李林在此案中只管拿钱,口中没有其他有用的消息,已经在前几天在菜市口当街斩首。 连同一起被斩首的还有他的父母妻儿,凡是既得利益者一个活口没留。 血染红了长街。 青无县县令除了招供李林的罪责之外,其他皆闭口不谈,称也不知背后还有什么人,他只负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钱就好。 至于跟上头联络的事,都由一个叫陈牙的人负责。 案牍中记载这人正是六年前入的提举司,负责监督青无县的开采,而在此前他的所有信息全都被抹掉。 在青无县矿场倒塌后,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明显的猫腻。” “什么猫腻?”贺景淮从屋外进来,放下沾了些血的袖子。 “哥,这个叫陈牙的找到了么?” “没有,我们的人四处查也没查到,这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应该是假名字。 给他查验身份的提举司吏员陈生,昨晚家人全都死在了火海,就在今早,牢狱中的陈生也死了。 我刚去看了,仵作说是中毒。” 祈望蹙眉,能将手伸到如今有小皇叔坐镇的律正府,来头可不小。 不对! “这个陈生是死在律正院牢狱?” 贺景淮摇头,“靖安司。人本应是今天送过来。 小皇叔......进宫找傅衍麻烦去了。” 祈望心道难怪今天没见到小皇叔。 靖安司是傅衍在负责,想必是进宫问责去了。 祈望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松了口气。 他还以为小皇叔是不想看到他,所以不来。 想到这儿,他眼神黯淡几分。 两人以后总归是要见的,要不要如齐老所说,跟小皇叔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子安?” 祈望回神时便看贺景淮在歪头看他,两人距离很近,不过还是隔着一拳头距离。 但从身后看,就好似两人在亲吻。 隐七躲在暗处,看差的那一瞬瞬间念了句“阿弥陀佛”,真是差点上西天。 “发什么呆?” “哦,没有,想案件想得入神。”他身子后靠,拉开两人距离。 第51章 贺景淮敲敲他的脑袋,“到中午了,哥带你去吃饭。” “好。” 出院门时风有些大,贺景淮下意识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给祈望披上,祈望拦住他要解绳带的动作。 “哥,我也有,天冷,你自己穿着吧,别冻着。”说着他裹紧自己的大氅率先往外走。 贺景淮有些迷茫和无措。 一直在被拒绝,到底怎么做才可以再次得到他心里的那个位置? “果然神明不会一直眷顾我。”他失笑。 以前他觉得是上天将祈望送到他身边,这是他们天定的缘分。 可原来上天也会把眷顾收走,空余他一人。 贺景淮手指蜷在掌心,跟上祈望。 没关系,慢慢来。 曾经他也是耗费了许多年才走进祈望心里,再花更多年也没关系。 刚走出律正府大门,就有两人从马车上下来。 一副难民模样。 卫昭禹一把扑进祈望怀里,“子安啊,哥被送去种地了,好惨啊!” 第66章 挡本王路了 祈望好几天没看到萧羽璋和卫昭禹两人,还以为是天冷他们懒得出门。 没想到……去种地了? “大冬天的……种什么地?” “呜哇哇哇,就是说啊!大冬天的种什么地!我老爹就是纯看我不爽,非要大冬天折磨我!”卫昭禹简直满肚子委屈。 想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苦? 他把手伸出来,“你看看哥哥这手,这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哥哥这可是摸小娘子的手啊! 这么糙,以后小娘子们都要嫌弃哥哥了!” 萧羽璋在一旁无语扶额。 要不是这小子非得拉自己出去喝花酒,他也不会受牵连一起被送去种地。 贺景淮一把推开卫昭禹,没有一丝兄弟情谊地将祈望从他怀里抢过来。 眼神冷漠,语气也冷,“我看种这么久还不够,我去跟尚书大人说一下,最好种到明年开春,免得总在发春。” 卫昭禹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兄弟,“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羽璋,景淮这厮他不当人了!” 萧羽璋一把捂住他的嘴,“吃饭吃饭,老子要饿死了。” 他们两家老爹是真舍得把他们往农院送,那边离京远,买肉都困难。 寒冬腊月的他们啃了好几天白菜萝卜,现在闻见肉香就馋。 几人到了酒楼。 萧羽璋跟卫昭禹真的吃得跟难民一样,祈望默默在心里感叹一句,好惨…… 卫昭禹吃饱喝足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等会儿就去会会我的小娘子们,这么久不见她们肯定都想我了。” 他看向几人,诚心邀请,“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萧羽璋送了他一记白眼。 “我看你这脑子是想不通为什么会被送去种地的?” 卫昭禹一脸不服,“我知道啊,就是我爹看不惯我游手好闲,所以想要折磨我! 哼,不过他看不惯我又不是一天两天,我早习惯了。” 萧羽璋用筷子尾敲了敲卫昭禹不开化的脑子,“你没看现在整个京中什么氛围? 现在在严打,你老爹就是怕你在这关头出什么事才把你送出去磨磨性子。 你要还不改迟早被继续送去种地! 先说好,这次我可不跟你一起去。” 卫昭禹被点破了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干嘛不早跟我说!? 我就待在家玩就好了啊,这不白白受了那么多天苦?” 他可太冤了! 萧羽璋瞥他一眼,“有一点你没说错,你爹他就是看不惯你。” 卫昭禹:…… 萧羽璋看向今天不怎么说话的贺景淮,假意咳嗽两声,“咳咳,路上听说,你跟成淑郡主要退亲啊?” 卫昭禹闻言,看萧羽璋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还说他,这才是真脑子不好! “这种谣言你也信?成淑郡主又美身份又高贵,景淮脑子坏了才退亲,真是!” …… 场中静默一瞬。 “怎……怎么了?”他的话那么有震慑力么? 贺景淮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对,我跟成淑郡主已经退亲了。” 卫昭禹:……! 萧羽璋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卫昭禹则是大惊得站起来,“不是,为什么啊?” 祈望低头吃菜,闷头不语。 萧羽璋将他拉下来,“吃你的吧,少问!” 贺景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羽璋。 他没继续刚才的话题,“你们不好好种地,怎么突然回来了?” 说到这个卫昭禹就来劲了。 “嘿嘿,我爹说你和子安都在御史台,于是就跟御史大人打了声招呼,让我俩跟你们一起破青无县的案子。” 他哥俩好地搭着萧羽璋的肩头,“以后我俩就是你们小弟了,记得给我少派点活!” 贺景淮身子往后一靠,眼睛半眯地看向两人,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好啊,正好缺人手呢。” 卫昭禹突然就打了个寒颤,都是自小长大的兄弟,谁还不知道谁? 他凑到萧羽璋耳边小声问,“咱俩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萧羽璋推开凑过来的脑袋,没好气丢下三个字,“南风馆。” 南风馆? 卫昭禹琢磨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好你个贺景淮,居然记恨我们在南风馆绑你!” 他冷哼一声,“小气!” 随后看向祈望,“对了子安,你那天到底为啥跟小皇叔一起走啊?是不是吵架了? 对了,小皇叔现在不也在律正府么?怎么没看到他人? 我跟你说,你要是跟小皇叔吵架了,那就早点道歉,他那人看着脸冷心冷,但心胸宽广着呢!” 连环四问,每一问都让祈望心梗。 心胸宽广么? 他只觉得小皇叔那副样子像是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一想到这个可能,祈望就觉得胸腔里又冷又空,心也不断往下坠。 萧羽璋瞧见祈望神色不对,用手肘捅了好几下卫昭禹,卫昭禹这才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卫昭禹:? 回去的路上只剩祈望跟贺景淮两人。 萧羽璋和卫昭禹一身的泥,回府去了。 贺景淮看着从饭桌上就心神不宁的祈望,温声问道,“真跟小皇叔吵架了?” 祈望被这么突然一问,就好像在学堂上出小差被夫子抓住,他立马回道,“没有!” 贺景淮对祈望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都了如指掌,他点头,“那便是了。因为什么可以跟哥哥说么?” 祈望闻言,心想果然是瞒不住他哥。 “真没吵架。” 他俩也不算吵架吧? 但是感觉比吵架还要严重,祈望觉得头疼,既痛苦又矛盾。 他既想要伸出手将人留住,又想一刀两断。 贺景淮看着苦恼难过的祈望,在祈望忧神之时牵起他的手,想将他往路边带。 祈望掌心一暖,下意识就想将手抽出,但还没来得及,就听后面一声巨大的马匹嘶鸣声。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神情凛冽,一双锐眸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无半分表情。 “挡本王路了。”声音比外面刮起的寒风还冷。 他说完便不再看他们,驾着马强行从两人中间穿过。 贺景淮看着被松开的手,眉宇蹙起。 .......就知道用这种手段。 祈望眼神不自觉随着傅珩之的背影走,想到他刚才的神情,心蓦地揪了一下。 看来真是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祈望长扇般的眼睫突然就沾上几缕水意,他突然就不想要什么理智了,管以后的自己会怎么难过,现在的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67章 潇湘馆主子 祈望在那天之后好几天都没能见到小皇叔。 案子陷入僵局,青无县县令在律正府受尽酷刑,但之后也没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有用消息。 参与青无县金矿的富绅一家不落,男丁斩首,女丁落罪籍。 金陵郡郡守查实收受贿赂,但数额不算多,也未与此次案件的关键人物有接触,最后判处抄家,全家落罪籍,流放,家中男丁三代不能科考。 但有一点祈望想不通,“若青无县县令知道的东西并不多,那我哥回京的时候怎么会遭遇那么多波暗杀” “或许是想要混淆朝廷的视线,好让那个叫陈牙的人暗地里赶紧跑?”萧羽璋猜测道。 卫昭禹往嘴里塞了颗花生米,点头,“有可能。” 贺景淮将剥好的巴旦木放到祈望面前,“说来也多亏了十五,临到京城的时候我们又遇了一次暗杀,差点让他们得手。 还好十五及时赶到,后面梁成他们也过来增援,这才将人打退。 第52章 想要暗杀我们的人能看出身手不是同一波,也就说明这背后不止一家。” 祈望手中无意识摩挲着小皇叔给的那枚玉牌,本来想着案件,但是又偏到想这个时候小皇叔在做什么? “说起来,最近怎么都没见十五?”卫昭禹好奇问道。 祈望回神,十五啊......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十五去哪儿了。 但他知道十五是跟着小皇叔的人走的。 说来奇怪,明明是他的人,但哪怕他的人跟小皇叔走了,他也一点不会担心。 “不知道,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难以置信。 十五是什么脾性他们都知道,没有祈望吩咐,那是半步不肯离开他,现在说他抛下主子自己去玩,谁信? 贺景淮已经猜到了什么,他目光微闪。 十五从不会跟着他走。 虽也从小在宁国公府长大,但十五一直非常分得清自己的主子是谁。 他从不听命于他或宁国公府的任何人,只忠于子安。 他没想到十五竟会抛下子安跟小皇叔走,这就说明一点,那就是在十五心里,小皇叔是值得他信赖的人,哪怕将子安交到他手上也放心。 两人,已经亲密到如此地步了么? 贺景淮突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来。 就在这时,祈望站起身来,“我们去潇湘馆吧?” 卫昭禹眼睛放光,“终于可以去见小娘子了么?走走走!”他早就迫不及待了。 祈望自然不是去见什么小娘子,而是想去潇湘馆打听一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意外的消息。 他已经派堂里的人去青无县打探,就算真能得到一些消息,传回也需要时间。 谢厨子他们至少还有几天才能到京中,他现在也缺人手。 手上有玉牌,能用白不用! 贺景淮抬头看他,“怎么突然想去那种地方?” 祈望心虚地挠挠下巴,“没什么,就是去放松一下心情。” 他没打算跟别人说玉牌的事。 萧羽璋站起身,“走吧,这几天确实过得太压抑。” 案子半点进展也没有,适当放松一下也好。 几人出茶楼的时候遇到了祈书贤。 他已经连续堵了祈望好几天,“兄长。” 祈望看到他就头疼,他叹气,“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不会跟你回去,别来了。” 祈书贤依旧保持着拱手作揖的恭敬态度,闻言,他一撩衣袍,作势就要给祈望跪下。 还好祈望及时拦住,他怒极,“你疯了么?在大街上朝我下跪,逼我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祈书贤眼中慢慢蓄起泪意,祈望这时才看到他半边脸上还未消下去的红痕。 “兄长,爹娘祖母都十分想念兄长,还请兄长随我回去一趟吧。” 祈望心中有些挣扎,他实在是厌恶那个地方! 但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我明日回去,你莫要再来。”就回去看看他们到底要耍什么幺蛾子! 祈书贤听到这话,脸上立马绽放笑颜,“好,书贤明日就在家中等候兄长归家。” 他非常识趣,“那书贤便不叨扰几位兄长。” 待到祈望几人都走后,祈书贤才收起拱手作揖的姿态。 再抬头时,他眼中已经没有一丝笑意。 手指拂过父亲一巴掌扇红的脸,祈书贤眼中的凉意更深。 这几天父亲母亲吵闹愈发凶,家中人人自危。 他没能将人带回,父亲便把怒火都撒在他身上。 他其实知道,父亲派了人想要将兄长直接绑回,可那些人连靠近兄长都做不到,一出现就全都不知所踪。 祈书贤眸色极深地看向祈望消失的方向,他这个兄长,到底在藏着什么? 潇湘馆冷清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有热闹起来的迹象。 祈望几人来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老鸨徐半娘扭动着曼妙腰肢下楼迎接他们。 她已年近半百,脸上不复春光,但保养得极好,岁月更给她添了几分风韵。 “哟,今天这是什么春风将咱们几位公子给吹来了。” 她走到卫昭禹旁边,“卫公子可有几天没来了,小娘子们都想着公子呢!” 卫昭禹早就心猿意马,“那还不把小娘子们赶紧叫出来!对了,今天花娘子可有空闲?” 徐半娘红唇弯起,圆扇半遮着面,“那可不巧,今日花娘子不接客,不过啊,妈妈我自不会怠慢几位公子~ 牡丹芍药,还不带几位公子上楼!” “来了~”几个貌美小娘子立马迎了出来,娇俏着将几人推上楼。 祈望正想找机会单独跟徐半娘聊聊,手臂便被拉了一下。 回头,正好是徐半娘。 祈望立马会意,他冲贺景淮他们只会一声,“哥,我去净手,待会儿就过去。” “好。” 徐半娘媚眼扫了一眼祈望腰间玉佩,“公子的玉佩可真好看,奴家带公子去净手,还请公子随奴家往这边走。” 祈望自然应下。 徐半娘将祈望带到一间屋子前,“公子想问什么尽可以进屋问。” 祈望颔首,推门而入。 门内跟门外风格很不一样,白玉台,金缕屏风,细白纱垂下,不见一丝风尘,反而清新雅致。 花娘子身着一身白衣坐在玉台前,姿态优雅地沏茶。 她似乎早知道祈望会来,“公子请坐。” 祈望在她面前坐下,“花娘子知我今日会来?” 花娘子将一盏茶推到祈望面前,但笑不语。 “花娘又没有八卦卜算之术,如何晓得公子今日会来?” 她涂着豆蔻的指尖轻指了下祈望腰间,“只不过带着这块玉牌来咱们潇湘馆的,除了主子之外就只有公子一人。 公子可知,持玉牌者便是这潇湘馆的主子,花娘自是随时恭候。” 第68章 这次,我要他自己跑我怀里 祈望惊了一下。 他猜想过潇湘馆有小皇叔的人,但没想到整个潇湘馆都是小皇叔的,更没想到他给的这枚玉牌竟那么贵重。 花娘子其实也没想过主子会把玉牌给别人,但见玉牌就是见主子。 她尽管有点嫉妒,但她明白自己的身份,只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祈小侯爷此次来,所为何事?” 祈望将目光从玉牌移到花娘子身上,问了一个与来之前预想毫不相关的问题,“小皇叔现在在哪儿?” 花娘子一愣,随后浅笑,“主子的行踪奴家怎会知晓?” 祈望有些失落,他将注意力拉回案件中。 “青无县一案,对于此前派出去暗杀我哥他们的人,你们可有什么线索?” 花娘子似是早知他会问这个问题,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书册。 “我们得到的消息都在这本册子里,公子可看。” 祈望接过,翻开册子。 “暗杀你哥他们的人一共四波,雇主很谨慎,请的都是江湖中人。 我们的人通过他们使用的武器,身法,判断出他们分别出自青龙堂以及影阁。 祈小侯爷也在江湖中行走过,应当知晓江湖门派在接这种任务的时也很谨慎,是不会打听雇主消息的,以免惹祸上身。 因此从这两个门派中我们也没能得到很有用的消息。 不过......在我们剁去青龙堂堂主一根手指后,他回忆起,跟他们接触的那人虽然一身夜行衣,但能看出身法,应是行伍出身。” 花娘子给祈望添了杯茶,继续说道,“另外,那人虎口处,有一道陈年旧疤,像是刀伤。” 祈望猛地抬头,“是在哪只手?” 花娘子回看向他,露出浅笑,“右手。” 陈年回忆向祈望袭来。 他记得好像是七八岁那年,他想要给贺景淮准备生辰礼,于是偷偷跑出府,结果没想到在街上遇到了柳琼芳他们。 他忘了跟祈玉妍发生了什么争执,大抵是祈玉妍说了些什么不好听的话,于是他生气地将她推倒在地。 柳琼芳大怒,就命令护卫教训他。 他自然不会是护卫的对手,他很快被护卫抓住,就在护卫想要对他扇巴掌的时候,他下意识抽出贺景淮送给他的小匕首,朝那人挥了一下,血瞬间喷涌出来,匕首落下的位置就是在虎口。 那次他吃了不少苦头,还好贺景淮及时找到他,这才救下他一条小命。 十五也是那一年来到自己身边。 会那么巧么? 祈望快速将册子上的内容看完,随后一口将茶喝光,他起身,“多谢!” 祈望走后,花娘子身后的帘子拂开。 一人从里走了出来。 花娘子起身行礼后给他倒茶,她将祈望的杯子收回,想换一个新杯子。 那人单手托腮,目光落在祈望用过的杯子上,“不用,用他的就行。” 第53章 花娘子动作一顿,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给主子沏茶,心中骇然。 主子从不碰别人用过的东西,那人在主子心里的地位,还真重。 “主子既然在,为何不见他?” 傅珩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恹恹。 “总追着他,他就要跑,这次,我要他自己跑我怀里。” 如鹰般的锐芒只一瞬而过,他很快又恢复了那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 花娘子没有错过主子那一瞬的目光,只觉得斟茶的手都有点抖。 香阁里,几人已经玩闹了起来。 琴师弹奏,卫昭禹抱着小娘子在跳舞。 贺景淮的目光时不时落到门上,在他快要按耐不住时,门终于推开。 “怎么净手去了那么久?” 祈望不好意思笑笑,随便找了个理由,“刚好像有点吃坏肚子,现在已经没事了。” 贺景淮闻言,下意识就想要帮他揉揉肚子,但一想到这些天来祈望对他的抗拒,他还是收回了手。 “要是再不舒服,就让府医过去看看。” 祈望敷衍地点了下头,“没事了。” * 次日休沐,祈望回了趟定远侯府。 府中下人见他回来,高兴得好似在过年。 “小侯爷回来了,小侯爷回来了!” 下人们接替冲回内院报信。 祈望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还不如跟之前一般冷淡。 祈伯雄这次亲自迎了出来,他面上有笑意,但还是故意板着一张脸。 “回来了还不赶快进来,站在外面做什么?”说完他便回了大堂,端坐主位上。 祈老夫人埋怨地瞪了一眼儿子,随后慈爱地过来牵住祈望的手。 “你爹就是那副臭脾气,你可不知道他盼着你回来呢!” 祈望对这家人的态度都不太放在心上,他只是简单“嗯”了一下以示回应,既没有抽出祈老夫人牵着自己的手,也没有表现出憎恶。 柳琼芳和一对儿女也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看向祈望的眼神依旧如以往那般厌恶,说话也夹枪带棒。 “回个家都要三请四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府上出了位国公爷,咱们在高攀呢!” 祈伯雄怒瞪她一眼,呵斥,“你这说的什么话?” 柳琼芳不服气地撇撇嘴,到底是压下心中怒意,没再多说什么。 怒斥完柳琼芳,祈伯雄看向祈望,训斥道,“你母亲说的也没有错,让你回个家三请四请,你才刚入御史台,有那么多事情给你忙么?” 祈望神色落了下来,“我母亲在地里埋着,说不了话。 我回来也不是听你摆架子的,有什么事就说,没事就不要老派人过来打扰我。” 这话一出,祈伯雄立时大怒。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对长辈这是什么态度!?宁国公府就是这么教导你忤逆长辈的? 来人啊,给我取家法来,我今天就要好好教导教导你,免得别人以为我们定远侯府没有家教!” 柳琼芳和祈玉妍听到要请家法,立时露出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祈老夫人赶紧拦住,“哎呀,这是闹什么? 子安刚回来就喊打喊杀,也怪不得孩子不愿意回来! 子安,你别听你爹的,有祖母护着你!” 祈望神色如常,这些无聊的闹剧只让他觉得恶心烦躁。 “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就走了。”他作势就要起身往外走。 祈伯雄又拍了一下桌子,“给我坐下!” 祈望看他一眼,坐下。 见祈望没再忤逆自己,祈伯雄面色缓和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威严。 “青无县的案子,水太深,你不要再查了,免得连累到府上。 另外,你身为侯府世子,总是住在外面像什么样,从明日起就搬回来,也是时候给你议亲了!” ———————————— 求好评催更~ 第69章 逆子 祈望听了祈伯雄的话差点笑出声。 真是会恶心人的。 他抬眼扫视了一圈屋内下人,没有见到记忆中的那个护卫。 他将目光放到祁伯雄身上,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么着急让我退出青无县的案子,不会定远侯府也参与其中吧?” 这话一出,全场俱是惊惧一瞬,随后祁伯雄勃然大怒! “你这个逆子我看你真是口无遮拦!在宁国公府待久了,你怕不是忘了自己身体里流着谁的血!? 这种帽子居然也敢往府上扣,我看你是半点不把定远侯府的荣耀放眼里! 来人,给我取家法,这次谁也不准拦,我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兔崽子,让他明白他到底是哪一府的人!” 下人瞧见这阵仗,连忙到祠堂请家法去了。 祈老夫人这次也没再护着祈望,她语重心长的教导,“子安啊,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你要懂得你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行事说话都要以侯府为先!” 她一副后悔自责模样,“都怪祖母,当年就不该让你去宁国公府!” 祈望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归眼底,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暴怒的祈伯雄,完全没有一点收敛的意思,他讥诮出声,“若不是做贼心虚,何必这么生气?” 这话简直戳到了祈伯雄肺管子,火力再次升级。 “鞭子呢!还不赶快给我拿来!” 下人见侯爷这般生气,赶紧将取来的家法奉上。 祈伯雄拿到鞭子就怒不可遏地想要朝祈望打去。 就在这时,身着龙甲卫盔甲的隐七不知从何处出现,他神色淡定,将祈伯雄的怒火视若无物,他冲着祈望恭敬拱手,“小侯爷,殿下派我来问您何时回去用膳?” 这话问得突兀且暧昧。 祈伯雄更像是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怒气瞬间消散。 这话是什么意思? 祈望竟然能够跟昱王殿下一起吃饭,听这话好似还挺寻常? 全场静了一瞬。 错愕、惊讶、激动的表情错综复杂。 祈望对隐七的出现也感到惊诧,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隐七的权宜之计。 他正想回话,就被祈老夫人截下,“子安难得回府一趟,定是要在府上用饭的。 若殿下不嫌弃,可否请殿下也移步府中用饭?” 祈伯雄对母亲的反应十分满意。 这话由母亲说出来,既体现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又可以很自然地跟昱王殿下攀上关系。 祈伯雄现在对祈望的怒气已经消弭不见,反而觉得这个儿子实在是不错。 能跟昱王殿下交好,这是多少人费尽心思都做不到的事! 隐七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祈望,见他没有抬步要走的意思,便说道,“我自会去请示王爷。”说完退了出去。 场中人神色各异,有对祈望的探究,但更多的是激动和欣喜! 昱王殿下要来府中用饭,这是何等荣耀?! 柳琼芳赶紧吩咐厨房加菜。 祈伯雄也早已将鞭子收好,面对祈望的态度也亲和许多。 “既是跟殿下交好,怎么也不请来府里坐坐。”他语气像刚才的事从未发生。 祈望垂下的眸光闪动,为有这种虚伪和不要脸的生父感到丢脸。 他才不会把小皇叔叫来,也……叫不来。 场中氛围开始变得融洽起来,祈望厌恶这里的虚伪,但此刻,也正好利用。 他流露出一丝委屈神情,说出的话依旧刺耳。 “我身为定远侯府的小侯爷,府中下人都可以随时掐住我的脖子扇巴掌,哪里还敢叫殿下来?” 他抬眸,目露讥讽,“难不成,让昱王殿下也过来挨巴掌?” 他这话实在是刺耳得不像话。 刚融洽几分的氛围又瞬间僵冷下来。 祈伯雄蹙眉,刚想发怒,想到刚才一幕又冷静下来。 他知道祈望跟他阿姐小时候在府中受了不少委屈,以前他可以视而不见。 但现在不行,祈望已经入了陛下的眼,又入了昱王殿下的眼,这是他们定远侯府要兴起的征兆! 祈伯雄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只要人肯回来,算账就算账! 他扫视一圈堂内下人,装模作样呵斥道,“是谁那么大胆子,竟然敢对世子下手,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下人们惊恐跪了一地,都在磕头求饶。 “小的不敢!” “小的不敢!” “……” 祈望冷哼一声,“我又没说是他们。” 他看向柳琼芳,“当年是夫人下的令,大街上就要掐死我,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夫人总不会不记得吧?” 目光一下汇集到柳琼芳身上,她下意识就是否认,“你胡说,我何曾做过这种事!?” 这些天侯爷已越发不待见她。 现在是能够攀上昱王府的好机会,若是因为她让府上错失这个良机,她都难以想象以后在府中要如何立足! 第54章 所以,她绝对不能认! 祈望没打算放过她,“那个护卫个子挺高,颧骨突出,看起来很凶。 对了,他右手虎口处被我用匕首划了一刀,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疤。” 他这话一出,本欲朝着刘琼芳发怒的祈伯雄心里就是一咯噔。 他看向祈望的目光中带了审视,是真的这么巧翻旧账提到李武,还是别有用心? “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府中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说不定那人早就不在府里了。 你放心,有祖母在,你就放心大胆地搬回来,祖母保证往后绝不会有人胆敢再冒犯你!” 祈老夫人面容慈善地安抚着祈望,目光落在柳琼芳身上时则是带了十足的警告! 祈伯雄也顺着母亲的话往下说,“是了,那么多年过去,谁能记得一个护卫,说不定人早就不在了。 你也是马上及冠的人,何必纠结于过往的这点小事!” 祈老夫人适时将话题接了过去,“咱们子安确实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祖母娘家有一个侄孙女,那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秀外慧中不说,长得也落落大方! 今年及冠宴我看就在府里办,到时候你们也相看相看,如何?” 祈望闻言,心底泛起的恶心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将自己的手从祈老夫人手中缓缓抽出。 既然主动问他们不会交人,那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他起身行礼,“孙儿多谢祖母好意,不过孙儿暂时没有成亲的打算,还请祖母莫要费心。” 他又朝祈伯雄行礼,“我的事情就不劳侯爷费心,还是那句话,没什么事就不要老叫我回来。” 说完他不顾祈伯雄铁黑的脸色,大步走出正厅。 第70章 礼尚往来 祈伯雄真的要被祈望气死! 他也顾不得什么昱王殿下了,张口就要家丁将人拦下。 今天不好好打他一顿,他就不知道谁才是他老子! 但没想到的是,家丁都还没能围上去,几个龙甲卫就那么挡在祈望身后,不言语,腰间的刀也好好挂着,只冷漠地盯着上位的祈伯雄。 龙甲卫是谁的人,不言而喻,这副态度是什么意思,也不言而喻! 这是昱王殿下要保的人,那就谁也动不了! 祈伯雄想到自己派出去绑祈望而消失的那些人,顿时脊背发寒。 难道......一直都是昱王殿下的人在出手! 这个念头一出,祈伯雄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昱王殿下亲自派人护卫祈望的安全,这交情得多深厚? 他看向头也不回的祈望,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大骇,祈望跟昱王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祈望走后,龙甲卫也快速闪身不见,好似从未出现。 祈伯雄震惊呆坐回座位上,心中惊骇久久不能平静。 祈玉妍有些着急,她推了一下她娘,“娘,祈望走了,那昱王殿下还来不来啊?” 她还想趁这个机会给昱王殿下留个好印象呢! 柳琼芳看着人就这么走了,心里也很不高兴。 来是三请四请,走是说走就走! 她身为定远侯府的当家主母,竟对祈望一点掌控力都没有! 之前他住在宁国公府的时候有人护着就算了。 现在自己搬出来住,竟还是不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实在是令人不愉! 祈望可不管定远侯府的人会怎么想,他走得飞快,似乎连定远侯府脚下的尘土也不想沾上。 他也听到了祈伯雄最后那声怒吼,但没看到家丁上来追赶。 他猜想祈伯雄应该是顾忌着小皇叔,不想把关系弄僵。 不过就算他们真派人来追他也不会怕,齐老给他安排的人不会少。 但祈望心底多少有点受挫。 小皇叔都已经跟他划清界限,可自己依旧依仗着他的名号才能让定远侯府的人高看一眼。 一想到小皇叔,祈望的心就会一揪一揪地疼。 马车里,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他腰间的玉牌,莹润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也没注意。 这枚玉牌,好似这已经是他跟小皇叔仅有的联系。 当然,还有个犯轴不知道回去的隐七。 他蓦地轻喃一声,“都是我自找的。” 上扬的丹凤眼染上惆怅,鸦羽般的长睫盖下。 如了自己的愿,将小皇叔赶走,应该高兴才是,但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天已经很冷,似乎这几天就要下雪,不过好在今日有暖阳。 祈望站在八角亭湖边看风景,只觉得自己的心情跟湖面一样,起不了半点涟漪。 当初.......大将军便是在这里突然出现,后来那人就进了自己家,赖着不走,成了这个家半个主人。 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 “嗷呜~~”一声哀怨的虎鸣似乎在耳畔响起,祈望赶紧四处张望。 没有半点白虎的影子。 “都已经到幻听的地步了么?”他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又是一声“嗷呜~~”,这次祈望确定自己是真的听到了。 他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随后便在与隔壁相邻的墙头处,看到了一颗硕大虎头。 大将军大脑袋和两只前爪都耷拉在墙头上,一声声嚎叫,好似很委屈。 在看到祈望的那一刻,它耷拉的脑袋立时立起,大眼浑圆,下意识就想跳下墙头跟祈望一起玩。 但回首看到榻上看书的主人,它又悲愤哼了一鼻子气。 “大将军?”祈望惊喜到眼睛瞪大。 本就璀璨的眉眼在这一刻绽放光华,大将军恨不得立马跳下去跟祈望贴贴。 “嗷呜呜呜~” 祈望阴郁的心情在见到大将军的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高兴问道,“大将军,这些天你一直住在隔壁么?” 高兴到已经完全忘记了大将军不会说人话。 “嗷呜呜呜!呜呜呜!” 那头的傅珩之在听到心上人声音的一瞬,拿书的手立马用力几分。 思绪不在书上,耳朵全部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听到祈望声音里的开心,他唇角也不由得勾起,冷峻的眉眼也温和几分。 他几乎按捺不住自己疯狂的占有欲和想念。 但一想到他那天说,就算是面对其他男人也会起反应,他眼中的温度就降了下来。 他侧了个身,背朝着墙边方向,背影中都透着生气。 那边一人一虎已经开始无障碍交流,傅珩之是越听越不爽! 他招了招手,“去把那头蠢猫给我喊回来!” 他都不能过去,一头老虎凭什么? 烦躁! 墙头上一下没了虎头,祈望眼中惊喜落下。 他依旧望着墙那边的方向。 既然大将军在,那......小皇叔会不会也在? 确认大将军不会再出现,他回了屋,到了齐老的书房。 “咳。”祈望假咳了一下。 齐老从书堆里抬起眼,见祈望扭扭捏捏地倚靠在门框上不说话。 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祈望莹白如玉的手指下意识扣着门,“就是,之前隔壁不是送过贺礼来? 我吩咐你们礼尚往来,我们的东西送过去了么?” 齐老一脸莫名,这种陈年芝麻小事,主子怎么突然来问。 “有些忘记了,我吩咐十娘去送,应是送了。” 祈望点头,“那我去问一下十娘。” 齐老见他走得匆忙,手指在书上扣了两下,很快猜到缘由。 他苍老的脸上浮上笑意,哎呀,真是老了老了,不懂这些年轻人之间的小心思。 十娘正在厨房忙活晚饭,一听到祈望的话,她一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哈?” 祈望轻咳了一下,假装不在意,“就是隔壁,人家要是送了东西过来,咱们不回礼那不是太失礼了么?” 十娘这才反应过来主子说了什么。 她回忆了一下,“‘我拿着东西去敲门了,不过隔壁没人开门,我也就没再去送。” 他们跟隔壁住了那么久也没什么交往,而且也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主子这时候突然问这个干嘛? 十娘正疑惑,然后就听主子说道,“隔壁现在有人了,现在送也不迟。 你看看都有些什么好吃的,我去送下也行。” ———————————— 傅:生气!【想要好评~】 第71章 礼物呢? 十娘眼睛眯起,狐疑地看向主子,不对劲,很不对劲! 但她没问,她将刚做好的栗黄酥和桂花糕装好,“这样行么?” 祈望接过食盒,不太自然地回道,“嗯,都是邻居,礼轻情意重。” 他手指捏着食盒,又有点犹豫。 他跟小皇叔已经好几天没见,虽然可能是自作多情,但他觉得小皇叔在故意躲着不见他。 第55章 许是厌弃了他。 指尖因用力泛白,他拿着食盒就那么站着,素白的小脸上犹豫未决。 十娘就那么看着他,能让主子这么动摇的,除了从他们府上生气走掉的昱王殿下,她还没见过第二人。 她试探着问,“要不然,我去送?” 祈望想说“好”,可嘴巴张开一条口子,声音却没发出。 他有点想见小皇叔...... 之前也有想过跟他谈一下,这应该是个好机会。 但若小皇叔不愿意见他呢? 李芷兰有点搞不懂祈望为什么会露出这副表情,不过就是到隔壁送点东西罢了。 之前她突然闯出来,让十娘她们对她颇有微词,她谨小慎微了好几天,这才得以让她们重新对她有个好颜色。 但那次闯出来她一点也不后悔,毕竟她见到了昱王殿下,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她此前在宁国公府的时候,曾远远见过两次殿下,那般气度和容貌,哪怕只见一眼就终身难忘。 是以那天她看到昱王殿下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也终于知道他们为何会叮嘱自己绝对不要出来! 昱王殿下很好,哪怕是能入府为妾也是好的,但她如今实在不敢肖想。 她看向祈望,笑得大方得体,“子安哥哥,莫不如我陪你一起走一趟?”相当体贴。 祈望看到李芷兰只觉得心情复杂。 上次因误会,小皇叔就看她就已经很不高兴,若是让他俩一起出现,那人怕是会更不高兴。 他提起食盒,下定决心,“我自己去。” 李芷兰起身想追,“子安哥哥,我陪你......” 十娘挡在她面前,神色有些冷。 “你忘了我警告过你什么?老实安分一点。 主子心软,让你暂时留在府内,那你就安分待着。 若是再敢做什么,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府中,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李芷兰有些畏惧十娘,被她盯着的时候就好像有血气蔓延攀附上来,让人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强装镇定,依旧仪态大方,“十娘姐姐何必对我这般戒备,上次的事情确实是我慌中生乱,做了不合时宜的事,所以今日也只是想给子安哥哥帮忙,聊表歉意罢了。” 她浅笑一下,露出一对梨涡,“我与子安哥哥自小一起长大,情分总归是有的。” 她似是不经意说道,“谁也说不准子安哥哥会不会对我也有不一样的情谊。 我现在虽已经不再是国公府小姐,但自小在国公府受到的教养和才学也不逊于世家贵女。 子安哥哥容貌绝佳,待人也温和有礼,在芷兰这般境地的时候也愿意伸手拉一把,芷兰说不钦慕那是假的。 女子想要奔赴更好的前程,我想总归也不是什么大罪。 若是不成,那芷兰也定不会纠缠,在十娘姐姐眼中,芷兰真有那么不堪么?” 十娘蹙眉看她,“终于是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就知道你对主子心思不纯。” 李芷兰没有回避十娘危险的目光,脸上依旧挂笑。 “芷兰并未用过什么不堪手段,十娘姐姐又何必这般说。 论样貌才学,芷兰定是不差的,十娘姐姐也不能笃定,子安哥哥就一定不会为我动心吧?” 十娘简直要气笑了,“是,我不敢笃定,若主子真对你有请,我们自然不敢拦。 只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千万别在我们主子身上动什么歪心思,要不然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芷兰蹙眉,不知道十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还想再问,但十娘没有搭理她,继续做饭去了。 隔壁门外。 祈望提着食盒犹豫徘徊半晌,也没敢敲门。 他看着并未悬挂任何牌匾的大门,手指扣在门环上,迟迟未落下。 隐在暗处的隐卫简直是看得干着急。 “扣啊,祈小侯爷你倒是扣啊!” “就是!赶快让我们结束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吧!” 这些日子殿下脾气简直不是一般大,脸上就没露过笑,一双眸子冷得吓人,扫过来的眼神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还是喜欢跟祈小侯爷待在一块儿的殿下啊...... 祈望正在做最后犹豫,这时门环突然响了一下,将他吓一跳。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放在门环上的手。 这是他刚才不小心扣下了?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门就已经打开。 速度快到让祈望茫然,他好像就扣了一声吧? 门打开,隐卫快速走到一边,对他做出请的手势。 祈望:.......这下不进也得进了。 暗处,一个隐卫嘴角弯起,默默将手上石子收起。 祈望在隐卫的带领下往后院走,刚走到后院,大将军就十分兴奋地跑了过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大身板,一个劲地就想往祈望身上扑。 被一脚踹飞。 祈望还没来得及去看大将军,就对上一对冷眸。 是好几天未见的小皇叔。 傅珩之站在略高几层的台阶上,一双眸子睨着祈望。 “祈小侯爷今日真是好兴致,居然还能记得有本王这么号人,还真是稀奇。” 祈望对上这双跟以往耍赖犯浑时完全不同的眸子,心突然不受控制地下沉。 他后悔自己来了。 他避过他的目光,长睫垂下,努力在他面前保持体面,“之前,府上送了贺礼过去,我理应答谢。” 男人就那么看着祈望,目光描过他不染胭脂但好看得不像样的眉眼,挺翘的鼻子,以及那浅色莹润的唇,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摩挲几下。 一阵风吹来,落叶从空中飘落,风起衣角翻飞,祈望下意识眯了眯眼。 有些冷。 男人蹙眉,转身回屋,只留给祈望一个背影。 祈望看着小皇叔越走越远的背影,心沉得越来越快。 看来他确实不该来。 细细密密的涩意从四肢百骸升起,准备好的那些话好似也没了要说的意义。 他正想将食盒随便给个小厮,就听里面传来声音,“不是回礼么?礼物呢?” 第72章 晚了 祈望愣了一瞬,身后大将军用硕大的虎头推着他往屋内走。 进了屋之后大将军首先冲傅珩之不满地“嗷呜”了一声,随后就一直跟着祈望,他去哪儿大将军就去哪儿。 傅珩之没好气地乜了一眼大将军,哼,还挺会争宠! 祈望将食盒放到小皇叔旁边的桌子上,见他单手托腮看着书,犹豫着要开口说些话还是直接走。 不过几日不见,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地让人觉得别扭。 他犹豫不过一两秒,傅珩之就将目光从书上转移到他脸上。 “食盒里的是什么?”他问。 祈望下意识将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糕点,“十娘做的糕点。” 他看向小皇叔的脸,想看下他看到糕点会不会高兴一点。 男人放下书,拿起一块糕点放嘴里,点了下头,“还不错。” 祈望闻言,唇角勾起细微弧度。 傅珩之将口中糕点咽下,抬眸,似是疑惑他怎么还在,“糕点收到了,多谢。” 他又重新拿起了书,好似刚才夸赞糕点好吃只是礼貌。 祈望长睫颤了颤,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唇角的弧度已经落下。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被小皇叔这样对待。 疏离的,不远不近,爱意被瞬间收回,自己像是一个遗落在原地的笑话。 袖中指尖似要掐进肉里,“打扰了。” 他想要立刻逃离这里,无处不在的难堪让他无地自容。 手腕突然被拉住,祈望震惊回头。 傅珩之依旧单手托腮,长腿随意往前伸展,另一只手拉住祈望手腕。 他看向祈望,目光中平静无波。 “我都按照你说的来,又何必露出这副表情?” 祈望闻言,不知道眼边的那滴泪是怎么落下来的,就是觉得心脏又涩又堵。 人家确实没错,都是他执意要造成如今场面。 泪意有点控制不住,耳边好似听到一声叹息。 “真是拿你没办法。” 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大,祈望被拉入熟悉的怀抱。 长睫上还染着些许泪珠,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就那么呆愣地对上小皇叔垂下的目光。 吻轻轻落下,眼边的泪被男人吻掉。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男人突然问。 祈望有些迷茫,“什么?” “你这是在吊着我。 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但又要在我面前摆出难过的表情。 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祈望被他说得羞愧到无地自容。 小皇叔说的一点没错,他真的很卑劣! 不愿松手,又不敢牵起他的手。 第56章 泪意又涌了上来,他一颗心矛盾彷徨到无处可去。 傅珩之是真的一点看不了他哭。 好不容易装起的一点狠心又在这点泪意下消弭得无影无踪。 他将人搂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拍着他的背,将他落下的泪滴一点一滴吻掉。 祈望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全身都在颤抖。 只记得小皇叔刚开始在吻他的脸,后来唇畔的咸意在唇舌交融中消失。 他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被吻到身体发软,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 他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已经那么喜欢小皇叔。 喜欢到他一句不重不轻的话就让他如此难受。 满室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傅珩之锐眸中爬上欲色,“不阻止的话,你明日就下不了床了。” 心脏跳动如擂鼓,祈望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 他双手抵住小皇叔的健壮的胸膛,“再给我一些时间。” 他现在脑子发懵,完全做不了决定。 很怕,自己的喜欢又会如贺景淮一般,造成糟糕的结局。 “晚了,你自己送上门的。” 天旋地转之间,祈望被抱到了床上。 身上落下很多红印,身体在发烫,祈望感觉自己脑子里理智的最后一根弦都被融化了。 外面飘起了雪,寒风呼呼作响。 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烛影下,交叠的身影如野兽般不知疲倦地交缠,温度灼热。 ...... 祈望是被饿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苏醒,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手却摸到了光滑有力的肌肉。 四肢百骸的酸痛在一瞬间向他袭来,他在疼痛中清醒几分。 一只大手揽过他的腰,将人圈在怀里。 男人声音里带着未睡醒的沙哑,“再睡会儿,我让人将饭菜送进来。” 祈望大脑瞬间清醒,昨晚的一幕幕开始出现在脑海中,没有醉酒,每一点都记得很清楚! 祈望羞赧到将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一夜未归,声音好像也忘记克制。 他真的没脸见人了! 男人的轻笑声隔着被子传来,祈望被子里踹了他一脚,男人笑得更大声了一点。 被子挤开一个口子,小皇叔英俊的眉眼展现在祈望面前,唇被轻轻吻上。 脸的温度更高了。 十娘和齐老等了一晚上也没见主子回来。 第二天实在是按耐不住,找上了门。 隐卫半点阻拦没有,顺畅得好似回自己家。 十娘和齐老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 两人这闹了几天,送个糕点就和好了? 隐卫将两人引到门前就消失不见,两人看着紧闭的大门,很默契地迈着脚步离开了。 罢了,主子大了,也不需要太操心。 祈望第二天是真的没能下床,浑身像是散架一般,气得他又狠踹了某人一脚。 某人任劳任怨任踹,还贴心给祈望揉腰,态度好得不得了。 休沐结束,祈望拖着疲惫的身体到了御史台。 傅珩之本来不想让他上职,但祈望心虚得很,觉得不上职人家肯定会有猜测,他一丝一毫也不想自己身上再落下什么流言蜚语。 他昨日已经跟小皇叔说好,他们的事情不能对外说。 某人自是不愿,但他威胁,要不愿就结束这样的关系。 小皇叔最终神色不虞地妥协了。 祈望还是有很多担忧,流言蜚语真的能杀死人,也能毁掉一个人。 各方的压力都很大,他还没能确定自己有对抗这一切的勇气。 祈望在查定远侯府,那个虎口有刀疤的护卫还没找到,他意外发现定远侯府还牵扯进了另一桩案子。 那卷案牍似乎不是正式公文,更像是同僚的一份纪略,似乎过去很久,被随意塞到角落里,落满灰尘。 祈望打开那卷案牍,被灰尘呛了一下,翻开一看,原来十年前,也发生过同样的矿洞坍塌。 ———————————— 傅:今天很开心哦~ 祈:呵呵 第73章 北朔拿人 十年前,蜀州未安县发生铁矿坍塌。 当时皇帝暴怒,要求彻查此事,并且派了各部官员到未安县进行调查,声势浩荡。 未安县涉及此事的地当地豪绅被杀个精光,血染红未安县长街,小儿夜啼不止。 当时就有人说此事背后必定还有推手,若不然就凭一个县令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染指官矿。 顺着线索去调,记录这案牍的人抽丝剥茧,果然发现了一些猫腻。 未安县死去的一家豪绅中有一个女儿,跟定远侯府有些瓜葛。 这个豪绅本是地痞无赖,平日里就靠着偷鸡摸狗过活,得到钱就去赌。 后来钱全部赌光,赌场的人过来要剁手,赌鬼好赌也怕死,就把家里女儿给卖了,几番辗转之下,被卖的女子入了定远侯府当丫鬟。 后来那丫鬟爬了主子的床,成了府中小妾,那无赖便一飞冲天,成了当地豪绅。 记录就到此为止,很突然地断掉。 根据册中记载,那个纳了这个小妾的是便是祈望的二叔。 祈望对这个二叔没什么印象,因为这人很早就死了。 他只知道这个二叔死的时候还很年轻,他比祈伯雄要小十多岁。 二叔是祈老夫人的亲儿子,而祈伯雄不是。 祈老侯爷前面还有一个发妻,也就是祈伯雄的亲娘,后来染病死了,现在的祖母便是续弦,准确来说她跟祈望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祈望不知道两个案件中是否有关联,他将案牍合上,然后在首页看到一个很小的‘李’字。 “御史台中谁姓李?” 祈望起身,打算去问问周平。 卫昭禹便是这时打着哈欠进来,进来就趴到了祈望面前的书案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上职怎么要那么早起,真的困死哥哥了。” 他转过头看祈望,惺忪的眼神突然严肃几分,他上前勾住祈望的衣领,“子.......” 话刚开头,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踹飞,祈望被抱起。 卫昭禹:...... 他正想破头大骂,然后就发现抱着祈望检查的人,竟是小皇叔! 怒火消失得毫无留恋。 傅珩之看了一下祈望的脖子,衣领歪斜处露出小半截红印。 他眉眼带笑,半点没有要帮他整理衣领盖住红印的意思。 卫昭禹爬起来,那一脚其实不重,但就是觉得委屈。 他好像也没做什么,怎么就挨打了? “小......” 又是刚开口一个字,他就愣住了。 倒不是又挨打,而是看着祈望和小皇叔两人,怎么说呢,他们之间突然有种别人融不进的气场。 而且......小皇叔和祈望之前就是这么亲密的么? 祈望狠狠给了傅珩之两锤,“放我下来!” 傅珩之挨打了也没松手,只在祈望腰间轻揉了一下,又换来两巴掌。 卫昭禹突然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 他常年混迹于小娘子和小倌之间,对男女之事上再清楚不过。 他现在看祈望和小皇叔,简直就是在打情骂俏。 祈望跟小皇叔!? 那魏钧呢? 卫昭禹感觉自己天塌了,他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下一秒会不会被小皇叔灭口? 祈望终于是落了地,很是不满,语气凶凶的,“你来干嘛?” 男人勾唇,“看你。” 祈望:......! 他一把将傅珩之推开,跟他保持距离,“我有什么好看的,没事就走吧。” 卫昭禹还在呢! 傅珩之朝卫昭禹扫了一眼,吓得卫昭禹想要原地消失。 不过傅珩之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他回着祈望的话,眼睛却是看向卫昭禹,“好看。” 卫昭禹捂脸,救命啊,他要是听不出小皇叔语气里的炫耀那他就是蠢货! 那一秒的怀疑瞬间烟消云散,他俩就是真的! 这事祈望他哥知道知道么? 卫昭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找个人分享一下他的震惊! 祈望拉住傅珩之的衣领,让高他一个头的男人与他视线齐平,他咬牙切齿地提醒道,“我们昨天说好了!” 男人点头,长睫覆下深眸,眼中含笑,一脸认真,“嗯,说好了。” 眼眸轻慢地扫过卫昭禹,“不过,你说的是不能告诉别人,昭禹跟咱们关系那么好,要说他是别人的话,昭禹得多伤心?” 他语调拉长,听着散漫,语气中的调笑意味深长。 卫昭禹成功接收到小皇叔话里的意思,“对,我可不是别人,子安你你你是不是太见外了?!” 第57章 祈望看着卫昭禹涨红的脸,叹气。 有这大喇叭在,看来迟早瞒不住。 他将傅珩之推开,整理了一下衣襟,“我还有正事要做呢,你俩该去哪儿去哪儿。”说着就准备去找周平。 傅珩之其实也有事要做,他拉住祈望,“有陈牙的消息了。” 祈望震惊回头,“在哪儿?” 傅珩之薄唇轻吐出两个字,“北朔。” 祈望蹙眉,“怎么跑到北朔去了。” 他下意识咬唇,要是到了北朔那可就麻烦了。 此前大元起事的时候北朔就对大乾虎视眈眈,人跑到那边,更不好找。 傅珩之看着祈望蹙起也好看的眉眼,因咬痕变得更红润的唇,眸色愈深。 锐眸扫过卫昭禹,“闭眼。” “哦哦!”卫昭禹立马将眼睛闭上,甚至还懂事地转了个身。 祈望正想问他为什么,一个吻就落了下来。 浅尝辄止。 “我去北朔抓人,可能得几天时间,等我回来。” 男人声音很轻,他的声音本就低沉磁性,放轻之后有种很勾人的意味。 祈望闻言顾不上在这被吻的生气,下意识抓紧他的袖子,眼中有些许挣扎,不过几秒,他垂眸,轻喃道,“早些回来。” 傅珩之突然就不想走了。 啊......现在只想将人扛回家里,好好欺负。 北朔那边特意拿了人,就是想要交易,他必须亲自去。 压下心中欲念,傅珩之在祈望唇上再落下一吻,这次不是浅尝辄止,吻落,他声音温柔,“等我回来。” “嗯。” “给我把人顾好。”语气瞬间转变。 卫昭禹背对着,但依旧知道这话小皇叔是对着他说的,于是大声回了句,“知道了!” 傅珩之深眸再看了一眼祈望,没再停留,大步朝外走。 人马已经在御史台前等候,傅珩之翻身上马,马蹄踏过白雪,朝着北朔飞奔。 祈望直到人都看不到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头。 回头就对上卫昭禹亮晶晶一副已经要八卦疯的脸。 祈望:....... 第74章 得忍耐 “跟我说说嘛,求你了子安,哥哥的心肝现在都是痒痒的!” 卫昭禹现在想知道要想疯了! 那可是小皇叔啊! 从来都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的小皇叔! 要说京中贵女有哪一个不想嫁给小皇叔,说出来他都不信! 别说女子,只要是小皇叔出现的地方,男子的目光都离不开他。 可小皇叔那人,贵女们是看一眼抖三抖,这么多年有贼心没贼胆,愣是一个敢扑上去的都没有。 前些日子他看到小皇叔把魏钧带身边,魏钧又是那副模样,他还以为小皇叔终于是要开窍了。 结果没想到开窍是开窍了,但对象是他完全想不到的子安啊! 子安跟小皇叔,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的?! 祈望推开卫昭禹兴奋异常的脸,“昭禹哥,这是在御史台。”他无奈提醒。 卫昭禹看了眼御史台威严的楼宇,再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终是叹了口气,按耐住自己焦急的小心脏。 “等下职了你休想跑!哥哥会一直守着你的!” 卫昭禹现在眼睛是一刻也不打算离开祈望,他非得听听祈望是怎么搞定的小皇叔才行! 祈望现在想将某个去北朔的人抓回来打一顿! 非得让卫昭禹知道干嘛?! 麻烦死了! 祈望去找了周平。 周平看到那本案牍的时候神色明显不对劲,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他接过案牍,语气平缓,“姓章的啊?咱们御史台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很多人调职走了,姓章的人也不少,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位。” 他翻开案牍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随后朝祈望笑笑,“既是可能跟案情有关,那我能不能也好好看看?” 这是想要将案牍留下的意思。 祈望深看了周平一眼,虽然他的语气好似跟寻常一般,但祈望还是从他声音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他点头,“周侍御想看自然没问题。” 祈望没有多做停留。 周平有问题! 可问题在哪儿祈望不敢妄断。 十年前的事情突然就销声匿迹,雷声大雨点小,就好像御史台里有人将那场大火的火苗给掐灭。 周平会是参与其中的人么? 祈望直觉不像。 虽然一开始周平对他说话的时候绵里藏针,但自从他邀请自己去他家之后,周平对他的态度很明显就变了。 他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周平大女儿那张有些恐怖的脸。 烧伤了,什么样的大火会烧成那个样子? 得查查才行。 祈望忙碌于调查青无县的案子和京中百官,贺景淮也忙于审讯青无县有关的人物,时间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过了几天。 卫昭禹最终没能从祈望口中得知他跟小皇叔两人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还被祈望要求保密。 这几天他看到萧羽璋和贺景淮都心痒痒地不得了,十分十分地想要跟他们分享自己发现的惊天大秘密。 但不能。 萧羽璋今晚第三次感受到卫昭禹奇奇怪怪的眼神,他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是不是便秘好几天了?” 卫昭禹:......!! “哈?!” “要是不便秘,整天一副这样的表情看我们干嘛?” 贺景淮也奇怪地看向卫昭禹,“你这几天确实怪怪的,怎么了?” 卫昭禹是憋着一肚子话想说不能说啊! 他憋了又憋,最终还是不敢不听祈望的话,怕小皇叔回来后找他麻烦。 他喝了口酒,压下心中蓬勃的分享欲,“没事。”他转移话题,“梁成这几天怎么都不见人?” 萧羽璋回他,“回家去了。 他家老头子听说了小皇叔对两人的态度,现在含含糊糊的,估计梁成得好好磨一磨。 要是他老爹松口,说不定喜酒就是在太尉府上喝了。” 卫昭禹想想太尉大人那古板严肃的性子,想要他接受梁成跟舒柳在一起,那张脸估计得扭曲得更难看。 不过也不难理解。 整个大乾有哪家不想跟小皇叔交好? 小皇叔象征的就是整个皇室,陛下对小皇叔那可以说是极尽宠爱,他的态度就代表着皇室态度。 若是小皇叔真的去喝梁成和舒柳的喜酒,那难不成让小皇叔屈尊降贵挤到他们现在住的小宅子里? 对于古板的太尉大人来说,这比起梁成娶一个男子,更不能让他接受。 “迟早得松口。”卫昭禹说道。 梁羽璋点头,“我看也是。” 贺景淮又看了一次门,“子安怎么还不回来?” 他们这几次来潇湘馆,子安都有一段时间不在。 贺景淮蹙眉,莫不是看上这楼里的什么女子 他起身,想去寻人。 刚走到门边,门就开了。 祈望看着高自己半个头的贺景淮,疑惑道,“哥,你要出去么?” 贺景淮让开路,露出浅笑,“不是,哥刚才想去找你,这次又是吃坏肚子么” 祈望眼神闪过一丝的不自然,看来下次不能再呆那么久了,总是用一个理由,他哥这么敏锐的人,很难不怀疑。 他支支吾吾想着理由,“嗯.......天愈发冷了,肚子容易不舒服。” 贺景淮没再多疑,祈望确实容易受凉,尤其在冬天。 他牵起祈望的手,想要感受一下他手心的温度。 祈望不着痕迹地避开,“羽璋哥,昭禹哥,你们在玩什么呢?”他朝着两人过去。 贺景淮无数次告诫过自己,要有耐心,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 但看着子安一次次推开自己,他还是忍不住落寞。 他将门上关上,面上毫无异色,“天愈发冷了,子安,要不要到庄子里泡温泉?” 卫昭禹第一个响应,“去去去!整天埋在案牍里,我现在做梦都是案子,咱们就去放松一下吧!” 萧羽璋闻言就向卫昭禹砸了一颗花生米,“就你这种跑到御史台睡觉的人,还睡觉都是案子,说出来谁信?” 那边打打闹闹。 贺景淮看向祈望,想听他的意见。 祈望垂下眸子思考,比白雪更甚几分的肌肤在烛火的映照下透着别样的温暖,五官也显得更为精致。 贺景淮看着祈望的侧脸,喉结不自觉滚动。 他一直都知道祈望长得极好,小时候玉雪可爱,带出去也从未见过比他更好看的孩子。 长大了婴儿肥褪去,精致的眉眼更是美得摄人心魄。 哪怕是光站在一处毫无表情,贺景淮的目光也移不开。 他无数次问自己,当初怎么就能觉得成亲后就可以放下子安? 第58章 明明连目光都挪不动。 贺景淮袖中的手死死抵住地面,要不然他真的忍不住朝着祈望伸出手。 不可以,会让子安不开心。 不可以,得忍耐。 忍到子安再给他机会的那一天。 对于是否去泡温泉,祈望最终还是摇头,“有旧友从京外来,我就不去了。” 风雪压塌树枝的那天,谢厨子一行人终于是入了京。 第75章 不能惹媳妇不高兴 几辆马车驶进邺京,白雪堆满了城楼。 “天可真冷。” 谢厨子骑在马上,说出话的时候都带着白气。 他壮得跟熊一样,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脸上还有一刀疤,光是那么坐在马上就让人害怕。 像个土匪。 阿丑早早就等在城门口,见人来了,连忙高兴去迎,语气里不掩埋怨,“怎么那么久才到,主子都等急了!” 谢厨子刚想骂他两句没大没小,一听主子等急了他也有些慌张起来。 他吼了一声,声音震天响,“那还不快带路?” 阿丑感受到了当初刚入堂时被谢厨子支配的恐惧,那点装腔作势的火气立马消失不见,脖颈缩了缩。 不远处马车里伸出一只素白好看的手,白雪落到手腕上,竟与肌肤同色,很快相融。 谢厨子看到那只手腕的时候就策马奔了过去,而后便看到了祈望惊艳的侧脸。 他立马翻身下马,“主子,这么冷的天您怎么能出来?” 他看到了马车里的十娘和桃花,十分不赞同道,“你们怎么都不知道拦着?” 十娘回怼他,“主子是我们能拦得住的么?还不是你们路上耽误了!” 闻言,谢厨子也有些恼,可那些百姓也不能不管。 他快速解释了一下,“临到京的时候路塌了,埋了几个周边的村民,我们给他们清理了一下,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他连忙将祈望的车帘放下,避免冷风窜进去,“等回家再说。” 祈望有些无奈,从头到尾他愣是一句话没能插上,就被大家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被十娘和桃花裹成了粽子,手上拿着暖炉,马车里也烧着银丝碳,哪里就那么容易被冷着 又不是易碎的花瓶。 马车朝着宅院行驶,祈望莹润的手指轻抚着暖炉,不由在想,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小皇叔在北朔情况如何。 * 北朔皇宫。 跟大乾飞檐斗拱,中轴竖直贯通南北的风格不同。 北朔的殿宇的屋顶很多都是帽毡似的尖顶,殿宇上至屋顶,下至外墙的颜色都十分多彩亮眼。 宫殿内,傅珩之一身墨金锦衣执杯喝酒,姿态闲适,他身后站着两个龙甲卫,目不斜视,气势威严,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跟主子形成鲜明对比。 北朔皇帝兆持重今年近四十岁,因常年混在练武场,一身肌肉虬结,皮肤也呈现健康的小麦色。 “昱王殿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这可是笔顶好的买卖。” 傅珩之指尖在酒杯上划过一圈,轻笑,“自然不行,不能惹媳妇不高兴。” 兆持重蹙眉,探子不是说傅珩之男女不近么?怎么突然跑出来个媳妇? 他有些不悦。 看来那些探子都不用留了,得重新换一批有用的。 他有些看不懂傅珩之。 面前的这位是大乾战神,从他征战沙场以来,手上从未有过败绩。 一杆长刀杀得整个九州都知道了大乾有这么一尊玉面阎罗,轻易招惹不得。 照理说如他这般人物,别说在大乾,便是整个九州各个君王都要给几分薄面,应当是活得肆意潇洒才对,怎么就会在意一个女人?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女人不过是衣服,漂亮就多穿两天,不喜欢了就再换一件,理应如此。 不过也好,有了软肋,总比没有好。 兆持重心底对傅珩之看轻了几分,能栽在女人手里的,能是什么枭雄? 看来外界传闻也是掺了水分。 “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常态,昱王殿下也不会独守一枝花吧? 不妨也看看小女,不是我吹,我女儿那可是整个北朔最美的女子,配与殿下那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一对! 一份美满的姻缘再送个陈牙,换取两国十年安好,殿下不亏。” 傅珩之似是来了两分兴趣,锐眸看向上位的兆持重,“哦?当真是如此美人?” 兆持重心想果然,男人怎么可能就独守一人? 他当即拍掌,“赶快把灵越公主叫来!” 不多会儿,满头珠翠的灵越公主便入了宫殿。 她长相明艳大方,一双狐狸眼很是勾人,身材也是婀娜多姿,不过二八年华,已经十分丰满。 “灵越见过父皇,见过昱王殿下。” 兆持重粗犷的眉眼舒展几分,他看向傅珩之,“昱王殿下觉得如何?” 他的语气含有炫耀,似乎面前的女子不是他女儿,而是一个待价而沽的物品。 傅珩之唇角勾起,深邃的眉眼看着在他面前低头含笑的丰润美人,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丑了点。” 这话一出,面前的美人身子都僵了僵,兆持重脸色也扭曲得十分不好看。 他知道这个傅珩之难搞,但没想到那么难搞! 当着他的面说他引以为傲的女儿丑,那是在赤裸裸打他的脸! 他当即就想大怒,粗壮的手掌使劲握紧,青筋直立,他看了一眼依旧在肆意喝酒的人,最终还是压下心中怒火。 他哈哈大笑两声,“昱王殿下果然眼光极高!” 他朝着灵越公主方向怒斥,“一个废物,连昱王殿下的眼都入不了,还不赶快出去,留在这碍眼么?” 灵越公主瑟缩一下,赶紧行了礼退出。 殿内又恢复沉默。 兆持重想,女子不成,说不定男子也行,他正想跟傅珩之说让他皇子也来一见。 抬头时就见傅珩之那双凛冽的墨瞳盯向了他,那一瞬间兆持重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猛兽盯住,脖颈已经送到了对方嘴边。 他不寒而栗。 “昱......昱王为何这般盯着朕?” 他很快稳住心神,这是在他北朔皇宫,不管傅珩之如何骁勇,也不可能在这里威胁到他! 傅珩之眸色极冷地盯着兆持重,之前那副肆意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 他晃荡着手中酒杯,唇边勾起冷笑,“陛下是不是忘了,大元之前的那场战役,北朔手脚可不够干净。” 他语气很慢,像是在磨着锋利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刺向别人咽喉,“说起来,我还没跟北朔算这笔账呢。” 兆持重手边的酒杯‘哐当’一声落了地,摔个粉碎。 “昱......昱王这是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手中酒杯轰然炸裂,碎成粉末,细碎的粉末从傅珩之指骨修长的手上簌簌落下。 他似是没了耐心,“那不如,我换一个让陛下听得懂的方式?” 殿门破开,傅珩之的身边瞬间多了几十人,兆持重那边的侍卫也持刀入了宫殿,两方形成对峙,战火一触即发! 第76章 意外之喜 兆持重脸色变了。 傅珩之是什么时候在他的皇宫布下那么多人的? 脊背像是有一条毒蛇攀爬上来,脖子被无形缠绕,感觉喘不上气来。 但这是北朔,整个皇宫都是他的人,不是他傅珩之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他有一瞬间恶向胆边生,要是在这里拿下傅珩之,那没了傅珩之的大乾,迟早会成为北朔案板上的鱼肉。 傅珩之依旧坐在那儿,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唇角还勾着笑。 “我来接人,就不要跟我谈那么多条件。 早点把人给我,我就能早点回去见媳妇。 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让你的狗命活久一点。” 态度嚣张得不像话! 兆持重这辈子也没被人下过这种脸! 他当即就要下令在这里拿下傅珩之! 侍卫匆匆而入,跟兆持重悄声耳语几句。 兆持重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嗓子眼,他憋屈地将怒火压下。 努力挤出一个笑,“昱王还真是没有耐心。 朕不过是想要跟昱王多聊几句,又何必搞出大军压境这种架势。 不过就是一个无名小人,昱王尽管带走便是。” 他强壮的身躯往后靠,做出不甚在意的姿态,不愿在气势上落下风。 傅珩之轻笑一声,见好就收。 “还是陛下明事理,那本王就不多奉陪了,改日陛下也可以到我们大乾皇宫坐坐,本王定好生招待。” 兆执重简直要被气死! 一国君王什么时候才会到他国皇宫? 俯首称臣的时候! 他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区区一个小兔崽子!” 第59章 兆持重将面前茶盏瓷器全部扫落在地,他一国君王的颜面也如地上的瓷器一般,在今日摔了个粉碎! 宫人们低头,整个大殿除了瓷器碎裂声不敢再有任何其他声响。 发泄了一通怒火,他将暗卫召来,“那件事,给我加快进度!” 暗卫领命而去,“是!” 兆持重眼神如毒蛇一般看着宫门方向,他一定要让傅珩之好看,一定要把他狠狠踩在脚下,以解他今日恶气! 傅珩之的人接到陈牙后,所有人马就快速朝着大乾边境奔去,到底是在别人的地盘,不够安心。 但没想到竟会出现拦路虎,傅珩之被人拦下,是之前在殿内见过的灵越公主。 灵越公主一身华服,面对傅珩之的时候有些许胆颤,她给傅珩之行了礼。 傅珩之睨她一眼,“有事?” 灵越公主抬起精致的眉眼看他,面露苦涩,语气近乎哀求,“还请王爷带我回大乾,只要王爷愿意带我回去,灵越愿意尽心伺候王爷,哪怕没有名分也无怨无悔!” 傅珩之眉眼下压,唇角露出一丝讥讽,“灵越公主为何觉得,本王会碰一个其他男人碰过的女人?” 此话一出,灵越公主的身躯瞬间僵了一下,她面色惨白,仿佛赤身站在这白雪之中,耻辱铺天盖地而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傅珩之,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些什么? 傅珩之没有继续往下说,一双深邃的眉眼就那么睨着她。 灵越公主还想试探挣扎一下,“灵越.......灵越不知王爷说什么?” “本王没功夫跟你打哑谜,你想要本王救你,就得给本王展现你的价值。” 灵越猛地抬头,立马表态,“灵越愿意!只要王爷肯带我离开北朔,我一定唯王爷马首是瞻。” 傅珩之高大的身躯俯身下压,令人胆寒的气势将灵越公主笼罩其中,冷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可......灵越公主要待在北朔皇宫,才能成为本王手下的刀啊!” 灵越公主一听这话,眼泪差点要落下来,“不,王爷,我不想回到那个皇宫,求您,求您带我离开!” 傅珩之恢复了之前姿态,“我不救无用之人。 若你肯为我所用,我可以保证,今后你的床上不会出现你不想看到的人。 也能承诺你,若是有那一天,我会亲自让你出一口恶气。” 灵越公主彻底听懂了傅珩之的话,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无尽的羞辱要将她埋没,她就那么站在风雪中艰难抉择。 偷跑出宫要是被父皇知道绝对免不了惩罚,她不敢往下想。 可昱王不愿带她走! 昱王有一点说得没错,于他而言自己待在宫里才是对他最有用的。 可一想到那个魔窟一般的皇宫,她就害怕得瑟瑟发抖! 傅珩之难得耐着性子,没催她。 半晌,灵越公主终于抬头,“王爷刚才的承诺可真?” 傅珩之吐出一口白雾,“自然。” 灵越公主视死如归般下了决定,“那,那灵越愿助王爷一臂之力,还请王爷守诺!” 她决然地转身回了马车。 傅珩之也驾着马朝着大乾方向奔去。 白雪中,两个不同方向的车马在雪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傅珩之确实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意外之喜。 北朔在背地里做手脚他知道,可他不知道他们的到底在做什么手脚。 多行不义必自毙。 能睡到女儿床上,也能把其他男人丢到女儿床上的男人,活该遭受背叛。 希望这个灵越公主,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 谢厨子一行足有五十多号人。 一些是祈望见过的,很多没见过,都是谢厨子刚带出来的人。 他的身份依旧保密,很多人都没见到祈望的面就被送去了隔壁,只余下几个心腹。 谢厨子打量着祈望的院子,点了下头,“还不错。” 比他们在蓼城山里住的好多了。 他好奇指了下隔壁,“那边也是咱们的宅子?怎么买那么大?” 他们在京中的人也不多,堂里的兄弟都混迹在街头巷尾,绝不会来打扰主子,两个宅子也住不完啊! 祈望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谢厨子他跟小皇叔的关系,掩饰轻咳了一下,“反正都能住。” 那边现在跟他家没区别。 谢厨子狐疑地看向自家主子,他家主子这副表情可不常见。 他将目光投向了齐老,见他一副老神在在不准备开口的模样。 他在心里唾了一声,哼,老狐狸,嘴硬得很,不好撬! 他又看向十娘和桃花,见她俩脸上带笑,只觉得更加狐疑。 他猛地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不见十五!?” 十五那可是他们面上的主子,带这些新面孔过来就是为了见一下十五。 十五每日都会守在主子身边,怎么他来了那么久还不见人? 大雪深山里啃着冷馒头的十五:...... 真的就没一个人想来救救我么? 第77章 不如断了 定远侯府那边又来找过祈望几次,还是同样的说法,祈望没再搭理。 谢厨子他们来后,整个邺京的三教九流迅速被摸通。 一个街头巷尾的讨食的乞儿说半夜在城郊破庙里曾经偷听过两个黑衣人谈话。 怕被杀,不敢离得近,声音也听得含糊不清,只听清几个字,“侯爷”“避一避”“庄子”。 “定远侯府下的庄子都已经查过,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祈望从御史台的纪册里将定远侯府名下的庄子都整理了出来,交由堂内众人调查。 “庄子里那么多佃农,想要全部瞒住不太可能。 我们的人混进去之后多方探听,各处庄子里都没有符合主子说的那个人。” 案件又陷入瓶颈,祈望不由得有些烦躁。 “要不我再回去定远侯府探听一下?” 这次稍微忍耐一点。 若那个人真是定远侯府的人,能被派出做这种交易,想必也定是侯府中某个人的心腹。 十娘不赞同,“还是别去了,主子您每次去了那边都会不开心。 咱们的人已经混了进去,若是没消息那就确实没办法。” 她有些疑惑,“会不会那人本就不是定远侯府的人?” 祈望其实也在怀疑,虎口有伤疤的人虽然不多,但就靠这点就判定青无县的案子跟定远侯府有关系也太过牵强。 “再等等看吧,小皇叔那边已经押解陈牙回来,或许能得到有用的线索。” 他起身,“我去看看阿姐。” 到了冬天,阿姐的身体感觉更虚了,甚至比起她这个病秧子还要虚上几分。 他也派问音给她看过,问音说的是积郁成疾,心结化不开,病就很难好。 祈望问了好几次阿姐,问她到底有什么心结,可阿姐就是不说。 难不成阿姐真是对李昭明用情至深,因他积郁成疾 祈望一想到李昭明就生气,“李昭明最近在做什么?” “整日就是混迹于烟花柳巷和赌场,没什么特别的。” 祈望恨得牙痒痒,“那么多情,他怎么不死在女人床上!” 害他阿姐这么难过。 十娘听主子这么说,疑惑道,“说来也奇怪,李昭明的女人那么多,但好像子嗣上也不太行啊! 他名下也就两个女儿吧?” 一个是主子阿姐的,另一个是小妾所出。 祈望哪有心思管那浪荡子什么子嗣,他那种人最好是断子绝孙才好! 他去了昌平侯府。 管事很客气地将人请进了侯府。 现在整个京中都知道祈望跟小皇叔交好,他们昌平侯府也与有荣焉,因此对祈望的态度也从假客气变成了真欢迎。 “阿姐。” 祈玉澜依旧在佛堂敲木鱼,听到祈望的声音,她死灰般的脸上终于是绽放出一丝笑意。 好似祈望是她枯燥无望生活中的唯一光亮。 “子安来了?”她在丫鬟的搀扶上高兴起身。 祈望见她这副样子脸色就沉了下来,“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她看向阿姐丫鬟碧水,“请平安脉了么?” 碧水脸上也是担忧,“请了,府医就说让夫人好生休息,凡事莫要往心里去。 但您瞧,夫人哪里是听大夫话的人,明明脸色如此地差,还是要起来敲木鱼。 小侯爷您也劝劝夫人,夫人都不听我们的。” 祈玉澜闻言,不悦地看了一眼碧水,怨她多嘴。 她看向祈望,面色又温和起来,“哪里就如她说的那般险恶,这数九寒冬的,阿姐也就是过来敲个木鱼,哪里做了什么劳心劳力的事,莫要听她胡说。” 祈玉澜的佛堂就在主屋隔壁,要说劳累也确实算不上。 祈望依旧蹙眉,“就听大夫的好生躺着休息吧。” 第60章 祈玉澜对弟弟的话无有不应的,笑着说“好”。 他们回到了主屋。 祈望看到阿姐屋里烧着银丝碳,看来昌平侯府对阿姐也算不得苛待。 祈玉澜坐下后牵着祈望的手,“阿姐听闻你最近跟小皇叔走得近?” 闻言,祈望脸上爬上一丝绯红。 他跟小皇叔的事还没跟阿姐说过。 他让屋内所有下人都退下,将自己跟小皇叔的事简单跟阿姐说了一遍。 “所以现在就是如此了。” 祈玉澜简直震惊到难以自已。 灰败的脸色因听到这种震惊的消息也有了几分血色。 “你你你.......那,那你哥呢?” 祈望惊讶抬头,“阿姐......你,都知道?” 祈玉澜叹了口气,点头,“从出生开始阿姐便带着你,最放不下心的也是你,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你对你哥的心思? 说来可笑,阿姐曾无数次想你若是个姑娘就好了,这样也名正言顺,免得遭外人流言蜚语。” 祈玉澜从未见过傅珩之,对他的想象全部来自于京中传言。 听闻他只要不开心就杀人,整日里也是肃着一张脸,十分可怖。 一想到这个祈玉澜就有些担忧,“昱王殿下他,没有打过你吧?” 越想她便越担心。 贺景淮好歹温润如玉,她曾经担心祈望不过是不想他承受流言蜚语,但若是昱王殿下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 皇亲贵胄,稍不留意命都没了也不一定。 你看五皇子不就是,听闻从他府上抬出的人可不少。 她忧心忡忡地看向祈望,“你们这般,莫不是昱王殿下强迫你的?” 祈望不由得失笑,“阿姐你想到哪里去了?小皇叔待我极好。” 祈玉澜还是有些不放心,“听闻昱王殿下喜怒无常,他现在对你喜欢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 若是有一天他腻了那要怎么办?” 他知晓弟弟在贺景淮那边受过伤,也更担心他再次受伤。 “若是还不深,不如还是断了好。 听闻景淮退了亲,你老实告诉阿姐,他是不是为了你才退的亲?” 祈望微怔,半晌还是点了下头,“是有我的原因。” 祈玉澜脸上绽放些许笑容,“既是他为了你退亲,想必已经做了了断。 阿姐知晓你喜欢了景淮很多年,这不是时机正好,为何不选择景淮?” —————————— 贺:阿姐真是明事理,句句都说到我的心坎上 傅:呵呵! 第78章 祈望,很有钱 “阿姐,我决定回京的时候,就已经整理好自己对我哥的感情。 我现在喜欢的只有小皇叔。” 祈玉澜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觉得祈望跟小皇叔在一起今后还是会受伤。 祈望反握住阿姐的手,“等小皇叔回来了我让你们见见,他人很好。” 他也知道阿姐在担心什么,他灵动的双眸看向阿姐,目光温柔但坚定,“我知道我们可能不会走到最后,但哪怕只有一程我也很高兴。 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阿姐莫要太担心。” 祈玉澜觉得心里很难受,怎么她跟弟弟的姻缘都那么不顺! 她心疼地抚摸着祈望的脸,“阿姐知道劝不动你,但莫要忘记,阿姐一直都在你身后。” 似是想到什么,她说道,“父亲派人给我传话,让我多劝劝你。 子安啊,你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总有一天你是要回去的。 我知晓侯府对你有亏欠,但宁国公府到底不是自己家,也不可能护你一辈子,还是回去吧。” 祈望无奈叹了口气,“阿姐,那里不是我的家,也不是我们的家,所以我不会回去。” 想到之前问音说阿姐是忧思成疾,他问道,“阿姐,你莫不是因为我不回定远侯府,才终日郁郁寡欢么?” 若真的是在这样,他真的会动摇。 祈玉澜想说不是,但她真的很希望弟弟能够得到家族庇佑。 宁国公府的庇佑是一时的,昱王殿下的庇佑也是一时的,她明白世家大族之间只有血脉和利益才是最长远的庇护。 她违心地点了下头,“是。” 祈望蹙眉,手不自觉握紧了阿姐的手。 他真的非常抗拒去那个地方。 “若是.......若是我回去,你的病就能好么?” 祈玉澜心中一颤,她压下心中痛苦,点了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到什么时候,若有一天佛祖也无法渡化她的脏污,那弟弟也一定要有人护着,再也不被欺负,这样她才能放心地走。 祈望心中天人交战,挣扎许久,他才回道,“我会尝试回去。” 祈玉澜听他这般说,心中也安定不少。 这次是父亲亲自派人给她传信,想必父亲一定是开始重视子安的意思,那也就会护着他不会让他再受欺负。 “那就好,那就好。”她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如破雪的青莲,美得耀人。 祈望见阿姐脸色确实好了不少,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为了阿姐他也要试一试! 没待多久,祈望从昌平侯府出来。 十娘看出他心事重重,问道,“小姐的病还是不见好? 听说花烬离已经从那村子里出来,正往京中赶,主子你也莫要太忧心。” 听到花烬离终于要来邺京,祈望也放心不少。 想到承诺阿姐的事,他不由得叹气,“给我到定远侯府那边传个信,就说过几日我回去住几天。” 十娘惊讶,主子明显很不喜欢定远侯府,但现在却说要回去住一段时间。 她很快想到是因为祈玉澜,没有多劝,她应道,“是。” 傅珩之离京之事京中偶有风声,但对外说的是边境战事,所以陈牙被抓到的事情被严格保密。 傅珩之回京之日,祈望已经在定远侯府住了几天。 定远侯府内气氛诡异。 一张饭桌可以说泾渭分明。 祈望跟祈老夫人还有祈伯雄在一边,柳琼芳和一对儿女在一边,另外一部分就是祈伯雄的小妾和儿女们。 尽管祈老夫人一直在给祈望夹菜,一顿饭依旧是吃得死气沉沉。 “子安,来,多吃点,爱吃什么都跟祖母说,祖母让厨房给你做。” 她笑容和蔼,将一个长辈对孙辈的疼爱完美体现。 她这话立时让憋屈了一天的柳琼芳觉得不满。 “母亲,要我说做长辈的也不能那么偏心。 我知道子安这些年都不在府上您心疼他,可咱们书贤玉妍还有书衡,那也都是母亲您的孙儿,就这么厚此薄彼不好吧? 咱们府上看着风光,但不用明说,大家也都知道现在府中是什么样光景。” 她这话直接将祈伯雄的小妾拉到了她的阵营,更是直接将矛头指向祈望。 “子安啊,你不常在家,可能不是很清楚,咱们侯府,现在是外强中干。 你身为定远侯府的世子,说到底这整个侯府最后也是要交到你手上。 现在府上入不敷出,养着这么一大家子人,你祖母还什么都要紧着你来,可见祖母对你的偏爱。 要我说长辈慈爱,做晚辈的就不能不知理。 我嫁到侯府之后,在侯府这种光景的时候,都舍得将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补贴。 没道理你母亲的嫁妆就那么拿走后也不管府上了,你说是吧?” 她这一通夹枪带棒的,整个饭桌上都没有一个人打断反驳她。 祈伯雄的小妾们更是竖起耳朵,想要知道祈望到底会不会将钱拿出来。 若是他能将他母亲的嫁妆钱拿出来,哪怕钱不能直接落到她们的手上,也总归是受益的。 祈伯雄和祈老夫人也只是面色不善地看向柳琼芳,并未驳斥。 柳琼芳何尝看不到相公和婆母的眼神,她只觉得无耻好笑。 用着她的嫁妆装大头,现在恶人也要她来做,还得不到一个好脸,真真是把她气笑了。 祈望面容恬淡,对柳琼芳这些话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放下筷子,擦了下嘴,仪态优雅,“看来这几顿饭确实挺贵。” 他看向柳琼芳,“既然夫人说侯府迟早要交到我手上,那不如现在就交到我手上。 毕竟侯府产业在夫人手下打理这么多年也不见赚回多少银子,那还不如交由我。” 他似是在提一个好意见,面上甚至带了笑意,“也不是我自夸,我母亲的产业在我手下打理得都很不错。” 他确实没有自夸,自从他开始打理他母亲的嫁妆之后,名下商铺田庄就没有亏损的。 之后将名下产业都交由齐老打理,那更是节节攀升。 现在他名下的产业比之母亲丰厚的嫁妆来说,翻了十倍不止。 更不用说堂中那边的收入。 第61章 可以说,祈望很有钱。 他看不上定远侯府的这点家业,但若想要查明府中还有什么庄子,这是最好的办法。 柳琼芳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她这是听到了什么? 祈望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说她管家无能! 父母尚在,祈望他凭什么要求自己将侯府的产业交给他? 做他的弥天大梦去吧! 侯府养着这些废人,动不动就是赌场酒肆花楼转悠,产业不败光都难! 她无比庆幸这些年早将府中产业转移得差不多,早早为自己的儿女做了打算! 她压下一口气,想要看祁伯雄的态度。 祈伯雄眉头蹙着,目光落在祈望脸上几秒,似是在探究他话里的真假。 半晌,他放下碗,“那便将部分产业交由子安打理,若是做得好,全交由他也无妨。” 这话一出,饭桌上静默几秒,众人脸上都不太好看。 肉就那么多,祈望一回来就想吞下一大口,实在是令人憎恶! 祈书衡怒起,“我不同意,他凭什么?” ———————————— 傅:好久没见我家宝贝了,子安,等我! 祈:要跟定远侯一家扯皮,好烦! 第79章 爱而不得,百般折磨 祈望扫了一眼义愤填膺的祈书衡,随后不甚在意地将目光收回。 他对祈书衡有点印象,祈伯雄好像特别喜欢他们母子。 祈伯雄见祈书衡竟然敢公然跟他叫板,目中带火。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不给我坐下!” 祈书衡的生母王氏赶紧拉了一下儿子,焦急催促道,“快坐下,别惹你爹生气!” 王氏今年三十出头,保养极好,一身对襟牡丹白裙,简单素雅。 祈书衡见母亲这边说,也只得不服气地坐下。 祈伯雄都已经开口,此事本该尘埃落定。 大家看向祈望的目光中都带了憎恶,一回来就抢家产,还不如不回来! 祈望成了众人眼中的胜者,一回来父亲和祖母都站到了他那边,这顿饭也展现了他小侯爷的地位。 谁知祈望好似并不满意。 “我要一份府中所有的田庄铺面的名册,打理哪些由我自己挑。” 他又不是闲着没事跑来给定远侯府做管家,拿到名册跟御史台的做比对,看是否有他们遗漏的庄子,这才是他的目的。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怒火和怨气立马又拉到了新高度。 这下不仅是祈书衡,所有人脸色都难看得要死,装也懒得装了。 祈玉妍更是破口大骂,“你当你是什么东西?回来就要这要那挑三拣四,这府上的东西你一个铜板都别想拿走,那都应该是我哥的!” 祈书衡站起来的时候,祈玉妍本来挺高兴,有出头鸟挡在自己面前。 但没想到祈书衡竟那般不中用! 她这话一出,祈伯雄立时大怒,他怒拍了一下桌子。 “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分起了家产!好啊,好,都是老子养的好儿女! 王全安,还不快把鞭子给我拿来!” 他一发脾气,一桌上的人悲愤的神情立马就萎了下去。 因为侯爷是真的会打人。 祈伯雄也真的朝几人甩了几鞭子,整个饭厅乱做一团。 祈望事不关己地喝了口茶,好吵,有点烦。 祈伯雄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怒火中烧,“你一回来就那么多事,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府中安好! 你才多大,有几分本事,竟就敢翘上天! 家里的产业你愿打理就打理,不愿就给我滚!” 他的鞭子到底没敢挥向祈望。 祈望闻言,淡定起身,“好,那我就走了。” 祈伯雄真是要被气死! 眼看着祈望真的有要走的意思,他最终怒吼一声,“把府中产业名册给他!” 等着看戏的众人都懵了。 呜呜咽咽的哭泣声也瞬间一停。 侯爷刚才说了什么?给他? 这是祈望说什么侯爷都依他? 侯爷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说话了? 众人都感觉心慌得厉害,看来府内真的是要变天了。 柳琼芳简直难以置信,“你让我把名册给他?” 祈伯雄怒喝,“耳朵聋了么?要我说几遍” 他甩下鞭子,愤而离席。 桌上一片寂静。 祈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勾唇,“子安也吃好了,各位慢吃!”他施施然离场。 虽说饭肯定吃不下去了,可祖母还在桌上,哪有长辈在晚辈先下桌的道理? 大家看向祈老夫人,见她在丫鬟的搀扶下也起身走了。 一桌人心里简直呕得要死,祈望把家里搅成这样居然一句责备都没有,真是偏心! 书房里,王全安伺候在祈伯雄身旁。 祈伯雄看着面前书册发呆,久久没有回神。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跟他娘真像,谁也不放在眼里。” 长得像,性子也像。 真的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对祈望的母亲是又爱又恨。 爱她孤高清冷,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恨她孤高清冷,不把他放在眼里。 “老王,你说本侯有什么地方不好,为何她的眼中就是没有本侯? 不仅是她,连她的儿子都是如此。” 祈伯雄露出一丝苦笑,爱而不得,百般折磨。 王全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侯爷,成芳院那位不过是眉眼有三分像前夫人,就得了如此偏爱。 前夫人已经成了侯爷心中的一根刺,碰不得,也好不了。 “侯爷,夫人到底为您生了两个孩子,若无情,又怎会舍得为您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一遭?” 一听到这个,祈伯雄便将手边茶杯狠狠砸到地上,“那是本侯强迫她!她根本不愿本侯碰她的身子!” 一想到过往,祈伯雄一颗沉寂许久的心又开始暴怒起来。 他恨,恨那女人不爱他,恨那女人就这么离开他。 恨祈玉澜,恨她出生后也没能让她母亲多看自己两眼。 更恨祈望,是他让她永远离开了自己! 若她还好好活着,哪怕她就是再百般不愿,他也一定要将那女人永远囚禁在自己身边! 王全安被这一声吓得要死,他知道这种时候侯爷已经怒极,需要独处,于是连忙退了下去。 刚关上门,他便是一惊。 “小侯爷?您怎么会在此处?” 祈望面上没什么表情,长睫垂着,阴影覆着眼眸,看不清眸中神色,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无事,不要跟他说我来过。” 祈望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院中的银杏树依旧还在,树枝光秃秃的,看不出往日光彩。 祈望在树下站了许久,任凭白雪满头。 他从前一直在想,为何父亲会那般对他。 不闻不问,路过也不会多看一眼,感觉在他眼里,自己还不如路边的一条狗。 他曾以为是因为父亲不爱母亲,所以连带着也不爱他和阿姐。 但好像......也并非如此。 阿姐曾说母亲很喜欢院中的这棵银杏树,但他不知这树何时种下,他只知道,蓼城外祖母家中也有这么一棵。 听闻母亲小时在蓼城长大,十几岁时才归京,想必她也是从小喜欢银杏。 阿姐也曾说,自己跟母亲长得很像。 他不知道自己跟母亲多像,他从未见过母亲,连画像都没有。 如果自己跟母亲很像,那父亲看向自己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久久站立于树下,不禁在想,要是这时候小皇叔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好想他。 眼看着雪越落越大,隐七实在是忍不了了,他从隐蔽处现身,“小侯爷,仔细着身子,王爷会担心。” 要是小侯爷因着凉病倒了,王爷回来定能扒了自己的皮! 而祈望,时隔五年,还真的病倒了。 病势来势汹汹。 —————————— 小皇叔下一章杀回来! 第80章 小皇叔跟花烬离是那么熟的么? 从祈望在饭桌上闹了那么一通后,他的院子里就没了银丝碳。 安稳了好几年的身体,突然一下就垮了。 病情来势汹汹,好似要将这几年没生的病一并发了。 屋里的炭火烟熏缭绕,呛得祈望直咳嗽,进一步加重了病情。 他睡前一切都还好好的,隐七也仔细看过,不像是着凉的样子。 但没想到大半夜时突然就发起了烧,炭火快没了,隐七赶忙添上。 没想到剩下的竟都是炭头。 他气得要死! 因想来定远侯府探听情报,担心人多容易暴露,因此隐卫都守在了侯府附近,并未靠近。 第62章 听到哨声的时候他们就知晓出事了,所有人朝着定远侯府快速掠去。 得知祈望病了,隐卫大半夜将王府大夫从床上薅了起来,架住就在雪夜里奔驰。 岑大夫落地时,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 “咳咳,怎么烟那么大?” 隐七办坏了王爷吩咐的差事,一脸焦急,“定远侯府送来的,已经换了银丝碳,但我又不敢开窗,怕冷气透进来,就散得慢。 偏房已经在燃炭了,还不暖。” 大夫蹙眉,“赶紧换房间!开窗让烟雾出去,没听到小侯爷在咳嗽么?” 隐七听从大夫吩咐,连忙将祈望抱到了偏房。 好在炭火终是烧了一会儿,屋内温度不至于太冷。 岑大夫医刹谷出身,一直都是为祈望备着的大夫,对他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 把脉后,他脸色深沉,“情况不大好,再多摆几个炭盆,等温度上来,给他扎针。” 他们这一通折腾,时间已经到了卯时。 本应是破晓时分,因是冬日,还一片漆黑。 城门守卫见一行人马这个点靠近城楼,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后,吓得更厉害了。 “开城门,赶紧开城门,昱王殿下归城了!” 守卫们赶紧将城门打开,不禁疑惑,王爷怎么会这个点回来?天那么冷。 无人敢问,守卫们都低着头,多看一眼都不敢。 傅珩之脸上覆着冰雪,为了早点回来,他们连夜赶的路,整个人冻得发僵。 不过好在所有人都有练武的底子,这点算不得什么。 除了陈牙,已经半死不活。 “押进大牢,除了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听,若有违者,杀!” 天冷,傅珩之语气里的杀意更冷。 “是!”下属领命,赶紧将人往大牢带。 傅珩之骑着马快速穿梭在空寂的街道上。 一分一秒他都不想等待,太想祈望,不到一月,已思念入骨。 马在宅子前停下,得换一身衣服,不能将寒气带了进去。 一靠近宅子,他就发觉不对劲。 隐卫见他回来,连忙现身。 “主子!” “发生了何事?怎么守卫这么薄弱?” 宅子里现在住的是祈小侯爷的人,为了不引起多余的关注,他们把人撤了。 但他知道对于主子来说这些消息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祈小侯爷。 隐卫冷汗直接落了下来,“主子,祈小侯爷现在住在定远侯府,现在病中,情况不太好.......” 他话未说完,一道黑影掣着烈马就快速消失在面前。 隐卫暗暗咬牙,他们这次是完了! 他也赶紧跟上。 定远侯府的大门是被劈开的,厚重的门板掉落,声音震得整个宅子都能听到。 旁边府邸也亮起了灯火。 守门的小厮刚露面就被踹开,蜂拥而入的龙甲卫俨然一副要抄家的态势,府中所有人胆颤心惊! 周围府邸更是派了小厮赶紧来探。 傅珩之目标明确地快速掠到祈望的屋子,都顾不上找定远侯府的人算账。 临到了门边,他反而没急着进去。 快速扫落身上的雪,再将冻红的手搓热,他这才进了屋子。 屋子里岑大夫正准备给祈望施针,见他进来,连忙行礼。 “行了,治病要紧,现在什么情况?”他越过大夫,直接来到祈望床边。 看到他苍白着一张脸,傅珩之整颗心都被揪起,刀扎一般疼。 “禀王府,小人正准备给小侯爷施针。” 傅珩之红着眼眶,将祈望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来吧。” 岑大夫也不敢再耽搁,连忙给祈望施针。 祈望唇色都是白的,针扎在身上起了细汗,他眉头蹙起,似是不太好受。 傅珩之心疼得要死,他不断轻吻着他的脸,“再忍忍,马上就好了,子安,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祈望也不知道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还是如何,颤抖的身子慢慢停止了下来。 岑大夫给祈望施完针,“王爷,小的医术不精,想要治愈小侯爷,还是得等谷主来。” 岑大夫的医术在同行中已经是翘楚,但祈望是胎中带出的弱症,想要治愈还是得谷主才行。 傅珩之锋锐的眉眼下压,“花烬离到什么地方了?怎么磨磨蹭蹭地那么久没进京赶紧派人去给本王抓回来!” 隐七跪在地上回话,没有惊惧,只有后悔,“禀主子,已经派人去了。” 他这次犯了大错,主子定不会饶他,让小侯爷受了这么大的苦,就是用他一条命来补都不够。 傅珩之锐眸扫过隐七,眼中阴郁横行,“炽鞭五十,刑杖五十,不许治疗。” 这就是看他命的意思了,若是能扛得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属下领命!” 没有求饶,隐七给主子重重磕了一个头。 也不知道自己往后还有没有伺候主子的机会,隐七将头磕得重了些。 门合上,屋内只剩下傅珩之和祈望两人。 傅珩之宽衣解带躺在了祈望旁边,将人搂在怀里。 “是我不好,回来得太晚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傅珩之轻轻吻着祈望的脸,低声呢喃,愧疚和悔意交织,还有眸中压抑的怒火。 他捧在心尖上的人,自己再憋屈难受的时候也见不得他受一丝一毫委屈。 既然有人这么没有眼力见,那眼睛也不必要了! 祈望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耳边的吵架声。 声音很低,但祈望听得很清楚。 “你是属乌龟的么?进个京花了那么长时间,你是不是爬着来的?” 花烬离一脸心如死灰,“你看看老子现在什么模样,老子这么俊的一张脸,现在跟个乞丐一样。 老子这样都来了,别骂了!” 祈望有点恍惚。 耳边的声音都很熟悉。 但小皇叔跟花烬离是那么熟的么? ———————————— 祈望:这家伙到底背着他还瞒了多少秘密? 第81章 定远侯可知,祈望是我的什么人? “咳.......” 祈望轻轻发出一个音节,那边吵架的两人立马停了下来。 傅珩之快步过来,看祈望终于醒来,悬而慌乱的心也终于找到归处。 “子安,你感觉怎样?”他将祈望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祈望还是很虚弱,唇倒倒是不干,应该是睡着的时候也给他喂了水。 他看着面前乞丐一般的人。 难以想象这是鞋上有点尘埃也受不了的花烬离。 “你什么时候到的?你们俩刚才在吵什么?”他说的缓慢,声音也有气无力。 傅珩之脸贴着祈望的脸,听到他的声音,他在祈望脸上落下一吻,“都不重要,你赶快痊愈才重要。” 花烬离就这么看着两人卿卿我我,额角青筋直跳,“我还在呢!” 能不能不要这么旁若无人,可恶! 傅珩之嫌弃地瞥他一眼,“那你可以走了。不对,先把完脉再走。” 花烬离:....... 呵,真是要气笑了。 用完就扔是吧? 他简直要气死,但他还是坐下,给祈望好好把了脉。 这么匆忙赶到邺京就是怕他出事,可不能因为跟傅珩之斗嘴就耽误病情。 “稳下来了,接下来千万不能再着凉。 底子还是太弱,估计这次也得躺个十天半月。” 确定祈望的身体问题不大,花烬离也放下心来。 “行了,那你好好歇着,”他又看向傅珩之,嫌弃道,“别整天耽误病人休息!” 傅珩之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就是‘快滚’的意思。 花烬离顾不上跟傅珩之斗嘴,一身脏,他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得洗三遍才行。 门合上,屋内只剩下祈望和傅珩之两人。 问音听说师父来了,就一直在门外候着。 见门终于打开,他兴奋地直接扑了上去,“师父,我想死你了!” 但是在接触花烬离的前一秒,问音停了下来,而后疯狂后退,嫌弃道,“师父,你好脏。” 那表情那语气,嫌弃都要溢出来。 “滚!!” “......” 祈望听到门外的声音,觉得有点好笑。 他抬眸,“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珩之一直都在看他,祈望这一看,就落入傅珩之深邃的眸中,那眼神极深,像是无尽漩涡,要将人吞没在那样的眼神里。 他笑着轻吻祈望的额头,“早上回来的,下次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生病。” 祈望觉得好笑,什么叫‘趁’? 他打趣,“那你在的时候就可以生病了?” 傅珩之长睫覆下,盖住眼底浓郁的悔色,“我在就不会让你生病。” 第63章 留了那么多人,真是一点用没有。 那批隐卫全部被丢回了隐卫营。 祈望想到自己生病的缘由,不禁喃喃,“是我自己想事情忘了时间,这才着了凉,没事的。” 似是想到什么,他问,“隐七呢?” 傅珩之俯身亲了亲祈望的唇,“还病着,管别人干嘛?” 祈望现在已经挺了解傅珩之,见他这样就知道这是不想提的意思。 他手指轻抵着傅珩之胸膛,“别罚太狠了,说到底我也有错。” 傅珩之长睫垂下,不看祈望,锐眸底色极冷,“主子都护不好,留着有什么用?你没错,没有及时提醒就是他的错。” 祈望无奈,知道这人的牛劲上来了,他还想劝,就听傅珩之继续说道,“他们办砸了差事我可以放他们一马,但若是办砸了有关你的事,那就没有情面可言。” 最重要的事都办不妥的话,也没资格留在他身边。 男人眼里的冷漠不带丝毫妥协,祈望没再多言。 傅珩之看向祈望时,目光一瞬柔和下来,“隐七说你在树下站了许久,当时在想什么?” 祈望闻言,眸光微动。 他当时真的心绪很复杂,就那么一瞬间,各种情绪都涌上了心头。 常年以来埋藏心底最深的是不被家人喜爱和抛弃,可在那一瞬间,掩埋最深的情绪陡然喧嚣尘上,一瞬的冲击让他很想埋在小皇叔怀里大哭一场。 因为得不到血脉至亲的关爱,所以他一直告诫自己,那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丝毫不值一提。 可寄养就是寄养。 宁国公夫妇对自己再好,但比起对待亲子时候的态度和语气依旧是不同的。 若说他从未羡慕过街边有父母疼爱的小儿那是假的。 他只是在告诉自己不需要。 没人爱他也没有关系。 就算没有父母牵着自己的手,他还不是长那么大了么? 可就在昨天,他才知道,原来父亲很爱自己的母亲。 得不到,所以漠视,告诉自己无关紧要。 他与祈伯雄,其实一模一样。 “昨天,有些难过。” 他有很多话想跟小皇叔说,可等小皇叔陪在自己身旁的这一刻,他又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人在他身边就好。 “现在不难受了。”他接着说道。 傅珩之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怀疑祈望‘现在不难受’这句话,但也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忧伤。 他没再多问,只一下又一下轻拍着祈望的背,像在哄小孩。 他家小孩有自己疼,有自己爱,总有一天他会将他所有的不安彷徨全都连根拔起。 让那些不好的情绪永远找不上他。 祈望就在这样的轻拍下睡着了。 说来奇怪,好像只要有小皇叔在自己身边,他就可以无比安心。 祈望再醒来的时已经快到晚上。 而在他安然睡着的这段时间,他不知道的是,定远侯府已经乱成一团。 柳琼芳被挖了一只眼睛。 哭喊声,愤怒叫骂声,求饶声,都没有传到祈望的院里。 祈伯雄看着被龙甲卫包围的府邸,再看端坐在高位上的人。 内心的不安到了极点。 “昱王殿下,这是何意? 我们定远侯府乃是先帝亲赐的爵位,殿下无缘无故就派人将侯府围了,还将内人的眼睛挑瞎,此遭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本侯要面见陛下,势必要讨个说法!” 他义愤填膺,实则心里已经忐忑到不行。 各种念头充斥在脑海中,昱王殿下此举到底为何,是不是那件事最终还是暴露了?还是有关青无县的案子? 上位的傅珩之冷眸睨着下方,肃着脸,一言不发,只把玩着手中一条红带和那上面的几个铜钱。 在这种压迫下,祈伯雄心中百转千回,将所有的后果都想了一遍。 就在他心理防线即将崩溃之际,傅珩之终于开口。 “定远侯可知,祈望是我的什么人?” ———————————— 某王爷:终于要见父母啦,开心~ 宝宝们,求好评和推荐,比心~ 第82章 还挺纯情啊 祈伯雄一愣,王爷怎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他回想着王爷入府后的一系列举动。 进府之后就直接到了祈望的院子,直到中午才出来。 他试探地说了一个,“挚友?” 说完他又觉得不太可能,昱王殿下冷心冷情,又怎么会将祈望看作好友,更不用说挚友。 可若不是挚友,又怎么会突然到祈望的院子? 还有,昱王殿下为什么要到祈望的院子? 为什么府中这么喧闹,祈望也不见出来? 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祈伯雄感觉自己就要抓住了,但最终还是没能抓住。 傅珩之也没有要跟他打哑谜的意思,他话很直白,直白到让祈伯雄一时竟难以反应。 “子安将来会是昱王府的主人,我的王妃。 而我的王妃昨天因在你府上旧疾复发,又因你那位夫人的苛待,病情加重。 你说,这账本王要怎么跟你算才行?” 一些炭头,放在别人那里可能就是受点委屈。 可对于昨天的祈望来说,那就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一想到某些无法挽回的可怕后果,傅珩之现在都感觉后怕。 更何况,他的子安凭什么要受委屈? 祈伯雄大脑一片空白,脑子就是‘嗡’的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瞬间都没了。 脑中回荡的只有昱王殿下的那一句,“子安是我的王妃。” 王妃? 王妃! 祈伯雄瞪大的眼神终于聚焦,他差点发不出声音。 “怎.......怎会如此?”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定远侯府终于跟昱王殿下攀上了关系,还是这么牢固的关系,应该高兴才是。 可男子如何嫁入皇家? 自古从未有之。 祈望,那个跟他母亲极为相像的孩子,他从不曾多看一眼的孩子,可那终究是自己的孩子。 若是皇家不愿,弃他,那他们一个没落的定远侯府又怎么能护得住他? 再说了,祈望真这般的话,又还怎么开枝散叶? “王爷是不是说错了? 不,是本侯年纪大了,听错了。” 是了,定是自己听错了,要不然怎会听到如此荒唐的事? 上方传来声音,既冷又慢,但每个字眼都清晰地敲入祈伯雄耳中。 “没听错,本王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你应当知晓,本王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 生而不养,我想定远侯也应当清楚自己在子安心中没什么份量,他要跟谁成亲自然也轮不到定远侯做主。 子安在这个家里受了委屈,没眼力见的人到处都是,所以本王得让你们把眼睛睁大了。 看仔细,子安到底是由谁在护着。 现在,看明白了么” 祈伯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的头。 只是在昱王殿下那般眼神和话语之下,他不自觉就点了头。 可昱王殿下说祈望在府中受了委屈,受了什么委屈? 他这次明明压下了火气,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并没有冲他发火才是,又能受什么委屈? 他突然想到瞎了一只眼睛的柳琼芳,是她,是她做了什么?! 他猛地起身,柳琼芳刚才进宫告御状去了。 得拦住她! 不能让祈望跟昱王殿下的事捅到御前! 他立马就往外走,都顾不上跟傅珩之打声招呼。 “定远侯这是要去哪儿?” 身后传来声音,祈伯雄停下脚步。 这才想起背后还有昱王殿下,他连忙回首拱手,“内子.......到御前告状去了,我去拦一下。” 傅珩之单手托腮,闻言,神色淡淡,“随她去。” 祈伯雄一惊,“可若是皇.......” 若是皇上知道,到时必然大怒,依照陛下对于昱王殿下的宠爱,不过是斥责两句。 可若是迁怒祈望那该怎么办? 若是迁怒定远侯府怎么办? 他正想这么说,就听傅珩之说道,“早就知道了。” 祈伯雄又是一愣,陛下早就知道了? 他失神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那.......那也就是说陛下应允? 傅珩之对谁知道并不在意,反正一点也没想要瞒的意思。 麻烦的是,之前子安说了不让说,这下一闹,怕是瞒不住了,也不知道子安会不会生自己的气? 还有就是.......太后那边,或许也会有点麻烦。 他起身,没再搭理失魂落魄的祈伯雄,大步朝祈望所在的院子走去。 废了当家主母的一只眼,想必只要不傻,都应该知道这府上谁最不能惹。 第64章 若还有人犯蠢,那也没有再提醒的必要。 傅珩之刚踏进院子,祈望就醒了。 十娘赶紧将粥端了进来,主子突然生病,真是将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好在花神医及时赶到,要不然他们都得急死。 “醒了,吃点东西。” 傅珩之很自然地从十娘手上接过粥,十分耐心地一点一点喂他。 祈望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这次睡醒觉得脑袋没之前那么沉了。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还带着哑。 傅珩之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没多久,喝粥。” 见两人这副模样,十娘很知趣地退了出去。 猜测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刚才那幅画面还是让十娘觉得久违的热血澎湃。 嘿嘿,两人在一起可真是养眼! 祈望确实是饿了,一碗粥吃了大半。 刚放下碗,花烬离就到了。 一身织锦红衣,腰带很讲究地镶着绿宝石,一头墨发用的也是水头极好的碧玉簪简单束着。 整个人跟之前那副乞丐样,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一双看狗也深情的桃花眼上挑着,若不说他是位大夫,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浪荡公子哥。 “瞧着气色好了不少。” 他坐下就给祈望把脉,傅珩之就那么嫌弃的看着他这一身花公鸡打扮。 脉象还算稳。 花烬离感受到了某人的目光,他收回手。 “羡慕本神医风姿俊朗你拍马也赶不上是吧?那也不用这么盯着,天生的,你羡慕不来。” 傅珩之冷笑一声,“呵,差点吐出来。” 他捂住祈望的耳朵,“子安,脏东西不要听,免得坏了耳朵。” 花烬离:........ “想打架是吧?” 傅珩之冷嗤,“打得过么你?” 花烬离:.......拳头真的是硬了! 等他破解了那村里种的植物,一定第一个拿这嘴毒的狗东西试药! 祈望这次亲眼看到两人斗嘴,心想之前果然不是做梦。 “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一听两人的语气就知道他们很是熟络,在此之前他从未从两人口中听到过彼此。 所以也从未想过两人相识。 大家的圈子就那么小么? 花烬离看了傅珩之一眼,眼神暗示‘你还没说啊?’ 傅珩之不看他,在斟酌要不要告诉祈望。 要是说了是不是有邀功的嫌疑? 花烬离踢了傅珩之一脚,“哎,能说么?” 傅珩之瞪了他一眼,轻咳了一下,“教我学武的师父跟他师父是至交好友,我们从小就认识。” 他就解释了这么一句。 花烬离双手抱胸,弯腰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笑了。 他杵杵傅珩之,“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纯情啊!” 傅珩之想按着这只花公鸡打一顿。 呵。 花烬离纤长的手指指向傅珩之,“子安啊,你可知道这家伙为了让我给你治病,许诺了多少天材地宝么?” —————————— 宝宝们,求好评和推荐,比心~ 第83章 他的好友都能得到自己的心上人 祈望有些恍惚。 花烬离难道不是跟他在承安城时偶遇相识的么?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春日,他的马车陷入坑中,暂时无法动弹。 正好是山花烂漫时,马车动不了,他自然也就下车看景。 春日的山花很美,漫长冬季过后,枯败的万物在那一瞬间好似都活了起来。 祈望那时刚离开邺京不久,压抑苦闷的情绪反复折磨,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以看到那副山景的时,他也暂时忘了带给他无尽偏袒爱意和痛苦的贺景淮。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对花粉过敏。 呼吸突然就困难起来,刚开始还没在意,等觉得难以呼吸的时候,脖子像被大手掐住,窒息感随之而来。 山野荒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十五急到哭,抱起人就想狂奔到附近镇上。 花烬离就是那时出现,救了他一命。 太突然,太及时,太巧合,所以他也从未想过花烬离的出现竟是小皇叔的苦心安排。 心突然悸动一下,随后就是难以控制地心动,祈望仰头抓住小皇叔的衣领,语气带了些急迫,“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三年前,小皇叔就对他动心了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小皇叔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呢? 傅珩之垂眸,看着抓住自己衣领的小崽子,黑白分明的眸中笑意清浅,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突然起了坏心眼。 他在祈望唇上落下一吻,随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啊,本想在咱们子安身后默默付出,没想到还是被说出来了。” 他一副懊恼模样,“你也知道花烬离这小子的坏脾气,那简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 为了求花烬离去你身边,我可吃了不少苦,差点就跟他下跪了.......“他泫然欲泣。 花烬离闻言直接青筋暴起:.......我踏马! “你说的差点下跪,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然后恶声恶气命令我么? 这叫求?你踏马,老子还在这里呢!你说谎能不能背着我?” 傅珩之凄凄哀哀,“就知道他不会认,他向来如此,就知道欺负我。” 往日的锐眸下垂着,一副可怜至极模样。 花烬离:....... “打一架吧!”花烬离牙齿都要咬断了。 傅珩之不理他,像只委屈大狗,将脑袋埋进祈望颈窝,要安慰。 祈望其实知道小皇叔一定说谎了,但还是一下抱住他委屈的大脑袋。 他对小皇叔的示弱向来毫无抵抗之力。 他瞪了一眼花烬离,警告他不许再说话。 花烬离:........ 哈?呵,毁灭吧! 某人见状,从祈望颈窝中抬起双眸,眸中笑意明显,挑眉看向一脸暴躁的花烬离。 花烬离额角的青筋都要跳出来,呵,他到底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能准确无误撞上这两个绝世损友? 他妥妥就是这九州第一大怨种! 祈望还尚存着一丝良心,他松开傅珩之的脑袋,在他额上不轻不重拍了一掌,“你见好就收!” 可不能把人欺负狠了。 傅珩之捉住那只打他的手,眸色欲深,在手腕处吻了一下,“听媳妇的。” 花烬离:........!!! 他真的是一分一秒也无法在这屋里待着了! 他嫌弃得要死般冲出了屋。 那狗东西这副模样真是伤眼睛! ...... 傅珩之有个喜欢的人,花烬离一直都知道。 刚知道的时候他简直惊掉下巴,怎么也相信不了那个冷心冷情,似乎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竟然也会有喜欢的人。 说不好奇是假。 是以傅珩之威逼利诱他到祈望身边的时候,他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他就是想知道,能让傅珩之放心里那么多年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确实出乎他意料。 他是想过那人应是长得不错,但没想到会是那般不错。 他站在百花中,百花都失了颜色,只能沦为陪衬。 他其实早就到了,也看到了祈望发病。 但那时的他起了坏心眼,在他刚开始发病时没有上前。 他自小跟傅珩之相识,什么都想要跟他比个高下,但那人不知怎么回事,在什么地方都天赋极高。 跟着师父学了几天药理,师父说的所有东西他都能过目不忘,药性药理一样都不错。 但他意不在学医,学了几天就兴趣寥寥,要不然,怕是在医术上也不会逊色于自己。 他是一直望着傅珩之背影的人,说没有一点憧憬是假。 所以当他看到傅珩之在他面前为他人低头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为他人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那一双从不将任何人放眼里的双眸中有了挣扎,他看到了傅珩之那时的痛苦。 那人将他憧憬的人拉下了神坛。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嫉妒、难受、苦闷、好奇,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情都有。 所以他在祈望发病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他也想让祈望痛苦。 不过这个念头后来成了他的噩梦。 他当时再晚一点出现,祈望就会死。 每每梦到祈望在自己面前死去,他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那个少年郎,接触之后他也喜欢得紧。 跟傅珩之那人完全不同,那个少年郎眼里容得下很多人。 他十分喜欢捡人。 路边的乞丐,无家可归的小儿,走投无路的女子,只要人不坏,他都捡了回去。 他说他自己没有家,所以也不想看别人没有家。 第65章 祈望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也没有家,是师父将他捡了回去,他也才有了家。 他就那么陪在他身边,看他捡了三年的人。 祈望还给他捡了个徒弟,那个孩子刚送到他面前的时候,又瘦又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 据说是青楼长大的孩子,不仅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连自己母亲是谁也不知道。 就是在青楼里东一口西一口,苟延残喘地活着。 大火烧烬了青楼,他活了下来,被祈望捡了回来。 他从此有了徒弟。 也多了个家人。 过往种种浮上心头,花烬离侧眸看着紧闭的房门,轻笑了一下。 他的好友都能得到自己的心上人,真好。 大雪覆盖了皇城,喧嚣似乎也被寒风埋进了雪里。 可皇宫内却不是那么寂静。 柳琼芳瞎着一只眼跪到了皇后面前,哭着控诉傅珩之的恶行。 “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为臣妇做主啊! 昱王殿下提剑闯进先帝亲赐的侯府,命龙甲卫整个侯府包围个严严实实,还命人挑瞎臣妇一只眼睛,此等恶行若是不制止,恐引起大乱! 还请皇后娘娘为我侯府上下做主!还我侯府上下一个公道!“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上头的皇后脸色不是很好看。 她可以说将珩之抚养长大,对他是再了解不过。 外人都说珩之行事狂妄,但其实他从不主动去招惹是非! 更别说就这么派重兵包围当朝侯府,不用想此事也定有缘由! 皇后正想发问,殿外伺候的公公就传来一声尖细的报声,“太后驾到!” ———————— 花烬离:今天被某对男男欺负了好生气好受伤........但若是读者宝宝给个好评的话肯定就能好了~[超大比心.jpg] 第84章 怎能跟那等下作之人交好? 皇后立马起身相应。 “母后怎么来了?” 太后一身华服,岁月难抵的脸上覆上皱纹,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她由贴身嬷嬷搀扶着进殿,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怒自威。 “宫里吵吵闹闹的,听闻还牵扯上珩之?” 她声音带着冷意,在嬷嬷的搀扶下坐下。 柳琼芳一听这话,立马朝着太后哭诉,“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娘娘为臣妇做主啊! 昱王殿下命龙甲卫将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副要抄家的架势,还命人将臣妇的一只眼睛挑瞎,臣妇心中是万千苦闷委屈,还请太后娘娘开恩,还我侯府一个公道!” 太后始终蹙着眉,珩之已有一段时间未到宫中请安。 她倒不相信珩之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 依照珩之的性子,定是定远侯府有什么问题,亦或是定远侯府得罪了他,要不然他都懒得多看他们一眼,更别说搞出这副阵仗。 太后看着仪态潦草的柳琼芳,目露嫌恶,“别哭了!珩之为何闯入定远侯府?你又是做了何等令他恼怒的事?还不细细说来!” 柳琼芳没想到自己都瞎了一只眼睛,太后居然还能站到昱王殿下那边为他说话! 她求告无门,真是要气死! 可面前是大乾最尊贵的两个女人,任她如何憋屈,也不敢表现出来。 “太后娘娘........”她还想哭诉,但看到太后的脸色,她知道自己现在若是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在宫中她也讨不到个好。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昱王殿下突然发什么疯! 但她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事细细说了,“昱王殿下今晨突然破门而入,之后就进了杏林苑,久久未出。 我们的人都被控制着,根本不能靠近杏林苑,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对了,好像有大夫模样的人进了杏林苑,之后昱王殿下出来后就命人挑瞎了臣妇的眼睛!” 说着柳琼芳又忍不住委屈落泪。 世家大族的夫人就没有一个像她这么憋屈! 儿子落不到世子之位不说,身为当家主母,祈望也不听她的话! 不敬长辈本来就是祈望的错! 她不过就是让府中下人送了些下了药的饭菜和劣质炭头过去,略微惩戒一下,难不成就活该瞎一只眼睛不成! 这天底下就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太后的眉头越蹙越深,她怒道,“哭什么?杏林苑住着谁珩之跟她又是什么关系,还不快说清楚!” 她记忆中可不记得珩之跟定远侯府有什么牵扯,她对定远侯府上的姑娘也没什么印象。 既是没印象,想必也没什么出彩的女子。 若是珩之看上了定远侯府的嫡女,也不会将当家主母的眼睛挑瞎。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珩之看上了定远侯府上的庶女! 一个庶女,不仅身份低微,还敢勾引珩之,让他做出这般狂妄之事,红颜祸水,简直是可恶! 柳琼芳听到太后的话,也不敢哭了,她连忙说道,“是祈望,就是前头那位安平县主的儿子,养在宁国公府的那个。” 皇后一听,心里就是一咯噔。 眸光一闪,她就已经大致猜测出珩之突然发怒的原因。 陛下已经跟她说过珩之心仪之人正是祈望,想必是柳琼芳对祈望做了什么,这才引得珩之发怒。 她悄摸看了一眼太后,心中有些许忐忑。 珩之喜爱男子之事,太后可还不知道。 依照皇后对太后的了解,若是知晓,太后怕是会不大高兴。 太后听到祈望的名字,果然微愣了一下,似是在想祈望是谁。 想到什么,太后的眉头蹙得更深,“是之前在宫宴中轻薄成淑之人?珩之与他交好?” 柳琼芳闻言连忙点头,“是是,就是他!祈望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跟殿下关系极为亲近,现在满京皆知。” 太后闻言怒拍了一下桌子,“把珩之给我叫进宫来,怎么那么不像话!?” 她看向皇后,眼神中也带着埋怨,“珩之与谁交往,你身为皇嫂也该为他把关才是! 怎么可以任凭他的脾气,跟那等下作之人交好?” 皇后简直要气笑。 珩之是什么脾气难道太后不知? 别说她这个做皇嫂的,就是陛下,就是太后自己,都不敢多说他一句。 这不当着珩之的面,还做起他的主来了!? 她倒是要看看,等珩之进了宫,母后还能不能以这副态度对他! 她压下心中不悦,恭敬应了声,“是。” 随后皇后看向柳琼芳,“你所说之事本宫已知晓,既是伤着,就回去好好养伤。” 这便是让柳琼芳退下的意思。 她话里一点要斥责傅珩之的意思都没有,柳琼芳也听出来了,她虽万般不甘,但还是不得不听话退了出去。 皇后偏袒,但至少还有太后,太后发了怒,想必一定会给她一个公道,她只需回去等着就行,不能惹天家不悦。 太监赶紧出宫传信去了,两人就在宫中等候。 乾帝那边正处理公务,听到这边的事,也放下了奏折,往凤栖宫走。 他其实到了一会儿,但没有急着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待柳琼芳走后他才进了殿中。 “母后何故这般生气,切莫气坏了身子。” 乾帝走到皇后旁边坐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轻捏了下,无声安抚。 太后见乾帝来了,也忍不住埋怨几句,“哀家听闻你前些日子斥责了珩之?还下令将他赶出昱王府,让他去了律正院? 珩之可是你的皇弟,亲弟弟,就算是做错了事责备两句就是了,怎能这般对他?” 乾帝听到太后这一番控诉的话,心里很不舒服。 不说自己斥责珩之这件事本就是子虚乌有,就说太后这语气就是明晃晃的偏心,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亏待珩之的事。 他与珩之是亲兄弟,长兄如父,对待珩之他比对待其他皇子还要更上心,自小也十分疼爱他,自问他对珩之的疼爱也不比母后少。 被这么一通埋怨,他不悦蹙眉,“事有缘由,母后若是有什么怨言和想问的,等珩之来了就知道。 母后大可以等珩之来了再以这副语气问他。” 他也来了点脾气。 太后闻言,瞪了他一眼,不过到底没再多说,扯了些其他话题。 无非也是围绕着傅珩之的终身大事。 乾帝和皇后就静静听着,不多言。 一想到珩之待会儿要来,又想到他的性子,皇后还默默叫嬷嬷给太后备了救心丸。 以防万一。 皇宫里闹哄哄,而这边花烬离走后,傅珩之抱着祈望就开始心猿意马。 开了荤的男人,刚开荤就离开了媳妇将近一个月,憋得快爆炸。 见祈望脸色还不错,于是手脚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 第66章 喜欢本书的话,求个好评呀宝宝们~ 第85章 不如趁这个机会给我赐婚吧? 暧昧的声音在风中若隐若现。 压抑的喘息难以控制地溢出。 宫中太监来寻傅珩之的时候,就被告知王爷在忙,等着。 这是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因在贵人跟前伺候,在宫中也颇有脸面。 接到太后的命令前来,按理说这些侍卫就算是龙甲卫,也该毕恭毕敬地请他去候着,然后赶紧报主子才是。 没成想竟被如此随意对待。 小太监深觉不忿,尖利的嗓门抬高了些,“洒家是奉太后之命前来请昱王殿下入宫,太后娘娘现就在宫中等着! 你们知而不报,若是耽误了娘娘大事,这后果你们承担得起么?” 往往一抬出太后的名头来,别人高低都得敬畏几分,但龙甲卫依旧是守在杏林苑门口目不斜视。 “殿下说了,不管谁来都等着。”语气还是那般生硬。 小太监简直要气死。 太后娘娘此刻确实就在宫中候着,而且明显的不高兴。 这传话的机会是自己从大太监那儿争取来的,若是自己连传个旨都办不妥,那回宫后势必会受到惩戒。 一想到这种可怕后果,他就焦灼得不行。 可他一个无根之人,根本就不可能闯过这群身强力壮的龙甲卫! 眼看着时间越拖越长,小太监内心的焦躁也就愈发强烈。 再三看了眼院子的方向,确定领他进来的人说昱王殿下就在这个院子。 似是下定决心,他朝着院中就是大喊,“殿下!昱王殿下!太后娘娘有请!殿下!唔.......” 粗重喘息还在耳畔,祈望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的声响,他想要提醒小皇叔。 可某人力道实在太大,声音传出便是勾人的呜咽。 想说的话还没能出口就隐入欲色之中,只剩一室旖旎。 等傅珩之终于从屋内出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 冷眸因餍足而显得好说话了几分,“吵什么?” 龙甲卫立刻回话,“禀王爷,适才太后宫中的公公来请。” 傅珩之瞥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三个太监,神色淡淡,“解开,走吧。” 公公们一被放开就忍不住想要跟昱王殿下控诉他属下的恶行,可看着殿下那副神情,他们又半个字不敢说,只得将委屈往肚子里咽。 傅珩之耳力极好,对于小太监的话从一开始就听到了,在他想要将祈望吞吃入腹的时候来打扰他,没把他们都砍了,都算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 已经算得上脾气极好。 他也大概能猜出,母后为什么这在时火急火燎地让他进宫。 锐眸扫过皇宫方向,看来今天耳根子是消停不了了。 皇宫中。 太后几人已经完全等得不耐烦,一个接一个地将人派出去,竟是没一个回。 他们也就没再派第四个,因为大家都对傅珩之很了解。 宫中派出去的人没回,那只会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嫌烦,嫌他们打扰了他。 在第一个小太监没回之时,乾帝就明白了一时半会儿人是不会到宫中的,于是坐了一会儿就回了太和殿批阅奏折。 等候的太监提醒他傅珩之入宫,他将手中奏折批阅完毕,这才从殿中起身。 今日这宫中,怕是太平不了。 傅珩之一迈入凤栖宫,皇后就起身迎了他。 不等傅珩之请安,就凑他耳边小声说道,“母后最近身体可不大好。” 提醒他说话注意分寸。 傅珩之轻笑,“那我不如等母后身体好了再来?” 皇后瞪了他一眼,只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就是要在今日摊牌了。 太后看见傅珩之进来,将头撇到了一边。 许久不见小儿子,那自然是想念得紧,可一想到自己派出那么多人去请他他都不来,又觉得生气! 傅珩之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殿内不寻常的气氛,依旧是往常那般闲散地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见过皇嫂。” 皇后自是让他快起。 头顶传来一声冷哼,傅珩之也全当没听见,自顾自坐下。 这时乾帝也入了殿,傅珩之刚想起身,就被乾帝示意免了。 “母后,珩之来了,您怎么还板着一张脸? 不是有很多事情想问么?现在不问待会儿朕可不保证还能将人叫进宫来。” 闻言,太后怒瞪了一眼皇帝。 最后还是没好气地看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小儿子。 “哀家听闻,你挑瞎了定远侯夫人的一只眼睛,此等狂悖之事你为何要做?” 傅珩之没有半点要隐藏或委婉表达的意思,“因为她苛待了您的儿媳,本王的王妃,差点害了他的性命。” 一听到这话太后就更气了,果然不出所料,就是看上了定远侯府中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太后怒斥,“你是什么身份,定远侯府中的庶女哪能配得上你? 谁说那是哀家的儿媳妇,哀家可不认!” 傅珩之无语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反问,“谁说他是庶女?” 闻言,太后脸色稍缓,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定远侯家的那个嫡女她也见过,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哪里就配得上她儿子? 正想说什么,傅珩之就丢下一句炸弹,“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子,祈望。” 太后有点理解不了傅珩之前后的两句话,最后那句更是将她砸得昏头转向,她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嗯?的疑问。 傅珩之没再说话,默默喝着茶,等着母后反应过来。 皇帝跟皇后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一个管不住,一个管不了。 沉默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果然不过几息,太后就突然暴起,指着傅珩之,“你你你........” 脸上的惊惧和愤怒前所未有,太过激动的情绪挤压着心脏,太后‘你你你’之后竟是被直接气晕。 殿中一片兵荒马乱。 一直正襟危坐候在身旁的太医第一时间就上前给太后喂了药。 皇帝和皇后:....... 太医是何时来的? 皇帝没好气地点了点傅珩之,“你啊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母后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些!” 傅珩之神色淡定地放下茶杯,一脸无辜,“我这态度还不好?” 没发脾气也没不搭理人。 皇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因为他也知晓这不是母后年纪的问题,就是母后再年轻十岁,估计也是同样的反应。 “迟早会知道的。” 傅珩之觉得既然迟早也经历这一遭,那还不如就现在,至少花烬离现在在京中。 他补了一句,“皇兄,不如趁这个机会给我赐婚吧?” 他一脸期盼。 皇帝:........ 第86章 他的子安千好万好 太后并没有晕多久,太医及时喂了药,也施了针。 悠悠转醒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声怒吼,“哀家不同意!” 太后将围在身边的人都推开,看向傅珩之,重申了一遍。 “哀家不同意,那个叫什么祈望的休想入咱们皇家玉牒! 与男子承欢这种事情你要是取乐哀家都不说你! 但你若想将他扶到王妃的那个位置上,那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你就趁早死了这颗心!” 傅珩之捏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暴戾从眼中一闪而过。 “子安是我认定的人,不是用来取乐的! 他要是入不了玉牒,那我也不入了,母后若是实在接受不了,就便将我从玉牒中除名。” 他云淡风轻的一句话,气得太后手都在抖。 乾帝虽百般偏爱傅珩之,但听他说出这种话也忍不住出声斥责。 “说什么胡话,再敢让朕听到玉牒除名这种浑话,朕就立马给你和祈望分别指婚,听到了没有?” 傅珩之垂下眸子,锐眸隐在郁色之中,就那么静静坐着,并未答话。 反而是太后听到乾帝的话后,苍老的眼睛瞬间亮起,像是突然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对着乾帝近乎命令,“对,指婚,赶紧给他们单独指婚!” 乾帝并未应太后的话。 刚才斥责珩之的那都是气话,他知道珩之的心意。 自小到大,他的皇弟就倾心了这么一个人,身为他的皇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将两人拆散。 更遑论,也拆不散。 他皇弟哪里是老实听话的人? 太后声音都带了急迫,“你赶快答应哀家,快应啊!” 太后就想要这么一个承诺,仿佛只要乾帝答应,她就能将心放回肚子里。 激动剧烈的情绪让太后的身子颤抖不止,眼看太后又要晕过去,太医提醒道,“太后近些年来身子骨不大好,恐受不得刺激。” 第67章 这便是需要安抚的意思。 乾帝看了一眼傅珩之,见他就那么执拗地坐在那儿,就是不肯松口。 一边是自己母后,一边是自己疼爱的弟弟。 乾帝左右为难。 但是母后这边显然更为紧迫,他安抚道,“母后放心,只要您不允,朕就不会让他们成婚,当心您的身子要紧。” 话音落,傅珩之手中茶盏瞬间化为齑粉,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太医赶忙去检查傅珩之的手。 暴戾的情绪在胸膛中冲撞,傅珩之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入宫前就知道,想要让母后妥协绝不会容易。 既如此,心急也无用。 得徐徐图之。 太后在得知傅珩之未曾受伤也得到乾帝的承诺后,身子慢慢和缓了下来,陷入沉睡。 乾帝看着执拗着不肯妥协的两人,不由得叹气。 “刚才虽是安抚母后的话,可母后若真不允。 朕也不会拿母后的身体开玩笑,你可明白?” 傅珩之点了下头。 意料之中。 “我此生认定了子安。 若是母后应允,自是皆大欢喜。 若是母后不允,我也不会娶旁人,大不了我就跟子安做一对野鸳鸯。”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他起身,似是想到什么,“对了,子安有个好友是医刹谷的花神医,他为了给子安看病正好在京中。 若是能请花神医来给母后调理一番,想必母后的身体也能更硬朗。” 乾帝闻言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果真?朕听闻花神医神出鬼没十分难寻,子安真能将他请来?” 傅珩之蹙眉沉思一番,“不确定,那人性子确实古怪,脾气也不好,能不能请来我也不能打包票。 不过我看他跟子安关系挺好,想必子安去请,几率较大。” 乾帝果然心动了,“那你便跟子安说说,让子安尽量去请,花神医想要什么赏赐都可以提!” 面对母后身体的事,乾帝向来不含糊。 医刹谷位于大乾和北朔两国边境,具体在什么位置无人知晓。 是以乾帝也不能算花神医的国君,到底得敬着几分。 傅珩之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为难,他看了眼太后,“可母后现在对子安这般排斥,说不定也不愿他去请花神医,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装模作样地叹气,没有错过太后禁闭眼睑下转动一瞬的眼珠,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乾帝大手一挥,“你只管让子安去请,母后这边我来劝慰!” 傅珩之点点头,准备出宫,“母后现在见我就生气,我还是出宫躲躲。 子安向来善良又敬重长辈,想必不会推脱,我这就去跟他说说,母后这里就辛苦皇兄皇嫂。” 乾帝点头,“去吧。” 傅珩之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他的子安千好万好,人人都会喜欢他。 不急。 母后的身子他一直清楚,就是年纪大了的老毛病,并不能根治。 其实她现在调理用的方子也来自于花烬离,只是傅珩之向来懒得邀功,也就没说。 他突然就觉得花烬离那厮此刻在京中真好。 真是好用。 * 贺景淮上职才发现祈望没来,一番打听才知他竟然病了。 火急火燎地赶到定远侯府,果然如传闻所说,定远侯府被龙甲卫围了。 多方猜测,至今尚无定论。 小道消息开始传出,昱王殿下清晨归京,押解了一个犯人,恐与青无县一案有关。 一时间有关这个案子沉寂的议论又卷土重来。 “贺世子,祈小侯爷正在养病,恐不便探望。”龙甲卫守在杏林苑前,尽忠职守地遵循着王爷走前的命令。 不许他人靠近。 贺景淮蹙眉,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萦绕心头。 烦躁、恼怒。 什么时候他连见子安一面都不行了? “子安犯了什么事需要龙甲卫亲守? 你们又有什么权利不许我探望子安?” 这话确实问得龙甲卫心虚,他们确实没有这个权利。 但王爷的话不可违背,他们还是挡在院子门口。 就在这时,祈望从屋内走出。 看到贺景淮的一瞬他也有些错愕,“哥,你怎么来了?” 贺景淮越过龙甲卫,许是来的时候跑得急,呼吸还有些不稳。 “你都病了我怎么能不来?” 他推着祈望往屋里走,“外面风大,仔细再着凉。” 从小到大,每一次祈望生病,守在他床前的都是贺景淮。 明明府中有府医,有丫鬟小厮,但只要是牵扯到祈望,他总是放心不下。 会一直在床边守着,直到府医宣布已无大碍,他才能安心回去睡一觉。 这是头一次,祈望生病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 —————————— 哥哥时隔几天终于上线~ 评分好低[暴风哭泣.jpg],求好评哟~ 第87章 我跟小皇叔在一起了 祈望想到了过往。 第一次到宁国公府,他就是发着烧。 全身滚烫,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 彼时的贺景淮年纪也不大,但愣是抵住定远侯府的压力将他抱回了府上,累到双手发软也不肯松手。 他哭求着父亲母亲给祈望治病,让祈望留在府上。 薛氏对祈望本就喜爱,当即就唤来府医为他诊治。 但是对于将祈望留在府上之事,并未同意。 想也知道,不是自己孩子,也没有血缘关系,人家父亲尚在,偌大一个定远侯府屹立于京城,她不过是祈望母亲的生前好友,顶多喊一声‘姨’的身份,怎么可能将人留在府上。 这要是留了,定远侯府能肯? 京中众人又会怎么看他们宁国公府和定远侯府? 贺景淮几乎是将人强行从定远侯府中抢出,刚到不久,那边就派人上门来闹。 “堂堂的国公府,居然上门将我们小世子掳走,这全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们世子还发着烧,还请国公府不要耽误咱们世子医治,尽快将人送出来!” 宁国公府前围满了人,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将别人家生病的孩子强行带走,这不是害人性命么? 周围人窃窃私语,偶尔落入耳朵的话都十分难听。 薛氏真是要气死。 “无赖!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宁国公十分不赞成贺景淮的做法,怒斥责令他赶紧将人送回。 “你没听到外面的人都传成什么样了么? 还不赶紧将人送回!这是你任性的时候么?!” 贺景淮向来是家人眼中顶顶乖巧懂事的孩子,但就那一次,他直接将门关上,死也不肯将人送走。 “要打要罚要骂我都认,但是子安必须得留在府内好好治病! 若是你们不依,那从今天开始子安病几日我就绝食几日,直到我饿死!” 宁国公气到拿鞭子,但贺景淮就是不开门。 府医到的时候祈望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但咳嗽不止。 小小的人,咳得身体颤抖个不停,看着就让人心疼。 贺景淮急得要死,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 生怕离开一会儿,就是天人永隔。 事实也几近如此。 府医看诊之后对祈望施了针,但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怕是不好养,他是娘胎里带出的病症,寻常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府医连连摇头。 那时的贺景淮拉住府医,眼尾通红,执拗地问,“那是不是不让他感染风寒就没问题?” 府医被他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 “只能说不会那么危险。 世子,这孩子的身子本就不比常人,是以更容易生病。 别的孩子若是得了这些寻常小病,将养个几天也就差不多。 可这孩子每犯一场都要闯一次鬼门关,难啊,难!” “那我也要救他! 身子不好那就好好养,我绝不会轻易让他生病! 大夫,需要注意什么你都写下来,我绝对能做到!” 府医捋着花白胡须,对眼前执拗的少年郎叹了口气,“得付出常人十倍百倍的艰辛努力,无微不至的照顾看护,或许能好些。 他的身子也必须要用好的药材慢慢调理,都不是易事。” 贺景淮得到了一丝希望,将府医的嘱托一一记下,这么多年就依靠着这一丝希望,将祈望仔细养大。 扛了几天,祈望终于脱离危险,贺景淮也瘦了一圈,好好的俊秀少年熬得形容枯槁。 宁国公看儿子那般模样,实在心疼,举起的鞭子又放下。 但罚是不少的,贺景淮被关了三天祠堂。 但宁国公依旧不肯松口让祈望留下,因为定远侯已经告到了御前,门口也时常有人来闹,烦不胜烦。 第68章 贺景淮也绝不让步,他头一次犯倔,就让宁国公夫妇头疼得要死。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劝也劝了,都没用。 就这么顶住压力跟父亲熬,最终还是贺景淮赢了。 差点去了半条命。 祈望终于留在了宁国公府。 半大的儿郎开始操心起另一个孩子的衣食住行。 穿的衣料、厚度,入口的茶水糕点,屋里的茶具,身体温度......一点一滴,事无巨细。 贺景淮总是温柔,事事以祈望为先,祈望回想,依旧觉得曾经的自己很难不爱上他。 可世事总不如人所料。 人在往前走,心也不会停留在原地。 祈望看着面前已长成大人的贺景淮,还是轻轻推开了贺景淮伸过来的手,跟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哥,真的没事了,今天衙内忙么?” 贺景淮收回了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握紧,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有些忙。小皇叔押了人回来,现在多方都有来打探的人,我们开始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查到一些线索。” 祈望颔首,他抬起好看的眉眼,“哥,等这事了了,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也叫上羽璋和梁成哥他们。” 贺景淮脸上浮现些许笑意,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那......小皇叔呢?” 他去不去? 就像是等待判官宣判的囚徒,贺景淮等着祈望的答案,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祈望微怔,而后笑道,“自然要在的。我跟小皇叔......在一起了。” 直白的话像是突然落下的铡斧,贺景淮觉得心坠得厉害。 想逃,不想听到这些话。 看到门口的龙甲卫时他就应该明白,可仍是怀揣着一丝希望。 那几个字砸到心上,真的好疼。 “你......很喜欢他么?” 眼尾不可抑制地带了红意,问出这个问题后就觉得多余。 上次在茶馆不就已经得到答案了么? 但还是想问,想要反复地问,直到得到相反的答案为止。 可注定事与愿违。 祈望笑意舒展,那是想到某人之后自然呈现的幸福模样,他坚定点头,“嗯,喜欢的,很喜欢。” 心脏化身困兽,怎么挣扎都得不到想要的归处,贺景淮脑子乱得很,无意识地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对你好么?” “好的,很好。” “他.......” “......” 他问什么,祈望就答什么,直到贺景淮再也问不下去。 “哥今天有些乏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声音已经带了些许颤意,他落荒而逃。 第88章 跟母亲很有渊源的男人 傅珩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的,没进屋,就那么靠在门外。 等到贺景淮出来,他才叫住他,“聊聊” 贺景淮没想到小皇叔会在,将汹涌而来的情绪压下,轻点了下头,“嗯。” 祈望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等傅珩之再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回来了?” “嗯。” 傅珩之环住祈望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没落下一点力度。 磁性低沉的嗓音落在祈望耳畔,“吃饭了么?” “吃过了,十娘准备的,你呢?” “还没。母后和陛下现在小气得很,都不给我饭吃。” 祈望被他逗乐,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谁信你。” 男人笑了,吻住祈望的唇,抵死缠绵。 祈望感觉吻里带了些莫名的情绪,他将人推开,喘息不稳,“发生什么事了?” 傅珩之只看着他,眸中的深情可以将人溺死,他将脑袋埋在祈望侧颈。 “没什么,就是害怕有人将你抢走,所以得对你好点,再好点才行。 让你再也离不开我,这样才好。” 如果当年将祈望带回家的是自己,那该有多好,傅珩之曾无数次这样想。 祈望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现在已经很好了。 我让十娘给你备饭?” 笑意从喉间溢出,“嗯。” * 定远侯府还是将府中名册和账本送了过来。 祈望在养病,闲来无事便开始翻看着名册账本,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定远侯府从祈望出生那年开始,就有一笔不太明朗的支出。 支取的人是祈伯雄,用来做什么没有任何记录,只是连续五年,支出数额令人咋舌。 “这是干了什么需要花费这么多银子?”祈望有些好奇。 得查查。 不过时间过去那么久,怕是不太好查。 而且从账面可以看出,这连续五年的支出,几乎掏光了定远侯府的大半家底,颇有种破釜沉舟的意思。 而定远侯府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跟那五年有很大关系。 “帮我叫一下王管家。” 王全安是跟在祈伯雄身边最久的人,说不定能从他这里套到一点有用消息。 王全安很快赶来。 如今定远侯府中依旧遍布着龙甲卫,府中人人自危,莫名的恐惧就像一把刀悬挂在每个人的脑袋上,就怕什么时候落下。 府中众人这时也都看清了,原来这府上最不能惹的,就是那位刚回来的小侯爷。 “小侯爷,您叫我?” 祈望颔首,他手指指向账本某处,“为何这几年的花费如此之高?” 王全安接过账本一看,心中已明白大概,但他不能说。 “侯爷取做他用,老奴也不知用在何处。” 祈望了然地点头,似是不太在意,“这笔支出好像就是在我出生那年,可能是我爹寻花问柳去了吧。” 他这语气轻飘飘的,王全安却不能应下。 如今侯爷明显有要跟小侯爷重修父子关系的意思,可不能就这么让小侯爷误会。 他立马说道,“绝对不是! 那日小侯爷也听到了,您的母亲在侯爷心里分量极重,侯爷又怎么可能在您母亲丧期间去寻花问柳?” 祈望疑惑‘咦’了一下,“原来我父亲很爱重我母亲么?可惜那日我什么都没听到。” 他摇头,“说爱重我母亲那倒是看不出。 都说爱屋及乌,我和阿姐也没在府上过过什么好日子。 想来就是侯爷憎恶我母亲,所以我跟阿姐他也不喜。” 祈望语气淡淡的,似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可落在王全安耳朵里,就像在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狼,还要假装坚强。 他再次强调,“侯爷是真的爱重夫人,若不然也不会为了寻一个莫须有的人耗费这么多钱财。”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糟了,说多错多,他赶紧闭了嘴。 祈望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也就是说,府上的这笔支出跟我母亲有关?什么又叫做‘莫须有的人’?” 王全安低着头不敢再答话。 祈望垂眸,语气带了点悲伤,“罢了,你不愿说就算了。 我知晓我也算不得你们主子,不过是空有一个名头,你不愿意回我话也正常。 我只不过是想要多了解一下父亲,和从未见过的母亲罢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慢慢染上一丝哭腔。 王全安被架了起来,急得不行。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哪里敢忤逆主子,祈望说的那些话就是在说他大不敬。 王全安赶紧解释,“小侯爷,老奴绝没有不敬您的意思,也不敢不回您的话。 只是侯爷不愿说的事,老奴自然也不敢多嘴。” 祈望抬眸看他,眼睛带了些湿意,“是你说这笔钱是因我母亲而出,可我母亲那年都已离世,这明显就是假话。 说什么我父亲爱重我母亲,也都是哄骗罢了! 算了,反正我无父无母也过了这么多年,早已不再期待这些,你不愿说就退下吧!” 王全安听祈望这般说,更急了,斟酌几息,他只得说道,“老奴只能说,侯爷花这笔钱是为了找一个男人,而这个人跟夫人很有渊源。 其他的老奴也不知晓,还望小侯爷莫要再说那些话,老奴实在惭愧。” 跟他母亲有关的男人 祈望有些惊讶。 他从不知晓母亲身边还有什么需要祈伯雄花重金去找的男人。 应是很重要,可他一无所知。 “那最后这人找到了么?” 王全安摇头,“未曾。” 花了那么多银子都找不到? 祈望这下是真好奇了。 估摸着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他摆摆手,“行了,你退下吧。” “哎,老奴告退,小侯爷有什么差使再唤老奴过来。” 说完他就准备退下,被祈望喊住。 “还有一个问题。”他指着一处庄子,“这处庄子写着落在我阿姐名下,那怎会在账本上看到这个庄子的账目?” 第69章 王全安看了一眼庄子的名字,说道,“哦,这处庄子其实一直都在府中,只是早年的时候落在了大小姐名下。” 祈望蹙眉,“你的意思是,府中还强占着我阿姐的庄子?” 给了就给了,收成一点没落他阿姐手里,竟还在府上,简直岂有此理。 王全安连忙解释,“小侯爷误会了,这处庄子当时为何落在小姐名下老奴也不得而知,不过它一直都是府中产业,小姐婚嫁时也未写进嫁妆里。” 祈望手指摩挲着账本,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庄子? 庄子! 第89章 你阿姐也讨不到好处! “阿丑!” 祈望直觉这个庄子有问题,或许在这里就能找到那个虎口带伤得男人。 得派人尽快去查! 可进来的不是阿丑,而是十五。 “公子!” 十五进来就是一声凄厉哀嚎,然后将祈望抱住。 短短时间强壮了许多的少年郎一路上提心吊胆,不断在心里后悔离开了主子,若不然主子也不会时隔多年生病。 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他一路忐忑地回来。 待到终于看到完好无缺的主子,十五才终于哇哇一声哭了出来。 “公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呜呜呜!” 祈望笑容快速扩大,没想到十五会在今天回来。 “在隐卫营过得如何,有没有被欺负?来给我看看。” 相较于十五的担心,祈望更想问问他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看着眼前高了瘦了但明显身体更结实的十五,祈望的惊喜溢于言表。 “看来在隐卫营过得还不错。” 十五吸吸鼻子,愤愤道,“那哪里不错?天不亮就被薅起来,训练隐蔽竟然三天三夜躲在雪地里,只能啃馒头! 那个门老头更是逮住我一个人往死里练! 主子你不知道,他把我丢到雪山巅上,让我训练踏雪无痕! 只要我下山时雪上留下一丝痕迹,他就又把我拎上去,循环往复,简直可恶极了!” 祈望就那么看着越说眼睛越亮的十五,心里暗暗为他高兴。 这家伙从小就对武学痴迷,听着他虽然满口抱怨,但祈望知道,他心里其实高兴得要死。 若不是自己这遭生了病,说不定还舍不得出来。 十五见自己吐槽了那么久主子都没回应,“主子?” 祈望敷衍点头,“嗯嗯,知道你玩得很开心我就放心了。” 十五立马反驳,“瞎说,我才没有很喜欢,下次再也不去了!” 祈望弹了他一下额头,“行了,刚回来先去洗漱,好好休息一会儿。” 眼底的青乌实在太明显,一看就知道他一路都没睡安稳。 “嗯!” 十五也没反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无边的困意和疲倦席卷而来,他也快要抵不住了。 祈望招呼阿丑进来,“去查一下这个庄子,看看有没有咱们要找的人。” “是,主子!”阿丑领命下去。 他前脚刚走,花烬离就来了。 “不是说十五那小子回来了?人呢?” “让他下去休息去了。” 花烬离咋舌,有点可惜,还想逗逗人。 不过那小子还是一如既往没良心啊,除了他主子谁也不搭理。 有些烦躁。 他坐下给祈望把脉,“还不错,到底这些年精细养着,底子好了不少。” 祈望也觉得这次生病没有预想的痛苦。 刚开始病势来得很凶猛,但挨了一夜之后痛苦就减轻了大半。 看花烬离有些心不在焉,祈望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闻言,花烬离勾人的桃花眼一挑,“本公子能有什么心情不好的事?” 他起身,“闲来无事,我去南风馆逛逛,你没事就多睡会儿。” 祈望轻轻“嗯”了一下。 总觉得他怪怪的。 花烬离走后,祈望就睡了。 吃了药容易犯困,他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冬季黑夜漫长,满城已落满灯火。 在屋里待了好几天,祈望很想出门看看。 突然想到花烬离烬今天说去南风馆,祈望也有点想去。 十五睡了一觉后精神饱满,醒了后就一直守在祈望身边。 见主子醒了连忙过来将他扶起。 “在屋里待久了,好闷。 花烬离来京了你们见过了么?他到南风馆玩去了。” 十五听到花烬离的名字脸色立马不好看起来,“呵,谁要见他。不过他去南风馆干嘛?” “还能干嘛,寻乐子呗。” 十五不知为何蹙起了眉。 焦躁的情绪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搞不懂。 他也向来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很快抛之脑后。 祈望看着屋内只有他们两人,问道,“小皇叔还没回?” 十五点头,“听隐卫说,殿下到律正府审问陈牙去了,估计也快回了。” 祈望轻轻颔首,等小皇叔回来问问他。 想出去玩。 没等傅珩之回,外边先传来了祈伯雄的声音。 祈望吃饭的筷子一顿,蹙眉,“外面闹什么?” “祈伯雄来了,闹着要见你,要让他进来么?” 十五对祈伯雄的态度也恶劣得很,明明知道那是自己主子的爹,依旧直呼他的名字。 正好小皇叔不在,正好是陈牙被抓的消息传出。 这时候来,时机有些微妙。 祈望放下筷子,“让他进来吧。” 倒是想听听他会说什么。 祈伯雄进来时一脸怒气。 这明明是他的府邸,现在竟然连进一个院子都要得到祈望首肯。 他看向祈望的眼神明显不悦。 祈望半点没有要跟他客套的意思,更没打算就府上的事跟他解释什么。 虽然定远侯府成了如今这样,确是因为他。 “让他们都出去!我有事要跟你说!”命令的语气。 十五眼神霎时冷了下来,他挡在主子面前,态度很明显。 这人要是敢对自己主子不敬,那他不介意替主子教教他该怎么说话! 祈伯雄见十五这副模样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 一个下人竟也敢对他叫嚣,简直反了天了! 但想着自己来的目的,他努力压下火气。 “事关你阿姐,难道要让外人听么?” 祈望手指猛地蜷紧,“什么意思?阿姐出了什么事?” 他下令,“十五,去把门关上。” 他看向祈伯雄,“十五不是外人,有话你就快说!” 祈伯雄看了十五一眼,最终还是坐下来。 “那个陈牙,你能不能将人弄出来?或者弄死!” 一出口就是这么炸裂的话,祈望真是要气笑了。 祈伯雄这是明晃晃想利用自己,让小皇叔包庇他们! “呵,原来是为了陈牙而来,还扯什么事关我阿姐。” 真是卑劣。 “定远侯真的高看我了,我可没那个本事能将重犯弄出来或者弄死!”他加重了‘重犯’两个字。 祈伯雄又急又怒,但想到自己到底是来求人的,他压低声音说道,“陈牙是昌平侯府的人! 若不想你阿姐受牵连,你就帮昌平侯府度过这一关! 如若不然,你阿姐也讨不到好处!” 手中茶盏落地,祈望震惊地看向祈伯雄。 已有的线索在脑海中快速串联,整个青无县的案子开始连通起来。 祈望此刻恨不得掐死祈伯雄! “所以青无县的案子定远侯府和昌平侯府都牵扯其中? 你告诉我,那个虎口有伤的男人是不是就藏在阿姐名下的庄子里!?” 他们这些肮脏龌龊卑劣至极的人,竟然敢毫不知情的将阿姐牵扯其中! 第90章 昱王妃回昱王府,理所应当 祈望简直怒不可遏! 他顾不得尚未痊愈的身体,上前揪住了祈伯雄的衣领。 “枉我以为,在你心里我跟阿姐就算不被你所喜,但至少也有些位置。 没想到你竟然敢这样对我阿姐!” 祈伯雄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子安,你听爹说.......” “闭嘴!不要让我听到那个字眼,你不配!” 祈伯雄看着那张跟亡妻那般相似的脸,似乎又看到了那人对他发脾气的模样。 他怔愣了一瞬,不禁在想,若是她知道自己这么对待两个孩子,会不会更恨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祈伯雄突然笑出声,疯了一般,“哈哈哈哈,你怪我,她怪我,你们都怪我!” 他发疯一般,“你不想认我当爹,难不成还想认那个野男人当爹不成! 贱人!那个女人是贱人,你们都是贱.......” 第70章 “啪!”的一声脆响,祈望用尽了所有力气在祈伯雄脸上重重打下一巴掌。 用力太大,他站立不稳,在即将跌落之际,一双大手将人抱住,拥入怀中。 门一瞬间打开,快得屋内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是傅珩之。 十五手中的剑回鞘,眼睛如狼般盯着祈伯雄,仿佛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就将他碎尸万段。 祈伯雄脸上的刺痛还没反应过来,抬头便看到突然出现的傅珩之。 心中怒意在惊惧中抵消,“昱王.......殿下?” 傅珩之没看祈伯雄,只看着怀里因愤怒微微颤抖的祈望,“没事没事,有我在呢。” 他将人搂入怀中,让祈望所有重量都落到自己身上,轻拍着他的背安抚。 祈望觉得又怒又难过。 他跟阿姐在这个府中是半点温情和富贵都没享过。 他阿姐身为侯府嫡女,外出宴席时穿的衣服是祈玉妍的旧衣服,又小又旧,受尽京中人的白眼和奚落。 嫁了昌平侯府,又如弃妇一般在京中沦为笑柄。 他的阿姐明明从出生到现在,是一点福都没享过! 可这群人竟还忍心将她当做藏罪的工具,这般作践她! 那是受尽苦难,却依旧对他百般疼爱的阿姐啊! 祈望真是要疯,心疼到疯! 傅珩之看着在自己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祈望,冷静到只想杀人。 让他的子安难过生气的人,都该死! 他声音又轻又冷,却清晰落入众人耳中,“定远侯涉险青无县一案,丢入大牢,全府押解入狱。” “是!”龙甲卫涌入,很快将人拖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祈伯雄反应过来时只记得喊冤枉,“我是被冤枉的,殿下,殿下!还请殿下网开一面啊!” 声音逐渐远去,十五也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两人。 傅珩之将人抱起,坐到软榻上,就那么轻轻地吻,轻轻地哄着祈望。 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 祈望在这样的安抚下,终于慢慢停止抽泣,“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傅珩之轻吻了一下祈望的发顶,“嗯。” “所以,是因为我,所以龙甲卫才只围了定远侯府,一直未落罪?” 傅珩之将人拉开一点距离,好看清祈望的脸,唇边勾起一抹笑,“为了你有什么不对?” 他的声音太过于理所当然,祈望甚至出现了一瞬恍惚,真的对么? 傅珩之将他脸上的泪痕一点点吻掉,吻他的唇,吻他的鼻尖,吻他的眉眼。 “我们回昱王府吧。” 这里不能待了。 说走就走,傅珩之扯过一旁的斗篷,将人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抱起就往外走。 祈望直觉不对。 若是定远侯府真的落罪,那他是不能离府的,也得下狱。 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是定远侯府的人,但户籍文书上他逃不了。 小皇叔这样做就是假公济私,明日一定会在朝堂上受到众臣攻讦! “不,我不能走!”他挣扎着想要下来。 傅珩之将人搂得更紧了些,手还不忘轻拍安抚他。 “昱王妃回昱王府,理所应当,怎么不能走。” 那天在皇宫里求皇上下旨赐婚,他是认真的。 早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审过陈牙,所有的事情都查得清清楚楚。 是以他一直知道定远侯府参与了青无县一案。 而他的人一直守在祈望身边,也知道了那个虎口带伤的男人,他的人也已经早一步将人拿下。 现在两府的重要证人都已经落网,有些事情想拖也不太好再拖。 所以他是真的很想将人娶回府中。 当然,就算没有这件事,也很想,非常想。 一夜之间,邺京又开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定远侯府全家下狱,昌平侯府也同样。 邺京的两大家族同时如此,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花楼酒肆再次慢慢空寂下来。 无人敢在这时寻欢作乐。 祈望被带回了昱王府。 王府大管家徐常德早早便已经准备好迎接王爷和未来王妃入府。 府中下人井然有序,屋内早早地燃好银丝碳,一进入屋里就是暖烘烘的。 祈望被抱了一路,直到进了门才被放到床上。 他有些生气。 傅珩之像只大狗一般蹲在床前,看着抿唇一言不发的人。 只觉得可爱,可爱死了! 想狠狠欺负! 做到他哭! 可是不行,身子还没好,上次都是克制着来,得忍住。 他轻哄着,“怎么生气了?” 祈望蹙眉看他,虽然知道小皇叔不会听,还是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定远侯府被封,而我这个小侯爷在昱王府安然待着,会牵连你。 我不想这样。 让我也下狱吧,左右我没有参与其中,最多是夺了爵位,早晚会放出来。” 傅珩之牵起他的手吻了吻,“牵连好啊,牵连越多越好,这样我们就可以紧紧绑住,再也分不开。” 祈望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就知道他不会听! 祈望倒头躺下,只留给傅珩之一个生气的后脑勺。 这人认定的事怎么也说不通。 他不计后果地为他做着很多事,可自己也会为他担心。 事已至此,祈望也只得劝慰自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突然想到昌平侯府,“陈牙是昌平侯府的人,那是不是昌平侯府也被封了? 会下大狱么?我阿姐怎么办?” 傅珩之看着一下焦躁起来的祈望,侧躺到床上将人拥入怀。 “在让他们和离。” 祈望一怔,“和离?” “嗯,你不是一直想让他们和离么?” 祈望没想到小皇叔连这个都知道。 “嗯,可不容易,我阿姐也不愿。” 他阿姐不愿这才是最麻烦的。 傅珩之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祈玉澜不是不愿,是不敢。 有些麻烦。 第91章 求一个公道 一夜之间,京中两家侯府入狱,各种议论像风一般传遍大街小巷。 周婉婉拿着菜篮站在大街上,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在疯狂朝着耳朵里灌。 平日里戴帷帽走路她都很小心,生怕脸露出来吓到别人。 可现在她在街上飞奔,顾不得刮来的风将帷帽吹开,也顾不得手中菜篮里的菜洒落一地。 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那副样子将曹氏吓了一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怎么跑得那么急?”曹氏焦急问道。 周婉婉帷帽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毫无知觉地一直往下落。 她的手死死抓住曹氏的胳膊,因太过失神以至于忘了控制力道,嘴里只不断在喊着,“娘!昌平侯府倒了,娘!它倒了!” 她像是疯了一般一直重复这句话,随后又抱着头,蹲在地上不住喃喃或者疯狂大笑。 曹氏真是吓坏了,她连忙将周婉婉扶进屋里,“婉婉啊,先别急,别激动,外面冷,咱们先回屋,听话好么?” 周婉婉脑子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昌平侯府倒下的喜悦,就那么任凭着曹氏将她拉进屋。 尘封已久的痛苦记忆如潮水般控制不住出现,周婉婉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喜悦中。 曹氏见情况实在不对,怎么劝也劝不住,立马托人去将夫君找回。 等周平回来,周婉婉依旧保持着跟之前的情况,疯了一般哭,疯了一般大笑,然后就是用头撞墙。 “婉婉啊,是爹,爹回来了,不要这样,不要伤害自己!” 周婉婉混沌的神智因为这这句话好似清明了一瞬,她猛地抓住周平,“爹,昌平侯府倒了,它倒了! 我爹娘,我家人,求您为我申冤啊求您!求您!” 她跪倒在地上朝周平重重磕头,每一下都溢出血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仿佛只有这样心里的痛苦才能少一点。 周平也是满脸泪水,他不知道该拿周婉婉怎么办。 “婉婉啊,过去了,都过去了啊!别想了,都忘记好么?” 周婉婉疯了一般推开他,平日里温婉娴静的模样再也不见。 “不!我不要忘记,我也从未忘记,从未忘记啊!”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她这辈子也忘不了,爹娘和兄弟姐妹都惨死在那场大火里。 往日里爹娘和煦的笑再也不见,跟自己斗嘴的弟妹死了,会给自己买糖葫芦的大哥也死了。 她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在了那场大火中,这要她如何忘? “爹,是昌平侯,是昌平侯派人闯进我家,当着我爹的面凌辱我和娘亲,他们笑得好可怕,好可怕啊! 第71章 哥哥在我面前被一刀杀死! 我爹被他们割断了喉咙,想喊都喊不出。 我好痛,好怕,啊啊啊! 爹!我知道婉婉已经欠你太多,可昌平侯府倒了,它倒了啊!我们有机会了是不是? 求您,求您为我们翻案! 我恨啊,太恨了!我也要他家全家死绝!死绝! 求您还我爹娘一个公道,求您,求您!” 她又忍不住磕头,周平看着已然疯魔的大女儿。 脑海中浮现的是自己刚进御史台时的模样,那时候的他就是个愣头青,从乡下来,什么都不懂,傻傻愣愣地闯了不少祸,都是师父一点一点教他。 刚到京时没有地方落脚,也是师父将他带回家,如亲人般待他。 他的师父一身正气刚正不阿,可就那么惨死在火中,他拼尽全力,也只救回婉婉一人! 不仅是周婉婉没忘,他也忘不了! 一声声的泣哀哭嚎砸落在心上,周平却久久无法下最后的决定。 他看向抱在一起被吓坏的一对儿女,再看看同样泪流满面的妻子。 心中的天平终于在妻子点头的那一瞬倾斜了! 情感占据理智,他怒道,“好!申冤!爹带你申冤!” * 昌平侯府和定远侯府的人被分别关押,虽是下了狱,但最终的罪责还没落。 祈玉澜也被关进了大牢,不过不知为何,她跟女儿李漱语是单独一间牢狱,并不跟其他人在一起。 李沛林没想到的山峰崩塌会这么迅速,他在狱中快速想着对策。 这几日曾经的好友都避着他,往外递的消息也没有收到一封回信,急得他不行。 “爹,这可怎么办? 这次会不会是来真的?咱们一家老小的命可都在这儿了! 张伯父,李伯父,那都是父亲您的至交,你快找朝中的那些好友想想办法!!” 李昭明平日招猫逗狗,遇到大事是一点扛不住。 李沛林本就心烦,身边还叽叽喳喳全是叫他想办法的,他怒吼一声,“叫我有什么用?这次是昱王殿下亲审,怎么找?这时候谁敢帮我们?” 李昭明闻言颤了一下,他没有直接跟昱王殿下打过照面,但偶尔远远看到时都会觉得害怕。 听到是昱王殿下亲审,他更加绝望。 突然,他想起了坊间流言。 “爹,祈望不是跟昱王殿下很熟么? 玉澜也在牢中,让她去求祈望啊! 只要昱王殿下松口,咱们凭借着祖上功勋,陛下总会网开一面的!” 其实李沛林也觉得陛下不会真的杀了他们全家,但惩戒定是少不了,怕就怕爵位保不住! 一想到祖辈积累下的家业就要毁在他手上,他就想一头撞死! 这下去后可怎么见列祖列宗啊! 他猛地抓住李昭明,“还记得有人传话,让你跟祈玉澜和离么? 听爹的,扛住,千万不能和离!一定要将玉澜牢牢绑在我们这艘船上,听到了么?” 李昭明重重点头,他又不傻,凭什么这时候跟祈玉澜和离? 就算他们真的判了抄家流放,那祈玉澜也必须跟他一起受苦! 一个本就对不起他的女人,都是活该! 李沛林在牢中踱步,心里疯狂想着办法。 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昱王殿下身上,而想要昱王殿下网开一面,那祈玉澜就至关重要。 他得到一些消息,听说祈望并未下狱。 不仅没下狱,还住进了昱王府! 他想到了祈望那张比女人还要美的脸,一个荒诞的猜测在心中成形。 万一呢?对吧? 就祈望那张脸,就是他自己看了都会有欲望,那昱王殿下也很有可能! 祈玉澜那个蠢女人为了不牵连弟弟的名声,想必不敢跟昭明和离。 那现在.......就只要扛住就好了! 他就不信祈望舍得他阿姐在牢中受苦! 第92章 闻冤鼓 朝堂上。 百官都对祈李两家之事三缄其口,就怕惹祸上身。 但是对于祈望未下狱的事,不少人都明里暗里提出异议。 “陛下,祈望身为定远侯府嫡子,此行定远侯全家入狱,而臣听闻祈望却安然入了昱王府。” 内阁大学士左卢青看了一眼傅珩之,“臣认为有失偏颇。” 左卢青乃是荣贵妃母家,也是傅衍的亲外祖。 上次傅衍因监管不严,让青无县重要证人陈生死了,傅珩之直接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直至今日,傅衍依旧无法下床。 傅珩之的这个行为明显对傅衍不满,也就是说,在夺嫡之争中傅珩之不会站在傅衍这边。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信号。 当朝昱王殿下不支持的皇子,基本已经成了一个废子。 也因此,左卢青对傅珩之可谓是恨之入骨! 既然不能拉拢,那就只能极尽全力将其扳倒! 要不然傅衍此生绝无可能登上大位! 宁国公站出来,“子安自小都是在我府上长大,此番定远侯府行差踏错可以说跟子安毫无关联!” 他看向左卢青,“臣对左阁老所议,不能苟同。” 户部尚书卫守金和御史大夫萧正贤还有好几个官员都站出来声援宁国公。 这副对立的场景让左卢青显得形单影只。 但他不仅没觉得不好,反而觉得好极了! 上位者最厌恶的就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 傅珩之能征善战不假,可大乾百姓只知大乾守护神却不知当今陛下,功高震主,此乃大忌! 自古以来这种人还少么? 通通都是兔死狗烹的下场! 他就不信陛下再疼爱自己这个皇弟,难道还能容忍他窥伺帝位不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所有稳固的关系都会出现缝隙,他等着傅珩之倒下的那一天! 乾帝看着下面形成对立的两派人马,静默不言。 他看向站在前方一言不发的傅珩之。 傅珩之也看向乾帝,一脸等着他问的模样。 乾帝转头,觉得头疼。 他可不想在朝堂上听到‘祈望是我未来昱王妃’这种话,传到母后耳里能气死! “行了,现下案子未定,容后再议!” 这就是不打算将祈望下狱的意思。 左卢青脸色不可抑制地扭曲一瞬,不过很快消失。 不急,总会有那一天的! 早朝很快议论起其他政事,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早朝停了下来,因为作为摆设的闻冤鼓被敲响。 周婉婉一身白衣跪在闻冤鼓前,一身官服的周平用力敲着鼓。 鼓声震天响,宫门前立马聚集了不少人。 宫门前的闻冤鼓只有官员可敲,一旦敲响,那必然是真的有冤,如若不然,那就是欺君之罪! 周平跟周婉婉被带到了崇政殿,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到两人身上,尤其看向脸上毫无遮挡的周婉婉。 周围响起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周婉婉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周围的目光以及迫人的氛围让她想要逃避,但是脚步却依旧坚定地往前走。 “臣,御史台侍御郎周平,携李广周遗女有冤要报!” 周平将手上的呈罪书高高举起,然后两人朝着乾帝重重叩首! 乾帝蹙眉,他打开太监递过来的呈罪书。 这一看,眉头蹙得更紧。 肆无忌惮谋杀朝廷命官,欺男霸女,毁尸灭迹! 甚至还事关十年前的贪腐案,乾帝勃然大怒! 呈罪书被重重摔到地上。 “给朕查!从今日起靖安司和律正院一刻不停,三天之内朕要知道结果!” 早朝在乾帝的暴怒下结束。 萧正贤看着已经站不稳的周平,朝他瞥过一眼。 周平立马颤巍巍地走到上峰面前,“周平,见过御史大人!” 萧正贤板正的脸上面无表情,他看向周平,“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周平拱手,手依旧在颤抖,但声音却坚定,“是!” 萧正贤默了默,“昌平侯府是跟先帝打天下积累的功勋,陛下就算落罪,也会看在先帝的面上从轻发落。 更遑论昌平侯府中还有先帝赐下的宝剑,就依凭那把宝剑,李沛林就倒不了。 就算昌平侯府爵位被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可想过今后会遭到的报复? 你的仕途,你的家人,一个也保不了。” 严肃平静的话清晰砸入周平耳中,他狠狠闭了闭眼,深深鞠躬,“多谢大人提点,下官,知晓!” 没人知晓从一个村里走到京中要付出多少努力。 没人知晓他的爹娘为了供他念书累弯的腰和流下的汗水。 没人知晓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官在京中要多么汲汲营营才可以如履薄冰地拥有一席之地。 第72章 可,得做啊! 在遍地显贵的邺京,他是别人一只脚就可以轻易碾死的蚂蚁。 可良心横亘在理智之中。 若是错过这个机会,那师父的仇就再也没法报,被冠以收受贿赂而自杀的罪责也再也没办法得到澄清。 他只得一博! 殊死一搏! 让师父至少可以清白死去! 萧正贤见他这副模样,摇摇头,未再说什么,抬步朝宫外走。 朝堂中的事情傅珩之没跟祈望说。 不过闻冤鼓的事情传得很广,一听到周平的名字,祈望就下意识想到周婉婉那张脸,以及之前翻到的那册案卷。 饭桌上。 傅珩之耐心地给挑着鱼刺。 “周侍御,是不是跟青无县的案子有关?”祈望问。 傅珩之将挑好的鱼肉推到祈望面前,轻轻“嗯”了一下。 如果祈望不问他不打算说,但只要他问,他就不会瞒着他。 “也不能算跟青无县的案子有关,是跟之前的案子有关。 昌平侯府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将手伸到了官矿,十年前也发生过同样的事。 当时负责调查此事的人中有一个叫李广周的,他的暗探得到了切实消息,矿洞坍塌跟昌平侯府有关。 他收到了威胁信,信上让他赶紧收手,如若不然就会承担难以承受的后果。 李广周没退,于是妻女遭受凌辱,全家都死在火场。” 看祈望只顾着听不吃饭,傅珩之又拿起饭碗一边说一边给祈望喂饭。 “那个周婉婉便是周平从火海中救下的唯一独苗。” 祈望震惊到喂到嘴边的饭都忘了吃,“怎会如此,怎会有如此可恶的人!?” 但好像不对,上次看到的那本纪册,跟十年前有关的人是他的二叔。 祈望将自己看到的纪册和疑问说了出来。 傅珩之解释,“李广周先是查到了你二叔,你那个二叔也确实不干净。 他从那个小妾那边得知了这个赚钱的法子,也很快跟李沛林搭上线。 后来李广周查到他头上,他自然开始着急,于是去找了李沛林。 谁成想,李沛林想要他一力承担下所有罪责。 你二叔自是不肯,于是李沛林便叫那小妾杀了你二叔。 那小妾从始至终都是李沛林的人。 你二叔临死之前遇到的便是李广周,李广周想救他,但最终没救下,你二叔死前便将所有事情告知了李广周。” 祈望震惊,“这李沛林平日看来儒雅有礼,没成想会是这样的人!” 看着生气的祈望,傅珩之眸色深了几分。 现他对李沛林已气恼至此,若他知晓祈玉澜经历了什么,那又该如何承受? 垂下的眸中隐下杀意和寒光。 既如此,那也只能让腌臜龌蹉之事永埋地下,入不了子安的耳朵了。 第93章 牢里出事 祈望打算去看一下狱中的阿姐。 虽然傅珩之说过安排了人照顾她,但祈望依旧想看一眼才能放心。 天愈发冷,祈望被裹成了一个毛球,不知道里里外外穿了多少层,这才被允许出门。 雪落满街道,早起的店家将雪扫到一边,白雪落地沾了泥,很快被染黑。 祈望撩起帘子一角,“好冷清。” 十娘也朝窗外看,“太冷,大家都猫冬呢。” 偏偏是这个时节被下狱,地牢里远比外面更冷。 祈望愈发担心起阿姐来,她身体本就不好。 马车很快停在律正府门前,听闻是祈望来,看门的衙役有些惊诧,不过很快放行。 惊诧也正常,毕竟定远侯府全家都入了狱,只有他待在外面,还能来探监。 在旁人看来,他就是漏网之鱼,既是得了便宜,那就该好好躲着才是。 很快有人将祈望来律正府的事上报给傅珩之。 傅珩之正跟属下吩咐事情,听闻祈望来,他暂停了手上的事,起身前往地牢。 地牢里阴暗潮湿,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所有人都挤成一团,渴望从别人身上汲取到一丝温度。 祈玉澜所在的地牢在最里间,祈望先经过了李沛林他们所在的监牢。 李昭明冷得缩成一团,意识也浑浑噩噩。 猛地看到祈望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随后他像是看到了希望,快速起身,“子安,子安!是姐夫啊,快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他这边的动静将李沛林等人吵醒,所有人都起了身,眼神期待地看向祈望。 祈望停下,瞥了一眼李昭明。 轻轻吐出几个字,“什么时候跟我阿姐和离?” 这不是李昭明想听到的话,他哀求,“祈望,我是你姐夫啊,你阿姐既已嫁我,我们自当白头偕老。 子安,为了你阿姐你也要救我出去啊!” “是啊,子安,我们都是一家人,没有一家人落难你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们出不去,你阿姐也得困在里面不是? 你舍得你阿姐跟我们一起流放么?“李沛林也在一旁劝说。 自从祈望知道李沛林这人的险恶嘴脸,他是一眼也不想看他。 恶心。 “你们做的事与我阿姐何干? 豺狼下地狱,我阿姐在人间。 她清清白白。 赶紧跟我阿姐和离,等你们流放的时候我还能送你们一笔银子。” 能这般承诺就已经是突破祈望良知。 害死人家一家人,在他看来,他们合该受苦到死! 李沛林见祈望不搭理他们继续往前走,眼神冷了下来。 昱王殿下那边已经给了他选择。 让他儿子跟祁玉澜和离,他承诺保下李昭明。 保下李昭明? 就一个人! 这可不是李沛林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全家安安稳稳地从牢里出去,想要的保住爵位! 他眼神狠毒地看向祈望的背影,清清白白? 那可清白不了。 为了祈玉澜的声誉,他相信祈望最终还是会妥协。 “眼睛不想要了?”冷而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声音如刀剑般令人胆寒。 李沛林猛地抬头,便看到傅珩之那冷峻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李沛林被吓到差点说不出话,“昱.......昱王殿下?” 傅珩之没多看他,“今天子时是最后期限,再不从也别怪我不看老昌平侯面子。 我有的是法子帮祈玉澜脱身,把你的龌蹉心思收回去。” 他朝着祈望方向走。 祈望也听到了小皇叔的声音,他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一旁监牢里的祈伯雄刚想叫他,就见傅珩之走过来了。 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祈伯雄并非走投无路。 因为太后已经派人来找过他。 只要他答应将祈望远远送走,并尽快成亲,太后就允诺他们一家安然出地牢。 祈伯雄还没有下定决心。 “怎么来了?”祈望问。 “你来了我怎么能不来?”傅珩之宽厚的身躯揽住祈望,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祈玉澜所在的牢房,祈玉澜正在睡觉。 奇怪的是,监牢中只有祈玉澜和李漱语两人,但两人离得很远,两人之间完全没有母女的亲密。 小姑娘蜷缩成一团挤在角落里。 听到声音,祈玉澜睁眼,见是祈望,她脸上露出一个笑来。 那模样和神情就好像她依旧在家中敲着木鱼,如往常看到祈望时会流露的神情。 “阿姐就知道你会来。”祈玉澜握住祈望的手,像无数次那般。 牢房里燃了炭盆,给她们的被子衣服也都是足够,因此祈玉澜没怎么受凉,手也不冷。 “阿姐,你还好么?”祈望打量着祈玉澜,见她身上干净,脸上也没什么特别情绪,稍微放心一点。 “好。”祈玉澜唇角含笑,眼睛一瞬不离开祈望,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庞,像是要将他的每一瞬间都记到脑海里。 “子安长大了,身边也有了全心全意爱你的人,阿姐现在很放心。”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就开始跟祈望回忆起曾经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絮絮叨叨的,好似闲话家常。 “阿姐,为何突然想起这些?” 祈玉澜脸上始终带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 她握了握祈望的手,“地牢里冷,快些回去吧。” 祈望觉得她今日有些怪,但看样子又不像。 在地牢里的时间确实有些长,祈望也不想耽误小皇叔的公事,打算先回去。 小皇叔说了,明日就能带阿姐出地牢。 不急。 “阿姐,跟李昭明和离吧,我以后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祈玉澜看着祈望,笑容清浅,她应了一声,“好。” 第73章 祈望放下心来,这还是阿姐第一次答应跟李昭明和离。 祈望蹲到李漱语面前,“小漱语,还记得舅舅么?” 在祈望跟祁玉澜说话期间,小姑娘一直抱着腿安静听着,没有打扰也没有亲近。 就好像是不太熟的人。 她轻轻点了下头,“记得,你是舅舅。”她的声音脆脆的,轻灵好听,但始终带了疏离。 小小年纪被下狱,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大声哭泣,就那么安静待着。 好似她早就习惯了被如此对待,去到哪儿也不会伤心难过。 小小一人,看着让人心疼。 明日便好,明日便带着阿姐跟漱语出去,祈望心想。 夜里。 祈望一直做梦,梦里都是他跟阿姐小时候。 就跟在地牢里聊的一样,梦的片段反复出现。 突然,他猛地惊醒,“阿姐!” 傅珩之起身搂住他,“怎么.......”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十五火急火燎的声音,“主子,牢里出事了!” 第94章 她怀孕了 祈望近乎是绝望地到了医馆。 花烬离还在里面抢救祈玉澜。 祈望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被傅珩之眼疾手快抱住。 “没事的,没事的,花烬离在,会没事的!” 傅珩之是第一次看到祈望这副样子,痛苦到声音都发不出。 谁也想不到,半夜时祈玉澜将值守的狱卒叫过来。 上一秒还笑容和煦地跟他说自己需要什么。 下一秒,就在狱卒将她想要的东西一一记下时,她猛地抽出狱卒腰上的刀,毫不犹豫地往脖子上抹。 深思熟虑,没有一丝彷徨。 狱卒直接吓傻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快速将刀夺回,接着整个牢狱里便哄闹起来。 祈望接到消息的时候,祈玉澜已经被抢救过一遍,医馆大夫直接说了“节哀”。 现在是花烬离在里面进行二次抢救,若是连花烬离都不行,那....... 祈望根本不敢想后果。 他后悔,很后悔! 为什么没察觉阿姐有异样,为什么没察觉? 她今天跟他说了那么多话,回忆了那么多事,仔细想来那不就是遗言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阿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是因为李昭明么?我去杀了他,去杀了他!!“祈望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阿姐会自杀,难道一个负心汉真的值得么? 在和离了啊!小皇叔在帮她和离了,明日就可以解脱,为什么不再等一等?! 祈望哭得傅珩之心碎。 他重重将人搂在怀里,此刻语言都是无力的,只有祈玉澜活下子安才能好。 他不是没想过祈玉澜可能会有轻生的想法,所以他命令狱吏时刻看着她。 但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子安啊,别急,别急,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傅珩之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轻哄,想要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身边陪着他。 祈望难以从失去血亲的恐惧中脱离,就在他哭到无力时,花烬离终于满手是血地走了出来。 “如何?”傅珩之问,向来稳重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急切。 祈望也抬头看他,因哭了太久,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花烬离喘了口气,“活下来了。” 几个字砸到祈望心上,给了他莫大安慰,他失力瘫倒在傅珩之怀里。 但下一秒,悬着的心又提了起来。 花烬离补充道,“不过.......情况可能不太好。 她抽刀时刀尾被狱栏挡了一下,万幸没有直接割开咽喉。 但流血过多,伤口也深。 我现在用肉灵蛊将她断开的经脉缝合,但是能不能挨过这一关还不能确定。 最重要的是,她求生的本能很弱。 还有,她怀孕了,孩子没保住。” “怀孕了?”祈望喃喃。 李昭明不是很久都没进他阿姐的院子了么?怎么会怀孕? 花烬离忙了好几个时辰,说完就感觉头昏脑花。 眼前有些重影,手上也都是血,踉跄退了一步,好在被一双大手扶住。 “站稳点。”十五将人扶稳后就松开了手。 花烬离来京后还是第一次见十五,想要逗他的想法是一点没有了。 太累。 洗完手,花烬离裹挟着倦意出声,“我先回去睡一会儿。” 短时间内祈玉澜醒不过来,他还得养精蓄锐。 往前走的步子依旧不稳,他蓦地拌了一下脚,问音给师父打下手,也累得够呛,看到师父要跌倒,他下意识伸出手,不过反应慢了半拍,还好十五及时出手。 “主子,我先送他回去。”十五看着半靠在自己身上的人,难得收起了嫌弃。 “嗯。”祈望闷闷点了下头,视线一直落在祈玉澜身上。 “不用,问音扶我就行。”花烬离推辞。 祈望现在状态很差,还是更多人留在他身边比较好。 十五没打算跟他磨叽,嘴毒道,“用他那小身板驮着你回去么?然后你俩一起冻死在大街上?” 花烬离下意识就想回怼,但突然被腾空抱起,他双手下意识揽住十五的脖子。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抱着飞快穿梭在街道之上。 问音:....... 祈玉澜脸色苍白到可怕,就那么静静躺着,脖子处缠了厚厚纱布,依旧渗出血来。 傅珩之一直抱着他守在祈玉澜身旁,无言陪着他。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祈望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又轻又哑。 虽是疑问,但是语气肯定。 傅珩之深眸垂下,捂住他的眼睛,下巴埋在他的肩膀处,轻轻“嗯”了一声。 “你要是愿意闭眼休息一会儿,我就全部告诉你。” 他原本没打算说,因为担心祈望承受不了。 最主要的是,祈玉澜应该也最不想让祈望知道她的事。 但祈望问,他就不会瞒。 祈望眼睛被傅珩之遮住,陷入一片黑暗。 惶惶无边的黑暗,耳边只剩下男人平稳的呼吸和沉稳的声音。 能让傅珩之这般慎而又慎的事,不用多想祈望也知道真相或许会很难接受。 但他还是想知道。 “好,要休息多久?休息多久才能告诉我?” 下一秒,脖颈处传来一阵麻意,祈望没等到回答就陷入沉睡中。 傅珩之抱住他软下来的身子,在他耳边轻哄,“等你醒了就告诉你。” 绝不食言。 他现在状态太差了。 傅珩之侧眸吩咐,“把和离书送进牢里,让李昭明画押,若是不从,就将他的手指剁下画押。” 昌平侯府,不能留了。 贺景淮赶到医馆的时候,被告知人已经被送到了昱王府。 没有被阻拦,贺景淮很顺利地进了昱王府。 迎面碰上刚从里间出来的傅珩之,他问,“睡了?” 傅珩之“嗯”了一声,“用了些手段。” “嗯。”贺景淮对傅珩之的做法没有异议。 祈望有时候倔得很,不用些手段他能一直熬着,直到自己昏倒。 “打算怎么处理?” “昌平侯府不能留了,明日就上奏吧。” “好,我来拟奏折。”贺景淮主动接过了这个活。 “对了,定远侯府那边暂时动不了了。” 傅珩之蹙眉,“为何?” “牢里更换了太后的人。” 傅珩之眉宇间的烦躁一闪而过,“麻烦。” 贺景淮没接话,这是小皇叔跟太后之间的博弈。 只道,“按约定,别让子安难过。如若不然,就算用卑劣的办法,我也会将他从你身边带走。” 这话真刺耳。 第95章 抱歉,我太晚知道了 傅珩之对贺景淮的话不置可否。 他知晓贺景淮在祈望心中的份量,跟他阿姐不相上下,甚至可能更高。 所以为了不让祈望为难,他愿意一步步妥协。 “本王从不失诺。” 贺景淮没再多说什么,再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离开了昱王府。 祈玉澜的突然自杀让李沛林感觉到危机。 “她不怕了么?不怕我将事情宣扬出去连累她弟弟的名声?” 若是她连死都不怕,自己还怎么拿捏她? 又怎么依靠祈望让昱王殿下网开一面? 狱卒“嘭”的一声打开牢门,李沛林看着冲进来的龙甲卫,心中惊惧愈发强烈。 “你.......” 话刚开口,就被踹到了一边,疼得李沛林咬牙切齿。 接着李昭明就被扯着衣领拉了出来,“签字画押。” 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第74章 李昭明看着和离书三个大字,捂住手连连后退。 “不,不,我不签。” 下一秒,寒光闪过,一根手指掉到地上,血迹洒落,沾了满地灰尘。 王爷说了一根手指,那就是一根手指。 李昭明霎时爆发出一声痛苦尖叫,“啊!我的手,我的手!” 李沛林没想到傅珩之竟然敢直接行刑,“还有王法么?我要面见陛下,我要面见陛下。” 龙甲卫一个眼神都没给李沛林,捡起地上的断指直接按在和离书上,径直出了牢房。 翌日。 朝堂上贺景淮便上奏了青无县的案件始末。 昌平侯府作为青无县背后主使,并参与十年前贪腐案,还害死了李广周一家。 数罪并罚,陛下下令褫夺昌平侯府的爵位,李沛林月后当斩,昌平侯府其余人全部流放岭南,三代罪籍,不得科考,不得归京。 其实按照律法,昌平侯府男丁都应斩首,女子充为军妓。 但老昌平侯是为先皇挡刀的人,其府上御赐的宝剑到底是给全族留了一条血脉。 而定远侯府的判决则轻得多。 因为其并非主谋,而是被昌平侯府半路拉上船,也未参与血案。 再加之背后太后的动作,定远侯府竟是连爵位都保下,不过被判处罚没五百万两黄金。 数额之大,就是将定远侯府全副身家交上都不够。 李沛林听到判决气得肝胆寸断! 没想到自己拿出了先皇御赐的宝剑都没能保下一命。 更没想到十年前的犯下的一桩案子还被翻了出来! “一群蝼蚁,一群蝼蚁!”他气得嘴唇都在抖,“蝼蚁竟都敢踩到我头上!” 傅珩之他斗不过,难道一个小小的五品官他也斗不过? “陛下要我死?哈哈哈哈,要我死!那就多些人陪葬吧!哈哈哈哈........” 周平一家听到判决,一颗悬着的心简直激动得要跳出来! “李沛林要问斩,要问斩了哈哈哈!” 周婉婉边哭边笑,那个畜牲! 当初就是他按住自己和母亲,在父亲面前行苟且之事,极尽侮辱! 她日日被噩梦缠身,梦中恶鬼皆是他! 现在知道他终于要死,周婉婉只觉得周身轻盈。 但一想到整个昌平侯府竟只有李沛林死,她又十分不甘! 她的一家老小可都死了,而昌平侯府犯下这么大的罪,竟只有李沛林去死! 她是真的不甘! 周婉婉又哭又笑发泄过心情之后,很快平静下来。 “爹,昌平侯府的人什么时候流放?” 周平喜极而泣,也在一旁默默擦泪。 他刚才已经给师父上了三炷香,告慰师父在天之灵。 他无能,但翻案了,他到底让师父能清白死去! “月后,待亲自看李沛林行刑后便流放岭南。” 周婉婉轻轻点了下头,她又恢复了从前温婉安静的模样。 大仇终得报,周平和曹氏见女儿终于恢复正常也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祈望醒后,傅珩之也依诺将祈玉澜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李昭明他,没有生育能力。” 这话一出,祈望就怔住了。 傅珩之继续说道,“李漱语是你阿姐跟李沛林生的孩子。 刚开始你阿姐并不知晓,只每次到昌平侯夫人院中请安的时候,她都会昏迷。 次数多了她便也开始怀疑。 后来有一次她留了心眼,昏迷半途中醒来,然后就看到了骑在自己身上的人。 她反抗过,但无用。 他们告诉你阿姐,李昭明无法生育,并且承诺只要她诞下男丁,便放过她,许她一世富贵。 你阿姐很早就想过寻死,但他们用你来威胁她。 若她寻死,他们便会对外宣扬你阿姐勾引李沛林,还诞下子嗣。” 祈望就那么静静听着,瞪大的眼睛中不自觉砸下泪滴。 他都听到了什么?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阿姐竟在承受这么大的痛苦么? 他都可以想象到阿姐在顾忌什么。 一个背德的女人,怪不得会有一个轻薄成淑郡主的弟弟。 如果这样的流言真的传出来,结果可想而知。 阿姐失神空洞的脸一幕幕在脑海中呈现,每次见,她都待在佛堂敲击着木鱼。 他难以想象阿姐承受着多大的痛苦生活在这世上。 不可说,不能说。 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直至再也承受不了。 他也明白了阿姐为什么总是让他回到定远侯府,她怕她有一天她走了,自己没有靠山。 她依旧对血脉亲缘抱有一丝期待,期待他们可以善待他。 “阿姐,阿姐!” 祈望猛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他要去杀了李沛林!杀了昌平侯府全家! 傅珩之拦住他,将他摁在自己怀里。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被我绞去了舌头。 李沛林安排在月后斩首也是我跟陛下提的,花烬离说过,若是你阿姐能醒,也是差不多时候。 若是你阿姐想,我会让她亲手杀了他! 花烬离说她心病太重,或许只有这种办法可以宣泄出来。” 傅珩之感受着祈望气愤到颤抖的身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就怕他听了会这样,所以一直不敢说。 祈望满眼都是怒火都是恨! 他恨不得将李沛林千刀万剐! 可万一,阿姐真想自己动手呢? “你........你是如何知晓?”祈望抽泣着问出声。 他在昌平侯府安排了人,可这消息是一点没传出。 如若不然,他定不会让阿姐痛苦那么久! 傅珩之深眸看向祈望,“李昭明到潇湘馆喝花酒,喝多了,无意中吐露自己不能生育,我便有了疑心。 整个昌平侯府中知晓这件事的人只有李昭明和李沛林夫妇,瞒得极严。 我派人日日守着,这才在李沛林夫妇夜谈时知晓。 抱歉,我太晚知道了。” ———————— 心疼阿姐~ 求好评催更推荐! 第96章 昱王是不是脑袋缺根筋? 祈望泣不成声,那种无法挽回的悔意像是无数噬虫啃咬着他。 难受到难以呼吸。 “都怪我,怪我!” 阿姐都是为了他默默承受这一切。 他当时就该直接将阿姐强行带出那个恶心的虎狼窝! 什么名不名声的,他根本不在乎! 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 为什么阿姐要住那么远?为什么李昭明不去阿姐院子?为什么阿姐跟漱语不亲?为什么阿姐的病总是不见好? 那是心病难医! 原来如此! 傅珩之任由着祈望哭泣,只将人紧紧搂住,让他将情绪都发泄出来。 往事不可追,他只能将后续的事情处理好,极力去挽回,让他的子安可以不那么难过。 哭得真的心疼。 “你,你说,我阿姐,她这个时候了断,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怀了孕?”祈望哭得太久,声音哽咽。 傅珩之也有这样的猜想。 对于祈玉澜来说,孩子虽无辜,但都是脏污的体现,她见也不愿见。 但他让人给祈玉澜单独安排监牢时,祈玉澜却自己提出想要将李漱语一起带出。 “孩子没留住,也是天意。 子安,我会陪着你一起等你阿姐醒来。 也会陪你一起等她走出来,好不好?” 明明说好不会让祈望难过,可现在他却哭得这般伤心。 傅珩之突然感到无力。 等待让人备受煎熬。 雪夜足够空寂,但心却完全静不下来。 花烬离也是。 他被十五抱回屋之后就被直接扔到床上,一句话没有,转身就走。 就好像扔什么东西。 他是真的很想将人揪回来狠狠打一顿,告诉他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 是他对不起他! 可......不行。 他是为唯一的徒弟善后,让十五忘记那天的忘忧丸也是他亲自喂的。 “真踏马烦啊!” 花烬离一头栽倒到床上,明明很困,却睡不着。 本以为只不过是意外,忘记就好了。 但怎么就那么难忘呢? 祈望醒来之后就一直守在祈玉澜身边,好几天过去,她依旧睡着,仿佛不愿醒来。 李沛林被傅珩之绞了舌头,往日里儒雅端庄的君子形象再也不见。 他痴痴地望着高窗上漏出的一丝光。 笑了。 他不活,其他人也休想好过。 昌平侯府作为京中鼎盛家族,暗地里培养了一批死侍。 他早就吩咐过,若他出了什么事,就将埋在地里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第75章 有各处官员暗地里的勾当,也有关于祈玉澜的。 清晨天光大盛,街头的好几个乞儿无赖都被传了话,还被塞了一锭银子。 这种大户人家的手法很常见,就是要他们散播消息的意思。 放在以前,能接到这种活他们自然是喜出望外,多嘴两句就能赚到银子,他们恨不得天天都有这样的好事! 但现在不同了,因为现在整个邺京的街头巷尾,已经认了谢厨子做大哥。 “大哥,咱们好几个兄弟今天都收到了传话。 说什么......额,昌平侯府的世子妃不要脸勾搭家公做那种事,还怀孕生了孩子。” 说完他嘿嘿笑了两声,“可真刺激!这昌平侯府不是下大狱了嘛!看来是墙倒众人推。 大哥,这话能不能传?” 他倒是挺想传这话的。 不过自从他们认了大哥之后,大哥说了,所有的消息都得经过他同意才能传。 只要听话,他们就不会被人欺负,也冷不死饿不死。 所以他们很听话。 谢厨子听了后立马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传个屁,都把这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谁敢透露半个字,我都让他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几人听了脸色立马大变。 他们可都是挨过大哥巴掌的,大哥一巴掌恨不得将人脑袋扇飞! 他们不敢有半点不听话,连忙点头应下,“嗯嗯,知道,绝对不说!”几人连忙捂住嘴巴。 谢大厨揽住几人肩膀,压低声音道,“去把人都给我引出来。” 臭水沟的老鼠就应该好好在臭水沟里待着,非要出来找死! 主子已经很不高兴了,得把他们都揪出来才行! 几人立马应下,快速朝几个方向散去。 谢厨子是第一次登昱王府的大门。 他刚到邺京不久就开始遵循主子的吩咐打通邺京三教九流。 想要跟这些人混在一起,那就要成为这些人。 是以这段时间他都在忙这件事,连主子生病都没能来探望。 谢厨子看着昱王府恢宏大气的三个字,有点怀疑齐老那老狐狸是不是在给自己下套,专门作弄自己? 看主子为何要到昱王府? .......他想不通。 他听说过那位昱王殿下,听说武力超群手下从无败绩,也听说他是个活阎王,杀伐果断喜怒无常。 他倒也不是怕死,就是突然上一个陌生人府上觉得莫名其妙和不自在。 谢厨子再三看了看牌匾,决定,若是那只死狐狸胆敢骗自己,等回去他就扭了他的脖子! 谢厨子最终还是走向守卫,“咳咳,我........我来找祈望祈小侯爷。” 他就算是再怎么装作有礼数,那粗糙的大嗓门一出,就半点礼数也无。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守卫对他一句盘问的话都没有,就直接让出一条道,让他进去。 谢厨子:.......??! 哈?感情他白磨叽了! 祈望听说谢厨子来,守着阿姐的空洞眼神里终于是有了一些变化。 “发生什么事了?” 谢厨子这段时间潜在暗处,若没什么事轻易不会露面。 “我陪你出去看看。” 祈望状态不好,傅珩之现在连早朝都不去,就一直陪着他。 “嗯。” 谢厨子被叫到了书房。 他真的是暗自咋舌。 书房啊,这么重要的地方他们居然让他进来,他不得不怀疑那个传说中的昱王殿下是不是脑袋缺根筋? 等他看到自家主子跟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进来时。 他觉得自己脑袋才缺根筋。 怎.......怎么姿态那么.......亲密暧昧? 脑海中快速闪过齐老和十娘那些想要故意看他笑话的眼神。 被龙甲卫包围的定远侯府。 又想到刚到邺京时隔壁的宅子,门口守卫那站姿简直跟昱王府门口的一模一样! 呵,等他回去他要扭断他们所有人的脖子! 第97章 该去收利息了 谢厨子收回心神。 “主子,有人想要散播小姐的消息。” 一听到事关阿姐的事,祈望立马紧张起来。 “仔细说!” 他的语气有些急,傅珩之见了,轻揽住他的肩膀,无声安抚。 谢厨子将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气得祈望手都在抖!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的!” 傅珩之覆上祈望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安抚道,“要不要去一趟大牢?” 祈望怔了一下,侧眸看向傅珩之。 不是说还不能杀么? 行刑日期的旨意已下,他们现在就算想要动手也不行。 傅珩之将祈望的手拿到唇边亲了一下,说出的话却不那么温情,“命给你阿姐留着,收点利息是可以的。” 谢厨子看着两人亲密的举动,觉得自己现在在这儿可真是多余。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家主子会跟昱王走到一起。 不过看昱王对主子予取予求的态度,应是不用担心。 “主子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开始下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我都会一一清除,绝不会让消息传出。 同时,堂里的兄弟已经开始散播消息——李沛林不举。” 闻言,傅珩之抬眸看向谢厨子,目露赞赏。 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消息一出,就算以后有祈玉澜的消息再传出,也会有人质疑。 他微微勾唇,“潇湘馆可用,去找徐半娘就行。” 谢厨子有些震惊地看向傅珩之。 潇湘馆是他目前唯一没有啃下的硬骨头! 没想到竟是昱王殿下的地盘? 他爽朗一笑,“那敢情好!没什么会比这种地方更有说服力!” 他拍拍大腿就起身,“主子,那我就先去忙了,等有了消息我立马来回禀。” 祈望点头,“去吧。” 谢厨子朝傅珩之拱手致意后快步出了昱王府。 “我们也走吧。” 祈望站起身来,往日温和的眸里是浸人的寒意。 该去收利息了。 祈望在律正府大门意外见到了一个人。 头戴帷帽的周婉婉。 她正在律正府大门前徘徊,似是在想怎么进去。 “你是.......周大人家的婉婉?” 听到声音,周婉婉猛地回头,见是祈望,她的眼里迸发出光彩。 她礼数周全地行礼,“是,小女周婉婉见过两位大人。” 她不认识祈望身边的男人,但一看那周身气度,就知道绝对是京中显贵,是以直接以大人相称。 祈望示意她免礼,“你.......想进去?” 周婉婉这时候来,想也知道她是来看李沛林一家的。 目的应是与他们相同。 周婉婉重重点头,“是,还请大人带小女进去,小女感激不尽!” 说着她就想要给祈望磕头。 祈望想去扶,傅珩之锐眸轻扫过旁边的龙甲卫,立马有人代替祈望将人扶了起来。 “无妨,跟我进去吧。” 周婉婉闻言自然是喜出望外,她今天本只想来碰碰运气,没成想会这么顺利! 她本以为祈望带自己进来后就会离开,但他们却跟她目的一致。 祈望再次走进大牢,站在李沛林的牢房前。 李沛林形同枯木,头发散乱着,衣服也松松垮垮,他坐在地上,眼神依旧是呆呆地看着窗户上透出来的一丝光亮。 听到脚步声,他仰头,将眼珠上翻。 见是祈望和傅珩之,他突然勾唇一笑,笑得阴鸷,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在阴暗的牢里渗出阴森可怖。 看着祈望要杀人的表情,他笑容更大,他朝自己的脖子比了个抹脖的手势。 用口型说,“怎么?想杀了我?” 他站起身来,踉跄一步,很快站稳,就那么透过狱栏站在祈望面前,歪头看他。 满是挑衅。 牢门被打开,李沛林被拖着到了行刑房,毫无挣扎,只嘴角的笑一直未落。 祈望跟傅珩之坐在行刑架前,看着绑在十字架上的李沛林。 他依旧发出渗人的笑声,仿佛在嘲笑祈望和傅珩之的无能。 杀了他又如何? 他就算死也要毁了祈玉澜的名声,让祈望痛苦,让傅珩之也痛苦! 这是他的报复! “嚇嚇嚇嚇嚇嚇........” 面对李沛林的挑衅,傅珩之一言未发,只托腮冷眼看着他,将主场全权交由祈望。 祈望突然勾唇发出一声冷笑。 声音不大,但李沛林却听到了,他停下笑声。 祈望在笑什么?他有什么可笑的? 他该愤怒,该哭才对啊! 祈望冷眼看向李沛林,“你是不是以为,现在满京城都散播着我阿姐的谣言?” 第76章 李沛林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自然,这是他吩咐死侍做的,他们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祈望笑容更大,只眼神依旧冷得可怕,“可怎么办呢?你的消息传不出去。” 李沛林眉眼下压一瞬,而后又轻笑出声。 想要骗他,真是可笑哈哈哈!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 张张嘴就能散播出去的消息又怎么可能传不出去? 现在祈玉澜定已经身败名裂,连带着祈望也成了臭水沟里的腌臜货! 还在强装镇定,真是可笑哈哈哈! 祈望神色不变,他挥了一下手,龙甲卫便将一个黑衣男人推了进来,男人手脚已被挑断,如条死狗,半死不活。 龙甲卫扯住那男人的头发,将那男人的脸对准李沛林,让他可以清楚地看清男人的长相。 祈望偏头指了一下地上那人,“自己亲自培养的死侍,应该脸熟吧” 李沛林笑僵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的人。 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的死侍从来都是隐在暗处,从未示人,祈望他们是怎么将他揪出来的? 揪出了一个,那其他人呢? 李沛林怒瞪向祈望,冲他发出嘶吼。 祈望笑容悠长,他语调悠长,“所有的消息,全都拦了下来。 而且,现在满京城都在传侯爷您不举。 侯爷也知道,您现在是一个阶下囚,百姓最喜欢落井下石,也最喜欢传这些闲话。 到这个点,估计整个京城应该都已经知晓侯爷您不行的事。 这么劲爆的消息,估计会被载入野史,让您后世的子孙都能瞻仰。 您说,又有谁还会相信您想传的那些话?” 李沛林简直是听得目眦欲裂,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啊啊啊啊!!!” 祈望没温度的眼睛笑看着李沛林现在疯狂的模样,觉得他现在可比之前顺眼多了。 看着李沛林想要疯狂挣脱绳索的样子,祈望很是善解人意,“侯爷是不是手疼,那就帮侯爷将手筋挑断吧,断了,可能就不疼了。” 第98章 其余,无一生还 周婉婉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 那个被绑住的人就是化成灰她都认得! 她此番来,就是想要给自己家人报仇! 梦里的她已经杀了李沛林无数次,所以这一次她想要亲手将梦境实现。 但看着现在惨叫的李沛林,周婉婉突然觉得好像没这个机会了。 折磨.......就是要这样的折磨,才是李沛林应得的! 给李沛林挑断手筋的龙甲卫是审讯的好手,对这个非常在行。 不是一下就挑断,而是将刀尖插入,然后一点一点旋转钻入更深层,再从里一点点往上切割。 李沛林痛得恨不得立马去死! 可他不能,舌头没了,他连咬舌自尽都不行! 祈望从未经历过这些,到处都是哀嚎和血腥味,让他觉得出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要呕出来。 傅珩之直接将他从椅子上抱起,让他跪坐在自己腿上。 高大身躯将祈望笼罩,仿佛也将一切脏污恶心都隔绝在外。 “要不要回去?接下来让他们处理就好。”傅珩之在祈望耳边轻声问着。 祈望摇头。 看不到那幅画面之后觉得好了不少。 血腥味被傅珩之身上的龙涎香冲淡,那一声声哀嚎,依旧萦绕在耳畔,令人痛快。 他阿姐受了那么多的罪,他得一点一点讨回....... 似是想到什么,祈望抬眸,傅珩之对上他那眼神,笑了。 “想做什么?”他轻哄着。 祈望有些许的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道,“切掉他那东西。” 玷污他阿姐的秽物,也必须清除掉才行。 傅珩之轻笑一声,将人搂紧,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宠溺,“嗯。” 李沛林被挑断手筋的时候已经痛到不行。 看着仍旧在滴血的刀向他下身移去的时候,他是真的怕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奋力抵抗,但是没有一点用。 锋利的刀依旧没有一刀下去,而是刺入后细细折磨。 这时周婉婉突然站了出来。 祈望差点忘了她也在,想到那边在做的事,他想要叫周婉婉出去。 这种事情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总归不太好。 但周婉婉跟他行礼后却说,“大人,可不可以让我亲自动手?” 这个要求让祈望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但看着周婉婉没有一丝姑娘羞怯反而是充满仇恨的双眼时,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这个行刑过程对于龙甲卫而言也是一种折磨,他很巴不得有人接手。 在得到主子应允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将手上的刀递给了周婉婉。 周婉婉拿着刀的手都在抖,她恨不得直接将刀插进李沛林的胸口! 但不行,不能让他死得那么轻易....... 一边告诉李沛林自己的身份,一边一刀又一刀,周婉婉将那东西戳成了稀巴烂。 李沛林甚至没能等到周婉婉行刑结束,就直接昏死过去,然后又被盐水泼醒。 冲天的哀嚎响彻整个监牢,让人不寒而栗。 李沛林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就那么安静等死多好?自己为什么非要招惹他们? 若是没有下达那个命令,起码是爽快的一刀,而不是像现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周婉婉看着那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的东西,笑了,“哈哈哈哈哈,就该如此,就该如此!” 她突然猛地将刀口对准李沛林的心脏,只要再来一下,就可以报了自己的血海深仇! “铛”的一声脆响。 周婉婉手上的刀应声落地,她猛地回头。 傅珩之锐眸盯着她,寒气逼人。 “他的命不归你,别做多余的事。” 他的手还在温柔地拍着祈望的背,但眼神冷,声音也极冷。 周婉婉很确定,若是自己再敢做什么,下一秒这位大人就会让自己人头落地。 她知趣地退到一边。 能进来,总归是感谢两位大人的,她不能给大人添麻烦。 垂下的眸子里没有对死的恐惧和害怕,只是在想,既然这个不归自己,那就把刀尖对准其他人。 出了地牢,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祈望才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人世。 从在地牢开始,傅珩之就没把祈望放下来过,就那么稳稳地抱着他走。 “回家?” 祈望也安心地将自己全身重量压在傅珩之身上,下巴抵着他的肩膀。 “嗯,回家。” 还得回去陪着阿姐。 突然,喧闹声传来。 “救人,赶紧派人灭火!” 祈望朝声音来源处张望。 龙甲卫赶忙上前汇报,“主子,京郊走水了,烧的是周平家。” 周婉婉正想往回走,突然听到爹爹的名字,她震惊得瞳孔放大。 随后便是疯了一般往家的方向跑。 “周婉婉,上马车!” 祈望在她身后大声提醒,但周婉婉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只一个劲地朝着家的方向冲。 不要出事,不会的,不会的!爹娘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她现在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一个骑马的龙甲卫掠过周婉婉时,将她抱起放到马背上,厉声道,“别动!奉主子的命令我送你回去!” 祈望看着喧闹的方向,拍了拍傅珩之的背,失神道,“我们也去看看。” 他还记得那天在周平家里感受到的温馨和睦,那一张张笑脸仿佛还在眼前。 他还记得那晚,周平恳切地请求他不要再查京中百官的事,他谨小慎微地守护着自己的小家。 他很珍惜,很珍惜自己的家人。 祈望袖中的拳头捏紧。 是李沛林么?还是他的同党? 还是其他事情上结下的仇家? 思绪纷杂,他只能祈祷周平一家可以平安无事。 可终究事与愿违。 祈望跟傅珩之到的时候,大火已经将周宅烧成了灰烬。 寂静的雪夜,周平一家都被迷晕,随后大火熊熊燃起。 周边邻居最先反应过来,然后就开始救火。 可火势太猛,大家也总归只有一条命,不敢贸然深入。 后来有一个黑衣人窜进火海,从里面救出唯一还有一丝气息的周锦画。 笑的时候有两个甜甜酒窝的小姑娘烧没了半边脸,因被周平用身躯挡住,留了一口气。 其余,无一生还。 第99章 所有人的血都是温热的 周婉婉近乎疯了一般冲进火海,被周围人拉住。 “救不了了,别去送死啊!” 周婉婉什么都听不到了,又是这样的大火,又是这样的大火带走了她的亲人! 第77章 她有罪,有罪啊! 如果不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好心提醒,“锦画还活着,你可不能轻生啊姑娘,要不然锦画得多可怜!” 周婉婉在嘈杂痛苦中抓住了这一丝声音。 “在哪儿,在哪儿?”她拼命找寻。 人群为她让开一条路,她朝着周锦画的方向跌跌撞撞奔去。 周锦画就那么躺着,半边身子被烧得血肉模糊。 似在睡梦中依旧痛苦,她眉头皱着,可皱眉牵动着肌肉,变得更疼。 周锦画身边站了个黑衣人,见周婉婉来了,叹了口气,“节哀。” 听到发生火灾,他奉御史大人之命前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周婉婉看着妹妹脸上的伤痕,愧疚和痛苦达到了顶峰! 是她,是她将妹妹的命运推向了悬崖,推向了跟自己一样痛苦的深渊! 她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 祈望跟傅珩之到的时候,火势已经逐渐熄灭。 看着化为废墟的周宅,祈望痛苦地将脸埋在傅珩之的胸膛上。 他曾对周平说想要守护万家灯火,可眼前的这一盏,终究没能守住........ 傅珩之将怀中人搂紧,轻吻着他的发顶,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子安,最近的伤心事太多了。 傅珩之安抚,“周大人决定走到御前,想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阴沟里的老鼠什么时候会出来咬人谁都预判不了。 况且,这可能也不是李沛林的手笔。 毕竟周平的这一遭,其实是在公然挑衅世家大族的权威。 凡是能在京中有一定地位的世家,背地里就不可能一干二净。 若是今天一个五品小官就敢敲闻冤鼓告到御前,那明日若是事情牵扯到自己家,又该如何? 这是一个警告,背后的人在告诉世人,要谨小慎微地活着,不要妄想挑衅强权。 萧正贤几乎是跟祈望他们前后脚到。 看到眼前一幕,他素来严肃刻板的脸上也难掩一丝悲痛。 他这段时间其实一直派人守在周家附近,但没想到自己的人竟然全数不见了。 可想而知,今晚来放火的人不止一波。 到底,还是没能护住! “殿下。”萧正贤上前行礼。 “嗯。” 傅珩之平静地看着眼前逐渐熄灭的火焰,轻声道,“既然爱放火,那就把火燃得更猛烈一些。” 火势燎原,也得烧到那些人身上才会知道痛。 有些人活久了就不免狂妄,他们忘了,强权至上........还有皇权。 萧正贤闻言,老迈的眼中闪过寒光,他将腰弯得更深了些,“是!” 李沛林藏在城中的死侍被谢厨子勾出来后并没有马上处理,只派人暗中跟着。 然后他就发现有几个死侍半夜会到访京中一些官员家。 看那熟悉的程度,应是不止第一次去。 “主子,这是跟踪这些死侍收集到的消息,周平家的火灾应该都有这几家的手笔,消息已经收集得差不多,我们准备收网了。” 祈望接过谢厨子递过来的书册,翻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几乎都是京中几家官员的罪证! “那些死侍拿着这几家官员的罪证威胁,想要将李沛林救出。 但这些人胆小怕事,不敢真到御前去求情,于是便策划了周家纵火案。 他们还承诺,待李昭明他们去了岭南,会为他打点好一切。” 祈望看着书册上冷冰冰的字,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在这些人眼里,别人的命竟是这般不值一提! 是可以随意践踏,随意当做人情轻易毁掉的! “该死!”祈望怒骂了一句。 “嗯,该死。”傅珩之附和。 祈望看向小皇叔,才发现小皇叔跟其他人很不一样。 他明明是强权之上的人,可他却从未真的视人命如草芥。 而且,他的话明明是冷的,但他可以很清楚的从他的眼神、话里清晰地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偏爱和温柔。 傅珩之见祈望这样看着自己,不由得勾唇,“怎么这么看我?” 祈望摇头,“才发现你跟传闻不同。” 傅珩之做出伤心模样,“啊?现在才发现?那......在子安眼里,我是什么样?” 祈望看向傅珩之,眼神认真,“温柔,很温柔。” 傅珩之大概是这辈子第一次得到这种评价,他不由得失笑,只怕除了子安没人这样认为。 第一次被这样直白地告白,傅珩之很难形容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心里鼓鼓胀胀的,像是每一个角落都被填满。 眼中的深情要溺死人,傅珩之深深吻了下去。 祈望被吻到有点难以呼吸,推开他大口喘息。 傅珩之轻笑,“怎么还是不会接吻?” 祈望脸上爬上绯色,他强装镇定给了傅珩之胸口一锤,“就你会!” 耳畔是男人轻轻的低笑声,越听祈望的心脏便跳得越快。 世人都说小皇叔暴戾无度,性情不定,随意取人性命。 可他从未欺负过弱小,明明是权贵之上的权贵,但他依旧不觉得贫穷弱小者的命可以随意践踏。 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傅珩之问。 祈望将头埋在小皇叔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这些天难以抑制的情绪慢慢得到安抚。 “只是觉得,你与他们那些人不同,不会觉得寻常百姓的命无足轻重。” 傅珩之轻笑,将下巴轻抵在祈望头上。 “所有人的血都是温热的,命也都只有一条,怎么会无足轻重。” 他开始跟祈望说起在军中时候的事。 “百姓传颂我是大乾守护神,无一场败仗。 可我知道这背后是多少将士豁出命的奋力拼杀。 第一次上战场的将士刀上染了鲜血,头颅落下,很多人害怕得想要呕吐,可他们抵住自己的害怕,一步未退。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身后是皇朝的疆土,今天退了,明天那把刀就可能架到亲人的脖子上。 他们大多只是一些农家子弟,没见识过京城的繁华,也没走进过挥金如土的销金窝。 有的只是一把力气和一条命。 闲时也会聊起远在家乡的父母妻子,那脸上的笑容都是真的。 可洒在战场上的鲜血也是真的。 昨天把酒言欢的人隔天就可能战死沙场。 我向来冷漠,对很多事情都漠不关心。 可自小我得了整个皇室的偏爱,所以我知晓那些情真意切笑容背后的珍贵。 人的命,又怎么会无足轻重呢?” 第100章 捐出家财,充盈国库 祈望被这些话深深触动到。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当初在莒南县时,那时候魏钧浑身是血地倒在小皇叔怀里,他没有一丝犹豫地将人送到了医馆。 那时的自己心里还很不舒服来着,现在想来........ 实在是有些心胸狭隘。 谢厨子有了潇湘馆帮助后,很快得到了京中许多官员的秘闻。 周平的惨案让乾帝大怒。 一个名录在册的京中五品官,就因为走到御前便被灭口! 这是在挑衅皇权! 傅珩之回到了朝堂。 这段时间自家宝贝的眼泪实在太多,所以他打算也让别人哭一哭。 死侍去过的人家都被龙甲卫围了,各个喊冤。 “殿下,殿下!青无案我可一点没参与,还请殿下明鉴!殿下,臣冤枉啊!” 傅珩之坐在高椅上看着下堂喊冤的通政使王实,眼神冷漠。 “王大人可真是权势滔天。 妻弟抢了别人的妻子,强占他人土地,想要报官,当地官员都不敢接,只落得一抔黄土的下场。 律法无用,山高水远的,王大人便是法,王大人,可真是威武。” 傅珩之的声音又冷又慢,像是慢慢攀上脊骨的毒蛇,王实感觉脊背发寒。 怎么会? 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昱王殿下怎么会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明明已经知道狡辩无用,但王实还是喊冤,“没有,殿下,臣冤枉啊!那些都是假的,都是那些刁民想要陷害臣啊殿下!” “啊.......那些都是刁民,那,周平呢? 当朝五品官说灭门就灭门?” 王实对上昱王那双冷眸,只觉得喉咙都被一双手掐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拖下去。”傅珩之移开眼睛,冷冷地下了宣判。 被拖下去的王实还在喊冤,但也知再也无法挽回。 同样的场景不断上演,京中好几个官员纷纷下马。 第78章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所有人都开始谨小慎微起来。 本以为这次也如曾经一般是小惩大诫,顶多杀鸡儆猴,但没想到昱王殿下会那么狠! 跟这些官员有亲缘关系的人家都被连坐,凡是受了这些官员恩惠的直接抄家流放,没有一丝情面可言。 关系较远的也只能缴纳罚金充盈国库才可免于流放。 一时间整个京城哀嚎震天。 凡事被宣判的官员及家属,每日都会受到惩罚。 日日着单衣跪在菜市中央,让百姓任意打骂,一直折磨到砍头之日,才能解脱。 百姓们对待朝廷蛀虫积怨已久! 得来这么个机会更是不会放过,每日都有无数百姓上街朝那些人扔烂菜叶扔石子,直至将它们砸得头破血流。 涉及周平案的一家没漏,每日菜市收摊,正中央的地方都会留下一摊血。 到了明日,血迹消失不见,然后周而复始。 这便是皇家的告诫,胆敢鱼肉百姓强权压人,这就是下场! 所有被压上菜市的官员都只觉得万分后悔! 只因一念之差,竟就落得如此后果! 原来石头砸到身上那么疼,没有御寒衣物的冬日那么难熬,那些日日愈合不了的伤口也那么疼! 原来没了身份庇护,他们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早知道,就不贪图那些富贵,做个好官,安心过日子。 可人生没有后悔药。 他们成为了罪臣,祖辈积累的家业毁于一旦,往后三代都只能是罪奴! 真是悔啊! 太后悔了! 京中百官战战兢兢,唯恐某天一睁眼,家中就被龙甲卫包围。 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一夜之间不见,欺压良民的权贵走狗也不见了,京中气氛空前清明。 不少人家都前往御史台打听,纷纷表示自己愿尽绵薄之力,捐出家财,充盈国库。 意思不言而喻。 御史台无有不应。 大乾征战多年国库本就亏空,这下正好填补了空缺。 看着数额巨大的名册,萧正贤冷哼一声,“哼,以往让他们捐粮捐钱一个个哭穷,现在看来都很富嘛!” 他将册子合上,大手一挥,“都给我抬进国库!” 一帮骑在百姓头上吸血吃肉的蠹虫,总算是起了点作用! 等清理完京中这批蛀虫,再往下他也要全部搜刮一遍! 外头的动静很大,祈望只每日守在阿姐旁边。 近几日阿姐的气色好了不少,但依旧没醒。 傅珩之这几日都很晚才回。 祈望听见脚步声,起身迎他,“今日还这么忙?” 傅珩之将大氅解下递给管家,“快忙完了,过两天就回家陪你。” 傅珩之在祈望额头落下一吻。 这几天都不能一直见到自家宝贝,他实在烦得很! “对了,你阿姐那个孩子,李漱语,说想要见你一面。” 祈望一愣。 李漱语么? 他有些犹豫....... 说实话,他这些天都有些逃避。 明明知道牢里有一个可怜无辜的孩子,可他一想到阿姐因为那些事这般痛苦,他就控制自己不去想她。 傅珩之明白他的想法,说道,“不想见就不见。” 他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影响祈望的心情。 祈望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去见。 “去吧,我也有话想问她。” ...... 李漱语依旧如往常一般,安安静静地蜷缩成一团,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见祈望来,她小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舅.......大人。”她的声音踟蹰不安。 祈望听到这小小一声心突然一紧,觉得自己有些混蛋。 “是舅舅。”他纠正。 祈望在李漱语面前蹲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李漱语突然就有点想哭,木然的小脸也终于有了些变化。 “舅舅。”孩童清脆的童声中夹杂了哽咽,听得祈望难过。 “舅舅来了,对不起,舅舅来晚了。” 李漱语摇了摇小脑袋。 “娘亲,我想娘亲。”她终于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祈望将人搂进怀里,安抚道,“那舅舅想办法带你出去见她。” 李漱语户籍在李家,现在是罪籍,就算是祈玉澜跟李昭明和离,李漱语也不能跟着一起走,依律,她不能出牢房。 李漱语听舅舅答应,却又有些胆怯。 她知道娘亲不喜欢她。 可是那一晚,娘亲时隔很久后再次抱住了她。 说了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什么我们一起走吧,不不不,你好好活着........ 不断重复的话李漱语听得一知半懂,但娘亲的怀抱很温暖。 她担心娘亲,想见娘亲。 傅珩之负手看着那团小小的人,眼神中没有一丝动容。 只是子安将她抱紧,说出了让她出去的话,他便听进了心里。 “明日,我让她出去。” 第101章 跟猴屁股一样 当晚,‘李漱语’便因急病死在了狱中。 李漱语看到娘亲虚弱地躺着时,麻木的小脸上还是不自觉落下泪来。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 她以前有一次看到了娘亲,很高兴地喊她,她记得那天娘亲很生气,说,“不要这么叫我,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当时的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娘亲远去。 后来她就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娘亲,也再没叫过她。 但是现在娘亲睡着,应该听不见吧? 李漱语紧张地捏着床边的被子,小小声地叫了一声,“娘。”声音忐忑又紧张。 祈望本想带这可怜的小姑娘来看一眼就好,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睡梦中的祈玉澜眼珠竟然动了一下! “花烬离!”他猛地回头看向花烬离。 “看到了。”花烬离淡淡应声。 花烬离也担心李漱语的出现会让祈玉澜更排斥醒过来,因此听到她要来,也跟着过来看看。 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 花烬离看了两眼那个紧张的小姑娘,说道,“让她每天过来跟你阿姐说话。” 不仅是祈望,就是李漱语也听懂了。 这个漂亮哥哥是在说她每天都能来看娘亲么? 她小小的脸上出现茫然,可万一.......娘亲醒了看到自己生气怎么办? 祈望看向李漱语,温柔问她,“漱语愿意么?” 李漱语没有犹豫地点了头。 她想跟娘亲说话,但她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可以么?” 祈望看到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的孩子,有些心疼,“当然可以。” 李漱语就这么留在了昱王府。 除夕的前几天,是李沛林问斩的日子。 祈玉澜也在前一天终于醒来。 祈望几乎是喜极而泣。 祈玉澜模糊睁开眼时,眼珠转了几下,好似在寻找什么。 不过没看到。 她看向消瘦了一圈的弟弟,看到他红了的眼眶,立马落下泪来。 “是阿姐拖累你了。” 祈望握住她的手连连摇头,“不,阿姐,你从不会连累我,看到你醒来,我实在太开心了!” 祈玉澜的心突然就被刺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走了弟弟会难过,可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所以才选择了这种自私的做法。 李漱语缩在门边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就那么半懂不懂,也听不太清地听着舅舅和娘亲讲话。 花烬离就那么靠着墙,看着她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 刚才她还在祈玉澜房里絮絮叨叨地说舅舅给她买了什么,下一秒瞧见娘亲似乎要醒来,她就赶紧跑出了门。 小短腿蹦哒得飞起,好似背后有鬼在追。 “不进去么?”花烬离轻声问。 李漱语仰头看向漂亮哥哥,然后失落地垂下头,摇了摇小脑袋。 娘亲讨厌她。 十五倚靠在另一边的廊檐上,见小姑娘那么难过。 于是夹起她就往外走,“走,哥哥带你去玩。” “哎!” 花烬离看着把小姑娘夹在胳膊下就走的人,眼睛都瞪大了,真想给他后脑勺来上一巴掌! 那是布偶么!? 怎么能夹着就走! 临近除夕,大街上热闹非凡。 李漱语第一次骑在大人的肩膀上,只觉得又开心又害怕。 好高啊........有记忆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街上。 哪里都好热闹,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笑,好开心。 花烬离见李漱语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小孩子模样的,也不由得唇角弯起。 不过,十五的个头是什么时候长的? 记忆里他是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什么时候竟比自己还高了? 第79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小姑娘们也趁着年节出来逛街采买。 几个姑娘逛着街,结果就看到了身高和样貌都很出挑的两人,眼睛也不由得一直往十五和花烬离方向瞟。 两方经过时,几个姑娘光顾着看人,没留意脚下的路,被旁边人挤了一下,一个姑娘身子立马朝着花烬离身上倒去。 花烬离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眼看着人就要砸下,他下意识就想扶住那个姑娘。 腰突然被人揽住,往后撤了一步。 然后另一只手拉住即将要倒下的姑娘的后衣领。 “哎,走路小心点。”语气算不得太好。 小姑娘看着拉了自己一把的俊俏少年,脸上不由得爬上红晕,“多........多谢。” 十五没再搭理其他人,只看向还一脸懵的花烬离,嫌弃道,“眼睛白长的啊,不如捐给寺庙的瞎眼秃驴!” 花烬离:........ 呵。 他刚才还想感谢一下某个臭小子,结果........ 他猛地拂开自己腰间的手,冷哼一声,大步往前走了。 十五呆愣了两秒,他下意识看向自己手,莫名很奇怪的感觉。 李漱语抱着十五的脑袋,眼看漂亮哥哥就要走远,她立马扯了一下十五的头发,“哥哥,追!” 十五看向那抹红色身影,嗤笑,追什么追,就他那点三脚猫功夫,还能跑远不成 十五始终跟花烬离保持着一定距离,花烬离后脑勺都透着生气!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情绪很不对。 对比自己小七八岁的人生气,饶是自己也理解不了。 更何况,若是刚才十五没出手,那自己很可能会后脑勺着地。 这么一想,被怼一句又有什么大不了? 十五那臭嘴他又不是不知道。 算了,不跟小孩子置气! 想通了他便想回去找十五和李漱语。 结果一转身就撞上一堵肉墙。 “嘶——” 十五看着被撞疼了鼻子的人,实在是想要感叹一句,怎么有人那么蠢? 不过他还是没把话说出来,难得顾及了一下别人的情绪。 花烬离看着跟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十五,问道,“你一直跟在我身后?” 十五一脸莫名,反问,“不然呢?” 花烬离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四肢百骸里钻出来。 让人浑身不自在。 十五看着脸突然变红的花烬离,低头,靠近了一些,“你脸怎么那么红?” 花烬一把将十五凑近的脸推开,气急败坏地以更快的脚步往前走了。 十五:........ 哈?又生气? 不是,他刚才应该什么都没说吧? 还红到了脖子,跟猴屁股一样。 第102章 血染白雪 祈玉澜从祈望嘴中知道了一切。 听到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遭遇,她真的羞愤欲死! “阿姐,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阿姐面如死灰的脸,祈望平静说道,“若遭遇这一切的是我,阿姐也能看着我死去么?” 这话极大刺激了祈玉澜的神经,“不能,不能啊子安,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祈望无奈笑了一下,“阿姐,我跟你是一样的心情。” 他牵起阿姐的手放到自己脸边,“阿姐,我们曾经只有彼此,那么难捱的日子也过来了不是么? 我只有你一个血脉亲人,定远侯府的人有多么讨厌我你其实也知道,你真的忍心将我一个人抛下么?” 祈玉澜死寂的心被祈望的话牵动。 放不下啊,她就是放不下祈望所以才坚持了那么久。 “阿姐,我已经长大了,小时候我依赖你,现在你也该学会依赖我。 今后,我绝不会让你再经历那些痛苦。” 他指向一旁的和离书,“你跟李家再无瓜葛了。” 那一纸和离书真的给了祈玉澜极大的解脱。 他还记得子安刚回京的时候就让她和离,那时候她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却没想到,子安真的做到了。 真的脱离了那个魔窟般的地方了么? 她真的还能活下去么? 祈玉澜捏着那一纸和离书哭了很久。 祈望就那么守着她,任由她发泄出来,就如小皇叔陪他那般陪她。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祈玉澜确实觉得心里好多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些话真的不会传出来,不会影响到你么?” 祈望极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肯定的语气给了祈玉澜很大安慰,“当然,就算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小皇叔么?” 祈玉澜茫然地点了下头,她重新躺回床上。 是了,昱王殿下好像确实什么都能做到。 祈玉澜望着帐顶,手指下意识绞着被单。 她解脱了,能活了,那其他人呢? 她脸上的表情多变,似在忍耐,蓦地又显露嫌恶,然后又是担忧。 祈望单手撑额看向阿姐,看了一会儿,问道,“阿姐是不是想问什么?” 祈玉澜手上动作一顿。 末了还是摇摇头,“没有。” 祈望点头,给她盖好被子,“那阿姐就好好休息,花烬离说你刚醒得多睡。” 祈玉澜轻轻点了下头,闭上眼睛。 闭了没一会儿,她又猛地睁开,“子安!” 她以为祈望已经走了,没想到祈望依旧守在旁边。 祈望勾唇笑了一下,“阿姐想问什么?” 祈玉澜努力压下胸口的起伏。 “明日.......李沛林就要问斩?” “是。” “那其他人呢?” “流放岭南。” 其实这些祈望都已经跟祈玉澜说过,但她还是再问了一遍。 “所有人都流放岭南?” 祈望点头,“是。” 祈玉澜脸上现出挣扎,“那........那........” “小孩子也不例外。”祈望补了这么一句。 祈玉澜觉得自己的心在被搅动,生疼。 “阿姐,你想问漱语吧?” 祈玉澜垂下眼,眼中流露出悲伤,她不知道自己对那个孩子是什么样的感情。 想见又不想见,明明厌恶,但听到她要被流放心就像刀割一样疼。 见阿姐很久不说话,祈望叹了口气,“漱语就在府上,小皇叔将她救出来了。” 祈玉澜猛地看向祈望,“当真?” 察觉自己情绪有点过于激动,祈玉澜又躺了回去,语气平淡问道,“为什么?” 祈望明显看出了阿姐眼中闪过的欣喜,他点头,“小皇叔想救就救了,她这几天一直陪在阿姐身边。” 祈玉澜表情愣了一瞬。 怪不得,怪不得睡梦中她好像听到了漱语的声音,原来不是假的。 心情很复杂。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对。 祈望轻拍了两下祈玉澜的被子,像安抚小孩般,“阿姐,不急,慢慢来。” 祈玉澜有些被祈望这个动作逗笑。 这是她这个姐姐才会对弟弟做的动作啊,子安是真的........长大了。 祈玉澜松了很大一口气。 李沛林行刑之日,戴着帷帽的祈玉澜来到了刑场。 祈望有问过她要不要亲自动手,她拒绝了。 她的身上不想再沾上那人任何肮脏的东西。 但她要亲自来看,亲眼看到他死! 李沛林被压到断头台上,他已经完全变了个人,形销骨立,浑身气度早已不见,混浊的老眼再次扫视了一圈台下众人。 一群他曾经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平民,一群可以随时碾死的蚂蚁。 可现在的自己,竟然跪在他们面前,马上要毫无尊严地死去。 呵,当真是世事无常。 他的眼睛停留在一处,那是他的妻子和子女们,他们戴着镣铐,就那么站在人群中看着他被斩首。 李沛林心如死灰。 家族的覆灭已成定局,他再也看不到家族复兴,都是罪奴,再也没希望了。 突然,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他久久盯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祈玉澜,她没死? 那个贱货居然没死! 李沛林突然觉得不甘起来。 他变成这样,家族也变成这样,可祈望和祈玉澜居然可以好好的活着,真是上天不公,上天不公啊! 没等他发出怒吼,随着行刑台上的一声令下,高悬的铡刀猛地落下。 ‘咣当’一声,头颅滚落在地。 李沛林死不瞑目。 祈玉澜身子晃了一下。 死了,真的死了! 那座压着她好几年的大山终于崩塌,李沛林死了! 祈玉澜突然想要大笑! 不仅李沛林死了,之前联合火烧周宅的几家也纷纷人头落地。 血不断沿着断头台往下流,将白雪染红,将冰雪融化。 第80章 人群爆发惊呼,大快人心! 人群中还有另一人神色激动,她头戴帷帽,努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害他爹娘害她养父母一家的人终于都死了,可预想中的解脱没有出现。 她将永堕深渊,再也无法解脱! 没在喧闹中的人群中过多停留,周婉婉挤身出了刑场。 她还有事要做。 李漱语被花烬离带着,刑场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毕竟还是太过残忍,所以他带李漱语在城门等候。 李家的人到底是她的血亲,此去可能就是一辈子,花烬离不想让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留有遗憾。 被官差押解的犯人几乎占满了整条街。 这是大乾建朝以来最大规模的流放。 世家大族人口本就多,此次涉及的人家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几户。 长街两旁站满了百姓,百姓们都挎着篮子,朝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罪臣之后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看着满身脏污的人过来,花烬离又改变了主意,不想让小姑娘上前了。 脏死了! 李漱语看到了阿奶和父亲。 可她并未像普通孩子般朝他们扑过去,她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人,一如曾经在府中那般。 她是不被喜欢,不被期待出现的人,就算自己站在他们面前,也只会被忽略,李漱语早已习惯。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父亲居然看向了她。 第103章 要个身份...也不过分吧? 李昭明难掩心中的震惊,漱语不是已经死了么?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李昭明对于李漱语心情很复杂。 曾几何时,这个小丫头也会甜甜地叫自己父亲。 可每当她这样叫的时候,他就会感觉自己一次又一次被羞辱。 一个叫自己父亲的亲妹妹,多可笑啊! 李昭明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若是自己现在大声喊出李漱语假死,那么就算她不跟自己一起流放,至少也会给祈望他们找些麻烦。 可他不想这样做了。 绝望的人生有他就够,他累了,不想再做这样的事。 流犯们走出了城门,消失在花烬离他们视线之外。 花烬离握了握李漱语的手,轻声道,“我们走吧。” “嗯。”小姑娘乖巧地牵着漂亮哥哥的手往回走,没有任何留恋。 突然,城门外传来喧哗声。 花烬离回头去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旁快速掠过一个人影,花烬离认出那是十五。 正想叫住他,但人影已经快速消失。 祈望出现在花烬离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把花烬离吓一跳。 “舅舅。”李漱语礼貌地叫了一声。 “嗯。”祈望弯下身摸了摸李漱语的小脑袋。 “你们怎么来了?” 花烬离很是嫌弃地看向祈望和傅珩之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吓谁呢? “听说你带漱语来送行,我们就来了。” 花烬离见没看到祈玉澜,也就没再多问。 “那边出了什么事?怎么那么吵?十五刚才是不是过去了?”花烬离转移话题。 “嗯。有人死了。” 花烬离一惊,谁敢在流放犯人时行凶? 祈望没说是谁,也没说行凶的人是谁,但花烬离猜了个七七八八。 花烬离看了一眼城门方向,牵住李漱语的手微微用力。 “我先带漱语回去。” 祈望点头,“好。” 待花烬离走后,傅珩之才揽住祈望往外走。 祈望哈出长长一口气。 仇恨这种东西真的是.......无穷无尽,让人疯狂。 傅珩之垂眼看着祈望,安抚,“别担心,我会让人送她出去。” 祈望点头。 相较于前几日,他现在心绪已经平稳很多。 “走吧,去看看。” 李昭明死在了城门不远。 喷涌而出的血将周边的雪都给染红。 突然出现一个人行凶,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但没等大家将人捉住,行凶之人竟就不见了。 傅珩之其实本不欲管周婉婉。 他向来觉得人要承受自己选择的后果。 她可怜不假,但可怜不是一切的免罪牌。 可耐不住他家子安心善,最近让他忧心事也太多,他实在不愿再多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于是决定顺手帮她一把。 傅珩之想起子安曾说他温柔,他眸色深了几分。 战士上了战场会死,他也确实敬畏生命,可若谁敢做逃兵,他会第一个斩下他的头颅,告诫三军。 子安可能不知道,他的温柔只对他罢了。 希望他知道,又希望他不知道...... 祈望朝喧闹的人群看了一眼,没再上前,轻声道,“回去吧。” 十五和小皇叔的人应该已经将人带走了。 他有点头疼,实在有点不知道该拿周婉婉怎么办。 周锦画伤势很重,萧正贤将她带回了府上,有将她收养为义女的打算。 祈望原想将她带回府上养伤,待伤好后就留在堂里。 不过很显然,能去御史大人府上,对周锦画来说是一个更好的归宿。 萧羽璋不是没有弟弟妹妹,但第一眼看到周锦画时还是被吓到,就是觉得可怜。 这段时间他也在尽力扮演一个好哥哥,日日都要去周锦画院子看看。 唯恐府中有没眼力见的下人怠慢了她。 周婉婉突然下定决心去杀李昭明,怕也是知道周锦画有了好归宿,又觉自己无颜活在世上,于是才做出这种鱼死网破的举动。 傅珩之垂眸看着祈望,见他忧心忡忡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我家子安心里都是各种事,都快没我了。”男人的声音里带了委屈和无奈。 闻言,祈望心中愧疚开始蔓延。 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不少事,在自己崩溃的时候一直是小皇叔陪在自己身边,有时候连公务都顾不上。 他确实疏忽了他的感受。 傅珩之刮了下祈望挺翘的鼻子,语气跟深宫怨妇有得一拼。 “子安得好好弥补我。”他将脑袋埋在祈望肩膀上。 祈望紧张地环顾四周,这可是在大街上! 刚才小皇叔揽住他的肩膀就已经非常不妥,现在这个动作也实在是太过亲密了一些。 可他本就愧疚,更是舍不得将人推开。 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边,祈望开始紧张起来,“那......答应,我都答应你。” 傅珩之勾唇,等的就是这句话! 谁知这些天他过得有多憋屈! 明明是有媳妇的人,过得简直跟寺庙里的老秃驴一样。 傅珩之抬头,靠近祈望一步。 祈望下意识就想退,距离实在太近了! 但是傅珩之没给他这种机会,大掌牢牢固定着祈望跟自己的距离。 唇与唇之间近到稍不注意就会碰到,祈望真害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他,害怕他乱来! 大街上那么多人看着,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还不知道背地里关于他们的闲话已经传成什么样了。 傅珩之见祈望紧张的模样,勾唇,眼底笑意弥漫,但到底没有再进一步。 “今天要陪我逛街。” 祈望忽的一愣,就这样? 似是知道祈望在想什么,傅珩之唇角弧度加大,“难不成子安还在想其他事?” 男人的语调又轻又慢,就像拂过心尖的羽毛,挠得人心痒。 祈望脸瞬间红了。 “想.......想什么?逛街,不就是逛街,走啊!” 他率先往前走,恨不得将那恼人的羞意抛诸脑后。 傅珩之笑着追上,大手裹住祈望的手,觉得不够,又改成十指相扣模样。 祈望下意识就想甩开他,无用。 祈望无奈,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大街上呢!” 临近年关,大街上可谓是人来人往,他们这么....... 祈望猛地抬头看向傅珩之,就见傅珩之也垂眸看着他,“大街上如何?” 祈望连忙移开目光,只觉得脸越来越烫。 这家伙........他是故意的! 傅珩之唇角弧度愈发大。 要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他一秒也不会在大街上多待,只会将人压在床上,抵死缠绵。 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要个身份.......也不过分吧? 京中到处都是眼线,更何况是盯着傅珩之的。 他跟祈望的事立马就有人传回了各自府上。 所有人都是不信,觉得是无稽之谈! 可细细想来,最近的一桩桩一件件仿佛在脑中无限放大,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 昱王殿下跟祈望....... 不敢想! 第81章 消息如冬日里的风,快速传到了太后耳中。 太后气得将手中茶盏尽数砸碎! “珩之!他当真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不成?” 她怒喝道,“赶紧给我把祈伯雄密诏进宫!” 第104章 我向来对你予取予求 傅珩之毫不遮掩地带着祈望在街上逛。 不少人家专程出门来看。 酒楼茶肆上坐满了官家小姐和公子。 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昱王殿下是所有人都想嫁但又不肖想的人,那一张冷脸光是摆在那儿都足够令人畏惧。 可是现在....... 那个笑得情意缱绻的人是谁? 妒意在心中泛滥,没有人会不想要那独一份的偏爱和宠溺。 再说祈望,那一张脸简直是美得不像话。 虽说京中有他不好的传闻,可此前在茶会上,成淑郡主对他话里话外都是维护。 京中人人八百个心眼子,又怎会听不出其中蹊跷? 再说了,就算真有其事,当事人都已经原谅,她们还有什么好说? 更何况祈望那张脸,说得放荡点,就是他来轻薄自己,也只会半推半就地将他拉进帐中。 哪里抵抗得了? 就这么两个人间绝色,他们居然在一起了? 般配是般配,可到底心里不甘啊! 分自己一个多好? 很多人不看好。 “我看他俩好不了多久。” “我看也是,你说玩就玩,怎么还.......” 后面半句没说完,但是大家都听懂了。 世家大族不成文的默契,玩乐轻易不要碰世家子弟。 毕竟大家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闹不好撕破脸,到时候就是两家的矛盾,不好收场。 也有人看好。 “说不准能成呢,毕竟谁又见过昱王殿下这般笑着对人?” “新鲜时自然如此,但男人嘛,左不过三妻四妾,难道还能指望昱王殿下这般人物将祈望娶进门么?”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里,皇室若真让昱王娶个男王妃,那可真是天下丑闻! 先前看好的那人撇撇嘴,不是很赞同。 他总觉得既然昱王殿下这么明目张胆地示爱,那就是认真的。 更何况,昱王殿下什么时候在乎过什么丑不丑闻? 魏钧听着众人的对话,静默不语。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两人紧握的手,只觉得酸意沸腾得要将他整个人掩埋! 凭什么又为什么? 他处心积虑,汲汲营营,一步一步朝着傅珩之靠近,好不容易得了一点希望,可很快就被踩碎,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而祈望呢? 他不过就是在原地等着,就算一步未动,傅珩之也会朝着他走去! 无人会知他为了靠近傅珩之付出了什么。 顶着大元的铁骑横亘于两军之间,稍不留神就会殒命。 可他还是那么做了。 他想要傅珩之知道,自己不是祈望那般的弱公子,需要永远活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他就想要傅珩之多看他一眼,让他知道自己与他人不同! 可傅珩之就是不看他! 近乎走投无路,他去见了唯一真心待他好的哥哥。 在妓院时,他就经常遭受欺辱,娘亲也不管他,她的心里只有一朝飞上枝头的美梦。 是妓院里做杂役的哥哥一直偷偷护着他。 在他挨饿时偷偷给他塞馒头,在他受伤时给他抹药,更在他进宫时,净了身,随他一起入宫。 明明知道那一箭射出他必死,可哥哥还是帮了他。 因为哥哥知道他的痛苦煎熬,也知道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傅珩之将他抱起时,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得偿所愿。 哥哥死在城楼,为了不引起一丝怀疑,他都没能给他收尸。 他还记得哥哥最后一句话,他说,“人世间很苦,我受够了,只盼你往后日子都甜。” 他知道自己欠哥哥的只有来生才能偿还。 他也诚心期盼着往后的日子真的可以顺遂。 可用鲜血辛苦筹谋的一切,竟这般微末! 近乎昙花一现!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若说来大乾之前他钦慕傅珩之,那是假的。 他想要的不过是他滔天的权势,让他在大元也可以挺直脊骨。 可第一次看到傅珩之,他就一见倾心。 那般俊美无俦的脸,凛若霜雪,明明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又不住地引人想要靠近。 这样的男人,他是真的很想得到! 若是他肯用看祈望的眼神看自己,那该多好? 妒意泛滥,魏钧不愿再多看,他朝楼下走去。 他不信傅珩之跟祈望可以长久,他会等到他们破碎的那天。 到时候,他一定会再次牢牢抓住自己机会! ...... 京中完成了一次大清洗,祈玉澜也终于醒来。 万事尘埃落定,傅珩之就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祈望求他停下好几次,都无用。 男人总是哄着,“好好好,都听你的。” 但是该做的动作一个不落。 祈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辰睡的,只记得好似昏迷过去前窗户透进一丝曙光。 醒来时的身侧已经没了人。 祈望看着空荡荡的床榻,感受着身体的酸痛,眸色森森,只想打人! 傅珩之一身官服推门而入,看起来精神极好,就像吸饱了精气的妖精。 祈望看着就来气,一个枕头直接砸了过去,被稳稳接住。 枕头后露出男人那张怎么看都俊美得不像话的脸,祈望赌气一般躺着睡下了。 不想理他。 傅珩之含笑上前,轻轻给他揉着腰,手上被掐了好几下也没松手。 “唉,我都说要多节制了,怎么能不听呢?再怎么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祈望震惊地回头看他,这狗男人是不是倒反天罡!? “你还敢说?!”语气极凶! 傅珩之手上又落下几个红印。 男人俯下身在祈望嘴上亲了一下,“你确实说了‘要’啊,你知道的,我向来对你予取予求。” 男人眸光幽深,眼中含笑。 祈望被气到脸色涨红。 明明是这个狗男人哄他说的,说只要说了就停! 骗子! “啪!” 傅珩之脑门上挨了一巴掌,响得很。 男人被打了一点不生气,唇角的笑意加大,他将祈望的手拿下,在掌心亲了一下,“把手打疼了怎么办?” 简直是惑人的妖精。 祈望:........ “滚出去!” 傅珩之自然没走。 他给祈望贴心地布菜。 “一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了,多吃点。” “怪谁?”祈望嘴里吃着东西,说得含糊不清。 一觉醒来竟然已经到下午了,今天都还没去看过阿姐。 傅珩之看着某人身上衣领遮盖不住的红印,眸色愈深。 今日上朝时,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十分克制。 想看又不敢看,想问又不敢问。 傅珩之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个大胆提问的人,真是无语得很。 朝中百官确实想问不敢问,只盯着昱王殿下腰间铜钱坠着的红带深思。 这红带,是不是已经戴了很久? 第105章 祈望果然是个狐狸精 除夕宫宴。 祈望之前在邺京时,除夕都是在宁国公府过。 今年的宫宴,傅珩之让他一起到宫里,祈望多少有些犹豫。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再说了,就我家子安这容貌,定是一见就让人喜欢。” 傅珩之执起祈望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 “现在满朝文武都知我们的事,若是宫宴我连媳妇都带不出去,那他们肯定得在背后笑话我。”男人故作难过。 祈望将手抽回,脸色因那两个字爬上绯红,佯装没好气道,“谁是你媳妇!” 再说了,要不是那天他非拉着自己去逛街,怎么会这么麻烦? 不过祈望也知道,就算觉得不好意思,也还是得去。 都已经公开,不去见长辈,确实于礼不合。 不过他们这也没法用常规礼数来衡量,毕竟没有哪个姑娘未成亲就住到男方府上。 说起这个祈望就头疼。 当初是因定远侯府突发事件,这才到了昱王府。 按理来说他早该回到自己府上才是,可现如今,不仅是他住进来了,阿姐、漱语甚至与齐老他们也全都搬了过来。 这昱王府完完全全成了自己家。 他每次跟小皇叔说回府的事,那家伙就一副他理所当然要住在昱王府的模样,再说他就直接吻住堵他的嘴。 ......总之,他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住了进来。 第82章 不过让祈望略感惊讶的是,小皇叔府上一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别说通房丫鬟,就是近身伺候的丫鬟小厮也都规规矩矩,没有一点逾矩之处。 这点确实让祈望觉得很满意。 傅珩之已经开始给祈望挑选宫宴时要穿的衣服和配饰。 前段时间各地岁贡送上来一批好料子,都是外面买不到的。 傅珩之这种向来送什么穿什么的人难得跟宫里打了招呼,说要一些浅色的布匹。 他家子安肤白貌美,着浅色简直好看极了。 傅珩之挑出一套粉色蜀锦云纹长袍,在祈望身上比了比,如白雪中绽放的桃花,“真是好看。” 祈望立马驳回,“不成,太过花哨。” 宫宴这种场合自然要稳重些,怎么能穿这么鲜嫩花哨的衣服? 绣娘们用那些布匹赶制了好几套衣服出来,每一套都十分出彩。 祈望随时指了一套月牙白长袍,“就这个吧。” 稳重的颜色总不会出错。 傅珩之也没强求,反正他家媳妇穿什么都好看。 ‘吧唧’一口,男人拿起那套月牙白长袍,“那就这套!” 每年的宫宴,王公大臣们都会参加,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今年到底冷清了不少,毕竟之前的那波大清洗,实在是雷霆手段。 各位大人们的家底都被掏空了一遍,现在走起路来都没那么意气风发。 祈伯雄更是如此。 遭遇了一场牢狱之灾,全家老小能全身而退还能保住爵位,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大幸! 毕竟昌平侯府血的例子就摆在眼前,那真的是一朝高楼塌,半点不由人。 这次宫宴他本想称病不来,可若是不来,外人定会看他们定远侯府的笑话。 更何况.......他不得不来。 祈望由傅珩之牵着手走进宫宴,一进宫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袖子里的手挣扎了无数次,指甲用力戳了某人半天,还是一点用没有,那人还握得更紧了些。 满殿都是王公大臣,祈望只得强装笑容得体,实际上已经恨得牙痒痒。 进宫前他就说了,咱们要低调,待会儿前后脚入宴。 这人在马车上点头点得好好的,结果一下车就拉住人不松手! 真的是....... “殿下跟祈小侯爷感情真是好,一看就是天作之合。”有大臣大胆过来打招呼。 某人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一反常态,笑容和煦,语气还甚是得意,“那是自然。” 祈望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那大臣也没想到,这么一句奉承的话,竟得到了昱王殿下的好颜相待,真是受宠若惊。 在一边观望的各个都是老狐狸,看到这副场景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是绝好的机会! 昱王殿下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跟人客套也没有可以跟他套近乎的机会。 而现在,他们终于是找到了可以跟昱王殿下拉近关系的诀窍! 所有人都开始一股脑地夸赞两人。 有说一看就天生一对的,也有祝地久天长的,更有的老狐狸直接夸祈望,通通都得了傅珩之一个好脸。 “有眼光。” “那是自然。” “是,我家子安确实.......” “.......” 很想逃的祈望:......... 尬到脚趾扣地! 在祈望真的被夸到脸红之际,随着公公的一声,“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终于得到了解脱。 众人开始行礼。 “陛下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祈望的位置按理应该是跟祈伯雄一桌,但傅珩之绝不会让人离开自己半步。 于是祈望就堂而皇之地坐到了小皇叔身边。 傅衍看着自己对面的两人,下巴都要惊掉! 护卫来传消息的时候他嗤之以鼻。 就他们小皇叔那么冷酷无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祈望? 他就该是天煞孤星的命! 可他就养了一场病,现在眼里看到的是什么?? 那个满眼是笑的人是谁? 那个居然给别人斟酒的人是谁? 他还给他布菜??? 想想自己被毫不留情踢断的腿,傅衍真是肺都要气炸! 上天怎么不直接劈死他?!留着命就是为了看这种画面刺激他的?! “你给我适可而止啊!”祈望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地看着自己这边,目光简直灼热得可怕! 可这死男人视若无睹,不仅给他布菜,甚至还想喂他。 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想打人! 傅珩之手撑在桌子上,见人被他逗毛了,深邃的眉眼中满是笑意。 “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体贴媳妇不是应该做的么?咱都是做表率的人,可不能那么小气。” 某人很是‘深明大义’。 祈望微笑脸,在他大腿上使劲拧了一下! “嘶——家暴!” 祈望:.......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人的目光,祈望赶紧低头吃菜。 耳畔是男人低低的笑声。 还是想打人! 太后看着自己金尊玉贵的皇儿事无巨细地伺候着祈望,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想要跟他吃顿饭都得让人去请好几遍,可如今呢? 这祈望果然是个狐狸精! 第106章 抬两个侧妃进府 今年朝贡的除了各地藩王外,还多了个大元。 毕竟之前的战役中大元败了,并承诺每年给大乾岁贡,是以大元除夕也派了使臣前来恭贺。 是否真心恭贺不要紧,重要的是面子上得过得去。 大元使臣就坐在魏钧身边,见他眼神不住地往傅珩之那边瞟,就不由得在心里冷嗤。 果然是妓院长大的东西,就是上不得台面。 突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 他看向魏钧,笑得意味深长,“五皇子,圣上一直记挂着您呢。 此前让您来大乾也是万般无奈,毕竟众皇子中,也只有您样貌最好。” 他瞟了一眼傅珩之方向,压低声音道,“若五皇子能得到昱王的心,可以相伴昱王左右,那我等自当竭尽全力,助您一臂之力。” 魏钧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简直想冷笑出声。 什么圣上记挂? 他那个父皇连有他这么一个儿子都不记得,还记挂? 不过,既是白来的助力,为何不用? 他拿起酒杯跟使臣碰了一下,“那就多谢苏大人。” 一杯酒下肚,两人各有谋算。 酒过三巡,傅珩之拉着祈望起身去跟乾帝和太后见礼。 祈望面上不显,但心底多少有些紧张。 “母后,皇兄,皇嫂,我带子安来了。” 傅珩之站在祈望身旁的态度就很明显,这是见父母的意思。 而且他几乎是将人都护在怀里,更是赤裸裸维护姿态。 乾帝看了都想笑。 这是生怕有人欺负他的心上人啊,没成想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么一幕。 “子安参见太后娘娘,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祈望礼貌见礼。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太后一反常态笑得合不拢嘴。 她拉过祈望的手,态度很是亲和,“多亏你为本宫寻了花神医,近些日子本宫都觉得睡眠好多了。” 祈望知晓其中缘由,不由得会心一笑。 “娘娘身体康健,那便是百姓之福。”太后被逗得哈哈大笑。 乾帝和皇后对视一眼,都惊讶于太后的转变。 傅珩之却多看了太后两眼,眸色愈深几分。 之前还那么反对自己跟子安在一起,现在却一反常态,这可不像他母后的作风。 乾帝今日很是高兴,母后跟珩之冷战了好几天,现下终于和解,简直可喜可贺。 “好好,只要你们好,朕跟你皇嫂就高兴!” 他看向祈望,“子安啊,这家伙平日里跋扈得很,若是他敢欺负你,你就进宫来告状,朕一定罚他!” 祈望笑着应下。 皇上跟太后娘娘的态度都很和蔼,祈望终是松了一口气。 几人端起酒杯,均是一饮而尽。 傅珩之正想跟乾帝讨个恩典,就在这时,祈伯雄走了出来。 “陛下!” 他这一声将殿内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傅珩之眸色冷了几分,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然,就听祈伯雄说道,“恰逢除夕佳节,和和美美之日,臣也想为我儿求个旨意! 我儿祈望年岁已长,也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还请陛下恩准,为我儿与江洲陈家千金陈知意,赐个婚!” 此话一出,满众哗然。 谁不知昱王殿下此番是什么意思,定远侯这时候跳出来说这种话,那不就是妥妥打昱王殿下脸么? 第83章 祈望脸色都变了。 祈伯雄,他怎么敢的?! 傅珩之脸色黑沉,看向祈伯雄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当初为了祈望,他才对定远侯府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祈伯雄的胆子是真大啊...... 祈伯雄感受到了来自上方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但还是硬着头皮不敢退缩。 太后面色平静地喝了一口茶,将唇角弯起的弧度压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傅珩之的表情。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管不住珩之,可人家的父亲不愿,这总怪不到她头上了吧? 乾帝面色也不大好看,他看向祈望,“子安,你待如何?” 祈望那一瞬的气怒之后已经很快平静下来。 他抬手行礼,“陛下,臣不愿。定远侯于臣有生恩无养恩,臣的婚事无需定远侯做主。 臣,已有心仪之人。” 满众又是哗然。 这祈望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怎么说起话来这么硬,一丝转圜余地都没有,就这么直接地拒绝了自己的父亲? 这殿内那么多人,父子阋墙,不是给别人看笑话么? 祈伯雄确实脸色极为难看。 傅珩之唇角勾起,怒气已经被‘心仪之人’四个字冲散得七零八落。 这跟当众求亲有什么区别? 祈伯雄还想说什么,被乾帝打断。 “既是子安已有心仪之人,朕看此事还是再考量一下。 除夕宫宴也不是用来赐婚的,下去吧。” 祈伯雄被堵住了话,他偷偷看了太后一眼,果然见她面色闪过一丝不渝。 可陛下已经这么说了,他也不敢造次,只得退下,“是,陛下。” 傅珩之牵着祈望的手坐了回去,那彼此缠绕的手指毫不遮掩,态度表达得很明确。 祈望,就是他的! 傅珩之朝上方的太后看了一眼,太后只专心地吃着自己面前的糕点。 傅珩之冷嗤一声,小把戏。 宫宴结束,傅珩之没有跟祈望一起出宫。 “我去看望母后,晚些回去。” 祈望点头,出了之前那事,他觉得有些心力交瘁,也不想在宫中多待。 慈安宫中。 太后已拆卸了满头珠翠,换上舒适的衣裳。 见傅珩之来,她是一点也不意外。 “怎么?嫌哀家欺负你那心上人了?” 傅珩之悠然自得地坐下,拿起宫女倒的茶喝了一口,“哪能?” 他放下茶盏,“不过,母后的手段可实在不怎么样。 子安他看着性子软,可实际上烈着呢,可不似母后想象的那般好拿捏。” 太后也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烦躁。 确实不好拿捏。 那个祈望看起来那般模样,还以为在那种场合下他捏着鼻子也得认下,没想到也跟珩之一样的臭脾气! 哼,也不知是哪来的脸面和自信? 不过她也没想着一下就能成,毕竟她的皇儿她清楚。 放在心尖上的人,只要新鲜劲还没过去,就算自己真的给他们赐了婚,这混小子也能干出抢亲的事来。 今天不过是一次试探。 “确实,怪不得他会合你胃口。”太后淡淡说了一句。 傅珩之语气冷了几分,“母后,子安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不是物。 既然知晓我心悦他,又何必多加阻拦? 您应当知晓,若不是我默许,定远侯府出不了那座大牢。 母后此番,我不喜,也不想再看到有下一次。” 太后真的是差点维持不住体面,“你默许还不是为了祈望的爵位! 我看你真的让祈望下了迷魂药了!” 太后觉得傅珩之简直是油盐不进,怎么就不懂她的良苦用心呢? 竟为了祈望跟她对着干! 她叹了口气,妥协道,“也罢,你愿意娶就娶,但本宫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抬两个侧妃进府,为皇室开枝散叶。 若是你这都不同意,那母后也不答应你跟祈望的婚事!” 第107章 这就去找个女人 傅珩之到府的时夜已深,祈望已经躺下。 感受身旁传来的熟悉气息,祈望下意识翻了个身,将人抱住。 “回来啦......”声音带着梦中惺忪,含糊不清。 男人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 祈望半梦半醒间能感觉到,略带着薄茧的大掌开始往衣服里伸,手指留在皮肤上的触感就算离开,依旧感觉火辣辣的。 濡湿的唇瓣溢出勾人的声音,脸上爬上绯红。 院中落雪将一截树枝压垮,雪落的声音盖住暗夜缱绻,帐中人抵死交缠。 祈望醒来时已过午时,明明应该早起的一天,竟又折腾到那么晚。 祈望看着和煦的冬阳,决定要把小皇叔赶出屋。 傅珩之上街买了祈望最喜欢的一家灌汤包,回来时见他起了,锐眸中泛起笑意。 “怎么不多睡会儿?” 祈望嘴角挤出一丝笑:呵。 等小皇叔靠近了就给他一拳! 身后突然冒出个小尾巴,李漱语素白的小脸依旧不太会笑,但相较之前,眼里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舅舅,新年安康。” 祈望的拳头松开。 他伸出双手,“过来舅舅这边。” 本想晚一点去看阿姐和她,没想到她自己过来了。 将一个红封塞进小姑娘红袄子的口袋里,发现口袋里已经有了好几个红封。 小姑娘眼睛瞪得大大的,小手伸进口袋里还摸了摸,宝贝似的,末了抬起亮晶晶的大眼睛,“谢谢舅舅。” 祈望摸摸她的小脑袋,“嗯,好好长大。” 小姑娘这些日子都跟着花烬离,穿衣打扮上也跟他越来越像。 现在她的衣橱里全都是大红色衣袄,鲜艳得不行。 花烬离说小姑娘就该肆意张扬又漂漂亮亮地活着。 傅珩之将灌汤包放桌上,走过来将人从大腿扶腰一搂,祈望整个人就直接从椅子上抱起。 “放我下来,在小孩子面前这像什么样?”祈望压低声音。 傅珩之语气绝情,“那就把小尾巴丢出去。” 看不到了,就像样了。 背上挨了一巴掌。 傅珩之闭嘴了。 李漱语依旧小尾巴似的跟进屋。 她已经不害怕这个高大舅舅了,虽然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不笑,声音也冷冷的,但她知道,这个舅舅不会伤害自己。 桌上除了灌汤包之外还摆了很多吃食,满满一桌,祈望吃到喜欢的灌汤包眼睛都开心得微微眯起。 傅珩之就那么撑额看他,只觉得岁月静好。 “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他问。 傅珩之一边将一碗汤舀好放到祈望面前,一边回道,“她见我要出门,非要跟着。” 李漱语静静吃着自己的饭,不说话。 明明是漂亮哥哥要出门不能带她,才将自己塞给这个大舅舅的。 自己后衣领一拎就被带出去了。 祈望吃完饭后便去看阿姐。 阿姐现在气色已经好了不少,只脖子上的刀疤依旧未愈,就算好了也可能留下印子。 阿姐还是没跟李漱语见面,不过跟祈望聊天时,话里话外总是在暗戳戳问她的情况,祈望也不拆穿,也暗戳戳地回她。 总得给伤口一点恢复的时间。 花烬离回来时脸臭得要死。 他冲进来就一把揪住傅珩之的衣领,“你踏马........” 一副要干架的模样。 瞥了一眼旁边一脸呆愣的祈望,他这才将傅珩之的衣领放下。 气呼呼地坐下灌了好几口茶。 祈望看看一脸淡定的小皇叔,再看看恼羞成怒的花烬离....... 他戳了戳傅珩之,眼神询问他们怎么了。 傅珩之唇角勾起,“没事。” 听他这么轻描淡写,花烬离又想跟他打架了。 “你再这么不遵医嘱,下次就别叫我去了!” 傅珩之摊手,无奈道,“又不是我愿意气她。” 祈望看着两个打哑谜的人,眼睛危险眯起。 “所以你们有事瞒着我。” “没有。” “对。” 花烬离:??? 老子帮你瞒着你就这种态度? 傅珩之倒是一脸坦然,“没什么好瞒的。” 不过说到底他也不愿祈望跟自己母后交恶。 于是委婉地解释了一下,“我母后说祝我俩百年好合,最好马上成亲。 不过她说得抬两个侧妃进府,开枝散叶。 我让她别做梦,所以她气倒了。” 祈望:.........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是应该先难过太后的想法和态度,还是该感叹小皇叔这位‘孝子’的淡定? 第84章 “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身体还好么?” 祈望最终还是觉得长辈的身体更重要。 花烬离提起这个就生气。 身为大夫最讨厌的就是病人不遵医嘱! 上次去的时候他明明交代过,千万千万不要让太后情绪激动,要不然他配的药方又得推翻重来! 结果这个狗东西是真的半点不听他的话! 听听他说了什么?那张嘴真是随便就能气死一个人! 骗骗老人家怎么了?!至于硬刚么?至于让他再琢磨一副药方么? 花烬离磨了磨牙,要不是打不过那人,自己高低要跟他比划两招! 最终,他叹了口气,回祈望的话,“施了针,现在已经稳定下来,就是托这位王爷的福,老子大过年的得钻药房了!” 傅珩之还是之前那般没心没肺,平平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一株千年林芝。” 花烬离的怒火‘嗖’地一瞬间就没了。 “当真?在哪儿?你去哪儿搞来的?真的千年?” 傅珩之随手丢出一个木盒,好似那是什么废木头,花烬离赶紧小心接住。 他急道,“这可是千年灵芝,你能不能小心点,多难得啊!” 顾不得再谴责某人,花烬离赶紧打开木盒看了眼,还真是千年灵芝! “哈哈哈,不愧是咱们昱王殿下,就是财大气粗! 那我钻药房去了,没事别找我!” 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祈望:......... 他看了眼依旧淡定的某人,默默叹了口气。 “咱们也不一定非要成亲,就........就这么.......” 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祈望光是一想到小皇叔迎娶她人进府,一想到他跟其他女人颠鸾倒凤,就觉得喘不上气来,心也难受得厉害。 傅珩之眸色也难得冷了下来,“就什么样?” 空气静默了许久,傅珩之似是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祈望不出声他也不出声。 半晌,傅珩之起身,“行,我这就去找个女人,明日抬起府来。” 第108章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这狗男人! 祈望扯住傅珩之的衣摆,凶道,“谁让你去了?” 男人回头,身子下伏,将祈望圈禁在怀里,一双锐眸里情绪翻涌。 “那是什么意思? 祈子安,我是你随意可以抛弃的人么? 是可以随意送到别人床上的人么?是.......” 后面的半截话沉寂在相融的吻中,傅珩之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祈望第一次主动吻他。 天旋地转之间,祈望从椅子上变为坐到傅珩之腿上。 男人的吻霸道得蛮不讲理,像是要将人吞吃入腹。 气息不断交缠,千丝万缕难分难舍。 男人唇瓣湿润地红着,说出的话有些小孩子气,“下次再说不成亲的话,我饶不了你!” 祈望有些被逗笑,下意识脱口想问‘怎么个不饶法?’,但一想到有可能下不了床,还是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将头抵在男人胸膛,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太后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刺激她。 咱们就算不成亲,那也可以跟现在一样。 就我们两个。” 他搅弄着傅珩之的手指,“不过是一个仪式,不要也没关系。”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祈望难以控制地感觉失落。 他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刚开始接受小皇叔是因为情难自已。 那时的自己认为,只要两人能度过一段时光,不负这份感情就好。 到时候好聚好散。 可如今,他竟也会对他们不能成亲,不能有个名正言顺的名分感到失落。 他不怪太后,毕竟小皇叔身份尊贵,作为母亲,太后想要小皇叔开枝散叶也是人之常情。 甚至他都觉得,太后能答应他跟小皇叔成亲就已经是很大让步和妥协。 可爱就是自私的,他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他的小皇叔。 男人将怀中的人搂紧,唇瓣厮磨着他的发顶,像是在轻抚什么宝贝。 “不会有其他人,我们也一定会成亲。” 他傅珩之要爱就只会爱一个人,也只会跟一人携手一生。 人生过了二十多年,身边的人形形色色,可他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怀里这人。 从他脆生生叫自己小皇叔开始,他便觉得有趣。 在街上看他被欺负,就觉得贺景淮是个废物,把人捡回去又养不好。 于是丢了个十五过去。 后来他来到他身边,跟他身边的人打成一团。 那时的自己只觉得他好看,顶顶地好看。 一颦一笑都吸引着他。 逗他的时候会像只小猫一样反击,看似张牙舞爪,实际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后来又嫌弃他心软。 随手丢给他的一个十五,那本应当做下人对待就好,可他竟然会担心一个护卫的冷暖,给贺景淮准备围脖的时候还会给十五也准备一条。 他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 雪灾的时候,京中来了很多流民,他设棚施粥,为那些破烂又邋遢的流民忙前忙后。 他当时就在想,他跟自己真的不一样。 多余的心软。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的呢? 大概是春游时,料峭的寒风刮起,他穿的衣服少了些,自己脱下了外衣给他,结果他却接过了贺景淮的衣服。 少年的感情如雨后春芽,迅猛而势不可挡地窜成参天大树,独占欲也是。 他眼里没他。 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完全无法理解和接受。 从出生开始,他便是所有人的焦点,永远被夸被捧着,是常人想要触摸也触摸不到的存在。 三四岁,他将太傅大人教他的诗一次背下,七八岁时,他一杆长枪将北朔前来挑衅的武将打趴下,十一二岁时,那些白胡子老头和粗壮的武将已经知道在他面前虔诚地低下头。 他习惯于高高在上。 也从未尝试过挫败。 可当他终于将头低下时,却发现那人眼里没他,这对他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去过宁国公府。 全世界一定不止祈望一个人能让他心动,他祈望又有什么了不起? 少年的骄傲和张狂注定一败涂地。 娇俏的女子,俊俏的男郎,一个个地摆到他面前。 没有一个不好看,没有一个不出彩。 所有人都想要他多看自己一眼。 可他竟只在他们脸上身上寻找那人的影子。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子安可能不会知道,此刻就这样乖乖卧在自己怀里,全心全意都属于自己的他,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又怎么可能舍得不娶回家? 是以他许下诺言,他们一定会成亲。 祈望有些许动摇的心被这句话彻底拯救。 不管了。 不管他们今后会如何,只要这一刻他们还能如此相拥,只要小皇叔不放手,那他也绝不放手。 “嗯。”祈望轻轻应了一声。 他也盼着,跟他共结连理。 早他们一步的是梁成和舒柳。 元宵过了不久,他们的婚讯终于传来。 太尉大人终是松了口,梁成回到了太尉府,还有舒柳一起。 梁成将以正妻之名将舒柳迎娶进门。 一对跟家族斗了一年多的苦命鸳鸯,终成眷侣。 傅珩之遵循约定,送上丰厚贺礼。 他牵着祈望出现的时候,两人收获的目光比新人还要多。 萧羽璋杵杵傅珩之,打趣道,“小皇叔你这样不行啊,来参加婚宴起码也得把脸抹黑才行。”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子安也不行,这张脸实在是太引人注目,我看你俩都应该把脸抹黑!” 卫昭禹看热闹不嫌事大,“那景淮也得把脸抹黑哈哈哈,三个黑包公!” 四人冷漠地看着哈哈大笑的卫昭禹:....... 缺心眼的玩意儿! 贺景淮极力控制自己不往祈望那边看,也不想看两人紧握的双手。 心涩得厉害。 “去看下梁成吧,那小子前两天还跟我说太紧张。”贺景淮转移了话题,抬步往梁成那边走。 很多适龄女子都看向了贺景淮。 宁国公府的世子,才貌家世都是顶顶好的,现在身上又没了婚约,自然有很多贵女青睐。 卫昭禹看在场的姑娘目光都随着贺景淮走,不由得酸道,“怎么不看我?难道我长得不好么?” 凭心而论,卫昭禹长得还真不赖,又是尚书府公子,可以说样样不差。 就是花闻实在太多,随便拎一个花楼女子跟他都有一段故事。 第85章 属于处处留情的浪子。 梁成那边确实紧张得要死,一会儿担心礼服,一会儿担心仪式........ 絮絮叨叨的,舒柳都嫌他烦。 几人进屋,令大家没想到的是,魏钧也在。 魏钧见几人过来,怔愣一瞬,很快便迎了出来。 他笑得得体,朝几人打招呼又朝傅珩之行礼。 “殿下,上次宫宴时未能跟您说上话,魏钧一直念着殿下,殿下应也没有忘了我吧?” 第109章 母亲旧物 傅珩之锐眸扫了一眼魏钧,点头,“自然没忘。” 魏钧因为这句话,沉寂的心终于又活了过来。 之前在宫宴上昱王殿下一眼都没看自己,刚才也是,明明两人距离这般近,可他也近乎无视自己,好像自己是一个陌路人。 原来,原来昱王殿下还记得自己! 魏钧难掩心潮澎湃。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傅珩之说道,“因为你,我差点被媳妇赶出家门,记忆深刻。” 话说完,祈望立马给了傅珩之一手肘。 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这下别人不就知道他小心眼了么? 魏钧有种被当头一棒的感觉。 昱王殿下记得自己居然是因为祈望? 心脏像是被戳了一刀,难言的痛苦无声流淌。 那曾经他抱起自己,还带着自己参加他们的聚会,让自己住进昱王府,又算得上什么? 难道一点点,昱王殿下对自己难道一点点心动都没有么? 他到底比祈望差在哪里?! 魏钧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脸色还是难以控制地难看几分。 “是魏钧让殿下难做了。”他艰难挤出这么一句话。 傅珩之点头,一副甚是欣慰模样,“你知道就好。” 魏钧简直想逃。 昱王的话实在太过无情! 既是喜爱男子,诺大一个昱王府,难道就多不了一个他? 难道他就要跟祈望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可以退让妥协,为什么就是不可以让自己再进一步? 贺景淮瞥了一眼魏钧,很快转过头。 跟他一样,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虫罢了。 萧羽璋察觉气氛略有些不对,转移话题道,“梁成,今天可是你大喜之日,不能给兄弟们丢脸。” 卫昭禹帮腔,“就是,就成个亲,看你紧张的。” 梁成本就紧张,听萧羽璋他们这么一说更紧张了,他捂脸,“都是第一次娶媳妇,我咋知道该怎么办?” 就是很紧张啊! 这场婚宴他真的是日日盼着,做梦都想要将舒柳娶回家。 现在终于美梦成真,他只觉得梦一般不真实。 小心翼翼,生怕梦醒。 梁太尉听说傅珩之来了,连忙亲自来迎。 随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太尉府上的两个嫡子。 梁家两个嫡子见小皇叔真的亲至参加梁成的婚宴,说不嫉妒是假。 也不知道一个庶子哪来的颜面,竟然能跟小皇叔交好,还能将人请来。 就因为梁成能够跟小皇叔交好,父亲竟破天荒同意他娶一个小倌进门。 就连这婚宴,也都是按照他们这些嫡子规格来办,真是令人不爽! 两人虽是这么想,但面上一点不显。 这是给小皇叔留下好印象的机会,他们绝不会错过。 三人给傅珩之恭敬行礼。 梁太尉请道,“前些日子,臣府上得了一本兵书,臣看了觉得甚妙,不过有些排兵布阵的地方看得一知半解。 若殿下不弃,臣也想跟殿下讨教两分。” 傅珩之对兵书也很是喜爱,梁太尉在排兵布阵上甚有所得,若是有他都不太懂的地方,傅珩之确实来了几分兴趣。 他看向祈望,“子安可要同去?” 祈望摇头,“我就在这跟羽璋哥他们一起,你去吧。” 那些兵书他又看不懂。 再说了,这一看就是梁太尉想要跟小皇叔交好,他不至于那么没眼力见。 傅珩之也不强求,“好,婚宴开始我便回来。” “嗯。” 婚宴有条不紊地筹办着,前边宾客也陆续到场,互相交谈。 很多人能来参加一个庶子的婚宴,其实看的都是傅珩之的面子。 若不是听说昱王会来,他们绝不屑参加一个庶子跟伎子的婚宴。 一些难听的声音就是不想听,偶尔两句也会落入耳中。 祈望直接将门给关了起来。 都是一些长舌夫。 别人关起门来过日子关他们屁事,还非要指指点点两句,听得人心烦! 梁成和舒柳两个新人已经分开在不同房间,现下这个房间里只剩祈望和舒柳两人。 舒柳见他这样,笑道,“无事,这些话又不是没听过,我已经不放心上了。” 刚开始他跟梁成在一起时,这些话都是当着他的面说,可比现在难听多了,现在这种窃窃私语又算得了什么? 祈望不希望这些人影响了舒柳的心情,于是在他旁边坐下。 舒柳本就长得貌美,这一打扮,祈望真觉得赏心悦目,夸道,“真是好看。” 舒柳又笑了,“盛装也不及子安三分容貌。不过能有子安三分美,哥哥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舒柳只比梁成小一岁,因此自称也是哥哥。 祈望正想说哪里那么夸张,就听舒柳说道,“看如今子安跟殿下这般好,我就放心了。 你可不知道,那日在南风馆见你俩怄气,那可真是又好笑又担心,生怕你们两个都低不下头。” 祈望心中一惊,“你那时就知道了?” 舒柳捏了捏祈望的脸蛋,“除了你梁成哥那个笨脑子,还有谁看不出来? 昱王殿下的眼睛一直都在你身上,你也假装不在意地偷瞄,还真当我们眼瞎啊?” 祈望捂脸,啊........还以为他掩饰得很好。 没想到早就被人看透了。 想来真是不好意思。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祈望起身开门。 是意料之外的人,祈书贤。 “兄长,好些日子未见,书贤问兄长安。” 青无案之后祈望便没再见过祈书贤,想来在牢中过得不好,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气色也不如之前。 祈望朝舒柳交代一声,“我去去就回。” 舒柳应道,“好。” 他知道祈书贤是祈望的弟弟,想来是有事情要谈。 祈望将祈书贤引到了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问,“你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祈书贤有些紧张,斟酌了好几下才开口。 “家中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我母亲经历生死一线,也已经不似以往那般,对兄长.......也有悔过之心。” 他小心翼翼开口,“母亲想请兄长归家。” 祈望轻灵的眸中没有一丝波动,“这不是实话,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祈书贤没想到他委婉的话这么快就被拆穿,最后还是无奈叹了口气,说了实话。 “母亲当真已经悔过,也是真心想要请兄长归家。 只府上未遭难之前就已经外强中干,现如今府中日子更是难过。 母亲是想请兄长归家,助府中度过这次难关。 母亲允诺,再也不会阻拦兄长打理家中产业。 不仅不会阻拦,还会全力协助。 母亲说了,不会让兄长凭白付出这么多。 她说她手中有一些您母亲的旧物,若是兄长愿意归家助家中度过这一关,母亲愿将您母亲的旧物,尽数归还。” 第110章 什么时候能喝上小皇叔喜酒 祈望的心神被祈书贤的话牵动。 母亲的旧物? 从他出生之日起,定远侯府中母亲的旧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画像也没有。 不得不说,祈望确实想要存留一些母亲的旧物。 人已故,手中留有一些念想总归是好的。 至于柳琼芳的谋算,无妨,左不过一些银钱罢了。 “我不会回定远侯府,但是我母亲的旧物我想要,你们直接开口要多少银子吧。 如果合适我就当做将我母亲的旧物买回来,若是狮子大开口就算了。” 柳琼芳想要用母亲的旧物来捆绑束缚他是白日做梦,百晓堂只做有价值的交易,百晓堂的堂主更是如此。 祈书贤听祈望说不回去有些为难,不过到底兄长松了口,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便请兄长这两天回一趟家,跟母亲详谈。” 祈望点了下头,“好。” 仪式就快开始,祈望说完就没有多留,迈步回了宴席。 说到母亲,祈望又想起了那日听到的话。 关于那个让祈伯雄十分在意的男人,他也吩咐齐老去查了,不过至今没有一点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自己提起那个男人的时候,齐老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怀念,不过只一瞬。 第86章 快得祈望到现在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祈望刚走到回廊,傅珩之就找了出来。 “去哪儿了?回来就没见人,吓死了,看来还是得栓裤腰带上才能安心。”男人语气夸张,过来就牵住祈望的手。 只有人在自己身边,才能真的踏实。 祈望邦邦就给了某人两拳,说谁栓裤腰带呢? 梁成的仪式举办得很顺利,大抵是梁太尉亲自发了话,就算有些人心里不服气,也没人敢搞幺蛾子。 仪式毕,卫昭禹就十分感慨。 “我们兄弟几个,现在就梁成成了家,可真是羡慕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我办婚宴。” 萧羽璋翻了个白眼。 卫公子能缺说亲的么? 还不是他左一个不满意右一个不满意,卫尚书手上的鸡毛掸子都快打断了好吧? 不过看着兄弟们都有了归属,说不羡慕也是假的,就是他也想找个媳妇了。 卫昭禹喝了酒,嘴就开始没把门,絮絮叨叨的各种牢骚。 突然,他问道,“子安啊,你跟小皇叔的喜酒我什么时候才能喝上啊?” 这种问题,但凡他没喝酒都知道不能问。 皇家的婚配哪里是他们能问的? 但卫昭禹喝了酒,就有点找不到北,该问不该问的全都一股脑秃噜了。 魏钧听到这个问题时手中的筷子都快捏断,这个答案,他比本人还要紧张。 贺景淮垂眸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将所有的情绪都吞吃入腹。 他已经想过了,只要子安能够开心快乐,能够幸福,他就会将自己的感情永远埋藏起来,尘封入土,让它永不见天日,只盼他好。 祈望答不上这个问题,他佯装没听见,喝了口酒,眼睛却偷偷瞥向小皇叔。 没想到小皇叔一直在看着他,这一眼直接被抓了包。 祈望呛了酒,心虚地咳嗽起来。 傅珩之立马给他拍背,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逗他了。 他没有回避卫昭禹的问题,“自然是越快越好。” 母后那边确实是个问题。 但凡母后身体好些,他就直接把婚宴办了,气不死就行。 但现在母后的身体,他若是真敢跟子安成亲,母后是真的会被气死。 到时候喜事直接变丧事。 而且,他也还不至于冷心冷情到这种程度。 现在就两个办法,一个是靠花烬离尽快将母后的身体养好。 另一个就是让皇兄再生一个孩子,到时候将孩子抢了,直接满足母后‘开枝散叶’的愿望。 话题没再继续下去,所有人都知道祈望跟小皇叔的婚事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梁成和舒柳的前路就摆在这儿,艰不艰难大家都看得见,更遑论小皇叔这么贵重的身份。 回去的路上,大家难得一起闲适地逛了逛,也聊起最近的事。 祈望有些担心周锦画,那个夸他好看又很爱笑的小姑娘。 “前两天醒来了,唉,小姑娘真是受罪了,那么可爱,可惜半边脸都毁了,我看了都心疼。”萧羽璋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那小姑娘年纪虽小,却心智坚强,面对我们的时候都尽力在笑。” 说着萧羽璋又为那个新得的妹妹感到心疼,“伺候她的丫鬟说,她偷偷躲在被子里哭,哭都不敢大声。” 祈望听得很不是滋味。 “明天.......明天我带着漱语过去看看她吧,说不定两个孩子在一起会好一点。” 萧羽璋听了立马一拍大腿,“这个好啊!两个小姑娘至少有个伴。 不过........漱语年纪还那么小,看到锦画会不会害怕?” 祈望想起漱语那张总是过分冷静的脸,直觉她不会害怕。 “不确定,明日让她见了才知道。 若是害怕,我就将她带走。” 萧羽璋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他问起周婉婉,“锦画的那个姐姐怎么样了?” 小姑娘梦里时常会叫着爹娘姐姐,因此他也多问一句。 “十五将她带出来后,她说自己没有想过送死。 说自己要努力赚钱,养妹妹。 她还说要让那些害了她家人的人不得好死。” 说到这儿祈望叹了口气。 他没法劝周婉婉放下,可也不愿看她终身被仇恨和悔意所困。 “十五将她.......送走了。”祈望只这么含糊地说了一句。 其实十五是将周婉婉送到了谢厨子手上。 最近谢厨子在京郊山上开始重操旧业,又开始训练人了。 周婉婉便被送了进去。 照谢厨子所说,周婉婉练武天赋一般,但比其他人要努力百倍。 是完全拿命在练。 就是谢厨子这般苛刻的人都劝她别太拼命。 周婉婉嘴上应着,但大半夜的时候,又总是能看到她在月光下一下又一下努力挥舞着手上的匕首,直至完全脱力。 好几次都是谢厨子将人扛回屋。 不过效果也是实打实,周婉婉已经完全变了个人。 第111章 会不会嫌弃咱家十五年纪小 祈望带着李漱语到了萧府。 萧羽璋出门来迎。 “子安可是有很长时间没来哥哥府上了吧?” 祈望怀念地看着萧府牌匾,“上一次还是在三四年前。” 萧府还是跟从前一般无二,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素雅板正,就好像御史大人本人。 萧羽璋蹲下身,声音温柔,“这便是小漱语了,小漱语还没见过我吧,叫舅舅。” 李漱语抬头看着祈望,似在询问他能不能叫。 祈望点头,“这是羽璋舅舅。” “羽璋舅舅。”又冷又奶的童声响起,乐得萧羽璋轻捏了一下李漱语的小脸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鬼工锁,“好好,漱语乖。来,拿着,这是羽璋舅舅送你的小玩具。” 李漱语接过,乖巧地说了声‘谢谢’。 萧羽璋看出了这孩子的不同,不过没多问。 他领着祈望他们往周锦画的院子走。 周锦画现在已经能够下床,但她从不乱走,有时候在屋子里待闷了,也只是到院子坐一下。 祈望他们推门而入时,小姑娘抬头,然后呆了一瞬。 她认得羽璋哥哥,他经常来看她,对她很好。 她也记得那个曾经到过她家的好看哥哥,爹爹说他叫小侯爷。 祈望在小姑娘面前蹲下,很是温柔,“锦画可还记得哥哥?” 周锦画点头。 祈望看着小姑娘那张脸,小脸上不复从前活泼开朗模样,但仍然努力挤出一抹笑。 萧羽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孩子来到家里后还没开口说过话。” 祈望一愣,不说话么? 他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将李漱语推到周锦画面前。 “这是哥哥的外甥女,她叫李漱语,你们一起玩好不好?” 周锦画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漂亮妹妹,只是不好意思打招呼。 李漱语也看着周锦画,纵使周锦画脸上缠着厚厚绷带,她脸上也没有一丝害怕。 出乎意料的是,李漱语竟然主动上前,抱了一下周锦画。 这个动作令所有人意外。 周锦画更是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反应过来后,挤出笑的小脸上蓦的就出现了一丝难过的表情,眉毛皱了一下,嘴角也瘪了瘪,像是想哭。 祈望见状,拉着萧羽璋悄悄退了出去。 萧羽璋难掩惊讶。 小姑娘家中遭逢大难,来到府上后,除了刚醒时的茫然,后来就是努力在笑。 还从未在人前哭过。 祈望靠在门板上,叹了口气。 “我第一次见她时,活泼又可爱,爱笑也爱说话。” 萧羽璋拍了拍祈望的肩膀,安慰道,“都会好的。”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祈望没有打扰她们,他去拜见了一下萧正贤夫妇,又跟萧羽璋逛了一圈萧府。 待逛了一圈回来,他们发现李漱语已经开始跟周锦画在玩鬼工锁,看起来气氛融洽。 萧羽璋欣慰拍了拍祈望肩膀,“看来把小漱语带来是对的。” 祈望点头,脸上也露出笑来,“确实,我以后常带她来。” 回家的马车里。 李漱语似是累了,靠在祈望肩膀上。 她突然问,“舅舅,那个姐姐为什么受伤了?是有坏人打她么?” 祈望不知该怎么告诉她,周锦画背后的惨烈血案,他避重就轻道,“是有坏人,那个姐姐家里发生了大火,那是被烧伤的。” 周锦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喃喃道,“那个姐姐有种很难过的味道。” 祈望一怔,他试探开口,“所以,你才会上前抱她么?” 李漱语点头,“嗯。不过姐姐说,她不能难过。 第87章 她说她爹爹跟她说过,就算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也要开心地活下去。” 闻言,祈望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所以说,周平早就想过有可能发生这种事,甚至提前教导孩子,放下仇恨,继续开心生活下去? 祈望蜷在袖子里的手无力地蜷缩了一下,为周平一家感到可惜。 下马车时,花烬离已经在等了。 这段时间都是他带孩子,李漱语一看到他,就很自觉地走了过去。 平静的小脸表情依旧不多,只走过去拉住花烬离衣角的动作很自然,那是全然放心的姿态。 只让祈望不解的是,李漱语另一只手拉住的是十五的衣角。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简直像一家三口。 祈望不由得暗自思忖。 十五什么时候跟花烬离感情那么好了? 他一边回屋一边仔细回想。 好像确实有猫腻。 元宵节那天,大家出门逛庙会,那天好像也是花烬离跟十五带娃,不过大家走着走着就分了好几波。 那时他身旁有小皇叔跟着,他也沉迷庙会,没觉得不对劲。 现在想想........确实很不对劲! 毕竟照以往来看,十五是不会离开自己身边的,可那天,十五很自然地跟花烬离走了。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男人从身后走来,踏着落雪牵起祈望的手。 祈望对他的气息已经再熟悉不过,对于他的出现也没有一丝诧异。 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猜想中,实话实说,“在想十五。” 男人锐眸眯起,他俯身,在祈望唇上亲了一口,“在你夫君面前想其他男人,祈子安,你长本事了啊。” 祈望没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乱吃什么飞醋呢? 不过....... “十五已经是个男人了么?” 问出这个话时,祈望自己都觉得无语,这问的都是什么? 他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感觉他还是个孩子。” 两人迈进屋里。 傅珩之一边给他脱下大氅一边问道,“十五已经满十六了吧?” 祈望点头,“今年生辰他被你丢进隐卫营了,都没能给他过。” “十六岁放在寻常百姓家,都可以成亲了。” 祈望回想了一下十五突然猛窜的个头,慢慢变得硬朗的面庞,好像确实,自己不能再用小孩子的目光来看待他了。 傅珩之俯身将人圈在怀里,笑道,“少年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实属正常,你担心什么?” 祈望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得溜圆,“所以说.......所以说我感觉的没错?” 傅珩之看着祈望这副可爱模样,满脑子想的都是将人丢上床。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你没错,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祈望还是很震惊,他跟花烬离可差着好几岁! 他开始担心起来,“那怎么办?花烬离会不会嫌弃咱们家十五年纪小啊?” 第112章 我们家子安抛弃我 傅珩之轻弹了一下祈望的额头。 “他都没开窍呢,你倒不如担心开窍了的那个。” 祈望懵了,啥意思? 似是想到什么,他猛地看向傅珩之,“花......难道是花烬离对十五有意?所以是我猜反了?” “嗯哼。” 祈望彻底凌乱了。 这叫什么事啊? 他想到最近十五还在跟他恶狠狠地抱怨,“改天就把花烬离打一顿!” 祈望:......... 啊啊啊啊啊啊! 他家猪现在把人家白菜拱了自己都不知道! 这叫什么事! 傅珩之看着在床上打滚的媳妇,唇角弧度一直未落,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越看就越觉得母后没眼光。 他家子安人美心善的,母后怎么就非要执着于让他娶个女人,难道他皇兄生得还不够多么? 祈望第二天去上职时,还一脸恍惚。 十五见主子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一边看还一边很不满地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他终究是忍不住了,将主子的脸一把推开。 嫌弃道,“公子,你能不能有点世家公子该有的沉稳持重?” 他给祈望理了理衣领,语气跟个老父亲似的,“还有,这红印都要爬上下巴了,你们能不能注意点!” 祈望:........ 他直接就赏了十五脑袋一巴掌! 没大没小的教育谁呢?! “还敢嫌弃我?! 你看看你,成天穿的什么破麻袋?整天灰不溜秋的! 还有!我给你买的发冠和簪子为何不戴,整天整一根破布条像什么样子?难道咱们家很穷么?!” 他是越看十五越不满意! 明明那张脸也是个俊俏公子,可这一身打扮简直跟人家花烬离一个天一个地! 一想到这个没开窍,就只会凭本能往人家跟前凑的傻子有一天可能被人家甩,他一颗老父亲的心就实在按耐不住! “不成!今天下职之后咱们就去给你置办行头,一定要华丽,怎么华丽怎么来!” 一定要站在花烬离旁边的时候一点不落下风! 十五一脸生无可恋地站着,就那么听着主子的絮絮叨叨,一个字都不想往耳朵里去。 真不知主子今天到底抽的哪门子风? 他直接将主子往御史台里推,无情提醒,“该上职了公子,别整天想法子折磨我。” 他又不是花烬离那只花孔雀,打扮什么打扮? 影响他练剑! 祈望看案牍的时候还在郁闷,十五那臭小子真是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有人轻敲了下祈望的案板,提醒道,“祈侍御,御史大人有请。” 祈望回神,连忙应了句,“好。” 祈望到的时候萧正贤正跟人商谈什么,见祈望来了,萧正贤朝他招手。 “子安见过御史大人。”祈望见礼。 萧正贤摆摆手,“得了,下次见我就别行礼,我怕折寿。”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得向祈望行礼了。 祈望正想御史大人为何这么说,抬头才看清刚才跟萧正贤谈话的人是谁。 小皇叔。 他眼神询问,你怎么在这儿? 傅珩之勾唇,你猜? 我猜猜猜猜你个大头鬼! 祈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懒得再看他。 萧正贤在心里冷哼,真当他这个老头子看不出他们的眉眼官司么? 他直入主题,“青无县的案子已了,京中也完成了一波大清洗,陛下对咱们御史台也很是满意。 现在咱们需要深入到更远的地方。 都说天高皇帝远,越是偏院的地方牛鬼蛇神就越多,百姓受到的欺压也就越大。 是以御史台近期将会有大动作。 京中御史都将潜入各地,察民情,纠百官! 今日叫你来便为此事。 京中大部分人都会派出去,但也会将一部分留守京中。 伯父就是想问你,是想留京,还是到地方去?” 闻言,祈望下意识看了一眼小皇叔。 他肯定是想要到地方去的,可一想到这一行估计要跟小皇叔分开很久,又不免不舍。 傅珩之回头看他,眸中平静,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好似无论祈望做什么选择他都支持。 祈望没有犹豫太久,给出了答复,“我想要到地方去。” 他还是想要真正做一些有用的事,而不是只困于情爱。 傅珩之看向萧正贤,指尖轻点了下桌面,“看吧,我就知道他会这样选。” 他勾住祈望的手指,将人往自己身边带,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们家子安就这么果断地抛弃我,我可真的太可怜了呜呜呜........” 萧正贤简直是没眼看! 面前的这人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昱王殿下么? 他说出去估计都没人敢信! 果然情爱这种东西,实在是可怕! 祈望听了这话果然愧意加深,但碍于萧正贤还在他也不好哄小皇叔,只得小声劝慰。 眼看着某人越来越得寸进尺,萧正贤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戳穿。 “昱王殿下您自己不也要离京么?” 他朝祈望丢出一本册子,“诺,这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他加重语气道,“跟昱王殿下的路径几乎一致!” 傅珩之一秒正经,咳。 祈望:....... 出了御史台,祈望斜眼睨着傅珩之。 “不是说我抛弃你?尊贵的昱王殿下不在京中好好待着这是要去哪儿?” 男人觉得每每自家小崽子被自己逗毛的时候都特别可爱! 他讨好道,“媳妇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祈望冷哼一声,翻开册子。 第88章 按照路径来看,是去西凉。 祈望蹙眉,“咱们边境又要打仗了?” 傅珩之牵着人上了马车,“现在正是粮草不丰而我们国库充盈的时候,大好时机,西凉和北朔的账怎么可能不好好讨一讨?” 国库充盈....... 祈望想到了前段时间京中氏族往御史台抬的银子,不由得感叹,现在确实是国库充盈。 想到之前西凉和北朔对大乾落井下石的事,祈望也觉得这一仗不能不打。 必须得挫挫他们的锐气! 要不然他们还以为大乾是他们案板上的鱼肉,时不时就能冲上来咬上一口! 傅珩之仔细摩挲着祈望纤长好看的手指,深眸垂下,将眸底的不舍隐去。 他已经尽量将祈望的路线安排得跟自己重合,但两人的目的到底不一致。 因此这一路,他也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祈望身边。 一想到两人要分开,傅珩之便觉得一颗心躁动不安。 他将祈望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哄道,“宝贝,陪我进宫吃一顿家宴吧,就皇兄皇嫂和母后,好不好?” 第113章 皇宫家宴 最近的雪下的少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 白雪堆积在朱红的宫墙之上,在阳光下透着晶亮的光,愈发衬出皇宫恢宏大气的美。 祈望着一身象牙白锦袍,外穿一件银白色狐毛大氅,金丝绣的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松软的白毛嵌于衣领,随着风微微晃动,将祈望那张脸衬得愈发精致。 看着高大的宫门,祈望心底到底有些许忐忑。 家宴....... 他其实不知该不该来。 毕竟他跟小皇叔名不正言不顺,连个定亲都没有。 只昨晚他一直哄,自己一心软就应下了,现在想逃都逃不了。 傅珩之依旧一身鎏金墨袍,冷峻的眉眼在看向祈望时如溶于冰雪的暖春,轻易就能将祈望心头的彷徨消去。 傅珩之牵起祈望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走吧。” “嗯。” 慈安宫中,宫女和太监忙忙碌碌,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太后闭目养神坐着,嬷嬷给她仔细捶着肩。 她一身绛紫色锦袍,上绣精致的云龙纹样,披领和袖口处均用石青色的貂皮缘边,奢华又庄重。 涂着豆蔻的金护甲一下一下敲击着,看不出情绪。 乾帝跟皇后对视一眼,均猜不出太后现下的态度。 傅珩之牵着祈望入殿时,殿中才终于有了些声音。 “娘娘,昱王殿下来了。”嬷嬷在太后耳边轻声提醒。 乾帝起身,一把揽过傅珩之肩膀,“珩之快过来,怎么来得那么晚?” 祈望还没能行礼,乾帝就已揽着小皇叔走了,他一瞬有些不知所措。 皇后笑意盈盈过来牵住祈望的手,拉着他往里面走,“既是家宴就不用拘束,行礼那些就都免了吧。” 祈望笑着应下。 太后也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傅珩之身上一瞬,又放到了祈望身上。 上次病了一场,调养了几天,太后清瘦了些,不过精神倒是比之前更好些。 她朝祈望招手,“到本宫身边坐。”声音算不得上和蔼,但也不没有之前的针锋相对。 皇后轻推了一把祈望,笑着将他往太后那边领。 祈望自然不敢推脱,规矩又知礼地坐到了太后身边,轻声问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点了下头算是应下,她拉起祈望的手,似有些不满,“怎的这般瘦,得多吃点才行。” 祈望听出太后话里的关心,心中有些诧异,“回娘娘,我自小体弱,吃了也不胖,谢娘娘关心。”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问道,“哀家听闻,花神医是你为哀家请来,那株碧血灵芝也是你为哀家寻来的?” 太后的问题前者与祈望无关,太后晕倒那次他也是后来才知道。 不过碧血灵芝确实是他寻来的。 因偶然听花烬离念叨太后的药方中少这一味药引,药效不佳。 于是祈望便让堂里打听,终是在一个黑市拍卖会上拍得。 花费不少,足足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一个令人咋舌的金额。 不过效果也显而易见,太后气色和精神确实比之前要好很多。 祈望谦虚道,“不过偶然得之。” 太后本来就因为自己的事气倒,祈望也不觉得需要将这事拿出来说道。 太后听祈望这样说,便愈发觉得祈望好。 因为花神医得了碧血灵芝之后兴奋异常,不断在太后跟前说这株药是多么难得,又是多么地有市无价。 这么珍贵的东西,祈望二话不说就给了自己,还半点不邀功。 太后如何能不欣慰? 她握住祈望的手紧了两分,夸道,“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比某个缺心眼就知道气哀家的好多了。” 傅珩之眼睛就没离开过祈望这边,听太后夸一贬一他一点意见都没有。 只唇角微微弯起。 “母后说的定不是儿臣。” 太后瞪他一眼,“你知道说的是你就好!” 几人笑了起来。 气氛变得融洽。 太后笑着端详祈望的脸,不由得在内心感叹,实在是长得好。 就是她看着都喜欢,这般容貌,性子和心地都好,也不怪珩之会喜欢。 她只觉得可惜。 若祈望是个女子,她二话不说就让珩之跟他成亲! 不过她也知道,这话现在不能说,不然那个缺心眼的儿子说不得又得气她一遍! 几人闲谈几句,嬷嬷便提醒可以用膳了。 太后朝祈望伸出手,“子安便扶哀家入座吧。” 祈望自然应下,扶着太后到座位上坐下。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乐。 太后看着依旧会给祈望布菜的儿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态变了,也不觉得这一幕刺眼了。 而且人家明明说了不要,是自家儿子死命要做。 太后真的是......... 无奈。 她生的儿子一个两个的都是情种,还一个比一个严重! 太后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花神医说的也对,自己都没几年好活了还整天瞎操心。 饭后,太后将祈望单独留了下来。 她给祈望拿了一块玉佩。 “这玉佩是先皇当年赠予哀家,今日哀家便将它转赠与你。” 祈望觉得礼物太贵重,推辞道,“既是先皇赠与娘娘,子安便不能横刀夺爱,还请娘娘收回。” 太后直接将玉佩塞进祈望手里,斥道,“哀家说给你你就拿着!长者赐不可辞!” 闻言,祈望也不敢再推辞,只得小心拿好,“谢娘娘。” 太后见祈望收下,拉过他的手。 “哀家还有些话想与你说。” 她叹了口气。 “珩之那人的脾气你也知晓,他一旦认定的事是绝不肯更改。” 她看向祈望,“哀家也年轻过,也曾憧憬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理想终抵不过现实和世俗眼光。 便是如今陛下,就算爱重皇后,那三宫六院也是不能少。 子安,你要知晓,珩之是皇家人,皇家自古以来就没有男王妃。 哀家知晓珩之对你的情意,也知珩之非你不娶,哀家为了珩之,可以妥协。 可没有子嗣的皇家人,那是要被世人嗤笑的! 哀家想,你也不愿见珩之被世人口诛笔伐指指点点。 你能否答应哀家,若你跟珩之成亲,往后能不能让珩之抬一两个侧妃进府,为皇家开枝散叶?” 祈望看着太后恳切的目光,那话语中的压力近乎要让他丢盔弃甲。 可那句承诺在嘴边流转,他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娘娘,我........” 第114章 从今以后,你便是定远侯 门突然被推开。 傅珩之倚靠在门上,似是等得不耐,语气也很不耐烦,“母后还要霸占我的子安多久?” 太后瞪了傅珩之一眼。 无奈。 既是珩之已经出现,太后就知道,自己今日怕是等不到一个答案了。 她拍拍祈望的手,“哀家的话你好好想想。” 傅珩之走过来牵起祈望的手,侧眸看向太后。 “母后,子安什么决定都做不了。 就算要生孩子也得我来,难不成子安还能代我开枝散叶不成。 我不举,对那些女人都没办法。 母后以后还是不要再跟子安说这些话。” 他说完拉起祈望就走,完全不管身后太后铁青的脸色。 太后真是要气死! 不过她也知道傅珩之没说错。 就算祈望愿意傅珩之抬侧妃,傅珩之自己不愿的话,难不成还能将人关进屋里,强行让他办事? 第89章 一想到这儿太后就觉得头疼。 “嬷嬷,你是不是也觉得哀家管太多了?” 嬷嬷躬身,“娘娘说的哪里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殿下总有一天会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 太后无奈叹了口气,“但愿吧。” 她吩咐道,“去告诉定远侯府那边,计划撤销,以后也不要再针对祈望。” 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还是听命,“是。” ......... 祈望没忘记母亲的旧物。 是以他再次迈入定远侯府内。 府中气氛较之前低迷很多,府中下人也好似少了不少。 祈望的到来就像一个石子落入寂静深潭,终是让深潭泛起涟漪。 柳琼芳一边眼睛裹着纱布,听到祈望来,她亲自来迎。 牢狱之灾,送到娘家的信泥牛入海,那时她便懂了,她的身后再也无人会成为她的靠山。 眼睛瞎了一只之后,她也不再出府。 说对祈望一点怨恨没有那绝无可能。 无论牢狱之灾如何,自己的这只眼睛要不是因为祈望就绝对瞎不了,自己也不会成为京中笑柄,再也不敢跨出府外。 可现如今,仇恨这种虚无的东西也抵不过真金白银。 人在屋檐下,到底她还是得低这个头! “子安来了?”柳琼芳努力挤出一抹笑,笑着朝祈望走去。 祈望看着令人不适的笑,没领情,“夫人不愿可不笑,咱们之间也不需要那些表面的东西。” 柳琼芳收回了僵硬的笑。 也是,从未笑脸相迎的人,如今又何必假惺惺。 “那便进屋谈吧。” 她领着祈望往屋里走。 两人刚坐下,祈伯雄便来了。 看到祈望,祈伯雄心绪复杂。 他看得明白,说到底定远侯府的爵位是因为祈望才保下。 “谈完子安到我书房一下。”他这么交代一句,说完便走了。 柳琼芳见没人再打扰,也开门见山。 “我这里藏了些你母亲的旧物。 按照我原来的想法,那就是你回到府上,拿出你母亲的嫁妆,救侯府于水火。 可书贤说你不愿。” 柳琼芳自嘲一笑,“也是,你都快成昱王妃了,哪里又还能看得上咱们一个没落的定远侯府。” 祈望并不想听她说这些废话,直接说道,“我要先看看我母亲的旧物,确定是我母亲的,那就开价吧。” 早点结束对彼此来说都少些折磨。 柳琼芳也不含糊,从柜中取出一个匣子。 “这里面有你母亲的一些信件还有一块玉佩和发簪。” 她打开让祈望看了一眼,“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骗你。” 柳琼芳在心里冷笑,等祈望看了这些信件便会知晓,他如今的一切遭遇都因她母亲而起。 他母亲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等他认清他母亲的真面目,她倒要看祈望还有什么资格来怪他们! 祈望不知柳琼芳所想,他点头,看向她,“怎么开价?” 柳琼芳施施然坐下,唇边勾起一抹笑。 “我要一百万两黄金,外加一个能将府中产业盘活的管事,府中所有的收成我要两成。” 祈望直接起身,“那便别谈了。” 柳琼芳急了,“等等,那你说,你愿付出什么?” 她绝不可能白白交出这些东西! 祈望回首看她,“二十万两白银,当做买回我母亲的旧物。 府中我可以派人来接管,府中用度也可以先垫付。 但府中一切用度均由我派来的管事做主。 另外,府中产业盈利之后,我将按照三成收回利息,剩余入公账。” 柳琼芳登时不愿,“那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有? 二十万两白银,这放在王侯之家算得了什么? 再说了,我在府中那么多年,补贴府上的银钱都不止二十万两! 是定远侯府欠我的!府中产业必须有我的份!” 祈望寸步不让,“你贴补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可没受你贴补也不欠你分毫。 二十万两白银就买些无用的旧物,已是天价。 而且这些东西也只有我这儿才能给你这个价,放在别人那儿就是一匣子废物。 府中产业入公账对你们的好处自不用我说,你要是不愿就不用再谈。” 他起身欲走。 虽然确实对母亲的旧物有点兴趣,但还是那句话,百晓堂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眼看祈望就要走出门,柳琼芳咬咬牙,最终还是不得不妥协,“好!东西我给你,二十万两白银我要银票!” 祈望凌厉的眉眼温和下来,“交易达成。” 柳琼芳见祈望随身携带都不止二十万两银票,顿觉自己亏了! 同时也暗暗吃惊,没想到祈望是真的那么有钱! “钱货两讫。” 祈望拿起匣子就走,没有半点虚与委蛇。 柳琼芳看着自己手里的二十张银票,忍不住落下泪来。 嫁入定远侯府中二三十年,她都得到了什么? 就这么可怜的二十万两! 还像施舍一般,实在太过心酸和心寒! 祈望出了柳琼芳院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听听祈伯雄说什么。 祈伯雄已经在书房等了祈望许久。 见祈望来,他颔首,“坐吧。” 那个动不动就要拿鞭子打人的定远侯好似一下就不见了,整个人萎靡很多。 两人坐着沉默几息。 父子俩就这样独处谈话竟是第一次,祈伯雄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知晓你埋怨为父。 无论是你自小的遭遇还是宫宴上的事,我都不想辩驳。 今日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我想将定远侯府交由你手上。 搬回来住吧,从今以后,你便是定远侯。” 第115章 回家,去见我家定远侯 祈伯雄看着逐渐放晴的天,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放手了。 诺大一个定远侯府,在他手上差点全然覆灭。 从牢里出来后,他无数次在夜里惊醒。 梦里都是那日行刑台上的画面,只台上被砍头的人变成了自己家人。 一想到自己曾经离死那么近,祈伯雄就不由得后怕! 他不能真的让那可怕的噩梦成真! 而放眼整个定远侯府,现在也只有祈望,才能真的保下侯府,让侯府有兴起的一天! 他老了,也累了,是时候该放手了。 书房中静默一瞬。 祈伯雄在等着祈望的答复。 祈望眼波平静如水,眼中没有欣喜,没有激动也没有气愤和不屑一顾。 平静到让祈伯雄感到忐忑。 祈望他.........到底会怎么想?又会怎么选? 寂静终是被祈望打破。 “好啊,至今日起,我就是定远侯,府中一切调度均由我的人来安排。 至于一些我不想听到的声音,还请老侯爷,让他们不要传进我的耳里。 要不然,我不确定自己能够宽以待人。” 祈望说完便走。 成为定远侯的第一天,他也没有留在府上的意思。 他对这个爵位算不得看重。 但一个侯府的爵位,哪怕是没落,那也是皇家亲赐,既是送上门,他为何不要? 再说了,这是小皇叔特意为他保留的,他得要。 既然终究是他的,那就趁它还没彻底烂到底之前拿到手! 祈伯雄看着祈望远去的背影,悬在心口的一口气终于是放心吐了出来。 努力挺直的脊背也终于可以佝偻下来。 王全安推门而入,“侯爷?不,老侯爷。” 祈伯雄颔首,他闭了闭眼,随后一挥手。 “我现在,便进宫请旨! 你召集府中所有人,再将祈家族老请来。 告诉他们,自今日起,祈望便是定远侯府的侯爷! 张榜公告,我定远侯府,新侯爷继位!” “是!” 祈伯雄一身端正朝服,挺直腰杆,迈入了皇宫。 乾帝看到祈伯雄的请命,不由得惊诧,也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年轻时的祈伯雄在京中那也曾颇有名望,没成想岁月弄人,那般意气风发的男人也成了如今模样。 很快,拟好的旨意便交到了祈伯雄手上。 祈伯雄双手恭敬接过,朝着乾帝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乾帝微微颔首,“此旨朕允了,往后切不可再行差踏错。” “臣,遵旨!”祈伯雄重重叩首。 这是陛下的警告,若再有下一次,那定远侯府就将不复存在! 祈伯雄拿着圣旨出了宫,身上担子终于卸下,回时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心里不由在想,安平若知晓自己将爵位给了祈望,等他到了地下,安平对他的埋怨会不会少几分? 第90章 当晚,整个定远侯府便知晓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爵位的更迭实在太过突然,以至于很多人心里的小九九还没能开始就已经结束。 一时之间议论声很多,大多都是不赞成。 “子安年岁还如此之小,侯爷您也康健,何必在这种时候传爵?” “是啊,再说,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跟我们先商量么?怎么能就这么进宫请旨呢?” “就是,而且这么重要的传位,祈望连个人影都不见,哪有这样的?” “.......” 祈伯雄端坐高椅上,任凭下面如何纷杂,依旧一脸肃穆。 “自今日起,子安便是这侯府的主人。 若有谁不服,那便趁早滚出侯府,没有一丝情面可言! 即日起,府中一应银钱人手调度均交由子安手上。 若有谁有异,尽管往子安面前闹,看能不能得到一个好果子吃! 本侯言尽于此!” 祈伯雄裹挟着怒意的声音一出,下面便没了声音。 只所有人眼中依旧是不忿。 柳琼芳更是震惊得难以自已。 她今天才刚找过祈望,这才隔了几个时辰? 祈望摇身一变就成了定远侯? 那她为书贤的谋划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府中产业没到手,爵位也没了,柳琼芳真的是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祈玉妍要气疯! 她现在正是议亲的关键时期,若府中中馈都由祈望的人负责,那她怎么办? 祈玉妍偷偷扯了一下母亲的衣袖,被柳琼芳用力扯了回来。 这突然的蒙头一击,她自己都回不过神来,自己一肚子的火还没处撒,哪有心情去安抚祈玉妍? 府中人心思各异,所有人表情都不好看,只祈伯雄话说得绝,当下也没人敢妄言。 祈伯雄见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消失,他冷哼一声,侧头看向王全安,“可曾张榜?” 王全安躬身回话,“回老侯爷,已张榜告示。” 消息如风一般快速席卷京中大街小巷。 这般年轻的侯爷,这可不常见。 更遑论定远侯府背后一系列的传言,一下就将祈望新任定远侯的消息推上了一个喧嚣尘上的程度。 饶是傅珩之听到这消息时都不由得怔愣了一瞬,随后便唇角勾起。 他将手中长枪一扔,翻身上马。 “回家,去见我家定远侯。” 祈望也没想到祈伯雄的动作会那么快,他还以为至少会等几天。 “公子,这........” 齐老几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主子就这么......成了定远侯? 祈望指尖轻点着桌面。 沉思几息,他开始下达命令。 “明日起,你们便前往定远侯府,坐镇府中。 齐老执掌府中一应事宜,十娘做辅。 府中男丁阿丑接管,女丁桃花接管。 府中车马房屋事宜大憨接管。 另外,将此番进京的兄弟调拨一些进入府中,协同你们管理府中事宜。 但凡遇到不服管教阻拦你们的都不用客气,明白了么?” “是,主子!” “是,主子!” “......” 祈望颔首,“三日后,我便要沿途前往西凉,小皇叔也同行,到时,京中的一些事宜就都交给你们了。” 齐老闻言蹙眉,“此去西凉山高路远,主子还是从我们中挑些人一起去吧。” 十娘也附和,“是啊,主子你带我一起吧,要不然我担心您这一路上吃不好。” “对,至少带十娘一起去。” 祈望摇头,“定远侯府是个烂摊子,只有桃花稳不住府中女眷,还是得十娘坐镇才行。 十五会跟在我身边,小皇叔那边也有人随行,放心,饿不着我。” 十娘还是想跟着去,但也觉得主子说得对。 桃花毕竟还是个小姑娘,那些深宅大府里的女人惯会默不作声地吃人。 就放任桃花一个人的话,她确实也放心不下。 既然有昱王殿下陪在主子身边,那她就为主子先守好后方。 待这边稳了,她再寻过去也不迟。 似是想到什么,十娘说道,“对了,还有一个李芷兰。 此前咱们都搬到昱王府,将李芷兰留了下来。 昨天她上门来找过我,说也想要搬进昱王府。” 十娘是越说越恼,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那么厚脸皮! 但人既然来问了,又是主子旧识,她就得禀告主子定夺。 第116章 咱们家定远侯还真是日理万机 祈望闻言蹙起了眉。 他都忘了还有一个李芷兰。 “当初收留她是觉得可怜。 当时也说了,等她有了归属或了自己的营生就搬出去。 现下她已经在我们府上住了好几个月。 给李芷兰一月期限,让她一个月内搬出我们府上吧,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跟李芷兰本也是泛泛之交,此前小皇叔因她吃了不少飞醋,让她到昱王府是绝不可能。 若李芷兰不冒出来,他真把她忘了。 现下她提出这个要求也确实让他不喜。 十娘拍手叫好,“好,就该这样!我待会儿就去告知她!” 几人从祈望的书房退出,出来才发现一直倚在门口的昱王殿下。 他们立马想要行礼,被傅珩之拦下,示意他们直接走。 几人也很有眼力见,默默走了。 祈望还在整理手头上的事,完全没注意小皇叔进来。 前去西凉会途经的郡县,当地民生要如何了解?定远侯府那边明天也得去一趟,三天后出发要准备些什么? 满脑子都是各种事。 直至男人身影将他笼罩,祈望这才抬起眼。 男人唇边噙着笑,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跟祈望距离极近,他打趣道,“咱们家定远侯还真是日理万机,连夫君靠近都不知道。” 男人的气息跟自己交缠,分不出彼此。 祈望觉得‘夫君’两个字简直灼人得很,也不知是气息太灼热,还是那两个字灼人,他脸上也难以抑制地爬上绯红。 祈望羞恼地一把将男人凑近的脸推开,身子也往后靠了靠,“瞎说什么呢!” 男人看着那张极好看的脸,锐眸爬上欲色。 他家子安的脸本就白,粉一点就很明显。 勾人得很! 男人低低笑着,直接坐在书桌上,俯身吻住祈望。 祈望本来是坐在椅子上,但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小皇叔抱起,坐到他怀里。 王府大管家徐常德本想进来禀报,结果刚走到门边又赶紧退了出去。 徐常德老脸上浮上笑意,嘿嘿,看来他们昱王府很快就能迎娶昱王妃了。 祈望余光看到了徐常德,捶了某人的背两下,示意他停下来。 男人舌尖舔了一下祈望,锐眸中的欲色毫不掩饰,两人彼此缠绕,祈望被吻到全身酥麻,未尽的话都在身体的灼热中被燃烧殆尽。 萧羽璋几人在花厅都喝了好几杯茶,还是不见人来。 他起身询问,“不是说叫人去了么?小皇叔跟子安在家的吧?” 徐常德礼貌回道,“是,王爷和侯爷都在家,只过几天他们就要离京,现下王爷和侯爷还在书房议事,老奴不敢叨扰。” 萧羽璋闻言点点头,“这倒是。子安刚接手侯府又要离京,确实得安排很多事。” 理解之后他又坐了回去。 “咱们要不明天再来?”梁成问道。 卫昭禹反对,“不成!子安今天成了侯爷,咱们庆祝就得趁热乎的!怎么能明天?” 贺景淮只是坐在一旁,清润的眸垂着,并未多言。 不多会儿,傅珩之跟祈望就来了。 祈望要知道他哥他们在等,绝对不会放任这家伙胡来! 好在他多问了一句,知晓有人来了,要不然......... 呵! 祈望狠狠瞪了一眼某人的后脑勺,真想给他来上一拳! 然后掌心就被挠了一下,酥酥痒痒的感觉遍布全身。 祈望:........ 这人背后也长了眼睛不成? 他跨过门槛,朝里打招呼,“哥,羽璋哥,你们怎么来了?” 卫昭禹直接奔到祈望旁边,将祈望从傅珩之身边直接给揽了过去。 傅珩之看着勾在祈望肩上的手,目光幽森。 卫昭禹突然就感觉浑身一震,下意识就将自己搭到祈望肩膀的手放了下去。 这一放,被猛兽盯住脖颈的感觉果然不见了。 “咱们子安现在可是侯爷了,咱们做哥哥的怎么能不来祝贺?” 祈望了然,原来是为这事。 贺景淮也站了起来,只跟祈望保持着一定距离,努力忍住想要过去牵起他手的冲动。 第91章 “过几天咱们就要出京,你羽璋哥和昭禹哥他们想着正好趁现在人齐的时候聚一聚。” 祈望看向小皇叔,询问他的意见,男人也低头看着他,唇角弯起,“听你的。” 卫昭禹肉麻兮兮地起哄,“哟哟哟~听你的~咱们小皇叔竟然也有听别人话的一天~” 萧羽璋也忍不住咋舌,“啧啧啧,还得是子安啊!” 梁成牵起舒柳的手,也在一旁笑。 祈望恨不得捂住卫昭禹的嘴! “那就走吧,去哪儿?”他赶紧转移话题。 “南风馆!好久没去了!”卫昭禹立马说道。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南风馆?那我也想去。” 众人看向门外,就见一身嫣红锦衣的花烬离走了进来。 眼睛瞬间亮起,又是一个美人? 卫昭禹简直兴奋异常,使劲给祈望使眼神,让他赶快介绍。 萧羽璋眼睛都看直了,察觉自己的目光太过明显,他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得有点快。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人。 祈望连忙给大家介绍,“这是花烬离,就是你们听说过的那位花神医,是我跟小皇叔的好友。” 花烬离听他这么介绍,立马不满嫌弃道,“什么好友,明明是损友!老子真是倒唔........” 祈望直接给花烬离嘴里塞了口糕点,“呵呵,他人很友善的。” 祈望微笑脸。 几人都只听说过花烬离神医的名号,从未见过真人。 一听这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位花神医,更是惊讶不已。 “花神医?医刹谷的那个谷主?” “我还以为是个老头!” “是啊,怎么没人告诉我传说中的花神医竟然这么年轻?” 卫昭禹不满起来,“子安!你竟然放着此等美人不介绍给我们,哥哥要生气了!” 祈望:......... 呵呵,花烬离好看是好看,但他也人美性傲嘴毒啊......... 上次他就跟花烬离提过,要不要叫他们一起出来喝酒,结果这厮说,“呵,都什么人也配跟我喝酒?” 现在这家伙也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还自己冒出来了。 花烬离很快被大家围了起来。 七嘴八舌的都在问跟他有关的事。 十五身高腿长抱剑倚在门边,眼睛看向花烬离那边,不由在心里腹诽,果然是只花孔雀。 几人相约一起去南风馆。 花烬离作为新伙伴,被簇拥在中间,路过十五的时候,他低头跟卫昭禹他们说说笑笑,完全没往十五那边看。 十五不知为何,突然就觉得这一幕有些碍眼。 祈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两人,只觉得头疼。 男人牵住祈望的手,锐眸中一闪而过的玩味,他将头低下,抵住祈望的头,悄声问道,“你可看到了刚才羽璋看花孔雀的眼神?” 祈望一愣,“???” 第117章 我等着看你哭的那天 祈望往后看了一眼。 十五依旧双手抱剑走在最后,见祈望看过来,他一脸疑惑。 “主子,看什么呢?” 祈望落后一步,跟十五持平。 压低声音道,“就........就是,你到底是怎么看花烬离的啊?” 若他家十五对花烬离有意,那.........羽璋哥就对不住了! 祈望在心中双掌合十。 十五蹙眉,完全不理解主子为何这副做贼的模样。 他无语道,“我看他干嘛?” 祈望:......... 呵。 祈望唇角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好,很好,我等着看你哭的那天。” 哼! 十五:........ 主子又发什么疯? 他好端端地哭什么? 祈望气呼呼走了,傅珩之瞥了十五一眼,眸中是十五看不懂的笑意。 十五:........ 啊不是,他俩到底什么毛病? 他看向人群中只能看到侧脸的花烬离,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模样,唇角弧度就没起来过。 主子到底想让他看什么? 搞不懂。 不过倒是想打架。 南风馆沉寂了一段时间后,又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问音在南风馆简直是混得如鱼得水,现在已经完全成了南风馆头牌中的头牌。 他说一罗妈妈绝不说二。 见师父和主子都来了,问音兴奋得直接飞到他们这边。 粉衣裙摆翩飞,问音如翩舞的花蝶从二楼飞落而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美的弧度。 这一下直接将南风馆中的气氛炒到一个高潮,看客们高声叫好,热烈异常。 问音赤脚落到走在更前的师父面前,“师........!” 脸颊被无情捏住,问音看着师父冷漠的眼神,招呼胎死腹中。 两个美人站在一起,一个炽烈一个娇艳,养眼得很,场中气氛登时更加热烈。 待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一群人真是各个养眼,眼睛是一亮又一亮! 只.........走在后面的一人被另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遮住了脸。 众人一对上那双深邃冷眸,立马将眼神收了回来,不敢再探究。 所有人又将目光放到了前头。 十五看着众人聚焦的地方,只觉得今天莫名地烦躁! 碍眼,那只花孔雀是真的很碍眼! 脂粉和雪松熏香混杂在一起,算不得难闻,甚至可以说有点好闻,十五却觉得有点受不了。 他往前,在祈望旁边耳语几句,随后便退出了南风馆。 今日几人图热闹,没有到雅间,就在一楼找了个地方坐着听琴喝酒。 本就是玩乐的风月场所,有人喝多了酒就想要闹事。 几个穿着富贵的男人醉醺醺地站了起来,晃悠悠就朝花烬离他们这边走来。 花烬离穿得艳,在人群中就更显眼。 问音就坐他身旁。 主子现在身边坐了位杀神,他现在可不敢再往主子跟前凑,于是也陪着师父喝酒。 见几个醉汉过来,他便觉得不妙。 于是站了起来,想将人带回他们的位置。 谁曾想几人喝酒后竟一把将问音推开。 “起开!都有大美人了,谁.........谁还看得上你!滚.......滚开........” 花烬离抬眼往几个醉汉望去,眼神冷得要命,像是在看几个死人。 但他这眼神落入几个醉汉眼中,就更兴奋异常。 “清........清冷美人,喜欢,喜欢!” “在床上,也露出........这样的眼神就好了。” “邺京,果然好,美人也比........也比咱们荆洲的辣!” “哈哈哈........” 这边的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几人依旧端坐着,甚至手上喝酒的动作都没停,只眼神都冷得吓人。 “哎,要我说有时候还是得坐一楼,要不然还遇不到这种傻缺给老子添乐子。” 萧羽璋指尖轻弹着酒杯,发出清脆声响,眼神不善地望着几个男人的方向。 他们几人出来玩向来没人敢招惹。 不说能不能认出身份,就看他们的穿着和气度,一般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更遑论今日还有一个隐在半明处的小皇叔。 敢来招惹他们,可真是有胆。 几个醉汉听了萧羽璋的话脸上立马浮上怒意。 “哪里来的小瘪三,竟敢........竟敢拦哥哥的好事,我看你是,你是找死!” “趁哥哥现在还好说话。”一人将腿打开,眼神睥睨,“从哥哥胯下爬过去,哥哥就饶你一命哈哈哈!” 一人俯身到花烬离面前,伸出手指,想要勾一勾花烬离的下巴,被花烬离嫌恶地避开。 “至于美人,就过来陪哥哥们吧,哥哥们可舍不得美人受伤!” “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冲进来几个彪形大汉,他们站到了几个醉汉身后,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场中有认识贺景淮他们的,见苗头不对,都不敢多留,直接结账走了。 还有些想看热闹不想走的,就远远避开,躲在远处往这边张望。 也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没眼力见的,起哄着让萧羽璋爬裤裆,让花烬离陪酒。 罗妈妈往闹事的那边看了一眼,吓得腿都软了。 怎么就有这种不长眼的外地人胆敢惹那几位爷啊! 那几位爷不论是单拎出还是一起,那也没人敢随意招惹啊! “唉!” 罗妈妈立马上前,想要阻拦那几个送死的外地人。 结果没想到反而被那几人的护卫给拦了。 那护卫人高马大恶声恶气,“滚一边去!我们公子寻欢作乐没有你们的事,不想受伤就滚远点。” 罗妈妈:......... 南风馆的打手已经带着武器上来了,罗妈妈头都没回,朝后面挥了挥手,打手们对视一眼,退下了。 第92章 罗妈妈笑着对那护卫说道,“是,妈妈我自是不敢拦的。” 说着也退到了栏杆处,等着看好戏。 几人气焰是愈发嚣张,因为他们这边人多,护卫也粗壮高大。 相较之下,萧羽璋他们那边就更像文弱书生。 “等什么呢?还不快爬。” “快爬!” 萧羽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几人见萧羽璋终于有了动作,笑得更大声,其中一人更是将腿打开得更大了些,“跪下,爬!” 傅珩之和祈望这边就静静看戏,祈望靠在傅珩之怀里,傅珩之时不时就投喂些吃的。 萧羽璋站起走到了几人面前。 几人这才发现他还挺高,比他们都高出大半个头,都跟那些护卫差不多了。 不过身形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几人是丝毫不惧。 萧羽璋其实极少出头做这种事情,可今天实在是有点不高兴啊。 他垂眸,唇角勾起,举起手掌,然后朝着最前面肥头大耳的男人就是狠狠一巴掌! 第118章 就是你伸出的手指? 萧羽璋的巴掌力道极大,被打的那人直接被扇倒在地。 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身着锦服的醉汉直接被打懵了。 他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人,见他正将手放在脖子后,转了转脖,眼神就那么睥睨着他,好似在看一只蝼蚁。 醉汉被这眼神刺激到,醒了一半的酒又怒气上头,他冲着护卫吼道,“还等着干嘛,给老子打,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想象中的场面并未出现,醉汉几人带来的护卫就那么直挺挺站着,额间还冒出冷汗。 几人还没察觉出不对劲来,冲他们怒吼道,“老子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嘛用的,还不给我......” 未尽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们终于看清,那几个护卫脖子上寒光闪闪的刀。 惺忪的醉眼一下就清醒几分。 几人努力甩了甩头,想让脑子清醒点,眼睛也不要晃。 他们几人这次是到邺京游历的,出门前家中长辈教导,“绝不可冒犯皇家,尤其是有龙甲卫护卫的那人。” 他当时问,“如何识得龙甲卫?” 家中长辈说道,“黑衣劲装,肩有麒麟,腰挎玄刀,便是龙甲卫。” 几人腿突然就有点抖。 他们这才来京第二天,不可能那么巧,诺大一个京城,就遇到了那位杀神吧? 萧羽璋蹲到地上,抓住地上那人的脸将他抬了起来。 另一只手拍着对方的脸,“不是说要让我爬么?怎么抖成这样?” 那人已经抖成筛糠。 “大.......这位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醉酒误事,该打! 我姓侯,乃是荆州侯家人,还请公子高抬贵手!” 萧羽璋敛眉想了想,荆州侯家........ 那岂不是,太后母家? 萧羽璋神色一凛,这确实不太好搞。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他将人甩到地上,接过小倌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有太后撑腰,怪不得这几人一到了京中就那么嚣张。 萧羽璋朝灯火不明处看了一眼,“小皇叔,这人可能得你定夺了。” ‘小皇叔’三个字一出,几人更是吓得直接跪下! 在京中能被称作‘小皇叔’的除了昱王殿下还有谁? 他们是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倒霉,竟就这么碰上了这个杀神,而且还得罪了他的人。 几人现在想死的心都有! 侯承礼是侯家人,就算犯了错自有太后作保。 可他们几个只是荆州望族,碰上昱王殿下那就是以卵击石! 现下这可怎么办? 傅珩之刚偷亲了一下媳妇,就听萧羽璋叫他,他有些不耐烦。 什么荆州侯家? 他母族都在京中,凡在荆州的都是族亲。 一面都没见过的人谈什么亲戚不亲戚? 他朝龙甲卫摆摆手手,龙甲卫领命,直接将人拖走。 侯承礼没想到自己报出了家门还被如此对待,他想着自己到底跟昱王有些亲缘,于是朝他喊道,“殿下,殿下,我是唔.........” 后面攀关系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嘴巴便被布条堵住,脸上更是挨了一巴掌。 侯承礼哭了。 来京之前也没人告诉他,京中有这么可怕啊! 龙甲卫将几人如死狗一样拖了出来。 十五蹲在墙上,手指朝几个醉汉点了点,“人能不能借我一下?” 龙甲卫抬头看他,虽不知他想干什么,不过还是将人拖到了无人的巷子里。 十五从墙头落下。 几人本就被吓得不轻,见黑暗中突然走出个人,手上还拿着剑,更是被吓得半死。 十五走到一个人面前,蹲下,“就是你伸出的手指?” 那人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压根就不知道十五在说什么。 但手指折断的痛苦清晰传来,那人只得求饶,“我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 巷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等龙甲卫再回来时,巷子里已经不见十五的影子。 只地上躺着被打成猪头的几人。 南风馆里。 卫昭禹甚是不解地朝萧羽璋看了好几眼。 这家伙今晚甚是反常! 平日里这家伙极少像今天这般烦躁,就算出手也不会这么张扬。 可今天他竟然最先站出来,语气、动作、神态都跟平时不太一样! 萧羽璋给自己灌了口酒。 他不是没察觉卫昭禹他们的目光,但没回头。 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对彼此的性情再了解不过。 他知道现在自己但凡多问一句,“怎么了?”,接下来就是自己不想回答的话。 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反常,可那股莫名的焦躁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羽璋又给自己灌了口酒。 花烬离托着下巴看他,那双上挑的桃花眼中含着笑。 萧羽璋那口酒就怎么也送不到嘴边了。 “怎........怎么了?”萧羽璋问。 花烬离举起酒杯跟他手中的碰了一下,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响起,浅笑,“没什么,多谢了。” 萧羽璋看着花烬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脏跳得如擂鼓一般。 真是疯了。 十五隐在暗处。 看着那边觥筹交错的场面,他第一次生出自己跟他们格格不入的感觉。 祈望是他的主子,他也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 守好主子,做好主子交代的事,练武,打架。 他的人生就这些,从无杂念。 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杂七杂八的念头突然一下就冒了出来。 花孔雀是医刹谷谷主,地位超然。 萧羽璋他们是世家公子,身后有家族托底,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想打人就可以动手。 而他,若没有主子命令,那绝对不能给主子惹麻烦。 他们坐在一起喝酒理所当然,从前自己也从未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为什么现在那么烦躁? 十五想不明白。 是想坐过去跟他们一起喝酒么? 若是自己想过去,主子定不会拦,他们也会邀请自己加入。 可自己好像并不想要这些........ 施舍。 当这两个字冒出来的时候,十五惊了一下。 “荒谬。”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主子待他如亲人,从未有过类似于施舍的想法和举动。 而萧羽璋他们每次见了他也都会热情打招呼。 可为什么那两个字会冒出来? 为什么自己又那么在意? “好烦。” 第119章 相当于小皇叔在给他送钱 祈望新任定远侯。 不少人家递了拜帖前来恭贺。 有送到定远侯府的,也有送昱王府的。 祈望准备出门时手上就已经收到了七八封拜帖。 “头疼。”祈望叹了口气。 这种贺礼处理起来最是麻烦。 每一个送来的贺礼都明显过于丰厚,其中是否掺杂着想要攀附昱王府的心思更是再明显不过。 过往若是有人敢往昱王府送这些东西,徐常德都不用回禀主子直接就拒了。 可这到底是祈望的贺礼,也事出有因,徐常德就没直接拒,任凭祈望做主。 “下次再送来就直接拒了,之前怎么办的现在也怎么办。 这些已经收了的就回差不多的礼,别让人拿了话头。” “是,老奴这就去办。” 祈望叫住徐常德,“徐管家,这事让齐老来办就成,就不麻烦你了。” 徐常德呵呵笑了两声,一反听凭祈望的常态,“这怎么能是麻烦老奴,能为主子分忧自是老奴之幸。 齐老也马上要去定远侯府,我看此事还是交由老奴吧。” 第93章 说完徐常德一拱手就直接退下了。 “哎!”祈望想叫住他都来不及。 “这人怎么那么急?”祈望嘟囔了一句。 齐老捋着胡须嘿嘿笑了两声,“这是王府看重侯爷您呢!” 他笑着迈步往府外走,也是时候前往定远侯府了! 祈望抿了下唇,他也知晓徐管家的意思。 八家重礼,还礼的是昱王府,那不就相当于小皇叔在给他送钱? 祈望想到昨晚某人在床上哄着他说成亲的话,耳朵就不由得红了起来。 十五瞅了主子一眼,“主子,你脸红什么?” 祈望:....... 他朝着十五的后脑勺直接就是一巴掌! “走了!”祈望恶声恶气。 被打了后脑勺的十五:....... 他又怎么了? ....... 定远侯府一早就知道祈望今日要回,早早的众人便候着。 祈望一行人浩浩荡荡好几辆马车。 很多没见过的生面孔昨日被挑选出来的时候都一脸震惊。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江湖草莽,没成想他们竟是定远侯府的人? 这一下就从混江湖变成‘正规军’,大家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他们这也才知晓原来定远侯才是他们真正的堂主! 不过祈望也没有要他们为奴为婢的意思。 他不会要求堂里的人以‘奴’相称,更不会让他们改成贱籍。 在定远侯府做差事,就相当于堂中出任务。 待这边稳了,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也还是要回归到堂里去。 那里才有更广阔的天地。 只突然多了这么一层身份和庇护,众人心里多多少少更有了些期许,感觉底气也更足了些。 马车在定远侯府前停下。 祈望下车。 府中老管家王全安立马上前来迎。 早在祈望他们马车到之前就已经有下人去请府中各位主子。 这新侯爷第一天归府,各院主子不管愿还是不愿,也都得来。 祈望迈步进入正厅,厅中已经坐满了人。 见祈望进来,众人不情不愿地起身。 祈望也不管他们的表情如何,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坐吧。”清冷而年轻的声音已带了威严。 众人落座。 祈望直接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中不服气。 不过不服气也给我憋着,要不然就滚出去,别臭着一张脸找晦气。” 他一开口就极不客气,众人脸色更是难看几分,努力压制着怒火。 敢怒不敢言。 祈望半点没有惯着他们的意思。 “你们最好清楚,如今府中是怎样的光景。 我愿意在这种时候接手府上,不说你们该感恩戴德,但最好明白你们在吃谁的,用谁的。 当然了,以后这定远侯府就是我的,你们也最好搞清楚是在靠谁过活。” 连着被下脸,好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差点就想站起来,被身边人赶紧拉住。 祈望目光极冷地扫过堂下,“怎么?不服?” 他等着出头的,好杀鸡儆猴呢! 几人都被气得满脸涨红,互相对视一眼,都希望着对方站出来狠狠杀杀祈望的锐气! 不过到底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当出头鸟。 祈伯雄和祈老夫人也只闭目养神,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堂中紧张的气氛。 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人敢站出来,祈望冷哼一声。 怂。 他示意齐老上前,介绍道,“以后这位便是府中大管家,府中一切事宜均听从他的调遣。 不管是谁院里的丫鬟婆子,小厮管事,也都要听齐老的话。 若有那些想仗着府中老人威风拿乔的,是打是杀,到时候也任凭齐老发落。” 这话一出,下面窃窃私语立时多了起来。 这每个院子的丫鬟小厮都是自己的人,也是自己在府中行事妥当的保障。 若祈望的人进府之后随便找个由头就喊打喊杀,那他们在府中岂不就成了笼中鸟,一点权利都没有? 就是老侯爷执掌府上的时候也没有这种事! 柳琼芳下意识就想开口驳斥,但在祈望手上到底吃了好几次亏,她现在也谨慎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 未下狱之前的定远侯府虽外强中干,但在京中到底是有颜面的。 可下狱之后,府上是面子里子都没有了,可以说现在堂堂一个侯府是连普通富绅家都不如! 而祈望成了新定远侯,她手上的权也没了。 这种时候她再敢出头,那就是鸡蛋碰石头,妥妥地找死! 堂中又是静默一瞬,彼此之间打着眉眼官司,都想撺掇对方出头。 见还是没人敢反驳祈望,祈家三房终于是站了出来。 祈望清润的眸看向站起来的王氏,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总算是有个没那么怂的了。 “子安,三婶对你刚说的那点觉得不妥,想说说自己的意见!” 祈老夫人听到王氏的声音,微睁开眼,眼中盛着愠怒。 这个蠢货! 祈望表示洗耳恭听,“三婶请讲。” 王氏见祈望肯叫她一声三婶,态度也不错,登时对他满意几分。 她清了清嗓子,“咳,你也该知道,府中各院的婆子管事,那都是跟了我们多年的人。 有些更是我们的陪嫁丫鬟。 断没有说府中换了新侯爷就可以对他们随意打杀的说法。 这种苛待府中下人的做法一旦传出去,就是京中百姓都会笑话咱们! 我看各院啊,还是自己掌管着下人的生杀大权为好。” 她这一番话引得堂下众人连连点头。 祈望就那么笑看着,本就长得极好的脸因那一抹笑更显得璀璨和煦几分。 只开口的话却不那么好听。 “既是三婶认为此举会引得京中百姓笑话,那不如就搬出去,免得牵累了各位的名声。 而且如今府中掌权都已经到了我这辈,那也是时候分家了吧?” 第120章 他是真的怕小皇叔跟他闹 祈望的话一出,下面人立马变了脸色。 王氏本还有些笑意和盛气的脸立马唰地一下白了,随后就是怒极。 她指着祈望怒喝,“祈望,你以为你是谁? 你不过就是在这个节骨眼过来接棒的人,若府中没出事你以为能轮得到你? 真以为你能当得了府上的家了? 我告诉你,就是你爹是定远侯的时候也没有苛待兄弟的说法,更遑论你一个小辈! 一当家就想要将府中长辈都撵出府,我倒是要京中人都看清楚你是个什么嘴脸!” 祈望就那么静静听着王氏的指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唇角依旧噙着笑。 他平静吐出一句话,“我不怕别人看,那三婶你就搬出去吧。” 这话一出,王氏简直头顶都要气冒烟。 她直接推了一把祈伯远,“人家都要把我们撵出去了,你给我说话!” 祈伯远也是怒极,祈望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在府上有母亲护着,那是从未被下过这样的脸面! 他立时就想发火,只朝母亲那看了一眼后,那冷极而怒的眼神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前一晚母亲将他叫过去时就说了,“一切都听祈望的,不可忤逆他。” 这话听着就刺耳,什么叫一个长辈不要忤逆晚辈? 可那到底是母亲,因为母亲他才得以在府中享了那么多年的富贵,是以他当时就好好应下。 如今看母亲这副神态,祈伯远刚升起的那点怒意立马烟消云散。 他站起又坐下,还扯了扯王氏的衣袖示意她也坐下。 他陪笑道,“子安莫要跟你三婶置气,她就是一时糊涂了,咱们家族和睦,分家的事可不兴说。” 他压低声音朝王氏吼道,“还不赶快给我坐下!” 王氏简直震惊到难以置信,人家都这样欺负到头上了,她男人竟然这么窝囊让她咽下这口气? 这口气若是真咽下了,那往后在这府中还有他们三房说话的位置么? 她从嫁进这定远侯府开始就没受过这种气,她立时愤怒甩开祈伯远的手。 “你不敢说我说!祈望就是不配做这个定远侯!” 她看向祈老夫人,想要让她出来做主,语气委屈,“娘,您就忍心让一个小辈这样欺负我们么?” 祈老夫人闭了闭眼。 真是蠢货!! 祈望唇角的弧度加大,他看向祈老夫人,“祖母,我第一天管家三婶就不服,您说这该怎么办?” 祈老夫人努力将心中怒火压下,睁眼,强行挤出一抹和蔼的笑,“你是定远侯,自是由你做主。” 王氏一听觉得天都要塌了! 怎么那么疼爱他们三房的婆母也说出这种话? 第94章 婆母可是这家中最大的长辈! 若是婆母不对祈望施压,那她该怎么办? 她现在才突然觉得焦急起来,孤立无援。 转头一看,刚才还给她声援的人已经低下了头。 上方传来一声轻笑,祈望语气温和,甚至带了点孺慕。 “还是祖母为我思虑周全。 那便自今日起,分家吧,二房三房月内另寻个风水宝地。 此外,此前住在府中各房的亲戚,也都请送回去。 府中光景不好,咱们也该节流了。” 分家的事情就这么一锤定音。 王氏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 她竟成了祈望杀鸡儆猴的‘猴’! 祈望接着将十娘桃花她们一一介绍,也说清楚了他们负责的版块。 经过刚才那一下,现在祈望说什么都没人再敢跳出来。 这期间祈伯雄一直闭目养神,好似堂上争端跟他没有一丝关系。 他甚至在心中暗想,还是祈望比他有魄力! 他不是母亲亲子,母亲又总是表现得和蔼大度,是以二弟三弟他们早该分家也一直没分,甚至一贯的骄奢淫逸。 念在母亲的面子上他也不好驳斥,现下趁这个机会将府中清理一遍,也算好事。 二房和三房的人不敢说话,实际上都已经气炸了! 现在府中什么情况谁大家知道! 被朝廷罚了那笔银子之后,别说公账上还有钱,就是现在都还倒欠着朝廷的钱! 在这种情况下分家,跟把他们赶到外面喝西北风有什么区别?! 祈望可不管他们这些心里的这些小九九。 一群蠹虫。 定远侯府势在的时候就仗势欺人,平日里也都是挥霍无度。 他对他们可没有一丝亲情可言,更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柳琼芳听到祈望说分家,竟然诡异地觉得出了一口气! 往日里她用着嫁妆贴补府中,明明三令五申地说节流。 可这些人仗着婆母是他们的亲母,仗着婆母的宠爱,每每说话刺她。 现在好了,通通滚出去! 这如何不是出了一口气!? 柳琼芳将府中中馈交给十娘时甚至都不觉得有那么难受了。 一个烂摊子,祈望接了,得贴银子,还得盘活府中家业。 而她呢? 只要本本分分待着,什么也不用再操心,也不用再看丈夫和婆母的脸色。 这样一想,她甚至觉得一切都好了起来! 祈望安排好府中一切后直接就走了。 他要是再不回家某人就得开始闹了。 反正侯府中有齐老他们和堂里的人,他很放心。 说得不好听,就武力这块儿,就是他们想闹也闹不起来。 刚走出侯府,祈望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李芷兰一身浅淡紫袍,素净雅丽,袅娜娉婷。 她朝祈望微微一福身,姿态优雅。 “子安哥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昨天刚安排人打发她走,今天就找上门。 无论她是出自什么目的,祈望都觉得头疼。 “这边吧。” 祈望朝稍微僻静一点的方向走去。 李芷兰跟上。 祈望停在巷子口,“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李芷兰眼尾带着红意,似是来之前哭过。 她直接就朝着祈望行了个大礼。 祈望下意识想要将她扶起,但刚伸出手,他便将手收了回去。 耳边似乎自动出现了醋缸子打翻的声音。 祈望看着眼前一幕,叹了口气。 “你初次到我府上时也是行这般大礼。 我想你应当知晓,情谊这种东西是不可多用的,更何况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情谊。” 他这话对一个姑娘来说已经算得上重话。 李芷兰听了身子直接就是一抖,像是难受得要晕倒。 祈望下意识后退一步。 若是被讹上,他是真的怕小皇叔跟他闹。 李芷兰看到了祈望后退的脚步,她心中悲戚更甚。 她抬起梨花带雨的脸,“子安哥哥,是不是因为我已不是宁国公府小姐,你才对我如此绝情。 我知晓以我现在的身份配不上你,可我也从未渴求过过高的名分。 您与昱王殿下情深似海,但总归是要生儿育女延续香火吧?” 她朝祈望磕了个头。 “芷兰愿为子安哥哥生儿育女,不求名分!” 第121章 你太小看我了 李芷兰余光看了一下周围,没有看到护卫。 这是巷子口,人虽少,但只要大喊,一定会有人过来。 李芷兰心中挣扎两秒,最终下定了决心! 与其只能找个寻常人家嫁了,还不如拼一把! 不等祈望答复,李芷兰直接扯乱了身上的衣服,从地上站起来就往祈望怀里扑。 祈望差点被这生猛的画面吓到,他赶紧后退。 脚上突然踩到一颗石子,他站立不稳,差点就要摔倒。 李芷兰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子安哥哥,不要~这里人太多了!”声音带着欲拒还迎的腔调,很是勾人。 李芷兰扑过来的过程中大声喊着,想要将附近的人吸引过来。 只要她跟祈望有了肌肤之亲,到时候他想赖也赖不掉! 更何况,祈望本就心善,就算没能顺利进府,他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用情太深这才做错了事。 对,没错,就是再差也不过是跟现在一样被扫地出门。 这是绝好的机会,赌上清誉也要试一把! 但预想中的画面没有出现。 李芷兰被拎着后衣领直接脚不沾地悬空起来。 而祈望被一双大手直接抱起,整个人落入熟悉怀抱。 祈望对于某人的出现没有一丝诧异,他嫌弃地看向某人,“戏好看么?” 出府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昱王府的马车,知道他人来了,自然也知晓这家伙没有及时出现是准备看戏。 傅珩之锐眸浮起清浅的笑意,唇角勾起,“都是为了让你看清这些女人的‘狼子野心’,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将人留在府上。”他轻刮了一下祈望的鼻尖。 祈望没好气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回呛道,“彼此彼此!” 他都没说他那位‘救命恩人’呢! 李芷兰有点理解不了现在的场面,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奋力挣扎起来,“放开,让我下去!” 眼看着往这来的人越来越多,李芷兰心中就越急越慌。 她现在衣衫凌乱狼狈不堪,再这样下去她的清誉就真的要毁了! 龙甲卫目不斜视,见她挣扎,抓住她的手臂一甩,就把她甩出了巷子口,也正好甩到了刚才那一嗓子嚎来看热闹的人面前。 “啊!”李芷兰赶紧捂紧衣领,也将脸捂住。 十五从墙头跳下来,看向李芷兰时一脸无语。 他是真的不理解这女人怎么会那么蠢。 就算昱王殿下不来,他也一直陪在主子身边,难不成还真能让她靠近主子不成? 李芷兰面对着别人的指指点点,捂住脸就想逃。 她不能再呆在这儿了! 但龙甲卫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既然特意喊了人来看,又何必躲躲藏藏。” 周围有流氓混子听到这话,本来畏惧那一身黑衣的胆子立马大了起来。 “就是啊小美人,你不就是想让我们看么?又何必遮遮掩掩?” 不堪入耳的声音不断灌入李芷兰的耳里,她下意识就想朝着祈望求救。 “子安哥哥,带我走,带我走,求求你,求你!再救我一次!” 她不想待在这里了。 祈望只远远站着,冷眼看着她。 他清冷的嗓音清晰落入李芷兰耳中。 “我想,我从不欠你什么。 是你趁我不在进了府中,恳切请求我留下来,并且承诺会尽早搬出去。 我可怜你的境遇,也给了你时间和机会,也愿你能有个顺遂前程。 但你今天想对我做什么?攀污我想要对你不轨? 堂堂定远侯就在府旁巷子想要对一个女子不轨,你觉得有人会信? 更何况,你觉得就凭你将衣服扯开就能让我打掉牙往肚里咽? 那你确实太小看我了。 女子清誉贵重,既然你自己要亲手将它毁掉,那我自然也不会阻拦。” 祈望言尽于此。 说完他就牵起小皇叔就准备走。 傅珩之看着李芷兰的眼神本来极冷,手被牵起的那一瞬眼睛骤然亮起。 这还是他家子安第一次主动牵他手!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阴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转头便是春光灿烂。 李芷兰看着眼神冷漠睨着自己的祈望,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凝固。 第95章 完了! 她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刚才还是太过冲动。 求他! 对,祈望心软,只要自己哭得凄惨,他肯定会再次帮自己,毕竟他已经帮过一次了不是么? 想着李芷兰便跪着往祈望那边爬,“子安哥哥,我啊!.........” 她还没能爬到祈望身边,就被龙甲卫踩住了手,疼得她失声痛叫。 “竟敢靠近王爷和侯爷,真是不知死活。” 手上的又被重重碾了一下,李芷兰发出痛苦哀嚎。 祈望听到了声音,但头也没回。 李芷兰就那么看着祈望的衣角消失,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覆灭。 她就那么被丢在了街上,除了那一脚之外,龙甲卫甚至没对她多做什么。 可就算是这样,李芷兰都觉得自己遭到了无尽羞辱! 懊悔和恨意充斥着她,以至于她都没注意到悄然朝她走近的混混们。 混混们对视一眼,路过李芷兰时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然后就往巷子里拖。 “唔!唔!” 李芷兰眼神中是极致的绝望和恐惧。 身旁男人传来的臭味不断钻入鼻腔。 那恶心手掌上传来的味道几乎要让她吐出来!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今天就不该这么做! 早知道就听从祈望的话乖乖从府上搬出来,这样她至少还能在他那里留个体面! 李芷兰想要求救,想要呐喊。 可那些流氓混混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块破布,塞到了她嘴里! 身上衣服的破碎声不断传来,每一下都似乎要撕裂身为世家贵女最后那点矜贵和骄傲。 她可是堂堂宁国公府的小姐! 她应当嫁入王孙大儒家,而不是承受这些难以言状的折磨痛苦和羞辱! 啊啊啊! 身体上传来的疼痛让李芷兰近乎要晕厥。 更让她痛苦的是,她完了,是真的完了。 她已经没了宁国公府小姐的头衔,贞洁就是她最后的筹码,而现在,她连这最后一丝筹码都没有了! 祈望坐在马车里依旧有些气恼。 他生气的不是李芷兰恩将仇报,而是他明明伸手拉了她一把,她为何要选择走上这么一条路? 傅珩之轻捏着他的手,见他露出不高兴神色,于是将之前调查李芷兰的事说了出来。 “我曾派人去调查过李芷兰。” 祈望诧异看向傅珩之,问,“她怎么了?” 第122章 本王冰清玉洁着呢 祈望都不知道小皇叔还找人调查过李芷兰。 他看着他,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傅珩之手指轻穿过祈望锦缎一般的墨发,见他好奇,勾唇,“亲一下就说。” 祈望:........ 呵。 大腿上被拧了一下,某人嘴角的笑差点破功。 看着某个唇角终于弯起一点弧度的小崽子,某人又觉得值了。 他俯身在祈望唇上啄了一下,“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祈望捏住某人脸颊,有点气呼呼的,“不准插科打诨!” 傅珩之笑了,他家媳妇现在像只炸毛猫。 可爱死了! 不过他也没有再闹,将查到的原委托出。 “当初宁国公府将她们送出,是因为李芷兰的生父暗自找上了门。 她的生父李远山原是一个秀才,但屡试屡败,拖到了四十多也依旧是秀才。 科考无望,他便染上了酗酒,不仅如此,还染上了赌。 他赌得倾家荡产,于是想起了他还有个老相好,就找上了门。 他一直都知道李芷兰是他的女儿,甚至颇为骄傲。 他觉得他给堂堂宁国公戴了绿帽,喝醉酒时也曾大放厥词。 李芷兰她娘苏氏时隔多年见他,一点旧情没有,有的只是恐慌。 养尊处优的生活过了那么多年,她又不傻,就是害怕他将事情说出去,害怕被宁国公知道。 李远山刚开始只是想要敲苏氏一把,让她替自己将赌债还了。 结果没成想时隔多年不见,苏氏竟还那么好看,而且还那么富贵。 他立时动了歪心思,他威胁苏氏长期供养他,也想跟苏氏再续前缘。 苏氏又不傻,放着好好的富贵生活不过怎么愿去陪一个酒鬼。 三番四次的威胁下,苏氏动了杀心。 宁国公也是那时发现端倪,他本以为自己是去捉奸,结果去了才发现苏氏和李芷兰身上都是血,而李远山已经断了气。 苏氏一把将所有罪责揽下,说只有自己动了手,李芷兰只是在一旁看着。 宁国公去之前本已想好将他们都处理掉,但看着苏氏声泪俱下,又想着她相伴自己多年,也是受了胁迫,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准备将人远远送走。 不过宁国公被瞒了那么多年到底心中有气,留了她们一命,但没想要她们好过。 选好的人家是南边一个屠夫,那个屠夫喝了酒就爱打人,上一个媳妇就是被打死的。 那个屠夫有一个傻儿子,比李芷兰还要大几岁,一直娶不到媳妇。 李芷兰跟她娘嫁过去的命运可想而知,所以她不愿,于是想逃。 争执中她用头上的发簪狠狠扎到了马背上,然后跳了车。 受惊的马发生侧翻,押送他们的车夫和她娘都死了,她偷偷跑回了邺京。” 祈望都惊了,他都不知道李芷兰背后还有那么多事,也一直以为她娘还好好活着。 早知道应该查查才对。 傅珩之轻捏了下祈望白嫩的脸颊,“吓到了?” 祈望摇头,“就是有些后悔,当初把人留下后也该查一查。” 傅珩之低头看他,不满足,“下次无论男女都不能留知道了么?你身边有我一个就够了。” 一个个的整天觊觎他家子安,想把他们都埋了! 祈望危险睨他,“那魏钧呢?人家当初可是在昱王府好好住了一段时间,都快成昱王府半个主子了。” 傅珩之听祈望这语气,心中警铃大作,他立马撇清关系道,“他在府上住的可一直都是离我最远的偏院,而且也不能在府中随意走动,哪里算得上昱王府半个主子? 昱王府的半个主子一直都只有你!” 某人都快指天发誓了,祈望却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依旧气鼓鼓的。 “那他那天怎么会跟着你一起到南风馆?” 傅珩之怔愣一瞬,随后唇角漾起笑来。 “原来你之前跟我生气,还真是因为他。” 呵,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了! 祈望闻言脸上微红,睨他,“不许打岔,你还没说着怎么回事呢?” 傅珩之一时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一直将魏钧当做小猫小狗看待,救了自己的小猫小狗,在自己出府的时候问他能不能带他一起。 他那时满脑子想的都是祈望,哪里有心思想其他,于是就点了头。 “就这样?” 傅珩之反问,“不然呢?” 能有多复杂? 祈望突然就觉得自己那时生的一个月气不值钱了! 他气鼓鼓说道,“那你当时还说要养他呢!?” 他现在想起他说那句话时心里依旧有点酸溜溜的。 傅珩之将前因后果一联系,终于想通了。 他不由得无语笑了一声。 “所以在莒南的时候,你以为我看上他了,还要养他?” 祈望微笑不语。 傅珩之:........ 他一把将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跟自己面对面。 祈望被吓了一跳,“干嘛?” 傅珩之眸色认真,“我不知道从哪出现了岔子,但我对他从来都没有那个意思。 大夫说他手以后抬不了了,他因我受的伤,我自然不能不管,我可以用钱报答他,但我不可能养他。 大夫说他伤势过重,养伤期间最好多顺着点他,这样好得快。 所以当他念叨着不想待医馆的时候我也没拦,就把他带了回去。 他当时烧糊涂了,抓住我就不放,所以我就将他抱了回去。 说难养,是觉得他的伤麻烦,很难养。 后来你生我气,我更没有心思管他,就将他交给下面的人照顾了。 本王可一直一心一意,冰清玉洁着呢!” 祈望被那四个字逗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不过他很快收敛神色,强装生气道,“哼,你不是还给他买蜜饯去了,稀罕着呢!” 傅珩之:??? “我?给他跑腿买蜜饯,疯了吧我?他也配?” 祈望:? “你没去,那他......” 祈望懂了,原来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傅珩之琢磨出不对味来,他蹙眉,有些不悦,“所以说那个魏钧,他胆敢觊觎本王?” 第96章 祈望:? 啊不是,这反应也太慢了吧? 他笑得颇有些咬牙切齿,“那不然呢?人家三番四次来找你,还拎着包袱找到我府上,难道是真把你当他娘了么?” 傅珩之:....... 他还真没察觉。 也不能说没察觉,就是压根没在意。 从小到大,想要攀附他的人太多了,他不会去分辨他们出于什么样的感情和目的。 因为不是重要的人,所以也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哪怕一点精力。 听了祈望的话后,傅珩之的注意点也完全不在魏钧身上。 他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目光灼灼,“所以说,早在莒南的时候,你就为我吃醋,那时候你便喜欢我了?” 第123章 就算没成亲,该做的你什么没做? 城门口。 卫昭禹的哀嚎声要震碎耳膜。 卫昭禹手指颤抖地指着萧羽璋厉声质问,“你.........你竟然忍心就这样抛弃我,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还是个人么!?” 萧羽璋被吵得无奈掏掏耳朵,眼睛看向的却是另一边的红色身影。 他答得漫不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抛妻弃子的陈世美。 至于么?不就是我跟他们一起到地方巡查。” 卫昭禹立时加大了声音,“至于么?!子安走了,景淮也走了,现在你也走,就剩个有媳妇的梁成,你要我怎么活?” 梁成闻言就不满了,“怎么说的我好像一点用没有,都是兄弟你可不能这么厚此薄彼!” 卫昭禹朝着梁成就是怒吼,“有媳妇的闭嘴!” 他抓起萧羽璋的衣领,颇有些目眦欲裂和泼皮无赖,“不成,我也要一起去,我也要一起!” 萧羽璋无奈望天,他‘友好’给出建议,“那不然........你也被老头子罚跪三天祠堂?” 他赏了侯承礼几巴掌的事很快传到了老头子耳中。 老头子大怒。 他不是怒自己打了人,而是生气自己竟敢拉着小皇叔一起喝酒! 在老头子眼中这就是不敬,大不敬! 萧羽璋被罚跪了三天祠堂。 他借由这事假意说道,“跪就跪,又不用像子安他们一样还要到穷乡僻壤的地方去受罪,跪一下无所谓。” 预想中的老头子大怒如期出现,于是他便很顺利就让老头子说出,“滚!跪完祠堂你也给我跟他们一起去巡查,好好磨磨性子!” 萧羽璋心得意满。 因为他听说那位花神医也会一起走。 回想自己跪得青紫的膝盖,萧羽璋都觉得值了。 卫昭禹跑去抱着子安哭诉,被小皇叔一把拎起丢出。 他跑去抱贺景淮,被他嫌弃的眼神劝退。 “啊!你们这群混蛋,你们怎么忍心将我一个人留在邺京!”卫昭禹无能狂怒。 无人理他。 大家都开始陆续上马车。 李漱语最近被送到了萧府,因跟着周锦画,两个小姑娘也有伴,两家都觉得是好事。 萧芙灵带着两人来送哥哥。 祈玉澜远远看了眼李漱语,心中涩涩麻麻地疼。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看起来小脸圆润了不少,应是过得不错。 她给祈望理了理肩头长发,嘱咐道,“此去山高水长,差事虽要做,可一切都要以自身安危为主,切不可犯轴。 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没把握时也别跟他们硬碰硬,知道了么? 就当好好游历一番。” 祈望点头,“嗯,阿姐放心,小皇叔跟我们一起呢,谁敢在他面前放肆?” 其实谢厨子也安排了人在暗中保护,但阿姐明显对小皇叔更为放心,于是就将他拿出来,让阿姐安心。 果然,祈玉澜一听到小皇叔陪在祈望身边便放心不少。 “好,那阿姐就放心了。” 祈望温润清朗的眸看向阿姐,眼中浮起清浅笑意。 阿姐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眉眼之间也开始有了笑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所有人都对此次出行有所期待,只有一旁的傅珩之神情恹恹。 花烬离杵杵他,“至于么?又不急这一时半刻,再说了,就算没成亲,该做的你什么没做?” 那红印盖都快盖不住了! 傅珩之漆黑如墨的眼珠转向他,冷峻的眸因他最后一句话有了丝色彩,他冷嗤,“那怎么能一样,娶回家我才能安心。 我就是要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打上我的烙印,出门谁都得叫他一声昱王妃。” 他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是一体,而不是像现在,别人都只叫他定远侯。 一想到昨晚他要求陛下指婚,太后就捂胸口要晕倒,傅珩之就觉得气闷。 他不妥协纳侧妃,太后就不妥协他们成亲。 要是在离京之前把亲定了,那他跟子安要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他至少能觉得好受些。 傅珩之将头抵靠在车厢上,无语望天,“等我到了西凉,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守在他旁边,要不然我放心不下。” 花烬离直接翻了个白眼。 他果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就碰上了这两个损友! 他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不守着他还能去哪儿?” 那人一直守在主子身边半步不移,他还能去哪儿不成? 花烬离唾弃地呸了自己两声,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他守在祈望身边理所应当,他们既是好友,自己也是他的大夫。 他可不想前功尽弃。 对,就这么简单。 傅珩之睨了花烬离一眼,看他垂下头皱眉,似乎在苦恼什么。 傅珩之一句未说也未问。 他们不是那种需要跟对方倾诉苦恼的关系,只要彼此需要求助时开口,这就够了。 贺景淮这边宁国公夫妇也来了。 薛氏最近才知晓儿子的心意,看着另一边守在子安身旁的昱王殿下,薛氏叹息一声。 不是后悔,只是感叹。 她很清楚,就算时光回溯到四年前,回到祈望未离开邺京之时,哪怕那时她知晓两人两情相悦,她也没办法赞成两人在一起。 世家大族的脸面,到底是重要的。 就看如今,无人不感叹昱王殿下的魄力。 可背地里,那些不堪入耳的腌臜话如蛆虫附骨。 她承受不了这些,也不愿自己的儿子承受这些。 薛氏握住贺景淮的手,叮嘱,“此去,就当散心,也整理好自己。” 贺景淮明白母亲话的意思,他余光看向另一边,垂下的眸中是卷住爱意的挣扎困兽。 若能放下,子安走的那三年他就该放下了。 他不愿母亲担忧,惶惶不可终日的爱意也再无法抵达彼岸,只轻声附和,“嗯。” 祈望也来跟宁国公夫妇见礼,薛氏表现得跟之前无异,好似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贺景淮很久没有这么靠近祈望,蜷在袖子里的手握紧松开又握紧。 很想如从前般抚上他的脸,抵住他的额头,感受他身体的温度,但不行了,都不行了。 袖子里的手最终还是松开,贺景淮笑得如从前般清风朗月。 “此去,还是以身子为主。”他像个好哥哥。 祈望点头,“哥,你也是,千万不能像青无县那般那么冒进,我们都会担心的。” 贺景淮脸上浮上笑意,“嗯。” 马车伴随着卫昭禹的哭嚎声远去,分至两边,扬长远去。 等马车走后,卫昭禹才擦擦眼泪后知后觉。 “咦,不对,羽璋为何是跟着子安他们走的” 第124章 咱们家子安还挺偏心 祈望叹了口气。 傅珩之听到这声‘老父亲’似的叹息,忍不住笑了。 他捏捏祈望的脸蛋,“怎么不睡会儿?” 祈望躺在他怀里,一脸愁容。 他拉过傅珩之的衣领,让他更靠近自己,然后在他耳边悄声说道,“羽璋哥跟花烬离现在在一辆马车!” 傅珩之眼中笑意更甚,他宠溺捏了捏祈望的脸蛋,打趣道,“没想到咱们家子安还挺偏心。” 祈望闻言撇撇嘴,确实也对羽璋哥有点点的愧疚....... 可是,谁让十五是自家孩子呢? 还是个不开窍的傻子。 要是自己不操心,万一等他终于开窍一切都迟了怎么办? 一想到十五向来无忧无虑的脸上因困于情爱覆上愁容,祈望就忍不住叹息。 “十五最近都不太笑了。” 以前虽然也不太爱笑,但那是没心没肺将大多数事情不放心上的坦然。 但最近几天,祈望明显感觉到,十五有时候总冷着张脸。 祈望补充道,“像个小老头。” 在外面赶车且耳力极佳的十五:........ “公子,说坏话得背着人。” 第97章 祈望怒起,一把掀开车帘,然后揪住十五的耳朵。 “背什么背?我恨不得在你耳朵里面装个喇叭,天天念叨你,你个榆木脑袋!” 十五被主子吼得凌乱。 不是........他又怎么了? 十五朝车厢里的昱王殿下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后就见昱王殿下单手撑在膝盖上,就那么笑看着他。 十五蓦地就打了个寒颤。 呵....... 祈望出了口气,又气恼地一把将车帘拉上。 眼不见心不烦! 傅珩之长臂一伸,揽住祈望的腰,将人拉回自己怀里。 “急什么,年轻人吃点苦头是好事。”语气像个老头子。 祈望嫌弃地看了小皇叔几眼,这家伙不会萧御史上身了吧? 傅珩之依旧那样笑看着他,一点都没觉得不妥。 他追媳妇的时候可吃了不少苦,他们不多吃点那怎么能行? 冬的痕迹逐渐褪去,枝丫上开始冒出绿芽。 初春的风还带着点寒意。 十五坐在车辕上看着前方。 手上动作一丝不错,但刚才主子的话他也不算都没听进去。 而且不知怎的,今天的心情就是很不好。 莫名的烦躁。 马车离京二三十多里左右,树林里突然‘嗖嗖’射出几支箭来,目标很明确,直指他们一行马车。 茹血出鞘,寒光闪过,向他们射来的几支箭立时折成两半,掉落地上。 十五收剑入鞘,从出鞘到入鞘不过两秒。 突然,他神色一凛,足尖一点,然后就是朝后车飞快掠去。 他一把掀开后车的车帘,见车内两人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花烬离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到,“怎.........” 才刚开口一个字,车帘就被放下,十五轻身一跃,又回到了祈望马车上。 真是魔怔了,给他们赶车的是隐卫,何至于等着他去救? 也顾不得想太多,林子里窜出来的山匪已经将他们两辆马车围得严严实实。 山匪们高举着大刀,脸上都是狞笑。 最前面的山匪头子一脸络腮胡,高大粗壮,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一行人,简直要笑出声,能遇到这样的肥羊,护卫还那么少,真是上天给他送财啊! “听好了,此路是..........” 话刚开头,一记寒光闪过,刚还笑得开心的土匪头子脸就分成两半。 祈望从车帘里往外看,看到这么凶残的一幕也忍不住咋舌,“看来今天的十五很暴躁啊!” 连人家话都不给说完。 傅珩之下巴抵在他头上。 看着怒极的山匪朝着十五冲去,而他就那么立在中央,一脸无惧。 那副神打杀神佛打杀佛的模样很有他在战场上的模样。 耳边全是山匪的怒吼和哀嚎,傅珩之忍不住说道,“十五就当个小小护卫,会不会太屈才了?” 若是跟在他身边,大乾将再多一位战神。 祈望闻言也叹了口气。 十五的武学天赋可以说是百年难遇,而他也乐在其道,可以说他放在任何地方,都能闯出个名堂来。 但他总是固执守在自己身边,饶是祈望都觉得可惜,这才将百晓堂堂主强塞给他。 但觉得可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己也有点私心,确实不想他离开自己。 看着愈发高大逐渐褪去少年模样的十五,祈望动摇了。 “我再劝劝他。” 他希望十五成为展翅高飞的雄鹰,而不是他身边的恶犬。 傅珩之“嗯”了一声。 其实第一次发现十五的时候,他就发现他力气极大,根骨也好,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本想着送进隐卫营,可偏偏就撞见了他家子安被欺负的场面。 于是他便将人丢到了祈望会经过的地方,让他‘偶然’地将人捡了回去。 私心里,他希望十五守在他家子安身边一辈子,这样他才能更安心。 可他明白子安是将十五当弟弟疼爱,想的绝不是让他当个护卫或者奴才。 更别说花烬离那边......... 当初他答应自己来到子安身边,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欠他一个人情。 若是十五愿意,就当还他一个人情吧。 如若不然,堂堂医刹谷谷主跟一个小护卫,医刹谷那群老东西能手持银针杀出谷来。 几十个山匪不够十五塞牙缝的,茹血沾了血,发出愉悦剑鸣。 打了一架,十五也觉得心中那口郁气消散不少。 他收剑入鞘,抬头便看到了那抹红衣。 他抬眸,便看花烬离从车帘里露出个头看他,见他无碍,好似还松了口气。 十五:........ 他蹙眉,自己有那么弱么? 呵。 他迈步就准备回到主子马车上,抬起的脚本想直接落下,但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突然想到某人龟毛洁癖的性子,他足尖一点,纵身回到了车架上。 “驾!” 马车继续往前走,完全无视一地断肢残骸。 掩在尸体下剩一口气的山匪见马车走远,这才终于敢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 看着满地的血和肢体,他直接呕出来。 接这一单简直是倒了大霉! 他们整个山寨都没了! 那山匪恨恨的看向邺京方向,他们这一单损失这么惨,必须得让雇主多赔点钱才行! 第125章 村子里种的怪东西 马车悠悠朝着前路行驶。 祈望等人途经了第一个村庄。 舟车劳顿,大家在车上坐久了都感到劳累,纷纷下车活动筋骨。 “老人家,能讨个水喝么?” 隐三走向一个在门口搓麻绳的老汉。 老汉闻声抬起混浊的老眼,见面前是一位黑衣打扮的年轻男子,再远处是两辆马车,他站起身来,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婆子,拿些水出来。” “那就多谢老人家。”隐三朝老汉道谢。 马车这边的几人闻言,从车上走下来。 老汉年岁已大,远远只看到有人朝这边走,待几人走近才发现几人穿着富贵,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 老汉眼睛都瞪大了,这辈子还没见过这般富贵的人家,他立时有点局促起来。 屋里走出一个阿婆,她手中拿着一个水壶,见门外来了那么多人,她也呆愣了一瞬。 随后便在心里暗骂,这老头子话也不说清,她还以为是让给他拿水壶,都不说清是有贵人上门! “多谢老人家。”祈望走近,也朝两位老人点头致谢。 阿婆赶忙走上前,“几位不嫌弃,要不然还是进来坐坐吧。” 刚才的水壶里都是冷水,也没放茶。 这家人院子里编了一张竹桌,放着几把椅子。 几人本就在车上待得有点腻,于是朝两位老人道谢后进了院子。 阿婆连拖带拽地把老汉拽进屋。 不多会儿,阿婆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然后就一头扎进了灶房里。 花烬离打量了一下院子,在院里溜达起来,一点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 老汉出来时身上衣服也换了一套,他看着气势不凡的几人,没了之前搓麻绳的自在,很是局促。 但老婆子让他招呼几位贵客,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祈望朝老汉闲话家常,“老人家,怎么家中只见你们两位老人,家中儿女都去哪儿了?” 祈望笑得温和,他本就长得好,这么一笑,老汉瞬间觉得放松几分。 提起家人,老汉脸上深沟似的皱纹舒展开来,他笑道,“我大儿子他能干,娶了个镇上媳妇,现在在镇上帮他岳家打量店铺呢! 我小儿跟他媳妇在李老爷家做农,晚上才回来。 我还有两个女儿,都嫁出去了。” 祈望跟老汉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多会儿阿婆重新端了一壶茶水出来。 “家中没有好茶叶,几位贵人就将就将就。” “是我们叨扰老人家了,哪里的话。” 祈望伸手去接茶壶,另一只大手比他更快,男人简单地说了一句,“多谢。” 阿婆从未见过这般气势的人,人家是道谢,但还是觉得自己腿有些软。 祈望尴尬笑了一下,解释道,“他人就是长得凶,其实人很好。” 傅珩之:.........他凶? 花烬离端着一盆植物走了过来,那神态好似他在自家院子里闲逛。 祈望:......... 萧羽璋起身,想从他手里接过花盆。 相处这么一段时间,他也明白了这位花神医洁癖。 他朝那花盆看了两眼,看不出是什么植物,好似也没什么好看。 不过花神医要是喜欢,待会儿买走带走就好,他如是想。 花烬离避开萧羽璋伸过来的手,他径直走到两个老人面前,问道,“老人家,这是从哪儿来的?” 第98章 两个老人看向花烬离,他们只在婚嫁时看别人穿这大红衣,这一下都看得有点呆。 不过他们很快将目光落到花烬离手上的花盆上。 老汉了然地点了点头,“哦,是我小儿子从李老爷家拿回来的。 李老爷说,种了这个,待收成时结果能卖上价钱,我们屋后也还种了一些,贵人若喜欢就带走吧。” 花烬离接着问,“老人家,你知道这是什么么?结的果子又是什么样?” 老汉摇摇头,“没见过,咱们也是第一次见,待到夏天的时候才能结果呢!” 傅珩之听出了不对劲,“有什么问题?” 花烬离低头沉思了一下,“此前我在一个村里待了许久,那个村里就是种了这种东西。” 傅珩之蹙眉,越听越不对劲。 萧羽璋也听出了两人话里的意思,他担心那盆花有什么问题,提醒道,“要不要先把它放下,万一有问题怎么办?” 他们的交谈落入两位老人耳中,两人立马被吓得不轻。 “我........我们只是种点东西,可不敢做什么坏事啊!” 祈望见两位老人恐慌,立马安抚道,“没事的老人家,要是这东西不好,咱们不种就好了。 对了,除了你们,村上可还有其他人种了?” 老汉点头,“咱们这一块儿都是李老爷家的佃户,每家多多少少都种了些。” 祈望看向花烬离。 花烬离继续说道,“我嗅觉很敏锐,这叶片上散发的味道很奇怪,凑近闻久了身体会感觉很放松,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花盆就被直接抢走,然后丢到一边。 十五一脸嫌弃地看向他,“你是不是蠢,既然有毒还凑那么近?” 听到十五骂他蠢,花烬离冷呵一声,随后就撸起袖子想要施展一下十八般武艺,“这东西我都尝过,还怕闻一下?” 十五听他这么说,简直想将他打一顿,好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不过想来也知道不可能,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就算吃了也消化完了。 他只无语地看向花烬离,觉得他简直有......... 咦,不对。 十五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反应过大。 这家伙以前也经过尝百草,这不还好好活着,他激动个什么劲? 这么一想,十五又冷静下来。 看着朝自己张牙舞爪的花烬离,十五没搭理他,转身继续靠墙依在墙边。 萧羽璋见他生气,上前来劝,他抓住花烬离的手腕,安抚道,“好了好了,别跟孩子置气。” 十五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心情差得要爆炸! 他一个闪身直接出了农家小院。 花烬离见他走了,一下愣住。 他一下就反应过来他不高兴在什么地方。 他拂开萧羽璋的手,冷声道,“以后别说他是孩子。” 萧羽璋有些诧异。 他说错话了么? 祈望起身,在傅珩之耳边轻声交代。 “我去看看十五,今天午饭,若是老人家方便,就在这儿吃吧。” 第126章 花孔雀他..........要成亲了? 十五坐在田边的田埂上,看着田野中冒出的点点绿色,连成一片翠绿。 他不懂为什么最近总是那么暴躁。 祈望在他身边坐下。 “不高兴了?” 十五点头,“嗯。” 他从不瞒着主子任何事。 十五看向前方,“主子,我最近可能生病了,总是莫名暴躁,想打架,想发泄。” 他突然想再去一趟隐卫营,在那边每天都可以打到精疲力尽。 或许那样就会好了。 但现在时机不对,所以十五没说。 这一趟他必须待在主子身边,这样他才能安心。 祈望笑看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咱家十五都比我高了。” 十五无语撇嘴,“早就比你高了。” 祈望:......... 他扶额,“你这破嘴,怎么追媳妇啊?” 十五诧异,“我为什么要追媳妇?我没想着成亲。” 他这辈子陪在主子身边就好。 祈望差点要被气笑。 说什么不追媳妇,不想成亲,那刚才是狗吃醋生气跑出来? 他狠揪了一下十五的耳朵,疼得他龇牙咧嘴。 “疼,主子,我又怎么了?” 主子最近怎么总是对他那么暴躁? 十五福至心灵,会不会是因为主子最近暴躁传染给他了? 这么一想所有事情好像都能想通了! 祈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是知道,估计手上的力道会更重些。 “你不想追媳妇,也不想成亲,我看正好! 那就让花烬离跟别人成亲好了,到时候你记得封个大红包!” 十五蓦地一愣,他转头,眼神认真地看向主子,“花孔雀他..........要成亲了?” 祈望看他这副表情,差点笑出来,他使劲憋住,表情严肃。 “是啊,迟早的事嘛。 到时候花烬离跟别人卿卿我我,躺在一张床..........” “主子!” 十五猛地打断主子。 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 主子的那些话他一个字也不想听,听得人浑身刺挠。 打断主子以下犯上,十五知错,“我错了主子。” 他垂下头,有些崩溃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搞不清楚,好烦。 花孔雀为什么要成亲? 有什么好成的,就像现在这样不好么? 祈望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要等着这武痴的榆木脑袋开窍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直接戳破。 “你就不喜欢花烬离么?” 十五下意识就想回,“老子为什么要喜欢他?” 然后就听主子说,“就是我对小皇叔那种喜欢。” 十五愣住,久久未动。 什么意思? 主子对昱王殿下那样? 那样.......... 十五脑海中闪过昱王殿下亲吻自己主子的样子,还有主子衣领中盖不住的红印,他牵他的手,揽他的腰........ 那不是成亲才会有的样子么? 他对花孔雀? 十五‘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随后脸上就是爆红! “主子,你说什么呢?”他慌乱得不成样。 祈望勾唇,好整以暇地看他。 他拉长语调,“哦~所以你不喜欢?那好吧,花烬离长得那么勾人,想必肯定会有其他人想对他那样,哎呀,也不知道会是谁,真是好期待啊~” 十五要疯! 足尖点过碧水,他挥剑砍向面前一湾河水。 惊起一群野鸭。 祈望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呵。 嘴硬什么? 十五再次回到小院时,桌上刚摆好饭菜。 都是寻常家常菜,不过对于一群养尊处优的人来说,算得上新奇。 花烬离一直不动声色地往门边瞟,见他终于回来,头发和身上还沾了水,故意打趣道,“这是掉粪坑了?怎么爬那么久才回来” 十五脸偏向一边,不看他。 水珠沿着他头发往下滑落,流淌过英俊的眉眼。 花烬离就这么蹙眉看了一会儿,感觉很不对劲。 没跟他拌嘴。 还有,他是不是在避开自己的眼睛? 花烬离站起,手撑在桌子上,手掌直接捏住十五的下巴,将他的脸掰正看自己。 “你吃错药了?” 十五有点慌乱地将他的手挥开,不看他的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才吃错药。” 萧羽璋蹙眉看着这一幕,两人的脸距离实在太近,他拉了一下花烬离的手臂,提醒道,“该吃饭了。” 花烬离闻言,这才坐了回去。 两个老人家没有随他们一起用饭。 他们本想给他们杀只鸡,但被拦了,说家常菜就好,见他们态度坚决,两个老人这才作罢。 饭桌上,几人聊起那盆野草样的植物来。 花烬离其实到现在也没认出那是什么,这倒是罕见。 “我就是觉得味道熟悉。”他看向傅珩之,“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魑罔山一战时你突然动不了,你特意留下的衣服身上,就有跟这植物很相似的味道。” 傅珩之锐眸闪过寒光,“当真?” 花烬离肯定点头,“就我这鼻子不会错的。” 他神色也严肃下来。 “我原以为只是那个村子里偶然有人在种,若是不止那里有,那就可能不是偶然了。” 祈望突然想起大元刚败时的异常,他看向十五,“花烬离所在的那个村子,是不是有大元流民?” 十五点头,“是,不过我们的人跟着,他们只在大乾境内待了一个月左右,后面似是难以落脚,就全部退了回去。” 第99章 一点一滴的线索汇集起来,一股不安的念头在祈望心中产生。 傅珩之招来隐卫,耳语几句,隐卫快速退去。 他神色平静地给祈望夹了一块炒鸡蛋,安抚道,“没事,已经安排下去了,大乾境内全面排查,只要见到有这东西的全部铲除。”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管这东西好不好,在未经论证之前,都不能种! 花烬离也是同样的想法。 他很少有遇到不认识的植物,更遑论这种来路不明,又明显有人在暗地里操作的。 他想起一个细节,“我曾经为了了解这个植物,搬了好几盆到了房里,然后那个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被人追杀,租我房子的那户人家说,我大半夜拿板凳砸门板。” 他停顿了一下,眉峰蹙起,“我怀疑,这东西要是数量够多,可能致幻。” 他当时只觉得好玩,想着研究出来可以放进药里,或者制成防身的药粉。 可没成想,这东西竟不止一处有。 第127章 还没成亲,就不算 两位老人家是第一次见到金子。 几位贵人走时给了他们一锭金子,随后不久,他们的小儿子就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身后跟着的还有几个官差和一身官服的中年男人。 两位老人家差点没被吓坏。 县太爷扫视了一圈一眼便能看到头的院子,问道,“人呢?殿下他们走了?” 老汉和阿婆吓得不轻,完全没听清别人说什么。 看着穿着官服的差役闯进来,他们以为刚才请进家门的是罪犯。 这是捉拿犯人来了! 他们的小儿子上前,使劲晃了两下老汉,“爹,刚才......刚才的贵人已经走了么?” 老汉懵懂地点了下头,声音还有点发颤,“走.......走了啊!我们可是良民,各位大人,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啊!” 县太爷朝他们这边走来,笑容和煦,“这位叔,你别害怕,我是当地县令。 刚才几位贵人的事,你能不能跟我仔细说说?” 老汉这时才知晓刚才几位贵人的身份。 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昱王殿下! 刚才那位气宇轩昂让人不敢直视的大人竟然就是大乾第一战神,昱王殿下! 一想到刚才昱王殿下竟然在他们家中用了饭,老汉和阿婆心中就万分激动和懊悔! 那只留来生蛋的鸡刚才就该杀了的! 祈望几人已经将农家小院抛在了脑后。 但那家人因他们的到访生活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久不回家的老大带着媳妇,甚至连岳家两口都一起回了家。 大儿媳眼中那种鄙夷的眼神不见,大儿子也愿意跟老两口多说几句话了。 家中田地更是被李老爷还了回来,以后再也不用当佃农! 那位李老爷家龙甲卫已经去盘问,得到的消息是他去年结识了一位富商,那些种子就是富商给的。 因那人穿着富贵,说话做事又都很大手笔,李老爷不疑有他,就将种子吩咐佃农种了下去。 那人给的种子多,李老爷也不全然相信一个结识不久的人,这才将部分种子分给家中佃农。 知道种子有问题时,他也吓了一大跳,连忙吩咐下人将种下的都铲除。 马车里,祈望想着什么。 傅珩之俯下身子,将下巴抵在祈望肩头,“还在想那株野草?” 祈望摇头,他抬眸,眉微微蹙起,“在想佃农的事。 此前青无县的案子也是,当地豪绅用手段强占他们的田地,农户走投无路后只能到这些人家里做活。” 他抿了下唇,不愿再多说。 因为他逾矩了。 御史台的职责是监察百官,而他的职位还远远不到妄议朝政的地步。 傅珩之轻抚过他耳边落发,将它挽到祈望耳后。 “你是定远侯,祖上是跟先皇打天下的枭雄,大乾的江山安稳有你先祖的一份功劳。” 他执起祈望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更是我昱王府的王妃,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这种话祈望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可每一次听依旧会面红耳赤。 他从傅珩之手中抽回手指,用生气的语气掩饰羞恼,“还没成亲,就不算。” 最近小皇叔好像时常将成亲挂在嘴边,就好像在不安。 祈望不懂他的不安来源何处。 他又不会跑,就算最后太后娘娘依旧不肯妥协,只要小皇叔不放手,他也绝不会离开他。 按理来说,他才应该是那个不安的人才是。 傅珩之垂眸看着祈望的脸。 他垂下的眉眼泛着春光,轻抿的唇光泽好看。 傅珩之因他刚才的那句话却有些焦躁。 他低头吻上祈望的唇,纠缠的气息难分难舍。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在完完全全占有怀里的人。 祈望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下面也被硬物抵着,他直接羞红了脸。 他一把推开小皇叔,“还........还是分开点好!” 这一路都在马车上,可不能让他乱来。 傅珩之却不管在什么地方,不如说,他觉得现在时机好得很。 马车上垫了厚厚的褥子,就算睡在上面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祈望简直要气死。 一帘外就是十五,他拼命压抑着声音,但不可抑制地还是会溢出几丝。 一切不过是欲盖弥彰,交缠的声音不止声带发出。 十五不知从哪里弄出两个耳塞,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耳朵里。 他无奈叹了口气。 从前他从不会为这种事情有丝毫动摇。 可自从主子跟他说过那些话之后,那个红色的身影就总是挥之不去。 就如现在.........他脑海中想的也是,极为龌龊的事。 握着缰绳的力道加大,十五猛地一甩鞭,马车便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驶去。 ........ 萧羽璋跟花烬离同乘马车已有几天。 他本以为两人可以聊很多话题,也可以对彼此有更多了解。 但事实是,这位花神医大多数时间都只是闭目养神。 要是自己话稍微多一些,他就会很明显地皱眉。 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萧羽璋向来十分懂得察言观色,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把嘴闭上。 一起去南风馆的时候,他觉得花神医跟传闻不同,并不是难以接近的性子。 可真当两人接触后才发现,哪怕他有时笑着,可好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就是无法靠近。 萧羽璋头靠在车板上,目光随意落在前方,手指不自觉在膝盖上轻点。 他突然想起之前花神医情绪比较大的两次。 一次是让他不要叫十五小孩,另一次是直接捏住了十五的下巴。 “十五........”他不自觉喃喃出声。 “十五怎么了?” 另一侧传来声音,将萧羽璋吓一跳,这才发现自己说出了声。 他手掌往后颈摸了摸,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没有,就是才发现十五已经长那么大了。 明明之前他还跟个孩子一样,总是一脸冷漠地跟在子安身旁。” 花烬离半眯的眼睛睁开,他坐直了一些。 看似不经意地询问,“你们很熟?” 萧羽璋点头,“嗯,自小看他长大。” 花烬离‘哦’了一声,“倒是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 萧羽璋心中升腾起难以言喻的涩感,他努力忽略,面上半点不显。 “十五小时候也是拽拽的。 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怎么爱笑。 他尤其特别的是,一般家仆见了我们,总是点头哈腰。 只有他,总喜欢将手背在后脑勺上,只安静跟在子安背后,也不多搭理我们。 子安也从不训斥管束他,甚至路上看到卖点心的,还会问他吃不吃。 刚开始我们以为他只是个得子安心意的小书童,也没当回事。 直到有一次,我们几人在街上遇到个不长眼,他撞倒了子安,还朝他辱骂。 当时的十五一言不发,跳起就是一个飞踢,将一个壮年人给直接踢飞出去。 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他武功很厉害。” 第128章 夜幕下有人难眠 萧羽璋眼睛一直看着花烬离。 见他感兴趣,还比划了一下。 “那时他只到我腰上一点,看起来小小的,没想到力气那么大。” 说到力气大,花烬离蓦地想到一年多前,那时他神志不清,自己想要挣扎的时候也是半点挣扎不了。 明明年纪比他小那么多,力气却大得吓人。 似是想到什么,花烬离有些不好意思,他掩饰轻咳一下,“你继续说。” 第100章 萧羽璋袖中的手蓦地收紧了一下。 “你好像对十五,很感兴趣?” 萧羽璋看似随意问出了这句话,实际上袖中的手紧张得冒汗。 这话一出,花烬离散漫的视线瞬间看向萧羽璋,他很快偏过头,“无聊,随便听听罢了。” 萧羽璋眼神暗了一瞬。 他决定装傻。 也只能装傻。 “嗯。后来我们还开玩笑说,让子安将十五让给我们。 那时子安抱住十五的脑袋,像怕抢走什么宝贝似的,说绝对不给我们。 十五也生气地瞪向我们,哈哈哈,没想到一转眼已经那么多年过去。” 花烬离在脑海中想象十五小时候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出声。 萧羽璋见花烬离笑了,他也跟着笑。 只唇角的笑意难以控制地沾了丝苦涩。 “还有呢,还有呢?”花烬离催促他继续讲。 两人就这样聊了一路。 马车在树林里停下。 夜幕降临,附近没有人家,几人今晚就准备在林中对付一宿。 萧羽璋指尖的红光在夜里若隐若现。 傅珩之走到他身边,嫌弃道,“怎么抽上这种东西了?” 萧羽璋弹弹玉烟杆上的灰烬,“弗朗那边传来的,抽过几次,你要不要试试?” 傅珩之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他瞥了眼萧羽璋的神情,夜色里他落寞的表情依旧明显,他很快收回目光。 “打算怎么做?” 萧羽璋短暂愣了一瞬,随后苦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抹了把脸,难言的苦涩却怎么也抹不走,他依旧看向远方,“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 他转头看向傅珩之,“所以,我跟十五,你们会选谁?” 傅珩之浅笑一声,深邃的眸光在暗夜里若隐若现。 “这话应该问花烬离。” 萧羽璋扯了下唇角,“也是。”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小皇叔也经历过这种心情么?” 傅珩之眸色微动,夜幕浓稠的蓝似是倒映在眼中,他扯出一抹笑,“怎么会没有。” 他也曾狼狈挣扎。 萧羽璋深深看了小皇叔一眼,难以言喻的惆怅在这一瞬间似乎得到了共鸣。 可一个已经到达彼岸将爱人拥入怀,另一个却飘零不知归处。 原来这就是过情关。 “夜深露重,小心着凉。”傅珩之留下这么一句,走了。 萧羽璋摁灭了手上的烟,将玉烟杆收好。 小皇叔能来跟他聊这么几句,他心中已是十分感谢。 未再多留,他也开始往回走。 权贵如小皇叔,情关也不好过,他又能如何? 时也,命也,他只管努力往前够就好。 夜晚如何入睡成了问题。 小皇叔跟祈望自是在一个帐篷。 可十五实在不愿花烬离跟萧羽璋睡一起。 那晚南风馆里的无力感蓦地席卷而来。 他只是一个护卫。 这个认知,如破晓前困住一切的黑幕,他想要挣扎、向上、刺破黑暗! 可回首,他依旧在黑暗里,如一只困兽。 花烬离没有跟人共眠的习惯,他洁癖又挑剔。 最后的决定是花烬离独自睡马车,萧羽璋睡帐篷。 得知这一结果,十五突然松了一口气。 好卑劣。 他如是想。 夜幕上星星点点,夜幕下有人难眠。 ........ 大乾到处排查毁灭茔粟的消息传回了北朔。 兆持重气得摔了一桌子菜! “该死,真是该死!这到底是哪里传出的消息! 明明只差几个月,只要等茔粟开花一切就能大功告成,怎么就会半途而废!?” 他怒极的眼神扫过饭桌上瑟瑟发抖的一众人,随后猛地起身掐住北朔太子兆铭城的脖子,拖着就走。 只有太子知晓他的计划! 这一幕吓坏了一桌的皇子公主还有嫔妃。 兆铭城被父皇大手勒住脖子,脸憋得通红,像是要喘不上气。 “父.........皇,不.........不是我.........” 兆灵越看着满地残骸,直到父皇走后她才敢重重喘了口气。 众人都被吓得不轻,大家都不知道陛下突然发什么疯,一顿家宴就这么不欢而散。 兆灵越也赶紧起身回宫。 回宫的步伐她走得很急,手在抖,腿也在抖。 父皇现在更疯了,她真的害怕父皇哪天会杀死她! 她吃了药后,现在满脸红疹,父皇再也没来过她的房间。 可相对的,对父皇没用的皇子公主也不过是可以任意屠杀的牲畜,她真的害怕有一天会死在父皇手下! 惶惶不可终日地活着,真是不如死去! 脚下突然绊了一下,兆灵越猛地朝地上扑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女将她扶住。 她声音里带着紧张,整个人看起来也瘦弱可怜,“灵越公主,您没事吧?” 兆灵越看到她,却像是看到救命稻草。 可抬起眼时,她便看到了小宫女眼中的冷峻,她立时冷静下来。 “一群没用的奴才,还不赶快扶我起来!” “是。”小宫女头埋得低低的,将兆灵越扶起。 只在两人距离近的时候,兆灵越听到她说,“今晚我来找你。” 那个小宫女明明没有开口,可兆灵越却听到了。 她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起身回宫。 两人的接触十分短暂,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祈望窝在傅珩之怀里看下面呈上来的奏报。 马车里坐久了,春色极好,他们便骑在马上,倒真有了点踏春的感觉。 只祈望和傅珩之心情都好不起来。 让人向下查之后才发现,边境的县郡或多或少都有那不知名植物的影子。 若是他们此行没有出来。 若是花烬离没有发现那株植物的异常。 等到它开花结果,他们不敢想可能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都在边境。 若按花孔雀所说此物会让人迷乱,那么待它长成,很可能就会形成如瘴气林般的迷障。 首先边境百姓会乱,驻守的边境战士讨不到好。 大乾边境将如豆腐一般只手可破。 届时,饶是我,也救不了大乾。” 第129章 鬼工坊寻人 祈望已经下令堂内,让堂内兄弟去追查这种植物在大乾之外是否种植。 若是有,说不定就能查到来处。 不过时间太短,暂时还没能传回消息。 “能给出这么多种子,说明一定有地方在大面积种植,我们会找到的。” 按照审问那个李老爷给到的信息,那个‘富商’说的就是结果时来收购它的果实。 那时间至少应是夏秋。 现在才三月,还有时间。 马车悠悠往前走,雨一直下个不停。 三月的细如牛毛,雨滴浸入泥土中,仿佛将尘封的气息唤醒,空气中都是青草和雨后泥土的芬芳。 行至一个渡口,却见两拨人在打架。 说是打架,其实是一群壮汉在跟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对打。 不过神奇的是,两个年轻人身上一点功法没有,却可以跟几个几个壮汉打得有来有回。 而他们制敌的关键就是手中的千机百弓弩。 祈望见两人,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又是这俩小孩。 他给十五使了个眼色,十五飞身而出。 僵持的战局很快出现倾斜。 鬼一程和鬼一琳兄妹看到来人,立时惊喜不已。 “十五大哥!” 十五一个眼神没给他们,手上的茹血跟几个壮汉之间不断发出金属碰撞声。 小打小闹,不能收割人命。 对面明显感到自己不是对手,眼看着人家没有逼人绝路的意思,几人后退一步,朝着十五拱手,“我等不敌,此事就此揭过。” 他们狠狠瞪了十五身后的鬼一程两兄妹,然后走了。 两人冲他们吐舌头,半点没有差点要被人抓住的惊惶和反思。 见人走后,他俩上前,目光四处搜寻。 “十五大哥,既然你在,那祈哥哥是不是也在?”鬼一琳眼睛亮得吓人。 十五一脸冷漠地撇开鬼一琳伸过来的脑袋。 “珍惜小命的话就别往我主子跟前凑,你们自己走吧。” 昱王殿下那人小心眼着呢。 两人撇撇嘴,跟在十五后头,不肯走。 码头旁的馄饨铺里。 祈望刚舀起一颗馄饨吹了吹,抬眸便见十五后头坠着两个小尾巴。 他无奈垂眼,果然。 鬼一程兄妹一见祈望如小鸟归林一般,蹦哒着就过来了。 第101章 还未靠近,就被隐卫拎起。 他们兄妹俩反应也极快,侧眸、转身,手上弓弩快速变换形态,一支小箭瞄准咽喉就直直射去! 没有一丝犹豫,出手即杀招! 隐卫也不是吃素的,一个闪身就轻松避开近在咫尺的利箭。 但因距离实在太近,躲避时还是松开了这两兄妹。 傅珩之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唇角微弯,“是子安认识的人?” 祈望简直忍不住扶额。 可以说不认识么? 萧羽璋都被这阵仗吓到了。 那么果断地朝别人咽喉下手,这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么? 江湖就是这般险恶? 隐卫还想上前捉拿两人,刚才是一时不察,若是现在,十息之内就能将人拿下! 傅珩之却摆摆手,“罢了,让他们过来。” 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却带着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两兄妹闲适的表情立马收了收,他们这时才看向祈望身旁的男人。 高大、俊美、威严不可侵犯。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鬼一琳心脏激动得都要跳出来。 眼睛都快成心形。 两个极其俊美的男子坐在一起,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画面了! “祈哥哥!” 两人朝祈望奔过来,不过较之前到底收敛几分。 祈望放下手中勺子,无奈看着他们。 “你们怎么又溜出来了?” 两人心虚地左右观望。 开始胡说八道。 “都是大师父让我们出来历练的。” “是九师父派我们出来送剑。” ......... 看着掐起来的兄妹两人,祈望无奈叹了口气。 他跟傅珩之介绍道,“鬼工坊的两个弟子,偷跑出来玩的。 我回京之前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鬼一程已经直接坐到了祈望他们这桌,“祈哥哥说什么一面之缘,真让人难受。” 鬼一琳也坐了下来,“就是,难得人家日日想念祈哥哥,怎么能说得这般冷漠,人家好伤心~ 老板,上两碗馄饨!” 祈望在心里又重重叹了口气。 两人十分自来熟,已经开始跟同桌的花烬离和萧羽璋介绍自己。 眼见两人的样貌也十分好,两人的态度也好得不行。 萧羽璋第一次这样乔装行走江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有意思的人。 那股横亘胸腔的郁闷竟也消散了几分。 祈望看两人吃饭简直如饿虎扑食,就那么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等了好一会儿。 等两兄妹每人各干了三碗馄饨,祈望才问,“你们出门都不带钱么?” 感觉饿了起码八辈子。 一说到钱,两兄妹就十分气愤! “出门第一天遇到行乞的老汉,我们准备给点钱,结果我荷包刚拿出来,就被抢了!”鬼一程眼神恨恨。 “都是我哥太笨!后来我的荷包就不敢轻易拿出来了,我们后面大半个月的钱都是我付的! 结果就刚才,我们最后的十两银子,还差点被码头那群地痞流氓抢了! 说好的渡河每人十文,结果到了就说每人十两! 他们真当我们兄妹俩好欺负?!” “就是!” 原来是因为这打起来的,祈望倒没觉得他们出手有什么不对。 但两人年岁比起十五还要小两岁,三番两次就这么跑出来,也没家中长辈护着,这到底不好。 他眉峰蹙起,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上次说让你们不要随意跑出来,也不要随便跟别人交代你们的背景,你们都抛之脑后了? 现在随便一个码头的地痞流氓就能压制你们,要是他们人再多点,你们怎么办?” 眼看祈望表情和声音越来越严厉,两人也如鹌鹑般缩了缩脖子。 祈望见他们这副样子,无奈。 他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声音依旧带着冷意,“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偷跑出来?” 两兄妹这次不敢再玩闹,只得将自己偷跑出来的缘由说出。 鬼一程声音弱弱的,“我们这次出来是想找百晓堂为我们寻人。 我们二师姐出门已有三个月,现在音讯全无。” 说着两兄妹脸色就垮了下来,眼中满是担忧。 祈望闻言就是一愣。 他下意识看向十五,这竟然还是来找我们的? 第130章 京城侯家 桌上几人,只有花烬离知道他们他们跟百晓堂的关系。 就是连小皇叔.......祈望都还没来得及坦白。 萧羽璋倒是听过百晓堂的名号,只知晓是个江湖打探消息的组织,其他的一概不知。 祈望轻咳了一下,“你二师姐去了哪儿?可有线索?” 鬼一程沮丧回道,“前些日子,荆州侯家找我二师姐定制了一把剑。 那剑做好后,我二师姐就到荆州送剑,结果就没回,这种情况从未有过。 我们偷听家中长辈谈话,说荆州侯家是皇亲国戚! 长辈们顾及着江湖规矩轻易不跟朝廷起冲突,现在都磨磨蹭蹭拿不定主意。 可我们等不及了! 二师姐出来那么久不归,甚至连封信都没传回,我们实在担心。” 十五敛眉,“所以你们就想托百晓堂给你们打听消息?” 两兄妹点头。 说到荆州侯家,花烬离托着下巴回忆了一下侯承礼。 也不知道侯承礼下面那东西还保不保得住。 要是没寻到医术高明的大夫,大概就得.........入宫当太监了吧? 一想到这儿,花烬离唇角就不自觉弯起。 侯家大宅内。 侯承礼的哭嚎声如杀猪一般难听。 侯家在京中官位不高,但因太后出自侯家,当今陛下和昱王殿下也是侯家的亲外甥。 那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国戚! 也因此侯家虽在京中低调,但地位却极高。 侯家老太爷跟侯承礼的爷爷是嫡亲兄弟。 现下自家小辈到了京中被打了一顿不算,下面那东西都快废掉! 一想到这儿,侯老太爷板正严肃的老脸便怒不可遏! 这事要传回荆州,荆州侯家会怎么看他们? 顶顶权贵却护不住一个小辈? 侯老太爷用拐杖重重杵了地面。 “害咱们承礼的那几个宵小还没找到?” 都是一群废物,干什么用的? 他们侯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侯家如今的当家人侯文贤见状,连忙上前安抚。 他凑近老太爷耳边小声说道,“父亲,这事咱们管不了。” 侯老太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没急着发怒,“怎么说?” 他可不是个毛头小子,在这京中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如今侯家能有如今鼎盛光景,那可不是靠莽撞维持的,慎之又慎才是生存之本。 “父亲这段时间礼佛因而不知,承礼他是被龙甲卫送进大牢的。” 一听到‘龙甲卫’三个字,侯老太爷混浊的老眼立时瞪大,他压低声音问,“是珩之?” 侯文贤点了下头。 侯老太爷眼睛垂向地面,似在沉思,半晌,他问,“珩之当时可知他的身份?可有留下什么话?宫里娘娘怎么说?” 一连就是三问。 侯文贤面对父亲威严气势时依旧忍不住紧张。 他努力稳住心神,“照承礼所说,他当时已向珩之昱王殿下表明身份,殿下未曾留下任何话,龙甲卫也只是依律将人送进大牢。 宫里娘娘........尚未请示。” 侯老太爷握住拐杖的手摩挲了几下,苍老的手上已有了斑点。 半晌,他才开口,“进宫请示娘娘,再为承礼请大夫。 承礼是我侯家嫡脉,无论如何都得保住,这是我们侯家的颜面!” 侯文贤一直低着头,听到父亲的吩咐,他连忙应声,“是,我这就叫内子往宫内递牌子。” 另一边。 祈望问两兄妹,“你们知道找百晓堂打探消息是要花银子的吧?” 两人闻言立马羞红了脸。 因为实在是囊中羞涩。 “我........我可以将我带出来的小玩意卖了,凑钱!”鬼一程说着就从怀里往外掏东西。 鬼工球、连甲匕、铖锁........ 鬼一琳也往外掏东西,两人的东西摆了满满一桌。 萧羽璋越看桌上东西越怀疑两人的身份。 这些东西........可不常见,感觉都出自鬼工坊。 祈望让他们将东西收起,“好了好了,都收起来吧。” 就这点东西,都卖了也付不起委托费。 “百晓堂的银子我给你出。” 他这么一说,两兄妹眼睛立时亮起,但又想着长辈教导无功不受禄,两人又很是不好意思。 “等,等回了谷中,我们定会还祈哥哥的银子!”鬼一程承诺道。 第102章 鬼一琳也连连点头。 祈望摆了摆手,他指了下十五,“银子就不用了,就给你们十五哥哥打造一身合适的盔甲吧。” 几人都回头看向十五。 十五也一脸诧异,“我?” 他要盔甲干嘛? 祈望没看他,继续跟鬼一程两兄妹说着话。 傅珩之却端起茶杯浅酌一口。 看来他家子安是已经下了决定。 祈望本来的计划中就有打算到荆州走一圈,那是必经之路。 在京中看到侯承礼那副姿态时他就直觉荆州有问题。 因为侯承礼的护卫似乎对欺压百姓已经习以为常。 一个护卫的态度都那么嚣张,可想而知整个荆州会是什么光景。 寻个客栈住了一晚,几人继续出发。 祈望看着身上刚浅又加深的红印,还是没忍住掐了一把某人。 某人就那么笑看着他,男人长腿劲腰一身黑衣,就那么逆着光站在门前。 光是站在那儿浑身的气势就足够吸引人。 他无视祈望挠痒痒似的掐,也无视整个客栈的目光,走过去直接将人横胯抱起,吓得祈望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他将头埋在男人侧颈,压低声音怒道,“把我放下来!” 丢死人了! 男人仿若未闻,还在祈望腰间轻揉了一下,“娘子昨晚受累,夫君抱你。” 他的声音一点没压着,满堂坐着的宾客立马羞红脸低下了头。 祈望杀人的心都有! 傅珩之倒是很满意。 别以为他不知道,昨天入住时他家子安身上就黏上了无数眼睛。 看得他心烦,恨不得将他们的眼珠子全都挖出来! 鬼一程两兄妹简直目瞪口呆。 “他他他..........你你你..........” 他俩看着十五,都想听句解释。 十五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径直跟着往外走。 这有什么稀奇? 小皇叔不要脸又不是第一次。 花烬离看着两人交叠的背影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年岁大了么? 竟对这种东西有了点羡慕。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风华正茂的少年身上,很快收回。 罢了,估计是没希望的。 萧羽璋走在他近旁,他压下眼底晦涩,扬了扬手中纸包。 “听说镇上这家包子很好吃,特意去给你买了,要不要尝尝?” 花烬离向来独来独往。 在谷中基本待在药房。 出了谷到了祈望身边,他大多时候也总是一个旁观者。 这种特意为他一个人做的事他很少遇到,就算有,他也很少接受。 他伸手,从萧羽璋手里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包,难得态度柔和几分,“谢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萧羽璋忐忑的心在他接受的那一刻,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光芒。 “嗯,不客气。” 第131章 他从没办过生辰宴 马车抵达荆州的这天,是祈望的生辰。 去年的今天祈望是在蓼城度过。 外祖母极少露面,但去年是祈望弱冠之年,外祖母久违地露了面,舅舅和舅娘象征性地给他办了生辰宴。 宴席算不得隆重,也不见怠慢。 谢厨子他们等家宴结束又给祈望再办了一场生辰宴,过得算热闹。 今年的生辰预期外的在外度过。 其实祈望自己都忘了,因为心里一直想着那株不知名植物。 荆州有一处风景极为出名。 碧蓝的湖面下会开满花。 划船经过的时候,自己仿佛置身仙境。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不少荆州人家都会驾着马车过来赏花,但今年不行,因为这个地方从去年开始就被人买了下来。 湖面宽广,湖边新建了一处宅院。 宅院建得辉煌,就算不能入内一窥,光在外面看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祈望被带到宅院的时候还有点惊讶,“这里怎么会有宅院?” 周围似乎都没有人家,感觉像座山庄。 他们到的时候是夜晚,祈望还没注意到旁边的湖。 等到一早起来,推开窗户看到那幅美景时,饶是祈望都不由得发出惊叹。 “好美!” 傅珩之身着里衣,他走到窗前环住祈望的腰,在他脸侧落下一吻。 “生辰快乐,喜欢么?” 祈望眼中似是溢满星光。 “今天是我生辰?我都忘了。”他又看向湖面,“喜欢,很喜欢!” 其实除了去年,他从没办过生辰宴。 因为他生即母死,所以每到这一天,他总是十分难熬,更别说庆祝。 可不知是小皇叔在身旁还是如何,今年的生辰他竟不觉得那么难熬。 傅珩之听出他话里的欢喜不似作假,也微微放下心。 子安喜欢,就不枉他去年开始就准备这份礼物。 “这个宅子是送你的生辰礼。 我第一次见到这副景色的时候,那时候就想,我一定也要带你来看看,所以就将这里买了下来。 以后只要你想,咱们都可以来。” 祈望眼尾有些红意,比起这个宅子,让他更感动的是小皇叔一直想着他。 一直想着他,他万分喜欢这个认知。 “嗯,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祈望搂住小皇叔的脖子,亲吻他的唇。 他此刻疯狂想要从他身上汲取只属于他好闻的气息。 傅珩之没想到一个宅子会让他这般高兴,往日锋利的眉眼不见丝毫踪影,满心想的都是将更多更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 两人晨起,但直至中午才出房。 在他们缠绵的这段时间里,花烬离他们已经将这座宅子给逛了一圈。 阳光洒在湖面上,海菜花在湖面下摇曳,整副场景美得令人语塞。 哪怕如花烬离这般挑剔的人,此刻也尽情沉浸在美景之中。 向来说不出几句好话的嘴里也是溢美之词。 十五就那么跟在一旁看他,唇角的弧度一直未落。 只心底隐秘处又会觉得失落。 因为这些东西他给不了他。 一想到这个,十五就觉得眼前的美景也抚慰不了自己焦躁的心绪。 见祈望他们出来,几人招呼他们过来。 湖边有一个很大的凉亭,春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也拂过每人身上。 鬼一程和鬼一琳两兄妹早就兴奋难已,一大早就在宅子里到处疯玩,恨不得将这幅场景画下来,也带回去给师父他们看看。 花烬离一把抱住祈望,像个长辈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又长了一岁,今年也要平平安安。” 祈望嫌弃地一把推开他,又是这句话。 动作虽嫌弃,但其实祈望心里很高兴。 这是他跟花烬离一起度过的第三个生辰。 能够留在他身旁不会走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曾经那个空寂到只能死抓着贺景淮不放的自己好似终于得到了更宽广的接纳。 十五不也跟主子说了句,“主子,生辰快乐。” 一如往年。 祈望很高兴,因为十五是所有人中陪在他身边最久的,甚至在那难熬的三年,也都是十五陪在身边,他这才得以挨过时间的煎熬。 他揉揉十五的脑袋,笑靥如花,“嗯。” 萧羽璋给祈望送了块玉佩,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年在外实在仓促,哥哥明年给你补好不好?” 祈望点头,“谢谢羽璋哥。” 他将所有人的好意悉数收下。 鬼一程和鬼一琳听说今日是祈哥哥的生辰,抓耳挠腮急得不得了。 出门前他们都觉得自己带的东西最有意思,可到了现在,又觉得都送不出手。 于是他们索性将所有东西都摆了出来。 “祈哥哥,你喜欢什么随便拿! 要是都喜欢,全部拿走也可以!“两兄妹叉着腰,一副财大气粗模样。 祈望笑看着他们,从里面随便拿了一个,“那就这个吧。” “是铖锁!” 两兄妹兴奋地告诉他这个铖锁怎么使用,“这个虽然叫锁,但它除了可以当锁,还是一把钥匙,可以打开大多数门的钥匙!” 两兄妹叽叽喳喳就开始跟祈望介绍起怎么使用和变换形态。 宅中管事恭敬行礼。 “主子,外面有自称百晓堂的,说要给主子送礼。” 这话一出,几人都静了一下。 十五率先开口,“让他们将礼都送进来。” “是。” 鬼一程和鬼一琳两兄妹以为是他们拜托百晓堂才来,感叹道,“祈哥哥你太好了,你真的去找了百晓堂!” 祈望呵呵笑了两声,没过多解释。 他心虚地瞥了小皇叔一眼,得找个时机把百晓堂的事情说了才行。 第103章 他不想有事瞒着小皇叔。 萧羽璋直觉不太对劲,但他又想不通其中关窍。 毕竟那个叫百晓堂的江湖组织就算接了委托,也不会来送礼吧? 更何况,他们从何处知晓子安的生辰 他的怀疑很快得到了解释。 “这是我哥给我寄的生辰礼。”祈望拆开礼盒,发现里面是一把钥匙和地契。 每年的生辰,贺景淮都会不远万里给他寄礼物,今年也不例外。 钥匙下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京中繁华街道的一处商铺,还有些祝福他平安康乐的话。 两页纸,看似平常的话语里是暗藏的都是思念。 贺景淮给祈望送了个商铺。 傅珩之并不是很高兴。 他可以给子安一切,所以他厌恶别人给子安东西,也讨厌子安身上佩戴其他人送的东西。 他想要子安只要他,只有他。 但他知道,这种心思若是让子安知晓,他一定会不高兴,所以他会忍着,将这种心思藏起来,不让他知晓。 第132章 没我这般幸运,可以跟爱的人在一起 祈望去年的生辰其实傅珩之去了蓼城。 去了,但没靠近,只远远看着。 以前只能在想象中揽在怀里的人,现在真真切切地待在自己怀里。 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心跳,耳畔是他的声音。 虽觉得必然,但依旧觉得恍惚。 他曾有过很可怕的想法,若是子安还是放不下他哥,他会将他囚禁起来,让他的世界只剩他。 但若那样,子安定会怕他,恨他,厌恶他。 还好,还好他没走到那一步。 还好子安爱他。 傅珩之万分庆幸。 祈望还在拆礼物。 令他诧异的是,祈伯雄也给他寄了东西过来。 祈望打开长木匣,里面躺着一幅画。 他拿着画的手蓦地有些抖。 他好像已经猜到里面会是什么。 将画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跟祈望六七分像的女子浮现在眼前。 她身着一身锦缎白袍,领口镶着一层白毛,将整个人更衬得清冷几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的画像。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滴落在画像上。 祈望赶紧将画拿远了些。 只有这么一副,他想好好珍惜。 他从未见过她,时隔二十一年,他们终于相见。 装画轴的木匣子中还有一封信。 信上内容很简单:弱冠后便是大人,在外多加珍重。 祈望看着信上的内容觉得可笑。 他记得有次回定远侯府的时候,他们也说着他的冠礼在定远侯府举行。 可时至今日他们居然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过了弱冠之年。 他将信纸随意扔掉,只珍重地将画像放回木匣中。 傅珩之敏锐觉察到祈望情绪的变化,他问,“要不要我陪你走走?游船?” 祈望摇头,他转头看他,“有件事需要你陪我。” 傅珩之哪有不应,两人起身走了,留几人在亭中赏景。 管事给他们准备了火盆和纸钱。 祈望其实是第一次给母亲烧纸。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所以一直愧疚,一直不敢触碰跟她有关系的任何事,也从不在别人面前主动提及她。 哪怕是烧纸。 万一她跟父亲一般嫌恶自己怎么办? 这个想法横亘了他有记忆以来的所有年岁。 “这是第一次给你烧纸。 不,你可能不认识我。 我叫祈望,祈子安。 听说我的名字是你取的,我还挺喜欢。 也不知道给你烧纸你会不会不喜,若是真不喜,那也忍一年吧。” 祈望眼泪不住地掉,但他依旧努力稳住声线。 “我........我有了心喜之人,所以无论如何,也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傅珩之就那么看着祈望,听着他略带清冷嗓音说着令人想哭的话。 听到他说‘心喜’的人,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见家长’。 蓦地,他突然想笑。 子安在哭,可他竟然高兴得想笑出来。 高兴,真的很高兴。 他也拿起纸钱给那位安平县主烧纸。 “我会照顾好子安,你放心。” 不知道是不是恰好春风起,傅珩之话落,火盆里的火便‘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簌簌的火苗燃烧得热烈,好似在回应着他们的话。 尽管他们未听过彼此声音,往后也听不到。 祈望第一次给母亲烧纸,比自己想象中轻松一点。 好像也没那么怕生辰礼了。 他拍拍屁股起身,明年,明年生辰礼也跟她说说话吧,祈望心想。 祈望回房拿出了一个木匣子。 那是从柳琼芳手中花了二十万银票买来的母亲旧物,他一直随身带着。 他打开看过,里面是几封信纸和一枝簪子。 簪子只是最简单的银簪,做工也比较粗糙,只造型是母亲喜欢的银杏叶。 祈望一直没勇气将它打开,现下似乎是个好时机。 他摸着木匣,没回头,话却是对着小皇叔说,“你陪我一起。” 还是有些忐忑,不知道里面会写着什么,也不知道母亲的字迹会是怎样。 什么都忐忑。 傅珩之失笑,“我陪着你。” 尽管他就在自己怀里,尽管自己揽着他的腰,完全没有要放手或者要走的迹象,但傅珩之还是会给他肯定的答案。 祈望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再次打开木匣。 他打开第一封信。 令他意外的是,这信的口吻不是来自于母亲,而是一个男人,字迹苍劲有力。 “展信安,许久未见,不知近日可安好。 你的信我已收到,我一切都好,下次别再寄信。 蓼城的秋今年来得晚了些,你喜欢的银杏满树金黄,不过它太老了,我决定将它砍掉。 对了,来信是想告诉你,我有了心仪的女子。 她美丽大方,我很喜欢看她笑,我们近期就会成亲。 听闻你有孕,恭喜,望你跟孩子都平安康健。 珍重。” 信很短,但信上有泪滴落痕迹,将字迹给晕开了些。 祈望能想象看信之人当时的心碎。 原来父亲口中的男人真的存在,怪不得父亲会发狂。 原来母亲心中,有人。 这个认知将祈望的想象撕开一道裂缝。 他其实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母亲的样子,她会怎么对自己,怎么跟自己说话,是否如街上看到的那些母亲一般。 会温柔抚摸或者犯错时打骂么? 他常常会独自想象,尤其在定远侯府的时候,这些想象支撑他度过了难捱的日子。 这是第一次,他好像真实地‘触摸’到母亲‘真实’的一面。 原来母亲不爱父亲,原来她也爱而不得么? 他没有怪母亲的意思。 或许正因为母亲不爱父亲,这才导致了他跟阿姐拥有了那些难捱的日子。 但他不怪母亲。 因为母亲她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情感,只是爱一个人而已,她又有什么错? 祈望握住信的手有些用力,他侧眸看向小皇叔,“你........你会觉得我母亲可悲可笑,不忠么?” 他有些后悔让小皇叔跟着一起看了。 早知道他就自己看,他不愿小皇叔不喜母亲。 傅珩之温柔地亲吻祈望,“不会。她只是个可怜人,没我这般幸运,可以跟爱的人在一起。” 祈望听到这样的回答,蓦地松了口气。 他转身亲吻了小皇叔。 他也很爱小皇叔,比他想象中爱得多得多。 祈望打开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来自于他的母亲,字迹隽秀,但执笔时似是心绪不佳,字迹有些潦草疏狂。 开篇第一句便是,“你要娶其他女子我便死!” 第133章 与君相伴 浓烈的情感从纸上迸发。 祈望继续往下看。 足足三页纸,都是母亲声泪泣下的痛苦。 “当初我说要私奔,你为何不应? 我何曾嫌弃过你的出身? 祈伯雄说知晓大哥的下落,原来都是骗我,只我一直不相信大哥已死。 我会跟祈伯雄和离,求你,不要跟其他女子成亲。” 这些文字看得祈望十分难受。 信中可以看出,母亲想要跟这个男人私奔,但这个男人出身应是不太好,所以拒绝了母亲。 而母亲被拒后一怒之下从蓼城去了邺京,在外祖母的安排和祈伯雄的诓骗下成亲。 痛苦的纠葛就此开始。 祈望打开了下一封信,是男子的回信。 “展信佳。 第104章 我已成亲,往事终成定局。 昔年饿殍街头,蒙你相救,我心怀感激,未曾或忘。 你为我治腿,为我奔波,为我与家中吵闹,我都看在眼里。 那不是我所愿。 你是贵女,是安平县主,你当有你璀璨年华,而不是如我一般浪迹江湖。 那枝银簪代表不了什么,昔日之言,都忘了吧。 这是最后一封来信。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永远愿意成为你的奴仆,但如今好像不太行了。 所以我收了点人,他们皆可为你所用。 往后你想要什么消息,尽可让他们为你打探,再也不用被任何人诓骗。 若有需,只需致书蓼城城西平安商铺,自有人为你鞍前马后。 我愿你岁岁平安,愿你笑靥如花,愿你长长久久喜乐安康。 勿念。” 下一封信是来自母亲。 “我听闻你死了! 我不信,你又在故意骗我对不对? 给我回信,求你给我回信,求求你。 我答应你成亲了,你跟谁成亲我都答应,只要你不死! 求你给我回信!!” 又是一封母亲的信。 “景华,展信安。 给我回信好不好? 最近子安胎动得厉害,这小家伙迫不及待来到这个世上呢。 可我好像坚持不住了,我太想你。 往事浮心头,思君入骨血,我只盼见你一眼。 若你再不来找我,那我就去找你。 思君,念君,不见君。 我想给肚中孩儿起名一个望字,望君归。” 所有信件到此为止。 祈望看完胸口像是堵了口郁气。 原来这就是三人的爱恨纠葛。 为什么他生来体弱,为什么母亲痛恨父亲,为什么父亲厌他,都得到了解释。 祈望久久握着信纸,半晌才开口。 “我其实私下有个专帮人打探消息的江湖组织,就是鬼一程两兄妹提及的百晓堂。” 傅珩之亲吻了一下他的头发,轻声回道,“我知道。” 祈望诧异回头,“你知道?” 傅珩之轻笑,“嗯,一直都知道。” 祈望震惊。 他还以为自己有事瞒着小皇叔,没成想他一直都知道。 “何时?如何知晓的?” 他还以为自己一直瞒得挺好。 傅珩之指了下信纸上的名字,“程景华,与我师父有一些私交。” 祈望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所以说,其实百晓堂就是这个男人为我母亲准备的?” 傅珩之点头,“绝症,世间无医。他应当知晓自己大限已到,又放不下你母亲,所以为她召集了一批人马。 只为他死后,护你母亲周全。 只没想到,他死后三个月,你母亲便随他去了。” 其实傅珩之对程景华也只有一面之缘,当时他年岁也不大。 只记得那男人坐在轮椅上,风烛残年的模样。 师父叫了他的名字,他记性又极好,就记住了。 祈望也看向信中的那个名字。 其实它曾在齐老的案桌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因他跟贺景淮名字只差一个字,当时他还吓了一跳,仔细看才发现不是一个人。 是以刚才在信上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才会猜测,百晓堂是那男人留给母亲的。 怪不得,当时他一回到蓼城,就‘捡’了很多人。 很多武功不俗的能人异士。 傅珩之将人转了个方向,让祈望面对自己。 “不高兴?” 祈望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得知母亲的爱恨纠葛,得知他名字的来源,原是对一个男人生死难许的爱意。 得知百晓堂原是为母亲建立的组织。 确实是心绪复杂。 傅珩之见他情绪低落,直接将他抱起就走,“还没去游过湖,咱们游湖去吧。” 阳春三月的湖面碧蓝似海,阳光洒下一层金光,海菜花在湖中摇曳,美得让人目不暇接。 祈望看着眼前美景,那股莫名的惆怅逐渐消散。 “初次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会喜欢,当时还想过在院中栽种一棵银杏。 但当时没找到合适的,又想着秋冬时这里湖景也没那么好看,也就给忘了。” 傅珩之将下巴轻抵在祈望肩头,侧眸看向祈望,“我会一直在你身旁,无论春夏秋冬,所有风景都会跟你一起看过。” 所以不要为过去伤怀。 祈望听着他的话,看着他唇角的笑,没忍住再次吻向他。 “嗯,不准说话不算话。” 傅珩之轻笑着将人搂进怀,“你可知这湖有什么传说?” 祈望摇头,追问道,“什么传说?” 傅珩之看着湖面微微出神。 “这里有一个民族,他们信仰此生只爱一人。 若坚定选择彼此,就会在这与君湖前许下诺言。 并将伴山的赤石扔进湖中。 他们相信这湖中有守护爱情的与君娘娘。 他们在与君娘娘面前许下诺言,此生此世,挚爱一人,直到老死。 若有一天谁失诺,那就要下到湖中,将那块石头捞起。” 祈望震惊,“这么大一片湖,又那么深,如何能捞到?” 傅珩之失笑,“此生此世,挚爱一人,直到老死。既然失诺,那就死,这才是许诺。” 祈望被震撼到,但又从中感到汹涌澎湃的情感。 让他觉得感动。 傅珩之拿出了两块赤石。 “我傅珩之此生此世,只爱祈望一人,若失诺,便死。” 他毫不犹豫将赤石丢入湖中。 祈望都没反应过来,赤石在阳光下划过好看弧度,‘噗通’一声落入湖中,消失不见。 他久久看着赤石消失的地方,回头时已泪流满面。 他笑着拿起小皇叔手上的另一颗赤石。 “我祈望此生此世,只爱傅珩之一人,若失诺,便死!” 在他想要将赤石扔出时,傅珩之却拦下了他。 他将额头抵在祈望肩头,“不,就算你失诺,我也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噗通’一声,赤石落入湖中,消失不见。 傅珩之震惊抬头。 “你.........” 未尽的话消融在吻中,炽烈而不顾一切的吻。 这时候,傅珩之才猛然发觉,他的爱得到了回应。 祈望爱他。 这个认知让他想要将祈望融入自己骨血,想要将他永生永世禁锢在自己怀里,再也无法分离。 第134章 咱们家昱王妃要大义灭亲 祈望一行人只在与君湖修休整了两天。 抵达荆州的第三天,他们终于进了城。 荆州作为古城,从城门大楼就可看出古朴大气。 伴随着这份古朴庄重的,是等级森严的规矩。 祈望他们从农家出来后就换了更为朴素的衣服,但自小富贵窝里养出来的气度就算是粗布麻衣也很难掩盖。 城门口排起长队,队伍进度缓慢的原因是不断有人可以随意插队。 祈望觉得自己的脾气算得上好,但等了一刻钟,马车车轮就滚了半圈,饶是他不由得气恼。 “那些人为什么可以不排队,太可恶了! 没看挑着胆子的老人都在好好排队么?“他忍不住腹诽。 傅珩之倒是泰然自若。 “那些人都拿着荆州望族各家玉牌,若是我们亮出身份,荆州的郡守都得跪着来请我们进去。” 祈望的气恼因小皇叔的话一下消弭下来。 是了,他们就是觉得荆州有问题才来。 遇到不公平对待,这才是百姓日复一日的常态。 他不过就是等了这么一会儿,又何必气恼。 提起荆州,祈望就想到侯家。 “侯家说到底跟你沾亲带故,要真查出来什么事来.........”祈望咬咬牙,像是下定决心,“我是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傅珩之被他这副认真的可爱模样逗笑。 “哈哈哈,说到底你是我昱王妃,那侯家跟你也沾亲带故。 咱们家昱王妃都要大义灭亲,我又怎么能拖后腿?” 男人锐眸中的笑意带着玩味,祈望闻言羞恼地踢了傅珩之一脚,小声嘟囔道,“闭嘴。” 没成亲就不算沾亲带故! 傅珩之像只大狗一样揽住祈望的腰,将人搂入怀,他将下巴抵在他肩头。 “尽管放手去做,有我在呢。”声音又磁又欲,他在祈望脖子上用力吮吸了一会儿,留下个红印。 祈望反手就是给了他脑袋一巴掌。 恼人得很! 从早晨一直等到下午,他们的马车才终于驶进荆州城门。 花烬离脑海中都已经将城门守卫毒杀扬灰了八百次。 第105章 在耐心终于告罄之前,他们的马车终是动了起来。 萧羽璋看出了花烬离的不耐,他也同样。 没想到京城之外的地方,权贵的权势竟是加倍放大。 就是在京城,各家府上的车马若没有急事都不能这般肆无忌惮放行。 看来这趟随子安他们出来巡查是对的。 “听闻荆州的烤鱼十分美味,待会儿我们去吃烤鱼好不好?” 萧羽璋没有提及花烬离的不耐烦,反而提起了其他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果然,一提到城中有好吃的,花烬离的不耐消减了一两分。 似是想到什么,他又摇摇头,“换其他的吧。” 以前在蓼城的时候,但凡要吃鱼,十五总是很不耐烦。 因为他讨厌挑鱼刺,觉得麻烦,浪费他练武的时间。 萧羽璋也没气馁,跟他细数来之前打听到的荆州美食。 看他脸上不耐的神色逐渐消退,萧羽璋在心里松了口气。 在他眼里花神医是贵不可攀的存在。 一身红衣肆意张扬,上挑的桃花眼明明很勾人,但因他不怎么笑,又显孤傲清冷。 明明生人勿近,但却又勾人靠近,他如飞蛾扑火,甘之如饴。 城门守卫对他们并没有过多阻拦,交了入城费后很快放行。 进了城门,祈望掀开车帘问十五,“每人二十文进城费?” 十五头抵在车板上,仰头看主子,语气平静,“嗯,二十文一人。” 祈望气愤地将帘子重重放下。 “肉包两文一个,进城费就要二十。 若是商贾豪绅自不用在乎这点钱,可对于寻常百姓家,这可不是一笔小数。” 傅珩之托腮看着气鼓鼓的媳妇,每次看,每次都觉得他跟自己十分不一样。 他不会放任他国侵大乾国土半分,但却不会在乎升斗小民的生计。 肉包多少钱一个,寻常百姓又是否能负担得起,他从不关心。 可他家子安却将这些细枝末节一点一滴放在心上。 就如多年前的那个寒冬,他为那些流民设棚施粥,忙上忙下。 不是跟其他人一样为了搏名声随便撒点银子,他是真的心善。 他拉过祈望的手,在上落下一吻,认真说道,“咱们家子安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官。” 这突然的夸奖让本还生气的祈望羞红了脸。 他抽回自己的手,嘟囔道,“瞎说什么呢!” 干嘛突然夸奖他,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傅珩之将人拽到自己怀里,笑着轻吻他的脸颊,“我是说真的。以后咱们家子安就按自己心意做一个好官,我会成为你身后最锋利的刀。” 傅珩之锐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若真有不长眼的,他会全都砍了。 几人在一个客栈歇下。 到达客栈休整一番,几人都已经饥肠辘辘。 十五提前打听了附近有名的酒楼,领着大家往酒楼走。 夕阳未落的荆州有它独特的味道。 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洪亮喧嚣,声音混杂着当地方言,处处都彰显着这座古城特有的烟火气。 花烬离好奇今晚吃什么,便走到十五身旁,他用胳膊杵了杵十五,“哎,今晚吃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十五最近都在避着他。 这种异常让他觉得不舒服。 与其说他想问他晚上吃什么,不如说他想找机会跟十五说话。 十五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烤鱼。” 花烬离诧异,“你不是最讨厌吃鱼了么?” 十五看他,“你不是喜欢么?” 街灯开始慢慢亮起,喧嚣好像一下隔绝在耳外。 花烬离不知道随街灯在心中升腾起来的是什么,就是突然........羞红了脸。 十五也没好到哪里去。 脸上突然蒸腾起热气,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只得将头偏向一边。 不想让人看到他现在的神情。 两人这边简短的对话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除了萧羽璋。 啊........这种时候他真的很讨厌自己擅长的察言观色。 若是什么都察觉不到就好了。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心情应该就不会这么糟糕了吧? 日光湮落山间,城中华灯初上。 有人为了生计忍着肚饿,还不能回家陪妻儿老小,有人在高楼肆意挥霍,吃得肚满肥肠。 喧闹的荆州大街上,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第135章 羡慕昱王殿下的厚脸皮 荆洲的烤鱼十分美味。 用油酥过的鱼皮焦香,但鱼肉却依旧鲜嫩。 荆洲喜辣,口味也重些,祈望吃得冒汗,饭都比平日吃得多。 一切本该都好。 吃得开心,氛围也好。 直到出门时看到了魏钧。 魏钧手上拿着糖人,看到祈望一行人的时候他目露惊讶。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真巧。” 他停留在原地,没有像之前那般一见到傅珩之就往他怀里扑,甚至都没多看傅珩之一眼。 手指轻转着糖人,他似乎有惊讶外的抵触和局促。 怕被误会,他赶紧解释,“我是五日前来的,就是在京中待久了烦闷,出来走走,没成想会遇到。” 五日前,那时他们都还没来荆洲,看来确实是误会了。 祈望松了口气。 他依旧不喜魏钧,各方面。 大抵不喜欢一个人就会产生偏见。 比如此刻他依旧会卑劣地想,是不是装的?又是什么新招数? 但人家比自己还早到,似乎再怀疑的话就太过分。 傅珩之没有因魏钧的出现有一丝波澜,好似那不过是普通路人。 他看向祈望,“不是说想看花灯?” 祈望回神,“嗯。” 走远了几步,祈望才试探问道,“不叫魏钧一起么?难得遇到。” 傅珩之牵着祈望的手目不斜视,“有什么难得?再说,你不又喜欢他,为什么要放一个不喜欢的人在身边?” 他总是很直白。 喜欢便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留给暧昧的空间。 祈望很喜欢他这一点,牵着傅珩之的手握紧了些。 傅珩之感觉到这点微妙的变化,冷峻的眉眼也柔和几分。 他将祈望的手拿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之前因为他我就吃过亏,我不会犯第二次错。” 祈望觉得好笑,他把他们之前的误会理解为“吃亏”。 傅珩之接着说道,“我已命人给他抬了好几箱金银,加之之前让他住在昱王府累积的威望,现在也没人敢轻看他。 无论从什么地方看,我都已经还了他的救命之恩。 送去金银时,我已命人传达清楚我的态度,滚远点,别再贴上来,所以不要不高兴。” 男人就那么看着他,眼神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祈望定定看了小皇叔好一会儿,胸中澎湃的情感像是要汹涌出来。 被人爱着,真好啊。 “嗯。”祈望的眼睛像是缀满了漫天星河,唇边的笑意让夜色也璀璨起来。 傅珩之看得痴迷,他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下祈望,不顾周边熙熙往往的人流。 他们一行人本就十分引人注目。 两人当街亲吻,又是两个极为俊美的男子,街上人流似乎都变得缓慢起来。 十五几人连忙帮他们挡住人群。 花烬离简直恨不得怒喝,“你俩能不能看点场合,别到处发情!” 但他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手腕被人拉住。 “跟在我身边,人太多了。” 花烬离看向手腕的主人,他依旧不看自己,只将头偏向另一侧。 可他却觉得两人皮肤相触的地方灼人般的发烫。 “嗯。” 那就原谅那两损友一秒钟吧。 好在两人到底有点眼力,不深不浅的吻没再继续。 傅珩之牵着祈望的手就往客栈跑,那模样一点也不像那个稳重的昱王殿下,反而像得了心上人礼物的肆意少年郎。 十五几人无奈,也只得跟着跑。 魏钧久久地站在原地,任凭人潮涌动,他就那么看他们当街亲吻,看他拉着他肆意奔跑。 指甲要嵌入肉里,他却浑然不觉。 碍眼,真的是好碍眼啊! ....... 轻纱鸾帐,烛火摇曳,相爱的人抵死缠绵。 窗外夜虫鸣叫不停,帐中人唇齿间溢出的呻吟也未停息。 十五坐在屋顶看月亮。 半月悬挂高空,月光将夜色照亮,城中一片寂静。 他无法入眠。 石子落在瓦檐,他低头看,便见一袭红衣。 “喂,拉我上去,我也想看。” 十五飞身而下,小声嘟囔一声,“不好好睡觉,看什么看。” 第106章 手上动作却与嘴上说的不一样,他弯腰将人拦腰抱起,足尖一点,上了屋顶。 虽只有片刻,但手上触感似乎还停留原处,两人相近时气息极近,耳畔能听到那人的呼吸声。 十五有点后悔自己的动作太快,早知道就慢一点将人放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花烬离长腿随意伸直置于瓦上,他轻踢了一下十五,“怎么不睡?” 十五于晦暗不明的夜色中看了他一眼,“睡不着,你呢?” 两人难得相处‘和睦’。 花烬离闻言就蹙起了眉,嫌弃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我的房间就在你主子隔壁,你懂吧?” 十五愣了一秒,随后脸在夜色掩盖中爆红。 花烬离瞥他一眼,见他又将头偏向一边。 月色平静如水,心却不是。 他手掌倚在两人隔开的地方,身子偏向十五,想问他为何最近总是躲着自己。 但十五没有发现他的靠近,转回头时猛地发现两人距离过近时已经晚了。 唇与唇的突然触碰两人都惊了一瞬。 十五赶忙想躲,这个举动却让花烬离恼火。 为什么总躲着他? 他拉住十五的衣领加重了这个吻。 明明是他先吻自己的! 让人魂不守舍,他又想躲,怎么想怎么生气! 十五脑子糊成了浆糊,但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压着花烬离亲了许久。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身体只要碰到就好像要着火。 十五不敢再停留,他怕自己对花烬离做出难以挽回的事,他逃了。 花烬离舌尖舔过被某人啃破皮的地方,狠狠咒骂了几句。 他发誓,他若是再对那个死木头动心,他就亲自给自己喂下断情丝! 花烬离沉浸在自己的恼怒中,完全没发觉身边多了个人。 十五无奈,只得将瓦踩得更响了些。 花烬离猛地回头,见是十五。 惊愕后他脸上怒气更甚,“你不是跑了么?又跑回来干什么” 十五第一次怕他生气,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些,“怕你下不去。” 他不说还好,一说花烬离就更恼了。 “我下不下得去用得着你管,给老子滚! 老子就算滚下去也不用你管!” 十五站着没动,足尖只轻点着瓦片。 他想说要是真滚下去我舍不得,但这话实在太肉麻,他说不出口。 突然就有点羡慕昱王殿下的厚脸皮了。 花烬离见他又闷着不说话,更生气了。 “你滚!我等下把萧羽璋叫起来让他抱我下去!” 第136章 把花烬离娶回家 十五本来局促的目光瞬间冷厉起来。 他走近花烬离,蹲在他面前,目光不再避开他,“你想要找谁抱你下去?” 花烬离从未见过十五的这副表情,一时之间也有些愣神。 说实话,他很喜欢。 但嘴上依旧不肯示弱,“萧,萧羽.........” 唇被狠狠咬住,十五的目光如狼,仿佛花烬离再敢多说一个字,他就咬断他的脖颈。 清冷的月色下气氛灼热。 祈望终于是忍不了了。 “让他们滚回自己的房间!” 傅珩之得令,他亲了亲媳妇的唇,“这就去。” 石子打在屋檐上,将纠缠的两人吓一跳。 “滚回自己房间。”冷沉的声音只停留了一秒,迅速消失不见。 两人脸上均是难以见人的羞恼。 十五抱起花烬离就下了屋顶。 开门关门,将人放到床上,一气呵成。 他像个毛头小子,明明什么都不会,只凭着身体本能行动! 花烬离被他差点弄死。 “你踏马,知不知道自己力气多大?” 脸上挨了一巴掌,十五舌尖顶了一下,夜色中如狼的目光未消退,手上力道却轻了不少。 指尖插入花烬离绸缎般的长发,唇与唇相触,“我错了。”他低低认着错,一遍又一遍。 花烬离被他弄得心痒痒,终是决定教他怎么做。 夜色很长,客栈的床却不见得多好。 吱呀摇了一晚后,四人都是下午才出门。 一开门,两边人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都怪他们,明明消减下去的欲望又不断升起。 最想杀人的是祈望和花烬离,另两人面上不显,眼底却有笑意。 “以后咱们的房间必须隔开。” “对,必须隔开!” 四人出门时没看到萧羽璋,祈望问隐卫,“羽璋哥呢?” “萧公子说要逛逛荆州城,一早出去了,现在未回。” 祈望点了下头,“好。” 他无法安慰羽璋哥。 爱是自私和占有,是容不得第三人存在的情感。 哪怕痛苦得发疯,也没办法。 萧羽璋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和脂粉气。 他神色如常地跟他们打着招呼,“怎么起来那么晚?” 接过小二端过来的汤,他喝了几口,似是有些困顿,他放下碗,“我去睡一会儿。” “嗯,去吧。” 几人面上也未露异常,好似一切平常。 鬼一程和鬼一琳两兄妹完全没察觉几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不过他们也没有胃口。 都到了荆州,打听一圈,也没打听出有谁见过二师姐。 祈望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安抚道,“别急,快有消息了。” 确实很快来了消息。 还未到徬晚,分堂的人便找了上来。 “七十二分堂王麻子,见过堂主。” 十五摆摆手,“直接说消息。” “是。根据我们的线人所说,三个月前确实见一女子背着剑匣来到荆州。 她直接进了侯家。 在侯家没待多久,便出来了,是管家亲自送出来。 出来时背上已经没有剑匣。 之后她住在迎客楼,夜间时候小二说曾听到一点声音,但声音不大,他也没注意。 第二天那女子就不见了。 在女子的房里发现了打斗痕迹,衣橱和墙壁上都发现了箭孔,但射入不深,我们怀疑他们用了迷魂药。 但屋内时隔太久,没能查出是否用了药。 女子随身携带的玉佩打斗时被扯下遗落在床底。 除此之外,我们找到客栈浣娘,浣娘跟我们透露,那晚留下的床上留有欢爱的痕迹。” 堂里人将玉佩呈上,十五接过。 那晚房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用想都知道了。 “那家迎客楼是谁家的产业?”祈望突然问。 王麻子恭敬回话,“荆州胡家,胡家是荆州商贾大族,富甲一方。” 祈望眉头蹙起,忘了调查一下那晚南风馆里闹事的各家情况了。 这边发生女子被强迫的事,那边几家公子就相伴结游。 他不得不怀疑。 “事发时,侯承礼可在荆州?”祈望问。 “是,我们的人隔天还见他入了奎画楼,奎画楼是荆州一处青楼。” “你描述一下胡家,跟侯承礼经常混在一起那人的长相。”十五突然说道。 王麻子闻言,比划起胡为山的长相来。 “个子跟我差不多,比我要胖一圈,肚子突出,鼻头短小,这里有颗痣。” 王麻子指了指太阳穴的地方。 十五明了了,就是被他折断手指的那个人。 “查到那女子的踪迹了么?” 王麻子摇头,“我们的人还在查。当晚下了雨,街上没人,痕迹也容易被覆盖。” 十五点头,“继续查,查跟侯承礼交好的各家庄子,还有........附近有没有新起的土包。” “是。”王麻子退了出去。 “你怀疑人死了?” 十五点头,“可能性很大。 哪怕她当时没死,之后也很可能活不了。 鬼工坊虽不是江湖武学门派,但地位尊崇,跟江湖各门派也交好。 若是让人活着回到鬼工坊,到时候鬼工坊的讨伐自不会少。 为了减少麻烦,他们很可能会直接痛下杀手。” 其实祈望也是同样的想法,他重重锤了一下桌子,“可恶!” 那天还是下手太轻了! “让堂里的兄弟全面地查,不仅查那个二师姐的事,还有荆州各家背地里的龌龊勾当!” “是,公子。”十五领命就想退下,被祈望叫住。 “等会儿,不急。”他示意十五,“坐下。” 十五狐疑地坐下,“公子,还有什么事?” 祈望唇角含笑看向十五,“你跟花烬离的事准备怎么办?” 十五下意识搓了搓后颈,有些不好意思。 他避开主子的目光,“什么怎么办?就........这么办。” 第107章 祈望闻言就是怒火中烧,一巴掌就朝十五脑袋落下,是半点不收力。 十五委屈巴巴,“公子,你最近怎么那么爱打人?” 祈望撸起袖子,“我不仅爱打人,我还想给你一棍子!” 十五不敢说话了,乖巧听训。 祈望看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人你睡了,问你想怎么打算,你就‘就这么办’? 老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十五委屈回怼,“公子可没教过我这些。” 祈望语塞。 随后又是一巴掌。 “让你多嘴! 得成亲懂么?得把花烬离娶回家!” 第137章 殿下,传闻不可信 十五目光有些失落,他将头偏向一边。 “不想。” 祈望声音提高了八度,“不想什么?” 这家伙要是敢说出让他不想听的答案,他绝对会让小皇叔狠狠收拾他一顿! 十五像只可怜小狗,他叹了口气,“不想让他受委屈。” 祈望神奇地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又生气又心疼地揪起十五的耳朵,“是谁说你们不配了?是谁说受委屈了么?花烬离么?” 十五被主子揪着耳朵,但却没喊疼。 “没有,他没有这样说。”突然有点想哭。 昨晚实在是太冲动了,他并不想这样对花孔雀。 在不知道自己心意前,花孔雀于他而言是恨得牙痒痒的存在。 因为他老逗他,他恨不得跟他干架。 可当知晓自己喜欢他,就不一样了。 害怕他不喜欢自己,担心自己配不上,担心自己给不了他什么。 越想越多,心像无尽深渊,想拼命将它填满,但怎么都觉得不够。 “公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祈望还是第一次看十五哭,哪怕只是眼尾的湿意。 这家伙总是没心没肺,心思简单得不行。 别人欺负,他就打回去,打输了,他爬起来也绝不会哭,只会努力练武,直到将人打趴下。 祈望叹了口气,像长辈一般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只要不是花烬离说的,那就都不重要。 十五啊,我很高兴你长大了,会开始思虑这些。 既然长大了,就多为自己和花烬离考虑一下将来吧。“祈望唇角绽放笑意。 他没再多说,“去吧。” 十五擦干泪痕,转身出去。 十五走后,一双手从后环住祈望的脖子,亲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让他跟我走。” 祈望笑看着他,“得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才行。 他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也有了男子气概。 对于人生的每一个决定都应该由他来做,而不是听我的吩咐。” 这对花烬离来说太不公平了。 傅珩之理解了祈望的意思。 他实在是觉得自家媳妇过于温柔,竟为人考虑到这种程度。 他将头埋在祈望颈侧,“不许再摸他的头,我不喜欢。” “哈?”祈望感觉这家伙在无理取闹,“你连十五的醋都吃?” 傅珩之侧眸看他,眸中带冷的执拗不加掩饰,“他是个男人。” 祈望想辩解说他还是个孩子。 但突然想到自己刚才的话,是了,十五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他伸出手抱住某只醋精的脸,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好。” 傅珩之高兴了。 两人厮磨好一会儿,外面有人来传话,“殿下,侯家派人来了。” 傅珩之和祈望均是一愣。 傅珩之讥诮笑了一下,“消息还真灵通。” “要去么?”祈望问。 “想去么?”傅珩之反问他。 祈望思索一番,随后认真看向他,“去!” 男人唇角勾起,躬身一吻,“好,那就去。” 侯家在荆州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在祈望他们来的第一天,就有人将消息给递了上去。 几人虽衣着朴素,但那周身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侯家派人查明他们身份的时候都不敢相信,昱王殿下来了? 随后便是恐慌,“昱王殿下为何来?” 血洗邺京可不止邺京百官恐慌。 昱王殿下的余威哪怕到了最偏远的角落,只要提起这四个字也没人敢不敬不怕。 因为他的刀毫无顾忌。 而偏偏在这种时候,昱王殿下来了荆州。 时机更不好的是,侯承礼在京中闯的祸荆州侯家刚知晓。 侯为忠得到消息的那一刻,简直恨不得将那逆子抓回来痛打一顿! 让他出荆州是为了避祸,没成想他到了邺京竟还敢闯祸! 而且信上还写,他被人下了药,命根子都差点没保住! 承礼可是他们这一脉的嫡长子! 要是没了命根子,那继承家业也就跟他再无干系! 一想到信中京中对他们的不满,侯为忠眼中便布满阴霾。 一件两件的,没一件事顺心! 厅外传来脚步声,侯为忠立马调整好情绪。 他起身相迎,“臣见过昱王殿下!” 傅珩之牵着祈望的手在主位坐下。 “得了,起来吧,说到底都是亲戚。” 侯为忠听到昱王这么说,脸上立马浮上笑意。 殿下的声音和语气虽冷,但却没有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一切都还不算太糟! 侯为忠起身,这才敢打量起这位传说中的昱王殿下,按辈分来说,昱王还得叫他一声堂哥! 但这话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提。 因为这位昱王殿下是谁的颜面都不给。 此前昱王途经荆州,府中老太爷让他来请,那时他连门都没能进,只得一个‘滚’字。 可见什么血缘和辈分在他眼里简直不值一提。 可这次昱王殿下愿意见他,态度也不错,这让侯为忠感到庆幸。 昱王的气势实在是太过迫人,侯为忠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他看向坐在殿下一侧安静喝茶的貌美男子。 这一看差点将眼睛看直。 怎么会有,这般漂亮的男子? 茶盏落桌的声音将侯为忠惊醒,他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 傅珩之眸底冷意如霜似雪,唇角却漾着笑。 “这位是定远侯。” 侯为忠登时就是大惊! 他还以为这是殿下的男宠,没成想竟是一位侯爷! 他立马恭敬见礼,“下官见过侯爷!” 祈望轻“嗯”了一下,以示回应。 侯为忠得到回应,正想说明此次来意,就听上方传来声音,“也是我的昱王妃。” 侯为忠吓得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这.......殿下什么娶亲他怎么一点风声没有? 而且王妃是一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 可那句话清晰地落入耳中,就算侯为忠不相信也没办法。 他立马再次恭敬行礼,“臣见过昱王妃!” 祈望瞪了某人一眼,这次连‘嗯’都没有了。 某人唇角的笑却有了一丝温度,“起来吧。” 他像是有些苦恼般说道,“本想着带王妃游山玩水,没成想侯家消息这般灵通。 看来坊间传闻,侯家在荆州只手遮天,传闻不假啊。” 侯为忠‘噗通’一声跪下,“殿下,传闻不可信啊!” 第138章 荆州,恶鬼遍行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侯家虽是皇亲,但侯家在荆州一家独大这话种传入昱王殿下耳中,无异于皇权面前的跳梁小丑。 皇亲的恩惠,可以给,也可以收回。 京中侯家都汲汲营营不敢冒进,侯家老太爷也时常告诫他们要懂分寸。 侯为忠冷汗直流,就怕昱王一个不高兴,血洗邺京的场面就在侯家复刻。 “就一个传闻罢了,你紧张什么?”傅珩之神色懒懒,似乎刚才的话只不过是随口一说。 侯为忠却大大松了口气,“是,是。侯家谨小慎微,就怕给娘娘抹黑,适才臣确实是急了些。”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说明了刚才的失态,又表明他们之间的血亲,也表达了自己俯首称臣的态度。 傅珩之满意地点头,“说吧,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终于进入正题。 侯为忠擦了擦脸上的汗,“臣听闻殿下来荆,特来请殿下到府中小住。 府中院落均已收拾好,臣想着殿下来荆不管游玩几日,还是住得舒心一点为好。” 傅珩之闻言,似在思虑他的提议。 半晌他看向祈望,“子安待如何?” 侯为忠紧张地等着回话,闻言,他又将目光看向祈望。 祈望薄睑轻掀,默了默,轻轻颔首,“也好。” 侯为忠大喜,“府上马车已备好,殿下和王妃随时都可起身。” 第108章 “与我们同行的还有些人。” 侯为忠立马接话,“是是,也为殿下的同伴备好了院子。” 傅珩之挑眉,满意点了下头。 侯为忠见昱王难得露出好神情,顿觉自己此番是来对了。 承礼在京中失了礼,惹了京中不快,他一定要挽回! 祈望一行人住进了侯家。 荆州侯家的老太爷前年已故,现下府中做主的就是侯为忠。 他亲自去请,府中又以最高规格待客,可以说没有一丝怠慢。 鬼一程和鬼一琳两兄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住进侯家。 也是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祈望和傅珩之的身份。 知晓身份的那一刻,两人吓得差点跪下来。 江湖人肆意洒脱,但不代表江湖人就可目中无君,心中无国。 江湖不与朝堂争斗,这是铁律! “祈.......侯爷,我们........我们........” 祈望无奈看了他们一眼,“之前怎么叫现在也怎么叫,别找不自在。” 他这话一出,鬼家两兄妹紧绷的神经立时松懈了下来。 真的吓死人了! 他们二师姐在荆州侯家失踪,荆州侯家还只是皇亲,家中长辈都要斟酌几分。 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权倾朝野的昱王殿下和有爵位的侯爷,这怎么可能不紧张? “那........那我们二师姐?” 鬼一程有些担心。 他知道荆州侯家背靠的是当今太后娘娘,而当今太后娘娘是昱王殿下亲母。 有了这层关系在,他们甚至有点后悔当初直接说出二师姐失踪的事情来了。 “放心,给你们找,要不然我们住进来干嘛?”祈望淡淡回道。 真当他们没地方去,非得住进来么? 闻言,鬼家两兄妹那口气终于是彻底松了下来。 他们相信祈哥哥! 侯府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管事小厮都各司其职,待人有礼。 祈望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消息,冷笑一声。 “藏得可真深啊。” 这些天,堂内的兄弟都在收集荆州各家的消息。 然后就发现各家都有一个喜好,那就是每隔半个月他们必出入奎画楼。 更巧合的是,荆州各处常有貌美的年轻男女失踪。 这些失踪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未及笄和未行冠礼。 而每当这些人失踪,奎画楼的贵客就会多起来。 “这些人家都没有报官府?” 这个情况竟然已经持续了十多年,细数下来,失踪的人数简直骇人。 十五回道,“报官了,但没用。 而且这些人散落于整个荆州各处,上至郡县,下至村镇,每个地方都有。 有些地方,有的会直接上门抢人。 更有一家人,因抵抗,全家被杀。 后来就没什么人报官了。 谁家若有长得貌美的适龄男女,要么藏起来,要么直接划花脸。” 祈望简直听怒了,“岂有此理,这还有王法么?” “在荆州,他们就是法。” 十五提起坊间吓小孩的话,“荆州,恶鬼遍行。” 祈望突然想起,怪不得前些日子在街上,他看到了两三个脸上带疤的人。 当时他还在心中惋惜,都长得挺好的,可惜落了疤。 原来这都是为了保全性命,不得已而为之! “看来得到这有名的奎画楼走一趟了。” 祈望看向十五,“他们最近一次聚会是在什么时候?” “后天。不过我们的到来让他们变得很谨慎,不一定会如期举办。” 祈望点头,“那也要去看看。” 傅珩之却问了另一个问题,“尸体呢?” 十五心领神会,但他摇了摇头,“没有在乱葬岗和义庄这些地方发现。 这些失踪的人无一例外,都没有找到尸体。” 傅珩之眉峰蹙起,不是一天两天,而是十年。 十年以来失踪的人累计下来是个可怕的数量,可却没有尸体。 荆州,好一个恶鬼横行,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走吧,本王也去瞧瞧这有名的奎画楼。” 侯为忠得到几人要出门的消息,立马跟了出来。 “殿下可是要出门?” 傅珩之冷眸扫过侯为忠,“需要禀告你一声?” 侯为忠吓得差点跪下,“不不,殿下,臣不敢! 臣的意思是,殿下若有想去的地方,臣派人提前打点,免得一些无知小民叨扰了殿下的雅兴。” 傅珩之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哦?这确实是个问题。 本王跟王妃想去奎画楼看看,确实不想有人扫了我们的雅兴。” “是是,臣这就派人提前去打点一番,一定让殿下和王妃玩得尽兴!” 傅珩之勾唇,似是很满意侯为忠的安排,揽着祈望走了。 祈望不解,“为何提前告知他我们去奎画楼,这不让他们有所准备么?” 傅珩之宠溺地刮了刮祈望的鼻子。 “就怕他们没有准备,咱们的人已经在盯着奎画楼。 他们要是有什么想要隐藏,肯定会在咱们到之前安排好。” 祈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又有些惋惜,“我们的人都已经露了面。若是有人能打进他们的圈子,进入真正的奎画楼看看便好了。” 得有一点地位,他们想要攀附,又得家世不那么清正,这样他们才能放下戒心。 第139章 荆州第一楼 对于祈望所说,其实傅珩之心中有个合适人选。 但那人子安不喜,傅珩之也就没提。 马车在奎画楼前停下,立马就有小厮上前牵马。 花烬离看着跟邺京风格不同的青楼,不满地微微撇了撇嘴,“恶俗。” 暗红暧昧的氛围,还没进去其中脂粉气就先出来了。 还有穿着暴露的女子在门前揽客,邺京可不会这样。 萧羽璋是第二次来这,第一次来的时候心情实在太过不好,只想放纵一把。 这次再来,心情没上次差,但也不见得多好。 为胎死腹中的暗恋,也为荆州黎民百姓。 暗红灯光的奎画楼,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恶鬼,等待着吞噬人的灵魂和肉体。 祈望几人迈步其中,妈妈亲自来迎。 “几位贵客,还请随奴前来,已为几位贵客准备了最舒适的雅间。” 妈妈低着头,态度恭敬,来来往往的人见了,都不由得多看两眼。 祈望面色不动,目光却已经将奎画楼的一楼给扫视一圈。 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恩客打扮,周旋于伎子间喝酒。 看似未往他们这边瞧,沉迷玩乐,但喝酒时长袖掩盖下,他朝祈望他们微微躬身,像在行礼。 是许久不见的隐七。 祈望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人还好好的,真好。 傅珩之感受到紧握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他侧眸,眼神询问怎么了? 祈望看他一眼,未答,眼底浮现笑意。 妈妈将他们带到了三楼视野最好的雅间,将人带到后她就恭敬退下,没有过多打扰。 不一会儿,几个貌美的女子进来,又进来几个俊美男子,他们站成一排,供几人挑选。 楼内龟公躬身行礼,“还请几位贵人放心,这些几人都未经人事,是妈妈亲自调教,望得贵人们欢心。” 祈望扫了面前几人一眼,穿着都比较暴露。 无论男女,均袒胸露乳,长腿迈出,细白的长腿延展而上,让人忍不住一窥内里芳华。 祈望垂眸喝酒,目光却看了身旁一眼。 然后就发现,某人只手托腮,一直在看他,眸中笑意浮现。 祈望偷看被抓了包,收回目光。 切。 萧羽璋装成风流浪荡样,首先起身挑选。 他指尖拂过一张张脸,‘美人,美人’地叫个不停。 那副猴急模样,将卫昭禹学了个十成十。 最后他挑了一男一女,搂着人入座。 花烬离也随便点了两个人坐在自己身旁。 身后倚墙处的视线灼热得吓人,花烬离简直想骂娘。 倒是没人敢贴上祈望两人,见他们没选,几个可供挑选的年轻男女都退了出去,目露遗憾。 之后再进来的便是穿着相对规矩的四个女子,一左一右给祈望和傅珩之倒酒捶腿。 台前舞伎努力扭动着腰肢,裸露出来的白嫩细腰将屋内暧昧气氛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奎画楼里的酒都掺了些迷魂散,助兴的药。 平日里这些药都是直接下到酒里,但今日来的人实在过于尊贵,以至于楼里的人谨慎得都不敢直接放。 倒酒的清倌悄声问祈望,“爷,楼中有助兴的药,不伤人身体,可要服用一些?” 第109章 祈望垂眸倚在矮椅背上,垂眸看向问话的女子。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张脸不见得多惊艳,但也绝对算不得丑。 “就只有一种药么?没有让人感觉更舒服的药?” 那女子似是没想到祈望会这么问,犹豫着不知该如实回答还是出去问一问妈妈。 她抬眸时对上祈望的目光,一时羞红了脸,脑子像是放弃了思考,就将实话脱口而出,“有.......有的。” 似是察觉说漏了嘴,她很快描补,“只奴入楼不久,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有那些药,待奴去问问妈妈。” 祈望没继续刚才的话,继续问她,“你这般年岁的姑娘怎么会入了这种地方?” 似是提到伤心事,那女子面上有些难过,她回道,“家中遭了难,奴只得卖身入楼,填补家用。” 祈望‘哦~’了一声,似是不经意间问,“可有人强迫你?” 女子连忙摇头,“不曾不曾,是奴自己求妈妈进楼的。妈妈是好人,楼中的人都是。” 祈望轻轻颔首,似是也不在乎她的答案,不过随口一问,“那便好。” “不用药了,捶腿就好。” “是。” 矮椅上铺了厚厚的软垫,祈望就那么闲懒地靠着,看着面前歌舞,妥妥的二世祖。 他面容清冷,这般模样时就尤为勾人。 傅珩之眼睛从他身上根本移不开,恨不得此刻就将所有人清退,将人狠狠压下。 祈望感受到头顶传来的灼热目光,他刚仰起头,男人吻上了他。 几个伺候的清倌立马低头,不敢多看一眼。 祈望掐了某人一下,不是说好了演戏么!?搞哪样? 傅珩之忽略了这点挠痒痒般的疼,加深了吻。 屋外似乎有人喝了酒闹事。 一脚一下踹开了楼下雅间的门,嘴里喊着胡话,说奎画楼看不上他们,竟敢给他们找些歪瓜裂枣,要自己找美娇娘。 几人似是练过几下武,喝了酒脾气大力气也大,闹哄哄的。 妈妈简直要被气死。 大人前边刚叮嘱要照顾好几位贵人,不能让贵人不喜,这马上就有醉鬼出来闹事! “真是气死了,还不赶紧把他们都打出去!” 要真扫了贵人的兴,大人能把她剁碎了喂狗! 楼内打手一拥而上,为了不闹出大动静叨扰贵人,他们畏手畏脚。 而几个醉汉则不同,他们挥舞的拳头没个轻重,反正醉了就凭着身体本能来,到处是霹雳乓啷的声响。 在这边闹哄哄的时候,祈望他们的屋门打开了。 伺候的清倌出来跟妈妈表达了贵人的不高兴。 “妈妈,贵人们问怎么回事呢,嫌吵。” 妈妈急得要死,立刻将更多的打手喊了过来。 就在这边闹成一团的时候,几个暗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奎画楼各处。 加大人手之后,那几个醉汉很快被制服打了出去。 祈望见声音终于消失,皱着的眉也没松,似乎挑剔得很,目露不悦。 “听闻奎画楼是荆州第一楼,我看也不过如此! 闹哄哄的不成样子! 这歌舞也不比邺京好看,到底有什么好玩?” 伺候的清倌立时紧张起来,贵人这是不满了。 她连忙再次退了出去请示妈妈。 第140章 拿活人当靶子 奎画楼的妈妈本就因刚才闹事心急。 又听贵人说无趣,她顿时焦急起来。 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就是藏好东西,伺候好贵人。 虽然她不知晓雅间里的是什么人,但现在贵人不高兴,她生怕惹怒了大人。 “贵人可有提及对什么有意?” 女子思索一番,回道,“贵人有问过是否有什么让人舒服的药,不过他后来又说不用了,还有就是觉得歌舞无趣。” 妈妈沉思了一下,随后拍拍女子肩膀,“知道了,赶紧回去好好伺候贵人。 切记,不该说的别说,要不然就别想见你家人了!” 女子被妈妈阴鸷的眼神吓到,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是妈妈,奴知晓。” 祈望他们所在的雅间很快换了一批人。 这次来的年岁更小一些,但特别的是,他们无一例外都用轻纱蒙面。 虽看不清真容,但那透出来的一双眼睛就很勾人,或者应该说受过训练,那些在纯真胆怯中夹杂的狐媚眼神可不是这个年岁会有的。 “贵人,这是咱们奎画楼的一项乐子,名为飞箭射靶。 贵人们手上的羽毛箭,可在转盘转动时直接射出。 靶上有号牌,贵人射中哪一号,便有对应的美人出来为贵人们载舞。 当然,贵人们若想做些其他,也都随贵人们雅兴。 除此之外,贵人们也可跟他们玩蒙面射箭,他们,就是贵人们的靶子。” 祈望真是要听笑了。 拿活人当靶子,还是一群孩子。 不愧是遍地恶鬼的荆州。 刚那人说出蒙面射靶之后,他明显看到有人瑟缩了一下。 有人害怕,有人以此为乐。 人性,可真是丑陋。 祈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萧羽璋,后者捏着手上的羽毛镖,站了起来。 他瞟了一眼刚才瑟缩那人身上的牌子,写了:伍。 龟公见萧羽璋起身,连忙笑脸相迎,“贵人可是要第一个玩?” 萧羽璋点头,饶有兴趣的模样。 “好嘞!”那人很利索地转动转盘。 萧羽璋没多看,手中镖射出,正中五号。 他似是有些气恼,“呀,想中一号的,怎么偏了。” 龟公见状立马说道,“要不然贵人再来几局?” 萧羽璋颔首。 转盘再次滚动,不过连射了三次,这回一次没中。 他有些烦躁,“得了得了,就你吧。”他指向五号。 五号赶紧站了出来,乐师奏乐,她掀起面纱,开始跳起羽裳舞。 萧羽璋看了一会儿,似是越看越满意,点头,“还不错,过来这边坐。” 小姑娘略带羞涩地坐到了萧羽璋旁边。 萧羽璋简直罪恶感满满,但他依旧要装出轻浮的样子,手上动作也不干净。 “待会儿跟哥哥走,好不好?” 他在小姑娘耳边轻声低语,恶心得自己想扇自己一巴掌。 目光下意识落到那抹红色身影上,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没戏,但还是不想让他厌恶自己。 所幸那人没有露出嫌恶表情,为了展示他们一群人的顽劣性子,他眼神上下扫视了那小姑娘一圈,还搭了一句腔,“你这运气可真不错。” “承认承让。” 龟公见贵人们脸上越来越满意,终于是松了口气。 贵人嘛,都爱这些。 不过京中的可比荆州的好打发。 几人待了没多久,因为萧羽璋得了美人之后很是猴急,“哥哥有点忍不住了,先走,你们就自己玩吧!” 几人不乐意了。 “欸,怎么能你先走呢?” 萧羽璋拉起人就出了屋,完全不理会后头的声音,似乎急得不得了了。 有人拦,“公子,咱们楼中也有房间,请您随奴来吧。” 萧羽璋怒极地踹了那人一脚。 “什么破烂地方的床也敢叫本公子睡?这味道闻得老子脑袋都疼,滚开!”他怒气冲冲地下了楼。 奎画楼的妈妈想拦又不敢拦。 祈望见人走后神情恹恹,“啧,罢了,那我们也走吧。” “好。”傅珩之起身,将手伸出,牵起祈望的手。 几人出了奎画楼。 直至到了马车上,祈望才恶心地搓了搓身上的衣服。 “脏,真脏!”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全身衣服都扔了,还得好好洗个澡,感觉都要沾染里面的晦气了。 傅珩之也不喜那里面的做派。 他不在意平民百姓怎么活,可也从不会作践人命。 活人射靶是可以拿出来给他们看的东西,那也就是说,他们对这些已经习以为常,背地里,玩得更脏! 而且上了两拨人,年岁都不大,也都是处子之身。 正常青楼怎么可能随时备着这么多人? 他们没有回侯家,而是找了家茶楼。 下车时,祈望又恢复了浪荡公子模样,嫌恶丝毫不见。 “小二,雅间,最好的茶水点心送上来。” “好嘞客官!” 几人进了雅间,不一会儿就有小二送了茶水点心进来。 “今春的龙井,还请客官们细细品尝。” 傅珩之微微颔首,小二退了出去。 待门关上,他从壶底拿出压着的一张纸条。 纸上写着:奎画楼下还有两楼,最后一楼未得入,闻女子哭喊声和犬吠声。 傅珩之指尖轻点着桌面。 第110章 “若没有暗道就可派人直接围剿。 可十年未见尸首,怕是另有出口。” 祈望也看到了纸条,眉峰蹙起。 确实不能强来。 都说狗急跳墙,逼紧了,他们可能会将这些被抓来的人当人质。 到了这种时候,祈望心愈沉。 鬼家两兄妹的二师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思虑的还有另一层面。 那就是太后。 荆州侯家虽不是太后的最亲近的母族,但到底隔了不远。 若自己大刀阔斧地将侯家拿下,那到底是打太后的脸。 此前太后就不肯点头他跟小皇叔的婚事,这下.........应该会更不喜他了吧? 傅珩之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俯身问道,“担心那些人的安危?” 祈望点头,“嗯。” 不喜便不喜吧,就算太后不喜,这事他也得做。 傅珩之笑着揉揉他的头,“还是不会说谎。” 祈望:........ 花烬离出了个主意,“要不然直接下药吧,把药下到饭食里,全部放倒。 这样他们就算有密道也逃不了。” 守卫也总不能不吃饭不是? 祈望沉思。 “办法倒是一个办法,只奎画楼客流不断,夜间也灯火通明。 咱们下的药但凡有人觉察出不对,那就立马打草惊蛇。” 十五也觉得这法子不够稳妥。 “堂里的人已经根据奎画楼的位置四处摸排,说不定能发现他们密道的出口。” “欸.......”祈望叹了口气,“为今之计只有等了。” 傅珩之冷眸浮上些许笑意,“不尽然,别忘了咱们还有猴急进了客栈的羽璋。” 第141章 长得好看的小孩会被恶鬼抓走 萧羽璋这边。 开了间房后,他罪恶得直接捂脸待了很久。 小姑娘本以为自己被火急火燎地带来,接下来就会遭受非人的虐待。 楼里的姐姐说了,恩客们都很凶,折磨起人来不顾死活。 她吓白了一张脸。 可是没有办法,胆敢不好好伺候客人,惹怒了客人的话,妈妈会将她拿去喂狗。 那群恶犬呲着牙犬吠的样子她还历历在目,也曾亲眼见证楼里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子因不听话被丢去喂狗。 恶犬啃咬撕扯身体的画面,哪怕已经过了两个月,她想起依旧胆战心惊,夜夜噩梦。 所以她绝对不能惹客人不悦,哪怕再可怕也得忍下去! 可是被贵人扔到客栈后,贵人却没碰她。 小姑娘有些忐忑起来,她咬了下嘴唇,似是下定决心,她挪动脚步到了萧羽璋身旁。 袖子被拉了一下,把萧羽璋吓了一跳。 拿开捂着脸的手后见到的就是小姑娘宽衣解带的场景,“贵........贵人,奴伺候贵人.........” 萧羽璋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姑娘敞开的衣服合上。 他厉声呵道,“小姑娘可不能在男人面前做这样的举动知道了么?”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姑娘手都在抖,要不是走投无路,又怎么可能自愿在男人面前这般。 小姑娘本就胆战心惊,猛得一被呵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惹怒了恩客,接下来就要被妈妈拿去喂狗,眼泪漱地落下来了。 萧羽璋赶紧安抚,“别哭别哭,哥哥不是坏人。” 小姑娘强压着害怕,将眼泪憋回去。 妈妈说了,得在床上哭客人才喜欢,不能凭白惹客人厌烦。 萧羽璋焦躁地叹了口气。 他娘的这都什么事? 让这么小的姑娘出来接客,真踏马一群畜牲!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声音不可抑制地带着哭腔,“莲花,妈妈给奴起名莲花。” “我是问你本名,就是你爹娘给你取的名字。” “翠莲,爹娘唤奴翠莲。” 萧羽璋点头,“你是怎么到奎画楼的?你爹娘不管你么?” 小姑娘闻言紧抿了下唇,妈妈说过,但凡有客人问这个问题,一概说家贫,爹娘亲自送过来的。 小姑娘也这般说了。 萧羽璋知道她没说实话。 他将桌上的糕点拿了过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小姑娘忐忑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位贵人。 长得很是英俊,说话也好听。 除了刚开始呵斥她的那一句,后面都没有打骂过她,好像跟楼里姐姐说的客人不一样。 若是遇到这样的贵人的话,她也是愿意的。 她伸手拿过糕点。 客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妈妈教的。 而且她也确实饿了。 看小姑娘开始吃东西,身子也没那么抖了,萧羽璋稍微放下心来。 他循循善诱,“哥哥的爹也十分严厉,动不动就打骂我。”他叹了口气,“现在也是被赶了出来,跟翠莲一样呢,我们都不得爹娘疼爱。” 翠莲抬起了头,她想说其实她爹娘待她挺好,可妈妈不让说这些话,而且说了贵人会不会不高兴? 她想起被带走时爹娘哭着跟她说,让她好好活下去。 她便说道,“哥哥这般好,你爹娘一定是疼你的,肯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萧羽璋眸光一闪,敏锐捕捉到异常。 “可是你爹娘跟你说要好好活下去? 哥哥还以为你爹娘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正想帮你报仇将他们都杀了呢,没想到他们还会对你说这种话。” ‘啪嗒’一声,翠莲吓得手上的糕点直接落了地。 她眼睛瞪大,似是非常恐慌,她赶紧朝着萧羽璋磕头求饶。 “贵人,奴一定好好伺候贵人,求贵人千万不要杀我爹娘,求您了贵人!” 萧羽璋压下心中不忍,语气恶劣,“哦?那你刚才说爹娘对你不好都是骗我的? 你爹娘教出个小骗子,胆敢骗我,我这就提剑去杀了他们!” 他说着就要起身,翠莲连忙抱住他的腿,“贵人,求你,求你不要杀我爹娘,求你!” 萧羽璋蹲下身来,拂掉小姑娘脸上的泪,语气依旧恶劣,手甚至还在腰上短刀上摸了摸。 “我要听实话,再敢骗我,我就去杀了你爹娘!” 翠莲被吓到,连忙应声,“是是,奴都说实话,求贵人不要杀我爹娘!” 萧羽璋坐回了椅子上,将小姑娘也扶起。 “再回答一下哥哥刚才的话,为什么会到奎画楼?” 翠莲小心翼翼地看了贵人一眼,讷讷问道,“奴要是说了的话,贵人可以不跟妈妈说么?” 萧羽璋点头,“自然,哥哥喜欢翠莲,又不喜欢妈妈。” 闻言,翠莲脸上微红,也稍微放下心来。 “去年时娘带奴上镇上买东西,奴看花了眼,不小心撞了人。 那人将奴脸上的灰抹掉,后来奴就来了奎画楼。” 她似是习以为常。 “都是这样的,村里大人也都说长的好看的小孩子一不小心就会被恶鬼抓走。 娘亲说奴长得好,为了奴不被抓走,所以给奴脸上抹了灰,但没想到还是被抓走了。” 萧羽璋震惊,“他们想抓就抓?” 翠莲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自然,常有的事。村上比我大的姐姐两年前就被恶鬼抓走了,她长得可比奴好看多了,不过我没在楼里见到姐姐。” 萧羽璋震惊到真是忍不住叹气。 简直是无法无天啊! “你跟哥哥说说,到楼里后你都看到了什么?” 这话似是让翠莲想到什么,她有些害怕,迟迟不敢开口。 萧羽璋安抚她,“没事,跟哥哥说,哥哥比他们都厉害。 如果你都跟哥哥说,哥哥就送你回家见爹娘好不好” 小姑娘眼睛亮了一瞬,随后又很快摇头。 “不能回去见爹娘了,会死人的,会被恶犬咬死!” 萧羽璋赶忙追问,“哪里有恶犬?你在楼里看到的?” 翠莲害怕地点了点头,“嗯,很多,很多恶犬,长得比人还大,它们吃人!” 萧羽璋眼神冷了下来。 “那些恶犬在奎画楼什么地方?” “地下,恶犬都被关在地下。” 萧羽璋看着小姑娘瑟瑟发抖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往下问。 这时房门被敲响,他立时警觉起来,“谁!?” 第142章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羽璋放下心来。 “你们怎么才来?” 跟一个小姑娘独处一室,知道他罪恶感有多大么? 傅珩之拨开他愤懑的脑袋,抬脚迈入其中。 “辛苦了羽璋哥。”祈望朝他笑了笑。 萧羽璋看到这笑容突然觉得天空都明媚了,还是子安好啊。 不过怎么没看到花神医和十五? 第111章 萧羽璋压下心底异样情绪,关上了门。 翠莲见又来了几个贵人,吓得瑟瑟发抖。 祈望在她旁边坐下,朝她粲然一笑,“别害怕,哥哥不会伤害你。” 也不知是不是眼前哥哥长得实在太好,笑得又灿烂,翠莲忐忑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来。 “问出点什么了么?” 傅珩之直入主题。 萧羽璋叹了口气,“是有一点。小......”他略生硬地转了语气,“我跟你说,奎画楼下面居然还有地方,而且下面养了很多只狗,它们还吃人!” 傅珩之点头,似乎对这半点不惊讶,“还有呢?” 萧羽璋:......... 他叹了口气,“没了,刚想继续问,你们就来了。” 祈望闻言看向小姑娘,“能跟哥哥说一下奎画楼地下的模样么?里面是不是还关了人?” 翠莲眼睛一直看着祈望,见他提问,下意识就点了头。 “嗯。不听话的人会被关到下面,妈妈吓唬我们的时候也会把我们带下去。 楼下还有一层楼,我们没去过,那是贵人们才会去的地方。” “贵人们去的地方?”祈望疑惑。 翠莲点头,“嗯,里面有比我们年岁更小的孩子。 之前有一个人逃了出来,被我们撞见了,但很快被拖了回去。” 傅珩之突然问了个问题,“你们平时也出来接客么?” 翠莲面对傅珩之的时候有些害怕,她缩了缩脖子,摇头,小声说道,“我们几人平日里不接客,妈妈说我们是留给贵客的。” 傅珩之默然,看来是因为子安不满,所以才将本应留给地下聚会时的人给叫了出来。 “你对地下了解多少,知道地下有什么出口么?” 翠莲摇头,“妈妈不让我们乱走。 不过我听说曾有人从地下跑出去,但后来又被抓了回来,应该是有出口的。” 偷跑出去又抓回来,要么是没走多远就被抓,要么就是........有人守在出口。 奎画楼所处的地方是荆州最繁华的区域之一,周围商铺林立。 地道再长,也不可能直通野郊。 那也就是说,周边的商铺或者住宅就可能是连接的出口。 怕就怕,狡兔三窟,出口也不止一个。 傅珩之在脑海中快速掠过奎画楼周边的地形图。 初步锁定了几个有可能的地方。 直接冲进去的话人可能会四处逃窜,而且最好是他们聚会的时候堵住出口抓人。 背后的人不抓住,等他们走后,无数个‘奎画楼’都可能兴起。 门再次被敲响,十五走了进来。 “主子,那边有动作了。” 祈望惊起,“什么动作?” “千君那边的人潜入了奎画楼地下,他传出消息,底下正在将人运出去。” 他瞥了一眼翠莲,“怕是我们将人带走,那边起了疑心。” 若是翠莲最后完好无缺地回去......... 那就会坐实他们的猜测。 “他说声音是从好几个地方传来,怕是出口不止一处。” 百晓堂中,十五是面上的堂主,祈望则是真堂主。 往下便是齐老、十娘主管堂内各种事宜,谢厨子和千君负责训练新入堂弟子,再往下便是负责执行任务的分堂主。 谢厨子主武,千君擅长的就是易容。 花烬离也可以算半个堂内人,不过他的弟子只有问音。 祈望蹙眉,这下有点不好办了。 “我们的人现在潜伏在奎画楼周边各处,若是有大动静,想必能察觉。”傅珩之安抚。 他们现在应该只是在防备着他们。 但若想他们放下戒心........傅珩之看向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带着一身伤回去,并且得破了身子。 他不会觉得不忍,但子安定是不愿的。 傅珩之看向十五,“去将千君的弟子叫来。” “是。”十五退了出去。 夜晚时,侯为忠被叫到了客栈。 他一路上都十分忐忑。 昱王殿下去了奎画楼,楼里的蠢货竟敢将藏起来的好货给拿到殿下面前,并且还放任将人带走! 一想到那个小玩意有可能将他们的事情供出来,侯为忠杀人的心都有! 马车里,侯为忠不断摩挲着玉扳指。 要不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这是荆州,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荆州知府也跟他们去了奎画楼地下,这种时候威胁一下就能调动守城卫军。 说不定能将人......... 不行! 侯为忠推倒了自己的想法。 昱王殿下在大乾地位尊崇,也深得陛下宠爱。 若是殿下在荆州出了事,那之后的盘查便是腥风血雨,他们可能也躲不掉。 最好的办法还是不露出马脚,将这群大佛好好送走! “艹!没事来什么荆州!”侯为忠忍不住破口大骂。 待进了客栈,侯为忠又恢复了谨小慎微的模样,等踏进房间后,侯为忠惊了。 “殿........殿下,这........这是?” 几人就那么静默坐着,没说话,萧羽璋尤为颓废。 床上明显躺着一个人,只是侧着身子,看不清面容,只裸露出来的腿上全是青紫痕迹。 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萧羽璋抬起疲惫的眸子,指了指床的方向,眼神中都是烦躁和不耐烦。 “怎么就这么不经玩?” 他烦躁地搓了搓脸,“辛苦侯大人处理一下了。” 傅珩之面上没什么表情,他锐眸扫过侯为忠,眼神中压迫感十足,“我不想这里发生的事情传出去一星半点,明白么?” 侯为忠下意识就点头。 傅珩之似是很满意他的反应,他起身,牵起祈望,走出房门。 萧羽璋也跟在后面走了,将侯为忠一个人留在了屋内。 侯为忠又惊又喜! 所以说,他们并没有暴露,殿下只是叫他来处理麻烦事? 他走至床前,床上人的眼睛紧闭,脸上有很明显的巴掌印,肿得都有点看不清本来面目。 脖子上是一圈青紫。 侯为忠将手指放到床上人的鼻息下,死了。 侯为忠笑了。 看来京中传闻也不真嘛。 他将门外的人叫进来,“叫奎画楼妈妈过来认人。” 必须得万无一失才行! 第143章 我想要昱王殿下,你把他让给我 祈望几人回了侯家。 气氛算不得上好。 奎画楼附近住户和商铺过多,一不留意就可能留有地窖出口。 “若有人能混进去打探一番,搞清楚到底有几个出口,这样才能比较稳妥。” 祈望有些惆怅,人不太好找。 这种见不得光的聚会,他们一定会严格审核对方的身份,现在想要捏造一个的话,那么光等他们核查就得费不少时间。 寻常人到荆州游玩,谁会知道奎画楼下还有个隐秘空间? 又有谁会专门等上十天半个月,就专门为了一窥里面的腐烂肮脏? 妥妥的有问题。 “欸........”祈望叹了口气。 傅珩之轻笑着将人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我已经派人拿下荆州郡守和都尉,现在那两个位置上的人都是我们的人假扮。 若想要硬来,咱们有足够的人手。” 祈望摇头,“不成!不摸清地下情况一网打尽,一定会后患无穷!” 他可不想得那一时美誉,然后给荆州留下祸根。 “那.........眼下就只有一个人合适了。”傅珩之笑看着他。 祈望眨了眨眼,还有合适的人? 他突然就想到了魏钧。 是啊,如果是魏钧的话确实正好合适。 大元五皇子的身份,身份高贵,值得攀附。 他来了荆州也未曾跟他们同行,在京中时也只有短暂接触,确实合适。 祈望紧抿了下唇,下意识就不想去求他。 傅珩之没催他,也并不执着于魏钧。 有他协助自然是最好,但若子安不高兴,他宁愿荆州的事情处理得没那么完美。 祈望挣扎几番,最终还是决定去求魏钧。 “你不许去!我自己去。” 祈望唇角抿成直线,目光灼灼地看向小皇叔。 但凡他但说不一个‘不’字,他绝对会生气! 他就是不想两人见面! 傅珩之觉得自家媳妇吃醋的时候简直要可爱死了。 他宠溺地蹭了蹭祈望,“嗯,媳妇说不去我就不去,我最听媳妇的话。” 祈望脸上惹上绯红。 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也知道小皇叔去的话可能比他效果更好。 可他就是不想! 魏钧做梦都想不到祈望会有来找他的一天。 第112章 还是来求他。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做卧底?”魏钧执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神情冷淡。 “是。” “呵,可我为什么要帮你?”魏钧玩味地看向祈望,语气里的高傲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祈望回望他,看来魏钧在他面前是一点不装了啊。 他目光冷沉,“你想要什么?” 魏钧手指沿着茶盏边缘浅描,好整以暇地看向祈望,“我想要昱王殿下,你把他让给我,我就帮你。” 祈望愠怒,“你当知晓这话若是在珩之面前说,你可能活不到明天。” “珩之?” 魏钧听到祈望这样称呼似是受了很大刺激。 他气恼地站起身,“叫得这么亲密?!别忘了,你们可还没有成亲!不要这么臭不要脸地称呼他!” 祈望见他被激怒,倒是心情好了几分,他挑眉,“哦?那要不要叫珩之来问问,我能不能这样叫他?” 魏钧怒极,直接将茶盏砸碎到地上,“给我滚!我不会帮你!” 祈望泰然自若地喝了口茶,“当真要我走么?珩之知道我来找你,也知道我来找你的意图。 那我便回去告诉他,你不愿帮。“说着他就准备起身。 魏钧简直恨毒了祈望! 卑鄙、阴险! 他就是想让昱王殿下对他不喜! 魏钧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狠狠地咬了下唇,“等一下!” 祈望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我有条件!”魏钧终是冷静下来。 祈望坐了回去,“洗耳恭听。” “接下来,我要跟着你们,你们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祈望蹙眉,并不是很想答应。 还不如直接说想要什么钱财。 魏钧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不愿意,他冷笑一声,“不愿?那我也没办法。” 他唇边扯出一抹笑来,“何必这么防范我,就算我跟在你们身边,殿下也不会让我靠近不是? 放心,我不会贴上去。 我就跟萧羽璋他们一样,只跟你们同行。 我堂堂大元五皇子,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这话倒是真的,他不会做让殿下不喜的事,但他就想跟在殿下身旁,哪怕是远远看着也好。 祈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垂眸思索。 出了荆州后小皇叔就要前往西凉。 这一路的耽搁,大军早已整装待发,就等主帅前来挥师而下。 是以魏钧也跟不了太久。 他挣扎几分,终于颔首,“好。不过你要是开口要些金银或许会更划算。” 魏钧允诺的话,到底是为荆州百姓出了份力,若不是他对小皇叔抱有那种心思,他其实愿意好好报答他。 魏钧嫌恶地看了一眼祈望,“不需要,我堂堂皇室,还不屑那点黄白之物。 还有,你不过是因为跟殿下相识已久,这才入了殿下的心。 若同等境遇下,殿下心里的人可不一定是你。“他讥诮一笑。 祈望就是知道他在大元过得困苦,才故意用那些黄白之物来恶心自己! 实在是卑劣! 祈望没被他这话惹怒,只微微一笑,“谁知道呢?可就是没有如果不是么?” “你!” 祈望笑着起身,“既是交易已谈成,两看两相厌的人就没有必要多费口舌,告辞。” 祈望没再停留,无论如何,他都不喜魏钧。 魏钧没有失诺,他逐渐进入侯为忠等人的眼中。 奎画楼虚惊一场后,又恢复了从前模样。 侯为忠悄悄盯着几人,发现这几天他们也只是到处游玩,没有一点异样。 萧御史家的公子还偷偷找了他一次,问他事情处理了没有,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这些举动愈发让侯为忠安心。 他还打听出与君湖的大宅是殿下用来讨定远侯欢心。 现在正是海菜花风景正好的时节,他们来也很正常。 “看来此次前来,殿下他们还真是来游玩的。” 侯为忠终于放下心后就开始心猿意马。 以前每个月都会去奎画楼好好享受,这些日子提心吊胆的,他都不敢有那些心思。 他唤来心腹,“吩咐下去,奎画宴可以正常举行了。” 第144章 你在魏钧面前叫了我的名字 魏钧这两天跟胡家二公子走得很近。 胡家二公子好男风,第一次见到魏钧就心生歹念。 得知他竟是大元皇室后,立马收了那种心思,只费心交好。 “胡兄,感觉荆州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啊。 那什么奎画楼,说是荆州第一楼,但玩得也就是那些。” 魏钧趴在茶楼栏杆上,看着下面的来来往往的人,兴致缺缺。 胡在明听他这般说,立马提议道,“这季节是海菜花盛开的时节,要不我带你去游湖?” 一听到这个,魏钧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不去,风景最好的那一段不是不能靠近了么?还有什么好去? 一些破花罢了,也值得显摆!?” 得知昱王殿下为祈望在与君湖建了个宅子就为了给他赏花后,魏钧嫉妒得简直要疯! 胡在明不懂魏钧为何会表现得那么嫌恶,他没敢再提去游船的事。 “那去赌场玩?近些时日上了些新玩意,还挺有意思。” 魏钧翻了个身,双手撑在栏杆上,还是百般无聊的神态,“没意思,想玩些刺激的。 要不然我还是继续到处看看吧,说不定出了荆州能有些玩得刺激的。” 胡在明因大哥的事,现在被勒令好好待在家。 他是绝对出不了荆州的,可他又十分舍不得魏钧。 “要........要不,我带你去奎画楼?” 魏钧侧过身子,沉寂眸下是不易察觉的笑意,“奎画楼不是去过了,没意思啊。” “不.........不会,有意思的,我带你去玩些有意思的。” 魏钧巧笑嫣然地看向他,“哦?奎画楼还有什么好玩的?” 胡在明终是得了他的笑,脸上爬上红晕,“你别管,我回去请示父亲,为你求得邀帖,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魏钧靠近了他一些,将下巴抵在搭在栏杆的手腕上,笑道,“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两人距离很近,胡在明脸立马红了起来,他使劲点头,“嗯,很刺激,你一定会喜欢的!” 魏钧唇角溢起笑来。 看吧,只有他才能帮得上殿下,祈望不过是个需要依靠他的废物罢了。 “明日的奎画宴?” “是殿下,胡在明已经为我得到了邀帖,我明日就能下去一探究竟。” 魏钧在傅珩之面前的姿态跟胡在明面前完全不同,含笑的眼神中满是期待。 傅珩之点了下头,没有太大情绪。 他将下巴抵在祈望肩上,姿态亲昵,“明日就能一探究竟了呢,我们家子安是不是能安心点了?” 他手指轻抚着祈望的脸,然后在其上落下一吻。 魏钧眼中的希冀瞬间灰飞烟灭,他狠狠攥紧了拳心。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从他入门,殿下就没有看他一眼。 是他在出力干活啊! 殿下为什么只看祈望不看他! 似是察觉屋内还有其他人,傅珩之终于朝他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十分冷峻,“消息传到了,怎么还不走?” 魏钧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起身,尽量装作若无其事,“那魏钧先行告退。” “嗯。” 不甚明显的音节从嗓音中发出,只那一眼后傅珩之就没再看他。 魏钧出了屋,只觉得温柔的春风吹在身上也万分烦躁。 碍眼,真是十分碍眼! “何必故意在他面前这般?” 傅珩之笑看着祈望,“不在他面前就不是这般了么?我已经很收敛了不是么?” 祈望:......... 想到他粘着人不放,彼此纠缠的画面,祈望立马脸红心跳。 不想理他! 傅珩之就那么笑看着祈望的侧脸。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当然是因为有些人听不懂人话啊。 明明警告过,还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最令他厌恶的是,他竟敢用那种眼神看他的子安。 啊..........不爽,想把他的眼珠抠下来。 男人轻咬了下祈望的下巴。 “叫我的名字。” 祈望被他搞得心乱一拍,他推开他,只距离半点不动,“瞎说什么?” 男人不依不饶,在祈望脖颈处用力吸了一下。 “珩之,叫我珩之。 你在魏钧面前不是这样叫了么?我很喜欢。” 祈望脸瞬间爆红。 “你........你怎么知道?你派人跟踪我?” 男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那当然,万一魏钧对你下毒或者发疯怎么办? 第113章 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受一点伤害。” “那.........那那天的话你都听到了?” “啊,听到了。 我家子安把我卖出去了呢,真是让人伤心。” 祈望:......... “什么卖?我哪有?” “让魏钧跟着咱们啊,这不就是把我卖出去了。” 男人似是很伤心模样,手开始往祈望衣服里伸,“啊,真的好难过,必须补偿我才行。” 相触的皮肤滚烫得要命。 祈望想推开他,但这人稍微使点劲自己就半分动不了。 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叫我的名字,或者进去之后再叫?那我会更兴奋的。” 祈望:!!! 啊啊啊,闭嘴! 那天最终以祈望嗓子都喊哑了结束。 男人似乎是真的很喜欢祈望叫他的名字,完全的不依不饶,以至于祈望再次下床时,魏钧已经出发去了奎画宴。 ....... 奎画楼中有个很宽阔的暗房,房内有很多隔出来可供换衣的地方。 每个进入奎画宴的人都需要换上同样的黑衣,戴上同样的面具。 里面的人不互通身份,一切都只为了至上的欢愉。 魏钧换上衣服跟着人往地下走的时候只觉得压抑。 长长的地下廊道就算用了照明,也依旧觉得昏暗压抑。 他不懂为什么要设在这种地方。 待他走下最后一层,这才觉得压抑的气氛少了些。 入门可见是阶梯的弧形满排雅座。 每个雅座位置都很宽,雅座上铺了精致昂贵的软垫。 雅座的位置是暗的,不太看得清。 上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本就是黑衣,乌泱泱一群。 不过面具是红色的,还能分辨。 再往前就是很大的一个台子,台子上跟雅座很不一样,灯光璀璨,上面甚至有一张玉床。 第145章 重新学一下,该怎么样在本王面前说话 魏钧在胡在明的带领下入座。 他们的位置在第二排,魏钧指了指第一排最好的位置,不满道,“我们为什么不坐前面?” 胡在明压低声音小声说道,“那是这场奎画宴的组织者坐的位置,咱们第二排已经是除那之外最好的了。” 魏钧不满地颔首。 也就是说,那就是罪魁祸首们的位置。 他打量了下四周,乌漆麻黑的墙壁,除了他们刚进来的门,压根没看到出口。 魏钧眉峰蹙起,那该死的祈望不会是在骗自己吧? 就这么个地方,直接进来一锅端跑都没处跑。 他凑近胡在明,问道,“在这里玩那么刺激的事,不怕被抓么?” 胡在明因他的靠近本有点心猿意马,听他这般说,轻笑起来。 “怎么可能抓得到? 荆州有权有势的人都来这儿玩,谁会自己抓自己? 再说了,这里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出口。” 他指了指黑漆漆的墙面,“那里面都是出口,只不过暗藏机关。” 魏钧了然地点头,心却沉了几分。 这样的话,他来了就没什么意义了。 得不到殿下想要的东西。 他目光阴鸷地盯着墙面,恨不得将它盯出个洞来。 前面第一排五个位置落座后。 台上开始出现一个穿着裸露的丰满女人,她倒是没戴面具,长得很是美艳。 “媚娘好久不见各位大人,让各位大人们久等。 咱们这次宴席延后,想必各位大人已经迫不及待看新货了。” 下面开始叫嚣,“快点,等不及了!” 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 媚娘笑着拍拍手掌,一个被绑在架子上的年轻女子便被抬了出来。 媚娘手中玉杆撩起女子本就不多的衣服一角。 “各位大人,第一个货那可谓是冰肌玉骨。 就这么白嫩的肌肤和娇俏脸蛋,有没有哪位大人心动,要拍下咱们的第一局?” 下面立马就有人开始喊价。 场上气氛火热。 第一个拍客成功竞得第一位美人。 台上人将女子扶到玉床旁边。 拍客上台,直接就开始动作起来。 下面一片叫好,还各种叫吼着。 魏钧看得恶心想吐。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恻隐之心,而是这副场景让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以前也是,有些恩客完全不管他在场,当着他的面就跟那个娘发生关系。 那些淫糜恶心的声音没想到再次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脏,脏死了! 台上男人很快下来,下面一片嘘声。 有其他人上去。 “这........” 魏钧都震惊了,这不是那个男人拍下的么?怎么会这样? 他转头看向胡在明,发现胡在明唇边挂着笑。 察觉身旁传来的目光,他连忙停下动作。 “啊........每个拍客拍下,第一次都是他的,剩下就随意。” 魏钧转头再看向台上,上面的年轻女子已经快要晕厥。 啊.........就是这种刺激? 接下来是一个俊秀的男子被抬了上来,又是同样的,这次胡在明也开始竞标起来。 魏钧想起了当年在青楼的时候,那个龟公就时不时对自己动手动脚。 恶心,很恶心。 他突然想要将这里一锅端了。 不是为了讨殿下欢心,而是为了让自己舒心。 各种‘货’五花八门,有男有女,有瘦弱娇媚,也有强壮有力。 周围的声音嘈杂,人群慢慢陷入疯狂,味道也开始重了起来。 胡在明一把拉住他,潮红的脸已经开始丧失理智。 他不断说着表白的话,也不断蹭着魏钧,嘴里一句又一句地哄。 “不是说想玩点刺激的么?哥哥能满足你的,真的!” 魏钧忍无可忍。 空气里应该是被下了药,所有人的精神都异常亢奋。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他自己也开始有了反应。 他一把推开疯狂往自己身上蹭的胡在明,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胡在明挨了一巴掌,正在愣神,就在这时,紧闭的门突然‘嘭’一下被打开,“夜莺,夜莺!” 所有人在听到这声‘夜莺’的时瞬间脸色大变,胡在明也一下清醒。 他抓住魏钧的手就拖着他走,“走,有人来了,快跑!” 人群一下紧张起来,有的甚至顾不上穿裤子。 墙上黑漆漆的门被打开,魏钧趁乱数了一下,一共七个。 七个出口。 他被拉进了其中一个,紧张的呼吸声萦绕在耳旁,他们沿着七拐八弯的长道走了许久,终于见到一丝光亮。 他爬了上去,然后发现那是一处染坊。 染坊里有不少仆妇正在搅弄着布匹染色,她们见到人涌出也不见异样,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 出来的人很自然地进了不同房间,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见到有人从房里出来,仆妇这才上前,低着头将人领着往门外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见一丝慌乱。 魏钧出来后,胡在明还后怕地拍了拍胸脯。 “娘的,我都快要被吓萎了。” 今日真是倒霉,怎么那么久不去就遇到这种事? 他似是想起身旁的魏钧,又想到上头时对魏钧做的事,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个,在那种氛围下,真是抱歉!”他冲魏钧一拱手。 魏钧一脚将他踢趴下,“滚!” 那种恶心粘腻的感觉似乎还缠绕在身上,他实在是已经受不了了,抬步就走。 胡在明也来了点脾气,没有再追。 遇到这种事谁都不好过,那种情况下快乐一下怎么了?他娘的冲他发什么火?真当他有多金贵么?一个质子罢了! 魏钧回去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这才去找傅珩之。 “我想单独跟殿下汇报。” 他辛苦得来的情报,为何要跟祈望一起分享? 而且祈望在旁边,就好像他是为他办事一样,实在是很不爽! 傅珩之掀起冷眸扫了他一眼,在魏钧半点没反应的时候,一把匕首就直直擦过他耳畔,插进了身后的门上。 耳垂上血滴落下来,魏钧伸手摸了一下,“血!” 傅珩之神色极冷,“我想,你应该要重新学一下,该怎么样在本王面前说话。” 第146章 只是一场闹剧 魏钧此刻脑海中半点杂念都没了。 眼前的是昱王殿下,是将大元打得军心涣散的昱王殿下。 若惹他不悦,他随时可以将自己送回大元,只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承受百般折磨! 之前殿下对他的好在这一瞬间,好似烟雾般消散。 雾散后,他再次看清了面前的人,他还是那个喜怒无常,生杀夺取的昱王。 第114章 “是我.........是钧僭越了。” “知道就好。” 不给人一丝希望的嗓音。 魏钧心沉得厉害,他僵硬地将奎画宴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明。 但脑海中都是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做了那么多,但还是入不了殿下的眼? 为什么祈望就行? 为什么他行我不行? “知道了,出去吧。” 上方传来清冷的嗓音将魏钧思绪拉回。 他浑浑噩噩地走了出去。 好累,心也好痛。 想要拥有那个男人为什么那么难? 该放弃么? 不甘也不愿! “真是不公平。”魏钧眼中泪滴不断下落。 上天真是好不公平,为什么不是他先遇到殿下? 如果是他先遇到的话......... 他一定能拥有那个人。 那样的话,能那般陪在他身边的就是自己! 只会是自己。 出去时,魏钧碰上了萧羽璋。 萧羽璋最近除了有吩咐外,其他时间都尽量避开一起的活动。 虽是认清了现实,可看到十五跟花烬离之间的小动作时,心还是难以抑制地觉得难受。 一个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一个是自己一见倾心的人。 他没有一点立场有任何情绪。 他确实不理解。 明明他跟花神医年岁更相近,明明他的家世更配得上花神医。 可为何,花神医选择的人不是他? “好巧。” “好巧,在这里遇到萧公子。” 萧羽璋见他在哭,一时之间有点难以反应。 看他以往举动,他有猜到魏钧仰慕小皇叔。 见他现在这般,发生了什么大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哈,都是天涯沦落人。 “要不要一起去喝杯酒?” 魏钧抬眸,“啊?.........去。” 最好一醉方休。 ......... 侯为忠回家时近乎怒极又恐慌之极。 等奎画楼那边传来确切消息,他更是气急败坏。 “什么?你的意思是什么人都没来? 是有人以为是,于是就叫了起来!?” 他拎起来回话的小厮直接就是一巴掌。 他娘的,自己那个吓得都快站不起来了,现在居然跟他说一切都只是一场闹剧? “是,那人前些日子被吓坏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以为发生了大事,于是就冲了进去。 妈妈已经将人抓了起来,待大人发落!” “发落?!怎么发落?给老子将他千刀万剐! 不对,千刀万剐都不能解气!” 他好好的兴致都完全败光了! “把他全家都抓起来,让他们一个个在他面前痛苦死去! 让楼里的人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再敢出现这种事我饶不了你们!” 小厮被吓得冷汗直流,但还是忍不住说道,“那.........那人是孤儿,无父无母也无妻儿老小........” 侯为忠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死! 那口郁气堵在胸口是怎么也撒不出去! “那就给老子折磨他,往死里折磨!” “是是!小的这就回去回话!” 侯为忠发泄了一通怒火,情绪终于是平静了一些,他叫住小厮,“等会儿,将晚上的事情仔细说说,为何那人会出现这般失误?” 小厮连忙回道,“夜里来了一伙人,各个牛高马大,一看就是练家子。 一开始也没什么事,就是喝酒玩女人。 但喝多了酒,他们就开始往咱们暗道方向闯。 大人也知晓,咱们的暗道十分隐蔽,那些人准确无误就往那边冲。 前些日子咱们就被吓了一次,这乍一看到这种情况,不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才犯了错.......” 侯为忠眉峰蹙着,这么听下来那个护卫倒像是没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又是误会?那伙是什么人?” 万一是昱王殿下的人.........那可就遭了! 小厮见大人态度和缓下来,语气也放缓了些。 “嗐,咱们后来才知晓,那是咱们防护营的兄弟。 他们喝多了酒,就到处乱闯,那就是误打误撞。” 一听到是防护营,侯为忠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是放了下来。 都尉都是奎画宴常客,自己人又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不过今晚都尉没来,还是得吩咐他管好手下的人才行! 他摆摆手,“得了,以防万一,告诉妈妈,近期奎画宴就不办了,退下吧。” “是。” 这种事情他实在经不起第二次,心脏病都要犯了。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这种事情要再来第二次,自己这辈子那里就真废了。 还是等殿下他们都走了再说吧。 忍忍! 房内。 祈望看着从各处送来的情报。 他将城内布防图展开,在七处地方点了点。 “所有的出口应该都已经查清楚了。” 虽说那些人都是分批出来,衣服也不打眼。 但他们的人早就在街头巷尾蹲守,每户人家和商铺每日大概进出多少人都给摸了个清楚。 一天之内几个地方出来的人变多,那肯定有问题。 祈望看着几处,不由得讥诮出声,“还真是会藏啊。 衣铺、酒楼、住宅、茶馆、工坊,都是些人来人往的地方。 若不观察仔细,根本分辨不出这些地方有什么不寻常。” “按照侯为忠的性格,被吓这么一次,估计近期不会再举办奎画宴了。” 傅珩之从身后环住祈望,“那咱们就换个地方晃悠吧,荆州咱们也待腻了吧?” 祈望点头,是得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事情终于快到收尾阶段,祈望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便.........” 唇被吻住。 “那便将事情丢给十五,接下来就好好陪陪夫君。” 祈望实在听不习惯那两个字,脸瞬间爆红。 “闭.........” 未尽的话淹没在唇齿之中。 春风拂过,一室旖旎。 侯为忠来送行时,眼尾还虚伪地挂上了两滴眼泪。 “殿下这就不多待几天了么?可是府内招呼不周?殿下若有住得不顺心的地方臣立马改! 殿下就再多留几天吧!” 侯为忠将头深深埋下,言语恳切。 垂下的脸上,狂喜都要抑制不住。 第147章 到底是他重要还是祈望重要? 傅珩之一如既往地傲慢。 他无视了侯为忠的所有话,带着祈望径直走了。 祈望还不好意思地跟侯为忠笑了笑。 越是这样,侯为忠越安心。 等人走了两天之后,侯为忠一颗按耐不住的心终于是得到彻底释放。 “已经出了荆州?” “是,已经快到坦巴。” “好,好啊!” 侯为忠脸上都冒起了红光。 “那便吩咐下去,奎画宴明日继续!” 有些事情一旦沾惹上,就会上瘾,侯为忠感觉已经快到忍耐边缘。 “是!” 胡在明又来找过魏钧两次,言辞恳切地道歉,但都被挡在门外。 魏钧知道傅珩之他们会回来,没跟着一起走。 他只呆呆坐着,任凭逐渐灼热的阳光洒在脸上。 他跟萧羽璋酒后犯了错。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 酒喝多了上头,于是就将彼此想象成了其他人。 就那么荒唐地度过了一晚。 醒来后彼此都有些尴尬,但都很默契地没说其他,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毕竟也没什么可说的,彼此渴求的都不是对方。 他只感叹处境艰难。 毕竟他还是想跟在昱王殿下身旁。 可殿下一定会跟祈望粘在一起,不愿同他说话,也不愿看他一眼。 剩下的就是那个总穿红衣的男子和萧羽璋。 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看得出跟殿下和祈望都很熟,但自己不认识,对方似乎也没把自己放眼里,不好接近。 能谈得上话的就只剩萧羽璋了,可偏偏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艹他娘的!” 魏钧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想要发泄,哪怕是跟胡在明都比萧羽璋好。 真他妈烦! ......... 奎画楼火光冲天的夜晚,祈望挑选了视野最好的地方。 漫天的火光拔地而起,人群如蛆蚁一般涌出。 无数百姓远远望着这一幕,曾经压在荆州百姓心中屹立不倒的压迫好似也在这一刻崩塌。 有人呆愣看着,有人崩溃大哭,有人大笑,有人焦急难耐.......... 夜光都难以掩盖的情绪如那火光一般喧嚣尘上。 第115章 “出口都堵住了么?” “是,我们的人和隐卫营的人全都守在出口,确保一个不漏。 干活的事就交给当地防护营。” “人呢,都救出来了么?” “我们的人在放火之前就进去摸清了通道。 火势一起,就将所有人往一个地方引。 伤亡在所难免,但会尽量保全。“十五淡淡回道。 祈望颔首。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是时候去见一下奎画宴的各位大人 傅珩之侧眸看着祈望,朝他伸出手,“走吧。” “好。” 今夜的荆州注定是个难眠的夜晚。 郡守府灯火通明,人挤人看不到尽头。 从暗道里面的人被押解在一边,去寻欢作乐的被押解到另一边。 再往外是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 祈望身为本次巡查的御史,端坐在高堂之上。 极好看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垂眸看向下方时眼神冰冷。 侯为忠跟一伙人都被押解到大堂上跪着,心脏还惊惶未定,抬眸时看到那张年轻好看的脸时,猜测像是终于落实,心无底线地下沉。 目光快速扫过旁边,就看到在下方坐着喝茶的昱王殿下。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殿下,殿下!我们可是表兄弟啊!太后娘娘她,她..........殿下!” 傅珩之冷冷扫了侯为忠惊恐的脸。 “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给太后脸上抹黑? 现在搬出来,是想要本王亲手摘掉你的脑袋?” 侯为忠脖子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满腔的话顿时卡住,怎么也说不出来。 “只.........只要.........” 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切就可以解决了! 他想着这样说,但门外就是整个荆州的百姓。 这态度就很明显,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说法。 “可.........太后娘娘那边,还请殿下开恩!” 他努力从嗓子中挤出这句话,将头重重叩下。 若是殿下能从宽处理,哪怕宽限到太后娘娘颁下旨意,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就这么连夜审问,那就真的没有一点出路了! 惊堂木‘嘭’的一声砸到案桌上,主位上的祈望唇角溢出冷笑。 “侯大人是不是求错了对象?本官好像才是主审。” 侯为忠看向祈望,他下意识就想求情,可看着那张脸,他就知道,祈望绝不会容情! 案件的审理可谓是神速。 虽有不少参与奎画宴的人拼死否认。 但荆州百姓苦权贵已久,眼看着祈望没有包庇的意思。 一个又一个的百姓站了出来,强烈指控他们的罪行。 曾经视作蝼蚁的人,现在都用力啃食着荆州这座名为恶鬼的城池。 楼宇的崩塌,就是那么猝不及防。 祈望手起刀落,根据大乾律法不断下发着判令。 荆州郡守、都尉、各门望族,竟没有一家干净! 鬼家两兄妹拼命想要往里冲,他们想要拽住侯为忠的衣领质问,他们的二师姐到底在哪儿? 被花烬离和十五一左一右拦下。 两人轻抚着兄妹因愤怒悲伤而泪流满目的脑袋。 十五神情冷峻,目光看向主位上的主子,“再等等,不要干扰主子判案。” 在这种时候十五依旧理智清醒。 能救活的人不会少这一时半刻,死了的人也不会因愤怒复生。 这是主子第一次独自判案,他不会让任何人去干扰。 花烬离看着这样的十五,心中升起异样的情绪。 他总是将祈望放在第一位。 哪怕他们如今已经是这样的关系,可只要祈望一声令下,他还是会抛下自己义无反顾地奔赴到他身边。 他真的很想问他,在他心里到底是自己重要还是祈望重要? 他知道这种问题简直是胡搅蛮缠也毫无道理,可他还是无数次想要这样怒吼着质问他? 今天这种场合,他明明知道十五没错,也知道祈望没错。 可心情就是因为他一句‘不要干扰主子’就乱成疾风骤雨。 难道他就错了么? 花烬离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不再去看紧盯着自己主子的十五。 第148章 侯家倒了,那她这个太后还有什么颜面? 一直到日上正午,祈望才终于能够离开郡守府的公堂。 屋内,傅珩之为他揉着腰,心疼得要死。 他爱祈望端坐高堂时肃冷公正严明的模样,可他不愿他的子安为任何人劳累。 “要不辞去御史台吧。” 祈望突然听到他这么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撑起身子,看着傅珩之的脸,“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做得不好么?” 傅珩之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不,我家宝贝怎么可能做得不好。 没有人可以比你做得更好。 但我不愿你受累。 就陪在我身边,过富贵闲散的日子好不好?” 祈望看着男人深邃眉眼里的心疼,捧起他的脸。 “那若我说,不去西凉了,大元打来你也能抛下百姓不管么?” 傅珩之将头埋进他的怀里。 “那是我身为皇家的责任,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不想你也累。 祈望笑着搂紧面前难得有些脆弱感的男人。 “陛下可不舍得让你背负什么皇家责任。 当年大元兵临城下,陛下也没有逼你率兵前去应战。 你遵照自己的内心去做想做的事,哪怕在战场流血,或是.........” 或是差点九死一生。 祈望一想到这种可能,声音就忍不住哽咽。 他突然就舍不得小皇叔去什么西凉了。 “战场很危险,若是我不在你身边,会日日担心你,你不要去西凉了好不好?” 傅珩之低低笑出声,明明是他在劝他,怎么反过来了? 不过他大抵猜到了彼此的想法,他重重叹了口气。 彼此都有放不下的事。 他抬起头来,“那你答应我,下次再也不许这么累。” 祈望不甘示弱,甚至语气更为急切,“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受伤,不要冲在前头,每次都要好好回来!” 傅珩之笑着没应。 战场上刀光剑影,没把命丢在上面都是幸运,受伤在所难免。 他身为主帅,是整个大军士气所在,所以也必须冲在最前方。 跟在后头畏畏缩缩就不是他傅珩之会做的事。 所以他不能应,他从不在子安面前许下不能应允的诺言。 “我答应一定会平安回来。” 祈望蹙眉,“前两个呢?” 傅珩之执起他的手放在脸边亲吻,“做不到。” 祈望极少在小皇叔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他蓦地就很心疼。 什么该死的西凉北朔,啊........真讨厌! 傅珩之看着祈望微妙变换的表情,只觉得可爱,可爱死了! “是我想去揍他们。” 他直接指出了问题所在。 不是他们在挨打才被动应战,自家媳妇的反应实在是太可爱了些。 “啊.........” 好像是哦,现在比较慌的应该是西凉他们才是。 他依旧放心不下,“那你也答应我,尽量不受伤,好好回来。” “好。” 分离之日在即,等荆州事了,过了坦巴,小皇叔就要跟自己分开。 一想到他会离开自己,祈望就觉得一颗心空荡荡的怎么也找不到归处。 不想分开,不想分开,浑身上下所有地方都在叫嚣着这个念头。 可他也知道,这不是他任性的时候。 荆州一夜之间变天。 各大家族都被当地防护营给围了,大牢一夜满员。 郡守和都尉纷纷下狱,各县镇也开始严查。 奎画楼能这么肆无忌惮,下面的县镇也干净不了,一定会有人争着抢着往奎画楼送人。 荆州的事传回了京中,乾帝大怒! 太后也得知了消息,匆匆赶来。 “皇儿,哀家怎么听闻荆州侯家出事了?” 乾帝见母后来,连忙起身相迎。 “是,简直是罪孽滔天!” 乾帝将手中祈望亲写的奏折递给太后看。 太后看着白纸黑字的奏折,矢口就想否认。 “可是有什么误会? 你舅舅家这些年在京中什么做派你也知晓,那是再爱惜羽毛不过。 你舅舅也时常给荆州那边去信,提醒他们要谨小慎微,不要毁了家族荣耀! 这怎么可能是侯家做的?” 她看到了署名,“祈望?是不是祈望因哀家不允他跟珩之的亲事怀恨在心,故意为之?” 第116章 乾帝觉得此刻的母后简直是昏了脑袋。 子安哪里是这种人? 他没好气地提醒,“母后可别忘了,如今您身体这般康健,那都是子安去求的花神医。 子安这般孝心,又怎么可能会对您怀恨在心? 再者,珩之就陪在子安身边,难不成珩之也对您怀恨在心不成?” 这话一出,氛围瞬间微妙起来。 别说,还真可能......... 子安断不会做这种事,但那混小子可就不一定了。 只要让他不高兴,他就能让别人也不高兴。 而且是十倍百倍。 一想到这个,乾帝和太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咳咳,”乾帝拉回思绪,“总之,子安跟珩之都不可能拿这种大事胡编乱造!” 太后也知自己是心急则乱。 “那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荆州侯家倒下! 那是咱们母家的根基!” 太后起了包庇之心,“荆州其他家都可以动,只要将他们的罪责落实,到时也足够安抚民心。 届时,哀家会亲自去信荆州,勒令告诫,往后定能痛改前非,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 这事,你就交给哀家好了!” 乾帝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只得婉言提醒,“母后,后宫不得参政。” 太后大怒! “这既是国事也是家事,既是家事,哀家如何管不得? 皇儿啊,当初咱们母子艰难的时候,侯家可没少出力。 咱们喝水不忘挖井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们一马吧!” 若是侯家倒了,那她这个太后还有什么颜面? 太后言辞恳切,近乎乞求,乾帝陷入两难。 突然想到珩之那小子在荆州,他叹了口气。 “母后,这事怕我也包庇不了,珩之.........说不定把人脑袋都砍了。” 太后大惊! 这是确实可能发生的事! 她赶紧拿起奏折仔细观看,看里面是否提及此事。 忽的,她松了口气,“没写,没写!” 乾帝提醒,“奏折是子安写的。这孩子公正廉明,本就不是个徇私枉法的人。 珩之眼看着就要跟西凉开战,母后觉得,他会留子安一人在荆州,磨蹭地等着朕的旨意么?” 第149章 不是玩玩难道还要成亲么? 奎画楼案件的第三天,所有人都审判完毕,傅珩之亲自监斩。 被押上断头台的那一刻,侯为忠才终于认清。 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 荆州的消息传回荆州,最快也要八九天,太后就算有懿旨,也来不及了。 耳畔都是谩骂声,但侯为忠已经一点都听不到。 侯家和荆州数家权贵都被压了上来。 就这么完蛋了? “不!不!殿下,侯家可是太后的母家,陛下尚未下旨,你不能滥用职权! 我不服,我不服!我要等陛下旨意!” 傅珩之神情恹恹地看着下方的叫吼声,手上的行斩令直接就丢了下去。 吵死了。 下地府跟阎王叫去吧。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不断滚落。 傅珩之闲懒地打了个哈欠。 起身,回郡守府去了。 眼看着就要跟媳妇分开,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待在子安身边,才不想看这些恶心场面。 祈望正跟荆州府兵一起钦点各府抄家所得。 整个荆州各府可以说富得流油,有些甚至比京中官员还要富很多。 此次抄家,三分之一上缴国库,三分之一用于赔偿受害家庭以及荆州建设,另外三分之一直接采办粮草。 越是到这种时候,祈望就越焦虑。 明明了结了一件大事,可一想到要跟小皇叔分开,就难受到不行。 他兀自想着事情,直到傅珩之将脑袋抵在他的后背,这才惊觉。 “那边完事了?” “嗯。” 男人在祈望背上蹭了蹭,疯狂汲取来自他身上的味道。 “可能得加快些进程了。” 西凉那边战事不能再等,这一路他陪着祈望都没有赶路,眼下已经没法继续拖延。 祈望轻轻‘嗯’了一声,假装与寻常无二。 “明日咱们就走,这边也快清点完了。” “好。” 男人将人直接抱起,将祈望吓一跳,“这边交给隐七就好,别管了。” 房门‘嘭’地一关。 隐七抽了抽嘴角,默默低头干活。 十五这两天也心事重重,加上花孔雀这两天态度奇奇怪怪,心情就更糟糕。 环顾一圈,没看到人,十五起身开始寻人。 “怎么在这儿?” 十五在湖边廊檐找到了人,下意识就想黏过去,被花烬离一把推开。 十五看着抵住自己的手,一脸茫然,“怎么了?” 他将花烬离的手拿起放到脸边亲吻。 花烬离本来生气的脸瞬间爆红。 这家伙! 到底在哪儿学的这一招? 十五见人表情松动了些,欺身而上,贪婪地吻住他的唇。 “到底怎么了?” 花烬离依旧不是很高兴,头抵在他胸膛上闷声不语。 十五低下头,想要看他的表情,然后挨了一巴掌。 十五:.......... 花烬离打完人就后悔了,看着十五脸上明显的巴掌印,有点心疼。 十五舌尖抵了下被打的地方,将花烬离一把拽到自己怀里。 “都乖乖挨打了,可以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了吧?” 花烬离也冷静了一些,他看向十五。 思绪辗转反侧,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十五呆愣一瞬,然后将目光移开,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含糊不清回道,“就.........这样的关系。” 花烬离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瞬间崩断,他拽住十五的衣领,怒道,“看着我,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十五有点手足无措,好看的唇抿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花烬离看着他这副表情,突然冷笑一声,而后从他身上起来。 “好,我知道了。” 十五心突的就是一慌,他赶紧抓住花烬离的手,“什么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花烬离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就这样吧,这段时间玩得挺开心,好聚好散,还跟之前一样相处就行,没必要彼此不自在。” 他将十五的手推开。 十五慌得要死,抓住他的手不放,“不是,这是什么意思?我没这个意思!” 花烬离点头,“嗯,没说你有这个意思,是我腻了。 别纠缠,我不喜欢。” 他挣脱十五的手转身就走。 十五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拦到花烬离面前,“有什么生气的事情打我骂我都行,不要这样好不好? 你也知道我脑子笨,你要是不说的话我就不懂你在生气什么。 你告诉我,我改,行不行?” 花烬离抬眸看他,“不是不懂吧?只是不想懂。 我这么懂事难道不好么? 玩够了就彼此安好,不吵不闹大家面上也都过得去。” 他上前一步,“还是说你现在没玩够,希望我再陪你一段时间。” 他兀自点了点头,“啊.........说起来你床上功夫我很满意,再继续一段时间也可以。 明白了,不过现在也没到晚上,拉拉扯扯的不好看,让开吧。” 十五真的要气死了。 “哈?玩玩?在你眼里我只是玩玩?还是说在你眼里,只是玩玩?” 花烬离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那不然呢?我堂堂医刹谷谷主难道跟在一个男人后头傻呵呵地就等着跟他上床? 哈.........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不是玩玩难道还要成亲么?” 他推开十五,唇角的冷笑落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五抓住他的手,“真的只是玩玩么?” 花烬离已经开始不耐烦,“要我回答几次,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磨磨唧唧的男人。” 他甩开十五走了,徒留十五一个人待在原地。 他想不通,真的一点也想不通。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就突然这样? 他想追上去问,可他说了讨厌纠缠不清。 十五痛苦地揪着头发。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真的只是玩玩而已么? 因为他身份太卑微,所以..........玩腻了就可以丢么? 莫名的寒意自心底升起。 从南风馆开始的一幕幕开始在眼前重现。 因为身份不匹配,所以他不能第一时间挡在他面前。 因为身份不匹配,所以他不是跟他们在一起喝酒的人。 第117章 因为身份不匹配,所以他不敢清楚地说明他们是什么关系。 玩玩么? 啊.........一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有杀人的冲动。 可以玩,但也只能跟我玩。 除我之外谁都不行。 腻了也不行。 十五久久看着花烬离离开的方向,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第150章 跟祈望告白过的人 离开荆州后,祈望敏锐地察觉到十五跟花烬离的异样。 一方现在目光总是粘在对方身上,而另一方总是冷淡地疏离着。 祈望杵了下傅珩之,“他俩是不是出问题了?” 傅珩之冷心冷情,他其实并不关心别人现状如何,哪怕对方是自己好友。 但媳妇提了,他便朝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嗯,冷战吧。” 祈望转头看他,冷战? 啊..........不好的回忆袭来。 他跟小皇叔也有过来着。 “那我把十五叫来问问。”他下意识就想插手。 傅珩之长臂一伸,将人揽回自己怀里,“别去,你去了可能会更复杂。” 祈望疑惑,“为何?” 一个是自己弟弟,一个是自己好友。 他去开解他们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傅珩之唇角微弯,笑看着祈望。 “若我总因为某个人离开你,又总是听某个人的话而忽略了你。 我们吵架,我也是因为某个人才向你低头,你会高兴么?” “哈?”祈望光想想就气炸了! 他举起拳头,“你敢这样我就打爆你的头!” “哈哈哈哈哈!”傅珩之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真的会很生气!你是跟我在一起还是跟那个人在一起?” 傅珩之将媳妇气呼呼的脸拉过来深深亲了一口。 实在是太太太可爱了! 祈望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那个人。 这么一想,他突然就有点无措和委屈。 傅珩之在他唇上又落下一吻。 “喜欢对方的时候就是想要疯狂占有,没什么道理可讲。 所以就让他们自己折磨去吧。 时机到的时候,他们自己会找来的。” 祈望点头。 日上中天,马车停了下来,就地起火做饭。 傅珩之将祈望抱到附近一棵大树上看远处的风景,十五突然来了。 “公子。” 祈望低头看去,十五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祈望清晰感觉到,这就是小皇叔说的那个到了的时机。 祈望笑看着十五,“有话要说?” “嗯。” 他抬眸看向坐在树上的主子,艰难开口。 “公子,待回京后,我想出去闯荡一段时间。” 十五以为主子会露出惊讶的神情,但奇怪的是,主子神情如常,笑容恬淡。 “想去哪儿?” 十五看到主子神情如常,忐忑的情绪逐渐平息,他摇头,“还不知道,就是想.........” “想闯出个名堂?”祈望补全了他后半句话。 十五讶异地看向主子,主子怎么会知道? 祈望示意小皇叔将他抱下树。 “我跟他单独聊聊。” “好。”男人在祈望唇上落下一吻,给两人留下空间。 祈望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很喜欢花烬离吧?” 十五点头,嘶哑的嗓音压抑着难言的情绪,“嗯,喜欢,喜欢到要疯了。” 看着他跟其他人聊天不看自己的时候,心情简直差到发狂。 想要将他捆在自己身边,让他的眼睛只看向自己,也只能看到自己。 “所以想要为了他改变,这很正常。” 十五怔愣,“正常么?哪怕要我离开公子?” 祈望‘噗呲’一笑,“当然。倾心一人的时候,就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十五,你要明白,要跟你相伴一生的人是他,不是我,所以不用有负担。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 我一直都觉得你有这般武艺跟在我身边做个护卫实在是太大材小用。 你也该有自己的天地。 珩之想让你从军,你如何想?” 十五又是一愣,“从军?” “嗯,莒南一战时你就很亢奋,茹血应该在战场大杀四方而不是长久呆在剑鞘中。 况且,若是有你在珩之身边为我守护他,我也会放心不少。 如何?要不要去? 大乾的将军加上百晓堂堂主,医刹谷那群老东西再怎么挑剔也能让你进谷提亲了吧?” 十五眼尾有些红。 “所以,公子你跟殿下,早就给我谋划好了?” 祈望忍住摸他脑袋的冲动,笑道,“你可是我弟弟,自然要为你思虑长远些。 放心,在你建功立业的这段时间,我一定为你守好花烬离,不让其他人有靠近他的机会。” 十五惆怅的眼中终于染上些笑意,但很快又覆上忧虑。 “可是,若没有我守在你身边,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我还是.........” 祈望摇了摇手指,“不不不,你这话可不能让堂里兄弟听到,要不然定是少不了一顿打。 我并非时刻都在危险中,堂里兄弟也没你想得那般没用,你就放心去好了。” 十五还想辩驳,“就他们那三脚猫功夫.........” 突然,不知哪里飞来一颗石子,正中十五眉心。 十五以为有人行刺,眉宇间的惆怅瞬间消失,凌厉气势陡然攀升,目光如狼般四处搜寻。 结果他就看到一直跟在队伍里的伙夫,手上正不断抛着石子。 那从容恣意的副神态和表情,跟晃眼一过时的畏缩截然不同。 十五呆愣,试探地叫出了那个名字,“你.........千君?” ‘伙夫’轻笑一声,将手中石头随意抛掉。 “呵,算你小子逃过一劫,还认得你千君爷爷。” 十五和祈望:......... “不是,你什么时候混在队伍里的?”十五将茹血归鞘,兴奋上前。 千君一把将十五拨开,“说什么呢?我当然是一直都在! 你以为主子这趟西行,就你一个人守在主子身边我们能安心?” 千君上前一把搂住祈望,然后用脑袋疯狂蹭着祈望的脑袋,“主子,人家真的好想你啊!超想超想的!你都不知道人家待在您身边还不能相认有多么难忍! 人家早就想把十五赶走了,这次终于有机会!啊啊啊~主子!” 祈望一脸冷漠地推开黏糊糊的千君,“离远点!” 几人中就属他最不正经! 每次见了他就跟撸猫一样,烦死! 尤其顶着这副尊容来粘他,更烦! 千君被主子嫌弃,立马就开始嘤嘤嘤,“啊,主子嫌弃我了,我还活着干嘛,老天爷啊,没天理了!” 祈望深叹了一口气,捂住耳朵。 “要不十五你还是再待一段时间吧,给齐老去信,让他换人来。” 十五非常诚恳地点头,“我也觉得应该这么办。” 千君一闪而过,然后一把匕首就抵住了十五的脖子,“爷爷让你重新准备一下措辞!最好说些爷爷爱听的话!” 祈望叹了口气,立马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怎么偏偏是千君? 之前还跟他告白过。 第151章 我哄媳妇已经很艰难了 祈望决定将千君跟自己告白过的事情彻底瞒下。 毕竟那已经是过去的事,自己当时也拒绝了。 不对,千君那时候的告白也比较像玩笑,毕竟那是在得知自己暗恋贺景淮之后的告白。 他说,“要不看看我吧,我也很帅啊,或者你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变,我喜欢你。” 就那么直白的话,让他打了个酒嗝,酒都醒了。 祈望舒了口气,是的,就是玩笑,要不然谁能若无其事表白? 他还记得自己打酒嗝时他还笑话自己来着。 所幸的是小皇叔刚才没看这边。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不提可以减少些麻烦。 傅珩之正跟花烬离和萧羽璋他们说话,魏钧远远看着,没有凑近。 他倒是挺异常的,还以为他会千方百计地凑到小皇叔面前,或者至少跟羽璋哥待一起,但他两种都没做,真就只如他开始说的,只同行。 这倒是让祈望感到意外。 见祈望回来,傅珩之结束了跟他们的聊天,回首牵起祈望的手,“聊完了?” 祈望“嗯”了一下,他看向花烬离,想告诉他十五暂时可能要离开。 不过想着这种话还是十五亲自说比较好,他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下。 但这好像是小两口第一次吵架,祈望也不由得起了坏心眼。 第118章 “哇,咱们十五这几天好像望妻石啊,某人走哪儿他就盯哪儿,那眼神真是绝了。” 花烬离气得握拳,“你们两口子还真不愧是一个被窝出来的,挖苦人都挑同一天是吧?” 祈望看向小皇叔,“你也作弄他了?” “一点点而已。” 祈望笑着点头,两人心领神会。 花烬离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咬牙切齿地挤出个“滚”字。 傅珩之一脸无奈地耸耸肩,“我就说老男人火气大,在故意撒娇呢,果然吧?” 花烬离气得声音劈叉,“呱!!!” “哈哈哈哈,呱!哈哈哈呱呱呱!” 花烬离真的要被气死,啊啊啊!他怎么就那么眼瞎交了这么两个损友。 十五听到这边动静很快过来,看到花烬离在生气,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问他怎么了? 然后就得到了一个瞪眼。 十五:........... 今天他可什么都没说也没做。 那边两人笑得更厉害了,“花呱呱,哇,超好听的。”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不,我要亲手杀了他俩!“花烬离已经丧失理智,朝着十五发号施令,然后又自己撸起袖子。 十五上前拦住生气的花烬离,“好了好了,别生气。” 他看向自家主子,叹了口气,“公子,我哄媳妇已经很艰难了,你就别添乱了。” 他这话一出,手舞足蹈要揍人的花烬离瞬间脸爆红。 他直接捂住十五的嘴,怒道,“你瞎说什么?谁谁谁..........” “哈哈哈哈哈,红脸蛙!” “去死去死!我今天非杀了你们不可!” “..........” 这边闹哄哄的,倒是将这几天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十五也终于得以跟媳妇说上两句话,手还碰了他肩膀。 说实话,他并不想只碰他的肩膀,想牵他手,吻他,吻遍他全身,再狠狠交融。 可就在刚才,他还是个连眼神都没有的人。 真踏马可怜死了。 魏钧远远看着这一幕,说不羡慕是假的。 啊.........不是羡慕,是嫉妒。 魏钧终于发现,长久以来他都很嫉妒祈望。 各方面都是。 “真的好碍眼!” 他转身回了马车。 不是没想过直接将他杀了,可派出去的人没能靠近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一次,他就不敢再尝试。 他向来警惕性很高,直觉若再有一次,他就会暴露,然后死无全尸。 他依靠这种直觉在吃人的大元好好活了下来,所以他万分确信。 细细想来,祈望在荆州似乎太顺利了些。 他好像也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但他厌恶这个猜测,因为现在的祈望已经足够让他讨厌。 ......... 鬼家兄妹跟他们在荆州告别的时候,十五的盔甲也送了过来。 鬼工坊的人十分感谢他们为自己找到了弟子的下落,还帮他们将仇家抄家流放。 鬼家兄妹二师姐的下落最终在侯家小厮嘴里被撬了出来。 就是见色起意然后毁尸灭迹。 鬼家二师姐到侯家送剑,出门时正巧遇到侯承礼一行人,几人见她漂亮,顿时起了色心。 夜里将人迷晕,轮流发生那种事,又担心鬼家找上门,于是一不做二不休。 侯为忠知道的时候几人的浑事已经做下,他再生气也于事无补,于是只能跟着擦屁股,再将人远远送走出去避避风头。 谁知这一送,直接让整个侯家送上了断头台。 大概就是坏事做多了,因果报应,恶鬼索命。 侯承礼在京中也直接被下了大狱,择日问斩。 太后气得将乾帝和祈望都骂了一顿。 还扬言绝不会答应祈望跟傅珩之的婚事,并要给傅珩之选妃。 乾帝一个头两个大,直接以政务繁忙为由避而不见。 ....... 十五看着手中的盔甲,这才发现原来那么早之前主子就已经知道自己要走,甚至连盔甲都备下。 “千丝软金甲,特殊工艺锻造,穿在身上轻便且刀枪不入,看来这次鬼工坊那边下了血本。” 这用的是跟小皇叔盔甲一样的材质和工艺。 “公子.........”十五有些感动。 他本来就是主子捡回家,理应在主子身边效忠一辈子才对。 可主子不仅答应让他离开,还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 呜呜呜.........主子实在是太好了! 祈望无情地一把推开十五凑过来的脑袋,嫌弃道,“别高兴太早,这事可还没跟花烬离说。” 十五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啊,可能说了他也不愿听。” 这几天他连看都不看自己,更不用说话。 祈望声音立马高了八度,“哈?所以呢?他不愿听,你就不打算说了?” 十五听到主子这样的声音就冷汗直流,他连忙否认,“没有,要说,要说的。” 祈望手指用力戳着十五的额头,实在没忍住插手,“他不愿听你就跪着说!” 在他终于搞清楚他俩为何吵架之后,祈望恨不得将马鞭拿出来狠狠抽十五一顿! 这狗崽子! 真是活该! 第152章 不要脸 花烬离还是一如既往冷淡模样。 十五小心靠近。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轻声说道,一边说一边偷看花烬离的表情。 虽然很想问为什么,但花烬离努力维持着表面平静。 “我又不是你主子,没必要跟我汇报。” 十五有点手足无措,反应好像不太好,是因为没有像主子说的跪下说么? 他直接跪下,“要跟殿下去从军,可能离开时间会久一些。” 他这一跪,周围的目光瞬间就聚集过来,而后又快速消失,只剩下高高竖起的耳朵。 祈望真是忍不住感叹,“哇..........十五.........真是孺子可教。” 花烬离被他这突然得举动吓到,一时不知道应该先叫他起来,还是质问他突然发什么疯要去从军。 “起来!”他最终还是受不了周遭微妙的气氛。 十五不起,“之前我说错话,原谅我好不好?” 周遭不知是谁发出了短暂吸气声,花烬离要气死。 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给老子起来,别丢老子脸!” 十五不解。 给媳妇下跪丢脸么? 但看着媳妇要杀人的表情,他还是听话站了起来。 花烬离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僻静方向走,这里实在不适合说话。 十五只看着牵着自己手腕的手,眼里浮上笑意。 哇,果然听主子的没错。 都牵手了。 花烬离到了人少的地方就一把甩开他,“说吧,怎么回事?”语气依旧生硬。 但至少愿意跟自己说话了,十五心想。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下巴,不太想说因为觉得配不上他所以要出去闯闯。 “就.........主子也觉得我该去。” 花烬离现在只要从十五嘴里听到‘主子’两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主子让你去你就去,没必要专门跑来跟我说。” 他说着就想走,被十五拉住手腕搂进怀里。 “可能要去一段时间。” 要一段时间不见,我很想你,现在已经开始想了。 花烬离又急又气。 他一时不知道该推开他还是生气。 最终生气还是站了上峰,“滚!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跟我没有半点关.........” 唇被封住,十五强硬地挤了进去。 “唔唔唔.........” 短暂的抗拒后,只剩下两人交融的细微水声。 待两人分开,花烬离立马用袖子擦了嘴,还‘呸’了两口,这个动作让十五觉得很受伤。 “就好好等我回来,算我求你。” 他将额头抵在花烬离肩膀,近乎哀求。 花烬离瞬间心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十五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态说话。 手上虽然没有将他推开的动作,但嘴里的话依旧不饶人。 “我凭什么要等你,你只管听你主子的吩咐,爱去哪儿去哪儿。 整个九州那么多俊男美女,啊,我也是该好好享受一下大好春光了。” 这话直接将十五脑中的那根弦熔断,他一把抱起花烬离抵在树上,两人严丝合缝地紧贴着。 花烬离被他吓到,疯狂推开他,“疼!” 他娘的,他是属狗的么? 得到就啃。 十五却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舌尖溢出血腥味,手上动作也比平日要粗暴很多。 花烬离用力扯着他的头发,“你疯了么?这是在外面!” 不远处都是人,是不是疯了!? 第119章 带血的舌尖舔过唇,十五抬眸看着花烬离,眼中尽是裹着锋芒的欲色,“你有反应了。” 花烬离羞恼欲死。 两人好几天没有触碰对方,有反应不正常么? 眼看着十五疯了一般不顾他的想法。 花烬离只觉得陌生。 太陌生了,这不是那个傲慢不爱搭理人但对他却会小心翼翼怕他疼的人。 “滚开,我说滚开!” 这边的动静连祈望他们都听到了。 他脸上染上绯红,一把将车帘关上,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要脸。” 这两人光天化日地做什么呢? 祈望忍不住捂脸。 这可不是他教的! 傅珩之爱死了祈望这副模样。 他一把将人扯进自己怀里,“他们都不要脸了,那我们也别要了。” “你闭嘴!” “哈哈哈哈.........” 另一边花烬离跟十五还在僵持。 一个拼死推开,一个死抓着不放。 “不能去找别人,就等着我回来,只要你答应,我就放开。” “滚!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唔唔唔........” 刚才唇瓣就已经被这狗崽子咬破,还来? 之后就是这样重复,只要十五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使劲折磨花烬离。 花烬离抵抗到脱力,最后不得不妥协,“好,好,好!我答应,答应行了吧,把我放下来!” 十五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布满阴霾的脸上如晴空初现,“真的?” “嗯。”花烬离一脸不耐烦。 “真的?” “滚!” “真的么?” “你烦不烦!” “我好爱你。” 花烬离突然愣住。 突然的,突然的说什么? “一听你要说找别人我就想杀人。 我真的会杀人,所以别找别人。” 花烬离脸上羞红,小声‘嗯’一声,那不过是气话罢了。 他花烬离难道就那么随便? “等着我回来娶你。” 花烬离眼睛猛地睁大,什么?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很想再问一遍,但十五明显没有再说一遍的打算。 他在花烬离唇上落下一吻,这次的吻格外温柔。 他依诺将人放了下来,花烬离却一副神游天外模样。 这小子刚才说了什么啊? 十五牵着人回来时,脸上的笑灿烂得吓人。 “看来是和好了。”祈望偷偷瞥了一眼,终于放下心来。 傅珩之不高兴了。 “怎么老看别人,看我。” 只看我就好了。 离分别的日子没几天,傅珩之这几天是一刻也不会跟媳妇分开。 刚开始觉得他俩吵架能在媳妇脸上看到生动表情开心,但媳妇一直看他就不高兴了。 祈望不懂这男人突然发什么疯,但却没拒绝他的吻。 “手拿出来!” “不要。” “这是在外面!” “在马车里,比那两个要脸。” “光天化日!” “嗯,让老天见证我爱你。” “啊啊啊,闭嘴!” “哈哈哈哈........” 第153章 都是疯子怪物! 过了坦巴就是边境线,祈望生出了一起去的想法。 但傅珩之坚决不允。 “我就在疏勒城里待着,等你回来。”祈望还想争取。 “不行,边境民风彪悍,治安也乱,西凉的人会混进来。 真打起来,我顾及不到这边,就按照路线巡查,然后返京等我凯旋,听话。” 祈望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焦虑,他一刻也不想跟小皇叔分开。 其实傅珩之也一样,但西凉和北朔虎视眈眈,这一仗必须要打,而且必须打得他们再也不敢冒头! 傅珩之将人搂在怀里厮磨,“我会尽快回去,要是你在疏勒,我会总想着,也没法安心。” 祈望最终妥协,“嗯,平平安安地回来。” “好。”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牧童赶着老牛在吃草。 瞥见这边一大群人,连忙将老牛牵得远了些。 一看就不是能招惹得起的人。 傅珩之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盔甲气势逼人,身边是同样一身盔甲的十五。 两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而后策马扬鞭,马蹄踏过浅草,留下斑驳的泥泞,只余下越来越远的背影。 祈望跟花烬离在原地驻足很久,衣尾都快被雨水打湿。 萧羽璋不由得叹气,“走吧。” 雨越下越密了,等找个地方躲雨才行。 只让萧羽璋不解的是,为什么给子安撑伞的是一个伙夫? 牧童没想到贵人会主动跟他搭话。 “避雨的地方么?前面就是我们村子,贵人不嫌弃的话可以到我家。 我家就只有我跟阿婆两个人。” “那你其他家人呢?”萧羽璋问。 “娘早逝,爹和二叔应召入伍,二婶嫌家贫,已经改嫁.........” 萧羽璋有些抱歉问这个问题了,他笑道,“那就烦请小哥带路,多谢。” 牧童听闻贵人们真要到他家,眼睛立马亮起,“诶,还请贵人们随我来。” 村里的路不是很好走,就那么一会儿,鞋底就积了厚厚一层泥,越走越累。 终于走到一个农家小院前,牧童连忙进去将门打开。 然后就朝屋里喊,“阿婆,有贵人来了。” 年迈的老妇听到声音从里间出来,有一搭没一搭跟牧童说着话。 看起来应是耳朵不大好,得说得很大声。 终于听懂孙子的话,她连忙招呼,“堂屋坐,堂屋坐,我这就去给几位贵人烧水。” 祈望几人道谢后入了屋。 逼仄狭小的堂屋一眼看得到头,一行人挤进来后就塞得满满当当。 祈望因小皇叔离开还很惆怅,他挤出一抹笑,“让阿婆别忙活了,等雨小点我们就走。” 牧童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实在是长得太过好看了些,好看得晃眼。 他吞吞吐吐地说道,“不打紧。” 家里有贵客来,自然要喝杯热水的。 祈望开始跟他语话家常,“适才听闻,你爹和二叔都入伍了?” 牧童小幅度点了下头,“嗯,前边不是要打仗了嘛。” 想起打仗,他似是有些义愤填膺,“西凉那群狗崽子动不动就窜进来烧杀抢掠,要我说早就该打了!” 他只恨自己年岁小,没有入伍资格。 似是想到什么,他脸上露出崇拜神色,“听说这次可是昱王殿下领兵呢!昱王殿下你们知道么?咱们大乾的第一战神!还是一位王爷,非常非常神气的!” 祈望笑着点头,“嗯,听说过。”这次笑容轻松了很多。 牧童提起昱王就滔滔不绝,各种各样的传说,甚至在战场上的细节都说得神乎其神,好似亲眼看过一般。 “所以听闻这次征兵,我爹和二叔二话不说就去了。” 牧童脸上挂着笑,眼尾却是红的。 “要是能活着就好了。”牧童喃喃道。 “会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祈望也低声祈祷。 ......... 大乾与西凉一战几乎是碾压。 骁勇野蛮的西凉大军在将士人数上比不过大乾,策略上比不过大乾,装备粮草上也比不过,再加上这边有从无败绩的傅珩之,败局早已注定。 只另一个人的名号开始兴起。 十五。 西凉大营内。 “就姓十,有人姓十?怎么会有那么怪的名字?就跟路边随便捡来的野狗一样。 大乾不是自诩诗赋绝尘么?怎的他爹娘起名字还不如俺!” 副将有些汗颜地挠挠下巴,将军总是很容易纠结些不重要的事。 但他也不得不附和,“是,就叫十五。这人此前从未听说,听说还是第一次上战场。” 舒兰赫闻言大掌拍向桌子,“什么?第一次上战场就杀了我们那么多人?这是哪里来的怪物?!” 副将也不由得感叹,上天真是眷顾大乾,有一个昱王不够,竟然又来了一个怪物。 那个怪物仿佛就是为战场而生,手上利剑出鞘必封喉,还越杀越兴奋....... 一想到他在战场上的疯狂眼神,副将就忍不住打寒颤。 舒兰赫焦躁地在营帐里走来走去,“大元跟北朔的援兵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 援兵再不来,傅珩之那厮就要打进他们王都了,简直是嚣张至极,居然压着人往死里打! 越想越气,“傅珩之那狗日的,这次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些? 我们不就是他们跟大元打的时候稍微多看了两眼么?都没下手! 这都没下手他就来寻仇,还打得那么狠,就好像我们惹到他了一样,简直是个疯子,不可理喻!” 第120章 副将附和着点头,“确实打得又急又狠,就好像想抓紧完事一样。” 舒兰赫感觉自己找到了知音,“是吧?就是这种感觉!你一下说到点子上了! 就好像急着收工一样,连和谈都不理! 艹他个狗娘养的,真是气死老子了!” 副将叹了口气,“大元援军十万,北朔也是十万,应是在这几天能到。” 舒兰赫骂骂咧咧,“大元和北朔也是狗娘养的!他娘的,居然敢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 狗日的,等我收拾了大乾就收拾他们!” 副将附和不下去了,能挺过这一关都不错了,还找他们麻烦,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可没有将军这样的雄心壮志。 西凉最终没等到援军,因为被大元和北朔的援兵被十五设计伏杀,人数死伤近一半。 就这种情况下,但凡捡回一条命都逃命去了,哪还有敢继续前往西凉支援的? 还不如回家守好自己的大门! 而西凉这边,傅珩之简直杀疯了,一路直接杀到西凉王都。 甚至直接给西凉换了个皇帝。 乾帝在收到西凉臣服的降书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啊.........以后西凉也归大乾了? 第154章 在他的眼皮底下,主子被人绑走了 左卢青最近心情一直不大好。 大乾一举收服西凉,举国欢庆。 可越是这般,他就越不高兴! 昱王本就势大,若是再让他赢下去,那整个大乾直接让他称帝好了,还能有傅衍什么事? 要是傅衍无法登上帝位,那他的苦心钻研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行,左家绝不能面临这种境况! 每一次新帝登基都是一场大洗牌,届时哪怕他们想要退出,也没办法。 他们是皇子母家,只要夺嫡失败,就一定会受牵连! 更何况,他们的手脚可并不干净。 所以为了保全自身,必须绊倒昱王这个绊脚石才行! 只有他倒了,傅衍才会有希望! 他也曾暗戳戳地在乾帝面前说过一些‘天下只识昱王不识君’的话,可陛下不仅没受挑拨,还将他训斥了一顿! 左卢青简直焦躁不已,“到底怎么样才能将昱王拉下马?” 左卢青暗自思索。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哈哈哈,他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啊!” “来人!” “.......” ........ 祈望得知小皇叔大胜,喜不自胜。 花烬离也一副恍惚模样,只眼尾红彤彤的,“好好的,还好好的就行。” 三人高兴,相约一起去喝酒。 祈望他们一直没离开坦巴,就是想离他们近些。 突然,祈望环顾四周,“怎么不见魏钧?” 他仔细回忆,好像已经很多天没看到他。 萧羽璋挠了挠下巴,“啊........可能是自己先走了吧?” 他其实看到魏钧走了,但没去问理由。 发生了那样的事,再见还是有些尴尬。 祈望讷讷地点了下头,心情却一下不好起来。 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魏钧不会去找小皇叔了吧? 莒南的时候也是,他也跑到了战场上。 祈望喝下一杯酒,压下心中烦躁。 应该不会的,小皇叔都那样告诫过他,甚至朝他射出了匕首,堂堂一国皇子不至于那么死缠烂打。 饶是这么想,祈望还是觉得心难安。 倒不是觉得他追上去小皇叔就会给他好脸色看,就是光想到他凑上去,就足够不高兴。 “接下来小皇叔会去哪儿?大元?北朔?”祈望问。 “按照路应该先到北朔,不过那边似乎发生了洪灾,有点不好打。” 祈望点头,是有听来往商贩说过。 每到这个季节,北朔总是连绵大雨。 “不过小皇叔应该不会放过他们,趁他病要他命,反过来想这也是很好的时机。”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聊天。 喝了酒,祈望脸上升起酡红,以为喝了酒就能不想那人,但没想到思念如洪水滔滔,根本就止不住。 夜里醒来时下意识摸向一边是空的。 口渴时不会有人直接将茶杯放到嘴边。 心情不好时也没有将自己揽进怀里的人。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日子,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不觉间,小皇叔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在他离开后,他甚至感觉自己现在都不是完整的人。 想要触摸他,感受来自他身体的温度。 听他在耳畔低语。 太想他了。 “去北朔吧,我们也去。”他低声说道。 小皇叔他们走了近三个月,自从他们在一起后,两人就没分开过那么久。 实在是思念入骨。 “好,去!”花烬离高举酒杯附和。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甚至站都不太站得稳。 萧羽璋感觉他们已经不能再喝下去了,于是朝祈望说道,“我送他回去。” 祈望点头,醉醺醺的,但还能回话,“好。” 他一点头,整颗脑袋就砸到了桌上。 千君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他,“好险。” 萧羽璋最近也知晓了千君不是伙夫,之前的样子也是伪装,不过他以为这是小皇叔安排给祈望的暗卫,对他十分放心。 “那就辛苦你将子安送回了。” 千君颔首。 坦巴城到了晚上就没什么人,只有几家酒肆开着门。 千君背起祈望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忍不住朝天叹了口气。 以前是宁国公世子,现在是昱王殿下。 他家主子总是因为其他男人醉酒,可让主子醉酒的人永远不会是自己。 主子眼里是真的看不到他啊。 借由着酒意告白的那天,堂里人都在,他其实是期待的,但不出所料的,主子拒绝了。 于是他也只能装作开玩笑。 还被堂里人笑着揍了一顿。 后来他就很少靠近主子。 主子回京之后,他没忍住,其实早就来了京城,比谢厨子他们要早得多,只一直暗中守护,没有露面。 这次终于有个合适的理由冒头,他叹了口气,“能待在身边就好,别太多奢望。” 千君侧眸看向在自己背上熟睡的人,这是对自己的告诫。 “呼~” 好不容易将人给背了回来,千君却有点手足无措。 “我也不能帮主子洗澡啊,殿下如果知道能直接将我活刮了吧?” 千君焦急地转悠了好几圈,最后决定到外面找个干净的老妇来帮主子洗漱。 “对,只能这样了。” 千君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主子,轻声关上门。 而在他走后不久,租住小院里负责打扫的小厮悄声打开了门......... “真是的,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十五都是怎么处理的?早知道就多问两句了。”千君有些懊恼。 夜里大多数人都已经休息,想找个手脚干净又麻利的老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等千君终于将人带回来时便发现......床上没了人! “人呢?主子呢!?” 不可能,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 屋顶上瞬间落下好几个人,“怎么了?” 千君上去一把拽住隐卫的衣领,“怎么了?主子呢?人呢!?” 隐卫慌乱地四处搜寻,“没有人出门,没有动静啊?” 尽管惊惶,隐卫依旧理智冷静,“我们一直守着,就只有一个小厮进来送了盆水,没过多久就出来了,我们以为是你让送的水。” 平静的夜,瞬间兵荒马乱! 顾不得过多指责,所有人都开始快速行动。 小厮悄无声息地消失,祈望也悄无声息地消失。 最后在屋内的床板下发现暗道,可是暗道通向的是野郊。 绑走祈望的人没留下一点痕迹。 千君气得目眦欲裂! 在他的眼皮底下,主子被人绑走了。 “艹!” “通知堂内所有人,将所有事情都放下,接下来,只找一个人,快!” 第155章 将傅珩之的心脏握在自己手上! 祈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隐卫营、百晓堂,还有萧羽璋和花烬离都找疯了。 最自责的就是千君,自己主子在眼皮下被带走,对他而言无疑是无法被原谅的事。 这事不等堂里问罪,他自己都想剖腹请罪。 但不行,还不行! 千君赤红着一双眼,“还没消息么?” “是.........全城已经封锁,可是没有见到堂主。”分堂主也是焦急万分。 千君闭了闭眼干涩的眼,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扩大范围继续找,必须要将人平安找回!” “是。” 第121章 分堂主很想劝千君大人休息一会儿,都三天未睡,身体可怎么挨得住? 可一看到他那眼神就清楚,找不到堂主之前千君大人怕是不会休息。 堂主啊.........这时他也才知晓,原来他们的堂主竟是当今定远侯! 分堂主脚步匆匆地出去了,找不到堂主他也绝不休息! 除了千君外,最愧疚的就是萧羽璋和花烬离。 花烬离恨不得将所有酒坛都砸了。 “喝什么酒,喝什么酒!” 那家伙明明让我看好祈望,可自己转眼就把他丢了! 这消息要是传到战场上,傅珩之那小子能提剑过来杀了他! 还有十五,要是知道自己把他主子弄丢了........ “艹艹艹!!” “医馆、游医,医刹谷在外的所有人都给我留意,一定要将人找到,一定要平安找到!” 花烬离几近崩溃,他也十分担心祈望! 好不容易才把他的身体调理得如今这般,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他是真的想杀人! 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绑走了祈望,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能够提前熟知房内有暗道,那一定是盯了他们许久。 “他娘的,别让我抓到人,要不然我一定赏他一包化尸散!” 萧羽璋听着花烬离的怒气,但只能无力地坐着,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出来一趟,魂不守舍,还把弟弟弄丢了,真踏马的操蛋。 他没脸见小皇叔,也没脸回京见景淮和昭禹。 “真是个废物,废物啊。”他将自己埋入深沉的懊悔中。 ...... 成功将西凉纳入版图,大乾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 十五随着傅珩之带着人策马扬鞭地朝北朔赶。 如今他成为副将已经没有人再敢给他脸色看,也没有人再敢质疑殿下的用人决策。 待拿下北朔,再敲打一圈大元,此战就可以结束,他也可以回到那人身边。 “驾!” 马蹄踏过雨后泥泞的山路,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疾行的队伍快速掠过山林,只留下一道余影。 兆持重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也黑沉沉的。 “傅珩之那小子在往这边赶?” “是,陛下。” ‘嘭嘭嘭’的摔击声,殿内茶盏瓷器碎了一地。 这段时间宫人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只默默低下头,等陛下发泄完及时清理。 “傅珩之他是不是疯了!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么? 他上次来北朔,朕是怎么待他的?啊?礼遇有加吧?还帮他抓到了人! 他娘的他娘的! 他居然把西凉灭了!” 又是一阵摔打声。 待终于发泄过后,兆持重才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殿内一片狼藉。 “茔粟在大乾已经被铲除光了?” 侍卫小心回道,“是,大部分已经被铲除,余下的小部分散落在各处.........起不了太大作用。” 兆持重又想摔东西,这次发现手边已经没有可以摔打的东西。 他狠狠捶了下桌子。 茔粟的事一直都是秘密进行,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直到现在他都没能揪出内鬼! 他压下心中焦躁,“国师研制的药呢?” “已经研制好了,正待呈给陛下!” 终于有个好消息,兆持重脸上终于松快了些,他摆摆手,让人将东西呈上。 古檀木的盒子小巧玲珑,兆持重打开一看,眉头蹙起,“就一颗?” 侍卫有些紧张,“是,我们种的那些也要夏后才能采收。 国师说此药研制极难,失败了很多次,只得此这一颗。” 兆持重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有总比没有的好。 “那人呢?” “围剿过多,也不知道最近的江湖怎么回事,都在查那人,想要将人带回王都.......很难。” 侍卫踌躇再三,还是说了实话。 兆持重站了起来,一脸烦躁,“那朕便亲自去看看,到底信上说可以牵制傅珩之的是什么人?!” 说实话,对于信上的内容他到现在还是将信将疑。 傅珩之那人他只打过两回照面,可只要一眼就明白,那人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若真有谁能牵制他,他怕会是第一个动手斩杀的人。 怪物是没有心的!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傅珩之的心脏是不是已经被自己握在了手上! 如果是的话.......... 兆持重脸上久违地出现一抹笑。 那就好玩了。 灵越公主从偏僻处走出,她看着父皇走远的背影,眉头不安地蹙着。 刚她没看错的话,父皇是在笑? “怎么可能?” 这几天整个皇宫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害怕父皇突然的怒火。 吃着饭突然掀翻饭桌,然后扯住一个人就拖进房里。 在这种情况下父皇还能笑得出来? 灵越公主脑中一片乱麻,指尖不自觉戳着掌心软肉,直至出血她都没发觉。 昱王虽没有带她走,可他说不会让人碰她确实遵守了诺言。 现在大乾收服了西凉,眼不瞎的都知道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北朔。 她无数个夜里都在祈祷北朔的覆灭,期待着殿下快些到来,好让他们这群活在地狱里的人可以呼吸一口正常的空气。 茔粟的消息应当已经传给殿下,那殿下的威胁应是没有。 可刚才父皇的那一抹笑实在让她不安。 小宫女无意间走到灵越公主身旁,得体行礼。 “公主掌心出了血,可要奴婢请太医?” 这一提醒下,灵越才感觉到掌心传来细细麻麻的痛。 她抓住小宫女,目光在探寻。 她不知道这个小宫女到底是不是殿下的人! 说来奇怪,联络她的小宫女脸总是很难记住,看似相似,但每次看都知道不是同一个人。 小宫女俯下了些身子,不动的嘴里却发出了声音。 “可是发生了什么?” 灵越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她抓住小宫女的手下意识收紧。 小宫女会意,“还请公主随奴婢来,奴婢为您包扎。” 第156章 若我未归,你便是大乾主帅 “刚才,我瞧见父皇笑了。” 到了僻静处,灵越公主终于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小宫女依旧埋头给她处理伤口,闻言只静静回道,“知道了。” 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灵越公主已经习惯了她的作风,只安心地点了点头。 昱王殿下将她作为棋子安插在皇宫里,她这也算尽了自己的所能。 虽然她依旧搞不懂为何父皇在这么急迫的时候会笑。 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丢给聪明人去想吧。 兆持重赶到柳河镇时,大乾大军的马蹄已踏过北朔边境,正朝着柳河镇而来。 兆持重看着军败的战绩,以及丢失的两座城池,怒不可遏! “把人给我带上来!” “是!” 侍卫赶紧退下,不多会儿就将一个头裹黑袋的人带了进来。 祈望已经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几天。 脑袋一直昏昏沉沉,好似一直在醉酒。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醉酒最多到第二天就能醒,一定是被下了药。 整个路途他都陷于黑暗之中,只感觉到在不断更换马车。 不过这些人倒是没对他打骂,还有人给他喂水喂食。 又是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祈望握了握拳,依旧没力气。 得找机会逃跑,失踪了那么多天,他们一定急疯了。 最让他担心的就是小皇叔。 若让他知晓自己被绑,那他一定会很着急。 这要是在战场上分了心,万一给了敌人可乘之机受伤怎么办? 而且绑他的人是自己的仇家还是小皇叔的仇家?如果是小皇叔的仇家,那他用自己来威胁小皇叔怎么办? 他绝对不想成为别人威胁小皇叔的筹码! 正胡乱想着,突然一片白光乍现,祈望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嚯,长成这样?”一道粗糙的男声响起。 祈望睁开眼,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我踏马现在信了那信里的话了,就这长相,就是放在老子这儿也是要好好疼爱一番的。 他娘的,这种美人居然便宜了傅珩之那小子!” 什么信? 果然是小皇叔的仇家么? 祈望快速环顾四周,只是普通的宅邸,但桌上的瓷器看起来是北朔的工匠手艺。 他被绑到了北朔,北朔想要用自己威胁小皇叔,他快速得出结论。 兆持重手指捏住祈望的下巴,心猿意马,“美人啊,要不别跟傅珩之那小子了,跟朕吧,朕也会好好疼爱你的。” 第122章 下巴上的触感让祈望感到恶心想吐。 他努力挣脱他的束缚。 他刚说了朕,所以眼前的人是北朔的皇帝,兆持重,祈望又得到一个信息。 兆持重被祈望嫌恶的眼神盯着,只觉得下腹有火在烧。 “他娘的,傅珩之那小子惹火老子,他媳妇也惹火老子!” 他一把将祈望扛起,“那老子今天就用他媳妇来给老子泄火!” 祈望被一把丢到床上,兆持重开始解身上的衣服。 祈望眼中的怒火似要将人燃烧殆尽,高大的身躯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就朝祈望扑了过去! “啊!” 突然一声尖利的惨叫。 兆持重从腹部到下巴被割出一条长长的裂缝,鲜血直接染红了床铺。 祈望头发散落,雪白的皮肤上也沾染上血迹,手上银针般大小的暗器还在滴着血,他眼神阴鸷地盯着兆持重,只要他再敢有动作,自己不是杀了他就是自戕! ‘啪’的一声脆响,祈望直接被扇到床的另一侧,唇角溢出血来。 “他娘的!艹!傅珩之是个硬茬,他媳妇也是个硬茬!” 兆持重还想继续打,被侍卫拦住,“陛下,您的伤势要紧,还是先包扎吧!” 腹部的裂口极深,一动就喷出血来,就这么一会儿,兆持重已经脸色惨白。 兆持重恨恨地盯着祈望,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侍卫,“来人,给朕把他丢进大牢里日夜折磨,朕倒要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 他补充,“不要伤着脸!等朕养好伤,非要在床上折磨死他!” 祈望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睹。 若真有那一天,他一定会果断自行了结! 他只恨自己手上力道不足,没能直接要了那混蛋的命! 侍卫没有真的将祈望押入大牢,他提醒道,“陛下,这人抓来是为了跟大乾交涉的,若是咱们..........大乾那边怕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兆持重其实下完令就后悔了,他不蠢,也知道自己在干嘛。 费了那么大劲将人绑来可不是为了泄欲的,但祈望确实惹恼了他! “给朕将他关在这儿,半步都不能踏出屋子!” “是!” 祈望手上的暗器被拿走,全身又被搜刮一遍,换过的衣服也被重新再换了一遍。 屋门被紧紧锁住,门窗紧闭,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祈望知道,这是折磨开始了。 他用头抵着墙面,眼睛望向黑暗。 得逃,他不能拖小皇叔的后腿。 也不能看小皇叔发疯。 傅珩之确实快疯了。 “子安不见了?” “是!” 隐卫跪地将事情事无巨细汇报了一遍,没漏过任何一处细节。 这是他们的失误,无论主子怎么责罚他们都认! ‘’嘭‘的一声巨响,隐卫直接将整个门板掀飞,砸落到了庭院中。 没有一丝挽救的余地,咽了气。 “这是第二次!” 这些废物居然连一个人都看不好,那他要他们还有何用?! 深沉的眸色如看不见底的深渊,傅珩之冷漠吐出几个字,“都杀了。” 接替的隐卫垂下头,“是。” 傅珩之就那么坐在暗色之中,没有其他举动,看不清神色,只周身黑沉的气势,压得人喘不上气。 十五得知主子消失的消息匆匆赶来,声音都在发抖。 “殿.........殿下?” 一踏入屋中,十五便真切地感觉自己踏入了鬼门关。 主座上坐着的不再是昱王殿下,而是执掌人生死的阎王。 阎王正压抑着怒火,想要将所有人都拉入地狱。 十五明白,这事绝不会轻易了了。 他沉住气,努力压抑住自己的焦灼和怒气。 等! 夜半,终于有一封信送了过来。 信上内容很简单:祈望在我手上,独自前来。 傅珩之迎着夜色起身,一脚踩碎暗夜的仿徨。 只给十五留下一句,“若我未归,你便是大乾主帅。” 第157章 傅珩之再也听不见 兆持重身上缠了厚厚绷带,腹部的伤让他忍不住想要发火。 但是太医刚说了,切不可大喜大怒,否则伤口会崩开。 他阴着一张脸将外衣穿上,盖住伤口。 “人来了么?” “是,已在泗渡河等着,我们的人在那里已安排好,事情不成就伏杀!” 兆持重阴鸷的脸上露出笑,“好,好!等傅珩之成了朕的狗,看朕怎么收拾大乾!” 自然还有那个祈望! 到时候他要傅珩之给他当狗,再睡他媳妇! 哈哈哈! “将人带上,出发!” 祈望又被戴上了头套。 他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松手。 这种时候将他带出去,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想要用他威胁小皇叔! 他拼死抵抗,可还是无用。 这几天都被下了软筋散,抵抗也不过是徒劳。 ....... 春夏季的夜晚荧光点点,傅珩之望着滚滚向前的河水,目光黑沉。 马蹄声和车轮声逐渐靠近,他转身看向暗处。 一行人马终在月光下显现,兆持重骑在马上,忍住腹痛,做出得意模样。 “堂堂大乾战神,现在跟条狗一样,朕一封信就得乖乖等着,如今这副场景可真是大快人心!” 傅珩之深邃的眉眼没有一丝波动,冷沉的声音穿透黑暗,“人呢?” 兆持重唇角勾起,语气毫不掩饰地嘲弄,“给朕跪下,就让你见人。” 他势必将当初的羞辱一点一滴全部还回去! 月光下银光闪过,快得眼睛都跟不上,马嘶鸣声都仿佛慢了一步,下一秒,惨叫声响起,“啊!” 马的前蹄直接被砍断,兆持重从马上滚落,腹部撞上河石,疼得他几近欲死。 更可怕的事,明明已经刻意保持了距离,也安排了无数暗卫,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傅珩之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经将手上的剑横亘在兆持重的脖子上! 局势瞬间斗转。 傅珩之无视了恼人的惨叫,一脚踩在兆持重的脸上,月光下剑身投射的银光,森寒刺骨! “人呢!?”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北朔再不敢大意,赶忙从车厢里将人给扯了出来。 傅珩之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哪怕是戴着头套,他也一眼认出那就是他的子安! 还好,人还好好的! 站在悬崖边缘的人终于可以往来处迈回一步。 北朔的人生怕傅珩之不信,将头套拿开,月光下那张脸美得让人窒息,可傅珩之只看到了他唇角的淤青。 脚下的力道似要碾碎头骨,兆持重的惨叫响彻黑夜。 祈望终于见到日日思念的人,看见他眼底浮现的疯狂,只觉得心疼,很想上前抱住他! 告诉他自己没事,不要难过,不要露出那样的神情。 可他被堵住嘴,都不能呼唤他的名字。 “把人送过来。”傅珩之声音嘶哑,透着骇人的杀意。 北朔这边可不会轻易将筹码交出,“你先放开我们陛下!” 脚下力道再次加重,兆持重整张脸直接扭曲变形,一侧脸颊像是嵌入河石中,直接晕死了过去。 北朔真怕他直接杀了陛下,兆持重的心腹将架在祈望脖子上的刀往前推了两分。 血液从白皙的皮肤下流出,傅珩之月夜中的双眸都要冒出红光! ‘哐当’一声,他手上的剑落下。 “放开他!”如野兽般的低声嘶吼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 祈望看到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接落下泪来。 他不疼,真的不疼,不要再露出那么难过的神情! 可在傅珩之看来,这就是他疼了。 他家子安最怕疼。 傅珩之真的要疯了。 心腹也不敢真的惹怒眼前的凶兽,他将逼近祈望的刀拿远了些。 若是他失去理智,在场谁也活不了! 他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古檀木盒子划过夜空,落在傅珩之手上。 “吃了,只要你吃了,我就放了他。” 祈望使劲摇头。 不要不要! 若让小皇叔服下不明药物,他还不如直接去死! 傅珩之眼都没眨,打开盒子就直接将盒中药丸咽下。 “放人。”声音平静冷沉,仿佛刚才吞下的不是毒药。 心腹这次还真的将人给放了,脸上是狂喜。 祈望疯了一般向傅珩之奔去。 “吐出来,吐出来!” 河床的鹅卵石不好走,每跑一步都十分艰难。 傅珩之快步上前,在祈望即将掉落前将人搂进怀中。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两人终于得以相拥。 第123章 直到将人搂在怀里,傅珩之才终于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开始流动。 “呜呜呜........吐出来,吐出来啊!”祈望绝望呜咽。 傅珩之手指轻轻擦过祈望脖间的伤口,心疼得到觉得呼吸都难。 “疼不疼?” “别问我!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该死,该死!我们马上回去找花烬离,他一定能救你!” 祈望急到发疯,他拽着小皇叔就想走,也不管现在什么境况,满脑子都是刚才小皇叔服药的样子。 傅珩之揽住他的肩膀,安抚道,“好,回去。不过在那之前,我先跟他们算算账。” 这些人不处理了,他们怕是也走不了。 凶兽般的眼睛在夜间散发出骇人的光,北朔一群人却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你以为你还能杀得了我们?哈哈哈,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北朔的一条狗! 让你往东就往东,只能乖乖听话的一条狗!” “是么?” 森寒的语气刚落,心腹的喉咙就直接被撕开。 尖叫声快速响起,“退后!快退!” 随后响起的是一阵笛鸣。 古怪的音节在夜空中响起,傅珩之的动作有明显的停顿。 北朔人一见这种情况,瞬间大喜。 有用,果然有用! 但脸上的笑还没能持续两秒,无数寒光在眼前闪过,随后便是人头落地。 傅珩之寒眸盯着眼前人,“就凭一颗药就想控制我?会不会也太小看了本王?” 脑袋确实疼得厉害,手上的动作也不似往日挥洒自如。 那笛音就像无形的丝线,想要将他捆绑。 傅珩之眸中血气迸现,但挥出的剑依旧直指北朔人。 确实受影响不假,但这也不影响他将眼前的人全都杀光! 笛声越来越急促,可傅珩之却越杀越猛! 北朔人脸色巨变。 “失败..........失败了么?放水,放水!!!” 傅珩之手中一顿,随即就是飞快地回到祈望身边。 轰鸣的水声如滔天巨兽,席卷的速度快得吓人。 眼看着洪水即将将人吞没,傅珩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祈望远远扔往洪水肆虐不到的地方。 “不要,不要!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祈望绝望的嘶吼被轰鸣的水流声冲散。 傅珩之再也听不见。 第158章 陆大牛 情急之下泄的水闸,缺失了太多考量。 北朔皇帝还躺在河床上,侍卫火急火燎地去救。 在侍卫的手马上就要碰到兆持重时,一颗暗器却不知从哪里飞出,狠狠打到侍卫手上! 侍卫手腕顿时鲜血直流,肆虐的洪水可不会等待反应的时机,直接将侍卫和兆持重一起席卷而去。 祈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的。 醒来时只觉得颠簸,然后才发现自己被扛在一个瘦小的肩膀上。 “醒了?”察觉到祈望的动作,一身侍卫打扮的小宫女连忙将祈望放下。 “咳咳,”颠簸时的空气好似进了肺里,祈望猛咳两下,随后意识快速回笼。 他用力抓住眼前人的肩膀,“小皇叔呢?人呢?” 记忆的最后一刻是小皇叔被洪水冲走。 祈望眼眶红得不像话。 小宫女垂下眼,“抱歉。” 她得到灵越公主的消息后就努力混进北朔皇帝的队伍中。 可皇帝身边和祈望身边都是皇帝的心腹,自己在短短时间内想要混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她只能朝武力更低的侍卫下手,易容,取代他的位置。 可还是没能阻止一切。 她眼睁睁看着主子服下毒药,又眼睁睁看着主子被洪水吞噬,能做的只有在最后时刻接下主子抛向安全位置的祈望。 她真的力有不足。 肩膀上传来的痛小宫女视若无睹,她不敢抬头看祈望。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双悲痛绝望的眼睛。 祈望发了疯一般转身就朝河水传来的地方奔去,小宫女眼疾手快地在他后颈劈下一记手刀。 “只能委屈侯爷再晕一次了。” 主子现在生死未卜,她不能再犯错。 她要守好主子最重要的人,等着主子回来。 她相信主子吉人自有天相,像主子那般的人,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 小宫女再次艰难地将祈望扛到肩上。 接下祈望时肋骨被砸中地方现在依旧在痛,可她不能停,说不定什么地方还有北朔的伏兵,她现在谁也打不过了。 两个背影离开的路上,有泪滴不断延展。 ......... 一年半后。 北朔偏院山村。 “大牛啊,帮婶子将这垛草搬回家吧?婶子手扭伤了,不得用力。” “好嘞!婶子你只管歇着。” 陆老头气呼呼地将烟管敲在石头上,喝道,“老五家的,你怎么尽使唤咱们家大牛? 不是今天手痛就是昨天肚子痛!咱们家大牛都为你家干了一个月活了!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五婶一听这话就不舒服了,拉长了语调说道,“哟,他三哥,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大牛现在也是咱陆家村的人了,都是邻里邻外沾亲带故的,帮一下怎么了? 再说了,当初大牛来的时候,你家没米没粮,还不是各家都出了力?” 当初大牛来的时候可是昏迷了近半年,没他们的接济三哥能养得活大牛么? 做点小事就急吼吼的,白眼狼! 陆大牛搬起高高的草垛显得毫不费力,粗木麻衣掩盖不了他优越的肌肉线条,农家的衣服都显得贵气十足。 他笑得爽朗,“阿伯没事,我力气大得很,这点小活一下就干完了。” 五婶闻言絮絮叨叨地附和,“就是!小气吧啦的!待会儿去婶家吃糕啊大牛,今天打糕呢!” “好。” 秋后的阳光依旧灼热难耐,陆老头咆着手上的烟,眼神依旧不满地看向远处。 “就是看上我家大牛了,哼!” 都还没成她家女婿呢,就把他家大牛当作女婿使唤! 就他家大牛这副容貌,照他说就是连公主都配不上! 老五家整天想着撮合大牛跟她家闺女,真是心烦! “谁看上大牛了?” 拎着水壶的魏钧刚赶到田里就听到这句话,眉头不由蹙起。 陆老头瞧见来人,更不满了。 “怎么那么久才来?” 他从魏钧手里接过水壶,明显对魏钧很不待见。 又是一个看上他家大牛的! 还是个男的,更烦了! 这人是他捡到大牛大概一个月左右找上门的,非说自己认识大牛,还说自己跟大牛有婚约! 可那时大牛昏睡着,也没法应答,自己迫于囊中羞涩,怕给大牛买不了药,就让人住了下来。 谁知这一住就赶不走了! 可他家大牛醒来明明说不认识他! 问他大牛是什么身份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看就是骗子! 他这辈子没能成亲,好不容易捡个这么高大英俊的儿子,他自是稀罕得很,虽然他不肯叫自己爹。 但陆老头想,只要自己对他好,就他们家大牛这么好的男儿,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他! 嘿嘿,一想到自己后继有人,陆老头就觉得高兴。 他非得给他家大牛找一门好亲事不可! 五婶家今日外嫁女带着女婿归家,一家人都很高兴! 见娘领着一个男人搬着草垛回来,陆文梅膝盖碰了碰妹妹,“就是他啊?长得这也.........” 实在太夸张了吧? 草垛一移开露出脸,陆文梅就知道这人一定出身不凡! 陆文兰垂下的脸上已经布满红云,朝高大健壮的男人那边瞥了一眼,脸上的红晕更甚,她羞涩地“嗯”了一声。 陆文梅瞧见妹妹这副神态就知道,这是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这副长相和身量的男人,妹妹喜欢在所难免,就算她见了也喜欢。 可她不得不给妹妹泼盆冷水,“我看这事悬。他不是三伯捡来的么? 你看他那周身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种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咱们这种乡下人?” 陆文兰被姐姐这么说一通,立马生起气来。 “你懂什么?乡下人怎么了?怎么就看不上乡下人?大牛哥不是这种人! 再说了,难道我长得不好么? 我看你就是得不到大牛哥才说这种话,亏你还是当姐的,就是见不得我好!” 她气得直接跑进了屋,一边跑一边哭。 陆文梅气到瓜子也不嗑了。 她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她得不到大牛才说这种话? 就是她没成亲也不会做这种美梦! 第124章 也就是娘一直娇惯才让她养成这种性子! 她一个村姑,在村里算得上好看,可那张脸到了镇上也算不得出彩! 又黑又糙,算什么好看?! 陆文梅简直气得不轻,她不过是好心提醒,居然被说这种话,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五婶见疼爱的小女儿在屋里哭,出来就给了陆文梅两巴掌。 “你一回来就把妹妹惹哭,我看你嫁人那么久了也没学到好!” 陆文梅捂着被打疼的胳膊,直接气哭。 “我说什么了?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文兰她就是配不上!” 五婶气急,手一抬,一巴掌又准备落下,“我让你说这些气人的浑话!你妹妹怎么就配不上了?我看配得很!” 这次巴掌没打到陆文梅身上,而是打到了女婿张强身上。 张强也有些恼了,“娘,有话好好说,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打文梅!” 媳妇左盼右盼这次能回娘家,结果回来就挨打! 陆文梅是真的觉得委屈,吼道,“你就是偏心,一直偏心!” 她看向看过来的陆大牛,指着他问道,“你说,你能看得上我妹妹么?” 第159章 我不娶妻 只是听到动静看个热闹,没想到还扯上了自己。 早知道就直接走了,陆大牛觉得有点烦。 第几个来着?七八个还是超过十个了? 想嫁给他的人还真多。 “我不娶妻。” 他拒绝得果断干脆,这没有一丝犹豫的语气甚至让陆文梅都愣了一下。 怎么会有男人不想娶妻?又不是没有女人愿意嫁。 这是委婉地拒绝吧? 五婶也是闭紧了嘴。 要是其他男人敢这样给她女儿难堪,她少不了将他脸给挠花。 可这话从大牛嘴里说出来,就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他好似天生就有挑选别人的权利。 他话音一落,屋里传出的哭声更大了,五婶却没心情进去安抚。 错过眼前这么好的女婿实在让五婶有点不甘心,但她也不能上赶着嫁女儿,只得含糊说道,“嗐,年轻人这点事,谁说得清呢,现在不喜欢,说不定以后就喜欢了。” 陆大牛想说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但他就是很确定。 但他的话还没能出口,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五婶,村里人都知道大牛跟我有婚约,就是要娶亲,也是娶我。 虽然他现在不记得了,但我们之前感情极好,五婶您还是尽早放弃吧。” 陆大牛低头看着魏钧,很肯定地否定他,“不会,我也不会娶你。” 这点他也很肯定。 虽然魏钧总说他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么相爱,自己对他有多好,可他实在无法感同身受。 他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他。 阿伯也曾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还说已经将礼金给备好了,就等着新媳妇过门。 但他真的一点娶亲的想法都没有。 魏钧已经不止一次听傅珩之说这样的话,他恨恨咬了下唇,将心底的不甘压下。 他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解释道,“因为你都不记得了所以才这样,总有一天你都会记起来的。” 陆大牛下意识推开他,脑海中有个声音似乎在说,别跟魏钧靠得太近,要不然会很麻烦,有人会生气。 有人会生气? 谁会生气? 陆大牛蹙紧眉头,总感觉有个人对他很重要,可那个人如影子般模糊总是看不清,他也抓不住。 但他肯定,他很在乎那个影子的想法。 所以他果断跟魏钧保持了距离。 魏钧脸上的表情都快要维持不住。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从前他以为祈望只是占了先机,所以才入了殿下的心。 可如今他陪在殿下身边已经一年多,失去记忆的殿下完全不记得祈望,一切都从头开始,可他为什么还是看不到自己? 难道殿下就算再也想不起祈望,再也不会见到他,也不会接受其他人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魏钧就焦躁地难受! 五婶听到大牛拒绝自己女儿本来不高兴,现在见大牛也同样拒绝长得好看的魏钧,她瞬间感觉心里平衡许多。 “嗐,大好日子不谈这些,时间长着呢!来来来吃糕!” 话题一转,这边的吵闹很快过去。 陆大牛对糕点不感兴趣,但阿伯喜欢,他就给阿伯带了一块走。 魏钧追上他,十分善解人意。 “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才说那些话,你放心,我不会将那些话往心里去。” 魏钧小心看着对方的脸色,见他没有表现出厌恶,心情变得松快许多。 至少现在陪在殿下身边的是自己,至少现在殿下不会再用那种可怕和嫌恶的眼神看向自己。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只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一想到这些,魏钧就将刚才的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还记得么?有一年生辰,你为我建了座宅子,就是为了给我游湖看海菜花。” 陆大牛就这么听着他的话,脸上没什么神情,“听起来我很有钱。” 魏钧一愣,他赶紧捂住嘴。 有点说漏嘴了。 在殿下没有爱上他之前,他不想告诉他从前的任何事,包括他的身份。 他想要将自己融入到他生活的点点滴滴中,让他不知不觉爱上自己。 等有一天记忆终于复苏,就算他会记起祈望,也无法轻易放下自己,自己终究会在他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啊..........还行。”他随意敷衍了过去。 陆大牛也不在意魏钧的敷衍,从前是穷是富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太大关系。 他只是想知道梦里总是会出现的那个影子是谁罢了,总觉得放心不下。 他问过魏钧,魏钧说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但陆大牛觉得不是,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结果,所以也没有再问。 魏钧还在絮絮叨叨,陆大牛已经推开了屋门。 “阿伯,给你带了糕回来。” 陆大牛的声音在看到院中人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都瞬间静止。 那人就那么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裸露出来的白皙脚踝红肿着,那张脸,瞬间跟脑海中那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祈望从未想过自己找了一年多的人会在此时此地遇见,他怔愣得一时得难以反应,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他瘦了些。 额头处多了一道疤。 尽管浑身气势跟从前不太一样,但祈望还是认出了,这是傅珩之,他的傅珩之! 祈望正想开口,这时陆老头正巧从里屋刚拿了药酒出来。 瞧见大牛回来,他招呼道,“大牛回来了。” 看着大牛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救回来的贵气公子,他解释道,“这位公子摔倒在田坎,正巧给我遇到了,我看他脚扭伤就给带了回来。” 祈望听着老伯的话,震惊地重复一遍,“大牛?” 陆老头点头,十分骄傲地说道,“对,大牛,我儿子!” 陆大牛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院中那个身影上,都顾不上纠正陆老头。 陆大牛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听或是难听,但自己的名字从那人嘴里出现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名字真是好听极了。 祈望没来得及震惊这个跟小皇叔显贵气质完全不匹配的名字,因为他看到了这位‘大牛’背后的魏钧。 第160章 跋山涉水地找他 祈望激动地站了起来,“魏钧!?” 脚上本就痛,这猛地一起身,就有些站立不稳。 陆大牛连手上的年糕也顾不上了,连忙上前将人扶住。 魏钧从迈入门的那一瞬就处于难以接受的震惊中。 祈望为什么会来?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明明他已经将殿下的痕迹抹掉了。 他们俩为什么又粘在了一起? 啊......讨厌,十分讨厌! 祈望没打算放过魏钧,厉声质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既然魏钧在,为什么小皇叔迟迟没有回大乾? 他到底做了什么? 陆老头现在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他心疼地捡起地上的年糕,对眼前一幕依旧有点难以理解。 “你们........你们认识啊?” “认识!” “不认识!” 魏钧下意识否认,他紧咬着唇,恨恨看向祈望,希望他立马消失! 祈望则是怒视着他! 他知道小皇叔的消失给整个大乾带来多大灾难么? 知道他们有多担心么? 而他明明知晓小皇叔所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第125章 祈望现在杀了他的想法都有! 祈望将汹涌的杀意收回,现在不行,现在小皇叔才是最重要的。 只刚才一眼,祈望就发现了小皇叔的不对劲。 那眼神.........就好似不认识他! 陆大牛已经定定看着怀里人很久,眼睛完全移不开,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耳旁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一切都不存在,整个世间只剩下了两人。 他感觉自己缺失的那部分像是终于被填补齐全。 还有,他为什么觉得这个怀抱这么熟悉? 就好像.........本应如此,这个人就该在自己怀里。 这种感觉让陆大牛觉得十分高兴。 这时门外突然又闯进两个人。 “主子!” “子安!” 是贺景淮和已经恢复原本清俊面貌的千君。 他们见祈望在一个高大男人怀里,立马上前。 “怎么突然一个人自己跑了?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么?”贺景淮赶忙上前。 贺景淮真的是急疯了。 子安消失的时候他相隔万里,等他知道的时候惊险已过,可那后怕的感觉如同恶鬼缠身,无时不在折磨着他,就怕子安真的会消失不见。 他不敢想,若是子安没能找回来,他该怎么办? 自那以后,不管祈望怎么拒绝,他都一定要陪在子安身边,一刻也不敢移开眼。 刚才他是见子安在睡,这才出门给他拿药,可没想到一回来人就不见了! 急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 等贺景淮走到祈望身边,终于看清那个男人的样貌时,他一时失去了声音。 “小皇叔?” 陆大牛看着走近自己的人,直觉不喜,揽住祈望的手掌下意识收紧。 贺景淮脸上呈现复杂的神情,有激动,有惊喜,也有淡淡的失落,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 祈望迟疑地点了下头,应该算吧? 虽然他好像不认识自己。 陆大牛听到眼前好看的人是来找自己的,脸上的笑灿烂得溺人。 “你是来找我的?你认识我?”他期待地看向祈望。 祈望明明猜到他记忆可能出了问题,可那么爱自己的人在许久不见之后,用这样陌生的口吻问自己是不是认识他。 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痛。 “你不认识我了?”祈望就那么看着他,语气有些冷。 陆大牛挠挠后脑勺,疑惑问道,“我应该认识么?” 理智的弦‘梆’地一声崩断,祈望瞬间的怒气涌上心头。 他为了找他快踏遍了整个九州,哪怕现在脚底也全都是泡。 五百四十九天以来自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夜夜都被噩梦惊醒。 可现在他问他们应该认识么? 祈望用力扭住傅珩之的耳朵,“你有本事就再跟我说一遍!” 贺景淮见情况不好,连忙上前劝,“好了好了,子安消消气,好不容易找到,先听听小皇叔怎么说吧?” 陆老头见自家‘好大儿’被“打”也连忙上前,“哎哎,这位贵人,咱们家大牛可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耳朵,哎哟耳朵都要拧下来了!” 陆老头急得不得了! 他家‘好大儿’平日里那股谁也不惯着的气势哪去了? 怎么就任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么欺负? 陆大牛是被拧耳朵的人,可他不仅没生气,心里还觉得慌得要死!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要看到眼前人一生气,心就揪得厉害,恨不得他再用力些,尽早消气才好。 “揪挺久了,手累不累?”他问。 那手腕那么细,指尖都泛红了,他是真怕累着他。 祈望要被他气死! 他愤愤松开拧着的耳朵,还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无数次想过扑进他的怀里。 甚至想过再找不到他就随他一起去死!就是去阴曹地狱,他也要将人找到! 可就是没想过他会对自己这么陌生。 难以抑制的情绪不断翻涌,他明知道不对,可还是控制不住。 瞧见人生气,陆大牛立马慌忙解释,“我没了之前的记忆,所以才不记得你的,绝不是故意不记得,真的!不信你问魏钧!” 魏钧魏钧! 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 祈望告诉自己别跟一个病人置气,可还是气到发抖! 一想到自己跋山涉水地找他,而他竟然跟魏钧窝在这个小山村里朝夕相处,他就想杀人! “我们真的认识么?”陆大牛的声音里带着期盼。 “不认识!”祈望朝他怒吼。 陆大牛慌得跟只大狗一般围着祈望转圈圈,用各种方式不断哄着。 贺景淮看着这一幕,心绪复杂。 这一年半里面,子安几乎没有出现过太多情绪,说难听点,就跟行尸走肉一般。 刚开始时,听到小皇叔消息时他还会露出激动神色。 到了后来,随着失望不断累积,他脸上就再也没了任何表情。 贺景淮每每看着这样的祈望,都害怕得不行。 他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可就好像只是一缕游魂,随时就要消散于世间。 如今天这般生气、撒娇,会动手打人,哭泣,如活人一般的子安,他真的太渴望见到了。 贺景淮松了好大一口气。 要再找不到小皇叔,他真怕子安会出事! 第161章 祈望脸色难看得厉害 贺景淮上前扶住祈望,“好了,先别跟他生气,让哥哥看看你的脚。” 祈望气呼呼地又坐了回去。 贺景淮看到祈望脚踝的红肿,声音立时大了几分,“怎么这里还伤了?” 陆老头见状连忙将药酒拿了过来,“就是伤着了我才将这位公子带回家的。 这里有药酒,多揉几次就好了。” 贺景淮叹了口气。 他精细养着的子安,从小身上基本就没落过伤。 可这一两年,为了找小皇叔身上落下的伤简直多得数不清。 那么怕痛的一个人,他看在眼里心疼到不行。 可无论自己怎么劝阻,他就是要出来找。 哪怕连陛下都觉得小皇叔凶多吉少,他也坚信小皇叔没死。 如今终于找到,贺景淮是真的松了口气。 “哥哥给你揉,忍着点痛。 脚底的水泡没好,现在脚踝又伤了,我看你往后还敢不敢乱跑了!” 祈望也知道自己乱跑不对,将头偏向一边。 可这次他真的不后悔,因为他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泪大滴大滴地掉落,视线很快模糊。 等祈望再回头时,发现给自己揉脚踝的变成了小皇叔。 一看他就来气! 祈望用脚踹他,“让你揉了么?” 陆大牛抓住他的脚,忍住想要在上亲一口的冲动。 太心疼了,实在太心疼了。 他不知道这种陌生的情感为什么会那么汹涌,可看着他脚底已经变紫的血泡和红肿的脚腕,陆大牛就觉得自己心疼得想死! “得好好上药。”他闷声回道。 以后再也不能让他受这样的苦了,他在心里发誓。 花了大半个时辰,祈望才终于将小皇叔来到这个村里的事都了解清楚。 “所以是老人家您在发大水的时候将人救上来的?” “是啊!你可不知道老汉我当时有多害怕! 早起去河里挑水,没想到看到一具.........一个人,差点没把我吓死! 他当时腰间系了根红带,那红带在晨起的雾间有些显眼,我便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才发现那是个人! 许是从上游被冲下来后,红带勾到了河边的树,这才给我看见。 后来我发现还有呼吸,就连忙将人给救了回来。 大牛在床上躺了足足有半年,人都瘦了一大圈,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这位公子你可千万别再打他了,咱们家大牛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红带........没想到竟是那根红带救了小皇叔一命。 祈望心中万分感慨,一切之间真的感觉自有定数。 祈望他看向小皇叔腰间,那根红带已经不见了。 见祈望望去,陆老头心领神会,解释道,“那红带缠得紧,我当时着急就将它扯坏了,后来应是随水飘走了,我急着救人就没注意。” 祈望颔首,只要小皇叔没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凌厉的眉眼看向魏钧,“那他呢?什么时候来的?” 陆老头朝魏钧方向看了一眼,魏钧靠在门边隐忍着一言不发。 他说道,“约莫是一个月左右,他就找了过来,说是认识大牛,还说..........” “够了!”魏钧突然大吼一声。 他愤怒地看向祈望,“你有什么资格生气?这一年多来陪在他身边的是我! 第126章 为他找大夫的是我,老伯没钱给殿下买药的时候也是我! 没有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见到殿下? 就闭上嘴感恩戴德吧,少在这里问东问西地招人烦!” 祈望被气到浑身发抖,他控制情绪压着声音,“你明知道,但凡你往外递一个消息,他就不可能缺什么药钱。 你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又是救命恩人么? 这次又想要谁为你的野心去赴死?” 魏钧听到这脸色已经有些不对劲。 祈望冷笑一声,“哈,你也是够绝情的啊! 一个对你好得像亲哥哥一样的人,为了你甚至愿意净身入宫只为护你周全,然而你呢? 就为了成就自己的野心,为了成为珩之的救命恩人,就将他送上绝路。 魏钧,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啊!” 魏钧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祈望绝不可能知道这这件事才对! 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已经死了,祈望怎么可能会知道? 祈望狠厉地看向魏钧,“你以为珩之消失你也跟着消失我会不起疑? 我将你祖宗十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查清一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太监又有何难? 我们迟迟找不到珩之也有你的手笔吧? 整个九州所有的医药铺,我都安排了人去询问。 可就是没有一家说见过跟珩之相似的人,连症状都没有。 若不是有人说见过你的画像,恐怕我还得一直找下去。 魏钧,你最好清楚,这次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向来温润如玉的祈望,此刻眼神中尽是狠厉。 魏钧一时被他这眼神吓到,“胡说.........胡说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哈,笑话。 整个九州的医馆都问过?笑死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呢哈哈哈哈.........” 魏钧笑得眼泪都出来,“就算是我做的,你又能怎么样? 你不过是一个没落侯爷,而我是皇子,你..........噗!” 魏钧肚子挨了重重一膝踢,重得直接吐出血来。 千君冷漠看着倒在他脚边的人,“不是想知道我家主子能怎么样么?” 他用力抓起魏钧的头发,“就是这样。” 魏钧完全没想到祈望真敢对他下手! 在他眼里祈望从来都是软弱、躲在别人身后,令人厌恶的,如此锋芒毕露的祈望他还是第一次见。 还有对他下手的这人,一出手就直接断他肋骨,一看就是高手,祈望到底是什么时候找到的这些高手? 魏钧第一次感觉看不清祈望。 他到底藏着什么? 祈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魏钧,更不会去制止千君。 陆老头已经被吓坏了。 刚才从他们嘴里飘出的字眼,什么‘殿下’‘皇子’‘宫里’,每一个字都吓得他两眼昏花。 而且这些人说打人就打人,似乎完全不怕官府。 他家大牛这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陆大牛不是个傻的,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明白他们说的‘殿下’就是自己,那个‘珩之’也应该就是他的名字。 但眼下他都顾不上这些,因为祈望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刚说了第一个字,祈望就直接晕倒在了傅珩之怀里。 傅珩之一下急得不行,“阿伯,找村医!赶快!” “哦哦,好,我这就去!”陆老头踉踉跄跄就往外跑。 千君嫌他速度慢,更是直接扛起他就走,“往哪个方向..........” 一片兵荒马乱。 傅珩之将祈望带到了他的房内。 “怎么会这样?他之前有这样晕倒过么?”他焦急问向贺景淮。 第162章 只是好友么?我以前那么没用? 贺景淮一反常态,表情倒很平静。 “这些日子他为了找你,一直强撑着身子。 能现在才倒下,已经算是奇迹。” 傅珩之看着熟睡的祈望,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心疼得嗓音都有些颤,“跟我说说从前吧。” 如果他知道祈望一直在找自己,那他一定不会放任自己就这样呆在村里。 他一定会千方百计走到他的身边,哪怕没有一点记忆。 千步万步,都应该是他一步步朝着祈望走去。 祈望只需要在原地等就好,本该这样才对。 贺景淮跟傅珩之说了他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很坏心眼地没说他跟祈望之间的亲密关系。 “你说我跟他是好友?” 贺景淮颔首。 “只是好友?”傅珩之追问。 贺景淮长睫下垂,“不然呢?” 就当是自己一点小小的报复吧,反正很快就会被拆穿。 傅珩之果然有些头疼,“只是好友么?我以前那么没用?” “呵。”贺景淮已经不想理他了,转身出了屋。 千君带着村医匆匆而来,得出的结论也是疲乏过度加之睡眠不足。 “好好休息调养着就成。” 村医给开了些养神的方子,就赶紧退了出去。 真是吓死个人了,这刚想进茅房呢,结果有人冲进来就抗人,他还不敢反抗,这上哪儿说理去? 这老三到底招惹了些什么人啊! 等陆老头一个人吭哧吭哧跑回家时,傅珩之已经和衣睡在了祈望身边。 本来在梦中蹙着眉的祈望,手被另一只大手包裹住之后,仿佛梦里的阴霾也被驱散,表情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原来你叫子安。 子安,真好听。 睡吧,我会一直都在的,再也不让你找了。 好梦,子安。” 祈望醒来时已经是傍晚,很久没睡那么久,醒来时整个脑子都有点懵。 抬眼是破败的横梁屋顶,身下的床榻也有些咯人。 外面雨下得很大,屋内还有漏雨的地方,雨滴落在屋内嘀嗒作响。 他居然在这种环境下睡得那么好么? 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大吼了一声,“珩之!” 傅珩之匆忙从屋外进来,“醒了?” 祈望看到人,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嗯。” 身体还有些无力,整个人跟脱力一样。 从前感觉不到的疼痛好似一下就席卷而来,手疼、脚疼,哪里都不舒服。 傅珩之很自然地俯身为他穿鞋,明明是第一次,却熟练得仿佛已经做了上百次。 “饿了么?” “你刚去哪儿了?”祈望不答反问。 “去六婶家要了些棉花,床下铺的是稻草,我怕你睡不好。” 祈望眼眶逐渐红了起来,“这一年多来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傅珩之轻点了头,“我皮糙肉厚,什么样的都行。” 从前他从未想过住这样的地方是好还是不好,但祈望来了之后他就觉得这不好那也不好。 恨不得将房子拆了重建。 “雨下得很大,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大乾。”他蹲在祈望面前,仰头看他。 “你想起来了?”祈望有些激动地身体前倾。 傅珩之尴尬地挠了挠下巴,“没有,是贺景淮跟我说的。” “哦。”祈望失望地坐了回去,“慢慢来吧。” 不急,人找到就行,他自我安慰。 傅珩之听出他的失望,可他无法保证自己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只得转移话题道,“能站得起来么?” “我又不是残废。” 祈望说着就站了起来,可没想到疼痛会来得那么猛烈,他刚站起就猝不及防地跌倒,还好傅珩之及时扶住他。 奇怪,之前脚下都是水泡的时候自己还不是照常走么? 怎么今天那么疼? 祈望想不通。 傅珩之直接将他抱起,“这几天先别走路吧,好好养着,等好了再走。” 再次落入熟悉的怀抱。 哪怕眼前这人不再是那个锦衣华服的人,可鼻尖萦绕的依旧是某人熟悉的味道。 祈望鼻尖有点酸。 真的轻舟已过万重山,他将人找到了。 陆老头刚将饭菜摆上桌,见大牛抱着那位贵公子出来,他连忙给他们面前放上碗筷。 “吃饭,快吃饭,都饿了吧。” 虽然没人跟他说他们的身份,但陆老头知道他们肯定出身不凡。 他现在已经不敢再称呼大牛为儿子,也知道自己想要捡个儿子养儿防老的美梦破碎了,但他不后悔将大牛带回家。 能够过一把有儿子的瘾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富贵的人。 傅珩之将祈望抱到桌前椅子上,桌上摆了几个农家小菜,有荤有素,看起来卖相还行。 贺景淮撑着油纸伞回来,一脸幽怨。 第127章 他将烤鸭递给陆老头,“辛苦阿伯切一下。” 大雨天的某个家伙嫌家里伙食不好,非要打发他去镇上买烤鸭。 回来还差点遇到山体滑坡。 真是.......... 这家伙不管有记忆没记忆都一样的不讲道理。 傅珩之完全没感受到贺景淮幽怨的眼神,他两只眼睛都只顾得上祈望。 “我刚问了景淮,他说你不吃葱,也不吃萝卜,这里都没放。 等会儿还有个烤鸭,是镇上最好吃的那家,你快尝尝。“他不断往祈望碗里夹着菜。 祈望拿起来筷子,肚子应该是饿的,但他却没有胃口。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已经没有味觉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也有可能是半年前,就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味道。 哥哥强迫自己吃饭的时候他就咽下,情况好就当吃了顿没有味道的饭,情况不好就会吐出来。 他将一块青菜塞进嘴里,今天好像属于情况好的时候,没有想吐的感觉。 “嗯,好吃。”祈望点头。 傅珩之听到他说好吃,立马高兴起来。 “那也尝尝这个,还有这个。” “烤鸭来了!”陆老头将切好的烤鸭也端上了桌。 “快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 “好。” “.......” 一顿饭吃得还算不错。 饭后,傅珩之撑着伞不知道去了哪里。 祈望跟贺景淮坐在屋檐下看着不断冲刷而下的雨,他的眼睛一直落在大门上。 到了这时候,祈望才突然想起魏钧,“他人呢?平时住哪儿?” “被千君带到隔壁去了,这里住不下那么多人。” 祈望看着沿着瓦片顺流而下的雨帘,问,“他之前跟珩之是住一起吧?” 贺景淮轻咳了一下,虽然想要落井下石,但为了不让子安不高兴,他还是诚实说道,“是住在陆老伯家,不过不在一个屋子。 陆老伯说小皇叔也不算待见他。” 他从陆老伯那边得知,原来魏钧一直在哄骗他们,说他跟小皇叔有婚约,还将小皇叔为子安做的那些事都安到了自己身上。 怪不得上午陆老伯想说话的时候他发了那么大火,原来就是想要堵住别人的嘴。 身为一个皇子,有够不要脸的。 而雨幕里的傅珩之,敲响了隔壁的门。 第163章 我只是没了记忆,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是知道的 魏钧如一摊烂泥躺在屋里。 没有一丝灯光的屋子黑得只能听到雨声。 从民间被接回到大元皇宫后,他有很多次被捉弄他的皇子公主偷偷关进废弃的冷殿。 那边就是如此,黑漆漆的,只有蛇鼠虫蚁的声音在暗夜里极大刺激着人的感官,让人深陷恐惧中无法自拔。 曾经的场景跟现在开始重合。 魏钧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努力将脚趾藏好。 之前有一次被关冷殿,脚趾就被老鼠咬了,太医说再晚点脚趾都要割掉。 在那之后,他就十分害怕老鼠。 “放我出去,出去...........求你们了。 来个人放我出去.......“他已经无力高声嘶吼,只能如弱兽般低吟。 门‘吱呀’一声打开,魏钧没想到他的祈求真有人能听到,他灰败的眼中重新升起希望,“救我......” ...... 傅珩之回来的时候抱着一大包东西。 祈望见他回来立马站了起来。 “去哪儿了?”他问。 傅珩之将伞拿开,露出里面的新被子和一身新衣服。 “去找六婶了,她的手艺好,能裁衣也能做被子。” 祈望想起来了,之前他就说过去买棉花。 那应该就是买了棉花后做被面。 傅珩之将新的被子放好,拿着衣服在祈望身上比划,“你试试这套衣服合不合身? 六婶家的大儿子在念书,只有他有这样的长衫。 你放心,这是六婶刚做的,没穿过。” 祈望看了眼面前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摔倒时沾了泥土的衣服,原来他出去是为这事。 祈望接过衣服,心中却升起一种异样感。 怎么说呢? 就好像他们是一对贫贱夫妻,丈夫努力出门给妻子挣钱买衣服。 曾经高高在上的小皇叔,是绝对不会知道哪个绣娘手艺好,被面做得如何,衣服又做得如何。 而如今眼前的小皇叔,仿佛多了一丝人间烟火。 “那我去洗澡。” “嗯。”傅珩之直接将祈望抱起,将他吓一跳。 “怎么了?”他问。 祈望摇头,“没事,被你吓到了。” “那我下次抱你的时候提前跟你说。” “.......好。” “要我给你洗么?” “不用。” “为什么不用?我洗澡洗得可好了。” 祈望:......... 他眼神冷了几分,“你都给谁洗过澡?” 某人答得理所当然,“我自己,现在还有你。” 祈望:....... “出去。” “搓背吧,我可会搓背了。” 祈望:........算了。 “你现在不仅失忆还选择性耳聋。” “病多不压身。” 祈望:........这家伙还挺会灵活运用。 男人仔细擦拭着祈望的身体,看到上面还有一些未愈的伤痕时,眸中覆上冷意。 “这是怎么弄的?” 祈望看了看他手指触碰的地方,那里有一块淤青,用力按的时候还会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了,不疼。” 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痕迹。 身子本来也算不得好,在外面行走时难免磕磕碰碰,会留下淤青也正常。 傅珩之将眉眼垂下,放在水里的手轻轻抚摸着祈望受伤的地方,手指微微发颤。 祈望听到有水滴落在浴桶里的‘嘀嗒’声。 他刚想回头,就被小皇叔捂住了眼睛。 察觉到小皇叔在哭,祈望叹了口气,“不疼,真的。” 男人迟迟未答,只落入浴桶的‘嘀嗒’声更密集了些。 这还是第一次见小皇叔落泪。 祈望在水中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时隔一年半,这双手还是这么温暖,让他觉得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捂住祈望的手放下,傅珩之若无其事地继续给他洗澡。 难以形容的温柔。 原本昏暗的小屋被烛光映照,屋顶的漏雨处也补好了,床上所有东西都换过。 祈望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都不知道小皇叔是什么时候弄的。 傅珩之将祈望小心翼翼地抱上床,给他盖上被子,“好好睡觉。” 祈望本想拉住他,不想让他走。 可一想到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祈望还是将自己的给手收了回来。 “嗯。”他轻声回应。 傅珩之看了他一眼,出了屋。 祈望闭着眼,可就是睡不着。 雨没完没了地下个不停,本应是助眠的声音,此刻却觉得烦躁。 因为有雨声他就听不到屋外的声音,也不知道小皇叔在做什么? 祈望发现,这次找到小皇叔之后,他好像更粘人了。 只要小皇叔一时不在自己身边,他就惶恐不安。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推开,祈望惊恐回头,没有锁门! 回头便对上小皇叔的深邃的双眼。 他似是刚洗完澡,身上衣服也都换了。 “还没睡?” “嗯。” 都要睡觉了小皇叔来干嘛? 然后他就见小皇叔很自然地在他身边躺下,还轻轻将他搂进怀里。 祈望震惊,“你要跟我一起睡?” 傅珩之理所当然地点头,“家里就这么大,我当然要跟你一起睡。” 他将祈望往自己的方向搂紧了些,“不是说我们是好友么?怎么好友不能一起睡?” 啊.........生气时还说过这种话来着......... 祈望轻咳了一下,“没说不行。” 傅珩之唇角勾起一抹笑,“那也就是说,我们以前也一起睡过?” 祈望闭着眼睛想翻白眼,何止。 他不理他,假装睡觉。 男人却不依不饶,非要个答案,祈望无奈,只得轻轻‘嗯’了一下,算是默认。 傅珩之像只大狗一样用脑袋拱了拱祈望。 “那我们睡觉的时候做什么?就这样抱着睡么?” 祈望咬牙切齿地睁开眼,“不,我们各睡各的!也不要搂着我!” 什么都不记得了问什么问?就他一个人记得他们的曾经,恼火! 男人撑起脑袋一脸难以置信,“我跟你躺在一张床上,就各睡各的?” 祈望恼了,也睁开眼看他,“那还能怎么样?” 第128章 “这样。” 轻柔的吻覆上祈望的唇,久违的触碰不是浅尝辄止,而是不知疲倦的厮磨缠绵。 祈望被吻到喘不上气。 “你.........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么!?” 傅珩之舔了舔嘴唇,像是饥渴已久的野兽终于尝到了久违的美味,眉眼中欲气十足。 “我只是没了记忆,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是知道的。 看一眼就能y的人,你现在告诉我,我们就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 我想信,下面的东西也不让我信啊。” 第164章 陆大牛有个男媳妇! 祈望脸瞬间爆红。 这死男人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方面的本能倒是一如往常! 他将小皇叔推开,斥道,“你现在不适合离我那么近,离远点!” 傅珩之唇角的笑意加大,祈望越推他就粘得越紧。 男人将祈望紧紧搂进怀里,祈望埋在他的胸膛中,耳膜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男人轻笑声清晰传入耳中,震得祈望耳朵发痒,“我还以为我不举。” 祈望以为自己没听清,他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这种要把人折腾一晚上还不够的狗男人到底有什么脸能说出‘不举’这种话? 傅珩之一脸认真,“真的,从我醒来就没y过,直到看到你,你不知道........唔........” 祈望捂住了他的嘴,“闭嘴!我不想知道!” 这男人现在脸上完全不能看! 祈望虽是这样说,但唇角的细微弧度还是暴露了自己心里的高兴。 跟小皇叔分开这么久,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魏钧又缠在身边,他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不怀疑。 小皇叔主动将话题挑破,反而让他觉得安心不少。 “我就抱抱你,没你睡不着,就这样睡吧,好么?” 男人一脸委屈狗狗样,贴在祈望耳边轻声哄骗。 祈望对他这副模样还是没有半点抵抗力。 他将脸埋进被子里,送了他个‘滚’字。 男人笑着钻进被子里,在被子里将祈望的唇封上,两人抵死缠绵。 外边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暴涨的河水不断冲击着河岸,猛烈且浪潮不断。 又是一个雨季。 ........ 祈望感觉自己睡了一觉后身体更累了。 以前是手脚疼,现在腰也疼,像个废人。 又是什么都做不了的一天,雨虽然停了,但山体滑坡将路给堵住,他们现在出不去。 祈望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傅珩之任劳任怨地给他揉着腰。 祈望一看他那副笑模样就气得牙痒痒。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止‘好友’的。 “今晚分开睡!”他吼道,像只炸毛猫。 男人一副‘你怎么那么不懂事’的表情,“家里穷,没有多余房间,怎么能提那么过分的要求?” 男人在祈望腰上轻咬了一下,痒得祈望浑身颤栗,说也不听,他用脚踢着某人,“给我滚!” 男人抓住祈望的脚,在上留下一个牙印,昨天就想咬了。 白皙的脚面很快留下一个牙印,男人看着看着,眼神就不干净起来。 祈望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连忙踢着脚想要挣脱,“滚,滚啊!” 就在两人嬉闹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娇俏的声音。 “大牛哥在么?” 祈望眼睛立时危险眯起,“大牛哥?” 傅珩之爱死他现在这个样子了,恨不得不管不顾立马将人压下。 祈望一肚子火,一把拽住某人的头发,阻止他在自己身上乱来,“没听到外面有人叫你么?大!牛!哥!” 傅珩之笑意都要从眼里溢出来。 他努力压抑了许久,才终于在祈望唇上落下一吻,“我出去看看。” 祈望拽住他,“等会儿,我也要看!” 他倒要看看这么久不见,这家伙又给自己招了多少桃花! 陆文兰今天穿了件漂亮的新衣,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院中,脸上还有点红。 叫了那么久也没见人,陆文兰正想往前走,就听屋内有了动静。 她摆好好看的表情,然后就见大牛哥抱着一个绝美的人从房里出来。 陆文兰一时愣在当场,表情瞬间皲裂。 祈望看向站在院中含羞带怯的少女,挑眉,“大!牛!哥!不好好介绍一下么?” 傅珩之压住唇角的笑意,简明扼要地交代了来者的身份,“五婶家的陆文兰。” 陆文兰似是终于找回声音,“啊.........我,大牛哥,这是?” 祈望也看向他,想知道他会怎么介绍自己。 “我媳妇。”简单又明确的话,没有一丝犹豫。 祈望脸上迅速染上红晕。 艹!谁是他媳妇! 陆文兰更是直接瞪大了眼,随后像是难以接受般‘呜呜呜’地哭着跑了出去。 祈望:........ “哎,你这把人家弄哭了啊。”祈望好笑地杵了杵傅珩之。 傅珩之一脸莫名,“她爱哭关我什么事?一天能哭八百回。” 上次去五婶家她不是也哭了么 怪烦的。 不过十分钟,陆大牛给自己找了个男媳妇的流言就传遍了全村。 在外面带着贺景淮逛村子的陆老头:......... 他家大牛........下手可真快啊! 祈望真的是麻了........ 家里挤了满满当当的人,有的手上拿了些瓜果蔬菜假装来走邻居,有的直接背着手就来了,各个都凑到祈望面前要一睹陆大牛的男媳妇。 “乖乖,这怎么长得这么俊俏?” “比女娃娃还好看咧!” “是咧,大牛还真会挑?这得给多少聘金呀?” “瞧这皮肤,白的咧.........” “眼睛怎么也那么好看,十里八乡也找不出长得这么顺溜的娃娃。” 村里人在一旁说,傅珩之就在一旁傻笑,还时不时点个头。 祈望:.......... 这家伙的傻样真是不分失不失忆! 真的快维持不住笑容了,祈望用力掐了一下某人。 某人吃痛,“嘶~大叔大婶你们先回家吧?他面皮薄,嘶~他身上还有伤,要睡一会儿了!” 听说人家身上有伤,村里人也不好意思多待,只得恋恋不舍地走了。 有些听到消息刚从地里回来的汉子没能看到人,连忙挤到前面看了一眼。 然后就惊为天人般张大了嘴。 他娘的,这个大牛! 去哪儿捡个这么好看的媳妇回来? 陆老头回来时就正好遇到出来的人群。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就围了上去,给陆老头乐呵得不行。 等听说大牛的媳妇是他给捡回来的时候,村里人心里更酸了! 要不说老三好命呢? 捡了个这么高大威武的儿子,又给儿子捡了这么好看的媳妇! 嘿呀!他们怎么就没这种运气! 于是不少人就把目光放到了走也走不掉的贺景淮身上。 “哟,我瞧着这后生长得也是俊俏得很呐! 娶妻了没有?还是也可以当男媳妇? 我跟你讲,我们家儿子女儿都有!” “........” 贺景淮:........救命....... 就在这边嘻嘻闹闹的时候,一行快马冲进了村里。 第165章 傅珩之跟祈望都很乖巧 大雨冲刷下,山路已被掩埋。 所幸贺景淮出去买烧鸭的时候将傅珩之找到的消息传了出去。 接到消息后的十五和花烬离简直高兴到要发疯! 顾不上现在战场严峻的形势,一行人马就直接杀到了陆家村。 偏僻的山村从未来过这么多人马,而且还是一身劲装腰胯横刀的武将,他们一进村就将村民吓了一大跳。 刚才还围着陆老头叽叽喳喳的人群一下噤了声。 骑在马上的花烬离眼睛焦急搜寻,当看到人群中的贺景淮时,他厉声喝道,“人呢!?” 贺景淮指了指房屋方向,花烬离立刻翻身下马,风一般就往屋里冲。 那架势,仿佛要杀人。 傅珩之听到外面的动静正想出来看看,迎面就碰上一个红衣男子。 下一秒,他的衣领就被暴力揪住,随后就是耳膜震颤的怒吼。 “他娘的傅珩之你这狗崽子!知道我们找你找得有多辛苦么!? 吃药吃药就你他娘的会吃药!看老子不打死你个没脑子的蠢货!” 因为他的消失,曾经忌惮大乾的各国虎狼环伺。 他家十五为了保下大乾,为了实现这狗崽子的嘱托,临危之际一力扛下主帅重任,愣是从一个青葱少年郎磨成了如今的沧桑大叔! 他家十五这么辛苦,身上累积下来的刀剑伤痕无数,结果这厮居然在这种小山村里悠然自在地享受田园生活! 第129章 他娘的........知道他们到底有多担心么!? 花烬离一边骂一边哭,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傅珩之虽不认识花烬离是谁,但光从他的言语动作就知道两人曾经关系极好,也只得无奈任打任骂。 十五经过傅珩之的时候朝他看了一眼,确定是殿下后就飞速朝祈望身边掠去。 “主子,听说你受伤了?”十五焦急地检查着祈望,见没有明显伤口这才稍微放下心。 祈望已经许久未见十五,这一看,心疼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怎么成了这样?” 曾经那个肆意少年,现在满脸风霜。 皮肤黑了,也变糙了,身高更高了些,也变得更强壮,更有男子气概了。 只那眼底乌黑,是遮都遮不住,这副乱糟糟的模样,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十五一看祈望瘦了一圈心里就难受得紧,又看他哭,心里更是难受,眼眶红红的,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出了那么大事,他还是没能陪在主子身边,真的是........太不称职也太愧疚了。 祈望见他吸鼻子,笑话他,“都成一国主帅了,怎么还能像小孩一样哭鼻子?” 十五破涕为笑,他紧紧握住祈望的手,语气中带了严厉,“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主子要出来找人,堂里都是不答应的。 因为战事,现在整个百晓堂的人几乎都投入到了战场中,真的分身乏术。 但无论怎么劝阻,主子都执意要出来,没办法,他们只能派千君跟着。 这些日子里,他们的心都掰成了至少两半,一半担心战事,一半担心主子。 祈望闻言乖巧点头,“嗯,再也不让你们担心了。” 花烬离将某人臭骂一通出了气之后就走了进来,一进来看祈望也鼻子不是鼻子眼也不是眼的。 本想骂他一顿,但他看消瘦了一圈,又于心不忍。 “切,说得好听!一个个跟犟驴一样,拉都拉不住! 你这破身子再不珍惜,以后出了事可别再找我!” 话是这么说,但他第一时间还是拉起祈望的手腕诊脉。 察觉出脉相比他之前调养时虚弱不少,花烬离刚才压抑的怒气一下就上来了。 “老子都说了你这破身子就好好待着别乱跑! 你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老子看你就是一顿不打上房揭瓦!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一切都得听我的! 再拿你这破身子造老子就扒了你的皮,听到了没有!?” 祈望捂住被戳红的额头,乖巧点头,“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念在祈望认错态度良好,花烬离终于是消了一些气,“哼!” 傅珩之听到花烬离说祈望身子不好,立马紧张起来,他保证道,“我也会跟着你一起监督他的!” 花烬离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你少犯些浑老子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就这破身子你都下得去手,老子看也得打你一顿皮实的! 从今天开始你俩给我分房睡!” 傅珩之跟祈望经历了狂风暴雨一般的责骂后两人都乖巧得很,半句话都不敢回嘴。 要是让傅珩之知道祈望身子那么差,他昨晚绝不敢动他。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村里人这时候也才知道,原来陆老三捡回来的人身份如此不凡! 在十五和花烬离他们到达陆家村不久,县里的官兵就来了。 十五毕竟是如今大乾的主帅,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更何况两国还是敌对,北朔对他盯得更紧。 蜂拥而至的官兵将陆家村围得水泄不通,村民们都吓得跑回家里躲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们才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来。 官府要抓的人那就是朝廷罪犯! 窝藏朝廷罪犯那可是死罪! 陆老头更是被吓得腿软,一个不留神就跌坐到地上。 傅珩之将他扶起,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我会解决掉的。” 正如他所说,他会解决掉。 陆老头以为他会通过求饶、交流方式解决,没成想他们直接将官兵给灭了! 解决得确实很彻底,陆老头更害怕了。 简直就是‘穷凶极恶’啊! 傅珩之擦掉脸上的血,朝陆老头走来,“阿伯,我们要走了,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要不然他们可能会来找你麻烦。” 陆老头现在手抖腿也抖,“离......离开?” “对,我会给你安排住处,也会有人伺候你护卫你安全。” 陆老头有些犹豫,“可......可是........” 这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啊! 他的根他的一切都在这儿,怎么能说走就走? 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仅剩一只的老母鸡,院内刚晒的笋干,后院苗圃里长的菜,地里的粮食。 这是承载了他五十多年的地方,说走就走么? 第166章 这是跟神明的交易 祈望看出了陆老头的犹豫。 他劝道,“阿伯,等以后想回来我们再送你回来。 现在不走的话,可能会连累村里人。” 这么一说,陆老头立马紧张起来。 “那我........那我去交代一声!” 家里的这些东西就这么抛下走了,他是真舍不得啊! 可不管再怎么舍不得,他也不能连累村里人! 陆老头将家里仅剩不多的财产都托付给了村里人,钥匙也交了出去。 ....... 雨后初晴的地面依旧不平整,马蹄踏进泥土中就会留下痕迹,来时的痕迹和去时的痕迹混杂在一起。 陆老头从车窗往外看去,瞧见自己家越来越远,慢慢地连村子也变成了一个影子,再也看不见。 从未走出过小镇的老汉,还是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祈望将帕子递给他,有些愧疚,“阿伯,是我们连累你了。 不过我还是很感激你救了珩之,哦,就是大牛,他们本名叫珩之,傅珩之。” 陆老头伸手想去接祈望递来的手帕,但一瞧见那手帕用的是难得的好料子,雪白的手帕跟自己干瘦枯黑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陆老头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脸上挤出一个慈祥的笑,“老汉我不后悔救了大牛,就算再有一次,我也还是会救他。” 陆老头似乎是真的很喜欢傅珩之,提起他的时候脸上都带笑。 “村里人都笑话我娶不上媳妇要断后,捡到大牛后他们又说养不熟,说等恢复记忆后肯定就跑了,不会给我养老。 可我不能放着人命不救,而且大牛不是也没丢下我跑了嘛!“陆老头说到这的时候还有一点骄傲。 “大牛跟我去镇上,在我被镇上人瞧不起欺负的时候,他挡在了我面前,替我教训了那些欺负我的人。 还说他们要是再敢欺负我,就打断他们的腿!” 陆老头越说越高兴,还直接笑了起来,“你可不知道那时的大牛有多威风多神气! 自从有了大牛以后,村里人对我的态度都好了起来,慢慢地也再也没有人说我断后了。 有时候说着说着他们还羡慕我的运气好,嘿嘿!“陆老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慢慢忘记了离家的忐忑彷徨。 “你都不知道,以前我家很穷!都没有人来跨我家门槛。 可自从大牛来了之后,村里的男女老少,甚至其他村都有找上门的,人家都对我客客气气。” 陆老头抬眼看了一下马车,“像这么好的马车,我也是托了大牛的福才能坐上。 这辈子能有这么一遭,我也不算白活了!“陆老头看得坦荡。 祈望被他的话触动,对珩之好的人他也会加倍对他好的,他笑着将一盘糕点递了过去。 “光顾着赶路,阿伯饿了吧?吃口糕点垫垫吧。” 这是之前村里人来看祈望时带的,他想着路途遥远拿点填填肚子。 见陆老头不好意思伸手,祈望拿起一块塞进嘴里,“阿伯快尝尝,可好吃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花烬离闻言睁开了眼睛。 能让祈望这挑嘴说好吃那可不容易,他也来了几分兴致,更何况折腾这么一遭,也确实饿了。 “我也尝一块儿。” 祈望将糕点递给他。 花烬离吃了一口就立马吐了出来,一看陆老头脸色,果然他也是强忍着下咽。 花烬离一把将陆老头手上的半块糕点丢出窗外,“阿伯这个别吃了,换其他的吧。” 陆老头一脸错愕,是糕点有问题么? 他还以为是自己吃不了这么金贵的东西。 花烬离看向祈望,“你刚吃了糕点?” 这话其实是白问,因为祈望唇角还沾了一些。 看他这副紧张神态,祈望也察觉出应该是糕点不对劲。 第130章 他含糊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花烬离声音大了些,“这糕点都馊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他这么一说,祈望立马有点犯恶心。 怎么会馊了? 花烬离表情严肃,“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尝不出来?” 瞧见花烬离这样问,祈望知道是自己瞒不住了,只得点了下头。 他吞吞吐吐解释,“我就是.......就是怕你们担心。” 刚找回小皇叔,他不想因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了大家高兴的情绪。 再说了,他曾向神明许了那么多次愿,说不定就是有心软的神明听到了,这才将小皇叔还给了他。 只是失去了味觉而已,这是多么划算的交易? 他不后悔。 花烬离狠狠咬了下唇,将想要哭的情绪憋回去。 他就知道不可能那么顺利! 一个人长期处于痛苦焦虑担忧中,那么怕痛的人连痛都感觉不到,又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他将祈望揽进自己怀里,难得没有骂人,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没事,我会治好你的,别担心,我最厉害了。” 这傻孩子,怎么能什么都想着自己扛? 祈望还以为自己会被骂,没想到没有,他松了口气。 “真的没事,往好处想,现在吃饭还不挑食了,挺好的。” 这话一出,花烬离刚才尽力压抑的情绪‘嘭’地一下就升起来了。 “没事什么没事?你这个蠢货,连味觉都没了还敢瞒着不告诉我们!? 我看你是胆子肥了心野了,为了找那狗崽子脑子也没了! 要是你像刚才一样吃进去坏的东西怎么办?毒药也往嘴里塞么? 还往好处想?老子看你是想往阴曹地府想!” 祈望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啊,果然,花烬离的坏脾气虽迟但到。 车窗外的贺景淮最先听到花烬离的话,他焦急掀开车帘,“什么叫味觉没了?” 傅珩之和十五听到这边声音也掉转马头走了回来,“怎么了?” 花烬离现在是一肚子火,可现下赶路要紧,他将火气憋了回去,“没事,等到了客栈我再找你们算账!” 尤其是贺景淮!这家伙陪在祈望身边那么久,竟然连一点异常都没察觉! 一行人马快速穿行,避开北朔军队的围剿,在一天半后,终于抵达大乾国土。 傅珩之找到的消息已经快马传回邺京,乾帝看到消息时激动得直接晕厥。 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严格保密,珩之找回的消息切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第167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听闻傅珩之出事后,乾帝直接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太后更是差点没挺过去。 自那之后,乾帝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傅珩之一天没消息,他就一天天熬。 直到熬到没了希望。 他知道祈望一直在找珩之,也将他召进宫劝阻过。 可那孩子看着白静瘦弱,实则跟珩之一样是个倔脾气。 他说珩之绝不可能死,如果他死了自己也会跟着去,他还活着,所以珩之一定也还活着。 乾帝初闻时只觉得这孩子魔怔了,但也感动他对珩之的一片痴心。 没成想,那孩子还真的把珩之找到了! 乾帝喜极而泣,恨不得立马给祈望升官,再立马让他们成亲! 乾帝大病的消息传遍朝野。 近年来,让乾帝立储的声浪越来越高,有些老臣甚至以死相逼,以命相搏。 乾帝这一倒,百官们的心思就更活跃起来。 而本应‘缠绵病榻’的乾帝,已经带着皇后悄悄入了慈安宫。 太后听闻傅珩之没死的消息反应跟乾帝一模一样,当场就要晕厥。 幸好乾帝早有准备,太医及时将救心丸塞入太后口中。 太后缓了好一会儿才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珩之找到了?珩之没死?” “是。”不管太后问多少次,乾帝都是笑着回应。 太后跟皇后哭成了一团。 太后甚至想要出宫前往边境,她已经等不及珩之归京了。 乾帝按住母后劝道,“母后,您现在身子已经不能再折腾。 若想好好见到珩之,那就好生静养,将身体养好了,到时候珩之凯旋,咱们就亲自到城门接他!” 太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儿啊,你皇弟就是母后的心肝,你都不知道母后都想随珩之去了! 母后终于是等到这天了,母后高兴啊,高兴啊!” 乾帝十分理解母后此刻的心情,他又何尝不是呢? 郁结在心中的一口气终于是吐了出来,乾帝感觉整个人的身体都轻快了不少。 他笑着问太后,“母后,这次珩之可是祈望找回来的,等珩之回来,您总不能还阻拦他们的婚事吧?” 太后果断摆手,“只要珩之好好回来,不管他是娶男娶女,也不管一个还是娶两个,哀家都不管了!” 经此一遭,太后只觉得孩子能平安康健就好,再也不敢奢求其他。 皇宫这边的消息远在边境的祈望等人自然一概不知。 一到客栈,祈望就跟鹌鹑一样被连番审问了。 贺景淮听到祈望很早就失去了味觉震惊到难以自已。 他明明已经事无巨细,怎么还是出了这么大纰漏? “子安,为什么不跟哥哥说?要是真的出了事,你要哥哥怎么办?!” 要是他一早知道,就不会放任子安拖那么久! 祈望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答。 那时候的自己脑袋整天昏昏沉沉,满脑子只有找到小皇叔一个念头。 本来不管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更不会在意有没有味觉。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哥哥还是大家都十分珍惜他。 他含糊道,“我给忘了。” 因为觉得无关紧要,也确实是忘了。 贺景淮后怕地扶额,如果今天花神医没说,等真的出了事要怎么办? “可能医治?”贺景淮紧张地看向花烬离。 花烬离也是心力交瘁,“先施针试试,但可能收效甚微,这是子安心病所致,心病还需心药医。” 他将目光转向了傅珩之。 傅珩之皱着的眉头一直未落,听到花烬离的话,他将目光从祈望脸上移开,“所以问题的症结还是我对吧? 只要找回记忆,子安是不是就能了结了心事,就能好?” 花烬离摇头,“不确定,但这是最好的办法。” 傅珩之目光微沉,“只要能恢复,无论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就在几人商讨如何恢复记忆时,一声急报突然传来。 “报!北朔大军集结压境,现已到快到靖江!” 十五立马起身,“传令下去,让谢将军率兵马拦截,我稍后就到!” “是!” 谢将军便是谢厨子,当年傅珩之突然消失,十五一个战场新兵蛋子实在扛不起主帅的大旗。 他能征善战,战场上也可一敌百,可那是几十万大军,不是靠蛮勇便可抵挡。 谋略、战术、布防他一概不知。 吃了一次亏后,在祈望的同意下,齐老谢厨子一伙人就从江湖草莽摇身一变成了朝廷正规军。 在边探索边招揽,还要一边提防着朝中各方势力的渗透和压迫下,这一年半来,整个百晓堂几乎去了半条命,这才勉强将战局稳住。 他们是最迫切希望昱王殿下回归的人。 下完令后十五才惊觉殿下已经回归,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抱歉,一听到边境急报我都已经应激了。” 傅珩之对一切都还很陌生,但一听到战场,他就莫名的心潮澎湃,好像他就该属于那儿。 傅珩之站了起来,“无妨,也带我一起去吧。”他看向十五,“我有武器么?” 花烬离说尽量做以前熟悉的事能够尽快恢复记忆,那么回到战场应该也是他‘熟悉’的事之一。 十五看了一眼隐一,隐一将主子的墨渊双手奉上,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把曾经杀得敌军闻风丧胆的长刀,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傅珩之拿到墨渊时感觉刀身都在嗡鸣。 这种跟武器产生共鸣的奇妙感觉让他血液沸腾,右脚足尖一点,傅珩之便以常人难以察觉的速度到了屋外,接着就是挥刀一斩! 庭中假山瞬间一分为二,刀气掠过假山依旧未止,直到将厚重的墙面也劈出裂痕! 傅珩之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与这把刀的契合,沉寂许久的利刃在此刻仿佛都在呜咽。 所幸失忆了一身武艺还在。 傅珩之唇角勾出笑意,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他侧眸看向十五,“什么时候出发?” 隐卫会意,立马将战马牵出,傅珩之收刀回身,俯身在祈望唇上落下一吻,温声道,“等我回来。” 第131章 祈望压抑住想要将他拦下的冲动,轻点了下头,“嗯。” 一行人利落地翻身上马,随后朝着靖江飞驰而去! 祈望望着已经看不到身影的街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花烬离看了只得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了。 陆老头的嘿嘿大笑将祈望思绪拉回。 回头看去,陆老头也在看着傅珩之消失的方向。 只不同的是,他脸上满是骄傲和赞赏,“咱大牛就是威风!” 第168章 他叫傅珩之,傅是大乾皇姓 祈望这时才惊觉,他刚才的表现有多荒唐。 那是小皇叔,武力超群的小皇叔! 是杀得大元和北朔连连败退,直接将西凉灭国的小皇叔。 他不能因为曾经,因为担心,就把他当做笼中需要保护的幼兽。 他该是战场中席卷一切的猛兽才是! 想通了这点,祈望眉心舒展开来,他拉过陆老头往回走,“阿伯,我们回去等他吧。” 陆老头高兴点头,“好,好!” 花烬离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原想着估计很难劝子安放下心结,没想到将陆阿伯带回来还有额外惊喜。 陆老头从未住过客栈,也从未吃过精心研制的点心。 祈望给什么他就吃什么,每一样都吃得乐乐呵呵。 看他那样,祈望也跟着高兴,连带着自己也吃了不少。 陆老头没事就跟祈望说傅珩之之前在陆家村时是什么样,事无巨细地跟他分享。 连傅珩之第一次不会用旱厕都说了,在这样的交谈中,祈望慢慢忘记了焦虑,也不时跟着笑起来。 谈着谈着,陆老头突然停了下来。 “你刚说啥?咱们家大牛是.........是大乾那个昱王殿下?那个杀神?” 祈望眉眼还带着笑,闻言点头,“是啊,不是告诉过你么?他叫傅珩之,傅是大乾皇姓。” 陆老头怔愣,随后‘噗通’一声就昏了过去,手上还拿着半块糕点。 “阿伯!” “阿伯?” 等花烬离将人救醒,陆老头还有点迷茫。 随后抓住祈望就是一连串的询问,“真的?真的是那个大乾的杀神?那个将我们北朔打得落花流水的王爷?” 昱王殿下的大名,哪怕是在他们那种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小山村里都如雷贯耳。 十里八乡的父母吓唬小孩的话都是,“不听话就会被大乾那个杀神抓走!他吃小孩!” 陆老头在心里感叹,乖乖,他居然把那么威武的一个王爷给捡回了家? 甚至还做了自己一段时间的儿子? 这叫人怎么相信? 这完全就是不能相信嘛! 祈望听闻陆老头提及北朔,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毕竟现在小皇叔领兵出征就是打北朔去了,他们这样兴高采烈地提及大乾攻打北朔的事,确实有点不合适。 “咳咳,阿伯,您别想那么多。 北朔.........这两国战事也不是咱们能左右的,咱们就安心等着两国打出个结果来吧。” 反正他对北朔是不死不休。 北朔那个狗皇帝害得他跟小皇叔那么惨,迟早有一天他要将那狗皇帝的坟找出来挫骨扬灰! 陆老头察觉祈望误会了他的意思,他连忙解释道,“嗐,不是两国战事的事。 老汉我就是惊讶,怎么我运气那么好,随便一捡就捡了一个大人物回家! 咱们村里对朝廷那可没有什么好话。 咱们那种鸟不拉屎的小山村,朝廷的恩泽是一分没有。 只有一年比一年更重的徭役和赋税,我们早就看朝廷不爽了! 要不是咱们手头没钱没兵也没那个胆子,要不然我们自己就反了!” 说到北朔朝廷陆老头怨气极大。 他家为啥就剩了他一个? 那是因为他爹还有两个哥哥都在徭役中被弄死了! 给一口饭一口水就逼着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一停下来就鞭子抽打,就是个畜牲也没那么苦的! 他娘听到爹和哥哥都没了,一病之下撒手人寰。 好好一个家,就剩下一个八岁的他,那些自小经历的苦日子他都不想说。 所以他恨,恨北朔朝廷和官府,他们不干人事! 见陆老头没有因为他们攻打北朔而心生怨恨,祈望悄悄松了口气。 毕竟一段时间的相处,祈望还是挺喜欢这老头的,跟他说起话来感觉整个人都很轻松。 ....... 北朔大军经过跟大乾一年多的耗战,早已疲惫不堪,国内也是民怨沸腾。 当初老皇帝以死换得了傅珩之的陨落,兆铭城继位后觉得这是极好的机会。 没了傅珩之的大乾就是一块肥肉,只要一举拿下大乾,他往后就有底气一统天下!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好不容易弄死了一个昱王,大乾那边竟又兴起了一个叫十五的主帅。 刚开始兆铭城丝毫不以为意,第一次跟十五的战役也是北朔也力压大乾拿下胜仗! 北朔被大乾压着打了太久,这次胜仗可谓是意义非凡! 兆铭城也更确信了自己判断,甚至嘲笑大乾昏了头,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这么个毛头小子来担任主帅,简直令各国笑掉大牙。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第二场北朔跟大乾打了个你死我活也没分出胜负,最后不得已,两方都以后退十里为条件息战。 兆铭城亲自督战的那次见过一次十五,从那次后他就对他大为改观。 实在是杀得太猛,那势头简直快跟那个死了的昱王不相上下! 果不其然,不久后那个名不经传的十五就成了众人口中的‘阎王’。 他章法不太多,就知道拼命往死里杀! 杀得人闻风丧胆。 所有人都说大乾气运未尽,死了一个昱王又来一个十五就是证明。 于是本以为碾压式的战局就愣是拖到了现在! 这一次靖江之战,兆铭城不仅集结了整个北朔最有力的人马,还从大元借调骑兵十万! 北朔耗不起了,这一战,北朔非死即生,他势必要将大乾打得丢盔弃甲,让大乾俯首称臣! 连续几天的暴雨,靖江河水势湍急,两军人马却在水中打得你死我活! 谢厨子横刀立马位于战前,两把斧头舞得虎虎生风,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毁了容的飒爽女子。 女子一杆长枪也是威风咧咧,枪身一转,必有人头落地! 那是已经成为一代女将的周婉婉。 那身杀伐之气跟曾经只能哭泣的柔弱的女子已经判若两人。 世人都称她为‘女修罗’。 因为她不仅出手极狠还不怕死,就算被刺穿肩膀,手上长枪也绝不放手,完全一命换一命的打法。 兆铭城在位置极好的地方观战,他看着被压着打的大乾,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什么‘阎王’‘修罗’,这次他要他们都下地狱团聚! 可看着看着,兆铭城突然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远处那个杀人如砍瓜切菜的高大身影,怎么会那么熟悉? 第169章 再次落水 若一人可稳军心,那必是大乾的昱王殿下。 当大乾士兵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连年征战的疲惫和精神匮乏在那一瞬间似乎都消失了。 心中像是升起无尽激荡,手上的刀仿佛也更有了力量。 本以为这次他们注定要败了,可殿下回来了! 昱王殿下他没死,他回来了! 大乾满军将士瞬间士气高涨,压着北朔那边死死地打! 这是仇敌啊!害了他们殿下的仇敌! 北朔士兵一脸茫然,怎么刚才还被自己压着打的人突然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招一式都变得那么凶狠? 兆铭城直接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是他,真的是他.........”他满眼不可置信。 他不是死了么? 不该死了么? 应该随着那老东西死了才对啊! “该死,该死,艹!”兆铭城在确定那人就是傅珩之后气急败坏。 他狠狠盯着那个身影,气愤到手上青筋暴起,指尖都要嵌入肉里。 军中副将匆忙赶来。 “报!陛下,大元那边说要撤兵!” 兆铭城目眦欲裂,“什么?你他妈在说什么” 副将顶着巨大压力还是将大元的意思传达出来。 “大元那边说,事先谈好的计划里面没有大乾的昱王殿下。 现在他回来了,那么计划就要变更,他们不想惹上麻烦。 那边.........那边还说........” “说什么?你给朕一口气说完!” 副将垂下头,将嘴边艰难的话说出,“那边说借由我军的兵马粮草依旧作数,还请陛下尽快偿还借款!” 兆铭城气到直接将身后的椅子踢到了汹涌的靖江之中。 第132章 “滚,都给朕滚!” 大元.........真是好一个大元啊! 竟然敢跟他玩釜底抽薪这一套! 兆铭城气到丧失理智,一个站不稳差点都要掉入靖江之中,幸好身后护卫及时拉了他一把。 “陛下,还请保重龙体!” 兆铭城朝下方战场看了一眼。 如今大乾士气高涨,没了大元的支援,他们绝不是大乾的对手,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昱王! 兆铭城没想到自己会对上傅珩之的视线,只那一眼便让兆铭城脊背生寒。 脖子像攀上猛兽利爪,那一瞬间的窒息让兆铭城连忙后退一步。 “撤,赶紧撤!朕要回宫!” 他慌不择路地往山下走。 突如其来的破空声在耳边轰然炸开,兆铭城惊恐回头,便见一把墨色长刀直直朝他射来! “陛下!” 护卫连忙挡在他面前,长刀没入血肉,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洒出来。 强大的力道将护卫整个人都往后带了好几米,在地上留下长长血痕! 他们所在的地方本就在一处崖边,兆铭城被这一幕吓得不轻,一时不察就没注意脚下。 突然的悬空感让兆铭城惊恐大叫,随着‘噗通’一声,兆铭城从山崖坠落到汹涌的靖江深处! 傅珩之眸色极深地看着江中露出的头,没有一丝犹豫,他直接跳入江中! “殿下!” “殿下!” “主子!” “.......” 靖江深处深不见底,汹涌的江水一下就将人冲向很远。 仿佛一年半前的场景再现。 十五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瞪红,他立马就往江中冲。 殿下不能再出事了,真的不能,再来一次主子绝对承受不了! 谢厨子眼疾手快地将他拉住。 他朝十五怒吼,“你疯了不成?这是战场,你现在还是主帅!做好你该做的事!” 谢厨子将十五重重甩回战场中央,自己骑着马飞快朝着靖江下流奔去。 十五看着谢厨子远走的方向,这边敌军挥着大刀已经朝他劈下,他举起长枪抵挡,但眼睛还是没收回,一个不察,被敌军主将踹了一脚。 周婉婉接住十五,斥道,“不要命了,战场上还敢分心!” 十五迅速将目光收回,看着眼前挑衅自己的敌军主将,眸中的杀意快要溢出来,将心中所有愤怒担忧都集中在手中长枪上,他一个回身便将敌军主将挑下马,双方厮打在一起。 最终的战局不出意料地北朔败了。 大乾这边是越打怒气越盛,到后面就算北朔想撤依旧也被追着打了二里地。 十五握着长枪的手都在抖。 他目光顺着蜿蜒的江流向下,迫切想要看到谢厨子跟殿下的身影。 一想到还在客栈等待的主子,十五红了眼眶。 不能这么对他家主子,不能这样啊! “给我搜,必须将殿下平安带回!” “是!” 顾不上刚打完一仗的疲惫,无数快马沿着靖江两岸向下奔跑。 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殿下平安带回! ........ 花烬离给祈望又细细把了一次脉。 越看他眉头就蹙得越紧,感觉身子比之前更不好了。 他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看来还得重新研制药方才行。 祈望一直有点心神不宁,他目光看向门外,明知道这个时候小皇叔不会回来,依旧望着门外方向。 手边的茶盏一时不察,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 瓷器破碎的声音将祈望的目光拉回,他看着满地的碎瓷片,不知为何,他突然心慌得厉害! 他站起身来,快步往门外走。 花烬离正给他把着脉,瞧见他这副模样立马担心地追了上去,“怎么了?怎么突然起来了?” 祈望扒着门框往长街外看,街上依旧一派车水马龙的祥和景象。 祈望抬头看了眼悠悠蓝天和雪白的云朵,只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花烬离赶紧稳住他,语气焦急起来,“到底怎么了?” 刚才跟陆阿伯聊天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祈望只有片刻眩晕,他稳住脚步,甩了甩脑袋,“没有,可能是我多想了。” 花烬离猜到他肯定又在担心傅珩之,无奈劝道,“那家伙皮糙肉厚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之前他会被洪水冲走是因为吃了茔粟制成的药丸,这才没能及时避开。 你放心,我已经给他检查过了,现在他体内已经没有残留药效。” 傅珩之那小子跟着师父学医的时候师父就极其疼爱他,还给他吃了异常珍贵的百毒丸。 百毒丸,解百毒,那家伙可以说是百毒不侵。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蠢到直接把敌人给的药丸塞进嘴里。 但那时的洪水来得实在太迅猛,他还是始料未及,只要给他再多一个时辰,就可以将毒性逼出来。 若那样的话就不会有这痛苦的一年半。 第170章 恢复记忆 夜逐渐见深,祈望端坐在烛光下。 细密的长睫下垂,遮盖住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 花烬离从街上到客栈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可依旧没看到想见的身影,也没听到马蹄声。 他往烛光下看了一眼,心不断下沉,因为祈望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一个多时辰。 异常安静。 花烬离朝屋内走去,想劝他去休息一下。 突然,祈望动了起来,随后就是快速往外走。 “怎么了?”花烬离焦急问。 “他们回来了!” 花烬离将信将疑,“是么?”他怎么没听到声音。 待两人走出客栈,果然细小的马蹄声从远及近传来,花烬离不得不佩服祈望的好耳力。 一行人马狼狈得不行,身上的盔甲上还残留着血迹。 路上行人见了连忙避让,唯恐冲撞。 不过同时也在心中疑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要不然怎么不在军营反而穿着带血的盔甲在街上这么着急地跑。 十五远远瞧见候在客栈前的主子和花烬离,他加快速度翻身下马。 祈望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浓重的暗色看不清人脸,可没看到显眼的高大身影,祈望一颗心蓦的往下沉。 “主子,你们怎么在外面等?” 十五上前牵住花烬离的手,连忙看向主子。 祈望垂下眼睫,努力压住心中颤意,不敢去问十五,为什么没看到小皇叔? 大拇指不自觉地抠着指尖,心中焦躁得厉害,受伤了都察觉。 又一声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祈望猛地抬头。 十五也看向暗处,叹道,“殿下速度还真快,他让我们回来先报平安,没想到前后脚就到了。” 祈望眼中迸发出光彩,连忙迎了上去。 心慌得很,也走得急,一时不察就绊了下门槛,就在祈望差点要摔倒时,一个身影飞速从马上腾空而落,随后跪着接下祈望。 男人头上有简单包扎的伤口,身上也还有点湿。 看到媳妇怔神地看着自己,他唇角勾出一抹笑,“我回来了。” 祈望视线被泪水模糊,随后猛地就扑进小皇叔怀里放声大哭。 太久了,他等得太久了! 太害怕了,真的太害怕了! 不管怎么告诫自己,他还是担心还是害怕。 傅珩之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心疼得心尖都在颤。 “我回来了,回来了,平安回来了。”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等祈望终于哭得差不多,他这才将祈望松开,将他脸上的泪轻轻拂掉。 “我不是答应你要平安回来么?我没失言。” 祈望小小的怀疑得到证实,心脏像是被巨大喜悦击中,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你想起来?全都想起来了?!” 男人捧住祈望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缠绵的吻带着彼此的回忆甜蜜且苦涩,“嗯,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 祈望一颗心终于回归正轨,随后就是喜极而泣。 外边更鼓敲了三声,傅珩之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手指轻拂过他哭肿的眼,随后将他指尖上的伤口仔细处理好,放到唇边轻吻。 “我再也不敢了。” 他以为自己能早点赶回来,可没想到还是让子安担心了。 当时看到湍急河水的时候他就在想,这样的冲击下会不会有助于恢复记忆。 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他还是做了。 因为他已经等不及。 他不仅现在爱祈望,也想要想起过去爱他的时光,更想要祈望能够尽快恢复身体恢复味觉,所以他冒了险,所幸结果是好的。 傅珩之轻轻将祈望搂进自己怀里,“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 ........ 第133章 北朔新皇被生擒的消息传遍了各国,同时传出的消息还有傅珩之的回归。 大乾百姓高兴得像过年一样,热闹喜悦的氛围甚至比过年更甚。 这一年多来,他们不知有多彷徨和不安。 守护大乾的昱王殿下生死不知,这消息对于整个大乾百姓来说都难以接受。 无数百姓家中夜夜为昱王祈祷,就期盼天上神明能听到,能将他们的殿下归还。 如今,心心念念,心念成真,如何能不高兴?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般高兴。 左卢青坐在正厅中,看着将府中团团包围的龙甲卫,怒不可遏! “你们这是在干嘛?本官是当朝阁老,是荣贵妃亲父,三皇子的亲祖父,你们这是要造反?!” 龙甲卫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 冷硬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罪臣左卢青,罔顾君恩,背弃臣节,阴结北朔,暗通款曲,致定远侯身陷敌手,致昱王殿下行踪不明。 结党营私,豢养私兵,渗透行伍,图谋兵权,勾结外敌意图逼宫,谋危社稷。 依《大乾律》,当处以极刑,夷其三族,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龙甲卫领卫大手一挥,就有人上前将左卢青拿下,左家各院的人也都被押解出来,一脸惊慌。 左卢青万分不忿,叫嚷着要见陛下,但都被无视,直接下了大牢。 荣贵妃跟三皇子在太和殿前连跪了三日都没能见到乾帝。 乾帝看着手上的一幢幢罪证,气得手都在抖! “孽障,孽障!” 乾帝病重的消息传出,不少有皇子的妃嫔心思就动了起来。 其中跳得最活跃的当属三皇子和荣贵妃。 母族势大,又身为贵妃,自然想要登上那无上宝殿。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病重是假,请君入瓮才是真! 乾帝最不能接受的是左卢青竟敢对傅珩之下手! 自古夺嫡之争少不了腥风血雨,可他皇弟根本不屑这九五之位,他们竟也敢将刀尖指向他,简直是狗胆包天! “传朕令,荣贵妃左氏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移居永巷! 三皇子傅衍削除宗籍,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其府第财产,尽数抄没入官!” 政令一道一道下传,到了这时文武百官才惊觉,陛下这是下了多大一盘棋。 可闹了这么一遭,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陛下都应知晓立储之事刻不容缓。 可陛下始终未立太子,究竟是意欲何为? 凤栖宫内。 皇后为陛下篦发,看到他黑发中隐藏的白发,不由得叹了口气。 “珩之不愿,就罢了,立储之事本不应该由臣妾来提,但事已至此,恐朝中老臣也不会轻易放过陛下。” 乾帝拉过皇后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提到立储,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倘使你我膝下有皇子,朕又何至于如此为难。 珩儿那孩子,德才兼备,威仪天成,深谙制衡之道,实乃储君上选。” 说到这儿乾帝就生气,“可朕跟他提了那么多次,那小子都不当回事! 这皇位难不成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人家抢都抢不来,他竟不要,简直是岂有其理!” 皇后捂着嘴偷笑,“待珩之归京,再与他说道说道,若他实在还不愿,那也不可再拖了。” 乾帝叹气,也只得如此了。 只不知道珩之什么时候回来? 第171章 无论是我还是珩之都没想让你活 傅珩之暂时确实不打算回京。 他将北朔欺负得简直实惨。 恢复记忆后的他嚣张无情较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要北朔拿半数城池来换回他们的陛下,要不然就扬言收了北朔,不死不休。 北朔使臣来他这走一遭,直接被气到中风,起不来了。 眼看着北朔这边暂时拿不下主意,傅珩之决定先去找找别国晦气,比如大元。 顺便,将他们的皇子给送回去。 魏钧一直被关着,身上的伤已经经过处理。 祈望第一次迈入关押他的屋子时,他正在假寐。 见祈望来,魏钧轻掀了一下眼皮,又快速闭上,仿佛不想多看一眼。 “要是想来看我笑话就免了,就你那金尊玉口也说不出什么杀伤力大的话,趁早滚吧。” 祈望找位置坐了下来,语气像是闲话家常,“你倒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魏钧被这话刺到,他猛地睁开眼,“错?我有什么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有什么错? 如果你也自小在妓院长大,如果你也自小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如果你也自小被人侮辱嫌弃,如果你也爱而不得,设身处地,你未必不比我卑劣! 不过是比我命好罢了,在这里摆什么姿态?” 祈望给自己倒了杯茶,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我确实命好。” 哪怕自小没爹没娘,他一路上也遇到了很多珍惜他的人。 不过对于魏钧的话,他不敢苟同。 “从前珩之爱我,你说我不过是抢占了先机,若你也自小与他相识,他爱的人便会是你。 可他失忆的一年半里没有我,你与他日夜相伴,甚至将我于珩之的事都套用在你身上,他也还是不爱你。 现在你又说只是我命好,如若不然定比你卑劣。 你怎知我没有爱而不得? 可我爱而不得也不过是避开,不过独自养伤,也从未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 虽不知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人,但我很确信自己不会抢占他人伴侣,更不会将他人伴侣私藏,也绝不会因一己之私导致几国百姓遭难,朝局动荡!” 魏钧被他的话刺激得脸色难看,他很想反驳可却无从开口。 祈望放下茶杯,“你将自己的自私全都归咎于苦难,认为自己有了苦难所以一切行为都可以得到原谅。 可你是皇子,是位于百姓之上权贵之上,能吃饱能穿暖还能作恶的人! 这世上多的是吃不饱饭的流民,多的是比你困苦挣扎求生的人。 要是比苦难的话他们可比你多得多! 你令人恶心厌恶不是因为你自小长在妓院,而是心坏。 明明有怜你爱你助你的人,可你从未正眼看过他们不是么? 啊……这可能就是珩之永远不会爱你的原因。 因为你不配。” 祈望和缓的语气就像一把尖刀直戳魏钧心口,他像一个死刑台上被罗列罪行并判下死刑的人,魏钧被气得脸色涨红。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成王败寇我认就是,用不着你来这给我惺惺作态地说教!” 他如何不懂得自己的自私和卑劣? 可哪怕他自私,哪怕他卑劣,他也想要被爱,想要权势,这有什么错? 如果他如祈望一样,什么都不用做昱王殿下就能爱他靠近他,他又何必卑劣?! 不过是胜者的俯视罢了,装什么圣人君子? 他就是不想输,想爬高,想拥有一切.........他没错! 祈望朝魏钧看了一眼,见他紧紧咬着唇,就是一副不肯认输的姿态。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可从未将魏钧当作竞争对手,又何来输赢? 祈望起身,“我来是想告知你一声,你本该死的,无论是我还是珩之都没想让你活! 但羽璋哥为你求了一命,他说他欠你一次,这次就当两清。 不要让我发现再有下一次,如若不然我亲自取你狗命!” 门‘哐当’一声合上。 魏钧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萧羽璋?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是睡了一次而已他居然为我求情........哈哈哈哈........” 魏钧越笑越难看,越笑眼泪便越多。 他瘫倒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或许他也命好也说不定。 大元早知大乾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也知傅珩之最是小心眼。 是以当傅珩之率领二十万大军压阵之时,大元那边直接送来了降书。 与降书一起送来的还有十几座矿脉。 城池实在是不能再割让了,大元不得意只能大出血。 傅珩之看着和谈书挑眉,“还挺识趣。” 他爱跟识趣的人打交道。 果然不乖就得打,你看打多了这不就懂事了? “把魏钧丢回去,班师回朝!” 所有人都以为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没想到大元会这么懂事! 凯旋的欢呼响彻军营,昱王殿下再次得胜归来的消息风一般传遍大乾。 举国欢腾! 乾帝收到这个喜讯的时候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 “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一边吃一边落泪,看得皇后想哭又想笑。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傅珩之再次踏入邺京。 百官站在雪中相迎,身后是无数百姓。 第134章 欢呼声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破,但百姓的热情依旧难挡。 傅珩之难得没有丢下一众将士悻悻离开,反而抱着祈望骑在马上接受所有人的欢呼。 祈望今天第一百零八次想杀人。 “回去你就死定了。”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恼怒。 某人笑得春光灿烂,“嗯,回去任凭媳妇处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祈望:........ 哈,好气,但还是得微笑。 在祈望脸都笑僵之后,一行人终于是进了宫。 乾帝抱住傅珩之就是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傅珩之嫌弃地掏了掏耳朵,等下鼻涕眼泪都沾身上了,媳妇得多嫌弃他? “得了得了,多大年纪了还哭鼻子,丢不丢脸?”他一把将乾帝推开。 正哭得上头的乾帝:......... 哈? 看来今天家法是不能不请了! 第172章 赐婚 傅珩之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第三次求赐婚被拒后他觉得他这个皇兄真是小气得很! 乾帝假模假样地批阅着奏折,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就爱看珩之这小子吃瘪的模样。 真是难得。 他一副老神在在模样,“成什么亲?新婚夜万一你哭鼻子了,这得多丢脸?皇家威仪可不能这样糟蹋。” 傅珩之一听乾帝这慢悠悠的语气就想磨牙! 真是记仇!就是小气! 早知道那天就让他哭了,爱怎么哭怎么哭! “唉.........”傅珩之起身,然后走到了乾帝身后。 就在乾帝以为他要‘大逆不道’时,傅珩之双手放到了乾帝肩膀上。 给他按摩。 乾帝:......... “你有话好好说,朕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混小子这辈子也没对他哥这么孝顺过,突然来这么一遭简直就是惊吓! 傅珩之态度极好,“皇兄这说的哪里话?皇兄日夜为国操劳,举国百姓都看在眼里! 皇弟不过是聊表一点心意罢了,又何足挂齿。” 乾帝被哄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得了得了!朕这就给你们赐婚,让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 傅珩之手上动作更勤快了,“还得是皇兄,就是英明神武威武不凡! 君无戏言,那你圣旨赶快写,皇弟这就回家陪媳妇去了。” 这陡转的态度实在差别太大,乾帝震惊地看着速度快成残影已然消失不见的背影,气得差点将手上的笔给扔了! “这臭小子!” 这才孝顺了几分钟?! 回京之后祈望一直都挺忙,此前忙着寻找小皇叔,都无暇顾及阿姐和堂里的事,就是卫昭禹和梁成他们都能见几面。 这次他一回来,人立马就被抓走了。 卫昭禹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乐呵呵地给萧羽璋倒酒。 萧羽璋今天的白眼翻得异常勤快,面前的酒杯都想扔出去! “哎呀,马上就是我大舅哥了,这酒还不是早晚都得喝? 再说了,咱自小长大的兄弟,我是什么品性你还能不知道么? 将芙灵交到我手上那指定是一百个幸福美满阖家欢乐。 我跟你说,就因为我跟芙灵的亲事定下了,我爹现在看我就夸我有出息!” 他比了个大拇指的姿势,“我爹现在对我的态度可好了!” 萧羽璋忍无可忍于是揭竿而起,“我不同意!就是自小一起长大我才不同意! 我还能不知道你? 一个浪荡公子哥,今天是不南风馆明日就是潇湘馆,跟你有故事的花娘小倌那是遍布京城! 就这样你的还想娶我妹妹,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这就回去跟我爹干个仗,今儿个非得把你亲事搅黄不可!” 卫昭禹连忙拉住自己未来的大舅哥。 “唉,哥,哥,咱先消消气!” “谁是你哥,你给我松开!” 卫昭禹态度好得不得了,“我虽然以前是玩得花了点,可一直没抬小妾没养外室也没搞出孩子啊! 再说了,自从跟芙灵定亲,哥们儿那是洁身自好清清白白! 那什么南风馆潇湘馆我现在连路怎么走都不知道!” 他指天发誓,“真的,哥,大舅哥,你是我亲哥行不?就给哥们儿个表现机会吧! 如果我肝敢负芙灵,不用你提刀,我自戕行不?” 萧羽璋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叹气。 唉,也不知道芙灵到底看上了他哪里? 都怪自己一个小心没看住,竟让卫昭禹这臭小子钻了空子! 见萧羽璋一副认命姿态,卫昭禹连忙将酒杯举到萧羽璋面前,“我发誓,发誓!真的!咱哥俩碰一个?” 萧羽璋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跟他碰了一下。 祈望撑着脑袋看戏,他确实没想到昭禹哥居然真有两把刷子,还能将芙灵追到手。 芙灵那姑娘人美又贤婉淑德,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简直宜室宜家的闺秀典范。 也难怪最近卫尚书嘴巴都要笑烂了。 “亲事定了什么时候?”祈望问。 “下月二十,记得给哥哥包个厚礼,哥哥知道咱们子安最有钱了。” 祈望失笑,堂堂尚书家公子,挥金如土的主儿说这种? 他拿起酒杯跟卫昭禹碰了一下,“一定。” 卫昭禹现在每日都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日子马上就到下月十二。 “对了,你跟.........算了不问了,待会儿又得骂我逾矩。”卫昭禹给了自己嘴巴来了一下子。 祈望知道他想问什么,不过他也给不了答复,毕竟他也不知道。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赐婚的圣旨传到了家里。 祈望看着下月初六成亲的圣旨,直接骂了句,“有病!” 他娘的下月初六成亲,就一个月准备,这是疯了吧?! 而且还是大冬天,他得穿多少衣服? 卫昭禹看到圣旨时直接傻了。 “哈?所以哥哥我先得喝子安跟小皇叔的喜酒了?” 傅珩之满脸喜气地走了进来,瞧见他们在喝酒,脸上笑意更大。 “圣旨收到了么?我特意去钦天监走了一趟,那边立马就把良辰吉日定了。 哎呀,要么说我跟子安是天作之合呢? 这好日子说来就来!” 祈望:........ 他揪着傅珩之的耳朵进了屋。 在厅中喝酒的众人:........ “散了吧散了吧,还剩一个月准备贺礼,哇........这是要逼死我?” 梁成拍了拍卫昭禹的肩膀,“要在一个月内准备两份贺礼,你们这才是要逼死我。” 好兄弟的贺礼,那定是不能含糊的,得有新意还得贵重,一个月啊........他上哪儿寻两件宝贝? ...... 十五得到主子要成亲的消息时刚从雪地里站起来。 求亲这种事情果然不简单。 他跟堂内几人一起拿着厚礼上医刹谷求亲,结果门都不让进。 为表诚心,十五直接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在花烬离就要心疼得发脾气前,老谷主终于是大发慈悲让人进去了。 “龙骧大将军,呵,咱们这种江湖草莽什么时候跟朝廷扯上关系了?”白发白须的这一众医刹谷长老一脸的不好对付。 齐老恭敬上前,“前辈,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百晓堂也是出自江湖,在江湖中也小有名号。 十五是我们百晓堂堂主,花神医是医刹谷谷主,那可是顶顶绝配啊!” 最前方的白胡子老头一直在闭目养神,闻言,他冷哼一声,“什么百晓堂堂主,老夫可听闻百晓堂堂主另有其人,不过是推出来挡箭的罢了,做不得数。” 第173章 大结局 场上气氛不妙。 花烬离看着自家师父说话这么难听的样子,恨不得直接把他胡子给扒了! 齐老想反驳,十五就算不是真正的堂主那也是代堂主,很多事情也都是他在干,怎么就做不得数? 却见十五不急不慢地起身,他恭敬行礼,“是,我家主子确实是百晓堂真正的堂主,传言不假。 主子待我恩重如山,将我当作亲弟弟对待。 听闻我要来求亲,还特意为我美名,将堂主之位给我。 我并未接受。 并非心高气傲也并非沽名钓誉想要个好名声,只是晚辈此番前来求娶,拼得是一番真心。 晚辈深知自己出身低微,与烬离身份差距过大,但晚辈确实一心求娶,因此上了战场,只为博得一份功名,也好有个脸面得以见各位前辈。 晚辈也知一个将军之位算不得什么,但晚辈还是来了。 若一个将军之位不足,晚辈定会继续努力,也会继续求亲,直到各位长辈应允我与烬离婚事为止。” 十五说得诚恳,弄得场上几个老家伙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第135章 他们是有些看不上这小子,年纪小,还是个男的,身份地位也比不上他家天赋卓绝的弟子。 可堂堂一个龙骧大将军,若说他们真的看不上那还真不至于。 更别说这小子还有一身的好武力,在江湖排行榜上那也是赫赫有名! 他们不过是.......想验验这小子真心罢了。 “咳咳,”老谷主清了清嗓子,还是没准备那么轻易放过十五,“既是你说跟你主子关系极好,他又将你当作亲弟弟,怎么弟弟求亲,哥哥却不来?” 老谷主对此颇有不满。 这不就是明晃晃地不重视他家烬离? 花烬离咬牙切齿,“是我不让他来的!” 老谷主闻言抬眸看向自己心爱的弟子,“你跟他主子也认识?为何不让他来?” 花烬离:......... 他捋了捋头发,无奈,“不仅认识,您还认识他即将要成亲的相公。 至于为什么不让他来,那是因为那小子的身体都是我在调理! 这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我哪舍得让他冰天雪地奔波? 就算我舍得,傅珩之那小子也得半夜追杀我十里地!” 老谷主越听越懵,“怎么还跟珩之扯上关系了?” 花烬离:........ “因为他主子就是傅珩之的媳妇,大乾当朝定远侯,他们要成亲了!” 老谷主立时呆愣当场。 ........ 是他闭关太久了么? 怎么这般大的事情竟一点没收到消息? 还是门老头那老家伙故意不告诉他? 啧,该死的老家伙! “咳,既然这.........这勾勾绕绕的咱也算得上是有缘了。” 他是将傅珩之当半个弟子看,这弟子媳妇的弟弟要来求娶他的弟子,这不就是缘分? 老谷主反思,刚才装模作样的试探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不行,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年岁这般小,跟........” 他还想再敲打敲打十五,花烬离的话就插了进来,“得了,老头你就赶紧应了吧。 他膝盖还湿着,我看着心疼。 我非他不嫁好了吧? 不对,不是嫁,是成亲!“他看向十五,这可不能搞混了。 他可不是嫁到别人家当媳妇的! 十五偷偷看他,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老谷主:........ 这逆徒! 居然敢胳膊肘往外拐? 他这样都是为了谁?! 还心疼,心疼什么? 就湿了那么点内力就蒸发掉了! 肯定是故意的! 但故意也没法,“成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夫看来是拦都拦不住了! 这婚事老夫允了!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小子若是敢对我这弟子不好,老夫拼了这副身子骨也要把你药死!” 十五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下来,眼底尽是细密星光。 他恭敬行礼,“是,晚辈定不忘师父教诲。” 老谷主没好气地横了一眼十五,这小子还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这都叫上师父了! 场上气氛瞬间和煦起来,两家本就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存在,很快熟络。 大婚前两天,花烬离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抵达了邺京。 同来的除了他们外还有老谷主。 按照老谷主的话说,半个弟子也是弟子,弟子成婚哪有师父不来的道理? 一来他就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好友门老头,两人顿时吵了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当今昱王殿下的婚宴自不会草草办了。 早在好几年前皇室就已经给他备好婚宴所需的各种东西,这几年也陆陆续续不断往里加。 整个皇室都急得不得了,恨不得他早点成婚,结果等到了现在。 赐婚圣旨下了之后乾帝就很紧张,还派遣了不少人去民间探听消息。 就怕有人说他皇弟和子安的坏话,在背后嚼他們的舌根子! 他好不容易盼来皇弟成婚可不想听那些难听话! 所幸百姓的反应都很支持。 主要是凯旋那日他们便见了殿下跟定远侯,那叫一个般配,简直是换了谁都不成。 偶有些混不吝想说些有的没的酸两句,结果不等官府处置,百姓们就已经群起攻之。 京中贪腐案,荆州奎画案,加上祈望基本每个灾年都设棚施粥....... 那好名声可不比傅珩之少。 是以大婚之日简直是举国欢庆,整个长乐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肃穆的昱王府难得披上红装,徐管家乐得找不着北,忙得不可开交。 因是男子婚宴,祈望并未在房中等着小皇叔去掀盖头。 反而是两人携手大大方方地行礼、敬酒、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 祈望在喝下婚宴上第一口酒后就觉得不对劲。 傅珩之敏锐察觉他的异常,有些紧张。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还是酒水有问题?” 祈望抬眸看他,“苦,涩,我味觉好像恢复了。” 傅珩之高兴得直接将他抱起,“当真?” 祈望点头,“当真。” 傅珩之一块石头落了地。 早知成亲那么有用,他当日就该逼钦天监那老头再提前一段时间! 所幸,一切都好。 雪落白头之日,他们携手白头。 (正文完) ———————— 哇哇哇~小皇叔跟祈宝宝的故事完结啦,他们会在自己的故事里永远幸福下去~ 非常感谢各位宝宝的陪伴和喜爱!! 虽说数据不太好,但这本小说是作者第一本不受数据起伏影响,完整按照自己想要的节奏和故事发展脉络完成的小说,所以还是很开心! 期待我们下一个故事中相遇~ 第174章 番外1带娃日常:八百心眼子 三年后的阳春三月。 祈望已经几乎三天没睡。 怀里的小娃娃只要他抱,别人都不行。 并且还得一直抱着,只要一放下就哭,哭声震天响,恨不得将天捅出个窟窿,完全不像个女娃娃。 傅珩之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抓起小女娃就径直往皇宫方向走。 哭声更大了。 祈望连忙追上他,“干嘛去呢?” “去告诉皇兄,咱们不要了,烦死!” 他警告祈望,“这次母后再装可怜你也不要心软!” 母后现在学了新法子治他,不哭不闹,就装可怜! 而且对象还不是他,而是他媳妇。 全天下都知道他最听媳妇话,母后这一招简直就是阴险! 这小哭包哭得太让人心烦,还霸占他媳妇,他非得将她送回去不可! 祈望无语地想要将祈宝抢回,男人将孩子举过头顶,就是不让他抢。 祈望气急,“当初可是你指定五皇子为太子,说他长得好看,正好给你生个孩子!” 傅珩之一听这话眼睛立马瞪大,“媳妇,话可不是在这么说的!我一心一意心里只有你,怎么说得好像我跟傅铖有什么猫腻一样?!” 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人起鸡皮疙瘩,傅珩之没忍住手都抖了抖。 这一抖直接就出大事了,头顶的奶娃娃不哭了。 她直接尿了。 威名赫赫的当朝昱王,此生第一次体验大尿淋头。 他直接就把孩子扔了,有多远扔多远! “祈宝!”祈望喊得撕心裂肺。 十五跟媳妇来昱王府找主子,结果天上突然就掉小孩,还‘啪叽’一声直接粘到了自己脸上。 十五:........ 花烬离快速退到一边,丝毫不见夫妻间该有的同甘共苦。 十五看着自己握空的手,这手上一秒可还牵着自己媳妇......... “媳妇~.........” 花烬离一脸嫌弃,“离远点,你脸上有尿。” 小奶娃体验了一把一飞冲天,高兴地‘咔咔’直笑。 十五一把抓住小奶娃的后衣领,将人从脸上扒下来,委委屈屈地拎着往前走。 祈望赶出来正好看到十五拎着人,他松了一口气,随后就是快速后退。 “洗干净再还给我。” 十五:!!! 哈?这对么? 祈望也有点心虚,他轻咳一声,“反正你都脏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十五:.........??? 花烬离也避开十五走到了祈望身边,眼神里也是一个意思。 “好歹你也是他干爹。”他提醒了一句。 十五将‘咔咔’笑的小奶娃拎起看了一眼,然后被喷了一脸口水。 ........ “噗........” “咔咔咔.......” 哈.........搞这种是吧? 他抱起小奶娃就开始往祈望和花烬离方向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么‘高兴’的事情他怎么能漏下主子和媳妇? 第136章 “啊!你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啊!” 屋里正在一脸气愤泡澡的傅珩之: 那只蠢猫又发情冲出来了? 傅珩之跟祈望两人一起被轰出了皇宫。 祈望翻了个白眼,抱着孩子走了。 傅珩之连忙在身后追。 “媳妇!谁知道这家伙还不能退啊?” 皇兄也真是的,还冲他们吼,说什么“没有谁当爹娘当到一半能反悔的!” 既然能要为什么不能退? 真是年纪越大越不讲道理! 祈望不想跟他说话。 说了不行他还非要抱着孩子来皇宫,当着长辈和晚辈的面说什么‘自己的宠爱都被抢走了,叫嚷着要退娃’。 真是脸不够丢的! 下午的时候祈玉澜来了,简直救了祈望一命。 “舅舅,我跟阿娘找人做了这个小秋千。” 比一般秋千小很多的秋千,十五直接将祈宝放在秋千上绑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整个院子都是小女娃‘咔咔’的欢笑声。 祈望的双手终于是得到了解脱。 “我去睡会儿。” “我也去。” 花烬离快速反应过来,然后就是猛敲门,“喂!你们是不是想丢给我们带娃?我跟你们说没门!” 门直接栓上了。 祈望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进不来吧。” “放心。” 祈望放心了,倒头就睡。 没有了孩子之后某人简直觉得万物都美好了。 他上床搂住媳妇,然后就往他怀里钻,手也不老实。 “媳妇~” “滚。” “媳妇~~” “滚!别啃了.......嘶........” “不进去。” “信你我是猪!” “所以我家媳妇聪明。” “........” 屋外阳光灿烂童声轻灵,屋内旖旎缠绵不堪入目。 ........ 傅珩之万分庆幸自己媳妇不能生孩子。 生育的痛苦那天隔着门他已经听过了,他绝对舍不得自家媳妇受这种苦。 而且他家媳妇若是真给自己生了孩子,那他捏着鼻子也得认,跟现在可不一样。 傅珩之直接将小奶娃丢回了东宫。 傅铖顶着鸡窝头上门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很,他直接就奔向祈望告状。 “皇婶!” “说了不许这么叫我!”祈望冲出门,而后顿住,“你........你被折磨得挺惨啊........” 傅铖:呜呜呜....... 这孩子只粘皇婶,亲爹娘根本就不认! 小皇叔不干人事! 第175章 番外2十五花烬离过往 多年前,蓼城。 屋顶的瓦片‘踢踏’作响,几个人影快速在城中屋顶穿梭。 时不时飞下来的瓦片砸到街上,引来小贩们的声声怒骂。 “又是那几个臭小子?” “肯定是十五又做了事什么惹了众怒。” “什么众怒,那小子就是故意的!” “一天天没个消停!” “啧,等小侯爷出门我非得告他一状不可!” “......” 听风楼中茶香袅袅,岁月静好。 问音给师父沏茶,听着下面的骂声,问音同样表情不善,“师父,十五最近太疯了,真该管管!” 花烬离托腮看着阳光透过来的窗外,静默不语。 十五最近确实很疯。 原因他大概能猜得出来。 无聊。 就是无聊。 蓼城太过岁月静好。 正是在少年疯长的年纪,一身武艺和精力蓬勃得无处发泄,于是只能到处招惹人。 因为想打架。 问音还在絮絮叨叨,“最近他将堂里的新人都给收拾了一遍,气得谢厨子破口大骂,我看他就是想招谢厨子跟他打架!” “你对他颇有怨言。”花烬离轻吐这么一句。 一说到这个问音就来气了,他‘腾’地一下站起,“何止!要不是我打不过他,高低要打他一顿!” 问音开始细数他的罪责,“上上个月他打架一把掀翻了我晾晒的草药!” 确实过分。 “上个月他打架踩毁了我的药田,我那药可还有一个月就能收了!” 很可恶了。 “这个月他打架,将我刚辛苦研制好的药瓶给打碎了!那可是我做了半年的啊!” 十恶不赦了。 “呜呜呜.......迟早我要刮了他!把他剥光吊在城门口,在上面写‘乌龟王八蛋’!”问音是越说越气。 花烬离敲击桌面的指尖一顿,劝道,“那也不至........” 话没说完,‘哐当’一声,少年吊着窗檐从外面飞快掠进,足尖踏过桌面,将桌上茶水点心全部掀翻,而后扬长而去。 速度快得只剩一个残影。 周围一片谩骂。 花烬离低头看着自己红衣上染上的茶渍,眸色冷沉,“搞他。” ....... 每月百晓堂的主要人员都会聚一次,蓼城是百晓堂大本营,在这里他们有一整座酒楼。 晚上打烊后,这里就成了堂内众人歇脚和聚会的地方。 前些日子堂内完成了不少任务,收获颇丰。 大家今日兴致极高,肉吃得多,酒也喝得多。 花烬离坐在祈望身边,余光瞥到问音。 那小家伙最近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此前说要整一整十五,他拍着胸脯说都包在他身上。 花烬离收回目光,猜到大概就是将痒痒粉撒到十五身上,让他当众出出丑。 “主子,我心悦你,做我媳妇吧!” 花烬离一转头就听到这么一句,拿着酒杯的手直接抖了抖,差点没将酒杯摔下去。 他看向一脸惊讶呆滞的祈望,再看看脸上嬉皮笑脸,实则握紧拳心的千君。 哇........可以看好戏。 要是将这消息传给傅珩之那死小子,估计会更好玩。 就听祈望说道,“喝了点酒连你主子都敢调侃,我看你是胆子上天了。” “嘻嘻,谁能不喜欢主子。”千君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 花烬离将杯中酒饮尽,无趣。 众人反应过来后摁着千君就开打,好不热闹,其中就数十五打得最欢。 花烬离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感觉他最近又长高不少,拔苗似的身高加上一身线条流畅的肌肉,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朝气拉满,配上那张不笑但又带着点痞气的脸。 还挺招人。 不过就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就是了。 街上有姑娘给他送花,姑娘脸红得要滴血,他拿起花嘀咕了一句,“什么玩意儿,娘们唧唧的。”然后丢了就找人打架。 人家姑娘哭了一下午。 实在是不解风情。 问音突然将十五给拉走了,花烬离的目光便随着两人走,直至看不见。 不多会儿十五独自回来,悄眯眯将阿丑给叫走,手里还拿着壶酒。 花烬离:......... 问音会那么好心给他送酒? 莫不是殃及池鱼.......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准备起身去看看情况。 人群突然喧闹起来,十五跟阿丑回来了。 表情明显不对劲。 “热,热死了!” “操操操!老子要被烧死了!” 阿丑抓住一个人就开始.......扭曲运动。 被抓住的人‘啊!’地叫了一声,“我脏了!” 随后便是一片兵荒马乱。 花烬离已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十五抓走了,等回过神之后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个屋子里。 屋子里没有烛火,只有月光洒落,模糊看不清人影。 贴着自己的人身体滚烫,本能在他身上汲取着什么。 花烬离察觉不好,想要将他推开,“冷静点,我这就去给你找解药!” 问音这死小子,下春药,真敢玩啊! 但某人力道大得很,平时就推不开他,更不用说他现在神志不清。 脖子被咬痛,他‘嘶’了一声,“放开,你是不是疯.......” 唇也被堵上。 炽热的舌尖挤了进来,像是要将一切燃烧殆尽。 花烬离这辈子也没做过这种事,直接懵了。 “唔.......” 感觉要被硌死了。 他就凭借着本能往自己身上贴,花烬离感觉自己再不做点什么,真的要完蛋了! 他用力将手往下,努力挤出声音,哄他,“我帮你,你放开一点!” 真他娘的造孽!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手上力道终于是小了点。 他身体向来比较凉,手上更是,大概是觉得舒服,某人终于不像之前那么发疯。 只依旧在耳畔厮磨。 花烬离感觉自己手要脱臼了,但........依旧没什么变化。 第137章 他突然福至心灵,这家伙这段日子总是那么精力旺盛不知疲惫,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积多了。 花烬离在心里骂了千百次娘。 “别亲了!”嘴都要脱一层皮! 年岁不大,怎么那么难伺候?! ......... 十五听到媳妇说起过去,眼睛瞪得老大,“真的?我们还发生过这种事?” 他十分不满,“这么好的事情你居然忍心让我忘了!” 但凡他记得他能少走多少弯路啊! 花烬离无语翻了个白眼,不想回忆那天事后他一身的东西。 还不如忍下当初那点茶渍! 十五听得心猿意马,俯身将人抱住,“再来一次吧!” “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