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得美人心》 第1章 [gl百合] 《撩得美人心gl》作者:清酒加冰【完结】 文案: 1. 沈湘当了三十二年的钢铁直女,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掰弯。 掰弯她的还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资深海王。 被叶清浓的某位前任当成小三泼咖啡,沈湘心想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笑着说无所谓; 被发小提醒说叶清浓这个人看见漂亮女人走不动道,沈湘心说海王怎么了,与她无关; 面对叶清浓意味不明的暧昧调情,沈湘觉得有意思,不甘示弱,只是温言软语正常发挥就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看吧,什么担心都多余了,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控了呢。 沈湘说不清。 冥思苦想良久,她得出一个结论—— 海王怎么行,既然看上她了,那就只能喜欢她。 2. 叶清浓喜欢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不过谈钱可以,谈感情就没意思了。 然而老天有眼,再高明的猎手也有认栽的一天。 这人的泪痣看起来很好亲。 这是叶清浓对沈湘的第一印象。 直到后来某一天,在被沈湘按在墙上亲得小腿发颤之前,叶清浓怎么也不会想到,她这辈子竟然会栽在一个“直女”手里。 -------------- 【小剧场1·经常撒娇的漂亮“直女”】 “叶律师,厨房重地,禁止明火,不许抽烟了。” “那我去客厅抽。” “别嘛,我想要你留在这儿看着我,我一个人很孤单,两个人才有烟火气儿。” “......” 【小剧场2·无法抗拒的她】 “叶律师,这周六有个服装设计展,你想来看看吗?” “你知道我对服装设计不感兴趣吧。” “来嘛,就当是为了我,我一个人很孤单的,你来陪陪我嘛。” “......” 【小剧场3·漂亮“直女”为何总那样】 某次饭局,酒过三巡,看着周围人都成双成对,千杯不醉的叶清浓故作微醺地试探身边人: “沈湘,你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就没想着试着喜欢女人?” “没尝试过,我是直的啊,怎么会喜欢女人呢。” “一点都不喜欢吗?” “一点都不喜欢。” “你确定?” “确定啊,你今天怎么了,喝多了?” “......” 望着那人脸上温婉明媚的笑,眼下的那颗泪痣诉说着别样的风情,叶清浓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风水轮流转。这回算是栽了。 她试图用喝酒掩盖自己心中的苦涩,结果转身下一秒,某个撩而不自知的“直女”十分自然地贴近她的耳朵柔声道: “下次我们单独约吧,我只想跟你聊天。” “......” 在感情中向来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叶清浓罕见地乱了心跳,她刚想说点什么,身旁人却贴她贴得更近,近到她的胳膊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蹭到那人胸前的柔软。 “虽然今天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阿浓,生日快乐。” “......” 【小剧场4·心机海后上位记】 “叶律师,对于之前那晚发生的事,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 “沈湘,这些天我很想你。” “...我知道。”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阿浓,我在跟你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你能先把手拿出来吗?” “不叫我叶律师了吗?” “......” “这感觉不好吗?” “嗯...好是好...可是阿浓,我们真的应该好好谈谈...” “嘘,我们之后有的是时间谈...” “......” 【小剧场5·千金难买姐乐意】 遇见沈湘后,叶清浓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了许多,就连她周围的朋友都看不下去了,大家都在好奇这个叫沈湘的“直女”到底有什么魔力。 “吵架了?” “嗯。” “来根烟?” “戒了。” “戒了?!” “沈湘不喜欢烟味儿。” “......那去酒吧散散心?” “不去,没心情。” “不是吧姐,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这个拜拜下个更乖才是你的风格啊,你那个小情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这号人物为爱从良?” “她不是情人,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我之前从来不相信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可以长满整座花园,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可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了?” “现在我不想乱开了,只想被沈湘一人摘下。” “......” ---- 主cp(高手过招&救赎文学): 【前期资深海王坏女人/后期粘人妻奴醋坛子x表面温柔甜姐白月光/实则高段位诱受(?)占有欲max猫猫】 副cp(替身文学&追妻火葬场): 【黑芝麻汤圆小女鬼x黑切白纯情媚狐狸】 注意: 1.he 2.慢热 3.其中一个女主感情经历较多(含女量100%),非乱来,介意勿点 内容标签: 强强 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美强惨 救赎 日久生情 主角:沈湘,叶清浓 ┃ 配角:唐妩,蒋冰俏,林鲸,黎贤景,高海黎 其它:《说你爱我》《双标影后有点难缠》《傲娇御姐的直球攻略》 一句话简介:掰弯我?那就只能爱我。 立意:好好生活,阳光总在风雨后 第1章 意外 “你个勾引别人女朋友的狐狸精,要不要脸!?” 尖利的女声划破酒店大堂的宁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吸引了来往的游客,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聚焦这场难堪。 冰美式混合着未融化的冰块毫无征兆地照着面门直泼过来,甚至可以说是砸过来,冰冷的液体顺着米白色风衣滴答滴答地往下流,留下狼狈的褐色污渍,原本卷翘浓密的眼睫一秒不到就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视野变得模糊。 被人泼了咖啡的沈湘僵在原地,大脑闪过片刻的空白。 什么情况。 她眨了下眼睛,沾在睫毛上的水珠抖落,打湿眼角下那颗别具风情的泪痣,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毫不知情的荒谬,清晰地写在她那张漂亮的脸上。 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被人当成小三当众泼咖啡是种什么体验。 沈湘表示,简直是哭笑不得,无妄之灾。 当然,这一切的源头,都拜她身边这位刚刚结识不到三个小时就让她领略到什么叫“祸水东引”的叶大律师所赐。 ----时间线拉回二十四个小时之前---- 港城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沈建山于昨日凌晨因病逝世。 接到这个越洋电话时,沈湘正在巴黎的工作室里调整最新一期高定服装系列的细节。 沈建山。 她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没想到再次听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沈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的这通电话,塞纳河畔的温柔暮色投射进办公室,洒落在桌上精心勾画的设计稿纸上,却无法温暖她隐隐抽痛的心脏。 作为沈建山唯一的女儿,尽管父女关系疏淡多年,甚至可以说是形同陌路,可面临生死这样的大事,在给母亲何眉打了一通电话后,沈湘还是决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动身回国,处理父亲的身后事。 事发突然,沈建山身份特殊,遗嘱认证、财产继承、以及与法院那边的交接等等一系列后事相对来说要麻烦一些。 在登上最近一班飞往港城的航班前,沈湘拨通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知名悬疑作家,发小林鲸的电话。 彼时,林鲸正和妻子黎贤景在巴厘岛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什么?老沈他...我马上订机票回去!”听筒里,林鲸声音拔高,情绪激动。 “不用了,林鲸。”沈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你好好度假,好好陪贤景,我自己能处理好,就是打个电话告诉你一声,省得你以后知道了,又怪我什么事都瞒着你。” “不行!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 “你又不是律师,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沈湘轻声打断,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体贴:“安心陪贤景吧,她前段时间连轴转进组拍戏很辛苦,趁着这个假期好好休息一下,替我向她问好。” “等会...律师...对啊!律师!”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林鲸音量飙升:“别的忙我帮不上,找律师这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 发小林鲸是个顶顶靠谱的人,对朋友更是热心仗义到没话说,这不,还不等沈湘回应,微信提示音就叮叮当当地响起,屏幕上赫然是林鲸发来的名片推送,一个看起来利落专业的职业照头像,搭配着三个字映入沈湘眼帘。 第2章 【叶清浓】 沈湘指尖微微停顿,点开名片。 叶清浓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毕竟林鲸在她面前提过不止一次,而且每次都是用极其夸张的语气说着这位港城最大律所【博尔美】的金牌律师是如何如何年轻有为,如何如何手段高超,是名副其实的律政俏佳人。 “湘姐,你到港城一切都不用操心,有事直接找叶清浓,不管是遗嘱问题还是打官司她都是行家,我用我的人格担保,绝对靠谱!” 听着电话那头林鲸拍着胸脯的保证,沈湘无奈轻笑,她这个发小风风火火,能为朋友两肋插刀,若是不接受这番好意,林鲸怕是会直接从巴厘岛杀回来,综合考虑,她只好应承下来。 “好,知道了,谢谢你,林鲸。” “湘姐,你...”林鲸欲言又止,声音听起来小了不少。 “怎么了?还有事吗?” “你别太难过,注意身体,有什么难事你直接找我妈跟老林就行,就算天塌下来还有我们呢。” “......” 战区副司令的爹,文工团团长的妈,林鲸确实有资格说出这种话。 只是难过...... 林鲸说得没错,父亲过世,为人子女的应该难过才对。 可沈湘却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挤出一丝苦笑,向好友做出会好好注意身体的保证。 ---- 长达近十二小时的飞行,机舱外是一望无际的夜空。 连着好几周忙着策划服装设计展都没能好好休息,上飞机后,沈湘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明明能感觉到累,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父亲的骤然离世,仿佛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她脑海中某些尘封的记忆—— 童年时忙碌孤独的母亲,和只会出现在新闻里的、总是留给她们母女一个背影的父亲。 自打记事以来,周围所有人都说父亲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正直的好人,包括母亲也这样说。 可是这份好没有体现在家庭上。 人的精力有限,父亲的工作太忙了。 忙到错过母亲的生产,忙到错过每一次生日每一个纪念日,忙到连和家人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忙到小时候的她甚至记不清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 那时,深夜的客厅似乎总是回荡着父母刻意压低了声音却依旧尖锐到往人耳朵里钻的争吵,那些关于“工作”、“责任”、“你只想着帮其他人这个家你还管不管”的字眼,仿佛冰冷的雨点,无时无刻地敲打淋湿着她年幼的心。 母亲何眉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可她却好多次撞见母亲一个人在深夜默默流泪,又看着母亲在第二天清晨为她准备好早餐,温柔地送她上学,仿佛她半夜看见听见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她想做点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而同样的噩梦总是会重演。 聚少离多,争吵不休。 父母爱情从校园到婚纱的相识相知相恋相许,整整二十五年。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五年。 原来真正相爱的人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 高考结束那年,两本小小的离婚证终结了这场往复不止的噩梦,母亲决定带着她出国留学,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跟着父母去民政局那天,她记得特别清楚,工作忙碌的父亲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在门口分别时,父亲深深地看了一眼她,之后目光定格在母亲脸上,良久,留下一句保重,以及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 自此之后,一别两宽。 飞机遭遇气流,一阵轻微的颠簸,终止了脑海中纷乱的回忆。 沈湘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舷窗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黑。 一切都结束了。 ---- 历经漫长飞行,飞机抵达港城机场时已经临近傍晚,舷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留给人们的只有最后一抹漂亮迷人却转瞬即逝的余晖。 时隔多年,重归故土,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沈湘没时间感伤,她拖着行李箱,一边随着人流走出闸口,一边掏出手机给母亲和林鲸发去报平安的消息,之后准备联系林鲸介绍给她的那位叶律师。 指尖悬停在一串号码上,即将按下的前一秒,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却又清晰悦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沈湘。” 被叫到名字的沈湘闻声转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极其漂亮的、冰湖似的灰蓝色眼睛里。 ----时间线拉回二十个小时前(国内夜晚)---- 华灯初上,夜未央。 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穿梭在港城灯火璀璨的夜色中。 刚刚打赢一场备受瞩目的商业纠纷案,作为获胜律师方,叶清浓名利双收,她拒绝了同事们提出的无聊至极的庆功宴,此刻正驱车前往老朋友唐妩经营的酒吧,准备用她惯常的方式庆祝案子胜利。 车载音响播放着晚间新闻,这是叶清浓从业以来保持的习惯,她需要掌握任何可能影响案件或客户利益的信息。 “……本台讯,港城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沈建山同志,于昨日凌晨因病逝世,享年六十五岁……” 播音员平稳的声线落在耳畔,握着方向盘的纤细手指下意识敲了两下。 沈建山。 叶清浓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一位作风严谨甚至有些古板的老法官,她在几次庭审中和对方打过交道,不过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彼此之间只有最基本的职业尊重。 叶清浓试图想回忆更多细节,而几秒后的下一条新闻迅速吸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今日,博尔美律所叶清浓律师代理的‘晨洋科技股权案’一审宣判,叶律师方大获全胜……” 听到自己的名字和战绩,叶清浓满意地扬了扬眉,先前在脑海中盘旋的“沈建山”这个名字仿佛掉进沙漠的一粒沙,迅速在她脑海中消失殆尽。 旁人的事顶多是听个热闹,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可是她自己拼下来的。 晚间新闻临近尾声,叶清浓关掉车载音响,注意力重新放在窗外霓虹闪烁的夜色。 她要享受这场属于她的胜利。 ----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名为【utopia】的酒吧门前。 叶清浓是酒吧熟客,停好车后,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店内,先去吧台和老板唐妩打了个照面。 唐妩正倚在吧台边擦拭酒杯,见到她,眼尾上扬的眸子里流转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怎么着,看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官司打赢了?” “想输都难。”叶清浓随手转了转腕表,笑容中带着点漫不经心。 唐妩嗤笑出声,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是是是,新闻里都快把我们叶大律师夸上天了,又是哪个倒霉蛋成了你的垫脚石,说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叶清浓白了她一眼,指尖点了点台面:“说点好听的,小心我下次带人来砸你场子。” “求之不得,你带来的可都是舍得花钱的主。”唐妩笑得花枝乱颤:“不过说真的,赢了官司不去享受二人世界,跑我这来干嘛,你那女朋友呢,别告诉我又分了。” “二人世界多无趣。”叶清浓压根不在意分不分手的问题,灰蓝色的漂亮眼睛扫过喧闹的舞池,仿佛猎手在寻找猎物:“人多才热闹。” 大晚上来酒吧可不是来找朋友纯聊天的,和唐妩插科打诨几句后,叶清浓叫了一杯酒,坐在吧台角落里细细品着。 酒吧暧昧的光影晃着她的脸,从价值不菲的衣着到精致到无可挑剔的混血脸蛋,尤其是那双摄人心魄的灰蓝色眼睛,漂亮到说是一道风景线也不为过。 顶着这样一张脸,根本不需要主动出击,这不,一杯酒品了不到三分一,就有猎物自己送上了门—— “喝一杯?我请。” 一个一头耀眼金发、身材火辣的年轻女孩凑过来搭讪。 叶清浓抬起头,打量了对方一眼,爽快答应:“好啊。”之后向酒保打了个手势:“两杯‘乾马天尼’。” “乾马天尼?”金发女孩挑眉,眼神带着挑衅:“听起来挺烈。” 叶清浓食指轻点了两下额角,倾身靠近,呼气如兰:“怕了?” “...谁说我怕了?” 到底还是年轻,叶清浓猝不及防的靠近使得女孩脸颊微微泛红,可她去没有移开目光,反倒是沉溺在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当中: “只是没想到,你看起这么...漂亮,会喜欢这种酒。” “人不可貌相。” 叶清浓轻笑,仿佛没事人一样拉开两人的距离,她端起服务员送来的酒,冷刀子般的液体划破喉咙,爆出一股子清香,圆润的指尖缓缓划过杯壁,偏头时,微垂的眸子水光潋滟: “我看起来像个好人吗?” “不像。”女孩诚实地摇头,眼神却被撩拨得更加迷离:“你看起来像很会让人心碎的那种。” 第3章 “嗯?”灰蓝色眸子中掠过一丝饶有兴趣,仿佛在逗弄什么小动物:“那你还敢跟我喝?” “为什么不呢?”女孩情不自禁地凑近,红唇几乎要碰到叶清浓的耳垂:“不是所有人都能让另一个人心碎的...听起来挺刺激的。” 气氛正恰到好处,暧昧得如同酝酿中的风暴。 作为情场老手,叶清浓几乎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震动声,硬生生打断了这眼看着就要天雷勾动地火的时刻。 好事被打扰,叶清浓脸色变了又变,灰蓝色的眼睛里温度骤降,她本想直接挂断,但在看到屏幕上跳跃着【林鲸】两个字时,突变的脸色稍有缓和。 “抱歉,接个电话。”她对金发美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只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嗯,我等你。”女孩眼中满是恋恋不舍。 叶清浓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按下接听键。 “叶姐!是我!” “......” 林鲸标志性的大嗓门瞬间冲进耳朵,叶清浓熟练地将手机拿远了些,脸上全然没了刚才调情时的热络笑容,语气幽怨: “知道是你,有事?” “听说晨洋科技那案子你打赢了,恭喜啊!” “就这事?” 这么客气可不像林鲸。 察觉到异样的叶清浓扯扯嘴角,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你和你的黎小姐在一起的时候还能想起来恭喜我呢,真不容易啊。” “啧,要不说咱俩是朋友呢,你可太了解我了!” “林鲸,你知道国内现在几点吗。” “咋了,搅了你的好事了?” 叶清浓无语,翻了个白眼:“有事赶紧说,不然我挂了。” “哎别挂!我这正要说呢,你先把你那调情搞暧昧的事往一边放放吧,我这儿有个十万火急的大事需要你帮忙!都快火烧眉毛了!” 林鲸在电话那头急得跳脚,叶清浓觉得有趣,终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现在这个社会,像林鲸这样善恶分明、对朋友掏心掏肺的人最为难得,叶清浓总是对她多几分难得的耐心。 “有话快说。” “我不是有个发小吗,之前和你提过!” “沈湘?”叶清浓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个名字林鲸在她面前见缝插针地提了太多次,想不记住都难。 “对!就是她!” 林鲸语速极快地将沈建山病逝、沈湘正从法国赶回国的消息一股脑倒了出来,听得叶清浓挑了挑眉。 原来沈湘是沈建山的女儿。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老沈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太了解,但遗嘱后事啥的估计是挺复杂,湘姐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定居,对国内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偏偏这时候我还不在国内...” 听筒里,林鲸语气悲伤,再开口时多了一丝恳求: “叶姐,我拜托你帮帮沈湘,这事除了你别人我都信不过,放心,律师费绝对少不了,叶姐出马一个顶俩,你——”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叶清浓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打断林鲸的滔滔不绝:“她什么时候到,航班号发我。” “啊...好嘞!我现在就发!” “还有照片。”叶清浓补充道。 “啊?”林鲸一愣。 “给我一张沈湘的照片,不然我去接机怎么认人。” “好嘞!明白!”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声,隔着屏幕叶清浓都能想象出某人此刻手忙脚乱的样子,趁着这会功夫,她给自己点了根烟。 找个照片这么久吗。 叶清浓长呼出一口烟雾,就在快没耐心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终于响起,她一手夹着烟,一手点开林鲸发来的图片。 那是一张在海边拍的双人合照,林鲸戴着夸张的墨镜,一身休闲打扮,笑得肆意张扬,而站在林鲸旁边的那个女人...... 指间猩红闪烁,烟雾缭绕,叶清浓目光定格,微微眯起了眼睛。 “照片发你了,我就当你同意帮忙了啊,等我回去请你吃饭,吃什么都行,对了,还有——叶姐,叶姐?你还在听吗?行不行的倒是吱个声啊?叶清浓?!” 急吼吼的大嗓门恨不得冲出听筒,可叶清浓却像听不见似的,灰蓝色眼眸中清晰地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以及屏幕上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是那个名叫沈湘的女人。 身材高挑匀称,一袭正红色长裙完美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曲线,黑色大波浪长发上扣着一顶宽檐遮阳帽,帽檐下白到发光的脸对着镜头浅笑,眼角微微弯起,右眼下的泪痣为她温婉的气质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与楚楚动人。 笑起来还有小梨涡。 叶清浓盯着照片,感觉自己呼吸似乎停滞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全身。 出入情场,万花丛中过,她见过太多漂亮的女人,环肥燕瘦,各具风情。 但照片上的这个女人。 怎么说呢。 叶清浓罕见的词穷,她形容不出自己的感觉,只是指尖下意识摩挲着屏幕上照片的那一刻,情不自禁地低语了一句:“好漂亮。” “啥玩应?”听筒那头,林鲸满脑门子问号,嗓子都快喊冒烟了:“你搁那嘟囔啥呢,你到底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啊!” 叶清浓被喊得终于回过神,她猛吸了口烟,将手机重新贴在耳边,神色清明:“这个忙我帮,安心度你的假吧。” “......” 话音一落,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欢呼,夸张感谢,两秒沉默后,电话那头的林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等会,叶清浓,你该不会是想打沈湘的主意吧?!” “不可以吗?” 叶清浓眉头微挑,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结果话音刚落,某人机关枪似的怒喝就哒哒哒一阵扫射,差点把她打成筛子—— “当然不可以!你想什么呢,那是我发小!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叶清浓,我警告你,你跟别人怎么调情怎么暧昧我管不着,可你要是敢打沈湘的主意,我绝对不放过你!” 中气十足的声音震颤着耳膜,叶清浓失笑,再次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好家伙,连警告都出来了,看样是真急了,就差不能从屏幕里冲出来揍她一顿了。 满嘴跑火车习惯了,随口一句玩笑话,这人还真当真了。 叶清浓勾着唇角,刚要解释,结果林鲸接下来的话却引起了她的兴趣—— “再说了,别怪我没提醒你,沈湘是直女!宇宙铁直!钢板都没她直!你那些花花套路在她身上压根没用!赶紧死了这条心吧!” “......” 直女。 过去叶清浓对这个词说是退避三舍都不为过。 可如今放在沈湘身上。 顶着这样一张姬圈天菜级别的漂亮脸蛋的直女吗。 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叶姐!开门!我给你—— 叶清浓():我给你一肘,你搅了我的好事你知不知道。 林鲸():什么?天降老婆你不要?我只能找别的律师了。 叶清浓():爱找谁找谁。 林鲸():行吧。(超绝不经意露出湘姐照片) 叶律():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俩这关系,我怎么能让你找别人,这案子我接了。 林鲸():??? (插播一条ps:叶律让作者本人帮她声明,她绝对不是见色起意,只是热心正直罢了,还说我要是不说她就要起诉我——) 林鲸: 叶清浓():停,后面那句不要。 作者本人():啊...不好意思...粘贴多了...大家答应我,就当没看见好吗... 好久不见!终于开新啦!千呼万唤始出来!我们叶律湘姐堂堂来袭! 入v之前随缘更哈,因为要压字数上榜,入v后日更!拜托大家多多支持!以后常常见面吧!!! 第2章 被泼(改字) 计划赶不上变化。 结束和林鲸那通“十万火急”的电话后,叶清浓没有过多考虑就改变了原定计划,她一边走向酒吧门口,一边拨通了助手的电话。 “帮我查两个人,我要他们的详细资料,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叶清浓瞥了一眼腕表。 还有将近二十个小时,来得及。 灰蓝色眼睛中闪过一抹精光,叶清浓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她给唐妩发了条信息简单交代自己有事要先离开,脚步始终没停,直到一个带着几分委屈和不满的声音在她面前拦住她,她才恍然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你是要走吗?” 是那个十分钟前和她相谈甚欢眼眸含情的金发女孩。 第4章 叶清浓把注意力从手机屏幕里拔出来,闻声抬头那一刻,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愧疚表情,演技浑然天成: “是啊,抱歉,忘跟你打招呼了,我这突然有点急事。”她指了指吧台,略显不好意思道:“这顿酒记我账上。” “我说的不是这个。”女孩不甘心地靠近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满是不舍:“你就这么走了,那我们呢?” 四目相对,叶清浓挑了挑眉,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此刻却像隔了一层旁人看不清的毛玻璃,看起来官方又疏远,仿佛十分钟前那个释放魅力和暧昧信号的人不是她。 “你喝了不少,需要我叫个车送你回家吗?” “你......” 女孩急得脸颊泛红,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乞求与娇嗔:“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然而,叶清浓为数不多的耐心开始消磨殆尽,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冰湖般的清明,她和先前调情时判若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毫无波澜的无奈: “联系方式什么的不方便,我女朋友会发现的。” “女...女朋友?”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女生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戏弄过后的震惊和一丝鄙夷:“你有女朋友?” 像是完全没看到对方情绪的变化,叶清浓无视了那道鄙夷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她那套信手拈来的说辞,真诚的表情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辜: “是啊,我真得走了,等久了我女朋友会不高兴的,有缘下次见。” “......” 叶清浓挥手跟僵在原地的女孩告别,脸上的完美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如同风吹烛火般骤然熄灭,只剩下拒人千里的淡漠,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酒吧外的夜色,将身后人的一切情绪彻底忽视隔绝。 对她来说,抽身离去向来是如此容易,她的热情可以瞬间点燃,也能随时冷却。 只是消磨时间罢了,她从来都不会真正为谁停留。 至于她为什么要接下林鲸的委托、接手沈建山这个听起来就麻烦不断的案子。 除了林鲸是她为数不多、愿意付出些许真心的朋友之外,叶清浓不否认自己有私心。 不考虑其他客观条件,谁不想帮美女排忧解难。 只不过可惜美女大概率是个宇宙铁直。 开车回去的路上,一想到这点,叶清浓心里搅动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 她对外一直有着自己的一套原则,一不碰男人,二不碰直女。 这下好了,这个沈湘不仅可能是个直女,还是那种各方面都精准踩在她审美点上的极品直女。 算了,就当卖林鲸个人情,做一回好人好事吧。 叶清浓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突然觉得乐山大佛那个位置她好像也能去坐坐了。 可话又说回来...... 发散的思绪仿佛滚雪球般不受控制,某种念头在叶清浓脑海里上蹿下跳—— 这个沈湘真的是像林鲸说的那样,是个铁板钉钉的直女吗。 怎么看着不像呢。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叶清浓的表情愈发淡漠难测。 半个小时后,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开进港城顶尖豪宅区的地下车库。 进门开灯,冷白色调的灯光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晃得叶清浓眯了眯眼睛,超过三百平米的顶层复式里除了灰白黑几乎没别的颜色。 没有多余的杂物,没有随手放置的衣服,没有第二双拖鞋,房间里目光所及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冷清得仿佛压根没人住。 确切来说,是完全没有除了叶清浓之外的第二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包包扔在一边,叶清浓随意将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红底高跟鞋甩在玄关角落,右手边整面墙嵌入式的鞋柜里井然有序地陈列着数十双各式各样的高跟鞋,尖头、细跟、缎面、绒皮...能看得出来每双都是花了大价钱的,这些对叶清浓来说都是工作中必不可少的“利器”,毕竟有时候外在形象就是一个人最好的名片,所以她整个鞋柜里压根找不出一双平底鞋或休闲鞋。 她不想给人留下不专业的印象。 没空理会高跟鞋的问题了,几乎是习惯性地,叶清浓第一时间打开了摆放在鞋柜上的复古唱片收音机,这还是她上次去云江市出差的时候,在一个古董店里偶然淘到的。 黑胶唱片缓缓转动,播放出来的不是大众流行的爵士或电子乐,而是一曲听起来就小众的古典乐。 法学出身的叶清浓爱好古典乐吗。 当然不是。 她对音乐毫无鉴赏力,当初买这些唱片和机器本来也不是为了欣赏的,只是她需要一些声音。 任何声音,无所谓什么都好。 只要显得家里不那么空就好。 白天高强度工作后累积的疲惫终是找上了门,叶清浓把自己扔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悠扬的弦乐在宽敞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听起来莫名有些凄凉。 这是小提琴吗。 听起来怎么比二胡还悲伤。 毫无音乐细胞的叶清浓分辨不出来,只是无语望天,在心里把这类曲目划进她的黑名单。 靠了不到十分钟,与生俱来的洁癖让她有些接受不了了,强迫自己起身去了浴室。 脱下衬衫,胸口前的玫瑰刺青暴露在空气中,根茎直指心脏,妖冶的红仿佛因鲜血灌溉而绽放,只是指腹摩挲过时有些许凹凸不平。 叶清浓刻意略过那些不平整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冲掉了一身酒吧里鱼龙混杂的烟酒气,以及那抹若有似无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香水味儿。 从浴室出来时,私人微信号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是十分钟前唐妩发来的—— 唐妩:【家里着火了吗,今天走这么早】 唐妩:【人家女孩让你整得到现在还伤心呢,你也真是狠得下心】 面对唐妩的打趣,叶清浓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与此同时,手机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是助手将她要求的资料发了过来。 叶清浓拢了拢身上的浴袍,湿漉漉的长发被浴巾随意包裹着,发梢还在滴水,可她懒得吹,直接拿着手机走进书房,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映在那张未施粉黛可五官精致能打的脸上,灰蓝色的眼睛写满期待和专注。 虽然比起已故的沈建山,叶清浓对沈湘更感兴趣,但秉持着职业素养和工作第一的信条,她还是先点开了标注着【沈建山】的文件夹。 鼠标按下的一瞬间,长篇大论密密麻麻的字争先恐后地往她眼睛里钻。 好家伙。 叶清浓皱了皱眉,默默摸起了手边的无度数防蓝光眼镜戴上。 沈建山,这位在港城司法界耕耘了近四十年的老法官,履历厚重得惊人。 从书记员到审判员,再到港城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他经手过的案件卷宗堆积起来估计能塞满大半个房间,经济纠纷、刑事案件、行政诉讼等等一系列案件涉及领域跨度极大,而且大多数还都是那种棘手难啃的“硬骨头”。 据卷宗摘要显示,沈建山常常工作到深夜,节假日无休更是家常便饭,经手的重大案件数量远超同僚平均水平,这种工作强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来的。 叶清浓快速浏览着,看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把沈建山的主要履历和几个标志性案件粗略过完了一遍,摘下眼镜那一刻,她感觉眼睛酸得想流泪。 这还只是了解个大概就花了好几个小时,要是深入研究的话,得看到猴年马月去。 经手过这么多案子,这老头不会一天到晚24小时住在法院吧,还回家吗。 叶清浓忍不住吐槽出声。 虽然在过去有限的几次交集里她对沈建前没什么好印象,但此时此刻,这样一份沉甸甸的职业生涯记录摆在她面前,她不得不承认,她开始有点佩服这位老法官了。 只有同行才能明白这种职业生涯记录的含金量。 这老头简直是超人。 叶清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深吸一口气后重新戴上眼镜,移动鼠标,转手点开了另一个名为【沈湘】的文件。 【沈湘,女,32岁,巨蟹座。】 跟她同岁。还挺有缘。 至于星座。据说巨蟹和天蝎好像还挺合的。 屏幕前,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闪过眼底,某人不自觉挑了挑眉,指尖继续滚动着鼠标。 【主修设计学,以优异成绩被法国巴黎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ensad)录取后,通过跨校选课的方式,同时申请了索邦大学心理学课程,最终成功获得设计学与心理学硕士双学位。】 叶清浓目光定格在“心理学”三个字上。 跨专业跨名校的硕士双学位,这履历确实有点意思。 林鲸这发小还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第5章 叶清浓一边在心里感慨,一边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座椅后顶天立地的书柜,开始回忆自己首尔大学法学院的本科毕业证和哥伦比亚法学院的硕士毕业证被塞在了哪个角落。 比起父亲沈建山那份厚重如山的档案,沈湘的资料简单多了,虽然其中大多是一些官方化的介绍和成就罗列,但将那些文字和几张抓拍的照片细看下来,一个模糊但极具吸引力的形象迅速在叶清浓的脑海中清晰丰满起来。 作为千人千面的律师,她下意识思考着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语气和这位大名鼎鼎的沈设计师相处。 她开始有点期待明天的见面了。 ---- 根据林鲸提供的航班信息,第二天下午,叶清浓难得地提前从律所离开。 对于接机这件事,她超出寻常地重视。 前往机场之前,她还特意绕道去了常去的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香槟玫瑰,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 与热烈直白的红玫瑰不同,香槟玫瑰有种恰到好处的温和,既不唐突,又似乎能传递出“你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信号。 当然,这对叶清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第几次买香槟玫瑰送人了。 半个小时后,港城机场。 出于职业习惯,叶清浓对时间把握向来精准,她刚到接机口不久,沈湘那趟航班的旅客就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 闸口处人流熙熙攘攘,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探寻的目光越过众人,迅速锁定了一道身穿米白色长款风衣的高挑身影。 叶清浓几乎是第一时间确认了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她下意识地低头,借着手机黑屏的反光飞快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和发型,之后捧着那束香槟玫瑰迎了上去—— “沈湘。” 被叫到名字的人闻声转头,一张脸完全展露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看得叶清浓心头微动。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白皙细腻的皮肤如同昂贵的玉脂瓷器,眉眼弯起时的温柔风韵仿佛一幅描绘江南烟雨的水墨画,右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堪称整幅画的点睛之笔,配合着唇角下若隐若现的小梨涡,让这人看起来格外温婉娇憨。 什么叫人比花娇啊。 原来真的有人能如此“不上相”。 望着眼前比照片上惊艳百倍的女人,叶清浓忍不住在心里轻啧出声,灰蓝色的桃花眸中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再次开口时声音情不自禁地多了几分柔和: “你好,我是你的律师,叶清浓。” 一只骨节分明、佩戴着叠戴银色素圈的手,礼貌地递到沈湘面前。 冷淡的金属光泽和眼前人带着灿烂笑意的目光形成剧烈反差,或是那双冰湖般灰蓝色的眼睛太过独特,或是那张混血感十足的脸惊为天人,又或是对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圆滑若即若离的气场太过强烈...... 对视的一瞬间,沈湘竟然有一瞬的失神。 好奇怪的感觉。 沈湘眉心微动,她将这种异样归因于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初见陌生人时的短暂紧张,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调整好心情,脸上绽开温婉得体的笑容,伸手回握住对方: “久仰大名,谢谢叶律师特地来接我。”温柔声线如同春风,听得人心里很舒服。 “沈前辈的事,请节哀。”叶清浓适时地表达了慰问,关怀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提到沈建山,沈湘目光微微怔了一下,点头感谢:“谢谢。” “别客气。”叶清浓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将手里的花递了出去,笑容明媚:“行李给我吧,对了,这花是送你的,很高兴见到你。” 香槟玫瑰,很漂亮的花。 当然,如果不是正好赶上她季节性的过敏性鼻炎隐隐要发作的时候就更好了。 淡淡的花香不受控制地钻入鼻腔,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沈湘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语气依旧温和: “谢谢,花很漂亮,行李我自己来就好。” 察言观色对一名顶尖律师而言简直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沈湘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叶清浓的眼睛,她立刻将手中的花束拿远了一些,语气关切: “怎么了,花粉过敏吗?” “不是花粉。” 见她察觉,沈湘也没隐瞒,笑道: “是我有点过敏性鼻炎,不太受得了太浓的花香,不过,漂亮的事物看着心情就好,心意我收到了,真的很谢谢你。” 好会说话。 既不让人尴尬,又真诚地表达了感谢。 好体贴一个人。 叶清浓心情愉悦地扬了扬眉,愈发觉得眼前人不仅生得漂亮,情商也极高,相处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她这样想着,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在征得沈湘同意后,干脆利落地将那束香槟玫瑰转送给了一位恰好路过的机场地勤工作人员。 考虑到沈湘长途飞行必然疲惫,叶清浓今天特地开了车库里她认为乘坐起来最平稳舒适的路虎揽胜。 上车后,她对沈湘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细心—— “温度合适吗?需不需要调高一点?” “座椅这样舒服吗?可以调节腰托。” “我车里有全新的拖鞋,要不要换上放松一下?长途飞行穿高跟鞋太累了。” “......” 一连串的询问和照顾周到得让沈湘有些受宠若惊,以往这种事无巨细照顾别人的角色都是她,她实在是不习惯这种“被照顾”的场面。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才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成年人,有谁会对第一次面的人如此热情贴心。 沈湘心里忍不住打鼓。 虽然暂时想不通,虽然完全不习惯,不过她还是笑着接受了这些好意。 一方面是她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这人还是林鲸的朋友,另一方面是叶清浓说得不无道理,换上柔软拖鞋后确实缓解了她脚踝的酸痛。 但这也让她忍不住思考起来,这位叶律师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周到,还是她本身就是如此细心体贴的一个人?又或是冲着林鲸的面子? 可是什么样的交情才会做到这种地步呢。 沈湘觉得目前发生的一切包括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有待确认。 ---- 车开往酒店的路上,不巧赶上了晚高峰。 车窗外,港城光怪陆离的夜景半天更新几帧,车窗内,两人丝毫没受堵车影响,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地热聊着。 沈湘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听林鲸说过叶清浓健谈。 不知是不是职业技能,这位叶律师的话题总是能信手拈来,从异国他乡的风土人情到艺术设计,从兴趣爱好到三观哲学,每一个话题都恰好能说在沈湘的兴趣点上,却又没有显得特别刻意。 对于这样的话题走向,沈湘可不觉得是两人真的同频共振心有灵犀,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对方早有准备,以及那份藏在每一句对话中的若有若无的探究。 所有对话在潜移默化中被这人巧妙地引导着,对方貌似想借着聊天的契机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信息点,她的喜好、她的观点、她隐藏在温柔外表下的真实性情。 这位叶律师貌似很关心这些。 这人想知道什么? 是为了以后能更方便开展案件沟通工作,还是出于职业习惯? 沈湘不清楚叶清浓这番探究意欲何为,不过她倒也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反而还觉得挺有趣的。 看破不说破,朋友有的做。 到底都是有分寸的人,叶清浓抛过来的都是些不算过火的问题,沈湘直接照单全收,她给出的回答如同她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既不彻底敞开,也不完全封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距离,偶尔她还会反向抛出几个关于港城法律界的问题,把话题引向叶清浓熟悉的领域,将成年人之间的礼尚往来贯彻到底。 高手过招,大概如此。 车子停在预定好的酒店楼下时,又一个话题刚好结束。 叶清浓看了一眼时间,心头罕见地翻涌起一丝意犹未尽。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两个小时的车程原来如此短暂。 通常情况下,先没耐心的那个人一定是她。 不过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和沈湘聊天的时候,她貌似忘记了时间。 “谢谢你去机场接我,也谢谢你送我来酒店。” 温柔的声音打断片刻的愣神,叶清浓敛起眼底的情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 “我们这一路谈天说地,聊艺术聊生活,就是没有谈正事。” 沈湘轻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的感慨:“和你聊天感觉很好,让我短暂地忘了烦恼。” 这句话仿佛一片羽毛不偏不倚地挠在了叶清浓的心尖上,一种几乎从未有过的、微妙的愉悦感蔓延开来,她笑着回应: 第6章 “我也乐在其中,等你休息好了,随时联系我,沈前辈的事,我会全力以赴。” “好,谢谢。” “我送你上去。” 叶清浓提议,沈湘没有拒绝,两人下车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堂。 而让叶清浓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难得好心情的时刻会被某个意想不到的“过去”打断—— “你个勾引别人女朋友的狐狸精,要不要脸!?” “......” 尖利的女声伴随着一道急促的身影冲过来时,沈湘还在跟一旁的叶清浓有说有笑,结果下一秒就喜提一杯冰咖啡洗脸。 事发突然,毫无预兆。 落地不到三小时的沈湘彻底被泼懵了,她震惊地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陌生女孩,大脑一片空白。 这女孩是哪位?什么情况?谁是小三?她吗? 一旁的叶清浓率先反应过来貌似是自己的“风流债”惹的祸,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本能地一步上前,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湘和那个女孩之间,之后迅速解下自己西装领口上昂贵的真丝印花丝巾去擦拭沈湘风衣上的咖啡渍,同时压低声音道歉: “抱歉,沈小姐,这里面有点误会,我来解决,你先上楼休息,等你休息好了给我打电话,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不等沈湘回应,她转身果断地拉住那个还在不依不饶、骂骂咧咧声讨“狐狸精”的女孩,强行离开了酒店大堂,留下沈湘独自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条被塞过来的、上面还带着某人身上淡淡冷香和体温的昂贵丝巾。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望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沈湘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风衣,无奈摇了摇头。 没有动怒,没有追责,甚至没有太多被无辜牵连的委屈,周围人八卦探寻的目光落在沈湘身上,她都没太在意,只是将叶清浓那条丝巾叠好放进风衣口袋,转手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水渍。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真是魔幻的一天。 她心想。 这位叶清浓律师果然不是一般人。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确实不是一般人啊,第一次见crush就被掀了老底,除了叶律还有谁!采访一下当事人,当时什么心情啊? 叶清浓():想整死你的心情。 作者本人():又没问你,我问湘姐呢! 沈湘()():想吃瓜的心情。 作者本人():哈哈哈哈哈!湘姐,你人还怪好的嘞! 沈湘():谢谢夸奖~ 作者本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结果没成想吃瓜吃到自己家了是吧?海后瓜主竟然是你未来女朋友! 沈湘(面带微笑但):......小清酒,你来,我们聊聊。 作者本人:()()() (ps:小剧场纯属野史,我们湘姐很温柔的!)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传闻(改字) 酒店15楼。 沈湘拖着行李箱,刷卡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林鲸为她预定的豪华套房。 宽敞的空间,典雅的装潢,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是肉眼可见的贵,她这个发小可是出了名的舍得花钱。 沈湘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脱下身上满是咖啡渍的风衣,还没来得及处理,下一秒手机先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荆慧阿姨】几个字,对方是发小林鲸的母亲,是母亲何眉的大学室友,是如今的文工团团长,也是几乎看着沈湘长大的妈妈一样的长辈。 沈湘把风衣搭在椅子上,按下接听键。 “小湘,落地了吗?一切都还好吗?” 电话那头,荆慧声音温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温暖,听得沈湘弯了弯眉眼,声音自然而然地放得更软: “阿姨,我刚到酒店,一切都好,您别担心。” “你妈妈那边...她知道了吗,情绪怎么样?”荆慧语气听起来多了几分小心和犹豫:“她...还是不愿意原谅老沈吗?” “......” 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出发前与母亲的通话内容瞬间在沈湘脑海浮现。 她打那通电话时,母亲何眉正跟着旅游团在冰岛看极光,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母女俩之间陷入一阵久久的沉默。 知母莫若女,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可难以消融的隔阂和伤疤依旧横亘在母亲心头,她都知道的。 沈湘沉默片刻才轻声回应荆慧的问题,她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理解:“嗯,妈妈她...有她自己的考量,我尊重她。” 话音一落,听筒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荆慧明白这其中多年的纠葛,体贴地没再深究,转而问道: “听说小鲸给你找好律师了?是叫叶清浓对吧?能力是没得说,就是...”荆慧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听说性子比较特别。” 显然,荆慧调查过叶清浓。 话音刚落,电话里紧接着继续传来关切的声音:“你一个人处理你爸爸的后事,忙得过来吗,需要阿姨帮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关于葬礼的所有事宜,我这边随时可以着手安排,但阿姨还是想尊重你的意见。” 荆慧柔和关切的话听得沈湘心头一暖,她眨眨眼睛,柔声回应道: “谢谢阿姨,律师的事林鲸很上心,应该没什么问题,葬礼的事情我在上飞机之前已经联系了,如果有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麻烦您。” “好孩子,你就是阿姨第二个女儿,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嗯,谢谢阿姨。” 结束和荆慧的通话,那些关于父母关于过往的记忆再次蹦出来,沈湘握着手机,心情有些复杂,她刚想在沙发上坐下缓口气,结果下一秒才安静没一会的手机再次急促地响起,这次是林鲸。 难道是她们母女之间心有灵犀吗。 沈湘弯了弯唇角,她刚一按下接通键,林鲸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穿透听筒,炸得人耳朵生疼—— “祖宗,可算接电话了!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我一直打一直占线,急得我差点报警了!” “......” 沈湘几乎能想象出某人在电话那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样子,她忍不住笑,语气里下意识带了几分温柔的调侃: “我还以为你要说你差点买机票回国。” “啧,买票回国哪有出警快啊,你要是真出什么事——不对!呸呸呸!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呢!” “好啦,我这不没事吗,别担心。”沈湘点到为止,开始给好友顺毛,耐心解释道:“是阿姨给我打电话,关心葬礼的事。” “我妈?”听到沈湘没事,某人急吼吼的音量总算是小了点:“行吧,还算荆慧女士有点眼力见儿。 哪有闺女这么说亲妈的,林大作家也算是头一份了。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林鲸絮絮叨叨地问了很多,住宿、饮食、工作安排,只要是跟沈湘有关的,她恨不得事无巨细都亲自过问一遍才放心,沈湘一一耐心回应,声音始终温和。 聊到沈建山的遗嘱后事时,沈湘想起了叶清浓,想起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这位叶律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当她准备借着这个机会问问这位“特别”的律师到底什么情况时,电话那头,似乎同样也想起了什么,林鲸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和犹豫: “那个,湘姐,你...我...你...哎呀!” 向来有话直说的林鲸罕见地欲言又止起来。 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发小,这怎么选? 林鲸坚决守卫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小白菜。 谁让某个大萝卜太花心了呢! 虽然说她叶姐不一定会对自己人下手吧...... 但万一呢! 一个温柔可人秀色可餐的钢铁直女,碰上一个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的花心海王,这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她不得不防一手! 林鲸的吞吞吐吐听得沈湘有些莫名其妙,她不知道发小脑袋里的弯弯绕,眼见对方支支吾吾半天不说话,她刚想开口问到底怎么了,一声清脆的拍大腿声倏地顺着听筒传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听筒里,林鲸语速突然加快: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太好,毕竟叶清浓是我朋友,能力也绝对信得过!但是...但是你得小心点她!” “......” 话匣子一经打开,林鲸一点事儿都藏不住,她情绪激动地开始列举叶清浓如何如何“危险”,如何如何“满嘴跑火车”,如何如何会“蛊惑人心”,如何如何迷得各种女人找不着北。 综合下来就一句,叶清浓是个美丽又危险的女人,程度堪比罂粟花。 听着好友喋喋不休苦口婆心的“解说”,温软杏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无奈,沈湘下意识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第7章 深褐色的咖啡渍已经干涸,在米白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片突兀的痕迹。 沈湘失笑,心想说你的提醒很有必要。 就是貌似晚了点。 ---- 酒店外,晚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横亘在两个对峙的身影之间。 叶清浓将那位不知是第几任的前女友强制性拉出酒店,来到了此刻这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光晃得叶清浓的脸明明灭灭,却怎么都照不亮那双冰湖似的灰蓝色眼睛。 “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就是因为里面那个女人,对不对?” 精心描画的眼线被泪水晕花,不再漂亮精致,女人直勾勾盯着叶清浓,声音发颤: “她是谁?你的新欢?” 叶清浓静静地看着眼前人,脸上没有被质问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 这种事不关己的淡漠比愤怒更令人心寒。 连一句基本的解释都不愿意给她吗。 像是被刺痛了,女人情绪瞬间崩溃,她上前一步,试图去拉叶清浓的手,语气从强势的质问转为卑微的乞求: “清浓,别这样,过去是我太不懂事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在你工作的时候打电话烦你,不会随便去你工作的地方找你,我也不找人调查你了,更不会24小时查岗了......我做这些都是,都是因为为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女人语气里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泪珠从漂亮的眼睛里簌簌滚落: “自从我们认识,我连你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总觉得抓不住你......”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只可惜哭诉对象是叶清浓。 情绪不明的目光落在眼前人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肩头,叶清浓任由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腕,她没有甩开,也没有回握,只是沉默地听着。 又或者根本没有听。 半晌,叶清浓缓缓抬手,做了一个带着距离感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动作,帮对方拢了拢有些散开的外套领口。 “天冷了。”淡漠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好心地提醒一个陌生人:“早点回家吧。” “......” 听起来是关怀,实则是驱赶。 这是叶清浓的惯用手段。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话音落地,女人死死咬着嘴唇,眼里写满不可置信,她猛地挥开叶清浓的手,伤心,愤怒,失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种情绪占了上风,女人冷笑着,情绪彻底崩溃: “别来这套虚情假意了!对你来说,人们从你的生活里进进出出就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对吧?叶清浓,你根本就没有心!你的温柔你的体贴全都是假的!像你这样的虚伪的骗子永远都只爱你自己,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别人的真心!” 指责的声音尖锐刺耳,叶清浓微微挑了挑眉,灰蓝色眼睛里冻结出一丝不耐烦,表情却依旧毫无波澜。 抛开对这种长篇大论的厌烦,她根本不在意评价的具体内容。 因为眼前人说得对。 她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是lucy还是kacy来着。 在叶清浓这,这段经历貌似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从不回头。 真心有什么用,她压根不在乎。 “我不希望刚才的闹剧重演,不要再牵连无辜的人。” 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叶清浓语气平淡,可言语之间的警告不言而喻。 对峙的结局可想而知,女人最终崩溃,哭着离开。 站在原地的叶清浓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多看那道伤心背影一眼,她淡淡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此时此刻,她在意的另有其人。 离开前,叶清浓回头望了一眼酒店高层某个亮着光的窗口,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第一次见面就给人留下这么个印象。 算了,纸终究包不住火,无所谓了。 叶清浓扯扯嘴角,转身走向停车位。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评论区小伙伴提醒,段评已开~ 【小剧场】 林鲸(把叶清浓介绍给沈湘之前)()():叶姐yyds!智商情商双高!为了朋友两肋插刀!除了花一点没毛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林鲸(把叶清浓介绍给沈湘之后)()():叶清浓这人绝对要小心!那是花一点吗!那简直是花得没边了!漂亮女人在她面前简直就是羊入虎口!湘姐,你可是钢板一样的女人!坚持住啊! 沈湘():嗯...... 叶清浓():别听她瞎说,我风评就是这样被坏的,我是这种人吗。 前女友():是!怎么不是! 前前女友(): 前前前女友(): 前前前前女友(): 前前前前前女友(): 作者本人(毫不知情)():打断一下...这是有什么报名活动吗...人数要到上限了... 叶清浓():。。。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鞠躬) 第4章 体贴 夜晚沉甸甸地压下来,安静得可怕。 褪黑素和安眠药齐上阵也没什么效果,后半夜三点,叶清浓依旧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为什么睡不着。 老毛病了,一到晚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寂静总会放大她内心深处的空洞。 可为什么今晚尤其睡不着。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最终,沈湘的脸清晰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沈湘是个漂亮女人。这句话叶清浓能说一万遍。 可这人又偏偏不只是漂亮。 夜晚似乎有种能将人情绪放大的魔力,叶清浓开始不自觉地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和沈湘的初见,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那颗在灯光下显得脆弱又迷人的泪痣,那人在和她说话时温柔坚定的神态和语气...... 一个拥有心理学背景的漂亮女人,她的温柔外表之下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灵魂。 叶清浓睁开眼睛,不知道第几次摸过倒扣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的工作微信是林鲸推给沈湘的,屏幕亮起,两人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初的礼貌而疏离的打招呼上。 今晚的事,她是不是还是应该解释一下。 叶清浓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来。 【关于昨晚的事,我很抱歉,那是一位......】 指尖在屏幕上敲下这行字,却又迅速删除。 解释。她为什么要向一个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人解释自己的私生活。 【希望没有影响你休息。】 删掉。有点越界了,不太符合她金牌律师公事公办的人设。 【沈前辈的事,明天找时间详谈。】 删掉。不对,她让沈湘定见面时间来着,怎么她在这边定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尖悬放在键盘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直到屏幕自动息屏。 敲敲打打半天的叶律师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果然,人在半夜就是容易胡思乱想,变得不像自己。 叶清浓无语,最终理性占了上风,手机重新扣回桌面。 ---- 一夜未眠的直接后果就是第二天早上遮黑眼圈成了一项艰巨的大工程。 ipad播放着晨间新闻,叶清浓动作利落地完成妆发,来到衣帽间,她从琳琅满目的衣柜里拎出一套阿玛尼的定制黑色西装,内搭一件真丝v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肌肤和锁骨,打破西装给人过于严肃的印象,乌黑茂密的长发被一丝不茍地挽起,经典利落的低盘发最大程度上露出她那张混血深邃五官立体的脸,整个人显得冷艳干练,气场逼人。 这是她的常态。 最后一步,叶清浓站在口红柜前,目光扫过那些标志性的正红色,最终挑了一根低饱和度的烟熏玫瑰色,她来到镜子前微微仰头,刚刚涂了一半,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请求。 是林鲸。 一大早打电话来,是为了昨晚沈湘被泼的事吗。 最烦别人长篇大论的叶清浓皱了皱眉,可想到事情终究是因自己而起,她脸色微妙地变了变,认命般地调整好手机角度,做好承受“狂轰滥炸”的准备,按下了接听键。 然而,预料中的炮弹没有炸过来。 屏幕那头背景是巴厘岛灿烂的阳光,凑到摄像头跟前的林鲸的脸上写满了出人意料的兴奋和感激: “叶姐!你真够意思!那么忙亲自去接沈湘不说,还把人妥妥帖帖送到酒店了!这份情我记下了,你就是我亲姐!之后湘姐的事还要多拜托你哈……” “......” 林鲸后面的话叶清浓已经听不进去了。 视频里,某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后面了,看起来完全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样子。 第8章 林鲸是典型的白羊座,心里想什么恨不得全写在脸上,直来直去,根本不会为了维持体面就对看不惯的事闭口不谈。 除非。 叶清浓挑了挑眉,一个念头闪过。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拿远了些,假装调整光线,用听起来随意的口吻打断林鲸的滔滔不绝:“行了,少给我戴高帽了,你那位发小...她没抱怨什么吧?比如机场人多,或者路上堵车之类的?” “抱怨?湘姐才不是那种人!”林鲸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信赖以及还被蒙在鼓里的高兴:“我俩昨晚打电话的时候她说一切顺利,特别感谢你呢!” “......” 一切顺利吗。 叶清浓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是么,那就好。” 试探的结果显而易见。 沈湘没有将昨晚那场难堪的闹剧告诉林鲸。 为什么呢,明明她们是无话不说的发小不是吗。 一种奇妙的陌生情绪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悄无声息地在叶清浓常年冻土般的心尖上探出了头,这种感觉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种被深刻理解和尊重的触动。 沈湘的体贴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和周全。 哪怕一切因她而起。哪怕整件事里她是算不上体面的那个。 挂断和林鲸的视频通话,叶清浓沉默片刻,对着镜子将刚刚没涂完整的烟熏玫瑰色彻底晕染开来。 再次拿起手机时,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难得的郑重,叶清浓又一次点开了那个昨晚被她反复打开却最终关闭的聊天框。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什么?!什么被泼?!一个两个的都瞒着我!真当我不看文啊!! (......) 林鲸()():人呢!人都哪去了!沈湘叶清浓!!! 作者本人():别喊了小祖宗,那俩姐今天都不在... 林鲸():都不在?上哪去了? 作者本人():嗯...这能说吗...说了能播吗... 林鲸()()()()():等会!这俩人该不会背着我成为最好的闺蜜了吧!三个人的友情果然是拥挤的!!! 作者本人():...怎么说呢...嗯,林作,你这人还挺...(挺单纯的)(后半句完全不敢说)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鞠躬) 第5章 双标(改字) 由于是临时决定回国,沈湘手头上有一些早就定好的工作没法推迟,只能远程处理,再加上需要沟通父亲葬礼的各项事宜,一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酒店套房的书桌上亮着一盏温暖的台灯,书桌前,沈湘正在进行一场视频会议,视频会议的对象是她在巴黎的工作室团队。 她专注地听着团队成员的设计进度汇报,时不时地用流利的法语插入几句点评或建议,同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标记着调整细节,工作留痕。 将近一个小时的工作会议结束后,沈湘立马转手打开了另一个文档,开始逐一核对葬礼事宜的联系清单,她给不同机构打电话沟通见面的时间,直到窗外天色大亮,房间门被前来送餐的服务人员敲响,她才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暂时把注意力从忙碌中拔出来。 爱你的人,总是想让你吃饱吃好。 在看到自己的早餐时,沈湘对这句话有了更切实的体会。 不知道林鲸究竟对着酒店嘱咐了多少遍,服务员推进来的早餐餐车中西结合,琳琅满目,其食品种类之丰富分量之充足,哪怕说这是一日三餐也不为过。 这个林鲸是把她当大胃王吗,她哪能吃得了这么多。 沈湘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感动于发小对自己如此上心。 跟着早餐车一起被送来的还有昨晚那件被泼了咖啡的米白色风衣,酒店已经让专人处理过,污渍被清理干净后又将其布料熨烫平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沈湘对此向服务人员表示感谢。 简单吃过早餐后,沈湘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客厅外的阳台。 钱不是白花的,贵有贵的道理,这家酒店阳台的视野相当好,就像此时此刻,沈湘站在这可以轻松俯瞰到港城清晨的街景以及远处暗流涌动的海平面,拂面而过的凉爽秋风稍微驱散了她这几天从身到心的疲惫和郁闷。 沈湘轻轻靠在栏杆上,享受着此刻来之不易的宁静和清闲,陪同她的还有那条搭在栏杆上的叶清浓的爱马仕丝巾。 按理说,丝巾被咖啡弄脏后应该立即送去专业护理,但昨晚时间有些晚了,她只能自己动手简单清洗了一下。 也不知道洗得行不行。 正当她想着检查一下丝巾有没有洗干净,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嗡嗡振动了几下。 以为是巴黎客户的消息,沈湘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结果解锁后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来自叶清浓的语音消息—— 【沈小姐,我是叶清浓。】 【时间还早,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我只是想和你谈谈,昨天发生的事有点尴尬,我需要...好吧,我需要和你面谈,我今天有个庭审,有点忙,我会找机会再给你打电话。】 语音自动播放完,沈湘握着手机,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同昨晚侃侃而谈的轻松语气不同,她从对方冷静平稳的声线中听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 紧张吗。 这个念头在沈湘脑海中一闪而过,指尖下意识再次点开语音确认,反复几次,她确定自己没听错。 可是没听错才奇怪不是吗。 虽说她向来秉持着不从旁人口中认识一个人的原则,可经过昨晚那场亲身经历的小插曲,再加上向她描述叶清浓过往的人是她深知从不会说谎的发小林鲸,那些关于“海后”、“难以捉摸”、“多情坏女人”等等一系列的标签似乎完全钉在了叶清浓身上,这也让她不自觉地对那人多了几分不确定的审视。 这位叶律师真是这样的人吗。 可如果是真的,她又怎么会紧张,又为什么要在她面前紧张。 不过是刚认识不到24小时的甚至还算不上朋友的陌生人罢了。 但如果不是真的... 沈湘罕见地对自己的情感感知力产生了质疑,一时之间她也分不清哪种猜想是对的。 大概是这位叶律师对外惯用的沟通手段吧。 思考片刻后,沈湘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管是不是真的,那是叶清浓的私生活,那人私下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与她无关。 她完全不关心。 在查完自己今天紧凑的行程安排后,沈湘在聊天框里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之后的整个上午,沈湘出门和殡仪馆、墓园以及父亲生前身边的工作人员进行细致的沟通。 从流程确认、宾客名单核对,到挽联措辞、鲜花摆放的位置,沈湘事无巨细,一一过问,所有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整个过程里她语气始终温和,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就好像天塌下来也能被她轻松接住一样。 只是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了父亲的女儿。 父亲缺位多年,沈湘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有什么心情,她只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 从一家专业的殡葬服务机构出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计程车平稳地行驶在回酒店的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下温暖的光晕,沈湘坐在车后座,将手机备忘录里已完成的事项一个一个勾掉。 十几分钟后,计程车路过市中心一家醒目的爱马仕专卖店时,沈湘目光无意中扫过专卖店的橱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开口对前面的司机轻声说: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一下。” “......”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 港城高级人民法院内,一场备受关注的刑事案件庭审刚刚落下帷幕。 作为被告辩护律师,在面对检方提出的多项有力指控时,叶清浓展现了她作为金牌刑事律师的卓越能力。 在质证环节,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证人证词中几处细微的前后矛盾,通过一连串逻辑严密步步紧逼的提问,层层剥开证词的漏洞,在陈述总结时她更是条理清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引导法庭将关注点聚焦于对被告有利的证据链上,整个法庭的节奏都在按照她的预设进行,虽然没有当庭宣判判决结果,但在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优势在谁,局面早就已经被这位叶律师扭转。 庭审结束,临近黄昏。 走出庄严肃穆的法院大门,夕阳西沉的暖金色晃得银色蛇形耳骨链闪闪发亮。 又是一场漂亮仗。 叶清浓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她一边想着今晚怎么庆祝,一边在手提包里摸索着车钥匙准备驱车离开,结果下一秒,一个穿着昂贵西装手腕上戴着大金表的男人突然迎了上来。 第9章 不是吧。 瞥见“不速之客”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叶清浓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而与此同时,那位脸上带着自以为风度翩翩的笑容的男士已经站定在她面前。 “叶律师,刚才你在法庭上的表现真是太精彩了!”男人满脸堆笑地伸出手,盛情邀请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日料,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你共进晚餐,就当是为你庆祝了!” “......”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叶清浓脚步没停,她淡淡瞥了男人一眼,没有和对方握手的意思,不过语气还算客气:“抱歉王总,我还有事,下次吧。” 成年人嘴里的下次等同于不明说的拒绝,这种话男人这个月听了三次,但他依旧不死心,搓着手跟上几步,语气里带着点油腻的自信: “别这么冷淡嘛叶律师,只是吃个饭,交个朋友,像你这样优秀的女性,应该多给自己一些放松和交流的机会,何必总是将我的好意拒之门外呢。” “......” 这怎么回你一句还回出个蹬鼻子上脸。 叶清浓有点无语,终于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最终目光停留在对方紧绷到恨不得把纽扣撑开的衬衫领口上,那里似乎蹭上了某种痕迹。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停下吓了一跳,以为她改变了主意,刚想堆笑着开口,结果眼前女人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王总盛情难却,只不过......” 叶清浓有意顿了顿,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最近您太太拜托我审查几份文件,我一直忙着准备庭审没有时间看,您太太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貌似挺着急的,要不您跟您太太帮我请个假?” “......” 听到“太太”两个字,男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色倏地涨红,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如鲠在喉,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叶清浓! 这女人是什么时候搭上他家那个母老虎的线的?! 果然,男人只有被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灰蓝色的桃花眸里闪过一抹冰冷的不屑,叶清浓挑了挑眉,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临走之前,她还没忘了皮笑肉不笑地提醒男人一句: “对了王总,有机会还是换件衬衫吧,您太太可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呢。” “......” ---- 半个小时后,港城博尔美律师事务所。 宽敞的办公室里,巨大的落地窗足以俯瞰整座城市,这样的配置待遇是叶清浓用断层的顶尖业绩换来的,是她理所应当的战利品。 只是此刻她压根没有欣赏窗外景色的心情。 庭审的顺利带来肾上腺素渐渐褪却,兴奋感是真的,但随之席卷而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也是真的。 脱下的定制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叶清浓有些疲惫地陷进新换的皮质办公椅上,她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含在嘴里,微弱的火光亮起,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宽敞到有些空洞的办公室悄然蔓延。 人再忙也总得喘口气儿。 叶清浓只给自己一根烟的时间休息,她还有几个案子要看。 然而烟点上还没抽几口,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本地号码。 视线扫过那串跳动的数字,叶清浓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模糊的面孔和名字,烟雾缓缓吐出,一股子不耐烦随之涌上心头。 不会又是哪段忘了备注名字的“情债”吧。 叶清浓微垂着眸子,她现在真的没心情也没精力去应付任何一段需要耗费心力的浮于表面的调情,谁在这个时候撞上来,只能算对方倒霉。 她擅长在需要时编织甜言蜜语,同样拒绝人的词儿也能信手拈来。 接听键按下那一刻,叶清浓猛吸了口烟,指尖悬停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似乎随时都会有所动作,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开口道: “你好,请问哪位。” 出乎意料的是,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想象中任何一种娇嗔或者调情的声音,而一个带着笑意的仿佛三月春水般柔和的女声: “你好,在忙吗?” “......” 这个声音。 叶清浓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重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一个名字瞬间跳出脑海,前后不出两秒,悬停在挂断键上的指尖悄然移开,某人几乎是本能地坐直了一些,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沈小姐?” “是我。”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叶清浓():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调情的时候调情,这是我的原则,谁在我工作的时候来调情简直就是没有眼力见儿,我讨厌没情商的人。 作者本人():我呢我呢? 叶清浓():你说呢。 林鲸:():我呢我呢! 叶清浓(?):你跟我调情?不想活了? 林鲸()():谁说要跟你调情了!我是说我有没有眼力见儿!你这人怎么——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叶清浓():不过话又说回来...(接起电话)喂?是沈小姐吗? 作者本人():那个...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点到了... 叶清浓:()()()(拉黑“作者本人”)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晚餐 真的是沈湘。 “你怎么有我手机号。” “林鲸给我的。”听筒里那边,沈湘声音温婉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打扰到你了吗?” “完全没有。”叶清浓扬了扬眉,满嘴跑火车的本事信手拈来,她用一种听起来再自然不过的甚至带着一点“缘分天注定”意味的语气回应道: “你这通电话打得太巧了,我正在看沈前辈的相关资料。” 好吧,尽管那份标着【沈建山】三个字的实体文件夹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办公桌的另一头,压根没翻开。 电子版资料也是资料,她之前已经看过了,算不上说谎。 听筒那头,沈湘轻笑出声,仿佛一片羽毛轻轻掠过耳膜:“庭审结束了?” “结束了,一切顺利。” 叶清浓如实回答,语气里却不自觉地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不清楚这份期待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对方是林鲸口中那个“完美”的女人。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电话那头的人是沈湘。 没等叶清浓想明白,下一秒就听见电话那头,沈湘用异常好听的声音,语气真挚地对她说: “你真好。” “......” 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烟灰轻飘飘地落在桌上,可叶清浓却像被什么柔软的重物撞了一下,心头一阵震荡,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嗯?” “庭审刚结束就在忙我的事,谢谢你,叶律师。” “......”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一种陌生的难以言说的愉悦仿佛电流般顺着每一根神经迅速窜过四肢,瞬间抚平了她刚才应对无聊男人和一天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烦躁与疲惫。 好话谁都会说,可怎么偏偏从沈湘嘴里说出来时会让她如此舒心。 叶清浓被这句直白又温柔的道谢打动,连带着语气都软化了不少: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要跟我客气,对了,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早上说有时间面谈,我在想你吃饭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问你有没有时间和我共进晚餐,顺便聊聊事情,我们可以半个小时后在餐厅见面,地方可能要拜托你来定,我刚回国不太了解这边的情况,不知道你方便吗?” “......” 沈湘约她怎么会不方便。 没时间要挤出时间。没条件要创造条件。 叶清浓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快和期待,几乎是秒回道: “好啊,地址我微信发你,我们待会儿见。” 挂断电话,只燃了一半的香烟被迅速按灭,灰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的暗芒,叶清浓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 终于又要见面了。 ---- 夜幕低垂,港城的灯火依次亮起,勾勒出整个城市影影绰绰的轮廓。 叶清浓提前半小时抵达餐厅。 她选的这家地道的上海菜馆是她常来的地方,口味正宗,环境清雅,重要的是私密性好,很适合洽谈事务。 落座后,叶清浓先点了几道沈湘可能会喜欢的特色菜,等待之余,她解锁手机,微信聊天框停留在沈湘的那句【我马上到】。 叶清浓勾了勾唇角,一句【好的,不着急,等你】刚回复出去,沈湘的身影就现在餐厅门口。 来人手里捧着一束颜色明朗的向日葵,一双漂亮杏眸里流转着温婉的笑意,直奔着叶清浓走来: 第10章 “抱歉,久等了,叶律师,祝贺你庭审顺利。” 鲜花配美人,叶清浓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看哪个,她有些意外地接过花束,几乎是脱口而出:“谢谢,我最喜欢向日葵了。” “......” 最喜欢向日葵吗。 沈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清晰地记得昨天在车上闲聊时叶清浓跟她说最喜欢的花是香槟玫瑰,只不过今天为了庆祝叶清浓工作顺利,她才买了向日葵。 看来林鲸对这人“满嘴跑火车”的评价还真没错。 沈湘心里了然,但没有戳破,她没再继续花的话题,转手从手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她下午路过橱窗时看中的那条爱马仕丝巾。 看着递过来的崭新丝巾,叶清浓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到底是社交达人,很快她唇角就弯起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沈小姐太客气了。” “直接叫我名字吧。” 叶清浓眸色微动,从善如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好,沈湘。” 叫名字何尝不是一种关系的递进。她早就想这么叫了。 落座后,考虑到公事为先,两人的话题自然围绕着沈建山的遗嘱以及身后事展开。 叶清浓拿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从中调出资料,条理清晰地为沈湘分析着遗产继承的法律流程、可能涉及的税务问题以及需要与法院沟通的关键节点,她语速平稳适中,那些看起来复杂程度堪比毛线团的法律条文在她口中变得清晰易懂,偶尔她还会提及几个类似案例作为佐证,方便理解,就连沈湘这种对法律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可以轻松听懂。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就是我现在圈出来这条,沈前辈生前立有遗嘱,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是遗嘱认证。” 叶清浓一边说,一边用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标注出重点,方便沈湘观看: “这部分我会全程跟进,你在法律程序上的一切问题,都可以交给我解决。” “......” 沈湘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从电子屏幕转移到叶清浓专注的侧脸以及那双琥珀般的灰蓝色眼眸上,不可否认的是,此时此刻,她在这人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同先前截然不同的魅力。 理性,高智,冷静,干练,超强逻辑性。 仿佛和几分钟前还在满嘴跑火车的“坏女人”不是一个人。 同为事业型女强人,这种发现让沈湘心底不自觉泛起一丝微妙的、忍不住欣赏对方的涟漪。 好有魅力一个人。 怪不得这么招年轻女孩喜欢。 完全情有可原。 分析梳理暂时告一段落,讲解完的叶清浓抬眼时恰巧看到眼前人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好奇地挑了挑眉:“在笑什么。” 迎上她的目光,沈湘回过神来,语气真诚:“没什么,只是觉得叶律师很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把所有事情梳理得这么清楚。” “......” 沈湘的夸奖似乎总是有种奇特的效果,熟悉的愉悦涌上心头,叶清浓顺势道:“叫我清浓吧,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沈湘弯着眼睛,笑意加深:“好啊,清浓。” 这人声音真好听。 叶清浓感觉耳根有些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骨链,恰好与此同时,服务员开始上菜。 该聊的公事暂时告一段落。 吃饭间隙,找到合适机会的叶清浓语气随意地提起了昨晚的插曲:“昨晚的事,我很抱歉。” 说着,她将放在旁边空椅子上的一个纸袋拿到桌上,推到沈湘面前,里面是一件价格不菲的女士大衣。 “肯定比不上沈设计师的作品,不过是我用心挑的,希望你能收下。” 望着眼前的纸袋,沈湘没有意外,没有客气,更没有拒绝,她看着叶清浓的眼睛,坦然笑着接过:“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道谢后,沈湘将纸袋妥善地放在了自己座位一旁,之后继续吃饭,这一系列举动自然到不能再自然,却反倒让叶清浓有点无所适从。 又或者说没想到。 事情的走向完全不在她的预设之内。 对于那件大衣,她当然希望沈湘能收下。 只是...... 对于昨晚那场闹剧,这人不想借机问点什么吗。 信手拈来的谈话技巧罕见地卡在喉咙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应,眼见沈湘真的没有追问的迹象,叶清浓抿了一口红酒,主动开口解释: “昨晚那位是我之前一个女朋友,分手的时候有些误会没说清楚,所以她对我有些怨气。” “那现在说开了吗?” “...嗯?” “你不是说有些误会没说清楚吗,现在你们说开了吗?” “嗯...就算是说开了吧,已经彻底结束了。” “那就好,感情的事还是要说明白才好。” “...嗯...” 就只是这样吗。 沈湘过于平和的反应再次出乎叶清浓预料。 这完全不符合常人遇到类似尴尬事件后的反应。 难道国外的风气已经开放到这种程度了吗。 还是说,林鲸早就给沈湘打过的预防针,让她对自己这种堪称混乱的私生活早就见怪不怪了? 叶清浓暗自腹诽,却抓不住头绪,这种不被追问事情经过、不被埋怨是渣女坏女人的平静反应,让她除了不适应之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沈湘的与众不同。 眼前这个人似乎总能带给她新的惊喜。 叶清浓思绪翻涌,她瞄了两眼沈湘漂亮的轮廓,语气状似随意地再次开口:“林鲸平时都是怎么跟你说起我的。” “嗯...”沈湘抬起头,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她说你是律政俏佳人。” “......” 就这吗。 叶清浓挑眉,显然不信某个炮筒会如此嘴下留情。 但此时此刻,林鲸如何评价她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灰蓝色眼睛牢牢锁住对面的人,叶清浓放下筷子,向前微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你呢,你认为我怎么样。” “......” 四目相对,像是读懂了某种情绪,沈湘也跟着放下筷子,微微偏头思索,灯光晃她眼角的泪痣上,唇下小梨涡若隐若现: “嗯...没见面之前,我不知道你这么有趣,你看上去很...” 沈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措辞,叶清浓盯着那双漂亮温软的眼睛,心里没来由有点紧张,可语气里却习惯性多了几分戏谑: “很什么,我有点不敢听了。” 沈湘被她逗笑,继续说道:“怎么说呢...很正经?” “......” 正经吗。 要不是那双漂亮杏眸里写满真诚,叶清浓真的会以为沈湘在阴阳怪气,她挑了挑精心描画的眉梢,笑着问:“你这么认为?” “让你不高兴了?” “不,当然不会。”叶清浓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只是经过昨晚的事,很难想象你会用‘正经’这个词来形容我。” 听到这话,沈湘目光清澈,语气依旧真诚:“私人方面我不太了解,我说的是穿搭方面给我的第一印象。” “是吗。” 原来只是在说穿搭吗。 虽然深知自己跟“正经”两个字沾不上边,可叶清浓眼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不过失望会失望,她还是配合着沈湘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晚为了见这人特地换的穿搭。 利落的黑色丝绒西装,内搭酒红真丝吊带,直筒西装裤搭配羊皮小高跟,风格整体偏干练,看起来确实挺正经的。 灰蓝色桃花眸在抬头时已经敛起某些不该有的打情绪,叶清浓顺着沈湘的话头往下聊: “那依照沈设计师这样的专业人士来看,我适合什么风格的衣服呢。” “你这样穿就很好看。” “偶尔改变一下穿衣风格也不错,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见叶清浓不是开玩笑,沈湘点点头,从上到下认真打量了她一番,眼神专业而欣赏,不带有一丝多余的情欲: “你有模特一般的美貌和身材,骨相和比例都很好,我能想到的绝大多数风格,你应该都可以驾驭。” “是吗。”叶清浓美而自知,默认了沈湘的赞美,追问道:“具体是什么样的风格呢。” 话聊到这个份上,沈湘也是有眼力见儿的,自然而然地发出邀请: “如果你愿意的话,之后有时间我可以帮忙尝试一些不同风格的着装搭配,看看你喜欢哪种。” 一起试衣服吗。还有这种好事。 叶清浓心中雀跃,可面上却故作矜持,欲拒还迎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第11章 沈湘弯着眼睛看着她,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就当是我的一点感谢,不要拒绝我,清浓。” “......” 清浓。到底是她名字取得好还是这人太有魔力。 或许是包间温度过高,叶清浓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端起酒杯,隔空向沈湘示意,唇角扬起一个明艳的笑容:“那就说定了,我的设计师?” “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正经!?湘姐你说叶清浓正经??还真是一个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作者本人():原来叶律喜欢听彩虹屁... 林鲸():这哪是彩虹屁!这简直就是杀猪盘!不是叶清浓,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是个高需求宝宝,之前但凡我一夸你你就让我滚犊子是怎么回事! 叶清浓():我不愿意听虚的。 林鲸():???沈湘说的不是虚的??? 叶清浓:():她不一样,别问,问就是我有我的节奏,别管。 林鲸():。。。 沈湘:(毫不知情)()(只是呼吸) 叶清浓:()()()()()()()()()()()()()()(疯狂爱上)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拒绝 两个都是情商极高的聪明人,晚餐注定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 结完账走出餐厅时,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周遭残留的温度,叶清浓拿出手机,主动将自己的私人微信二维码展示给沈湘。 “工作微信消息太多,容易淹没,怕错过你的急事。” 叶清浓这样解释,她语气自然到仿佛这只是一个为了二人方便沟通的举动,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至于是不是真的别无他想。 君子论迹不论心。 沈湘不在意那些。 她笑着坦然地扫码添加,接受了这份确实为她提供了某些便利的特权。 临分别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沈湘语气随意地开口询问: “对了,清浓,可以给我你家的地址吗,我之后可能要——” “不行。” 短短两个字,清晰,生硬,冰冷,绝情,完全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沈湘话甚至还没说完,叶清浓斩钉截铁的拒绝就这样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脱口而出。 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突如其来的沉默毫无征兆地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 话音一落,沈湘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震惊,立马开口道歉: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太冒昧了,我只是想给你寄送一些服装面料样品和设计草图,如果不方便的话......” 听到沈湘的道歉,叶清浓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眸色颤了颤,几乎是瞬间就重新戴上那层习惯性的圆滑的笑容面具,她飞快地打断眼前人的话,声音放柔,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轻快: “不不,是我该说抱歉,主要是我最近几乎整天都泡在律所,而且......” 叶清浓顿了顿,瞬间就编出一个流畅的理由: “我住的地方这段时间正好在装修,灰尘很大,乱七八糟的,实在不方便接待,有机会的话,我改天再告诉你具体地址吧。” “好,你怎么方便怎么来。” 沈湘点点头,压下心头那份微妙的异样感,没再多言。 她敏锐地感知到,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对方某个不可轻易触及的边界。 短暂等待后,叶清浓目送着沈湘坐上回酒店的专车,直到尾灯逐渐消失在街角,她才摸出车钥匙,准备上车等代驾,结果车门一开她就看见副驾驶座上沈湘送她的那束向日葵,明朗的金黄色依旧灿烂,旁边还放着那条崭新的爱马仕丝巾。 家里好像没有闲置的花瓶了。 这个点,商场大概还没关门。 灰蓝色桃花眸里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仅仅只维持了一秒。 再美的花也终有凋谢枯萎的一天,真的有必要耗费精力和感情去延续这短暂的明媚吗。 答案叶清浓了然于心。 回想起刚才自己那近乎失态的反应,她背靠着座椅,心里泛起一丝自嘲的凉意。 尽管沈湘于她而言是特别的,但这种特别显然不足以跨越她内心深处那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存在的巨大鸿沟,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无法真正与人共享私密空间,无法彻底敞开心扉的人。 永远淡漠,永远警惕,永远不会有人能真正地完全地走进她心里。 无一例外。 这个清醒却绝望的自我认知勾起了某些无法忘却的痛苦回忆,负面情绪犹如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坠着人越陷越深,直到代驾司机敲响车窗,这才拉回了叶清浓的思绪—— “小姐,您好,请问我们去哪里?”司机礼貌地询问。 回过神的叶清浓偏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束明媚生机的向日葵上,金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正如某个人一样。 可花就是花,片刻的美丽和动心不过都是昙花一现罢了。 沉默片刻后,叶清浓抬眼看向前方,报出了一个地名,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去【utopia】酒吧。” ---- 专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酒店的路上。 车窗外的繁荣夜景飞速闪过,斑斓闪烁的霓虹在移动中仿佛形成一片流动的光海,倒映在那双有些出神的温柔杏眸中。 一路上,沈湘思绪无法平静,刚才餐厅门口听到家庭地址时叶清浓那双骤然冷凝如同瞬间覆上寒冰的灰蓝色眼睛,以及那声近乎条件反射的“不行”反复萦绕在她心头。 她绝对不是有意冒犯叶清浓,此刻回想起来,先前那份被对方直接拒绝的尴尬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挥之不去的情绪。 怎么形容呢。 惊讶?好奇? 综合来说可能“在意”这个词更符合她的心情。 对,就是在意。 那句“不行”反应太快了,太绝对了,完全超过了寻常社交礼仪的范畴。 更像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防御本能。 这不像是她所见所闻的叶清浓应该有的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呢。 沈湘忍不住在意这个问题。 回到酒店套房,偌大的空间里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沈湘脱下外套,脑海中那个冷凝的眼神依旧清晰可见。 她向来尊重他人边界,没有窥探隐私的习惯,可这一次,某种直觉告诉她叶清浓过于激烈的反应背后似乎藏着什么,如果她们之后还需要频繁接触的话...... 这个认知让沈湘心头微微一动。 是啊,遗嘱问题需要律师步步跟进,她们还需要频繁接触,如果她不想再像今晚这样无意中触碰到叶清浓的逆鳞,那么她可能就需要去了解一些关于“叶清浓”这个人的背景信息。 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沈湘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光映在那双认真的眼睛里,指尖在键盘上稍作停顿后飞快敲下【叶清浓】三个字。 由于叶清浓是林鲸拍着胸脯保证极力推荐的人,出于对发小的信任,在今晚之前,沈湘私下里没有深入去了解过有关叶清浓的信息,此时此刻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带着明确目的地想要了解“叶清浓”这个人,而不仅仅是“某个能帮她处理父亲后事的律师”。 伴随着疑问,鼠标键按下,搜索引擎上大量文字信息瞬间铺开在沈湘眼前—— 【叶清浓,女,32岁,天蝎座,中意混血,港城博尔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金牌刑事律师,毕业于韩国首尔大学法律系,后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获得法学硕士学位,精通中、英、韩、意四国语言......】 视线扫过文字,一目十行,这人履历光鲜得说是镀金也为不为过。 意料之中。 而真正让沈湘能停下目光认真看的是履历后面罗列的一系列相关案件: 【晨洋科技商业机密窃取案】 【港城大学副教授故意伤害案】 【跨国集团经济纠纷案】 【......】 目光所及的几个大案沈湘都在新闻里听过,包括发小林鲸当年新书版权的案子也是叶清浓帮忙拿下的,两人也因此结缘成为朋友。 原来叶清浓经手过这么多案子吗。 而且最恐怖的是从业多年,她一次都没输过。 尽管知道叶清浓专业能力强悍,可当这份强悍具象化时,沈湘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鼠标往下滑,有不少文字资料中引用了叶清浓在法律论坛上的发言节选,观点犀利,逻辑严谨,常常一针见血,完美符合大众口中那个无懈可击光芒四射的律政俏佳人形象。 第12章 一篇篇官方资料看下来,沈湘不得不承认,叶清浓真的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她的履历,她的专业能力,她的成就,所有一切都优秀得可怕。 可除此之外呢。 沈湘松开鼠标,靠着椅背。 那个林鲸口中美丽危险情债多多的“坏女人”; 那个一大早给她发消息解释时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女人; 那个不知道到底是最喜欢香槟玫瑰还是向日葵的女人; 那个听到她夸赞时眼睛亮而不自知的女人; 那个在谈话过程中似乎很想让她追问一些什么的女人; 那个满嘴跑火车可在提到住址时瞬间变脸的女人...... 真实的叶清浓,究竟是什么样的。 放在今晚之前,沈湘完全不关心。 可是现在。 沈湘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那一刻,连带着藏起了翻涌在她眼底的复杂思绪,思索片刻,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停在通讯录中【林鲸】两个字上。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今天的叶律稍微露出点真实性格了,这也有点太冷漠了,这样下去是没有老婆的哈~ 清酒加冰():不过这样也歪打正着地引起了某人的注意,也算是老天爷帮忙了吧。 作者本人():你怎么出来了!你个精分人格! 清酒加冰:():我来见见叶律湘姐怎么了,再说了,我精分?我可是有名字的,你呢,你有吗? 作者本人():你这样说大家会觉得我们是两个人...... 清酒加冰():害,要真是两个人就好了。 作者本人():说的我好像愿意跟你当一个人似的! 清酒加冰()():大家肯定更喜欢我,因为她们总叫我们79,这可是从“我”的名字演变出来的。 作者本人:()()()()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章 忙碌 有些选择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比如那通最终也没拨出去的电话。 手机屏幕由亮转暗,熄灭时映出沈湘此刻陷入沉思的面容。 她知道林鲸的性子,如果她真的打电话去问,林鲸一定会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道的关于叶清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就像那晚提醒她要“小心”叶清浓一样。 甚至可能还会有一些其他方面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人际交往中,有时候更了解就意味着更占据主动权。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 可该有的理性却告诉沈湘不应该这样做。 这不是出于礼貌或者怯懦,而是源于她内心深处那套运行已久的关于人情世故的准则。 主动去打探一个人的过往,尤其是那些明显被对方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部分,在她看来是一种未经允许的强行介入,这不仅仅是满足好奇心那么简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一种主动选择参与对方人生的信号,是一段亲密关系开始的前奏。 可她,沈湘,她对叶清浓这个人并没有那种想法。 说白了,她和叶清浓之间最大的联系不过是有林鲸这个共同好友,除此之外她和她完完全全是走在两条不同轨道上的人,只是偶尔因缘际会产生了短暂的交集罢了。 仅此而已。 回想起晚餐时叶清浓谈到专业领域时的自信锋芒,沈湘不否认自己欣赏对方的优秀之处,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赞同叶清浓的所有做法。 比如那些满嘴跑火车的言论。 再比如那些似乎永远都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关系。 她不表态、不追问,不代表她就认同或支持。 仅仅是因为她压根不关心。 她能够换位思考,体谅他人的处境,不愿意让别人难堪,这是出于教养和同理心。 可这只是表面。 这层温和外表之下藏着她绝不会轻易对外人开放的内心禁地,她的热量可以温暖靠近她的人,她也愿意这样做,可能真正触碰到她真正内核的人却少之又少。 她对叶清浓只是好奇,而不是渴望彼此靠近的吸引,自然谈不上什么深度交往。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窥探那些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知道得越多,无形的羁绊就可能越深。 而她并不想与这位叶律师产生工作与必要社交之外的更深层次的联结。 至少目前不想。 想通了这一点,心底那丝微妙的涟漪渐渐平息下来,沈湘最终放下手机,起身走向浴室。 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对彼此都好。 这是她擅长的事。 ---- 虽然那通想要了解叶清浓过往的电话最终没有打出去,但沈湘不是画大饼的人,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反倒是叶清浓习惯了在人际交往中满嘴跑火车,她想让沈湘帮她设计衣服是真,但潜意识里没有把沈湘的回应当真也是真,毕竟答应亲自设计衣服这种话很像是一种藏着某些亲密意味的承诺,她只当作是晚餐桌上你来我往增进氛围的客套话,说过就忘了。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以至于直到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助手将一个硬壳纸盒邮件送进她的办公室,看着寄件人那栏清晰地写着【沈湘】二字,叶清浓才恍然想起这件事。 这人难不成真的要帮她设计衣服。 叶清浓眸色微动,推了推桌面上小山包似的文件,腾出一个地方放纸盒,她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成品衣物,而是一本厚重的素描本和一叠独立的设计手稿。 灰蓝色眼睛闪过一丝讶异,叶清浓拿起素描本翻看,里面画着数十套服装的雏形,从舒适的休闲装到利落的裤装再到优雅的裙装,风格跨度极大,可每一套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审美点上,旁边甚至还细致地标注了面料、色彩、以及辅料的选择建议。 这是沈湘亲手画的吗。 叶清浓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手又打开了那叠独立的设计手稿。 那是一套炭笔绘制的西装套装设计图,肩部线条和腰部线条被处理得很精妙,既保留了西装本来的严肃锋利,又融入了独属于女性的柔和曲线,领口和袖口处还做了精细的刺绣花纹设计,旁边用清秀的字迹备注着—— 【灵感源于你在庭审时给人留下的印象和气场,鸳鸯袖里握兵符,何必将军是丈夫】 好一句何必将军是丈夫。 叶清浓将这句话看了又看。 初入行时那个寒冷的冬天到现在还清晰地刻在她脑子里,那些身着昂贵西装的男律师们在背后议论她是只狐狸精,空有一副漂亮皮囊,中看不中用,那时她没有争辩反驳,只是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以一场又一场漂亮到近乎残忍的胜诉让那些人知道,她不是狐狸,而是善撕咬抢肉吃的狼。 不愧是有心理学学位的人。沈湘懂她。 叶清浓眼底笑意更深,她一页一页翻看,一边看一边不自觉地抚摸着画纸上的线条,试图想象沈湘在绘制画稿时的举止神态,越往后看,那双习惯了波澜不惊的灰蓝色眼眸里越是翻涌着惊讶与赞赏。 法学出身的她不懂设计,但她有审美,更清楚这份手稿背后的用心和无与伦比的专业洞察力。 她们才认识不到一周,沈湘不仅记得她随口一提的请求,而且还能通过短暂的接触精准地读懂她适合什么喜欢什么,不愧是圈内首屈一指的天才首席设计师。 叶清浓愈发期待她和沈湘的下一次见面。 又或者说每一次。 然而天不遂人愿,欣赏归欣赏,期待归期待,现实是她们两个都是以事业为主的女人。 无论是搭配衣服还是做衣服,精准测量身材尺寸以及后续的试样调整都需要时间。 而像她们这样的人,最缺的就是时间。 接下来的半个月,叶清浓仿佛被卷入工作的漩涡,忙得一整个焦头烂额。 她手头上一个极其复杂的家庭暴力案件进入了关键阶段,为了胜诉,她不得不没日没夜地研究文件、准备谈判策略,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简直就是家庭便饭,她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不喝咖啡完全顶不下来,有几次唐妩给她打电话问她这段时间怎么没去酒吧,她在电话这头吊着一口气,咖啡不断加加加加加到厌倦,连反驳的精力都没有。 觉都没时间睡,还去什么酒吧啊。 而城市另一边,沈湘同样分身乏术。 父亲沈建山的葬礼她一手操持,可突发状况一个接着一个,本来定好的葬礼因为天南地北打来的电话一推再推,那些人都是生前受到过沈建山法律帮助的人,在听到沈建山病逝的消息后悲痛不已,通过多方打听到了沈湘的电话,他们再三拜托沈湘推迟葬礼,想亲自赶回来参加,无奈沈湘只能在火化后先暂存骨灰、举办了简单的告别仪式,将正式的葬礼推迟到半个月后。 第13章 至于工作方面,沈湘在巴黎的设计工作室有几个重要的季度系列的定稿是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她回不去,只能连轴转地通过远程视频连线和团队沟通。 在这期间,沈湘和叶清浓见过几次面,无一例外都是为了紧急沟通遗嘱认证或者葬礼流程的相关法律细节,每次见面,两人的时间被压缩得都好像是要去行军打仗一样,连一顿完整的饭都吃不成,更别说去谈论先前酒店门口的微妙话题了。 有几次不得不匆匆告别的时候,叶清浓都注意到了沈湘眼下隐隐的乌青,沈湘同样也听出来了叶清浓嗓音里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们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更加明白女性走到今天这步有多么不容易。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堆积如山的公事面前,量尺寸做衣服的事在两人心照不宣有心无力中一次又一次地往后推,从“这几天”推到“下周”,再从“下周”估计成“之后再说”。 她们真的都太忙了。 忙到自身难保,忙到必须衡量事情的轻重缓急,忙到不得不搁置一些东西。 结果这一搁置就是半个月。 谁也没想到两人再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后沈建山的正式葬礼上。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叶清浓():真给我设计衣服? 沈湘():是的呀,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嘛。 叶清浓:()()() 沈湘():等会,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当真了吧? 叶清浓():当然不是,我—— 林鲸()()(刚刚上线):聊啥呢聊啥呢聊啥呢!我也听听! 沈湘():聊设计衣服的事呢。 林鲸()():设计衣服?给谁设计啊?有我的份吗?我也想要! 沈湘():你要是想要当然有啊,多少都行。 林鲸(叉腰)():嘿嘿!我就说我才是湘姐的嫡长闺吧! 叶清浓:()() 这几个人说的好像不是一个事呢,谁来看看我们叶姐呢,好像有亿点死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葬礼 葬礼这天是个秋风萧瑟的日子。 沈湘没想到叶清浓会来。 肃穆的告别厅外,一道身着全黑色定制双排扣西装的颀长身影穿过人群,直奔告别厅走来,西装领口处别着的那枚设计精简的黑色珠宝胸针泛着幽幽微光,与其主人那双灰蓝色眼睛一样沉静庄重,或是疲惫真的掩盖不住,或是某人有心收敛锋芒,那张五官深邃的脸不同以往那般明艳风情,此刻倒是多了几分恰合时宜的沉郁。 今天的叶清浓几乎是纯素颜。 眼见这人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沈湘是意外的,温婉好听的声音因着连日疲惫此刻略显沙哑:“清浓?你怎么...” 叶清浓挑了挑眉,声音放得很轻:“我怎么了。” “你不是工作很忙吗?” 沈湘记得上次见面时叶清浓提到的某件家暴案正进行到到关键阶段。 “嗯,刚结束,连续加了几天班,总算把那个难啃的案子拿下了。”叶清浓扯了扯嘴角,用习惯性的笑容来缓和沉重的气氛:“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了,就当是支付观看你那些精美手稿的门票了。” “......” 这人倒是还有心情开玩笑。 望着那双红血丝与疲倦无处可藏的桃花眼,沈湘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 事实上林鲸的父母包括林鲸在内都心疼她,一早就安排了专人想要帮忙,可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她知道他们是好意,但她自己可以处理好,不需要麻烦别人。 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前段日子忙到焦头烂额的连觉都没时间睡的叶清浓会来。 可此时此刻这人就站在她面前。 这也是林鲸授意的吗。 沈湘不确定,却又拒绝不了。 谁能做得了叶清浓的主呢。 在沈湘看来,她本想着叶清浓这次来走个过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毕竟她们刚认识不久,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可整个葬礼过程中,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叶清浓一改平日里漫不经心满嘴跑火车的态度,始终默默陪在她身边。 当她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时,叶清浓会在她和人交谈空隙适时地递上温水,低声提醒她稍微休息一会;当她在和人交谈的过程中因悲伤导致片刻恍神时,叶清浓会主动上前半步,巧妙地接过话头,化解短暂的尴尬,那人完全不喧宾夺主,只是她走到哪儿她就亦步亦趋地跟到哪儿,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可只要她一回头就保准能看见她。 到底是亲生父亲的葬礼,任谁在这种时刻心绪都会有所波动,沈湘也不例外,而每每对上身边那双冷静专注的灰蓝色眼睛,她就会感到莫名的心安。 为什么呢。叶清浓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命运没给沈湘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因为来参加葬礼的人比她之前预想的要多得多。 许多人风尘仆仆,甚至是从外地乃至国外专程赶回,他们当中有衣着朴素的老人,有意气风发的中年人,也有初出社会的年轻人,他们在灵前深深鞠躬,又在见到沈湘时无一例外地红着眼眶,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道: “沈法官是个好人啊,当年要不是他坚持公正,我家那案子就......” “沈法官私下里帮了我们很多,从来没要过回报......” “请您节哀,沈法官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 一声声真诚的、裹挟着哭腔的感谢和追忆如同拼图般一点点拼凑起一个让沈湘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形象—— 一个在他人口中正直、无私、乐于助人、象征着公平与希望的沈建山。 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缺席家庭晚餐、背影匆忙、和母亲经常吵架、连家长会都鲜少露面的“缺位”父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沈湘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眼前的诉说者换了一个又一个,她就这么静静地听着,温和地回应着,她想全程都维持这样得体的形象,可感性的人往往更容易落泪,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委屈和不甘在扑面而来的情绪渲染下渐渐翻涌爆发,导致她有好几次喉头哽咽,几乎难以自持。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叶清浓看在眼底。 望着那人瘦削到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脊背,强忍泪意努力维持得体与坚强的眉眼,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保护欲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破土而出。 她不是护花使者,更谈不上有什么拯救情结。 只是。 沈湘。 又是因为沈湘。总是因为沈湘。 专注的目光定格在某人身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叶清浓见过沈湘温柔含笑的样子,见过沈湘善解人意的样子,见过沈湘专业专注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沈湘像现在这样脆弱却又如此坚韧的样子。 哪怕是那双微微泛红的温软杏眸里灼烧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可沈湘依旧在温言软语地安抚着每一个握住她手的人。 什么叫神女爱人。 这人怎么连皱眉强忍悲伤的样子都这么美。 人来人往,悲伤的氛围无限蔓延,叶清浓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把自己放在沈湘的余光视野当中。 她做不了什么,她能做的只有陪着她,让她觉得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 从清晨天光乍破,到日暮夕阳西沉,送走最后一位前来吊唁的客人,沈建山的葬礼终于在沉重的寂静中画上了句号。 送沈湘回酒店的路上,车上弥漫着过度疲惫和悲痛后留下来的空洞与茫然。 等红绿灯时,沈湘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侧过头,对身旁的叶清浓轻声道: “清浓,今天真的谢谢你,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若在平时,面对沈湘的主动邀约,叶清浓一定会顺着杆儿往上爬,可此时此刻,听着沈湘声音中显而易见的沙哑与疲惫,叶清浓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 “今天来吊唁的人那么多,你应付了一天,太累了,回去休息吧。” “......” 似乎是没想到这人会如此直接的拒绝,还是以这种理由,沈湘微微一怔,下意识坚持道:“我没事的。” 盯着她看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更专注了些,叶清浓声音放得更轻,语气里藏着几分下意识的怜惜: “回去休息吧,我今天来帮忙是为了替你分担,不是想成为你强撑着精力去应付的负担。” “......” 话音一落,狭窄的车厢内陷入了一阵突兀的寂静,两个平日里都能言善道、极其擅长掌控社交节奏的女人,罕见地同时失了语。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沈湘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被看穿逞强后的愕然,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动容。 第14章 这似乎有些越界了。 她和她之间似乎还没到能说这种话的关系。 叶清浓同样意识到了这点。 那句容易引起歧义的话刚一说出口,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叶清浓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累坏了脑子才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到底是游走于社交场的人,她迅速重整旗鼓,率先从微妙的气氛中挣脱出来,再开口时,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熟悉的戏谑: “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叶清浓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下次,等下次你有时间有精力再郑重地请我吃顿好的,我不急,反正你又跑不了。” “......” 那股子刚刚凝聚起来的有些越界的暧昧氛围被这刻意的调侃瞬间冲散了不少,沈湘也从先前被直击内心的动容中回过神,她从善如流地顺着这个台阶而下,脸上重新挂上温婉客气的笑意: “好,今天人确实太多了,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谢谢你。” “说话算话,我可记住了。” 叶清浓扬了扬眉,顺势将话题引开,语气带着些许感慨: “今天来之前,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吊唁,沈前辈人缘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叶清浓实话实说,这是她在目睹了葬礼全程后最直观的感受。 话音一落,沈湘微垂着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情绪,她下意识轻声回应:“其实我也没想到。” 情绪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不知道是因为这一整天叶清浓无声却坚实的陪伴悄然拉近了心理距离,还是人在极度疲惫和脆弱时心防总会不自觉地降低,沉默片刻后,沈湘竟然鬼使神差地继续道: “他在别人口中确实是个好人......”她的声音很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但在家庭里不是。” 话刚一出口,沈湘就后悔了,毕竟白天叶清浓才亲眼见证了那么多人为她父亲的人格魅力而哽咽落泪,结果此刻自己却在她面前说着父亲在家庭中不是好人,叶清浓会觉得她莫名其妙吧。 沈湘把刚刚的言论归咎于劳累致使自己头脑不清醒,她刚想装作无事发生岔开话题,下一秒却听见耳边传来叶清浓异常认真的声音: “你心里很难受吧。” 沈湘心头一震,蓦地抬眸:“嗯?” “越是有对比,越是发觉自己被忽视,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家人,结果到头来却要从陌生人的嘴里拼凑起父亲好的那一面,沈前辈对外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人,刚正不阿,令人敬佩,可他对内...那些年,你和阿姨都很辛苦吧。” 说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等沈湘反应,叶清浓唇角不受控地扯出一抹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弧度,几乎是叹息出了一句重如千钧的话: “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沈湘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她一方面是感到一种被人理解的、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慰藉,而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叶清浓最后那一句—— 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一把钥匙,再次撬开了先前沈湘对叶清浓的那份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 在意。 虽然现在不是一个聊这些的好时机。 虽然她和她也不是应该聊这些的关系。 虽然她真的不想和她产生什么情感羁绊。 但什么叫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叶清浓过去经历过什么。 沈湘没法不在意这样一句话,凭借着情感本能,她几乎是立刻就想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然而下一秒,车子却平稳地停靠在了酒店门口。 到时间了。这个话题该结束了。 叶清浓偏过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恰到好处的官方笑容,仿佛刚才她那句泄露了太多情绪的话只是沈湘的错觉。 “到了。”叶清浓轻声说,语气自然地道别:“好好休息。” 对上那双看不出温度的灰蓝色眼睛,先前的某种情感冲动渐渐冷却下来,沈湘理智回笼,再也问不出其他,只是笑着点头:“好,你也是,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话题结束,车门打开,夜晚凉飕飕的空气扑面而来,涌入车内的冷意吹散了两颗短暂交汇的心。 作者有话说: ---------------------- 今天这章不太适合写小剧场,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过往 回到酒店套房,窗外的喧嚣衬得室内愈发寂静,沈湘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车上叶清浓那句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她不该在意的。 沈湘叹了口气,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份不该有的情绪,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母亲何眉的几个未接来电。 白天忙着葬礼给手机调了静音,难怪没听见。 沈湘将关于叶清浓的问题暂时放在一边,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回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何眉温柔关切的声音:“湘湘?” “妈,我手机调静音了,刚看到你的电话,葬礼已经办完了。” “嗯。”何眉轻声问:“一切都顺利吗?” “挺顺利的。” 沈湘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犹豫片刻,她还是说了出来: “妈,今天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好多都是从外地甚至国外赶回来的,他们...他们在爸爸灵前,都哽咽着说他是好人,说感谢他......” 话音一落,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几秒后何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确实是个好人。” 简简单单几个字,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过往,校园青葱的爱恋,婚后聚少离多的无奈,期望落空后的失望,最终选择放手带着女儿远走他乡的决绝,这就是何眉梦寐以求的婚姻的结局。 难得夫妻是少年。 她没法继续恨一个已经不在世上的人。 听筒里,一阵沉默在母女之间蔓延。 沈湘大概能猜到母亲此刻的心境,她眨眨眼睛,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电话那头的母亲却已经先一步转移了话题: “你那边的事情大概什么时候能处理完?什么时候回巴黎?” “嗯...”绕到嘴边安慰的话终是没说出口,沈湘顺着母亲的话题回答:“遗嘱还有一些法律程序要走,估计还要一段时间,处理完我就回去。” “辛苦你了,孩子。” “不辛苦的。”哪怕母女俩打的是看不见彼此的电话,沈湘还是习惯性地弯了弯眉眼:“对了妈,你跟着旅游团在冰岛玩得怎么样?看到极光了吗?” “看到了,很壮观,就是风有点大。” “注意安全,还要注意保暖,我给你买的护膝必须得戴,要不然到时候又该腿疼了。” “知道了,妈一直戴着呢,你放心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母女俩又聊了几句旅途见闻,考虑到母亲明天还要早起,沈湘先说了晚安,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藏着笑意的眉梢眼角渐渐冷淡下来,沈湘轻轻叹了口气,空气中那份关于父亲的复杂情绪终是没能完全消散,她垂着眼睛打开微信,看到了置顶聊天林鲸发来的消息—— 【湘姐,今天葬礼怎么样?】 沈湘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打字回复:【一切顺利。】 消息发出去,思索片刻,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谢谢你让叶清浓来帮我。】 对话框上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很快,两条消息接连蹦了出来—— 林鲸:【顺利就好】 林鲸:【啊?叶清浓去参加葬礼了?我没让她去啊!她不是忙那个家暴案忙得脚不沾地,跟我说连觉都没时间睡了吗?】 所以叶清浓来参加葬礼不是林鲸授意的。 看着屏幕上林鲸的回复,沈湘她眸色微颤,一种微妙的诧异悄然在心头迸发蔓延,没等她细想,林鲸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就直接弹了过来。 接听键按下,没等沈湘开口,林鲸咋咋呼呼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震惊和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警铃大作顺着听筒传来,恨不得震碎屏幕: “叶清浓去参加葬礼了?!还一整天都在?嘿!这人!跟我这儿说她忙得都快羽化登仙了,结果转头一声不吭地跑你那儿当守护天使去了?她这打的什么算盘呢!” 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林鲸眼睛突然瞪得像铜铃,语气愈发激动起来: “哎不对!湘姐,你老实跟我说,她没对你干啥说啥吧?她该不会把她那套骗女孩的手段用你身上了吧!” “......” 望着屏幕里发小紧张兮兮的样子,终于能插上一句话的沈湘笑得无奈,语气温和道: “没有,她能对我做什么,你别瞎想,今天葬礼来了很多人,多亏了她在一旁帮衬,我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第15章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林鲸本来还将信将疑,但眼见沈湘神色坦然,她也稍稍放松下来: “没做什么就好,不过叶姐主动去帮忙...啧,这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屏幕里,林鲸纳闷得直挠头:“我跟你说啊,叶清浓这个人最怕麻烦了,平常我要主动找她帮什么忙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拜托她半天,今天这还真是奇了怪了嘿......” 眼见林鲸要有长篇大论的趋势,沈湘怕把话题扯远了,赶忙插话打断,语气状似随意地试探道: “对了林鲸,你跟叶清浓认识这么久,了解她家里的事吗?” “啊?”林鲸一愣,显然没料到沈湘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回答:“她家?你说她那些前任啊?我那天晚上不是都跟你汇报过了吗?就那些呗,怎么着,用我重新给你捋捋吗?” “不是感情方面。”沈湘扶额,轻声打断,小心斟酌着用词:“是...嗯...比如,她的原生家庭?父母之类的?” “家庭...父母...” 屏幕那头的林鲸努力回想了一下,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这个好像还真没听她提过,一次都没有,叶姐好像特别不喜欢聊这个,我就知道她特别特别讨厌男人,这点是没跑了,但凡有男人靠近她一点她眼珠子都能翻出来!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我们也没特意聊过这种事,主要是她这人耐心有限,脾气还不太好,真要是冷起脸来我都害怕,我才不自找没趣呢!” 说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屏幕里的林鲸突然凑近镜头,有些不放心地追问: “湘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真有事儿你可不能瞒我!” “你看你,都说了没事。”沈湘弯了弯眼睛,掩饰住眼底流转的思绪,语气温和:“这不是刚才聊起来了吗,我就是随口一问,真没事。” “真没事?” “嗯,真没事。”沈湘顿了顿,打了个哈欠:“就是今天忙了一天葬礼的事,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虽然林鲸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可一听沈湘这么说,又通过视频看见她湘姐眼睛红红的,显然确实是累坏了,索性也不再追问,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后就挂了电话。 视频通话结束,房间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沈湘握着手机,刚刚视频通话里林鲸说的“一次都没有提过”、“特别讨厌男人”,与车上叶清浓那句“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逐渐重叠,反复在耳边回响。 叶清浓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此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一瞬间,沈湘惊觉自己对叶清浓这个人的在意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范畴。 这种念头很危险。 这种念头似乎完全不应该。 可是。 沈湘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窗外,刚才还好好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云密布起来,看得人心头发闷。 眼看着就要下雨了。 ---- 送完沈湘,路虎揽胜融入港城夜晚的车流之中。 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时,叶清浓随手点开工作微信,一连串未读消息爆炸似地弹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几乎都是来自备注着各种亲昵称呼或代号的女孩头像,有的是三四天前发的,最近的消息是则在刚刚,无外乎都是约她出去的。 淡漠的目光扫过那些或撒娇或抱怨或直接发出邀约的文字,叶清浓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更是没有在任何一条信息上停留,她直接切换私人微信,点开好友唐妩的聊天框,对方半个小时前发来消息—— 【今晚来吗,上新品了。】 叶清浓想了想,指尖轻点,回了两个字:【不去。】 红灯变绿,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驱车回家。 忙了一天,她是真累了,那种累是从骨头缝儿里渗出来的疲惫,以至于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独处,而不是酒吧的热闹和陌生人的体温。 到家之后,叶清浓甩掉脚上的高跟鞋,依旧习惯性地打开鞋柜上的唱片机,试图填满周遭的空旷,她脱下那身肃穆庄严了一整天的黑色西装,径直走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 身体渐渐沉入温度稍烫的水中,氤氲的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视线,也让她连轴转几周的紧绷神经稍稍得以放松,在这样一片令人头脑发昏的温暖里,车上与沈湘的对话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这种感觉我也体会过。 她为什么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说出这种话,明知道这在人际交往中是大忌,甚至完全违背了她恪守多年的处事原则。 为什么。 触景生情吗。 叶清浓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抬起湿漉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那朵玫瑰刺青,隐藏在绚烂色彩下的凹凸不平顺着指腹传来,无法忽视,某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伴随着灼痛感,突然凶猛地翻涌上来,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下潜最痛快。 身体下沉,热水没过眉眼,直到彻底淹没头顶,在一片窒息的寂静与黑暗中,记忆的碎片如同黑白默片般在叶清浓眼前闪回—— 精致昂贵的别墅里总是弥漫着酒气和恐惧。 男人醉醺醺的咆哮,女人痛苦压抑的啜泣。 皮肤上时不时传来令人战栗的灼痛,混合着劣质烟草的难闻气味。 直到那个雨夜。 那张和她有八分相似、青一块紫一块却异常温柔的脸,往她手里塞了钱,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阿浓,去巷口帮妈妈买瓶药好不好?” 她攥着钱,懵懂地跑出去,跑得满头大汗,最后捧着那个冰冷的瓶子跑回来,递过去。 之后就是刺耳的警笛声,白布,和永无止境的寒冷。 再后来...... 哗啦—— 一声剧烈的水响,叶清浓猛地从浴缸中坐起身,水花四溅,她趴在浴缸边缘,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眼角生理性地溢出了眼泪,肺和气管憋得火辣辣地疼,似乎再多一秒就要爆炸。 她差点被呛死。 叶清浓扯了扯嘴角,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浮现的不是劫后余生的惊恐,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淡漠,缓过一口气后,她抬手抹了抹脸上不知是水还是泪的痕迹,目光泠然地望着蒸腾而上的缥缈水汽,仿佛刚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不是她自己。 窗外,电闪雷鸣,雨声淅沥,急促的雨点敲打着玻璃,也震颤着那颗早就千疮百孔腐烂不堪的心。 作者有话说: ---------------------- 当一个边界感锋利坚硬到能砍树劈柴的人突然对另一个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好奇和在意,那就说明某人完蛋了!没错,湘姐,说的就是你!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失联 葬礼虽然结束了,但沈建山身后事的部分法律手续仍然需要时间处理,沈湘不得不继续留在国内一段期间。 而与此同时,远在法国巴黎的工作团队发来消息说不久后将在国内举办一场由云江市与港城多家重量级集团公司联合牵头的服装展览,虽然具体日期还没定下来,但此次机会难得,团队成员问沈湘是否有意向代表品牌参加这次活动。 沈湘握着手机,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于公,她所在的巴黎总公司一直有意开拓潜力巨大的亚洲市场,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国内市场,此次高规格的联合展览无疑是了解行业动态和建立人脉的绝佳机会。 于私,发小林鲸度假还没回来,她难得回一次国,能见上一面自然是最好。 权衡利弊综合考虑下来,沈湘很快做出了决定,她回复团队,接受了这项工作任务,并将其纳入进自己的行程安排。 而在此之前,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葬礼结束的第二天,沈湘动身前往邻近的云江市,专程探望林鲸的父母,林父林远川与林母荆慧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对她视如己出,她哪有不去拜访探望的道理。 得知沈湘要来,将她视如己出的老两口早早备好了丰盛的家宴。 吃饭期间,沈湘的碗总是堆得像小山一样,林远川关切地询问她在法国的工作生活和此次回国处理父亲后事的细节,眼中满是心疼,荆慧更是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她一个人在外要注意身体,凡事不要硬撑,天塌下来还有家里人给她做后盾呢。 听到这番话,沈湘感动得无以复加,在她心里,林家就像是她第二个家,她更是把林鲸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 吃过饭后,得知沈湘后续还要尽快返回港城处理工作以及沈建山的其他后事,没法长住,老两口脸上写满了失落,却依旧尊重她的安排。 临行前,荆慧不由分说地给沈湘塞满了大包小裹的云江特产和名贵滋补品,之后更是将一张银行卡硬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第16章 “小湘,拿着,多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你看你瘦的,在外面别亏待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跟阿姨说。” 这份豪爽大方的关切同发小林鲸如出一辙,真不愧是一脉相承的母女。 荆慧何尝不知道沈湘压根不缺钱,她给的也不仅仅是钱,更是母亲对女儿的关怀和挂念。 握着那张承载着关心与疼爱的银行卡,沈湘眼眶发热,推辞不了,只得收下。 虽然云江市之行只有短短两天,却让人感受到了千金不换的真情。 回港城的飞机上,望着舷窗外的云海,沈湘思绪渐渐飘远。 她的下一个行程是打算感谢叶清浓,请对方吃饭。 对了,还有先前一推再推的量尺寸做衣服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忙到连轴转的叶律师有没有时间。 沈湘是这样计划的,然而飞机刚落地港城,手机开机提示音刚响完,她就先接到了发小林鲸的夺命连环call。 刚一接通,甚至没等沈湘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林鲸语速极快的机关枪式询问: “湘姐!你到港城了吗?落地了没有?” “我刚落地,怎么了,这么急?” “出事了!我联系不上叶清浓了!”电话那头,林鲸语气听来有些慌乱:“电话打了几十个,一个都不接!微信也不回!这都两天了!这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平日里林鲸性子急归急,但也很少有这种方寸大乱的情况,这让沈湘心里也不由得咯噔一下,但她仍然保持镇定: “是不是她又在忙什么大案子,不方便接电话?” “我问过她律所的人了!律所说她两天没去上班了,也没请假,这太反常了!”听筒里,林鲸越说越急:“湘姐,我这一时半会回不去,我把叶清浓家地址发给你,拜托你帮我去看看!” “可是...”想起之前提到家庭住址时叶清浓瞬间冷凝的眼神,沈湘语气有些犹豫:“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突然找到她家里,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这时候还管什么合不合适的!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湘姐,你跟叶清浓认识时间短,不了解她,她就是个工作狂,几乎没有不接电话的时候,更别说无缘无故旷工两天还玩失踪!我是真怕她出事啊!” “......” 沈湘语塞,整颗心随着林鲸的话沉了下去。 那个永远游刃有余、仿佛天塌下来一切也能尽在掌握之中的人。 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一股子莫名的焦灼感瞬间缠上沈湘心头。 算了,顾不了那么多了。 从机场出来,沈湘不敢浪费一分一秒,她让司机把她的行李直接送回酒店,自己则是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林鲸发来的那个位于港城顶尖豪宅区的地址。 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路上,沈湘一直在心里默默祈祷。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最终在一栋看着昂贵却处处透着冷清的独栋别墅前停下。 下车后,沈湘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按下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回荡,一遍,两遍,三遍......久到沈湘觉得似乎过去了好几个世纪,可门内却始终毫无动静。 哪怕在来的路上已经恨不得将地址已经刻在了脑子里,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再次掏出手机核对。 确认是叶清浓家没错。 怎么会没人来开门。难道叶清浓不在家吗。 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如同藤蔓般缠绕,愈演愈烈,确认地址无误后,沈湘不再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而就在电话接通的瞬间,面前沉重的大门突然“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您好,这里是港城公安局,我是警官***,请问您有什么事?您好?您好?” “呃...抱歉,问题解决了,打扰了。” 沈湘表情僵了一瞬,之后飞快地对电话那头的警官道歉并挂断电话,她的目光全程都牢牢地钉在眼前给她开门的人身上。 是叶清浓。 只是眼前这个叶清浓与平日里那个光鲜亮丽无懈可击的律政俏佳人完全判若两人,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黑色真丝蕾丝睡袍,袍带随意系着,领口微敞,一小片精致的锁骨和其下若隐若现的妖冶玫瑰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这人身上竟然有刺青吗。 沈湘第一次知道。 可眼下她没心思关心刺青,眼前人的状态让她心惊,那张混血立体的脸惨白如纸,向来饱满的红唇此刻也干裂泛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甚至虚弱到倚靠在门框上,湿漉漉的额发黏在额角,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不过两天没见,这人怎么会这样憔悴。 对上那双失了往日神采的灰蓝色眼睛,沈湘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先前所有该有不该有的多余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怜惜。 没错,就是怜惜。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发自内心的怜惜。 似乎是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人竟然是沈湘,开门后的叶清浓一愣,眼里飞速闪过一丝错愕和慌神。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迎上那双盛满担忧的温软杏眸,叶清浓下意识环抱双臂,努力想调动起平常那副圆滑的笑容面具,可高烧带来的剧烈头痛和浑身酸痛耗尽了她所有耐心,哪怕她极力克制,但脱口而出的语气依旧掺杂着无法掩饰的淡漠与疏离: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林鲸告诉我的。”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和冒昧,沈湘赶忙移开视线,轻声解释:“她说联系不上你,很担心,所以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现在看过了,我很好。”叶清浓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同往日的热络形象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换了个芯子,逐客意味显而易见:“你可以走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聊。” “可是你——” “我还有事,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叶清浓径直将门关上,将沈湘连同那些未说出口的关切一并隔绝在外。 她现在真的没有心思招待任何人。 哪怕是沈湘。 后背重重靠在冰凉的门板上,硌得蝴蝶骨有些疼,叶清浓卸下强撑着的力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她感觉自己脑子里像是被人灌了浆糊,又沉又重,明明额头上沁了一层冷汗,可摸起来却烫得吓人。 大概是那晚在浴缸里情绪失控,之后又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裙去阳台吹风喝酒,结果就这么彻底着了凉,以至于她在床上昏昏沉沉地躺了两天,直到刚才那阵门铃催命似地响起,她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从床上爬起来。 已经吃过药了,怎么还不见好,简直是庸医。 叶清浓吸了吸鼻子,踉跄着挪到客厅,瘫倒在沙发上,混沌的意识不受控地在滚烫的头脑中浮沉—— 沈湘。 她为什么要来。 她不该来的。 尤其是这种时候。 这种她狼狈不堪的时候。 一时间,叶清浓有些分不清她是因为沈湘知道她的住址而感到不高兴,还是因为让沈湘看到她狼狈的一面而感到不自在。 算了,无所谓了。 玄关处的唱片机不知道开了多久,此刻依旧在工作,头脑昏沉之际,叶清浓貌似又听到了耳熟的旋律。 是她上次觉得难听的二胡。 好看的眉头不自觉蹙起,叶清浓想起身换掉这难听的音乐,可发冷的四肢一点力气都没有,她只能蜷缩着躺在沙发上,任由眼皮合上,渐渐昏睡过去。 不知道在昏沉中煎熬了多久,那该死的门铃声又一次在耳边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被病痛反复折磨的神经本就脆弱到了极点,此刻这持续的噪音彻底磨灭了叶清浓所剩无几的耐心,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她压着翻腾的怒气,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头脑昏沉地再次冲向门口,这次她打定主意不管门外是哪个不识相的,她都要用最恶劣的态度将人轰走。 砰—— 门再一次被带着怒气的人拉开。 然而,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去而复返的沈湘。 那人手里多了好几个印着药店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药品、退烧贴,甚至还有一个保温袋,此刻正隐约散发着食物的热气。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妈耶!我就说不正常吧!这不就是生病了吗!还好我机灵!可多亏了我! 作者本人()(小声蛐蛐):是,多亏了你当红娘。 林鲸()(光顾着高兴没听见):啥?你说啥? 作者本人():没啥,说你这人仁义。 林鲸()()(毫不知情):那你看看! 第17章 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照顾 怎么又是沈湘。 对上那双温润澄澈的眸子,叶清浓心情极为复杂,翻腾的怒气混合着高烧带来的无力感让她连维持最基本的防御都显得艰难,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强硬地下达逐客令,沈湘却先她一步开口,语气自然而熟稔,甚至作势就要往里走—— “门口风大,快进去。” “......” 进去。去哪。 叶清浓身体僵硬地挡在门口,沙哑的声音重复着苍白的说辞,赶客意味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我很好,你可以回去告诉林鲸,让她别担心了,她要还是不放心,一会我会给她回电话。” “......” 四目相对,沈湘没有因为听到叶清浓的“保证”离开,也没有因为这近乎冷漠的言辞而不高兴,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怜惜: “可是。”她看着叶清浓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柔软:“我很担心你。” “......” 她说,她很担心她。 不是出于林鲸的委托,不是基于律师与客户的关系,仅仅是“我”担心“你”。 灰蓝色眸子不受控地颤动了一下,沈湘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叶清浓冰封已久的心里漾开了层层涟漪,本就嘶哑的声音此刻愈发干涩: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沈湘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叶清浓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她探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前后不过两秒钟,突如其来的额头相抵让叶清浓整个人彻底僵住。 眼前人微凉柔软的触感与她自身滚烫骇人的高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股子她从不允许的被侵入领地的战栗感沿着背脊四下窜开,明明很陌生,明明不适应,明明应该感到抗拒...... 可奇怪的是,这其中竟然夹杂了一丝被温柔安抚后的舒适。 怎么会这样。 这样正常吗。 “好烫,你这还没退烧呢。” 没等叶清浓反应过来,沈湘声音再次传来,她先退开了一步,晃了晃手上沉甸甸的袋子,脸上多了几分歉意,解释道: “抱歉,我手里拎着东西,只能这样给你测体温了,我买了清淡的粥,赶紧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这样病才能好得快。” 说完,沈湘顿了顿,微微歪头,那双漂亮的杏眸眨了眨,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询问: “可以吗,清浓?” “......”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叶清浓沉默着,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门在背后轻轻关上的那一刻,沈湘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个门她总算是进来了。 活了三十多年,始终恪守着礼节和距离的沈湘几乎是第一次做这种“越界”的事。 这不单单是因为林鲸的拜托,更是因为她心底那份对叶清浓无法抑制的怜惜。 她不想看见这个看似强大无比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女人在生病时独自硬扛。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大概是出于女性同盟的天然亲近吧。 沈湘这样定义自己的内心,而老天也没有给她更多时间细想,一进玄关,激昂的交响乐扑面而来,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吵闹。 是古董唱片机。 生病的人听这么躁的音乐行吗。 沈湘忍不住在心里犯起了嘀咕,下一秒放眼望去客厅时,极简的黑白灰装潢配色映入眼帘,整个空间里装饰物寥寥无几,与其说这是一个家,不如说更像一座设计精美的冰冷监牢。 因为是律师,所以喜欢这样的居住风格吗。 设计师的职业病让沈湘下意识在心底打了个问号,她刚想回头说点什么,一双刚拆封的客用拖鞋已经放在了她的脚边。 “新的,放心穿。” 叶清浓声音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在尽力维持着最后的礼节,说完,她没有一丝犹豫地关掉了鞋柜上的唱片机。 明确自己此次来的目的,沈湘也没再客气,她迅速换上拖鞋,拎着东西,跟着叶清浓来到客厅,她将东西放在茶几上,一边动作利落地从包里掏出电子体温计,一边语气自然地询问: “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严重?” 叶清浓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阖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语气含糊道: “前几天晚上...不小心受了风。” “受风?”沈湘将体温计递过去:“先量一下体温,之前吃过药了吗?” 叶清浓点点头,之后又摇头,顺从地夹好了沈湘递过来的体温计。 她确实吃药了,不过距离上次吃药过去几个小时她已经记不清了。 几分钟后,当温度计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39.2c的数字时,沈湘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不行,烧得太高了,得去医院。” “不去。” 叶清浓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同上次提到家庭住址时的抗拒一模一样。 沈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异样情绪,纵然心里着急,可她没再坚持,而是立刻放缓了语气,像哄孩子般商量道: “好,不去医院也行,不过你得先把这碗粥喝了,然后把退烧药吃了,如果后续温度能降下来,我们就不去,好不好?” “......” 好温柔。 公认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金牌律师,此刻罕见地语塞。 叶清浓抬眸,看向沈湘。 那人说完之后低下头仔细地拆开外卖包装,将温热的粥碗端到她面前,之后又认真地对照说明书取出药片,倒好水放在旁边,灯光照在那张温柔专注的脸上时,一种久违的被人小心翼翼照顾着的感觉,仿佛暖流一般猝不及防地淹没了叶清浓冰冷的心脏。 沈湘没有用尖锐的话逼着她接受那些“为她好”的建议,她尊重她的选择,接受她的拒绝,大概也正因为如此,哪怕这些年叶清浓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习惯了用淡漠筑起高墙、习惯了讨厌那些试图介入自己隐私和生活的某某某,可此时此刻,面对沈湘的温柔与坚持,她竟然生不出半分真正的厌烦。 正如现在,当沈湘不知道第几次下意识抬手轻轻擦去她额角渗出的薄汗时,不喜欢在脆弱时被人碰触的她竟然没有躲闪,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微凉温柔的触感,任由那股子从未有过的酸涩柔软的情绪在她心底肆意蔓延。 在沈湘的“要求”下,叶清浓垂着眼睛,安静地喝下了那碗温热的粥,之后又默默接过水杯,顺从地吞下了那片退烧药。 对她来说,这一切顺从都是前所未有的默许。 默许了沈湘的靠近,默许了沈湘触及自己从不示人的脆弱,甚至默许了那份她一直以来坚决杜绝的关于亲密与依赖的可能性在她心里悄然滋生。 这和她以往哪段注定无疾而终的短暂恋情都不一样。 曾经她和很多人拥抱接吻,做尽亲密之事,可于她而言,她的心从未亲近过任何人,更不允许任何人亲近她。 但这次好像有些不同。 很新奇。 却也很危险。 ---- 饭和药都吃完了,尽管高烧没有立刻退去,但胃里有了温暖的食物垫底,叶清浓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而这样一来,那份习惯性掌控局面的不愿暴露脆弱的本能再次冒出头来,恢复了几分理智的人靠在沙发背上,刻意避开沈湘关切的目光,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再次染上了逐客的意味: “我现在没事了,谢谢你,你可以离开了,我们下次再约。” 听到这话,沈湘点点头,却没有动,她顺着她的话,语气温和地反问:“你是要找别人来照顾你吗,比如...你的女朋友?” 沈湘问得自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也不怪她会这么问,毕竟以叶清浓的条件和过往风评,想找个女朋友来照顾她确实分分钟的事。 叶清浓被问得愣了一下,可似乎是为了让这人尽快离开,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闻言,沈湘再次了然地轻轻点头,可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坐得离叶清浓更近了些,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那你联系吧,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她来了,确认你有人照顾,我再走。” “......” 话说到这个份上,莫名其妙被赶鸭子上架的叶清浓眨眨眼睛,对上沈湘平静温和的目光,她只得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第18章 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联系人头像多到爆炸,仿佛怎么都翻不到底,叶清浓机械地滑动着屏幕,一个个或亲昵或代号的名字从她眼前闪过,可指尖却始终没有按下任何一个拨号键。 最终,搜寻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字上——【唐妩】,这个可以和叶清浓谈天说地,甚至还能帮她处理一些麻烦“后事”的老友,可她依旧没有按下拨通键。 因为她突然发觉了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了。 她为什么要被沈湘“牵着鼻子走”。 凭什么沈湘让她打电话她就要打电话。 差点让某个心理学专家绕进去。 后知后觉“掉坑里”的叶清浓有些烦躁地锁上屏幕,她将手机扔到一边,破罐子破摔地直接坦白: “我不习惯在这种时候叫人来,你直接走就行,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对此,仿佛只听到了前半句的沈湘若有所思,轻声追问:“女朋友也不可以吗?” 叶清浓挑了挑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意味,坦白到底:“我单身。” 话一说出口,以为沈湘会因为她刚刚说了谎而追问些什么,叶清浓习惯性地飞速在心里思索对策。 可出人意料的是,沈湘没有追问。 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那双温柔似水的杏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类似于“放心”的情绪,快得让叶清浓怀疑是不是高烧让她烧出了幻觉。 “好,我知道了。”几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沈湘依旧平稳温和的声音再次落在耳畔,听得叶清浓一头雾水。 她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没等叶清浓开口追问,沈湘却突然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卧室方向走。 “你干什么。”叶清浓下意识地问,身体却因为虚弱不得不依靠着身旁人借力。 “高烧一直不退,光吃药肯定不够啊。”沈湘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圈着她的腰,温和的语气听起来理所当然:“回房间我帮你物理降温,好得快。” “......”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沈湘():你是要找别人来照顾你吗,比如你的女朋友? 林鲸():你说哪个?她可是有好几个女朋友! 叶清浓():胡说八道!@作者本人 你来说。 作者本人()()():...林作说得确实不太对... 叶清浓():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作者本人()():...不是好几个...是好几十个... 叶清浓():群众眼睛也有白内障的。 (后续画面太过暴力,不宜播放)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切勿当真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拉扯 回到卧室,额头上贴着降热帖的叶清浓被扶着在床上靠好,沈湘则是撸起袖子去浴室打热水。 原来是这种物理降温啊。 叶清浓靠着床头,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好吧,怪就怪在她之前某次貌似用过类似的话跟人调情,现在好了,真被人抓来降温了。 等会,不对,刚刚在楼下客厅她不是让这人回去吗,怎么现在还进卧室了。 叶清浓觉得自己可能是烧得有点迷糊了,反应太慢,所以才被某人牵着鼻子走。 算了,事已至此,无所谓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她还怕沈湘照顾她不成。 与此同时,接水回来的沈湘对此全然不知,她浸湿毛巾后拧干,坐在床边,一手拿着温热的毛巾,一手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解开叶清浓睡袍的带子。 等会,怎么回事。 好家伙,直女果然就是肆无忌惮。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戒备与慌乱,某位天生比蚊香还弯的病号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按住那只停在她小腹上的手。 望着眼前人如临大敌的样子,被按住手的沈湘停住动作,莞尔一笑道:“怎么了,你害羞了?” “......” 沈湘这话当真没别的意思,在她看来,在大家同为女性、叶清浓又是单身的情况下,她帮她擦身体降温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要是林鲸在也会这么做的。 可她大概不知道的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调侃,却精准地戳中了叶清浓那该死的胜负欲,她立刻放开按住的手,甚至还故意挺直了些脊背,尽管耳根已经开始微微发热了,可她却依旧故作无所谓道: “没有害羞,只是觉得你在照顾病号方面好像挺有经验的。” 听到这话,沈湘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动作轻柔地用热毛巾为叶清浓擦拭脖颈后背,帮助散热,而某个病号全程都乖乖配合。 “疼吗?”擦到一半,沈湘突然开口。 “什么。”叶清浓不明所以。 “你胸口这个玫瑰刺青,纹的时候疼吗。” “不疼。” 话音一落,那双比冰川水还干净的眼睛看过来,叶清浓唇角微动,妥协了:“好吧,一点点。” 事实上对她来说,比起某些不愿回忆的疼痛,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沈湘不知道那些被有意封闭的过去,点点头,笑着附和:“很漂亮,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会喜欢刺青。” “我这样的人?” “嗯,看起来很‘正经’的人。” 正经。又是这个评价。 叶清浓挑了挑眉,语气习惯性地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你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 见到漂亮女人说一些意味不明的漂亮话几乎已经成了某位暧昧大师的本能。 只是这话落在“钢铁直女”沈湘耳朵里只能代表看来是退烧药药劲上来了,先前还病恹恹的人现在都有心情开玩笑了,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沈湘扬了扬唇,给叶清浓擦完身体后,她接着又拿出带来的白酒,倒了一些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握住叶清浓的手,细致地揉搓她的掌心。 “用酒搓一搓好得快。” “......” 话音一落,没等叶清浓反应过来,发冷的手倏地被眼前人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让她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几秒之前那点似有意似无意的调情心思顿时被烧得干干净净。 救命,这人总是做出一些让她心脏恨不得下一秒就爆炸的事,她难道不知道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手可是—— 算了,她不知道,毕竟钢铁直女。 望着沈湘低垂专注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却遮盖不住那颗漂亮的泪痣,叶清浓感觉周遭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这白酒多少度的,怎么只是闻着就让人感觉头好晕,身体好热。 叶清浓移开视线,暗自调整呼吸。 然而这还不算完。 搓完掌心,沈湘的手又摸向她的额头、脖颈,甚至最后还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当蘸了白酒的棉柔巾擦拭脚心那一刻,那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叶清浓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察觉到异样的沈湘停住了动作。 “没什么,有点痒。” “可是擦一擦会好得快。” “......那我忍着点吧。” 叶清浓强撑着镇定,终究没有躲开。 算了,能忍则忍,她现在躲开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她什么场合没经历过,有什么好躲的。 叶清浓在心里立flag,可话虽这么说,但在一片只有细微摩擦声的安静氛围里,她还是感受到了自己那渐渐奔上高速的心跳声以及快被抠烂的隐隐作痛的手掌心,为了转移注意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低声开口,语气温和了不少: “先前我态度不好,抱歉。” 她说的是之前把人拒之门外的事。 沈湘抬起头,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 “冒昧打扰是我的问题,我也跟你说声抱歉,我们扯平了。” “......” 这人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叶清浓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浸泡在温水中,先前那股子悸动再次难以抑制地蔓延开来,她看着沈湘,忍不住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对了,你说你知道了。” “嗯?” “就刚才在一楼客厅,你说你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啊...”沈湘想了想,坦然道:“知道你现在是单身啊。” 这很重要吗。 叶清浓挑了挑眉,追问道:“那如果我不是单身呢。” “那就轮不到我照顾你了,你女朋友肯定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她会吗。” “会啊,谁会放着这么漂亮完美的女友不管啊,估计早就心疼死了,哪还有我的机会呢。” “......” 不愧是心理学硕士,情商高得说什么话都像是在调情。 第19章 叶清浓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不死心地追问:“那也就是说如果我不是单身,你就不会照顾我了?” “刚刚不是说过了嘛,你女朋友会照顾好你的。” “那如果她不知道或者不愿意照顾呢。” 沈湘停下动作抬头,无奈失笑:“清浓,咱们现在讨论的这个问题好像根本不成立。” “嗯哼。”叶清浓点点头,目光却依旧直勾勾:“那你要不要回答。” 沈湘看着她,确认这人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语气也认真起来:“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没有评价的资格。” “不用评价,只是问你还会像现在这样照顾我吗。” “不会。”沈湘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道:“毕竟像这样的照顾很容易引起误会,我不想冒犯或伤害任何人,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叶清浓,眼角的泪痣都仿佛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我也不希望再被泼一次冰咖啡了。” “......” 这话现在就挺容易让她误会的。 所以沈湘相信她说的她单身。 所以沈湘也知道她现在对她做的这些事超出了正常社交范畴。 所以自己兜兜转转问了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验证这些。 向来完全不在意他人看法的叶清浓觉得不可思议,她一边觉得此刻的自己不像自己,一边又在听到沈湘的回答后忍不住流露出一种轻松的笑,那笑区别于平日里的固定面具,完全是下意识的,不受控的,她半眯着眸子又开口问了一句: “那你呢。” “什么?”沈湘再次被某位脑回路山路十八弯的病号问住了。 “你这样照顾我,会有人拿着咖啡来泼我吗。” “怎么会。” 对上那双因发烧眼角微微泛红的藏着一丝探究的桃花眸,沈湘笑得露出小梨涡,没有正面回答: “谁会忍心泼一个病号呢,还是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漂亮病号。” “......” 叶清浓发现自己今天心跳总是超速。 关于沈湘现阶段是否单身这个问题,她一早就从林鲸那旁敲侧击地了解过情况,可此刻沈湘却不知为何跟她卖起关子来。 什么意思。这人是在跟她开玩笑还是有意拉扯。 叶清浓拿不准,只是下一秒就看着沈湘弯着眉眼,轻轻握住了她的另一只脚踝,蘸有白酒的棉柔巾再次接触脚心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上想,眼睫不受控地颤了颤,灰蓝色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沈湘():谁懂啊,就为了验证我相没相信。兜兜转转绕了那么大一圈,某人的脑回路怎么这么曲折,是因为是律师的缘故吗。 叶清浓():因为谈话对象是你的缘故。 沈湘():我以为我留下照顾你就已经很明显了。 叶清浓():我没安全感。 沈湘():...清浓,我—— 林鲸():我抗议!!!!这不公平!!! 叶清浓()()(想杀人):哪又不公平了! 林鲸():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叶清浓():你问我什么了。 林鲸():我之前问你假设我和你的暧昧对象同时掉到水里,你先救谁? 叶清浓():我怎么回答的。 林鲸():你说没有假设!还说我幼稚! 叶清浓():所以不公平在哪。 林鲸():不公平在你双标! 叶清浓():可是这章里回答假设的是沈湘,不是我,我是提出假设的人。 林鲸():啊......这......好像是哈,太激动了没审明白题...... 叶清浓():这理解能力还能当作家? 林鲸():叶!清!浓!我真的要生气了!湘姐你不许宠她了! 叶清浓():你说了不算。 林鲸():算! 叶清浓():不算。 林鲸():算!! 叶清浓():就不算。 林鲸():就算!!!你欺负人还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湘姐!你看她! 叶清浓():有人气血充足生龙活虎的,偏偏要欺负一个病号。 林鲸()()()():??? 林鲸咬牙切齿地拿出双截棍,刚甩起来就误伤了想要来劝架顺便告诉二人一声沈湘已经离线了的作者本人......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直女” 生病放大了身体与精神的疲惫,在沈湘细致温柔的物理降温后,叶清浓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她不可避免地又一次陷入了梦境,梦里依旧是那些扎在她心脏上挥之不去的痛苦记忆碎片。 刺鼻难闻的酒气、男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女人压抑痛苦的哭泣、皮肤上灼热的刺痛......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就在她快要被这绝望的噩梦吞噬时,眼前的光影骤然一变,沈湘出现了。 突然出现的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安静地走到幼小的她身边,温柔地握住了她颤抖的手,那双温润的杏眸里盛满了无声的包容和安慰,任谁看了都想向她倾诉委屈和伤痛,被包裹的手掌源源不断传来地真实的温暖,仙丹妙药般地驱散了周遭的寒冷与绝望,将那些狰狞不堪的画面渐渐抚平。 沈湘。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梦醒了。 被握住的手温度渐渐退却,叶清浓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严防死守,只有缝隙里隐隐透出了一丝城市霓虹的微光。 已经晚上了吗。 先前那种害冷昏沉、连骨头缝儿都在疼的感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叶清浓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多亏了某人照顾得好。 那双温柔体贴的杏眸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叶清浓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暖意,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虽然走路时还是有些发虚,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一打开卧室门,一股子浓郁鲜香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某个病号的味蕾,她循着香味来到一楼开放式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沈湘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那人脱掉了风衣外套,此刻只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白色丝质衬衫,衬衫下摆利落地收进裤腰,完美勾勒出她流畅的肩颈线和纤细如柳枝的腰身,她微微俯身,正小心地查看砂锅里的汤,专注居家的背影看起来与这间冰冷的房子格格不入。 望着这个背影,叶清浓心里蓦地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 这栋房子有多久没开过火了。她已经不记清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沈湘适时回过头来,看到叶清浓时,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 “起来了?” “嗯。”叶清浓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烧退了吗?” 沈湘一边问着,一边很自然地走上前,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用手背贴上了某个病号的额头。 这次她手里没拎东西啊。 想起白天时在门口的额头相抵,叶清浓心里闪过一丝可惜。 而眼前人全然不知道她内心的弯弯绕。 “烧退了,不烫了。”沈湘语气欣慰,接着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怎么才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说着,沈湘十分自然地走到客厅沙发边,拿起自己那件风衣,回来轻轻披在了叶清浓的肩上。 吃了药后鼻子通畅不少,轻飘飘的重量盖在身上那一刻,叶清浓立刻被一股清雅温暖的檀木香气包裹。 那是属于沈湘的味道。 叶清浓深吸一口气,指尖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开口找话题:“你煮了什么,闻着好香。” “我在外卖软件上下单了食材,给你炖了鱼汤,一会尝尝我的手艺?” 这人还会做饭啊。 闻着空气中隐隐的香气,叶清浓勾了勾唇角:“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鱼汤。” 最喜欢鱼汤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沈湘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笑容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我怎么记得之前吃饭的时候,你说最喜欢奶油蘑菇汤来着。” “...是吗。”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满嘴跑火车习惯了的某人赶忙找补道: “那这就是我第二喜欢了,总之不管怎么样,今天有口福了。” 沈湘挑了挑眉,没戳穿她,顺势开玩笑道:“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我好久没下厨了。” 话都聊到这了,某种惯性的撩拨心思再次冒头,叶清浓直直望着那双温软杏眸,故意用一种带着暧昧的语调道: 第20章 “有情饮水饱,只要是你用心做的,一定好喝。” “有情饮水饱?” 是她在国外待得太久,听不懂中文了吗。 沈湘觉得有意思,笑着反问:“这话用在咱俩身上合适吗?” “嗯...”叶清浓面不改色地继续装傻,灰蓝色的眼眸里却闪着微妙的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不用过于计较。” 沈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深究,反而顺着话头从善如流道: “好啊,既然这样,那一会儿你能喝多少汤,就取决于你对我有多少‘情’了。” “......” 直女啊直女,果然是世上最可怕的生物。 望着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叶清浓面上维持着镇定,实则心跳早就不受控制地再次飙上了高速,借着沈湘回头查看汤的功夫,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随手摸向厨房冰箱上常年放置的烟盒。 烟在她家里随处可见,是她用来缓解紧张和焦虑最方便的道具。 想着沈湘之前提过有过敏性鼻炎,叶清浓其实并没打算真点着,只是想借那熟悉的烟草气味平复一下此刻紊乱的心绪,然而她刚将一支烟抽出来,下一秒,那支烟就被转身撞见的沈湘伸手轻轻抽走了—— “叶律师,厨房重地,禁止明火,不许抽烟了。” “......” 好一句叶律师。 这人是怎么做到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调情似的。 与生俱来的天赋吗。 叶清浓想不通。 事实上,曾经很多女孩都试图在抽烟这件事上管束她,而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不耐烦,甚至反感,可此时此刻,对着眼前眉眼含笑的沈湘,最讨厌被约束的人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厌烦,而是不自觉生出了一种更想逗逗某人的撩拨欲。 叶清浓扬了扬眉,故意顺势道:“那我去客厅抽。” “别嘛。”沈湘声音软了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撒娇意味:“我想要你留在这儿看着我。” 说着,沈湘做出了一个让叶清浓完全意想不到的举动——她将刚刚抽走的那支烟又轻轻地塞回了叶清浓的指间,然后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指尖握住了叶清浓拿着烟的手腕,轻轻摇晃着,温声软语道: “我一个人待着很孤单,两个人才有烟火气儿,留在这陪着我,好不好?” “......” 这人摆明了是把选择权交还给她,却又用这种亲昵的姿态,堵死了她所有拒绝的可能。 这还有的选吗。 是谁允许一个直女用这种语气这种动作对着另一个女人撒娇的。 这太犯规了。 明知道沈湘说这话大概率是故意的,甚至还带着点直女肆无忌惮开玩笑的性质。 可叶清浓还偏偏就吃这一套。 手腕处被握住的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路烧到了心尖,看着那人近在咫尺的笑颜,叶清浓只觉得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彻底失了控。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直女啊直女!就这么水灵灵地又撩人又上手的!这能对吗? 沈湘():这没什么吧,好朋友之间牵手拥抱不是很正常嘛,不过你这话也提醒我了,每个人社交方式不同,万一清浓介意...... 作者本人(警铃大作)(背后发凉)():!湘姐,你不要霞嗦啊!! 叶清浓(对作者本人)(对沈湘):别听她瞎说,我不介意,完全不介意,你想做什么都行。 作者本人:(瑟瑟发抖)() 林鲸():我介意! 叶清浓():怎么又是你。 林鲸():我不吱声当我是死的啊!我才是和湘姐最亲近的人! 叶清浓():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林鲸():?! 作者本人():插一句...二位其实没必要争,因为你们不是一个赛道—— 叶清浓()、林鲸():闭嘴。 作者本人()():......(湘姐,湘姐你说句话啊!)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势均力敌(改字) 当一大锅香气四溢的奶白色鱼汤端上餐桌时,叶清浓意识到自己先前那句“有情饮水饱”的调侃说得可能有些为时过早。 沈湘的厨艺相当不错,鱼汤煲得鲜美醇厚,火候恰到好处,完美地满足了某个病号饥肠辘辘已久的肠胃。 然而,再好喝的东西喝起来也得有个度,在连续喝下三大碗后,叶清浓终于不得不举起白旗,赶在沈湘再次舀汤之前,她眼疾手快地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刚放下的空碗。 再喝下去她怕自己真要当场变成吐泡泡的鱼了。 沈湘拿着汤勺,笑意盈盈地看向她,语气里多了一□□哄:“汤不撑人的,再来一点?” 叶清浓誓死捍卫自己的碗,连连摇头,语气里罕见地多了一丝告饶意味:“来不了了,我真的喝不下了。” 再喝就要吐出来了。这种有损形象的话叶清浓当然不能直说。 闻言,沈湘故意蹙起好看的眉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委屈的质疑:“很难喝吗?” “特别好喝。”叶清浓几乎是立刻表态:“是我战斗力有限。” “这样啊。”沈湘舒展眉头,单手托着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所以...你对我的‘情’就这些啊?” “......” 果然,回旋镖虽迟但到。 不知是汤的热气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叶清浓捂着碗,感觉脸颊有些发热,她大脑飞速运转,不出三秒就灵光一现: “快八点了,我得保持身材。” 这个理由听起来既合理又自律,不愧是她。 然而话音一落,眼前人目光登时在她身上流转了一圈,语气笃定而真诚: “为什么?你看起来匀称又健康,一点也不胖。” “......” 听到这话,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叶清浓顺势接住这个话题,故意用一种听起来有些担忧的语气转移话题: “你还没给我量尺寸做衣服呢,万一我不像你之前想象中的模特身材,你会对我失望的。” “......” 时隔多日,量尺寸这个藏着亲密性和私密性的约定再次被提起,然而此时此刻,沈湘却有些分辨不清叶清浓这话里有几分是真实的顾虑,又有几分是这人习惯性的玩笑话。 像她这样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完美女人也会有这种担心吗。 沈湘拿不准,而她骨子里那种对女性天然亲近和欣赏的本能促使某些发自内心的安抚和赞美几乎已经绕到她嘴边了—— 她想说,不要有这种担心。 她想说,你在我眼里一直都很完美。 她想说,无论怎样你都是最好的。 她想说...... 算了,好奇怪,还是什么都别说。 那丝不易察觉也不该有的心思被生生按了回去,前后不过两秒,沈湘就想好了新措辞,语气温和: “没关系,今晚又不量尺寸,你可以暂时——” “那什么时候量?” 叶清浓几乎是见缝插针地打断她,成功引起了另一个更让人在意的话题。 这话来得突然,给沈湘问得微微一怔,刚刚慢下来的大脑瞬间又高速运转起来,她笑道: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最近不忙,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叶清浓盯着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今晚就有时间。” 温软杏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沈湘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今晚不行。” “为什么。”叶清浓追问。 其实在这句为什么问出口之前,叶清浓脑子里已经预演了几个可能会听到的“标准答案”,无非是“你病刚好需要休息”、“不急于一时”之类冠冕堂皇的话吧。 可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沈湘。 只见那人一边自然地收走她死死捂住的空碗,一边转身走向洗碗机,流畅的侧脸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语气里藏着一丝认真,可听起来却又像是在说玩笑话: “换个时间量我们就可以多见一次面了呀。” 沈湘将碗放入洗碗机,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回头看了叶清浓一眼,眼神清澈又无辜: “万一下次又有什么突发事件,清浓不给我开门,我好歹也能有个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进来的理由不是?” “......” 视线隔空相撞,叶清浓感觉自己心跳好像停了一下。 这话听起来像是个化解之前被拒之门外的尴尬的玩笑话,可那语气里的理所当然,那眼神里的坦然无辜,以及那句话字里行间对下一次见面的笃定和期待...... 最温柔的语气,最无辜的神情,结果做的全是最“犯规”的事。 第21章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杀伤力有多大。 叶清浓真觉得自己遇上对手了。 ---- 喝完汤,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 回想起刚进门时听到的音乐,沈湘语气自然地挑起话题: “刚才进来时听到你唱片机里的音乐,你喜欢听交响乐吗?” 叶清浓蜷在沙发另一角,闻言,灰蓝色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情绪,语气含糊道:“还好。” 总不能说是因为怕孤独。 “我也挺喜欢的,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听音乐会。” “......” 音乐会吗。 听着沈湘的邀请,叶清浓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她在时而激昂时而舒缓的乐章中正襟危坐强打精神的画面,对于她这个毫无音乐细胞的人来说,一场这样的音乐会估计比连续开庭十小时还难熬。 她这不得困出好几道双眼皮啊。 叶清浓心里虽然这样吐槽着,但说出口的话却硬生生转了个弯,她抬眼,目光落在沈湘温婉的侧脸上,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舍: “听起来很不错,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沈前辈的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你快回巴黎了吧?” 这话问得很微妙,可沈湘是何等敏锐的人,她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眼前人语气里那隐隐的探询,她没点破,也没隐瞒,实话实说道: “暂时不会回去,我在国内还有工作要处理。” 话题点到为止,对沈湘来说,回答到这个份上已经可以了,毕竟她没有向人详细汇报行程的习惯。 然而,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沙发另一侧的某人嘴角半天下不来。 虽然沈湘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工作,也没有承诺会停留多久,但仅仅是“暂时不会回去”这几个字就像一颗定心丸给到叶清浓。 这样一来,她们之间就还有时间。 至于她们之间有什么,这时间用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沈湘:嗯?怎么改名字了? 林鲸:正常,收藏涨幅不好就会改一改,我们那本也经历过。 沈湘:那改过之后涨幅变好了吗? 林鲸:没有,所以又改回来了,估计你们也有可能改回来。 作者本人:其实我觉得《撩得美人心》挺好的,昨天评论区还有小伙伴说很符合呢,可是就是不太吸引人! 沈湘:别难过,会好的,不过...新标题里的【温柔甜姐】是我? 作者本人:嗯。 叶清浓:【招惹】和【逃不掉】的是我? 作者本人:嗯...您认为呢,是别人您又不高兴... 叶清浓:怎么还让我主动变被动了。 作者本人:嗯?怎么说? 叶清浓:之前不是叫【撩得美人心】吗,占据主动权的不是我吗。 作者本人:nonono,是谁总被撩得心跳超速小鹿乱撞啊,不是您吗? 叶清浓: 大家喜欢哪个名字,评论区里告诉我一下好吗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留宿? 窗外夜色渐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又一个话题结束,沈湘看了看时间,起身提出告别: “今天就聊到这儿吧,时间不早了,我该回酒店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叶清浓也下意识跟着起身,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挽留: “我家客房很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宿。” 留宿。 她什么时候邀请过别人留宿。 这话要是让某个远在巴厘岛度假的炮筒听见非得朝她开炮不可。 算了,开炮就开炮吧,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眼前人的态度。 话音一落,只见沈湘脸上绽开一个温婉的笑容,却轻轻摇头道: “不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刚从云江市回来,行李还在酒店没来得及收拾,得回去整理一下。” “......” 所以这人是一下飞机,连行李都没安置就直奔她这里来了吗。 这个认知让叶清浓心情有些微妙,不过见沈湘态度坚决,她也没再强留,只是送人到玄关时,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她还是没忍住蹙了蹙眉,不放心地问: “你怎么回去。” “叫车就好,很方便的。” 沈湘语气轻松,可叶清浓却不放心,她转身径直拉开玄关柜的一个抽屉,里面赫然躺着十多把不同类型的豪车钥匙。 “选一辆开回去,哪天方便了再还我。” 看着那一抽屉个个都花了大价钱才能得到的小玩意,沈湘依旧笑着婉拒:“真的不用这么麻烦。” 叶清浓抬眼,落在沈湘脸上的目光意味不明,她勾起唇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选一辆吧,我也想多见你一次。” “......” 沈湘显然没料到这人会在这里等着自己,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好一记回旋镖。 果然她们彼此彼此。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湘也不再推辞,平静的目光在那排钥匙上轻轻扫过,最终定格其中最低调的一把: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我选这辆。” ---- 来到地下车库,当感应灯依次亮起,照亮宽敞空旷的车库时,即便是见多识广如沈湘,眼里也难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车库里停放着不下十辆车,从线条凌厉的超跑,到硬派霸气的越野,再到稳重大气的轿车,目光所及的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环顾四周,沈湘轻声感慨:“你的车还真多。” 叶清浓倚在一辆哑光黑的跑车旁,耸耸肩,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掩饰着某种真实情绪:“拼命工作赚钱不就是为了能无所顾忌地花钱取悦自己吗。” 这话完全符合叶清浓一贯玩世不恭的风格,可其中却也隐隐透着一丝藏在物质条件之下的空虚。 沈湘侧头看叶清浓,灯光勾勒着那张混血精致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这个在外人眼中无懈可击魅力四射的女人,在她面前时偶尔流露出的这种需要用物质填补某些空缺的直白与脆弱,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对,就是可爱。 像个小孩子。 沈湘想着,却没有点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指着自己选中的那辆宝马,温声道:“这辆就很好。” “路上小心。” “放心。”沈湘握紧钥匙,拉开车门,回头对叶清浓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到了给你发消息,快回去吧,别又着凉了。” 引擎发动,白色宝马缓缓驶出车库,叶清浓独自站在车库门口,望着那抹逐渐消失的尾灯,直到再也看不见。 沈湘离开后,偌大的车库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叶清浓一个人。 其实死寂的又何止是车库。 家里处处都残留着沈湘的气息,那抹温暖沉静的檀木香气与叶清浓心底某种被某人搅乱后又骤然落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无法平息。 沈湘,明明才告别,我却已经开始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了。 ---- 一个小时后,港城酒店套房内。 暖黄的灯光下,沈湘正在整理从云江市带回来的行李,立在梳妆台上的手机显示着【正在视频通话中】,听筒里持续不断地传出林鲸叽哩哇啦的声音—— “这个叶姐也是!挺大个人了怎么还学不会照顾自己!她这么一整差点给我吓死!要不是你下午及时给我发消息说明情况,我这心脏到现在还在嗓子眼儿里提着呢!等找个时间我非得好好说说她,太不像话了!” “你消消火,差不多就行了。”沈湘将一件白衬衫挂进衣柜,脸上挂着安抚的笑意:“人家现在是病号,我们林大作家真要跟一个病号斤斤计较吗?” “嘿!她还有理了?!”林鲸火气丝毫未减:“生病了也不知道吱个声,万一真把脑子烧坏了可怎么办?亏得我还是她通讯录里的紧急联系人呢,有啥用?这祖宗有事愣是自己硬扛,一声不吭!一天天的,真不让人省心!” “你和贤景开开心心去度假,她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沈湘不急不躁,继续整理着衣物,试图平息好友的焦躁:“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林鲸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弄得有些憋闷,声音不自觉又拔高了几分: “嘿!我说一句,你就有十句在这儿等着我是吧?敢情你俩现在结成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了?!” 沈湘被她这夸张的说法逗乐,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戏谑反问:“怎么,我们林鲸同学这是吃醋啦?” “当然吃醋!”林鲸答得理直气壮:“跟我玩得最好的发小,现在跟我另一个朋友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这算怎么回事啊!我——” 第22章 “狂轰滥炸”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咂摸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林鲸整张脸几乎要怼到镜头前,语气变得急切而警觉: “等会儿!湘姐,你...你跟叶清浓不会也这么说话吧?!” 手上整理行李的动作没停,沈湘有点没太明白她的重点:“哪么说话了?” 林鲸如临大敌,一字一顿地强调:“就是这种听起来模棱两可,像是逗弄人,又像是在撒娇调情的话!” 闻言,温软杏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沈湘故意绷着脸,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她:“林鲸同学,苍天可鉴,我可没跟你调情。” “沈湘!” 电话那头的林鲸果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沈湘见好就收,开始仔细回忆自己的说话风格,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 林鲸立刻高声反驳。 沈湘点头,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哦,那可能就是有吧。” “沈!湘!” 某个一点就着的炮筒这回是真急了,连环炮般的声音恨不得穿透话筒: “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千叮咛万嘱咐啊!叶清浓是弯的!弯的!她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你还敢跟她玩这种语言游戏,你就不怕她真的盯上你?!” “我没想跟她调情。” 沈湘语气依旧平稳,带着点无奈的坦诚:“可是她经常对我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呀,我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吧?” “?!” 这句话仿佛精准砍在了林鲸的大动脉上,她声音瞬间飙升,震耳欲聋的大嗓门恨不得掀翻酒店的天花板: “我就说吧!我就说叶清浓看见你不可能无动于衷!前几次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跟我在那‘没事没事’的!什么叫有事啊!非要等她真把你给‘拐’跑了,那才叫有事吗?!” “......” 听着发小在电话那头心急火燎的咆哮,沈湘忍不住失笑摇头,她索性将手中的衣服放下,在床边坐下,好声好气地继续解释: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啊,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我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女人呢?” “你这种想法就很危险!你...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 林鲸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焦灼,就差没仰天长啸了: “再说了,你面对的人不是一般人,她是叶清浓!她是叶清浓啊!” 沈湘微微歪头,对着手机镜头温柔反问:“怎么,叶清浓就不是女人了?” 林鲸:“......” 这话说得竟让她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眼见发小“哑炮”了,沈湘乘胜追击,语气轻松,试图彻底打消好友的疑虑: “所以啊,你真的不用担心,就像今天下午,我给清浓擦身体物理降温的时候,她身材那么好,可我全程都心如止水,她——” “你!还!给!她!擦!身!体!了!?” “......” 林鲸声音彻底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就是某个炮筒彻底崩溃的抓狂声音,沈湘想解释,却发现对方根本听不进去。 最终,这通越描越黑的电话以林鲸抓狂地嚷嚷着“我要静静!我要捋捋!这个世界太疯狂了!”作为收尾,被强行挂断。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沈湘笑得无奈。 林鲸的反应似乎有些过度担心她了,那种护犊子般的急切,就好像叶清浓是什么猛虎豺狼,而她是个什么不做不了的纯良小白兔。 哪有那么夸张啊。 况且,她刚刚跟林鲸说的都是实话,她不喜欢女人,她对女人没有性方面的想法,如果真要论起担心,她倒是想建议林鲸去担心一下叶清浓。 想到这,沈湘摇头轻笑,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回白天,飘到某个人身上。 想起某人烧得迷迷糊糊,却还强撑着冷漠试图把她拒之门外的倔强模样; 想起那张因高烧而显得格外脆弱苍白的脸; 想起那双因生病眼角泛红的湿漉漉的灰蓝色眼睛; 想起某人被自己用“胜负欲”拿捏后,强装镇定地还击,实际耳根红的像被烫熟了一样; 想起那朵纹在某人胸口前的妖冶玫瑰; 想起某人长着一张冷艳混血的御姐脸,实际大口喝鱼汤时腮帮子鼓得像屯粮的小仓鼠......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沈湘眼底泛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肆意张扬、说一不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一个人,可生病的时候竟然会流露出那种小孩子般的脆弱和固执。 人是多面的,沈湘深信这一点。 就像今天,在没见过叶清浓生病状态之前,她觉得那人的气质很像狐狸,尤其是笑起来眼尾上扬的时候,高贵,美丽,魅惑,聪明,可经过今天的相处之后,她开始觉得叶清浓更像那种看似强势不好惹、实际很好哄很好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 这种反差,怎么说呢。 还挺可爱的。 这个认知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出现在沈湘脑海里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她摇摇头试图翻篇,继续整理行李,却在低头那一瞬间没忍住弯起了眉眼。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林鲸:你你你你你你你跟叶清浓就这么说话!? 沈湘:哪么说话了? 林鲸:就是这么黏黏糊糊的,撩死人不偿命的! 沈湘:我只是正常说话啊。 林鲸:哪里正常了! 沈湘:哪里不正常? 林鲸:你! 沈湘:好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紧张,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女人。 林鲸:这话你以为我没说过吗!等你真爱上了,这些话根本不作数! 沈湘:哪有那么夸张啊。 林鲸:怎么没有!你...算了!你以后少跟她说话! 叶清浓:注意点说话,我还没死呢。 林鲸:叶!清!浓!你还敢来!我警告你,最好离湘姐远一点! 叶清浓:什么,你怎么知道沈湘给我擦身体了。 林鲸:?!?!?! 叶清浓:不止擦身体了,她还说想多见见我。 林鲸:?!沈!湘!!! 沈湘:别生气别生气,我说着玩的。 林鲸:哼,这还差不多! 叶清浓:说着玩?阿湘,你是在骗我吗? 林鲸:你别在那装可怜! 叶清浓:阿湘,你看她。 沈湘:......(内心os:救救我救救我!)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我们林作担心归担心,但不掺和别人的爱情哈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故人 得益于沈湘的精心照顾与坚持不懈地在微信上督促着吃饭吃药量体温,叶清浓仅仅休整了一天身体就恢复到可以正常上班的状态了。 她不在的这几天,律所新招了一批实习律师,五男一女,助手将简历送到她办公室时,她刚刚给沈湘发去自己吃完消炎药的消息。 “资料都在这了吗。” 助手点头:“是的。” “行,你出去忙吧。” 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望着桌上一沓简历,叶清浓放下手机,随手翻了翻,6份简历中的那份女性实习律师的简历引起了她的注意—— 【蒋冰俏,26岁,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本科期间以专业前三的成绩获得保送本校研究生资格,在校期间连续四年荣获国家级奖学金,曾在国家级法学核心期刊独立发表论文两篇,并多次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重要典礼上发言,逻辑清晰,言辞犀利。】 相对扎实的学术背景,显而易见的潜力,这份履历在一众简历里也算是比较出彩的了。 尤其还是位女律师。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可下一秒,在看清简历照片上女孩那张不茍言笑的清冷面容时,叶清浓明显愣了一下,她眨眨眼睛,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之后再次低头仔细端详简历上的照片,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这眉眼也太像了。尤其是那双丹凤眼。 叶清浓想起了某位久远的故人。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突然很想见见这个年轻女孩。 ---- 要么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下午,针对一桩重大刑事案件的案情分析会上,叶清浓如愿见到了蒋冰俏本人。 年轻女孩穿着一身深色职业套装坐在会议室靠近后门的位置,她坐姿端正,脊背挺拔,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疏离,此刻正神情专注地看着眼前的资料。 趁着参会人员还没来全,叶清浓本想过去打个招呼,结果一位姓金的资深男律师先一步踱到蒋冰俏面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吩咐道: 第23章 “小蒋,去给大家买下咖啡。” 被叫“小蒋”的女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金律师,没有动弹。 金律师等了几秒,见对方没反应,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 “我在跟你说话,没听见吗?” “金律师,如果我没记错,光是今天上午,类似的跑腿工作我就已经完成了三次。” 蒋冰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中,会议室一下子静得可怕。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当众反驳,金律师愣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立马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教育道: “实习律师帮前辈买咖啡不是应该的吗,这是律所的传统,也是学习融入的过程。” 听到这话,蒋冰俏面不改色,语气依旧平稳,甚至还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应聘进来的实习律师不止我一位,我不理解为什么这种杂事会固定指派给我,我的时间应该更多地用在熟悉案卷和法律研究上。” 话音落下,字字句句掷地有声,金律师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像他这种入行多年的“老油条”,早就习惯了实习生的顺从与奉承,蒋冰俏这番不卑不亢直言不讳的反击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更触及了他骨子里对女性下属那点微妙的轻蔑。 一个小小的实习律师竟然敢跟他这么说话,真是反了天了。 迎着众人八卦的目光,金律师表情相当不悦,他刚想开口斥责—— “想喝什么,我让助手去买。” “......” 一道清晰有力的女声突然插进来,打断了眼下紧张的气氛,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叶清浓站在会议室门口,不知道来了多久,她双臂环胸,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律师。 显然,她是冲着他来的。 一看说话的是叶清浓,刚刚姿态还高高在上的男人脸上瞬间堆起略显尴尬的笑容,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怎么好意思麻烦叶律您的人呢,这点小事让实习律师去跑跑腿就行了,正好也是历练嘛。” 闻言,叶清浓转了转手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买咖啡这种事也算历练的话,那我倒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了,照金律师这个逻辑,这咖啡应该我亲自去买才对。” “......” 听到这话,金律师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却仍然强撑着维持表面的客气: “叶律真会开玩笑,要真这样说,那也应该是我去买啊。” 叶清浓顺势挑眉,语气轻快,却字字尖锐:“既然金律师如此有绅士风度,体恤晚辈,那就麻烦你了。” 不等金律师反应,她转头对还在发愣的蒋冰俏打了个响指,自顾自地决定:“天凉了,女孩子喝点热的好,蒋律师就要一杯热可可吧。” 说完,叶清浓转回头对脸色已经铁青的金律师露出一个挑不出一点错的完美笑容: “至于其他人要喝什么,就麻烦金律师亲自去统计一下了,放心,我们会等你回来再开始会议。” “......” 前后不过才十几秒时间,局面彻底反转。 叶清浓目光平静地看着金律师,男人脸上肌肉明显抽搐了几下,眼里怒火翻腾,可顾忌着叶清浓在律所的地位业绩以及笑里藏刀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行事作风,他不得不将所有的难堪和愤怒硬生生压了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着后槽牙应道: “好,叶律稍等,我这就去。” “......” 叶清浓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凌厉操作给在场其他几位实习律师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位叶律师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察觉到实习律师们投过来的或崇拜或畏惧的目光,叶清浓心里毫无波澜,这种场面她见多了,别人的想法和看法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 只是在转头看向身边的蒋冰俏时,她发现这个年轻女孩也在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果然,真人比照片还像。 对上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丹凤眼,叶清浓挑了挑眉,主动给了个台阶:“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四目相对,蒋冰俏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相当认真道:“谢谢您。” 短短三个字,真是又够简单的了。 刚才不还火力全开地和人针尖对麦芒呢吗,现在变惜字如金的冰块了。 叶清浓觉得这新人有点意思,想起之前律所管理合伙人齐律师提过一嘴面试的事,她语气状似随意地问道: “听齐律说,面试的时候,你提到我是你的偶像?” 蒋冰俏点了点头,依旧冰块脸,只是眼神更专注了些:“嗯。” 叶清浓勾了勾唇角,半开玩笑地看着她:“可你这反应冷静得像是在旁观庭审,一点都不像是见到偶像该有的样子啊。” 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蒋冰俏沉默片刻,半天才补充了一句:“我看过庭审直播,您很厉害。” 这话要是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叶清浓绝对会认为对方是在溜须拍马,可此时此刻从顶着一张冰块脸的蒋冰俏嘴里说出来时,竟然莫名多了一丝让人相信的感觉。 叶清浓扬了扬眉,眼底笑意更深。 原来不光是长得像啊。 性子冷却有分寸,懂得感恩却不谄媚奉承,眼前女孩身上这股子冷冷淡淡的劲儿都和记忆中的某位故人有那么几分相似。 莞莞类卿屡试不爽,不知道当事人唐妩要是看到这位会作何感想。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解锁新人物啦! 作者亲妈: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叶律的“故人”,还好不是。 唐妩:所以就不管我的死活是吧? 作者亲妈:啊...当然不是啦,这不是叶律这边有情况嘛,这要是突然蹦出来个她的“故人”,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沈湘:什么故人?你们在说什么? 作者本人:?!没说什么,再说...再说“五仁”,五仁馅的月饼! 作者亲妈:对对对!五仁! 沈湘:可是今年中秋节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林鲸:害!你听她俩胡诌,她俩最讨厌五仁馅月饼了!(仅代表个人口味)我刚才从头听到尾,她们好像在说叶姐有个故人,好像还是白月光加朱砂痣那种类型的故人,你看,我就说吧,这女的危险得不行! 叶清浓:你可闭嘴吧,谣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怎么听风就是雨的,谁说是我的故人了,谁说白月光加朱砂痣了,你把写小说的能力用我身上了是吧,那是唐—— 唐妩(捂嘴):可以了可以了,大家要喝酒吗,我请客。 从明晚开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每晚改成九点更新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提点(改字) 晚上,律所为了欢迎新同事组织了聚餐。 叶清浓本身爱喝酒不假,但在这种带有工作性质的饭局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她几乎都是滴酒不沾,更别说劝酒了,尤其是对女性。 所里大多数同事都素质在线,少数几个习惯在酒桌上搞气氛的男同事,碍于律所真正的“王牌”是位女性,且叶清浓周身自带一股子不好惹的气场,那点劝酒的心思也不得不悻悻地按捺下去。 吃完饭,金律师和张律师兴致勃勃地提议转场ktv唱歌,此话一出,旁边几位中年男律师立马出声附和。 叶清浓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明显兴致不高的新人,心下了然,她指尖点了点桌面,提议道: “ktv有点吵,我知道一个不错的清吧,环境好,说话也方便。” 一听是酒吧,而且听叶清浓形容似乎格调不低,几个年轻实习律师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比起在封闭包间里忍受前辈们的“鬼哭狼嚎”,显然自由度更高的酒吧更对他们的胃口。 眼见新人一边倒附和叶清浓,几位男律师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不悦,尤其是白天刚在叶清浓那吃了亏的金律师,不过终究没人愿意当出头鸟驳叶清浓的面子,男人们纷纷顺着话头说: “行,那就去酒吧,麻烦叶律带路吧。”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沉默的蒋冰俏忽然开口,声音冷冷的,语气里仅剩一丝疏离的礼貌: “各位,时间不早了,我想先回家了。” 一听这话,几个喝得面色泛红的男律师立刻起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酒后的黏腻: “哎,小蒋,这就不够意思了啊!今晚可是专门为你们办的迎新,你这走了,不是打我们这些前辈的脸吗?” “就是啊,而且叶律刚刚提出要去酒吧,你就是不给我们面子,也得给叶律面子啊。” “没错,更何况这才几点,你们年轻人有几个早睡的,今天就好好放松放松吧。” 第24章 “......” 男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直把蒋冰俏往道德高地上逼,女孩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反驳点什么,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叶清浓上前半步,十分自然地将她挡在身后,脸上挂出那副习惯性的社交笑容: “行,就这么说定了,地址我发到群里,蒋律师做我的车。” 说完,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更没询问蒋冰俏同不同意,叶清浓拉着她直接上了自己的车。 黑色宾利内,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蒋冰俏半天没系安全带,沉默了好一会后,她语气坚定地重申道: “叶律师,谢谢您帮我解围,但我真的不想去酒吧。” 叶清浓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她侧过头看着蒋冰俏,冷不丁抛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冰俏,你知道在什么时候能最大效率地从一群男人那里获取到你想要的信息吗?” “......” 话音刚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蒋冰俏表情骤然一变,眼神里多了一丝被冒犯的警惕与冷意。 叶清浓将这些微表情尽收眼底,知道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很可能是想歪了,不禁轻笑出声,她语气放缓,半开玩笑却又半是认真道: “别想岔了,是在他们勾肩搭背互相点烟的时候,又或者是在交杯换盏称兄道弟觉得‘都是自己人’的时候。” 叶清浓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男女思维模式存在客观差异,沟通方式也天差地别,很多男律师可能就在递一根烟或碰一次杯的瞬间就完成一次关键的信息交换,这听起来很不专业也很不“法律”对吧?可他们就是会这么做。”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清醒: “而不幸或者说有幸的是,你我所处的正是一个男性比例占据相当优势的行业,有价值的消息,潜在的案源,关键的人脉,这些东西不会像天上掉馅饼一样精准地砸在你我的办公桌上,它们需要你自己有意识地去寻找,去观察,去倾听,去抢去夺,去见缝插针,去发挥我们特有的优势。” “......” 话说到这个份上,该说的不该说的叶清浓都说了,她从来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好人,更不愿意好为人师,只是今天难得好心情罢了,至于是留下直面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的潜规则,还是坚持待在自己的舒适区,决定权完全在于蒋冰俏自己。 话音落地不过几秒,叶清浓就十分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提点从未发生: “你家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 “......”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蒋冰俏紧抿着唇,目光投向窗外闪烁的霓虹。 刚刚叶清浓那些话打破了她原有的认知,这是她在哪所学院里哪堂课上都学不到的,那些关于某些潜在规则与男性主导的言论,她不愿意承认,可她又不得不承认。 眼前这位前辈律师说得都是对的。 几秒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蒋冰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叶清浓,语气斩钉截铁道: “不,叶律师,请带我去酒吧。” ---- 半个小时后,utopia酒吧。 正如叶清浓推荐的那样,这里不是那种嘈杂的迪吧,而是一处格调颇高的清吧,柔和的暖色调灯光勾勒出复古工业风的装潢,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与舒适的蓝调音乐,既保有恰到好处的热闹氛围,又让人能放心从容地交谈。 由于是老板唐妩的朋友,店里的服务人员几乎都认得叶清浓,她一进门就像回到了自己家,轻车熟路地领着律所一行人来到长沙发卡座区域的老位置落座,刚落座不久,一道妩媚窈窕的身影就摇曳生姿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欢迎各位光临utopia,我是这里的老板,唐妩,希望大家玩得尽兴。” 唐妩声音热情,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迷人笑容,她一边自我介绍,一边用带着笑意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客人,然而,当她目光停在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孩身上时,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女孩也恰好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唐妩笑容僵了一瞬,连带着那些说过不下百遍的欢迎词竟不受控地打了个磕巴,某个在多年前就被她强行封存的名字如同雪崩般毫无征兆地翻涌而出—— 那双清冷的眼,那张淡漠的脸。 怎么会有人眉眼如此相似。 难道是她喝酒喝出幻觉了吗。 某位酒桌上的通天代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酒量。 与此同时,在看见唐妩那一瞬间,蒋冰俏眼中也飞速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或是惊讶,或是了然,或是转瞬即逝的惊艳。 毕竟这位酒吧老板当真风情万种,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某个高岭之花不是真完全不解风情的小木头啊。 其他人顾着说话,没注意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可叶清浓却将两人之间电光火石般的微妙反应尽收眼底,她不动声色地拿起酒水单,熟练地点了几款酒水和小食,巧妙地将这瞬间凝固的空气岔了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服务员陆续将酒水送上,卡座间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同事们推杯换盏,笑声不断,叶清浓借口去洗手间,离开座位后,直奔吧台。 吧台后,唐妩此刻正双手撑着吧台边缘微微出神,美艳的侧脸在身后一整柜琳琅满目的酒瓶映衬下透出几分罕见的落寞与空洞。 叶清浓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指尖敲了敲台面,叫了杯唐妩前几天在微信上跟她提过的新品特调,语气随意地开启话题: “今晚我带来的这批客人怎么样,唐老板还满意吗。” 话音一落,唐妩瞬间回过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挂上笑容:“满意,当然满意,你带过来的客人我什么时候不满意过。” “是吗,满意就好。”叶清浓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杯,挑眉看着眼前人,语气调侃道:“她很漂亮吧。” 闻言,唐妩一愣,顺手拿起一块软布看似认真地擦拭着本就一尘不染的玻璃杯,不再看叶清浓的眼睛: “你说哪位啊,今晚客人多,我没太注意,对了,你前几天怎么没来,又有案子了吗?” 听出来唐妩有意转移话题,叶清浓轻轻晃了晃酒杯,挑眉轻笑:“装傻就没意思了,唐老板。” 唐妩挑了挑眼睛,依旧维持着笑容:“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眼见这人油盐不进,叶清浓轻啧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明知故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忘了纪——” “叶清浓。” 某个没说完的名字被强行打断,唐妩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冷意,那双总是迷离含情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刻着“到此为止”的警告。 得,踩到雷区了,这人怕是要翻脸。 叶清浓了解唐妩的底线在哪儿,她撇撇嘴,见好就收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收敛了几分: “你不愿意提就算了,我没别的意思,那位是新来我们所的实习律师,叫蒋冰俏,履历能力都挺出众的,听说目前还是单身。” “......” 撂下这句看似无心实则信息量爆炸的话,叶清浓端着酒杯转身离开吧台。 某人心里怎么想的,只有某人自己知道。 她就不信唐妩能坐得住。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作者本人:今天湘姐没上线诶。 清酒加冰:这章是支线,也算是叶律的一个小高光,女性是可以帮助女性的! 林鲸:这章我站叶清浓!太像样了!看得我都想当律师了! 叶清浓:那倒也不必,就你打的那些人,你当律师光给自己辩护估计都忙不过来。 林鲸:嘿!你这人怎么不知好赖呢!我在夸你好不好! 叶清浓:我不喜欢这种虚的。 林鲸:那算了,本来我还想跟湘姐说一说呢,现在看来—— 叶清浓:好夸,爱听,请多夸。 林鲸:好好好!重色轻友啊你!天天惦记着我湘姐!回头我就跟湘姐说你喜欢蒋冰俏! 叶清浓:? 唐妩:什么?你说谁喜欢我的纯元碎片?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误会 回到卡座时,其他人的说笑声愈加热烈,而角落里的蒋冰俏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叶清浓敏锐地注意到这人虽然不搭话,可那双沉静的丹凤眸会随着话题的走向变化时不时地微微转动,显然是在仔细听着众人的交流。 也算是孺子可教了。 叶清浓心里感慨,她刚落座没一会,众人聊天的焦点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近期一部大热的法律题材电视剧上,一位男律师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蒋冰俏笑道: 第25章 “哎,你们不觉得小蒋跟里面那个女主演,就演女警察那个,叫纪...纪什么来着?哦对,纪雪羽!气质上有点像吗?” 旁边几人闻言,纷纷打量起蒋冰俏,点头附和着说确实有几分神似。 而处于话题中心的蒋冰俏,估计是之前就有人给过她这样的评价,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她只微微颔首,算是听到了。 果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俩人某些地方确实很像。 甚至连名字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纪雪羽。蒋冰俏。 要不是之前看过背调资料知道蒋冰俏双亲仍在,而自己那位“故人”纪雪羽父母双亡,叶清浓真要以为这俩人会不会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了。 她轻叹了口气,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就这么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浮现。 纪雪羽,唐妩的初恋白月光,首尔大学外交系系花,比叶清浓大两届的风云人物,一个嘴硬心狠到让人不得不佩服的主,就像此时此刻,光是想想那双冷漠到骨子里丹凤眼,叶清浓就感觉浑身起栗。 这位年年成绩第一的学姐大学毕业后没有从事外交方面的工作,而是反常地一头扎进娱乐圈当演员,这点叶清浓一直觉得挺可惜的。 至于唐妩和纪雪羽之间的事,叶清浓其实只知道个大概,唯一能确定的是就是唐妩毕业后性情大变、这么多年都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就是因为当年被纪雪羽伤得太深。 而时隔多年的今天,偏偏命运又安排了个和纪雪羽不知道哪股子劲儿像的蒋冰俏出现。 这到底是天赐良缘,还是又一次劫难。 难说。 叶清浓一边想着,一边端起那杯从吧台带回来的新品特调,她刚想品尝,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两下,解锁屏幕,跳出来的竟然是沈湘的消息。 而且,发的是她的私人微信。 沈湘:【嗓子好些了吗?头还疼不疼?】 沈湘:【晚上记得吃药。】 沈湘:【千万要忌口,生冷辛辣刺激的都不行,还有,别喝酒。】 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细致入微的叮嘱,端起的酒杯在空中微微停顿,晃了晃,最终还是被轻轻放回了桌面,几秒前对唐妩那点担忧的心情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叶清浓清了清已经好了大半的嗓子,翘起唇角,低头专注地打字回复: 【头不疼了,嗓子本来好多了,结果下午开案情分析会,话说多了,又有点哑。】 【药吃过了,谨遵医嘱,吃完饭就吃了。】 【有沈“医生”时时远程查岗,我哪敢不好好忌口。】 发送完毕,叶清浓半眯起眼睛,心里假装下午那个喝冰美式的人不是自己。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沈湘很快回复了一个“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的软萌风格表情包。 看着表情动图,叶清浓心底泛起一丝甜丝丝的痒意,颧骨都快升天和太阳肩并肩了,她不舍得让对话就这么结束,指尖飞快地再次敲击屏幕: 【对了,有份关于沈前辈遗产后续的法律文件需要你签字确认,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方便来一趟律所吗。】 文件什么的现找一个就是了。重点是她想见她了。 电话那头似乎是去查看日程安排了,间隔了大约一分钟,回复的消息才弹出来:【明天下午有时间。】 叶清浓趁热打铁,步步为营:【那明天晚上呢,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思索片刻,又立马追加了一句:【这次,我下厨。】 ...... 在场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只有叶清浓嘴角勾着一抹明媚笑意低头沉浸式回复消息,看起来与周遭格格不入。 在被迫听了不知道第几个毫无营养的业内八卦后,一旁始终沉默的蒋冰俏忍不住抬眸,冷静的目光扫过叶清浓时,她开始有些怀疑某位前辈是否真的践行了她自己关于信息搜集的目标。 ---- 在酒吧待了快两个小时,临近午夜零点。 考虑到明天还要投入紧张的工作,一行人决定散场结账。 这时,仿佛算准时间似的,裹挟着一阵香风的唐妩再次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众人面前,她脸上挂着足以融化冰雪的妩媚笑容,热情开口道: “各位律师朋友,今晚恰逢我们utopia一个小小的纪念日,为了感谢光临,凡是添加老板微信的,今晚酒水一律五折!” “......” 听到这话,一旁的叶清浓不语,她努力绷着脸,低下头,简直没眼看。 她说什么来着。 这人坐不住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打五折。还能顺理成章加上这位风情万种的美女老板的微信。 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了。 几位男律师听到这话后,立刻热情高涨地掏出手机,排队等着扫描唐妩展示的二维码。 蒋冰俏安静地落在最后。 终于轮到某人时,唐妩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愈发明媚勾人,她将手机二维码几乎是递到了蒋冰俏眼前,含情脉脉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蒋冰俏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二维码,转手从钱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动作利落地放在台面上,语气冷淡道: “按原价结就好,谢谢。” “......”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仿佛被蒋冰俏一句话冷到静止。 眼见着唐妩僵了一瞬后还要努力维持风度的模样,一旁看热闹的叶清浓感觉自己憋笑憋得脸都疼,她在心底为好友这种罕见的吃瘪场面默默记上了一笔。 酒桌上的通天神,感情里的下等人。 封心锁爱挑挑选选这么多年,结果到头来还是栽在了同一个坑里。 她倒想看看这莞莞类卿的威力到底有多大。 ---- 从酒吧出来,晚风吹得人身上冷飕飕的。 喝了酒的男律师们各自叫了代驾,没喝酒的叶清浓和蒋冰俏一个去取车,一个提前叫好的网约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待,众人在门口简单道别,各自坐上车。 叶清浓上车,刚系好安全带,手机突然振动,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来自刚刚惨遭“滑铁卢”的唐妩—— 【把那个叫蒋冰俏的女孩的微信推给我。】 看见这条直奔主题的消息,叶清浓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特意晾了两分钟,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按住语音键,用一种格外正义凛然的语气回复道: “唐老板,你也看到了,人家小姑娘是个挺有边界感的人,不经她本人同意,我就随便把微信推给你,这种不尊重人又没风度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某人先前嘴硬,现在总要付出点小小代价。 叶清浓扬了扬眉,她这条语音本意纯粹是想逗逗那位难得吃瘪的老友,结果发出去几分钟后竟然直接石沉大海,就这么没了下文。 唐妩怎么不回复了。 这人现在这么容易放弃的吗。 还是说这就生气了。 这莞莞类卿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各种可能性在脑海里盘旋,直到最后叶清浓也没再发什么。 她可不会上赶着当红娘。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事,这条纯粹是开玩笑的语音竟然会在第二天让她结结实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 第二天下午,港城博尔美律所。 想到昨晚在微信上与沈湘约好,她们先在律所碰面处理文件签字事宜,之后一同去超市采购,再由她亲自下厨共进晚餐,以至于此时此刻,向来视加班如命的叶大律师破天荒地掐着点,准备准时下班。 指针渐渐指向下午四点,估计沈湘快到了。 叶清浓起身,动作麻利地将散落在办公桌上的烟盒统统扫进抽屉最底层,之后从限量款手包里拿出化妆镜,对着镜子仔细审视自己的妆容和发型,确认无误后,她放下镜子,又从包里拿出一瓶新开封的香水一顿狂喷,四周瞬间弥漫开一股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木质香,这和她平日惯用玫瑰香调截然不同。 沈湘应该会喜欢。 不过是不是有点喷得太多了。 再淡雅的香也禁不起这么一顿猛喷,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叶清浓抬手揉了揉鼻尖,已经有想打喷嚏的冲动。 完了,用力过猛了。 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屏住呼吸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通风,而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助手的声音传来: “叶律,有一位女士找您。” 是沈湘。 灰蓝色眼睛里下意识漾开笑意,没等助手说完后半句,叶清浓就语气轻快地接话道:“请她进来。” 站在门口时,叶清浓拢了拢根本不乱的头发,她甚至连用什么语气开口都想好了,然而办公室门被推开那一刻,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她预想中那个温柔窈窕的身影,而是穿着一身酒红连衣裙的完全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唐妩。 第26章 这人怎么来了。 叶清浓感觉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脸上顿时没了笑容,语气直接跌至冰点:“你怎么来了。” 对于她翻书式的变脸,唐妩早就习惯了,她直接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来,理所当然道:“来看你啊。” “看我?” “嗯哼。”唐妩轻笑:“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总加班吗,我让人准备了些饮品和点心,给你和你的同事们送温暖来了。” 叶清浓环臂抱胸,毫不留情地戳穿:“你是为了蒋冰俏来的吧。” 被一语道破心思,唐妩一愣,随即风情万种地笑了笑,她没否认,也没回应,而是转头嗅了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好香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沉稳的木质香了?” “......” 眼见自己猜对了,叶清浓压根没心思接对方关于香水的话茬,她抬手看了看腕表,距离沈湘预计到达的时间越来越近,再开口时,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直白的逐客意味: “你来找蒋冰俏就直接去实习生办公区找,跑来我办公室干什么。” “你认真的吗,直接去多刻意啊。” 唐妩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理由冠冕堂皇: “我来找你是想借你的面子,陪我一起去给大家分发吃的喝的,这样显得自然。” “你自己去发吧,”叶清浓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今天不加班,马上就要下班了。” “嗯?” 像是听到了类似于公鸡下蛋的新鲜事,唐妩一脸惊讶地上下打量着叶清浓。 先不说下班早晚的问题,这人竟然没顺势调侃自己几句? 这还是叶清浓吗? 结合空气中用力过猛的香水味,以及眼前人频频看表的小动作,唐妩像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狐狸,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她凑近一步,笑得意味深长: “你约了人?” “没有。” 叶清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否认,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就是约了人,为什么要否认。 叶清浓不知道。 算了,管他呢,反正她满嘴跑火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叶清浓这样想。 而这不巧了,唐妩也是这么想的,面对好友的说辞,她显然不信,立马自顾自如数家珍地盘点起来: “约了谁?是上次画廊那个金发长腿模特?还是上上次那个大眼睛纹身师?还是上上上次那个——” “都说了没有!” 叶清浓有些烦躁地打断唐妩,声音里难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早知道昨晚就把蒋冰俏的微信推过去了,非得过那个嘴瘾干嘛。 叶清浓懊悔不已。 越是这样,越不正常。 唐妩还是第一次看见某位情场老手紧张到连说话都不自然的样子,她愈发确定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她不肯放过眼前人,故意拖长语调道: “没有就没有,干嘛这么紧张?这可不像你。” “......” 叶清浓没空再跟这人打嘴仗,眼看着沈湘随时可能出现,她只想尽快把眼前这个“麻烦”弄走。 别怪她不够朋友,要怪就只能怪这人来得不巧了。 叶清浓这样想着,二话不说,直接上前伸手扶住唐妩的肩膀,半推半请地把人往门外送。 “哎哎哎,叶清浓你干嘛?” 唐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身体就被某人的力道推着往外走,那双狐狸眼里瞬间闪过一丝不满: “你这就开始赶人了?过河拆桥啊你,我好歹是来送温暖的,连杯水都不给喝?” “少喝一口渴不死你。”叶清浓不为所动,手上往外推力道丝毫未减。 “无情无义。”唐妩控诉。 “谢谢夸奖。”叶清浓面不改色地收下。 这话听起来实在有些欠揍,唐妩不满地轻啧一声,反过来抓住叶清浓推她的手腕,两人在门边形成一种看似亲密实则快打起来了的拉扯,唐妩还记得昨晚的“调侃”之仇,她抓住机会,嘴上不饶人道: “到底是谁这么大面子,让我们叶大律师这么如临大敌,连老朋友都要扫地出门,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你把你这份好奇放在你的新目标上吧。”叶清浓试图甩开她的手。 “其实想让我走也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 拉扯之际,唐妩话还没说完,叶清浓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 太好了。 打算把人彻底“请”出去的她毫不犹豫地按下把手,猛地将办公室门拉开—— 然而在看清门外景象的那一刻,叶清浓发誓,她连杀了唐妩的心都有了。 办公室门外,沈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一手拎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杯,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似乎正准备敲门,四目相对那一刻,叶清浓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完了。 作者有话说: ---------------------- 解锁新角色啦! 好吧,虽然只是个名字~ 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在专栏点点预收,我们纪雪羽纪老师是《冰山女王训狗记》的主角,这个大概下本开,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周四入v,所以周三不更新,望周知~ 【小剧场】 叶清浓:我真服了,八百年没来过我办公室的人今天突然冒出来了,知不知道我工作很忙啊。 沈湘:是我吗。 叶清浓:当然不是,你什么时候找我我都不忙,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唐妩:那肯定也不是我了。 叶清浓:就是你。 林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看见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儿!湘姐你看她!你快看她! 叶清浓:大姐,唐妩跟我只是朋友。 唐妩:是啊,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谁喜欢她这种啊。 叶清浓:说的好像我会喜欢你似的。 唐妩:我谢谢你啊。 叶清浓:太客气了。 林鲸:完了完了,这是真朋友... 作者本人:没事的林作,我们都知道你是心直口快的性格,没人会怪你的,别自责。 林鲸:我自责个der!本来我还想着叶清浓要是有女朋友,湘姐就安全了,结果...我真服了!这俩人怎么只是朋友啊! 作者本人:......(得,我就多余说这话) 感谢大家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入v三合一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门内的情景清晰地映入沈湘眼帘—— 叶清浓和一位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姿态亲昵地靠在一起, 叶清浓的手抓着对方的手臂,几乎是将人半圈在怀里,两人之间涌动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熟稔和暧昧。 沈湘脸上的温和笑意微微一顿,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只是笑容不受控地比刚才浅淡了几分。 她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在看见沈湘的瞬间,叶清浓仿佛触电一般地立马松开抓着唐妩的手,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向来清冷沉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尽管很快就被她强行压下,但那份不自然还是落在了有心人眼里。 “你来了啊。” 冷玉般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透着一丝欲盖弥彰的急切, 任谁都能听出来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在紧张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紧张, 可叶清浓就是紧张。 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她这次可是冤枉到家了。 沈湘该不会误会了吧。 唐妩将叶清浓一系列的异样反应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在好友强作镇定的脸和门口那位气质温婉目光通透的女人之间转了转,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眼前这位不是叶清浓身边那些无足轻重的过眼云烟啊。 这里面肯定有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空气中飘着隐隐的木质香,混合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沈湘目光平静地扫过唐妩, 最后落在叶清浓身上, 温柔语气中带着一丝点到为止的礼貌: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谈正事了。” “没有,不打扰,我们谈完了,她不是来找我的。” 叶清浓条件反射般的反应速度甚至比庭审时还要快, 她刻意强调了后半句,话音一落,一旁正饶有兴致准备看戏的唐妩就收到了某位金牌律师一记暗含警告的眼刀。 你再不走我就连夜起诉你。 唐妩看懂了这个眼神。 她觉得好笑,心下腹诽:好你个叶清浓,还好意思瞪她,她还没问这突然冒出来的温婉美人是何方神圣呢。 某位吃瓜群众撇撇嘴,她心里很清楚叶清浓是个耐心有限不好惹也不好哄的人,但赶上这百年难遇的场面,她要是就这么走了,实在可惜。 第27章 电光火石间,唐妩已经有了打算,她装作没看到叶清浓的逐客令,主动上前一步向沈湘伸出纤纤玉手,明媚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抗拒的亲和力: “我叫唐妩,请问怎么称呼?” 面对眼前人的主动示好,沈湘瞥了一眼叶清浓,之后从容地伸出手轻轻握住面前那只手:“沈湘。” “沈小姐,幸会。” 唐妩握住那只手往自己这个方向拉,有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笑得更艳: “我开了家小酒吧,叫utopia,有空来坐坐,给你终身五折。” “谢谢唐小姐,有机会我一定去捧场。” 在此等微妙的氛围下,唐妩语气里的亲昵和特殊对待显得格外意味深长,沈湘不明真相,却还是礼貌地笑着道谢,三个人中只有一个人脸色冷到想杀人。 唐妩是会看眼色的,在某人濒临发作恨不得不顾多年情谊把她“请”出去的前一秒,她见好就收,优雅地松开沈湘的手,转头撂下一句: “叶律,我们回头再约。” 说完,目的达到的某人身姿摇曳地离开了办公室。 高跟鞋的“嗒嗒”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叶清浓脸上那股冷淡的不耐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急于澄清什么的迫切,她转头看向沈湘,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沈湘,我想跟你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 似乎预料到了这人想说什么,沈湘笑得温和,柔声安抚道:“你不需要解释的。” “不行,必须解释。” 叶清浓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甚至还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急切: “唐妩是我的朋友,只是朋友,她之前从来没来律所找过我,今天是第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巧,正好被你碰见,我——” “放松点,清浓。” 沈湘笑着打断,伸出手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坦然道: “这是你的私生活,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我也没有任何不舒服或者不自在。” “......” 那些未说出口的解释被这温柔的“不在意”堵在喉咙里,沈湘这番话落落大方,妥帖得体,反而衬得叶清浓的急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一种莫名的复杂情绪在心里悄然滋生,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为什么会失落。 明明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想要的“自由”不是吗。 不追问,不干涉,不解释,不负责,不走心。 在过去所有感情履历中,叶清浓都是那个自由到随时都可以抽身离开的人,这也是她在开启一段关系之前就会明说的要求,她讨厌向别人解释,更厌烦别人责问她。 今天这是怎么了。 察觉到氛围有些微妙,沈湘适时转移了话题,将手中的保温杯递了过去。 还没想明白的叶清浓看着递过来的水蓝色保温杯,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给我的?” “嗯。”沈湘点头,笑意加深,衬得眼角那颗泪痣格外温柔:“你昨晚说你嗓子不太舒服,我今天正好有空,蒸了点梨水,喝了会润一些。” 她语气寻常,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清浓接过那个还留有某人掌心温度的保温杯,金属的触感仿佛一路烫到了心里,一种被人细心惦记着的暖流肆意蔓延,烫软了她冷静的声音:“谢谢。” “跟我不用客气。”沈湘弯了弯眼角,抬手看了看腕表,将话题引回正事:“文件现在可以签吗?还是说我们换个时间?” “不,就现在。”叶清浓摇头,语气坚定:“我早就准备好了,请坐。” 尽管沈湘已经明确表示了不介意,但叶清浓还是一边从办公桌上拿起早已备好的文件,一边忍不住继续解释道: “唐妩是我在首尔大学留学时候认识的朋友,她比我大两届,读的是艺术系,我们是在一次校园活动上认识的,不算特别熟,但认识很多年了。” 她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但解释的意图依旧明显: “她今天来真不是找我,主要是想找我们律所新来的一位实习律师,她对人女孩有点...嗯,有点意思,想让我帮忙搭个话。” 叶清浓斟酌着用词,避开了更直白的说法。 总不能说某人是莞莞类卿病犯了,到这搜集纯元碎片来了吧。 毫不知情的沈湘接过文件,一边低头翻阅,一边顺着眼前人的话问: “她们是一见钟情吗?” 沈湘不知道第多少次对叶清浓的话表现出这种全然的信任,这样毫不费力的信任感让一向有信任障碍的叶清浓心里泛起一种极其微妙的涟漪,原本急切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她点点头:“算是吧。” 算是唐妩单方面的一见钟情。这话叶清浓只能想不能说。 “好浪漫。”沈湘眼底闪动着浅浅的笑意,像是真心为这种浪漫际遇感到高兴。 “浪漫吗。” 叶清浓扬了扬眉梢,将文件翻到需要签名的那一页,指尖点在页脚签名处时,正经不过三秒的她语气里下意识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将对话拉回更让她有安全感的暧昧方向: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不过是见色起意呢。” 沈湘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她接过叶清浓递过来的签字笔,却没着急签字,声音温柔却笃定: “确实会有人这样认为,可我认为,真正的一见钟情是一种没办法用言语准确表达出来的感觉,心脏为之颤动的那一秒,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说这话时,沈湘眼睛亮亮的,似乎是有感而发。 叶清浓心下一动,她刚想旁敲侧击地问一下对方是不是有过这种经历,眼前人先她一步继续道: “况且天底下好看的人那么多,总不能见一个就爱一个吧?” “......” 这句不经意的玩笑话仿佛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某位海后堪称丰富的情感史,叶清浓瞬间语塞。 她过往那些走马观花般的恋情,可不就是近乎“见一个爱一个”的真实写照吗。 只不过那些绝对称不上是爱,甚至连说是喜欢都显得浮夸。 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 ---- 签完文件,两人一起离开办公室。 下楼路过实习律师办公区时,一眼就看见唐妩还没离开,她正笑颜如花地和叶清浓的助手一起给大家分发带来的饮品和精致点心。 分发东西的过程中,唐妩看似手上动作不停,一直在忙,实则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始终若有似无地黏在角落工位上正埋头看卷宗的蒋冰俏身上,那专注而势在必得的神情,与方才在叶清浓办公室里表现出来的明媚亲和完全判若两人。 只是眉眼有几分相似就能让唐妩追人追到律所来。 这就是白月光的威力吗。 叶清浓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她下意识侧眸去看身旁的沈湘,对方似乎也看出了唐妩的意图,她平静地收回目光,弯着眉眼,轻声感慨: “唐小姐挺用心的。” 沈湘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不出喜怒,却让叶清浓心里那根刚刚松弛下来的弦又不自觉地绷了起来。 什么意思。 怎么好端端地还夸起唐妩来了。 送点吃的喝的就叫用心了吗。 沈湘,最会用心的人就在你身边。 ---- 从律所离开,两人驱车来到超市。 傍晚时分,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流不算多,各种宣传折扣的声音很好地营造出让人买完这个想买那个的热闹氛围。 叶清浓推着购物车熟门熟路地穿梭在生鲜区,认真挑选着食材,她一边挑,一边侧头看向身旁的沈湘,灰蓝色眼睛里漾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故意带了点戏谑: “昨晚看到我说要下厨的时候,你害怕了吗。” “嗯?害怕?”沈湘微微歪头,眼角下的泪痣让这个疑惑的表情显得格外生动:“为什么害怕?” 叶清浓勾着唇角,像是存心要逗她:“不怕我做的菜难以下咽吗。” 一听这话,沈湘弯了弯眼睛,声音温软:“怎么会。” “这么相信我啊。” “嗯,像你这样的人,只要你想,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的。” “......” 不是客套的恭维,也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一种相当平静的笃定。 这是叶清浓没想到的答案。 摸爬滚打到今天这个位置,她早就习惯了旁人对她外貌,学历,能力,又或者是财富方面的赞美,而像刚刚那样纯粹地肯定她这个人本身的评价,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沈湘总是跟别人不一样。 叶清浓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借着整理购物车里食材的动作掩饰瞬间的悸动,继续用闲聊的语气道: 第28章 “我周围的人几乎都以为我是厨房杀手,连林鲸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沈湘推着车,和她并肩而行,笑得温柔: “因为她们觉得你太漂亮,就好像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仙女哪有干活的,只需要好好坐在那被人照顾就够了。 这人也太会说话了。 叶清浓忍不住笑出了声,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实话实说道:“你就别说好话哄我了,明明是因为我看起来不像个会安心过日子的人。” “人不可貌相,那是他们判断失误。” 沈湘扬了扬眉,十分自然地将手中撑开的保鲜袋递到叶清浓手边,方便她将挑选好的小辣椒放进去: “现在不就证明这一点了吗,整个超市里最新鲜的小辣椒都被你选走了。” “......” 听到这话,压抑在心底的某种柔软几乎要破土而出,叶清浓顺从地将辣椒装进袋子,冲沈湘挑了挑眉: “嗯哼,这个秘密目前只有你知道,可得帮我保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沈湘将装好辣椒的袋子仔细封口,放进购物车,望着她低头时专注温柔的侧脸,一种从未有过的倾诉欲破天荒地压过了常年垒砌的心墙,叶清浓犹豫了两秒,再开口时她语气听起来格外轻松,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会做饭了。” 陷入回忆的目光落在远处琳琅满目的货架上,声音变得平缓: “那时候,我人还没有厨房的料理台高呢,得踩着凳子才行。” “......” 听到这话,沈湘立马偏过头看着叶清浓,脸上笑意渐渐淡去,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杏眸里翻涌起一丝心疼与怜惜,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叶清浓没有看她,继续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年纪太小,总是掌握不好火候,经常把菜炒糊,不过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吧。”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用轻松的语调淡化其中的辛酸: “家里那把炒锅是超市打折买的,总是粘锅,再加上我那时候个子小,力气也小,胳膊不够长,又颠不动勺,所以做出来的东西总是黑黢黢的一盘,每次把那些黑乎乎的菜盛到盘子里的时候,我就总想着,将来要是有了钱,一定要买最好的锅,最好的厨具,最好的食材,什么都要最好的。” 说到这,叶清浓有些怅然若失,余光瞥见沈湘始终专注而柔和的目光,那目光像是能包容一切的温水,盯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习惯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如此直白地暴露在人前。 哪怕这个人是沈湘。 灰蓝色眼睛快速眨了眨,收敛情绪,刚刚开了一点缝隙的心门瞬间关上,叶清浓不动声色地把话题重新拉回到安全的当下: “所以现在家里的那些厨具,都是我亲自买的,虽然没怎么用过,但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有的还是找老师傅定做的,只是平常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下厨而已。” 说完,想起刚才在律所沈湘评价唐妩用心,握着推车把手的手不动声色地往沈湘那边靠近了些许,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背,叶清浓偏过头看着沈湘,故意拖长语调: “再有就是,我几乎从来不为别人下厨,总觉得太麻烦。” 所以,你能看到我对你的用心吗。 正经不过三秒的叶律师,几乎就差把“求夸奖”这几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对上那双充满暗示的灰蓝色眼睛,沈湘心底刚刚涌起的那股怜惜与心疼瞬间被这种小孩子式的“求关注”冲散了大半。 又是这样。每次聊到关键地方这人就画风突变。 沈湘心情有些复杂,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辆购物车却毫无预兆地停在了她们面前,打断了正在进行的谈话,一道听起来就很兴奋的甜腻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yelena?” yelena是谁? 沈湘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那位留着黑长直发的身材丰腴的漂亮女人,她下意识以为对方认错了人,刚想礼貌地开口澄清,可所有准备好的措辞在她侧眸看到叶清浓脸上那瞬间冷硬到仿佛结了一层薄冰的表情时,全部哽在了喉咙里。 她好像知道yelena是谁了。 今天出门大概是没看黄历。 叶清浓在心里暗骂一声,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气氛正好的幸福时刻撞见一个她连名字都记不起来的“露水情缘”。 老天是跟她有仇吗。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yelena!真的是你!” 眼前的“不速之客”完全没注意到两人眼里的异样,她松开购物车,十分自然地凑上前,不由分说就亲昵地挽上了叶清浓的手臂,巧笑嫣然道: “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好巧啊。” “......” 完了,这回可不是误会。 叶清浓身体不受控地僵硬了一瞬,目光第一时间飞快地瞥向身旁的沈湘,试图从那张温婉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 然而沈湘只是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们,唇角甚至还维持着礼貌的弧度,让人窥探不出任何异样。 叶清浓心底莫名一慌,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身旁人的缠绕中抽了出来。 然而,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份疏离,又或者说早已习惯情人之间偶尔的“欲拒还迎”,叶清浓还没来得及开口划清界限,身旁的女人就再次如水蛇般缠了上来,语气带着嗔怪与熟稔,自顾自接着道: “自从上次在酒店分开之后,你就一直都没联系过我,之前不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吗?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完了,这下真完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一句“误会”能解释清的了。 叶清浓感觉自己太阳xue突突直跳。 她前脚还在为自己“几乎从不为人下厨”的特别待遇暗暗向沈湘邀功,后脚这句不知猴年马月在何种情境下为了脱身或是敷衍而满嘴跑火车的鬼话就蹦了出来。 短短十几秒的功夫,眼前发生的一切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她脸上。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混账话。 望着沈湘温和的侧脸,一股子从未有过的自我厌烦感如同火焰灼烧着叶清浓的心脏,她厌烦这不合时宜出现的前任,厌烦自己那不堪回首的过去。 除此之外,她更害怕。 害怕沈湘会因为这句满嘴跑火车的戏言彻底否定她这个人。 此时此刻,那双灰蓝色眼睛压根顾不上看别人,只是紧紧锁在沈湘身上,急于解释—— 然而,沈湘却先她一步开了口,语气依旧温和得体,听不出半分波澜: “你们聊,我去别的地方逛逛。” 她表现得如此大度,仿佛眼前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可是真的能毫无关系吗。 “沈湘。” 叶清浓有些着急地叫住她,语气透露出罕见的急切,可她的手臂依旧被那位“热情”的前任缠着,动作受限。 这是叶清浓生平第一次对肢体接触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抗拒和厌恶。 沈湘停下脚步,回给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如果计划有变,给我发消息就好。” 说完,她不再看叶清浓,推着购物车离开了生鲜区。 望着沈湘离开的背影,叶清浓脸上仅存的一丝温度骤然褪尽,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臂从那个黑长直女人的缠绕中彻底挣脱出来,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手臂一横,拉过女人手里的购物车挡在两人之间,瞬间形成了一道冰冷而明确的分界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叶清浓开口,声音冷冽得像是淬了冰碴:“上次分开之前,我说得很清楚,你我这种关系,最重要的规则就是不打扰彼此的生活。” 这是她会跟每一任露水情缘都说的话,说这话时,那双既可以热情似火也能凛冽如刀的灰蓝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话音一落,黑长直发女人脸上笑容丝毫未减,甚至还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购物车扶手上,语气暧昧: “何必这么严肃呢,yelena,我们上次不是很愉快吗?” 女人刻意在“愉快”二字上咬了重音,眼神带着钩子,试图唤醒某些旖旎的记忆。 然而,叶清浓却依旧不为所动,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会回看过去,你我到此为止。” 听到这话,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冷漠,女人不气馁,也不生气,只是了然地笑着,她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沈湘离开的方向,语气里多了几分探究: “是因为刚刚那位温柔的小姐吗?” 第29章 她顿了顿,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啧一声: “你最近换口味了?开始喜欢那种温柔知性的类型了?不过……” 女人盯着叶清浓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洞察: “从刚才那位小姐的反应来看,成熟理智,进退有度,你好像不是她的菜呢。” “闭嘴。” 灰蓝色眼睛里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叶清浓心情瞬间降到冰点。 别人怎么看她她完全不在乎,但她不能接受任何人用这样一种轻佻的口吻去揣度和评判沈湘。 眼见叶清浓真生气了,女人见好就收,她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笑容却愈发娇媚: “别不高兴嘛,yelena,我知道你可能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但我完全不生气。” 女人勾着唇角,明明脸在笑着,可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黯然却还是出卖了她的真实心境,她向前一步,微微前倾的身体紧紧贴着购物车,压得更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可救药的迷恋: “因为我忘不了你。” 说完,女人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湘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回头,目光紧紧锁住叶清浓那张冷若冰霜却依旧让人神魂颠倒的脸,红唇轻启,撂下最后一句满是暗示与等待的话: “我了解你的性子,腻了随时来找我,你知道地址的。” 说完,没等叶清浓再次下达逐客令,女人先一步推着购物车干脆利落地转身,踩着高跟鞋消失在货架的拐角处,留下一脸无语的叶清浓,以及残留在空气中的令人烦躁的甜腻香味。 这种前任找上门的事光是被沈湘撞见就已经两次了。 叶清浓揉了揉额角,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私生活是不是过于混乱了,她轻轻甩了甩刚才被碰触过的衣袖,想要甩掉那些不属于她的气味,之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沈湘刚刚离开的方向走去。 ---- 调料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可沈湘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她目光有些失焦,只是下意识地拿起一瓶又一瓶放入购物车。 先前办公室那位唐老板尚且可以解释为朋友,那刚刚半路杀出来那位呢。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虽然一早就从林鲸那里知道叶清浓情史丰富,是朵招蜂引蝶的罂粟花,可当这份丰富接二连三地以如此具象化的方式在她面前上演时,第一次她还可以一笑置之,觉得是场无妄之灾,但这次......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没再被泼冰咖啡。 沈湘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按理来说这是叶清浓的私生活,她不应该在意的。 等会,在意吗。 沈湘不想承认,可她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黑长直发女人精致的脸、完美的身材、对叶清浓自然而亲昵的肢体接触、以及那句如同魔咒般的“之前不还说有机会要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吗”。 这句话仿佛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沈湘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连“从不为人下厨”这种话也和那些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一样,只是即兴的满嘴跑火车吗。 沈湘发现自己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她有些困惑,开始试图分辨自相识以来,叶清浓对她展现出的那些看似特别的瞬间、意有所指的话语、情感翻涌的眼神,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又到底有多少只是那人习惯性的暧昧。 事实上,沈湘一直认为她和叶清浓“暧昧”得有来有回,但这种“暧昧”在她看来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罢了,她从未当真过,可就在刚刚叶清浓某位前任出现那一刻,她发现她好像对某些事有点误解。 她心里这股子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到底从何而来。 沈湘试图解释自己的情绪,却怎么也想不通,她能明显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低落在心里悄然蔓延,无法自洽,无处排解。 这很不像她。 难道是因为她不喜欢说谎的人,所以才会对那位前任女士的某些话反应那么大吗。 沈湘点点头,很快却又摇头。 可叶清浓满嘴跑火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她明明一早就知道啊。 沈湘叹了口气,心里不禁感慨发小林鲸的某些提醒还是有用的,这位叶律师还真是个擅长扰乱人心神的危险人物。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到,正当她这样想时,某道她此刻既想听到又有点不想面对的好听嗓音恰好从身后传来—— “怎么拿这么多醋和胡椒粉。” “......” 是叶清浓。 沈湘瞬间回过神来,下意识转身,对上那双灰蓝色眼睛那一刻,杏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她顺着叶清浓的话低头一看,购物车里竟然不知不觉堆了不下十瓶醋和胡椒粉! 救命,这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情绪管理大师,沈湘赶忙收敛心神,再次抬起眼时,她脸上已挂上了习惯性的温和笑容,轻声解释道: “调味料属于消耗品,多买点备着也是好的。” 说完,她顿了顿,语气状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开: “你们聊完了?” 叶清浓点了点头,目光紧紧跟随着她:“聊完了。” 眼见叶清浓没有说下去的意思,沈湘按捺不住心底那点探究,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出于礼貌的关心:“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叶清浓故意装傻。 沈湘目光假装专注地流连于货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放缓: “那位小姐不是说,想尝一下你的手艺吗?”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仿佛在给对方充分的余地: “如果你有别的计划,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此话一出,空气中陷入一阵沉默。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难道真要改天约吗。 沈湘心下一沉,下意识偏头看去,结果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骤然凑近她的灰蓝色桃花眼里,那眼睛太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那片映在灰蓝水润中的小小的自己。 “沈湘。” 叶清浓压低了声音,眉梢眼角藏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 扑通、扑通、扑通! 四目相对,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跳声清晰地撞击着耳膜! 沈湘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提问弄得措手不及,脸上蓦地一热,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忘了身后的购物车,后腰径直撞了上去,引得车里的瓶瓶罐罐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乱响。 “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眼疾手快的叶清浓一手稳稳扶住了晃动的购物车,另一只手则揽住了沈湘的腰,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极限拉近,形成了一个无比暧昧的姿势,眼看着就要贴上了! 被搂着的沈湘清晰地感受到了腰间那只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更要命的是,叶清浓不但没有松开手,反而还微微倾身靠近她的颈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闻闻我。” 沈湘大脑几乎一片空白,本能地反问:“什...什么?” “我说闻闻我。”叶清浓挑了挑眉,一字一句道:“我今天用了你喜欢的香水。” “......” 同样的香水在不同的人身上会衍生出不同的味道,叶清浓身上的香味比当初在试香纸上闻到的更多了几分带有侵略性的缠绵意味,此刻与她身上原本淡雅的香气交织碰撞,几乎要融为一体。 这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萦绕鼻尖的隐隐香气仿佛无数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大脑,沈湘被电得瞳孔地震,心脏狂跳,反应过来后,她赶忙推开近在咫尺的叶清浓,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 这太荒唐了。 沈湘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试图借着这个动作平复乱了节奏的心跳和脸上的热意,她努力让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得体从容,可开口时声音里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闻到了,很好闻。” 说完,她没给叶清浓再开口的机会,急中生智匆忙找了个借口: “我好像忘了买小番茄。” 话音一落,某人立马转身推着购物车,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是非之地。 她需要缓一缓。 看着沈湘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叶清浓没忍住扬了扬唇角。 直女也会因为同性之间的肢体接触而害羞吗。 有了某种重大发现的叶清浓心情大好,快步跟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入v啦!请大家多多支持! 【小剧场】 唐妩:某人不打算感谢一下我吗? 不知情的前任姐:要感谢也应该是感谢我吧。 第30章 叶清浓:...... 林鲸:让让让让都让让!湘姐,你看到了吧!某人就是这样一个花得没边的人!前任随处可见! 沈湘:嗯...所以我有不高兴的感觉也是正常的吧? 林鲸(天塌了):你不高兴????为什么! 沈湘:嗯...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被骗了? 叶清浓:不是这样的阿湘,我来为你解答,你—— 林.沈湘亲闺蜜.鲸(打断):亮兵器吧叶清浓!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作者亲妈:二位,这里不让打架...(实际上根本没人听)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爱是什么 回去的路上, 沈湘靠着副驾驶座,情绪不真切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上,她面上不动声色, 可内心却在天人交战。 到底是心理学专家,她很快就为刚刚在超市里乱了节奏的心跳找到了一个合乎逻辑原因—— 吊桥效应。 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冒出一位叶清浓的前任扰乱了她的心绪;在她没完全理清思绪的情况下叶清浓又猝不及防地靠近, 给她造成了强烈的感官冲击,在这种应激状态下,大脑很容易产生误判,以至于出现各种生理反应,这是环境变化所导致的,绝对不是因为身边人的特定吸引力。 对,一定是这样。 沈湘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她将那点陌生的悸动强行压了下去,脸上渐渐恢复了那副温婉平静的神情。 一旁正在开车的叶清浓对这些心里活动完全不知情, 她心情大好地规划着今晚的菜单,想着一会要好好露一手。 到家后, 温暖的灯光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凉意,两人来到厨房, 放下采购的食材,准备做饭, 沈湘自然地挽起袖子, 想要帮忙。 “不用, 说好了我来,你等着品尝就行。”叶清浓摆摆手,习惯性地想要包揽。 闻言,沈湘定定地看着她,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可是一个人做饭会很孤单呀。”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 动作自然地帮叶清浓穿上,眉眼弯弯道: “让我陪你好不好?你放心,我就给你打打下手,重头戏还是你来。” “......” 那双温柔到让人甘愿沉沦的眼睛突然靠近,被帮忙穿围裙的叶清浓微微一怔。 等会,这人刚刚在超市不还因为她们的肢体接触被逗得面红耳赤仓皇逃离吗,这才过了多久,就路上这么一会功夫,她怎么就又变成这副春风化雨波澜不惊的直女模样了? 这个发现把叶清浓直接打回原点,她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挫败感,就好像自己费尽心思恨不得走完了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路,结果一抬头,发现沈湘竟然还在起点从容不迫地朝她微笑。 这就是可怕的直女吗。 叶清浓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下一秒就看见沈湘自己也穿好了围裙,一切准备就绪,那双温柔坦荡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柔声问: “我们先处理哪个菜呢,叶大厨?” “......” ---- 接下来的时间里,半开放式厨房里弥漫着各种各样食材的香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默契。 作为今晚的主厨,叶清浓包揽了掌勺的任务,沈湘则是在一旁安静地清洗蔬菜,同时还将需要的调味料一一备好,叶清浓只要一个眼神,沈湘就心领神会,适时地递过去合适的工具或配料。 两人都是干起活来相当认真的人,整个做饭过程中几乎只能听见水流声、切菜声、以及锅铲和锅壁的碰撞声。 忙着做菜之余,沈湘会偶尔抬头,伸手将叶清浓耳边的碎发勾到耳后,也会特意腾出手来去拿纸巾,十分自然地替叶清浓擦汗,叶清浓也会在看到沈湘伸手想要去拿橱柜里的盘子时,先一步拿下来递到她手上,两人之间莫名形成了一种自然到可怕的默契感,仿佛她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无数个日夜。 可真满打满算下来,两人才认识了不到两个月。 这才是最可怕的。 等待水烧开时,叶清浓靠着橱柜,望着沈湘在氤氲水汽中愈发温柔沉静的侧脸,她一不小心就看入了神,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紧紧包裹住她。 对她来说,这种有人陪伴的寻常烟火气陌生至极,却又美好得让她忍不住贪恋,以至于沈湘到底是不是直女的问题此刻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目光定格那一刻,叶清浓下意识地喃喃低语道: “如果一直能像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 “什么?”沈湘刚好关掉哗啦啦的水龙头,偏头看过来。 “嗯?没什么。”叶清浓猛地回过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转身假装检查锅里的汤汁:“我说有人帮着洗菜真好。” ---- 忙忙活活一晚上,终于做好菜端上桌。 为了让沈湘吃好,叶清浓准备的菜品堪称中西结合,椒香四溢的小炒黄牛肉,鲜香扑鼻的清蒸鲈鱼,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焦香丰腴的香煎鹅肝,以及火候正好、肉汁被牢牢锁住的牛排,牛排旁边还配着解腻的芦笋和小番茄,摆盘精致程度完全不输高级餐厅。 落座之前,叶清浓特意从酒柜里挑了一瓶珍藏的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高脚杯里折射出迷人的光泽,这顿饭的隆重程度距离烛光晚餐就差两根蜡烛。 当然,叶清浓不是没考虑过,可一来家里根本没有蜡烛,二来怕吓到沈湘,毕竟对方是直女。 落座后,沈湘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拍照记录,叶清浓看她拍得认真,笑着问了一句: “你很喜欢拍照吗。” “算不上喜欢,但这是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饭,当然要拍照纪念一下了。” “......” 灰蓝色眼睛里笑意快溢出来了,某人被哄得颧骨升天,十分有眼力见地帮着摆盘构图,力求帮沈湘拍出最满意的照片。 放下手机,沈湘拿起刀叉,细细品尝每一道菜,眼里流露出真实的惊艳: “清浓,你厨艺真的很好,如果你不做律师,完全可以开一家高级餐厅。” “是吗。”叶清浓晃动着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坦诚:“其实我不太喜欢做饭,只是觉得这是一项很实用的技能,所以才去学的。” “......” 实用的技能?用来哄女孩开心的技能吗? 一丝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酸意悄然蔓延,沈湘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超市里那位前任的话,她没有戳破,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红酒,将话题聊得更深: “那如果抛开所有外在原因,你最想从事的职业是什么?” 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叶清浓挑了挑眉,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翻译官,或者外交官吧。” “外交官?”沈湘有些惊讶。 “嗯。” 叶清浓点点头,灰蓝色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追忆: “我妈妈是意大利人,从小她就教我意大利语和英语,语言算是我为数不多的还算喜欢的天赋,那时候还真有过那么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或许能进外交部,为国家做点事。” 提到母亲,叶清浓神情本能地黯淡了一瞬,却也只是一瞬,没等沈湘继续这个话题,她就迅速敛起神色,巧妙地换了个方向: “你呢,为什么选择做设计师。” 注意力被成功转移,沈湘放下刀叉,眼神变得柔和而专注: “这是我的爱好,也是我的梦想,从小我就喜欢给娃娃做衣服,那时候就想着长大了如果能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就好了。” 她顿了顿,唇角下的小梨涡透着甜味儿: “这样我就能给我喜欢的人设计独一无二的漂亮衣服了。” “......” 喜欢的人。 这句话仿佛点燃烟花的火柴,一场盛大的烟火噼里啪啦在叶清浓脑海里绽放燃烧,一句带着调侃和试探的“那我也是你喜欢的人了吗”本能地绕到嘴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先前超市里那位前任离开时某句意味深长的话却犹如一道冰冷的警铃,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我了解你的性子,腻了随时来找我。 这句刺耳的话反复在耳畔回响,握着刀叉的手僵了一瞬,始终冰封在心里的那股子对亲密关系的不确定和恐惧感瞬间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她对沈湘是什么情感,是同以前那样短暂的新鲜感和迷恋,还是她一直逃避甚至不相信存在的“喜欢”。 叶清浓不知道。 她竟然不知道。 她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杯,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就着冰冷的液体咽了回去。 话题就这样轻巧地翻篇,沈湘似乎并未察觉眼前人的异样,她自然地切开一块牛排品尝,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夸赞道: “牛排味道真好,比我在好多法国餐厅吃到的还要好吃。” 第31章 叶清浓抿了一口酒,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湘脸上:“很高兴你喜欢。” 在美食与美酒的催化下,气氛貌似变得暧昧起来,对上那道过于直白的目光,沈湘咽下嘴里的食物,歪头轻笑: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吃?” 比起那些关于未来的问题,叶清浓能确定的只有当下的心情,她看着笑颜如花的沈湘,跟着这人笑: “没什么,只是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 这话像小说里通俗的浪漫情节,可却被叶清浓说得如此真挚。 沈湘心下一动,几乎要沉溺进去,可下一秒超市里那位前任女士的话却如同幽灵般浮现在她脑海,让她不禁怀疑叶清浓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她的话是真是假?还是说又是一句信手拈来的甜言蜜语?她的真心又有几分是可靠的? 沈湘很少有这种理不清思绪的时刻,也正是有这种时刻,一些不该问不该说的心里话才能自顾自地冲破理智的防线,就这么水灵灵地问出来—— “你还爱着她吗?” 话刚问出口,某人就后悔了。 好过界一句话。 沈湘啊沈湘,你在说什么,快住嘴。 “谁?”叶清浓一怔。 “超市里遇见的那位。” 好吧,她怎么还在说。沈湘几乎想扶额。 叶清浓耸了耸肩,表情是罕见的坦诚,更多的是对自己过往的淡漠: “爱这个词太沉重了,实际上我甚至不清楚我有没有真正喜欢过她,片刻的动心算喜欢吗,或许吧,但当我再次看见她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了,这点适用于我所有的前任,嗯...或许她们能称得上是前任吗,我也不清楚,总之这种情况应该跟你说的爱完全不同。” 沈湘心下了然,顺着她的话继续深入:“那...爱情对你来说是什么?” 爱情吗。 在沈湘问她之前,叶清浓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指尖轻轻敲着酒杯,她目光有些游离,凭感觉描述着: “嗯...应该是有一个人能让你感到安全,让你这个人变得平静和完整,让你能真正做你自己,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说完,她看向沈湘,反问道:“你呢,你怎么看。” 沈湘迎着她的目光,歪着头想了想,声音温柔而坚定:“嗯...我认为爱是陪伴,不管发生什么事,两个人都能在一起,同甘共苦,不离不弃,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似乎是被这话打动,叶清浓低声重复了一遍,她定定地看着沈湘,灰蓝色眼睛里多了一丝期望与渴求: “你说得很让人心动,那我的爱情在哪里呢。” 沈湘弯了弯眉眼,语气笃定:“你会等到真爱降临的。” “真的吗。” “当然。” 沈湘肯定地点点头,或许是眼前人的注视过于炙热,她适时岔开话题:“对了,你这周六有时间吗?” 叶清浓眉梢微挑,立刻恢复了那副习惯性的调侃模样:“你要约我吗。” 沈湘点头,语气自然:“这周六我要参加一个服装设计展,你想来看看吗?” 叶清浓故意蹙眉,似撒娇似抱怨道:“你知道我对服装设计完全不感兴趣吧?” “来嘛,就当是为了我。” 沈湘一边说一边微微倾身,那双秋水般的杏眸凝就这么望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我一个人去很孤单的,你来陪陪我嘛,好不好?” “......” 说这话时,沈湘心里没做他想,她只是单纯地想邀请叶清浓一同参加服装设计展,借此机会更详细地了解这人的穿着偏好,好与自己之前为她画的设计手稿相结合,更方便后续为她量身定制衣服,这完全是出于专业和对朋友体贴的考量。 然而这话落在叶清浓耳朵里却完全变了意思。 就当是为了我。 我一个人很孤单的,你来陪陪我嘛。 望着沈湘那双盛满期待的温软杏眸,听着她对自己自然流露出的依赖与撒娇,再结合刚才这人关于“爱是陪伴”的观点,叶清浓清晰地听见自己心中那堵坚冰筑就的心墙轰然震裂一块的声音。 对她这种人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和自由。 如果哪怕自己对一件事不感兴趣却还依旧愿意花时间陪着另一个人去做的这种情况能代表什么的话。 那她大概或许可能是真的有点喜欢上沈湘了。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清浓:就路上回个家的功夫,就一朝回到解放前了,这就是直女的威力吗。 林鲸::我就说嘛!湘姐纯直铁直嘎嘎直!绝对不会被你钓走的! 叶清浓:你看清楚了,现在是谁在钓谁。 林鲸:啧啧啧,那你赖谁,直女下手就是没轻没重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你该相信我说的了吧,湘姐比钢板还直! 叶清浓:珍爱生命,远离直女。 沈湘:什么?阿浓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了吗? 叶清浓:刚刚是谁在说话,好像是林鲸说什么远离直女,我们不用理她,你不是要邀请我去服装设计展吗,我愿意。 林鲸:????叶清浓!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上夹子前后这几天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下夹之后会稳定在晚上九点更新,望周知~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邀约 吃完晚饭, 空气中还残留着美食的余温与香气。 要么说赚钱有用,洗碗机在厨房独自工作,解放双手的两人来到客厅。 沈湘擦干手上的水, 语气自然地提议道: “现在时间还早,如果方便的话, 我帮你把尺寸量了吧,正好工具我都带着。” 说着,她就要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软尺。 吃完饭量尺寸,这怎么能行。 “不行。” 拒绝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叶清浓反应快得有些突兀,沈湘闻言立马停下动作,有些茫然: “嗯?怎么了?” “......” 对上沈湘疑惑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叶清浓连忙清了清嗓子, 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内心的那点不自在: “刚吃完晚饭,现在量尺寸肯定不准, 还是下次见面再说吧。” “......” 这个理由是沈湘没想到的,望着眼前人抗拒的模样, 她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 这人已经这么完美了,怎么还有偶像包袱呢。 好可爱。 温软杏眸里染上几分笑意, 沈湘从善如流地将拿出一半的软尺又放了回去, 温柔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好, 听你的,那就下次。” 她体贴地没有戳穿,可对视几秒后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清浓,其实你身材管理得已经非常好了,完全不需要有负担。” “......” 这话一语中的, 叶清浓一愣,感觉耳根微微发烫,她既感慨于眼前人的体贴,又因为被看穿小心思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为什么沈湘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时间不早了,沈湘该走了。 两人走到玄关处时,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沈湘转身对叶清浓说: “对了,明天我会联系专人把你之前借给我的那辆白色宝马开回来还你,麻烦你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叶清浓还沉浸在刚刚那种微妙的氛围里,一听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为什么这么着急,你喜欢就开着。” 区区一辆车而已,送给你又何妨。 后半句只有叶清浓自己能听见。 沈湘微笑着摇头,语气温和:“我在国内的工作安排比预想的要满,总是借用你的车也不方便,今天下午我已经去提了新车,就不再麻烦你了。” 你的事怎么会是麻烦。 这话绕到嘴边,可对上沈湘明亮坚定的眼神,叶清浓怎么都说不出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懂沈湘在想什么,因为她和她是一样的人,独立妥帖的成年人是不会过多依赖别人的。 可是沈湘,对你来说,我可不可以不是别人。 叶清浓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和渴望,但很快就被她掩饰过去,她点点头,顺着话题闲聊起来,试图延长眼下告别的时刻: “你接下来几天有什么安排,很忙吗。” 沈湘一边穿上外套,一边语气自然地回答: “嗯,从明天开始我要和巴黎的团队开几个线上会议,沟通接下来的设计方向,另外服装设计展正式开展之前,我可能还要去现场参加几次彩排。”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叶清浓,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第32章 “看来我们下一次见面大概率就是在设计展现场了。” “......” 那么久不能见面啊。 叶清浓靠在玄关的柜子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眼睛始终不舍得离开沈湘,可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随意,: “我也差不多,手头堆积了几个案子要跟进,还要带一带新来的那几个年轻人,估计也得忙得脚不沾地。” 她耸耸肩,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那就设计展见了。” “嗯,设计展见。” 送走沈湘,关上房门那一刻,偌大的公寓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叶清浓一个人的呼吸声。 安静。好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沈湘一走,这栋房子又像冰冷的监牢了。 叶清浓忍不住皱了皱眉,随手打开了鞋柜上的唱片机,转身去了浴室。 一个小时后。 叶清浓穿着丝质睡袍走出浴室,水珠顺着脖颈滑落进她胸前的沟壑,今天依旧是懒得吹头发的一天。 她吞下助眠的褪黑素,躺在床上,明明已经快后半夜了,可她却毫无睡意,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心里开始默默计算。 今天周三。 距离下周六的服装展还有整整十天。 十天。 听起来好漫长。 可比起不能见面,貌似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某种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叶清浓下意识地隔着睡袍摸了摸自己平坦紧实的小腹,心里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焦虑。 今晚这顿饭是不是吃得有点多了。 此念头一出,叶清浓自己都觉得惊讶。 凭借着混血的脸和高挑的骨架,她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收到赞美是家常便饭,成年后常年坚持普拉提让更是她始终保持着一个近乎完美的身材,正如沈湘说的那样,称她一声模特似乎也不为过,类似于此时此刻这种对于外在形象近乎苛刻的介意,在她纵横情场的历史里绝无仅有。 因为从来都只有别人担心能不能符合她心意的份儿。 可到了沈湘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明明那个比水还温柔的漂亮女人从来没有对她的外表身材发表过任何负面评价,甚至还总是一遍一遍真诚地夸赞她、认可她。 可越是这样,叶清浓心里就越发没底。 她害怕,害怕作为专业服装设计师的沈湘会对她的身材不满意。 她害怕,害怕沈湘发现她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 她害怕,害怕沈湘会对她失望。 仅仅是做衣服这件事吗。 叶清浓不语,只是一昧自顾自地摇头。 她承认,她很在意沈湘对她这个人的看法。 可这完全不应该。 这种因为极度在意而衍生出的焦虑和不自信对她来说格外陌生。 她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自卑过。 从来没有。 那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真是疯了。 越想越觉得不应该的人试图逃避,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两眼一闭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可却依然无法驱散脑海里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 好吧,逃避没有用,答案早就心知肚明。 因为那个人是沈湘。 是那个让她这艘漂泊航行了三十多年的旅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靠岸冲动的沈湘。 可为什么偏偏这人是直女。 为什么偏偏让她对一个不会有结果的直女动心。 老天爷是在故意惩罚她吗。 黑夜中,叶清浓睁开眼睛,清楚地听见自己一声声叹息。 沈湘,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 对叶清浓这种人来说,暧昧调情是偶尔插曲,工作忙碌才是生活主旋律。 第二天,港城博尔美律所。 作为律所合伙人与金牌刑事律师,叶清浓的车七点半就准时停在了律所的地下停车场,一整天下来,她的时间在接连不断的会议、电话、翻阅案卷和与团队沟通中飞速流逝,要不是有咖啡和烟加持着提神续命,这样硬核的一天她还真不见得能抗下来。 直到下午四点,送走了最后一波讨论案情的团队,忙的恨不得像陀螺一样的人才终于能坐在办公室里喘口气。 叶清浓靠在椅背上闭目眼神,抬手摸索着将开会期间随手盘发时图省事用来充当发簪的签字笔拔了下来,一瞬间,微卷的黑色长发如海藻般散落肩头,头皮深处传来一阵酸涩的痛快,终于是得到了解脱。 想到晚上还要加班审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刚想点燃—— 嗡——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点烟的动作,助手恭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叶律,前台有位女士找您。” “......” 经过昨天的“前车之鉴”,叶清浓这次长了个心眼,捏着烟的指尖紧了紧,她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对方姓什么。” “她说她姓唐。” “......” 又是唐妩。 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叶清浓蹙了蹙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问也是白问。 问清楚是唐妩又怎么样,她还能不让那人进来是怎么的。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率先涌了进来,紧接着才是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这人是掉香水缸里了还是怎么着。 叶清浓被唐妩身上的香味熏得揉了揉鼻子,连烟都顾不上点了,立刻起身去开窗通风,皮笑肉不笑道: “哪阵邪风连着两天把唐老板吹我这小庙来了。” 唐妩不理会她的冷言冷语,一双媚眼在她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才落在叶清浓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今天没约人吧?” 她可不想再像昨天那样撞破什么好事。 叶清浓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懒得接话,见她这反应,心下了然自己不会再次成为“电灯泡”,唐妩这才满意地拎着包在沙发上落座。 “说说吧,昨天那位什么情况啊?” 叶清浓倚着办公桌边缘,点上那支刚才没来得及点的烟,她深吸一口,灰蓝色眼睛在袅袅升起的烟雾后显得有些迷离:“什么什么情况。” 唐妩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道:“别跟我在这儿卖关子,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有那闲工夫八卦我,不如多关注关注你自己。” “诶,这么说就是真有情况了?” 叶清浓没有回答,任由烟雾在肺里转了个圈才缓缓吐出,强行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加上人蒋冰俏的微信了?” “......” 一听这话,唐妩表情微僵,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你先老老实实交代昨天那位沈小姐是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你。” 叶清浓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接招:“爱说不说,我还不想知道了呢。” 眼见这人不上套,唐妩不急也不恼,她抬手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碎钻美甲,语气幽幽: “沈湘,32岁,服装设计师,定居法国巴黎,家世清白,实打实的世家白富美,身高168,体重——” “打住。” 叶清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声音也冷了好几度:“你调查她了?” “也就花了点小手段吧。” “我劝你适可而止。” 叶清浓眼神锐利,语气更冷:“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是林鲸的发小。” 闻言,唐妩没忍住撇了撇嘴。 林鲸,背景复杂性格火爆的军二代兼富二代,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个名字,她自然也早有耳闻。 可眼下的重点是这个吗。 唐妩脑子转得飞快,开始合理推测:“所以是林鲸把她发小介绍给你了?” “......” 这人可真敢说,林鲸不回来杀了她就不错了。 叶清浓不耐烦地吐出一口烟圈,长话短说地解释道: “前段时间有位叫沈建山的法官病逝,沈湘是他女儿,从法国回来处理身后事,林鲸请我以律师身份给沈湘提供一些法律协助,就这样。” “然后你协助着协助着就看上人家了?” “......” 对上好友恨不得洞悉一切的八卦眼神,叶清浓烟雾回笼,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等于默认。 难怪啊。 唐妩拍了拍手,愈发眉飞色舞:“我就说嘛,昨天可是破天荒头一遭看见你怕被人误会,原来是真对人动了心思啊,等会,你不会因为人家温柔漂亮就喜欢上了吧?可我听说她好像是个直——” 某些不中听的词汇呼之欲出,叶清浓皱了皱眉,及时打断: “你呢,你喜欢蒋冰俏什么,不会就只是因为莞莞类卿,把她当成某个人的替代品吧?” 第33章 “......” 唐妩被眼前人瞬间竖起来的刺怼得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喂,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别一头栽进去爱上个直女,到时候受伤的是你自己。” 叶清浓毫不领情,冷笑回敬:“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别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重蹈覆辙的滋味可不好受。” “啧,我都说了是好心提醒,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一提到那位沈小姐就跟吃了炸药似的,一点就着?” 叶清浓单挑眉梢,吐出一口烟:“这也算吃炸药吗,我连‘某人’的名字都没提呢。” “......” 预感到这人要说什么,唐妩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温度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见此情景,叶清浓摊开手,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你看,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不也直接晴转多云——不对,这种程度应该算得上是晴转暴雨了吧。” “......”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唐妩叹了口气:“算了,我说不过你,我可以不管你的闲事,但你得帮我,那个小律师完全不理人。” 还有唐妩搞不定的人吗。 叶清浓觉得有点意思,指尖掸了掸烟灰:“你不是最擅长捂热这种冰山美人高岭之花吗。” 唐妩心下不妙,一脸警惕:“你说谁?” “蒋冰俏啊。” 叶清浓语气无辜,眼见唐妩表情稍微有所缓和,灰蓝色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她立马好死不死地补了一句: “难不成你以为我说纪雪羽啊。” “……叶清浓!” 某个名字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唐妩一下,她几乎是咬着牙喊出好友的名字。 “冷静点,我没想提她,但谁让这俩人这么像,而你又恰恰是因为她俩像才坐这儿的。” 某些金牌律师一脸理所当然,怼得唐妩根本无力反驳,她只能一边生气,一边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惹谁都别惹叶清浓,这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睚眦必报! “生气了?”某个罪魁祸首竟然还在笑。 “你说呢。” “生气归生气,我觉得我说得挺有道理的,你在追冰块人这方面确实有经验啊,别谦虚。” “......” 唐妩是真无语了,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眼前人,咬牙切齿道: “我今年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以前那种死缠烂打不顾一切地追纪雪......追人那一套,现在怎么还好意思用,而且对方还是个比我小了七八岁的小姑娘。” 叶清浓觉得好笑,毫不客气地戳穿:“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天天找借口跑律所来送吃送喝,就不算死缠烂打了吗。” “......” 事实胜于雄辩。唐妩又一次语塞。 “其实说白了,你就是害怕,怕重蹈覆辙,怕蒋冰俏跟当年的纪雪羽一样,是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石头,怕再次付出真心,最后还是落得个心灰意冷的下场,对吧?” “......”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唐妩心底最深的旧伤疤,她眼神一黯,瞬间陷入了某种回忆的泥沼。 那年首尔的冬天格外冷,拜纪雪羽所赐,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心灰意冷。 眼见唐妩不说话了,叶清浓眸色微动,她收起了那些开玩笑的心思,走到唐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用她自己的方式开导: “其实要我说,摆在你面前的也就两个选择。” 叶清浓伸出两根手指,耐着性子分析: “第一,放下执念,换种类型喜欢,你跟纪雪羽那点陈年旧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也该翻篇了,你那酒吧里等着追你的姐姐妹妹一箩筐,什么类型的没有,何必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话音一落,眼见唐妩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叶清浓了然地挑了挑眉,继续道: “行,看出来了,您就钟爱这一款,非得意收集‘纯元碎片’是吧。” 说着,她收起一根手指,耸了耸肩膀:“那更简单了,就选第二条路,一条道走到黑,死缠烂打猛追不就完了。” 叶清浓开始根据自己的“丰富经验”传授心得。 尽管她的经验多半是“撩”,而不是“追”。 “追人嘛,要的就是一个厚脸皮,主动才能拿到主导权,你就当是玩玩呗,追到了算赚了,追不到就当人生怎么能没有一点遗憾,多大点事儿啊。” 叶清浓说得格外轻松,对她来说,这确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然而,唐妩和她不同。 叶清浓是看着正经,实际上完全不定性,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不走心,不负责,似乎这一生都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 而唐妩是看着风情万种游戏人间,实际上一直都没从当年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走出来,那是她唯一一次无可救药地付出了全部真心,结果却被某个冷漠决绝的人弃之如履,摔得粉身碎骨。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对蒋冰俏产生的情感冲动只不过是对纪雪羽的执念罢了。 可她控制不了。 她不喜欢莞莞类卿这种替身文学,可当现实里真的有一个和纪雪羽特别像的女孩站在她面前,那些被封存的过往如同走马灯般翻涌重现时,她听见了自己时隔多年再次鲜活起来的心跳声,以至于她明明知道蒋冰俏根本不是自己心里那个人,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从那个年轻女孩身上找到她记忆中的影子。 眼见唐妩神情复杂,知道这人又是陷进过往里出不来了,叶清浓将险些烫到指尖的烟掐灭,故意嘴欠道: “我再多嘴问一句啊,你就真的这么放不下纪雪羽吗。” “……叶清浓!” 某人一句话成功将唐妩从回忆泥沼里拉了出来,她顾不上回忆痛苦,气得抓起手边的包包就朝眼前人扔了过去,好在叶清浓反应快,她稍一侧头,那只昂贵的包直接擦着她的发丝飞过,“砰”一声落在沙发后面的地板上。 得,开导有风险,劝人需谨慎,差点就鼻青脸肿了。 叶清浓得意地冲唐妩扬了扬下巴,示意自己身手矫健,与此同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振动两下,她瞥了一眼,是林鲸发来的消息—— 【叶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有事要问你。】 有事问她。关于沈湘吗。 叶清浓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却没有立刻回复。 而另一边,发泄过后,唐妩似乎也冷静了一些,瞥见叶清浓看着手机不说话,她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叶清浓按灭屏幕,将手机重新倒扣在桌面上。 得到回答的唐妩没再多问,她把带来的另一个装满点心饮品的纸袋往茶几上一推,没好气道: “给你的,爱吃不吃。” “谢了,不过我还真不爱吃。” 叶清浓说着,从沙发上起身,她把躺在地板上的包包捡起来扔回给唐妩,之后来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让助手把自己订的晚餐送进来。 很快,办公室门被敲响,助手端着几个精致的透明餐盒进来,将其一一摆放在办公桌上。 餐盒打开,唐妩下意识探头一看,就这么一眼,什么生气啊瞪人啊通通被她抛在脑后,望着餐盒里绿油油的蔬菜沙拉、毫无血色的水煮鸡胸肉、乾乾巴巴的荞麦面等等一系列看着就“健康”的食物,唐妩就差把震惊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什么情况,你晚饭改吃草了?” “这叫健康饮食。”用酒精湿巾擦过手后,叶清浓面不改色地端起一盒沙拉向唐妩示意:“来点?” “得了吧,我要是天天吃这些,怕是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 唐妩撇着嘴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很快就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起叶清浓来: “你干嘛突然开始健康饮食了,受什么刺激了,难不成是改信佛了要清心寡欲?” 叶清浓无语:“都说了这叫健康饮食。” “是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唐妩轻啧一声,语气幽幽:“等会,你该不会是身材焦虑了吧?就因为那个设计师?” 叶清浓没说话,直接翻了个白眼作为回答,她叉起一块西兰花塞进嘴里,这东西嚼起来没滋没味的,跟好吃两个字真是完全不搭边。 看着她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唐妩猜到自己说的恐怕八九不离十,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不是我说,你该不会是真爱上那位沈小姐了吧?” “......” 爱。 这个词太沉重了。 话音未落,一记冰冷锐利的眼刀直接甩了过去,叶清浓用手中的叉子隔空指了指唐妩,声音冷得恨不得能掉冰碴:“别胡说八道。” 唐妩根本不怕她,撇撇嘴反驳:“我可没胡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为了谁改变过自己,还不是因为对人家动了真心?” 第34章 嘴炮局她什么时候输过,胜负欲极强的叶律师不甘示弱地反击:“那你唐老板什么时候追着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还不搭理你的小姑娘屁股后面跑,还不是因为——” “停!打住!别说了!” 生怕这人再搬出那个名字,唐妩立刻抬手制止,没好气地瞪着她:“行,你赢了,我说不过你,满意了吧?” 时间差不多了,快到律师们下班吃晚饭的时间了,唐妩懒得在跟这人斗嘴,她提着剩下的点心饮品离开办公室,打算去“贿赂”叶清浓的其他同事,试图通过曲线救国的方式打探蒋冰俏的喜好。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叶清浓对着面前好几盒绿意盎然的轻食面面相觑。 事实上唐妩的话不无道理,她叶清浓什么时候为了迎合别人的喜好改变过自己。 这太离谱了,完全不像她。 叶清浓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 主要是这玩意实在是不好吃啊。 好不容易把一块萝卜嚼完咽下去,叶清浓长叹一口气,她是真不想吃了,可一想到下周要量尺寸,握在手里的叉子最终还是精挑细选地叉起一块鸡胸肉,塞进了嘴里。 嗯,其实这样一细品的话...... 算了,还是别细品了。 能吃饱就行。 沈湘,希望你不会对我失望。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唐妩:妈耶,之前某人不还总狐狸塑自己吗,现在直接为爱爆改吃草动物了? 叶清浓:你才是狐狸,你全家都是狐狸,那是狼塑好不好。 唐妩:大灰狼爆改小白兔?您搁这cosplay呢?@沈湘 沈小姐,你觉得叶清浓像什么动物? 沈湘(刚上线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时候像狐狸,聪明又漂亮,生病或者闹别扭的时候像猫猫,可爱又柔软。 唐妩:叶律,您怎么看? 叶清浓:她说得特别对,我特别赞同,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 唐妩:我就知道。 林鲸(上线半天才上来):湘姐!你!你看你说的,你还敢说你没爱上!? 叶清浓:你才知道? 沈湘:我说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林鲸:叶清浓!!!!都怪你!!!! 周日上夹子,下一章周日晚上十一点更新哈,大家别跑空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朋友 唐妩在办公室那句“吃草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的戏言竟一语成谶, 连续几天的轻食沙拉,不仅让叶清浓感觉身体被掏空,情绪更是像个易燃易爆的高压罐, 恨不得一点就炸,看什么都不顺眼。 果然人是铁饭是钢, 身心健康的前提还是得吃饱吃好。 而在这段食不知味的日子里,叶清浓不仅要处理工作,维持身材,还要被迫入局帮好友“打掩护”。 某天早上,叶清浓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蒋冰俏就敲门进来了。 蒋冰俏找她干嘛。 还能干嘛。 当然是因为唐妩。 “叶律, 很抱歉这么早来打扰您,我想恳请您帮我转告您的好友唐老板, 拜托她不要再在上班时间打扰我工作,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工作状态, 如果唐老板还是这样,那么很抱歉, 我会采取法律手段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如果这样也行不通, 那我只能辞职了。” “......” 蒋冰俏冷着一张脸拜托叶清浓帮忙, 说是请求, 实际上更像是被逼没招了不得不下最后通牒。 好家伙,连辞职这种绝路都想出来了。 这个唐妩到底干嘛了,她这是在追人吗,怎么直接把人追急眼了。 送走蒋冰俏后,承诺一定帮忙转告的叶清浓转手就拨通了唐妩的电话, 这个点唐妩还没起,铃声响了好半天才被接起来—— “叶清浓,你要死啊,这么早给我打哪门子电话。” 要么说这俩人是朋友呢,连起床气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叶清浓随手点了根烟,语气同样有些不耐烦:“蒋冰俏刚刚来找我了,你都对人家干什么了。” “嗯?蒋冰俏?”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唐妩头也不痛了,心也不烦了,混沌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她提到我了?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转告你别总来烦她了,还说要么告你,要么辞职。” “......” 沉默是今晚,哦不,今早的康桥。 叶清浓深吸一口烟,恨铁不成钢地继续道:“我说唐老板,追人哪有追成你这样的,怎么给人家小姑娘逼成这样?” 电话那头,唐妩明显不服:“我什么都没干啊...不是你说追人就要厚着脸皮一直死缠烂打的吗。” “那也得有个度啊,随机应变懂不懂?”叶清浓无语,长呼一口烟:“我丑话说前头,你追不上人事小,把人给我吓跑了事大,你知道现在培养个好苗子多难,要是蒋冰俏因为你辞职了,到时候可别怪我跟你翻脸。” “......” 电话那头没声了,沉默片刻,意识到自己态度不算好,叶清浓指尖掸了掸烟灰,语气稍有缓和: “追人这事急不得,我劝你悠着点,先稳住,蒋冰俏已经开始烦你了,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找个时间跟她解释一下,不过我估计她现在不想见你,你给她发微信也行。” “......”唐妩依旧没说话。 电光石火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电话这头,叶清浓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不是我说,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加上她微信吧?” “……我加了,她不通过,我有什么办法。” 叶清浓扶额,简直无语到家:“不是,过去这么多天了,你连人家微信都没加上,你都在忙活些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啊。”唐妩被这话噎得不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这小姑娘完全不理人,当初追纪...追她的都没像现在这样。” “......” 是啊,当年的纪雪羽是允许别人靠近,但怎么都捂不热,而这个蒋冰俏怎么连别人想试图捂热她的机会都不给。 难办。 这通电话最后被叶清浓的一位客户打电话进来打断,不过后来叶清浓还是给唐妩发去了消息,告诫对方随机应变,不能心急。 老实说,除了这些,叶清浓也没法给出更多建议。 她没有追人的经验,更别说追这种冰块人,过往的情史里几乎都是别人来追她,但凡对象是蒋冰俏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类型,不管多感兴趣多喜欢,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换人。 两个冷漠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在一起。 世界上这么多人,她才不会执着于一个人。 等会,真的不会吗。 当电话那头的客户在说自己的法律需求时,叶清浓罕见地分了神,她想到了沈湘,想到那双最近每晚都会出现在她梦里的温柔杏眸。 世事难料,几个月前的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直女动心。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她还欠林鲸一通电话。 当天,叶清浓到家已经快零点了,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衬得她的身影愈发孤寂,她刚把自己扔进沙发,林鲸的视频请求就弹了出来。 接通的一瞬间,屏幕上跳出林鲸表情急切的脸,她甚至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一如既往的急吼吼: “叶清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湘了?!” 累得眼皮都懒得抬的叶清浓从这话中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她慵懒地靠着沙发背垫,灰蓝色眼睛透过屏幕审视着好友: “怎么,沈湘跟你说什么了。” 林鲸在屏幕那头急得差点跳起来,语速飞快地催促: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先回答我,是,还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沈湘!?” 看着屏幕里好友焦急的脸,叶清浓觉得有些好笑,连日来的烦躁似乎找到了合适的排解方式,她没否认,而是勾起唇角反问道: “我要是说喜欢,你会帮我吗。” “......” 虽然心里早已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和承认没什么两样的反问,林鲸脸色还是瞬间阴沉下来,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早就跟你说过!沈湘是直女!你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嗯哼。” 叶清浓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可落在耳畔却格外尖锐: “你既然这么笃定沈湘是直女,那还担心什么,是怕我爱上直女没结果,还是怕我本事太大,把她给掰弯了?” “?!” 电话那头,林鲸被这欠揍的态度气得直瞪眼,直接噼里啪啦地开炮道: “废话!我当然是担心沈湘啊!你那些暧昧对象凑起来怎么也快一个排了吧,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第35章 叶清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像是埋怨又像是开玩笑:“真会说话啊你,哪怕你编句担心我之类的好听话骗骗我能怎么样。” “少来了你!”林鲸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更大的白眼,火力全开:“你要是喜欢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好话,当初还能找我当朋友?” “那可说不准。”叶清浓故意拉长了语调,笑容里带着欠揍的调侃:“谁让你有个有权的爹妈呢,我也得巴结着你点不是?” “???” 这话成功让林鲸在那头炸毛,她对着屏幕摩拳擦掌,龇牙咧嘴道: “你再说这种欠揍的话试试看呢!?” 每日一逗林鲸的任务完成,逗一逗这人,叶清浓感觉貌似没那么累了,她见好就收,神色稍稍正经了些,将话题拉回正轨: “行了,我说着玩的,别呲着牙了,难看死了,如果沈湘真像你说的那样是个钢铁直女,就算我手段通天,撩出花来,也终究是无济于事,这点道理你还不明白吗。” 这话像是在跟林鲸说,又像是叶清浓在提醒自己。 在她释放了这么多暧昧信号后,沈湘依旧一副铁直的模样,她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半响,林鲸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和不解: “叶姐,你之前不是最讨厌也最避免和直女搞暧昧吗?” “嗯。”叶清浓没否认,她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低头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她此刻的表情。 “所以...你真的喜欢上沈湘了?” “......” 叶清浓眉心微动,她夹着烟,盯着屏幕上猩红的火星,没有回答。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看着她吞云吐雾的样子,林鲸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担忧和无力: “为什么偏偏是沈湘呢?” 一个是她最重要的发小,一个是她认可的好友,两个不是一路人的人偏要凑到一起,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林鲸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当时请叶清浓帮沈湘的忙了,这俩人就不应该认识。 可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晚了。 叶清浓长长地呼出一口烟,语气幽幽,甚至还带着点认命的意味:“大概是命运吧。” 命运什么的,从叶清浓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新奇。 说完这句话,她微垂眼眸,做好了接下来某个炮筒劈头盖脸狂轰滥炸的准备,她甚至连反驳的台词都在心里预演好了。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降临。 屏幕那头久久没有声音,不同于往常插科打诨的斗嘴氛围,今晚沉默不知道第多少次横亘在两人之间。 叶清浓忍不住抬眼,视线隔着屏幕交汇,林鲸才再次开口,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火爆和急躁,只剩下发自内心的担忧: “叶姐,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叶清浓心里最不设防的角落,捏着烟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一截烟灰悄然飘落在熨烫服帖的西装裤上。 说笑归说笑,事实上,叶清浓并不习惯这种过于直白的情感流露,更不习惯成为别人担忧的对象,以至于话音落地几秒,她才强行挤出一丝看似平静淡然的笑,掸了掸裤子上的烟灰: “怎么着,换策略了,开始说好听的哄我了?” 此话一出,本以为会立刻炸毛反驳的炮筒却在屏幕那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神情复杂: “感情的事谁也做不了主,我这个做朋友的只能在旁边劝,不能替你们任何一个人做决定,我承认我更担心沈湘,毕竟我俩是从小玩到大的,可是叶姐……” 林鲸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常见的认真与关切:“我同样希望你能幸福。” “......” 叶清浓彻底沉默了,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指间燃烧的香烟,猩红的火星似乎在她心里烫出了一个小洞,任由温暖细细地渗入她整颗心脏,这种被人真心希望“幸福”的感觉陌生得让她心慌,又珍贵得让她想要落泪。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显然不擅长处理这种黏糊糊煽情场面的人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相对无言了好一会,林鲸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粗声粗气地率先转移话题: “那什么,我们明天要早起去看日出,现在得准备睡了,你!少抽点烟!听见没有?我可不想哪天天天跑医院去看你!” 听到这话,叶清浓也顺势从情绪里拔出来,她扯了扯嘴角反击道: “有那功夫操心我,不如让黎贤景克制点,看你那脖子跟刮了痧似的红一块紫一块,小心着点吧,别搞得毛细血管破裂,明天没法见人。” “?叶清浓!你往哪儿看呢!?” 这通电话最终以炸毛的某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拉扯睡衣领子、一边对着屏幕气急败坏地咆哮结束。 挂断电话后,客厅重新恢复了寂静。 指间的香烟依旧在燃烧,烟雾缭绕中,林鲸那句“我希望你能幸福”言犹在耳,异常清晰。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叶清浓最后一口烟雾回笼,转手将还剩半截的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本人:真的希望叶律能幸福,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 清酒加冰:是呢,叶姐太不容易了。 作者亲妈:支持!幸福啊幸福!请你降临到叶律手里吧! 叶清浓(刚上线):你们仨搁那嘟囔什么呢,我老婆呢,这章我老婆怎么没出现? 作者本人and清酒加冰and作者亲妈:……(得,这人满脑子只有沈湘) 林鲸:叶清浓!你给我小心着点说话!谁是你老婆! 叶清浓:你不是说希望我幸福吗。 林鲸:我……幸福就幸福!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我可说好啊,我只是勉强同意你喜欢湘姐!这并不代表我就同意你俩在一起!你往后的考核路还长着呢! 唐妩:那个,插句话,有没有人帮帮我,高岭之花怎么追啊? 林鲸(爱莫能助版):我老婆不是,这个忙我帮不了哈。 叶清浓:确实,她是被追的那个。 林鲸(反应过来后):叶清浓!你别在那给我岔开话题!咱俩的事还没完呢!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量尺寸 十天的时间度日如年, 却也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和沈湘见面的日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次由港城与云江市各大集团联合承办的服装设计展规模空前盛大, 展览地点设在港城最具标志性的艺术中心,展厅大楼外面设立了专门用来宣传的电子大屏, 入口处铺设着长长的红毯,两侧架满了媒体的“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犹如白昼,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作为本次活动的主办方之一,云江市最大的娱乐公司——建河娱乐,倾注了大量资源, 出钱又出人,旗下但凡有点名气的艺人, 不管是演员还是模特,几乎全员出动, 毕竟如果这次活动举办成功,无论是对艺人还是对服装品牌无疑都是一种资本加成, 提前知道自家偶像行程的粉丝们早早围堵在特定通道外,现场气氛相当热闹。 建河娱乐的总裁高海黎跟叶清浓和林鲸都颇有交情, 之前林鲸向妻子黎贤景求婚的时候, 她们几个为了帮林鲸出谋划策……【1】 嗯, 其实主要是想看热闹。 她们专门建了个群,叶清浓是群主,群名叫【有福同享,有难退群】。 这风格很叶清浓。 算起来,除了林鲸, 叶清浓确实有阵子没见群里其他几位了。 其他人怎么见都行,但愿今天别让她碰上群里的某位秦姓女演员。 叶清浓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一些不算愉快的过往,正当她沉浸在“千万别冤家路窄”的思绪中时,一旁毫不知情的沈湘已经熟练地将车停稳在vip通道附近,她解开安全带,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服装展晚上七点才开始,我们一会可以先到后台休息室稍微休息一下,你要不要先喝点水,或者……” 话说到一半,注意到叶清浓有些走神,沈湘微微倾身,语气关切:“清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 叶清浓迅速回过神来,习惯性地勾了勾唇角,将心底那点莫名的顾虑强行压了下去,笑着转移话题:“我们进去吧。” ---- 穿过长长的红毯,走进艺术中心,内部的布置堪称壮观。 主展厅运用了大量的镜面和金属材料,成功打造出了一个极具科幻色彩与艺术性的场地,现场的灯光也做过特别设计,搭配着舒缓的候场音乐,一条笔直的t台贯穿其中,t台里两侧陈列着此次参展的设计作品,风格各异,唯一相同之处就是每一件看起来都格外烧钱。 第36章 至少在叶清浓这个外行人来看是这样的。 距离设计展正式开始还有将近四十分钟,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忙碌的后台,来到一间专门为沈湘准备的独立休息室,休息室宽敞整洁,隔音很好,这是沈湘作为此次展览的重量级特邀嘉宾应该有的待遇。 首次参加国内活动,沈湘格外重视这场设计展,她今天出门前特意精心打扮,一袭珍珠白色的露肩紧身鱼尾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有致的身材曲线,栗色大波浪长发慵懒地披在肩头,整个人仿佛一颗透着水润光泽的珍珠,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知性又迷人的魅力。 相比较沈湘的温柔知性,叶清浓今日份穿搭一如既往地延续了冷艳禁欲风,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她今天选了深灰色的西装,内搭真丝v领衬衫,下半身的同色系西装裙长度及膝,包裹着她挺翘的臀线和修长的双腿,脚下的尖头细高跟是她众多高跟鞋里最喜欢的一双,风格很适合今天这样的场合。 一进休息室,刚坐下没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沈湘拉着叶清浓的手腕晃了晃,笑着提议: “反正现在没什么事,要不要先把尺寸量了?” “......” 量尺寸就量尺寸,怎么还撒娇呀。 一上来就被甜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叶清浓忍不住扬了扬眉,吃了近十天草的她对自己的减脂成果很自信,自然是不会拒绝。 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沈湘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软尺走近叶清浓,一股清雅的木质香淡淡萦绕过来,她示意她站直放松。 “抬一下手臂。” 温柔如水的声音近在咫尺,裹挟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扑洒在叶清浓的耳廓,烫得她身体微微一僵,但还是配合着照做。 冰凉的软尺贴上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开始丈量肩宽、胸围、腰围…… 沈湘动作专业,指尖偶尔擦过叶清浓的皮肤,虽然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可叶清浓却觉得被摸过的地方有火在烧,以至于眼前人给她量身材时,她那双最擅长传情的灰蓝色桃花眼也忍不住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这人的身体曲线。 就比如说现在,沈湘正在给她量胸围,叶清浓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这人浓密卷翘的睫毛,以及露肩鱼尾裙包裹之下的深邃诱人的事业线。 这人日常穿衣服不显山不露水的,身材竟然这么好。 摸起来什么感觉。 亲起来又会是什么感觉。 要是脸埋进去的话…… 等会,她在想什么,简直下流。 叶清浓在心里暗骂自己,下意识默背起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眼睛却从心地钻进去死活拔不出来,不仅如此,某些不该有的念头也水灵灵地冒了出来—— 这人平常也是这样给别人量尺寸的吗。 这对吗。 真不会有顾客因为这个爱上设计师吗。 某位没名没分的叶姓顾客心里突然有点酸。 很快,尺寸量完了。 两人拉开距离,“雪峰壮景”远离视线,叶清浓捏了捏指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原来生理性喜欢是真实存在的。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和某个人亲密接触。 沈湘不知道身旁人的弯弯绕,完全把刚刚的量尺寸当成工作,她把软尺放在一边,低头俯身,仔细地将刚刚量出来的一个个数据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上。 等会,怎么又是这个姿势。 某双灰蓝色眼睛像是安装了什么定位雷达,毫不费力地又一次精准定位在那道因俯身而格外明显的诱人曲线上。 救命。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快背成rap了,却一点用都没有,叶清浓感觉自己再看下去嗓子就要冒烟了,她试图找点话题,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你今天好漂亮,这裙子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沈湘正忙着记录数据,没抬头,自然也没注意到身旁某人炙热到恨不得把她吃了的眼神,笑着搭话: “嗯,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给你也做一条。” “好啊。” 其实,我更想穿你身上这条。 这话在叶清浓脑海里盘旋,却卡在喉咙里不好意思说出口。 等会,她这种人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呢。 叶清浓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纯情”感到陌生,她清了清嗓子,继续没话找话道: “听说今天设计展的模特有很多都是艺人?” “嗯,大多是建河娱乐的艺人,他们公司是这次活动的主要出资方。” “你最期待谁。” 叶清浓问这话纯属是想多了解一些沈湘的喜好,方便之后拉近彼此距离,结果字下一秒沈湘给出的答案让她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嗯...” 沈湘偏头想了想,眼神柔和:“秦遥吧,我之前在巴黎看过她主演的一部文艺片,叫《克莱因蓝》,她在里面演技非常细腻,很有感染力,我挺喜欢她的。” “......” 不是吧。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中国演员千千万,怎么沈湘偏偏欣赏秦遥。 而偏偏她又“得罪”过这位的秦小姐。 叶清浓心里一阵无语,回忆过往,就因为之前那件事,估计那位秦小姐到现在还对她心存芥蒂,严防死守。 秦遥,建河娱乐女演员,双金最佳女主,建河娱乐ceo高海黎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几年前秦家出事,叶清浓受人之托帮秦遥的母亲打过官司,争取到了减刑,按理来说秦遥应该感谢她才是。 当然,如果没有后来那件事的话。 其实那事真要说起来还得怪林鲸,两年前要不是林鲸为了助攻秦遥和江瑜这对嘴硬心软的小情侣在一起,非得让她假装成江瑜的狂热粉丝去刺激秦遥吃醋表白,还说什么她这样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就是当人“情敌”最合适的人选,结果好了,秦遥还真把她当情敌了,从那时她俩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哪怕后来小情侣修成正果,某人对她的提防和怨念还是一丝一毫都没少。【2】 其实结梁子也无所谓,叶清浓自诩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根本不在意,可哪成想天道好轮回,那时候的她怎么可能想到日后自己会遇见沈湘,而沈湘竟然是秦遥的影迷。 难道这就是命吗。 要是一会碰上秦遥,那人当着沈湘的面说些什么不该说的…… 毕竟当时她假扮江瑜狂热粉丝时,为了击败她这个“情敌”,秦遥可是把她所有前任情史挖了个遍。 形势越想越严峻,正当叶清浓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提前跟沈湘解释一下她和秦遥之间那点算不上恩怨的“误会”时,正好赶上另一边数据记录完毕,沈湘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 “清浓,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嗯?”满脑子想解释的叶清浓愣了一下。 “今天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瘦了,刚才量完之后果然,你的身材数据比我之前目测的还要瘦,是最近太累了吗?” “......” 什么人会关心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累不累,是不是瘦了。 原来这人还目测过她的身材啊。 那刚刚她好像也不算是占便宜。 灰蓝色眼睛又一次假装不经意实则从心地落在某道沟壑上,叶清浓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 叩叩叩—— 休息室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断了叶清浓的回答,工作人员略显焦急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老师,抱歉打扰一下,前台设备出了点小问题,需要您过去帮忙确认一下。” “好,我马上就去。” 沈湘应了一声,转头对叶清浓柔声道:“清浓,你先在这里随便坐坐,休息一下,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 休息室的门打开又关上,不仅情没调上,连原本想要跟沈湘解释的事也没机会说。 叶清浓皱了皱眉,下意识去摸西装口袋里的烟,可下一秒想到这是沈湘的休息室,她靠着化妆桌叹了口气,伸出去的手绕了一大圈,最后只能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今天人这么多,场馆这么大,应该不会倒霉到让她正面碰上秦遥吧。 ----------------------- 作者有话说:【1】出自专栏完结文《双标影后有点难缠》番外一~番外三 【2】出自专栏完结文《傲娇御姐的直球攻略》番外十八~番外二十八 【小剧场】 叶清浓:我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作者本人:你猜。 叶清浓:你—— 林鲸:别你你我我的了!眼睛往哪儿看呢!保护“事业线”,人人有责! 叶清浓:你也得有保护的机会不是? 林鲸:叶清浓!你嘲笑谁胸小呢!你等着吧!小心秦遥把你那点事儿都抖落出来! 第37章 叶清浓:湘湘,要不你先听我解释一下呢……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下夹子啦,之后就会稳定在每晚九点更新啦,有特殊情况会挂假条的,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牵手 晚上六点四十五分。 主展厅内人头攒动, 受邀前来的嘉宾们陆续入场,他们中有顶尖的设计师、商业精英、娱乐明星等等各种社会名流,闪光灯在不远处的媒体区此起彼伏地亮起, 争先恐后地拍摄着每一位入场的重要人物,众人低声交谈和礼貌寒暄的声音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的名贵香水味儿。 从休息室出来,叶清浓心头还萦绕着关于秦遥的那点忐忑,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生怕撞见那位“冤家”,一边踩着能高跟鞋朝着内场方向走去。 刚一踏进灯光略显昏暗的观众区,叶清浓迎面就碰上了解决完前台问题正要去休息室找她的沈湘。 “工作人员说活动快开始了,我就自己先出来了。”叶清浓摊了摊手, 语气听起来莫名有些乖巧,她想解释自己没有乱跑。 沈湘看到她, 眉眼间的那点急切瞬间化为柔和的笑意,点点头道:“嗯,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的座位在那边。” 说着, 沈湘伸手指向t台正前方的区域,叶清浓刚想回应, 头顶的照明灯光突然“啪”地一声全部熄灭,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幽暗! 人的视觉暂时失效时, 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突如其来的变动引来了周围几声下意识的惊呼,而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只温暖柔软的手第一时间牵住了叶清浓—— “这是灯光师在为即将开始的秀场营造氛围,别怕, 我在这。” “......” 十指交握那一刻,叶清浓感觉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是沈湘。 黑暗似乎放大了沈湘身上的木质淡香,叶清浓看不清沈湘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人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一种被珍视被保护的感觉仿佛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浑身血液,以至于她甚至忘了自己其实并不怕黑,只是任由那只手牵着,在朦胧的光线中慢慢往前走。 万花丛中过的情场老手因为简简单单一个牵手就脸红心跳的,这也有点太没出息了。 叶清浓心想,眼睫颤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变成蝴蝶飞走。 可如果能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好像也不错。 内场灯光亮度渐渐稳定下来,周围人群也恢复先前的谈笑风生。 大抵是沈湘这位重量级嘉宾的提前安排,叶清浓的座位被安排在沈湘旁边,是视野绝佳的第一排,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今晚这场时尚盛宴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因为叶清浓一眼就瞥见与自己相隔几个空位的座位上,赫然立着【高海黎】的名牌。 借沈湘的光,她倒是和活动主资方ceo享受到同等的核心待遇了。 不过这都几点了,高海黎怎么还没入场。 路过空位时,叶清浓这样想着,与此同时,身后恰好飘来几个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耳朵—— “活动都快开始了,那位最重要的嘉宾怎么还没就位啊? “你说谁?” “还能有谁,建河娱乐的高海黎啊!”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啦?你不知道那位是个睚眦必报说一不二的女魔头吗?业界风评emmm……你懂的!” “这点谁不知道啊!可这场活动的主要出资方不就是建河吗?她现在都没入场,这不正常吧? “我听同事说她好像在后台接受独家采访呢!” “采访?她不是最讨厌记者吗,之前还曝出过她当众摔记者相机的事呢!那脾气吓死个人!” “……” 众人的议论声窸窸窣窣,叶清浓心下了然。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某位“女魔头”的合法妻子就是知名记者,估计高海黎巴不得被自家老婆1v1深度专访呢。 叶清浓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任由沈湘牵着,很快找到了放有自己名字名牌的座位。 两人一落座,立刻吸引了不少或是欣赏或是探究的目光,有好几位鬓角斑白、一看就是设计界资深元老级别的人物,他们主动上前和沈湘握手寒暄,态度颇为敬重,这种看似“倒反天罡”的表现落在旁人眼里可能会觉得惊讶,可在今晚受邀嘉宾们看来并不奇怪。 只要是混时尚圈的,有谁不认识沈湘的。 沈湘,又或者说是在国际时尚圈内更为人熟知 greta shen,年纪轻轻就跻身顶级设计师行列的天才,年仅三十二岁就已经是巴黎高级时装工会的成员,拥有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独立品牌,作品多次登上巴黎时装周官方日程,深受欧洲皇室名流和顶级时尚杂志的青睐,在人才济济论资排辈的巴黎时尚圈,沈湘凭借绝对的实力和独特的风格站稳脚跟,成为亚洲设计师中一颗极为耀眼的明星,咖位毋庸置疑。 至于沈湘身边那位气质卓绝的生面孔…… 着装飒爽利落,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灰蓝色眼眸摄人心魄,翘着二郎腿的红底细高跟漫不经心地上下轻点,冷静、疏离,甚至还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不像是设计师,倒像是来考察投资、一言不合就收购的某位金主。 这人是谁?和沈湘是什么关系? 众人忍不住猜测。 不过还真别说,这两位一个温柔婉约如江南烟雨,一个飒爽冷艳似带刺玫瑰,坐一块倒是还挺养眼的。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坐下有一会的叶清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吃瓜群众揣度成了title大到压死人的神秘金主,察觉到周围不断投来的探究目光,她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动物园,不过她不是可以悠闲参观的幸运游客,而是被各方视线观赏的命苦动物。 “怎么了?”沈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侧头轻声问了一句。 叶清浓偏过头,对上沈湘关切的目光,她习惯性地勾起唇角,半开玩笑半是真心地低声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来之前你还说一个人孤单,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这么热闹,这么多人都想跟你说话……” 她顿了顿,语气里掺了一丝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真假的酸意: “为你高兴的同时,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有点酸酸的。” 听出叶清浓话里明显的玩笑成分,沈湘没忍住弯了弯眼睛,微微凑近了些,声音柔和: “人多不代表就不孤单,有人过来搭话说的也大多是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说着,沈湘倾身靠得更近了些,定定地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今晚要是没你在我身边,看着这些热闹,我心里大概只会盼着这场活动能早点结束。” “......” 这话真不是在调情吗。 这人跟谁都这么说话吗。 认识沈湘之后,叶清浓不知道第多少次开始怀疑自己过往的认知和手段,她甚至觉得自己过去那些信手拈来能把人撩得面红耳赤的调情话术,在沈湘这种似撩拨似真诚的“高段位”面前,简直幼稚得像小儿科。 活动开始前五分钟。 入口处传来一阵明显的躁动,伴随着骤然密集起来的相机快门声,大家翘首以盼的高海黎终于入场了。 高海黎一出现,内场前两排的嘉宾几乎像条件反射般纷纷起身,他们脸上不约而同地堆起或热情或恭敬的笑容,准备与这位大名鼎鼎的高总握手寒暄。 沈湘也随着众人礼貌地站起身。 尽管她一早就知道高海黎是自己发小林鲸的好友,但在这种正式的工作场合,该有的礼节和分寸她向来把握得很好。 高海黎看起来与传闻说的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冰冷模样,与前面几位嘉宾握手时,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维持着商业场合必要的礼貌与疏离,眼神锐利如常。 轮到沈湘时,沈湘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微笑道:“高总,您好,我是沈湘。” 听到“沈湘”这个名字,高海黎眸光微动,冷峻的眉眼下意识柔和了一瞬。 显然,她知道沈湘与林鲸的关系,也认可沈湘在业内的实力与地位。 高海黎回握住沈湘的手,语气虽然依旧算不上热络,但比之前明显多了一丝难得的客气: “沈设计师,久仰大名,欢迎回国,希望今晚的设计展能让你满意。” “高总客气了,建河举办的活动水准一向极高,期待今晚活动圆满成功。”沈湘得体回应。 两人简单寒暄完,高海黎目光一转,看见站在沈湘身旁的人是叶清浓时,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冷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讶,向来冷冰冰的语气罕见地染上了几分属于朋友之间的熟稔与调侃: “你怎么来了?” 迎上她的目光,叶清浓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怎么,高总不欢迎我?” 第38章 “律师来看服装设计展?” “谁规定说不可以吗。” 叶清浓耸了耸肩,四目相对,高海黎挑眉道: “我还以为你想通了我之前的提议,终于肯点头来建河做首席法律顾问了呢。” “高总真爱开玩笑。” 叶清浓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她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身旁的沈湘,语气带着点故意而为之的炫耀: “今天是有人特意邀请我来的。” 话音一落,突然被卷入对话中心和高海黎视线对上的沈湘:“......” 她之前确实听说叶清浓和高海黎也算得上是朋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要不是听林鲸提过高海黎和年下妻子的恩爱日常,就刚才那几句对话和彼此对视的眼神,任谁听了恐怕都会觉得这两人关系匪浅吧。 等等。 沈湘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叶清浓怎么好像跟谁都认识。 而且她和她们的关系似乎还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 对,就是太熟了。 熟到给人一种叶清浓的哪段关系好像都不太对劲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她和她们认识很久了吗。 想到这,某位设计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跟叶清浓认识也不过两个月,看着眼前还在寒暄的两人,一股微妙到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的酸涩感如同细小的气泡,悄然从心底泛起。 ----------------------- 作者有话说:果然心境不同看待事物的角度就不同,不过小湘湘,你吃醋吃早了呢,这才哪到哪儿啊,高总已经算是最“不熟”的了~(来自亲妈的担忧)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损友” 晚上七点整, 嘉宾落座,伴随着一阵富有节奏感的踩点音乐,服装设计展正式拉开帷幕。 灯光精准地打在t台尽头, 模特们迈着专业的台步,开始依次展示着各位设计师的心血之作。 虽然对服装设计可以说是毫无兴趣, 但叶清浓还是尽量让自己看得认真。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她很清楚她和沈湘本质上都是极度重视专业和事业的人,既然来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漫不经心,让沈湘在这样重要的场合还要分神来照顾她的情绪。 不过说来也怪了,平常她是很喜欢看漂亮女人的,不为别的, 纯粹是欣赏女性的美好,可此时此刻, 不知怎么的,t台上走过那么多身材绝佳面容姣好的模特, 她却感觉心如止水,甚至还有些意兴阑珊。 难道是因为刚才在休息室里近距离欣赏过沈湘的缘故吗。 想到刚刚量尺寸时某人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 被鱼尾裙完美勾勒出的动人曲线,以及某些俯身时若隐若现的“美景”…… 怎么能有人这么漂亮。 叶清浓眼睛望着t台, 思绪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完全沉浸在自己满足与回味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那道略显幽怨的目光。 沈湘是个对待工作极其认真负责的人,从来都是,这次服装设计展是她和团队开拓国内市场的关键一步,她投入了很多心血, 非常重视。 可同样,她也非常重视叶清浓。 她不想冷落这位自己特意邀请来的好朋友。 所以从第一套服装亮相开始,她的注意力就一分为二,一面是出于设计师的专业角度,仔细观看着台上每一件服装作品,而另一面是单纯出于沈湘这个人的角度,始终用眼角余光悄悄留意着叶清浓的神情和状态。 她担心叶清浓不开心。 她担心叶清浓会无聊。 她担心哪怕有她在身边,叶清浓依旧感觉孤单。 这种心情应该存在于朋友之间吗。 沈湘不清楚。 可是她确实那么做了。 直到上半场秀接近尾声,一位模特身着一套灰紫色流苏套装走出来,利落的线条与冷中带柔的配色让沈湘眼前一亮,她在看到第一眼时就觉得这种风格和叶清浓身上那种飒爽又带点疏离的气质非常契合。 这套衣服就像是为你量身而做的。 沈湘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头和身旁人说这句话,然而当她满怀期待地侧过头时,看到的却是叶清浓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t台另一端一位五官深邃身材火辣的混血模特身上,唇角还勾着一抹在她看来根本藏不住喜欢的笑意。 不是说对服装设计不感兴趣吗。 所以感兴趣的不是衣服,而是穿衣服的人了。 这个想法仿佛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沈湘的心尖,绕到嘴边准备分享的话愣是被咽了回去,她迅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t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真的能做到吗。 注意力被重新放在t台上,但不知怎么的,沈湘感觉眼前精妙绝伦的设计仿佛都失去了魅力,耳边原本听起来舒服的音乐也莫名变得嘈杂起来,一种酸涩的憋闷感如同滴入池水中的墨汁,迅速在她心底弥漫开来。 又是这种感觉。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她邀请叶清浓来的不是吗。 来服装展就应该好好看秀啊。 可为什么在看到叶清浓那样专注地看着别的漂亮女人时,她心里会这么难受。 --- 上半场秀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进入三十分钟的中场休息。 嘉宾们纷纷活动起来,有的三两成□□谈着刚才看到的精彩设计,有的被媒体拉住采访,有的起身去取饮品,有的走向洗手间。 叶清浓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脖子,想去洗手间,转头看见正有几位业界人士围着沈湘交谈,她想着工作最重要,就没有打扰对方,自己起身循着指示牌去了。 到底是举办大型活动的地方,洗手间环境整洁干净,从隔间出来后,叶清浓对着光洁的镜子补了补口红,心里有些庆幸上半场风平浪静,没让她撞见那位“煞星”秦遥。 然而老天爷仿佛就爱跟她开玩笑—— 就在她刚庆幸完的下一秒,镜面反射里,一张精致且熟悉的脸见鬼般地出现在她身后。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要不要这么点儿背啊。 叶清浓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透过镜子,目光平静地看着来人。 倒是秦遥,在看清是她时,那双漂亮的丹凤眸瞬间眯起,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 “叶清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作为今晚的压轴模特之一,秦遥一头利落的盘发,身着一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黑色礼服,大胆的剪裁和冷硬的金属配饰将她骨子里的傲气和锋芒表现得淋漓尽致,此刻在面对叶清浓时仿佛一只昂首挺胸充满戒备的黑天鹅。 补好口红,叶清浓转过身,倚靠着洗手台,语气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 她嘴上回着,实则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能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我记得嘉宾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秦遥表情算不上友好,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她突然警铃大作,警惕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你该不会是冲着江瑜来的吧?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江瑜进组拍戏,今天不出席。” “......” 得,快三年了,这个坎儿算是过不去了。 叶清浓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摊了摊手,随意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秦小姐,当年那件事纯粹是个误会,我只是助人为乐而已,你不至于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吧。” 闻言,秦遥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叶清浓,试图从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蓝色眼眸里看出点什么,却一无所获,她挑眉问道: “那你今天出现在这种场合是为什么,该不会是打算到这找女朋友吧?” “......” 果然,这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叶清浓皮笑肉不笑地回敬:“秦小姐真会开玩笑,我今天可是正儿八经受人邀请来看展的。” 她懒得再多纠缠,说完就打算绕过秦遥出去找沈湘。 哪知秦遥却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后,语气带着点“为民除害”的意味: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说吧,你看上哪个‘倒霉蛋’了,告诉我,我一会回后台也好提醒着点人家,别一不小心就着了你的道。” “......” 这话无疑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了。 叶清浓向来嘴上不饶人,此刻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秦遥,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如花的笑容,实则嘴上却像淬了毒,精准反击: “多谢秦小姐好意,不过你有这闲工夫操心别人,不如多花点心思关注关注江瑜,要知道,结了婚也是可以离的,别哪天杀出来个比我当年演技还逼真的‘真粉丝’,到时候秦小姐怕是后悔都来不及呢。” “……叶清浓!” 第39章 这话根本就是在某人雷点上疯狂蹦迪,秦遥被彻底点燃,气得音量一下没控制住。 眼见这人被自己气到跳脚,叶清浓功成身退,转身就走,结果哪成想刚迈出两步,一抬头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沈湘。 完了。 她这点儿还能再背点吗。 ----十分钟前---- 对于刚刚叶清浓“欣赏”t台模特的事,沈湘一直在告诉自己没什么,她不应该在意的,可不知为何,堵在心里那口气却迟迟不能消散。 她这是怎么了。 总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认知一出,沈湘抿紧唇瓣,立马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连听说发小林鲸交到新朋友她都只是假装吃醋逗逗那人,实际心里想的是只要林鲸开心就好,她跟叶清浓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吃她的醋。 难道说…… 某种可能性仿佛一颗流星在脑海里闪过,沈湘眸色颤动,她立马掐了掐指尖,强迫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算了,说说话吧。 跟叶清浓说说话,听听那人的声音,说不定就会好了。 沈湘是这样想的。 于是乎在宣布中场休息时,她习惯性地挂上柔和的笑,刚想转头跟身旁人搭话,结果没想到下一秒却被一波接着一波上前搭话的人团团围住,原本轻松从心的笑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寒暄应酬。 然而,等她终于礼貌地应付完所有人,再一回头,身旁的座位已经空了,她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这人去哪了。 虽然知道今晚是正规活动,叶清浓是个成年人,不会出什么事,可沈湘心里还是不安。 好在向工作人员打听后,才知道叶清浓来了洗手间,她心里惦记着,跟着找了过来,结果刚一走近,就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叶清浓的声音,似乎在和另一个女人说话。 难道又碰上什么熟人了吗。 沈湘抿了抿唇,下意识放轻脚步,结果等她走到门口时,正好清晰地听见里面那个女人咬牙切齿地喊出“叶清浓”的全名。 不会吧。 沈湘心下一沉,定睛往里一看,结果发现与叶清浓面对面站着的、气氛明显不对劲的女人,不就是她之前还挺欣赏的演员秦遥吗。 什么情况。 叶清浓认识秦遥? 怎么叶清浓之前没跟她提过。 她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才会让对外温柔优雅的著名女演员秦遥如此咬牙切齿地叫叶清浓的全名? 该不会是…… 某种不好的预感在脑海里闪过,还没等沈湘理清头绪,原本针尖对麦芒的两人突然结束对话,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沈湘根本没地方躲,也不打算躲。 于是乎就有了此刻三人狭路相逢的微妙场面。 被叶清浓气得半死追出来想继续理论的秦遥,一出来看见门口站了个大活人,脸色突变。 这人哪位?记者?狗仔?粉丝?毒唯?cp粉?私生饭? 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各种可能在秦遥脑海里盘旋,她第一时间做好了花钱撤热搜的心理准备,可与此同时,她却又莫名觉得眼前人好像十分面熟。 这人是谁来着。 奥,想起来了。 秦遥眸色微动。 这不是之前公司开会时重点提过的那位来自巴黎的天才设计师greta shen吗?好像还是林鲸的发小? 太好了,是自己人,不用上热搜了。 秦遥悄悄松了口气,可随即又好奇起来。 这人来了怎么不进去?难道她是来洗手间找人的? 探究的目光在沈湘和刚刚与自己针锋相对过的叶清浓之间转了转,察觉到两人对视里的暗流涌动,一个念头瞬间在秦遥脑海里中浮现! 等等,这人该不会是来找叶清浓的吧?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亲妈:我昨天说了吧,小湘湘你这醋吃得太早了~ 作者本人:不过叶律也是够倒霉的了,走到哪都有这种尴尬名场面,还真是人在点儿背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清酒加冰:那没办法,谁让她欠下这么多情债。 沈湘:……(眼前一黑) 叶清浓:沈湘,我—— 高海黎直接打断:你说谁是她的情债? 叶清浓:沈湘,其实我—— 秦遥二次打断:我什么时候成她的情债了! 叶清浓:姑奶奶们!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作者本人:emm……要不叶律你下去私聊呢…… 叶清浓:为什么,我就要在这说清楚! 作者本人:因为湘姐退出聊天室了…… 叶清浓:?你怎么不早说!(瞬间下线) 作者本人:? 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高手过招 叶清浓真是有点想骂人了。 又是这种尴尬的三人局。 而更糟糕的是这次其中一个还是深知她“黑历史”并且显然不介意随时添把火的秦遥。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地步。 在秦遥那张不饶人的嘴说出什么让她在沈湘面前形象尽毁的话之前, 叶清浓当机立断,决定立刻把沈湘带离这个是非之地,她深吸一口气, 刚想开口,结果没成想眼前的沈湘竟然先她一步有了动作—— 沈湘脸上瞬间切换成温婉得体的笑容, 她主动向前半步,向秦遥伸出手,声音温和: “是秦遥老师吧?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沈湘。” 到底是实力派演员,听到这话,秦遥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先前对叶清浓的怒气与不满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优雅笑容,伸手回握住沈湘: “早就听说沈设计师的大名, 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谢谢, 我特别欣赏秦老师在《克兰因蓝》里的表演,情感层次非常细腻。” “沈设计师过奖了。” 秦遥微笑着回应, 目光状似无意地在沈湘和叶清浓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与此同时, 寒暄过后, 沈湘也巧妙地步入正题, 语气依旧温和: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聊天了?” 沈湘这话是在问秦遥,可却也有意无意地看了叶清浓一眼,那眼神平静温和,却让被看的人心里莫名一虚,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当场抓包。 “当然没有。” 秦遥抢在某人开口前回答, 她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瞬间战斗力清零的叶清浓,心中了然,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与试探,目光忍不住在两人之间流转: “二位看来认识?” 这个问题也正是沈湘想问的,她罕见地不像平日里那般有问必答,选择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也正想问呢,秦老师也认识清浓吗?” “......” 清浓。 这个昵称沈湘叫得自然,听得秦遥眼底瞬间闪过一道“果然如此”的精光,她脑子转得飞快,一个报复叶清浓刚才毒舌的绝佳机会就在眼前。 老天爷这是把馅饼直接砸到她头上了。 某位影后这样想着,脸上笑容愈发明媚,语气多少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道: “原来是受沈设计师邀请啊,我还以为叶律师是陪哪位女朋友来的呢,毕竟她在这方面人脉还是挺广的。” 说完这话,余光瞥见叶清浓脸色变了又变,冷得就差掉冰碴了,秦遥强忍住笑,语气听起来有些无辜地继续道: “至于我跟叶律师,我们算是认识吧,只是不知道叶律师会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呢。” “。。。” 这人出门是没吃药吗,胡说八道起来还没完了是吧。 叶清浓毫不留情地瞪着秦遥,如果眼神能杀人,某位口若悬河的影后此刻已经灰飞烟灭了。 不能再让秦遥继续胡诌八咧下去了。 叶清浓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沈湘的手腕,凑近她耳边,低声安抚道:“沈湘,这里面有点误会,我一会儿跟你解释清楚。” 海王着急,百年一遇。 你叶清浓也有今天啊。 看着某人这副生怕被误会急于澄清的模样,愈发确定两人关系非同寻常的秦遥心里乐开了花。 这么好的“报仇”机会怎么能错过。 眼见两人要走,秦遥抓住机会,不动声色地继续拱火: “诶,就这么走了吗?叶律师还没告诉我,你最欣赏今晚的哪位模特呢?” 秦遥特意在“欣赏”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意味深长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出来不对劲,说完,她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湘。 叶清浓真想报警了,她想反驳,想用更毒舌的话把秦遥怼回去,怼得那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她不能。 第40章 一想到沈湘是秦遥的影迷,自己任何过激的言论都可能让沈湘对她印象更差,她只能硬生生把这口“哑巴亏”咽下去。 青天大老爷,她叶清浓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正当秦遥得意地扬着眉,还想乘胜追击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同救世主降临—— “下半场快开始了,秦遥,你去后台做准备。” 是高海黎。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最后落在秦遥身上。 被叫到名字,秦遥撇撇嘴,虽然这场“仇”报得意犹未尽,但到底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眼见高海黎发话了,她只能就此作罢。 叶清浓如蒙大赦,她抓住这个机会对着高海黎投去一个“谢了”的眼神,之后拉着沈湘的手腕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去后台的路上。 秦遥提着礼服裙摆,语气里多了点没尽兴的抱怨:“刚才干嘛拦着我?好戏才刚刚开场。” 高海黎瞥了她一眼,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你该说的不该说的不都说得差不多了,还没过瘾?” 秦遥撇撇嘴,不答反问:“她俩怎么回事啊?” 高海黎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小事:“你问我我问谁。” “你少来!”秦遥显然不信:“她俩一看就不对劲,那氛围……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 高海黎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警告:“差不多得了,怎么说叶清浓之前还帮你妈打过官司,再说了,要不是她当年演那出戏,你和江瑜能不能有今天都不知道。” 秦遥闻言,不满地轻啧了一声:“喂,高海黎,你是我姐还是她姐,怎么净帮着外人说话?”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高海黎冷飕飕地回敬,眼神里带着一丝压迫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姐,少操心别人的事,看你一会儿台上的表现,表现不好,今天叫妈也没用。” “......” 秦遥对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冷脸早就免疫了,她挑了挑眉,完全不怵,直接搬出万能底牌,有恃无恐道: “我一会就跟我小嫂子告状,说你欺负我。” “......” 一提到妻子,原本冷淡的神情下意识柔和了一瞬,高海黎语气里多了一丝纵容的无奈: “秦遥,你现在是真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秦遥不理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故意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相当夸张道: “喂?小嫂子?我跟你说——” 高海黎脸色突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一把将秦遥的手机抢了过来: “她现在正忙着做独家专访呢,你还真打?” 说着,高海黎低头想挂断,结果才发现手机屏幕停留在主屏幕,根本没有在通话中,再一抬头,发现某人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我逗你的,瞧你紧张那样儿。” “......” 好,很好。 这样玩是吧。 指尖灵活地转了转被抢过来的手机,高海黎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暗芒,语气幽幽: “今天江瑜的经纪人刚打电话来跟我确认她接下来三个月的行程安排,我看她接下来那部深山老林的戏,可以直接从秋天拍到过年了,你说是吧?” 秦遥一听,哪还笑得出来,瞬间急了:“你敢。” 高海黎微笑:“你试试我敢不敢。” “资本家!”秦遥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搬出杀手锏:“我这就告诉我小嫂子,说你滥用职权,欺负她闺蜜!” 高海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袖口,胸有成竹道:“我工作上的决策,她向来尊重,从不插手。” “......” 这还说啥了,在“老婆可能要被发配边疆”的巨大威胁面前,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某位影后变脸比翻书还快,瞬间偃旗息鼓,为爱能屈能伸: “姐,我的好姐姐,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算……就算你不考虑我,也得考虑我小嫂子啊,江瑜过年要是不回来,我小嫂子也不会开心的,你说是不是?” “......” 果然,有的时候“官大一级压死人”比“血脉压制”的效果更为立竿见影。 ---- 那边,高海黎和秦遥姐妹俩相爱相杀,而这边,某人的处境显然就没那么乐观了。 叶清浓牵着沈湘回到内场,一路上她一边在心里恨不得把秦遥那个“祸害”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一边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跟沈湘解释。 然而,从洗手间到内场的这段路人来人往,叶清浓始终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不仅如此,她还发现有不少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落在她们身上。 尤其是落在她握住沈湘手腕的那只手上。 察觉到这点的叶清浓心下一紧。 她自己是无所谓旁人怎么看怎么想,但她不能不顾及沈湘。 在这种场合,任何一点不必要的流言蜚语都可能给沈湘带来困扰,她不能害她。 叶清浓这样想着,下意识放开了握着沈湘手腕的手,指间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只剩下一阵微凉的失落,趁着这会走到一个相对人少的区域,她刚想开口解释,结果一回头却看见沈湘脚步未停,只不过那人竟然径直朝着和座位区相反的方向走去。 是生气了吗。 是因为秦遥那些引人误会的话。还是因为她刚刚松开了手。 叶清浓心下一紧,也顾不得周围是否还有人留意她们了,立刻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她压低声音,耐着性子询问: “沈湘,你怎么了,不高兴了吗,你听我解——” 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沈湘却突然停下脚步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那抹熟悉的木质香直冲鼻尖,叶清浓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撞进对方怀里,她慌忙稳住身形,一抬眼就对上了沈湘的目光。 沈湘看着她,眼神平静,声音依旧柔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刚才那边人太多了,不方便说话。” 一听这话,叶清浓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跟着沈湘的脚步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靠近安全出口的廊道,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路过,确实比刚才宽敞的主通道清静不少。 只是人多人少的问题吗。 叶清浓定定地盯着沈湘,恨不得在那张温婉平静的脸上盯出个洞来,她考虑着措辞,语气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所以,你没有不高兴?” 沈湘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模样,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而是十分自然地转移话题,反问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嗯?我想说什么?”大概是快走刚才那几步路的原因,叶清浓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见她这副模样,沈湘眉心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没能完全掩饰住的急切,出声提醒道: “嗯,你刚刚不是说要跟我解释吗,关于你和秦遥的事,就这么一会就忘了?” “......” 听着这话,叶清浓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场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似乎又是某种“需要解释”的场景。 而陌生的是,沈湘的反应。 在酒店初遇被她前任泼咖啡时,沈湘表现得像个置身事外的、对她格外宽容的旁观者; 在办公室撞见她和唐妩看似亲昵时,沈湘笑着摆手说“不用解释”; 在超市遭遇她的另一位前任纠缠后,沈湘也只是语气随意地问了句“你们聊完了?”; 而现在…… 这貌似是沈湘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现出想要了解她身边人的意图,而她竟然从沈湘的语气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急于知道答案的在意。 是在意吧。 沈湘终于开始在意她了吗。 直女会这样在意另一个女人吗。 这个发现在叶清浓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仿佛有无数朵绚烂的烟花在她脑海里炸开,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 叶清浓就这样沉浸在这份让她乱了心跳的发现中,不可自拔,可沈湘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 四目相对,眼见叶清浓只是看着自己,迟迟不语,联想到秦遥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和眼前人此刻的“犹豫”,先前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在沈湘心里愈演愈烈,她终于忍不住,直接上手拉住了叶清浓的手腕,语气里多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与急切: “清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 crush会撒娇,海王魂会飘。 这一声带着点小尾音的“清浓”仿佛自带电流,叫得叶清浓半边身子都酥了,小腿发软,她敛了敛心神,顿时计上心头,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十分自然地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有些吞吐: 第41章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和你解释才好。” “......” 这句故弄玄虚的话果然听得沈湘心头一沉,她下意识握紧了叶清浓的手腕,尽管面上还能维持着最基本的温和淡定,可声音却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清晰的焦急: “你和秦遥之间的关系很难解释吗?” 叶清浓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仿佛开出了一朵名为“得意”的花,她挑了挑眉,继续模棱两可道: “我和她之间呢,解释倒是不难解释,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沈湘几乎是立刻追问。 “沈湘,你该不会以为秦遥是我前女友吧?” 被一语中的沈湘:“......”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否认。 而这无疑就是最好的答案。 果然猜对了。 叶清浓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湘露出这种类似于“被抓包”的可爱表情,觉得特别有意思,说完,她倾身向前,有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湘,我很想知道,你这么好奇我和秦遥的关系,是因为你是她的影迷,关心偶像,还是因为……” 目光纠缠,灰蓝色的桃花眼里涌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叶清浓顿了顿,之后才一字一句道: “还是因为你关心的人其实是我。” “......” 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猝不及防一记直球,成功给沈湘听愣住了。 是啊,她为什么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叶清浓和秦遥之间的关系。 是旧识也好,是过往也罢,她们是什么关系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在意吗。 可为什么要在意呢。 一个女人为什么会在意另一个女人的前女友呢。 突如其来的自我诘问仿佛一记惊雷在沈湘大脑里炸开,正当她试图理清自己这莫名在意的情绪从何而来时,那双迷人的灰蓝色眼睛眨了眨,再次逼近,语气幽幽: “为什么不说话了,难道真的是吃醋了?” “......” 救命,又是这句话。 之前在超市里她就曾被这句话搅得心跳错拍,落荒而逃。 熟悉的悸动再次袭来,然而这一次,在瞬间的兵荒马乱后,沈湘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叶清浓眼底那抹没有完全藏好的狡黠。 她擅长察言观色,洞察人心,对眼前这个正在故意逗弄她的“海王”也不例外。 这人是故意的。 到底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心理学家,意识到这一点,沈湘迅速收敛心神,强行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她脸上重新挂起了招牌式的温和笑容,语气里甚至还多了点善解人意: “可能是我理解错了吧。”她轻轻放开叶清浓的手腕,后退半步,声音温柔: “我以为是你想跟我聊聊这方面的事呢,不过确实,这种问题属于个人私事,你不想分享也没关系的,下半场活动快开始了,我们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说完,沈湘眉眼弯弯,体贴地拍了拍叶清浓的胳膊,之后转身就往主展厅方向走去。 叶清浓:? 完了。好像玩脱了。 这剧情发展怎么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沈湘不应该被她撩得心神大乱,然后更加急切地追问下去吗。 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算了? 不仅如此,这人还十分善解人意地给了她台阶下? 这下子轮到叶清浓坐不住了,她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沈湘,之前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面具出现裂缝,她下意识放软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讨好: “你别走啊,我刚刚是跟你开玩笑的,我是想跟你说的,真的。” 沈湘脚步未停,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我知道,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有关系。”高跟鞋踩得震天响,叶清浓有点着急了:“我刚刚真是跟你开玩笑的,她不是我前女友,我跟她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 “嗯。”沈湘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光“嗯”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啊。 生怕沈湘不相信自己,叶清浓也顾不上什么铺垫和技巧了,她拿出看家本领,语速快得像是竹筒倒豆子: “我跟她真没有关系,林鲸没跟你说过吗,秦遥她有女朋友的,她女朋友就是江瑜啊,就是之前跟她一起拍那部双女主电影,还拿了奖的那个,你看过那部电影吗,你应该看过的吧?” 叶清浓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湘的表情,嘀哩咕噜地持续摊牌: “两年前,是林鲸为了撮合她俩,非要让我假扮成狂热粉丝进组假装追求江瑜,刺激秦遥表白,林鲸开口找我帮忙,我能不帮吗,之所以秦遥现在看见我就横眉毛竖眼睛的就是因为当年那件事,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真的一点别的关系都没有,不信...不信你可以问林鲸,她能给我作证!” 叶清浓一口气说完,差点背过气去,她庭审的时候都没这么急, 然而—— “嗯。”沈湘依旧只是点了点头,脚步甚至都没有慢下来。 怎么还是就一个“嗯”啊。 还有哪块儿该解释的她没解释到吗。 叶清浓感觉自己cpu都快干烧了,大脑飞速运转,嘴上更是一刻都不敢停: “我过去是交过很多女朋友,圈内圈外的,各行各业的,这点我承认,但是都已经分手了,我现在是单身,真的单身,没有别人。” “嗯。” “......” 又是“嗯”。 怎么又只是“嗯”!? 叶清浓这下是真急了,她快被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逼疯了,红底高跟鞋急得恨不得把地跺出个窟窿来。 “你别听秦遥瞎说,我根本就没看上哪个模特,上半场我是在看秀,但我谁也没看上,她是故意在你面前那么说的,就是想给我添堵!” “是吗。”沈湘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字,但总算不再是那个毫无意义的“嗯”了。 叶清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眼神真诚得不能再真诚:“是啊,千真万确!” “为什么?”沈湘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啊?”叶清浓有点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她要故意在我面前那样说?”沈湘重复了一遍问题,眼神里带着纯粹的疑惑。 “就……就……”能言善辩嘴皮子一级溜的金牌律师突然语塞,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就她那人就那样,性格比较活泼,喜欢开点无伤大雅的玩笑。” 总不能直接说“因为秦遥那个损友看出来我喜欢你,所以在故意拱火”吧。 听到这个解释,沈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叶清浓拿不准她到底信了多少,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我没有生气呀。”沈湘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哪里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奥,是我问错了。”叶清浓从善如流地改口,眼巴巴地望着她:“那你现在开心了吗?” “开心呀。”沈湘弯起眉眼,笑得明媚。 太好了,这是哄好了。 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叶清浓刚想跟着笑,结果就听见眼前人语气幽幽地补了一句: “见到偶像了,还说了话,当然开心呀。” “......” 得,回旋镖虽迟但到。 叶清浓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有点懵了。 这人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 她到底吃没吃醋。 吃的又是谁的醋。 这是剧情走向真的对吗。 某位节节败退的情场老手开始在心里默默复盘和分析,试图理清刚刚短短几分钟内跌宕起伏的情绪变化,以至于她完全错过了身旁沈湘转身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中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秦遥:啧啧啧~ 叶清浓:啧什么,都怪你。 秦遥:这怎么能怪我,要怪就怪你非得要逗人家,结果让人家反向拿捏了吧,有本事你别解释啊,哦,不对,你解释了也没什么用,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毕竟我说的都是实话。 叶清浓:要不是沈湘是你影迷保了你一命,你都没有张嘴的机会。 作者本人:……二位别吵了,emmm其实也行了,叶律当了一回秦老师老婆的“粉丝”,湘姐又可以说是秦老师的粉丝,这也算是扯平—— 叶清浓:谁要跟她扯平,这笔账没完。 秦遥:这才哪到哪,有机会我非得让沈湘知道她的真面目! 第42章 叶清浓:秦遥! 秦遥:怎样! 接下来的画面太过血腥,不宜观看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歪打正着(改字) 下半场秀在热烈如潮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活动圆满结束。 按照惯例,主办方在二楼宴会厅为所有嘉宾准备了精致的晚餐。 说是晚餐,实际上更像是名利场上拓展人脉洽谈合作的一次绝佳契机, 比起菜品是什么,人们更关心一场晚餐下来能谈成多少生意。 沈湘向来无心参加这类应酬性质的聚餐, 然而工作为先,身为今晚的重量级嘉宾,她肩负着推广公司品牌与开拓国内市场的责任,不得不遵从安排留下来与各方周旋。 她怎么样都可以,可叶清浓怎么办。 活动刚一正式结束,甚至来不及回应身边涌上来恭贺的人群,沈湘第一反应是侧身寻找身旁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 轻声询问道: “清浓,主办方安排了晚宴, 我可能需要留下来参加,你介不介意陪我一起?” 沈湘顿了顿, 仔细观察着眼前人的表情,语气里多了一丝贴心的考量: “当然, 如果你觉得累了,或者是不喜欢这种场合, 想先回去休息也完全可以, 我马上安排专人送你回去, 好吗?” 对上那双温柔真诚的眼睛,叶清浓心头一软,眉眼带笑: “我不累,这才几点,你忙你的正事, 不用管我,等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就好。” 听到她愿意留下,沈湘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秀气的眉毛又微微蹙起,她抿了抿唇,语气里多了一丝愧疚: “可是我一会可能没办法一直陪在你身边,要和其他人坐在一起……” 像她这样的核心嘉宾,铁定是要跟像高海黎那样的资方老总圈内前辈做一桌,这点叶清浓自然心知肚明,但她偏偏借着这个机会,故意垂下那双灰蓝色眼睛,拖长语调道: “这样啊,那看来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了。” “......” 这示弱委屈的模样果然一秒就戳中了沈湘,见不得那双漂亮眼睛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沈湘有点着急了: “我现在就去跟高总说一下,看看能不能调整一下座位,让我跟你坐一起——” “不用了,我跟你开玩笑的。” 叶清浓见好就收地打断,她挑眉笑着,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人,坦然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意我。” 这话分明就是在撒娇啊。 沈湘心头莫名一软,一股无法言说的怜惜和保护欲在心里悄然蔓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牵住了叶清浓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耐着性子哄道: “清浓,我很在意你,我不想你有一点点不开心,更不想你感到孤单。” “......” 一记毫无预兆的直球,打得叶清浓心旌摇曳。 从来没有人像沈湘这样,时时刻刻如此直白细腻地关注着她的情绪,珍视着她的感受。 一种暖融融又带着几分酸涩的悸动瞬间包裹住她的心脏,叶清浓反手握住沈湘的手,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我知道,我今晚真的很开心。” “真的吗?” “嗯。” 叶清浓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因为你邀请了我,所以我很开心。谢谢你,沈湘。” 听到这话,沈湘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明明是我该谢谢你肯来陪我才对。” 话赶话说到这儿,四周的喧嚣仿佛被人按下了降噪键,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蔓延。 叶清浓喉头微动,刚想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了工作人员略显焦急的催促声—— “沈老师,高总和其他几位前辈已经入座了,请您过去吧。” “......” 旖旎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今天幸运女神压根没站在她这边。 叶清浓心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但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她反手拍了拍沈湘的手背,安抚道: “快去吧,先顾好工作要紧,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玩得开心的。” 沈湘点点头,柔声叮嘱:“好,那你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叶清浓故意歪了歪头,挑眉逗她:“沈设计师工作的时候还能分心看手机啊?” 沈湘弯着唇角,温言软语中带着一丝肯定:“你给我发消息我会看的。” “......” 怎么会有这么符合她心意的人。 认识沈湘之后,叶清浓这句话都快说烂了。 直到工作人员再次催促,两人这才分开,走向不同的餐桌。 ---- 不知道是沈湘私下与高海黎打了招呼,还是高海黎自有安排,几分钟后,叶清浓被工作人员引到了一张距离主桌不远的餐桌,同桌的是建河娱乐旗下几位正当红的女艺人。 其中就包括坐在她正对面的秦遥。 能与这么多旁人挤破头都不一定能见到的女明星共进晚餐,这待遇换做任何一位圈外人士恐怕都要欣喜若狂,感叹今晚不虚此行。 可叶清浓此刻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走到餐桌前时,她和秦遥视线隔空相撞,两人不约而同地送给对方一个隐晦的白眼,然后迅速别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彼此都会影响到自己的食欲。 叶清浓一边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一边礼貌地向同桌的其他人点头致意。 坐在她左手边的是前两天刚在海外电影节上斩获新人影后奖杯的女演员萧岚,之前她们在林鲸家见过一次【1】,两人省去了寒暄,互相点头致意,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而坐在她右手边的则是一位同她一样拥有一双迷人蓝眼睛的混血模特,叶清浓不认识这人,却又觉得有点眼熟。 这人好像之前和高海黎家的那个小年下一起上过热搜来着吧。 正当叶清浓回忆着,那位混血模特已主动转过头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明媚地自我介绍:“hi, 我是catherine.” “叶清浓。”叶清浓礼貌回握。 “你是演员?”catherine 眨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她。 “不是。” “歌手?” “也不是。” “我确信模特圈里没有你这号人物。” catherine 语气里带着欣赏和肯定,叶清浓轻笑,坦言道: “我是律师。” “omg,律师?” catherine 没忍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惊叹: “现在当律师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还需要卡颜值?” 叶清浓毫不谦虚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慵懒: “可能吧,毕竟行业竞争激烈。” 听到这话,catherine 神情愈发欣赏,语气也变得直接起来:“我喜欢你的自信。” 叶清浓坦然接受:“谢谢。” catherine似乎是对她很感兴趣,开始闲聊起来:“你也是混血吗?” “嗯,我母亲是意大利人。” “真巧,我父亲是俄罗斯人。” 叶清浓闻言,流利地吐出一句俄语:“3дpaвctвynte(你好)。” catherine 愣了一下,被逗笑,一脸惊喜道:“你会说俄语?” “一点点吧。”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catherine 笑容更深,直接发出了邀请:“要加个微信吗?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聊聊。” 要加微信吗。 放在以往,对于这种来自美人的主动示好,叶清浓通常不会拒绝,甚至会心安理得地接下这份暧昧。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罕见地犹豫了。 为什么犹豫。 是因为沈湘吗。 叶清浓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可明明她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更何况,她和沈湘什么关系都不是。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沉郁的迷茫,就在这个微妙的空档,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两下。 叶清浓回过神来,对 catherine 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说了声“不好意思”,之后掏出手机,屏幕上闹鬼似地显示着那个八百年没在微信上说过话的【zzz小气鬼女士】(秦遥)的消息—— zzz小气鬼女士:【某人还好意思说自己没来钓鱼?这刚坐下就聊得热火朝天了。】 叶清浓快速扫了一眼这条消息,一脸无语,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回复:【这跟秦小姐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消息发送成功,叶清浓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结果恰好撞见秦遥正举着手机,镜头似乎正对着她的方向,又或者只是在自拍。 这人干嘛呢。小心出了门她就告她侵犯肖像权。 很快,新的消息再次跳出屏幕—— 第43章 zzz小气鬼女士:【跟我当然没关系,我又不介意(微笑.jpg),只是不知道沈设计师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紧随这条文字消息之后的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应该是秦遥刚才举手机偷拍的。 照片角度刁钻,恰好捕捉到了叶清浓身后不远处主桌的情景,双指放大后,在模糊的光影和人群缝隙中,沈湘的身影清晰可见,她目光注视的方向似乎正是她们这一桌。 沈湘是在看她吗。 这个发现让叶清浓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反复放大照片,仔细端详,而秦遥的消息还在不依不饶地蹦出来,震得她手心发麻—— zzz小气鬼女士:【沈设计师的脸色看起来好像很难看呢(托腮.jpg),我还以为这位在你心里有什么不同呢,结果也难逃这种命运,唉。】 zzz小气鬼女士:【对了,这事林鲸知道吗?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她发小,真的不会连夜买机票飞回来跟你割袍断义吗?】 zzz小气鬼女士:【算了,我忘了叶律师头铁命硬,无所畏惧了,您继续撩您的,不用管沈设计师脸是什么颜色,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再见.jpg)。】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得意。 叶清浓把视线从照片里拔出来,抬头望去,看见秦遥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那人意味深长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她和 catherine 之间打转,摆明了是在等着看热闹。 然而,面对秦遥这番明显的拱火行为,叶清浓罕见地没有动怒,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她心底渐渐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甚至还想感谢某位小气鬼女士歪打正着的“神助攻”。 叶清浓退出与秦遥的聊天框,重新调出个人微信二维码,脸上扬起一个比刚才更加明媚几分的笑容,侧过头对等待已久的 catherine 继续着刚才没进行完的话题: “刚才说到加微信?你扫我可以吗?” “of course!” catherine 欣然应允,笑着调出手机摄像头,完成了扫码添加。 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直接把对面等着看戏的秦遥给看懵了。 她眼睁睁看着坐在他对面的两人有说有笑地加上了好友,不仅如此,两人在聊了几句后,甚至开始亲密地头挨着头,举起手机玩起了自拍,身体贴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笑容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原本打算看好戏的笑容瞬间僵住,秦遥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产生了幻觉。 什么情况。 这对吗。 这根本不对啊! 是她从头到尾就看走了眼,误判了叶清浓和沈湘的关系?还是叶清浓头真的这么铁,完全敢在沈湘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肆无忌惮?! 秦遥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然而对于叶清浓和 catherine 迅速打成一片的景象,笑容僵在脸上的远不止秦遥一人。 主桌上,沈湘虽然在和身旁的高海黎以及几位品牌方代表交谈,但她的余光却始终不受控制地飘向叶清浓所在的那一桌。 从那人落座,到与左右嘉宾打招呼,再到和那位蓝眼睛的混血模特相谈甚欢,甚至互换微信,所有细节她都尽收眼底。 catherine,中俄混血,知名超模,之前走的是国际路线,回国后签约建河娱乐,与其合作开展国内业务,截止到今年十月,她成功实现十刊满贯,手握十五个全球顶级代言,以年收入500万美金排名福布斯全球模特榜第九,沈湘所在的巴黎总公司先前与其有过多次合作,两人见过几次面。 除了工作成就辉煌耀眼,catherine感情状况也格外引人注目。 据说男女通吃。 当然,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正常的社交寒暄,说说笑笑,加个联系方式,再正常不过了,这没什么的。 如果她没有看见后面合照时两人恨不得贴成连体婴、某人的手甚至十分自然地圈住了人家模特小姐姐的腰的话,沈湘一定可以从容地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正常社交罢了。 合照一定要搂得那么紧吗?难道会有人从椅子上掉下去吗? 她们不是才刚认识不到十分钟吗?这么快就能聊得如此热络投缘,仿佛多年知己吗? 到底是说了什么有趣的话题能把人家模特小姐姐逗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笑得花枝乱颤? 说话就好好说话,靠那么近咬耳朵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有谁年纪轻轻就不幸耳背了吗? 就没有人出来管管吗? 现场有这么多媒体记者,高总作为老板,难道完全不在意自己公司旗下艺人的对外形象和人身安全吗? 所以这就是某人说“会玩得开心”的开心法儿吗? 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之前那种陌生又熟悉、酸涩又憋闷的感觉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沈湘不动声色地反复调整呼吸,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觉得自己视力太好、观察力太过敏锐,在某些时候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事。 直到同桌另一位资深品牌创始人笑着和她碰杯,谈起下一个季度合作的可能性时,被cue到的沈湘这才猛地回过神,她强行将恨不得黏在叶清浓身上的视线拽回来,努力集中精神投入工作,只是没过一会,眼神就又不受控地飘向某个让她心绪不宁的方向。 ----------------------- 作者有话说:【1】出自专栏完结文《双边影后有点难缠》166~167章 【小剧场】 作者亲妈:这醋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作者本人:我们秦遥老师也是助攻上了~ 作者亲妈:我们叶律也是又在“作死”的边缘游走了~ 清酒加冰:这话可别让那俩人听见,听见要么是她俩气死,要么是你俩被打死。 秦遥(刚上线版):不对不对不对啊!这是我看走眼了吗?这俩人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叶清浓(刚上线版):这次谢谢你了,秦老师。 秦遥:你出门没吃药? 叶清浓:放心,你今天怎么说我都不生气,不枉费我上次给你当了一次“助攻”,就算扯平了吧。 秦遥:又提!又提!不许提上次!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用力的~ 第29章 吻 一整场晚宴, 叶清浓在她那桌可以说是蜜蜂进了花丛,聊天拍照,说说笑笑, 时不时来个无伤大雅的肢体接触,玩得不亦乐乎。 而反观坐在主桌的沈湘, 这顿饭吃得可以说是食不知味,菜没吃几口,倒是手边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她眼睛和耳朵仿佛各有各的主意,一边要与身旁各方人士周旋洽谈,另一边又忍不住总往叶清浓的方向飘, 差点忙成斜视。 饭局临近尾声前五分钟,同桌的高海黎看了眼手机, 似乎有什么急事,起身离席。 五分钟后, 好不容易挨到饭局正式结束,沈湘强撑着温婉了一晚上的笑容, 与同桌的各位嘉宾老总们道别。 同桌上其中一位从事房地产业的李总似乎对沈湘格外欣赏,刚刚吃饭时, 围绕着近期的业务问题, 两人交谈甚欢, 眼下饭局结束,他十分绅士地主动提出想送沈湘回酒店,路上也正好可以再聊聊刚才那个合作案的细节。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谁愿意下班了还谈工作。 反正沈湘不愿意。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 开口却是婉言谢绝:“谢谢李总好意,不过不麻烦了。” 说完,沈湘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转身,结果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 是叶清浓。 这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她身后,离得好近,被抱住那一刻,那抹清冽好闻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沈湘,只是这冷香中似乎还混杂了一丝不属于眼前人本人的甜腻花香。 大概是来自那位混血模特的香水味。 沈湘忍不住蹙了蹙眉。 而与此同时,叶清浓关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样,没事吧?” 对上那双冰湖般的灰蓝色桃花眼,沈湘迅速稳住心神,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微笑道:“没事,谢谢。” 叶清浓仔细看了看她还算清明的神色,心里暂时松了口气,之后转眼看向旁边那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李总。 视线对上,男人主动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商人的精明与好奇: “这位是……?” “港城博尔美律师事务所,叶清浓。” 到底是名声在外的金牌律师,听到这番自我介绍,被称为李总的眼睛顿时一亮,态度更加热络了几分: “原来是叶律师,久仰大名,我是宏发地产的李宏伟,早就听说叶律师在法庭上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类似的话叶清浓听了不下百遍,此刻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份恭维,之后转头重新看向沈湘,声音放软了些: 第44章 “我没喝酒,一会儿可以开车,你们结束了吗?” 一晚上没喝酒,是为了保持清醒送她回去吗。 看着叶清浓在灯光下显得愈发立体精致的侧脸,沈湘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泛着丝丝暖意,可与此同时却又被那若有似无的陌生花香搅得心烦意乱。 一旁的李总也是个明白人,见此情景立刻了然一笑,十分有风度道: “既然沈小姐有叶律师相送,那我就放心了,沈小姐,刚刚提到的合作方案,还希望您能好好考虑,叶律师,有机会再见。” 说完,男人礼貌地告辞离开。 晚宴结束,嘉宾们开始陆续散去。 终于可以两个人说说话,闻到沈湘身上有些浓郁的酒气,叶清浓还是没忍住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关切: “怎么喝了这么多?” 先前叶清浓与 catherine 相谈甚欢搂腰合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沈湘脑海里循环播放,一股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头,却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弯起唇角,给出一个略显官方的答案: “谈生意嘛,不都这样吗,难免的。” 听到这个回答,叶清浓眼睫轻颤,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她没再追问,只是利落地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沈湘披上:“晚上风大,别着凉。” 说完,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牵住沈湘的手,带着她往宴会厅外走去。 叶清浓的手微微泛着凉意,可被握住的沈湘却觉得很温暖,她酒量向来很好,可此刻被这人这样牵着,她莫名觉得有些头脑发昏。 这人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爱上她吗。 某些不该有的念头就这样冒出来,沈湘不自觉抿紧了嘴唇,她一方面几乎是沉溺在叶清浓的温柔当中,另一方面心底那点根本不该有的醋意又在酒精的催化下暗暗发酵。 两人刚走到酒店门口,准备去取车,恰巧碰见了正在与助理交代事情的 catherine。 看见沈湘和叶清浓牵着手一起出现,catherine 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打招呼: “greta?你们……是一起的?” 显然,catherine也认得沈湘。 沈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倒是一旁的叶清浓听到这话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是啊,之前我在国外发展的时候,和greta所在的公司经常合作呢。” catherine 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语气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却又带着点意味深长: “好巧,看来我们欣赏的是同一种风格呢。” 这句听起来相当有歧义的话是对着沈湘说的,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说完,catherine转而看向叶清浓,笑容明媚:“yelena,真遗憾今晚没机会和你喝一杯,下次我约你,你可不能拒绝哦。” “......” yelena。 才认识一个晚上,连英文名都知道了。 酒精在胃里翻涌灼烧,沈湘觉得胸口更加憋闷了,她甚至不想听叶清浓会如何回应这句带着明显邀约意味的话,直接下意识从叶清浓刚刚变温暖的手心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依旧维持着最后的温柔: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你们先聊,我去车上等你。”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她径直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这样不得体的中途离场简直不像是沈湘能做出来的事。 她真的已经醉到无法与人进行基本的社交寒暄了吗。 怎么可能。 坐进车子的副驾驶,车门将外界一切喧嚣通通隔绝,沈湘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车内还残留着叶清浓身上那抹好闻的冷香,此刻混合着披在自己身上外套的气息,愈发清晰。 可哪怕这股冷香再浓,却还是盖不住那一丝来自别人身上的甜腻花香。 什么香水香味这么持久,避雷。 沈湘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她想法有多“毫无道理”,她忍不住反复回想自己今晚亲眼所见的一切。 明明上一秒还在温柔地给她披外套,牵她的手,仿佛她是她的独一无二,结果下一秒就能和刚认识的人约定下次喝酒,举止亲昵得如同多年密友。 难道这就是海王吗。 在等待叶清浓回来的那短短几分钟里,哦不,事实上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到,沈湘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一整缸陈年老醋,酸涩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 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 ---- 送沈湘回酒店的路上,叶清浓看似专注地开着车,实则眼角余光时不时地瞥向副驾驶,而沈湘则是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一路上凑不出来一个正脸,两个平日里健谈的人此刻各怀心事,竟然就这样默契地一路无言。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沈湘所住酒店的楼下。 夜晚的凉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原本上头的酒意和情绪瞬间被吹散了不少,沈湘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说着,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还给叶清浓。 然而,叶清浓并没有伸手去接,她定定地看着沈湘,表情认真:“你不高兴了?” 沈湘一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扯出一抹微笑,语气轻松:“怎么会,正常社交而已,这种事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闻言,叶清浓眸色闪动,声音很轻:“我还没说是什么事。” “......” 救命。 沈湘被她这句话噎得瞬间语塞,大脑飞速运转,强作镇定解释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都是女人,我怎么会因为你和别人聊得开心就吃醋呢。” “吃醋吗。”叶清浓忽然笑了,眼神却愈发认真:“我以为你会像林鲸那样,担心我是在玩弄别人的感情,提醒我不要太过分。” “......” 语塞梅开二度。 是啊,像林鲸那样基于朋友的立场表达关心才是正常反应。 那她沈湘此刻翻江倒海酸涩难言的心情又算什么。 她对叶清浓到底是什么情感。 到底是什么情感能让她在刚刚那一瞬竟然想下意识反地问一句“那你有想玩弄catherine的感情吗”。 这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沈湘觉得自己的思考能力急速下降,正当她被这个问题搅的心神不宁时,叶清浓忽然倾身靠近,语气幽幽地问了一句: “沈湘,你好像格外在意我,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 这一问仿佛天边敲钟,又像是惊雷炸响,震得沈湘心跳骤停了一瞬,她下意识回头想要反驳,结果却恰好对上叶清浓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眸。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沈湘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浓密的眼睫,车内温度急速飙升,烫得空气仿佛凝固在一秒,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呼吸与心跳,叶清浓目光慢慢下移,最终落在沈湘柔软饱满的唇瓣上,那双看电线杆子都深情的桃花眼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欲望与渴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她不由自主地慢慢靠近,再靠近…… 这是在干嘛。接吻的前奏吗。 沈湘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叫嚣着冲上了大脑,她能感觉到叶清浓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让她几乎想要闭上眼,沉溺在这份即将到来的亲密之中。 然而,在双唇马上要碰上的前一秒,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如同警铃般在沈湘脑海中尖叫咆哮,她面上一热,猛地偏开了头,烫得快烧起来的脸颊就这么堪堪地擦过叶清浓微凉的唇瓣。 不行。不能这样。 沈湘,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真该下车了。 “时间不早了……”向来温和平静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湘迅速拉开车门,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撂下这句话,某人下车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跺得震天响的高跟鞋凌乱得似乎恨不得安上马达。 眼见沈湘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几乎是落荒而逃,叶清浓心底某种猜测终于得到了近乎肯定的证实,不由得轻笑出声,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也跟着打开车门下了车,叫住了对方: “沈湘。” “!” 听到身后的动静,以为叶清浓是不死心要追上来继续刚才那个未完成的吻,沈湘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慌乱之下,她脚下高跟鞋一崴,左脚绊右脚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上! “小心!” 叶清浓眼疾手快,下意识就要上前搀扶,与此同时,已经靠自己手忙脚乱稳住了身形的沈湘仿佛受惊的兔子般赶忙摆手制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第45章 “别过来!” “......” 微凉的秋风吹不散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与暧昧,眼见沈湘整个人都僵了,叶清浓听话地停住了脚步,笑得无奈。 这哪里是一个钢铁直女面对朋友险些“意外”接吻时该有的反应。 视线对上,沈湘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了,她放下手,故作镇定地挤出一丝笑,只是红透了的耳根悄无声息地出卖了她: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眼见这人明明已经慌得不行,却还要强装出一副“我很好我很淡定”的模样,叶清浓觉得可爱极了,她原本也没打算趁人之危占便宜,于是收敛了逗弄的心思,有话直说道: “这个月15号,你有时间吗。” “有事吗?”沈湘谨慎地反问。 “唐妩的酒吧周年庆,你要来吗。” “周年庆?” “嗯。”叶清浓点头,观察着她的神色:“之前你不是说过有时间想去唐妩的酒吧看看吗,正好这次是个好机会,氛围应该不错。” “......” 闻言,沈湘犹豫了。 接受吗。 可她之前说要去捧场什么的都是客套话,她对酒吧那种场合完全不感兴趣。 拒绝吗。 以什么理由呢,会不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今晚的经历堪称“惊心动魄”,刚刚又险些“酿成大祸”,此刻沈湘的心绪乱得跟浆糊没什么区别,需要时间理清。 察觉到这人的迟疑,叶清浓心下一动,面不改色地撒了个小谎,语气相当自然: “对了,唐妩特意跟我说了,一定要邀请你去来着,她说如果你不肯赏光,她就要亲自给你打电话,软磨硬泡也要把你请去。” “......” 想到唐妩那热情如火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万一被她缠上…… 沈湘摇了摇头,下意识答应下来:“……好,我去。” “好,就这么说定了。”叶清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扬了扬眉,笑道:“那到时候见。” 说完,不给沈湘反悔的时间,叶清浓故意歪头,作势要上前:“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沈湘立刻疯狂摆手,直升机螺旋桨大概也就这个速度了。 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紧,叶清浓见好就收,没再勉强,她站在原地目送着沈湘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门口,直到看见对方所在楼层的某个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她才安心地收回目光,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叶清浓脸上笑意藏不住,灰蓝色眼睛里翻涌着某种疯狂肆意的情愫。 果然,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终于。终于。 距离捅破某层窗户纸就差临门一脚了。 沈湘,我期待着能天天和你见面的日子早点到来。 ----------------------- 作者有话说:我们叶律也是有点子猛在身上的~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人生岔路口 昨晚那个未成形的吻仿佛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炸得沈湘翻来覆去,一夜无眠,明明身体早就疲惫到了极点, 可大脑却异常活跃,她眼前反复回放着昨晚叶清浓靠近时那双摄人心魄的灰蓝色眼睛、温热烫人的呼吸、以及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沈湘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任由窗帘缝隙外的天色由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到逐渐染上深蓝,再到东方鱼肚泛白……她就这么睁着眼,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上午,关于此次联合服装设计展的总结会议上,向来对待工作严谨认真的某位首席设计师破天荒地有些魂不守舍。 沈湘坐在电脑前,听着各方代表发言, 屏幕上,项目经理正在展示公司近三个月的数据图表, 同事们认真讨论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可落在她耳朵里却格外模糊遥远, 指尖毫无意义地在桌上画圈,她的思绪不知道第多少次飘回了昨晚那段混合着冷香与暧昧的记忆。 她竟然差点和一个女人接吻了。 三十二年来, 这是她第一次和女性发生了超越友谊界限的行为。 这对吗。 而且最让她感到恐慌和无所适从的是,当酒醒了后, 她依旧清晰地记得, 自己在最后关头偏开头躲开那个吻,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因为她不能。 她不能稀里糊涂地去亲一个女性朋友。 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在那一刻,她不单单只把叶清浓当朋友? 难道说……她对叶清浓存在着某种欲望吗?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产生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吸引与渴望吗? 这对自认直了三十二年的沈湘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平地惊雷。 不对,不是这样的。 一定是因为叶清浓这个人太特别了,她漂亮得惊心动魄,聪明得让人折服,偶尔流露出的孩子气可爱得让人心软,优秀得在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一骑绝尘。 人在面对过于美好的人或事物时,产生一瞬间心旌摇曳的迷恋,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沈湘试图为自己反常的心动寻找合理的解释。 可真的只是短暂的迷恋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就在她心底疯狂叫嚣着—— 怎么可能只是一时的迷恋! 一时的迷恋解释得通你看到叶清浓和别人相谈甚欢时心里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涩与憋闷吗? 一时的迷恋解释得通你看到叶清浓与旁人亲近就忍不住想要逃离吗? 一时的迷恋解释得通在那个根本不该发生的吻即将降临的瞬间,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到被冒犯,而是心跳加速、差一点就沉溺其中的失控吗? 自我诘问山体崩塌般一问又一问地砸下来,回想起认识叶清浓以来自己心里频频冒出来的那股子陌生又强烈的酸涩情绪,沈湘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xue,感觉某根弦快绷断了,这已经是她本场会议中不知道第几次严重走神了。 好不容易熬到总结会结束,沈湘以为自己终于能下线喘口气,结果下一秒却收到通知,公司的全球设计总监,以眼光毒辣和雷厉风行著称的女强人 elena rostova 女士,要求她留在线上会议室进行单独谈话。 elena女士年近五十,是时尚界的传奇人物之一,作风强硬,对手下人要求极高,以至于在听到要单独谈话那一刻,沈湘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以为是自己今天会议上的频频走神被察觉,引来了不满,沈湘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接受批评的准备。 然而,四目相对,屏幕那端一头利落银发的 elena 女士目光一如往常那般锐利,可开口却是难得的赞扬: “greta, 你刚刚的活动总结汇报令人印象深刻,你在这次展览上的表现,无论是专业层面还是社交层面,都获得了中国几位关键潜在合作伙伴的高度评价。” “......” 听到是夸奖而非批评,沈湘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她稳了稳心神,态度一如既往的谦逊虚心: “谢谢您,我只是尽了我的职责,这离不开团队成员们的共同努力。” “不必谦虚,greta,你的才华,你独特的审美,以及你对东西方市场的理解,正是我们巩固在中国市场地位所需要的。” elena顿了顿,目光如炬,直接切入主题: “基于近些年来的市场反响和战略需求,董事会正在认真考虑在中国设立旗舰设计工作室,我希望由你来担任设计总监,负责中国港城区所有的设计业务和品牌发展,对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 这个提议来得太过突然,犹如一记重锤,砸得沈湘大脑一片空白,先前关于性取向的凌乱思绪被眼前的现实情况暂时冲散,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此刻没法给出任何答复。 未来发展,人生规划,后半生的命运,怎么可能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就决定出来。 似乎是看出她的迟疑,elena 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决策者的强势与赏识: “这对总部来说是一次重要的迈进,意味着一切从零开始,组建团队,设定方向,并在快速发展的中国市场中站稳脚跟,当然,greta,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人生决定,我理解你现在心情,我给你三天时间思考,仔细想想,之后给我答复。” 会议结束,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沈湘沉思的脸。 接受还是拒绝。回去还是留下。 elena 抛出的橄榄枝无疑是沈湘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重大机遇。 独立负责一个区域的设计工作室,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和创作空间,这是多少设计师梦寐以求的平台。 可差就差在沈湘原本的职业规划里从来都没有“回国长期发展”这一条,现如今突然有人跟她说要她放弃在巴黎打下的一切,回到国内从头开始…… 第46章 从头开始意味着从零做起,意味着要应对可能完全不同的市场环境和商业规则,意味着走出舒适圈,接下来遇到的一切都不可知。 这确实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假,却无疑也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如果打开国内市场的尝试失败了,那她在国际圈深耕的这些年恐怕就都白费了。 况且,从个人角度来说,经过昨晚那场让她方寸大乱“意外”,她现在巴不得处理完所有事后立刻买一张机票飞回巴黎,回到那个她熟悉安全平静无波的“正常”生活里去。 可是回去就能解决问题吗。 她真的还能回得去吗。 有时候,一个看似简单的选择足以改变一个人整个后半生的命运轨迹。 事业的天平和情感的漩涡交缠在一起,将沈湘推向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会到做一个决定竟然如此沉重艰难。 ---- 这边,沈湘站在人生岔路口,而城市的另一边,向来目标明确的叶清浓决心一条路走到黑。 周日,短暂的休息日,某位工作狂律师一大早就起来了,她上午在家仔细研究了几个即将开庭的案子,下午电话不断,一直忙碌到夜色深沉。 假期总是短暂的,转眼又迎来了快节奏的工作日。 周一,港城博尔美律师事务所。 一进律所,叶清浓就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忙忙忙个不停,她上午连着开了两个案件分析会,午休时间只扒拉了几口沙拉垫垫肚子。 都量完尺寸了,为什么还要吃草。 当然是怕身材不再像模特,沈湘会失望。 毕竟那人有一双漂亮专业的眼睛。 对付完一顿没滋没味的午餐,下午叶清浓又开始投入工作,翻看起堆积如山的法律文件,这期间她还抽空见了三位预约咨询的重要客户,以过硬的专业能力和沟通技巧成功赢得对方的信任。 与时间赛跑,与细节较劲,这就是金牌律师的工作日常。 好不容易能闲下来坐下喘口气,一天又要这么过去了。 今晚估计又得加班。 没有人上班能不烦。 叶清浓蹙着眉头拉开抽屉,摸出烟盒。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她的提醒起了作用,临下班前半个小时,助手通过内线电话告知她今天来送东西的不是唐妩本人,而是utopia酒吧的一位服务生。 据被派来的服务生说,他们唐老板脚崴了,行动不便。 脚崴了? 叶清浓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本来还想着趁唐妩今天来送东西当面跟她敲定周年庆的事,现在看来,只能打电话了。 电话拨过去,几乎是秒接,唐妩上来就开口调侃—— “呦,怎么样啊大律师,上周六陪着那位温柔可人的沈小姐去看展收获如何?开心吗?” 叶清浓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不答反问: “你就先别操心我了,不是我说,你想欲擒故纵,试探人家蒋冰俏关不关心你,这点情有可原,不过总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吧,脚崴了这种借口是不是太老套了点。”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脚是真崴了呢?” 唐妩在电话那头叫屈,而听到这话的叶清浓对着空气撇了撇嘴,显然一个字都不信,她没空跟唐妩在电话里满嘴跑火车,直接切入正题: “说正事,这个月15号,也就是这周六,utopia酒吧周年庆。” “?”电话那头某位酒吧正牌老板明显愣了一下:“……酒吧周年庆?我这个当老板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我说你是你就是。”叶清浓吸了口烟,开门见山:“借你酒吧用一下,当天你想邀请谁都随便,其他所有事都不用你操心,负责策划、布置、酒水、演艺的人我都联系好了,所有费用我全包,你就坐等着收钱就行了。” “......” 电话那头,唐妩听得直咂舌,怀疑有诈,语气谨慎地问了一句: “叶清浓,你老实交代,你这是钱多烧得慌,还是另有所图?” 烟雾回笼,叶清浓没有绕弯子,坦然承认:“到时候沈湘会来,帮我留着老位置。”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的唐妩秒懂,瞬间笑得花枝乱颤,逮住机会可劲儿调侃: “哦~~~好家伙,合着这是专门为人家沈小姐设的鸿门宴呀,真是用心良苦啊,叶清浓啊叶清浓,你也有今天!” “只是一起喝个酒,这有什么的。”某位律师日常打嘴炮。 “是吗?真没什么吗?”唐妩笑得肆无忌惮。 或许是自己也觉得有点心虚,叶清浓拢了拢头发,硬生生把话题拽回来: “总之这笔买卖你这个当老板的只赚不亏,一句话,同不同意?” 唐妩也不是容易打发的主,眼见叶清浓问了,她立马端起架子,故意拖长语气道: “嗯……想让我同意呢,也不是不行,但是嘛……我有个条件。” 叶清浓心下一沉,以她超绝的反应力和对唐妩的了解,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对方想说什么,立马抢先一步堵她的嘴: “如果是关于蒋冰俏的话,免谈,爱莫能助。” 啪——啪——啪—— 电话那头连着传来三声夸张的拍掌声,唐妩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奋: “还真让你说着了,就是她的事!叶清浓,你想在我的地盘办鸿门宴,可以,条件就是你得想办法把蒋冰俏给我带来,我想见她。” “......” 听到这话,额角青筋不受控地跳了跳,叶清浓无语望天,有点不耐烦: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她现在躲你跟躲瘟神似的,烦你烦得不行,我怎么带,我还能把她绑去不成?” “。。。” 这人这张嘴也太会往人心上扎刀子了。 电话那头,唐妩态度瞬间冷下来,连带着声音都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不行?那就算了呗,您老人家就等着下辈子办你的‘周年庆’吧。”说完,那人作势就要挂电话。 “等会。” 话都已经跟沈湘说出去了,现在说不行怎么行。 叶清浓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我同意,我想办法,我一定把人给你‘请’去,满意了吧。” “得嘞,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嘛~” 唐妩变脸比翻书还快,瞬间阴转晴,语气甚至听起来比叶清浓还迫不及待: “对了,你刚才说几号来着?” “15号。”叶清浓吐了口烟,没好气地重复。 “15号?那不还有五天呢吗?干嘛不定早点?你不是一直喜欢速战——” 抱怨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听筒里沉默了两秒,唐妩语气幽幽: “等会儿……这个月15号好像你的生日吧?啧啧啧,这是碰巧呢,还是有人故意而为之呢?” 叶清浓吸了口烟,没说话,电话那头的唐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追着问:“你不是从来都不过生日吗?” “你管我呢。”叶清浓不愿意多谈。 唐妩不气反笑,继续刨根问底:“你该不会是打算生日那天直接跟人家沈湘表白吧?” 叶清浓长呼一口烟,烟雾模糊了她此刻的神情:“谁会想那么远,我只是想让她那天陪着我而已。” “就这?” 唐妩难以置信。 “就这。”叶清浓斩钉截铁。 “啧啧啧。”唐妩连连咂舌,语气相当夸张:“这还是我们那个万花丛中过主打速战速决的美女杀手叶清浓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不懂就学学吧。” “呦,你这种海王也能说出这种话来?真是太阳打西边——等等……” 电话那头,唐妩顿了顿,像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 “这不会是那位沈小姐说的吧?” 提到沈湘,叶清浓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嘴上却依旧像是淬了毒: “你今天话有点多了,还是省省精力好好想想怎么能让蒋冰俏不烦你吧。” 说完,在某人的“子弹”飞过来之前,叶清浓准备就此结束话题,结果电话那头的唐妩反常地没骂她,而是抛过来一个问题: “等会等会,最后一个问题,那位沈小姐知道15号是你生日吗?” “......” 准备按下挂断键的指尖悬停住,叶清浓眼里笑意变淡:“不知道。” 唐妩追问:“是你不知道还是她不知道?” 叶清浓揉了揉额角:“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唐妩没了开玩笑的心思,语气显得有些苦口婆心:“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那天是你的生日,邀请她陪你一起过,为什么非要打着什么酒吧周年庆的幌子绕这么一大圈?” “......”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以过生日的名义邀请沈湘呢。 第47章 “叶清浓,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电话那头,某位嘴替一语道破天机。 香烟差点烧到手,叶清浓蹙了蹙眉,换了只手拿手机:“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你害怕和别人亲近,也包括那位让你真正动了心的沈小姐。” “开玩笑,谁会怕这种事。” “你会,我也会。” “......” 话音一落,向来胜负欲极强的某位金牌律师被烟呛得说不出来一句话。 从学生时代一起走到今天,唐妩了解她。 是,她会,她会害怕。 事实上,在听到唐妩问沈湘知不知道她的生日时,叶清浓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不想让沈湘知道那天是她的生日。 一起过生日是一件亲密又亲近的事不是吗。 她抗拒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和她亲近。 这其中也包括沈湘吗。 叶清浓不确定。 她到底有多喜欢沈湘。 叶清浓也不确定。 她唯一确定的是,那晚两人四目相对差点亲上的那一秒,沈湘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让她脑海里闪过“今年要不要一起过个生日”这种念头的人。 所以才有了她之后那句临时想出来的、以酒吧周年庆作为幌子的邀约。 这一切都是她在面对沈湘时发自内心的真实反应,连她本人都解释不清为什么。 “叶清浓?还在听吗?” 听筒里传来唐妩略显担忧的声音,叶清浓回过神来,指尖掸了掸烟灰,语气听起来很洒脱: “她知不知道无所谓,只要她人来了就行。” “啧,我看你这也是离没救了不远了。”唐妩摇头感叹,语气幽幽:“不是我故意给你泼冷水,那位沈小姐看起来可是个钢铁直女,你还是小心着点吧。” 听到“直女”两个字,这次叶清浓不但没心烦回怼,反而还勾了勾唇角,回想起周六晚上那个“意外”,她胸有成竹地回道: “这点你就不用操心了,她对我有感觉。” “嗯?!”电话那头,唐妩大吃一惊,连带着说话音量都拔高了几分:“你怎么知道的?她跟你暗示了什么?还是你们已经……” “打住,没有告知的义务。” “......” 酒吧周年庆的事就算是定下来了,这通电话最终在唐妩执着追问、但某人死活不语中结束,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安静。 叶清浓将燃尽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来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唐妩说得没错,她在过往那些露水情缘里确实是称得上是速战速决的海王,不走心,不负责,不谈感情。 可如果对象是沈湘的话。 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叶清浓就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不想让沈湘成为她的露水情缘,她想试着用心,想试着慢慢来,想试着用看起来最不聪明的方法一步一步靠近。 哪怕绕再大的圈子,只要终点是沈湘就好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没有小剧场,怕剧透接下来的情节~不过叶律,真不怪我没提醒你,眼下湘姐已经有当“落跑新娘”的准备啦,你看这事整的 今天也是甲流中招了,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上门【副cp】(改字) 结束和唐妩那通电话不到十分钟, 叶清浓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 “蒋律师, 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敲门声响起, 她要找的人来了。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叶清浓来到沙发前,示意蒋冰俏坐下,视线交汇,叶清浓选择直接开门见山: “冰俏,这周六晚上你有时间吗。” 以为是有紧急的工作安排,蒋冰俏不假思索地回答:“有时间, 是需要安排加班,还是有紧急案子要处理?” “不是加班, 也不是公事。”叶清浓微微摇头,语气放缓:“是私事, 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 到底是脑子转得快,一听是私事, 蒋冰俏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某人,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她直视着叶清浓, 有话直说道: “叶律, 如果这个忙是有关唐老板的事,很抱歉,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要么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呢,一点就透。 事实上, 叶清浓刚刚也仔细考虑过该如何在15号那天将蒋冰俏“请”去酒吧,连哄带骗肯定不行,威逼利诱也不是她的风格,总不能真把人绑去吧。 思前想后,与其编造漏洞百出的理由,还不如省点事有话直说。 反正唐妩只要求她把人带去,至于用什么方法可没说。 叶清浓面色不变,语气坦然道:“是这样的,这周六utopia酒吧要举办一场周年庆活动,你有兴趣去看看吗。” “抱歉,没兴趣。” “那我就直说了,唐妩想见见你。” 闻言,蒋冰俏微微蹙了蹙眉,语气愈发冷淡:“我不想见她,这一点我想我之前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也麻烦你帮我转告她。” 叶清浓并不意外她的拒绝,轻笑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商量意味:“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蒋冰俏态度没有丝毫松动,依旧如同坚冰:“叶律,我很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这个忙我确实帮不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如果能另请高明就好了,可唐妩想见的是你。” “可我不想见她。” “你很讨厌她吗。” “......” 猝不及防一问让蒋冰俏沉默了一瞬,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冷淡眼眸里闪过某种情绪,快得让哪怕此刻正在仔细观察她的叶清浓都难以捕捉,她垂下眼睫,避开了叶清浓的直视,声音更冷了几分: “不,我为什么要去讨厌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人。” 气氛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叶清浓敏锐地捕捉到了蒋冰俏刚刚一瞬的迟疑,她想不通具体原因,也没有直接戳破,而是采取了以退为进的策略,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许理解: “我明白,前些天她来律所那么频繁,确实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上次你跟我反映过后,我立刻就跟她严肃地转达了你的意思,明确表示了不希望她再来打扰你。” 叶清浓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你看,她今天不就没再亲自来了吗。” 蒋冰俏抬眼看了叶清浓一眼,语气平淡地反问:“不是说脚崴了吗?” 叶清浓微微一怔:“你知道?” “嗯。” 蒋冰俏语气没什么起伏:“她找金律师拉了一个点餐群,每天会在群里统计大家想吃的餐点和饮品,今天她在群里公告,说自己脚崴了,会另派别人来送。” “......” 拉群。还有这事呢。 叶清浓心底失笑,这事她完全不知道。 好家伙,某人刚才电话里还好意思说她兜圈子,她自己这又搭人又赔钱的,也是有够用心良苦的了。 正当叶清浓在心里默默感慨唐妩的迂回战术时,蒋冰俏再次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所以所谓的脚崴了,大概只是某种欲擒故纵或者博取关注的借口吧。” “......”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敢说吗。 叶清浓没有生气,也没感到意外,反倒是笑着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置身事外的调侃: “可能吧,估计她也是没招了吧。” “......” 叶清浓给出的回答完全出乎蒋冰俏的预料,本以为作为唐妩的朋友,叶清浓至少会为其找补几句,结果这人不但没有为唐妩辩解,反而大方地承认了这种可能性,这种不偏不倚的态度倒是让蒋冰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 不过却也只是一瞬。 蒋冰俏很快恢复了冷静,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不管叶律你怎么说,周六晚上我都不会去的。” 叶清浓看着她,没有勉强,而是换了个谈话方向,语气多了一丝提醒意味: “那如果因为你的拒绝,之后唐妩变本加厉再来律所找你呢,通过前段时间的接触,你多少也能看出来点吧,她那个人有时候不太按常理出牌。” 听到这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蒋冰俏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叶律,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当然不是。”叶清浓笑着否认,向前倾了倾身:“不仅如此,上次你找过我之后,我甚至还威胁过唐妩,说如果你要是因为她总来烦你最后从律所辞职,那我一定跟她没完。” “......” 真的吗。 这人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第48章 蒋冰俏拿不准。 对上那道将信将疑的目光,叶清浓表情多了一丝无奈,继续看似坦诚道: “我知道你不想见她,也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这一点我完全了解并且尊重,可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没办法,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毫无原则地站在唐妩那边,我早就把你的微信直接推给她了不是吗,她还需要为了能加你一个微信如此大费周章地去拉个什么点餐群吗?” 叶清浓说着,下意识地转了转手腕上的腕表,意味深长的语气里藏着一种点到即止的暗示: “事实上,冰俏,我要做的只是邀请,只要你人去了,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去的,都算是帮了我这个忙,至于你到了之后,是想直接转身就走,还是想骂唐妩几句出出气,甚至说是动手给她点教训,那就都跟我没关系了,那是你的自由和权利。” “......”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不需要把话说得特别明白。 蒋冰俏听懂了叶清浓的潜台词,这也让她原本铁了心的态度有所松动。 事实上,自她入职以来,这位看着疏离不好接近的叶前辈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初见帮她解围;迎新饭局后语重心长的点拨;每一次重要的案情分析会上总会特意点名询问她的看法;分配案件任务时会有意无意地让她接触一些有挑战性但能快速成长的类型;在她对某个法律条文理解出现偏差时会不着痕迹地给予提点,避免她走不该走的弯路……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细节蒋冰俏都记在心里,甚至有一次她还直接问过叶清浓为什么要关照她,当时那双平静深邃的灰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她,语气轻飘飘的—— “冰俏,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在我进入这行初期时,能遇上一位像现在的我这样的女性前辈,这话听起来有点自恋是吧,但我真是这样想的,甚至不需要有多大的关照或资源,哪怕只是一位当新人在饭局上快喝吐了时能说出一句“她不能再喝了”的女性前辈,可能我都不会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 这番话当时给了蒋冰俏很大的触动,也让她对叶清浓这个人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她承认自己性子冷,不喜欢人情往来,但她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 回忆不断在脑海里浮现,权衡片刻,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一角,蒋冰俏抬眼,再次看向叶清浓,她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却缓和不少: “好,叶律,我会去的。” 目的达成,叶清浓眸色微动,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就多谢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门合上的瞬间,叶清浓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靠向沙发长叹一口气,伸手从桌上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熟练地点燃。 唐老板啊唐老板,人我可是想方设法连哄带劝地给你“请”过去了,至于后续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要看你自己有多大本事了。 然而让叶清浓没想到的是,她确实把人给唐妩“请”去了,只不过不是周年庆那天。 ---- 晚上九点整,一辆出租车平稳地停在utopia酒吧门口。 车门打开,蒋冰俏迈步下车,她刚刚结束律所的加班,身上还穿着那套一丝不茍的深色职业西装,整个人看起来与眼前灯红酒绿的世界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要解决问题,她绝对不会浪费时间来这种地方。 一进酒吧,慵懒的爵士乐夹杂着纷乱的谈笑声扑面而来,utopia酒吧虽是清吧,但生意依旧很好,客人三三两两聚在卡座或吧台,松弛的氛围里涌动着暧昧,蒋冰俏这身过于“正经”的打扮,一出现就立刻引来了几道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她微微蹙眉,无视了那些视线,径直走向离门口最近的一位服务员。 “请问你们老板在哪?” 年轻女孩的声音同她清冷的外表一样,给人一种疏离的凉意,服务员不动声色地快速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态度客气: “请跟我来。” 服务员引着她穿过人群,来到前台区域,蒋冰俏一眼就看到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只见唐妩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脚椅上,正神情严肃地同另一名服务员交代着什么,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身段窈窕。 蒋冰俏无暇顾及其他,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锁定在了那人悬空而轻轻晃动的脚,以及脚上那双鞋跟细尖的黑色绑带高跟鞋上。 虽然早有猜测,虽然谈话时叶清浓没有澄清,但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唐妩穿着高跟鞋,向来坚信眼见为实的蒋冰俏才彻底确信,这人之前就是在骗她。 哪有人崴了脚还会穿高跟鞋的。 吧台前,唐妩微微蹙着眉,指尖轻点着台面,语气是难得的严肃: “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怠慢,明白吗?” “知道了,唐姐。” “还有——” 唐妩刚想继续说点什么,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服务员领着某个熟悉又清冷的身影走近,几乎只是一秒,她脸上的严肃瞬间冰雪消融,那双总是迷离含情的狐狸眼一下子亮起来,写满惊喜: “蒋律师?你怎么来了?” 唐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雀跃,她一边说一边从高脚椅上下来,高跟鞋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蒋冰俏无视了她话里的热情,语气公事公办:“方便聊聊吗?” “当然方便。”唐妩笑得风情万种。 一旁刚刚引路的服务员见状,似乎想提醒什么,结果嘴唇刚动,就被唐妩一个轻飘飘却带着警示意味的眼神制止,立刻噤声。 唐妩转向蒋冰俏,语气柔和:“让服务员先带你去我办公室等着?我准备点喝的。” “不用麻烦了,我说完就走。”蒋冰俏拒绝得干脆利落,说完便转身,示意服务员带路。 唐妩看着她清冷的背影,饶有兴趣地地笑了笑,没说话,只给服务员递了个“照做”的眼神。 酒吧二楼。 服务员将蒋冰俏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进,唐姐马上就来。” “你不进去吗?” “唐姐不喜欢外人进她办公室,您请。” 说完,服务员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故弄玄虚,什么不喜欢外人进,恐怕都是套路。 蒋冰俏不自觉蹙了蹙眉,推开面前的门,一进门,一股清雅的栀子花香瞬间扑面而来,与外面满是烟酒气息的喧嚣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这让蒋冰俏不禁生出“这真的是某人的办公室吗”的疑问。 关上门后,蒋冰俏没有坐下,而是下意识仔细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房间装修是极简的现代化风格,室内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不难看出其主人貌似是一个有点完美主义的人,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要数四面墙壁,每面墙上都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画作,有色彩浓烈的抽象画,也有细腻动人的写实画,蒋冰俏目光无声地扫过这些画作,最终停在靠窗悬挂的一幅画上。 那是一幅描绘首尔冬景的画,覆盖在白雪之下的首尔大学,寂寥的街道,昏黄的路灯,孤独的行人背影,整个画面笼罩在一种冷寂的氛围中。 蒋冰俏眸色闪动,停留在那片雪白上的目光复杂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喜欢那副画?”身后突然传来唐妩的声音,她端着两杯特调的酒,步伐比平时略显迟缓地走进来:“我出国留学的时候画的,喜欢就送你。” 听到这话,蒋冰俏第一时间收回视线,脸上瞬间恢复成原来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模样,没有接话。 似乎是习惯了她的性子,唐妩完全不介意,她热情地将手中一杯色泽漂亮梦幻的酒递到她面前,笑着邀请: “这几天刚琢磨出来的新品,还没上菜单,尝尝?” 蒋冰俏没有接酒杯,开门见山,语气冷硬:“唐老板,我就有话直说了,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真有够直接的。 唐妩挑眉,毫不避讳地迎上她的目光,红唇微勾:“你是不喜欢女人,还是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女人。“蒋冰俏一字一顿,无比清晰:“更不喜欢你。” 这个毫不犹豫的回答仿佛一把锐利的冰锥,刺得唐妩轻轻“啧”了一声,她表情配合着眼前人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弯着,笑意盈盈: “真狠心啊,蒋律师。” 说完,她端着属于自己的那杯酒,步伐略显拖沓地朝沙发走去,似是撒娇地问了一句: “站久了有点累,不介意我坐着跟你聊吧?” 眼见她这两步路走得似乎格外“艰难”,联想到她那无中生有的脚伤,蒋冰俏眉眼间愈发冷凝,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唐老板,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没必要再装了。” 唐妩一愣,是真的有些意外:“什么?” 第49章 蒋冰俏态度愈发尖锐,仿佛出鞘的冰刃:“你装崴脚,不就是欲擒故纵想引起我的注意吗?用这种伎俩来骗人,最起码也得演得像一点,你当我是3岁小孩吗?” 唐妩闻言,微微一怔,她没否认,只是笑着耸了耸肩:“我想见见你。”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唐妩这副知错不改耍心眼的模样看得蒋冰俏愈发烦躁,语气更冷: “我讨厌说谎的人,这是我最后一次明确告诉你,不要再在我身上费心思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跟你,永远不可能。”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欸,等等!” 唐妩有点着急了,下意识伸手去拉眼前人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蒋冰俏猛地甩手,这一甩力道不小,唐妩重心不稳,“咚”地一声直接摔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以为这人还在做戏,蒋冰俏心里厌烦到了极点,她蹙着眉回头刚想说让唐妩别演了,可目光落下,心却猛地一沉—— 因摔倒而掀开的裙摆下,唐妩裸露出来的左脚踝此刻明显比右脚踝红肿了一大圈,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那一块肿胀显得触目惊心。 原来……她不是装的吗。 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飞快掠过蒋冰俏的心头,她立刻蹲下身,伸手去扶唐妩,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你不是装的?” 唐妩疼得脸色发白,可即便如此,仰起脸时,她依旧硬是扯出了一抹笑:“谁跟你说我是装的?” “......” 蒋冰俏一时语塞,看着这人惨白的脸和肉眼可见越肿越高的脚踝,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子火气,语气不算好: “哪有人崴了脚还穿高跟鞋的?” 唐妩倒吸着冷气,笑容有些无力,却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狡黠:“有啊,我会。” “......” 梅开二度,蒋冰俏再次被噎住,她抿了抿唇,一边扶人,一边硬邦邦地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唐妩借着她的力道勉强站起来,单脚支撑着身体,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委屈,声音也软了几分:“好像我说了你就会信一样。” “......” 蒋冰俏眼神复杂,这下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回想起自己方才咄咄逼人的指责,她确实没有给过唐妩解释的机会,又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就认定了这人在欺骗她。 这一摔,让唐妩原本的脚伤雪上加霜,必须立刻去医院。 蒋冰俏拿出手机,冷言道:“我打电话给叶律。” “别!”唐妩连忙按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别让她知道。” 蒋冰俏不解:“叶律不是你朋友吗?” 唐妩扯了扯嘴角,笑容里有些许无奈:“朋友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联系的,她最近有自己的事要忙,别麻烦她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蒋冰俏:“再说了,估计她跟你想的一样,觉得我是装的。” “......”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针刺进蒋冰俏心里,回想起之前在办公室的谈话,还真让唐妩说着了。 不怪叶清浓,要不是亲眼所见,她自己也坚信这人是装的。 眼见身旁人突然沉默了,唐妩带着一丝试探,笑着问:“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不能。”蒋冰俏几乎是下意识拒绝,眼里那点刚刚因愧疚而生出的柔和瞬间消散,重新筑起冰墙。 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唐妩摇了摇头,失笑道:“我开玩笑的,别紧张,我知道你讨厌我,怎么会陪我呢。” 说完,她轻轻松开了搭在蒋冰俏臂弯上的手,忍着痛试图自己站稳,之后就要自行往外走。 看着这人勉强的动作,蒋冰俏紧锁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她鬼使神差地追问了一句:“你找谁跟你一起去?” 唐妩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我自己去。” 自己去? 蒋冰俏几步挡在她面前,冷冰冰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莫名的焦躁:“别再跟我玩套路了,这招以退为进装可怜对我没用。” 唐妩停下动作,抬眼正视她,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却也坦荡: “我真自己去,这种私事我不想让店里员工或者朋友知道,平白让人担心。” 说完,她绕过仿佛冰雕一般挡在她面前的蒋冰俏,扶着墙壁缓慢而坚定地朝向外挪去,留下某冰雕一个人怔愣在原地。 不想让人担心?那几个小时前在群里发群公告恨不得昭告全天下自己崴了脚的人是谁?骗人也不打个草稿。 再说了,是不是自己去医院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一看就是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她才不会上当。 蒋冰俏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然而,当从办公室出来,路过前台时,蒋冰俏目光下意识四下张望了一圈,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刚才的服务员: “你们老板呢?” “老板说有事出门了。” “一个人?” “嗯,一个人,刚走。” 纵然心里并没有完全相信服务员的说辞,可蒋冰俏还是心头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底作乱,她加快步伐追出酒吧门口,结果正好看见唐妩独自一人,正靠着车门,费力地试图用受伤的脚支撑身体,伸手去拉驾驶座的门把手。 心里最后那点怀疑彻底被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吞噬,蒋冰俏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车门,声音因过于着急而显得有些冷硬: “你这样怎么开车?” 唐妩被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是她,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笑:“只是崴了脚,又不是断了腿,怎么没法开?” 看着这人额头上因为疼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蒋冰俏脸色相当不好看,语气听起来几乎就是在训人: “你有没有点常识?脚踝无法用力会影响刹车和油门控制,这样开车非常危险!” 听出她语气里那丝超越界限的关切,唐妩倚着车门,忽然笑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戏谑:“你这么激动,是在担心我吗?” “......” 蒋冰俏语塞,强行别开视线,不看某人那张笑得风情万种的脸,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车钥匙,冷言冷语道: “你的伤跟我多少有点关系,我不喜欢欠别人,不过我先说好,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医院,挂号、医药费包括后续的护理费我全出,其他的与我无关。” 蒋冰俏语速极快,说完,不等唐妩反应,她直接绕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之后又绕回驾驶座,自顾自上了车。 几秒后,眼见某人还愣在原地,蒋冰俏按下车窗,冷冰冰地催促道: “还不上车?” 被这么一叫,唐妩这才仿佛回过神来,她轻轻吸了口气,小声道:“脚有点疼,动作慢。” “......” 一听这话,蒋冰俏才注意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唐妩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唇上的血色也淡了下去。 伤得这么严重吗。 蒋冰俏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重新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唐妩身边,伸手扶住那人的手臂,搀着她小心翼翼地绕过车子,坐进副驾驶座,最后冷着脸提醒她系好安全带。 只不过蒋冰俏没看见的是,在她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某人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宇间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狡黠笑意。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本人:好好好,我们唐老板和叶律师也是难姐难妹了~ 唐妩:姐不姐妹的另说,某人告诉蒋冰俏来了之后可以转身就走或者又骂我又打我的是怎么回事? 叶清浓:别管那些,你就说人去没去吧。 唐妩:……来倒是来了,可是—— 叶清浓:人去了就行,还有什么可是的,以你唐老板的本事,我怎么说根本不重要,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人留下。 唐妩:……(虽然感觉这人好像是在骗我,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好听呢)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馄饨【副cp】 到了医院, 这个点只有急诊科还亮着灯,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就连灯光都透着一股子冰冷。 值班的是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医生, 他戴着老花镜,仔细检查了唐妩肿得老高的脚踝, 越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伤得挺严重啊,软组织肿胀成这样,韧带肯定拉伤了,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老医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抬头瞥了一眼唐妩另一只脚上碍眼的高跟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满道: “胡闹!都伤成这样了, 还穿高跟鞋?是嫌伤得不够重吗?”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蒋冰俏下意识地在心里点头。 简直就是神医, 某人根本就是毫无常识。 第50章 正当蒋冰俏在心里想着今晚遇上了位好医生时,下一秒, 老医生的炮火突然转向了她,语气愈发愤愤不平: “自己不注意, 家属也不看着点?就这么由着她胡来?” “???” 家属。 这个离谱到家的称呼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得蒋冰俏当场愣住,她感觉脑子里仿佛有根弦直接“啪”一下断了。 这老头什么眼神, 谁是她家属?! 蒋冰俏刚想开口澄清这荒谬的误会, 结果却看见唐妩此刻正低着头, 肩膀以极小幅度地轻轻颤动着,显然是在偷笑。 这人还好意思笑! 蒋冰俏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没来得及出声,下一秒就被老医生紧接着的话堵了回去: “再穿这种鞋子,这脚就别想要了!你, 一会儿去给她买双拖鞋,要平底的,柔软的!” “......” 医嘱下达得猝不及防,根本没给蒋冰俏反驳的机会,说完,老医生又看向唐妩肿胀的脚踝,神情严肃: “她这个伤势,建议留院观察一晚,需要立刻冷敷消肿,再挂上水镇痛消炎。” 说完,他利落地开好药单,直接塞到了还没完全回过神的蒋冰俏手里:“去缴费,然后带她去输液室。” “......” 蒋冰俏就这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全程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那张轻飘飘的药单此刻捏在手里重似千斤,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先反驳哪个。 家属。买拖鞋。还是拿药。 蒋冰俏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到家了。 就在她冷着一张脸,准备转身去缴费时,坐在诊疗床上的唐妩却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依赖:“俏俏,我要住单人病房。” 俏俏……?! 这个亲昵的称呼吓得蒋冰俏差点一个趔趄,她猛地扭头看向唐妩,脸上表情彻底裂开:“你叫我什么?!” “俏俏啊。”唐妩眨眨眼,一脸无辜,飞快地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周围环境复杂,暴露律师身份可能不好,之后又软下声音,带着点催促:“你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 蒋冰俏被眼前人这番看似有理实则根本就是强词夺理的操作噎得无话可说,看着唐妩那张苍白如纸还不忘了趁机“占便宜”的脸,一股无名火直冲大脑,气得她恨不得连夜起诉。 这人分明就是摆了她一道。 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 余光察觉到老医生也在打量着她们,似乎是对她们的关系起了疑,蒋冰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回应:“……等着。” 说完,她狠狠瞪了唐妩一眼,之后捏紧手里的缴费单,转身快步走向缴费窗口,光看背影都能想象出来这人心情肯定是差到了极点。 好像把某个小朋友惹急了呢。 怎么生起气来有点像河豚。 好可爱。 诊疗床上,唐妩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仿佛一只成功偷到腥的猫,甚至连脚踝处钻心的疼痛似乎都因此减轻了几分。 ---- 交完费没多久,唐妩就被护士扶着坐上了轮椅,推往安排好的单人病房。 当然,后面还跟着给她拎着高跟鞋的蒋冰俏。 打上镇痛消炎的点滴,冰凉的药液稍稍缓解了脚踝处灼热的胀痛,护士调整好滴速,转向一旁的蒋冰俏,自然而然地交代: “家属记得给病人做冷敷,用毛巾包着冰袋,每次敷15到20分钟,每隔一两个小时敷一次,帮助消肿。” “......” 又被当成该死的“家属”了。 蒋冰俏嘴唇微动,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听着。 有些话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她余光瞥见病床上某人那副带着点狡黠看好戏的模样,那人越是得意,她越是不想让对方得逞,干脆什么都不说。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安静,静到恨不得能听见点滴液规律的滴答声。 蒋冰俏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公事公办:“护士刚才说的,记住了吗?” 唐妩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勾起唇角,不答反问:“你该不会真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吧?” 蒋冰俏冷冰冰道:“我给你请特护。” “我刚才问过护士了。”唐妩叹了口气,表情无辜又无奈:“她说今晚急诊人手特别紧张,没有多余的特护能分出来。” “......” 四目相对,蒋冰俏就差把“你看我信吗”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见此情景,唐妩失笑着摇头: “你看,我就说有些事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她顿了顿,迎着女孩的目光,坦然道:“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 四目相对,蒋冰俏定定地看着唐妩,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可最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能转身离开病房。 十分钟后,病房门被再次推开,蒋冰俏去而复返,脸色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她刚刚去护士站确认了,果然正如唐妩所说,今晚确实调不出特护。 怎么什么倒霉事都赶在一天了。 似乎是察觉到这人在想什么,唐妩试图开口打破沉默,然而那声亲昵的“俏俏”刚绕到嘴边,仿佛早有预感一般,蒋冰俏一记冰冷的眼刀直接甩了过来,吓得唐妩立刻改口,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可怜: “蒋律师,我晚上还没吃饭,有点饿了,你能不能……” “在外卖软件上点。”蒋冰俏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态度强硬。 唐妩轻轻蹙眉,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可是我想吃医院门口小摊的那家馄饨,热气腾腾的那种,外卖软件上没有,那个摆摊的大姐人特别好,我上次……” “那就是不饿,不饿就不吃。”蒋冰俏再次打断,语气冷得恨不得掉冰碴:“我又不是你的佣人。”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唐妩的心随着她的动作一紧,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要走了?” 蒋冰俏没有回头,手搭在门把手上,语气冷静却疏离:“来之前我就说好了,我只负责把你送到医院,挂号、医药费包括后续的护理费我全出,其他的与我无关,现在特护人手不够,但这不是我的问题,我该做的都做完了,没有留下的义务。” “......” 话音一落,唐妩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失落,却也只是一瞬,快到让人看不见,她努力扯了扯嘴角,维持着一如既往的风度: “是啊,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的路上——”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病房门直接“咔哒”两声轻响,打开又关上。 注意安全。 这句似乎更像是唐妩的喃喃自语。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以及耳边冰冷规律的滴答声。 强撑的笑容瞬间瓦解,唐妩靠在枕头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股巨大的失落和熟悉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将她包裹,这种感觉甚至比脚上的伤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这种被毫不犹豫地抛下,独自面对冰冷四壁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唐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思绪不由得飘回了许多年前首尔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的她满怀期待地在约定地点等待,直到雪花落满肩头,手脚被冻得没有知觉,纪雪羽都没有来,那人留给她的解释永远都是淡淡的“忙”、“忘了”、“没必要”,最好的几次结果就是对方匆匆赴约,待了没一会就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而刚刚蒋冰俏关门离开的一瞬间,竟然和记忆深处纪雪羽无数次转身离开她时的身影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蒋冰俏。 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人心狠起来和纪雪羽还真是一模一样呢。 老天是公平的,这大概就是对于她莞莞类卿情结的报应吧。 某些回忆触景生情,唐妩认命地闭上眼。 ---- 点滴打了大概四十分钟,生理上的需求渐渐开始叫嚣。 唐妩想上厕所,可看着悬挂在高处的点滴瓶,又看了看被放在床尾的唯一一双恨天高,一阵无力感几乎要把她淹没。 难道要她穿着高跟鞋单脚蹦去卫生间吗。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唐妩就觉得自己既可悲又可笑。 人在生病受伤的时候往往格外脆弱,也格外渴望温暖与陪伴,唐妩叹了口气,拿起床头的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上。 她们有多久没联系过了。 指尖在那串号码上悬停良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终,唐妩还是无力地放下了手机。 算了,打过去又能怎样呢。 除了换来一句“变态”、“败类”、“不知廉耻”、“给家里丢人”之类的责骂,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别的了,她心里那点对亲情的渴望早就被冰冷刺骨的现实磨灭了。 第51章 手机重新被拿起来,通讯录上滑到置顶。 要不要打给叶清浓。 闹归闹,怼归怼,她是她在这种时候唯一能叫的朋友。 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那人加班比吃饭都勤,还有睡眠障碍,真的要麻烦她吗。 算了。算了。 唐妩再次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她不是愿意麻烦别人的人,更不喜欢别人可怜她,可眼下除了求助护士之外,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只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呼叫铃刚响了一声,唐妩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出一个面对护士时该有的官方笑容,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护士是踩了风火轮吗,能来得这么快。 当然不可能。 门口站着的是去而复返的蒋冰俏,她脸色依旧冷得恨不得掉冰碴,可手里却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购物袋,里面似乎装着崭新的拖鞋和一些日用品,而更显眼的是她另一只手上还提着的两个印着眼熟logo的打包盒,透明的盒盖上氤氲着温热的水汽,里面正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 作者有话说:【老医生说教唐妩】 蒋冰俏:华佗在世,简直神医。 【老医生说教蒋冰俏】 蒋冰俏:年老体衰,眼神不好,简直庸医! 我们小蒋也是有点子反骨在身上的~ 按照时间线,今天依旧副cp,本来是想放在一章里尽快推进剧情的,但是这两天生病了,勉强维持日更,所以分开几章来发,我在章节标题上标注啦,不喜欢副cp的小伙伴请注意啦,不要买错啦~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照顾【副cp】 ----半个小时前---- 老话说春捂秋冻夏打盹, 诚不欺我,眼看快要入冬的十一月,港城的早晚温差大得吓人, 蒋冰俏刚一从医院一楼大厅的自动门走出来,一股凛冽的夜风立刻见缝插针地灌进她的领口, 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裹紧了单薄的西装外套。 下次再加班得添衣服了,这样下去非感冒不可。 蒋冰俏在医院门口来回踱步,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回家,结果刚一抬眼,目光就被不远处十字路口那抹暖融融的光亮吸引住。 那是一个小小的馄饨摊,一辆经过改造的三轮车, 车斗上架着热汽蒸腾的煮锅,在这寒凉的深夜里, 那盏挂在车头的小灯泡努力撑开了一小块光亮,锅灶上升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 裹挟着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加班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虽然隔着一定距离, 但蒋冰俏似乎能闻到那股子浓浓的骨汤香味,勾得她早就饥肠辘辘的肠胃不断发出抗议。 真香啊。 这就是唐妩说的那个馄饨摊吗。 不对, 怎么又想起那个女人了。 蒋冰俏脸色一沉, 试图将那张妩媚带笑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 可下一秒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咕叫起来。 都这个点了,忙了一天,回家她也没劲儿做吃的了。 算了,提到过怎么了,馄饨摊又不是唐妩开的, 自己饿了,买碗馄饨天经地义。 蒋冰俏这样告诉自己,犹豫片刻,她还是迈步朝着那一片温暖的光亮走了过去。 馄饨摊摊主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系着干净的围裙,四方脸被夜风和热气熏得红扑扑的,见有客人,大姐立刻扬起一个爽朗热情的笑容:“妹儿啊,来碗馄饨?” 蒋冰俏走近:“怎么卖的?” “十块钱一碗!量大管饱!”大姐的东北口音格外淳厚响亮。 “都有什么馅的?” “哎呀妹儿,你来得晚,现在就剩玉米鲜肉馅儿的了,其他的都卖完了,你看行不?” “行,就这个吧,来一碗。” 蒋冰俏说着,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支付,结果视线在摊车周围扫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熟悉的收款二维码。 见此情景,大姐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解释道:“妹儿啊,对不住,姐没上过学,不会用那智能手机,你有现钱吗?” “......” 习惯了电子支付的蒋冰俏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赶忙翻找口袋,幸好她习惯在钱包里放一些应急的现金,她掏出一张百元钞票递了过去。 “闺女,帮妈给这个姐姐找九十块钱!”大姐朝摊车后面喊道。 大姐这一喊,蒋冰俏这才注意到,馄饨摊后方的阴影里还摆了一张矮矮的小桌子,一个穿着厚厚棉服、裹得像个小粽子似的小女孩正趴在那里写作业,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热水袋取暖,听到妈妈的话,小女孩立刻放下笔,熟练地打开一个旧旧的小铁盒,开始认认真真地数钱。 “给你,姐姐,九十块,你数数。” 小女孩跑过来,把钱递给蒋冰俏,稚嫩单纯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递钱的那只小手戴着露指手套,指尖同样冻得通红。 蒋冰俏接过那叠零钱,粗略一看数目没错,点了点头,见她确认了,小女孩又乖巧地跑回小桌子后面,蜷缩在凳子上埋头写作业,认真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懂事。 等待馄饨煮好的间隙,空气里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声。 蒋冰俏平日里绝对不是会主动和人搭话的人,可看着眼前这对这么晚了还在外奔波的母女,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她心头盘绕,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朋友今年多大了?” “九岁啦,上三年级了。”大姐一边利落地往锅里下馄饨,一边笑着回答,语气听起来有些骄傲。 “她每天都跟你一起吗?” “嗯呐。”大姐手上动作没停,声音很平静,却道出了生活的不易:“她爸前些年下矿井,没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老家,带在身边虽然辛苦点,但好歹能天天看着,心里踏实。” “......” 简简单单几句话,背后压着的是沉甸甸的命运,明明没什么情绪渲染,却听得人心里忍不住发酸。 看着大姐脸上饱经风霜的笑,蒋冰俏睫毛轻颤,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似乎是察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大姐主动岔开了话题,语气依旧乐观: “妹儿你是做啥工作的呀?看你这气质,像是坐办公室的。” “律师。”蒋冰俏轻声回答。 “律师?哎妈呀,律师好啊!年纪轻轻的真厉害,有出息!” 大姐盖上锅盖,转过身,用围裙擦着手,语气爽朗: “你这是自己来医院,还是来看望病人啊?” “……陪别人来的。”蒋冰俏犹豫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奥,陪人来的啊。” 大姐了然地点点头,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她一边收拾着灶台,一边感慨道: “是啊,这人啊,甭管平时多厉害,一生病进了医院,身边没个人还真不行,干啥都不方便,心里也空落落的,要是严重到行动不方便的话,那更是连口热乎饭都难吃上,上厕所都成问题,这时候就得有个人在旁边搭把手了,端个水啊,买个饭啊,陪着说说话啥的,那心情都不一样!俺们东北有句老话,说人啊,不能跟命运掰手腕,较那劲干啥?得学会跟命运讲笑话!再难的事儿,笑一笑,扛一扛,身边要是再有个人帮衬着,也就过去啦!” “......” 听到这话,蒋冰俏一愣,大姐的话听起来质朴,却句句在理,“身边没个人还真不行”、“连口热乎饭都难吃上”、“行动不便”……这些字眼精准地让蒋冰俏想起十分钟前唐妩说晚上没吃饭,想吃馄饨,想起医生严肃地叮嘱说唐妩必须换拖鞋,一阵凉飕飕的夜风拂过,吹得那颗原本冷硬坚定的心微微飘摇。 人都是肉体凡胎,哪有不生病受伤的,那人崴了脚躺在床上,是不是也会觉得不方便?也会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太绝情了? 就算唐妩她—— 蒋冰俏掐了掐指尖,眼睫颤动。 算了。 哪怕她不想和唐妩有过多的牵扯,但出于最基本的人道关怀,她似乎也不该这样一走了之。 一种类似于愧疚却又不被承认为愧疚的情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吞噬着着蒋冰俏引以为傲的理性,压在心头的坚冰摇摇欲坠,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抬头对大姐说: “大姐,麻烦再来一碗馄饨吧。” “再来一碗啊?好嘞!”大姐有些意外,但很快应下。 “嗯,我去旁边买点东西,一会儿过来拿。” “成!做好了姐给你放保温箱里捂着,保证你回来拿的时候还烫嘴,不带凉的昂!” “谢谢。” 离开馄饨摊,蒋冰俏快步走向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她在货架间快步穿梭,目标明确地挑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双柔软舒适的女士防滑平底拖鞋,一条干净的新毛巾,一包方便喝水的独立包装的吸管,以及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第52章 结账时,看着购物袋里的东西,蒋冰俏抿了抿唇,反复告诉自己做这些只是出于人道主义,与对象是谁无关。 结完账从便利店出来,等她拎着满满一购物袋的东西回到馄饨摊时,大姐已经准备收摊了。 接过那两碗依旧温热的沉甸甸的馄饨,蒋冰俏再次道谢,在转身离开的瞬间,趁大姐收拾东西不注意,她迅速拿出四张一百元和之前找给她的八十元零钱,飞快地塞进了三轮车驾驶座的窗户缝隙里。 这是她身上所有现钱。 重新迈进医院大门,不算好闻的消毒水味儿再次取代了街角的烟火气。 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跳跃攀升的红色数字,蒋冰俏心情起伏不定,她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更不确定这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会不会给自己引来更多麻烦。 对,就是麻烦。 几个小时前在唐妩办公室看到的那幅首尔雪景画不合时宜地在蒋冰俏脑海里浮现,牵扯着某些不算好的回忆翻涌作乱,正当她想着现在是自己掉头就走的最好机会,然而下一秒电梯就“叮”地一声到达了指定楼层,金属门缓缓打开,仿佛老天帮她做出了最终抉择。 算了,既然已经上来了,把东西送到就走。 如果唐妩敢借着这个机会再像之前那样没分寸地撩拨她,她一定立刻掉头就走,绝不停留,回家就把那两份馄饨都吃了,一份都不给她留。 蒋冰俏在心里这样想着,于是乎就有了此时此刻,她拎着东西,再次站在这间单人病房门口的这一幕。 她推开病房门,只见唐妩靠在病床上,眼睛正望向门口,当那人的目光扫过她手中装着餐盒的塑料袋时,那双总是迷离含情的狐狸眼微微一亮,随即视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里漂浮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唐妩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刻意的勾引,此刻反而有种旁人一眼就能看清的专注,蒋冰俏被这人看得浑身不自在,竟然莫名有些心慌。 看她干嘛,看馄饨啊。 蒋冰俏在心里吐槽,开口时语气依旧冷硬:“我——” “我”字刚出口,蒋冰俏下一秒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是听到呼叫铃赶来的护士。 “36床,有什么事吗?”护士探头进来问道。 微妙氛围被打破,蒋冰俏下意识看向唐妩,唐妩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按铃的初衷,历经大风大浪的女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她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低声道: “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闻言,护士的视线在唐妩和蒋冰俏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蒋冰俏以及她手里拎着的东西上,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疑惑: “这不是有家属在陪着吗?让家属扶着去一下就行,我们这边正忙呢。” “......” 话音一落,唐妩看似尴尬地抿了抿唇,实则眼里却闪过着一丝隐秘的期待,而蒋冰俏在听到这话时整个人直接僵住,“家属”二字仿佛一记重锤,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敲得她头皮发麻,此时此刻她脑子里只剩下“后悔”两个大字在疯狂刷屏。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偏偏赶上这人要上厕所时回来。 不对,她就不该回来! ...... 三分钟后,蒋冰俏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购物袋和馄饨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冷着一张脸,认命般地推起了放在墙角的轮椅。 轮椅推到床边,蒋冰俏从购物袋里拿出一双粉色毛绒拖鞋,四目相对,唐妩眼睛微微瞪大:“这是给我买的?” 蒋冰俏微蹙着眉移开视线,语气冷冷:“不愿意穿就穿你的高跟鞋。” “愿意愿意,没说不愿意。”唐妩赶忙表态,眉梢眼角都泛着笑意:“粉色挺好看的,我很喜欢,谢谢。” 蒋冰俏没理她,半蹲下身,极其不情愿地将那双新买的柔软防滑的平底拖鞋套在了某人没受伤的右脚和包裹着纱布的左脚上,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脚踝处的肌肤,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缩手的缩手,缩脚的缩脚,唐妩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痒……” 蒋冰俏低着头,看不见表情,飘出来的声音却依旧冷冰冰:“下次自己穿。” 唐妩忍不住挑了挑眼睛:“还有下次呢?” “......” 蒋冰俏抬头,一个眼刀甩过去,某人立马乖巧地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五分钟后,卫生间门口。 蒋冰俏将轮椅固定好,扶着唐妩站起来,她一手给这人拎着吊瓶,另一只手臂递出去,语气硬邦邦的:“扶着。” “谢谢。”唐妩顺从地借力站稳,单脚跳着进去,蒋冰俏别过脸,举着吊瓶的手一动不动,就这么门神似地站在门外,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很快,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狭小的空间里无限放大,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门内,看着脚下这双明显精心挑选过的粉色拖鞋,又抬头看了看门外那个挺拔却僵硬的背影以及那人微微透着粉意的耳尖,先前那点不好意思与刻意撩拨此刻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代替,唐妩忍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刚一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门外就传来蒋冰俏压低声音的警告: “别说话,动作快点。” “......” 绕到嘴边的话都被这一句怼了回去,唐妩顺从地没出声,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这一趟“出行”花费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从卫生间回来,将某人重新安置回病床,蒋冰俏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极其费命的任务,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拿起自己那份馄饨,转身就要走。 “你又要走了?”唐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有些急切。 什么叫又要。 怎么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好像自己是在闹别扭过家家来回折腾的小孩子一样。 蒋冰俏转过头,冷着一张脸,语气不算好:“吃的用的都给你买来了,卫生间也送你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看着眼前人一脸幽怨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样子,唐妩莫名觉得有些好笑,放软声音道: “没想怎么样,只是想说馄饨要趁热吃才好,要不……你吃完再走?” 蒋冰俏冷声回绝:“不用了,凉了也比留在这里没胃口好。” 唐妩被这话刺了一下,笑得无奈:“你就这么讨厌我啊?” 蒋冰俏毫不犹豫地点头,斩钉截铁:“是。” 唐妩微微歪头,有些不解:“就因为我喜欢你?” 不知为何,这句话仿佛误触了某个开关,蒋冰俏脸色瞬间更冷了,她定定地看着唐妩,反问了一句:“你喜欢我什么?” “......” 这话来得猝不及防,一下子给唐妩问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蒋冰俏会问这个问题。 总不能说因为你长得像我那求而不得的初恋白月光,所以我抱着玩玩的心态想在你身上寻找一点虚幻的慰藉和熟悉的影子吧。 到底是善于周旋的人,唐妩脑子稍稍一转,一个充满罗曼蒂克色彩的答案就出来了,她抬眼迎上那道直白锐利的目光,笑着眨了眨眼: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话音一落,蒋冰俏表情瞬间绷紧,眼神貌似更冷了,那双冷到骨子里的丹凤眸像是能看穿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四目相对,过于锐利的目光刺得唐妩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什么情况。什么意思。 难道这人发现什么了吗。 唐妩不禁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可最终,蒋冰俏什么都没说,没有说相信,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唐妩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走向门口。 眼见这人要走,唐妩赶忙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急切: “蒋律师,不管怎么样,今晚谢谢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还有……” 她顿了顿,望着那个即将离开背影,柔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坚定: “你可以讨厌我,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也有我的自由,我是不会放弃喜欢你的。” “......” 很快,病房门再次合上,将外面一切声音通通隔绝。 唐妩独自坐在病床上,半响,她缓缓伸出手摸了摸床头柜上那份依旧温热的馄饨餐盒,暖意透过皮肤,顺着血液,一点一点往她心里钻。 怎么会有这样嘴硬却心软的人呢。 和那个怎么做都捂不热的、永远只会留给她一个决绝背影的纪雪羽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说纪雪羽像一座遥不可及的雪山,美丽,冰冷,周身弥漫着永恒的疏离和难以融化的孤寂,那蒋冰俏更像是触手可及的漫天飞雪,漂亮,清冷,她的冷带着温度,嘴上说着最绝情的话,行动上却做着最周到的事,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还是会因为于心不忍而折返回来。 第53章 雪山不会消融,可雪花会。 甚至这片雪花还会偷偷害羞到耳尖泛红。 莞莞类卿啊。 唐妩喃喃自语,扯出一丝苦笑。 她这样心安理得地把蒋冰俏当替身,真的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到我们主cp了哈~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见面 叶清浓知道唐妩真崴了脚, 是在两天后的周四晚上。 和往常一样,她踩着高跟鞋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地进了酒吧,今晚来本是想来找唐妩敲定周六“周年庆”的最终细节的, 可当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台时,她却没看到那个总是慵懒倚在吧台的风情万种的身影。 人呢。总不会没来吧。 叶清浓有些纳闷, 她刚想去唐妩办公室看看,结果下一秒就看见那人从一楼休息室里走出来。 不,比起走,应该更像是挪出来。 这人走路怎么有点瘸。 然而更让叶清浓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是,比她还没了高跟鞋不能活的唐妩脚上此刻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双粉色拖鞋。 还是毛绒款。 搞什么,打算cosplay十八岁去追蒋冰俏吗。 叶清浓环臂抱胸,上下打量着唐妩, 直到那人走近,她才不吐不快道: “你这是从哪把压箱底的鞋子找出来了, 怎么,想引领新潮流啊。” 唐妩白了她一眼, 没好气地继续往吧台挪:“少在那儿说风凉话。” 叶清浓跟上去,倚在吧台边, 本以为玩笑话就此翻篇,她刚想叫酒, 结果下一秒却发现好友走起来依旧瘸瘸的。 什么情况, 不是开玩笑吗。 叶清浓收敛了玩笑意味, 追问道:“你这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挪到地方,唐妩伸手去够台上的杯子。 “脚。”叶清浓用下巴点了点:“你脚怎么回事。” 唐妩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认命:“之前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吗,脚崴了, 头两天更严重了,医生下了死命令,短期内跟高跟鞋绝缘了。” 闻言,叶清浓表情一僵:“等会,你不是在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是你自己不信,觉得我在耍花招骗蒋冰俏。” “......” 这下叶清浓完全笑不出来了,先前那点八卦的心思烟消云散,她放下环抱的手臂,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搞的?严不严重?” “就上周六你跟你那位沈小姐去看设计展那天,晚上我扶个喝醉的女客人上车,一不留神踩空了,把脚给扭了,已经去过医院了。” 唐妩说得轻描淡写,下一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那双多情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多了一丝别样的情绪,她声音放轻,补充了一句: “周一晚上,蒋冰俏送我去的。” “蒋冰俏?”叶清浓有些惊讶:“她周一晚上来找过你了?” 她不是周一临下班才跟蒋冰俏谈好吗,现在年轻人动作这么快吗。 对上好友探究的目光,唐妩大致将那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从蒋冰俏来酒吧找她“说清楚”,到发现她真崴了脚,再到开车送她去医院、给她买拖鞋馄饨日用品,以及最后她那句“我是不会放弃喜欢你的”宣告。 话音一落,叶清浓半天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为这人要拿莞莞类卿之类的话刺她,唐妩下意识想逃避,她刚准备就此翻篇换个话题,结果眼前人突然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复杂: “那……蒋冰俏走了之后呢。” “什么之后?”唐妩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了就是走了啊,难不成你还以为蒋冰俏会给我陪床啊?想什么呢,这又不是言情小说。” “我不是说这个。”叶清浓语气有些沉:“她走了,你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怎么不联系我。” “......” 不是八卦她和蒋冰俏的后续进展,而是关心她受伤住院有没有人陪。 唐妩愣了两秒,飞快地眨了眨眼,习惯性地扯出一个笑来: “人总有那么几个时候不愿意麻烦别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清浓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 “你不也是吗,咱俩谁也别说谁。” “......”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两人共同的软肋,叶清浓看着她,没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都是那种看起来轻易就能呼风唤雨游戏人间的人,身边怎么可能缺朋友。 可没人知道,这样看着来者不拒游刃有余的人,在真正触及内心深处的脆弱和需要时竟然会像蚌壳一样本能地紧闭心房,拒绝任何人靠近。 所以她和唐妩能成为朋友。 所以她会对温柔到骨子里的、时时刻刻注重她感受的沈湘动心。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崴脚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两人默契地谁都没再提,两杯特调端上来,她们步入正题,开始讨论“周年庆”当天的流程和细节。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时,唐妩晃着手中的酒杯,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地问: “周六那天,你真不打算趁机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叶清浓晃了晃酒杯,挑眉装傻:“说什么,做什么。” “啧,故意的是吧。”唐妩放下酒杯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和那位沈小姐,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暧昧期的‘好朋友’?” 唐妩特意在“好朋友”几个字上加了重音,叶清浓抿了口酒,难得的没有立刻用玩笑话搪塞过去,但也没有正面回答:“这次我想慢慢来。” 本以为这个回答会引得唐妩起哄,可那人没有,反倒是叹了口气,表示理解:“你可以慢慢来,这是你的节奏。” 唐妩顿了顿,但随即又话锋一转,点破关键:“但你那位沈小姐呢,她知道你想慢慢来吗?她愿意配合你的节奏吗?还是说,她其实有她自己的想法,只是你没问,她也没说?” “......” 舌尖上被冰凉酒精浸得微微发苦,叶清浓一时语塞。 想起沈湘温柔却偶尔带着试探的眼神,想起那人几次故作不在意实际上酸到快溢出来的醋意,想起那晚在车里差点失控的亲吻…… 所以沈湘是怎么想的。 除了知道这人对自己有好感,叶清浓好像再也不能确定任何。 两个人想在一起的话光凭有好感就够了吗。 显然不是。 然而不幸的是,在维持长期关系上,“爱情骗子”叶清浓堪称新手,根本无从参考。 看着好友罕见地流露出犹豫和不确定的神情,唐妩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提醒道: “小叶同志,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找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一问你那位沈小姐的想法,别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叶清浓轻啧一声,有些不服:“这话怎么说的,我本来就很有魅力好吗。” “是是是,你美而自知,你魅力无边,你最招人喜欢行了吧。”唐妩摊了摊手,笑得无奈:“可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现在不是在说你怎么才能得到你那位沈小姐的心吗?别到时候你这边一路十三招都快使完了,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结果人家那边云淡风轻,只把你当个可以调情解闷的‘好朋友’,真到那时候你不傻眼了吗?” “呸呸呸,乌鸦嘴。”叶清浓没忍住皱了皱眉:“我怎么可能让那种情况出现。” “行行行,你最有手段了,我乌鸦嘴行了吧,反正你想好了就行,别到时候失恋了来找我哭,到时候酒可不打折,你就看我怎么狠狠宰你一笔吧!” “啧,这才一杯酒就给你喝成这样吗,等我失恋?你等下辈子吧。” “哼。” “嘁。” 果然,两人只要不谈正事就是这种聊天画风。 只不过打嘴炮归打嘴炮,唐妩转身调酒的功夫,某人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硌得掌心隐隐作痛。 事实上,唐妩说的这种情况叶清浓之前从没遇到过,在过去那些“露水情缘”里,她一直都是主导者,总能随心所欲轻而易举地就搅动一池春水,可面对沈湘,她那些引以为傲的手段似乎都失了效。 又或者说,她不敢再用。 她怕太过急躁会吓跑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又怕太过谨慎会错失良机。 等会,她是用了爱情这个词吗。 爱这个词太沉重了。 她爱上沈湘了吗。 叶清浓在心里摇头,她清楚地知道,她只是喜欢沈湘,根本没到能说爱的程度。 可哪怕只是喜欢,一对上那双温柔眼睛,她就感觉自己快得心脏病了。 这是她在过往任何人身上都没体会过的感觉。 第54章 越是动情,越是患得患失。 此时此刻,她和沈湘之间的不确定性被唐妩直白地点破,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在她心里不受控地悄然滋生—— 在沈湘心里,她究竟算什么。 ---- 周五在忙碌与煎熬中度过,好不容易挨到了周六,utopia酒吧“周年庆”的日子。 深秋时节,港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晚上六点整,劳斯莱斯幻影准时停在沈湘所住的酒店楼下。 车里,叶清浓今天特意选了件宝蓝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那双灰蓝色桃花眼愈发冷艳深邃,上次穿这件衣服时,林鲸对她赞不绝口,直夸漂亮,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沈湘应该也会喜欢吧。 等沈湘下楼的这几分钟里,某人不知道第多少次对着后视镜检查着自己今晚特意卷的大波浪够不够高颅顶,上挑的眼线够不够完美,饱满的唇够不够红,不仅如此,她还得反复深呼吸,试图驯服胸腔里那头上蹿下跳的小鹿。 不过就是接沈湘去参加个周年庆,怎么比开庭还紧张,知道的是来接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接亲。 看着后视镜里下嘴唇忍不住微微发抖的自己,叶清浓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事实上也不怪她紧张,毕竟自上次那个在车里呼吸交缠、几乎要吻上去的夜晚之后,今晚是她和沈湘的第一次见面,她既期待,又莫名有些心慌,更多的还是即将要见到那人的雀跃。 沈湘今天会穿什么,见到她的第一面会说什么,她又该跟她说什么。 或许是车里暖气开得太足,叶清浓感觉自己快上不来气了,好在不出两分钟,那个让她心如擂鼓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酒店门口,先前飘忽不定的目光瞬间定格,牢牢锁住。 沈湘今晚穿了一条香芋紫色斜肩软缎长裙,柔软的布料完美地贴合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规整温婉的低盘发最大程度展示出她优越的脸型和五官,眼角下那颗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泪痣在朦胧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看得人完全移不开眼。 紫色很有韵味,果然诚不欺我。 叶清浓完全看呆了,以至于直到沈湘走近,她才发现对方手里还拎着两个设计考究的大型礼品袋,某个差点看进去的人瞬间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开门下车。 沈湘眉眼弯弯:“来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叶清浓笑着回应,垂在身侧的手硬是忍住了撩头发的冲动,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后备箱方便吗?” “当然。” 两人来到车后,眼见着沈湘微微倾身将礼品袋放入后备箱,叶清浓忍不住偷偷打量对方,试图从那张温柔含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关于那个擦脸而过的吻的痕迹,羞涩,尴尬,疏离,甚至是躲避,什么都好。 可是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沈湘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样子,笑容温婉和煦,目光清澈坦然,看起来与以往每一次见面没什么不同,仿佛那天在车内的那个呼吸纠缠、几乎要碰触到彼此的灼热瞬间,只是她叶清浓一个人午夜梦回时的荒唐臆想。 越是平静,越是不正常。 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叶清浓越想越感觉没底,本就七上八下的心仿佛被戳破的气球嗖嗖漏气,正当她试图思考眼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结果下一秒就听见沈湘笑着开口: “今天是唐老板酒吧的周年庆,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大概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希望不会太失礼。” 听到这话,叶清浓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试图掩饰自己刚才的失神,顺着眼前人的话问:“嗯?都准备了什么?” “你想知道吗?” “当然想啊,还是说你想暂时保密?” 沈湘侧过头,对眼前人眨了眨眼:“对你不用保密。” “......” 一句话直接杀死了比赛。 后面沈湘介绍礼物说什么定制香水啦,限量版浮雕项链啦,复古胸针啦,叶清浓通通听不进去,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疑问,沈湘到底是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两人上车,在密闭的空间里,沈湘身上那股清雅的木质香瞬间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某人瞬间感觉自己心脏又快不行了。 明明是同款香水,她之前喷怎么就没这么好闻。 叶清浓这样想着,视线就这样忍不住飘向副驾驶,目光灼灼:“沈湘,你今天真漂亮。”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多了一丝暧昧的缱绻:“漂亮得我都舍不得移开眼。” 这话是情不自禁,更是蓄意试探。 她倒要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话说出口那一刻,叶清浓几乎屏住呼吸,她仔细盯着眼前那张她怎么都看不够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预想中的震惊,羞涩,回避甚至疏离通通都没有出现,沈湘不但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反而转过头来直接与她四目相对,那双温软杏眸里泛着真切的笑意,眼前人语气自然,甚至还带着点温柔调侃: “那怎么办呢,我也想一直看着你呀,要不我们叫个代驾?” “......” 这一记直球打得叶清浓措手不及,一如以往的有来有回的调情话术此刻却听得她心跳错拍,她完全拿不准沈湘这话到底是出于礼貌和高情商的自然应对,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默许与靠近。 在发生了那晚的事之后,这人竟然还能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这跟她想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这人到底把她放在什么位置,好朋友,女朋友,还是介于两者之间可以随便调情开玩笑的女性朋友。 叶清浓感觉自己貌似走到了死胡同,她甚至想着要不要试着灌醉沈湘一次,为自己讨个名分。 眼见叶清浓看着自己愣神,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迷茫,沈湘眉心微动,她微微倾身,在眼前人面前晃了晃手: “怎么了清浓,真的要我叫代驾吗?” “……当然不是。” 飘远的思绪被瞬间拉回来,叶清浓回过神来,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让她迅速收敛起眼底的情绪,下意识挑眉轻笑,岔开话题: “今天是个重要日子,可不能迟到,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 “好。” 引擎发动,劳斯莱斯幻影平稳地汇入车流,可叶清浓的心却像窗外光怪陆离的夜景一般,再也无法平静。 -----------------------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我们叶律就是这样一个美而自知魅力无边的自信女人!(希望你面对湘姐时也能这么自信哈~) 明天要去医院,暂时先请一天假,望周知。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好朋友” 半小时后, 劳斯莱斯幻影停在utopia酒吧门前的专属车位。 今晚,整个酒吧注定只有门口的【utopia】霓虹灯牌算是低调的。 一进酒吧,喧嚣与音乐声扑面而来, 被调成暖色调的灯光衬得现场氛围愈发暧昧,放眼望去, 四周随处可见周年庆的装饰元素,前台少不了调酒师们花式调酒的炫技动作,场内几乎座无虚席,男男女女们或是聚在卡座低声谈笑,或是随着音乐在舞池边缘轻轻摇摆,松弛又充满张力的热闹氛围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年轻客人来到这家酒吧。 身为酒吧老板,唐妩今天可是忙坏了, 就像现在,上一秒她还倚在吧台边和调酒师热聊, 下一秒看见并肩进来的叶清浓和沈湘,她立马热情地迎上来, 酒红色的包臀裙衬得她愈发妩媚风情,哪怕她脚上踩的是一双令人匪夷所思的粉色毛绒款拖鞋, 走路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迟缓,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唐妩笑容明媚, 意味深长的目光先是有意扫了一眼叶清浓, 之后热情地看向沈湘: “沈小姐, 好久不见,欢迎你来参加我酒吧的周年庆。” 沈湘将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微笑道:“唐老板,周年庆快乐,一点小心意, 希望你喜欢。” “害,来就来,怎么还带礼物啊。” 唐妩一边不好意思,一边笑着接过礼品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款加钱都很难订到的定制沙龙香水,一条设计独特的限量版浮雕项链,还有一枚复古雅致的胸针,每一样都精准踩在她的审美点上。 好家伙,不愧是学设计的。 “天哪,沈小姐太懂我了,这品味,不愧是首席设计师,谢谢,我很喜欢。” 唐妩笑得跟朵花似的,说完,她上前一步,直接给了沈湘一个亲切的法式贴面礼。 这种礼仪对常年居住在巴黎的人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沈湘自然是不会拒绝,然而在两人靠近时,她却敏锐地注意到眼前人身体重心貌似有些不稳,再结合刚刚看到的那双粉色毛绒拖鞋,贴面分开时,她低头看向唐妩的脚踝,语气温和: 第55章 “唐老板喜欢就好,不过你的脚怎么了,受伤了吗?” “害,别提了,不小心崴了一下,小问题,过两天就好,不过你也太细心了吧,这都注意到了?” 唐妩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看似不在意却在刚刚贴面礼时就恨不得用眼刀刀死她的叶清浓,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道: “难怪叶律总在我面前念叨你,夸你不止长得漂亮,内在灵魂也漂亮,温柔体贴,善良细心,啧啧啧,这些话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 听到这话,没等沈湘回话,好不容易被cue到的叶清浓终于有机会上前半步,她不动声色地将唐妩还搭在沈湘臂弯上的手轻轻扒拉开,看似调侃实则真心地开口: “人是我请来的,礼物收了,贴面礼也蹭了,差不多得了。” “......” 得,这还没怎么的呢,醋味儿就这么大呢。 能让某个海王明目张胆地吃醋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唐妩强忍着笑,故意晃了晃刚被扒拉下来的手,对沈湘说: “算了,我还是收敛点吧,省的有人不高兴,沈小姐,今天是个好日子,你想喝什么随便点,算我的。” “谢谢唐老板,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然,服务员——哦,不用服务员,让叶律带路就行,她一来这就跟回自己家似的。” “......” 好吧,虽然叶清浓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过去,可如果眼神能杀人,唐妩这一刻已经变成筛子了。 ---- 几分钟后,叶清浓带着沈湘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自己常坐的老位置。 落座后,叶清浓熟练地将酒单推到沈湘面前:“想喝点什么。” “我都可以,有推荐吗?” “推荐的话……” 叶清浓把酒单挪到两人中间,指尖轻点着几款自己常喝的酒: “这几款我常喝,味道还不错,想试试吗。” “好啊。” “服务员,点单。” “……” 这是沈湘回国后第一次来酒吧,点完单等待上酒的间隙,她仔细打量起utopia的内部设计,从吧台流畅的曲线,到墙面极具艺术感的装饰,再到灯光与空间的巧妙配合,她眼中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欣赏,心里感慨唐妩不愧是首尔大学艺术系毕业的,审美真好。 作为设计师,沈湘有一双擅长发现美的眼睛。 而坐在她对面的叶清浓同样有这种能力。 点完酒之后,她所有心思就都系在沈湘身上,那双灰蓝色眼睛甚至几乎没从眼前人漂亮的侧脸上移开过。 等了好一会,见沈湘四下打量完收回视线,叶清浓这才顺势接话,主动开启话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上周六的设计展后续怎么样,你们巴黎总部那边还满意吗。” 迎上她的目光,沈湘弯了弯眼睛,回道:“活动很成功,反馈非常好,总部非常满意。” “是吗,那太好了。” 叶清浓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将话题轻巧地转向先前那个暧昧的夜晚: “对了,那晚你喝了不少酒,回去之后没难受吧。” 这话问得随意,可叶清浓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沈湘,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然而,沈湘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甚至连睫毛眨动的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她轻轻摇头,笑道: “还好,是有点晕,不过睡一觉就没事了。” “是吗。”叶清浓应着,眼底却不受控地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又什么都没试探出来。 这人该不是选择性失忆了吧,否则怎么可能她都这么说了,对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叶清浓暗自腹诽,正当此时,服务员恰好端着托盘上酒,完美掩盖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沉默。 沈湘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品尝,而是关心起另一件事: “唐老板的脚真的没事吧,我看她走路似乎还有点不方便,用不用再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 听到这话,叶清浓眉梢微挑,轻轻晃了晃刚接过来的酒杯,半真半假地笑道:“你这么关心她啊。” 沈湘点头:“是啊,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叶清浓微微倾身,语气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那你是更关心她,还是更关心我?” “......” 这是什么问题。 沈湘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而是笑着反问:“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当然是认真的。 叶清浓是这样想的,可下一秒她却听见自己看似完全不在意的回答:“当然是开玩笑啊。” 话音一落,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瞬间下意识移开,看向别处。 说谎的人鼻子会长长。叶清浓啊叶清浓,你这人真挺没劲的。 某个恨不得在心里骂自己千百遍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烦躁,端起酒来就喝,看得坐在她正对面的沈湘眉心微动,也端起手边的酒杯抿了一口。 冰冷的酒液滑过喉咙,冰块的凛冽和酒精的灼热纠缠交织,冰火两重天的口感刺激得人渐渐冷静下来。 到底是情场老手,刚刚那点不快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叶清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沈湘脸上,语气里带着点期待:“酒怎么样?” “挺烈的,不过……” 沈湘抬眼看向她,眸光清澈:“回味很特别,很有你的风格。” 这句评价不知是褒是贬,却精准地戳中了叶清浓的心,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喜欢吗?” “......” 话一出口,气氛微微停滞。 四目相对,那片灰蓝色冰湖此刻因为期待而变得更加深邃,握着酒杯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沈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反问: “你是说酒,还是说人?” “......” 此话一出,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沈湘这句话问得太过巧妙,进可攻退可守,将问题轻飘飘地又抛了回来,反而打了主动发起试探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叶清浓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就是发了疯地加速,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有点坐不住了。 老话说得好,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叶清浓挑了挑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放手一搏: “沈湘,你知道的,我喜欢女人。” 说这话时,她紧紧盯着沈湘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讶异,或者任何别的情绪。 可沈湘没有,那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温和得像四月春风,甚至还带着点了然: “嗯哼,我知道啊,怎么了?” “......” 完了,好像没搏成功。 沈湘过于平静的回应让叶清浓刚刚那些话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噎了一下,笑容却依旧完美,试图让自己的试探显得不那么刻意: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想知道和我这样性取向的人相处,有没有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或不自在。” 闻言,沈湘笑得眉眼弯弯,目光坦荡而真诚,而她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像细细密密的针,精准地扎在叶清浓的心尖上: “当然没有,我知道你喜欢女人,就像你清楚我一直以来都是直女一样,这只是性取向的差异,并不影响我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对吧?” “......” 一直以来都是直女。 性取向的差异。。 很好的朋友。。。 沈湘这番典型的“好朋友”言论逻辑清晰,态度明确,简直直女到不能再直女,字字句句仿佛一盆雪水从头浇到尾,直接给叶清浓来了个透心凉。 所以对沈湘来说,那晚那个未成形的吻真的只是一个直女一时的意乱情迷吗。 所以从认识到现在,沈湘都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很好的朋友吗。 所以过往那些眼神、笑容、暧昧拉扯、肢体接触等等一系列意味不明的调情行为,在沈湘眼里是可以和一个“很好的朋友”做的事吗。 直女撩姬,天打雷劈。 还真让唐妩那个乌鸦嘴说着了。 这一刻,叶清浓想死的心都有了。 “清浓?清浓?” 沈湘温和的声音将叶清浓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抬眼一看,某个毫不知情的“罪魁祸首”眼里闪烁着情真意切的疑惑与担忧: “清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 叶清浓被问得猛地回神,她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酒液冰凉,却压不下她心头那股子躁郁,她慢慢放下酒杯,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没什么,你说得对,我们当然是好朋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叶清浓边说边站起身,动作有些急: 第56章 “抱歉,我想去下洗手间。” 话题转变得突然,沈湘盯着她看,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关心:“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 叶清浓扯着嘴角解释:“没事,就是去抽根烟,你自己先在这里坐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湘点头,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我等你回来。” 得到回应后,叶清浓几乎落荒而逃,在转身背对沈湘那一秒,她脸上强撑已久的笑容仿佛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再也无法藏匿的烦躁和失落。 ----------------------- 作者有话说:借唐老板吉言,哦不,凶言,完了吧叶律,傻眼了吧哈哈哈哈~ 去过医院了,医生建议多休息,之后白天上班晚上日更有点困难,所以这段时间可能更新不太稳定,不过最低也是隔日更,大概就这一两周的时间,身体完全好了就会回来日更啦!望理解~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情敌”(改作话) 来到洗手间, 叶清浓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哪里有什么烟。 知道沈湘不喜欢烟味,她今晚出门前特意将烟盒留在了家里, 连最喜欢的打火机都没带。 或许今晚这个打着“周年庆”幌子的生日安排从始至终就是个错误。 叶清浓蹙了蹙眉,伸手将水龙头拧到最左, 冰凉刺骨的水流冲洗过白皙的手背,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浇灭心底那股子翻涌的烦躁,然而下一秒,镜子里突然映出了某人慢慢挪进来的身影—— “哟,怎么跑这来了?” 唐妩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调侃着好友,甚至还没忘了伸着脖子提醒: “哎,发脾气归发脾气, 我那水龙头刚换的,挺贵的, 别给我掰坏了。”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水龙头差点让人直接拧断脖子, 叶清浓半个眼神都没给唐妩,语气硬邦邦地反问: “当老板的不在外面好好招待你的贵客, 跑来监视我干嘛。” 唐妩撇撇嘴,笑:“得, 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这不是看某人情绪不对, 跟过来看看嘛。” 叶清浓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烦躁更甚:“有烟吗。” 听出她语气里浓郁的火药味儿,唐妩没接话,反而又往跟前挪了挪,问: “怎么了这是, 刚才和沈小姐不还好好的吗,总不会是她说她一直以来都只把你当‘好朋友’吧?” “?”叶清浓猛地转过头,一记凌厉的眼刀直接甩过去,灰蓝色的眼底几乎要结冰:“你偷听我们说话?” “救命,天地良心,我唐妩是那种人吗,我这刚忙完一圈过来……” 唐妩下意识反驳,可话还没说完,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她脸上瞬间爬满了真实的震惊: “等会……该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叶清浓转回头,双手撑着冰冷的洗手池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她低下头,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心如死灰的一句: “她说……她一直以来都是直女。” “……” 听到这话,唐妩相当疑惑,连带着眉头都拧了起来: “啊?可是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她对你有好感吗,还说——” 某些没说完的话在接触到叶清浓那足以杀人的目光时戛然而止,唐妩被看得一个激灵,立马识趣地改口: “咳咳咳,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位沈小姐太没分寸了!直女啊直女,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撩而不自知最是可恨!放心吧,咱俩这关系,我肯定挺你!那你一会打算怎么办,直接跟她划清界限,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吗?” 像是听到什么稀奇事,叶清浓眉心一抖,声音有些干涩:“……划清界限?” 唐妩点点头,一副“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是啊,你不是最讨厌没有边界感胡乱释放信号的直女吗,总说她们浪费你的感情,消耗你的精力,还说什么浪费时间就是谋财害命,这不是你的座右铭吗?” 听到这话,叶清浓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就因为沈湘不喜欢我,所以我就要跟她绝交?”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更别说唐妩了,那人被她这反常的态度逗得直挠头,接着道: “这不废话吗?你叶清浓又不缺朋友,再说了,快刀斩乱麻,及时止损,你过去十几年不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吗?” “……” 是啊,她过去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无论是那些对她示好却让她感到麻烦的直女,还是那些真的对她动了心她却无法回以同等感情的同性,一旦察觉到可能有纠缠不清的苗头,她都会当机立断果断地和对方划清界限,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这样最轻松,也最安全。 可是。 要她和沈湘也走到那一步吗。 要她和沈湘“老死不相往来”吗。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想到今后的人生里再也看不到沈湘温柔的笑容,听不到她语气柔柔地叫自己“清浓”,闻不到她身上那份独一无二的格外让她安心的香气…… 叶清浓瞬间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拉扯得生疼,一种近乎窒般的沉闷感迅速蔓延开来。 到底是会看眼色的,察觉到她脸色越来越难看,唐妩犹豫片刻,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 “当然了,如果你觉得舍不得,想和她继续保持住现在这种……嗯,‘好朋友’的关系,倒也是情理之中,毕竟那位沈小姐温柔漂亮,善解人意,确实非常招人喜欢,谁看了都会心动的。” “……” 唐妩最后那句话仿佛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叶清浓紧绷的神经,她抬手关上还在哗哗流水的水龙头,狭小的空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她转过身,锐利如刀的眼神紧紧盯着好友: “你这话什么意思?” 唐妩耸耸肩,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没什么意思啊,只不过你躲进来这一会儿,外面等着向你那位沈小姐献殷勤要联系方式的人快排到酒吧大门外头去了。” 一听这话,叶清浓瞪圆眼睛,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你怎么不早说?!” 唐妩一脸无辜,摊了摊手道:“你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什么时候给我机会说了?你一门心思都在生气——诶!你不要烟了?” 唐妩话还没说完,叶清浓已经一阵风似地推开洗手间的门冲了出去。 这时候谁还有心情抽烟。 不抽鞭炮就不错了。 ---- 从卫生间出来,隔着喧嚣的人群,叶清浓正好瞧见一个衣着时髦的女人刚从沈湘面前离开,紧接着,一个顶着一头醒目黄毛的年轻男孩就又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此刻正俯身说着什么,被搭讪的沈湘始终保持着得体的温柔微笑,在梦幻的光晕下仿佛一朵悄然盛放的百合花,引得狂蜂浪蝶前仆后继。 好家伙,真是男女通吃是吧。 她就不在那么一会儿,这帮人当她是死的吗。 叶清浓掐了掐指甲,心里酸得直冒泡,那股刚被冷水压下去些许的烦躁瞬间复燃,甚至烧得更旺,脚下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等她回到卡座时,正好听见那个黄毛男孩正用一种黏糊糊的语气对沈湘说—— “姐姐,你气质真好,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吗?” “。。。” 小小年纪,怎么说话这么油腻。 叶清浓轻咳两声,打断眼前烦人的对话,她直接越过那男孩,坐回自己的位置,扯出一个笑来: “我回来了,这位是……?” 说这话时,叶清浓的目光直勾勾地钉在沈湘脸上,看都没看一旁那个碍眼的黄毛。 她只想听沈湘如何定义这个打扰者。 四目相对,沈湘眼底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语气柔和地解释: “好像说是今晚哪个乐队的主唱,我也不是很熟呢。” 沈湘说着,转头看向被晾在一边的男孩,原本温和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疏离:“不好意思,刚刚你说你叫什么?” 黄毛男孩被沈湘这一眼看直了眼睛,忙不叠地回答:“steven!姐姐我叫steven!” “……” 被叫做steven 的男孩殷勤得惹人烦,不过一听沈湘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费心去记,叶清浓心里的醋意顿时消减了三四分,甚至隐隐有些爽快。 然而,这份爽快还没持续两秒,她就发现那个叫steven的男孩好死不死地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沈湘,眼神里的热切和占有欲毫不掩饰,先前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无名火又“噌”地冒了上来,烧得她心口发堵。 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懂不懂分寸二字怎么写,哪有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的,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某位律师愤愤不平,丝毫不记得同样被沈湘的美色迷昏了头的自己。 而与此同时,steven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这个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的女人在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盯着他看,男孩的视线在眼前两个看起来完全不是一路人的女人身上来回打了个转,最终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嚣张,正面迎上了那双冰冷的灰蓝色眼睛,他嚼着口香糖,语气很冲: 第57章 “喂,你为什么一直瞪我?” 叶清浓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有吗,我只是在看你。” steven被这态度激得有些恼火:“干嘛看我?” 叶清浓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你不也在看我吗?” “你!”steven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欠揍地扬起下巴,语气相当不客气:“这位姐姐,这酒吧又不是你开的,我愿意看谁就看谁,这是我的自由好吗!” “bingo。”叶清浓打了个响指:“公共场合,你我都有自由。” “……” 回旋镖分分钟扎在自己身上,男孩被怼得说不出话,他刚想习惯性地爆粗口,可对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灰蓝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漠然,让男孩莫名有一种“今天只要他敢骂,她就让他走不了”的感觉。 这女人什么来头。 这眼神……该不会是杀过人吧。 最近新闻里好像报道说有哪个杀人犯在逃来着。 或许是被对方过于强大的气场吓到了,steven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绕到嘴边的脏话终究没说出口。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就当是给美女姐姐留下好印象了。 steven在心里给自己挽尊,他不再和叶清浓纠缠,而是用力嚼着口香糖,转过头堆起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笑容,把手机微信二维码再次递到沈湘面前,态度直接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美女姐姐,别浪费时间了,你直接扫我吧。” 叶清浓从来都不是受气的人,更别说在她眼前撬她的人,没等沈湘有任何动作,她就语气幽幽地继续道: “steven是吧,听我一句劝,这微信加上也没用,放心吧,美女姐姐——”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扫过steven那一头黄毛和略显稚嫩的脸庞,精准补刀: “看不上你这种发育不良的毛头小子。” “……” 这话仿佛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少年脆弱的自尊心,男孩脸上挂不住,先前那点恐惧瞬间抛之脑后,音量也不自觉地拔高: “我在追求我喜欢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谁啊你!” 叶清浓不为所动,继续精准扎心,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怜悯: “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早点认清现实就好。” steven被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他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眼里明晃晃地写满了挑衅: “她喜不喜欢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这么宽,你俩什么关系啊?你是她妈还是她女朋友啊?你凭什么替她做主?!” “……” 男孩一句话直接给叶清浓怼哑火了,所有信手拈来的犀利言辞、淡漠嘲讽,都在这一刻被这句直击灵魂的质问打得溃不成军。 是啊。 她和沈湘是什么关系。 朋友。 律师与客户。 还是她单方面心动、对方却明确表示自己是“直女”的不清不楚的暧昧对象。 她凭什么立场去管沈湘跟谁搭讪。 又凭什么资格替沈湘拒绝追求者。 万一。 万一沈湘真的觉得这个年轻鲜活的□□有趣,愿意和他玩玩呢。 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一股混合着愤怒、憋屈、无力和尖锐酸楚的苦涩情绪瞬间绞住了叶清浓的心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可她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理直气壮说出口的身份或立场来反击这该死的挑衅。 她能说什么。她又应该说什么。 到底是因为没法反驳毛头小子的挑衅而生气,还是因为在沈湘那没名分没立场这件事本身而烦躁,叶清浓已经有点分不清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分分钟叛了主,她感觉耳膜被男孩那句“你俩什么关系”震得嗡嗡作响,视线碰撞,她狼狈地别开眼睛,下意识地想去拿桌上的酒杯,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然而下一秒,就在她要摸到酒杯的瞬间,一只温暖柔软的手先一步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住,再是十分自然地十指相扣,一道温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冲破阴霾的阳光—— “是呢,我们是情侣。” 是沈湘。 叶清浓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坐在她正对面的人。 沈湘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习惯性的温柔浅笑,只是那双向来柔和含笑的杏眸,此刻在看向steven时多了几分清晰的冷淡,沈湘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在目瞪口呆的男孩眼前轻轻晃了晃,动作自然又亲昵,语气甚至听起来还藏着点被“看穿”的小小兴奋和愉悦: “怎么样,我们看起来很般配吧?你甚至都不认识我们,就能一眼看出我们是情侣,眼光真准呢。” 说着,沈湘微微歪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故意而为之的意味: “对了,瞧我这记性,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 温柔刀,一刀毙命。 自己一见钟情努力搭讪的温柔美女姐姐竟然是拉拉吗?! 而且还是和这个气场大到吓死人的凶女人是一对?! 看着眼前两人十指紧紧相扣的手,steven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表情瞬间凝固,一股巨大的难堪和羞愤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颜面,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脸色铁青地从牙缝里挤出“算了我本来也没有很喜欢你”这几个字,之后脚上像安了马达一样迅速逃离!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亲妈:好好好,steven变steve,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作者本人:这位也能算steve ?顶多算npc吧!不过看样子形势一片大好,肯定是好事啊! 清酒加冰:那可不一定。 林鲸:停停停!你们仨怎么一人一个说法儿,这种时候听谁的?! 唐妩:管她听谁的,我就问问我好心没好报有没有人管? ----(集体退出聊天室)---- 唐妩: 不知道咋回事儿,作话咋还锁了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恶劣秉性 男孩狼狈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卡座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消散,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目光扫过两人十指交扣的双手,叶清浓心头那股子滚烫暖意越烧越旺, 连带着眸光也烫得发亮,四目相对, 沈湘被烫得心下一颤,不动声色地把手松开抽走了。 明明不是已经决定好要保持距离了吗。 怎么刚才就不管不顾的…… 还是太冲动了。 可是谁能看着平日里那样明艳张扬的人因为自己而被一个毛头小子质问到哑口无言啊。 努力维持了一整晚风平浪静的心终究还是掀起波澜,沈湘抿了抿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人指尖的微凉,她不自觉摩挲着指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刚才……抱歉。” 叶清浓蜷了蜷骤然落空的手指,不明所以:“为什么道歉?” 沈湘避开她过于直接的目光, 语气斟酌:“没征得你同意,就和你十指相扣……” 叶清浓忽然笑了, 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就因为和我牵个手,你就需要道歉吗?” 沈湘眉心微动, 叶清浓的语气让她心头发紧,她犹豫了一下, 还是继续道:“我还自作主张地说我们是情侣……” 这话说出口,沈湘自己心里也乱成一团, 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 算了, 如果能重来, 估计她还是会这么做。 叶清浓不知道这人心里的弯弯绕,她目光灼灼,没有否认,而是顺着眼前人的话,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回了一句:“嗯哼, 如果你愿意的话。” “……” 愿意。愿意什么。 这话听得沈湘一惊,不敢细想,她拿不准叶清浓是认真的还是像往常那样满嘴跑火车地开玩笑,心里那点混乱愈演愈烈,她面上笑着,语气里却条件反射般地多了一丝疏离:“别开玩笑了。” 叶清浓脸上笑意淡了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别开视线,声音很轻:“那你也别道歉。” 如果说有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那一定是听见喜欢的人跟她道歉。 话题聊到死胡同,一股子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湘试图让气氛回暖,玩笑话脱口而出:“我这不是怕耽误你吗,万一真你的真命天女就在附近,被我这么一搅和……” “……”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当沈湘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可能带来的歧义时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完全像是在延续之前的玩笑,虽然她也确实是想借着玩笑话划清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界限,可当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在清楚地看见叶清浓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刺痛甚至连带着脸色都冷了下来那一刻,沈湘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第58章 按理来说,这样意味不明的拉扯,她们之间说过不止一次,按照叶清浓平日里的作风,她完全可以轻飘飘地接过去,用“那你可要对我负责到底了”之类的更暧昧的调情话术反将一军,这根本就是信手拈来的事。 可这一次叶清浓却偏偏做不到。 过去那些不走心的逢场作戏,她当然可以虚与委蛇,满嘴跑火车,真真假假连自己都不必分清。 但这次不一样。 她对沈湘付出了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小心翼翼的真心。 以至于此时此刻,她没法不去想沈湘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怕耽误她。 耽误她什么。 耽误她和所谓的真命天女在一起吗。 难道沈湘真的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她的真心吗。 难道对于沈湘来说,她们之间那些若有似无的靠近,那晚在车里几乎擦枪走火的瞬间,都只是一时兴起的暧昧游戏吗。 难道在沈湘心里,她真就是一个朝三暮四、跟谁都可以不清不楚的浪荡子吗。 还是说,沈湘根本不在意她的真心。 叶清浓握紧酒杯,掌心冰凉,一路冷到心脏。 是了,她怎么忘了,沈湘是直女,是可以爱任何人而唯独不会爱她的直女。 她是喜欢沈湘,但是还没喜欢到能容忍被这人忽视真心的程度。 想起眼前人先前那句撇得干干净净的“很好的朋友”,以及对方刚刚一系列“招蜂引蝶”的行为,某种情绪不受控地走进死胡同,叶清浓本能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皮笑肉不笑快速接话: “我无所谓啊,不耽误你就行。” “……” 眼见这人态度冷淡下来,知道她是不高兴了,沈湘心下一急,张口就要解释:“清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用解释,我明白。” 叶清浓开口打断,她明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听沈湘说,可她听见的却是自己似笑非笑的声音: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不必勉为其难帮我,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别到时候因为这个让大家误会你是同性恋,再耽误你的‘正常’社交,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叶清浓特意在“同性恋”和“正常”两个词上加了重音,眼底冻结了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凉。 来了。 流淌在她骨血里的那种不耐烦,那种在感到威胁和受伤时下意识的反击、推开、以及用冷言冷语刺伤对方的恶劣秉性,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了。 这是叶清浓第二次在沈湘面前暴露自己不那么完美甚至堪称阴暗的一面。 上一次是她生病发烧,身心脆弱,情有可原。 可这次呢。 难道就因为一句玩笑话。 还是说因为她真的太害怕沈湘将她为数不多的真心看得一文不值。 叶清浓不知道,她只觉得话音一落,心里某些瞬间翻涌起来的情绪快将她淹没了,有对自己无法控制自己恶劣本性的恼怒,更有对原生家庭的厌恶与恐惧,童年那段不可磨灭的痛苦一直扎根在回忆里讥讽着她—— 看啊,叶清浓,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自私自利,薄情寡义,恶劣刻薄,付出一分就要索要十分,稍有不顺心就会用你的刺把身边所有人都赶走,就像你那个自私恶劣的败类父亲一样,你们骨子里流淌着一样的血,不配被温柔对待,更不配得到任何爱。 想到这,叶清浓眼底的凉薄愈发刺眼,视线隔空相撞,她这番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说辞果然刺得向来温婉包容的人面色一下凝重起来,沈湘眉头微蹙,将面前的酒杯推到一旁,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清浓,我承认,我刚才那句话说得欠考虑,我向你道歉,但是,对于你的私人生活和性取向,我自认始终给予最大的尊重,也一直很看重你的感受,我从来没有,也绝不会认为我们是什么‘不是一路人’,你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太伤人心了?” “……” 沈湘语气认真,目光凝重得让人不敢直视那双漂亮眼睛。 从认识到现在,哪怕是在处理沈建山的事情上,沈湘都没用过这样认真严肃的语气和叶清浓讲话。 温柔不等于没有原则,沈湘脾气好是真,却也不是没有底线一味讨好的软柿子,她有明确的主体性,绝对不会为了迁就谁而降低自己的底线。 迎上那道格外凝重的视线,叶清浓没说话,只是扯出一丝冷笑,心渐渐沉了下去。 接下来应该就是骂她一顿,朋友都做不成了吧。 根据过往不欢而散的经验,叶清浓在心里给自己宣判了死刑,她甚至想着如果沈湘如果生气到要用桌上的酒泼她的话,她也可以老实挨泼,不会还手。 可沈湘没有。 沈湘竟然没有。 那人一双漂亮眼睛看着她,温和柔软的声音依旧往她耳朵里飘: “人和人相处不可能没有矛盾,可是清浓,我是你的朋友,如果当我们之间出现分歧时,你完全不给我机会解释,甚至拒绝沟通,那我们今后还怎么当朋友呢?” 生气归生气,沈湘终究还是不忍心和叶清浓争执,说完,她顿了顿,叹了口气,那双总是春风化雨般的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继续道: “清浓,我在意你,尊重你,非常珍惜你这个朋友,你呢,你也同样珍惜我吗?” “……” 对上那道比温水还包容的目光,叶清浓眉心猛跳了一下,先前心底那股子刻薄的烦躁、赌气般的愤怒、以及不知从何而来的戾气,通通在这一刻化冰成水,仿佛退潮般渐渐平息下去,唯一留下的是一丝罕见的……无措。 对,就是无措。 叶清浓没想到沈湘会是这样的态度。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叶清浓深知自己故意刻薄时有多过分,可哪怕是这样,哪怕自己竖起了身上的尖刺,哪怕自己说了完全不应该说的话,沈湘却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负气离开,更没有像过往那些前任或暧昧对象一样,要么陷入争吵,要么哭泣控诉,最终跟她闹得不欢而散,这人只是心平气和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指出问题所在,甚至到这种时候还在说她对她来说很重要,然后神色认真地看着她,等她一个解释和答复。 这是叶清浓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感情经历丰富,却没有坦诚沟通的经验,以往遇到过无数次类似的问题时,她会立马让制造问题的人滚蛋,让所有事情成为过去,就此翻篇。 可是这篇真的这么好翻吗。 叶清浓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在逃避问题。 是的,逃避。 她冷漠薄情脾气差,没人能承受得住她骨子里的恶劣秉性,只要她先逃避,她就不会是被留下的那个。 可沈湘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这人不但直面问题,甚至还把问题掰开了揉碎了摆在她面前,明知道她是有意而为之的刻薄,却还一直在包容她,体谅她,哪怕被惹急了也愣是不肯对她说一句重话,天底下竟然有这种人吗,这让从来不肯认错的叶清浓有些恍惚,甚至不禁开始反思——沈湘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沈湘是直女吗,就因为沈湘不爱她吗。 可不管是什么身份,沈湘对她,分明一颗真心。 人在极度自卑的时候会变得无礼。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后知后觉的理智拉扯着神经隐隐作痛,叶清浓指甲抠紧掌心,对上那双柔和包容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或是道歉,或是解释,随便说点什么都好过现在这样僵持的沉默。 可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嘴此时此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叶清浓知道只要自己象征性地道一句歉说下次不这样了,沈湘就会原谅她,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花言巧语信手拈来,触及真心难言一句。 叶清浓眼睁睁地看着沈湘眼里期待的光芒随着两人之间沉默的延长慢慢黯淡下去,逐渐沉入一种平静的失望,她嘴唇微动,鼓起勇气想说点什么,可好巧不巧,偏偏在这个时候,还有“局外人”要来搅局—— “唐老板,周年庆办得不错啊,这么多新老顾客,今晚得不少赚吧?” “……啊,害,哪有啊,你可真会说话,借你吉言吧……” “……” 唐妩和客人的闲聊声近在耳边,叶清浓蹙了蹙眉,闻声回头,一眼就看见不知何时蹭到附近的、正揣着手的、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但好像什么都看见了”的尴尬表情的唐妩。 如果某位老板说自己是恰好路过,有人信吗。 唐妩面上笑得脸疼,心里却暗骂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 自叶清浓从洗手间出来,唐妩就一直分神留意着这边,包括刚刚那个黄毛小子挑事,她之所以没带着保安过来赶人,是因为想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说不定这点小醋对这俩人来说有大作用。 结果也正如预想的一样,没一会功夫,她就看见这俩人手拉手了,还是十指相扣的那种,她当时激动得就差为主动牵手的沈湘鼓掌叫好了! 第59章 果然啊,在这种大场面,还得“直女”来,某个海王根本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唐妩美滋滋地想着过来借着聊天的契机打探个后续,结果等她拖着还不算利索的脚挪到地方时,突然发现情况好像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这俩人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氛围诡异得很。 什么情况,这前后也就不到两分钟吧,这俩人就吵架了? 这还打探啥了?这不往人枪口上撞呢吗? 唐妩心里叫苦不叠,刚想跑,结果就被迎面撞上的客人搭了话。 然后就被发现了。 这死腿,来的时候赶不上趟,想走的时候又被发现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来都来了,硬着头皮上呗。 迎上叶清浓和沈湘不约而同看过来的目光,唐妩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热情却带了一丝尴尬地问了一句: “那什么……两位,还需要酒吗?”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叶清浓(应激):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湘:你伤了我的心。 叶清浓:……(后悔但嘴硬)(无所谓,该骂骂,该泼泼吧,反正我都习惯了) 沈湘:我很珍惜你,你呢,你也同样珍惜我吗? 叶清浓:……(我真该死啊!!!) 这章算是过渡章吧,主要是叶律的心理转变,我们湘姐真真引导型恋人呜呜呜呜呜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认错(改字) 唐妩不合时宜的出现让本就僵持的局面陷入新一轮微妙的尴尬。 到底是不愿意将私人情绪波及其他人, 更不想让叶清浓在好友面前太过难堪,沈湘深吸一口气,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 她笑着顺势接过唐妩那干巴巴的提问,声音清润: “唐老板今晚有什么特别推荐的新品吗?正好可以尝尝。” “……” 听出沈湘是在帮自己解围, 唐妩心下暗赞,脸上笑容顿时自然了许多,对这人的欣赏也是更上一层楼,她反应很快,顺着话头接道: “当然有,后厨刚推了几款特调,据尝鲜的客人反馈都很不错, 我正想找位品味好的贵客帮我品鉴一下呢,沈小姐肯赏光, 那是我的荣幸。” 唐妩边说边朝附近的服务生打了个手势。 沈湘微微颔首,礼数周全:“那就麻烦唐老板了。” “说哪儿的话, 大家都是朋友,千万别客气。” 唐妩笑意盈盈, 目光下意识在温婉得体的沈湘和一旁浑身低气压的叶清浓身上打了个转。 两人这一来一回,温言笑语, 倒显得旁边某位一贯以情商高超舌灿莲花著称的大律师格外没眼力见儿。 叶清浓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知道沈湘明明在生自己的气, 却还能为了不让场面太难堪从而去照顾唐妩的感受,甚至还主动缓和气氛,这样的体贴让叶清浓心里跟长了草似的,又酸又痒,感动与心动愈演愈烈之余, 更多的还是对自己刚才口不择言的愧疚。 她刚才是不是让人夺舍了,怎么就能说出来那种混账话呢。 无数或道歉或解释的话在舌尖打转,却因为恐惧和那点习惯性的自尊心愣是堵在胸口,就在叶清浓挣扎着试图开口的时候,一抬眼发现唐妩还杵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人怎么还不走,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点勇气散了大半,一股子混合着烦躁和急着与沈湘独处的情绪涌了上来,叶清浓挑了挑眉,忍不住对唐妩下了逐客令: “你不用去招待别的客人吗,今晚你这个老板可是主角。” “……” 视线对上,唐妩嘴角抽动,一阵无语。 好嘛,赶人的时候倒是会说话了,早干嘛去了?不是长了一张号称上天入地死人也能给说活了的巧嘴吗,怎么就能把沈湘这么好脾气的人惹毛了? 惹生气也就算了,你倒是哄啊! 唐妩心里简直怒其不争,跟沈湘这短短几句交谈,她潜意识里已经断定问题绝对出在自己这位情商突然掉线的老朋友身上。 到底是做生意的,唐妩脑子转得飞快,眼波流转间主意就来了,对上叶清浓满是警告的目光,她非但没走,反而还上前半步,笑得跟朵花似的,故意对着沈湘说道: “别的客人有服务员招呼呢,今晚啊,我最重要的贵客就是沈小姐,自从上次在律所碰见,我总觉得跟沈小姐相见恨晚,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聊聊,不知道沈小姐现在方便吗?” “……” 话音一落,叶清浓脸色冷得快能杀人了。 这话看似热情邀约,实则巧妙地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沈湘,是同意唐妩的加入,正好可以避开和叶清浓的尴尬僵持,还是…… 沈湘眼睫微颤,余光瞥了一眼对面叶清浓绷紧的下颌线,心中有数,她重新看向唐妩,笑容依旧温和得体: “唐老板太抬举了,既然你刚才都说我们是朋友了,那来日方长,我们今后聊天的机会还有很多,实在不急于这一时。” 沈湘语气真诚,巧妙地用“朋友”二字拉近了和唐妩的社交距离,之后继续道: “况且今天是utopia的周年庆,对唐老板和酒吧来说都是非常重要且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作为朋友,我希望唐老板能尽情享受这个时刻,感受大家的祝福,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唐老板今晚的正事,我心里反而会过意不去的。” “……” 沈湘这话说得可谓滴水不漏,虽然婉拒了唐妩聊天的提议,却给足了唐妩作为主人的面子,虽然句句没提叶清浓,可字里行间都在照顾叶清浓的感受,在场三人都是七窍玲珑心,这样温柔周到的高情商发言落在各自耳中,瞬间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叶清浓觉得心脏像是被温水包裹,盘踞在心头的冰冷与烦躁被一点点抚平融化。 沈湘没有让唐妩为难,更没有让她难堪,这种被妥善照顾温柔包容的感觉对叶清浓而言陌生得让人心悸。 看着迷离灯光下沈湘沉静温柔的侧脸,叶清浓第一次发觉这世界上有这样一个能稳稳接住她所有不安与坏脾气的人原来是这种感觉,老天当真待她不薄。 不同于叶清浓的心动,唐妩听到这话则是再次在心底暗暗喝彩,忍不住感慨她这个老朋友在情场游荡了这么多年,这回可真是淘到个世间难得的妙人,这要是再把握不住,叶清浓真是活该孤家寡人一辈子。 想着想着,唐妩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从善如流地点头: “既然沈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做强留的恶人了,你们好好聊,好好玩。”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终于不绷着一张脸的叶清浓,故意拖长语调调侃道: “我再不识趣地杵在这儿,只怕某人心里那缸醋啊,又要打翻喽。” “……” 猝不及防被掀了老底的叶清浓脸色变了又变,耳根隐隐发热,虽然她听出了唐妩话里话外有意帮她和沈湘破冰,心里生出几分感激,但她面上还是没忍住,下意识瞪了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友一眼。 眼刀虽迟但到,知道自己再留在这可就真讨人嫌了,唐妩见好就收,她冲她的新朋友风情万种地挥了挥手,之后转身融入另一片热闹之中。 目送着唐妩的身影没入喧闹的人潮,经她这么一搅和,卡座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倒是散去了不少,叶清浓彻底冷静下来,甚至还生出一丝后怕的庆幸—— 还好沈湘不是她。 要是换成她被人夹枪带棒地阳阳怪气一顿后又没有任何解释,以她的脾气早就掀桌子了,哪还会坐在这里,甚至顾及她朋友的感受。 叶清浓掐了掐指尖,搜肠刮肚地试图找一个不那么尴尬的话题开口,结果下一秒却看见坐在对面的沈湘突然动了,那人伸手理了理裙摆,似乎是准备起身。 这人要走了吗。 叶清浓脑子登时“嗡”的一声,什么深思熟虑什么强装镇定全被炸得灰飞烟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腾”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沈湘的手腕。 触感微凉,腕骨纤细。 握住手腕的指尖微微一颤,却又不敢松开。 “沈湘,我……”视线相撞,叶清浓声音有些发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酒还没上呢,你要走了吗?” 沈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沉静,她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正面回答走或不走,只是微垂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时,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眸光含水,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和委屈: “我以为你不想跟我说话了。” “怎么会!我怎么会不想跟你说话,我只是……只是……” 叶清浓急得恨不得自己满身是嘴,连带着她手腕上的力道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那些在心头翻腾已久的混乱情绪愈演愈烈,她咬了咬嘴唇,心一横,终究是将堵在喉咙里的话倒了出来: 第60章 “我不是有意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惹你伤心的,我害怕你觉得我是一个……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浪荡子,所以我才……” 灰蓝色眼睛里闪过掩盖不住的为难和痛楚,显然这个自我评价对于叶清浓来说格外难说出口,她艰难地深呼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我搞砸了,沈湘,对不起,我同样珍惜你,非常非常珍惜,我珍惜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我……我不想失去你。”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实则却重若千钧。 话音一落,一股子微妙的沉默瞬间将两人笼罩。 这番恨不得把心剥开的坦白几乎耗尽了叶清浓积攒的所有勇气,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觉得脸颊发烫,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海上浮木,无处落脚,她第一次体会到原来想要挽留一个人竟然是这种难熬的心情。 沈湘会接受她的道歉吗。 叶清浓不敢深想,她只觉得等待沈湘回应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漫长到足以让她反复凌迟自己先前的言行。 所以刚刚在她长达近两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沈湘又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比她现在等待的滋味还要难受百倍。 这个念头让叶清浓心口猛地一揪,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漫过心脏,几乎要将她淹没。 而幸运的是,沈湘没有让她在愧疚的浪潮里沉溺太久。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湘忽然眨了眨眼,那双总是含着春水般温柔的眸子竟然一点点弯了起来,她没有说原谅或者不原谅,只是用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眼睛望着叶清浓,语气里带着一点自然的亲昵,问道: “要陪我一起去吗?” “嗯?”叶清浓愣住了,一时没跟上眼前人跳脱的思路。 沈湘眼底笑意更深,耐心地重复:“我说,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要陪我一起去吗?” “……” 只是去洗手间吗。 不是要离开吗。 迟钝的思维终于跟上了节奏,叶清浓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面的卡座,沈湘的包果然还乖巧地躺在原先的位置上,丝毫没有要被带走的意思。 所以沈湘刚才起身,真的只是想去洗手间而已? 还是说这人其实是故意的,故意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动作来试探她的反应,逼她开口? 聪明如叶清浓,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仔细盯着沈湘的眼睛,在那片温柔眸色中,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抹根本不打算掩饰的近乎狡黠的笑意,仿佛春日湖面被微风拂过的粼粼波光,漂亮又坦荡。 是了,她猜的没错,这人就是故意的。 确信自己被眼前人“算计”了那一秒,叶清浓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生气,她甚至有些感激沈湘用这种方式给了她一个台阶,逼着她不得不卸下沉重别扭的伪装,勇敢直面问题,先前那股子堵在胸口的郁气似乎随着刚刚的坦白和道歉悄然散去,此时此刻,她只感到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沈湘竟然能让她在这种时候开口说话。 连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沈湘竟然做到了。 真是不可思议。 眼见叶清浓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眼神却明显柔软了下来,沈湘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眼底爬满笑意。 她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她不愿意失去叶清浓这个朋友,哪怕是吵架、冷战、被夹枪带棒地阴阳怪气,她也不会放弃她们之间的一切。 出现问题就解决问题,她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珍惜的人。 所以她刚刚才釜底抽薪,放手一搏。 还好,叶清浓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还好,叶清浓也同样珍惜她。 此时此刻,两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对方的好,沈湘没有抽回一直被握着的手腕,反而反客为主地轻轻拉住了眼前人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清浓?怎么不说话?到底要不要陪我去呀?” “……” 没有说原谅还是不原谅,可沈湘用实际行动表明,她不生气了。 她没有失去她。 甚至……甚至她还主动朝她靠近了一步。 一股暖流蓦地涌上叶清浓的心头,抚平了所有皱褶,灰蓝色眼睛里终于重新染上了笑意,那笑不再是以往那种仿佛套在一个漂亮玻璃罩里的遥远疏离的迷人,而是一种更柔软生动似乎触手可得的光彩。 是除沈湘之外谁都没见过的。 漂浮的心找到归处,叶清浓眼底温柔藏不住,她任由眼前人晃着手腕,心甘情愿道:“恭敬不如从命。” …… 瞥见两道背影一齐进了卫生间,不远处看似在招待客人的唐妩勾了勾唇角,心情大好,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这才对嘛。 这位沈小姐果然妙手回春,稍稍一出手就治好了某人的海王犟种病。 叶清浓啊叶清浓,你这样不在乎任何人的刺猬也有服软的一天啊。 看来往后有热闹看了。 ----------------------- 作者有话说:ding~下一章文案预警~ 【小剧场】 唐妩:这就对了嘛,叶清浓要是错过沈湘,这辈子活该寡王! 沈湘:还好我的清浓重情重义。 前任姐们:重情重义???你说谁???!!! 林鲸(刚上线版):确实!重情重义这一块叶姐没的说!湘姐刚回国的时候,我给叶姐打电话找她帮忙,她当时正撩妹呢,结果为了帮我直接从酒吧回家了! 叶清浓:撩妹那句可以不用说。 唐妩(看破就说破):林作家,她那哪是为了帮你啊,那是她看上人沈小姐了,你可真是个合格的红娘啊~ 林鲸:什么?!那时候就……叶清浓!咱俩有必要好好聊聊了!!! …… ps:小剧场纯属野史,仅供娱乐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简直就是勾引 这次小插曲在两人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的默契中平稳度过, 两人从洗手间回到卡座时,服务员正好将唐妩推荐的那几杯特调端了上来。 重新落座后,两人之间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松弛亲昵的氛围, 她们就着新酒聊天,望着沈湘那双始终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叶清浓面上笑着,实则强行将那些关于“好朋友”和“钢铁直女”的酸涩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可她更贪恋此刻。 贪恋沈湘毫无保留的笑容和陪伴,贪恋能和沈湘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尤其是今天。 然而理想很饱满,现实很骨感,旧的情绪还没消退,新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或是因为刚刚情绪剧烈起伏,或是因为酒精悄然发酵, 又或是仅仅因为眼前人太过美好,聊着聊着, 叶清浓的注意力就不受控制地从谈话内容飘到了沈湘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瓣上。 水润。 粉嫩。 饱满。 想亲。 叶清浓撑着下巴,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虽然沈湘无意, 可这分明就是勾引。 随着话题展开,沈湘越说, 叶清浓喉咙越干得发紧, 直到咽无可咽时, 她只能一边听沈湘说,一边含住吸管猛猛喝酒,微微发烫的掌心下意识摩挲着冰冷的杯壁,试图借助冰块的凉意浇灭盘踞在心头的燥热。 别胡思乱想,别看不该看的, 别吓到沈湘。 叶清浓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就差默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可随着话题的深入,只要她稍微一放松,灼热的目光就会像被吸铁石吸住一样,一次又一次地黏到沈湘的嘴上,扒都扒不下来。 说话这样好听的嘴,亲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有多软,又有多甜。 想着想着,叶清浓眼睫轻颤,竟然没忍住笑出了声,然而下一秒—— “清浓?清浓?” 一只白皙纤瘦的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沈湘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的疑惑,听得叶清浓瞬间回过神来,迅速调整表情道: “嗯?怎么了?” “我看你好像有点走神。”沈湘微微偏头,“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清浓换了只手撑住下巴,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面不改色地满嘴跑火车道:“我只是想做个合格的倾听者,结果没想到听得太认真了,给自己听进去了。” “……” 这话听得沈湘忍不住笑,这人也太会哄人了,从她刚才飘忽游离的小眼神来看,这人估计连她上一句说的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但沈湘没有计较,更没戳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她只是好脾气地将刚才提到的话题又不厌其烦地重新说了一遍。 果然,听完之后,她看到叶清浓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脸上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彻底坐实了这人刚刚确实没在听她说话。 虽然沈湘不介意朋友在聊天时走神,可一想到叶清浓的心思竟然没有完全放在她身上,不知怎么的,她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好在超强的表情管理能力让她这点不舒服根本没机会被人看破。 第61章 某人还不知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经被对面的人看得透透的,眼见沈湘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下意识地轻咬着唇瓣,这副场景让叶清浓嘴里的吸管扁了又圆,圆了又被咬扁。 不行,再这样下去非得心脏病不可。 叶清浓忍痛移开视线,她正打算挑一个安全话题开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时,四周忽然一阵躁动,伴随着几声友善的口哨声,一道清脆悦耳且带着几分紧张的女声透过舞台麦克风清晰地传来—— “抱歉,耽误大家一点宝贵的欢乐时光——” 不远处的表演台中央,一个扎着活泼丸子头、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脸颊微红,眼睛亮得惊人: “接下来这首陈粒的《绝对占有相对自由》,我想送给台下的一个人。” 女孩说着,目光越过人群,深情地望向台下某处,清脆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坚定: “我想跟她说,在我眼里,女人不是花期短暂的玫瑰,而是四季常青的树,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每一个当下都是最好的时候,希望我的歌声,能陪你走出过去的阴霾,未来喜乐无虞,平安健康,还有……我一直在你身边。” 话音落地,众人循着女孩的视线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衣着得体气质沉静的年长女士,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揪着大衣衣带,但在女孩炽热目光的注视下,感动与喜悦冲破了一切拘谨,她望着台上的女孩,轻轻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写满幸福。 这是一对情侣。在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女孩这样这一番大胆又真诚的示爱瞬间点燃了酒吧的氛围,原本只是有几分八卦的客人们纷纷带着祝福的笑容起身,自发地朝表演台方向靠近,没一会就以表演台为中心围成了一个小圈。 这其中也包括叶清浓和沈湘。 眼下这是什么情况。是巧合还是某人有意安排。 叶清浓一边关注着台上的动向,一边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唐妩的身影,结果目光扫视了半圈,正好就和不远处朝她们这个方向看过来的唐妩对上眼神。 叶清浓挑了挑眉,开始打起了眉眼官司: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安排的? 唐妩立刻耸肩摊手,回给她一个夸张的“天地良心我怎么知道”的无辜表情。 事实上也不怪叶清浓怀疑,utopia作为港城知名的“友好”酒吧,自开业以来见证的表白求婚不少,但像今晚这样如此直白浪漫的女女示爱属实是是头一遭,以至于刚刚在女孩开口的那一瞬间,叶清浓心脏狂跳,她第一时间怀疑是唐妩为了助攻她和沈湘,特意安排了这样一场戏。 可眼下看唐妩的表情以及那对示爱小情侣表现出来的真挚劲儿,又不像是在演戏。 难道真是老天爷送来的巧合? 叶清浓心里打鼓,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表演台上,年轻女孩拨动吉他琴弦,缓缓弹起柔和缱绻的前奏。 开口第一句“让我占有你”一唱出来,叶清浓嘴唇微动,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沈湘。 只见沈湘微微仰头望着表演台,流畅的侧脸在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看得十分专注,目光随着歌声翻涌波动,感动、欣赏、尊重,还有一丝近乎憧憬的柔软……她似乎被这段感情打动,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演唱里。 沈湘动容的模样看得叶清浓的心脏为之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她竟然也破天荒地静下心来,暂时抛开了自己的那些纷乱心思,认真听歌。 平时工作忙没时间听歌,回别墅放唱片机也只是不想让房子显得那么空,眼下这不听不要紧,一静下心细听下来,叶清浓发现歌词里的每一句像是她的心理写照。 原来这是暗恋吗。 她还以为她和沈湘算是天才恋爱博弈呢。 可惜,沈湘貌似是她怎么都比不过的恋爱天才。 一曲终了,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女孩跳下表演台,几乎是扑进了那位年长女士的怀中,两人紧紧相拥,女士轻抚着女孩的头发,眼角泪光闪烁,脸上却洋溢着无比幸福的笑容。 好幸福的一对。 或许是氛围太过美好,又或许是酒精和音乐催发了情感,周围成双成对的情侣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叶清浓偏过头,再次看向沈湘,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沈湘那双微微泛红的漂亮眼睛在灯光下闪动着细碎的水光,她不自觉放轻声音:“没事吧?” 沈湘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容却依旧明亮: “没事,就是觉得真好,看别人这样勇敢又幸福,自己也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 幸福吗。 既然你觉得这样真好,既然你觉得这样很幸福,为什么就不能试着喜欢女人。 为什么不能试着喜欢我。 某些裹挟的委屈的质问险些脱口而出,好在刚刚冲突的教训让叶清浓吃一堑长一智,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指尖,很快就酝酿出来一个听起来像是闲聊的委婉问法: “那你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时尚艺术圈子里这种情况应该更常见,你就没想过……或许可以试试喜欢女人?” 沈湘闻言,转过头看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是理所当然的肯定:“没尝试过,我是直的,怎么会喜欢女人呢?” 叶清浓心头一紧,不甘心地追问,目光灼灼:“一点都不喜欢吗?” 沈湘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依旧温婉明媚,答案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嗯,一点都不喜欢。” 叶清浓压低声音,身体下意识靠近沈湘,语气里带着一丝挣扎:“你确定?” “……” 突如其来的靠近裹挟着那股熟悉的冷香,听到这样近乎固执的追问,沈湘那双漂亮的杏眸里仿佛滴进一滴墨,瞬间晕开又迅速消融在那片温柔的底色中,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依旧笑着,甚至抬手在叶清浓面前晃了晃: “确定啊,清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喝多了吗?” “……” 望着眼前人依旧明媚动人的笑脸,眼角下那颗泪痣在灯光映照下诉说着别样的风情,叶清浓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底某处碎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钝刀子割肉的心痛。 如果说先前听到的那些“直女”、“好朋友”的言论,叶清浓还能勉强骗骗自己说那只是闲聊时无意提起的一嘴,沈湘有可能在开玩笑,可现在…… 沈湘正面给出的这个毫不犹豫的答案,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终审判决。 她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女人。 她会为女性之间的美好感情感动落泪,会欣赏同性的魅力,会无微不至地照顾同性,但她不会对女人产生爱情,更不会选择女性作为伴侣。 这就是钢铁直女吗。 刚刚破土而出的、因为今晚冲突与和解而愈发心动的暗恋萌芽,还没来得及长大就某人的“直女”身份毫不留情地压垮了。 风水轮流转,这回算是栽了。 叶清浓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结果却发现脸僵到根本笑不出来,她转身回到卡座,直接拿起酒杯,试图用喝酒掩盖自己心中的苦涩。 察觉到这份落寞,沈湘抿了抿唇,明明是自己亲手划下的界限,明明已经做出了理智的决定,可看到叶清浓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灰蓝色眼眸骤然黯淡下去,她心口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疼。 她最看不得这样一双眼睛失落。 尤其是在今天。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沈湘敛了敛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回到卡座时,她没有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而是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叶清浓身边的空位上,她微微侧身,贴近叶清浓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柔声哄道: “清浓,酒吧里人太多了,下次我们单独约个安静的地方吧,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那种,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跟你聊天,不想被别人打扰。” “……” 沈湘的本意纯粹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想用“单独约会”的承诺哄叶清浓开心,然而这话落在刚刚经历了“直女暴击”的叶清浓耳朵里无疑是一道平地惊雷,轰得她刚拿到手的酒杯差点摔出去! 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刚斩钉截铁地说完“一点都不喜欢女人”,为什么转头又用这样撒娇的语气说出“只想跟你单独在一起”的话?! 这简直就是勾引! 撩又撩得很,掰弯又不肯! 沈湘,你对你所有的“好朋友”都这样毫无边界感地“哄”吗?! 在过往所有感情或暧昧关系中,向来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叶清浓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力不从心爱而不得的酸涩痛苦,仿佛她一脚踩空坠进泥沼,一整个人一直往下陷,却没人能救她,而她潜意识里也心甘情愿地随之沉沦。 第62章 对上那双漂亮眼睛,叶清浓想说点什么,想问个清楚,可身旁的沈湘贴她贴得那样紧,紧到她的胳膊只要稍微一动,手肘就能蹭到那人胸前温热的柔软。 救命。救命。 叶清浓感觉被沈湘体温禁锢着的那只胳膊快烧起来了,连带着半边身体都变得敏感紧绷,然而更让她整个人恨不得原地自燃的暴击还在后面—— 她眼见着沈湘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之后重新抬起头,那双温柔到恨不得能掐出水来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笑道: “虽然今天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沈湘停顿了一下,笑意加深:“阿浓,生日快乐。” “……”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作者本人:爱上直女的痛啊,叶律,我心疼你! 作者亲妈:不用心疼她,她后面吃得可好了。 清酒加冰:细说吃哪。 林鲸(刚上线版本):什么?有吃的?在哪呢?我也要! 作者亲妈:回家吧林作,回家吧好吗。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拥抱 阿浓, 生日快乐。 话音落地,周遭所有热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叶清浓呼吸骤停, 耳边嗡鸣,这句温柔到令人心颤的生日祝福仿佛潮水铺天盖地地将她彻底淹没, 此时此刻,她只能看见沈湘那双含笑的眼睛。 沈湘竟然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吗。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阿浓。 她还叫她阿浓。 母亲过世以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感动,欣喜,痛苦,酸涩……翻涌而上的情绪过于复杂,冲击得叶清浓头晕目眩, 听着自己近乎疯狂的心跳声,她像被钉在原地似地直勾勾地望着沈湘,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于沈湘而言,记住重要朋友的生日, 留心对方的喜好,这是最基本的教养和真诚,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特别或感人,这不过是她对自己珍惜的人应该有的体贴。 然而直到看见叶清浓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灰蓝色眼睛突然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仿佛冰封已久的冰河崩裂融化, 沈湘才开始怀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她完全没想到一句最简单不过的生日祝福竟然会引起眼前人如此剧烈的反应。 难道称呼上是犯了什么禁忌吗。 沈湘笑不出来了, 原本只是轻扶着胳膊的手下意识握住那人微凉的手指,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与慌乱: “你怎么了?是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那我——” “不是不喜欢。”叶清浓打断她,眼睫轻颤:“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 童年那些痛苦回忆在脑海里肆无忌惮地闪回,话音落地,没等沈湘消化这句话里的沉重, 意识到自己过分暴露情绪的叶清浓怔了一下,迅速抽回了被握住的手,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 “没事,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祝我生日快乐。” “……” 眼前人的情绪骤变被沈湘尽收眼底,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无意中戳中了这人的伤心事,沈湘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是想让她开心的。 沈湘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撑着温和的笑意,试图驱散这片突如其来的悲伤氛围: “嗯……那一会儿活动结束,方便去你家吗,我有礼物要给你。” 她语气轻快了些,补充道:“本来想晚点再说,但既然已经说了生日快乐,礼物也该给了。” “……” 沈湘明媚依旧的笑容让叶清浓看直了眼睛。 这人说要去她家。 这还怎么心平气和地等到活动结束。 这场活动本身就是个幌子。 叶清浓想都没想,几乎是立刻就反握住了沈湘的手腕:“不用等活动结束了,现在就走。” 说完,甚至没给沈湘反应的时间,叶清浓拉着这人就往人群外走。 当然,在走之前,叶清浓还没忘了跟唐妩打声招呼。 不过也只是打声招呼。 两分钟后,望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唐妩倚着吧台,勾了勾唇角。 她有种预感,某人今晚或许真的能心想事成。 ---- 由于两人都喝了酒,回去时叫了代驾。 车子先绕道开去了沈湘所住的酒店,在酒店前台,沈湘取到了事先寄存的两个礼盒,一个酒红色,一个纯白色。 沈湘抱着两个礼盒回到车上,叶清浓的视线立马黏了上来,眼睛亮亮的:“两个都是给我的?” 沈湘笑着把盒子放在副驾驶,难得卖了个关子:“都是给你的,不过路上保密,回家才能看。” ----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叶清浓别墅的车库。 开门进屋,看着沈湘把两个礼盒放在茶几上,跟在她身后的叶清浓掐了掐指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先拆这个好吗?”沈湘把红色礼盒往前放了放,声音温柔:“希望你喜欢。”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叶清浓嘴上这样说,实则心里悄悄深吸一口气,之后才走过去,拆开红色礼盒上的丝带,打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设计感极强的黑色长裙,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酒红色的衬布上,上身的钩花蕾丝精致繁复,肩带纤细,下身采用了质感极佳的黑色软缎和蕾丝拼接,最特别的是腰侧那道斜向的镂空,若隐若现的性感透着一股子欲擒故纵,完全符合叶清浓危险又迷人的气质。 叶清浓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精致的蕾丝花纹,眼睫轻颤,抬头看向沈湘时,灰蓝色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给我的?” “嗯,给你的。” “你亲手做的?” “当然。” 沈湘笑着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本来早就想给你做了,但是上次见面才量出来尺寸,时间有点赶,不知道合不合适,要不……你去试试看?” 叶清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小心地拎起裙子,快步走向一楼客房。 收到沈湘亲手做的裙子,叶清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呢,她既想拿出最好的状态来配得上这份珍贵的生日礼物,可却又不想让沈湘等太久,以至于试衣服时,她脑袋里一直在想些有的没的。 五分钟后,客房门开了。 好不容易穿完走出来,叶清浓下意识想开口叫沈湘,结果下一秒却发现客厅的顶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只剩下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柔和光晕,茶几上的白色礼盒被拆开,沈湘捧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草莓蛋糕站在暖光里,就那么歪着头,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对视那一秒,兵荒马乱,惊天动地。 真漂亮。 两人在彼此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默契地生出了相同的心思。 望着被蕾丝布料勾勒出窈窕身段的叶清浓,温软的笑意从沈湘眼底蔓延到眉梢眼角,明媚得恨不得要把人融化,她一边走向叶清浓,一边说: “生日哪能没有蛋糕呢,虽然刚刚在酒吧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想再说一次——” 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湘在叶清浓面前站定,烛光映着她眼角的泪痣,语气诚挚: “阿浓,生日快乐,不止生日。” “……” 捧到自己面前的蛋糕,奶油涂抹得不算特别均匀,周围贴了一圈玫瑰花瓣,本应该只是用于点缀的草莓恨不得堆成小山,似乎生怕寿星不够吃。 这绝对不是叶清浓见过的最精致的生日蛋糕,甚至它跟精致两个字根本就不搭边,可不知怎么的,叶清浓却看得喉头发紧,鼻尖隐隐有些酸,她怔怔地望着烛光后的沈湘,那张温柔的脸在跃动的光影中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半响,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你做的?” “嗯。”以为眼前人一直在盯着蛋糕看,沈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第一次尝试自己做蛋糕,手有点笨,做得不太漂亮,你别嫌弃,等下次,下次一定给你做个更漂亮的。” “……” 下次。 沈湘跟她说下次。 她们还有下次。 短短两个字,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来得珍贵,叶清浓用力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依恋与欢喜: “蛋糕很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蛋糕都漂亮。” 听到她这么说,沈湘笑得小梨涡根本藏不住,她把蛋糕往前递了递,一脸期待:“那就许个愿吧。” 两人站得很近,近到哪怕隔着蛋糕甜腻的香味,叶清浓也能闻到沈湘身上淡淡的木质暖香,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第63章 老天爷,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许生日愿望,如果可以,我希望眼前这个人能留在我生命里久一点,再久一点,能多长久,就多长久。 许愿时,叶清浓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虔诚,烛光在那张漂亮到不可方物的脸上跳跃,沈湘端着蛋糕,就这样看着她深邃的眉眼,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高挺的鼻梁,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几秒后,叶清浓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落地灯的暖光勾勒着两人模糊的轮廓,蜡烛熄灭后,沈湘打开壁灯,客厅瞬间亮堂起来,她把蛋糕放在茶几上,这才转身仔细打量起叶清浓,眼睛里盛满欣赏: “这条裙子真的很适合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看,你喜欢吗?” “非常喜欢。”叶清浓盯着沈湘,目光灼灼,语气相当认真:“沈湘,你真是天才。” 沈湘被她直白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头,笑道:“定制的衣服总是更合身一些。” “不。”叶清浓摇头,向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近在咫尺的距离:“是你设计得好,你很懂我,这份心意独一无二。” “……” 这话听得沈湘心头微颤,对上叶清浓那双格外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她再次错开视线,笑容却依旧温和:“你喜欢就好。” “沈湘。” “嗯?” “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吗。” “……” 视线再次交汇,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湘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强烈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愫,她眉心一跳,转身将蛋糕往茶几中央推了推,又一次错开目光: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呢。” “……” 叶清浓的视线始终追随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察觉到这人在逃避,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沈湘却忽然重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抹挑不出来任何问题的温柔笑意,先她一步开口: “对了,之前我们还说有机会要一起去听一场音乐会呢,在我回巴黎之前,不知道我们大律师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去一次呢?” “……” 话题跳跃得猝不及防,叶清浓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回巴黎。 沈湘说她要回巴黎了。 是她出现幻听了吗。 叶清浓定定地看着沈湘,她甚至没时间关心那个关于音乐会的邀约,只能听见自己干得发涩的声音:“你要回巴黎了?” 沈湘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上次服装设计展之后,总部看到了中国市场的前景,决定在国内开设旗舰工作室,前期筹备事情很多,法国那边的人手抽不开,我得尽快回去帮忙了。” 叶清浓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律师的本能让她抓到了重点:“如果要开旗舰工作室拓展中国市场,你这位刚刚参加过国内重大活动、精通中法双语、又深谙两地审美差异的天才设计师,难道不是最佳人选吗?” “……”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这人。 听到这话,沈湘眼里飞速闪过一抹讶异,不过很快就被她用更深的笑意掩盖下去: “那是你觉得我好,实际上公司里比我更能胜任这项工作的人大有人在。” “……” 大有人在。是吗。 沈湘,你知道眼睛太漂亮的人不适合说谎吗。 沈湘,不要对我说谎。 判断真话假话是金牌律师的看家本领,哪怕知道沈湘的话站不住脚,可叶清浓却也只能干巴巴地问出一句: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大概一周后吧,林鲸和贤景快回来了,我想着走之前大家一起吃顿饭,就当是告别了。” “你决定好了?” “嗯,决定好了。” “……” 看清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里的坚定和冷静,叶清浓心里刚刚因生日礼物而生出的暖意与心动瞬间被一盆兜头而下的冰水浇透,只剩下湿漉漉的冰冷,一股子被抛弃的酸涩与不甘翻涌而上,她很想抓住眼前人的肩膀质问—— 你走了,那我们呢。 我们之间算什么。 既然早就决定要走,为什么还要许诺不切实际的“下一次”。 为什么要给我设计裙子做蛋糕。 为什么要叫我“阿浓”。 为什么在我生平第一次对爱情产生期待和向往的时候如此温柔却又如此残忍地告诉我要离开。 为什么让我喜欢上了又不要我。 沈湘,你是不是就仗着我喜欢你,所以就这样玩弄我。 无数质问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疯狂叫嚣,最终却如鲠在喉,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叶清浓清楚地知道,从始至终,就没有“我们”,只有“她和她”。 对于沈湘来说,她只是她人生中一个短暂的插曲,她们不过才认识几个月,现在沈湘要回到她原本的生活轨道,那有她的事业,她的圈子,她熟悉的一切。 沈湘的未来里,没有她叶清浓的位置。 她们只能是很好的朋友。 至少她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或许,她根本没有那么喜欢沈湘。 或许,时间能冲淡一切。 或许,没几天她就能遇到另一个让她心动的人,成功把沈湘忘了。 此时此刻,除了自欺欺人,叶清浓别无选择。 看着眼前灯光下那张温柔美好到有些不真实的脸,沉默几秒,叶清浓扯出一丝笑,声音干涩: “我会想你的。” “……” 听到这话,始终在观察着眼前人反应的沈湘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看着叶清浓,语气真诚地回应:“我也是。” 说完这话,或许是氛围使然,或许是离别在即的不舍,沈湘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叶清浓。 那是怎么样一个拥抱呢。 温暖,礼貌,点到为止,纯粹是朋友与朋友之间的。 被抱住那一刻,叶清浓几乎是下意识抬手,虚虚地回抱住沈湘,微微发烫的手掌贴在怀里人背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单薄衣料下的蝴蝶骨。 柔软相贴,听见沈湘心跳声那一秒,叶清浓鼻尖发酸,不得不闭上马上就要落泪的眼睛。 两人从初相识到现在发生的一幕幕在叶清浓脑海里反复回放,她真的能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沈湘吗。 她真的能跟沈湘只做朋友吗。 她真的能眼看着沈湘离开自己吗。 答案显然易见。 接二连三的扪心自问成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所有被压抑的渴望、见不得光的欲望、近乎疯狂的迷恋、不知不觉中沉溺却爱而不得的痛苦……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叶清浓呼吸愈发灼热沉重,她慢慢收紧圈着沈湘腰肢的手臂,用脸颊轻轻蹭着那人柔软的发丝,蹭着蹭着,微凉的唇有意贴上沈湘温热耳垂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气声,在怀里人耳边低声恳求: “不要走,好不好?” “……” ----------------------- 作者有话说:这氛围……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感谢大家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失控(二次修改) 不要走。 起初沈湘以为这只是一句感性的玩笑话, 她刚想笑着回一句“我也不想走呢”,可话还没说出口,腰间环抱的手臂倏地收紧, 与此同时,一抹微凉的柔软轻轻擦过她最为敏感的耳垂, 那一秒,仿佛有一道电流顺着血液迅速窜过背脊,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颤儿! 不对劲,完全不对劲! 沈湘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想逃开这个拥抱,结果下一秒却撞进那双波涛汹涌的灰蓝色眼睛里—— “留下来,好不好?” “……” 听着叶清浓藏着哭腔的声音, 所有绕到嘴边的拒绝瞬间哽在喉咙里,沈湘被那双漂亮眼睛里的风暴席卷包裹, 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灼热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过鼻梁, 最终落在她的唇瓣上—— 叶清浓的脸渐渐靠近,近到那股好闻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一点一点地恨不得将她侵占吞噬。 和那晚车里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此刻再次上演。 擂鼓般的心跳恨不得震碎耳膜, 沈湘心里疯狂叫嚣着躲开—— 推开她! 立刻! 马上! 你是直的!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这样暧昧不清! 沈湘心里疯狂责问自己, 她推着叶清浓的肩膀想往后退, 可下一秒,一滴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顺着眼前那张漂亮脸蛋落下。 啪嗒。一滴泪,滴穿了沈湘的心。 叶清浓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