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市井生活》 第1章 [穿越重生] 《大宋市井生活》作者:络缤【完结】 姜茶意外身亡,来自大宋的寡妇姜宝珠,用命换姜茶抚养自己的儿女成人。 好死不如赖活着,姜茶同意了这笔交易。 大宋杭州八街九陌、繁华似锦,八方人才涌入,人满为患。民居屋宇高森,接栋连檐,多为风烛之患。 姜家临河而居也难逃此劫,一场大火过后,只剩断垣颓壁。 姜茶穿越过来就住在了茅草搭的窝棚里,翻个身都怕滚了出去。 清点家当:三个嗷嗷待哺的娃,三十贯钱的欠款。 姜茶系上襻膊就是干,走街串巷卖冰茶饮,街头摆摊,开小饭馆。 填饱肚子、还清债务、把房子重新建起来! 【阅前小贴士】 1架空宋朝,南北宋糅杂,多私设。无历史人物,无朝堂纷争 2小人物生活日常,种田风,微群像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成长 日常 宋穿 主角姜茶 一句话简介:打工皇帝奋斗日常 立意:自强不息,自力更生 第1章 晨光熹微。 寂静的小巷逐渐有了声响,尺椽片瓦于微光中呈现,残骸下到处散落着零星窝棚。 陆陆续续有人从窝棚里走出来,开启新一天的劳作。 姜茶在逐渐明朗的市井喧嚣中苏醒,鼻尖弥漫着淡淡的焦味。 用手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疼痛感让她感受到了真实。 她又活了。 姜茶成为了大宋的姜宝珠姜娘子,一个大宋独生女,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姜宝珠前二十几年一直顺遂,父亲是名木匠,母亲擅长织绢。家中虽不富裕,却也不愁吃穿,在杭州城墙外富安坊有一处宅子可安身立命。 二十岁时招赘,陆续生下两儿一女,日子和美。 三年前一向体弱的母亲离世,虽悲伤却也早已预料。可次年,父亲就感染时疫去世,姜宝珠还未从悲痛中缓过神,丈夫又突患恶疾,花费了大半家资仍旧撒手离去。 家中连遭白事,让从小娇养、成婚后也不曾吃过苦的姜宝珠痛不欲生,全因三个幼小儿女才苦苦支撑。 偏麻绳专挑细处断,三天前一场大火席卷整条巷子。 富安坊虽位于东城外,依旧人满为患,房屋接栋连檐,街道狭小,六七成民居为茅草竹木房,再有风助阵,潜火队虽第一时间抵达救火也无力回天,临河而居的姜宝珠家跟着遭了殃。 全部家当一夜之间全都烧尽,其中还有未曾付款的货物。意味着一场大火不仅让她一贫如洗,还有让她背上了三十贯的外债。 未曾想,如此境遇下,姜宝珠小儿子姜瑞被人在混乱中拐走。 孩子虽当日就被追回,可这件事成了压垮姜宝珠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命中带机缘,求神拜佛以命换意外身亡的姜茶代替自己,将孩子们抚养成人。 刚还清所有房贷的姜茶,只觉生活才刚刚开始,一切大有可为,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便同意了这场交易。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融合版姜茶/姜宝珠。 姜茶躺在被褥上,一脸茫然地望着茅草搭建的棚顶,整个人仍有些恍惚。 被褥是姜宝珠在火中冒险抱出来的,这是姜母在姜宝珠成婚时定做的,用了数层细麻制作而成,里面塞了很多碎布,非常厚实,这一条被子就值好几贯钱呢。 一床被子是此时的普通人家重要财产,都十分宝贝。 “三叔母,三叔母,你醒了吗?” 窝棚外一道清亮的少年音传来,将姜茶的思绪打断。 “我醒了,何事?” 姜茶稍作收拾,矮着身从窝棚里走了出来,小心翼翼不敢吵醒身边的两个孩子。 少年十三四岁,名赵丰收,乃姜宝珠丈夫赵秋生的大哥长子,八岁时便到姜家学习木工。 赵秋生虽为赘婿,姜家对他的家人也多有照拂,并未切断联系。 当初姜父在三个徒弟中选中赵秋生,除了他品性纯良,踏实肯干外,也相中了他家人丁兴旺、家庭和睦。 姜家三代单传,到了姜宝珠这一辈,更是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故而,姜父希望女儿能找个家中兄弟姊妹众多的人家,沾其福气开枝散叶,从此也有人帮衬。 赵秋生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和弟弟,堂兄弟姐妹加起来二十来个,枝繁叶茂。 赵家兄弟姐妹虽家贫却极为知礼,来往极有分寸。每次秋收后都会送来新米,竹笋、蕨菜、蘑菇等乡间野物更是没少送。东西虽不贵重,却是一片心意。 姜母身子骨弱,难以照顾产妇和新生儿,三个孩子都是赵家派人过来伺候姜宝珠坐月子。 这些年只要姜家这边不凑手,叫人传一声,第二日立马就会从乡下过来帮忙。 两家人守望相助。 赵秋生离世后,赵丰收这个半大小子也帮衬不少。 他学了五年的木工,偶尔也能出去接些要求不高的小活,还会做一些小玩意在家中店铺售卖,招呼客人和进货等事宜。更重要的是,有他在,表明了姜宝珠并非孤儿寡母,还有赵家族人撑腰。 姜茶刚才睡觉的窝棚就是赵丰收搭的,稻草和木头则是从火灾后临时收留他们这些灾民的水陆寺里拿的。 换作平时,这些东西也都是要钱的,此时寺里都送给了受灾的人。东西少受难的人却多,想要拿到全凭本事,姜宝珠和赵秋生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抢到现在这些东西。 姜瑞就是在这混乱中被人抱走,还好官府一直派人巡逻,反应及时将人劫了下来。 “我刚去领救济粥,巷长让每家户主去坊正那登记,说是朝廷会按人口老小分散钱米。” 姜父去世后,姜宝珠就立了女户。 姜茶惊喜:“真的?还有钱米发?” 巷长负责管理街巷,协助坊正推排户籍、差发夫役等职责。因他了解各家情况,他守着施粥摊时,只需派一个人排队即可领全家份额。 大宋统治以仁爱为本,救济贫弱、体恤疾患为常有之事。每逢大灾大难,几乎都有救济。 这次大火燔千余家,损失惨重,深受重视。杭州为富庶之地,官家一母同胞的弟弟庆王为杭州大都督。有其坐镇,下属官员更不敢坐视不理。 火灾第二天,就有官府和民间各路人士到受灾处施粥,虽都是陈年杂粮熬制的,却也稳定了局面。 姜茶虽从姜宝珠记忆中也有所耳闻,杭州城人口众多,民居屋宇高森,接栋连檐,多为风烛之患。年年都有数场火灾,而大火灾两三年就有一次,最多时燔万家。 每次大火后,朝廷皆有救济,只是杯水车薪。 有衣物家当可换钱米者,千万之家不过十百;有钱米可以盖房屋者,千万之家不过一二;盖屋之后能东山再起者,更是屈指可数。1 姜宝珠也正因如此,才会绝望。 对于姜茶来说,还有救济金乃意外之喜,因她无所期待,且让她更为安心。 说明此世还算清朗,不会把人逼到绝路,也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赵丰收话语未落,就听巷道上一道高亢的声音。 “姜娘子,你听说了没?坊正要做统计,说是朝廷要发钱米,咱俩一块去坊正那处登记啊。” 放眼过去,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站于不远处,朝着姜茶招手。 整条巷子所望之处,一片凄苦,唯有她带着一丝亮色。 “吴大娘子,你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姜茶叮嘱赵丰收,让他看好两个孩子和窝棚里的被褥等物,这些如今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原本家里还有一口铁锅,不知哪个天杀的给偷走了,气得姜宝珠差点当场晕厥,更不想活了。 铁锅在此时已经逐渐进入千万家,可依旧很昂贵,很多人家不舍得购买。 姜家这口铁锅用足了料造得很大,架在专门搭建的灶台上,锅灶只塌了一角,修修还可凑合用,铁锅却没了踪影。 赵丰收连连保证自己不会离开半步,“三叔母,你快去快回,我给你留粥。” 姜茶跨过一路残骸,这几日事情太多,只将原本院墙附近的地方清理出来搭了窝棚,原正屋处还来不及收拾,到处是烧焦的木头和破碎的瓦片。 吴大娘子上下打量姜茶:“现在瞧着比之前精神了不少,事情已经这样了,日子还得照常过,还是得想开些。” 姜宝珠从姜瑞被寻回后,双眼便无光,眼泪止不住地流,浑身颓丧之气,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情况不对。只各家都陷于困苦中,难以顾及他人。 “你说的是,为了孩子,我也得撑下去。”姜茶双目炯炯。 吴大娘子见状,方安下心,转而愤愤道:“贼老天不长眼,怎让我们遭此横祸。我日日烧香拜佛,真是白瞎!” 姜茶一同感慨,又问道:“不是说户主去登记吗?怎的只有你?” 第2章 “我家那口子天未亮就去乡下了,一场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更得勤快干活。”吴大娘子叹道,“我先去瞧瞧成不成,不行明日再叫他过来。” 吴大娘子的丈夫熊旺是劁猪匠,手艺极好,他…劁的猪十有八/九能活,不仅能劁猪,还能阉鸡。 东汉时,劁猪技术就已颇为成熟,追溯可至商周,大宋亦有此行。 猪被阉割后,性情更加温和,生长速度更快,可获得更大经济利益。只是此时消毒技术不足,劁猪易感染而死,因此有很多养猪人不愿承担这个损失,也就没有阉割。 而多只公鸡养在一起容易为了地盘和配偶权争斗,导致羽毛脱落和感染,还会引起繁殖力下降,且阉割后的公鸡肉质更加鲜美,因此阉鸡更常见。2 熊旺的手艺好,一直不缺活干,只是得到处奔波。 “我看你啊就别费这个事儿了,烧的又不是你们这些客户的房子,哪里还需朝廷救济。还不如多发些钱给我们这些主户,我们的房子全没了,损失才真是大了去。老天爷让我们没法活了啊!我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尖利的嗓音令人侧目,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住在姜家对面的闫二娘,也只有她才喜这般说话。 大宋城市居民称为‘坊廓户’,根据本地有无房产分为主户和客户。 临河巷多为客户,主户少。 杭州城物价高,哪怕是城外房屋也非常昂贵,大多数人都是买不起的。 姜家早迁此地,当时颇为荒凉,地价不高,且又有家传手艺,才有一席之地。 吴大娘子不是个吃亏的,叉着腰开怼: “哎哟喂,你闫二娘如今可是厉害了,嚼起朝廷的舌根子了,有本事你去找朝廷说理去啊!” “哼,我爱说什么关你屁事,我才懒得与你这样的人说话。” 闫二娘走到姜茶和吴大娘子中间,一个屁股将吴大娘子怼到了一旁。 “宝珠妹子,我们与她不是一路人,合该咱俩一块去,主客户登记的地方肯定是不同。” 吴大娘子不乐意了:“闫二妞!你光天化日就要与我抢人吗?” 闫二娘嗤笑:“宝珠妹子又不是你的,何来抢一说?”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姜茶连忙打圆场:“都是认识的,又是一个去处,不妨一块走吧。” 吴大娘子和闫二娘互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与对方为伍。 “哼,这种事该爷们干的,我才没那闲工夫呢。”闫二娘甩袖离去。 吴大娘子脸色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瞟着姜茶脸色,担心她想起亡夫。 “你莫要听她胡说,她就是那烂舌头,没理也要搅三分。” “我无事,她平日没少帮衬我,也是恼极了才会这般。”姜茶摇了摇头不在意道,“她家损失最惨重,那么大的房子全都烧没了,里头还有客人储存的货物呢,够她头疼的。” 闫二娘家开的是邸店,集仓库、客栈和商店为一体,不仅自己杂货铺里的货物全都烧没了,还得赔偿客人的损失。赁她房屋的住户这两天一直闹着她还预交的房租钱和押金,还有想让他们家赔屋里家当的。 本就心焦,又添这么多事,难怪火气大逮到人就喷来泄火。 吴大娘子一听,也消了气。 闫二娘家是这一片有名的殷实人家,夫家祖上在长庆坊东边有百亩田地,临河巷也占了数亩地,姜茶家的宅地从前就是他们家的。可到了闫二娘丈夫刘洪生这代,只剩下这一处大宅院子了,其他都给败了。只是对比巷子其他人,仍很富足。 现在全都焚尽,只怕最后这块宅地也不保了。 刘洪生又是个靠不住的,不务正业成天泡在瓦子里,家里都是闫二娘在撑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场大火让这经更难念了。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希望大家能够支持~~~ 本文主要讲述的是小人物生活日常,市井背景,夹杂经营和美食,节奏比较慢~ 另:架空宋朝,背景参考来源于作者所看的书籍、网络资料等,因作者认知受限与真正历史有偏差。且大背景做了改动,和历史是不同的(文中后续会提)。 【注解】 1出自《南宋城镇史》 2出自网络资料。宋朝阉猪阉鸡具体记载的资料我能找到的少,也没深入研究,不知道比例,我文里设置占比还是比较大的。文中类似设定不少,历史上也是存在的,但是我会根据需要调整比例,因而只能看看不能当真。 第2章 姜茶和吴大娘子走到坊额,就看到有官吏于火场上在记录,正副坊正皆在一旁协助。 现场人很多,都是得了消息立马往这赶的,生怕慢了就领不到钱米。 衙役在维持秩序,因而场面井然有序。 “告示牌那围着好多人,不知贴了什么新榜文?”吴大娘子伸着头,垫着脚尖往里瞧。 吴大娘子并不识字,可不妨碍她凑热闹,拉着姜茶往里钻。 凑近时,就听有人说欣喜道:“太好了,我正发愁夏税该怎么办呢,现在省了一半就没那么紧张了。” 姜茶一听这话,赶紧仔细阅读榜文。 吴大娘子焦急道:“姜娘子,上头写了啥啊? “榜文上说,朝廷减免咱们受灾的主户房基地钱,像我家能省三个月的税,客户不管租的官屋还是私屋都减三成房租。” 大宋城市的房屋每年都是要交房地税的,根据房地价值按比例,每年缴纳夏秋两税。 房屋基地钱分大、中、小等级,姜茶家的房地属于小等级,因而可免三个月,若是中免两个半月,大免两个月。 吴大娘子很是高兴:“那能省不少呢。” 姜茶也庆幸不已,他们家的夏税也还没交呢,现在免一半就是省了近一贯钱。 “省三成我们也租不起啊,家里什么都没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样样都得重新置办,哪哪都要钱。”身旁人抱怨道。 “可不是嘛,我家跑得匆忙,回来又晚了,家里的菜刀都不知道被谁给偷了!” “我家的也丢了,还有我新买的大瓮子,连渣都不剩,肯定有人瞧着还顶用就给偷拿了。” “都是些生儿子没屁!眼的混账玩意!真就是趁火打劫啊!” 姜茶也猛拍大腿,她家菜刀也没了!姜宝珠之前只惦记家里的大铁锅了,都忘了这茬。 她能不能告这些小偷意图谋反啊?偷了这么多刀,谁知道拿来干嘛使的。 吴大娘子将姜茶给拉出人群,跟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低声道: “这么多人的东西被偷了,咱们寻个日子去趟鬼市,那里肯定有不少便宜货。” 鬼市五更点灯,天快亮时收摊。 里面鱼龙混杂,卖什么的都有,不少还是来路不正的,这些东西往往比正经摊店卖得便宜。 买卖双方只管交易,不问来处去处,第三方也不得插手。 姜宝珠只听说不曾去过,赵秋生也是个老实的,也从不曾去见识。 鬼市于姜宝珠看来带着诡异和邪性,不是什么良善之地,也就从不曾踏足。 鬼市确实由**把守,背后兴许还有某些官员的影子,比正常的集市混乱得多,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赃物到鬼市销赃还极少出事。 姜茶很感兴趣,她现在穷,能省一点事是一点,立刻应了。 “我没去过,到时候还需大娘子带带我。” “放心,我对鬼市熟得很,我表兄每晚还在那摆摊呢,不像外头说的那么邪乎。只是你若在那看到你家的东西,可不敢为自己讨回公道,那就坏了规矩,我可就没法保你周全了。” 吴大娘子的婆婆是师婆,也就是巫婆,她将自己的手艺传给了吴大娘子。现在吴大娘子开始自己接活,也常常走街串巷到处跑。 师婆常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得到的消息也比常人多,胆子也比普通人大。 “我省得的。” 排队人众多,效率还很低,轮到姜茶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 此时正值炎炎夏日,这么多人挤在一起,那味道就甭提多可怕了,若非姜茶饥肠辘辘,怕是会呕出来。 姜茶在后头排队的时候,就知晓具体流程,也没耽误工夫,非常利索地将自家信息一一汇报。 那登记的书吏赞赏地点了点头,原本不该这般慢的,可总有人说不清楚,废话一箩筐。明明都是很简单的问题,就是不能老老实实回答总要说些别的,平白浪费时间。 因说的是要户主过来,所以现场多为男性。很多男人对自家孩子的生辰都记不清楚,尤其是爷爷辈的,那更是迷糊,需要推算半天。 如同姜茶这般,还未开口询问就清晰的、没一句废话的人是少数。 “我有个侄子,在家中做了五年的学徒,可算在内?”姜茶问道。 第3章 “户籍可迁过来?” 姜茶摇了摇头。 “可入行会?” 姜茶还是摇头,赵丰收虽学了五年的木工,可还属于学徒,年纪又尚小不具备会员资格。 “那就没法子了。”官吏朝着后头叫道,“下一个。” 姜茶还有话想问,听这话也就识趣地离开。 吴大娘子跟姜茶前后脚出来,两人走到人少地方,姜茶开口问道: “也不知道会发多少钱米,什么时候能发下来。” “去年重午节,义和坊也闹了场跟这次差不多规模的火灾,当时每人发了两百文和一斗米1,我猜咱们应该也差不多。官府办事也快,得了数后十天左右就拨粮拨款了。” 姜茶暗自算了算:“若是这般,我家大半个月不愁吃不上饭了,省着来能撑一个月呢。” 姜茶有姜宝珠的记忆,姜宝珠平常操持家中大小事,对物价和家中用度很是熟悉,因而姜茶心里也很快就有数了。 “可不是嘛,而且我打听了,钱米发下来前都会施粥,就算后头施的少了,至少也能省一顿。” 平民百姓都是一文钱分两瓣花的,能省一顿饭可就省不少了。 眼看就要到地方,吴大娘子问道:“你往后打算怎么办?要一直带着孩子睡在窝棚里吗?” 姜茶不禁皱起眉头,现在是夏天,睡在窝棚里倒也不怕被冻着,只是她一个女人带着年幼的孩子,总归是不太安全的。 虽然有赵丰收这个半大小子守着,可他到底还是孩子,真遇上事了也不顶用。 可若去租房,先不说钱的事,那房基地也得有人守着,若不然很容易被人侵占了。 房屋没了划线就不明晰了,左边占你一点右边占你一点,原本就不大的地就没剩下多少了。 到时候打官司也是个麻烦事,最好一开始就杜绝这种事发生 。 “我还得好好想想,你们家找好房子了吗?” “已经找好了,就在兰家酱园附近的官房。最近刚好空出几间屋子,我们就赶紧搬了进去。在这一片住惯了,换别的地方怪舍不得的。” 兰家酱园就在姜茶家河对岸,从姜茶家望过去就能看到那官屋。 官屋是砖石木瓦房,在一众茅草竹板房中很是显眼。 姜茶一听也有些心动:“一个月房钱是多少?还有空房嘛?” “一间屋子月租一贯五百文钱呢,不过我家租的房子也比较宽敞,小些的一贯钱就够了。”吴大娘子说着就觉得心疼, 姜茶惊叹:“这么贵!” 吴大娘子苦着脸:“可不是,我家三代同堂,人多孩子又大了,本该租两间房,可现在哪哪都要钱,只能先凑合挤挤。这价钱还算便宜了,若是在城内更贵更住不起。” 姜茶眉头紧皱,吴大娘子又道:“空房不多了,你若想租得快些决定,最近肯定有很多人租房。” “可这也太贵了,即便我租最小的一间,又有少租政策,一个月也得七百文。” 吴大娘子看姜茶一脸为难,又道:“你若是觉得贵,我可以帮你在附近寻私屋,若是茅草竹板房价格肯定便宜不少 。” 吴大娘子平时还经常干牙人的活,为人牵线搭桥。 “我再想想吧。” 两人在巷子口分别,姜茶满怀心事回家。 作者有话说: ----------------------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3章 “娘!你可算回来了!你许久没回来,我想去寻你,可大堂哥说我们要守着家,所以才没去。” 姜茶刚走到自家附近,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如同小蝴蝶般朝着姜茶扑了过来,清脆的话语叮叮当当地落下来。 姜茶看着身上衣服脏兮兮的姜蓉儿,内心有些嫌弃,可还是蹲下身抱住了她。 软绵绵的一团搂在怀里,只觉得身子骨都软了一半。 这种情绪来自姜宝珠,姜茶继承了她的记忆也继承了她的情感。 姜蓉儿长得一副好相貌,才五岁的她看起来冰雪可爱,小脸也肉嘟嘟的,可见从前养得极好。身上衣服虽是脏的,可小脸小手都是干干净净的,想来她本身是个爱干净的孩子。 只是其他衣物都被烧了无法换洗,火灾时又弄得一身狼狈,后来几日又一团乱,这才弄得像是刚从泥里滚回来似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没人为她扎头,自己扎得七歪八扭的。 姜茶抱了一会儿就松开了,孩子是好孩子,可身上有味儿了。 “凉——”跟个小企鹅般走路一摆一摆的小豆丁也跟着扑了上来。 姜茶没有厚此薄彼,也抱了抱姜瑞。 姜瑞今年三周岁了,可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还含含糊糊的,走路也不稳当。 姜蓉儿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一口流利,跟着姜耀到处乱蹿了。 姜耀没有姜蓉儿聪明伶俐,可三周岁的时候也不似姜瑞这般,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姜宝珠一直觉得是因为这三年里她陆续失去亲人,深陷愁苦之中,疏于对他的照顾,才会让他长得比普通孩子迟。 因而姜宝珠对他是最没期许,只求他能平安长大,有门手艺养活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两个孩子都长得软糯可爱,都长着一双葡萄眼,跟小狗狗似的。一声娘叫得人酥酥麻麻,姜茶并不讨厌孩子,接受起来也就不难。 三个孩子姜茶见到了两个,初印象都还不错,让她安心不少。 生存已经很艰难了,她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熊孩子。 还不曾见过的大儿子姜耀在赵秋生去世后,就跟着姜父的二徒弟郭东杰当学徒,郭东杰家在城内昌乐坊,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昌乐坊位于城内,兴许消息不畅姜耀也就没赶回来。 姜耀也才八岁,回来也无济于事,不过多一个人烦恼罢了,姜宝珠也就没有寻人递消息。 离开前不能再看一眼大儿子,姜宝珠心怀愧疚。可她那时候万念俱灰,只想去寻父母和丈夫,已经想不起这个不在身边的儿子了。 姜耀一直是个稳妥的孩子,他小小年纪就谨记自己是长兄,要给弟妹做榜样,从不让姜宝珠操心。姜宝珠对他寄予厚望的同时,又难免会因为他懂事而忽视他。 “娘,你快来吃饭,今天的粥比昨天的稠呢。”姜蓉儿招呼道。 姜茶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现在已经晌午了,肚子早就饿了。 于是她也就先不管姜蓉儿的头发,先喂饱自己再说。 “你们都吃了吗?” 姜蓉儿连连点头:“我们都吃了的,娘,这都是留给你的。” 姜瑞:“次!” “怎么这么多?”姜茶诧异道。 瓦罐是新的,姜茶没找到购买的记忆,只记得火灾第二日领粥的时候就有了,想来是赵丰收买的。 姜宝珠火灾后就精神崩溃了,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脑子一团浆糊无法正常处理事务。 瓦罐不小,估摸有五升的容量,里头装了小半罐能立筷子的粥,确实比之前浓稠不少,估摸是今天有官吏过来登记的缘故。 “这些是大堂哥中午去打的,早晨给你留的我们三分着吃了,所以就剩得多了。娘,你快吃别饿着,今天的粥也比昨天的香呢。”姜蓉儿小小的人很是操心。 大宋多为一日三餐,只一些贫穷人家依旧两餐,因而施粥也是一日三次。 赵丰收不知道哪里弄来一小碗咸菜,递给姜茶: “三叔母,你配点咸菜吃。” “这是哪里来的?” 赵丰收道:“是对门的闫婶子给的,碗也是她的,一会儿得还回去。我刚去排队领粥,她还帮忙照看弟弟妹妹和家里的东西。” 火灾后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一碗小咸菜在现在亦是难得。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常有的事,姜茶也不急着现在就还这份情,应声表示记下了。 她就着咸菜将瓦罐里的粥都给吃了,这粥的味道实在算不得好,有些划拉嗓子还有股陈味,可总比饿肚子强。 吃完饭,姜茶给姜蓉儿重新扎头发,梳子被烧没了,只能用手当梳子凑合理一理,扎得也就没那么齐整,还好也能看。还好姜蓉儿晚上睡觉的时候,头绳系在头发上,否则现在头发都没法绑。 姜蓉儿人小头发多,两个丸子头圆滚滚的趴在脑袋上很是可爱。 她虽然瞧不见自己的样子,却也欢喜地在那显摆。 姜茶也给姜瑞顺了顺头发,他留着垂髻,只有囟门处有一撮短毛,其他地方都剃了。 姜瑞被摸了两把也心满意足,就乖乖地跟姐姐到一边玩去了,姜茶盯着他们别乱跑,就钻进窝棚里清点家当。 当时虽情况紧急,姜宝珠还是捎上了钱匣子。 姜茶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两张一贯钱的会子和一串不足一贯的铜钱。 会子是大宋朝廷发行的纸币,目前一贯面值的会子可换770文铜钱。 第4章 在姜茶的世界,会子是南宋发行的纸币,杭州城当时名为临安,是南宋的都城。 而这个世界的大宋有所不同,并不似姜茶世界的宋朝那样重文轻武,可外敌依旧强劲,在四十多年前被打得差点也迁都杭州,凤凰山东麓行宫就是当时预备的新皇宫,宗室、官吏、商人和平民等各个阶层的人大举南下。 临危之时,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亲自领兵,全面整顿军队,强化军事力量,将外敌击退。登基后更是励精图治,彻底将外敌拦于长城之外。 在位三十多年,以强有力的手腕将外敌,一直到如今也不敢再来犯,国家稳定安宁。 先帝去世,当今官家平稳登基,未因皇权更迭发生内乱。 登基后延续先帝之策,重文不轻武,大力发展经济,改善民生,促进繁荣和稳定。 杭州城在这期间发展迅猛,人口剧增,成为南方最繁华的大城,经济文化发展不亚于汴京。 那些南迁的北方人大多留了下来,与当地融合,彼此互相影响,形成了特有的文化。 这些都是姜茶根据姜宝珠的记忆总结的,姜宝珠对于这些朝廷大事没有太多了解,只是听祖父聊起年轻时的事,侧面了解到现在的杭州城和从前有很大不同。 就比如饮食上,姜爷爷小时候从没吃过面食。可等到姜宝珠这一辈,中原面食成为了杭州人日常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 如今南北美食融合,较之从前种类丰富许多。杭州城如今聚集各地美食,各色菜系的酒楼、饭馆、食肆林立,包容性很强。 其他影响,数不胜数。 话说回来,会子在这个世界汇率还是比较稳定的,如今发行也有几十年,波动不大,日常中经常使用。 姜茶又数了数那小串铜钱,一共672文。 钱匣子里还有一对银耳环,和十个木簪子。银耳环是姜母送给姜宝珠打耳洞时,送给她的人生第一对耳环,模样精致小巧。 木簪子则是赵秋生为姜宝珠亲手制作的,有些颇为粗糙,有些却很是精美,每年生辰,他就会亲自给姜宝珠做一支。 品质的差异,让人更直观看到赵秋生手艺的进步。 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可对于姜宝珠来说是无价的。 姜茶将这些东西放到钱匣子,不打算再动。 姜宝珠原本还有其他首饰,赵秋生生病后,都给当了。 也就是说,姜茶现在的全部家当,只有2212文铜钱。 此时一斗米250文上下波动,一斗米是十升,姜茶这样的成年女性一天需食一升米左右。1 再者,家里还需要添置很多东西,基础的柴米油盐全都没了,不买会影响正常生活,这些钱就更不够看了。 之前姜宝珠是靠在自家一楼开店卖竹木制品和织绢获得报酬,现在房子和货物都没了,还有三十贯货款没结。 原本姜宝珠已经织好了两匹绢,而且是比素绢更为精致的提花绢,一匹约莫能换五六贯钱,可以用来抵货款的。只是这一阵子绢的价格很低,货款又是三个月一结,现在还有两个多月才到期也就不着急。 到那时怎么着也能卖出不少货,即便生意差些加上绢也是不怕还不上的。若是生意好,也不需着用绢抵货款,可以存着等价高的时候再卖出去。 如今不仅这两匹绢和店里的货物,织布机、刚买的蚕丝也都被烧了,两样生计都无法继续,这让姜宝珠更看不到前路。 原本姜家日子还算过得去,最好的时候是姜宝珠和赵秋生刚成婚的几年,家里劳动力多,都是勤快能干人,挣得也就比较多。 哪怕后面添丁多了花销,日子在临河巷也算是不错的。 只是姜母身子骨不好,最后几年一直需要吃药,虽都捡便宜的药吃,也还是花销不小。 姜父走得突然,倒是没花什么钱治病,可姜家少了最大的经济来源。赵秋生的手艺远不及他,赚的钱也少很多。 后来赵秋生也病了,他做工时候不小心被倒塌的木料压了,当时也没啥要紧的,连大夫也没看,可身体却莫名越来越差。去看大夫说是伤了肺腑,又花了不少钱治病,家里余下那点钱彻底没了,还当了不少家什,可人还是没能救回来。 要不说有啥别有病,姜家完全是被病给拖垮的。 赵秋生离世后,家里的日子也并未转好,少了他这个主要劳动力,孩子又越来越大,花销越来越多,每日都是得算着过的。 当时虽手里没什么钱,可店里有货卖了就有,又有可当钱用的绢,倒也能维持。 结果又遭此横祸,直接就破产了。 “好歹不是身无分文。”姜茶乐观地想。 至于欠款,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房子虽然烧了,可地还在。 杭州地价高,虽不知具体行情,还清债务肯定没问题。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姜茶是不会卖地的。 这个开局对于姜茶来说,已经比想象中好得多,好歹不是罪臣之后被流放,也不是逃难的难民,那才真要命呢。 而且,她带着自己的房子穿越了! 虽然这间房子的规则很多,却也是她目前最大的底牌。 空间规则: 一、带什么东西进去,就得带那些东西出来,不能在房屋里寄存东西,也不能将房屋里原本的东西拿出来。 二、房屋里的东西消耗后,不会自动更新,东西没了就没了,坏了也就坏了。 三、进入房屋不管多长时间,出来时依旧在原先的时间和地点。 四、每天只能进入一次,可在空间里停留八个小时,提前出去剩余时间不会叠加到第二日。 五、房屋的水电从银行卡里扣,若是账户中没钱,停水停电。 姜茶死后,房屋被收回,当作手续费。 总而言之,房屋是姜茶原先自己挣来的资产,里面的东西也都是靠她的劳动挣回来的,因而可以继续为她所使用,但仅此而已。 想要靠它们赚取时空差价,或是当成随身空间、避难所等,都是不被允许的。 姜茶只能独享这个空间和里面的东西,虽遗憾不能依靠里面东西脱离困境,可她依然觉得非常幸运了。 重新活一次,就已经让她很惊喜了,这是额外福利,有总比没有强。 再说了,万一可以卡bug呢。 作者有话说: ---------------------- 定错时间了orz 1价格依据来自《宋代物价研究》。本文参考的物价参考绍兴年间的临安,属于生搬硬套(历史因战乱、杭州是都城等因素导致物价暴涨和混乱,文里不考虑改变大背景后会有所不同,直接套用真实历史中的南宋物价) 当时一日粮食用量数据来自《南宋城镇史》 ps:南宋的物价要比北宋高很多,北宋一斗米一般不超过100文,南宋翻倍还多,但是人工费却和北宋差不多。看书的时候,感觉很多东西贵得惊人,跟我平时看的古代背景文,一个鸡蛋一两文钱,一斤肉几文钱完全不是一回事orz。北宋汴京的记录比较多,南北方不同,所以文中套用南宋临安的标准,地理位置一致,历史记录也比较多。 第4章 姜茶走出窝棚,想看看家里还剩下多少东西。地方就这么大点,还烧得七七八八,一览无余。 赵丰收之前已经收拾过一些,只是烧焦倒塌的大梁太沉,他无法挪动,碎瓦片也没有扫帚清理,所以看起来好似并未收拾。 他现在正趴在水缸边上认真刷洗,姜蓉儿和姜瑞也没闲着,用稻草沾着瓦罐里的水擦洗水缸外面。 姜茶嘴角抽抽,用来吃饭的瓦罐当抹布盆子,这可真的是…… “水缸还能用?” 姜茶目光转移,倒塌的大梁正好擦着水缸边砸下去,再偏一点这水缸就报废了。 赵丰收站直身,将瓦罐里的水倒入,一边用竹锅刷刷水缸,一边道: “里面装着大半缸水,还够厚实,所以没被烧裂。就是里头掉了好多脏东西,得清理干净。” 姜家虽开后院门就是河,距离不过一两米,可河水因海水倒灌而苦涩,而且河水不干净,只能用于浣洗衣裳等,不可饮用。 平日的饮用水都是花钱买的,一担三文钱。 赵丰收将水缸洗干净,又用瓦罐将污水舀出来,倒入排水沟。 可瓦罐形状注定底部的水无法舀,赵丰收想要放倒水缸。 姜茶连忙制止,“你别动这水缸,我去买个水瓢。” “三叔母,我去买吧,我知道哪里有卖的。” 小商贩最是嗅觉灵敏,火灾第二天就有货郎挑着日常用品到这卖,赵丰收就是从小货郎处买的瓦罐和一个勺子。 “那你买个碗吧,既能当水瓢,又能当碗用。”姜茶数了三十文钱递给赵丰收。 赵丰收往后一蹦,“不用,我有钱。” 姜茶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强硬地将三十文钱塞到他的怀里。 第5章 “让你拿你就拿着,多了我也没有。” 赵丰收这些年在姜家当学徒是没有工钱拿的,只是在逢年过节会给他一些钱买糖吃。他每次都会把钱花完,给弟弟妹妹们分糖果。 而且自从赵秋生生病后,他就没有再拿。 赵丰收开始做梳子之类的小玩意售卖,这才赚了一些钱,大头还给了姜宝珠,自己只留一点傍身。 瓦罐一个约莫十文出头,也不知这个时候会不会加价,一个粗陶碗一般也就四五文,再加上一个汤勺,三十文钱是够用的。1 姜茶打算去鬼市淘便宜货,也就不急着买那么多碗,目前就先大家凑合用,能省一文是一文。 赵丰收知道三叔母虽长相柔和,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也就没有推辞。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就买些菜吧,晚上咱们把粥和菜一块煮了吃。”姜茶说着又给赵丰收数了二十文,“再买一些盐。” 富安坊位于东门外,谚语有云:“东门菜,西门水,南门柴,北门米”,城东有大量的菜地,城中蔬菜多从东门入。 因而附近的菜很是便宜,若是不挑品相,几文钱就能买到很多蔬菜。可盐就比较贵了,二十文顶多能买半斤官盐。2 姜家原是砖木瓦房,还有很多木头没有烧尽,挑拣一番可以拿来当柴烧。 想到这,姜茶眉头一皱:“我们家的斧头也没了吗?” “在我这呢!”赵丰收从他昨晚睡的草堆里,拿出一把斧头。 姜茶很是高兴:“竟然没有被偷。” “火灾那天我带着了。” “那个时候你竟然还记得带斧头?真是个小机灵鬼。” 家产又多了一点! 赵丰收自觉是大人了,被这么夸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平日都是带着斧头睡觉的,我娘说家里没个男人,我只能算半个,很容易被人欺负,让我每天晚上带着斧头睡,谁敢上门闹事就让我挥斧头。” 赵丰收在赵秋生去世后,就睡在一楼店铺里,将桌椅拼起来,铺上被褥就是睡觉地方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将被褥收起来,如此有人偷摸进来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姜茶感叹:“你娘想得很周到,你也做得好。” 赵丰收离开后,姜茶就开始动手收拾。 没有手套也没有围裙,她整个人很快就像从黑灰里滚过似的。 “娘,我来帮你。” 姜蓉儿挽起袖子想要帮忙,姜茶连忙给拦住了。 “蓉儿,你带弟弟去窝棚里学数数,千万别过来。” 她一个大人动一下都这般狼狈,两个孩子要是过来,脏得都不能要了。 姜蓉儿有些不乐意,她也想帮忙,可还是老老实实牵着姜瑞去窝棚了。 “1、2、3……” 姜茶在孩子们软糯的声音中继续收拾,没有工具辅助,脏不说效率还低,不过到底把大部分地面大致清了出来。倒塌的大梁她就没法子挪动了,回头还得请人帮忙。 地上的灰尘残渣,则只能等她去了鬼市,买了撮箕、扫帚等物再说吧。 姜茶做完打算劈那表面被烧成黑炭的大梁,可她从来没有劈过柴,本就力气不大还不会使用巧劲,弄了半天也不过是皮外伤,还弄得一身都是灰。汗水一滴滴往下掉,流的都是黑水。 姜茶放弃,找了一些没有烧尽的木板准备当柴火。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火折子也被烧了。 姜茶无奈笑了,破家值万贯,没了才知多值钱。 “娘,你要去哪?” 姜蓉儿看到姜茶往院子后门走,停下和弟弟玩的拍手游戏,急急跑了过来。 姜瑞慢慢悠悠爬起来,跟在姐姐身后像个小乌龟似的。 姜家临河而建,靠河的这一边有个二十平不到的小院子,并开了个后门,方便出入。 小院子的围墙是土夯墙,之前半边院子还搭了个棚子,家里的木工活都是在那里完成的。火灾之后塌了半边,棚子和院门也没有了,暂住的窝棚依靠没坍塌的墙角搭建起来的。 “我身上脏,别靠近我,我去水边洗洗。” 姜茶看姜蓉儿就要扑过来,连忙闪到一旁。 她现在整个人都快成黑炭了,小姑娘也不怕,就要凑过来。 “娘,我也想去,我的手也脏了。”姜蓉儿伸出手,小手脏兮兮的。 慢半拍的姜瑞也终于晃了过来,也伸出了自己的小脏手:“脏。” 两个孩子很乖巧,让他们不要乱摸乱碰就乖乖的没有动,可在这个环境里不干什么都能沾一身灰。 “那你牵着弟弟,不能乱跑。” “娘,我一定会看好弟弟的!” 姜蓉儿连连应下,牵着姜瑞的手,一蹦一跳地跟在姜茶身边。 院墙到河的距离也不过一两米,往北边走几步路就是水埠,平常附近的人都是在这里浣洗衣裳等。 此时水埠没有人,姜茶沿着石梯走下去,让两个孩子乖乖地站在台阶上等着。 姜茶的手放进水里,就看到黑色的水朝着四处漾开。她努力搓洗,可依旧没法彻底清洁,指甲缝还是黑色的,手看着还是灰色的。 没有洗手液或肥皂,很难彻底搓洗干净。 姜茶也只能当看不见,脸也搓了好一会儿,估计这时候都有些红了。她很想直接下河洗澡,身上头发全都脏得不行,大夏天的,她已经三天没有洗澡了了,每天还到处奔波,出了许多汗,人都要馊了。 杭州有很多澡堂子,可最普通的澡堂子进去一次也要10文钱。 姜茶洗好脸,牵着两个孩子到水边,帮他们清洗手和脸。 孩子们都喜欢玩水,尤其这炎炎夏日,手泡在水里很清凉。 姜茶原本还担心他们贪玩,会叫不回去,没想到她一提,两孩子明明还在兴头上,却立马站起身跟着姜茶走了。 赵丰收已经回到了家,正在劈柴,此时他已经将一根屋柱给劈了。 看到三人,指着灶台道:“三叔母,我买了黄瓜,吃了能解渴。” 两根黄瓜、三根丝瓜摆在荷叶上,灶台上还放着两个粗陶碗,其中一个粗陶碗里装着粗盐。 盐罐子比粗陶碗贵,也就暂时先用碗替代。 姜茶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这种,一文钱也要算着花的日子了。 赵丰收还把火折子也买回来了,非常有眼力劲儿。 “娘,我来磨黄瓜。”姜蓉儿积极道。 这种黄瓜两头很苦涩,一般会切两头磨,磨出白色汁水味道就会好很多,平常这活都是姜蓉儿带着弟弟干的。 “没刀切,我掰了直接啃吧,两头就别吃了。” “三叔母,你等等,我有刀。”赵丰收停下手边的事,又去自己睡的稻草堆里翻找。 姜茶还以为他把菜刀也收起来了,就看到赵丰收拿的是雕刻刀。 这是姜父送给他的,一套有五把,刀头各不同。赵丰收名义上的师父是赵秋生,实际也都是跟着姜父学的,姜父看赵丰收对制作小物件感兴趣,还喜欢雕刻,就以师公的名义送给他这一套刀。 这套刀是赵丰收收过的最贵重的礼物,他平常很珍惜,每次用完都擦干净收好,晚上放在枕边。 姜茶沉默片刻,还是将刀接了过来。 “我用完会擦洗干净的。” “师公说工具就是拿来用的,不拘于形式。”赵丰收挠头笑道,却掩不住的心疼。 姜茶叹气,必须赶紧把菜刀买了! 作者有话说: ---------------------- 1《宋代物价研究》里只有一处记载北宋的瓦盆是10文,瓦罐可能贵点,但是应该也多不了多少。瓷器当时也不贵,河北锯鹿古城出图的大观二年(1108年)磁州窑的一件铁红釉钵也才30文,当时喜欢在瓷器上面写价格,所以清楚。没有南宋瓷罐之类记录,只看到瓷枕头在南宋也是三四十文,还有18文的,我猜测南北宋瓷器价格变动不大。对比其他东西的价格,感觉当时的瓷器价格还挺便宜的,两斤米就能买到不错的瓷器。(书里图片有个南宋龙泉窑青釉荷叶盖罐,长得可漂亮了,可是竟然没写价钱,写价钱的不贴图→_→) 2盐的价格非常乱,不同地方不同时期价格千差万别,我挑了个顺眼的作为参考价格。 ps:物价我尽量根据资料书籍设计在合理之中,不过肯定不会很精准,我只能尽量不让大家出戏。现在的物价浮动都很大,今年的猪肉比前两年便宜太多了,简直打骨折。那时候的就更不好说,而且很多东西感觉不能用现在的标准去套用当时物价。 第5章 姜茶把两根黄瓜都切了头,递给姜蓉儿和姜瑞姐弟俩,两孩子蹲在一旁慢慢磨。 黄瓜有些老了,皮有些硬,姜茶将黄瓜皮削了,皮也没浪费,放在荷叶上晾晒。 干黄瓜皮可以拿来泡水喝,有清热解毒、利水消肿的功能。 第6章 “丰收,别忙了,先吃黄瓜。” 赵丰收笑着应下,先去河边将手给洗了,这才将黄瓜接了过来啃。 姜宝珠是个爱干净的,赵丰收在姜家生活了五年,也跟着学了她的习惯。饭前饭后都会自觉洗手,平日注意个人卫生。 今天中午的粥虽然比较浓稠,可没有油水和盐,饿得很快。 赵丰收和姜茶刚又干了不少活,早就已经饿了,吃根黄瓜也能缓缓。 黄瓜足够大,两个最小的孩子分着吃一半就够了,另一半也都给了赵丰收。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赵丰收正是能吃的时候,中午那点粥不过垫了个底罢了。 下午是姜茶去领的粥,此时的粥比早上要稀了许多,需要用勺用力搅和才能看到米。 幸好买了三根丝瓜,若不然晚上这顿跟喝米汤差不多。 条件艰苦,还要啥没啥,姜茶的手艺也发挥不出来。 她先将粥煮开,然后捏着削好皮的丝瓜,用刀一块块切到瓦罐里。 丝瓜煮熟时,往里放一小勺盐就完成了。 靠近瓦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 能用的碗和勺都各只有一个,因而需轮着吃饭。而且家里连张凳子都没有,只能铺着稻草席地而坐。 长幼排序,姜茶第一个吃的,她也没客气,第一个先吃上了。 姜蓉儿看姜茶只捞了汤和两块丝瓜,着急道:“娘,你今天干了好多活,要多捞一点米,我和弟弟吃了黄瓜,不饿。” 姜瑞拍拍小肚子,噗噗叫着,跟个喷水壶似的。 姜茶连忙将他抱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是要大家拌着你的口水吃饭啊。” 姜瑞羞涩地将头埋到姜茶怀里。 “今天中午你们留得多把我给吃撑了,下午又吃了那么大个黄瓜,现在还饱得不行,这些就够了。” 姜茶吹了吹,就将这一碗丝瓜糙米汤吃了下去。 空荡荡的肚子,顿时没有那么难受了。 丝瓜味道鲜嫩清甜,只放一点盐调味口感就很不错了。 姜茶将碗拿到河里涮了涮,为赵丰收舀了满满一碗,里面有米有菜。大学时候姜茶在学校食堂勤工俭学,深谙打菜精髓。 赵丰收一看,顿时皱起眉头。 “三叔母……”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赶紧吃,弟弟妹妹还在等呢。” “可是这也太多……” “多什么多,有得吃别啰嗦,赶紧的!”姜茶打断他的话,一脸不耐烦地将碗塞了过去。 赵丰收抿着唇接了过来,他想喂弟弟妹妹,也被姜茶拦住了。 “吃你的,吃完就轮到他们了,瓦罐里还有很多呢。” 赵丰收这才开始吃,他中午没吃饱下午还劈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几日虽然一直有人施粥,可一直处于饿不死的状态,每日还得东奔西跑,人都虚了。 赵丰收吃完一碗,就先轮到姜蓉儿。 她碗里的食物就没有那么浓稠,但也是满满一碗。资源有限,目前只能先紧着干活的人。 姜蓉儿吃完夸张地拍拍小肚皮:“肚肚快撑破了呢!” 姜瑞也有样学样,“破,破。” 第二轮时姐弟俩都不肯再吃了,全都留给了赵丰收。 赵丰收:“三叔母,还有那么多呢,你再吃一点,今天你也忙坏了。” 姜蓉儿也劝道:“娘,你再吃一点,饿着肚子睡觉可难受。” “吃!吃!”姜瑞重重点头,脑袋太大太重,差点往前翻。 姜茶看着三个懂事的孩子,心中很是熨帖。她对努力干活赚钱,并不觉得有多痛苦,从前又不是没干活。虽然一切清零需要从头开始,她也很快调整好心态。 卷起袖子就是干,姜茶最不怕就是干活。 可她处理不好家庭关系,对这些事也很不耐烦。身边的孩子听话懂事,她也能少受一点折磨,少些人拖自己后腿。 这些孩子底色都不错,她只需正确引导应该差不到哪里去。现在家中只有她一个成年人,在这个世界会很艰难,却也少了很多麻烦,她是家里的权威,一切她说了算。 即便以后这些孩子长歪了,她作为母亲也拥有很大话语权,能维护自己的利益。 姜茶与姜宝珠保证自己会努力养大这些孩子,也会悉心教导,可未来孩子会如何,尽人事听天由命。 为人父母,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姜茶没有修过这门课,只能做到养活他们,送他们去学习,其他不能保证。姜宝珠也明白这一点,也不做太多要求。 姜茶软下语气,道:“我刚才去领粥的时候,遇到了你们吴婶子,她给了我一个芋头。我想着一个芋头不好分,就给吃了,现在饱得很。” 听到这话,赵丰收才将剩下的丝瓜粥吃了。 姜蓉儿眨了眨眼,看向姜茶,姜茶笑着回望,一脸坦荡。 小姑娘原本面露疑惑,此时全都释然了,也扬起了笑容露出小米牙。 到底年纪还小,虽然聪明感受到娘亲的不对劲,可还是容易被忽悠。 晚上睡觉时,姜茶没敢躺在被褥上,虽然现在被褥也不干净了,可她现在身上太脏了,根本躺不下去。 “娘,你也躺上来啊!”身上裹着细麻布的姜蓉儿招呼道。 身上同样裹着细麻布,如同蝉蛹的姜瑞也叫着:“躺,躺!” 姜茶从被子拆了两层麻布下来,割了一小块当布巾,给两个孩子洗了个澡。 姜瑞是直接被扒光,姜茶带着他在河里洗的。 姜蓉儿则是在家里洗的,姜茶用细麻布在水缸旁围了个小圈,然后用瓦罐舀水缸里的水给她冲洗的。 还好距离河很近,否则只有一个瓦罐运水,光是来回跑就能把人给累死。 “我等洗完澡再躺上去,你们赶紧睡。” “娘,那你快去洗。”姜蓉儿催促道。 “娘是大人,得等大家都睡了,才能去洗澡。” 姜蓉儿觉得长大也不怎么好了:“娘,蓉儿到时候陪你。” “陪,陪。”姜瑞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可依然不忘附和。 “你不能去,你是男孩子。” 姜瑞不高兴地撅起小嘴,“哼!” 小脸歪到另一边许久没有动静,一看,睡着了。 姜蓉儿小脸很认真:“娘,你一定要记得叫我。” “你赶紧睡吧,娘会小心的,不需要你陪。” 姜蓉儿还想争辩,姜茶轻轻拍她的肩膀,哼起小曲:“宝贝宝贝,快睡吧。” 姜蓉儿顿时安静下来,没一会就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万籁俱寂。 姜茶从窝棚里钻了出来,月亮高悬,虽没有夜灯,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附近的景物。 躺在一旁草堆的赵丰收也睡着,可听到一丝微弱鼾声。 姜茶走到后院围墙后,看四周没人就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她真正的家的客厅里! 姜茶在这个家里住了三年,这里每一个地方都是她精心设计和布置的,现在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回到这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不过此时姜茶根本顾不上感慨,第一时间冲进厨房,她快要饿死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姜茶颤抖着手在汤锅里放入小半锅水,开火烧开,从储物柜里拿出两包方便面。 将泡面的酱料包拆开放入,汤汁变得浓郁,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此时放入刚从冰箱里拿出的两根广式腊肠,汤汁再次滚开后将两块面饼放进去,加入蔬菜包和两个鸡蛋。 焖个三四分钟关火,放入一袋盐包,搅拌即可出锅。 鸡蛋是溏心的,用筷子戳开会流出蛋黄液,筷子夹面条时蛋黄液包裹着面条,一口下去姜茶忍不住眯了眯眼。 真香啊! 姜茶晚上加班的时候,经常煮泡面恢复元气。 如果怕不够营养,就往里面加菜加肉加蛋。若是犯懒了,就直接烧水泡面,放入特制的牛肉粒辣酱,同样美味。 姜茶将两包面和里面的配菜全都吃完了,还把汤都给喝得干干净净,肚子里装满了食物,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满足!” 姜宝珠火灾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姜茶今天也就中午喝了点粥,身体早就饥渴难耐了。 酒足饭饱,姜茶就开始觉得浑身刺挠,整个人臭烘烘的,赶紧去衣帽间拿睡衣去洗澡。 将脏兮兮的衣服脱下,放到桶里用爆炸盐泡起来,然后再踏入浴室。 姜宝珠的头发很长很浓密,让每天掉发掉得担心自己变成秃子的姜茶很是满意。 只是这样的长发在古代洗起来,可就非常麻烦了,还好她有金手指! 洗第一遍头的时候,姜茶放了一大捧洗发水,头发都没有起沫子,冲出的水都是黑的。 第7章 姜茶一直留的短发,显得头发多一些,掉发看起来也没那么恐怖。 第一次洗这么长又这么浓密的头发,只觉得脖子都快断了。 抹上护发素,姜茶将头发盘了起来,然后开始搓澡。 此时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身上污垢早就被泡软,用搓澡巾轻轻一搓,就下了一堆灰,特别有成就感。 只是搓背后的时候,姜茶差点把自己拧成麻花。 姜茶还是第一次洗这么长时间的澡,之前吃的两包泡面全都消化了,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整个人仿佛轻了好几斤。 她将头发用毛巾包起来,贴上面膜,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吐司、午餐肉和奶酪芝士碎。 在吐司上放上两片切好的午餐肉,在上面盖上一片吐司,在中间稍微压一压,将奶酪芝士碎铺满,铺上芝士片再挤上沙拉酱,最后用一片吐司封顶,放入空气炸锅中烤五分钟。 将空气炸锅拉开,香味扑鼻而来,吃的时候还能拉丝,再配上一杯温牛奶,姜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只是当姜茶开始吹头发,可算理解为什么会有懒人吹风筒架了。她现在的头发又密又长,想要吹干要花费很长时间,手都举酸了。 不像从前她只是吹头发是为了造型,一般用不了太长时间,若是不出门,擦干头发放着没多久就自然干了。 姜茶一看时间,明明没干什么,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连忙将泡在桶里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打开深层清洁功能。 做完这一切,姜茶开始盘点屋里的存货。姜茶从前没有囤货习惯,一直租房整个人是漂泊的,也就不爱买东西,尽量精简化,搬家的时候也就比较方便。 可自从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又经历了疫情,就特别喜欢囤货了。 装修时,她就打了很多柜子,还将最小的卧室改成了杂物间。 姜茶的房子是个小三房,套内面积大约有八十平。 房子格局做了改造,厨房和餐厅打通,因而非常宽敞,拥有很多的储物空间。 光是高柜就有三组,专门用来储藏存货。 一组柜子里装的都是方便即食食品,螺蛳粉、酸辣粉、火鸡面和各种口味方便面等等。一组柜子囤米面、干货、调料等需要进一步加工的食品,还有一组柜子则是收纳油污净、厨房纸巾、塑料袋等厨房清洁和收纳用品等。 柜子收拾得很整齐,分类摆好,满满当当一目了然。矮柜、吊柜也收纳了很多东西,开封了的食品也都放在矮柜里,各种类别的物品根据使用习惯收纳好,台面上几乎空无一物。 姜茶又打开冰箱,同样满满当当,尤其是冻品区,全都塞满了。 冷藏区里水果占据半壁江山,姜茶家附近的水果都很贵,可若是加入群里跟团买,就会非常便宜。 但是这种一买就是五斤十斤起,姜茶一不小心就囤了一堆。 水果店里一斤卖八块,可跟团购买五斤只要二十块,就……很难拒绝。 客厅有两组矮柜是专门放零食的,容量不比顶天立地的定制柜小。 前两天姜茶才刚大采购,因而有很多存货。现在商家都喜欢捆绑销售,弄出所谓的机制概念,一买就是一大堆,否则会非常不划算。 某会员超市,你只能大量购入,就没有小份包装的。 于是不小心就囤了一堆货,真真是便宜买穷人。 从前这种销售方式让姜茶很苦恼,囤太多货实在没有必要。 而现在姜茶无比庆幸还好她贪这个便宜了! 姜茶大致估算,家里的食物保守估计也能吃三个月,而且她在外面又不可能一点也不吃,会被当成怪物不说,吃再饱也维持不了24个小时,也就能维持更长时间。 这些东西只能作为保底,而且撑不了多长时间,姜茶想要在大宋生活下去,完成姜宝珠的心愿,还是得立足大宋。 反正这些东西也不会坏,倒不是这里的空间时间是凝固的,而是姜茶每次穿越都是在同一个时间空间点,那个时间点这些东西都是完好的。 但是使用后,这些东西是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空间点出现,质量守恒,东西使用过了就是消失了,即便再次出现在同一时间空间也不再有。 姜茶不免想,她在同一时间用水电,几十年叠加下来,那水电用量会非常可观,不会被怀疑是非法用途吧,比如冲尸体碎片什么的。 此时,洗衣机停止工作。 姜茶打开洗衣机,将衣服放到洗衣机上的烘干机里。 还好她当初买了洗烘套装,否则就得用吹风筒把衣服吹干了。 八个小时看似不短,姜茶感觉自己没做什么就过去了,她离开之前,不忘把牙刷了,还上了个厕所。 房子没了,上厕所就成了个大难题。 大宋是有公厕的,还有专门人管理和清理,多是私人建造,为的是粪肥。 有的公厕还建造得极为豪华,姜父曾经就接过为公厕做窗的活儿,据他说那公厕比坊正家都建得好,用的都是上好木料。 这种茅厕是提供给贵族有钱人使用的,他们这些平民只能远观。 火灾后地面上第一个建造起来的房屋,就是公用茅厕,方便大家使用避免城市污浊。 大宋无外患后迎来盛世,人口不断增加,城镇变得拥挤不堪,尤其杭州城更是人满为患。城市垃圾堆积,污水横流,沟渠堵塞,藏污纳垢环境恶化严重,到处臭气熏天。 很多水源不可再饮用,连西湖都难以幸免,还引发了疫疾的流行。 不仅是杭州,其他城市也遭遇同样问题。 为此全国上下都纷纷采取相应措施,治理污染问题,并制定规章制度约束民众的行为。不可乱倒垃圾、不可侵占河道、不可随意便溺,被抓住会被惩罚,安排倾脚头每日负责清运马桶等等。 水渠还设立专门的渠长,监督水渠卫生安全。 被火灾侵蚀的街巷靠近外沙河,也就更加注意卫生管理,因而早早将厕所建起,并划定了垃圾堆积之地。 虽然厕所每天都有人清理,可厕所就那么几个,人却非常地多,还是旱厕,姜茶带着孩子去了一次,立马决定明天要买个马桶,也不贪那点小便宜非要等着去鬼市淘货了。 大号没法子只能受着去那遭罪,小号就别去毒害自己了。 拥有智能马桶的姜茶,根本吃不了这个苦。宁可洗涮马桶,也不想被污染。 姜茶在自己房子里混满八个小时,穿上洗烘好的衣服,美滋滋地出来了。 她在外面晃悠了几分钟,保险起见将戏演完,这才钻回窝棚里。 姜茶累了一天,还经历穿越这样诡异的事,早就疲惫不堪,躺下去后一秒入睡。 第二天,姜茶睁开眼,就看到两张放大的肉脸。 姜蓉儿看到姜茶醒了,兴奋地道:“娘,你醒啦,娘,你好香啊!” “江、江!”姜瑞的小脑袋钻到姜茶的颈间,一拱一拱地嗅她的头发。 “是香,不是江!” “枪、枪……” 姜蓉儿皱起小眉头,摇头叹气就跟个老学究似的。 “娘,你好好闻啊,我以前从来没闻过这个味道,太香了!” 姜蓉儿不再纠正弟弟的发音,像只小狗似的到处嗅。 她发现她娘全身上下都很香,而且还是不一样的香味。 姜茶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听姜蓉儿眨巴着星星眼看她: “娘,蓉儿也想香香的。” “香,香!”姜瑞也激动地上下挥手,这次倒是把字说清楚了。 姜茶眉头跳了跳,一个念头闪过。 在大宋沾上的脏污是可以留在空间里,使用空间里的东西而沾染上的香气是可以被带出来的。 可见,禁令是保有余地的。 她穿越时身上的穿戴、手里拿的东西,都会一起进入她的专属小屋,那她能不能把孩子们的衣服也拿进她的专属小屋里清洗呢?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姜茶从窝棚里出来时,赵丰收已经把粥领回来了,还学着姜茶昨天的做法,煮了一锅丝瓜粥。 “你又买了丝瓜?”姜茶连忙去数了十文钱递给他。 赵丰收把手背到身后:“三叔母,这些菜是我捡的,没花钱。” “瞎说,哪里有这么好的菜给你捡。”姜茶将钱塞到赵丰收手里。 从姜家往东走,穿过小巷约一刻多快两刻钟,便可到菜市运河。 每天早上天微亮时,会有大量菜运输到一处市场进行交易,然后通过菜市运河分散杭州城各处,相当于蔬菜集散地,做的是批发买卖,一些大商贩是不零售的。 类似这样的专营市场不少,从姜家到菜市运河途中有块地方就是羊市,汇集杭州以及外地客商在此买卖各种羊和羊肉。 蔬菜在交易和搬运中难免有掉落的蔬菜,或是有被压坏了的菜扔在市场里。每天都会有人到那去捡菜,若是手脚快的,能捡到足够一家子一天吃的。 第8章 闫二娘家有个租户,每日天未亮就会跑去捡菜,她嘴甜手脚勤快,有时候还给人搭把手,因而每日都能捡到不少,家里吃菜从来不用花钱,节省了家中开支。 可这并不意味着,谁去都能捡到,有这种便宜谁都想占,竞争极为激烈,里头门道也不少。 为了避免影响交易,交易期间也不是谁都能混进去的。 可等商贩们散去,也剩不下什么好东西了,还可能被负责打扫的役夫赶走。 锅里的丝瓜看着就很不错,肯定不是捡来的。 “我是跟着陈婶子一块儿去的,帮着搬了东西,所以人家白给捡的,真没花钱。” 陈婶子就是闫二娘家的那位租客,对菜市运河的市场极为熟悉。 “她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带着你?” 别小看捡菜,里头的讲究也是门学问,陈婶子不会平白带上别人,让自己多一个竞争对手。 “我答应帮她做搓衣板,陆大叔捡了一块木板,正好当用。” 赵丰收嘴里的陆大叔是陈婶子的丈夫陆福贵,他是街道司雇佣的役夫,专门负责洒扫街道,将垃圾收集倾倒到规定之处。 平日经常在垃圾场捡东西回来,拾掇一番给自家用或者卖了换钱,为此闫二娘跟陆福贵吵过好几次。若非陆福贵是他们家远房亲戚,早就把人给轰出去了。 陈婶子平日靠给别人浣洗衣物挣家用,她的搓衣板被这场大火给烧了,正是需要的时候。 可光凭这点,陈婶子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本事教给别人,必是赵丰收为人勤快、脑子灵活入了陈婶子的眼,这才愿意带他的。 “没花钱也拿着,好事不是天天有,回头买菜也是需要的。又没几个钱,就别跟我撕扯了。” 姜茶不耐烦计较,即便是穷,她的精打细算也不会在这上头。 节流是不够的,必须得想法子开源。 赵丰收没再坚持,从兜里掏出一把梳子。 “三叔母,这是我新做的,木头不够好,也没抹上油,你们先凑合着用。” 梳齿很密,被打磨得很光滑,可见费了不少功夫。 “我正好缺这个,真是贴心的好孩子。”姜茶眼睛一亮。 姜茶昨天把头发梳好并编了起来,可睡了一晚还是有些乱了。 姜蓉儿的头发更是像炸开了似的,昨天刚洗了头,虽然什么洗发水、皂角啥的都没放,可今天还是很蓬松,光用手理顺是不够的。 现在不流行松散慵懒风,大家更喜欢头发梳得整齐,瞧着才更有精神。 赵丰收脸发烫,面对这么直接的夸奖有些无措。 姜父和三叔虽然对他好,可也没少挨骂,树不修不成材,所以他不以为意。他知道都是为了他好,否则是学不到真本事的,可谁又能拒绝赞美的话呢。 “我、我也没做什么。”赵丰收不好意思笑道。 “做得好就该夸。”姜茶肯定道,“你先去吃饭,今天还有很多活儿呢。” 赵丰收听到这话,也就不再推辞,自己先拿碗舀粥吃。 他给自己舀的粥,汤多米少,只能混个水饱。 姜茶暗叹,这孩子真是能干又实诚。也难怪赵秋生去世后,家中日子艰难,还留他在姜家帮衬。 姜茶也不着急劝,一会儿给他留一些便是。 “三叔母,我约了陆小茂一块去找活干,现在得走了。”赵丰收将瓦罐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并用水冲洗放好。 “找什么活?不会是去做力工吧?” 陆小茂是陆福贵和陈婶子的小儿子,陆小茂上头有个哥哥陆大勇,长得人高马大,在码头当力工。 “嗯,大勇哥说最近活儿多,要不少人手,能给我们安排进去。” 姜茶不禁皱起眉头:“你年纪太小了,干这些活太伤身了。” “我都快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要是在村子里,早就开始干力气活了。”赵丰收不在意道。 “那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今天得出门一趟,你需帮我照看蓉儿和瑞哥儿。” 姜茶虽然有姜宝珠的记忆,可也会受到姜宝珠认知受限,看不到很多东西。 姜宝珠从前只需要按部就班就能过好日子,她又是将重心放在家里的人,她的记忆和经验也就无法直接提供给姜茶太多挣钱方面的信息,需要去触发。 “三叔母,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我去办。” 姜茶摇头:“这事得我来办才行,你今天的任务就是照顾弟弟妹妹,再扎几个草墩子当凳子。” 赵丰收连连应下:“三叔母,你放心忙去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娘,你去哪?我也想去帮忙。”姜蓉儿抱住姜茶大腿。 姜瑞抱住另一条腿:“忙!” 姜茶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你们在家里乖乖的,不要乱跑,知道吗?” 姜蓉儿小脸往下垮,瞧着可怜兮兮的。 姜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脑袋晃来晃去。 姜蓉儿平时也没有这么黏人,今儿是怎么了?姜茶疑惑也就问了。 “娘,你会回来的吧?”姜蓉儿小声开口。 姜茶心底一颤,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我当然回来啦,我的小宝贝们都在这,我能去哪里呢?” 姜蓉儿眼底担忧散去,挥手道:“娘,你早去早回,我们在家里等你哦。” 姜茶认真应下,深深看了姜蓉儿一眼就离开了。 姜蓉儿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之前就感受到自己娘亲的异样,换成姜茶后也感受到了些许不同。 不过她终归是太小了,而且姜茶是半个姜宝珠,因而只本能感到心慌,却不会怀疑什么。 姜茶走出巷子后,朝南往官道走去,这条官道直通新开门,是进入城内重要的通口之一。 此时路上已经人来人往,马驴拉车驼物,多是赶早进出城做生意的。 姜茶路过官道旁的茶水摊时,看到李巧云正艰难地将倒扣的桌子搬下来,可她力气不够,眼看桌子朝着她砸下来连忙上去扶住,帮忙把桌子起来放到茶水摊外。 这桌子还是赵秋生做的,用料扎实耐用,但也非常的沉。 “李娘子,今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哎,家翁前一阵摔了一跤,现在腿脚还不利索呢。两个孩子又还小,婆母得在家里照顾。夫君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也没法过来帮忙。” 姜茶好人做到底,又帮着她把其他桌子搬了出来。 “就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哎,忙不过来也得把摊子支起来,要不然光靠我夫君那点薪俸可养不活全家老小。多谢你刚才帮我,要不然我肯定就要伤着了,那可真就雪上加霜了。” 姜茶笑道:“不过是顺道罢了,你跟我还这般客气。” 李巧云的嫁妆是赵秋生的打的,成婚后,家里需要定制木器,也都是找赵秋生。 两人也因此认识,关系还算不错。 “往常这些活我都不沾手的,没人帮忙真是够呛。” 李巧云叹道,又忍不住骂道: “天杀的,一场大火本就要了老百姓的命,还有人浑水摸鱼占便宜。这不,每天晚上要巡逻,白天也不能消停。” 李巧云的丈夫是捕役,他们家能在官道旁开茶水摊子,也有这一层关系。 官道旁零星有人拿着东西过来卖,可想像李巧云家这样在这里搭棚子正经摆摊的,没点门路是不成的。 李巧云家虽也住在富安坊,可在城墙脚下,并未被火灾波及。 “也多亏了唐捕役和他的兄弟们日夜巡逻,之前瑞哥儿被拐,才那么快被寻回。我要不是家中如此境况,早该登门拜谢。” 李巧云听到这话,心里也舒坦不少。只是想到姜茶的遭遇,目光难掩同情。 “你莫要这么说,这都是他们该做的,吃这碗饭就得干这活儿。我让他和弟兄们晚上巡逻时多往你们那边走走,你可安心。” 姜茶连连感激,李巧云又问起她一大早去做什么。 “我四处走走,看看哪里有适合我的活干。”姜茶也没有避讳。 李巧云一听,面露难色。她同情姜茶遭遇,也想帮她一把,可实在能力有限。 别看她这里人手紧张,可若是雇人,她这小本生意又撑不起。 “姜姐姐,真是对不住,最近生意不好,实在是请不起人。” 姜茶也没想过在这里找活干,这茶铺不过是小本生意,根本用不上帮工,都是自家人一块忙活的。 “我们这般熟悉,如何不晓得。”姜茶嗔怪道。 李巧云叹道:“放在从前,我家这般情况是能请得起短工帮忙的,可前些日子附近多了家铺子,被抢走不少客人,生意越发不好做了。” 姜茶顺着李巧云目光看过去,惊讶道:“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那里开了新铺子,瞧着生意确实好。” 那铺子在岔口位置上,不管往哪个方向都会经过,位置也宽敞,很适合来往行商歇脚。 第9章 李巧云这边的茶铺子还没正式开门,那边铺子已经有不少人了。 “可不是,人家也是真有本事的,做吃食的手艺我就服气得很。他们家馒头的味道是真的好,尤其是他们家的灌浆馒头,咬一口里面那汤汁叫个鲜。我家磊哥儿嘴刁,平常吃东西都得连哄带骗,可吃他们家的灌浆馒头,那么大一个都嫌不够呢。” 正说着,那家伙计打开蒸笼,一股飘香随风飘来,两人不禁齐齐深吸一口气。 香味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李巧云家的茶水铺子也卖简单吃食,不过只有浮元子也就是汤圆。李巧云婆母梁阿婆是明州人,因而一手浮元子做得极为美味。 浮元子里包着芝麻和糖制成的馅儿,咬一口溢出满嘴芝麻香,糯米皮糯叽叽的,香甜可口。 从前姜家日子还不错时,时不时也会过来买。 不过吃食也只是添头,这里距离城门很近,出城的多是吃了才出门的,入城的一般也不急着在这小摊里填饱肚子。多是路过歇脚喝茶,给驴马等牲畜喂草料,有的还会将牲畜留在这里暂时寄放。 新开的铺子规模要比李巧云的小摊子大得多,马棚也建得更宽敞,而且还有专门的伙计负责看管和喂料,瞧着很是气派。 对吃食很上心,那蒸笼比人还高,后厨还时不时送上新包好的。 因为卖的是方便携带的馒头,出城着急的,买了带走极为方便,也就能吸引更多客人。 这味道又很香浓,进城的若是觉得饿了,也会忍不住买些填肚子,顺势就在那歇脚喝茶。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个人气,如此也就越发吸引人光顾,再加上位置好,也难怪李巧云知道影响了自家生意,却无可奈何。 能在那地段开这么大个铺子的,背后之人肯定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比不得的。 “我闻这味,今儿怕是还有羊肉馒头,他们家的羊肉包子做得特别好,却不是每天都有。”李巧云一脸惊喜,连忙将抹布放下。 “姜姐姐,劳烦你帮我看一下摊子,我去买两个羊肉包子。磊哥儿平日不吃羊肉,可能吃得下羊肉包子,老人说吃羊肉对身子骨好。” “你安心快去吧,我帮你守着。” 姜茶又嗅了嗅,她怎么没有闻到,这李巧云的鼻子也太灵了吧。 虽是竞争对手,不管私底下如何,明面上多是以和为贵,需要时彼此也会照顾生意。闲时,也会凑一起聊闲篇。 李巧云善与人交际,和附近的摊主都处得不错。被抢了生意,也依旧大大方方。 没一会儿,李巧云回来了,手里拿了两包荷叶装的馒头。 李巧云将其中一份塞到姜茶怀里:“今儿多谢姐姐,若不然我就受伤了,损钱不说还疼。你别推回来,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姜茶这才明白,李巧云哪里是为了孩子去买馒头。 姜茶拿着热腾腾的包子,嗫嚅半天终是没开口。 此时正好有人拉着驴过来寄存,李巧云忙着招待,她道了一声谢便是离开,心中记下这份情意。 李巧云看着姜茶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姜茶一边走一边打开荷叶,里面有四个胖乎乎的馒头。大宋馒头是有馅儿的,没馅儿的称为炊饼。 馒头不似前世包子那么白,可麦香味十足,咬一口就吃到了馅儿,馅儿是笋肉的,笋的脆爽和肉的浓香搭配得刚刚好,口感清爽,也难怪大清早就有那么多食客。一些食客明显不是过路人,而是周边的居民。 笋肉都这般好吃,不知更贵的灌汤和羊肉馒头如何。 姜茶吃了一个就不再动,剩下三个明显是李巧云为三个孩子买的。 而且姜茶昨晚吃得很饱才从空间里出来,早上喝了点丝瓜粥就不觉得饿了,若非为了体会这馒头刚出炉的味道,完全可以等到中午再吃。 姜茶也是想知道,这里的美食水平如何,这才立刻品尝的。 吃完馒头,姜茶心底舒了一口气。 味道确实不错,却也没到不可攀比的地步,她的手艺在这里应是能生存的。 姜茶家里是卖吃的,从路边的小摊做起,到租店铺开小店,再到后来的饭店,一路做过不少吃食。姜茶从小就帮家里干活,还没灶台高就已经成了重要劳动力,因而学了一手好厨艺。 为了赚取学费,她拥有丰富的打工经验。 姜茶家里其实并不穷,只是极为重男轻女,不愿意供她读书。若非国家政策和老师们的帮助,她怕是初中都没法读完。 她的名字是她爸给她上户口时,看到办事人员在喝茶随意取的,和她弟弟花大价钱请大师算的对比可见高低。 姜茶能读高中,是因为掌握了父母的把柄,一个外遇,一个把家里的钱贴给娘家弟弟。为了让她闭嘴,也就都没拦着,可学费他们是不出的,家里和店里的活也不能落下。 高中时,她一天的睡眠常常不到五个小时,假期为了挣钱扛过水泥搬过砖,也硬是熬过来了。 为了拥有属于自己的家,更是各种工都打过,各种苦都吃过。 因而到了这里,姜茶才能平静地接受此时困境。 这里虽然一切都比不上从前,可也没有了时刻会缠绕上来、难以摆脱的亲人。 只要能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曾经的努力也不会白费,是别人夺不走的资本。 姜茶目前的打算,是先看看是否能直接找到活干,解决燃眉之急。吃食生意也是要同时考虑的,只是现在没本钱,还得做好市场调查,需从长计议。 姜茶顺着新开铺子朝着南边走去,进入狮子巷。此时虽时间尚早,可狮子巷主干道两侧的店铺已经陆续开门,小吃店散发出香气,街道上陆续有人来回走动,已经初见热闹。 虽于城外,繁华程度丝毫不输城内。 各种商铺林立,鳞次栉比,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两侧商铺房屋雕梁画栋,楼堂馆所,越往南越奢华,与姜家所处的巷子宛若两个世界。 街道上外族人也越发多起来,契丹人、蕃客、天竺人等等,明显与大宋人不同长相的人于街中行走。 只因穿过狮子巷,便是市舶司。 市舶司专门负责管理对外贸易,主要职责为“掌蕃货、海舶、征榷、贸易之事,以来远人、通远物”等事务。1外来货物及人员想要入内,皆需经市舶司,出海船只也需要市舶司法发舶即审核检查,防止夹带武器、铜钱、部分书籍等违禁物品。 因此市舶司附近有众多馆驿和仓库,住着很多来往客商,并形成了蕃货集聚的市场。 现在天色还早,市舶司附近就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大多是那些大商贩手底下的伙计或是牙人排队,为进出海办理各种手续,以及探听外来货物情况等等。 太阳逐渐高悬,市舶司附近也越发热闹起来,此处道路宽敞,皆为青石板路,树荫较少,等候之人被晒得不停扇风。 大多数人极为有经验,早早备了扇子和装水的葫芦,有的人还拿了凳子,看样子是做好长时间等候的准备。 姜茶将附近的巷子都走了一遍,还停下来观察市舶司附近情况,对此地有了大概了解,这才离开。 离开时已过午时,她并未走回头路,而是朝西前行,穿过新门瓦子回家。 新门瓦子此时已然非常热闹,人气不比现代商业广场低。姜茶记忆中也有进去玩耍的印象,姜父离世前,姜宝珠经常去玩,每次都花费不少钱。 里头吃的玩的应有尽有,是这个时代最有意思的娱乐场所。 姜父去后,就去得少了。而赵秋生病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 走了一圈,记忆和现实也彻底融合,姜茶心底也有了数。 只是这几个繁华地方,姜茶都没有找到可以干活的地方。 杭州城人口繁多,最不缺的就是人力。小店铺会找知根知底的亲戚,大店铺则会找专门的牙人寻人,极少有直接对外公开招聘的。 姜茶虽失望,却也在意料中。 “娘!你回来啦!”姜蓉儿最是眼尖,姜茶才出现在巷子口,她就看到了。 姜蓉儿飞奔而去,姜瑞的小短腿跟不上姐姐,被远远甩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姜茶将手里的荷叶包递给姜蓉儿,然后一把将她抱起,“你们就蹲在屋门口等着啊?” “嗯,我们想早点看到娘。”姜蓉儿开心地用头拱着姜茶颈间,双手抱住她的脖子。 她长大后,娘亲就不似小时候一般经常抱着她了。 “娘。”姜瑞也跑了过来,看到姐姐被抱着,一脸眼馋。 姜蓉儿搂得更紧了,不舍得松开娘亲的怀抱。 姜瑞顿时急起来,抓着姜茶的裙子也想要抱抱。 “我们的小瑞儿今天喊娘喊对了啊,表扬你哦。” 第10章 姜茶将姜蓉儿双腿卡在骨盆上,单手搂着她的腰,然后微微蹲下也用同样方式将姜瑞抱起来,一个孩子一边。 “娘,放蓉儿下来,我太重了。”姜蓉儿虽不舍,却也不想娘亲累着,闹着要下来。 “这点力气我还是有的,别动,越动越沉。” 姜蓉儿顿时不敢再动,一边担忧一边又开心地贴在姜茶身上。 回到自家地界,姜茶将两个孩子放下,甩了甩酸胀的手道: “里面是馒头,你们三人分了吧,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馒头?娘亲,你买了馒头!”姜蓉儿惊讶嚷道。 馒头不便宜,爹走了后就再也没有买过了。 “是在官道旁开茶铺的李婶子送的。” 姜蓉儿由衷感叹:“李婶子真好。” “好!”姜瑞重重点头,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绿色果子递给姜茶:“次,次!” 姜蓉儿像个小大人似的教育:“瑞儿,这个果子不能吃,你给娘看也不能吃。” 姜瑞还是将果子硬塞给姜茶,姜茶接了过来怔愣住。 这不是薜荔吗?薜荔也称凉粉果,雌果可以加工制作成凉粉。 这颗捏起来硬硬的,是雌果。 “这是从哪来的?” 姜蓉儿:“我之前在水陆寺的围墙上摘的,我拿来给弟弟玩的,我知道不能吃就没让他啃,可他太馋了,还想让娘点头让他啃。” 姜茶回忆一番,这里好像没有人用薜荔制成凉粉,不由心中一动。 作者有话说: ---------------------- 1网络资料 第9章 “水陆寺里这样的果子多吗?”姜茶问道。 “很多,满满一面墙头呢,我垫一垫脚就能摘了。”姜蓉儿把手张得大大的,“爹说这叫木馒头,爹在外祖家也给我摘着玩。” 说着,姜蓉儿小脸顿时垮下来,撇起了小嘴。 火灾那晚,一家人逃出后被安排到水陆寺避难,当时寺庙人很多很乱,姜宝珠已经被突来的灾祸击垮,难以分出余力照顾孩子情绪。 第二日,姜宝珠和赵丰收两人去抢竹子茅草,姜瑞看身处陌生环境,身边到处是人,场面乱七八糟的,不免感到害怕,开始哭嚎起来,怎么也哄不好。 姜蓉儿忘了娘亲不要出门的嘱咐,带着他到寺庙的院子里,然后看到了薜荔。 大约因为有了这次经历,姜瑞在人不注意的时候,也自己跑到院子里,结果就被拐子给拐跑了。 姜蓉儿为此很自责,觉得是自己害了弟弟。 想着,她将姜瑞拉到身前,紧紧地搂着他。 姜瑞不明所以,却很开心姐姐的亲近,乖乖地依靠在她怀里。 姜茶揉了揉两个小可爱的脑袋,“这果子也能吃,只是得加工一下。” 姜蓉儿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娘,真的吗?这果子真能吃吗?什么味道啊?酸的还是甜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姜茶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味道的话,本身其实没什么味道,只是口感……弹弹的,很顺滑,配上红糖水,夏天吃很清爽。” “哇!那味道肯定很美。”姜蓉儿惊呼。 姜瑞也跟着“哇——”了一声。 在一旁制作搓衣板的赵丰收暗想,红糖水放什么不好吃啊。 “三叔母,村里这玩意可多了。若是你喜欢,回头我让家里人多带一些过来。” “好。” 姜茶打算先去水陆寺看看能不能摘一些回来,先试试这玩意是否好卖,若是大家能接受就可以去村里收了。 不过,在这之前得买大盆和大桶等物,若不然连容器都没有。 必须尽早去鬼市,若不然都运转不开了。 午饭时,三个孩子都坚持 让姜茶也吃馒头,姜茶便是每个掐了一些吃。 三个孩子这才大口吃包子,全都开心得眯了眼,姜蓉儿和姜瑞一晃一晃地摇着脑袋。 午饭后,姜茶去找吴大娘子。 姜茶找到吴大娘子租的官宅,只稍微打听,就知道她家具体住哪儿。 吴大娘子住在一大院子中的一间房里,房屋都是两层,中间院子并不大,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拥挤、杂乱、吵闹,是姜茶对这大院的第一印象,她还听到隔壁院子在为谁多占了地方而争吵。 “我正打算出门找你呢,赶巧你就过来了。” 姜茶笑道:“大娘子,你寻我是不是为了鬼市的事?” “我打算今晚就去鬼市,咱俩一块儿?” “那敢情好啊,我有一堆东西要买,可手头紧张,就想着去鬼市淘点便宜货。” 吴大娘子拍胸脯打包票:“我对鬼市熟得很,我家也是要买的,咱们一块买得多还更好讲价。” 两人约好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吴大娘子道:“你之前不是说想要看看房子,我带你四处瞧瞧?” 姜茶原本看到这里的状况,有些打退堂鼓,可吴大娘子这么说,也就应下了。 官宅的情况大抵差不多,只是不同大小、方位等缘故,租金略有不同。 吴大娘子还带着姜茶去看对外出租的私宅,姜茶瞧着才知官宅有多好。这些房屋低矮,屋里大白天都是黑漆漆的,都是茅草竹木房,街道逼仄狭小,味道也不好闻,可胜在便宜。 也有很多建得好的私宅,可姜茶目前经济状况不允许,也就没有去看了。 “我再考虑考虑,麻烦大娘子了。” “莫要跟我外道,我瞧这日头最近应该不会下雨,凑合住在窝棚里也无大碍,也无须着急。” 姜茶目前住的窝棚是扛不住雨天的,更别提赵丰收连窝棚都没有。 未有进项,姜茶也并不敢动租房的念头,只能暂且放在一边。 夜晚,临近五更天时,姜茶到达约定地点,与吴大娘子一同前往鬼市。 鬼市就在新门瓦子附近,到了那里灯火通明,铺子都挂着灯笼。 吴大娘子叮嘱道:“你要跟紧我,瞧到喜欢的也莫着急下手,需得多看看,这里便宜货多,假货、次货更多。” 姜茶连连应下,这里虽灯火通明,可明亮度依旧有限,摊位上的物件只能看个七七八八,一个不注意极为容易看走眼。 鬼市名字叫得瘆人,实际上并没有那么诡异恐怖,只是有人蒙着面,瞧着鬼鬼祟祟的,古董字画摊子也多了些,还有一些难见的稀奇物,诸如红色的猫。 红毛猫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谁都没见过这般奇物,吴大娘子也好奇地去瞧热闹。 姜茶感叹,难怪吴大娘子一路再三叮嘱,这里的假货确实多,红色的猫十有八九是染色的。 姜茶将自己的猜测小声跟吴大娘子说了,吴大娘子震惊,却也不忘压低嗓子:“这也忒坑人了吧,竟是连我都瞒住了!真不愧是鬼市,啥花样都有,咱们一会儿可得看仔细了。” 吴大娘子带着姜茶去淘所需物件,鬼市上的东西确实便宜,一个粗陶碗不过两文钱,比正常价便宜一半。只是这些货很多都有问题,缺角都不算什么,有些碗有裂纹根本用不了,一装东西碗就碎了。 若是自己不仔细交了钱,想要退可就没戏了,是否能占便宜全看个人本事。 其他物件也差不多这般,不能怕麻烦,也别被小贩三言两语的奚落击退,就得厚着脸皮仔仔细细地挑选。 姜茶顶着小贩锐利目光仔细辨别,不厌其烦地拿到灯笼下仔细查看,小贩挡着光,她还把人给怼到一旁。 “两位娘子,你们差不多得了,把我这都翻乱了。” 小贩不满道,眼看这两人就快把摊上好东西都搜罗走,不免有些心急。 吴大娘子白了小贩一眼,气势更凶:“不仔细挑选等着被宰啊?” “哎哟,都像你们这样,我可就赔大了。” “你若会赔本,我就能飞上城楼。” 姜茶见小贩要赶人,道:“老板,我们可缺不少东西,价格公道我们都在你这买,还会介绍街坊邻居过来,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两人互相打配合,使出浑身解数砍价。 最终都满载而归,还得买根棍子当扁担,将东西绑好挑着走。 姜茶虽一省再省,可还是把手里的钱用了大半,如今全部家当只剩下不到一贯钱,她再是乐观,也不免犯起愁来。 吴大娘子却满脸堆笑,对今晚的成果很是满意。 “今日多亏了你,我都没看出那桶漏水。” 姜茶笑道:“我出身木匠之家,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哼,那小贩还想坑我们,结果反倒被我们拿捏了。” 小贩谎称都是新物件,被姜茶戳穿,他怕影响后面生意,因而给她们的价都很便宜。 这些木器虽受损,可小贩敢按照正常价卖,不会有太明显的破损,只要修一修便好。 赵丰收虽做不来大物件,维修是不成问题的。姜茶又挑了容易修的,也就更不需担心。 第11章 “大娘子,你回头把坏的木器都放我家,我让丰收帮你修好。” “那敢情好,我可就省心了。” 姜茶路过一处摊子,只看了一眼就停下了脚步。 摊上卖的东西很杂,什么都有,姜茶一眼锁定了那口最显眼的大铁锅。 这不是他们家的吗! “怎么了?” 姜茶咬牙切齿:“那口锅是我家的,我爹专门找人打的,我绝不会认错。” 吴大娘子一脸同情,这口锅那么大必是花了不少钱,却也只能道: “鬼市摊子上的物件,只有掏钱了才是你的。” 方才他们买的不少东西,明显来路不正,两人还看到一些东西是被烧过的,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鬼市本就是这样的地方,即便证明了是自己丢失的东西,也是讨不回来的。 “走吧,看多了闹心。” 吴大娘子劝道,这么大一口铁锅,放在鬼市里售卖也是不便宜的,姜茶目前没有能力赎回。 姜茶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离开了,她一定要努力挣钱把这口锅买回来! 回到家,天还未亮。 赵丰收听到动静,迅速爬了起来。 “三叔母?” “是我,没事,你继续睡。” 赵丰收这才又躺了回去,终于踏实地进入梦乡。 姜茶将东西放好,拿走两个孩子换下的衣服。 灭掉火把,适应了一会儿黑暗,走到围墙后,进入了空间。 姜茶走到储藏间,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白色塑料箱子,里面是削碎的肥皂。 这样的箱子足足有一排,装的都是同样东西。 姜茶喜欢削肥皂,这是她的解压方式,为此买了非常多的肥皂,每次一买都是一箱,占了仓库一整面墙。 其实她更喜欢削香皂,可香皂削了之后不好用,就买了各式各样的肥皂,削碎了当皂粉洗衣服。 姜茶特意挑选了不带香味的肥皂碎,先用温水化开,将脏衣服泡进去。 两个孩子再听话也是孩子,身处环境又差,衣服脏得不行,直接机洗姜茶担心洗不干净。 做完这些,姜茶到厨房里找吃的。今天下午虽没谦让,可现在的粥越来越稀,加了很多菜也只能说饿不死,又忙活了一晚上肚子早就空了。 姜茶打算做个煲仔饭,她先将米和香菇用水泡起来,趁着这个时间开始调酱汁。 热锅凉油放入洋葱、葱头、姜片等,用小火慢慢炸出香味,然后放入生抽和蚝油,再放点白糖提鲜,加入清水熬制十分钟,将料渣捞出即可。 此时米饭泡好,姜茶拿出砂锅,开火放入猪油,再将泡好的米饭放入。煮熟后将切好的广式腊肠、香菇、青菜和玉米粒摆放于米饭上,再打入一个生鸡蛋焖熟。 将砂锅盖打开,浓郁的香气四散,带着一丝焦香。金黄的玉米、泛着油光的腊肠、翠绿的青菜……完美地搭配在一起,诱人不已。 搅拌均匀后,姜茶迫不及待地舀一勺放入口中,眯着眼只觉得这一瞬间幸福无比。 还好她的房子也一块带来了,否则这日子可太难熬了。 八小时很快过去,姜茶拿着衣服内心忐忑。 当她再睁眼发现自己又陷入黑暗,身侧就是那面坍塌了一半的墙壁,手里是孩子们的衣服。 姜茶拿起来闻了闻,还有烘干后的味道!她可以把别人的衣服拿进空间里洗!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姜茶起床时,已日上三竿。 孩子们都知道她半夜出门办事,一整晚没怎么睡,醒来时没有闹她。 姜茶打着哈欠走出窝棚,三个孩子都不见踪影,灶台上放着一碗青菜粥。 昨天姜茶就有说过,今天早上无需留她的份,三个孩子还是留了一碗。 姜茶准备从空间出来时,吃了一碗螺蛳粉,而且还多加了一份米粉,汤汁也都喝完,现在肚子还很饱,也就没动那碗粥。 姜茶来到水埠,陈婶子已经在浣洗衣服,看到姜茶朝着一旁让了让。 “姜娘子,快过来,这里有位置。” “陈婶子,多谢你肯带我们家丰收去捡菜,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多大点事,哪里用得了谢,丰收这孩子帮我做的新搓衣板比以前那个好用,我才要谢他呢。”陈婶子不在意道,“不过现在菜不好捡了,大家伙日子都不好过,全都去抢,平日用来喂鸡的菜都被人捡了吃。” 姜茶疑惑道:“我家灶台上有很多苋菜,丰收不是跟着你捡回来的吗?” “我带着他去挖的,今天就捡到几根蕹菜,根本不够吃的。” “这是哪里挖的?” 姜茶更是诧异,虽往东走不远就是菜地,可那些地方都是有主的,长出的野菜也不是其他人可以随意摘的。 杭州城附近的田地昂贵,基本都是权贵富商所有,更没人敢乱去乱挖了。 “我自有门路。”陈婶子得意一笑:“我之前认识了个老太太,她是附近农庄管事的老娘,她让我去挖的。不过也就这么一次,以后就没这好事了。” “那也是赚了的!我家丰收真是太有福气了被你带着,我也跟着沾了光。” “不当什么。”陈婶子对姜茶的吹捧很是受用,面上不在意的摆摆手,“丰收跟我们家小茂关系好,之前他寻到活也带我们家小茂。” 赵丰收虽只是学徒,可也是技艺在身,而且之前有姜父和赵秋生带着,在这木作一行有些门路,也就比普通人容易找到活儿。 赵丰收发现干活的地方需要打杂的,就会引荐陆小茂,管事一般都会顺势收了。 街坊邻居之间,大多都是这般互相帮衬的。临河巷风气不错,虽难免有矛盾,可整体氛围可当得起一句远亲不如近邻。 陈婶子这般也是想着,让赵丰收以后多带带陆小茂。 “我听丰收说你昨儿去鬼市了?淘到不少好东西吧?” “东西是便宜,可没点眼力劲儿还真是不敢去,我昨天是千挑万选,结果还是有个粗陶碗完全不能用,补都补不了。”姜茶愤愤道。 陈婶子饶有经验,并不稀奇。 “鬼市就是这般,之前有个投宿的读书人花了大价钱在鬼市买了个什么人的字画,说是要送给上官的,结果是假的,伤了钱不说还损了面子和前程,把他气得要上吊。” 陈婶子平日也帮闫二娘的邸店清洗被褥和客人的衣物,常常出入也就知道不少事儿。 “还有这事?” “当时都套脖子了,得亏被人发现了,若不然邸店就成凶宅了,那以后生意还怎么做。”陈婶子说着,神色逐渐黯淡。 “如今邸店没了,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闫二娘子虽经常嚷着要将陈婶子一家轰出去,平日也没少占便宜让陈婶子给她免费浆洗衣服,却也给陈婶子一家留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为他们一家找活干来抵租金。 从各地涌到杭州城找活干的人很多,尤其是农闲的时候,到处看到找不到活的闲汉,能有人帮忙找活着实幸运。 现在邸店没了,闫二娘自顾不暇,哪里有余力管他们。 “我这两日忙碌,也没去探望闫二娘,他们家有什么打算?” 陈婶子叹气:“八成是要卖地了。” “怎的就到这般地步了?” 闫二娘是个极为厉害的女人,在闺中能干之名就已远扬,家中小店就是她撑起来的。她会被刘家看上迎娶回来,就是看重她的能干。 闫二娘嫁入刘家,就拥有了掌家权。 她将家里最后剩下的大宅子进行改造,一部分用来开邸店,一部分用来出租,只留很小的地方留给自家人居住。 刘家人口简单,当时一家三代只有五个人,之前住着大房子,还需要聘请很多人维护房屋,照顾几人起居。 她摒弃刘家奢靡的生活习惯,将家中的女使和杂役辞退大半,只留了一个婶子照顾两老起居,与邸店公用杂役和厨师,不仅开源还节流。 如此一通下来,刘家才没有衰败之意,日子逐渐好转。 闫二娘家的邸店生意一直不错,对外出租的房屋也一直有人租住,几年下来手里应是有些积蓄的。 陈婶子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低声开口道:“我听说是因为刘郎君之前要做生意,结果全给套进去了。” “他能做什么生意?” 不是姜茶看不起刘洪生,而是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每天和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刘家最后那点田地就是被他败的。 若他有经商本事,刘家也就不会迎娶闫二娘了。 闫二娘虽能干,容貌和出身都很一般,刘家虽没了田地,可还有一大片宅子,因而算是高嫁。 “说是搭上了海运的路子。” 海运是极为赚钱的行当,出一次海只要能顺利回来,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一下飞黄腾达。 第12章 “他还能有这门路?闫二娘不会信了吧?” “二娘子自然不是这糊涂的,是老太太偷偷把钱支给刘郎君了。” 闫二娘虽说拿了管家权,可上头还有长辈,她也就没法把着家里所有的钱,赚到钱都会收入公中。 之前是刘父管着的,两年前刘父去世之后就到了刘母手里,这些私密事是刘家自己透露出来的。 有人嘲笑刘洪生没有妻子能干,刘洪生当场怒怼,闫二娘撞了大运才能到他们家当牛做马,若非当初见她有几分本事,是怎么都不会娶她这样的。 为此,两口子大吵一架。 姜宝珠当时听的时候,很是为闫二娘不值,觉得她这般费心费力,却得不到丈夫的尊重。 姜宝珠很不喜刘洪生,他经常嘲笑赵秋生是上门女婿,时常当面奚落。 赵秋生本人不以为意,甘蔗哪有两头甜的,他因为当了这上门女婿不仅自己日子好,能在杭州城安居,不愁吃穿,还拉拔了家里,还有什么好计较的?这样的上门女婿,村里人不知道多少人想当呢! 再者姜家人对他很好,不像有些人家会磋磨上门女婿,对他的家人也极为友善和尊重,也就更加不在意外人怎么说了。 赵秋生不在意,姜宝珠却是很生气,又听这么一说,更是对刘洪生印象差到极点。 姜茶接受了这样情绪,刘洪生充满偏见。 “结果全亏了?” “都是忽悠人的!钱给了之后,那些人就跑了,直接出海,谁也抓不着。老太太手里的钱掏空大半,现在全打水漂了。” 刘母一向疼宠着刘洪生这唯一的儿子,之前刘父还在的时候,因为吃从前教训,不敢对刘洪生手松。 可刘父走之后,就经不起刘洪生哄骗,一次次地拿钱出来。 母子俩一直哄骗闫二娘,直到现在出事才知道。 难怪之前看闫二娘火气那么大,真是什么事都给她碰上了。 “打算卖多少地啊?” 陈婶子:“估计要卖掉一半。” 姜茶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大宋已经有类似于富不过三的说法,大宋不抑制土地兼并,土地等资产转换得很快,很多富裕人家的后代接不住富贵,变得一穷二白。 卖地就是一种极为不祥的信号,是一个富裕人家衰败的开始。 之前刘家因为闫二娘管家有所转机,现在一场大火很可能又将他们继续带入衰败。 “卖掉那么多地,以后肯定就不会再建房屋对外出租了。”陈婶子哭丧着脸道,以后去哪找那么好那么划算的房子! 姜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现在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只能干巴巴道:“总会好的。” “哎,好不好的,日子总得过下去。”陈婶子叹气,手里的动作更快了,她刚虽然一直与姜茶说话,可也不忘了做事。 锤衣棒拍打的声音,让姜茶从八卦中拉出来,这才想起来寻找陈婶子的目的,连忙道: “婶子,我如今找不到活干,也想和你一样帮人浣洗衣裳,不知婶子是否能指点一二?” “这活儿有什么好指点的,你去码头寻摸谁要洗衣服,带回来洗就成了。”陈婶子锤打衣服的声音更大了,完全没有之前的热情。 姜茶哪能看不出陈婶子并不想与她说这事,也就没有再为难。 从前陈婶子因为在邸店打杂的便利,能接到给住店的客人洗衣服的活儿,这些人给钱都比较大方。 闫二娘也不抽取费用,只要陈婶子帮他们家洗衣服就行。 可现在邸店没了,附近那么多家又被烧了,从前有能力请人洗衣服的,现在也没有了,客源就更少了,陈婶子不愿分享也在情理之中。 邻里间虽互帮互助,可也不是什么都分享的。 姜茶也是想着有人领进门会容易些,若是对方不乐意便算了。 姜茶的目光并不在这一片地方,她不想跟认识的人抢生意,只是若去别的地方接活,没人认识她,谁又能放心把衣服交给她去清洗?要知道现在的衣服是非常重要的资产。 这个简单的活计,想要做成也得仔细盘算。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姜茶刚回到家,就看到三个孩子从外头回来了,各自手里都提着个用藤蔓编的篮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姜蓉儿和姜瑞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 “娘,你看我们带回来了什么!” 姜蓉儿兴奋地嚷着,全身都在用力,小手晃了晃,绿色的果子掉了出来。 姜茶连忙上前,接过姜蓉儿和姜瑞的篮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薜荔。 姜瑞的篮子很小,装不了几个,可也把他累得满头大汗。 赵丰收拿的是最多的,两个大篮子都冒尖了。 “你们去哪里摘了这么多薜荔?” 姜蓉儿跑到水缸旁,用碗舀了一碗水咕噜咕噜喝下去。 姜茶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这也是她的疏忽,忘了还要烧水这回事了。 每天三顿喝粥,这几日也就不怎么需要喝水。 “水陆寺呀,我跟住持说,我娘能用这个东西做好吃的,住持就让我们随便摘,只是回头做好了也给他送一份。” 姜蓉儿一边说,一边给姜瑞和赵丰收各自舀了一碗,他俩明显也渴了,都迫不及待喝下去。 姜茶暗叹,这次先凑合,喝一次也不会如何,下次再讲究。 水缸里的水如今都是买的井水,姜茶小时候也喝过生井水,偶尔几次也不会有什么事,大不了以后吃药驱虫。 “蓉儿真厉害!”姜茶夸赞道,“等我做好了,蓉儿就给住持送过去。” 姜蓉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头上都是汗,头发都变成一缕一缕的。 姜茶将篮子放好,拿出手绢给两个孩子擦汗。 她往两个孩子背后一摸,全都湿透了。穿着湿衣服风一吹很容易生病,姜茶将从被子上拆下来的细抹布裁剪下来,折叠好放到两个孩子的背后。 “娘,那咱们啥时候做啊?”姜蓉着急问道。 姜瑞这时才缓过来,抓着姜茶的衣服:“次!” 姜茶戳了戳他肉嘟嘟的小脸蛋,“行,我现在就开始做。” “三叔母,需要我做什么?”赵丰收道。 “这边有我就行,你去把昨天我买的木桶木盆都修一修,那边是吴婶子,也都帮瞧瞧。那些木板子,你瞧着能不能做张小桌子。” 姜茶在鬼市里细细碎碎买了不少东西,包括破旧的木板等。 放在上一世,这些东西中有很多是破烂,可放在这里都是能用的,是需要花钱买的。 “那些木桶木盆我看了,都能修,只是小桌子做不成,我手里的工具不凑手。” 姜茶这才想起来,家里的工具都被姜耀拿走了。这也是此类技术工的一个门槛,虽然师父都会有工具,可借着用,但肯定没有自备的方便。 而且有的人对自己的工具很是看重,不会让别人碰。 姜父是个大方的,自家祖传的工具也舍得让徒弟们使用,其他匠人可就不一定了。 “那等下回耀儿回来再说吧。” 姜蓉儿听到哥哥的名字,小眉头皱了起来:“哥哥好久没回家了,好想他啊。” 姜茶笑道:“过几天就能看到了。” “哎,还有好多天呢。”姜蓉儿掰着小手指,“真希望今天就能看到他,他都不知道我们家被烧没了,要睡大街上吧,哈哈哈。” 姜蓉儿竟是乐了起来,想到哥哥一脸震惊,就觉得有意思,感受不到家没了的惊恐。 姜瑞不明所以,也跟着姐姐哈哈大笑。 姜茶无奈摇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过这样无忧无虑的也挺好。 姜茶将新买的菜刀拿去清洗,并且还用沸水煮了一会儿。 菜刀是二手的,比新打的菜刀便宜不少,从前也不知别人怎么用的,保险起见还是得用高温消毒。 姜茶懊恼之前应该把这些东西都拿进空间里,用消毒柜消毒一番,现在只能浪费柴火。 可惜空间每天只能进去一次,否则可以钻更多空子。 姜茶将所有果子一分为二,然后让赵丰收弄个扁头木片,用来挖薜荔里的籽。薜荔和无花果同属,因而长得很像,只是无花果能生吃,薜荔里面都是种子,果肉少无法生吃。 “蓉儿,能帮娘一个忙吗?” “能!”姜蓉儿的声音特别清脆。 “好孩子,你帮我把里面的籽儿拿出来,放到簸箕好不好?你看,像我这样。”姜茶给她做示范。 姜蓉儿看得很仔细,上手的时候非常认真,完全按照姜茶教的做。 “做得真好,那你帮我把这些都挖出来,在簸箕上摊开晒。” 姜蓉儿自信满满地点头,为自己能帮着干活而自豪。 姜茶教了一会儿,发现姜蓉儿完全可以上手,也就由她来负责。 第13章 姜瑞也想凑过来帮忙,可他太小了,对手的掌控力也不好,那小手根本挖不出什么。这些薜荔瞧着多,真的做起凉粉也没多少,不能让他浪费。 姜茶就把他的那颗薜荔切了,让他自己在一边玩。 姜茶安排好,跟赵丰收打个招呼,便出门去了。 “李娘子,忙着呢?” 姜茶走到茶水铺,朝着正在给驴添草料的李巧云打招呼。 茶水铺里只坐着两桌人,马棚里拴着两头驴,生意马马虎虎。 “姜姐姐,你先过去坐,我这边马上就好。” 姜茶找了个距离客人最远的角落位置坐下,正对着那家新开的铺子。 此时正值晌午,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铺子里都坐满了,还有不少人在外头等着买馒头。 馒头味道一直往这边飘,很是诱人。 姜茶本不饿,可闻到这味道想起之前吃的,也觉得有些馋了。 “家里孩子怎么样了?我最近一直忙着,也没空去看看。”李巧云坐下来关心道。 “小孩什么都不懂,还觉得睡窝棚里很有趣呢。”姜茶笑说。 “哪里是不懂,是因为懂事才想让你宽心。你们家蓉儿最是聪明,我只盼着我家淼淼有她一半就好了。” “你家磊儿也是个极聪明的,妹妹淼淼也不会差。” 两人互相吹捧,好一会儿才进入正题。 “姜姐姐,你有什么事直说,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的。”李巧云直言道。 “我这确实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姜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打算去帮人洗衣服赚钱,可是没有门路需要自己寻。我家被烧了,没个住址怕是别人不信,你能不能帮我作保?” 李巧云舒了一口气,“我还当是什么事,这当然没问题,你直接提我家店铺就行,若对方还犹豫便提我夫郎。” “真是太感谢了!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姜茶连连感谢。 作保总是有风险的,万一出岔子,李巧云也是要担责的。 李巧云摆摆手:“多大点事啊,你这般不是臊我嘛。” 姜茶朝着马棚方向望过去,似乎在看些什么,李巧云好奇也顺势看过去,什么也没见着。 “怎么了 ?” “马棚后头那地方,你们能用吗?” 马棚后是一小片柳树林,有这片绿意,才让这一片地方没有那么炎热。 李巧云不解,却依然回道:“能是能用,可不能砍树也不能圈起来。” “占个小位置总行吧?” “这倒是没问题,姜姐姐,你是想要做什么吗?” 姜茶笑道:“我在想,那里若装个茅厕该多好,出城的人还罢了,准备进城奔波了一路,怕是想要方便,若有个地方也能解急。” 李巧云眨了眨眼,不明白话题怎么跑到了这里,但也继续接话。 “确是如此,若有茅厕不仅方便行人,也方便了我。之前家翁也在,我还能抽出身跑大老远上茅厕,如今他不在,我只能忍着。” “李娘子没想着搭一处茅厕?” “啊?” 茅厕也不是乱建的,不过对于李巧云家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唐捕役若无人脉,铺子也不能在这建起来,一个茅厕不在话下。 杭州城大力整治污浊,建公厕这种事很容易批复。 “也不需要搭建多好的,只需挖个坑弄个大缸,上面搭了草棚子就成。能把腌臜物卖了赚钱只是小头,重要的是有需要的客人肯定就会顺势到你家茶铺歇脚了。” 李巧云眼睛骤然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人有三急,肚子饿了忍一忍只是身体难受,可若想如厕却去不成,那可就是丢大人了! 因而常有人跑到柳树林里解决,又或者跑远一些,去周边街巷的公厕。 “嘘。”姜茶拉着她的手,朝着她使眼色。客人在吃东西,她们说这些不好让人听见。 李巧云连忙捂住嘴,一脸兴奋。 “姜姐姐,你这主意太好了!我早就知道不方便,可怎么也没想到用这法子吸引客人。” 姜茶笑道:“你到时候还可以在附近搭个棚子,供人梳洗整理。一路赶路必是风尘仆仆,要进城了总得体面些。” 男人还罢了,女人不好在大庭广众下梳妆。 大宋对女子约束不大,不少女子也常常在外活动。 若是有这样的地方,那些娘子们也更愿意到这里歇脚。女子出门,身边常有男子相伴,这些人就可以在茶铺等候进而消费。 反正投入不大,就算因此而来的客人不多,也是不会亏的,还能方便自己。 李巧云佩服得五体投地:“姜姐姐,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姜茶打开了李巧云的思路,原来做生意还能这般。 她这些日子想的都是做什么新鲜吃食吸引人,又或者用打折扣等手法,从来就没往这上头想过。 “你做吃食的,哪里会往腌臜物想。” 李巧云也不说那些感激的话,直接道:“我夫郎有几位同僚家中境况不错,平日似乎也都是找人帮忙洗衣,我帮你去问问看。” “夺人饭碗怕是不合适,你帮我做保人已经让我很感激了。” 李巧云不在意道:“原本就没几家是固定寻人洗衣的,都是经常换来换去的,既然如此为何这钱不能你来赚?莫要跟我客气。” 姜茶闻言也就不再推辞,未曾想,李巧云如此卖力,晚上就将一大堆脏衣服拿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元旦快乐~~~ 第12章 姜茶原本想去市舶司附近碰碰运气,有了李巧云牵线搭桥也就不着急了。 市舶司附近都是来往客商,有不少是刚从海外归来,他们一般都舍得花钱找人洗衣的,只是上门自荐被拒绝的概率也大。 她冒然闯入就成了侵夺,容易被原本在那接活的洗衣工群起而攻之。之前就有发生倾脚头因抢主顾而打起来,后来还告到了官府。 已经成型的市场,想要进入并不容易,这也是她之前找陈婶子的原因,有熟悉的人带着不容易犯忌讳。 现在有了别的选择,姜茶也就暂时没必要去挑战。 回到家,姜蓉儿已经将大部分的薜荔籽挖了出来,姜瑞也拿着赵丰收新做的木片忙碌着。 别看他平时走路都不稳当,精细动作竟然做得不错,这归于他很有耐心,挖不动也不急躁,一点点的抠。 姜蓉儿挖了三四个,他才挖了一个,可依然非常平静地继续第二个,十分沉得住气。 两个孩子都是这般,若换做别的孩子挖了半天早就坐不住了,他们挖了半天依旧乐在其中。 “已经挖了这么多啦,你们也太能干了。”姜茶称赞道。 她从小被打压,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脱离影响,过程极为痛苦,因而面对孩子喜欢以鼓励和肯定为主。 姜蓉儿开心不已:“娘,我可能干了!我可以帮娘干很多很多活!” “能!能!”姜瑞举着手里的果子和木片。 姜茶揉了揉两人的脑袋,看到簸箕里的薜荔籽儿已经没那么湿了,依照这个速度,下午就能晒干。 “我现在去买些糖,一会儿就给你们做凉粉。” 姜蓉儿欢呼:“太好了,我们今晚有糖吃了!” 姜瑞也跟着欢呼。 赵丰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三叔母,没有糖我们也能吃的。” 姜茶知道他是担心家里没钱,笑道:“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娘,不用买糖,我们不馋的。”姜蓉儿说着吞了吞口水。 姜瑞急了,从新做的草墩子上站了起来,伸出双手:“要,要!” “弟弟,听话,咱们不吃糖。”姜蓉儿一脸严肃。 姜瑞顿时泄了气,委委屈屈地坐了下去,缩成一个小团子,明明很不高兴却没有再闹。 姜茶笑着没再说什么,提着油罐子穿过草桥,先去长庆坊王家糖坊购买红糖。 这家铺子专营各种糖,品质好价格也不高,还兼做大宗买卖,也就是批发生意。 快到铺子的时候,姜茶被一道吆喝声吸引住。 “收头发咯,高价收头发咯。” 姜茶诧异,不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剪头发吗? 可想到姜瑞的发型,又从记忆中寻到,在大宋没有这样的死规定,至少平民不那么在意。 大宋女性喜欢高鬓、盘发,需要假发辅助,才能做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假发多真发,否则难以自然。 有人需要也就有人卖,反正头发还是会长的。 只是终究不体面,若非实在过不下去,也不会打这个主意。 姜茶现在很需要这笔钱,她去鬼市一趟,手里的钱如今只剩下383文了。 反正她只怕秃不怕短发,她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短发,甚至剃过寸头,因为没时间打理。 第14章 她连忙循声而去,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妇人正在沿街叫着收头发。 “阿婆,你这头发是怎么收的?” 收头发的妇人看到姜茶那一头乌黑秀发,眼睛不禁一亮。 “娘子,我张阿婆收头发价钱最是公道,而且不会把头发都剪短了,只是薄了些,瞧着还是长发的模样。” “那我这头发能值多少钱?我平日可是花费不少工夫养护的。” 张阿婆仔细打量姜茶的头发,姜茶只是挽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发髻,一眼就能瞧见大概长度和厚度。 “我给别人都是四五百文,给你六百文如何?” 姜茶眉头皱起:“阿婆,你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啊,之前我家邻居那头发又细又黄都买了六百文呢。” “那是别人全剪了才有的价,我只剪你一半。” “可我头发多啊,我的一半比人家全部头发还多。” 姜茶这话一点不夸张,她现在半边头发的辫子比从前全部头发编的辫子还要粗。 “六百三十文,这个价格在别处绝对没有。” “八百文。” 张阿婆唬了一跳:“我要这么收了,回头要倒贴钱的,六百五十文。” “七百八十文。” 两人讲了半天价,最终定在了七百三十五文。 张阿婆果然像她所说的一样,瞧着剪了不少头发,可从铜镜里看,依旧是长发,只是绑起来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半。 即便如此,依然是一大把。 姜茶很是满意,甚至觉得可以再剪一些。 “娘子,我平日经常在这一片收头发,你以后还想卖头发就找我啊。” 张阿婆将钱数好递给姜茶,乐呵呵道,明显这笔买卖做得很满意。 姜茶也很满意,根据记忆这个价钱确实是不错的,而且张阿婆还帮她重新挽了个发髻,比她自己编的要好。 她虽然有姜宝珠的记忆,可脑子会了手还不适应,还需要练习才行。 姜茶在王家塘坊买了一斤的红糖,又草桥下南街的米铺购买一斗面粉。 草桥附近有三四十家米铺,是杭州城重要的粮食交易处之一。苏、湖、常、秀、淮、广等地方的米都会运到此地,米的种类繁多,也有不少铺子售卖面粉,主要以批发为主。 偶有店铺会零售,价格比普通米铺要便宜,可只有附近人才知晓,而且店家闲时才会卖。 姜茶运气不错,经常去的那家正好闲着。 路上打了一斤油后,便是回了家,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 “娘!” 姜耀眼睛红得厉害,这一声都劈了岔。 平常总是很沉稳,觉得自己是大哥要做表率的姜耀,此时难得露出孩童的无助。 当初赵秋生离世时,他都没有这般作态,他是家里的男子汉要顶门立户,要撑起这个家,咬牙也要顶着不能垮了。 可回到家看到一片狼藉,再也按捺不住。 他已经懂事,不是弟弟妹妹两个无知小儿,他清楚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姜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娘在,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姜耀再也忍不住,扑到姜茶怀里,嚎啕大哭。 他这一哭,引得另外三个也跟着哭了起来。 姜茶轻轻叹了一口气,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事情已如此,莫要想太多,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没有过不去的坎。” 姜耀还是停不下来,姜茶无奈:“我手里拿着东西,先让我放下来。” 姜耀这才反应,连忙松开娘亲的怀抱,羞赧地接过姜茶手里的东西。 自从弟弟妹妹出生后,他就极少与娘亲这么亲近了。 姜蓉儿抱着姜茶的大腿,仰着脑袋道:“娘,哥哥把被褥也拿回来了,哥哥是不走了吗?” “什么?”姜茶惊诧,她以为姜耀是听了消息,知道家里着火才回来的,这么大的火必然是传遍了全城,如今看来没有那么简单。 平常姜耀回来,只会将家传的工具袋带回。 这是他们姜家的传家宝,拿到外头时是不能离身的。 “耀儿,发生什么事了?” 姜耀“扑通”直接跪在姜茶面前,“娘,孩儿不孝,辜负您的期望,孩儿不想在杰叔那里做学徒了。”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姜茶连忙上前将他拉起。 姜耀一边抹泪一边站了起来,低着脑袋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两个小的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全都捂住小嘴,赵丰收在一边着急,却也不敢这时候开口。 “先与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姜耀支吾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姜茶又继续问道:“你莫不是因为家里出了事,所以才想要回来的吧?” 郭东杰是姜父的三个徒弟里最得他真传,甚至青出于蓝。他不仅手艺好,还极善经营,在天街附近租赁官营房开店,生意极好。 姜耀在那当学徒,才能学到真东西,避免姜家断了传承。 姜耀咬着牙没开口,头压得更低了,眼眶越发红了却没有再落泪。 “是有其他事?”姜茶见状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姜耀年纪虽不大,却不是任性孩子,他一直想要继承姜家衣钵,成为一个好木匠。 依照姜茶对他的了解,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其中必有缘故。 “有人欺负你了?” 姜耀身体僵了僵,连忙摇头道:“没有,是、是我愚笨,不适合给杰叔当徒弟。” 姜茶看他这副模样,怕是不会轻易说出原因,也没继续逼迫。 她等家里安稳下来去询问究竟,就什么都明白了,这几日就当在家休息,未来如何打算,调查后再做决定。 “你既不想去,那便是罢了。只是你需知道,你放弃了这个机会,想要再找这样的师父可就没机会了。” 姜耀眼圈更红了,低声喃喃:“孩儿知晓。” 姜茶拍了拍他肩膀,“你再认真考虑两天,若依旧还是这个态度,那便不去了。” 姜耀猛地抬头,小脸无措:“娘,你不骂我任性吗?” 姜茶摸着他的脑袋道:“你向来稳妥,不是那种受一点委屈就放弃的性子。若非真的为难,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姜耀虽只有八岁,可他从会走路就跟在姜父身边,六岁正式学习。 姜父平日极为宠孩子,可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要求极为严格,甚至因为姜耀是自己的孙子,更为严厉。 该骂的时候绝不嘴软,该打的时候也会下狠心动真格,而且绝不允许别人插手和求情。 在他看来,姜耀是长子是要顶门立户的,想要成才就得严格,容不得一丝马虎。 姜耀从不叫苦叫累,深谙祖父良苦用心。 姜宝珠经常心疼得落泪,姜耀还反过来安慰她。 这样的孩子,必定是真遇上无法忍受的事,才选择放弃。 姜茶现在要做的是给孩子支持和安全感,让他知道他的意见是被重视和尊重的。 姜宝珠一直很后悔大儿子因为太懂事,而让她经常忽视了他,因而希望姜茶能对他多一些关注。 姜耀再次落泪,无声地抽泣着,可惶恐的心逐渐平静:“谢谢娘。” 姜茶拍掌笑道:“你今天回来得正好,尝尝我做的凉粉。”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姜茶裁了一块细麻布,清洗干净后将一捧薜荔籽放入,拧成一团。 她不禁暗叹,还好当时火灾时,姜宝珠带着被褥跑,这玩意利用率也太高了! 也多亏姜母花了大价钱做了这床被子,普通的被子可不会用这么多层细麻布,姜茶拆了两层依旧还很厚实。 里面那一层细麻布没有外头那层细致,纺织更为稀疏,也就正好适合用来制作凉粉。 凉粉制作方法很简单,只要将薜荔籽放入布里,在水中不停揉搓,将里面的胶质挤压出来,然后放在一旁等候一段时间,就会自己凝结。 姜耀看了一会儿,就主动申请要上手。 姜蓉儿也有些心动,不过还是忍住继续挖薜荔籽,只是眼睛不自觉不停往姜耀那边瞄。 反倒是姜瑞这个最小的孩子,按理来说最应该坐不住,可注意力一直都在手上,不被外界所干扰。 姜茶也没客气,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她准备再去买一些稻草和木头。 姜耀回来了,之前购买的稻草和木头就不够搭建足够他和赵丰收睡的窝棚,还需要再买一些。 这些东西在火灾第二天就有人拉过来售卖,官府也有送些过来,可远远不足以供应,目前大部分受灾民众都睡在茅草搭建的窝棚里。 也得亏现在是夏天,若是在冬天,那才叫一个难熬。杭州城虽不及北地寒冷,可冷的时候也会下雪的。居于水边会更潮湿,体感温度也就更低了。 想起这个姜茶就犯愁,除了身上的衣服,其他都烧了。现在还罢了,等到了冬天肯定得全部重新置办,否则会被冻死,这又是一笔大开支。 第15章 幸运的是,姜耀去当学徒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拿了过去,后来也没拿回来,好歹他的衣服保住了。 “真是趁火打劫!就这么点稻草和几根木棍,竟是要了我二十文钱!” 姜茶挑着两担稻草回家,嘴里骂骂咧咧,深感肉痛。 杭州城镇瞧着花团锦簇,可只有在这生活的人才知道多难,睁眼闭眼都是钱钱钱。 赵丰收连忙上前将她肩上的担子接了过来,“三叔母,不是说不用再买稻草了吗,过两日我爹娘会从乡下带过来。” 姜茶听这话才想起赵秋生最小的弟弟赵夏生火灾后第二日就过来探望,看他们无事就急匆匆走了。 他似乎说过要回家说一声之类的话,姜宝珠当时脑子都是糊的,赵夏生离开后没多久姜瑞又被拐走,也就更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赵夏生在姜父手底下当过五年学徒,姜父死后又继续跟着赵秋生。 赵秋生离世,赵夏生也就不好再留在姜家,如今在城内做活。 “这些东西总是不嫌多的。”姜茶道。 赵家也是贫苦人家,要不然赵秋生也不会做上门女婿。这几年因为姜家帮扶,日子虽比从前好不少,可也是很有限的。 稻草对于农家来说也是重要资产,这些都是有数的,用处还很大,他们自家还要用,能拿出来的不多。 有了第一间窝棚的经验,赵丰收搭建新窝棚速度更快也更好。 搭到一半就能看出大概,姜茶夸赞道: “瞧着真不错,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若是下雨也不怕淋着了。 ” 赵丰收被夸得不好意思,挠头道:“刮大风下大雨还是不成的。” “这已经很好了。” “三叔母,你带弟弟妹妹在新窝棚睡吧,它足够宽敞,睡四个人也成。” “娘,我长大了,我跟丰收哥一块睡。”姜耀连忙道。 姜茶直接安排:“丰收和耀儿睡新窝棚,我和蓉儿和瑞儿还是睡原来地方,懒得挪窝了。” 赵丰收推辞不过,而且姜耀也跟他一块睡,也就没再拒绝。 “那等我把新窝棚搭建好,再去修一修你们睡的那个。” “娘,娘,凉粉变了!已经结块啦。”姜蓉儿兴奋的声音响起,目光紧紧盯着大碗。 姜瑞也在一旁蹦跶,他压根不知道咋回事,个头不够都看不清楚,只是学着姐姐而已。 自从凉粉挤好,姜蓉儿和姜瑞时不时就要去看一眼,生怕错过了。 “那我现在就做给你们吃,今天大家都累坏了,都来甜甜嘴。” 姜茶盛了一碗之前烧开的水,舀了几勺红糖放进去搅拌。然后再拿一个小碗,用勺子舀了两大勺的凉粉。 凉粉已经凝结,**弹弹的,泛着淡淡的黄色,透着一股果子的清香,这是直接用凉粉粉煮出来的凉粉所没有的。 姜茶将凉粉用勺子打散,然后舀了一勺糖水进去搅拌,递给姜蓉儿。 “去给丰收哥哥。” 赵丰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先给弟弟妹妹,我是大人了,不馋糖。” “赶紧拿着,推来推去像什么话,你又不是不懂我们家的规矩。” 赵丰收也就是刚来的时候这么客气,后来慢慢适应,现在遭难了又恢复最开始的紧张。 他生怕自己吃多了会被嫌弃,杭州城讨生活不容易,可也比回家种田来得好。 “可是……”这可是糖啊,从前还罢了,家里遇到那么多事,哪还能吃这么好的东西。 他们赵家在乡下,一年也喝不了两次糖水,多是贵客临门才会冲一碗。 “我打算做了卖的,所以大家都尝尝看,看这生意能不能做。”姜茶解释道。 赵丰收这才没有那么排斥,“三叔母,你先喝。” “你这孩子,别老是推三阻四的,我还能亏待我自己?赶紧喝,这做起来很快,不会亏着谁的。” 姜茶嘴里说着话,手上一直没停,又一碗很快做好。 姜蓉儿接了过来非常懂事地递给姜耀:“哥哥,这是你的。” “谢谢蓉儿。”姜耀接了过来,对着碗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好好喝啊!” 凉粉只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几乎被红糖水掩盖掉,可它的口感非常好,顺滑轻软,不需要牙齿只需要舌头轻轻一碰就碎了,然后与红糖水一起从喉咙滑下去,很是清爽。 赵丰收在家里的时候,没少见过这种果子,它们经常缠在墙上或者树上长着,果实很多却不能吃,看着都让人生气。 没想到竟然能做出如此美味,这种口感也太特别了!夏天干活后,来这么一碗,神清气爽。 “三叔母,你真是太厉害了,竟是能用这果子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这生意若是能成,村里那么多果子也能利用上了!” 赵丰收兴奋道,比起口感的美妙,他更在意的是这玩意若是能挣钱,那不管是对姜家还是赵家都是好事。 姜蓉儿也喝了一口,眯起眼睛摇晃:“娘,这个好喝,肯定有很多人会喜欢。” “好,好!”姜瑞也兴奋附和。 姜耀:“娘,我觉得这凉粉必是好卖的,好喝不说还和其他香饮子口感不同,独成一家的生意差不了。” 姜茶对自己调制的凉粉也很满意,不过水不够冰还是差了些,自家吃还罢了,若是拿出去卖却是不好说了。 李巧云也是这个时候抱着一大堆衣服过来的,“怎么这么热闹啊?” “李娘子。”姜茶看到她手里的衣服,连忙迎上去,“我真是不知怎么感谢你,对我的事如此上心。” 李巧云直接将衣服塞到姜茶身后的赵丰收,摆摆手道:“我听你说那些哪里还坐得住,中午我婆母过来送饭,便是让她顶着,就直接去找夫君提起这事。最迟后日,茅厕和换洗的棚子就能做好。” 姜茶没想到李巧云行动力这么强,而且早早地就收集了这么多要洗的衣服。 “你办事的速度也太快了。” “挣钱的事哪能拖拖拉拉,指不定明儿就被人抢了先。”李巧云拿出手帕擦汗,“过两年我家磊哥儿就要上学堂了,需多攒点钱。” 姜茶现在都不敢想孩子们上学的事,也就不着急询问束脩几何,只对着李巧云千恩万谢。 “我还要谢你呢,夫君说你这主意出得好极了,不仅我们家能挣钱,周围也没那么多腌臜物了。他们这些捕役,虽平时不管这摊事,可若太脏乱,他们也要去处理的,你就莫要同我客气了。” “行,那我不再说感谢的话。这些衣服我会清洗干净,还会用干花熏一熏的,你尽可放心。” 李巧云牵线搭桥,若是做不好她也会被人说嘴。 “你办事我哪有不放心的,我跟你说说哪些是哪家的,明天你自个送过去,顺便认认门。” 李巧云一一告知,一共三家人,都是唐松的同僚。 衣服都很脏,还一股味,放远了都能闻到,李巧云一路人抱过来,都被熏得有那味儿了。 她可以通知一声,让姜茶自个过去拿衣服,却亲自送过来,沉手不说还要被熏,可见用心。 “姨姨,喝凉粉。”姜蓉儿捧着凉粉走过来。 李巧云也没客气,上前接了过来:“哎哟,蓉儿可真乖,知道我渴了。不过,这凉粉是什么?我好似没见过。” 姜茶笑道:“这是我新做出的吃食,你尝尝味道,看看能不能卖钱。” 李巧云听这话,对这凉粉更郑重了。 她喝了一口,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顺滑,一脸惊喜。 “哎哟,这味儿真不错,喝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若是能在井里冰一下就好了。” “我也是刚做出来,还来不及去井里镇呢。” 李巧云一口喝完,目光灼灼:“姜姐姐,这凉粉放我铺子卖如何?”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李娘子,你此话当真?” 姜茶喜上眉梢,她原本也有这个打算,现在李巧云主动提起真是最好不过。 “现在天气这般热,这凉粉最适合放在我茶铺,解暑不说还补充气力。” 李巧云觉得凉粉这个名字起得太好了,光听着就觉得凉意袭来,喝下去也感觉很是清爽。 她之前并未吃过这般口感的东西,很是新奇。若茶铺多了这么个东西,也多了份噱头,还能顺道帮衬姜家。 “李娘子,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只是不知你想怎么合作?” 姜茶虽感激李巧云给的便利,却也要在商言商,这样才能长久。 “这话是何意?” “有两种合作方式,一种是我借用你的地方,给你租金,每天我们自己过去售卖;另一种是你从我这里订货,自己进行售卖。” 两者有利有弊,前者风险低可租金也没几个钱,后者需承担卖不出去的风险,可能赚取更多利润。 第16章 李巧云虽然不知道这吃食是怎么做成的,料想成本也不会太高,因而售卖的风险也不高,若是不好卖及时止损便是,亏不了几个钱。 只是这么一来,姜茶能赚到的就少了。 李巧云自然想要赚更多钱的,尤其凉粉会抢了茶水的生意,更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可看着眼前被烧毁的房子,以及那角落可怜巴巴的窝棚,又有些张不开口。 “你觉得我该选哪个?”李巧云试探问道。 姜茶知道她纠结什么,道:“若你对我这吃食有信心,不若选择第二种。若你觉得有风险,可先让我们借你地方卖两日,觉得生意不错再谈订货的事。” “哪能这般,这岂不是占你们便宜。” “这哪是占便宜,我们把东西卖给你也是赚了的,而且不用去考虑生意好坏都有钱拿。” 李巧云想想确实如此,也就没有心理负担地说道:“那我就直接进货吧,只是一开始我要得少。” “那是自然。”姜茶笑道,“今晚我就把做好的凉粉送过去,糖水我教你怎么调,到时候你可以一起放到井里冰镇。拿出来卖时,最好用被褥裹住,温度能保持得比较好,入口味道更佳。” 李巧云家附近就有井,想要冰镇十分方便。 当然这样还是不够的,最好是能有冰。 可杭州城的冰极为昂贵,价格也就不同了,不符合茶铺的消费定位。 李巧云连连点头,询问核心问题:“那这价格是多少?” “一盆100文,约莫能七八十碗。”姜茶指着一旁的盆道。 李巧云舒了一口气,这个价格可以接受,若是贵了怕就赚不到什么了。 这东西虽好,却卖不上什么价,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糖的成本已经不低,若这东西价格再高,那就不合算了。 “成,我就先定一盆。”李巧云痛快地付了定金。 李巧云走后,姜蓉儿兴奋地跳过来,“娘,我们挣钱啦!” 这凉粉也有她一份功劳呢。 姜茶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们每个人都立了大功。” 这是姜茶在这个世界赚的第一笔钱,虽然没多少,依旧很开心。 赵丰收很是兴奋,没想到这个没人瞧得上的果子也能换钱。 “三叔母,水陆寺还有很多果子,我们现在过去摘!” “先别急,今天摘的足够今晚用的,明天咱们再过去。到时候拿一些凉粉给主持他们,我也顺便去问问价钱。” 若只是摘着自己吃,没给钱也就罢了,用这东西做生意,就不好白占人便宜了。 她将那些果子都买了,也省得回头被人抢了。 赵丰收主动道:“三叔母,这事交给我吧。” 姜茶这才想起赵丰收完全有能力做这些,她从前习惯了有个废物弟弟,什么事都需要她来做,差点忘了赵丰收的能干。 “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只要1斤果子不超过10文钱就行,若是控制在5文以内就更好了。” 10斤果子大约能晒出一斤多的干籽,姜茶制作的凉粉比较嫩,因而含水量高,干薜荔籽和水的薜荔为1比30,也就是10斤果子能制作出三十多到四十多斤的凉粉,保守算一斤鲜果能制作出三四斤凉粉,实际应该更多。1 按照姜茶给李巧云的凉粉价格,一斤凉粉约为七文钱。只要鲜果在10文以内,原料成本就控制在百分之五十,这买卖才能继续做。 赵丰收记下,扼腕道:“若是早知道,小叔回去的时候,就让他回去摘了。” 姜茶也感到可惜,不过若是生意能做起来,加上运费也是有得赚的。 赵家虽在三十里外的小村庄,但是可乘船从外沙河前往,然后再走一两里路就到了,极为方便。 船费价格也不算高,顺流只需3文钱一人,逆流则贵些,需9文一人,若货物多还要另外加钱。 为了庆祝姜耀回家和火灾后赚到的第一笔钱,姜茶打算今晚要让大家吃饱。 这几日一直都喝粥吃菜,粥还越来越稀,只能说是饿不死。 姜茶还罢了,每天可以进入空间填饱肚子,再辅助菜粥也能撑过一天,可三个孩子就不行了。 尤其是赵丰收,还要干体力活。 姜茶也不是狠心的人,只是之前没有收入,要花钱的地方又多,才一直没有买米面。 现在终于有了收入,虽然很微博,却也不至于光出不入,就可以拿来改善生活了。 “耀儿,蓉儿,你们去拾掇马齿苋,把老的掐走只留嫩的。”姜茶吩咐道。 两个孩子脆声应下,瑞儿左看看姐姐,右看看哥哥,连忙扑过去抱住姜茶的腿。 “呀、呀!” 姜茶蹲下来,戳了戳他鼓鼓的小脸:“你也去帮哥哥姐姐。” 姜瑞开心地跑到姜蓉儿和姜耀中间,愣是挤在两人中间,开心直笑。 姜蓉儿认真教育他:“弟弟,你在这可以,但是不能拿菜玩哦,食物很珍贵的。” 姜瑞重重地点着大脑袋。 姜茶看着三个孩子围在一块摘菜,一派和睦,嘴角不禁微微勾了起来。 赵丰收也没有闲着,又开始劈柴。 姜耀回来了,锯子等工具也都有了,也就更方便将大梁和顶梁柱切开了。 姜茶从刚买的面粉里拿出三分之一,在面粉里加入少量盐,分次加入水,面粉成为絮状后开始揉面。 姜茶前世也是南方人,但是在北方读的大学,为了离家远远的。 她有一年放暑假的时候,在一家面馆打工,学会了怎么做面食。 虽然因此被老板额外派了不少活,可学到的手艺是自己的,后来她靠着这门手艺,赚了四年的生活费。 醒面时,姜茶将孩子们洗好的马齿苋晾干,分次撒入面粉搅拌均匀,然后放到瓦罐上去蒸。 没有买蒸笼,只能拿簸箕,用个大碗扣着。条件简陋,只能各种凑合。 醒好面后,姜茶握住面团两端,开始用力晃面。 姜蓉儿和姜瑞则在一旁看着姜茶拉面,眼睁睁面坨子变成细细的面条,嘴里不停发出“哇,哇——”的声音。 尤其姜茶开始甩面的时候,两个孩子双眼都快冒星星了。 姜茶见两孩子这么捧场,也学那某捞扯面师傅进行表演,这下两个孩子更是哇声一片,连赵丰收和姜耀都停下手边的活,被这一幕吸引住。 “娘,娘!你好厉害啊!”姜蓉儿开心得直鼓掌。 姜瑞激动得直扭屁股,双眼都变成红心了。 姜茶耍了一会儿宝,这才准备下面。 “耀儿,你去把蒜捣了。”姜茶道。 用来舂米的石臼也没有损坏,清洗之后依然可以使用,舂米的木锤已经烧没了,可是石头做的擂槌还好好的,家中资产+1。 蒜是赵丰收捡回来的,零零散散的也有不少。 蒜捣好放入一点油和盐,倒在蒸好的马齿苋上搅拌,便算是做好了。 此时面也煮好了,打入两个鸡蛋,加入油盐便是好了。 鸡蛋是吴大娘子送的,感谢赵秋生帮她把木桶木盆修好。 整顿饭除了拉面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姜茶难为无米之炊,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哇!好香啊!”姜蓉儿依然是捧场王。 跟屁虫姜瑞也欢呼:“香,香!” 姜茶宣布:“开饭了。” 因为没有餐桌,把瓦罐放地上也不像样,于是每个人捧着碗先捞面,然后再在上面铺一层蒸马齿苋。 每个人的碗里都装得满满的,姜茶宣布开吃,大家这才开始动筷。 “咦,这马齿笕不酸了。”赵丰收诧异道。 姜蓉儿也吃了一口,歪了歪小脑袋:“还是有些酸,不过还是好好吃啊。这个面最最最好吃,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面!” 姜耀不喜欢马齿笕滑滑的口感,可他是个不挑食的孩子,所以也没有拒绝。 今天的马齿笕完全不同,有了外面那层薄薄的面,口感更蓬松柔韧,蒜味也淡化了那股酸味,让他没那么难以接受。 马齿笕下的鸡蛋面,更是弹滑可口,明明很简单的制作方式,足以让大家吃得头都不抬。 “香真是太香了!三叔母,你做的面简直一绝!”赵丰收连连夸赞道。 姜茶笑道:“好吃就多吃点,今天的面做得多,保准够大家吃的。” 赵丰收连连点头,最近他一直没吃饱,今天锅里那么多面,又有新的进项,也就敢放开吃了。 吃完蒸马齿笕和面,还有发的粥,今晚可以饱饱地入睡了! 作者有话说: ---------------------- 1根据ds获取的数据,我自己亲自动手在多年以前,记不清是否合理了,凑合看吧。 第15章 姜茶提着两桶水进入空间,身上还披挂着、缠着要清洗的衣服。 想要将东西弄进空间,需要姜茶带在身上,且她能拿得动才行,意念或者光是触碰并不被空间认可。 第17章 姜茶进了空间后,先把桶里的水用净水器净化,然后分装放入各种容器里,放到冰箱里冻起来。 做完这些将衣服按照颜色深浅分开,然后再分批进行清洗。 姜茶用了栀子香味的肥皂屑,留香能力很强,不是普通香薰可比。再加上柔顺剂,也就无需用米汤、淘米水之类的淀粉浸泡以防止变形,如此就能节省了成本。 否则若仅是洗干净衣服,收费极低。成天泡在水里,也赚不得几个钱。 李巧云带来的这些衣服,因为都是公服,要求也就比较高。不仅得洗干净,还得熨烫整齐。 至于熏衣则并无要求,普通人多是用不起熏衣的,或者说是舍不得这额外开支的。捕役的薪资也很有限,若无其他收入来源,大多不会将钱花在此处。 姜茶这算是赠送,以便扩大市场。 她要服务的是家中稍宽裕的人家,平常舍不得熏衣,可逢节日或特殊日子才会咬咬牙花钱买个体面的,不与底层洗衣娘争利。 太好的人家姜茶也不会接,不好分一杯羹不说,这些人家衣物多为真丝,姜茶可不敢用随意机洗。 虽然赚得不多,却也能避免很多麻烦。这只是暂时的赚钱方法,无法在大宋制作出来的东西,姜茶都不想在外界过多使用。 万一遇到觊觎者,想要强取豪夺,她又拿不出东西,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虽然大宋律法严明,可到底是封建社会,强权难敌,女性更是容易被当成欺凌对象。她好不容易又活一次,可不想为了身外物再丢一次命。 只有活着,才有重启的机会。 姜茶将衣服塞到洗衣机后,将腰间的葫芦摘下来。 她将里面的水倒入水杯,又从烧水壶里倒了一半进杯子里,将两个世界的水混合在一起。 葫芦是姜耀带回来的,还好当初姜宝珠给姜耀置办了不少东西,不想他小小年纪寄居他人家太难过,所以尽力给他置办齐全,不想被人看轻。 郭东杰虽是姜父的徒弟,可也不敢用这些小事消耗情分。 得亏如此,他回来后家中资产又多了一些。 八个小时很快过去,姜茶将衣服都洗好烘干并熨烫好,又饱餐一顿,这才准备出去。 姜茶闭眼再睁眼,可依旧还在空间中。 一次不行,又试了一次,依然出不去。 姜茶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那杯水,“看来没法取巧啊。” 她拿起水杯一口全喝了,立刻就出去了。 水钱虽不多,可带进来挺麻烦的,姜茶还想着能不能钻个空子,现在看来空间是不允许刻意拿走空间之物,使用时连带的、在外面不能使用的才行。 衣服虽然都已经洗干净熨烫好,姜茶还是画蛇添足地将它们都晒了起来,避免其他人起疑。 绳子是昨天赵丰收帮忙拉的,草绳也是他编的,昨日就栓好了。 姜茶将衣服晒好,小巷陆续发出声响,人们逐渐开始活动。 此时天依旧是灰蒙蒙的,约莫早上五点。 姜茶昨晚睡得早,所以这个点起床也是睡足了八个小时,这是从前不敢想的。 她从小到大都睡眠极少,每日都非常紧迫,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整个人平和了很多。 明明现在的情况非常严峻,若挣不到钱兴许就要饿死冻死街头,这不是夸张的说法而是事实。杭州城如此繁华,可每年依旧有这样的事情存在。 换做平常人,会觉得负担很重,不知未来如何,姜茶心态却是平静的。也不是没有压力,可感觉拷在身上的枷锁彻底没有了,真正摆脱了原生家庭。 “娘,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姜耀揉着眼睛,从窝棚里走了出来。 “啊,娘,你把衣服都洗了啊?不会一整晚都没睡吧?” 姜耀看到屋里挂了一堆衣服,惊愕不已。 姜茶笑道:“只不过早起了一些罢了,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小孩子可要多睡才能长高。” “我已经睡够了,平日也是这么早起来的。” 姜茶微微皱眉,“为什么起这么早 ?” 这个时间天还未亮,不点灯根本看不清。 如今油价虽因菜籽油的普及,量产上来逐渐变得便宜,可点灯干活还是不合算的。 木匠除非赶工,是不需要起那么早的。看不清,干活也不利索。 姜耀不在意道:“做学徒就该勤勉,需提前起来做准备,不仅是我,别人也一样的。” 姜茶看他这般懂事,微微叹了一口气。 “在家里不需要起这么早。” “早些将凉粉做好,才能早点换钱。”姜耀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的模样。 “那也不用你一个孩子这么早起。” 姜茶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早早起床,那时候她多希望能多睡一会儿。姜茶虽不拒绝孩子参与家庭劳动,却也不想他们这么小就为家中生计辛劳。 “娘,我不是孩子了!我是男子汉!”姜耀拍着自己的胸脯道,个头不大。 姜茶失笑,“知道你很厉害,所以更不用起那么早,天亮时候再做也来得及,凉粉要午时炎热时才是最好卖的。” 姜耀这才应下,不过今日已经起来了也就没打算去睡了。 赵丰收此时也起来了,两人洗漱完毕,一起去搓凉粉。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日两人更加游刃有余,知道怎么使用巧劲。 正值夏日,虽才过辰时,阳光已经初感炎热。 姜茶挑起担子,木桶本来就沉,为了让里面的冰块慢点融化,包裹着厚厚的稻草,如此一来就更沉了。 姜茶咬着牙将担子挑起来,还好她以前去打工也挑过重物,这辈子身体也与从前差不多,倒也能挑得动。 姜耀也提了一个破木桶,这是昨日临时买的,里面装着调好的红糖水、凉粉和碗,分担了不少重量。 “娘,你们一路小心啊。”姜蓉儿一脸担忧道。 姜瑞仰着脑袋,露着同样的表情。 “好,你们乖乖的,今晚我们喝鱼汤。” “娘,我们不爱吃鱼。”姜蓉儿一边说着,一边吞了吞口水。 姜瑞嘴角出现可疑的液体。 姜茶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赶紧离开,实在是这担子太沉了。 “娘,咱们不如边走边叫卖?”姜耀提议道。 “不急,等到狮子巷时再说。” 他们这一片刚被火烧过,多是本巷之人出入,大多人此时都没能力消费,也就不要白费力气。 而且姜茶卖的并不便宜,毕竟她都用上冰了。 姜茶从空间里出来也有四个多小时,冰已经融化了不少,得赶紧走才行。 路过李巧云家的铺子时,就看到有几位食客正在食用凉粉。 姜茶也没有停留,直接就往狮子巷走。 一进巷子,姜茶就放声叫卖。 “卖凉粉咯,冰冰甜甜的凉粉,喝一口凉入心间,暑气全消。” 姜耀一开始有些害羞,很快也跟着叫卖。 “凉粉?凉粉是何物?”有人好奇问道。 姜茶将担子放下,也让姜耀放下木桶,将里面的凉粉坛子露出来。 “瞧,这就是凉粉,喝下去滑溜溜甜滋滋的,郎君可要试试?” “竟是这般晶莹剔透,倒有些意思,一碗多少钱啊?” “十二文一碗。” 来人倒吸一口气:“这也太贵了!说得再动听,不过是解渴饮子而已。” “我们用了冰的,里面还有糖,这个价格已是很公道了。” 那人摆摆手离开了,接连几个皆是如此。 姜耀不免有些着急:“娘,没人买怎么办?” “不用着急,现在日头还不够高,不够热,还未到时候。” 姜耀虽然相信自家娘亲,可难免会担忧,毕竟他们可是买了冰的,若是卖不出去可就亏大发了。 姜茶骗大家冰是她从冰市买的,花了不少钱。 这种情况到了海商喜欢居住的客栈、邸店附近,终于得到了改变 “哦?未曾听说过这样的饮子,竟然还用了冰?我也来尝尝看。”一个穿着颇为体面的牙人道。 他今天跑了一上午,又说了很多话,嗓子特别地干。 姜茶连忙给他打了一碗,牙人接过碗感受到凉意满意地点点头。 当一口下去,眼睛骤然一亮,连忙将剩余的也都喝了。 “痛快!果然如娘子所说,喝完暑气全消!”牙人非常爽快地掏了钱。 “王牙人,你不会是托吧?真有这么好?” 王牙人白了出声人一眼:“这么个小东西,还不值当我当托。” 王牙人在这一片颇有名气,口碑很是不错。 听他这般说,本就觉得渴的人也过来尝试,喝完不由一脸惊喜: “竟然是这般口感,确实不错!” 开张之后,运气也跟着来了。 第18章 有人看到牙人这般模样,也过来试试,喝完之后无不称赞。 走到市舶司时,已经将带来的十个碗全都用了。 姜茶找了空地放下担子,让姜耀在这里看摊子,自己拿着桶去打水洗碗,这些都是姜茶之前就探清楚的。 这里并不在大马路边,可因为有一棵大树,距离市舶司又比较近,过来办事的人等候时,都喜欢在这一片聚集。 姜茶打好水回来时,就看到有人站在摊位前喝凉粉。 “娘,你回来啦,我刚又卖了四碗。”姜耀兴奋道。 姜茶抿了抿唇,等人走之后,才询问碗没洗怎么就卖了。 “我说了,他们说没关系,瞧着也不脏。” 姜茶嘴角抽抽,这也太不讲究了。 不管别人在不在意,姜茶还是没办法不清洗就继续用的,虽然也不过涮一下,否则良心过不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和燥热,哪怕在树荫下站着不动,很快也会热出一身汗。 在市舶司附近等候的汉子们,因要办事不敢袒胸露乳,穿戴整齐严实,更是热得满头大汗。 而此时,正是姜茶凉粉摊子生意最好的时候。 一碗凉爽甜滑的凉粉下肚,让人瞬间感受到从喉咙到胃部,从而扩散到全身的凉爽,整个人也舒坦不少。 糖分能够让人心情愉悦,凉意压下心中焦躁,只要尝试过的,无一不叫好。 原本自带水的人,见到别人喝完一脸满足也不禁过来买一碗尝试。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12文钱一碗饮子着实不便宜,可对于在这附近做事的人来说,哪怕只是过来帮忙排队的人,却也不算什么。 杭州城普通人力每日收益约为一两百文钱,可这些人翻倍还要多,十几文的冰饮子,也就不算什么了。 “爽快!”喝完的人无不感叹。 摊子面前不停来人,最多时能有五六人在排队。路过之人看到小摊生意好,也不禁被吸引过来尝试,因而姜茶一直都在忙碌着,手在不停用勺子敲碎凉粉,用来清洗的水桶都再打了一次水。 姜茶和姜耀完全不觉得累,面对每个人都是笑语盈盈的。 客人看到每一只碗用过后都用水清洗干净,不禁都点了点头,觉得摊主是个讲究的,那吃食应该也比较干净。 他们这种在外头办事的,最怕就是吃食不干净闹肚子,耽误了事可就麻烦了。 “你这凉粉真是不错,明日还来吗?” 为摊子开张的王牙人问道,这已经是他买的第三碗。 天气炎热,他为了办事来回奔波,每次路过都会来一碗。 虽然这个价钱对于在这附近办事的人来说并不算贵,可大多数人也没法如同他这般,一天花这么多钱在饮子上。 “来的,来的。”姜茶对于这样的客人笑容更为灿烂,并多赠送了一碗,“多谢您刚刚为我们摊子开张,若不然没人知晓我们凉粉的好滋味。” 王牙人也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又喝下一碗,这下是感觉是全身都清爽了。 “你这大娘子是个有本事的,竟是做出这样的东西,口感着实特别。” 姜茶笑道:“也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不过是老家人无意中琢磨出来的。若非冰太贵,这凉粉也不至于卖这个价。” “今年的冰价确实高,去年是暖冬,大多都是从北边运来的冰。今年热得又早,储冰不易。” 王牙人并没有探寻这东西是何物做的,这是各家的秘方,问了也不会说,他又不眼馋不会自讨没趣。 也有那没眼色的人问起,姜茶只含糊说是用植物做的,至于什么她就笑而不答了。 还好大部分人对这小本生意也没兴趣,不过顺嘴一问罢了。 姜茶还会刻意给那些嫌贵的客人推荐李巧云的茶水铺子,让人知晓凉粉本身是卖不上什么价的。 “那也卖同样的凉粉,铺子没有用冰,只是用井水镇了,在铺子上卖一碗也不过四文钱。” 昨儿姜茶去送凉粉的时候,就询问了李巧云售卖价格。 “娘子,你这凉粉若是能带在身边喝就好了。”张克遗憾道,若是边干活边喝,该是多么舒爽。 姜茶想了想道:“客官若是有装水的水囊或者葫芦,我可以帮您灌进去。到时候给多加多一些碎冰,凉爽的时间会长一些,只是得多加钱。” “这敢情好!”张克眼睛一亮。 姜茶用芭蕉叶弄了个漏斗,将凉粉一点点地倒入葫芦,然后再加入碎冰。 此时桶里的冰已经化了大半,也变得更容易敲碎。 最后姜茶还用稻草将葫芦包裹起来,保温时间能延长一些。 “客官最好早些喝完,天气太过炎热怕是凉爽不了太长时间。” 张克很高兴,痛快地掏钱 :“这般就够了。” 他走后,姜耀看旁边摊前暂时没人,感叹道:“娘,这位客人也太舍得花钱了。” 那葫芦不小,再加上要了冰,因而这一葫芦就花了五十多文了。 姜茶也深感贫富差距,她那天走到这一片地方,就知道这里的人舍得花钱。海外贸易太赚钱了,只要是能沾染一些的行当,都能挣不少。 张克乐滋滋地离开,时不时拿出葫芦喝一口,爽滑冰凉的口感让他眼睛不禁眯了眯。 他就喜欢甜水儿,对茶水只是一般,而那些紫苏、沉香等香饮子,又总觉得有股味。可这凉粉不同,是他喜欢的甜味,而口感滑溜溜的,让他一下就喜欢上了。 他常常忘了喝水,不仅口干舌燥,身体还容易出现问题。如今有了这凉粉,也就不用担心了。 “张兄,你这大白天就喝上酒啦?不要命啦,今儿的事可容不得马虎,若是喝酒误了事,当家的可饶不了你我。” 张克好友看到他一脸沉醉,顿时误会了。 张克笑了起来:“你闻闻,我身上哪里有酒味了。” 张克好友上前一步嗅了嗅,“这不是酒,那你怎么一脸陶醉的样子?喝的是什么,这么欢喜?” “我新发现的饮子,特别符合我的口味。” 张克好友意外:“你竟然也喜欢饮子?” “这话说的,平日我也没少喝桂花饮和薄荷饮啊。” 张克也不是讨厌那些,只是感觉一般,也就在忙碌的时候常常想不起来喝罢了。 张克年纪不小,可一直没成亲,家中老母去世后日子过得很粗糙,没人在他出门前为他兑糖水,自个就压根想不起来这事。 看好友一脸不解,张克忍痛将葫芦递给他,“你试试便是知道了。” 好友这才发现葫芦竟然用稻草厚厚的绑了起来,结果葫芦就感受到手上的凉意。 “原来是冰的,难怪看你时不时喝一口,这日头喝点冰的确实舒坦。” 而当他喝下去后,滑润的口感让他一惊。 “这是什么?感觉有什么东西滑进了喉咙。” 张克笑道:“这是凉粉,它的口感就是这般特别,是不是感觉很舒爽?” “确实不错,这搭配有些意思。”说完,他又喝了一口。 刚忙碌了许久,正好渴了。 张克看他不停,连忙上前阻拦:“差不多得了,哪有你这般不停的!我还不够喝呢。” “看把你小气的,竟是跟我也这般计较。” “我明儿可以帮你带一葫芦,可你今天不能抢我的,我都不够喝呢。” 张克好友这才没再说什么。 刚到未时没多久,姜茶的凉粉就全都卖完了,闻讯而来的人无不遗憾。 “大娘子,你这做得也太少了,明日多准备些,现在正值日头最高的时候呢。” 姜茶抱歉道:“我们今日第一天摆摊,未曾想大家这么捧场,明日肯定会多准备的。” 路上,姜耀一脸兴奋,虽然不知道今日赚了多少钱,可看样子必然是不差的,装着铜钱的布袋子可沉了。 “娘,娘!我们今天赚了好多钱,明天我们可以多做一些!” 姜茶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在默默盘算着。 她能利用空间拿出来的冰是有限的,今天这个量就是极致了,若是想要扩大生意,还是得去买冰,那成本就提高了许多,一碗挣的就少了许多。 不过即便如此,一碗也能赚个三四文,会比李巧云那边赚的要多一些,还没有摊位费也无需缴税。 姜茶之前就探查过冰价,现在定的价格是在购买冰的前提下算出来的。 若是要做市舶司附近的生意,用井水镇的凉度是不够的,那里来往的人阔气要求也高。 而且姜家附近并没有井,平日喝水都是买的,她没条件这么操作。 今日运气不错,没有遇到刁难的人。 姜茶挑选的位置也比较好,没有占了同行的生意,后来还因为她的生意火热带动了附近小摊。 第19章 这也是她摆摊多年积累的经验,不敢说有一副火眼金睛,可也知道什么地方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上辈子小摊贩之间的竞争也不弱,还需要跟城管躲猫猫,她一个年轻女孩是最容易被欺压的存在,不得不掌握这样的技能。 她也曾被人威胁过的,有次被欺负狠了,她直接带着一把西瓜刀出摊,谁过来就亮出来,一脸发狠。 这也是跟一个阿姐学的,而且光带刀不行,还得有真要拼一把的狠劲,让人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才不会任意欺凌。 “咕噜——” 姜耀的肚子响了起来,他顿时耳根泛红。 姜茶这时也才发现自己也饿得不行,还口干舌燥的。 刚才一直都在忙碌着,根本顾不上吃喝,因为兴奋也不觉得渴和饿,现在忙完了才后知后觉。 姜茶懊恼,她忙起来经常忘了吃饭,弄得上辈子胃不好,现在这坏习惯也被带过来了,身边还有个小孩子正长身体,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尤其姜耀今天可使了不少劲,光带的那些东西就非常沉了,少说也有个二三十斤。姜茶原本不想压榨这么小的孩子,可小孩儿非常坚持要拿,劝都劝不动。 姜耀人小力气大,这也跟平常经常搬运木料有关系。木匠虽然干的是精细技术活,可也是需要一把子力气的。 “都是娘的错,竟是忘了午饭这一茬了。” 姜耀连忙摇头:“娘,我没那么饿。” “走,咱们去吃面。”姜茶看到旁边正好有一家面馆,就想带着姜耀进去。 他们身上的家伙什可不轻,还需要走那么长时间的路,回到家时早就饿死了。 姜耀吓得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将她给拉住。 “娘!不行,不能进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姜耀动作迅速地将姜茶拉到一旁,“娘,咱们还是回去吃吧,在这样的店里吃一碗面,在家里自己做能吃一锅了!” 不等姜茶反应,姜耀就拉着她离开了,不敢多逗留。 姜茶看他紧张兮兮的模样,想到此时境况,也就没再勉强。 她从前赚钱后就不会亏待自己,尤其是在吃喝上。 因为只要手中留有钱,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拿走,直到后来与家里彻底断了联系,才不至于她不管打多少份工,钱都跟水在漏斗里似的。 这种习惯在她准备买房时好转,可还是会习惯性奖励自己,尤其吃好喝好在上辈子实在算不得什么大开销,不用在这上头节省。 今天生意很不错,不过是肚子饿了买点吃的,在姜茶看来算不得什么,只要有赚钱的门路,她一向大方。 不过这孩子意愿强烈,全身充满了排斥,也就没有坚持。 姜茶觉得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从小到大她的家人都在极力想要压榨她,从她身上获得好处。 就连她早婚弟弟的孩子,小小年纪都知道缠着姑姑要钱买玩具,否则就要哭要闹。 她只要在老家出现,那些亲戚们目光也都盯着她的钱包,还美其名曰人要孝顺,女孩若是没有娘家帮衬,结婚后会被婆家欺负死。 这套说辞不知道忽悠了多少女孩子,姜茶明明知道他们说的不对,可从小到大的灌输,还是被影响了,家里只要开口就会把存的钱都给了。 结果境遇并不会因为她的付出而变好,反而被压榨得更厉害。 姜茶与姜宝珠签订契约,就已经做好被索取的准备。 可这一次掌控权在她,她只要能把孩子养大,就完成了任务。 即便不再付出,也不会被诟病。 在大宋,不会有人要求女子也必须顶门立户,可以反利用孝道规则。 再者,她是一个成年人,是处于天然高位地教导甚至是掌控孩子,而不像从前是被影响和压迫的那个。 只是没想到,三个孩子如此听话懂事,都努力在为这个家付出。 姜茶不知未来几个孩子如何,毕竟孩子们也是很敏锐的,兴许担心她抛弃他们才会如此迎合。 可在他们尚且听话时,能放松自己的心神。 一路上,姜茶的脑子里各种思绪还想到了从前种种,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中。 “娘!你们回来啦,吃过饭了吗?中午我们想要去给你送饭,可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娘,你饿了吗?今天的粥可稠了,吃一点儿就饱了。娘,你快放下,我来拿进去,我现在吃饱力气可大了!” 姜蓉儿又是第一个冲出来,像只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手里还不忘接过木桶。 姜瑞也像个小尾巴一样,学着姐姐在帮忙。 赵丰收则更直接,仗着自己个头高,直接就从姜茶肩膀上把担子接了过来。 姜蓉儿和姜瑞也就转向姜耀,去提他手上的木桶,一个人提不动就两个人一起抬。 赵丰收则一脸紧张和期盼:“三叔母,这是都卖完了吗?” 姜茶笑着点头。 “哇!” 几个孩子一阵欢呼,惹得附近的人纷纷侧目。 姜蓉儿赶紧捂住小嘴,还不忘把弟弟的小嘴捂住,小小年纪就深谙财不外露的道理。 她压低声音道:“娘,卖完了是不是赚了不少钱?咱们是不是不用担心没有施粥会挨饿了?” 姜茶继续点头,姜蓉儿小声欢呼,姜瑞也傻乎乎地跟着凑热闹,两孩子在那一块蹦蹦跳跳。 赵丰收:“三叔母,你们赶紧去喝粥吧。” 姜蓉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推着姜茶坐下,然后为她和姜耀打了蔬菜粥。 姜茶也确实饿狠了,坐下来就发现手开始抖,接过之后很快一碗就下肚,这才稍稍缓过劲来。 吃完饭,姜茶这才开口询问收购薜荔的情况,她已经看到一旁地上堆满了,上面用稻草铺着,若非滚出来几个,都看不出来那是什么。 提起这个,赵丰收脸上难掩笑意:“住持说不要钱,若非我们这些果子也是白白浪费的,只要咱们每日送去一瓮凉粉,直到果子用完就行。” 姜茶一听也很是高兴,如此一来成本也就更低了。 “三叔母,现在天还早,咱们要不要再做一些?” 姜茶摇了摇头:“算了,已经过了时辰。” “那明天我们再多做一些,到时候我挑过去再回来,就能多拿些东西了。” 这么一来冰水可就不够了,不过市舶司附近就有卖冰的地方,到时候直接提桶去买就是。 姜茶脑子里很快计划好明天的安排,便是进窝棚里去数钱。 她一开始还记着数,后来开始忙碌也就忘了,只觉得腰间越来越沉。 当时她就想到从前看到的一个小故事,说是一个古人过河时,不小心落水,因为腰间的铜钱太沉怎么也游不上来,岸边人让他将钱扔掉,他不舍得,最后就被淹死了。 她现在如果掉入河里,只怕也是一样的效果,铜钱真的是太不方便了。 虽有会子,可面额都比较大,小本生意用不上这东西。 两大串铜钱摆在面前,场面还是很壮观的。 姜蓉儿和姜瑞也都挤了进来,帮着一块数钱。 一开始姜茶还担心两孩子会数错,尤其是姜瑞,年纪太小了。 可没想到姜蓉儿偶尔还会出错,反倒是姜瑞虽然比较慢却从来没错过。 姜茶用绳子以足陌为单位分开,也就是一百文一串。 姜蓉儿来回数了几遍,才兴奋道:“娘,一共有12串!” “十二!”姜瑞难得口齿清晰。 12串也就是一贯两百文,扣掉糖和水的成本,净赚一贯七十文钱! 姜茶这下也难掩兴奋,今天必须要买鱼加餐! 正常情况下,这种小生意是很难赚到这么多钱的。这多亏了姜茶带了自己从前的房子,利用现代科技省了冰钱,否则不可能赚这么多,收益直接腰斩。 老天待她不薄。 明天的量可以比今天多一倍,虽然后面需要买冰,可也能赚个两百来文,也是极好的买卖。 姜茶从窝棚里走出来,将半贯钱递给赵丰收。 “你去买三斤红糖和一个……算了还是两个瓦罐,口子要大些的。” 赵丰收应下,拿了钱就走了。 姜茶则将晾晒的衣服收了起来,仔细叠好,准备送回去。 “娘,让我也去吧,以后我负责送衣服。”姜蓉儿道。 姜瑞正在挖薜荔籽,一听这话有些舍不得手里的东西,可又想跟着,小小的人眉头皱起一脸纠结。 “我去的地方比较远,你送过去我不放心,等你再长大些吧。” 姜蓉儿有些失望,她怎么就长得这么慢呢。 “乖乖在家里挖薜荔籽,这个才是咱们现在赚钱的大头。” 姜蓉儿听这话,脸上的失望迅速散去,撸起袖子又要大干一场。 姜茶根据李巧云说的地址,将衣服送过去。 第20章 她敲响第一家房门,是个年轻的小媳妇开的,看到姜茶捧着的衣服,便是明白怎么回事。 “你就是姜娘子吧?竟是这么早送来,我还以为要等到晚上呢。”小媳妇接过衣服迎面扑来的香味让她一怔,“我们没叫熏衣的。” 若是熏衣,那价钱可就贵了。 他们家也不过是普通人家,家中无老人帮衬,颇为拮据。只因她是绣娘,需要保护手所以才需要将衣服拿出去浆洗。 李巧云昨儿来的时候,她是不大愿意的,因为她找的那个洗衣婆更便宜,虽说行事粗糙,可也足够用了。 不过想着夫郎在外要体面些,和她这种常在家的人不同,所以才将他的衣服送过去,家中其他人的衣服还是留给那洗衣婆清洗。 姜茶笑道:“这熏衣是我赠送的,只希望能多帮我宣传,不需要额外加钱。” 小媳妇一听,一脸惊喜,她又仔细打量了这套衣服,顿时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不仅衣服带着浓郁的香气,衣服也洗得干净,而且不会有浆洗过后的生硬,熨烫后齐整的同时又保留了松软。 “这是栀子花的味道?” 姜茶点了点头:“是的,我熏衣花费不高,只能用得起这个,换不了别的香味。” “我就喜欢栀子花的味道,只是不知熏衣要多少钱?” “连浆洗加熏衣,需十文钱。” 小媳妇诧异:“这么便宜?” 不过一个鸭蛋钱就能熏衣,这价钱可谓非常公道了。 “我也是新入这一行,希望能多招揽些活儿。” 小媳妇从李巧云那知晓姜茶的情况,心里也是有些同情的。 想到过两日她祖父六十整寿,家中兄弟姊妹都会回家庆祝,到时候穿着熏过的衣服,必是会让几位堂姐妹羡慕。 “姜娘子,你先进家里坐,我再去拿几件衣服给你帮忙清洗和熏衣。” 姜茶:“娘子莫急,你先准备好,一会儿我送完衣服会从你这里路过。” “好,好,那你可一定要记得啊,我姓周,小名秀秀,我瞧你比我大些,我叫你姜姐姐可好?” 姜茶笑着应下,又继续前往第二家。 与周秀秀反应一样,都觉得免费熏衣是意外之喜,看姜茶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尤其是第三家,原本这家的老人是不打算继续让姜茶清洗的,家中又不是没有女人,哪里用得着花钱给外人清洗。 可瞧着这般好,不仅没再说什么,还将家中男人和到了议亲年纪的女儿的衣裳都拿给了姜茶。 四家反馈都极好,全都成了回头客,还介绍邻居给姜茶。 邻居一看姜茶做事仔细,价格也公道,虽比普通洗衣婆要价高,可干的活不一样。 这些人家多半家里境况不错,住的地方虽不大,可都是砖石木瓦房,也就颇为舍得。 姜茶回去的时候,差点被衣服埋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姜茶还想着回去的时候去买鱼,现在拿了那么多衣服是没法了。 不过他们家距离卖鱼的地方近,回头再出来便是。 快到家时,姜茶就听到从自家传来热闹声音,似乎来了许多人。 她不禁心头一紧,快步走回家,远远就看到她家如今不再是暴露在视野之中,而是被比人高的细竹围了起来,顶端锐利还有防贼效果。 附近的房子都没建起来,只清理了不少,因而尤为显眼。 一人挑着担子,从里面走出来,朝着姜茶迎面而来。 正准备错开时,对方发现了她。 “三弟妹,你回来啦。”赵二郎憨憨道,一只手挠了挠头。 虽彼此很熟悉,可赵二郎看到姜茶时依旧不知所措。 “二哥,你怎么来了?这些东西不急着清理,你莫要忙了。” “我先把这些废料拿去扔,真是可惜了,若是放在乡下这些还能用来铺路呢。”赵二郎心疼道。 “二哥,这些东西得到专门地方扔的,你先放下,哪能刚来就干活的。” 赵二郎摆摆手,“刚才老五已经带我走了一次,你赶紧归家,大家都等着你呢。” 说完也不管姜茶再说什么,直接挑着担子离开了。 两筐满满的砖瓦废料少说也有百斤,可赵二郎看着极为轻松,步子走得又大又快。 赵二郎是家中最强壮的,有一把子力气,个头也是家里最高的。 而赵三郎也就是赵秋生则是家中长得最好的,若不然也不会被姜宝珠看上。 姜茶走到门口,就被院中人看到,连忙上来接过衣服。 “大嫂,你怎的也来了?”姜茶看到杨大嫂深感亲切。 杨大嫂在姜宝珠准备生下姜蓉儿时,过来照顾她两个多月,那两个月姜宝珠过得很舒心。 虽是乡野村妇,杨大嫂却极为贤淑宽和,还有乡间女子的利落洒脱,做事很有章程,接人待物很知分寸。 赵家村里贫寒之家,可能够这么枝繁叶茂,是有其智慧的。 据说祖上也曾是富贵人家,只因战乱而落败后逃荒至此,从此一蹶不振陷入贫寒。 到了这个年代,赵家早就没了先祖富贵记忆和习惯,可家风依旧传承下来。 赵家对长媳的挑选都是极为谨慎的,这也源于祖上对于宗妇的重视。 嫡长子需撑起门楣,而宗妇需打理好家中。家中大小事和各房关系,都是需要梳理的,矛盾若不能及时和很好地处理和调和,哪怕是同胞兄弟,也会反目成仇,兄弟阋墙。 无论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单打独斗在此世难存于世。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难折断,因而兄弟间关系和睦尤为看重。 长嫂如母,可须有风范才能受到尊重。只有本身能立得住,行事作风有章法,其他人才会信服。 若是嫡长子是个无能之人,有宗妇在旁辅佐和约束也不至于太过胡闹。 自家孩子养成换不了,可媳妇却是可以选择的。 因而,哪怕多出些彩礼,晚些成婚也是要仔细挑选。 赵家风好,兄弟姊妹之间关系融洽和睦,虽也难免有矛盾,可总体十分团结。 赵家不会磋磨媳妇,妇人在家中也有话语权,因而赵家虽贫依旧有许多人愿意与之结亲。 杨大嫂也是精挑细选为赵大郎求来的,赵家家贫也是相对姜家而言的,在当地与其他人家并无大差别,还因为人多还不怕被外人欺负。 因而也才能多些选择,若不然能娶到媳妇都不错了,哪里来的资本挑三拣四。 姜茶看到杨大嫂脑子出现了这些记忆,不禁感叹自己运气真好,虽然看似天崩开局,可身边都是宽厚之人。一个好汉三个帮,如此想要翻身肯定比单打独斗好许多。 姜父姜母也是竭尽全力为女儿打算才有这样的好运,而不是简单为了有后而随便招个女婿,更希望女儿获得幸福。 姜茶很羡慕姜宝珠,这是她一生求而不得的温情。 杨大嫂握住她的手,一脸心疼道: “这么大的事,我必须来看看。男人们干活还行,可终究不仔细。爹娘年纪大了,也就不过来了,我来了也好回去跟他们说。” “让爹娘担心。”姜茶叹道,“我这一切都还好,你回去让两老莫要担忧。” 杨大嫂看着烧毁的房屋,心中无比怅然。 第一次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屋子不知多羡慕,结果一场火将几代人的心血全尽烧毁。 宽慰的话此时说了也无甚效果,事情已经如此只能接受。 杨大嫂也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我们带来了许多竹木,建一间竹木屋也是够了的,你看看该如何布置。” 姜茶此时也透过大门看到家中堆积了一大堆竹木,这怕是将家里的小竹林砍秃了一大片。 赵家的这片竹林是赵家重要资产之一,若是拿去卖也值不少钱的。 “这……”姜茶眼眶红了起来,“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家人莫要这么生分,说起来这小竹林能买下来,也多亏了你。当初若不是姜伯父介绍,哪能寻到那么好的活计。得亏有这笔钱下手早,现在可没这个价了。” 早年,城墙需要修缮,朝廷对外招工。 那次朝廷极为大方,修城墙每日每天给350文,米二升半1。这个报酬是极为丰厚的,虽然辛苦,可每日都能存三百多文钱,这对于乡下人来说是不敢想的好活计。 这样的好事自然是打破头去抢的,姜父早早就得到消息,找了关系为赵家兄弟报名。 那时候赵父、赵大郎、赵二郎以及赵家其他房的成年兄弟们都来了,干了两个多月,回去时候荷包都鼓起来了。 有了这笔钱,才能买现在家中的这几亩竹林。 “那也是爹和大哥他们自己干活挣的,跟我们家可没关系。” 第21章 虽然他们钱赚了不少,可两个多月下来变得又瘦又黑,每天都得干非常重的活。 回家之后,休养了几天,才能下地干活。 杨大嫂嗔怪道:“哪能没关系,你不知当时村里人多羡慕,若非你们姜家,我们那穷山僻壤哪能得此机缘。” “可是……” “你莫要再多想,老三虽然不在了,我们也还是一家人。哪怕你今后再嫁,情分依旧在。” 大宋寡妇再嫁是常事,姜宝珠还年轻,大家都默认她会再寻一家。 这般说,也是为了表明赵家态度。 赵家大郎、二郎和五郎都来了,还有赵家宗族长房也派了嫡孙过来,就连赵四娘的丈夫孙大明也来了。 赵四娘赵仙儿出嫁前,曾跟着姜宝珠学了三年织绢。后来出嫁时,姜宝珠送了她一根银簪子,于乡下人来说可谓是大手笔,哪怕在杭州城也是不差的。 赵仙儿为此很感激,这些东西可谓给她挣足了面子,婆家对她都很是尊重。 赵仙儿嫁得近,就在自家隔壁村子。因而每年秋收她都会跟家里送些米粮给姜家,只要家中有人到杭州,也会随些菜什么的。 赵仙儿在婆家说得上话,婆家也知道有这一门有本事的城里亲戚,为了今后便利也都默许了。 东西不多也不贵重,却是一番心意。 不用问姜茶就知道,这么多竹子,怕是这几人从乡下扛过来的,就为省那点路钱。 人力不值钱,他们到城里从来都是走过来的,不舍得坐船。 对于他们来说,这点脚程不算什么。 回到家,赵家男人纷纷跟他打招呼个,赵大郎作为代表道: “弟妹莫用担心,咱们家别的不多,竹子稻草管够,可以将房屋先凑合建起来,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以后有钱了,再建个像样的也不迟。” 孙大明道:“三嫂,你别难过,有咱们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仙儿有孕在身,不方便过来,托我跟你说的。” “谢谢大家,我,我真是不知该怎么谢你们才好。” 姜茶感动极了,她的原生家庭亲戚之间关系很恶劣,别说互帮互助,有时候能打起来,想尽办法占对方便宜。 这种雪中送炭的事从来没有,只有落井下石。 姜茶生下来后,嘲讽他们家绝后,甚至早早就开始谋划怎么夺走他们家的房子和产业。 等姜茶弟弟生下来后,经常在姜茶面前各种挑拨,说有了弟弟就不要她了之类的话,恨不得姜茶一怒之下将她弟弟掐死,如此他们家又绝后了。 姜茶不免为姜宝珠惋惜,她若再坚持几日,兴许就能熬过去了。 不过根据姜茶的记忆,在赵秋生离世后,她估计就患上了抑郁症,只是为了孩子们苦苦支撑。 所以遇到这样的灾祸,就彻底崩溃了。 “三嫂,说这话就太生分了,我们可不爱听,还不如先想想屋子怎么建。”赵五郎乐呵呵道。 他是除了赵秋生在姜家待的时间最长的,与姜宝珠情同姐弟,因而说话更加随意。 赵五郎看姜茶气色和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整个人很有精气神,也安心了不少。 原本早该来的,可为了准备竹木,才拖到了今天。 家中竹木早就有人订了,因而要凑这么多也是不易的。 姜茶仔细想了想,道:“就按平常建就成,若是竹木够最好能分成两间屋子,房间小些也没事。分不成也没关系,到时候用帘子隔开就行。” 既然东西已经送来,姜茶也就不再客气,直接表达自己的需求。 这份恩情她记下,今后必会报答。 作者有话说: ---------------------- 1根据《宋朝物价研究》中记载,绍兴二十八年(1158年),临安府修建城墙确实给的这个工钱,但是同年,平江府开浦兴修水利,预计每工支钱10文,米3升,工钱就低了很多,米也不过才多半升。再根据书中记载的其他信息,我感觉这个工钱应该是比较高的,但是也只是根据这本书的这一小点记录进行的推测,前因后果尚不可知,文中按照自己的意愿编了,不保证符合史实。 第19章 赵大郎几人都是干活一把好手,在乡下建房尤其是竹木茅房基本都是自己动手,族中人和村里人一块帮忙建成。 大家也不讲究工钱,只要当时包饭,今后有同样需要过来帮忙即可。 因而几人是熟练工,得知了姜茶的需求,比划几下就开干了,半点不耽误工夫。 姜茶深感不自在:“你们大老远过来,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不若先休息,明日再说建房的事。” “你莫要管他们,建房子是男人们的事,不过是走几步路,哪里就累着了?早些建好也早安心。”杨大嫂不以为然道。 姜茶还想说些什么,杨大嫂拿起脏衣服就要往河边走。 “现在天色还早,不到准备晚饭的时候,咱们先把一部分衣服洗了。” 姜茶连忙跟上,“大嫂,不用,这些衣服我晚上再洗。” “哪有大晚上洗衣服的,趁着日头好,洗了也能早点晾干。只是挂衣绳得重新找个地方,原来那地方碍着事了。”杨大嫂说着忍不住感叹,“也就城里才能接到这样的活,乡下谁舍得花钱让别人洗衣,否则我平日也能靠这个挣点嚼用。” 城里生活大不易,可乡下只会更艰难,因而很多人都往城里跑,宁可做个街边闲汉,也不乐意回村里种地。 姜茶一步一趋紧跟着,不死心道:“大嫂,我自个来就行,你们千里迢迢过来,哪能让你劳累。” “赶紧的,不要磨磨唧唧,一会儿还要做饭呢。”杨大嫂作为长嫂的强势此时露了出来。 姜茶根本拦不住,只能欲哭无泪地接受这份好意。 “耀儿,你做些凉粉给大家吃。”姜茶嘱咐道。 建房现场混乱,小孩儿个头低容易瞧不见而被误伤,因而姜蓉儿和姜瑞二人被打发出去玩了。 姜耀坚持留下帮忙,自觉是家中长子,不能主人去玩了让客人帮忙,那实在不像样子。大家伙也没拦着,都觉得是这个理,长子就是得从小培养顶门户的,不管干多少活态度得有。 姜耀正满头大汗帮着搬运竹子,听到这话脆声应下。 杨大嫂和姜茶两人来到河埠,一个用棒槌敲打衣裳,一个用搓衣板搓洗赃物之处,配合默契。 之前为了装样子,姜茶准备了洗衣工具和少许皂角,若不然现在就是生洗了。 杨大嫂好奇问道:“我听丰收说,你们用木馒头做的凉粉卖得很好?” “是啊,我们今天早早就卖完了,还有很多人买不到呢。”姜茶提起这个嘴角就不禁扬起。 杨大嫂感叹:“那东西我从小就看着村里长了一大堆,顶多听采药人说这东西能炮制成药,可药铺也极少收的,没想到你能弄成吃食。” “我也是无意中知晓的,其实非常容易做,只是大家没往那想罢了。”姜茶可不敢邀功。 “总之是你的本事。”杨大嫂肯定道,“如此,我们也放心了。” 又是帮人洗衣又是做小买卖,积少成多,日子怎么都能过得下去。 “大嫂,你们就放心吧,在城里总是容易找活干的。若是生意一直这般好,以后我就跟你们收购晒好的薜荔籽。” 杨大嫂是个爽快人,也没推着说不要钱,干脆道: “你若有需要就让人递话,村里这东西多的是,你要多少有多少。” 姜茶就喜欢和爽利人说话,又道:“这东西容易做,回头你们也可以试试在草市上售卖。村里有山泉,无冰也能足够凉爽。小东西虽然挣得不多,可平日买油盐也是够了的。” 草市是村民自发形成的市场,村里人多是在草市上进行交易的。 杨大嫂一听有些心动,距离村里最近的草市也不过半个多时辰的脚程。那个草市规模越来越大,如今还有不少来往客商也去那与村民交易,收些山野之物,也卖些村里人做不出来的东西。 她虽然没吃过凉粉,可听赵丰收描述,就知道这东西绝对差不了,否则城里人可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 “这合适吗?”杨大嫂迟疑道。 姜茶不在意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东西不难做,有心人很快能琢磨出来,咱们也就占个先机,你们在乡下卖又碍不着我的生意。” 这玩意真谈不上什么秘方,姜茶也无所谓分享。 姜茶能赚那么多,也不过金手指取巧而已,否则一天也是挣不来几个钱的。 “行,有妹子这句话,我也就厚着脸皮应下。今后需要多少薜荔籽,我们都给你送过来。” 生意还不知成不成,姜茶也没说钱的事,省得在这拉扯,一切等到时候再说,如今心里有数就行。 夏天的衣服薄,而且这些人家在平民中属于体面人家,衣服也没有那么脏,所以两人很快就将一大堆衣服洗净晾晒起来。 第22章 此时,姜耀的凉粉也做好了,给在场每个人都送上一碗。 大家伙喝下去后,眼睛都不禁一亮,这小东西真是太适合这种天气吃了,难怪这般好卖! 杨大嫂更是眼睛一亮,指不定这还真能成为家中一个进项呢。 喝完凉粉,姜茶想要借口出门一趟想要去买食材,家中那些存货是肯定不够在场人吃的,却被杨大嫂识破。 “不用去买,我们从家里带了一大堆,足够吃的了。” 杨大嫂一把拽住姜茶,将她拉到放东西的地方,两个麻袋装得满满的。 一个袋子里装满了粮食,另一个袋子装着各种菜蔬 ,还有一条腊肉、咸鱼和一篮子鸡蛋。 这些东西对于农家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重的礼了。 赵家也不过是刚过上不挨饿的日子,这次带这么多东西来,虽然不至于闹饥荒,日子也会差了许多。 “大嫂,你们这是……”姜茶喉咙发涩。 杨大嫂拍拍她的手背:“一家人不就这种时候出力吗,你也别多想。这些年咱们赵家因为你们姜家得了多少便利,这份情不是钱财能算清楚的,如今也到了我们回报的时候,你就安心收下。” 姜茶终于体会到了亲人间的关怀,更进一步感受到姜父姜母的用心良苦,这些年的结缘,就是为了今日的方便。 姜茶听多了上门女婿软饭硬吃的例子,更觉得这是自己的幸运。 “现在不早了,舂米怕是来不及了,我们今晚吃面吧。昨儿我刚做过,孩子们都说味道好呢。” 姜茶盘算了一下剩下的面,再做一顿应该是勉强够大家吃的,毕竟还有领的救济粥呢。 这几日救济粥还挺稠的,也能填些肚子。 因为赵家并不种麦子,平时很少吃面,他们家很多人都是来姜家后才第一次吃的。 贫寒人家无所谓口味适不适应,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好吃的。 杨大嫂犹豫,姜茶又道:“如今面比稻米还便宜,一斗面才一百五十文左右,一斗普通的米也得两百五十多文。1” “怎会这般?”杨大嫂惊讶极了。 姜茶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因为之前北人南迁,因而江浙一带也开始种植麦子,可主要还是以水稻为主,麦子多是从北边运来的。 “我猜这几年小麦丰产吧,从前可没这样的价。” “是啊,我记得当初我住这的时候,那面食可贵了,我每次吃都心疼得不行,这才几年啊就差了那么多。” “多亏了船运方便,每日从各地而来的米粮繁多,一船接一船的不见到头。” 两人嘴里聊着,手里的动作一直不停。 杨大嫂备菜,姜茶则负责揉面,妯娌配合默契。 姜茶让杨大嫂将腊肉煮了,原本想全都用上,这条腊肉瞧着也有一斤多,可在场人多还都是能吃的汉子,全煮了一人也吃不了几口。 杨大嫂极力拒绝了,让她留着今后吃,姜茶也不同意,两人争了许久最后各退一步,今日就煮一半,当是开工宴席了。 虽然赵家在乡下又是养鸡又是养猪,实际上一年也吃不上几回肉的,这一顿又是白面又是肉的,宴席也不过如此了。 姜茶将腊肉纯肥部分切下一些,放入瓦罐炼油,因为担心瓦罐会炸,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炼完时额头上都冒汗了。 没有铁锅实在太难受,姜茶再一次怀念自家那口锅。 杨大嫂知道他们家的锅被偷,也是气得不行,一连骂了许久,还都不带重复的。 在乡下地方,没点嘴皮子本事也是不行的,会被人欺负死还百口莫辩。 当姜茶开始扯面时,又是引来惊呼一片,正在干活的赵家男人们,都时不时停下来瞄一眼。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这一次姜茶扯的面比昨天的还要细,比那发丝也粗不了多少,这么细的面都没有被扯断,杨大嫂佩服不已。 “你这本事也太厉害了!怎的能做到这般?” “我也是看人新学的,还有些样子吧?” “那可太有样子了,这手艺都能当厨娘了。” 大宋厨娘收入很高,曾有厨娘一顿宴席就能赚二三百贯钱,普通厨娘收入也能有十贯,因而出现百姓人家喜生女儿风气。 只是这些厨娘都是服务于富贵人家,普通人家可是请不起的,也就多了许多约束。 姜茶能在这开局中心态平和的原因,就是她是有后路的。 她虽不是专业厨师,却也是有拿手菜的,至少在炒菜这一块应该是能在这世间混一混的。 现在铁锅虽然逐渐进入百姓家,可对于‘炒’这个手段,依旧不是目前烹饪手段中最常用的,还处在开发阶段。 目前,姜茶还是希望自己摆摊开店做生意,这是她比较熟悉的领域。虽然周遭世界与上辈子截然不同,可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姜茶笑道:“我平日没事就瞎琢磨,也不知怎么这几年特别馋得慌。” 这话也是为她的厨艺展现做铺垫,姜宝珠平日里也确实喜欢琢磨,只是弄出的东西时好时坏,现在有所成倒也不算突兀。 “你天生聪慧,只要想做的就能做成。”杨大嫂肯定道,丝毫没有怀疑。 姜宝珠是和他们不一样的,这是赵家人的共识,因而她如何变都不觉得奇怪,谁也不会往换魂这种玄幻的方向想。 再者接连遭遇沉痛打击,每一桩都足够让人被击倒,人若是一点没变那才是怪呢。 只要无所怀疑,总能找到理由解释其变化原因。 “我发现我在厨艺上确实有些天分,从前还不显,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开窍了。”姜茶毫不谦虚道。 杨大嫂也并不奇怪,做多了就有了经验,道:“这是老天爷赐福,今后日子必是越发红火的。” 姜茶将面下入锅中,然后开始切剩下的腊肉。 杨大嫂看她在簸箕上切肉,不禁皱眉:“早知该拿个木桩子过来当砧板的,这般哪里行啊。” “无碍,现在先凑合着。” 因为人多肉少,为了让大家都能尝到,姜茶将肉切得特别薄,每一片都能透光了。 杨大嫂啧啧叹道:“我的娘也,你这刀工也是绝了,这切得也忒薄了吧。” 姜茶这手艺是在自家店里学的,他们家开过桂林米粉店,切卤牛肉时,为节约成本就往最薄的切,看着摆在碗里一堆实际总量没多少。 这是被父母打出来的本事,这么多年没用,可只要一拿刀立马就觉醒了。 “哄一下眼睛。”姜茶笑道,看着一堆还以为吃了很多。 姜茶在碗中放入刚打的酱油、盐、葱和猪油,吃面用大碗才爽快,可现在就这条件,也只能凑合。 面煮熟时将热滚滚的面汤舀入碗中,激发其香气,再将面捞起放入,配上刚才和面一块煮的小青菜,铺上切好的腊肉和油渣子,一碗简版清汤面就做好了。 其实本不该用腊肉,用鸡蛋更合适,可人家拿了肉过来,若是不拿出来做了吃总觉不妥。 鸡蛋也是好东西,可对比之下大家肯定更馋肉。 有了肉就不能再放鸡蛋了,否则必是会被骂败家,杨大嫂绝不会同意的。 “好香啊!”赵五郎深吸一口气,“三嫂,你的手艺越发好了,这也太香了!” 姜茶笑着招呼大家:“面好了,需得赶紧吃否则就坨了。” 所有人早就被这香味勾得腹中空空,也没客气直接放下手边的活,过来吃面。 一口面下去,所有人眼睛均是一亮,这味道也太绝了吧! 作者有话说: ---------------------- 1《宋代物价研究》中记载差不多时间里,就是这个价钱,= =前因后果不知,我直接生搬硬套了。 第20章 夕阳洒落,姜家一群人各自位于不同地方,有坐着有蹲着的,不管哪一种姿势都是同样的动作,那就是专心致志地吃面。 现场只有吃面条的吸溜声,大家伙全都吃得头都不抬。 姜茶原本还想询问是否符合口味,看大家这般也不用开口,身为厨师最开心的事就是做出的吃食被大家所肯定。 碗太小装不了多少面,哪怕故意放缓速度,可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赵五郎将碗里的汤都喝得一干二净,这才顾得上开口: “三嫂,你这面做得也太好吃了!我之前去一家富贵人家里做工,那家厨娘做的面都没有你做得好。” 面条细腻爽滑,根根分明,一口下去满嘴又不失韧劲。汤头醇厚,虽因用的是腊肉油,面里还有腊肉,多少带着一股腊味,虽放得少也还是比正经清汤面少了些清鲜,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喜欢就多吃点,拿碗过来,我帮你再下一碗。” 姜茶三两下将碗里的面吃完,站起身想要去忙活,被赵五郎给拦下了。 “我自个来,你刚做的时候我一直在偷师呢。” 第23章 姜茶也没坚持,只嘱咐了两句,就让他自己动手了。 比起姜茶下料狠,赵五郎就小气多了,除了葱和蔬菜,不管是调料还是面都要得少,可他依旧觉得味道好。 “三嫂,这是什么面啊?我从前从未见过这么细的面,吃起来还这般爽口。” 姜茶道:“这是清汤面也叫阳春面,若是用猪骨和鳝鱼骨熬制浓汤,再熬制一些葱油配着,味道会更好。今日仓促,只能这般凑合,等下回我提前准备好,让你吃更正宗的。” 各地阳春面的制作方法略有不同,但都讲究个汤清味鲜,清淡爽口。姜茶从前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制作,是否正宗不好说可味道却是不差的。 众人原本以为这面已经够好吃了,听到姜茶这么说,难以想象那味道该多美,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所有面都被吃得一干二净,连救济粥也一点不剩,带来的新鲜菜也吃了不少。 来的都是青壮,干的是体力活,这样的食量实属正常。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带的粮食也多,除了一些是给姜的,其他是他们自备的干粮。 原本并不打算这么吃,也是得知姜茶有了新的挣钱门道,才没有那般拘谨。 吃完饭,天色逐渐暗下来,但因有烛火和月光,依稀能识物,几人开始收尾工作,为明天正式建房做准备。 姜茶则开始犯愁,这么多人该如何安排住所。 杨大嫂看她表情,就知道在愁些什么。 “我们都安排好了,你不用管,这大夏天的,男人去哪里睡觉都方便。” 姜茶一听就知道,这是要随便寻个桥墩之类的地方睡觉,城里很多闲汉就是这么度日的。 若对门的脚店还在,可以安排一个便宜的下等房,如今都烧没了,最近的脚店价格昂贵,姜茶目前负担不起。 姜茶闻言羞愧不已,这份情实在太大了。想要说些什么,终究说不出口,若是客套显得太假。 “大嫂,你今晚跟我们挤一挤。丰收他们的窝棚还挺宽敞,还可以留两个人。” 杨大嫂干脆应下,“一会儿让大梁和大明留下,咱们自家兄弟随便如何都成,你别心里总计较。” 孙大明觉得不妥没有留下,跟着赵大郎他们走了。 赵大梁是和姜耀是一辈的,就没让他跟着,家中那么多竹木,有他这个青壮在才不怕被人觊觎。 几人刚走,李巧云就过来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竹木围墙,她还愣了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敲开门,看到姜茶就忍不住感叹: “姜姐姐,你们家竟是这么快就把围墙建起来啦?” 走进去一看,发现竟是有这么多竹木,更感到意外。 姜茶笑道:“这是婆家从乡下送来的,还让大哥他们过来帮忙建房,他们都是利索人一下午就做了这么多事。” “真好啊,一家人就该这般守望相助。” 李巧云羡慕不已,他们家人口少,丈夫只有一个出嫁的姐姐。而娘家人倒是多,各种矛盾却不少,每次回娘家都需听母亲抱怨被亲戚欺负,吃了什么亏。 她小时候也没少被堂姐堂哥们欺负,去告状长辈们说哥哥姐姐们喜欢她才跟她闹着玩的。长大后能反抗了,又被长辈们说太过泼辣,对哥哥姐姐们不敬,真是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 偏偏父母都是软性子,完全护不住他们兄弟姐妹,有时候还拖后腿,着实令人生气。自从出嫁后,她就不耐烦再管那些狗屁倒灶的事,连表面关系都不想维持。 姜娘子可是招婿,这年头但凡有些志气的男人,谁愿意当上门女婿。可偏偏姜娘子就找到了,从前还罢了,姜家兴旺那边想要巴结讨好,对姜娘子好也正常。 如今姜家败落,还能这般全心全意帮忙,可见家风人品。 之前杨大嫂过来照顾姜宝珠月子时,李巧云过来定制家具,因而彼此也认识。 李巧云对杨大嫂好一通夸赞,一方面确实敬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她心中熨帖,帮这个忙时更情愿些。 “多亏了大嫂子你们及时,我今天来也想说这事呢。” 姜茶看她突然一脸严肃,不禁好奇:“怎么了?” “哎,就在昨日,三岔巷有个未出阁的小娘子被人大半夜摸进窝棚,失去了清白。” “啊——” 姜茶和杨大嫂纷纷倒吸一口气,震惊不已。 李巧云叹道:“那小娘子长相貌美,是那一片有名的美人,原本正在议亲,对方说是个秀才的儿子呢,他自己也不比父亲学问差,是个大有前途的。原本八字就差一撇了,没想到竟是遇到这样的事。” 两家原本差距不大,可一场大火让小娘子家一落千丈,就变得不相配了,婚事已经岌岌可危,现在更无可能。 杨大嫂恼怒:“真是杀千刀的,这种人就该不得好死!好好一个姑娘就被这么糟蹋了。” 李巧云也为之可惜,“可不是吗,今天那小娘子还跳河寻死了,还好一直有人盯着,这才救了回来。” 杨大嫂闻言不赞同道:“虽是难过却也不该这般轻贱自己,若自己没了可不就让那些恶人得逞了。” “我也是这般说的,不过小娘子也不过才十六七岁,遭遇这样的事一时想不开也是人之常情。” 姜茶深感危机,“那贼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李巧云提起这茬就来气,“那人是小娘子邻居,早就看上小娘子,可他们家一滩烂泥,那小娘子家可看不上。这不,就趁着房子烧没了,就摸进了那个小娘子的窝棚。” 小娘子家人疼爱她,于是给 她安排了单独的窝棚。 未曾想,竟是害了她。 “你们是不知道,那贼人一开始先说的是那小娘子约他去的,才能这般悄无声息。那小娘子不堪受辱,以死明志。于是那贼人又说是那么多窝棚,又没有围墙,分不清哪个是自家,哪个是别人家,所以才钻错了的。你们听听,这都是人话吗!” 在场之人都越听越发义愤填膺,恨不得将那贼人掐死。 “畜生!真该将这人千刀万剐!”杨大嫂愤怒道。 姜茶也痛恨不已:“他丝毫没有悔改之意,若是放出必还会再犯。” “你们不知道,更气人的还在后头,他还大言不惭可以迎娶那小娘子,坏事变好事。” 这下连角落的赵丰收和赵大梁都狠狠啐了一口,什么玩意! 姜茶火气都冲到脑门了,脏话都飚出来了:“妈了巴子的,他做梦呢!” “这种人啥时候游街 ,我非得去扔狗屎!”杨大嫂也气得不行,她也是有女儿的人,最听不得这种事。 火气下去,姜茶不禁担忧道:“那小娘子家是如何反应?” 有些人家为了体面,会将这种事压下去,将女儿嫁给对方。 好似这般就能解决名声受损的问题了,至于女儿的死活那是不管的。 若是上辈子她遇到这种事,兴许还会被父母以此为要挟,向贼人索取更多的彩礼。 “当然是不愿意了,他们家如花似玉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这种心术不正之人。就算是寡妇,那都不屑看一眼的。”李巧云说完才察觉不妥,小心翼翼看向姜茶。 姜茶完全没在意,压根就没有身为寡妇的敏感,长舒一口气道: “还好她家里不是糊涂的。” “那家人誓要将人伏法,肯定是要判重刑的。只是那男人家中也都不是善类,今后必会纠缠,只怕小娘子一家得卖地搬家。”李巧云叹道。 这几日唐松等捕役一直在附近巡逻,以免又闹出什么事。 因为这件事,唐松等捕役被上官训斥,还连累扣了钱,真是没处说理去。 那贼人摸清楚巡逻的时间,特意等着捕役们离开后行动的。 衙门人手就那么多,除了巡逻受火灾侵蚀之地,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根本不可能照顾到每个角落。 可出了事就得承担责任,无辩解理由,就只能受着了。 杨大嫂一听卖地,眉头皱得更紧:“养出这样孩子的人家,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货,就该将他们给赶走,哪能让受害之人离开的。” “经过这么一场大火,想要重新立起来本就难,多半也是要卖地的。搬走了也好,省得被闲言碎语淹没。”李巧云道。 杨大嫂这才没有那么愤愤不平,只是不免叹息,老百姓的日子真是太艰难了。 杭州城对于他们乡下人来说是向往之地,可同样也不好过。 姜茶依旧心有余悸,他们家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一只温暖却有些粗糙的手覆盖住她的手,抬眸一看是杨大嫂担忧的眼神。 “弟妹不用担心,我们商量好了,回头让五郎在附近寻房子,到时候也有个照应。” 寡嫂和小叔子住在一起,终究不妥,所以赵五郎之前才会避嫌离开。若是带着妻子一起,又有侵占姜家房屋嫌疑。 第24章 赵丰收是晚辈年纪又小,这才无碍的。 姜父离世后,从前那些关系也就难以维持,赵秋生活着时还好,他离世之后更难用从前人脉为赵五郎找到好的活计。 他的手艺也只是一般,所以就自寻生计去了,多是在城内找活干,距离富安坊也就远了。 现在让他住过来,只怕以后寻活不方便。 “还是算了,五郎正是需要挣钱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挣下现在的局面,不能就这么放弃。现在有了围墙就好多了,不会那么轻易被人破门而入。” 这竹木围墙虽不牢固,可犯罪成本增加了,也就能多一份安全。 赵五郎的妻子张慧珍没多久就要生了,到时候哪哪都需要钱。 张慧珍一直是住在乡下赵家,并没有跟着赵五郎一起在杭州城,只因杭州城各种费用太高,赵五郎还无法带着妻儿落户。反正来往也颇为方便,闲时回家一趟也容易。 赵五郎目前依旧还是赵家村人,只是平时在杭州城打工罢了,农忙时候也还是要回去帮忙的,除非当时正好遇到大主顾。 张慧珍是赵家隔壁村的姑娘,也是个爽利能干的。 “他在哪里住不是住?而且这一片房子都被烧没了,肯定是要重新建房的,在这里找活干也容易。他还能到你这蹭饭,可比之前到处晃悠让家人安心。” 姜茶想想也对,也就没再拒绝。 一场大火会让这一片区域大洗牌,旧的全都烧尽,很快新的即将升起,依照往常惯例,必是会有地主们闻风而至。 这些人手里有钱,买了地之后,兴许建的房子比从前更好。 朝廷一直都在鼓励建造砖瓦房,如此才没有那么容易发生火灾。 眼看天就要彻底黑了,李巧云惦记要赶紧回家,才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一脸懊恼道: “哎哟,与你说这些,都差点忘了正事。” 作者有话说: ---------------------- 过两天就要v啦,v后会日六~~ 第21章 李巧云一改方才愤怒,眉眼往上扬,透着喜色。 姜茶看她这模样,心底大概猜到什么,“是有什么好事?” 中午卖完凉粉回来时,就看到今日李巧云茶铺子的生意很是不错,几个桌子都坐满了人,还多是年轻小娘子。 她并未上前打扰,只看了一眼便是离开了。 “大好事!”李巧云伸出三根手指:“我明日要定三百文的凉粉,若是今天来不及,明儿一大早送过去也成。我本早该过来的,家里正好有事耽误了。” “这么多?”姜茶惊叹。 杨大嫂也为之一振,耳朵竖起来,想要听得仔细。 姜茶一人生意好就罢了,李巧云也卖得这么好,她不禁多了一丝期盼。 “没错!”李巧云喜笑颜开,“你不知道今日生意多好,那些根本不够卖的。好多小娘子都怨我不多准备一些,不够跟小姐妹分的。” 姜茶好奇道:“我今日路过,看到你摊位上有很多小娘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现在是三伏天,又未逢节日,这么多打扮整齐的小娘子出城游玩,必是有缘由的。 “你可听过观云居士的《浣溪沙·深闺》1?”李巧云眼眸闪着光芒,一副向往模样。 姜茶回忆了一番,这个词在如今深受女子喜欢,道出了女子的忧愁、期盼和向往,深得小娘子喜欢,在男子中也颇为盛行,他们觉得作者寄女子小情小意,述大情大理,因而瓦市里经常弹唱。 “观云居士来了咱们杭州城?” “据说他最近路过杭州,要在钱塘江观潮,因而吸引了不少人过去。” 观云居士是川省人,平日多出现于汴京,还是第一次来到杭州,难怪这么多人如此狂热,大宋追星热情不比后世低。 “若非要做生意,家里又无空闲之人替代,否则我也得去瞧瞧。”李巧云扼腕不已,很想凑这个热闹。 “听闻观云居士是个长相极为俊朗的郎君,年纪也不大,能做出这样的词,必是温柔体贴之人,不知让多少闺中女子心向神往。今日她们没有遇到人,明日肯定还要去的。” “难怪你要订这么多凉粉,看来小娘子们很是喜欢。” 姜茶今天的客人全都是男的,那边也有女子来往,可男人多的地方,女子虽好奇也不想挤在一起,并不知凉粉在女子间的行情。 虽然有上辈子的经验,但是没有经过市场验证,姜茶不会想当然的。口味是非常私人的事,还容易被环境影响。 “喜欢极了,解暑气不说里面有糖还能恢复气力。天气太热,小娘子们吃不下什么东西,唯独这凉粉觉得清爽,喝了一碗都觉得不够。” 那些小娘子原本是冲着他们家在小树林建的茅厕和整理仪容的草棚来的,避免入城时太过狼狈。 天气太过炎热,每个人都跟打蔫了的青菜似的,头发身上都湿了。 肚子很饿,可又吃不下东西。 李巧云看一个娘子瞧着都要晕过去了,就拿了一碗凉粉送过去,娘子明显舒坦了许多。 其他小娘子一瞧,也纷纷好奇这种新鲜吃食,也就都跟着买了。 如此,市场彻底打开,最后都不够卖的,让李巧云很是后悔没有多订一些。 姜茶听着也很是高兴:“那观云居士会待几日?” “这可说不好,这些人也不过是过去碰碰运气,并没有确切消息。” “我现在每天都要路过你家茶铺子,路过时问问,就不用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今天实在人多,姜茶又饿得慌,所以就没进去询问。 “那敢情好。” 李巧云笑着应下,“多亏你先前的主意,因它带来不少客人,连带铺子里的浮元子都很好卖,早早也卖光了。我觉着哪怕没这观云居士,我那铺子每日也是能卖这么多凉粉的。” 新开门这条官道来往的人越来越多,附近也越发繁华,他们家的铺子不仅做的是来往之人的生意,附近居民也会光顾。 李巧云离开时,杨大嫂送了一大把笋干给她。 在接人待物上,杨大嫂很是会做人。 杨大嫂心中难掩兴奋,“这生意竟是这么好做,简直就是无本买卖啊!” “他们家地段好,来往的人多,生意容易做起来。” “我是真没想到这平日没用的野果子,也能卖钱。”杨大嫂很是兴奋,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家里这次出那么多竹木,也是举全家之力的。 他们家也不过是凑合能填饱肚子,一日三餐的日子也没过上多久。竹木是家里重要的进项之一,现在砍了大半,这一两年日子都是不好过的。 一家人也是商量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帮这一把,将这缘分续下去。 当初为了救治赵秋生,姜娘子花了不少钱,要不然现在也能有些积蓄。而且现在不出手帮忙,等姜茶再嫁那就很难有什么来往了。 孩子们又还小,逐渐也就疏离了,这是赵家不愿意看到的。 赵家也是咬紧牙关帮衬,若是能多一点进项,日子才没那么难过。 “大嫂,你们回家后,就把那些果子都摘了,将里头的籽都挖出来晒。一斤我收120文,你们只需托货船运过来就行,路费我来出。” 此时水运极为方便,常有人这么托付运货,要价也不高。 赵家一群人虽是扛着竹木走过来,可竹木太长能拿,虽然大家一把子力气,能拿的还是有限的,不足以建房,因此也托运了不少。 杨大嫂倒吸一口气,随即白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那东西哪里值那么多钱,都能买一斤多猪肉了。你才赚到一点钱,别这么手松。” 姜娘子从前就是个大方的,可那时候家里还算殷实,这般倒也说得过去。 如今都这光景了,还这般让杨大嫂忍不住教训起来。 “知道你是好心,可也别当冤大头。” 姜茶噗嗤笑了起来,看着满院子的竹木,谁才是冤大头啊。 “用不了那么多,我也不跟你推来推去 ,一斤10文。到时候让孩子们去折腾,给自己挣点零花钱。” 姜茶就没听过谁这么反向杀价的,哭笑不得道:“嫂子,你这是故意臊我呢?我若是自己吃的,别说10文,我一文都不会给。可我这是做买卖的,那就得明算账。” 杨嫂子想开口说些什么,被姜茶打断。 “再者说,平日这些果子没啥用,咱们摘就摘了,可拿出去做生意,不可能咱们一家占了,肯定是要跟村里人分钱的。” 杨嫂子也知道这个理,自家墙头的果子可没多少,多是在山里长着。山林都是有主的,想要入山林砍柴、摘野菜,也只能在自家或者村子的山头里。 若是过了界,被那些山林主人发现,是要被打个半死的。 赵家所在的村庄距离杭州城并不算远,乡下地方也是寸土寸金,没有所谓的荒山。 第25章 “我这也是按照市场价收的,并没有特意照顾。我再没成算,家里这般光景,为了孩子也不会亏了自己的。就跟你们把粮食运到这一样,肯定会赚些差价的。” 杭州城大宗粮食买卖,都是外地粮商运过来卖给当地米商,然后米商再批发分售到各个店铺,能够直接送货上门。 而将粮食带过来售卖的农人则不同,多是牙人收购,毕竟大部分人没法一直守在这里慢慢卖粮食,杭州花销大,而且家里也有活儿。只有卖给牙人,才能快点拿到钱回家。 可牙人们也吃定了这一点,会往死里压价。 赵秋生与姜茶结婚以后,姜家就成了个中转站,做起了代售生意。 不过为了避免麻烦,都只是卖给相熟之人,毕竟他们又不是正经开粮食铺子的,也算是钻了空子。 赵家一年能拿出来卖的粮食数量有限,因而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而价钱是按照正常市场价收购的,而他们卖出会比销售价便宜一些,可中间还是有差价 。 这一点是赵秋生提的,两家人也都同意了。 如此,互惠互利,大家都不吃亏。总不能一直平白让帮忙 ,一两次还罢了,一直如此很容易产生矛盾。 毕竟姜家管这事,也是颇为麻烦的。 倒也不是贪图那点钱,只是一个态度罢了。 而且售卖是需要时间的,粮食放在那很容易有损耗,总不能让姜家人来承担。 “你这般说,那我也就不客气,不过120文还是太高了,现在值不了这个价钱。以后若成了紧俏货,那时候再提价也不迟。”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成交价为70文一斤。 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都感到非常高兴。 杨大嫂着实松了一口气,只可惜丈夫不在身边,连分享的人都没有。 依照她的了解,山里的果子怎么也能晒出个百来斤,哪怕去隔壁村的山里买,也是花不了几个钱的。 现在没人知道这东西的用处,占了先机也就没什么成本。 而按照目前凉粉的消耗速度,怎么也能赚个几贯钱,竹木的窟窿就能填补不少。 第二日天才刚蒙蒙亮,除了姜耀和姜蓉儿两个孩子,其他人都起来了。 昨天晚上杨大嫂就帮着揉搓凉粉,今天早上也要来帮忙,拦都拦不住 。 吃完早饭,两人一同挑着担子去售卖。 为了避免被发现有问题,姜茶并没有半夜进入空间,而是绕了路去买的冰。 有了昨天的铺垫,今天姜茶刚到就有人凑过来了。 张克就是第一个来的,他手里拿着两个葫芦。 姜茶也记得他,连忙跟他打招呼,接过葫芦发现口子比昨天开得大。 “别把凉粉打太碎,太碎了口感就差了点意思,冰再多给我一点,我可以加钱。” 张克昨天专门找的葫芦,就是为了装大块一些的凉粉和冰。 姜茶爽快应下,让杨大嫂去敲冰,自己则给他打凉粉。 当杨大嫂看到张克给了一张两百文面值的会子,还让姜茶无须找零便离开,心中无比感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张克的示范,接下来不少人都拿着葫芦要打包带走。 他们没有张克大方,却也至少要买四五十文的凉粉。 还好这一次带的稻草比较多,要不然都不够分给这些人。 好不容易空闲片刻,杨大嫂忍不住低声道:“这里的人也太舍得了!” “海商最是挣钱,这一片都是销金窝,连带普通人都能沾光。” 姜茶最怕的就是被人驱赶,毕竟这地方太好做生意了。 目前还算运气不错,并没有遇到刁难。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桶冰已经用了一半,姜茶让杨大嫂守在这里,自己去买冰。 杨大嫂本想她去的,她力气大,更适合去挑冰。 “我还要回家将衣服收了,给那些人送去,有一户人家急着要 。” 姜茶紧赶慢赶回家,还在路上买了一个木桶和炊饼,中午来不及做饭,她也想让大家吃点好的,就干脆在外头买了。 不过一上午,家里就已经大变样了,已经能隐约看出房子轮廓。 赵五郎看到炊饼,想说些什么,被姜茶打断:“买都买了,不吃晚上就馊了。” 她也没多耽搁,将衣服收好叠好,用绳子捆在身上,挑着两个桶离开了,整个人风风火火的。 赵五郎一脸不解:“木桶里又没水,三嫂为什么不把衣服放桶里?” 其他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也没多在意,女人家做事总有他们的道理,多嘴容易挨骂。 姜茶让卖水人将水挑到李巧云家附近的巷子,然后将那些水倒入自己的桶中,木桶被稻草层层叠叠包裹着,并盖着稻草做的盖子。 然后她眼睛一闭,进入了空间中。 姜茶原本考虑这两天也就不占这个便宜,省得麻烦,可金钱的诱惑让她很难拒绝,于是只能如此麻烦。 她进入空间,将那些衣服又清洗了一遍,保证衣服上有香气。 待满八个小时,姜茶再出来时,桶里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过无人知晓。 将衣服送完,她与那些也想洗衣的人约好晚上过来取脏衣服,就挑着两桶冰大步流星地前往市舶司。 离开那么长时间,希望杨大嫂那边没问题。 人就是不禁念叨,姜茶到地方时,发现还真的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 1瞎编的 下一章就要v啦~~感谢大家一路支持,明天更新会推迟到晚上12点哈,到时候连更三章~~~~ 第22章 姜茶大老远就看到她家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大家表情严肃,摇头叹气,隐约听到有人在说‘来不及’、‘救不了’之类的话。 她心头一紧, 血液往脑门冲, 眼前闪过从前亲眼看到的, 为了争抢摊位打架,动了刀子导致血流成河的场景。 姜茶肃着一张脸, 放下木桶拿着扁担, 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大约她周身散发出气势很凶悍,附近之人都很自觉地往旁边让开, 她很快就挤到了摊位前。 与姜茶想象的画面完全不同, 只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倒在他们家和隔壁家摊位中间, 双手抓着脖子,面色发绀, 痛苦地左右滚着。 杨大嫂焦急地看着地上翻滚的孩子,额头上满是汗,她想从那孩子喉咙里将噎着的东西拿出来,可卡得太深根本弄不了。 她又换了办法, 不停为那小男孩拍背。 旁边卖蜜饯的摊主则瘫软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 “你们围着干什么, 快去找大夫啊!” 杨大嫂气急, 恨不得分身成两个人。要不是情况紧急,她真想给蜜饯摊主一个棒槌,一个大男人遇到点事就慌成这样,半点用没有。 杨大嫂感受到身边来人,心微动抬头一看,一脸惊喜:“三弟妹, 你赶紧的去找大夫!这孩子被噎住喘不上气了。” 姜茶原本舒了一口气,此时又提了上来。 “来不及了。” 姜茶将扁担扔在一旁,让杨大嫂帮忙将孩子扶起来,她站在小男孩身后,双手穿过孩子腋下,一手握拳一手包住拳头,向内向上冲击,开始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 姜茶从前做过游泳池救生员的工作,学过各种急救法,并且考过证的,因而非常熟练和标准。 没一会儿,一个花生大的籽从小男孩的嘴里吐了出来,顿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原本开始发紫的脸色立刻有了好转。 众人全都舒了一口气,杨大嫂直接瘫软在地,粗喘着气半晌回不过神来。 “还好吐出来了,要不然怕是要没命。” “我家隔壁小孩就是这么没的,卡得太深喘不上气。” “嗨,别说小孩,大人有时候不注意,也能被卡住,有一次我差点就撅过去了,还好那籽卡得不深,被我老娘给拍出来了,才大难不死的。我老娘那力气叫个大,差点把我骨头都给拍断了。” “这娘子方才那一招倒是有些门道,瞧着不像是随便糊弄的样子。” 有人好奇,也不由问起。 姜茶也没藏着掖着,说是跟一位游方道士学的,家里有孩子最怕这种事,并大方与众人分享。 减少类似意外,也是功德一件。 隔壁摊主千恩万谢,还给姜茶塞了一包蜜饯。 “你可一定要收下,若不是你这孩子真吃了我家的杏干出了事,虽然不是我害的也会被他家里人为难的。” 姜茶推辞不过,只能收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虽然籽吐出来了,可还是得去看大夫,看看有没有被划伤喉咙。” 姜茶左右张望,却半天没见来人。 杨大嫂道:“这孩子是自己拿钱过来买东西的,没见身边有人,瞧这模样不太像咱们汉人。” 第26章 姜茶这才仔细打量那孩子的模样,这孩子虽然救过来了,明显还没缓过劲,靠在姜茶腿边一脸茫然。 大约是因为姜茶救了他,对姜茶很是亲近。 小男孩深眼窝高鼻梁,头发微卷显棕色,皮肤白皙,长得很是漂亮。 看着像是个混血,眉眼中带有汉人的模样,至于混了哪里的人,姜茶就看不出来了。 身上穿着普通,并不像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孩子。 这附近有很多外来人出没,并不是所有外国人都是富裕的,那些水手和船上苦力也都是普通人。 有些人来了之后,贪念大宋繁华就不再离开,在这成家立业。 他们会根据自己语言的便利,在这附近找活干,房子也会置办在附近。 因而这边时不时能看到类似这样的孩子,倒也不足为奇,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可以帮忙跑腿了。 “你赶紧回家去,让家里的大人带你去看看大夫。”姜茶矮下身,跟那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仿佛听不见一样,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就跟只小鹿似的。 一直到现在,小男孩都没有出声,难道是个哑巴? 姜茶看小男孩状态还不错,也就没有再搭理他,去把两桶冰拿过来,将炊饼递给杨大嫂,便继续卖凉粉。 杨大嫂将炊饼掰开,分给姜茶。 姜茶摇头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先到一边休息,这边我来就行。” 杨大嫂闻言没再劝,却也没有到一旁,而是一边吃一边张罗。 姜茶给她打了一碗凉粉,她原本不乐意喝的,一碗能卖12文呢!可姜茶说,自己喝了才能让大家信服他们做的东西是干净的,杨大嫂这才接了过来。 出了这么一档事,摊子的人气反倒更旺了,时不时就来个人询问那急救的方法,然后顺便买一碗凉粉,边喝边听。 姜茶就跟说书先生似的,不停地在那说,把自己弄得口干舌燥的。 收获也是很大的,两桶冰和剩下的凉粉一个时辰不到就卖完了,若不是有杨大嫂帮忙,她的胳膊都累得要抬不起来了。 姜茶再一次感受到金钱的重量,腰间那叫个沉啊。 杨大嫂完全感受不到累,只可惜还是做得少了,若不然再卖一桶也是能卖完的。 两人要离开时,那小孩依旧还在一旁,眼睛巴巴看着她们。 “这孩子怎么还在啊?”杨大嫂意外道。 姜茶挑着担子试着要离开,就看那孩子也动身了,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下可以确定不是自作多情。 将担子放下,朝着那小孩招招手。 那小孩连忙跑了过来,仰着漂亮的脸看着她。 姜茶虽然被颜值暴击,可家里已经有三个小可爱,郎心如铁。 “你赶紧回家去,别让家人担心,记住让家里大人带你去看大夫。” 小孩依旧眼巴巴看着她,可姜茶再挑着单子离开,却没有再跟上去了。 “也不知道谁家孩子,可怜见的,竟然是个哑巴。” 杨大嫂叹道,作为一个母亲,最是看不得孩子这般。 不过这种叹息很快又消散了,想到今天的生意,杨大嫂难掩兴奋,话也变得多起来。 “原本还担心你今后日子怎么过,只有再嫁才行。我们还想着,你带着三个孩子不好找人家,可以把孩子送回村里,只是兄弟俩有一个得改姓,否则外姓人不好在村里落户,容易被排挤,另外两个孩子不改就成。 只是这终究不是好法子,孩子还小没了父亲还没了母亲,就算有我们看护终究还是可怜。现在好了,等房子建起来了,你们家又有了赚钱的生意,带着孩子再嫁也有底气。若你不着急,可以再等两年,兴许能够再招婿,就不用去别人家了。” 姜茶没想到赵家连这一层都想了,难怪之前杨大嫂一直欲言又止。 估计觉得这种话不好张口,现在知道姜茶拥有顶起门户的能力,可以有更多选择,这才说出来。 “只可惜这生意只能夏天做,冬天可怎么办?”杨大嫂又开始发愁。 姜茶笑道:“冬天有冬天的生意,大嫂不用发愁。” “这倒也是,你现在的手艺根本不用担心。若是自己做不成生意,可以去富贵人家里做厨娘,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大嫂,今年家里种了糯米吗?” 杨大嫂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老实回道:“今年种了两亩呢,知晓你和耀哥儿他们喜欢吃糯米,今年特意多种了些。” 往年赵家会将家中种植的糯米送给姜家,姜家也没白要,会回以同等价格的东西,有来有往。 “别人家种了吗?” “弟妹觉得两亩还不够吗?我们用上等田种的,还一直精心照料,今年收成应是不错,一亩怎么也能收个两石,肯定够你们吃的。糯米虽然好吃,可不容易克化,也不能多吃的。” “我不是自己吃的,是想做个吃食,等过一阵拿来卖。” 杨大嫂看姜茶一会儿一个主意的,心里很是佩服,拍胸脯道: “只要你需要,货源不用愁。谁家种了多少,哪家种得好,我心里都门儿清。我若是不清楚,咱爹也摸得透透的,连附近村子都知晓呢。” 赵家往常将米带到姜家,中间也是挣了一些跑路费的。虽然因为乡里乡亲收的不多,可话语权就在他们赵家了。 “家里种了绿豆吗?” “也种了一些,但是并不多。” 姜茶点点头:“绿豆倒是不需要很多。” “多也不怕,我们家不种,有的是人家种。” 杨大嫂心中好奇,姜茶要做什么吃食,不过她也没有问,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反正不管姜茶做什么,只要能做得起来,需要农家产的东西,对他们都是有利的。 “弟妹,你想要什么回头给家里传个信就成,或者直接跟五郎说。只要是乡下有的,我们都会去寻来。你也别觉得给我们添麻烦,这种麻烦越多越好,咱们农家人就指着这点东西过日子呢。” 姜茶这边收的价格并不会比市场价高,可不会被刻意刁难和找茬,对于普通农人来说就是大好事了。 农人辛苦不仅在于平日的活计,还在于被各种压榨。 为何赵秋生做上门女婿不被人嘲笑,就是因为他带给村里人的便利。 姜茶笑着应下:“好,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姜茶和杨大嫂回到家,看到眼前场景均是一惊。 她中午才刚回来,怎么才一下午就变化这么大了! 第23章 姜茶中午回来的时候, 房子也不过只建了个框架,几根粗大的竹子立了起来,打造房屋的栋梁。 现在房屋已经用细竹围了大半, 晚上就能离开窝棚, 在那一半的角落里睡了。 “这建得也太快了吧!”姜茶连连称奇, 走进去看哪里都觉得新奇。 赵大郎笑道:“你这地方地基本就打好了,不需要平整地面, 只需要在原本基础上搭建也就快了。我们平日常干这些活, 又配合默契,要不是要搭建两层, 我们兄弟几个一天就能搭建好。” “竟然还有二层!”姜茶惊喜不已, 她走进屋子里观看, 果然二层已经隔开,赵五郎正在上面铺细竹。 赵五郎笑嘻嘻的, 露出大白牙,“三嫂,怎么样,惊不惊喜?今天中午你回来, 我还担心被你发现呢。” “太惊喜了!” 姜茶之前就觉得那几根栋梁未免有点高,现在才知道, 原来是打算搞小二层。 难怪运过来这么多竹木, 赵家人早就有打算,既然做了就不会随意敷衍,是抱着让姜茶长期居住的准备的。 毕竟之前他们并不知道姜茶开始做生意,只以为还是像从前那般织布挣钱。织布机没了只能进工坊里干活,一日工钱肯定是不如自己织布卖钱多。 她又要养三个孩子,能够填饱肚子都是不易, 别说还有余钱置办其他东西。 有织布机都难以靠织布重新建房,更别说现在连织布机都没有。 “这未免也太好了吧!”姜茶里里外外看个不停,觉得这小竹楼漂亮极了。 从前公司团建旅游,还专门跑山里去住竹楼。 虽然这座竹楼远没有上辈子那竹楼精巧有设计感,可足以让姜茶感到满意。 毕竟她原本想的是那种很简陋的,只作为临时遮风挡雨的地方。 未曾想,竟然有这么大的惊喜。 杨大嫂笑道:“这里啥都好就是太潮了,住在二楼能隔绝地面的潮气,所以还是按照从前的样子建了,只是用料没得比。” “现在已经非常好了!”姜茶肯定道。 住在二楼心理上也会觉得更加安全,还得想法子上楼才行。 格局之前在姜茶的建议下有所变动,原本房屋是临街建的,院子开后门通往河边。 现在是反过来的,院子在前面,房屋临河,依旧两头都可以出入。 第27章 这样一来,房屋就能和对面房子距离远一些,否则感觉开窗都能和对面握手了,隐私性太差,光线也被遮挡。 “这几根竹子是干什么的?”姜茶看到院子里立着几根竹子,好奇问道。 赵大郎走了过来,喝了一碗姜耀准备的凉粉,解释道: “我们觉得光用竹木围着,怕以后还会掰扯,想着不如在上面打个能上人的竹棚子,把地方占得牢牢的。再在二楼开个小门,这样就能在竹棚子上走动。往后能在上头晒衣服啥的,下面还不耽误做别的,就是一楼采光会受到影响。” 姜茶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太好了!就这么办!一楼暗一点没事。” 如此一来,就得多了一些面积了,天气好又空闲的时候,还能坐在上面晒太阳喝茶。 衣服在上头晒着,也不会碍手碍脚。姜耀在下面做木工活,也能有更大的地方。 “我若在上面用瓦罐装土种花种菜,能撑得住吗?” “这没问题,若还是担心,我们再加两根竹子撑住。” “那可太好了。” 姜茶现在对新房子越发期待了,里里外外看个不停。 看她这个样子,其他人心里也熨帖,不用担心姜茶不满意了。 毕竟她从前住的可是砖木瓦房,要求肯定跟他们这些乡下人不一样了 。 “就是可惜那些瓦片了,竟是都碎了。”赵二郎感叹,他平常话不多,一说全跟这些有关。 姜茶也很是无奈:“原本应该还有不少好的,都被人偷了。” 铁锅都没了不说,瓦片都偷,姜茶也是后来清点才发现数目不对,他们家的房子不可能就那么一点瓦。 这些人也够狠的,怕是火都没灭就进来偷东西了,当真是富贵险中求。 “姜娘子在家吗?” 门口一道女声响起,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院门口出现,不停地朝着里头看。 “闫娘子,你怎的来了?这几天都没见到你。”姜茶笑着迎上去。 闫二娘顺势走了进来,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姜家新房。 “房子烧没了,只能去别的地方住,我可不像你只能在这住窝棚。” 杨大嫂不禁皱起眉头,这话说得也忒不难听了,虽然是事实,可也没这么往心窝子里戳的。 姜茶早就习惯她说话里总是带刺,这人心不坏就是一张嘴非常不讨喜。 “我们家的家底哪能跟你们家比啊。” 闫二娘撇撇嘴:“原本你们家也可以不这么穷的。” 姜茶听这话就不大高兴了,这分明说她当初不该花大价钱给赵秋生治病呢。 闫二娘自己都搞不灵清,还来教训她了,她正想回击,又听闫二娘道: “不过这买卖不算亏,心里还能好受些。” 姜茶的气又下去了,犯不着跟她计较。 闫二娘也不管她,自顾自往里走,这里看看那里敲敲,正忙碌的人也不管她,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干活了。 杨大嫂朝着姜茶眨了眨眼,“她来干嘛的?” 姜茶摇头,她也不清楚。 “我早上过来还啥都没,现在就建得七七八八了,速度还挺快,手艺嘛也还凑合。”闫二娘眼光充满挑剔和审视,比姜茶还像这屋子的主人。 姜茶看她这样,心中有个猜测: “我大哥他们都是老手艺人了,平常在老家就经常建房,农闲时还会到杭州城寻活,从前也曾给富贵人家建房呢。精巧的房子那是不会做,只能干个苦力,可老百姓住的房子却是不在话下的。 最关键还是人品好,不会为了贪钱乱来,就知道勤勤恳恳干活。你看,我家这房子虽然建造简单,可特别的扎实,住个十几二十年绝对没问题,好好爱护三十年也不是不行。” 闫二娘白了她一眼:“你这牛皮就吹大了,还住三十年,你咋不说住一百年呢,你这做生意做到我头上了。” 姜茶笑眯眯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我这是实话实说,我什么时候喜欢说瞎话了?” 闫二娘冷哼一声,“老不老实不知道,不过这脑袋瓜子被这么一烧,倒是比从前机灵了。” “是闫娘子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闫二娘也没再藏着掖着,直接道:“我看你这房子建得不错,也想请你这些亲戚帮着建房,速度要快要好。可以多叫一些人,工钱好商量。如果有竹木的路子,我也按照市场价收。” 姜茶诧异:“你也要建竹木房?” 之前闫二娘家住的可是砖瓦木头房,只有角落的杂物间是竹木房子。 “我不想卖那么多地。”闫二娘只说了一句,姜茶立刻明白过来。 若是不建房那就没法开门做生意,可若是想要尽早开门做生意,手头里的钱又不够建房,就需卖地,而且要卖不少。 闫二娘干脆退一步,建造竹木房,依旧能开脚店,能对外出租,只是客户群体会与从前有所不同,收费会比从前低,毕竟档次不一样了,可只要地在,就有翻身的机会。 这也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 朝廷虽然一直鼓励建造瓦房,甚至可以贷款购买瓦片,可价格太高昂,大部分普通人都支付不起。 而另一边,朝廷又对竹木不收税,价格也就低廉许多,导致大多数普通人第一首选还是建造竹木房。 “这活你就放心交给我大哥他们,一定会帮你办得漂漂亮亮的。”姜茶想了想又道,“既然用来开店,也就不能按照平常样式建造,不若再帮你设计设计?” “怎么个设计法?” “这个得找专业的人过来看反正交给我们,你定可放心。” 闫二娘挑眉,没想到姜茶野心这么大,她只是来请人来干活,没想到她想的却是包下整个活儿。 她倒也无不可,只要能按照她的要求完成就行。 闫二娘伸出三个指头,“三天,三天给我那个啥设计还有各种报价,要是我觉得行,就找你们家。我先声明,我可不保证就定下来了,还得看啥情况,不满意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可不当冤大头。” “你就安心吧,你不点头这一切都不作数,那些白费的工夫不会算在你头上的。” 闫二娘这才放心离开,她走了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姜茶身上。 姜茶不好意思地咳了咳,“那个,我一看有活就忘了其他,也没问你们有没有时间接。” “有!必须有啊!”赵五郎第一个出声,他在二楼都待不住了,直接下了楼,“我正愁去哪里接活呢!” 赵大郎几人也终于回过神,完全没想到就这么轻易地接到了活。若是他们自己来找,可没有那么容易。 孙大明更是兴奋,他家老二就要生了,正是缺钱的时候。难怪岳父一家出大力也要保持和姜家的关系,这个人脉确实不能断。 赵大郎立马出声表态:“弟妹,这活我们想接的。” “会不会耽误家里的事?” 杨大嫂摆摆手道:“现在不是地里最忙的时候,而且家里人多,怎么样都能抽出人手,不会耽误事。就算我们家调不出人,村子里多的是想要出来干活的劳力,这活儿要是能接了,这一趟可真是大收获!” 虽然不知道给多少工钱,可看姜茶爽快应下,就知道那女人虽然说话不客气,却不是个小气的。 姜茶满意,她就知道赵家人不会放弃这个赚钱机会。 “大家没意见就好,现在咱们先来说说这活要怎么接。” 第24章 赵二郎一头雾水, 挠头道:“不就是帮人建房子吗?还要怎么接?” 赵五郎刚才听得真切,一听姜茶这么说就明白她的意思。 “三嫂的意思是,咱们是给人当力工, 还是自个搭个队伍, 将建房的所有活儿都给接了。” “没错。”姜茶点点头, “当普通的力工和承包整个工程那不是一码事。前者不用操心但是赚得少,后者赚得多可风险也高, 兴许还要各方打点和应付。” 赵家人是有能力独立建房的, 闫二娘的要求可能相对复杂一些,可依旧不会有太大问题。而且村里有老人擅长此道, 那是专业人才, 有他的指导, 也就更不会出岔子。 问题在于,需要有个人撑起这个摊子。 这个人需要了解杭州城, 头脑灵活有担当。重建这块肥肉肯定有很多人盯着,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就要做好与人对抗的准备。 即便闫二娘是自己找上门来,里头依旧有各种门道, 还需与行会打招呼。 若只是给自家建房,或者小打小闹, 无须非要入行会, 可若是想要大干一场,必是要入行会的,否则肯定会被当地势力所排挤刁难。 而在富安坊负责竹木建房的是木作行会,姜家在木作有些人脉,虽然随着姜父的离世,这些人脉也逐渐弱去, 可真要求上门也还有些情面在。 众人沉默,认真思索着。 第28章 赵五郎第一个表态:“我想自己干,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来,要是不抓住,那以后可就没这好事了。” 各地有自己的章法和习惯,他们这样的外乡人想要独立接这么大的活,那几乎不可能。 闫二娘又是给钱痛快的,只要把活干好,肯定能挣到钱,这可比在乡下种田,比他们给人做力工赚得多多了。 他们包了活儿,回头竹木等材料那也是他们说的算。他们家的竹木没了,可村里还有其他人家有竹木。 这可比自个售卖或者有人上门收购,价格要高的,不仅自家全村都能跟着获利。 只要这单活做好了,很可能就有第二单、第三单……让他们正式入门。 至于会陷入纷争,有利才会争!他们在乡下地头为了水源等资源,那也是要跟外村人争斗的,不乏为了争抢资源两个村打得你死我活,结成了世仇。 他们赵家为何这么团结,就是知道若是自家出了问题,一旦有外敌来袭,无人能抵住。那时候才是真的惨,可比内部纷争残酷多了。 赵大梁是小辈,可他代表了族长一脉,按捺不住内心激动道:“我也觉得那个什么承、承包工程好。” 孙大明更是激动,不管哪一种选择对他来说都是大好事。 得亏他这一趟也来了,否则这种事肯定是没有他的份的。他虽然是赵家女婿,可赵家人肯定先顾自家人,赵家人族人众多,哪里轮得上他。 可他也来了就不可能撇下他! 难怪当初祖父积极让他迎娶赵家女,多花些彩礼也不在意,真真是有先见之明。 这一次过来,他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妻子随时可能会生,家中还有不少活计,随一份礼就是。 可赵仙儿不应,要求他必须也跟着,此时不雪中送炭更待何时。 孙大明庆幸不已,还好他来了! 赵二郎虽没发话,不过态度明确大家要怎么干他就跟着干。 赵大郎则依旧沉思中,并没有立刻表态,他是他们这一支的话事人,若是接了活会以他们这一支为核心,一旦开口就要承担起责任。 一旦应下那就不能退缩,否则就对不住姜茶了。 杨大嫂很想接下这个活儿,她现在是家中管钱的,家里有多少钱多少资产都门儿清。 送给姜茶的竹木让家里有了个大窟窿,急需填补。 再者,家里孩子也大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赵五郎又要添丁,花销越来越大。 这几年老天爷开眼,年景不错,可按照老人的经验,不可能一直这么风调雨顺,隔几年就会有大天灾,他们这样的老百姓没点存余是活不下去的。 若再遭遇人祸,灭族也不过顷刻之间。 可他们虽然每日勤快干活,也不过是勉强填饱肚子罢了,手头上根本攒不下什么钱。 不过,她也知道其中风险,只道:“家中有我,你无须担忧。” 为闫二娘建房,所需的时间肯定就没有姜家这么短,若是要求复杂精巧,工程量又比较大,两三个月打底,那就和农忙相冲了。 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赵大郎看大家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咬咬牙道:“这活儿我们接了!” 姜茶并不意外,赵家人从来都是有野心的,从赵秋生就能看出来。 只是他们的野心不是踩在别人身上往上,只是借助力量,走的是互惠互利长远之道。 “若是要承包工程,那就得有个专门负责的人,对外要打点关系,谈判合作等事宜。” 姜茶内心觉得赵五郎是最合适的,他了解杭州城,又跟着姜父和赵秋生认识了不少人,知晓木作行会内部的情况。 他现在也加入了木作,也就更加方便了。 一旦加入行会就有了行籍,想要出来就不容易了,需经过官府同意,正常情况下后代也难以脱离。因为行会承担官府科索和征税的责任,因而需要足够多的成员。 所以行会对于会员和外面人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只要不是那乌烟瘴气、完全胡来的行会,都会先优待会员。 杭州木作行会管理颇为得当,富安坊分行会长也是严明之人,他尤其护短,与姜父也有些交情。 因而,他们若是想要在这里承包工程,还是有些底气的,不是毫无根基的外乡人入场。 分行会长年事已高,过不了多久就会退位,虽说下一任是会长族人或者亲信,依旧会有话语权,可到底情况就不同了。 姜茶想趁早利用这段关系,否则过了时机就不再有。 若赵家有大批人留在附近干活,她又有帮扶之功,他们这一家孤儿寡母也就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 虽有律法约束,可平时还是看谁家有权势或者谁家人多谁家声量高。 姜茶是要做生意的,不能说把他们当靠山,可至少让人知道她并非一个人。 事情虽发生突然,可短短几息就让她想明白了前后,这是她求生的本能。 只是,姜茶心里有最佳人选却也不会干涉,由赵家自己商量。 她不过是引路人,今后的事她是不会掺和的,一开始也就别太多干预,只抛问题不给答案。 赵大郎几乎想都没想就道:“这事肯定得由五郎负责。” 赵五郎很是高兴,他也觉得自己最合适,不过依然谦虚道:“可是大哥你在这……” 赵大郎抬手打断他的话,“在家里我是那管事的,可在这里必须由你来,我没有这本事也无法一直留在这里。” 农家人的根本是土地,他们虽然想要进城干活赚钱,可家里那些地也是不能扔的,这是他们的根也是他们的退路。 赵大郎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其他兄弟姐妹都去外面历练,他这个长子是必须要留守的。 “行,那我也不跟大家客气,这事确实是我来操办最合适。”赵五郎也不再装模作样。 一旦决定了,赵五郎就道:“我明日先去询问情况,然后让人把常二爷请过来。” 常二爷就是村里精通建造之人,听闻他祖上是为皇家建造房屋的工匠,后因战乱逃至于此。他自小聪慧也学了几手,建屋造房很有一套。 年轻时也曾出去给人干活,挣了一些钱后就归家了。 谁家建房都喜欢找他坐镇,心里才觉得踏实。常二爷谁叫都去,只要包了他的饭菜即可。 常二爷一生随性,家中没有儿女,都是东家吃一顿,西家吃一餐的。 他是个有本事的,所以大家都很敬重。 赵大郎点点头:“这么大的活儿,肯定得他老人家来坐镇,否则很难成。” 他们虽然常常与竹木打交道,可也没建过这么大的房子。而且是用来做生意的,肯定是和自家居住有所不同。 “我明天一大早就回家请常二爷。”杨大嫂道。 常二爷是行家,他过来后才能知道房子该怎么建,需要多少木料和人工。 由他出谋划策,闫二娘肯定会更信服,这单工程也才更有希望能够接下。 从前闫二娘家可是砖石木瓦房,虽然现在没钱要造竹木房,可肯定还是有要求的,光遮风挡雨是不够的,这样才能吸引顾客。 他们只会建造能住人的屋子,如果建造得气派精巧,可就没这本事了。 闫二娘虽没具体提要求,他们得有这觉悟和准备。 姜家明日就能建好,杨大嫂也就不需要再在这里待了。他们长房两口子都来了,家中无人主持大局终究不放心。 杨大嫂原本就不打算多停留,现在有事更是坐不住了。 姜茶不舍,却也知道这事容不得慢慢来,没有签订契约之前,随时会有变数。 赵五郎有些担忧道:“常二爷这么大年纪了,愿意过来吗?” “他老人家肯定会过来的,他老人家这些年被村里人照顾,心里一直记着。这种能给村里人带来好处的事,他必是不会推辞。”赵大梁肯定道。 他们家是照顾常二爷的主力军,因而赵大梁很清楚他老人家的想法。 “若是他不来,只说这里有好吃的,他肯定麻溜跑来了。” 常二爷没别的喜好,就是一张嘴馋得很。他年轻时候挣的钱,都是被自己吃没了的。 村里小孩最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因为时不时就会被投喂。他好吃却不贪吃,自己吃得美还要分给别人。 这样吃下来,钱不花光才怪了。 姜茶一听,笑道:“我这别的没有,好吃的绝对少不了。” ----------------------- 作者有话说:上夹子前更新时间会变动,明天中午12点更新,下夹子后会改为晚上9点。 第25章 第二天一大早杨大嫂就赶回去了, 走之前还帮姜茶搓了两盆凉粉。 她临走前还很是懊恼:“昨晚琢磨的事太多,都忘了该舂些米的。” 恨不得把所有活都干了,这才觉得没白来一趟。 第29章 时间太赶, 姜茶也来不及准备回礼, 只能将昨天蜜饯摊主送的蜜饯给杨大嫂, 又让姜耀去买了几个馒头。两人在那撕吧半天,一点东西推来推去, 把几个孩子看得咯咯直笑。 后来还是赵大郎发话, 杨大嫂这才收下,走的时候还一直絮絮叨叨。 “赚了点钱, 你也得给我省着点!” 姜茶连连答应, 杨大嫂还是很不放心, 却也只能走了。 这次她回去时坐的船,为了早点回家硬是咬牙掏钱, 而且不让姜茶送,否则姜茶肯定要掏船费,两人又得拉扯半天。 早餐,姜茶依旧做的是清汤面, 她实在没时间舂米,就直接买现成的白面, 还给每个人都卧了个鸡蛋。 赵家人送来了五十个多鸡蛋, 一家肯定是攒不够的,必是跟村里人换的。 农家人养鸡却是极少吃蛋吃肉的,都是用来换钱买盐等必需品。这一篮子,又是一笔不小的钱。 赵家人大方,姜茶同样不小气,希望他们几人能在这吃好喝好。 每个人都有活要干, 吃饱了才有劲。 大家都知道姜茶的性子,太客气反而生分。虽觉得她这般太浪费,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更加努力干活。 姜耀和姜茶一起,挑着担子来带市舶司,放好东西就回家了。 家里建房那么大的事,他是不好一直不在家的。 “娘,你一个人在这没事吧?”姜耀担忧道。 姜茶笑道:“放心吧,你中午记得过来就是。” 她要继续昨天的极限操作,她舍不得每天的空间福利。 赵家人虽然承包了一切,她能做的就是在吃食上多费些心思,等房子建成还要摆一桌宴席庆贺和感谢,这都是需要钱的,总不能全都靠赵家带来的那些东西,实在不像话。 姜耀应下就急匆匆离开了。 张克又是第一个人来到摊位前,这一次竟是拿了四个葫芦。 姜茶惊讶:“客官怎买这么多?我今日都会在这里,若是喝完了可以叫跑腿的帮忙带,否则后头就不凉爽了。” 张克给的小费,足以请个跑腿了。 张克摆摆手:“我一天也就喝一壶,都是帮别人带的。那几个损玩意,平日喜欢笑我爱喝糖水,昨儿抢得比谁都凶。” 昨天他把凉粉带给好友,正好被人碰见不禁好奇。 结果他的凉粉又保不住了,被分走了大半,还美其名曰,好东西就要大家一起分享。 让他们自己过来买,又不乐意,纯粹就是想占他便宜,看他发火,损得没边了。 “不过你说得对,可以叫跑腿的,我真是被气得什么都忘了。” 姜茶笑着先给他打了一碗,然后再帮忙打包。 张克依旧像昨天一样给了会子,原本又想多给,被姜茶拦住了,只拿了三百文面额的。 “我这是小本生意,哪能让客官你老多花钱呢,你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张克一听心里熨帖,倒不是差这点钱,就喜欢这种和善的态度,提着壶乐颠颠地离开了。 姜茶忙了好一会儿,才闲了下来,晃动了一下个胳膊。 别看这活儿不累,可一直保持抬手发力的动作,还是有些酸的。 她喝了一口葫芦里的水,眼角余光就看到昨天那个小男孩蹲在距离她不远的墙角边。 看到姜茶望过来,就站起身跑到她的身边,一双大眼蒲扇蒲扇看着她。 姜茶又看了看四周:“你今天怎么又自己跑这里来了?” 小男孩依旧不说话,眼睛清澈见底,目光对姜茶满是好奇和一丝丝依恋。 姜茶叹了一口气,给小男孩打了一碗凉粉递给他。 “喝吧,阿姨请你的。” 小男孩也没客气,拿过来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姜茶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早点回家,这里人多什么样的都有,要是遇到坏人把掳上船带走就麻烦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爹娘了。” 小男孩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却也没有再赖在姜茶身边,又跑到墙角蹲着了。 小男孩一直就在那待着,也不打扰,就这么时不时抬头看姜茶一眼。 中午,姜耀过来帮忙守着,姜茶挑着木桶要离开,那小男孩才离开墙角,想要跟着姜茶。 姜茶连忙道:“我是去买冰的,你早点回家吃饭。” 小男孩听了之后没有再跟,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姜茶猜测他家在那边,不过她也没有一探究竟,先赶紧办自己的事,姜耀一个人守着摊子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虽然昨天因为出手帮了小男孩,隔壁蜜饯摊主对她很感激,拍胸脯保证会帮着看,可姜茶还是无法信任陌生人。 等姜茶急匆匆赶回摊位,那小男孩也已经在墙角蹲着了,看到姜茶的时候眼睛一亮,站起来又蹲了下去,目光一直落在姜茶身上。 此时摊位前的客人很多,冰也已经快没有了,姜茶也顾不上他,先忙活自家事了。 等空了一些,姜耀忍不住问道:“娘,那个小男孩是谁?他一直盯着咱们的摊子。” 小男孩的目光太过炽热,姜耀想要忽视都不行。 姜茶摇摇头:“我也不认识,昨天帮了他一点小忙,可能觉得我比较可靠吧。” 蜜饯摊主早想搭话,听到两人提起,开口道:“这男孩是住在附近的,具体是哪一家没人知道,不过这条街的人对他都很客气,连市舶司门口护卫有时候都会照看一二。” 姜茶闻言更是好奇:“他经常在这边溜达?” “是啊,估计家中没大人,他吃饭都是在这附近饭馆里,全都是记账的。”蜜饯摊主很是羡慕。 附近饭馆酒楼的饭菜可不便宜,哪怕是那种小食肆,也是比别的地方贵的。 他可舍不得花钱在这一片觅食,一个小孩儿却能随便吃。 “这么说他家里境况不错,怎的能放心他这么小个孩子在外头到处溜达?他这岁数,也可以去学堂了。” 蜜饯摊主摇摇头:“谁知道呢,你说有钱吧,看着又不像大少爷做派,身上穿着普通,身边连个小厮都没有。你说没钱吧,每日吃的够我赚好多天了,可能番邦人与咱们汉人的习俗不一样吧。” “他是不是因为不会说话,去学堂怕被欺负?”姜耀插话道。 姜茶还真忘了这一点,一个残疾小孩,又是外族容貌,确实容易被排挤和欺负。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哑的,若是天生的多半听觉有问题,可他好像是能听得见的。 姜茶不明所以,也没深究。这孩子对他们没有威胁,他自己瞧着也没被欺负,日子过得也不错,用不着别人操心。 另一头,杨大嫂下了船后,火急火燎地走回家中,那速度快得跟阵风似的。 村子里的人看她这样,都好奇不已。 “赵三爷家是出了什么事吗?杨大娘子怎么跟火烧屁股似的。” “你没听说吗?他们家秋生上门的那家被火烧了,前两天还带了不少竹木过去要帮着建房呢。” “这事我当然知道,他们家还上门跟我换了十个鸡蛋,说是要送去呢,难道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杨大嫂不管别人怎么猜测,她现在整个人都很兴奋,根本没空跟人寒暄。 “大嫂,是你啊,吓我一大跳!” 张慧珍扶着腰挺着肚子,准备去厨房拿点吃的,她怀孕后特别馋嘴,动不动就饿。 她的肚子非常大,大得有些吓人,人又瘦瘦的,看着就有点可怖。 大夫说她怀里双胎,所以才会这般。 正准备进厨房,就看到一个人影跟一阵风似的刮进来,把她吓了一跳。 “弟妹,你没事吧?”杨大嫂一下冷静下来,担忧问道。 “没事。”张慧珍抚了抚胸口,可随即又紧张起来,“是出事了吗?” 杨大嫂连连摆手:“都好着呢,有事也是好事,爹娘他们呢?” “他们还在地里没回来呢,我说现在日头高,别急着下地,可他们就是不听。” 烈日当空,大多数农人都会避开这个时间在外头忙碌,省得中暑。 杨大嫂眉头紧皱,立刻就想明白怎么回事。 运去这么多竹木,家里顿感紧张,更不敢停歇了。 “竹儿他们几个孩子怎么也不在?” “他们去山里了,想要多捡些柴火和野菜。” 杨大嫂恼怒:“我走之前就说过,必须留一个人看着你,万一突然发动怎么办!这些熊孩子,看我回来不把他们揍一顿!” 张慧珍连忙解释:“我刚才要午睡,所以才让他们安心去的,隔壁二叔母就在家,我叫一嗓子她就能听见,你可别怪孩子。” “我去把爹娘叫回来。”杨大嫂将带回来的东西往张慧珍怀里塞, “里面有馒头和蜜饯,你拿出来吃。” 人都走到了院子门口,又折了回来。 第30章 “弟妹,你吃完去把木馒头摘了,别摘高的地方,摘你能够得着的,然后把里面的籽拿出来晒。” 说完,杨大嫂又风风火火走了,一边走一边个骂: “真的是没个省心的,这日头也到处跑!回头中了暑气,花的药钱还多呢。” 张慧珍失笑,她将包裹打开就看到连白花花的馒头,和一包让人口舌生津的蜜饯。 天气热,馒头这么闷着容易坏,她将它们装入碗里放到水里镇着。 而蜜饯,她实在忍不住吃了一个,立马眼睛眯了起来。 虽然还是很馋,却也不敢再动,放到一旁收好。 张慧珍不知道杨大嫂拿那个木馒头有什么用,却也按照她吩咐的去做了,大嫂是绝对不会让人做无用功的。 木馒头到处都是,不需要她费什么功夫就能摘到,她才刚摘几颗,就看到赵竹儿从外头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串孩子。 小丫头跟杨大嫂一样,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到处张望也没看到她娘。 “五叔母,我娘呢?我听村子里的人说她回来了。” “她去叫你爷爷奶奶他们了,看你们满头大汗的,赶紧去擦擦,别一会儿吹风着凉。” 赵竹儿失望,她还想问问三叔母的情况呢。 赵竹儿今年十三岁和赵丰收是龙凤胎,十岁的时候和赵丰收一起被送到姜家,她跟着姜宝珠学习如何织绢,顺便帮着带孩子,为姜宝珠分担家务。 赵秋生离世后,姜家境况越来越糟糕,赵竹儿才回来的,只留赵丰收在那,他能做的事更多。 赵家原本想着,赵竹儿在城里长大,以后也好寻个城里人,以后就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 可天不遂人愿,姜家接连白事,越发败落,也就不好再留下了。 赵竹儿在姜家时,是她长这么大日子过得最松快的时候,每天还好吃好喝。 三叔母时不时还会带着她去瓦市游玩,给她买糖葫芦吃。 最重要的是,三叔母说话总是细声细语的,跟村里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不管她说什么,都非常认真地倾听,目光温柔的落在自己身上,能理解她的小烦恼,不会因为她是孩子就无视她的意见。 不像她娘,总是把她当小孩子,没说几句话就不耐烦挥手,说自己忙着呢。 在城里时,赵竹儿也时常想家,每次回家都很高兴,有时候都不愿意走了,那边再好也不是自己家。可真的回来了,又很想念在城里的日子,想念三叔母。 这次她也很想跟着去,可知道长辈们是要过去干活的,她去了也是累赘,也就只能眼巴巴看着长辈们离开。 “也不知我娘跟三叔母说,我想她了吗。” 张慧珍笑道:“肯定说了的。” “那可不一定,她一做事就不记得我们孩子的小事。”赵竹儿嘟囔道,“五叔母,你摘木馒头干嘛啊?” “这是你娘让做的。” 赵竹儿一听,就让张慧珍到一旁休息,她领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摘了。 张慧珍笑着应下,拿了个簸箕,开始切木馒头挖籽。 赵竹儿和弟弟妹妹们将家附近薜荔都摘完时,家里的大人们也都回到了家。 几个孩子连忙去倒水,杨大嫂这时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接过水一口就给喝完了,还觉得不够。 赵大柱心里着急,大儿媳虽然做事利落,却是个稳重之人,让她这般着急还不愿意当场说的事肯定不小。 “老大家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大嫂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嘴角裂开,将薜荔籽生意和承包工程的事全都一口气说了。 “什么?!” 饶是一把年纪的赵大柱,手也不禁颤了颤,差点握不住手里的碗。 “这话当真?” “比珍珠还真!”杨大嫂笑容灿烂极了,“那凉粉生意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那好得都不行了,很多人排队买呢。至于建房的事,最差也是能去当力工挣个辛苦钱的,若是能包下所有活儿,赚的可就不是一点了,今年我们都不用愁了!” 赵大柱激动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其他人也兴奋不已。 原本觉得自家割肉去扶持姜家,心里多少是舍不得的,毕竟自家也不富裕。 这可不是小数目,接下来家里有一阵子都是不好过的。 没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当真是好心人有好报。 王二嫂开始抹泪:“你说三弟妹这么好的人,咋就这么命苦呢。” 气氛一下又沉重起来,张婆子忍不住蹙眉,“这大好日子哭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了,还不如想着点好的。” 王二嫂连忙抹掉眼泪,“娘,是我着相了。” 张婆子也不是真要斥责她,这个儿媳妇就是个心软的,有情总比无情好。 当初王二嫂也去伺候过姜宝珠的月子,妯娌二人相处过一阵,也是有感情的。 这也是张婆子故意安排的,姜宝珠生老二老三的时候,她也是能抽出空去照顾的。可她希望老大老二家跟姜家情分更深,所以分别让她们去照顾。 姜家是厚道的,张婆子去照顾过一次,非常清楚这一点。不管是姜父姜母,还是姜宝珠本人,都特别和善大方。 原本伺候月子是件辛苦事,晚上根本没法睡安稳,若那孩子是闹腾的,一晚上可能都睡不了。结果她去了两三个月,竟是还胖了些 ,可见一斑。 她挑选的儿媳妇性子也都不差,肯定能处得来。有了这情分,以后行事更方便。 果不其然,赵丰收和赵竹儿是姜家主动提出送过来的。要不是姜家出事,后面几个孩子长大些能干点事了,也会被送过去学些本事,若是运气好也能在城里扎根,即便不成对城里熟悉了,农闲时到城里找活干也容易。 张慧珍摸着大大的肚子,心中也很是期待。 她很清楚丈夫的心思,他不是个安于做个普通木匠之人,是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兴许还真能让他愿望成真。 “这活必须拿下!”赵大柱终于停止转圈,声音铿锵有力,“这不仅是咱们赵家的事,也是咱们茂竹村的大事!” 说着,赵大柱就想要去找常二爷,被杨大嫂拦下了。 “爹,你先别急,咱们还是先把凉粉做好再说,让常二爷尝点新鲜的吃食才好办事。而且这事也得跟大伯商量,不管咱们能接什么样的活,怎么地也要安排十几个劳力,需大伯安排。” 赵大爷是现任族长,族中事都要与他知会的。 人手安排是门学问,若是弄不好好事变坏事,反倒成了得罪人。他们家的人员好定,其他人家该怎么分名额,可就得族长定夺了,有不满那也得去找族长。 赵大爷是个公正之人,自从接任族长,大家都是很满意的。 赵大柱也很敬重自家大哥,听到这话也冷静下来。 “对,对,我真是被冲昏头了,我这就去跟你们大伯知会一声。” 张婆子叮嘱:“你可别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万一成不了倒成我们的不是。” 赵大柱摆摆手:“我知道的,就是知会一声,一切等常二爷过去后再说。” 这个消息带到赵大爷面前,赵大爷也同样很高兴,深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没想到这大火竟是让我们也有钻营的机会。” 得知姜家被烧,赵大爷也深感遗憾,琢磨着姜家这下是彻底跌下去了,今后村子里的粮食没法在那中转,彻底失去了这条人脉。 赵大柱要给姜茶送竹木,他们家作为赵家嫡系一脉也出了一份力,当做从前帮衬的谢礼。 未曾想,柳暗花明,还能有这样的机缘。 “可不是,之前听五郎说老三媳妇完全垮了,出事后魂都丢了,我们都想着若是不成就把孩子接回村里。没想到她又立起来了,还为我们寻了这么多事。” “为母则刚啊。”赵大爷感叹,“不过这也是你们应得的机缘,若不是你们勒紧裤腰带去帮衬,也没有后续这些事,我们又要沾你们的光了。” 赵大柱笑得见牙不见眼,“都是一家人,哪需这般客气。” “这事必是要 赶紧落实,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去见常二爷。” 有赵大爷出马,赵大柱就知道十拿九稳了,不过还是坚持要把凉粉做好送过去。 赵大爷也好奇凉粉的滋味,也就不急于一时。 凉粉做好,赵大爷、赵大柱和杨大嫂一同前往常二爷家。 一进家门也不着急说事,杨大嫂先给常二爷打了一碗凉粉。 常二爷看到凉粉很是好奇这是何物,一碗下肚眼眸骤然一亮。 “这是解暑的好东西,从前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杨大嫂笑道:“二爷,这也是我跟三弟妹新学的,你肯定想不到这是什么做的。” “什么?” “木馒头。” 常二爷诧异:“那小东西还能做出这玩意?从前真是糟蹋了!” 第31章 常二爷紧接着又喝了一大碗,这才开口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肯定不是特意给我这个糟老头子送新鲜吃食的吧。” 赵大爷将事情原委告知,也不说这件事对他们有多重要,只客观说完只等常二爷发话。 常二爷看向杨大嫂,“你说说那地方啥个情况。” 杨大嫂连忙将地方大小、功能和从前模样,一一说清楚。 “这确实是个大活儿,要的竹木和人手都不少,若是价钱公道,今年大家伙都能过个好年。” 赵大柱小心翼翼开口:“二爷,那您乐意去瞧瞧吗?” “我不去。” 赵大柱的表情僵在原地,求助的目光投向赵大爷。 赵大爷一脸淡定,然后就听常二爷说道:“难道你去?” “……” 赵大柱无奈,常二爷还是这般调皮。 “正好村子里的东西都吃腻了,也该去城里看看现在杭州城里的人都吃什么。” 择日不如撞日,常二爷第二天一到,就掏着了。 第26章 午时刚过, 姜茶的凉粉就卖完了,她对还未买到在一旁等着的人道: “大家伙儿别等了,今日卖完这些我就不来了。” 姜茶在这里摆摊也有几天了, 经常在这出没的人也对她出摊情况有所了解, 知道她中午还会再去买两桶冰, 今天却没有继续,都感到意外。 “大娘子, 你这做生意才几天, 怎的就这般懈怠?” 隔壁蜜饯摊主也好奇问道:“可是家中有什么事?现在正是你这吃食生意最好的时候呢,若是现在走了着实可惜。” 姜茶的笑意藏不住:“确实有事, 而且是大好事。我家的新房子今天建好了, 可不得提前回去收拾准备搬家。” 摆摊闲时, 姜茶也会跟附近的商贩和等候的人聊天,并不避讳提起自家房子被烧了的事, 这也是为了博取一丝同情,让同行看她倒霉份上,让她在这里立足 。 只要没有直接利益冲突,大多数人闻言都会觉得她不容易, 更容易接纳她。 那场大火依旧是现在最热门的谈资,她作为亲历者, 也就有更多事可以聊, 扯闲篇也是拉近关系的手段之一。 “房子竟是这么快建好了?” 众人惊诧不已,那场大火距离现在也没几天,姜茶竟是就将房子建起来,那就要重新评估她的实力了。 “大娘子家里家底真厚实,这么快就恢复元气。”周围不乏泛酸之人。 能够建房说明姜茶是有地的主户,这就胜过许多人了。 “我家哪里有什么钱, 多亏家里兄弟帮衬,他们帮我家把房子建起来的。我家别的不多,也就兄弟特别多,小时候差点把家里吃垮,如今都能干活挣钱了才好些。” 姜茶也不是什么都往外说,只会说对自己有利的,和人聊天看似 扯闲篇实际是在构建人设。 装可怜是不够的,也还得有让人忌惮的实力,才不容易被欺负。 她一个女人在外,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弱势的存在,因而需要狐假虎威。 周围人一听,顿时很羡慕,这世道讲究的是多子多福。 姜茶虽然谦虚说自家穷,可若真的穷哪能这么快建起房子? 姜茶目的达到,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今天入新房,肯定是要让大家好好吃一顿的。 姜茶挑着担子走了几步,又回头朝着墙角的小男孩招手。 小男孩跑过来,脚步雀跃轻盈。 “我回家了,一会儿不来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外头晒别中暑了。” 小男孩这两天都在一旁守着她,她离开他也走,她来他也来。 小男孩抓住姜茶的衣摆,仰着头看着他,眼眸里似乎有一丝不舍。 “我先走了,你快回家吧。” 姜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着东西离开了。 她不可能因为她透露的情绪,而将人带回家,回头被当作人贩子就麻烦了。 根据她的观察,这孩子虽然到处晃,可也只是在这片区域,估计是有大人叮嘱的。 姜茶走了好远,小男孩盯着刚才抓着衣摆的手,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家,家里已经全都收拾干净了,只有他们家赵丰收和三个孩子在屋子里,赵丰收在舂米,姜耀和姜蓉儿在一点一点到处擦着,最小的那个坐在院子竹棚下挖薜荔籽。 “娘!你回来了!”姜蓉儿在二楼兴奋地朝着她挥手。 姜瑞被姐姐这么一叫,注意力才从手里的薜荔中抽离出来,朝着姜茶扬起笑容。“凉!” “怎么只有你们啊?叔叔伯伯们呢?” “他们在对面干活呢。”姜蓉儿大声回道,手里依旧在忙活个不停。 姜茶这才将注意力放在隔壁,她一路就顾得上欣赏自家房子了,隐约看到对面有人也没在意。 “嫂子。”孙大明距离姜茶最近,朝着她咧嘴笑。 其他人距离比较远,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朝着她打招呼。 姜茶诧异:“怎么现在就忙活起来了?” 常二爷还没来,事情还没有最后定下,怎么就开始干活了? “我们先收拾,正好家里的事也做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火灾后,闫二娘家只是过来挑拣能用的东西,并没有清理废墟。 他们家地方大,估摸有好几亩地,光是清理就是个大工程。 “你们好歹歇一天啊,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 。” 姜茶觉得自己已经很勤快了,看到这些人才发现自己还是个懒的了。 出门时,她家房子还没完全建好,还需要一些收尾工作。 看他们这架势,估计刚在她家这边干完,立马就去对面继续了,没有一丝停歇。 “这些活又不累,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赵五郎也走了过来:“三嫂,你就别心疼我们了,对我们农家人来说有活干就是好事。” “对,对,不知道多少人眼馋咱们能找到活儿呢。” 姜茶深感佩服,“闫二娘今天又来了 ?” “没过来,我是自己寻过去的。” 闫二娘不会住在太远地方,因而想要打听并不难。 姜茶打量了赵五郎一眼,果然这事交给他负责最合适,头脑很灵活。 当初姜父还在的时候,他就曾说过赵五郎是个聪明的,但是心思太活跃不适合做木匠。 因而赵五郎虽然也很认真学习,想要掌握这门技术,可手艺却只是一般,若非多学了几年,连赵丰收都不如。 “说了工钱吗?” “没提,反正就是顺手的事,只是去跟她打了招呼。”赵五郎不在意道。 姜茶并不意外,闫二娘虽然在钱上不会拖欠,却也不是什么大方人。 他们现在是想要包下整个工程,闫二娘必是会拿乔。 想要承包工程,前期都是需要投入的,尤其是这样的大工程,不管哪一世都一样。不过是干些活,对于赵家人来说不算什么,这可比请人到酒楼吃饭好多了。 “这是认识的还罢了,以后做事都要记住凡事都要签订合约,留下凭证,省得日后起争执。” 赵五郎认真应下:“我记下了。” 他在这住了几年,很清楚去哪里找这方面的行家,不需要姜茶介绍。 午饭,姜茶只简单做了个瓦罐焖腊肉笋干饭和丝瓜蛋汤,可这吃法对于赵家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赵大郎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些东西都是拿给你们的,怎的都给我们做了。” “这才多少啊,那里还有一大堆呢,大哥别说这样的话,咱们都是一家人,哪分这么清楚的。”姜茶道。 “对,对,都是一家人。” 赵大郎平常没有那么拘谨,可自家婆娘回家,就他们几个兄弟跟姜茶一个女子在一桌吃饭,就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其他人也是这么觉得,也没心思好好品味饭菜,都快速把饭吃完,在对面随便找个遮阳的地方打个盹,过了最热的时候就继续干活。 “丰收,你多舂一些米,最好把这几日的米都舂出来,省得回头忙碌起来就没空了。” 姜茶吩咐道,她不敢说晚上摆宴席用,赵丰收肯定就不会舂太多米了。 赵丰收不疑有他,爽快应下。 “耀儿,你再做些凉粉,时不时给叔叔伯伯们送过去,盯着他们喝。”姜茶顿了顿,又道:“凉粉里头再放一些盐。” “盐?”姜耀诧异,这样能好喝吗? “干活出汗多,需要补充盐分,否则身体撑不住,我之前忘了这茬。” 姜耀一听是对身体好的,也就不再多问,在他看来她娘知道这些是很正常的事。 姜茶打定主意今晚要摆一桌还算像样的宴席,为了感谢也为了庆祝新生活的开始。 吃完饭,她就去采购今晚宴席所用的食材。赵家带来的东西不少,多是菜干、咸鱼之类的能长期存放的食材,因而只需在那基础上再买些新鲜的菜蔬和肉就行。 第32章 肉并不便宜,包括猪肉,一斤需要八九十文。猪下水也同样不是廉价之物,大宋人开发了很多动物‘杂碎’的菜肴,光是猪腰子就有荔枝白腰、角炙腰子、酒醋腰子等等做法。 犹豫再三,姜茶买了五斤皮骨和两只猪蹄,一共花了两百,又买了一只阉鸡,再加上赵家送来的咸鱼,荤菜应该是够了。最后姜茶再买了几块豆腐、蕹菜和一些配菜,便是收手了。 转个弯,姜茶前往专门租赁的地方租借铁锅。 杭州城吃穿住行都极为方便,只要有钱可以解决很多事。 出租铁锅的地方是专门对外租赁宴席所用之物,大到桌椅板凳、宴席上的摆件,小到筷枕等等全都有,种类极为丰富和齐全。价格由高到低,根据需求可选择各种档次。 姜茶租借一口铁锅、两个小炉灶和一套桌椅,掌柜的也不嫌弃单子小,让店小二带着她去仓库里选。 这里什么规格的铁锅都有,全都保养得很好,让姜茶那叫个眼馋。 她挑了个和自家灶台尺寸搭配的大铁锅,灶台已经被修好,赵家人还重新把烟囱给通了,现在比从前还好用,烧火没什么烟。 因为房屋位置的挪动,原本灶台是在屋子里的,现在被安置在了屋外,这也正合姜茶的意,省得屋子里被弄得到处油烟。 现在的厨房搭了个草棚子,虽然是敞开式的,回头可以用草编帘子作为遮挡。 锅和桌椅都是店里的帮工帮着送到家里的,十分方便。 赵丰收看到姜茶又是鸡又是猪肉,分量还不少,吓得脸都白了。 “三、三叔母,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啊!这得吃到啥时候!” 赵丰收不愧是杨大嫂的亲儿子,看向姜茶的眼神就两字——败家。 “买的都是骨头这种压秤的玩意儿,看着多其实没多少。”姜茶将手里的鸡塞给赵丰收,“去把鸡杀了,会杀鸡吗?” 赵丰收慌张地接了过来,“会的,不是,三叔母,有那么多肉呢,这只鸡就别杀了。” “无鸡不成宴,今天不仅是咱们搬家的大喜日子,也是庆贺咱们迎接新生活,虽然只宴请自家人,也是不能马虎的。” 赵丰收脸色发苦:“那也不用这么多啊。” 这比他们家过年都吃得好,和之前他跟着三叔去富贵人家吃席也差不多了。 虽然他们这一桌是和下人们一起的,肯定不如主厅饭菜,可也只是海鲜和羊肉没上,其他和主厅摆的酒席是一样的。 家里什么情况,赵丰收比谁都清楚,这几日虽然挣了点钱,可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行啦,别跟个小老头似的操心,我心里有数。”姜茶看他依旧皱着个脸,又道:“今日要祭拜的。” 赵丰收顿时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去烧水准备去杀鸡。 姜蓉儿这个小机灵鬼,刚才看气氛不对不敢上前,现在看危机解除,连忙凑过来。 “娘,咱们家现在可好了,比以前更好呢。” 从前虽然是砖木瓦房,可建造的时间有些长了,也就显得有些老旧。一楼因为有厨房,墙面被熏得漆黑。 不少木板还蛀了,一直将就着用。承重的大柱子上都长了虫,若是没有这场大火,那房子过一段时间也是需要翻修的。 现在一切全新,竹子绿油油的透着一股清香,瞧着舒坦许多。 姜茶将食材放到厨房架子上,厨房也重新做了布局,姜茶按照自己的操作习惯进行设计。 说是设计也不过是添了一张桌子和竹木做的架子,水缸位置调整一下罢了。 “蓉儿喜欢吗?” 姜蓉儿猛地点头:“可喜欢了!蓉儿也有了自己的房间呢,不过蓉儿还是想跟娘一起睡。” 一楼去掉了厨房,也就变得宽敞不少,因而留了一间屋子在下面。 楼上不再需要摆放织布机,也就分出了三个房间。 一间是姜茶的,一间是姜蓉儿的,还有一间是姜耀和姜瑞的。 姜耀和姜瑞的房间最大,以后可以在屋子中间挂个帘子,就有自己独立的空间。 这样的工程导致很费料,赵家人是实心眼的,既然要做就做好,觉得抠抠索索的不像样,所以建造的房屋比他们自家都要讲究。 姜茶揉揉姜蓉儿的头:“蓉儿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小天地。” “可蓉儿晚上要是想娘了呢?” “我就在隔壁,想我了蓉儿过来就行。” 姜蓉儿这才满意,她其实早就分床了,可第一次一个人睡一个屋。 心里有所期待,又有些害怕和不舍。 这也多亏是夏天,否则被褥被子根本不够,也没法分开睡。 姜茶还是喜欢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不被其他人所打扰。 上辈子她家其实并不小,临街盖了三层楼,后来还加盖了,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独立房间,从小是住在仓库里的。 仓库里装着酸笋和酸豆角等,虽然用坛子装起来可屋子里依旧有一股味,她常年睡在里面也被腌制入味,因而被同学们嘲笑排斥。 因而她对拥有专属于自己的房子充满执念,后来也一直为之而奋斗着,同时打几份工。 也多亏这份执着和拼命,否则她来到这里没有她的房子作为后盾,那就难熬多了。 姜茶看时间还早,也不急着处理食材,而是先上楼看看。 今天从起床就没停过,她还没能好好看看房子的全貌。这以后就是她的家了,在这几年里应是不会有变动。 走进一楼,堂屋还挺宽敞,能有十来平米,放在杭州城已经很不错。 只是屋子里什么家具摆设也没有,显得空荡荡的。 家里除了姜耀有个樟木箱子,有几件换洗衣服,其他人连床都没有,衣服也只有一套,头天晚上洗第二天穿,真可谓是家徒四壁。 这房子用料太多,没有剩余的竹子做床了。还好是夏天,打地铺正合适。 因为临河而建,随着河流方向建屋,因为房屋方位是坐东看西,东面朝着河边也开了门和窗户,此时门是关着的,窗户造得很高且并不大,因而屋子里有些昏暗,却比外头凉爽许多,夏天在一楼睡会更加舒服。 南边隔出一间房,窗户是朝着院子开的,此时完全打开,虽然上面有竹棚遮挡可依旧很明亮。 这房间目前是赵丰收住的,房间只比堂屋小一点,也是很宽敞的。 角落地上铺着稻草,还摆放着赵丰收的一些东西,一眼就能看清楚。 楼梯在房间东面的角落里,直愣愣的一个木梯子,因而比较陡。 不过这和之前的房子差不多,所以孩子们爬上爬下很是习惯,只是木梯子变成了竹梯子而已。 姜瑞也不需要人抱上去,双手双脚趴着往上爬,慢慢悠悠的,一点也不着急,不需要姜茶叮嘱她小心。 姜蓉儿则像个猴子似的,一下就窜到上面去了,衬托姜茶有些笨重。 二楼房间比较狭小,因为分成了三个房间,又得留一条道通往外面的竹棚,因而每一间房间被切割得比较小,放进去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就剩不下多少位置了。不过楼梯和每间房屋都有窗户,因而都很明亮。 整个屋子被擦得很干净,透着一股清新气息,虽然家徒四壁,依旧让人心情很好。 她当初刚装修好,家里也是空荡荡的,然后一点点增添家具和各种东西,将屋子填满的过程也是很愉悦的。 看完房子,姜茶心情大好,松了松肩膀,准备大干一场。 现在确实很拮据,可姜茶有了挣钱的路子,也就不吝让大家美餐一顿。 她每次躲进空间里吃好吃的,看孩子们可怜巴巴喝粥,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今天可以让大家饱餐一顿!吃好了,才好开始新生活。 姜茶在买菜的时候,就已经将菜谱拟定好,丝瓜炒蛋、猪皮炖黄豆、咸鱼炖豆腐、笋干焖猪蹄、蒜末蕹菜、白切鸡和莲藕猪骨汤。 这样一桌菜用来待客,放上一辈子也能拿得出手,放这里那绝对是诚意十足,甚至是奢侈的。 瞧着菜色不少,实际花钱并不算多,她花费的大头也不过是那只阉鸡,猪皮骨和猪蹄比起猪肉便宜许多,可又是很硬的菜。 可算下来也不过几百文钱,比起这房子那可太合算了。 普通的竹木房建造下来少说也得十贯,姜家这样规模的,会贵上许多。 对比之下,这点吃食算不得什么,更别提一半食材还是赵家人带来的。 姜茶心里过了一遍,这才开始动手。 “耀儿,帮我烧菜!” 姜茶系上襻膊,准备开干。 姜蓉儿很是积极:“娘,我也来帮你。” “行,一会儿你也负责看一个锅。”看到一旁蠢蠢欲动的姜瑞,道:“瑞儿继续挖凉粉,这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姜瑞开心又郑重地继续忙活了。 第33章 姜茶先将莲藕猪骨汤炖起来,因为猪肉新鲜,只需简单地焯水去腥即可。 莲藕也是赵家人带的,七孔粉藕最合适用来炖汤。 姜茶嘱咐道:“蓉儿,你这一锅用的是小火。” “是,娘!”姜蓉儿接下任务,认真地守着火。 紧接着,姜茶开始做笋干焖猪蹄,猪蹄在买的时候就先用火燎过,然后让卖猪肉的帮忙砍的。 大宋的肉摊大多服务很好,你想要切多少切成什么样,他都会满足要求。 瓦市里一些猪肉摊子,也会自己烹饪猪肉,生熟肉皆卖。 姜茶光顾的这家猪肉铺,卖的都是阉割过的猪,因而没有腥臊味,摊主是老行家很会挑猪,为人又实诚,姜家平日都喜欢在这家肉铺买肉。虽然价格会贵一些,却也是值得的。 不管哪里都有奸商,大宋也不例外。 没有高压锅,猪蹄想要个炖得软烂,就得小火慢慢炖,废柴又费时,因而成本也随之提高,平日是不会轻易做的。 “耀儿,这一锅你来负责,也是小火。”姜茶指挥道。 姜耀应下,负责看管两个炉灶。 在炖煮的过程中,姜茶继续用大铁锅制作其他菜肴。 姜蓉儿好奇:“娘,咱们这是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姜蓉儿以前经常看姜宝珠做饭,没见过这样的步骤。 姜茶耐心给她解释,技多不压身,放在上辈子无所谓学不学,可在这里姜蓉儿不提,姜茶也是要教她的。 女子有厨艺,也就有了谋生的手段,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更好应付。 姜茶的动作很麻利,一个多时辰后,所有的饭菜全都做好了。 炖煮的还在炉灶上,并不急着拿下来,用余火继续焖煮,让其更加入味。 此时,临河巷不知多少人被这香味熏得受不了,心中各种咒骂,哪个天杀的做饭这么香!这不是故意馋人吗! 姜茶专心做饭,并不知外面不知道来往了多少人,院门关着看不见,一蹦一跳地想知道里头做了什么好吃的。 厨房安置在外面,倒是不熏着自家房子,可那香味让附近人十分难熬。 因为有朝廷施粥,很多人家都是不舍得自己做饭的,现在突然有一家这么不合群,将人馋虫都给勾起来了,着实令人气恼。 大人还罢了,小孩都馋哭了。 姜茶看时候差不多,道:“耀儿,去叫叔叔伯伯吃饭。” 姜耀连忙跑到对面,叫赵大郎几人吃饭,做饭时姜茶时不时给三个孩子投喂,美其名曰试试味道,那味道把他们香迷糊了,就等开饭了! 赵大郎一行人已经被香了一下午了,早就馋得活都快干不下去,后来干脆跑到距离姜家最远的角落收拾,并化食欲为力量。 此时饥肠辘辘,一听饭好了也顾不上矜持,连忙放下手边的活赶紧去对面看看到底做了什么! 越走近 ,那香味越发浓郁,口水都快抑制不住了。 几人太过专心,都没看到一旁的常二爷,直到常二爷出声才发现他。 “哎哟,这香味真霸道,我这次还真是来对了!” 第27章 “二爷, 您来得正好,菜刚好上齐!” 姜茶正将煨在灶上的笋干焖猪蹄端到桌上,就透过院门口看到了常二爷, 连忙热情上前打招呼。 姜家从未因为赵秋生是上门女婿怠慢赵家人, 对待他如平常女婿一般, 因而也会让姜宝珠与赵家人多来往。 逢年过节时,姜宝珠都会跟着赵秋生带着孩子一同回赵家, 不仅要跟赵秋生的父母兄弟熟悉, 还要跟族里和村里人相处。 为了的就是能多些助力,往后遇到困难也有人帮衬。 赵家所在的茂竹村距离杭州城并不远, 又有水路通达, 赶过来极为方便。 姜家一直想法子帮着赵家人在城里找活干, 也是希望多一些赵家人留在杭州城,不仅让赵家人承情, 也是觉得多留些人在城里也多些助力。 姜父姜母是把赵秋生当成亲儿子的,虽说都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和孙子孙女,可能做到这般的岳父真没几个。 这也是赵秋生和他的家人识分寸的结果,若是个只会占便宜的不知感恩的, 那也不过是给人做嫁衣,姜家也就不会做到这般, 反而需要处处防着, 生怕上门女婿发达了,就会辜负女儿。 两家属于双向奔赴。 因而,姜宝珠对于茂竹村的情况和人也是很了解的,除了这两年刚嫁过来和刚生出来的,其他人都是认识的。 常二爷更是熟悉,他是茂竹村重要人物之一, 也是赵家人最为敬重之人。 从前常二爷年轻时候,没少带着村里人出来寻活干,他是有本事的,比普通人容易寻到活计。 因而,他虽然孤寡老头一个,在村子里却极为有威望。 每次姜宝珠和赵秋生回茂竹村,都会特意备一份礼给常二爷,礼物多半是吃的。 承包工程这么大的事,依照赵家人的性子,肯定第二天就会将常二爷请过来,这一顿饭也是为了他准备的。 只要把常二爷口腹之欲满足了,后面的事就更容易办了。 宴席是摆在院子里的,傍晚外头更加凉爽。 常二爷一进院门就看到一大桌子的菜,饶是做好准备也被惊住了。 “丫头,你这是把饭馆打劫了?日子不用过啦?” 其他人也都纷纷倒吸一口气,难怪这般香,这未免也太丰盛了吧!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一顿饭。 这绝对不是夸张,平日他们参加的宴席,桌上能摆一两个荤菜那都是顶好了,可这一桌素菜反倒成了点缀。 常二爷自诩年轻时也是见过世面的,这规模的也是极少遇到的。 原本的喜气洋洋,现在变成诚惶诚恐了。 赵大郎朝着赵丰收骂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拦着!是不是你嘴馋撺掇的。” 赵丰收冤枉极了,他根本拦不住啊! 三叔母自从三叔去世后,性子就变得越发古怪和执拗,有时候会因为很小的一件事突然崩溃大哭。这便是罢了,有时候懊恼自己说话重了,会用头撞墙。 刚遇火灾那两日,眼睛里已经没生机了,赵丰收当时害怕极了,生怕她寻短见。 他劝不动,也不敢劝,只要三叔母高兴就行。 “大哥,你可别怪丰收,他一个孩子哪里能拦得住我?”姜茶笑道,“你们别看这一顿丰盛,实际花不了多少钱。再说,今日日子特殊,是我姜家一切重新开始的日子,从前过往是云烟,往后日子是新生,必须得好好庆祝。” 听到姜茶这么说,而且饭菜都已经做好了,也不能还回去,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纷纷转了话头。 “没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今天确实该庆贺,三嫂说得好,迎接新生活。” “我们真是沾了光了。” 入座后,看清楚桌上的饭菜,众人还是忍不住惊叹,丰盛,实在是太丰盛了! 不管是最中间的摆盘讲究的白切鸡,还是那色泽红亮的猪蹄,又或者焦黄油亮的煎咸鱼,全都是实打实的硬菜,就连莲藕猪骨汤里的猪骨上面都挂着满满的肉,菜色多量还大。 此时米饭也都盛好了,每一个人都是满满一碗实实在在的大米饭。 这让人都不敢动筷了!这是他们能吃的吗? 普通人家也不管什么男女分桌,全都一块坐着。 姜茶作为主人,坐在辈分年龄最大的常二爷身边,张罗大家吃饭。 “愣着干什么,赶紧动筷啊。二爷,您还跟我客气啊?” “我跟你有啥客气的,我正想着该夹哪一块。” 常二爷拿起筷子就去夹……筷子伸过去了,他竟然是真不知道该夹哪一个,哪个看着都好吃啊! 姜茶笑着夹了一块猪蹄放到他碗里:“二爷,你试试这猪蹄,我煮得很软烂,还专门买了香料煮的,你绝对会喜欢这个味道。” “你这丫头许久不见,竟是比从前喜好自夸了,要是不好吃我可要骂你的哦。” 常二爷没再客气,将猪蹄往嘴里送,一口下去耷拉的双眼都比平时大了些。 猪蹄口感软糯醇厚,入口即化,肉香浓郁,肥而不腻。他年纪大了,牙齿松动,这样的口感正适合他! 看到常二爷动筷了,其他人再也忍不住也开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如同常二爷一般,第一筷子往哪里下着实让人为难了一会儿,全都顿了几瞬,才随心地往最喜欢的菜里夹。 若是按照平常,第一筷子是不好去夹肉菜的,在自家便是罢了,在外头的酒席第一筷子就夹最好的会被人瞧不起。 别看他们都是乡下人,那也是讲究规矩礼节的。有些确实村子有那一上桌就开始哄抢的现象,可在茂竹村,尤其是他们赵家是觉得这是很失礼的。 第34章 谁这般做会被嘲笑,导致名声受损,谁也瞧不上。 在村里名声是很重要的,若名声不好被排挤,那日子会非常难过。 说得难听些便是,名声不好的人家,若是家中有人离世,连帮忙挖坑抬棺材的人都没有。 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风气习俗,大多数人都会遵守这些规矩。 可这一桌,除了那炒蕹菜是素菜,其他都是带荤的,总不能所有人都指着一盘菜夹吧? 因而干脆按照自己的喜好夹菜,省得在一盘菜里打架,那也着实难看。 唯一朝着蕹菜夹的人是跟着常二爷一块来的赵洪燕,赵洪燕是家中长女,因父母早逝,她是一人拉拔着三个弟妹长大。 她虽是女子,可天生力气大,干活比很多壮汉还要厉害。 从小就长得比同龄人高壮有力,一米七多的个子,比一些男人都高。 也因此,她父母虽早亡,他们家也从不被人欺负,她从小还是孩子王。 村里尤其是族里也多照拂,这次就派她过来辅佐常二爷。她力气够大,可以干力气活,也能给大家做饭,往哪里放都行。 而且有她在场,其他人跟姜茶和闫二娘打交道也会更自在。 这样的活儿大家都是抢着来的,叫她也是出于照顾。她虽姓赵,其实和赵秋生这一脉离得比较远的。 因而她也是在场最拘谨的,哪怕桌上那么多肉菜,也不敢去夹。 姜茶早就注意到,直接就给她夹了一块鸡胸肉。 鸡胸肉对于后世人来说,口感松软干涩并不好吃,可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这里的肉多,是除了鸡腿外最受欢迎的。 “啊,这我不能要……”赵洪燕吓了一跳,连忙想要夹出来。 “放你碗里可不能拿出来!”姜茶打断她的动作。 常二爷半眯着眼欣赏着嘴里的猪蹄,他这时候已经直接上手了,满嘴满手都是油汪汪的。 看到一旁动静,眉头都没有抬一下:“让你吃就吃,有好吃的不吃傻的你。” 赵大郎也劝道:“燕子,二爷说得对,既然上桌就放开肚皮吃。” 赵洪燕这才没推托,将头埋到碗里,眼眶微红。 其他人吃得头都抬不起来,咋就能做得这么香呢! “三嫂,这是我们带来的咸鱼?”赵五郎惊讶道,“咋比家里做的好吃一百倍?” 茂竹村附近也有很多河流,因而时不时能吃到鱼,咸鱼又是最便宜的,也就更常吃到。 虽不到腻味的地步,毕竟是难得的荤腥,可确实也不怎么稀罕。 姜茶笑道:“我用铁锅煎过的。” 赵家舍不得买铁锅,又为了省柴火,菜多是一锅炖,只管吃饱味道实在谈不上。 “铁锅真是好东西啊。”赵五郎感叹,“这般做真是好吃,只是也费油。” 赵五郎不需要姜茶解释,就自动帮她寻了从前为什么不这么做的理由。 姜家从前家境是不错,那也是不能铺张的,这种费油的做法是不会在日常里出现,今日特殊才放开的。 而让大家深感意外的,莫过于黄豆焖猪皮,未曾想竟然可以这般美味。 软弹嫩滑,满满肉香味,价格还比猪肉便宜得多。 猪肉他们舍不得买,猪皮还是能时不时吃上的。 赵洪燕都忍不住问道:“这猪皮是怎么做的?竟比肉都好吃。” 说完又觉得不妥,这是别人独家秘方,哪里能随便对外说的。 她连忙又道:“我一时嘴快,嫂子当我没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姜茶不在意道,“先将猪皮焯水去腥,然后起锅烧油放入葱姜爆香,下入切好的猪皮,放入酱油和少许酒,然后下泡好的黄豆焖煮就行,只要掌握好火候并不难。” 赵洪燕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家做不了的菜。 不管是用铁锅煸炒,还是用酒做菜,那都是想都不敢想的,而且要把猪皮焖煮得这么软弹需要的时间必是不短,还很费柴火。 别看他们在乡下,柴火也是不易得的。 因为距离杭州城近,他们村附近的山林也被砍得快秃了,平日农家用柴也需省着的。 赵二郎感叹:“如此讲究,炖树皮也好吃。” 姜茶觉得这已经是很简单的烹饪手段了,可对于在场其他人来说,还是繁琐花费高,属于一道大菜,平常是绝对不会做着吃的。 虽然在场人多,一个个都是能吃的,可一大桌菜和一大锅米饭,让所有人都吃得有些撑了,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 他们也不想吃相那么难看,可姜茶已经做好了,又说夏天放不了,于是乎全都吃光了,连一口汤也不剩。 每个人的碗和装菜的碟子等,也都一干二净的,见不到一点油花。 因为吃到最后,每个人都用救济粥涮了一遍碗,势必不能浪费一点。 “我吃这一顿,这一年肚子里的馋虫都不再叫唤了。”赵五郎感叹,“我不说以后经常能吃到,若是每年过年能有这么一顿,这一年也知足了。” 孙大明忍不住道:“要是仙儿在就好了,她怀孕辛苦,天气又热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瘦了一圈。若是有这些好吃的,肯定能吃两大碗饭。” 赵五郎也想到了怀着 双胎的媳妇,她怀孕后非常能吃,家里虽然没亏待,可家里条件在那,油水终究少了些。 几个男人开始闲话家常,后门打开,过堂风吹过来很是清爽,十分悠哉慵懒。 “丫头,我以后就住你家了。” 常二爷原本还犹豫要不要在这里住下,总觉得不方便,可现在他死皮赖脸也要在这住下。 “早就安排好了,您就在一楼住着,和丰收住一个屋,屋子很宽敞。”姜茶爽快道。 这是之前就跟赵家人商量好的,其他人可以直接在工地上打个棚子凑合睡,老爷子年纪大了却不行。 到时候就让老爷子在姜家吃住,老爷子的口粮,赵家也会送过来。 常二爷是个有本事的,又不是那种刻薄好事之人,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姜茶只要拥有自己的房间就行,对其他区域没那么在意。 况且这个世界和上辈子不同,关门过自己日子是不够的,家里得有人气。 “我也不白占你便宜,回头我山头那些竹子都给你了。” “您老这么客气,那我平日做饭可就有压力了。平日我家可不会吃这么,都是很简单的。” 常二爷摆摆手:“家里啥都没有,还跟我这瞎客气。我要是没猜错,家里连睡觉的床都没有吧?还有这些桌子椅子,上头还有租赁行的标志。这些平日都用得上的东西,也得新做吧?” 姜茶顿时不吭声了。 “就这么着了,回头得先给我打一张躺椅,要不然我一个老头子监工时,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对了,到时候还得给我弄个棚子,这日头能晒死我这个老头。” 赵五郎悠哉剔牙:“二爷,你要什么都成,只要咱们能把这活儿给包下来。” “走。”常二爷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赵五郎也连忙跟上:“二爷,去哪儿?”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怎么建?” “啊?这天都快黑了怎么看?” 常二爷背着手直接往外走,不耐烦道:“走不走?” “走,走。”赵五郎连忙跟上。 天黑了,赵大郎几人也不好继续再待,让赵丰收留下帮着收拾,就带着其他人离开,走前叮嘱道: “我们今晚就住在对面,有什么让丰收过来叫一声就行。” 赵洪燕也留下来,她以后也是住在姜茶家里的。 她手脚非常勤快,跟无双似的动不动就是“放着我来”。姜茶知道她拘谨,也就任由她干活,这样她能自在些。 姜茶乐得轻松,她穿越过来就一直忙忙碌碌,难得这般偷闲,若是有摇椅就更好了! “燕子,你晚上就住在蓉儿房间。” 赵洪燕连忙道:“不用不用,这是新房这不合规矩,我住在一楼堂屋里就行。” “那哪成,又不是没有房间,你一个大姑娘睡堂屋太不方便。蓉儿还小,她一个人住本就有些害怕。” 姜蓉儿拉着赵洪燕的衣摆道:“姨姨,你晚上跟我睡啊,半夜的时候我想去尿尿就不害怕了。” 痰盂是放在屋外角落的,需得摸黑出门才行。 两个最小的孩子只要睡前上了厕所,很少有夜起的习惯,这般说也是让赵洪燕安心。 赵洪燕知晓他们的好意,再推托反倒惹人烦了,应下后更加积极干活,还带着姜蓉儿去洗澡。 新房特意在角落搭建间洗澡房,并挖了一条水沟通向外面的沟渠。 这般一来,就能在家里洗澡了。 洗完澡她还把所有人的衣服洗了,主动承担保姆责任,拦都拦不住。 “嫂子,你就让我干活吧,要不然我心不安。而且来的时候,家里就跟我了,我过来主要是干这些杂活的。” 第35章 亲戚之间给住宿费太生分,可住那么长时间总是麻烦人,赵洪燕家穷没啥东西表示,只能用干活弥补。 姜茶听这话,只能任由她去了。 正好她现在也确实没什么时间料理家里,需要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做生意上。 第二天,姜茶醒来的时候,赵洪燕也早就醒了,她已经将所有凉粉都搓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起来弄的。 “你也不用起来这么早。” 赵洪燕憨笑道:“嫂子,我平常这个时候已经从地里回来了,所以并不算早。” 闻言,姜茶也就不再说什么,开始做早饭,赵洪燕在一旁打下手。 早饭依旧简单,一锅大宋人最喜欢的蔬菜粥,大宋人觉得喝粥养身体,所以喜好各种类型的粥。 为了避免太容易饿,姜茶还做了鸡蛋葱花饼。 赵洪燕看着姜茶一连打了三个鸡蛋,只觉得眼皮一直在跳。 殊不知,这已经是姜茶节省后的结果了,否则怎么地也得一人一个蛋。 常二爷也一大早就起床了,姜茶将早饭做好的时候,他已经在对面溜达了一圈。 姜茶给常二爷送上一碗粥和鸡蛋葱饼,问道:“二爷,你想好怎么建了吗?” “早着呢。” 常二爷这么说,姜茶也信了,因而下午回来时就听赵五郎说事情已经谈下来了,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说还早着呢,怎么就谈妥了?” 赵五郎乐得嘴角完全压不下来:“咱们二爷出马,哪里有不成的。我们今天去找闫二娘,二爷只说了几句话,她立马就拍板了,说是这活都交给我们做。材料啥的,也都让我们包了,她只负责给钱。” “价钱也谈好了?” “二爷给我们大概算了成本后,才去找她的。价钱比我们想的要高,这一单做下来,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虽然只是初步预算,实际操作肯定会有不同,不过一般来说只要没有意外情况发生,最终差不了太多。 “二爷,你也太厉害了,这么短的时间就都算好了!”姜茶感叹不已。 常二爷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家地方虽大,可要求低,一眼就能看出个大概了。” 因为常二爷有经验,所以整个流程走下来很顺畅,闫二娘今日就已经下定,明天去找中人将契约书写好,就可以正式开工了。 姜茶也没问这一单会赚多少,具体是如何分配,看赵五郎这个模样,价格必是很满意,比他现在干活要挣得多。 “需要多少个人过来帮工啊?” 提起这个,赵五郎笑得更开心了:“三四十个,具体回去看村里人怎么商量。” “这么多!” “东家希望早点建好开业,我们自己也要赶在农忙之前建完。” 姜茶觉得这样也好,不仅自家富裕还能带动其他人家。 在外头闯荡自己人越多,越不容易被外人欺负。也省得一家富起来,其他家嫉妒,影响团结。 一个人富不是富,全部富才是富。 现在最是注重宗族力量,虽在后世皆多糟粕,无法适应时代发展,可放在现在利大于弊的。 “好好做,这一步迈过去,往后就能有更多的活。今天就有人跟我打听,我这房子花了多少钱呢。” 赵五郎此时充满信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这样大好的日子,该好好吃点……” 赵五郎吓得连忙打断:“别,昨天那么多好东西还没消化呢,今天再吃好的会遭天谴的!” “哪有这般夸张,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 姜茶现在每天收入很可观,一天能赚近两贯钱,虽然还有非常多的东西要买,根本攒不下钱,可每日吃点好的补补身体还是不成问题的。对于姜茶来说,这是刚需。 赵五郎不与她纠缠这个道理,而是道:“我们今天拿了定钱,以后就自己开锅做饭了。燕子,今后这么多人的伙食就交给你了。” “我一定好好干!”赵洪燕听这话心里踏实不少。 “你们在那客气,我这糟老头子可是要吃好的。”常二爷不耐烦掏了掏耳朵,“丫头,我跟他们不一样,你给我好好整,我老头子享得起这个福。” 第28章 赵大郎赶到家时,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不少人家已经熄灯睡觉。 “你怎的现在回来了?”杨大嫂打开院门意外道。 赵大郎难掩内心激动,朝着主屋望去:“爹娘都睡了?” “还没睡呢, 大郎, 是不是那事有着落了?”赵大柱推门从主屋里走出来。 赵大郎咧嘴笑得灿烂, 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全都谈妥了!定钱都下了,明日就签订正式契约。” “好, 好!你跟我说说现在是个什么章程?”赵大柱激动来回踱步。 杨大嫂连忙道:“爹, 咱们还是去大伯那一块说吧,现在天色还不算太晚, 他们应该也不会睡这么早, 可再拖一会儿就不好说了。” “对, 对,直接去那边说, 也好拿个主意。” 张婆子看赵大郎风尘仆仆,心疼道:“可吃了晚饭?” “还没呢,可是我不饿,昨天晚上三弟妹给我们做了一大桌子菜, 今天肚子里还有货呢!” 赵大郎虽然忙碌奔波一天,可太过兴奋根本不觉得饿。 提起昨天宴席, 赵大郎忍不住吞咽口水, 忍不住与家人们分享。 “可惜你们不在,老三家的手艺越发了不得了,我瞧着绝对能去大户人家当厨娘。” 院子里几个成年人虽然眼馋却也忍得住,在屋子里偷听的孩子们,此时口水都快能洗脸了。 “大堂姐,你在城里时, 也吃这么好吗?” 赵竹儿咽了咽口水,摇摇头道:“没有这么丰盛,不过也是不差的。” 她在姜家时,也跟着学了厨艺,如今家中的饭菜都是她来做的。 虽然都是简单吃食,可她做出来的就是比别人好吃。 赵笋儿羡慕极了,若非姜家败落,她过几年也能跟堂姐之前一样去城里的。 赵笋儿是赵二郎和王二嫂的小女儿,今年刚满七岁,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赵家女儿少,因而很是被宠爱。 王二嫂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虽然克制不在孩子面前提起,可有时候与丈夫絮叨难免被孩子们听到。 “这样好,这样好,若是能当厨娘,那今后日子可就不用愁了。”张婆子欣慰道。 娘好了,孩子就差不了。 她虽然孙子孙女不少,可依旧心疼那三个孩子。 老三从小就聪明懂事,是个从来不让他们操心的。 自己奔了个前程,还不忘带着家里人一起,做母亲的更是心疼。 谁料到这么好的孩子,早早就离世了,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想起心中依旧绞痛,总觉得从前对这个儿子有所亏欠。 现在看他的孩子们有个有本事的娘,心里也稍稍安心。 杨大嫂笑道:“三弟妹最是能干,即便不当厨娘,那日子也能红火的。” 赵大郎喝了一碗水,从腰间拿出了一串铜钱,递给了杨大嫂。 “这是……” “三弟妹给咱们结算的木馒头籽钱。” 杨大嫂一直在管钱,光是看着就知道数量不对。 “怎么这么多?时间仓促,送过去的顶多也就十斤,这些钱看着有满一贯。” “三弟妹说剩下的是预付的货款,直接算了整。” 杨大嫂没好气横了他一眼:“三弟妹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货款不急着结清,你收了就算了还多拿!” 张婆子也道:“老大,你这事办得也忒不靠谱了。” “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赵大郎这才反应过来,他就说拿钱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 不怪他得意忘形,昨天晚上吃得太美了,走的时候人都是晕乎乎的,拿钱的时候也没想太多,还觉得跟从前一样呢,甚至有种日子比从前还好的错觉。 钱已经收了,说再多也没用,杨大嫂也没再絮叨,只让他以后算钱的事不用着急。 不过有了这一贯钱,也让杨大嫂舒了一口气,手里没有那么紧张。 在乡下都是自给自足,可针头线脑的花销也还是有的,还有人情往来等等。 农忙前不少人家都办喜事,礼金礼物都是她来准备的,现在有了钱就不用发愁了。 赵大郎喝了一碗水也来不及休息和吃东西,就和赵大柱一起前往赵大爷家。 赵大爷家的灯已经熄了,可这事紧急,愣是将人给叫醒了。 “真的?要三四十人干活!” 赵大爷本来都眯着了,起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不清楚,可听到这么一说,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整个人彻底清醒。 赵大郎咧嘴笑:“大伯,你没听错,是这个数。具体要几个,就看咱们这边的具体情况,多一个少一个的不打紧。” 第36章 “冬生,要这么多人,一天工钱怎么算啊?”赵大爷的长子赵满仓问道。 “一天三百文,管饭,但是要求两个月内建完。” 这下屋子里彻底沸腾了,赵大爷家的孩子比赵大柱家还多,他有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原本生了十二个,其他都没立住。 因而哪怕孙子辈都没资格参与,屋子里的人也还是很多。 “这么算下来岂不是两个月就能挣十几贯钱?” 赵大郎咧嘴笑,“没错!” 码头力工一天也能挣这么多钱,但是不管饭,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活的。 他们这种外乡人干不过经常在那寻活干的汉子,因而算下来一天是赚不到这么多钱的。 这样的收入对他们来说很可观,若是种地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攒那么点钱,若是年景不好,一文钱没有还会饿肚子。 “这,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赵大爷激动不已。 上一次这样的好事,还是去修城墙呢。 可修城墙可比建房辛苦多了,朝廷的钱可是不好拿的,遇到苛刻的监工,干不好还要被鞭子抽。 要不是当时他们兄弟多,还会被扣工钱,当时有的人最后就是没有拿全。 后来有官员因为克扣的事被流放岭南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伙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大哥,你别光顾着乐,选啥人去你得列个章程。要哪家不要哪家可得想好,而且必须得选干活好又老实的,我那三媳妇说了,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若是建好了,还会有其他生意的。” 赵大柱拉住他平日稳重,此时乐得找不着北的大哥。 杭州城这些年越来越多,他们想进城找活也越来越难。 姜家也不过是普通人家,能帮的也有限,很难照拂到族中其他人家。现在有这个机会,一定得抓住了,不能出岔子。 赵大郎也道:“这一场火烧得特别厉害,那一大片地方全都被烧干净了,需要建房的人家很多。” 原本听到这事的时候,大家都唏嘘老百姓不容易,谁能料到这一场火还让他们有了发财的机会,现在都不知该摆出什么情绪。 赵大爷做了那么长时间的族长,刚才也不过一时失态,很快就冷静下来。 “咱们族里选什么人,我心里大概有数。”赵大爷之前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把名单列出来了,就等那边的消息。 “村里其他人家我还得去找村长说说,我想着,咱们放出十个名额出去,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大柱一向听大哥的话,他表示没有意见,其他人也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这事得快,最好后天就将人送过去。” “你当菜地里摘菜呢!”赵大爷白了他一眼,“咱们还要准备竹木,怎么也得顺道带些过去,运费能省一点是一点。” 竹木砍下来还需要石灰水浸泡和晾晒,这样能更好地防腐防蛀。 原本每户人家都有处理好的,可前几天都被赵大郎他们运走给姜茶建房了。 赵大柱拍了拍脑门:“我把这茬给忘了。”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他们村送过去的竹木也能在闫二娘那卖个好价钱。 赵大郎道:“二爷说咱们村的怕是不够,还得去别的村买些。我妹夫孙大明家包走了一些,其他的还得想想跟谁买。” 附近哪个村子有多少竹子,大家心里基本有个数,可是要跟谁买怎么买就另有讲究了。 要想让他们茂竹村在这一片说话有声响,就要在这种时候计较。 赵大爷点点头,只让赵大郎给个数。 有人忍不住感叹:“这得建多大的房子啊,竟是需要这么多木料。” 赵大郎:“好几亩地呢,城里寸土寸金,恨不得在指甲大的地方都建房,要的木料比咱们乡下建房多多了。” “杭州城其他都比咱们乡下好,可就是那住的地方……不是我说,跟老鼠洞似的。”赵大爷最小儿子赵满粮啧啧道。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赵大爷不悦道。 “我没胡说,前一阵我去城里,跟夏生哥住了一晚,哎哟我的天啊,晚上睡觉两个人睡一块都不能一起平躺,否则肩膀就打架了。” 赵满粮一直很羡慕赵夏生,能在城里干活,不用再下地。 总觉得他在外头肯定很风光,天天能够赚大钱,在杭州这种繁华之地生活,日子不知多有滋有味。 自打那以后,他就知道谁家都不容易,难怪赵夏生时不时要回家,他还以为是想回家抱媳妇呢,现在看来不尽然。 “你们今晚让我再想想,明天一大早给你们送名单,你们再从中挑选。” 赵大爷虽然是族长,可这件事牵头的是赵大柱一家,他的意见只是作为一个参考,拿主意的还是得他们那一支,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另一头,孙大明回到家时,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 他敲了一会儿门,赵仙儿才缓缓爬起来开门。 “怎么这么晚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孙大明连忙上前搀扶着她进屋,赵仙儿快要生了,肚子很大,行动很笨重。 “你怎么起来了,你大肚子不方便,该等良子醒来开门的。” “你再敲下去全家都醒了,大家都忙活一天了,也该好好休息。” “那也不能你来开门啊,万一是歹人怎么办?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赵仙儿性子急,语气变得不耐烦起来。 “我一听动静就是你,你别跟我扯别的,先跟我说说怎么这么晚回来。按照我三嫂的性子,怎么也不会让你们大半夜到家的。” 提起这个,孙大明又乐起来了。 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跟赵仙儿提起。 “真的?”赵仙儿兴奋地猛站起身,将孙大明吓一跳。 不用孙大明提醒,赵仙儿自己捂住了嘴,朝着窗外看了看,其他屋依旧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 “我的天,竟然还有这运道。”赵仙儿激动不已,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也感知到了,开始在里面翻滚。 ‘赵仙儿被猛地踹了一脚,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又闹你了?”孙大明连忙去摸她的肚子,透过薄薄的衣服,感受到肚皮一拱一拱的,甚至能摸到是一只小脚。 “闺女别闹,大晚上的要乖乖睡觉。”孙大明轻轻抚摸赵仙儿肚皮,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这是两人第二个孩子,因而对于这样的事并不陌生。 第一次孙大明看到的时候吓一跳,生怕孩子把赵仙儿的肚皮给踢破了,瞧着甚至有些恐怖。 透过肚皮,能看到一个孩子在里面翻滚,一看就是个活泼性子。 那个时候才让孙大明有了个明晰的概念,那里有个孩子,他和赵仙儿的孩子。 孩子渐渐平静下来,赵仙儿深呼一口气,看孙大明紧张样子,不禁笑起来: “你怎知道是个闺女,兴许又是个儿子呢?” “我梦到的,就是个小闺女。” “若不是呢?” “那我孙大明就有两个儿子,也是好事啊。只是若能凑个’好‘字,就更圆满了。” 赵仙儿被这一打岔,心情也平静下来。 “我还担心三嫂会一蹶不振,没想到她比我想的还要坚强,愣是挺下来不说,还给你们找了活干。” “我看她现在挺好的,比之前都精神。那句话咋说来着,不破不立!之前三哥走了,她也垮了一半,现在遇到这么多事,反倒回过神了。” 赵仙儿叹道:“虽说因祸得福,可这种福气真是不想要。” “总比坏到底好。” 赵仙儿很快将这些糟心事抛到脑后,想起孙大明接的活,又高兴起来。 他们现在还未分家,赚到的钱要交一半到公中,即便如此,两个月下来手里也能有好几贯钱。 到时候生孩子手头就宽裕多了,能给自己买些吃的补补,身子骨好才能有更多奶水,还能给孩子们买布做新衣裳。 “竹木的事,咱们得换个说法。” 孙大明不解:“怎么换个说法?” 东屋,孙大壮和妻子卢桂花早就听到动静,知道三弟孙大明回来了。 只是两人都装作听不见,大儿子良子想要起身,被卢桂花一个咳嗽暗示给压下去了。 孙大壮是忙活了一天很累,根本不想动弹,一听妻子说别起身,立马从善如流。 “家里那么多活,三弟还跑去帮人家干活。真不知道爹娘咋想的,把别人家看得比自家重。”卢桂花抱怨道。 现在虽然不是农忙,可活儿依然不少。 孙大明倒好,去给媳妇的寡嫂干活。这门亲在那兄弟离世,也就算是断了,结果还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多闲得慌似的。 她媳妇挺着个大肚子也干不了活,所以家里的活都落到他们这一房,凭啥! 第37章 他们是去当好人了,可自家忙活半天却落不到一点好。 “二弟和二弟妹成天跑岳家,都快成上门女婿了,三弟更能耐了,为了这么远的亲戚奔波,这家里的活都落我们头上了!” “现在不是回来了,也就去了三天而已。早点睡吧,明儿还要干活呢。” 孙大壮翻身朝向另一头,没一会儿就发出了鼾声。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 卢桂花气恼,每次都是这样说不了两句话,丈夫就睡过去了。她扬起手想要将他拍醒,可手高高举着半天没忍心落下,冷哼一声转向另一头睡了。 第二天早上,孙大明大儿子黑蛋看到他,立马就醒了,从床上直接蹦了起来:“爹,爹,糖,糖!” 赵仙儿没好气道:“才刚睡醒就闹着要糖。” 孙大明乐呵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一下抱起,架在脖子上走出房门。 “买了买了,一会儿跟哥哥姐姐们分。”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除了最小的几个孩子,其他人看到孙大明在家都未感意外,全都知道他昨天晚上回来了。 孙老汉也没多说什么,只安排道:“大明,这几天你跟我去地里,把剩下的活给干了,你大哥要跟你大嫂去亲家那边看看。” “爹,这恐怕不行,接下来别给我安排活。”孙大明光棍道。 孙老汉气恼:“你这话啥意思?你媳妇生孩子又不是你生,你还需要坐月子呢?” 卢桂花表情难看,手紧紧捏着筷子。 田婆子最了解小儿子,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就知道其中必有缘由。 “急什么,让大明说到底咋回事。” 孙大明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我跟着大舅哥他们在城里找到活干了!一天三百文,管饭的。” “啥玩意?!” 一句话让屋子里的人都震惊了,田婆子的筷子都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一回家就说胡话呢。”田婆子骂骂咧咧,“你怕说的不是三十文吧。” 在村里,能找到一天三十文的活儿都不错了。 “娘,你也忒瞧不起我了,三十文谁去干啊。” 卢桂花很想说她乐意去,不过还是忍着没开口,等着小叔子继续说话。 田婆子气笑了:“可把你给能的,三十文都不屑赚了。” 孙大明嘿嘿傻笑:“这不是我找着了三百文的活了吗。” 孙老汉表情严肃:“到底是什么样的活,竟然给这么多钱,怕不是骗人的吧?会不会是把人诓去挖矿啊?” 田婆子一听,顿时唬了一跳。 “这种活可不能干,多少钱也不能去啊。” 挖矿不仅辛苦,还容易丢性命。 之前隔壁村就有被高工钱忽悠,被骗去挖矿的,最后都客死他乡。 孙大明无奈:“我不是说了吗,我是跟大舅哥他们一块干的,说来还是姜嫂子搭的线。” “你快给我们仔细说说。”孙老汉这也没法平静了。 孙大明也就一五一十将事情给大家说了,得知赵家人竟然如此大胆,直接把活给包下来,纷纷倒吸一口气。 “这,这……” 众人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虽说他们都指着去城里找活干,可也只想着去干些体力活,从没想着要揽这么大的事,其中各种关系、打点等等,那都不是容易的事。 他们这样的乡下人,进到城里总有些畏畏缩缩的,从来不敢想自己去当管事的。 “这能成吗?”田婆子担忧道。 一直未出声的赵仙儿,道:“若是咱们农家人直接去肯定不成,可有我三嫂这样的本地人就不一样了。虽说三嫂父亲已经去世了,可我三嫂还有两个师兄,在木作一行也是有些名气的,多少给她个方便。” 话落,屋里安静下来。 这次赵仙儿让孙大明去帮忙,家里人多少有些意见的。虽然也没拦着,可总觉得赵仙儿有些不懂事。 当时谁也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赵仙儿也不是想要让大家难堪,又道:“爹,娘,竹木的事咱们得赶紧有个章程。我娘家也是看在姻亲关系上,才许了我们便利,可若拖时间长了,我嫂子娘家人知道,指不定就有什么变动。” 其实压根没这事,大嫂子娘家通情达理,二嫂子娘家差些可掀不起风浪。 不过是让家里人觉得这事没那么容易,也就少些理所当然。 “我们一会儿就去砍竹木。”孙老汉当即拍板,反正都是要卖的,卖给亲家肯定更便利。 孙老汉是急性子,迅速把碗里的粥一口气喝了,就拉着两个儿子去砍竹子了。 “大嫂,你先别忙活,还有一件事需劳烦你。”赵仙儿拦住准备已经泄了气的卢桂花。 卢桂花表情有些别扭,“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劳烦。” 孙大明找到活干,对全家都是好事,一半工钱要交到公中,他们家孩子最多受益也最大。 至于将自己丈夫也送过去,卢桂花心知不可能,这是正巧遇上了,要不然也不会轮到孙大明,赵家是大族,他们自家都安排不过来呢。 “我三嫂正在做一门生意,我肚子大实在干不了,需得劳动你帮忙。” 卢桂花眼睛骤然一亮:“需要我干什么?别说什么劳烦的话,我要是能干的肯定干得妥妥当当。” 赵仙儿笑道:“我嫂子收木馒头籽,晒干的木馒头籽一斤收70文。” “啥玩意?70文!” 不仅卢桂花,田婆子也惊呆了。 再三确认是平常中看不中用的木馒头,碗筷也不收了,婆媳俩带着孩子们一下就冲出了门,生怕晚了就没这好事了! 第29章 姜茶在新房里睡了个好觉, 醒来的时候就感受到楼下有人在动作,虽然极力压低声音,可还是能隐约听到声响。 她走下楼, 就正好看到赵五郎挑着一担水进入院子。 “你怎的也去挑水了?” 距离这里最近的甜水井也要走两三刻钟, 来回就得大半个时辰了, 因而姜家都是买水吃。 可赵家人来了之后,每天都会自觉地去帮忙挑水, 能省一点是一点, 反正有一把子力气。 不过这种活多是赵二郎他们去做,赵五郎力气没有常年干体力活的哥哥们大。 “我激动得睡不着, 干脆去挑水压住心里火热。” 赵五郎将水倒入水缸, 那么大的水缸已经装满了水。 赵五郎这才放下担子, 用身上的布巾擦汗,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姜茶理解他此刻心情, 即将挑起这么大的担子,说得大些兴许会改变他的命运,昨晚睡不着很正常。 “你散散热气就去洗洗,干干净净的才好去谈正事。” 赵五郎还是有些紧张:“三嫂, 你说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放心吧,你们可是拿了十贯的定钱。闫二娘既然愿意提前下定, 必是下定决心的, 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赵五郎听到这话,心里才稍微平静些。 昨晚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全都是闫二娘反悔,今日不与他们签订合约的,害得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把他吓得大半夜爬起来,后来觉得这样实在闹心, 就去给姜茶挑水。 “今日你签订契约后,我们还得去拜访向会长,需与他打个招呼才行。” 赵五郎也知这个礼,心里有些犯愁:“三嫂,你说我该带什么礼物过去比较好?我昨日去打听了一番,听闻他喜好古玩,这东西我也送不起啊。” “向会长不是那贪财之人,而且他过不了两年就要退位让贤,对名声极为重视,不想晚节不保,送他贵重东西也是不会收的,你只需准备些拜客常用的礼物即可。” 赵五郎依旧眉头紧锁,“会不会太寻常?” 他这样的外乡人,组建这么大个队伍,与本地建造队抢食,总得有所表示才好。 可他手里又没几个钱,而且不止要打点木作分会会长,还有很多门路需要去打招呼。 “我听说他还喜欢斗蛐蛐,你说我送这个怎么样?我认识一个养蛐蛐儿的行家,之前就经常帮着他从乡下抓蛐蛐儿,我若寻他帮忙,可以拿到品相好的,就是这个礼总觉得有些不正经。” “这礼物不错,投其所好。”姜茶赞赏道,“我再试着做一些糕点送过去,不过那糕点不容易做也不知成不成。” “三嫂你做的肯定不差,需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努力弄过来。” 姜茶没想到赵五郎探听得这么仔细,完全不需要她在一旁建议,自己就做好了准备工作。 “我也不知道成不成……” “若是做不成正好便宜了我们,那糕点做得再失败那也是粮食和糖,吃下肚子就不会浪费。” 姜茶闻言,也就没再客气。 “我一会儿将要买的东西给你列个单子,等合约签好了后,你就去备料。” 第38章 闫二娘正打算出门,被婆母叫住。 “你这是要去签订建房的契约?” 闫二娘顿住,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火灾后第二天,闫二娘就已经在琢磨建房的事。他们家全都靠开邸店过活,若房子迟迟不建,每一天都在损失。 偏偏家里没有个能掌事的,所有事全落到她身上,这些日子她记得满嘴燎泡,可其他人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丈夫刘洪生依旧如同平常一样,一大早就出门去瓦市花天酒地去了。仿佛那一场火灾不存在似的,也不管家里如今已经没钱了。 婆母只会哭,天天念叨着不能卖地,否则对不起死去的刘父。 可她好不容易想出个法子,打算花少些钱建造竹木屋,他们又觉得不体面。 闫二娘后来也是看了姜茶的房子,才最终下了决心。 如今家里就这状况,要么卖掉一大半的地填补窟窿,剩下的钱建造砖瓦房。要么就是将地抵押拿钱建造竹木房,花钱少,即便利息高些也能尽快还上。 既然坚决不卖地,那就只能选第二种。 之前没人反对,现在临头了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二娘,若不然还是算了吧?竹木茅草房也太寒酸了,会被人笑话死的。” 闫二娘压下心中的怒火,若不是杨氏将家里的钱都给刘洪生做那什么狗屁生意,哪里沦落于此。 可她不能跟婆母发火,不孝不说,她的眼泪能把人给淹没。 “娘,咱们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杨氏细声细语道:“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反正也要把地抵押借钱,不如多借一些建造砖瓦房。” “娘,你知道咱们家那么大一片地若都建成砖瓦房需要花多少钱吗?光是那利息就能把咱们家活活拖垮,这辈子也翻不了身。” 闫二娘无奈极了,她难道不知道砖瓦房好?可那么多钱哪里去凑?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竹木房便宜还建造得快,他们就可以快一点开业迎客挣钱。 虽说竹木房瞧着是寒酸了些,可他们家邸店客人和租客本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杭州城那么多竹木房,连名士家中都会搭建,很多人还是愿意光顾的。 不同房子有不同的生意,目前最关键的还是不能坐吃山空,早点有进项。 “那、那……那算了。”杨氏说话支支吾吾,自从闫二娘得知这些年挣的那些钱全都没了,再不如从前一般乖顺,说话常常带着刺。 她这个做婆母的,有时候也会怕她。 “若非要建竹木房,我倒是认识些人,就让他们来建吧,要的钱可少得多。” 闫二娘一听就知道有猫腻,她这婆母自诩大家闺秀出身,平日极少出门,哪里认识建造竹木房的人? 这必定是刘洪生的关系,他自己不敢找她,反倒让老母亲顶在前头。 “之前你们不与我说,我已经交了定钱,要去签契约了才提?” “定钱倒是不用担心,我与姜娘子说说,她怎么也会给我这个老婆子面子的,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 闫二娘笑了,原来早就计划好了。 “我怎么不知道娘您还有这样的人脉,他们在哪里建的房子?有没有在木作行会打点?” 杨氏明显没想到闫二娘还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他们跟那些赵家人一样,都是在乡下自己建房的,很有经验。行会那边……都是自家亲戚,哪里用得着还去行会打点。” “娘,这事我不能应。”闫二娘态度坚决,“我没有看到他们建的房子,如何能放心?要是咱们自家住的,差点也就凑合过了,这是开店用的,是绝对不能含糊的,附近多少邸店,口碑若差了生意就甭想做了,到时候喝西北风啊?还有行会那边不打招呼,你敢同意我可不敢,回头出事您出面调和?” 若是自家建房,很多规矩无须守,可他们家是开店的,还不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摊子,那么大的店不走正经路子,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赵家虽然也是野路子,可赵五郎是入了行会的,又有姜家人脉。 姜家虽不行了,可姜父从前在业内口碑极好,离世前没少为女儿打点,多少还是有些情意在。 出多大力兴许不会,可给个方便还是不成问题。 闫二娘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心里对这些弯弯绕绕门儿清。 再者,这些年她对赵家人也算了解,又看这次全力帮姜茶造屋,就知道这家人是厚道的,至少不是那种短视的。 赵五郎是个有野心的,这是正经第一单生意,必是会重视口碑,不像那些老油子,开始说得好听,可等开工了就各种幺蛾子,最后必是得妥协交钱的。 若单是花钱还罢了,很多人活还干得不好,那更是闹心。 之前改造房子开邸店,闫二娘就没少受气,钱出了还一肚子火。 闫二娘一直在寻找靠谱建造队伍,可不是要价高就是手头有活忙不过来,要么就是名不见经传让她不敢信任。 赵家人活干得好,速度还很快,要价比那些正经队伍低,又比纯野路子队伍正规,以后出了什么问题也能找到人修补。 还有重要一条,闫二娘昨日与那姓常的老头聊了几句,一听就知道他是个行家,再听他从前干过的活儿,心里更觉得稳了。 有这样的老行家坐镇,她这屋子绝对差不到哪去。 于是赶紧下定,就是怕中间出现意外。 果然,今天她都要出门了,给她来这么一出。 之前她到处奔波的时候,没听谁提过,现在尘埃落定了突然冒出来,让她做那毁约的无信之人,她是绝对不能应的。 闫二娘太清楚刘洪生的秉性,他找的人哪可能是靠谱的,必是看他人傻钱多,又把他当猴耍呢。 到时候钱没了,还耽误了时间,他们家真就会一蹶不振了。 杨氏一听这话,顿时哑声,喃喃低语:“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做这种事。” 闫二娘冷笑,她就不是妇道人家了? “娘,我走了。”闫二娘你不想再纠缠,抬腿就要往外走。 杨氏急忙跟上,正想着该说些什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弟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杨氏舒了一口气,笑容灿烂地走了过去: “大娘,你赶紧劝劝你弟妹,她真是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就是听不进我的话。” 闫二娘眉头微蹙,没想到大姑子这时候会来。 大姑子最是难缠,无理也要搅三分。平日时不时回来掺和娘家事,生怕别人不知她是刘家女。 大姑子嫁了个秀才,是个有功名的,依照大姑子说法,秀才是个有才学的,未来必是能夺魁。 因而大姑子自持秀才娘子身份,喜欢回娘家指手画脚。她一直看不起闫二娘,觉得闫二娘出身低,为人粗鄙,又抛头露面经商,不是个安分的,满身铜臭。 闫二娘冷笑,有人上门讨债寻事一个个学鹌鹑,现在倒是冒出来了。 赵五郎早早就到约定好的茶楼,中人也已经到场,契约也拟定好,赵五郎看着没什么问题,就等闫二娘过来签约。 只是左等右等,也未见来人。 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依旧未见人影,赵五郎越发坐不住了。 中人也忍不住道:“我接下来还有安排,若是再不来,最迟半个时辰,我就必须得走了。” “李先生,真是对不住,劳烦您再等等,对方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您也知道,娘子梳妆打扮总是比较费时间的。” 赵五郎此时急得冒冷汗,可面对中人依旧缓下态度。 中人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多的是临头毁约的。只是这种时候也不好说晦气话,继续耐心等着。 赵洪燕也急得不行,她压根没想过都给了定钱了,竟然还会毁约的。 若是不成,那可咋办啊,他们都已经开始备料叫人了。 中人看两人急得脸色泛白,安慰道:“你们也别太着急,好事多磨,就算这次不成下次也能成。反正你们手里有十贯定钱,若是不成没损失不说还能白拿钱。” 赵五郎并未被安慰到,反而更加焦急了。 昨晚的梦果然不是个好兆头,难道就要应验了吗?他回头可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竟然临头还能出岔子。 他今后再不敢如此托大,不到尘埃落定那一刻,一切都不不能作数。 半个时辰很快就要过去,中人站起身歉意道:“郎君,实在对不住,我要走了。都这个时辰了,我看那大娘子应是不会来了,你们也早些离开,另谋他路吧。” 赵五郎瘫软在凳子上,整个人欲哭无泪,朝着中人挥了挥手。 他现在浑身无力,嗓子也跟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闯下大祸了! 第39章 赵洪燕看他这般,也焦急不已,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姜茶,除了找她也寻不到其他办法,结果往外一看就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赵洪燕怕自己眼花,连忙站起身朝着外头看去,声音拔高带着颤音: “夏生哥,是、是闫二娘!” 赵五郎一个激灵,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顺着赵洪燕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是她 可当赵五郎看到闫二娘脸色极为难看,心中那点喜悦又被不祥预感给压了下去。 他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脸色看起来没那么糟糕。 “闫二娘子,您奔波一路渴了吧,赶紧喝杯茶。” 闫二娘摆了摆手,表情严肃:“我没时间在这耽搁,过来是跟你说一声,这事有变动。” “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我们哪里让您感觉不满意?”赵五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脸上还要挤出笑容。 “跟你们没关系,是我家……”闫二娘眉头皱得更紧,实在难以启齿。 赵五郎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麻了,却依旧努力争取: “那你们招工能不能招我们做帮工?” “这又不是我说的算。” 赵五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随后就听到闫二娘说:“这不是你们自己说的算吗。” “啊?” “啊什么啊?”闫二娘看赵五郎的脸色极为难看,嗤了一声,“果然太年轻,一点经不住事。” 赵五郎被弄得一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我说的变动是,我们家那块地并不是全都建成竹木茅草房,我们自己住的要建砖木瓦房,这活儿就没法交给你们,咱们的契约也会有变化。” “啊?” “还啊什么,就说你们这活还接不接了?” 赵五郎反应极为迅速:“接,肯定是要接的!” 原本按照之前算的,闫二娘家自己住的宅子算是添头,只收了材料费用,人工费用可以忽略不计。 主要大头还是在邸店和专门对外出租的房屋,刘家人少,不需要占多大地方,建个跟姜茶家差不多的就行。 这也是闫二娘费尽口舌,才与刘大娘谈妥的条件。 彼此争执了一个时辰,都无法说服对方,最后各退一步。 刘大娘子对这个结果还很不满意,觉得闫二娘就是轴,拿着鸡毛当令箭。 可闫二娘让她来负责,家中的欠款和未来进项都她来承担,她直接交出掌家权,她又不乐意,只能退一步。 只是这般一来,钱上就更加紧张了,需要抵押出去的土地也更多,每个月还有高额利息。 闫二娘深感头疼,都这个节骨眼了,还不愿意委屈一段时日,还要摆派头给谁看? 若只是建造普通砖瓦房也不至于如此,偏要要求还高,说什么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闫二娘都气笑了,谁不想住好房子,可是问题是没钱啊! 可她根本说服不了这些不通庶务之人,能争取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邸店可以早点建起来,有了进项,也就没有坐吃山空的惶恐。 闫二娘逗弄完人,心里也舒坦不少,道:“今日的茶水钱我掏了,咱们现在去把契约定了,你们快点开工,若是超过两个月未完,我可是要扣钱的!” “您放心,只要您这边钱给得及时,我们必是能跟得上。” 赵五郎经过方才这么一吓,更明白只要钱不到口袋,那都说不好会如何。 款项是分批给的,一开始就要给三成,这是前期准备材料的钱。 原本闫二娘还只想给一成,被常二爷撅回去了。 虽说现在外头很多先垫钱的,但他们没这个资本,是耗不起的。 他们要价低,也就不会垫钱进去,承担这个风险。 闫二娘也明白这理,因而也未执着。 “绝不会差你们的。”闫二娘没好气道。 两人在中人见证下签订协议,第一笔款项要等到三天后才能付清。 “夏生哥,你没事吧!” 闫二娘走远,赵五郎直接瘫软在地,将赵洪燕吓了一跳。 赵五郎手脚发软,说话有气无力,“我没事,让我缓缓。” 此时他完全没有签订合约的兴奋,只有无限后怕。 他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经过这么一遭,以后再不敢冒进。 原以为都是相熟之人,他们有手艺,对方有需求,顶多担心对方不满意罢了。 实际上,赚钱的事就没有简单的,再有把握的事都能出岔子。 “燕子,还好没出丢了这一单生意,要不然我就成罪人了。”赵五郎长叹。 看闫二娘那神色,里头必是有内情。 赵五郎缓过劲,就去购买姜茶做糕点所需要的东西,他要准备的礼物也得更加上心。 闫二娘这边基本没问题,他们这边可不能出岔子,一定得把各路关节给打通了,不能像之前一样’他以为简单‘而轻慢了。 姜茶听到赵五郎提起今天的波折,心中庆幸的同时,却也并不感到意外。 她从前也遇到类似的事,因而后来从不敢半场开香槟,一切都要等尘埃落定后再说。 有了这样的经历,对于赵五郎来说也是幸事,能在不损失的情况下吃教训。 不用去调查,姜茶就知道这件事绝对和刘洪生有关。 闫二娘既然已经下了定,她这边是不会出岔子,她是生意人最讲究信用,那就只可能是身边人。 若非出了刘洪生将家里钱败了的事,闫二娘这一单子兴许还真成不了。 “你是跟闫二娘子签订的契约,凡事都要遵从她的意见,不管谁来说事你都别应,要经过她同意才成,她才是最后掏钱的那一个。”姜茶严肃道。 “刘洪生来了,也不搭理?” “他说的话最不能听。”姜茶肯定道,“你一定要明白,谁给钱谁才是老大。” 经过那一遭,闫二娘肯定会握紧手里的钱,不让刘洪生沾染的。 赵五郎也知道刘洪生是个不靠谱的,肚子里都是草包,还看不上这个瞧不起这个,对闫二娘态度也不好。 若非有闫二娘顶着,刘家现在早就败光了。 赵五郎记得最开始认识闫二娘,只觉得她是个爽利人,现在越发厉害泼辣了,面相也变得越发凌厉。 “我记住了。”赵五郎认真道。 “你们回头要建个篱笆,与闫二娘家的宅子分开,省得回头扯皮。” “闫二娘子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等竹木一来,立马先建篱笆。” 姜茶点点头,又道:“你最好去查一下,哪家接了建造闫二娘家房屋的活儿,看看是什么来路。” 姜茶总觉得这里头有事,最好弄明白,以防有什么意外。 赵五郎不明白为什么要查这个,却也应了下来。 姜茶提醒几句,就开始准备要送给向会长的礼物——莲花酥。 ----------------------- 作者有话说:关于物价,前面作者有话说提过,文里是依照南宋时期的物价定的,大约限制在绍兴年间的临安(非全部,因为有的东西临安没记载就会套用其他地方的,这里不考虑文中背景设置和历史不同,应物价也有所不同,直接生搬硬套),当时物价非常地高(我看书的时候也吓一跳= =)。一斤猪肉都要七八十文(临安价,出自《【宋】都城纪胜西湖老人繁盛录》),说好的猪肉贱呢? 本文物价参考书目:《宋代物价研究》。 第30章 莲花酥因一档美食节目风靡于网络, 各大美食博主都尝试着制作这一款颜值超高的古代传统美食。 有说是从明清时候流传的,也有说是宋时,姜茶对此甜点的历史并不清楚, 但是根据记忆, 并没有听过和见过这样的甜点。 一来有可能是这里的大宋确实没有这样的甜点;二来就是这样甜点只在富贵人家中出现, 并未流入民间。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样的颜值高、味道好的点心, 是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之所以挑选这一款点心, 还因为向会长有个最疼爱的孙女向婉芝。 向会长家中孙子孙女不少,唯独对这孙女尤为宠爱, 因其为向会长最有本事的儿子向灿所出。 向灿乃家中第三子, 从小聪慧, 一路科考夺得两榜进士,如今被外派做官, 为一方县令。 向婉芝因从小体弱,不能与父母兄弟姐妹一同前往,留在杭州城由向会长从小抚养长大,因而感情尤为深厚。 向婉芝即将及笄, 及笄礼上必是以各种精美点心招待,姜茶觉得莲花酥绝对有这个实力能获得一席。 如此漂亮精致的小点心, 姜茶不信有年轻女子不动心的。 送礼办事是其一, 姜茶还想借这个机会,看能不能为自己的手艺铺路。 当初她会去学着做,就是觉得这点心漂亮极了,尤其看到一层层油酥绽放时,更觉得心动不已。 第40章 因而姜茶才心血来潮试了试,还真让她给做成了。 为此她还专门拍摄了视频, 点击率还不错呢。 姜茶是个业余网红博主,她买房后进行老破小改造时,受到了很多关注,巅峰时候一个月有两三万的广告费收入。房子装修好了之后,时不时也会拍一些将vlog,增加曝光度,赚取广告费。 虽然后来没什么流量也赚不到什么钱,可苍蝇再小也是肉,所以坚持了下来。 只是现在要啥没啥,不像她之前手指点一点,很多东西就能送货上门,什么都需自己准备。 “五弟,你去把肥肉切了炼油。” 姜茶指挥道,她则带着三个孩子去取莲子心。 “娘,为何要将莲子心去了啊?”姜蓉儿问道。 “莲子心发苦,所以必须去了,这样做出来的莲蓉就不会有苦味了。莲子心也是好东西,泡茶喝可以清火气。” 姜蓉儿:“那可以给五叔喝,他嘴上长了燎泡!” 正在切肉的赵五郎笑道:“还是蓉儿最惦记我,不过我现在气顺了,燎泡也消了,不用喝这东西了。” 姜蓉儿板着小脸,教育道:“五叔,你不能因为苦就会唧唧医哦。” “嗯,唧唧!” 姜瑞又沉浸在那抽莲子心中,听到姐姐说话,抬头捡自己会的词附和。 “啥?” 姜茶噗嗤笑了出来:“是讳疾忌医,不要因为担心自己有病,所以不去看大夫。” 赵五郎惊讶道:“蓉儿还会这么难的词啊。” 姜蓉儿羞涩地低下头,她刚才都说错了。 莲子心挑出来后,姜茶将莲子放入水中浸泡,暂时放置一边。 姜茶又将赵五郎购买的面粉倒入一部分放入大碗中,面粉是比普通面粉更加昂贵的精面,因而比姜茶之前买的更加白皙细腻。 “这面粉我是买了最贵的,也不知道合不合用。” 这是姜茶要求的,必须要最好的。 赵五郎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小气,因而严格去执行了。 姜茶用手捏了一些,赞赏道:“这面粉确实不错。” “娘,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咱们需自制低筋面粉,这样做出来的水油皮更薄更酥脆。” 姜蓉儿一头雾水:“娘,什么是低筋面粉啊?” “低筋面粉就是比普通面粉筋性更弱,所以面团更柔软,延展性差,总之更适合制作糕点、饼干等。” 姜蓉儿听不大明白,但是把这什么低筋面粉适合做什么食物记住了,至于饼干她以为就是大饼子。 姜茶将碗里的面粉用勺子压实,然后用筷子戳了几个洞,用个盘子盖上,就放到了锅里蒸。 凉水上锅蒸两刻钟再拿出来,放凉后将已经成坨的面粉分成小块,放入纱布袋中,用擀面杖碾碎,再用大孔一些的纱布过滤。 “这就是低筋面粉?”姜蓉儿仔细打量,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姜茶捏了一些搓了搓,不确定道:“应该是做成了的。” 她也是第一次制作,从前都是直接买的。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姜茶也不急着继续,要等到第二天再说。 天未亮,姜茶又带着一大堆东西进入空间。 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她去把泡好的莲子放入高压锅里压了二十分钟,然后放入料理机打碎,放入小锅里小火慢慢翻炒,并分次加入麦芽糖,成黏糊状后,莲蓉就制成了。 姜茶又开始制作红曲粉,大宋因酿酒业发达已经有制作好的红曲米,因而只需要洗净放入锅里炒熟,然后放入破壁机中打碎就能获得。 只需在低筋面粉里放入少许,就能达到染色的目的。 姜茶在染色后的低筋面粉里加入适量猪油、水和糖霜,揉成水油皮面团,放在一边备用,然后开始制作油酥面团。 油酥面团姜茶是用胡萝卜榨出的汁水进行染色,放入更多的猪油揉成面团。 醒好面,将水油面团压成饼状,包裹着酥油面团再次揉成团先放一边,等全揉好后再一起擀平卷起来,继续放置一旁。 将莲蓉从冰箱里拿出,将剥好的咸鸭蛋黄和少许糖搅拌在一起做成馅儿。再将刚才的面卷压成饼状,将馅儿包裹住,在上面划三刀,放入三四成热的油锅里即可。 姜茶很是紧张,她从前做的时候也是要两三次后才成功让面团绽放的。如今许久没做,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 因为经费有限,购买的食材都并不多,若是失败了,成本就上去了。 当姜茶看到油锅里的面团子逐渐绽放,内心激动无比,比她第一次制作成功时还要兴奋和喜悦。 姜茶只炸了六个,剩余的带出去后再慢慢炸。 清晨。 姜蓉儿时被一股香气给香醒的,当她迷迷糊糊下楼,看到桌上的莲花酥,震惊得直接清醒了。 “娘!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姜茶笑道:“这就是莲花酥。” “这,这,这也太好看了吧!和真正的莲花一样好看,不,比真正的莲花还好看!”姜蓉儿兴奋地在一旁转来转去,根本舍不得去碰。 层层叠叠绯粉色和鹅黄色花瓣绽放,交织成清丽淡雅的花朵。若非清晰的酥香味入鼻,还真以为是那莲花。 “娘,它这么漂亮,根本不舍得吃啊!” 常二爷也早就醒来,看着莲花酥也啧啧称奇:“不愧是城里人,做吃的都这么讲究。都是送到肚子里的,竟还要这么麻烦。这是生怕别人多吃,故意做得好看让人舍不得吗。” “二爷,您试试?” 常二爷也没客气,直接拿了一个放入口中。 酥脆的口感让他眯了眯眼,酥香味让他空空的肚子有了些许安慰,里面的莲蓉更让他感受到甜点带来的愉悦。 “好吃!这个送出去绝对拿得出手。”常二爷不吝夸赞。 姜蓉儿也眼巴巴看着,姜茶也让她试试。 “我不吃。”姜蓉儿吞了吞口水,“这是送礼用的。” “没事,我做了多的,漂亮的咱们送礼,这些花炸得不够好的,咱们就自己吃。” 姜茶这么说,姜蓉儿这才珍惜地拿了一个,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品尝。 “娘,真的好好吃啊!” 姜茶招呼赵洪燕,她坚决不尝,又是糖又是油又是炸的,赵洪燕再没有眼力见儿,也不敢品尝这么昂贵的甜点。 姜茶看她一副你再逼我我就跑的架势,也就没再坚持。 赵五郎来到姜家时,看到莲花酥,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自诩也是见过世面的,却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糕点。 “这比梅花饼还好看啊!”赵五郎兴奋得脸都红了,这也太能拿得出手了。 “三嫂,你也忒厉害了,这礼物送过去,那向小娘子必是会极喜欢。” 他一个大老粗都觉得漂亮,何况那些喜欢雅致漂亮的小娘子。 那些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对这些最是讲究的。 “你今天记得去找漂亮一些的盒子,盒子足够精美,才更衬托出糕点的精致。” 包装是非常重要的,而且莲花酥的花瓣很薄,层层叠叠最怕压坏,更得注意寻找合适的容器。 “可惜时间太急,要不然咱们还能自己做!丰收做这些小玩意最是在行,倒是刻些花啊鸟的,必是好看。” 姜茶笑道:“你这主意不错,等过一阵缓过劲来,可以让丰收专门做这些小玩意儿。” 赵丰收连忙摆手:“我那手艺哪成啊。” 赵五郎揽住他的肩膀:“怎么不行了,当初师父就夸你有天赋,你小子可别辜负了师父送你礼物。” 赵丰收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袋,抿了抿唇,心中暗下决心。 “五弟,你一会儿送些莲花酥给闫二娘。” 大客户是需要维护关系的,这样不轻不重的礼物正好。 姜茶将剩下的莲花酥都炸好,便又挑着两个沉甸甸的木桶前往市舶司。 她的肩膀每天都是红肿的,晚上用热毛巾敷过,第二天重压下又肿了起来。 这还罢了,挑担子能带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每天都需要一个人搭把手送过去才行,实在太耽误工夫。 若是有小推车,她只需要一个人去摆摊就行。 而且有了小推车,还可以考虑卖点别的东西,只有凉粉还是不太够的。市舶司附近同样功效的饮子不少,皂儿水、乌梅汤、香苏汤等等,只是凉粉口感特别,而且带着一种清爽,较之其他冰饮更为便宜,所以才能占据一席之地。 可目前的市场基本稳定下来,很难再提高营业额,需要加其他品类。 小推车不便宜,姜茶目前也只能想想。 到达目的地,姜茶就发现自己平常在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卖皂儿水的人占了。 皂儿水口感和凉粉有那么一点相似,只是没有凉粉柔滑,入口即化,带着一些嚼劲。 第41章 卖皂儿水的是个大婶,长着一双吊梢眼,看到姜茶时,目光里透着得意。 这一片地方都是无主的,只要不在路中间摆摊,平时并无人管,因而谁占了就是谁的。 因而姜茶虽然被占了摊位,倒也没生气,毕竟这地方并不属于她。 只是没想到对方还要挑衅她,这就让她有些恼火了。 原本这片地方并没有什么摊子,大家都是摆到主街道旁边。 因而这片地方也算是姜茶带热的,虽然看着地方有些偏,目标销售群体明确,生意也就一直不错。 她的生意好了,也就带动附近人气,周围摊子也跟着受益,形成了良性循环。 这也是她一个新人,能在这里扎根的原因。 姜茶皱起眉头,却也没如何,只走到一旁寻了个位置放下担子。 附近好位置都没了,只能在个角落里摆摊。 “三叔母,这个地方太偏了,怕是没人看到咱们。”赵丰收忍不住道。 姜茶用毛巾擦脖子脸上的汗水:“先在这放下吧,别的地方也不合适。实在不行,我一会儿挑着担子到处卖。” “那我今天就不回去了,跟你在这里守着。” 姜茶摇了摇头:“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赵丰收现在也在给对面干活,因为年纪小,一日只能拿别人的一半工钱。 即便如此,对于他来说也已经是极好的活儿了。 若他今天耽搁在这里,白白浪费人工。 “可是……” “走吧走吧,这点事我能应付。” 赵丰收这才不舍离开,“中午我让二叔过来。” 赵二郎长得人高马大,他要是过来,可以震慑其他人。 张克与往常一样,拿着葫芦想去买凉粉。 可到了地方发现怎么换人了,东西也换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卖凉粉的大娘子不在这里。 “客官,来点儿皂儿水啊,我也是用了冰的,味道和凉粉一样冰爽。” 张克看了那妇人一眼,不禁皱起眉头。 这妇人指甲里黑黝黝的,头发泛着油光,头发一缕一缕的,仔细看还能看虱子在上面爬。 张克喜洁,看到这一幕就倒了胃口。 他从前极少摊位上买饮子,也是担心做得不干净。 若是买也是那热饮,汤被煮过,脏东西也被煮没了。他喝冰饮,很容易闹肚子,因而得挑着人买,有时候觉得麻烦也就干脆不买也不喝了。 他之前买凉粉,也是看那娘子一身衣服被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清爽,手上的指甲修剪整齐干净。 若是凑前,隐约能闻到一股幽香。 这让他觉得对方应也是个爱干净的,做出的东西也该是干净的,这才让他愿意去尝试。 眼前妇人如此埋汰,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可又忍不住回头问道:“原来在这摆摊的娘子呢?” 妇人表情瞬间垮下来,言语刻薄道:“你是来买饮子的还是来会漂亮娘子的,怎地还要挑人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克顿时恼了。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妇人翻了个白眼:“我就说那什么没滋没味的玩意,这么多人喜欢买,原来还有这门道。” 张克撸起袖子,气势汹汹:“有种你给我再说一遍!你这人不仅身上脏臭能把人熏二里地,这一张嘴也是从茅坑里涮过的吧!” 张克长得很精悍,袖子一挽,看那胳膊就知道是个孔武有力的。 “我,我本来就没种。”妇人看他这副模样,顿时有些怕了。 “他娘的,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你再胡说八道,我把你塞粪坑里,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原本还想过来买皂儿水的人,听到这话,全都闪过一边。 妇人恼怒却不敢如何,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这张嘴,客官,我免费请你喝一碗皂儿水,你消消气。” 张克啐了一口:“谁稀罕你这脏东西,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吐了口水。” 一旁的蜜饯摊老板看张克要离开,上前一步道: “今天凉粉娘子来晚了,她在那小巷子里摆摊呢,你走过去就能看到了。” 张克往那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了姜茶。 也就没有继续废话,朝着姜茶那边走去。 姜茶正准备吆喝,就看到张克过来。 “客官,可还是跟昨天一样?” 张克只拿了一个葫芦,其他人虽然也喜欢,却也不似他这般每日都要喝,毕竟各种饮子多得很,因而这两日都只打包一个葫芦的凉粉。 “对,糖水给我多来一勺。” “行嘞。”姜茶手脚麻利地准备着。 有了张克开张,其他人也发现了角落摊位,也陆续走了过去,生意虽没平时好,可依旧不愁没有客源。 姜茶距离之前位置并不远,她只需要吆喝一声,就会有老顾客往这边过来。 只要有人气,在角落位置也不会被轻易忽视。 张克方才这么一闹,皂儿水摊子无人光顾。姜茶这些日子也培养了一些老顾客,相比大家经常喝的皂儿水,凉粉更加新奇。 因而人都走到了皂儿水摊面前,一看换了人,又听那边有凉粉叫卖,立马转身离开了。 皂儿水摊主张大花很是气恼,又见姜茶那边生意火热,她再也按捺不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你个浪蹄子,竟然敢抢我张大花的生意!给我赶紧滚!” 姜茶笑了,她没去找麻烦就不错了,这人竟然敢过来。 虽说她摊位前一直有客人,可位置不好卖得比平时要差许多,这么下去今天必是卖不了四桶冰的。 姜茶二话不说,直接将扁担拿了起来,朝着张大花就挥过去。 那力道极大,完全不惜力。 张大花吓得直接往旁边蹦了老远,听到耳边传来木棍挥舞的声音。 张大花哪里见过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多是吵吵半天,最后连边都挨不着的。 即便打架,那也是互相扯头发,哪里像姜茶一样,直接拿着棍子朝着人脑门砸,真是要把人往死里揍啊。 “我方才还没找你说你污蔑我名声的事,你竟然还敢来找茬。来啊,咱们今天就干死在这,谁怕谁啊!”姜茶拿着棍子朝着张大花指道。 她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张大花,全身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整个人凌厉还带着疯感。 谁也想不到平日温温柔柔的娘子,发起飙来竟是如此可怖。 没人觉得姜茶在吓唬人,大家刚才都看得真真的,姜茶是真要跟人往死里干的。 张大花一下怂了,双腿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她平时和人都是争吵辱骂,即便打架也不会伤筋动骨,顶多会有点皮外伤,可这也是极少的。 今日她是真见识到什么事不要命的了,根本不跟你讲道理,直接动手干架。 张大花只是想多挣点钱,不值当为了这点钱丢命。 “我,我不跟你这疯……你这人计较。” 她连滚带爬跑了,回到自己摊位上,再也不敢骂骂咧咧,生怕招惹姜茶。 其他摊主也过来劝道:“和气生财,她嘴欠别搭理就是,别为了这么个人把自己搭进去。” “哼,看在大家的面子上我不计较,若是再来惹我,大不了一起死。反正我活不活无所谓,谁欺负我一定要他死。”姜茶恶狠狠道。 她并不是耍狠说的这些话,而是真情实感。 姜茶以前练摊时就知道,若是要耍狠就得真的狠,否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很容易被识破,更让人觉得可欺。 姜茶虽然死过一次会更珍惜再活一次的机会,同时也更不惧怕死亡。 她懒得和对方一来一回嘴炮,她怎么骂也是不如这样的人骂得脏的,以理服人更不存在,对方不是来辩论的,就是来造谣生事让你无地自容的。 一场纷争就此平息,附近摊主都重新认识姜茶。 之前还以为是个好性子的人,现在想来能自己出来摆摊的女人,有几个是善茬? 没点本事和脾气,根本没有勇气出来。 张大花赖在原来地方不走,虽然生意不好,可也不愿意离开。 她看姜茶没有过来寻她麻烦,心里也舒了一口气,眼看卖了不少,又要得意起来。 可变故很快出现,一个瞧着不像是汉人的小男孩出现在她摊位面前,他睁着漂亮的大眼盯着她。 张大花被看得心里发毛,不耐烦驱赶:“你个小孩儿别在我摊位面前挡路,赶紧给我滚开。” “凉粉。”小男孩张口,话音很不自然,带着很奇怪的口音,不过也能听得懂。 一旁蜜饯摊主很是惊奇,他还以为这是个哑巴,没想到竟然会说话,这一插曲让他忘了告诉小男孩姜茶的摊子位置。 张大花原本就憋一肚子火,听到一个小孩都要找姜茶买凉粉,顿时怒火中烧。 第42章 她直接拿着棍子,朝着小男孩抽过去:“哪里来的乞丐,滚滚滚!” 第31章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众人猝不及防。 “不要——” 蜜饯摊主想要拦住,小男孩已经被棍子抽到,直接飞摔到了一旁。 “你发癫啊!干嘛打孩子!” 蜜饯摊主连忙跑过去查看小男孩情况, 刚才那一棍子抽得可不轻, 小男孩虽然躲了却没能躲过去, 棍子砸在身上能听到闷响。 “你没事吧?砸到哪了?要不要去看大夫?” 张大花心里有些慌,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出手这么重, 刚才也是气糊涂了没过脑子就动手, 可这一棍又让她刚才在姜茶那受的气散去了不少。 她这几天都在附近观察姜茶的生意,就看到这个小男孩成天到处晃, 就跟个野孩子似的, 身边没有大人看护, 紧张的心情又渐渐平复下来。 “一个小乞丐,还想坏我生意。”张大花啐了一口。 蜜饯摊主恼极:“你要死别来这里作死!这么小个孩子, 你也下得去手。” “不就是个蛮夷吗,瞧着还是个野种。他没爹娘教,我教他怎么做人该谢我才是。”张大花不以为然。 大宋国力鼎盛,万国来朝, 与大宋相比其他地方都是些蛮夷不开化的。 张大花不敢瞧不起那些外邦来的富贵客,可这种没人庇佑的小屁孩, 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你,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蜜饯摊主被张大花的厚颜无耻惊呆了。 张大花撇撇嘴。 小男孩不哭不闹,这让她更是不放在心上,放声吆喝招揽客人。 皂儿水制作起来颇为麻烦,还需要用柴火煮,她又是去买了冰的, 若是卖不完可就亏大了。 蜜饯摊主看小男孩只直勾勾盯着张大花,看他似乎并无异样,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只是被这样揍过,这小男孩竟然一声不吭,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刚才那一棍子他看得真切,是真的下了力气的,小男孩虽躲闪了,可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别说小孩,大人被这么一棍子下去,也得呲牙咧嘴,这小男孩竟然无动于衷,只是摔倒在地上蒙了一会儿,就没有了其他反应。 不哭不闹不叫疼,也不说话就死死盯着张大花。 他明明是会说话的,可此时又像个哑巴一样闷不吭声。 “你赶紧回家吧,跟家里人说说,别白白挨了欺负。”蜜饯摊主小声道。 他看小男孩依然没有反应,又道:“卖凉粉的被挤到那边巷子的角落,你走过几步就能看到了。” 小男孩听到’凉粉‘二字,这才将目光投向了蜜饯摊主。 蜜饯摊主看他这个样子,朝着姜茶摊位高声道:“姜娘子,姜娘子!” 姜茶刚才也注意到这边动静,只是正好在忙活,眼前又有人遮挡着,也就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隐约听到有人说小孩被打的话,眼前浮现了一个小孩的模样,手上动作加快。 现在听到有人叫她,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上的活儿干完,就跟后头的客人道歉,去前面查看情况。 “怎么了这是?” 小男孩依旧还坐在地上,看到姜茶先是露出了笑容,随即小嘴又撇了下来,一脸的委屈,看着可怜巴巴的。 “怎么坐地上了?赶紧扶起来,这地上多烫人啊。” 姜茶连忙上前将小男孩从地上扶起来,不小心碰到了刚才棍子落下的地方,小男孩这才眉头皱了一下,小脸煞白。 姜茶吓得连忙撒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小男孩依然没作声,姜茶将他的袖子挽起来,就看到胳膊那有一道深深的红痕,整条胳膊已经开始肿了起来。 姜茶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下手也太重了!胳膊不会断了吧!”蜜饯老板也吓了一跳。 张大花其实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刚可没怎么用力。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这条街的管事,你们甭想讹我。”张大花越说越觉得自己中了仙人跳,“我告诉你们,我张大花不带怕的,有本事放马过来,我非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一个高大汉子沉声道,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和他一样人高马大的男人。 跟着的人里,其中一个还是身穿皂衣的衙役,他明显对高大汉子马首是瞻,可见高大男子并非普通人。 原本对姜茶就有些忌惮的张大花,一看到真正的大人物,顿时吓得腿软。 “大,大人,我们这是闹着玩呢。” “闹着玩!我把你腿打断,是不是也闹着玩啊。”高大汉子浑身戾气,目光如刀,全身强悍之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张大花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了这样的煞神,按理说她这样的小贩跟这样的人不该有交集才是。 她双腿软绵无力,只能自认倒霉,哭丧着脸哀求:“大、大人,我没这意思,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吧。” “饶过你,刚才你下手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想着饶过一个孩子!” 王铁山愤怒道,他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那孩子出手,真是恨不得一把捏碎眼前的妇人。 张大花头晕目眩,她完全没想到跟个野孩子一样的小男孩,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若是她知道,打死她也不敢去招惹他啊。 这小男孩分明是故意的,平常装得像个野孩子似的,谁能知道家里是有能耐的。 张大花直接扑通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着: “大人,您大人不知晓人过,我真不知道这孩子是您的,要不然我打死也不敢碰他一根汗毛啊。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孩子,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王铁山嗤了一声,对于这种只敢欺软怕硬的无赖,他很是厌恶。 他也不欲与这么个人纠缠,给身边衙役使了个眼色。 “该怎么着怎么着,如此目无王法,在大街上就随意殴打幼童,看来平日没少作恶,是该吃些教训。” 衙役点了点头:“此事必会严惩,以儆效尤。” 衙役上前厉声呵斥:“你是让我绑着你走,还是自己走着去衙门领罪。” “大人,冤枉啊!” “再喊把你舌头割了!”王铁山厉声呵斥,周身煞气将张大花的话全咽进肚子里。 尤其张大花听王铁山又道:“查一查这女人的大哥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在我们市舶司的地盘为非作歹,我王铁山怎么不知道咱们这还有什么狗屁管事!” 张大花直接瘫软在地,完了,全完了。 她不过就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做点小生意,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她大哥若是被她连累…… 张大花不敢想,只觉得眼前一黑,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 可她没法晕,衙役可不想花费力气拖着她走,一脚踹了过去让她自己走去衙门。 一场闹剧很快散了,张大花的东西也被带走,这块地方又空了下来。 姜茶之前从蜜饯摊主那得知小男孩有人庇佑,却没想到这么大来头,虽不知王铁山身份,可看样子在市舶司地位不低。 她也就没方才那么担忧,站到了一旁,等这些人带着小男孩去医治。 姜茶并没有攀附的心思,在这方面她是有些清高的,不想利用一个孩子为自己谋利。 “姜娘子,多谢你这段时间的看护。”王铁山朝着姜茶行了一礼。 姜茶没想到对方也认识她,不过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及时,估计早就将这一片的人摸清楚了,才如此放心让这小男孩在这一片游荡。 “我并未做什么。” 姜茶并不是谦虚,除了第一次见面救了小男孩,后面几天她都是在卖自己的凉粉,根本没时间搭理他。 偶尔空闲的时候,她会招呼小男孩,免费请他喝凉粉。 附近的小摊贩时常这般投喂,她并不是唯一。 “你们还是赶紧把孩子带去医治吧,看样子伤得不轻,以后还是别让他一个人在外头溜达了。” 姜茶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小男孩瞧着家里也不穷,若是父母没时间带孩子,也可以放到学堂里去,哪能就这么放养。 即便附近有人看守,也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万一再出现刚才的情况,即便把人罚了也还是伤着了。 这个世界普通人家的孩子多是放养的,大家见怪不怪,可姜茶有另一世的记忆,觉得这样的父母太不负责任了,又不是没钱! “多谢姜娘子关心,阿卜有些特殊,不喜欢被拘着。”王铁山无奈道。 姜茶也感受到阿卜的状态和普通孩子不大一样,兴许他的家人有自己的为难,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王铁山又道:“阿卜喜欢姜娘子,以后还请姜娘子帮忙多照看。这位置你以后可以一直待着,若是有人抢或者有人刁难,你只管去找我,随便寻个人说我王铁山的名字就行。” 第43章 “多谢,只是我要做生意,也不能时时看着。” 虽不知王铁山是什么身份,但可以肯定在这一片是有些话语权的。 只是让她看管孩子,姜茶还是不愿意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姜娘子不用如何,只需跟之前一样就行。” 王铁山来得快去得也快,走之前还让人帮姜茶把她的东西拿到原先摊位上。 这让姜茶对阿卜的身世更感到好奇了,王铁山看着跟阿卜也不是很亲昵的样子,自始至终也没跟阿卜有什么交流,可见虽会护着,却并不是阿卜的家人。 不过阿卜明显认识他,王铁山将他抱起,他并未挣扎,只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姜茶。 姜茶叮嘱他好好看伤,阿卜表情才明显缓和,老老实实靠在王铁山的怀里。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姜茶问道。 蜜饯摊主道:“应该是大海商手底下的人,大海商在市舶司也是有自己人手的,如此才好办事。他敢管这一片地方,估计他上头的人来头不小。” 姜茶更是不解:“既然这么能耐,怎么让个孩子乱跑?阿卜又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蜜饯摊主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猜那孩子的父亲很可能离世了,这些人是看在孩子父亲面子上多加照拂的。那孩子父亲应该不是普通人,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尽心。” 海外贸易赚钱可风险也极大,很多人出海后就再也回不来,葬身于大海,可谓是富贵险中求。 而大海商多会照顾这些海上遇难人的家眷,如此才有人愿意为之卖命。 在海上风险大,若是跟了品性有问题的雇主,在利益趋势下,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捅一刀,丧命于大海。大家都知道海上凶险,本就九死一生,海上杀人根本不用担心被追责,死了也白死。因而选择雇主的时候,会先选讲义气的。 “善人有善报,你之前救了这孩子,今后在这一片摆摊就不用担心再遇到今天的事了。”蜜饯摊主感叹道。 姜茶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今天这么一闹,反倒让她多了个靠山。 估摸着,若不是小孩儿出事,那些人也不会出面。他们只看护孩子不受伤,不挨饿,不被欺负,其他都不干预。 “也是运气好。”姜茶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中午时,赵二郎过来了,挑起两个空桶去买冰。 大家看到他,对姜茶的态度更是改观。 虽然之前姜茶一直说家里兄弟多,可每次看到陪着她过来的不是妇人就是小孩,心里多少犯嘀咕。 赵二郎出现后,大家就不再怀疑。 “你这兄弟长得真是高大,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 姜茶笑道:“我们家的人个头都不低,像他这样的不少。力气大干活利索,现在组了个几十人队伍在城里给人修房,你们要是有需要可以寻我,我必是给你们优惠价。” 附近摊主啧啧惊叹,尤其看赵二郎挑两桶冰跟挑两桶稻草似的轻松,纷纷惊叹这家子人不一般。 姜茶将狐假虎威玩得很溜,让人更是不敢小瞧。 之前姜茶还是有些担心,在这里摆摊迟早会遇到刁难。女子在外就是如此,总是容易让人觉得是可以欺压的,今天张大花就是典型例子。 今天的连环击,让她真正在这一片扎根下来。 闫二娘将自家一部分地拿去抵押借款,虽然钱不多,可也需要走流程等明日才能拿到钱。 原本按照她的性子,是不急着先将钱给出去的,钱在手里才更好拿捏对方。 可她怕夜长梦多,也就想着快点拿钱付了,以免另生事端。 闫二娘内心苦笑,家人竟是还不如外人值得她信任,何其讽刺。 虽然昨天谈妥,可家里人其实并不满意,觉得不过是建造竹木房,何须花大价钱请外头的人。 昨夜,刘洪生直接没有回家过夜,以此表示自己的态度。 闫二娘嗤笑,她又不是怀春少女,成天想着跟心爱之人凑在一块。 中年夫妻,凑一块亲热还嫌对方臭呢。活儿又不好,她还嫌弃脱裤子麻烦,事后还得叫水。 大热天,一个人睡一张床不知道多舒坦,谁把他不回家当回事。 刘洪生睡过的地方,都是泛着恶心的黄油色的,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用这一招治她,她会搭理才怪了。 回到家,闫二娘就看到堂屋桌上摆着不少礼品,还未等她开口询问谁来做客,刘大娘子先发制人。 “这些礼物都是汪工头送过来的,这样的人才是会做事的,哪像你寻的那些人,半点表示也没有。” 闫二娘一听,暗道果然如此。 大姑子归家是绝对不会带礼物的,走的时候倒是连吃带拿,亏她还小小肖想了一下万一呢。 “大姐你是秀才娘子平日高贵清雅,不知道这送礼的只是会做人,却不一定会做事的道理。我们是合作关系,做好事就行,没必要私底下还要如何讨好,要知道羊毛出在羊身上。” 闫二娘也没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从前她还给几分面子,可之前那么大一笔钱瞒着她花光,不把她当一家人,闫二娘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客气。 这个家要靠她来运转,那她就没有必要什么都忍让。 不是她离不开他们,是他们离不开她。 想清楚其中关键,闫二娘完全不带怕的。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教我做事!”刘大娘子恼怒道。 闫二娘冷哼一声:“谁敢教您做事啊,知州大人来了,也得给你这个秀才娘子几分薄面,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刘大娘子被这阴阳怪气堵得够呛,她并不擅与人争执,平日不过仗着身份压制,如今被反击,“你,你,你……”挂在嘴边却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怼回去。 闫二娘开店需要应对各种各样的人,真要怼起来,刘大娘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平时不过让着罢了。 “你真是太粗鄙了,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半点教养也没有。” 闫二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对对对,你最有教养,全杭州城谁能比得过你啊,公主来了都得给你跪下叫先生!” 刘大娘子被堵得胸口发闷,偏偏对这混不吝的闫二娘无从下手。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刘大娘子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对着杨氏道,“娘,你也不管管。弟妹这么目无尊长,别人只会嘲笑生哥儿。” 杨氏看女儿吃瘪也不高兴,“二娘,你怎能这么跟你大姐说话。” “我不是一直在夸她,追捧她吗?难道大姐不喜欢听好话,只喜欢听别人骂她?这爱好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刘大娘子气得跺脚:“谁说我喜欢别人骂我,你说我的是好话,谁听不出来你在嘲讽我。”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咯。”闫二娘耸了耸肩。 刘大娘子深吸一口气,才不让自己撅过去,冷哼道:“哼,你别在这给我装疯卖傻,我就明摆着说了,你找的那些人不合适!这么不会办事,修的房子能好到哪里去。” 闫二娘真是想把手里的茶水泼过去,能把这两件事牵强地凑一块,她都要为她们鼓掌了。 一天一个主意,不停地出尔反尔,却完全不管毁约后的烂摊子。闫二娘本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更觉得有猫腻了。 那支建房的队伍她今日去打听,完全就没听说过有这么一拨人。 闫二娘正想回击,仆妇进来说有客人上门。 闫二娘看到赵五郎有些诧异,当她看到赵五郎手里提着个精美的竹篮子时,柳眉挑了挑。 这也是巧了。 赵五郎行了个礼,道:“二娘子,这是我三嫂做的莲花酥,让我给您送来尝尝。” “她还有这手艺?她平日就喜欢瞎折腾,现在这光景了还有闲心。”闫二娘态度平平,下巴微微抬了抬,“放那吧。” 赵五郎毕恭毕敬地将糕点放在桌上,然后就跟赵洪燕告辞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人才刚转身时,赵大娘子便是一脸不屑:“几块破糕点,也好意思当礼物送来。他们这样的人家,怕是连绿豆饼都当大宝贝吧。若是买的巧酥斋的点心还罢了,竟是送来自己做的,上不得台面。” 闫二娘懒得搭理她,虽不知道桌上那些礼物是什么,可她敢肯定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否则刚才大姑子就拿出来显摆了。 闫二娘此时已经肯定,那建房子的队伍必是和大姑子有密切关系,否则她不会这么积极,无利不起早。 既有关系,那就不可能送什么贵重礼物,送也是私底下,不会让她有沾染的机会。 闫二娘对姜娘子也算了解,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知道她这么郑重其事送来的东西,必不会简单,尤其还特意买了这么精美的竹篮子,于是好奇地打开。 “啊——” 闫二娘惊艳,这糕点也太漂亮了吧!竟是跟名字一样,真如莲花一般栩栩如生。 第44章 如此精美的糕点,放在富贵人家里宴请宾客,那也是能拿得出手的。 刘大娘子看闫二娘这副样子,嗤了一声,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自己做的糕点,竟是这么…… “天!” 刘大娘子被惊住了,这糕点不比巧酥斋的桃花糕差。 巧酥斋之所以被世人追捧,不仅因为他们家的糕点味道好,还因为做得极为精美漂亮。 文人墨客、大家千金都最是讲究,不管是吃的用的都得精美秀雅,才觉得对得起身份。 一碟漂亮的点心,配上精美绝伦的点茶,居于青竹花丛中,才有那卓越风姿。 “这不会是直接用莲花炸的吧……哎呦!你干什么!” 刘大娘子伸手想要去拿,被闫二娘拍了一掌,疼得她连忙将手缩了回去。 “不过是几块破糕点,就别脏了大姐的手。” 刘大娘子恼怒:“你怎能这般小气,难怪生哥儿不爱回家,瞧你这小家子气的样,换我是男人也不想多看一眼。” “那你就甭看,我又没求你。” 闫二娘子将盖子合上,这样漂亮精致的小点心,她打算借花献佛。 刘大娘子不死心,过几日她夫郎要在家中宴请宾客,请的都是文人墨客,若是能有这样的点心,必是长脸! 偏她刚刚把闫二娘得罪了,人家压根没搭理她,直接把点心带走了。 “娘,你看她!”刘大娘子愤愤道。 杨氏干笑:“就是几块糕点而已,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何须这么在意。” “她不给我就算了,怎么能连您也没给,这也太不孝了!” 杨氏心里也不得劲,可最近闫二娘变化很大,火气也很大,她不敢招惹。 “我老了,说话也没人听了。”杨氏哀叹道。 别人越是不给,越是想要。 刘大娘子眼珠子转了转,闫二娘不搭理她这个大姑子,也不听婆母的,可男人的话她不信闫二娘敢不听! 第32章 闫二娘也没想到大姑子会为了一篮子点心跟她杠上, 这莲花酥虽然是个新奇玩意,却也不值得如此惦记。 可闫二娘若是知情也不意外,她这大姑子就喜欢跟人争一口气。 她不见得多稀罕那东西, 只是单纯想占为己有, 真的拿到了兴许就扔一边了。 因而闫二娘发现刘洪生早早归家时, 她颇感到意外。 刘洪生现在经常不着家,每次回来也都很晚, 闫二娘不惯他的毛病, 若是回来晚了就甭想进她的屋子,即便把门砸了也不会起身开门。 刘洪生也不会因此妥协, 直接就到另一间屋子睡了, 有时候干脆又出门了。 今天他回来得早不说, 还进到了闫二娘的屋子,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 “哟呵, 什么风让我们刘大少爷回来得这么早?”闫二娘夸张地扯着嗓子道。 “这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你管得着吗。” 闫二娘没有搭理他, 心里却警惕起来。 突然改变平常习惯,必是有事要发生。 她今日刚将一部分宅地拿去抵押借款, 别不是过来要钱的。 闫二娘抿了抿唇, 她已经将凭证收好,料想是无人能寻到的。 若刘洪生真要把那笔钱抢了,她也就不再管这一大摊子事,带着女儿回娘家去。 这段时间闫二娘非常疲惫,需应付各种事,因为赔偿之事连衙门都跑了好几趟。 别人都是男人出面, 唯有他家都是她这个女人顶在前头,与那些人对峙。每日到处奔波,才换得家里清净,可这些人不惜福,一个个尽给自己找事。 闫二娘许多次都想撂摊子不干,可看家里没个撑事的,她若是不管了,这个家就真的败了,硬是咬牙挺了下来。 刘老爷子离世时,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保住家业。她是做买卖的,最是注重承诺,当时应下就尽力去完成。 而且为了女儿的嫁妆,为了她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可要真逼急了,她闫二娘也不是放不下之人。 闫二娘从前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的,虽然知道刘洪生对自己这个妻子不满,可婚都结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两口子过日子,总难免有摩擦,打打闹闹一辈子就过去了。 可家里那么多钱特意瞒着她,悄悄地花了出去,追问时还一副若非她管得严,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做,把一切责任推她身上。 闫二娘有些心灰意冷了,不仅是为了那些钱,还觉得自己费了那么多心血,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外人。 刘洪生看闫二娘不像平日一样针锋相对,而是沉默着在镜前梳妆,异样感让他有些不适应。 “咳,咳——”刘洪生轻咳了一声。 “娘说想吃莲花酥,你放哪里去了?你也真是出息,我们刘家养你这么多年,怎的还这般小家子气,一点点心都藏着掖着,生怕被人吃了。” 闫二娘停住手里动作, “没了。” “什么没了?” “莲花酥,我和盼儿都吃掉了。” “什么!?”刘洪生声音徒然拔高,“你是没吃过好东西吗,把你馋成这样!” “谁让我小家子气呢。” 刘洪生在原地来回踱步:“你啊你,让我说什么好!这样的好东西,竟是一个人独享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孝道!” “大姑姐说了,这些玩意都是贱东西,登不得我们这大户人家的门,我不赶紧处理了,脏了你们的地儿可怎么办。” “你少给我阴阳怪气!” 刘洪生不悦,再傻也听出闫二娘的不满。 “建房子的事我还没找你说呢,你又给我惹事。这么大的事,你自个就定下了,有没有把我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闫二娘笑了:“我被租客围攻的时候,你这个一家之主在哪里?怎么,现在事情摆平了,知道自己是一家之主了?” 之前纠纷闹得很大,一个个都想狮子大开口。若非她解决了,房子也别想建起来,会被那些人阻拦。 刘洪生梗着脖子道:“我当时在外头奔波打点,要不是有我打招呼,咱们家的邸店如何能开得起来。” “少给你脸上贴金,邸店开起来有你刘洪生什么事,哪一件不是我自己去办的。倒是最开始的时候,你带的那些狐朋狗友过来,所有花销全是挂账,现在那账还没结清呢。” 若非邸店是闫二娘一手操办,地契还落不到她头上,重建之事也不会是由她说的算。 “那些都是我哥们儿,他们是来捧场的,若是收钱我的脸往哪里搁。” “就你要脸面,生意做不下去,家里揭不开锅要卖地,你看你的脸面还在不在……” 两人在屋中争吵声越来越大,将从前的旧账全都翻了出来。 没一会儿,屋里传来打砸的声音,整个家里都充斥着争吵、辱骂和摔打的声音。 杨氏房门紧闭,她跪在佛龛面前,双手合着,闭着眼念着’阿弥陀佛‘。 “造孽啊,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刘盼儿担忧地朝着母亲的卧房方向瞧,她想出去帮忙,却被仆妇王嬷嬷拦住。 “小娘子,娘子不希望你在这种时候过去,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要去掺和。” “可娘要是吃亏怎么办?”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不用担心,闹不出什么大事。” 刘盼儿皱起小眉头,“王嬷嬷,成亲都是这样吗?” “每对夫妻都不一样,只是正好你爹娘性子急,所以才会经常争吵,时间长了就好了 。” “是因为盼儿不是男孩的关系吗?” 王嬷嬷顿住,随即信誓旦旦道: “小娘子怎么能这么想,咱们杭州城可跟乡下地方不一样,最是稀罕女孩儿的,多少人家不喜欢男孩就想要女孩呢。” “可是我听我爹和祖母说,我娘生不出儿子,害得我们家断子绝……呜……” 王嬷嬷连忙捂住刘盼儿的嘴,“以后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若是你娘听见了,又不知惹出什么事端。” 刘盼儿点头应下,王嬷嬷这才松开手。 “小娘子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有些话不要听,也不要说。家和万事兴,莫要让你娘为了你,闹得家里不安生。” 刘盼儿低下脑袋,再也没有吭声。 外头很快没了动静,如同平常一样,刘洪生气不过摔门离去。 王嬷嬷叹气:“娘子总是这般不知服软,哪会招男人喜欢,也难怪刘郎君成天不着家。小娘子以后可不兴学,女子只有温柔乖顺,才得男人宠爱。” 刘盼儿总觉得这话不对,可她到底是个才刚满七周岁的孩童,很多事想不明白,只能闷在心里。 刘洪生气哼哼地离开后,闫二娘如同没事人一样,将准备拿去送礼的莲花酥拿了出来,走到女儿屋子里。 第45章 “盼儿,来,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闫二娘既然说莲花酥是她和女儿吃了,那就绝不会食言。 原本是想将莲花酥当作添头送给行会会长,可她现在改变了主意。 好东西凭什么都送给别人,也该她们母女来享用。 至于婆母那边,闫二娘直接忽视了,若非她通风报信,刘洪生哪里得知她收了这样的礼? 虽然这只是借口,刘洪生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想闹一场,发泄内心不满情绪,想让她服软,将建房的事全权交给他。 可她既然不喜赵家,那也就别吃他们送来的礼物。 “哇,娘,这是给我吃的吗?”刘盼儿惊喜,被漂亮的莲花酥吸引了注意力,低落情绪全尽散去。 闫二娘摸摸她的头,肯定道:“对,我们盼儿值得最好的。” 第二天,闫二娘拿到钱后,连家也没回,直接送到姜家。 不吝啬那一天的利息钱,先将钱交了才安心,省得出什么幺蛾子。 闫二娘一脸高傲:“若是不满意,后头的钱可别想我这么痛快就给你们。” 赵五郎保证道:“您放心,绝不会让您失望。房子建好一年内,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们免费修补。” “希望你们做的和说的一样好。”闫二娘冷哼。 赵五郎眉开眼笑,拿到钱后不管闫二娘说什么,都觉得慈眉善目。 闫二娘没再搭理他,去寻姜茶说话。 姜茶带着闫二娘带到后门河边坐下,此时这里没有了太阳,只有风徐徐刮着,很是凉爽。 对岸杨柳依依,风景很是不错。 “都这么多天了,怎的连个正经椅子也没有,还是这么个草墩子。”闫二娘嫌弃道。 姜茶给她递了一碗凉粉:“最近事情太多,哪里顾得上,有得坐就不错了。” 闫二娘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早就听说你在做这生意,今儿还是第一次尝。” 一股凉意让闫二娘浑身一颤,入口即化的软滑口感,让她很是喜欢。 “这东西还凑和,等我家邸店再开起来,倒是可以给每个入住的客人送一碗。” “我到时候必是会给你优惠价。” 闫二娘白了她一眼:“我俩多少年邻居,竟是还要收我的钱。” “正因为关系好,才要明算账,以免占了你的便宜,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你这张嘴倒是比从前能说了。” 姜茶也不怵,“遭遇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些长进。” “莲花酥真是你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姜茶依旧淡定,“我从前下功夫的时候,你还笑我不自量力,如今知道我那不是瞎折腾了吧?” 厨娘收入高,却不是谁都能当的。 天赋只是其一,还得有人教导才能入行。 这就是家族传承和积累了,拼的不仅是手艺还是底蕴。 手艺人是不会轻易对外传授厨艺的,除非像姜家这样的特殊情况。 木作传男不传女,才会让外人有机会。 姜宝珠对做吃食很有兴趣,家里又有大铁锅,从前家里又有些资本,才能让她有机会尝试。 若是像现在情况,哪里舍得胡来,若是做坏了可就要挨饿了,人穷就没有试错的成本。 不仅吃食上斤斤计较,柴火也得算着用。 “我不过顺嘴说了一句,让你记仇到现在。”闫二娘撇撇嘴。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哼,倒是有那么点本事,这么多邻居,也就你还算能入得了我眼。” “那我可太荣幸了。” 闫二娘无视姜茶的阴阳怪气,道:“你送我莲花酥,不仅是为了感谢吧。” “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姜茶爽快应下,“我这手艺能挣到钱吧?” “十盒。” “嗯?”姜茶一时反应不过来。 闫二娘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生意人怎么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什么时候要?”姜茶惊喜,“我先说明,这东西做起来很费劲,成本还不低,我还得去租借铁锅,多年邻居也没法给你多便宜。” “瞧你这穷酸劲儿,放心吧,亏不了你的。只要你给我做好了,我自会让你赚一笔。” 闫二娘昨天和女儿吃了莲花酥,这点心不仅长得好,味道也很妙,外头酥脆,里面的莲蓉香甜可口,绝不比那些有名的点心铺子差。 送礼不仅要投其所好,还要讲究新意,才能让人记得住。闫二娘从前没见过莲花酥,杭州城人又极为喜莲。每逢莲花盛开,都会有各种赏花活动。 这样的点心,正合人心意。 姜茶笑道:“谁不知闫二娘最是大方,多谢了。” “你只需将点心做好,外头的盒子我会自己想法子,你们送的那竹篮子,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心都衬得掉价了。” 两人最终定下价格,彼此都非常满意。 这一单生意做下来,姜茶就能纯赚五贯钱,利润丰厚。 而在闫二娘看来,这个价格比巧酥斋之类的点心铺子便宜得多,这些铺子里卖和莲花酥差不多的点心,价钱翻倍都可能。 毕竟,这些铺子有房租、人工和缴税等等费用,成本高售价也就不低。 闫二娘临走前道:“你这房子建好,莫要忘了去办房契,竹木茅房和砖石瓦房缴的税可不一样。” 姜茶愣在原地,这些她都给忘了! “我知道你糊涂,竟是不知这般糊涂,这么重要的事一点没想到!你不会连地契都没有补办吧?” 姜茶表情僵硬,她还真给忘了。 自从穿越过来,每天忙忙碌碌,竟是把这么要紧的事遗漏了。 闫二娘白眼都要飞上天了,“成天也不知道忙什么,若是出了岔子,你辛苦赚的那点小钱对比损失屁都不是。” “我明天就去办!二娘,你必是有经验的,跟我说说里面的门道。” 闫二娘指着姜茶嘲讽半天,可说事的时候却是极为详细。 该找谁办,该怎么办更快,又该给谁送什么礼,该怎么送都说得清清楚楚。 总结下来就是,这一整套办下来,除了本该缴纳的费用,最少还需要额外花费两三贯钱。若是想插队加急,需要花的钱就更多了。 有道是小鬼难缠,虽然朝廷在灾后都会下令强调,给补办各种凭证的人方便,可落实下来难免偏差。 那些小吏就指着这种时候赚油水,哪里会轻易放过。 他们也不会不办,可会各种推托刁难,让你给别人让路,将你排在最后。 这种东西都是早办早安心,谁也不敢冒险,万一隔壁办得早把本就含糊的地界占了,那就是白白吃亏。 至于去投诉告官,每日确实有很多公务。那么多人家被烧毁,确实是得慢慢排的,寻不了一点错处,而且官官相护,给谁告状去啊? 姜茶可算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无视这么重要的事,之前口袋空空她想办也没能力,所以就暂时屏蔽了。 “竟是这般麻烦。”姜茶头疼道。 若是想要少花钱,至少得奔波三五天,甚至更长时间。 她还有生意要做,根本空不出手。 想要省事可以找中人帮忙,可中人收费非常高。 闫二娘就是找的中人,她家地界宽,要的钱也更多,收了足足十贯钱,据说这还是友情价。 闫二娘看姜茶为难,提议道: “你不是与李巧云交好吗,他丈夫是捕役,在衙门里也说得上话,你拜托他带着你去办事,会方便许多。” 姜茶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 “多谢二娘提醒。”姜茶真诚道。 “你若要谢我,就把莲花酥做好。我要拿它们去打点贵人的,你莫要让我丢了脸面。” 闫二娘生意做得大,需要打点的人也多,省得被各路人马刁难,皆是不容易。 求人办事总不能两手空空,可姜茶手里实在没什么钱,付了正经该交的费用就已经够呛了。 赵五郎并未离开,屋子隔音不好,姜茶和闫二娘虽压低声音说话,可他还是听得真切。 “三嫂,这事要不交给我去办吧。”赵五郎道。 姜茶摇了摇头,倒不是不信任,而是赵五郎自己也有很多事做,还要各方打点。 他虽然刚拿了很多钱,可这些也就够前期的材料费,等大批人手过来,每天的吃饭的钱等等,全都是花销,手头依旧紧巴巴的。 “我与李娘子相熟,我去找她。” 有人好办事,姜茶担心自己一个女子去办,容易被人看轻而被刁难。 赵五郎抽出一张会子递给姜茶,姜茶看都没看上头的面额就给推了回去。 “这些钱不是你的,你虽是工头却也没权力胡乱用。” 会计出身的姜茶看到赵五郎如此行事,很想抽他。 第46章 知道这么做后头会给会计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赵五郎看姜茶表情严肃,只能收了回来,喃喃道:“三嫂,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姜茶摆摆手:“让你准备好的盒子准备好了吗?记得给向会长递拜帖。” 向会长是大忙人,寻他之前肯定得提前预约。 “我已经准备好了,门房说让我三日后再登门。” 姜茶记下时间,这一次拜访,她也得跟着一块去。 要不然向会长可不会见名不见经传的赵五郎,愿意见她已是不容易。毕竟人走茶凉,姜父已经去世那么长时间了,而且还在世时,两人交情也不过泛泛,地位差太大。 她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下一次再拜见,对方肯定不搭理了。 姜茶晚上送完洗干净的衣服,带着制作好的凉粉来到李巧云家。 “姜姐姐怎么来了?”李巧云意外道。 平日都是赵丰收将凉粉送到李巧云家里的。 “寻你有些事。” 李巧云连忙将她迎进屋,姜茶走进屋子,就看到唐母正在挑糯米里的石子,为明天售卖的浮元子做准备。 姜茶与唐父唐母打完招呼,打量四周,问道:“唐捕役还未归家?” “他现在每天起早贪黑,孩子们都常常好几日没看到亲爹。”李巧云忍不住抱怨道,“姜姐姐可是寻他有什么事?” “是有些事。”姜茶笑笑,很快又转移话题,“你们最近生意怎么样?” 李巧云看她不急着说,也不催促,万一是不好办的事,她先开口反而不好拒绝。 “比之前好了些,只是比起馒头铺子出现前还是差了。从前我家浮元子,每日要泡两桶米,现在一桶米都不一定卖得完。” 姜茶现在每天都路过茶摊好几次,知道李巧云在故意卖惨,实际生意比之前好了许多,但也不戳破。 不过浮元子不如从前好卖应该是真的,还是被对面馒头影响了。 “你们家的浮元子味道好,只是不方便携带,大多路过之人赶时间,这才去选了馒头。” 李巧云也知道这个理,叹道:“谁说不是呢,我们也想换一种方便携带的食物,可这谈何容易,婆母有这一门手艺已是不易。” “浮元子生意还是要做的,别人家可没有这么好的手艺,这可是你们家的招牌。” 李巧云深以为然:“是啊,就是可惜不方便携带,这种天吃浮元子又很热,需要等半天才能吃进嘴里,很多人不耐烦等。” “那就打包让人带走呗。” 李巧云无奈:“汤汤水水的,不好带啊。” “若是换一种不带汤水的吃法呢?” 李巧云不赞同道:“不带汤水怎么吃?那不得糊成一团,这味道就差了许多。” 姜茶故作诧异:“咦,你们不知马打滚吗?” “这是何物?” “和浮元子差不多,只是比普通浮元子做得大一些,里头也是芝麻馅儿的,吃的时候裹着黄豆粉就行。那黄豆粉配上浮元子可是一绝,不比带汤水的浮元子差。” 姜茶其实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大宋有没有马打滚或者驴打滚,可至少李巧云家是不知道这吃法的。 “黄豆粉?把黄豆磨成粉配着吃?”李巧云有点难以想象。 姜茶笑道:“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李巧云瞬间明白姜茶的目的,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姜姐姐,你要是愿意教我们,你想让我们办的事,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我们一定努力给你办成。” 第33章 李巧云虽然不知道马打滚和黄豆粉是个什么东西, 也不知味道如何,可依照她对姜娘子的了解,必是好东西她才拿出来当筹码。 姜茶之前提出的方案和拿出来的凉粉, 都让她的生意好了不少, 过来光顾的人甚至比从前还多。 只是浮元子生意还是被馒头摊影响了, 他们家的浮元子味道细腻软糯,是别人家比不了的, 李巧云觉得不该只能卖这些, 应是成为他们家铺子的招牌才是。 虽然平常到冬日浮元子生意会好起来,可夏天的吃食生意她也不想放弃。 若是能换个新法子, 让浮元子生意好起来, 李巧云肯定是愿意做熟不做生的。 姜茶哭笑不得:“倒也没你说的那么要紧, 而且黄豆粉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方。”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们家不会那就是不一般。我们姐妹也甭说什么客气话, 你寻我们当家的是想要去衙门办事吧?” 李巧云干脆,姜茶也没客气,将希望唐松能带她去补办地契和新办房契的事说了。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这些事回头朝廷也是要催着办的, 你们去补办户籍的时候,就可以一块儿办了。” 李巧云舒了一口气, 方才看姜茶那做派, 还以为是什么麻烦事呢。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必是会办得妥妥的,你到时候只需空出半天时间即可。” 话是这么说,姜茶知道里头多麻烦,千年后电子化办公普及,可去**还经常遇到各种麻烦呢, 何况是现在。 得了李巧云的准话,姜茶也没吝啬分享黄豆粉做法。 黄豆粉做法非常简单,只要将黄豆炒熟后,磨成粉即可。 在这里未普及开,兴许是因为铁锅才刚进入百姓家的缘故,因而关于炒这一烹饪手段还是比较陌生的,需要一点点慢慢积累和传承。 李巧云家倒是经常炒黄豆,唐松平日抓一把放在口袋,时不时吃一些当零嘴。 有时候在外头一蹲就是一天,有点东西嚼才好保持清醒。 李巧云自己守铺子的时候,没事也抓一些吃,一边吃一般听客人们说坊间传闻或在外奇遇,很是带劲。 只是从来没想到,还能把炒黄豆磨成粉和浮元子搭一块儿吃的。 “竟然还有这样的吃法!”李巧云惊讶极了。 “你试试便知道了,你必是会喜欢的。” 姜茶也觉得这个搭配很神奇,她不喜欢吃汤圆,可若是让她配上黄豆粉,又觉得很是美味。 她前世老家马打滚就是单纯的芝麻馅儿大汤圆加黄豆粉,她从前回家每次都会买。 北方驴打滚她也会做,可她感觉制作起来比较麻烦,还是这样的吃法更适合李巧云的铺子。 “姜姐姐说的肯定错不了。”李巧云肯定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隔几日就炒黄豆,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配着吃。” “这可不是我想的,我也是看别人做的,想着你家没有,才来取巧的。” 姜茶不敢居功,她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她偶尔也灵机一动来创新,做出来十有八九是黑暗料理。 “那也是你见识广。”李巧云并不会因为方法简单,就觉得容易,“如此一来,就方便带走了,又无需我家额外做吃食。” 他们家人少,摆个浮元子摊子,已经要忙不过来了,若是再加其他品类,就得雇人了,成本上去又不合算了。 李巧云是个说干就立刻要干的人,既然得了方子,就立刻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的。 因而等姜茶走后,李巧云立马就拿出黄豆小火慢炒,等外头都炒焦了才拿出来。 此时的黄豆焦而不糊,香味浓郁。 “昨日不是刚炒了一盘子黄豆,今天怎么又炒了?”唐松从外头回来,就闻到了炒黄豆的香味,手刚伸过去就被李巧云拍了一下。 “这不是给你吃的。” 唐松不解,“怎么了这是,不就几颗黄豆吗?” “这是我从姜姐姐那新学的方子,你回头就知道了。” 唐松看她一脸认真,也不敢招惹,目光投向了唐母,用口型询问怎么了。 唐母摇摇头,她才不掺和两口子之间的事呢。 唐松也就没继续问,只感叹道:“姜大娘子火灾后跟换了个人似的,一天一个主意啊。” “若不这般,怎么养育三个孩子,一个女人太不容易。”唐母这时才开口道。 唐松深以为然,然后去将放凉了的炒黄豆拿到石磨里磨碎。 炒黄豆磨碎后更香了,让唐松不停地吸鼻子。 用纱布筛了两次,黄豆粉就做成了。 今日浮元子正好剩了一些没卖完,李巧云全都下锅试着黄豆粉吃。 唐松原本不以为然,浮元子再换花样吃,那也不还是那个味。 唐母虽然手艺好,可唐松从小吃到大,每次铺子里卖不完,这东西在夏天又存不住,都得自家把剩下的吃完,实在很难稀罕。 可配上黄豆粉,他竟觉得和平日吃的完全不是一个味! 其实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只是口感更加丰富。 唐松虽不再稀罕浮元子,却也并不是不爱吃,这么搭配觉得很是新鲜。 “好吃!我从小到大都吃浮元子,竟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吃法!这黄豆粉也不难做,从前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么搭配。” 第47章 李巧云也很是惊艳,她知道姜娘子在吃食上有些见识,因而之前没吃过也觉得会是好东西。 可知道是一回事,实际吃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啊! “这东西肯定好卖。” 李巧云兴奋道,味道好还方便携带,指不定能从馒头铺子那抢些生意回来。 那家开始卖馒头后,也逐渐让人知道在这片地方可以解决温饱,无需在城里准备,路过城外购买带走即可。 现在他们家也有能打包带走的好吃食,也能分一杯羹。 好吃又方便携带的东西多了,就会成规模,也就会有人特意在他们那片地方解决路上的干粮问题。 第二日一大早,李巧云就开始吆喝。 这名字着实奇怪,还真吸引了一些人过来凑热闹。 “马打滚是啥玩意?是吃食还是马儿演杂耍?” 李巧云笑道:“是吃食,味道特别好,糯米做的还填肚子,吃两个一上午都不会觉得饿,客官可是要来一点?” 有人觉得是新鲜玩意,不敢尝试怕被坑,也有人就喜欢尝个新鲜,试着买了一个。 李巧云很是大方,给对方放了很多黄豆粉。 “这不就是大的浮元子吗?吹得这般玄乎。”一旁看热闹的人嘘声。 尝鲜人也觉得自己上当,他虽然也喜欢吃浮元子,可他冲着新奇来的,结果就让他吃这? 李巧云依旧笑眯眯的,“客官,您尝了就知道了。” 尝鲜人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芝麻馅儿溜了出来,沾着浮元子皮沾着厚厚的黄豆粉,融合在一起进入口腔,富有层次的口感充斥口腔,让尝鲜人不禁眼眸亮起。 “这是什么东西?怎的搭配起来这么好吃?” 李巧云抿嘴笑道:“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虽然黄豆粉很容易制作,可这么搭配着,让人觉得没那么简单,觉得里头应是加了其他。 “确实不错,与平日吃的很不同,这黄色的粉占了大功劳。这应该是黄豆做的吧?老板好巧思,竟然想着这么搭配。” “这不是我想的,是我专门与有本事的厨娘学的。”李巧云脸不红心不跳道,她也不算扯谎,姜娘子厨艺不比那些厨娘差。 有人开张,后头逐渐有人跟风,发现味道确实好,销路也就这么被打开了。 尤其是路过的小娘子,她们本就喜欢软糯甜滋滋的浮元子,配上黄豆粉更是喜欢了。夏日吃带热汤的浮元子,会觉得更热,可马打滚就不一样了。 一些小娘子自己吃得好,还打包带回了家。 下午姜茶卖完凉粉路过茶铺子,被眼尖的李巧云叫住。 “姜姐姐!” 姜茶笑着走了过去,“看你样子,卖得还不错?” “大家都喜欢得紧!我从不知浮元子和黄豆粉搭配,味道竟是这般美妙。” 今日做了一些尝试着售卖,虽然目前销量还不如传统浮元子,却让李巧云看到了前景。 李巧云没再说感激的话,直接道:“过两日我夫郎沐休,你空出早上半日时间,他带你去衙门把户籍、地契和房契什么的都给办了。对了,你到时候顺道把救济款领了。” 姜茶诧异:“救济款下来了?” “刚下来的,只是受灾的人多,全部发下去还需一阵子。你既然去衙门办事,干脆就一块儿领了,省得回头还得排队。”李巧云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早些领,还能给你分好些的粮食。” 这次救济发钱和粮食,粮食质量参差不齐,有门路的才能拿到品质好的。而排在后头的,必是杂质很多的陈粮,里头操作空间很大。 “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姜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李巧云摆摆手:“咱们姐妹俩若说这些,不知彼此要谢到什么时候去。原本我还想着你带些马打滚回去,可今日生意好,全都给卖光了。” 第一天生意,李巧云不敢做太多,毕竟大家没吃过不好说生意如何,没想到大家竟是这么快接受。 说这话时,李巧云明显带着炫耀的意思。 之前每天都剩下,现在比对面馒头摊还早卖完,很难不得意。 姜茶也很高兴,如此唐松带她办事也就更尽心了。 他们家以后还有不少麻烦他的地方,与李巧云一家交好是很有必要的。 姜茶回到家,就看到对面工地上有很多人,放眼望去都是熟悉的身影,角落还堆了许多竹木,并且搭建了能够防风雨的窝棚。 村里来人了。 “娘,大伯和姑父他们都来了,还送来了好多好多凉粉籽。”姜蓉儿看到姜茶,连忙迎了上来,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水陆寺的薜荔已经被他们薅光了,晒干后并没有多少,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听到这话,姜茶连忙去查看,然后被那数量惊呆了。 “这么多!” 这怕是把整座山的薜荔都给摘了吧。 如此倒是不用担心凉粉供应不上了,这些至少能用一个月。 村里来人,姜茶得过去看看,刚出门就被附近邻居叫住。 “姜娘子,这些过来干活的都是赵家人?” 姜茶笑道:“是啊,闫二娘看他们干活好,价钱也公道,所以就把活儿交给他们了。” 姜茶家是如何建起来的,附近的居民都很清楚。看到姜茶家的新房子,很多人都有些心动,只是都犹豫着没有行动。 谁曾想,他们竟然连那么大的活儿都敢接。 刘家从前可是砖木瓦房,要求必是不低的,可不是什么野路子队伍都能接活儿的。 闫二娘是个精明的,竟然愿意选择赵家,大家也就更为之心动了。 虽然火灾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开始建房的人家却没多少,动工的人家多是原主人把地卖了后,新主人在投钱建造。 原本嫉妒姜家这么快就把房子建好的人,看到赵家来了那么多人,也不敢打小算盘了。 赵三郎虽然已经离世,可姜家和赵家依旧关系紧密,并非无依无靠的寡妇。 “花了多少钱啊?”有个婆子问道。 姜茶笑眯眯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你们可以去问问夏生。” “这事不就是你牵头的,你怎可能不知道。”婆子撇撇嘴,对她的隐瞒很是不满。 “我确实牵了线,后头的事我就不管了。多大能耐管多大事,这么大个摊子我可没法掺和。” 姜茶若是插手回头还变成给她面子,她还得还人情。 以后有个什么事都来找她,她可不耐烦管。 姜茶虽然相信赵家会认真干活,可凡事没有十全十美,有纰漏就会有纠纷,她不会给自己找事。 一个组织,只需要一个头领就够了。 众人见状,明确了她的态度,也就打算直接去联系赵夏生。 有些人过来询问姜茶,也是担心跳过她,反倒让她不高兴,觉得被邻居们忽视她这个真正当家做主的。 姜茶虽不掺和,却不忘打广告: “大家可以放心,若是寻他们,活儿肯定能干得漂漂亮亮的,你们瞧我的屋子就知道的。大家也跟夏生相处过一段日子,知道他的为人。” “叔叔婶婶们尽可放心,只要寻我赵五郎干活,我绝对不会辜负大家。” 赵五郎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乐呵呵地跟大家保证道。 有人看他过来,询问他给闫二娘建房收了多少钱。 这种具体交易金额五郎自然是不会说的,和询问之人讨论对方家若是建房,什么模样大约需要多少材料和时间,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要花费多少钱。 姜茶看他应对得游刃有余,已经很有生意人的圆滑,便是没再管这边的事,去工地上瞧瞧了。 不过大半天,这里已经大变样,一小半地方被收拾出来,看着没那么破败。 常二爷半躺在凉棚下的稻草堆里,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二爷,你在看什么呢?”姜茶走上前去。 常二爷抖了抖:“你这丫头吓我一跳,走路怎么没声的。” 姜茶也没有辩解,只道:“二爷,两个月能建得完吗?” “不能。” 姜茶怔愣。 “那才有鬼了。” 姜茶无奈,“二爷,你就爱逗人玩。” “我在这里,你还问这种蠢问题,之前白夸你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了。” “那你想好怎么建了?” “急什么,光是收拾这片地方,就得好几日,那些木料也得收拾。前头的活儿才是最重要的,需得干稳妥了,后头才不会出岔子。” “那你需要画图吗?” “你这丫头也忒小看我了,我常老二建房子何须画什么图,都在脑子里呢。” 姜茶感叹,难怪很多手艺会失传,没有留痕的习惯,后世人都看不明白。 姜茶看他不耐烦的样子,也没有继续打扰,而是向前去跟大家打招呼。 第48章 村里来了那么多人,她总得出面。 “弟妹,这里乱,你就别进来了,省得伤着了。”赵大郎走了出来,跟姜茶打招呼。 “大哥,今天来了多少人?晚饭和住所都安排好了吗?” 赵大郎擦了擦脸上的汗,道:“今天来了二十个,后天还有二十个,吃住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姜茶并没打算要接待所有人的意思,这种时候就没必要充大头了,“大哥,你忙完过来一趟,我给你结算凉粉籽的钱。” 赵大郎摆摆手:“你先记着,等我忙完回去的时候,你再给我,否则那么多钱放身上也不方便。” “行,若是有人中间回去,你就到我那拿钱,让他们捎回去。” 姜茶知道为了给她家建房,赵家现在肯定也很拮据,建房挣的钱多是最后结算才能拿到大头,凉粉籽钱能应急。 “不急不急,回头再说。” 赵大郎不以为意,接下这么大的活儿,家里就不再这么紧张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姜茶跟众人打了招呼就离开了,赵五郎跟了上来,一副有话说的模样。 “怎么了?” “咱们回家再说。” 姜茶看他神秘兮兮的,更感好奇。 回到家,赵五郎压低声音道:“三嫂,我查到给闫二娘家建房的人是哪些了。” “谁?”姜茶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是一群草台班子,临时凑起来的队伍,说得难听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姜茶眉头皱得更紧,虽然早就知道刘洪生不靠谱,可这也忒不靠谱了吧。 “怎么找了这么些人?他不会是想要趁机套钱吧?” 闫二娘虽然没怎么透露,不过从她的只字片语中,感觉到他们自己的房子估计要花不少钱去建。 这导致能放在邸店这边的钱并不多,所以她才没有具体要求,只需建得牢固,不惧怕风雨就行。 还要求速度快,因为手里钱很紧张,光出不进,想快点竣工获得收益。 至于太简陋,可能影响生意之类的事,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赵五郎竖起大拇指:“你还真猜对了。” “这里头还有什么事?” 赵五郎抿了抿唇,“那领头的跟刘洪生有很深的渊源。” “什么意思?” “他们算起来是姻亲关系。” 姜茶沉下脸:“你给我说明白了。” “就是你猜的那样,那领头的妹妹是刘洪生的外室,那女人刚给刘洪生生了个儿子。” 姜茶脸色难看,震惊之余又觉得并不意外。 “之前刘洪生做生意亏损了很多钱,不会是转到这边来了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那外室住的房子是刘洪生掏的。那房子在城里,我去瞧了占了好大一块地,还距离天街很近,价格可不是咱们外城可比的。” 姜茶闻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难怪刘洪生突然要做大生意,还一口气拿了这么多钱,只怕刘母杨氏也是知情的,所以才那么干脆地掏了钱。 后来出了事,也是一声不吭,也没有一点责备,母子配合才能让闫二娘完全被蒙在鼓里。 姜茶很愤怒,如果刘家没有闫二娘,早就垮了。 结果这对母子却在搞背刺,还真当闫二娘是赚钱的工具。 这还是闫二娘强势的结果,否则早就被坑得渣都不剩,不像现在手里还拽着不少东西。 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她赚到的钱很多也是交到公中,其实也就是交给刘家母子。 “这家没个好东西!”姜茶愤怒道。 “三嫂,你说这事要不要跟闫二娘提?” 姜茶沉默了,这种家务事外人插手,最是容易两边不讨好。 虽然姜茶觉得闫二娘很飒爽能干,可谁也不好说会不会在处理家事上犯浑。 姜茶遇到过这种人,这人还不是别人,是她上一辈子的亲妈。 虽然她有一段时间仗着拿捏她爸出轨的证据,来让自己获得继续读高中的机会。 她也憎恨她妈对她很刻薄,可她妈从来没有对不起她爸,看着她辛辛苦苦干活,她爸在外头逍遥,姜茶心里是不舒服的。 于是高考后,她把这件事跟她妈说了,家里直接闹翻。 可最后,她妈怪的竟然是她,说她故意挑事,害得家里鸡犬不宁。 姜茶那时候才知道,她妈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捅到面前,就当作不知道,继续维系表面的和平。 可若是被捅破了脓疮,就要直面自己的伤口,和睦的假象被戳破,面子全无。而对方还能借此破罐子破摔,吃定她不敢离婚而胡作非为。 姜茶从前就处理不好这种事,现在长大了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再想想吧。”姜茶很是烦躁。 若她说了,兴许又要遭遇一次背刺,宁可憎恨举报者,也不会责怪丈夫。 大宋婚姻虽然自由,再嫁很常见,和离情况也不少,可到底不是主流。 大多数人结婚后,都不会轻易离婚的。她若捅破这层窗户纸,反倒打破了平衡,落得埋怨。 姜茶无法判断闫二娘是什么样的人,她跟她妈说的时候,她也以为她妈很强势厉害,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最后反倒让老两口统一战线来针对她了! 回想起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姜茶就非常厌烦,很不想牵扯进去。 她被骂几句就算了,兴许会影响整个工程。 可若是不说,姜茶心里又觉得很难受,今后看到闫二娘都理不直气不壮。 所有人都知情,所有人都瞒着她,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尤其明明知道刘洪生不是要好好建房子,而是为了捞钱,那必然会偷工减料。 建房子是容不得差错的,分分钟就能垮给你看。 若到时候出了人命…… 有些瓜真的不能随随便便吃啊! 第34章 姜茶和赵五郎站在向宅门口, 赵五郎整个人有些懵。 “三嫂,你说咱们这事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两人刚才虽然看到了向会长,不过没说两句话就出来了, 在向家行走的时间, 比与向会长交流的时间、还要长得多…… 向家宅院很宽敞, 从大门到正堂要途经曲径幽深的连廊,园林设计极为精巧讲究, 一看就是花大价钱置办的, 平日维护所需花费,都足以令他们咋舌。 这是姜茶第一次进入向家宅院, 向家比她以为的更加富贵。 向会长对姜茶并无多余态度, 只感叹了一句姜父离世得早便是没有了。 赵五郎也不知事情办没办成, 向会长也没有给个准话。 姜茶:“他既然说已经知道了,那这事也就过了明路。” 原本也不过是来拜码头, 让向会长知道有他们这一号人物要干这么些事而已,想上位者有多热情是不可能的。 姜父亲自过来,向会长都不会热情款待,何况是他们。 姜茶虽然想得明白, 可也难免有些失望。她虽然对莲花酥充满信心,可这种富贵人家也没那么稀罕。 赵五郎咧嘴一笑, 也没多纠结:“那就成, 反正我们尽了礼数。” 向会长虽态度并不热情,和他们也没说几句话,不过问了点情况,态度意味不明,可赵五郎还是看得出,他将蛐蛐儿送上的时候, 向会长多看了一眼。 向会长对于他们带来的礼物明显不在意,也只有听到蛐蛐儿的时候,表情才有了那么点变化。 事实也正是如此,赵五郎和姜茶一离开,向会长就打开了盒子,看到里面精神抖擞的蛐蛐儿,作为半个行家,看得出这蛐蛐儿品相很是不错,瞧着就不俗。 向会长拿着草根逗弄了一番,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这家人倒是出了个聪明的,以后就叫你大将军了。” “祖父。” 向婉芝走了进来,看到向会长笑眯眯地趴在桌上看什么,很是好奇地探头望去。 “芝芝,你来瞧瞧祖父新得的好玩意儿。我刚还愁明儿前任大将军没了,过几日怎么跟你赵伯伯斗,今儿就有人给我送来新的大将军。” “那还真是巧了。”向婉芝笑道,“今日来的人所求何事?” 向会长从不吝与向婉芝提起公事,因而并未隐瞒,将赵家组建了队伍建房之事和向婉芝提起。 “一群农家子竟然还有这气魄,实属难得。”向婉芝年纪不大,却是知道不少外头事的。 向婉芝从小身体不好,小时候无法像其他小娘子一样外出玩耍,只能在家里休养。 她的父母又不在身边,向会长也不知怎么带孩子,就把平日遇到的事当成故事与向婉芝说。 这也使得向婉芝知道寻常小娘子们不知晓的事,又因喜欢读书看邸报,凡事喜欢点评一二。 第49章 “是有些想法,只是能不能做成还另说。” 向婉芝:“祖父不看好?” “成不成的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支这么大个摊子,可不是容易的事。” “能迈出第一步,就是和普通人不同了。”向婉芝评价道。 向会长深以为然,因而也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若真的做成了,倒也让那些老油子一点刺激,省得懈怠不成样子。 “不过姜家的女儿,倒是有点意思。” 向婉芝闻言有些好奇,还未听过祖父这么评价一个女子。 “祖父为何这么说?” “从前不见姜木匠提起,多提携的是他那个上门女婿,还以为姜家娘子只是个寻常后宅女子,可今日看却是个有担当有野心的。” 向会长说到这,想起了什么,道:“她送来自己做的点心,叫什么莲花酥,我之前没听过,你拿来尝尝吧。” 向婉芝很喜欢甜点,也很喜欢莲花,闻言深感好奇。 当她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点心顿时惊艳住了。 “好漂亮的点心!” 向会长也好奇探头看了一眼,也很是诧异。 姜家小门小户,而且世代是木匠,并未听说在厨艺上有造诣。 没想到姜娘子还有这样的手艺,这莲花酥从外观上看,做得绝对不比那些有名的点心铺子差。 “倒是有些意思。” 向婉芝轻轻拿了一个莲花酥出来,看着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甚感精妙。 漂亮的点心她见过不少,做成这般模样的,却是不曾见过。 “不知味道如何。” 向婉芝将一块莲花酥递给向会长,向会长也感到好奇,接过来尝了一口。 酥脆的口感和平常绵密的糕点不同,很是香甜可口。 “味道还不错。”向会长道。 向婉芝细细品尝,颇为惊艳:“没想到姜娘子还有这手艺,这糕点既漂亮味道还好,很适合出现在宴席上。” “看来这就是她的野心。”向会长捋须。 “她的能力配得上她的野心。”向婉芝肯定道,“这糕点确实不错,不比那些糕点铺子差。过两日我要邀请姐妹到家里做客,就跟她订些糕点吧。” 姜茶原本以为向家那边没戏,没想到晚上向家那边派人过来传口信,定了五盒莲花酥,三日之后派人过来拿。 “大娘子可得仔细着,若是做好了,得到大家的喜欢,我家小娘子及笄的时候,也会定上不少的。”过来传话的仆妇道。 她打量了一眼姜家,虽然住的是竹木房,可打理得很干净,瞧着就是讲究爱干净的。 如此人家,做出的吃食,也才敢拿到台面上接待客人。 姜茶连连应下:“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做到最好,绝不辜负小娘子一片心意。” 仆妇走后,姜茶乐得合不拢嘴。 “娘!咱们是遇上好事了吗?”姜蓉儿好奇问道。 大人说正事,姜蓉儿刚才很懂事地带着弟弟去一边玩了。 姜茶捏捏她的小脸:“对啊,我们家的莲花酥推销出去了,若是做得好,往后日子就轻松多了。” 身上三十贯的欠款,一直压在姜茶心里。 光靠卖凉粉和给人洗衣服,是没法在结账之前还清的。 可若是莲花酥被推广了出去,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样的点心只有富有人家才舍得买,价格比较高利润空间也大。 只是她没有名气没有店铺,想要推广出去并不容易,越是有钱人家,对吃食越是讲究,不会相信她这种野路子。 可若是有人背书,那情况就不同了。 今天看向会长对她态度平淡,还以为不会帮她这个忙,没想到错怪他了。 不过听仆妇的意思,整件事多亏了向会长最宠爱的向小娘子,若非她要求,向会长怕是瞧不上这些小东西。 姜茶也没什么可以感激的,只能尽量把莲花酥做好。 赵五郎得知向家来人,并且要定点心,也很是高兴。 如此一来,两家也就有了来往,他们倒也不用向家为他们做什么,只要让大家看到两家有交情,就已经足够了。 “三嫂,莲花酥用的食材,就由我来负责吧。”赵五郎主动道。 姜茶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好,到时候你帮我送过去。” “好嘞!”赵五郎眉开眼笑。 第二日,姜茶前往县衙,唐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唐捕役,今日麻烦你了。” 唐松摆摆手:“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麻烦。姜娘子与我家娘子情同姐妹,说这些就外道了。” 有了唐松带着,姜茶无需费什么力气,就拿到了补办的地契和新办的房契,户籍也重新办好,直接就可以领救济。 救济统一一人两百文和一斗米,姜茶家户籍上有四个人,也就一共拿到八百文和四斗米。 因为有唐松带着,不仅办事顺利,小吏给姜茶量米的时候,那斗中的稻米都是拱起来的冒尖尖的。 唐松将姜茶送出衙门,道:“今日就会出告示,因而明日开始会停止施粥。” 最近施粥越发敷衍,几乎都是米汤,都快能照人了。 姜茶本就觉得鸡肋,如今取消了也不觉得可惜,这也是闫二娘和向家定的莲花酥给她的底气。 想到闫二娘,姜茶不禁皱起眉头,原本拿到救济的欢喜也被冲散。 闫二娘家的事放着不管,姜茶心里很不得劲。 尤其昨天姜茶把闫二娘定的莲花酥送过去,她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把账算了,可见多么信任她。 闫二娘虽然说话不动听,可真遇上事了,她极为仗义,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姜茶扛着一大袋子米回家,赵五郎远远看见就走了过来,将米给接了过去。 “三嫂,你下次说一声,我派人去帮忙。” 姜茶看了一眼工地,虽然在外围用残存的木柴等物围了一圈,可依旧能看清里面动静。 “那边开工了?” 姜茶说的那边,是刘家自己住的宅子。两边用竹栅栏隔开,彼此互不打扰。 邸店建设已经开始,那边却一直没有动静。 今天倒是来了不少人,在搬运材料,动静非常大。 “我刚才还跟他们吵了一架,要不是我们这边人多势众,肯定要吃亏。” “怎么回事?” “他们想把材料堆在我们的地界,我们当然不同意,回头养成习惯,今后都往我们负责的地盘堆,那还得了。而且若是少了,肯定会来找我们麻烦。” 赵家组建的建筑队已经全部到齐,加起来一共四十个人。 这些人不是赵家人也是跟赵家有姻亲关系的,茂竹村虽然有几个姓氏,实际上都沾亲带故的。 能被选上的,都跟赵五郎这一脉关系不错,就算真的有那关系一般的,大家都知道在外头是得拧成一股绳的,否则会被其他人欺负得渣的都不剩。 茂竹村虽民风淳朴,可也十分彪悍,对抗外敌时不仅汉子连村里的女人孩子,一个个都是打架不要命的。 他们现在盘踞的这片地方,也是祖辈抢夺而来的,若是没点悍气,早就被混乱时期的贼寇逃兵祸祸了。 因而对方虽是地头蛇,可看到几十个来势汹汹的汉子,全都怂了。 姜茶拧眉:“你们注意着些,将工地拦得更严实点,并做几个牌子,让人不要入内,出入口最好只留一两个。晚上的时候也需多注意,最好派人轮流值夜。” “三嫂担心会有人给我们使绊子?” “小心些总是没错。”姜茶严肃道,“不仅是小心隔壁的,还要小心同行。你们作为外来人,肯定会遭来排挤。明路咱们是过了,也还要小心暗地里使坏。” 赵五郎也在杭州城混了不少年,深知每一行为保护自己利益,排外有多严重,因此并不觉得姜茶小题大做。 “我们会万事小心。” “平日里把过来干活的人也管好,不要乱出门。若是想以后也能在这一行分一杯羹,就得从一开始定好各种规矩,才能减少事端。草台班子是撑不了太长时间的,还是得有秩序的团队才能走得长远。” 赵五郎之前并没有想那么细致,被姜茶提醒才茅塞顿开,认真学习着。 姜茶虽然没有管过这么多人的队伍,可因为打工经历看得不少,因而将自己的经验与赵五郎分享。 虽然古今因背景难免有差异,可人性都是一样的,可以作为参考,让赵五郎少走一些弯路。 姜茶内心真心希望赵五郎这一大摊子能顺利建起来,如此自己和三个孩子也多了个靠山和门路。 因而她不会插手其中事,却不吝分享经验。 最后,姜茶不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账做好。 “算了,我回头给你做个账本,你按照要求填写,这样就更清晰了。” 第50章 会计出身的姜茶,最终还是决定要插一手。 赵五郎感激不已:“这可太好,别的事我还成,就是管账的事,我确实一团乱。我又没有相熟的账房先生,也不知哪里去学。”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姜茶送佛送到西。 “你挑一个机灵的,算数比较好的,还要识字的人,我手把手教他如何做账。纸笔还有算盘,你都给我准备好。” 这下可就把赵五郎给难住了,他知道谁力气大,谁手艺好,可你要说谁算术好适合做账房先生,那他可就真不知道了。 他想了一会儿才道:“男人这边我还真不知晓,不过大嫂肯定是不差的,平日家里的各种账都是她来算的。不对,要说真算得快的,还得我家慧珍。” 按照姜茶看来,以后这一摊子事是由赵五郎来负责,那么会计最好就是由张慧珍担任,可张慧珍现在大着肚子肯定不合适。 姜茶虽然觉得杨大嫂是个厚道人,可若这摊子做大了,人性和亲情能不能经得起利益的考验,可就不好说了。 “若是大嫂来管账,你觉得如何?” 赵五郎是个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话里的意思。 “以后这大摊子虽是由我负责,可也是家里的生意,不是我自己的。若只是靠我,可挤不进这圈子。” 既然是赵家生意,那么由杨大嫂负责管账也就没什么问题了,反而还有监督作用,避免赵五郎以后做事一意孤行。 “不过大嫂若是过来,家中可怎么办?” 如今家里都靠杨大嫂操持着,她要是也过来了,家里就没有掌管大局的了。 赵五郎不在意道:“还有爹和娘呢,两老虽然平时不喜欢管事的,可真有事他们也能撑起来。再说了,家里还有大伯他们,在村里不会有什么大事。” “行,那你找人回去传信,让大嫂过来学习做账。若是还有人想学,就跟着一块儿。” 反正教一个人是教,教两个人也是教,姜茶倒是无所谓多一个。 她还打算到时候把姜耀一块带上,能听得懂多少算多少。 赵五郎感叹:“三嫂,你竟还会这些。” “小时候在学堂里学的,从前家中铺子的账也都是我做的。” 姜宝珠以前上过几年的学堂,会些做账的法子,家中有店铺也学以致用。 她学得并不深,可对付家里的这些事已经足够,也就无人知道她掌握此类知识的程度,姜茶可以非常放心地教授相关知识。 “上学堂可真好啊,女子学堂都教授这么多东西。我也得努力挣钱,以后把孩子们都送到学堂。” 姜茶也是这么计划的,三个孩子肯定是要去上学的,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消息递回去,赵家那边很快回应。 杨大嫂并不打算过来,家中太多事,光是两老忙不过来,而且还要照看快要生的张慧珍。 家里还有一堆孩子需要照看,王二嫂忙不过来。 杨大嫂推荐赵竹儿过来学习,并且保证赵竹儿若是学了,今后是要招婿的,不会将这些带到婆家。 若是不同意也无事,可以换其他人。 赵五郎知道后过来与姜茶商量,这事还得看姜茶意愿。 “瞧我这脑子,竟是把竹儿给忘了。”姜茶拍了拍脑门,她倒也不是故意忘记这个姑娘,而是想着教了之后立马就得上岗,也就只想着找成年人。 赵竹儿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孩呢,跟工作挂不上关系。 可这世道和前世不同,这么大的孩子也能撑起一片天了。 赵竹儿是个聪明孩子,在读书识字上比赵丰收机灵,算术也学得好,之前她也经常协助姜宝珠整理账目。 “那就把她送过来吧,女孩子多学些东西,以后不管如何都不怕被欺负。要不要招上门女婿,以后看她自己的意愿。她来了,我出门做生意也能放心。” 姜耀经常跑对面,跟在常二爷身边。 常二爷是行家,跟着他能学习不少东西。 而且赵五郎也经常在那,姜耀也可以跟在他身后学些木匠本事。 可姜耀若是过去,家里就只有一个五岁孩子一个三岁孩子,虽然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姜茶却没办法放心。 对面工地又很混乱,姜耀过去姜茶都觉得不安全,更别提让这俩孩子过去了。 要是赵竹儿过来,也能让她顺便帮忙照看,之前她也经常帮忙照顾两个孩子,姜茶很是放心。 姜蓉儿现在还时不时念叨,竹儿姐什么时候过来呢,希望竹儿姐能看她的新房子。 赵竹儿第二天就过来了,来的时候又带了一百斤的凉粉籽。 “这才几天啊,又晒出这么多,你们不会把附近的山都给薅光了吧?”姜茶惊叹道。 赵竹儿笑道:“都是村里孩子们去收的,现在白天进村里,看不到一个会走的孩子,全都上山去了。” 山中薜荔是村里人的,赵家不想让人诟病,因而干脆在村里收凉粉籽,一斤给五十文,他们不仅能赚个差价,还不会被人说道占了村里人便宜,自家也能轻松不少。 这个价钱对于村里人来说,可谓是天下掉钱了,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比一个积极。 姜茶跟赵竹儿说不了两句话,姜蓉儿就要拉着赵竹儿去两人的新房间。 这几日,赵五郎领着几人用竹木做桌椅和床,现在姜家已经不似刚搬进来时,到处空荡荡了。 姜蓉儿的房间不仅有了床,还有一张桌子、椅子以及一个箱笼。 桌子上摆着缺了口的陶罐,里面插着柳条,颇有意境。 “姑姑,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了。” 姜蓉儿几个孩子虽然都姓姜,可在称呼上是跟普通人家一样的。只是叫姜父姜母为祖父祖母,叫赵大柱和张婆子爷爷奶奶作以区分。 “蓉儿,你觉得这房子很好吗?” 赵竹儿不似姜蓉儿那么开心,她刚才看到这完全陌生的竹木房子,内心很不好受。 姜家从前的样子还在她脑海里,这才多久就什么都没了。 “开心呀,这是新房子呢!只要有娘在有哥哥弟弟在,我都很开心。如果爹在,祖父祖母在,我就更更更开心了。” 赵竹儿看她的欢喜不作假,笑着摸摸她的头,“他们都在呢,我娘说他们都在天上看着呢。” “真的吗?” “真的,我娘从来不骗人。” 姜蓉儿眉开眼笑:“太好了!祖父祖母,爹,我们都好好的哦,你们也要好好的。” 姜瑞也蹦起来拍小手:“好哦。” 听着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姜茶也跟着笑了。 赵竹儿的到来,也让姜茶轻松不少。 赵洪燕和赵丰收现在都在工地里忙活,为几十号人准备三餐,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也就顾不上姜家这边。 赵竹儿过来后,她虽然年纪不大可干活利索,之前又在姜家住过几年,因而跟姜茶很熟悉也比较能放得开,不似赵洪燕太过小心,反倒让姜茶别扭。 姜茶带着赵竹儿做莲花酥,赵竹儿却是道:“三叔母,这是你的秘方,我不能学的,我给你打下手就行。” 姜茶正想说什么,赵五郎急匆匆走了进来,“三嫂,我跟你说件事。” 姜茶看他表情严肃,擦了擦手,将围裙脱了下来。 “怎么了?” “隔壁进大料了,那些大料不对!” 第35章 赵五郎口中的大料是指的建房时候用的大梁和柱子等, 通常都需要大木头才能将屋子撑起来。 杭州城人口众多,这些年到处建房,大肆砍伐树木, 导致周围大树全都被砍得差不多。如今若想要适合建造房屋的木材, 都得从外地深山中砍伐, 成本也就很高。 这些木料都是建造砖瓦房必不可少的, 房子越大,所需要的木材要求也越高, 也就越昂贵。 闫二娘想要多分出一些地方去建造邸店和对外出租的房子,因而给自家留的地方并不宽敞,只能建个小二进的房子。 他们家人少, 哪怕是一进四合院也够住,可刘家好排场才弄了小二进,正房还要建两层。 因而所需的大梁和柱子,规格也就要比一层高了。 这是最基础的建材,若是不挑好,房子就会不牢固,很容易坍塌。 “你亲眼去看了?”姜茶确认道。 “他们一开始又想把木料往我们这边放,我就过去看了,就发现很不对劲。这帮家伙之前很是难缠, 这一次我想要去看一眼木料,他们自己主动运走了, 这里头绝对有问题。所以我趁着他们刚才不在,偷偷跑进去瞧了,那些木头根本用不了,外头瞧着好的,里头都被虫蛀了, 房子建不了多久就能塌了!” 赵五郎学了几年木匠,虽然手艺普通,可基本的鉴别木料本事还是有的。 他既然这么会说,肯定就不会出错。 姜茶一听,恼怒不已:“这是草菅人命!” 第51章 “可不是嘛,这件事可不小,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内部利益纠纷,这分明就是要害死人,赵五郎身为木匠,虽然学的是小木作,可对安全问题也是最为看重的。 “咱们去找闫二娘。”姜茶说着就要往外走。 赵五郎连忙跟上,走到门口,姜茶突然停下。 “怎么了?”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赵五郎急道:“这种事可慢不了啊,若是房子建起来了,损失可就大了。如果中途出事,那更是麻烦。” “咱们直接去找闫二娘,倒是可以暂时解决木料问题,但是治标不治本。刘洪生是个滑头,很容易就把自己给摘出去。” 姜茶既然要管就要把事情做到底,并且把事情全都摊开了。如此还能避免刘洪生倒打一耙,诬陷他们为了拿到全部的建房权,所以才故意陷害。 虽然查起来并不难证明清白,可姜茶还是喜欢从一开始就不要让自己陷入旋涡。 这里头掺和着家务事,姜茶吃过教训,不会直白地去介入。 “那咱们直接去跟闫二娘说,刘洪生有外室,房子是外室娘家人在建不就行了?” “人往往更相信自己亲自发现的,而不是别人给自己说的。” 姜茶现在和闫二娘有利益关系,更不好她来做这个出头鸟。 不管闫二娘如何选择,后续面对都容易尴尬。 姜茶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让她养成了凡事都迂回的习惯,她从小谨小慎微习惯了,很难直接地去表达自己的看法。 尤其在这种家务事上,她更是吃过教训的。 赵五郎不解:“三嫂,那咱们要怎么做?” 姜茶想了想,在赵五郎身边低语:“你去寻几个人……” 陈婶子如同往常一样,提着一大堆衣服到河埠,准备清洗衣裳,就看到已经有两个人蹲在那里洗衣服。 自从火灾后,这一片陌生人也越来越多,这两人陈婶子之前并没见过。她撇撇嘴,赶紧去抢了一块地盘。 那两人也没搭理她,自顾自地聊天。 “要不说女人脸皮厚,就不怕没钱挣,家里也跟着享福呢。” “可不是吗,裤腰带一松,什么好处都来了,真真是不要脸。” 陈婶子听到这些话,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那些瞒着妻子在外头乱搞的男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家里有老婆还在外头偷腥。”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外室生的孩子是不是他的种,就这么提携外头的女人的家人,回头别落得两手空。” “谁说不是呢,这种不正经的女人有几个是简单的?” 陈婶子听得心里直痒痒,这到底说的是谁啊! 可她跟这两人不认识,她们又明显对她很排斥,说话的时候都故意压低嗓子。 只是距离近,很难听不见。 陈婶子为了听清楚,都不用木槌捶洗衣服,而是用搓衣板慢慢搓。 “我刚才看到那个胡老二还吓了一跳,从前就是个二流子,吃喝嫖赌无一不精。如今竟然也变得人模狗样,张罗这么大个摊子给人建房。我的老天爷,请他的人也是大胆,也不怕住进去房子塌了把人给压死。” “嗨,人家给自己’妹夫‘建房,就是傻子也能当管事啊。” 另一人轻蔑地撇撇嘴:“什么狗屁妹夫,他敢在他妹夫正经娘子面前提起吗?哼,要知道他那什么妹夫,全靠老婆才不至于家里败落,真把正经娘子惹恼了,你看那男人会选谁!” 陈婶子听到这里,总觉得两人对话的当事人怎么这么耳熟。 她听得入迷,时不时就忘了手里的动作。 “这事真是太不讲究了,真是为正头娘子不值。” “可不是嘛,所以说再能干有啥用,全挣给外头女人了。” “是啊,人家外头生的可是儿子,她就一个女儿能顶什么用。” 陈婶子脑子’嗡——‘的一下,这分明说的就是闫二娘啊! 陈婶子虽然是刘洪生家那边的亲戚,可平日打交道的都是闫二娘。 若非闫二娘,她也甭想接那么多洗衣服的活儿。 闫二娘虽然说话刻薄,有时候做事显得不近人情,可她是实实在在给人方便的。 陈婶子得知闫二娘坚持不卖地,还要建房对外出租和开邸店,最开心的莫过于她。 当闫二娘的租客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会时不时涨租,要是手头不宽裕,她可以帮你找活干去抵。 现在听到这样的事,陈婶子一下就火了起来。 “你们刚刚说的是谁啊?” 那两人被吓了一跳,彼此对视一眼,一副懊恼模样。 她们赶紧收拾东西,站起身就赶紧走了。 两人越是这般,陈婶子越发觉得她们说的是真的,要不然就不会这么遮遮掩掩,生怕被人听见。 虽然刚才也没避着她,可也是有警惕心的,愣是从头到尾没说名字。 陈婶子衣服也洗不下去了,赶紧去了闫二娘现在租住的房子。 “她不在家。”杨氏态度冷淡。 陈婶子讪讪,内心又有些庆幸,还好闫二娘没在家,否则这事还真有些麻烦。 不说她肯定忍不住,可要是说了回头刘家人肯定觉得她多事。 她毕竟是刘家这边的亲戚,这属于胳膊肘往外拐。 陈婶子转身离开,才走到门口就听到杨氏与身边王嬷嬷道:“真是什么人都敢来我们刘家,给我们家提鞋都不配,还敢自称是我们家亲戚!二娘也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留,显得她多能耐似的。” 陈婶子的脸色很难看,他们虽然投奔,可平日可没占刘家一点便宜。 平时房租交不起也是干活抵的,没干那吸血蚂蟥的事,如今却被这么嘲讽,谁能忍得下去! 陈婶子平时就喜欢与人说闲话的,有这么大的事不敢跟人说就很痛苦,现在不用忍了,她肯定是要大肆宣扬出去的!让他们刘家人以后还敢这么道貌岸然,天天自诩大家出身,恨不得编造自己是皇亲国戚了! 陈婶子衣服也不洗了,专门等着闫二娘归家。 闫二娘看到她一脸愤愤,很是好奇:“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糟心事了?” “我倒是没什么事,就是听到人造谣了!” “什么意思?” 陈婶子将今天听到的话说了,“虽然他们一句没提你们家,可句句指的都是你们,回头逮到她们还能不承认,都怪别人多想,真的是太阴毒了!” 闫二娘沉着脸没说话,陈婶子猜不出她此刻心情,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也就那俩人跑得快,我当时要是逮着了,肯定得上去骂一顿!都什么人啊,尽是乱造谣。她们在这附近说这些,这不是故意要败坏刘大郎的名声吗,我们刘大郎可不是这样的人!” “你还听到了什么?”闫二娘问道。 “没了,就听到这些了。对了,还说那个人家胡老二,在保安坊附近买了一处大宅子呢。” 陈婶子看闫二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面部都有些狰狞了,担心被牵连又补救道: “我刚也是糊涂了,硬是扯到你们家头上。肯定跟你们家没关系,估计他们说的是以前家附近遇到的事呢。” “这事我知道了,你暂时先别往外说。” 陈婶子连连应下:“我肯定不说,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人见不到你们家好,在外头胡说八道呢。下回我要是再遇见她们,肯定把她们打得找不着北!” 闫二娘表情木讷,陈婶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陈婶子嘿嘿笑了起来,赶紧转身跑了。 闫二娘在陈婶子走后,踉跄两步,扶着一旁的树干,才没让自己栽倒。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缓缓站起身来,拳头捏紧。 “保和坊,胡老二。” 姜茶怎么也没想到,闫二娘竟然找到她的头上。 “帮我去查一个人。” 姜茶诧异:“你的人脉比我广多了,怎么让我去查人?” “我不信任我认识的那些人,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通风报信,我现在只信你。你家里人那么多,空出一两个,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忙活的。” 姜茶一听这话,小心翼翼问道:“你要我帮你查谁?” “帮我建房的那个工头,胡老二。”闫二娘也没隐瞒,直接将她听到的事跟姜茶说了。 姜茶万万没想到,自己绕一个弯将这件事给闫二娘通风报信,结果还是转到她这里来了,简直让她哭笑不得。 “你这是什么表情,别以为我没事找事吧?”闫二娘看她表情扭曲,很是不满道,“你就说帮不帮吧,就算白忙活我也得把事情查清楚了。” “若查出来事情真的就是那俩人说的一样,你该如何?” 闫二娘冷脸:“呵呵,必是不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敢拿老娘的钱在外头风流,我要让他们知道老娘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52章 姜茶观察她的表情,“那刘洪生……” 闫二娘冷哼一声,表情阴恻恻的。 “你放心,我不会拿他怎么样,到底是一家人,我孩子的父亲。” 姜茶听这话,莫名感觉后脊背发凉,比那些听到丈夫出轨发狠话的人,瞧着让人觉得可怕。 “你别这磨磨唧唧,就说帮还是不帮?你若不帮我就去找别人了,五贯钱让人白捡。” 姜茶倒吸一口气,她辛辛苦苦给闫二娘制作十盒莲花酥也不过赚这么多钱,还乐了好半天。 现在就帮着调查这么点事,就能白赚这么多,让人很难不心动。 “你现在有空吗?” 闫二娘挑眉:“怎的?”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闫二娘不明所以,却又感受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就跟着姜茶走了。 姜茶叫上赵五郎,让他给她们带路。 一路上赵五郎都没有说话,有时候说多了反而不妙,还是自己看着更直观。 闫二娘的表情很难看,她不似平时一样有事没事呛人两句,一路板着脸没有说一句话。 三人乘着小船进入城中,下船后穿过天街走了约一刻钟,就到一处大宅院面前,宅院门口挂着《刘家》的牌匾。 闫二娘看着那牌匾,语气却异常地平和:“这是胡老二的宅院?” “是胡老二妹妹胡三娘和她……男人的宅院。”赵五郎回道。 “什么时候买的?” 赵五郎:“有些时候了,大概三年前吧。” “三年前。”闫二娘冷笑。 刘父是在两年前过世的,因而这处宅子是在刘父还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三年前那胡三娘就住在这了?” “对,房子买来没多久,就住进去了。”赵五郎顿了顿,又道,“一开始住进去的不止胡三娘一个女人,胡三娘怀孕后,其他几个就被打发出去了。” 赵五郎能查得这么清楚,并不是他查探消息的本事多厉害,这一切都是胡家人自己对外说的。 而且胡三娘身边的仆妇也都不是能管得住嘴的,赵五郎不过是帮那仆妇搬了点东西,只随口一问仆妇就什么都说了。 仆妇明显将这些事当作谈资,跟赵五郎聊得可欢快了,赵五郎也只是提一句这家是什么人,她自个把这家人的底全掀了。 在大宋,实施的是“编户齐民”政策,人力和女使代替了奴婢,因而在法律上,并无前朝贱民奴婢一说,皆为平民。奴仆是需要雇佣的,不可非法强雇,也就不属于主家的,不能随意买卖、转让、赠送、奴役和打杀。在法律上是有和雇主同样的身份权利,属于自由身,也不会因为奴告主而获罪。1 因而至少在明面上,仆从们和那些店铺里雇佣的伙计没什么不同。只是权势之下,难免有律法管束不到之处。 胡三娘不是权贵出身,自然也没有凌驾于律法的权力。又因担心自己地位被威胁,雇佣的都是年长无色仆妇伺候,这些人不似小姑娘一般容易被吓唬住,也就不会轻易被她拿捏,所以才敢与外人说道主家私事。 与赵五郎说这些的仆妇,算起来还是胡三娘的远房亲戚,想着身边都是自己人才会雇佣的。这在大宋很常见,一般雇佣多先从熟悉之人入手,生怕陌生人进了家宅,会做出偷盗欺主之事。 如此,仗着亲戚身份,嘴上就更没个把门的了。 赵五郎自己也没想到调查如此容易,只是随便一问,就能摸清楚情况。 甚至于,胡老二要从建房里捞油水的事,他也在酒桌赌桌上与人提了,为了炫耀他现在不一样了,妹子有了孩子,他胡老二就要翻身成富户。 虽然没有提及细节,可有心之人稍微一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闫二娘没有听到风声,也是因为距离太远,而且他们在城内,闫二娘在城外,才一无所知的。 姜茶得知后,也感到很是无语,又深感这家人的肆无忌惮,并且并不以为耻。 他们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要做什么,甚至是刻意凑上去的,并不是什么纯情女子被欺骗的故事。 “他们雇佣了多少仆妇?”闫二娘目光沉沉。 赵五郎:“一个门房,一个乳母,一个厨娘、一个专门伺候胡三娘的仆妇,还有一个打杂的。” “呵。”闫二娘冷笑,“日子过得倒是逍遥。” 姜茶和赵五郎都没说话,闫二娘为了节约家中开支,家里也才请了一个仆妇,顶多有时候请一些杂工。 因而很多事需要亲力亲为,倒是没想到活她干了,福让别人享了。 “那两个说闲话的女人,是你安排的。”闫二娘听到这么多也更加确信了内心猜测,直勾勾盯着姜茶。 姜茶摸了摸鼻子,“我一开始是担心胡老二那群人会给我们使绊子,他们一开始对我们就充满了敌意,不得不防,所以才去查了来头。” 闫二娘冷哼,直接上手掐她胳膊…… “我当你是多年好友,你竟然这般不信我,还跟我搞这么一套!若不是我寻你帮忙调查,我还不知道你竟还长着花花肠子!” “哎哟——”姜茶连连求饶,“二娘,你可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闫二娘啐了一口:“真当我不知你那点小心思,你不就是担心我和东巷口那个老贼婆一样吗。” 闫二娘嘴里的老贼婆,经常被丈夫揍,你旁人看不过眼上去帮忙,结果老贼婆不仅不感激,反而跟着丈夫一块打那帮忙之人。 “若是平时还罢了,我们两家又有合作,这关于几十个人的生计,也就……” 闫二娘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也就是我现在的脾气,若我还是姑娘,你敢用咱们的交情和生意放一块比,我必是要和你绝交的。” 年长了就无法像年少一般肆意,要去考虑的事也就多了。 要不说,少年自有少年狂呢,长大后就很难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了。因而保养再年轻也无法如同真正的少年一般,只因眼神里充满太多东西,拥有太多顾虑。 姜茶讪笑,心里却踏实不少。 “你打算怎么办?”姜茶问道。 闫二娘看着那宽敞的大宅院,深吸一口气道:“自然是要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啊?” “原本我就觉得刘家不该这点家当的,我那时候还当自己小人之心。”闫二娘冷笑,“现在这样也不赖,我又能为盼儿多增添些嫁妆了。” “你不会想要和离吧?” 闫二娘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当我傻啊,我若是和离,岂不是给那浪蹄子挪地方?我走后,我家盼儿能分到几个子?” 虽说这些年经她经营,赚取不少银钱,可那些都是基于刘家家财之上的。 闫二娘对此非常清楚,若是为了这一口气和离,她除了当初带过来的微薄嫁妆,什么都拿不到。 刘家虽然想要男孩,却也绝对不会让她带走女儿,她的千娇百宠的女儿落入后母之手,哪可能有好日子过,等到了年纪随随便便嫁人,甚至送给个老头子给后头孩子增加筹码,那她才真真呕死。 她闫二娘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岂能这般被糟践。 再者,她闫二娘绝对不会灰溜溜这么离开,一时痛快有个屁用,切实的好处握在手里才是最要紧的。 “既然他们做初一,我自然也要做十五,我闫二娘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姜茶也没问她要做什么,只道:“若是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 “你不说我也要找你!”闫二娘冷哼,“你们若想要拿稳手上这个活,就得出手帮我,否则那几个混球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挣到这笔钱。” 姜茶既然已经上船,也就无所顾忌,与闫二娘提起木料的事,闫二娘目光更冷了。 “这么想要住破房子!那我就如他们的愿!” 三人在附近小茶馆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刘洪生提着鸟笼,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进入那宅院后才离开。 闫二娘看到这一幕就足够了,并未有何动作。 回去的时候,闫二娘看着极为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发生的一切,让姜茶看着反倒觉得怪异,感受到了暴风雨前的窒息。 而姜茶的这种预感是对的,没过多久胡老二一行人就被捕役抓走了,连那些劣等木料也被抬到了县衙。 ----------------------- 作者有话说:1观点出自《宋代民间法律生活研究》 第36章 胡老二被抓走的时候, 姜茶还在市舶司附近卖凉粉。 有了王铁山的背书,姜茶摆摊的位置固定了下来,不需要像之前一样, 一大早就得跑过来占位置。 她现在每天临近午时才到达市舶司, 下午酉时之前基本就能卖完, 主要经营时间在中午最热的时候。 如此, 也就有更多自由时间,否则整天都会被困在这里, 太早过来又没什么生意。 第53章 为了感激阿卜,姜茶将炸得不怎么好的莲花酥拿给他。 虽说炸得不是很漂亮,可味道却没有太大差别, 只是起酥起得不够好,莲花叶片没法炸开,又或者过头了叶片掉落,看着差了许多。 姜茶对莲花酥的定位是中高档甜点,也就不允许出现这样的小瑕疵,这些做坏的也就自己人给吃了。 阿卜看到莲花酥很是开心,一双大眼睁得圆圆的,拿在手里小心把玩着。 蜜饯摊主得知是姜茶自己做的,感叹道:“姜娘子你既然有这样的手艺, 只卖凉粉着实可惜了。” 姜茶深以为然,“我也是这般想的, 最近正在琢磨要做什么。” 之前手里的钱不够,想增加品类也没本钱,现在宽松了不少,倒是可以增加品类了。 而在这之前,还得需要一辆手推车。不过这也不是太大问题, 可以去租赁行租借,等手里再宽松一些,就可以再去鬼市上瞧瞧二手的推车。 只是需要售卖什么品类,姜茶还需要思考。 市舶司附近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想要在这里卖出个名堂,一来得在这里有需求的;二来又最好不要跟别人重复。 姜茶内心大概有了一点想法,只是具体如何还得再观察。 她手里的资金太少,容错率非常低,因此宁可减缓增加品类的时间,也不要一股脑就往上冲。 哪怕小打小闹,姜茶此时也是伤不起的。 “你就做这莲花酥,我瞧着比那些点心铺子做的还好呢。”旁边一人道。 阿卜拿了莲花酥,并不像往常一样跑旁边的角落自己玩耍,依然留在了姜茶身边,小口小口地品尝着手里漂亮的点心。 这样吃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可阿卜乐在其中,姜茶也就没怎么管他。 姜茶笑道:“这东西不好做,特别容易失败,若是拿出来卖容易亏死。”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姜茶觉得她现在小摊子卖这样的点心,根本卖不出什么价,而且在这来往的人多是来办事的,男性居多,还大多是在外跑商的,对精致点心的需求并不大。 即便有那喜欢的,也会在专门的点心铺子里购买,不会在她这样的小摊子里消费。 这种精致的点心不仅吃的味道,还吃的是一种格调,附加价值比较高。 姜茶对自己摊子定位很明确,就是做小生意的,服务于在附近办事的人,消费等级不是很高。 只是这种商业经没必要和别人分享,姜茶也就随便找个借口。 对方也不过随口说说,姜茶这般说他也就这般信了,毕竟莲花酥看着确实不容易做。 姜茶送给阿卜两个莲花酥,阿卜只吃了一个,另一个小心抱在怀里,并不打算吃。 装着莲花酥的盒子是赵丰收用竹子编的一个小筐子,虽然不是很精美,却带着一份野趣,阿卜很是喜欢。 阿卜跑到角落去玩时,蜜饯摊主感叹:“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孩子,明明会说话,却是从来不张口。” 姜茶一直到现在也没听阿卜开口,她也试图引诱他开口,可阿卜只会直直看着她,姜茶也就不再勉强。 她对自闭症并不了解,也无法判断阿卜是不是这个情况,更不知道怎么去教导,也就把他当成一个不喜欢说话的小孩对待,空闲的时候跟他多说说话。 姜茶跟个小孩也没什么好聊的,因而就说一些家里近期发生的事,给他介绍家里三个孩子。 姜家三兄妹虽然都很听话懂事,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再听话有时候也会闯祸,做出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姜蓉儿和姜瑞别看平时关系特别好,一个听姐姐的话,一个很照顾弟弟,可有时候也会争抢打闹。 姜瑞话都说不清楚,可和姐姐闹别扭的时候,“讨厌”俩字说得特别铿锵有力,半点不带含糊。 姜耀自诩能顶门户的男子汉,却也能干出弟弟好好走着,他突然伸出脚把弟弟绊倒的事,看到弟弟摔疼哭了,也跟着懊恼哭了,可下一次还会手欠。 而姜瑞这个看着最老实的,有时候也会把哥哥姐姐的东西丢到水盆里,当作乐子玩。 姜茶带过被宠坏的弟弟,因而看到这些情况很是淡定。一开始也去干涉,结果发现孩子们自己就能调节好,她也就不插手了。 孩子们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只要大体上不出岔子,也没求助到她头上,她这个成年人就不去干涉。 阿卜很喜欢听,每次都非常认真。 姜茶原本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过是没话找话,可有这么个认真的小听众,倒是让觉得家里琐碎事也挺有意思的。 姜茶如同往常一样,将最后一碗凉粉给阿卜,与他告别后就回家。 路过茶铺子,就被李巧云给叫住了。 “你公爹瞧着好多了?” 姜茶看到唐父坐在吃食摊前,唐母也带着孩子过来,将孩子放到木框子里,她在一边看着。 茶铺子多了两个人,一下让李巧云轻松不少,哪怕现在茶铺子坐满了人,李巧云也还有时间跟姜茶闲聊。 李巧云笑道:“好多了,只是不能站太长时间,坐着就没什么事,所以就赶紧过来帮忙了。” 浮元子因为做成马打滚,生意比从前好了不少。 再加上凉粉和新搭建的茅房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也就吸引来不少客流量。 家里两位老人都是勤快的,尤其唐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干,在那混吃等死,心里非常的不舒坦,能下地走路就立马要过来帮忙。 唐母也就一块跟过来了,把孩子拴住,唐父在吃食摊看着,也能空出手帮忙。 李巧云也就松快不少,否则每次姜茶路过,都看她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你听说你对门刘家的事了吗?”李巧云满脸兴奋,着急要分享八卦。 “你说闫二娘家啊?他们家怎么了?” 李巧云就将胡老二被带走的事说了,“哎哟,你不知道多坑,那木头看着外头是好的,里头烂得都不行了,用来烧柴都嫌弃。” “这也太坏了吧!房子塌了可是要压死人的。” “可不是嘛,真真是没有一点良心。要我说啊,就是故意谋财害命。” 姜茶故作一脸震惊:“倒也不至于这么黑心吧?什么仇什么怨啊。” “你知道那胡老二是什么人吗?” “我听说是刘家的远房亲戚。” “什么远房亲戚,是刘洪生在外头养的女人的哥哥!那个叫胡老二的,从前在外头就是个拉皮条的混子。他知道刘洪生想要个男孩,就把怀孕妹子推了过去,然后说是刘洪生的种!” 李巧云那叫个幸灾乐祸,已婚女子最是听不得男人在外头有外室的事,现在看这种男人恶有恶报,心里别说多痛快。 这不仅是别人家的事,也是在警示那些拈花惹草的男人,在外头找的女人很可能会让你戴绿帽子,让你养被人的种,以后少些花花肠子。 这倒是姜茶不知道的,“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家那位回来说的。”李巧云肯定道,“那刘洪生早几年就找女人给他生儿子,一直都没怀上,只有这个叫什么胡三娘的狐狸精怀孕了,还一举得男,其实全都是大忽悠!那女人生的是个女儿,那儿子是从外头抱来的。” 姜茶倒吸一口气,她还真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走。 赵五郎并不是专业打听消息的,因而只能听到胡家兄妹觉得可以说出来的事,那些真正要紧的事,嘴都非常严,赵五郎也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木料有问题是刘洪生这个主家默许的,就算回头出了事,这种话传出去还能给自己脱罪。可若孩子不是刘洪生的,那他们现在享受的一切基石就坍塌了。 “真是活该啊!” “可不是嘛,闫二娘是什么人,咱们这一片人再清楚不过,要不是她能干,刘家能有现在的舒服日子?结果这一家人倒好,背着闫二娘在外头乱来,结果好了,是给别人养儿子。” “就是丢孩子的人家倒了大霉,现在找到孩子的亲生父母了吗?” “查出来了,那胡老二偷的是邻居家的孩子。” “太恶毒了吧!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可不是嘛,说是胡家跟隔壁家一直有矛盾,所以为了给对方一个教训,就把孩子给偷走了。” “这种人真该千刀万剐!”姜茶恨恨,“这件事是怎么闹出来的?” 李巧云看了她一眼:“这事还跟你们家有关。” “啊?” “闫二娘领着你们家请的老师傅去看木料,一看发现全都是烂东西,就直接告到县衙去了,还联系了木作行。这种事可大可小,若是闹大了也是要吃牢饭的,胡老二自己抖出来一切是刘洪生让办的。” 不管是胡老二还是刘洪生,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别看那么嚣张也不过是对着自家人,在外头尤其面对的还是官府,根本不敢隐瞒就全都给说了。 第54章 姜茶知道闫二娘会找赵家人帮忙,只是没想到这么直接,还以为会设计一下呢。 “闫二娘得知刘洪生在外头还有个儿子,直接说不可能,刘洪生不能生。” “啊?!”姜茶又是一惊,闫二娘疯了吗,狠起来自己都打,刘洪生不能生刘盼儿是怎么来的。 李巧云说到这里,眼眸都比平时亮几分。 “闫二娘说,刘洪生当初就特别不好要孩子,种不行。当初两人还年少,身体健朗,所以才勉强生下刘盼儿。可因为种子不行,孩子发育有问题,还连累她产后大出血,闫二娘当时就差点挺不过来。” 姜茶点点头,这件事她也是记得的。 闫二娘大半夜在家里生的,没一会儿就听到对面慌乱声,他们家也就跟着起床。 听说她产后大出血,还是赵秋生跑去叫的大夫。 那大夫是杭州城有名的妇科圣手,还好是住在外城,要不然城门关了还没法请。 若非有他,闫二娘才能救回一条命,换成普通大夫现在可就不好说了。 只是命虽然救回来了,身体受损今后再难有孕。 为此,闫二娘觉得亏欠了刘家,所以一直兢兢业业,现在怎么又换了个说法? 李巧云很快解释了缘由:“闫二娘不想损了刘洪生的面子,所以也就没提这事。而且当时她确实不能生,可刘洪生还是有一线希望,只是随着年纪上来,又被酒色掏空,那最后一点种子也坏掉了。现在冒出一个孩子,闫二娘直接抖了出来,说里头绝对有问题。” 姜茶没想到现在的医术连着个也能查得出来,闫二娘绝对不是第一天就知道这个情况,若是为了刘洪生的面子,瞒着外人就是,怎么连刘家人也瞒着?这会让自己在家中的处境更加艰难。 杭州城虽喜生女儿,可这也是因为厨娘收入高,大多数人家还是觉得生儿子才能传宗接代,否则就是绝后。招婿是很难寻到各方面不错的男人的。 生育压力都会压在女性身上,生不出就是女人有问题。 闫二娘也确实身体出现问题,她竟然还隐瞒刘洪生身体的事,这就有些奇怪了。 “县令也太厉害了,这才多长时间,竟然查出这么多事!” 姜茶还震惊另外一件事,调查孩子不是亲生的还算容易,可短短时间里,竟然查出孩子是抱来的或者说是拐来的,这效率也忒高了。 李巧云嗤笑一声:“这种软骨头,几个大棒子下去,什么都招了。” 姜茶一言难尽:“这般胆小,竟然敢干这么一件大事,这拐卖孩子重可杀头的。” “原本说是要去买人家的孩子,可胡老二把钱给输光了,于是只能’顺手‘把别人的孩子抱走。”李巧云恨恨道,她最憎恶的莫过于人贩子。 胡老二是个赌徒,在胡三娘生下儿子还是女儿这件事上也参与了赌博,赌的是生儿子,生下来后就无须用钱解决。 谁知道他赌输了,生了个女儿,于是就把隔壁家的孩子偷了。 既能省钱,又能报复。 那孩子其实已经生下来快一个月了,和初生儿是不一样的。 可刘洪生从来不关注孩子,得知刘盼儿是个女孩,当时就没有看过一眼,因此也不知道刚生下的孩子怎么样,于是就给糊弄过去了。 这些事都不经查,胡老二也不是那种高智商犯罪,各种铺垫谋划,也没有那个心理素质应对严刑拷打,于是早早就坦白了。 不过是一个街头混迹的小混混,赌博成性,并不是那种硬骨头。哪怕知道透露出来会坏事,可在当下只想少点罪。 对于这种又蠢又坏的恶徒,官府有各种手段对付,因而这事迅速就查清楚了。 虽然想得明白,姜茶还是被这效率惊呆了。 “这事也还没彻底查清,我也就是跟你关系好才与你透露,你可别往外传。”李巧云叮嘱道。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姜茶爽快应下,她可以什么都不说,可她觉得李巧云绝对不会跟她一个人分享。 原本以为这件事还得周旋一段时间,还要经历捉奸等,姜茶发现自己狭隘了,还是闫二娘手段够狠,直接釜底抽薪,闹上公堂了。 刘家。 茶壶砸碎在地上,发出很大声响。 “你是疯了吗!家里的事竟然闹到了公堂,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在婆家抬不起头来!”刘大娘子愤怒不已。 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杨氏捂着胸口,坐在堂上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眼泪不停地流着。 “我哪里知道背后还有那么多事,谁知道你们竟然连自家的钱都要贪,弄那些破木头建房子,真真是拔阎王爷的胡子,活得不耐烦了!”闫二娘嗤声。 “你别转移话题,谁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洪生生不出儿子的事!你这是要把自己男人的脸皮往地上踩啊。” “谁让你们想要当场认下那个野种,我虽然姓闫不姓刘,那也绝对不会任由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玷污了我刘家血脉。你是个外嫁女,哪里懂血脉传承。” 刘大娘子气得指着闫二娘半天说不出话。 “你说那是野种,为什么要造谣洪生生不出。” “谁让当时娘和刘洪生不信,你要不自己问娘,当时如果不是你们说什么,那个狐狸精生下了洪生的孩子,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计较,我会提吗?我也不知道你们刘家人这么喜欢养别人的种。大姐你这么激动,别不是你在外头生的,塞回娘家来的吧?要是这样,你早说我,我肯定帮你打掩护。”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闫二娘往后退两步,嫌弃地摆摆手,“哦,你不是就不是呗,好好说就是,干嘛这么激动,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刘大娘子发现她拿这个弟妹毫无办法,就跟滚刀肉似的,反倒把自己气个不轻。 “娘,你看看她!”刘大娘朝着杨氏告状。 杨氏的脸更苦了,她就是说不过才找的女儿。 “二娘,这件事确实是你做过了。” 闫二娘耸耸肩:“可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法子啊。” 看她毫无悔意的样子,两人更是胸闷。 “你回头跟外头人说,洪生不能生的事是假的,是你造谣的。”刘大娘子道。 闫二娘:“行,明天我就到巷子口喊,刘洪生能生,特别能生。” “你,你,你……” “说完我的事,是不是该说说你们了。” 刘大娘子面露不悦,话语里又透着一股心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洪生在外头花了那么多钱,买了一处大宅子养女人,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杨氏和刘大娘子气焰顿时下去不少。 刘大娘子梗着脖子道:“男人有三妻四妾没啥奇怪的。” “行,我明天就去寻个漂亮姑娘,给姐夫送过去。他一个秀才老爷,身边不多些红颜知己怎么行。” “你!混账!你敢这么做,我非撕了你的皮。” “果然,在大姐眼里,你的亲弟弟可是要比你家秀才老爷高贵得多。” 刘大娘子听这话,气得够呛,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婆家和夫君必会找她的麻烦。 杨氏弱弱开口:“二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娘,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可刘家的东西绝对不能流到别人家,列祖列宗都看着呢。” 杨氏顿时不吭声了。 闫二娘不耐烦与两人斗嘴皮子,这件事的核心人物不在,她们三个女人在这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刘洪生深受打击,又去花天酒地了,早晚有一天会喝死。 “娘,大姐,刘洪生这辈子注定就这么一个女儿,你们还是看开点吧。” 杨氏:“不可能!肯定是大夫胡说八道,我儿能有盼儿,就能有其他孩子。” “那就让他好好努力吧。”闫二娘耸了耸肩,直接就出门了。 他们家的新房还要重新计划呢,原先的方案肯定是不成了,那些人她全都轰出去,一个都没留。 闫二娘打算继续找赵家人建房,也甭盖什么砖石瓦房了,直接全都竹木房。 刘洪生将建房的钱,一半私吞,另一半一部分给了胡三娘,剩下估计不到五分之一的钱给了胡老二。 胡老二手里的钱全都赌没了,还跟胡三娘拿了不少,刘洪生自己那份也花了不少,因而就剩不下什么钱建房了。 之前几人极力争取,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闫二娘提议建造竹木房,也没人敢反对。 反对就自己掏腰包,不管是刘大娘还是杨氏,都是不愿意的。 刘家的事很快传遍坊里,刘洪生臊得家都不敢回,生怕别人问他是不是真不能生。 对于男人来说,这是极大的耻辱,也颠覆了大家的认知。 原来,不光女人不能生,男人也不能生啊! 第55章 而大多数人不会只停留在能不能生上,纷纷加入自己的想象,觉得刘洪生是太监,那里已经不行了。 偏生这种事没法为自己辩解,刘洪生每日郁郁寡欢,平日极少回富贵坊。 至于胡家兄妹,全都因拐卖孩子入狱,那处房子被闫二娘接了手,直接趁着这个空档,落成了刘盼儿的名字。 姜茶则疑惑:“胡三娘生下的那个女孩儿哪里去了?” “被胡老二卖了。”闫二娘冷声道。 胡三娘一直以为自己女儿被送到乡下养了,得知孩子不知被卖到何处,当场晕了过去。 姜茶唏嘘:“这可真的是……害人终害己啊。” “她也是活该,若非心术不正,哪会沦落这个下场。” 胡家兄妹盯了不少人,也就刘洪生上当了。 “对了,你来找我做什么?”姜茶问道。 闫二娘:“你之前隐瞒我,不把我当朋友,那打听消息的五贯钱就别想拿了,让你吃吃教训,以后才不会继续这么干。” 姜茶无语,“行吧,反正我本来也不打算拿。” 还好她没把五贯钱算到自己收入里,要不然现在没有就跟自己丢了钱一样难受。 “我那有一辆破手推车,你要是想用就拿去吧,我嫌弃放那碍事,我家才不稀罕用这种破烂。” 姜茶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闫二娘直接转身走了。 姜茶连忙追上去:“快快快,带我去看看,我正说要去租一架手推车呢!” 第37章 “哇, 这车也太好了吧?这是什么?啊,竟然是钱箱子!” 姜茶看到手推车,一眼就爱上了。 手推车是独轮车, 下面是一个大轮子, 上面是有围栏的平板, 车脚将车子撑起来, 无人扶着的时候也不会倒。 最精妙的设计,莫过于车腿撑嵌的地方放了投钱箱, 做生意收钱的时候,可以直接往里面扔钱,很是方便。 平民日常交易多用的是铜钱, 大宋物价又高,很快就会收到一大把钱,姜茶每次觉得自己快要被钱压垮了。 有了这么个钱箱子,也就方便多了。 钱箱子是固定在车板下面的,还可以上锁的,投钱的地方只是个小口,也就不用担心会被小偷偷钱。 车板很宽敞,也很平整,而且只比姜茶从前摆的面摊车子小一些, 可以装不少东西。 姜茶也不客气,直接上手去推。 车子还是挺沉的, 没什么东西第一下都得使劲往前推,不过车子动起来就轻松许多。 车子虽然是旧的,可没有破损的地方,推起来也很丝滑。 若想要瞧着鲜亮,只需要刨平木头表面, 重新刷漆就行。 姜茶东看看西摸摸,真是越看越喜欢。 “瞧你这样,有没有点出息啊,不就是个独轮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精贵东西。” 闫二娘看姜茶都要舔上去了,只觉得没眼看。 姜茶脑子里已经想好怎么去改造了,一点不在意闫二娘嘲笑的话。 “对我来说就是特别精贵!”姜茶激动道,“这车真是我的了?” “嘿嘿嘿,什么叫是你的了,我说是借!”闫二娘没好气道。 姜茶不以为然:“对对对,借的,不用还的那种借。” 闫二娘一脚踹过去,啐了一口:“还占起老娘的便宜了。” “那当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有借无还的。”姜茶说这些话时,眼睛都没往小推车上挪开。 闫二娘是真有些无奈了,“你至于吗,你从前也是自个开个店铺的,怎么看到个小推车就挪不动道了。” “你也说那是以前。”姜茶终于舍得收回目光,“虽然只是个小车子,却是我们家以后的生计。”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又不是没房子,怎的没想过开店?” 姜茶自然是想过的,摆小摊只是开始,等以后有本钱了,也更加熟悉这个世界的商业逻辑了,那再说开店的事。 从前他们家虽然开店,可主要靠的还是自家的手艺和口碑。 这使得其他区域的人也会过来光顾,要不然她家的位置很难吸引客人。 虽然对面有家邸店,可都是来往客商,不需要购买木制品。 闫二娘家邸店生意能做得好,前期也是有花费了不少钱去做宣传的。 大宋也是有’打广告‘一说的,公用茅厕上就张贴了很多宣传单子,李巧云家新建的茅厕,现在已经靠广告盈利了。 不仅如此,还有一种’叫果子‘的宣传方式。商贩雇佣专门的艺人们编出动人乐曲,进行广告宣传,而且还会跟现代举牌游行打广告一样,组织一群人打广告,歌唱专门编的曲子一路敲敲打打宣传。 有那排场大的,还会聘请貌美的妓女,身着绚丽服饰游街。 闫二娘前期也请人张贴和发放了很多广告,也请人’叫果子‘等宣传手法,才将邸店宣扬出去。 要不然以他们家邸店的位置,是很难招揽到客人,不熟悉的外来客人都寻不到地方。 李巧云家的茶铺也挂着闫二娘家邸店的宣传幡子,李巧云介绍客人过去居住,是能拿到抽成的。 闫二娘又是个会做生意的,别看她平日说话夹枪带棒的,面对客人的时候可不会如此。 屋子里又收拾得干净,价钱也不高,因而口碑就逐渐打了出去。 那些出门在外行商之人,最是精明,哪怕第一次到杭州,也能根据各种渠道获得相关信息,形成了良性循环。 姜茶是没有这么多资金去打广告的,目前附近房子又还未建起来,客流量也就极为有限。 因而,姜茶目前并不打算在自家开店,客流量太低,再好的手艺也没用。 开店的成本要比摆摊高许多,摆摊看作是小打小闹,也就不需要缴纳各种税,其他开支也会小很多。 前世想到开店很多人都会进入餐饮业,实际想要挣钱并不容易,多是赚的辛苦钱。 姜茶虽然是有经验的,可也还是打算从小做起,不同的经济背景文化氛围,具体事宜肯定也是不同的。 姜茶深知自己不是什么商业奇才,而且深信那句话’穷人的钱好骗不好赚‘,因而向来小心谨慎。 这也是姜茶极为佩服闫二娘的原因,她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第一次做生意就搞了这么大阵仗,还给做起来了,实在是太不简单。 不仅有魄力,能力还撑得起野心,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都能做到的。 “行了,赶紧把这破车子弄走吧。”闫二娘不耐烦道。 姜茶也没客气:“行嘞,我现在也是有车一族了。” “等等,再给我做五盒莲花酥,那个豆沙馅儿的也不错,每盒一半一半吧。” 姜茶一听,竟然还有生意,乐上眉梢。 “成,你什么时候要?” “后天我派人去拿。” 姜茶美滋滋地推着小车子回家,一路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回到家后还有更大的惊喜。 “家里怎么有这么多糯米?”姜茶惊讶道。 一楼楼梯下堆着五袋米,瞧着能有三四百斤。 “这是爹收的糯米,之前你不是让家里明年多种些糯米,想来是有用处的,也就从村里收的。”赵五郎道。 姜茶蹙眉:“你们这是做什么。” 赵五郎挠头,傻笑道:“三嫂,你就收下吧。若不是你,我们也接不下这么大的活儿,给你钱也不合适,只当是一些心意。” “你们给我建房的事,我也没什么表示啊。” “那肯定不一样啊,我们这才哪跟哪啊,而且这次要不是你让我去盯着,还没法捡那么大的漏呢。” 刘家自己住的房子也交给了他们,能赚到的钱也就更多了。 经过这么一遭,往后干活也不用担心闫二娘家内部发生分歧,会影响他们工地。 如今他们只需要听从闫二娘即可,之前刘家时不时来个人挑三拣四,对他们指手画脚。 偏偏他们的要求常常和闫二娘相悖,这让他们很是为难。 虽然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只听闫二娘的话,可一直仗着身份压人,他们也犯愁,在中间受夹板气。 现在好了,闫二娘独揽大权,刘家被丑闻压得大气不敢喘,只有一个东家,那可就好办多了。 不仅如此,村里人还因为薜荔挣了些嚼用钱。原本没用的果子,竟是能换钱,大家很是高兴。 杨大嫂在赶集日时,还做了一些拿去卖,虽然赚得不多,可也可能买几斤肉吃了。 “三嫂,你就甭跟我们客气了,不过是一些糯米而已。” 姜茶看赵五郎一脸真诚,而且东西都送来了,也就不再推来推去。 “行,这次我就收下了,下次若再送过来,我肯定是要付钱的。” 赵五郎笑道:“放心吧,你不给我都会问你拿的。” 第56章 除了糯米,赵家还送来了两袋子的绿豆和自己腌的两缸子酸菜和酸豆角。 张婆子腌的酸菜是一绝,从前的姜宝珠和现在的姜茶都很是喜欢,虽然这东西不难做,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差别那么大。 之前张婆子来伺候姜宝珠月子时,也曾教过姜宝珠怎么腌制,明明按照一比一复刻,成品就是不同。 因而张婆子经常给姜家送酸菜,这东西也不值几个钱,菜都是自家种的,还能表达心意。 姜茶原本还犹豫,现在看到这些食材,觉得天都要助她,那就得随着天意而行。 “五弟,你叫人帮我把我这手推车重新刷一遍桐油,再帮我弄个竹棚子,撑在上面。竹棚子顶上给我分出一层,方便我放些轻便的东西。” 赵五郎爽快应下:“这事简单,我带着丰收给你做,今儿就能给你弄出来。” 赵丰收现在负责打杂,没有固定的岗位,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有时候还会帮着赵洪燕做饭。 他其实也很忙,但是这个活儿和木工有关,也该让他来练练手。 姜耀得知后,也一块过来帮忙,因而只一天,手推车就做好了。 若是不看轮子,还以为是新打的。 “你们的手艺真好,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姜茶赞赏道。 绿色竹编圆弧顶棚,让车子变得很显眼。竹棚延伸到手把上方,如此也能让姜茶少些风吹雨淋。 姜茶编了个草帘子挂在竹棚下,若是需要可以放下来遮挡。 这么改造后,实用性更强,不过也多少没一开始灵活,但还在姜茶承受范围内。 姜蓉儿拍手欢呼:“有了车,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蓉儿也可以帮忙在后面推。” 姜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蓉儿就这么想跟娘去摆摊啊?” “娘,蓉儿是大人了,可以帮忙了!”姜蓉儿认真道。 姜瑞也急着表忠心:“帮!” 赵五郎戳了戳他的小脸:“蓉儿去就已经很勉强了,带上你这小不点,回头还得费劲背你。” 姜瑞气得直跺脚,“行,行!瑞儿行!” “哎哟,脾气越来越大了。”赵五郎连忙往后退,被这小家伙喷了一脸口水。 姜瑞气鼓鼓地抱着姜茶大腿:“凉,行!” 姜茶瞪了一眼赵五郎,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别看姜瑞小,这孩子很执拗,回头他非要证明自己,要跟着她去摆摊,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一边卖东西,一边还得看着他,担心会被人给拐走。 赵五郎摸摸鼻子,一脸讪讪。 姜蓉儿也叉着腰痛斥:“五叔,明天弟弟非要跟着,你就完蛋了。” 赵五郎连忙朝着姜瑞道歉:“瑞哥儿很厉害,是五叔不会说话。家里离不开你,你得当门神守家,可不能随便离开。” 姜瑞歪了歪大脑袋,赵五郎再接再厉:“守门的可是大将军!” “啊,啊。”姜瑞握拳,双眼冒星星。 赵五郎一通忽悠,把姜瑞这个小豆丁哄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天天还未亮,姜茶就起床去买肉。 “姜娘子,你来啦,你看我给你留的这上好的五花肉漂不漂亮,随便怎么做都能把人香迷糊了。” 吴屠夫看到姜茶,热情招呼道。 虽然现在天都没亮,可这一片街市已经热闹起来。 早市开得很早,这么早过来买菜的,多是像姜茶这样要做早食生意的。 现在天气热,姜茶担心东西放不住,因而只能天没亮就过来采购。 做吃食生意就是这般,尤其是早餐铺子,赚的都是辛苦钱,每日寅时就得起床做各项准备。 姜茶虽然经常在吴屠夫这里买肉,可也不敢掉以轻心,仔细查看那块肉,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买了下来。 第一天姜茶也不敢多买,只买了五斤,若是卖不完自家也能消化掉。 她回到家,就看到厨房已经有个小身影在忙活。 赵竹儿正坐在草墩子上,将泡开的绿豆皮挑拣走。 这是昨天姜茶泡的绿豆,今儿需要去皮使用做绿豆蓉。 姜茶并不意外,赵竹儿知道她今天要做新品售卖,就说了她要起床帮忙。 姜茶白天要做生意,每天没有太多时间教导她做账,她平时又要看孩子,因而觉得太悠闲,很想要找事做。 “三叔母,你看这样能行吗?” 姜茶看了一眼:“可以,放到一边吧,你把小炉子烧起来,煮十个……算了还是二十个鸡蛋吧,咱们也要吃的。” 赵竹儿利索地去忙碌,姜茶则开始蒸糯米饭和绿豆。 家里有糯米、绿豆和腌菜,姜茶打算试着卖糯米饭。 市舶司附近的人,多是来往办事或者等活的,很多人都得守在一处地方,不敢随便离开。 如此一来,方便的饭食也就很有市场。 市舶司附近有很多卖馒头、炊饼之类的食物,方便携带味道好。姜茶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他们的客流量,生意还是很不错的。 而这些品类里,没有人卖糯米饭,姜茶觉得可以试试。 大宋杭州城人也是很喜欢吃糯米的,接受度很高,而且糯米不容易饿。 第一天姜茶也不敢做太多,只打算蒸一锅试试水。 而搭配的小菜有炒酸菜、炒酸豆角和绿豆蓉。并且还准备做一锅把子肉和鸡蛋做加菜,如此就有菜有肉了。 姜茶之前曾考虑是要购买广式腊肠还是自己制作扣肉搭配,后来全都否决了。 前者她没找到购买的地方,后者需要油炸,成本过高,那些油多炸几次就不能用了,姜茶心里又过不去那个坎,哪怕有哈喇子味也要重复利用。 因而姜茶决定制作把子肉替代,还能在里面放鸡蛋一块儿煮。 姜茶先将购买的五花肉放到火上烧皮,然后冷水下锅,放入料酒葱姜去腥。大约煮个一刻钟,就可以将大块肉捞出来,切成手指厚的大肉片。 赵竹儿非常认真地在一旁学习,姜茶每做一步都会告诉她这么做的原因。 “鸡蛋好了吗?”姜茶问道。 赵竹儿:“已经煮好了,我把壳也剥了。” “控干水分,省得油煎的时候崩油。” 姜茶在锅里倒油,将切好的厚肉片下锅煎,煎成两面金黄就可以拿出来。 煎肉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让赵竹儿忍不住吸吸鼻子。 “这也太香了。” 姜茶笑道:“要不要吃一块?” 虽然什么都没放,可煎成这样味道依然不错。 赵竹儿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还不饿,哪有一大早就吃肉啊。” “那就一会儿再尝。” 大肉片煎好盛出,放入鸡蛋,煎虎皮鸡蛋。 可惜大宋没有辣椒,否则放入辣椒味道会更好。 此时锅中还有一些底油,开始放糖炒糖色,糖色上好放入葱姜蒜和桂皮八角香叶。 这些香料都是在药铺买的,普通人家不会用这些东西来做菜。价格虽然不便宜,但是要得少成本也就在承受范围内。 赵竹儿看到的时候,也很是震惊:“树皮和树叶也能做菜啊?” 姜茶笑道:“只是要这个味道,不会直接生啃。” 也不知道是不是姜茶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这些香料味道会更加浓郁,只放一点就飘出一股香味。 不似姜茶以前放了香料后,闻起来也没有太多感觉。 到底是野生的和种植的不同,还是因为没有抽油烟机的关系,姜茶就不得而知了。 “这时候要放入烧开的水,不能放入凉水,否则肉会缩回去,吃起来就不够软烂。” 姜茶解释道,手里动作依旧不停,将之前炸好的虎皮鸡蛋也放进去炖煮。 随着时间推移,香味越来越浓郁,旁边的糯米饭也蒸熟了,两种浓郁的香味夹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赵竹儿:“三叔母,这也太香了!” “再等等,咱们一会儿试试,看这味道行不行。” 赵竹儿信心满满:“肯定好吃,放了那么多香料呢!” 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味道肯定不会差的。 “香料放不好反倒比没放更难吃,所以你以后下手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轻重,不能随心所欲。”姜茶叮嘱道,她有时候脑子突然犯抽,也会犯这种错误。 姜茶厨艺不错,吃过的都会夸赞。 可这并不代表她做什么都好吃,什么时候做都好吃,有时候也会大翻车,白白浪费食材,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因为她自以为是的创新。 若是心情不好,也有可能做得不好,烹饪是可以直接反映一个人的内心的。 “一大早的就听到叮叮咣咣的声音,做了什么好吃的啊?” 常二爷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直接朝炖煮把子肉的锅去。 “这做的是什么?” 第57章 姜茶笑道:“是把子肉,我还是第一次做,二爷你一会儿尝尝,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地方。” “食物讲究色香味俱全,你这香是没问题了。” 当姜茶将锅盖掀开,迎面扑来的味道将所有人都香迷糊。 “这香味也忒霸道了!”常二爷差点被这香味掀翻。 姜茶用筷子夹了一块肉出来,放到碗里递给常二爷。 “二爷你尝尝。” 把子肉已经被炖煮软烂,油汪汪透着亮光,姜茶还炒了糖色看起来色泽更加诱人。 “这色也不错。”常二爷评价道,他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夹着吃了起来,“味道也不赖,你这生意肯定能做!” 姜茶笑道:“二爷,要不要来一碗?” “我一个老头子早上可不敢吃得这么实在,喝喝粥就行。” “我刚炒了酸菜和酸豆角,我加了茱萸带些辣味,配上粥特别美味。” 常二爷闻言很是惊喜:“竟然放了茱萸?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大宋没有辣椒,却也是有带来辣味的调料,常二爷就好这一口。 “你这酸菜和酸豆角炒得确实也不错,就是辣味太轻了。” 常二爷一边喝粥一边吃这小菜,颇为遗憾道。 “我怕大家接受不了,所以只放了一点点提味而已。” 常二爷吃着感觉不够,赵竹儿却被辣到了。 “好辣啊!” 姜茶顿时有些担心:“这么辣吗?” 姜茶很能吃辣,现在的身体融合了从前特质,因而并没有从这俩小菜里尝到辣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新的味道,姜茶很担心自己弄巧成拙。 “那也没这么辣,我刚空口嚼了,才觉得有些不习惯。现在吃第二口感觉还挺好吃的,配上糯米饭正正好。”赵竹儿又吃了一口,认真评价道。 她知道这是要拿出去卖的,不是平常给自家做的,只要有吃的什么都好。 因而赵竹儿非常认真的品尝,并且给出自己的见解。 姜茶舒了一口气,她其实并不执着什么菜都要放辣椒,只是觉得酸菜和酸豆角有一点点调味,味道会更加丰富。 糯米饭不容易克化,加上配上大把子肉会有些腻,现在天气又热,这么搭配可能会觉得清爽一些。 反正已经做了,姜茶打算先试试,如果大家接受不了,明天就别再创新了。 姜茶将东西都放到手推车上,并且用绳子固定好。 又是冰水又是一大桶糯米饭,虽然车子还没有装满,却已经非常沉了。 姜茶第一次推的时候,竟是没有推动。 “三叔母,我来帮你。”赵竹儿连忙上去帮忙。 “没事,我能行。” 姜茶深吸一口气,往前用力一推,车子终于动了起来。 “三叔母,我跟你一块去吧。”赵竹儿道。 姜茶心里也有些犯嘀咕,虽然这一路没有上坡路,路况也还比较好,可她对这独轮车还是有些掌控不好。 再者,新增加了品类,她也担心自己忙不过来。 赵丰收道:“三叔母,你就让竹儿跟你一块去吧,我会看好蓉儿和瑞儿的。” 姜茶一听,也就不再拒绝,多一个帮手会轻松很多。 姜茶和赵竹儿来到摆摊的地方,蜜饯摊主看她这么大阵仗,感叹道:“你这动作也太快了,我刚跟你说可以卖点别的,你今天就弄好啦?卖什么啊?” 姜茶将车子放好,开始拆桌上的东西。 “我卖糯米饭。” “糯米饭?”蜜饯摊主微微皱眉,“距离咱们这不远的地方,有人卖粽子,他们生意挺好的,怕是会影响你。” “没事,我观察过他,他经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而且距离我们这还挺远。” 姜茶将炉子拿了下来,让赵竹儿先烧火。 当姜茶把瓦罐装的把子肉放到火上,小火继续慢煮,并且故意开盖,霸道的香气瞬间扩散开。 第38章 “哎哟, 这是什么,也忒香了。”蜜饯摊主猛地吸了吸鼻子。 他早上已经喝了粥,可现在闻到这么浓郁的肉香, 竟是又觉得有些饿了。 “这是我做的把子肉, 可以加在糯米饭里。如此有肉有菜, 虽是拿在手里吃的, 也非常丰盛了。”姜茶笑着解释。 蜜饯摊主伸头一探,入眼的是一块块又厚又大冒着诱人油光的五花肉躺在锅里, 油脂透亮,香味浓郁,光是瞧着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被这肥厚的肉块深深吸引,根本挪不开眼。 蜜饯摊主家中条件还算是不错,隔三差五也能吃上猪肉,可从来没吃过这样的。 “你这一份卖多少钱啊?” “若是只买一碗糯米饭,只需15文,里面配有酸菜、酸豆角和绿豆蓉。” 姜茶一边说着,一边将炒好的酸菜、酸豆角摆放整齐,并且掀开糯米饭桶的盖子,露出里面的糯米饭和绿豆蓉, 一股浓郁的香味飘散而出。 “若是额外加肉一份26文,加蛋一个10文。” 蜜饯摊主原本还想试试, 一听这话就打退堂鼓:“这价格可不便宜。” “没法子现在物价高,这个价格我都赚不了什么钱。你瞧我这肉,少说也有二两。这么好的三层肉,一斤就要九十多文,我里头还放了很多香料, 又用柴火熬炖很长时间才能入味软烂,成本非常高。还有这鸡蛋,光是买生的,一个就得八文,我搭上香料、油盐和柴火,也才卖10文。” 姜茶虽然有些夸张,比如鸡蛋虽然外头零售确实八文一个,可她去收购或者批发却不是这个价。但是也和实际差不了太多,卖糯米饭确实就是赚个辛苦钱,毛利率很低,也就是没有房租、税等额外开销,才能有得赚。 姜茶一开始没打算让赵竹儿过来帮忙,也是觉得利润太低,若是加个人手实际上就不划算了。 虽然赵竹儿并不打算要工钱,可做生意却要把这部分成本算进去的。 蜜饯摊主看姜茶夹了一块肉,喉咙上下滚动,这肉怎做得这么诱人呢!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给我来一份糯米饭加肉。”蜜饯老板最终受不住诱惑道,他就当是给姜茶捧场了。 蜜饯老板掏钱时,还安慰自己,王铁山虽说只给姜茶撑腰,可有了他那句话,他们这一群人在这里摆摊都安生了不少。 那天欺负阿卜的妇人,后来在县衙里被判打了二十大板,她口里的哥哥也被调查严办。 大家都知道有人罩着这里,知道阿卜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小孩,阿卜喜欢的人,他们也不敢轻易动。 “好嘞!” 姜茶拿了一块撕好的芭蕉叶,卷成一个筒,用木勺舀了一大勺糯米饭放进去压实。 “绿豆蓉、酸菜和酸豆角都要的吧?” “都要。”蜜饯老板看糯米饭旁有一坨浅绿色的泥状物,心想这就是绿豆蓉,也不知道是什么味的。 “葱要不要的?” “要。” 姜茶将绿豆蓉、酸菜和酸豆角铺在糯米饭上,又舀了一团糯米饭放在上面压实,这让蜜饯老板看得很是满意。 这么看量还是很大的,这一大团吃下去,中午都不用吃饭了。 紧接着姜茶在汤勺里放了一些葱,然后去舀肉汤,淋在糯米团上。 蜜饯老板连忙道:“能不能多给我点肉汤?” “当然可以。”姜茶爽快地又舀了一勺肉汤,她在炖肉的时候故意加多了水,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你看看要拿一块肉,肥的多还是瘦的多?” 蜜饯老板毫不犹豫道:“必须要肥的多。” “行嘞!”姜茶在里面挑了一块肥厚的把子肉,轻轻一夹就看到汁水流淌出来。 蜜饯老板虽然还没吃到嘴里,就觉得这味道绝对差不了。 姜茶将肉铺在糯米饭上,又放了一些绿豆蓉、酸豆角和酸菜,配菜足足的。 蜜饯老板忍不住感叹:“这分量不少啊。” “一份就能管饱。”姜茶笑道。 糯米饭本就填肚子,大家一看竟是这么大一份,都觉得这个价格也能接受,一份面也要二十文呢。 蜜饯老板也不急着吃肉,而是先咬了一口糯米饭,肉汤的浓香、糯米的清甜融合在一起,再配一点酸菜和酸豆角,醇厚的味道中多了一分爽口。 一切融合得刚刚好,让蜜饯老板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好吃!你这手艺也是绝了!” 蜜饯老板没有多说连忙去吃那把子肉,肉汤泡糯米饭都这么好吃,肉肯定不差。 果然! 香味在口腔中炸开,让他身上所有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肉是怎么做的,也太香太好吃了!”蜜饯老板吃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 平常百姓家做饭菜多是比较简单,用的调料香料比较少,很是原汁原味。顶多放点酱油,就觉得这一顿很是讲究了。 第58章 家里情况好的,会出去吃店家精心烹饪的,可到底不是常态。 因而吃到这样浓酱赤油的食物,让蜜饯老板一下就被击中了。 “真有那么好吃吗?” 把子肉浓重香味吸引了不少附近的人,在这里等着也是无聊,一看到这边有热闹,很多人就凑过来瞧了。 大家看蜜饯老板表现如此夸张,都纷纷感到好奇,真有那么好吃吗。 “诸位,我跟你们说,这简直就是绝了!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 蜜饯老板大声夸赞,时不时还不忘往嘴里塞,吃一口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让人看着极为眼馋。 姜茶之前也尝过,自觉味道确实不错,可蜜饯老板这表现得有点过了,分明就是演员上身啊。 她做得再好吃,那也成不了仙啊。 不过姜茶可不会觉得尴尬,跟围过来的人招呼:“大家可以试试,不好吃不要钱!” “老板娘,这可是你说的,不好吃我们可真不给钱。” 姜茶自信满满:“是我说的,不是我吹,你们在别的地方绝对吃不上这么好的肉。我这可是琢磨了好久的独家秘方,你们也闻到了,这香味能香飘十里地。” 围观的人里有被吸引的,价格不算便宜却也绝对不贵,若是那么大一坨,还是很实在的。 “给我来一份加肉的。” “我只要一份糯米饭,能给我点肉汤吗?” 姜茶:“今天第一天开张,不加肉和蛋也送一勺肉汤,给大家尝尝味。” 一些人听到这话,凑过来买一份糯米饭。 这肉炖得这么香,都想知道是什么味。舍不得买肉加蛋,有点肉汤也好。 “这味道真是不错,这个绿色的是啥玩意,还怪好吃的。” “大娘子,你这酸菜和酸豆角炒得也好,怎的好像有丝辣味?” 姜茶手里动作利索,嘴上也不忘回应。 “我家的酸菜和酸豆角,那是家里老人腌制的,普通人做不出这味道。我炒的时候放了很多油,味道肯定不一般。加点辣味增香,糯米饭吃着就没那么腻人。” 此时来往的人不少,这个点也临近午饭时间,得知这里有新吃食都纷纷过来尝试。 也有过来买凉粉,发现还有糯米饭,被香味吸引,也跟着买了一份的。 姜茶原本还担心那么多肉和鸡蛋不好卖出去,毕竟加起来一顿可就不便宜了。 不承想,把子肉很快就卖完了,后面来晚的人很是扼腕,她还是低估了这一片客流的消费能力。 “大娘子,你怎的不多做一些,你看你这还有半桶糯米饭,肉和鸡蛋却都卖光了。” 有人看到空荡荡的瓦罐,连最后一滴肉汤都没了,不禁抱怨道。 姜茶连连道歉:“我也没想到大家这么捧场,明日我一定多做一些。” “你做生意还是太保守了,能在咱们这一片地方讨食的,还差这一点肉吃啊?” 王牙人很是不满,他平日时不时会到姜茶这里买凉粉,今天一闻到那把子肉的香味,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 王牙人当即就买了三份把子肉,肉比饭还要多,吃了一口就连连称绝。 原本办事回来,还想打包几份回家给老娘吃,这把子肉做得软烂,非常适合老人家,没想到才这会儿工夫,竟然全都卖完了。 姜茶面对这样的埋怨,心里只有高兴。 “王牙人你若是喜欢,我明日单独给你留一大份出来。” 王牙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给我留肥一点的,我老娘就喜欢肥肥的。” “好咧。” 与王牙人一般愿意尝试的老客人不少,张克一大早来买凉粉时,发现一群人围着,根本看不到姜茶,只看到一辆带着棚子的车子摆在那。 他还以为姜茶又被挤到角落,寻摸了一会儿没看到人,正打算去买别的饮子,就从人缝隙中看到了姜茶。 “今儿生意怎么这么好?” 张克很是好奇,也就走过去凑热闹。 此时正好有一个人走出来,露出一条道一股霸道的香味也朝着他吹过来,立刻将他吸引住。 “这是换了别的卖?” 张克不禁皱起眉头,虽然他对这股香味也很感兴趣,可还是更想要买凉粉。 他就喜欢凉粉的口感,其他饮子他只能喝一两口,不似凉粉能和一大葫芦。 当他挤进去,发现摊子上依然还在卖凉粉,心里才踏实下来。 他葫芦递给专门负责卖凉粉的赵竹儿,这才朝着另一边看去。 “大娘子这是开始卖糯米饭?” 姜茶对常客都是记得很清楚的,张克几乎每天都到,自然把他记住。 “张郎君也来试试啊,我家的糯米饭量大管饱味道还好。” 张克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把子肉,姜茶极力推荐,他也就尝试着买了一份。 张克从家里出来时,是已经喝过粥吃过些东西的,因而此时并不饿,也就是凑个热闹买一份尝尝鲜。 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因而不仅加了肉还加了卤鸡蛋。 打包好张克也不急着吃,而是让姜茶包好带走。 张克从船上下来,喝了一大口凉粉,才觉得缓过劲来。 他刚才到船舱里清点货物,闷得他一头的汗。 “这天气也太热了。”张克拿着扇子不停地扇着。 杨建礼看了看天,万里无云,一片蔚蓝:“无风无浪也无雨,热归热,好歹不用操心。” “这才麻烦,不下则以,一下怕就是暴雨了。” “管他呢,反正这批货没问题就行。”杨建礼不以为然道,“这是啥玩意?” 杨建礼看向摆在桌案上的芭蕉叶包的一团东西,忙碌了这么长时间,肚子里那点粥早就消化了,鼻子也就变得很灵。 “我差点忘了这东西。”张克直起身,“别给捂坏了,也不知道凉了好不好吃。” 他正苦恼一会儿吃什么,下午还有货物需要清点,那船也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不能轻易离开。 附近的馆子他都吃腻了,一时想不出来用什么填饱肚子。 现在看到身边就有吃食,也不挑剔打算用它来凑合。 张克打开芭蕉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虽然凉了之后没有在锅里时浓郁,卖相也没有之前那么好,可瞧着还是很诱人。 “这是什么玩意?”杨建礼凑过来问道。 “凉粉摊的老板现在开始卖糯米饭,我闻着还挺香的,就买了一份,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杨建礼也不客气,直接拿走了一半,连肉和鸡蛋都要分一半走。 张克无语地白了他一眼:“瞧你这样,好似没见过好东西一样。” 杨建礼才不搭理他,依照他这老饕的眼光,这份凉了的糯米饭味道肯定很是不错。 他光看上面的酸菜和酸豆角,就知道这老板不仅手艺好,挑选食材的眼光也很好。 这种天热得很,这样带着酸辣味道的菜才比较开胃。 张克咬了一口,顿时后悔了。 他不该分走一半的! “这肉也忒好吃了,凉了味道还这么好,若是趁热吃,那该多香!” 张克被把子肉惊艳到了,他闻到味道就觉得这肉肯定不差,却也没想到这么好吃。 看到杨建礼一口肉一口菜吃得香甜,张克深感扼腕。 “早知道味道这么好,我就不分给你了!” 这一份虽然很大,可两个成年男人吃着还是太少了,两人意犹未尽。 “我们再去买一份!”杨建礼立刻做了决定。 他之前喝过凉粉,虽然觉得确实不错,但是也不像张克一样痴迷。杭州城各类饮子太多了,虽然这口感有些新奇,味道却也比较单调。 所以他只让张克帮着买了几日,就不再继续,去喝别的饮子了。 可今天这糯米饭着实戳中了他,不管是糯米蒸煮的火候还是小菜的酸辣爽口,又或者是那把子肉的醇厚,都让他很是满意。 那把子肉若弄一盘,完全可以当作待客的硬菜。 杨建礼直接叫来闲汉,让他帮着去多买几份。 结果闲汉回来了,糯米饭买回来了,可把子肉和卤蛋都没了。 闲汉:“生意太好了,轮到我时已经卖光了。那肉味真是霸道,我在那排队吃饼,闻着味都能多吃两块。” 杨建礼听完更是心痒痒,若刚才直接买别的吃兴许也不会这么惦记。最讨厌的就是刚尝了点味道,心里还想着试试,可偏偏没有,反倒觉得特别想要吃这一口,没这一口人生都不圆满了。 “明天我早上不吃了,非要买一大碗不可!”杨建礼吃着糯米饭恨恨道。 因为是刚买的,闲汉手脚快,因而糯米饭到杨建礼这里还是温热的,味道要比之前那一份更软糯,冷了的糯米饭会偏硬。 杨建礼其实吃得很满足,里面的绿豆蓉和糯米搭配,味道竟是不错,更别提里面的酸豆角和酸菜。 第59章 若是早上喝粥,来这两样小菜,定是很美味。 一丝丝辣味,极大丰富了两样小菜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 张克看他这样,嘲笑道:“你之前还笑我,不过是一碗凉粉,就让我这么痴迷。你瞧瞧你现在,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原本以为这大娘子只是取巧,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杨建礼感叹道。 “也不知道做别的味道怎么样,我听说她做了个什么莲花酥,又漂亮又好吃,不过我也没见过。” 张克不仅跟姜茶很熟悉,与附近摊贩也很熟悉,平时空闲时候还会在那和大家聊天,顺便打听消息,了解市舶司动态。 附近的商贩和等着做事的牙人,最是消息灵通。聊着聊着就会东拉西扯,他原本也没放心上,今天顺嘴一提。 杨建礼猛地坐直,“你说什么?” 张克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我说什么了?” “你刚说莲花酥?” “啊,这东西怎么了?” 杨建礼猛地拍手,“我大兄女儿前一阵去了好友家做客,吃了一款新点心,就叫莲花酥。她很是喜欢,却不知道哪里买。大兄命人到处寻,怎么也找不到。” 杨建礼所说的大兄其实并不是亲兄弟,是杨家本家一脉的。 杨建礼这一脉是旁支,比起本家差得多了。他虽叫对方大兄,其实地位更像是手下管事。 他父亲早亡,娘又早早改嫁远方,已经多年未见。看他小小年纪成了孤儿,主家老夫人心善,将他养在府。 杨建礼长大后,他也就顺理成章地为大兄办事。 杨建礼看着大兄这小闺女长大,十分疼爱她,也就清楚知道她最近的烦恼。 “让她问问好友不就得了。”张克不解杨建礼的激动。 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喜欢就直接问呗。若是人家小厨房里做的,你在外头怎么找也找不到啊。 杨建礼一脸嫌弃:“你不懂小女孩间的别扭,有些事不好直接张口。” 张克嘴角抽抽,他也是有妹妹的人,没见这么闹别扭的。 不过就一点心,再好吃也成不了仙,至于弄得这么复杂吗。 “兴许只是叫法相同呢?” “不管是不是,我也得去问问。” 杨建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若真的是一样东西,他找到制作莲花酥的人,小侄女不知道多高兴。 姜茶并不知道有人在惦记她的莲花酥,她将向家的订单完成并送出去后,就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也没人上门订货。 她还以为这点心并未出圈,只在向家里流转呢。 姜茶也不着急,反正好东西不担心没市场,只是需要一步步挖掘。 第一天糯米饭做得不多,因而早早就卖完了。 这时候,姜茶才空闲下来,将预留的两份糯米饭拿出来,分给赵竹儿一块吃。 赵竹儿也没客气,坐在草墩子上,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糯米饭。 有了推车,草墩子这种东西也能拿过来,也就不怕没地方坐了。姜茶之前一直站着,腿都有点水肿了。 此时已经过了饭点,早就已经饿得不行了。 做餐饮的就是这般,吃饭的时间往往和饭点岔开。 今天又是第一次卖糯米饭,生意一直很不错,姜茶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卖东西时,太过高兴不觉得,一停下来就察觉到饿了。 “三叔母,咱们这糯米饭太好吃了,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了!”赵竹儿吃得很是满足。 她喜欢来杭州城,也是因为喜欢三叔母的手艺,这一次来三叔母的手艺更好了。 赵竹儿虽然也跟着学了,可在家做饭,被看管得厉害,这不能放,那不能放多的,没法敞开着发挥,做出的东西味道也就差了许多。 “以后咱们还会做别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赵竹儿笑道:“反正三叔母做的东西,都特别好吃。” “这小嘴越发甜了,你忘了我之前做的炒木炭了?” 姜宝珠喜欢琢磨厨艺,可并不是每次都成功,有一次没把握好,把排骨炒成了木炭。 赵竹儿噗嗤笑了起来,也想起了那一幕。 排骨不便宜,好大一盘肉的白白扔了实在可惜,当时真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赵秋生鼓起勇气夹了一块,结果咬开外面虽然都快成炭了,里面竟然还带着血丝,令人哭笑不得。 姜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阿卜跑了过来。 他仰着小脑袋,眨巴着漂亮大眼。 姜茶像往常一样,跟他说自己要走了,让他早早回家。 阿卜突然说话了:“一碗肉。” “啊?”姜茶惊呆,她还没听过阿卜说话呢,还是蜜饯摊主说的,她才知道他会说话。 阿卜用手在空气中画了个大圆:“多多的肉。” 姜茶这时候听明白了,她刚才也给阿卜留了一份糯米饭,还搭了一块肉和鸡蛋。 “好,我明天给你留一大碗。” 姜茶摸摸他的头,心想真应该介绍阿卜和姜瑞认识,俩孩子都是惜字如金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孩子愿意张口说话,和人交流,述说自己的需要,就是一个大进步。 回到家,姜茶就先将钱匣子拆下来,沉甸甸的钱匣子让姜茶心花怒放。 锁头打开,将钱匣子里的钱倒出来,哗啦啦地落下堆成一座小山。 第39章 每天最快乐的时候, 莫过于数钱环节。 尤其是姜蓉儿和姜瑞,两个孩子每天都要申请干这活儿,十个十个放在一起, 如此清晰明了不容易数错。 姜蓉儿把铜币五个为一组搭起来, 弄得整整齐齐的。 姜瑞还太小, 小手的精细动作还不如姜蓉儿, 虽然也学着姜蓉儿这么做,可很容易坍塌, 每一次坍塌他会非常耐心地去摆正,直到不再倒。 “哇,娘, 今天的小堆堆好多啊。” 摆好后,姜蓉儿惊叹道。 姜瑞也在一旁哇哇跟着叫。 “有多少堆啊?”姜茶问道。 十个摞,十摞一堆。 姜蓉儿自信道:“一共有54堆,加7摞六文钱。” 姜蓉儿现在很少数错了,连姜瑞儿也能数到一百以内,姐弟俩先自己数两遍,然后再进行核对。 若是两人一样,那基本上就是对的,如果不一样, 两人就需要再次重新数。 两个孩子目前只会数到这一步,最后具体多少钱就还不能理解了。 “娘, 这是多少钱啊?”姜蓉儿着急问道。 姜茶笑道:“一共是5473文,也就是五贯四百多钱。” “哇呜!好多啊!”姜蓉儿惊呼,随即赶紧捂住自己和跟着她一起叫的弟弟。 财不外露,这是姜家人一贯态度。 姜茶也很是高兴,今天还只是试营业, 很多人还不知道她家卖糯米饭,依照今天的销售情况,明天还可以再多增加一些。 尤其是她做的把子肉,再翻一倍也没问题。很多人吃了之后,还想单独购买。 糯米饭就不着急加太多,比今天多加半桶就够了。 这些只是今天她摆摊赚的钱,还有李巧云和洗衣服的钱并没有算在内。 姜茶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此下来一天大概能赚两贯六百多文! 这个收入可谓是非常可观了,只是其中一贯多近两贯钱都是因为姜茶拥有空间的关系,节省了买冰和熏衣成本。 并且这些钱里并不包含人工费用,凉粉都是家里孩子揉搓的,她制作糯米饭和把子肉等,还需要赵竹儿帮忙,柴是赵家兄弟过来砍的。 不过即便如此,这样的收入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也已经非常可观了。 其中多亏糯米是从乡下收的,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成本也就降低了不少,后续的酸菜酸豆角和鸡蛋等,也可以直接从乡下拿,不仅让姜茶降低成本,也能让村里人种植养殖的东西有了销路。 村里人是不吝花力气去做这些,只是他们没有销售渠道,不做只是不赚,做了反而会亏,因而才没以此谋生。 别说现在的乡下人,连千年后也没有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当地农产品烂在地上没人去捡,而消费者则需要花费很多的钱去购买。 姜茶若是能稳定做这一门生意,也就可以让大后方发力,从而双赢。 赵竹儿在一旁也被震惊到了,虽然她今天在摆摊的时候,大概也能猜到收了多少钱,可数清楚发现这么多还是很受冲击。 姜茶并没有避讳她,而且很多是可以算出来的,因而也大概知道成本,也就能大概算出挣了多少钱。 若每天生意都能这么好,那三叔母家日子会越来越好,她以后也能留在杭州城了。 “三叔母,咱们这生意是要一直做下去吗?”赵竹儿问道。 姜茶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等过几天咱们的生意稳定下来,就给家里传话,让他们帮着收糯米,还要让你们奶奶帮着多腌些酸菜和酸豆角。” 第60章 赵竹儿听了很高兴,如此一来家里又多了一门进项! 之前收薜荔,他们家就挣了些钱,虽然后来给村里人说了,也就没法挣那么多。 可他们从中间抽成,不费劲也能赚一点,那也是极好的。 若是再多了这几样,家里光景就更好了。 赵五郎虽然在杭州城支起了个大摊子,未来可期。可对于农人来说,立足之本还是在土地。 若是能在乡下就能挣到钱,大家会更加高兴。 “今年豆橛子都快长疯了,我在家的时候吃得都快变成豆橛子了,若是能有地方卖出去,家里的弟弟妹妹也能远离豆橛子。” 赵竹儿光是回想就心有余悸,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早早就开始长,怎么吃都吃不完。 为了省些粮食,家里都快把豆橛子当主食吃了,赵竹儿已经极力变花样,可还是差点把自己吃吐了。 来到这里后,很少看到豆橛子,可让赵竹儿舒了一口气。 姜茶不禁笑了起来:“那咱们得赶紧让人递消息,把这些豆橛子都给腌了,省得回头过季还得花大价钱买。” 只是这么一来,就得买很多大缸了,又是一笔成本。 “我一会儿就去跟五叔说!”赵竹儿积极道。 她现在是有好日子过了,也希望家里其他人也能过上好日子,至少换点别的菜吧。 姜茶等孩子们离开后,开始清点家当。 这段时间收入还算不错,只是消费也高。 这也是没法子,家里什么都没有,要添置的东西太多了,而且都是刚需。 像是她做生意需要添置的木桶、陶罐等等,都是不能缺少的。 每天她都在买买买,可还有很多缺漏,比如他们家的大铁锅、换洗衣服等。 因而每天虽能赚一贯多钱,箱笼里的钱还是很难多起来。 这还多亏了前一阵卖了莲花酥,让姜茶一口气就挣了十贯钱,要不然姜茶都没必要去清点。 距离还清货款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扣除做生意购买物料的本钱,姜茶手里已经有了12贯钱。 照这么下去,还清货款时,她应该是可以存够30贯钱的。 只是还得省吃俭用,原先计划要添加的东西也还得继续推迟,等待还清欠款后再说。 这也多亏欠的是货款而不是欠款,否则还得算上利息,那就更不容易还上了。 大宋借款的利息非常高,一旦欠上很可能累死累活地在偿还利息而不是本金。 姜茶总算舒了一口气,肩上压力没有这么大了。 能这么顺利,也是多亏了赵家人,不仅帮着她先把房子建起来,各种物资提供,让她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成本。 不过她带给他们的好处也不少,两家互惠互利。 “要是莲花酥能再接几单就好了。”姜茶感叹。 还是高端市场容易挣到钱,只是她目前的实力还没法进入这个市场,能赚到这些钱,已经很不容易了。 姜茶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你说的可是向家宴席上的莲花酥?”姜茶问道。 杨建礼眼睛骤然一亮:“对对对,我小侄女的好友确实姓向!” “那应是我做的,向家之前跟我订了五盒莲花酥,一半是莲蓉馅儿的,一半是豆沙馅儿的。” “那肯定错不了了,我侄女说莲蓉的更好,是真正的莲花酥。”杨建礼激动不已,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不过嘴馋那香浓四溢的把子肉,不承想还有这样的机缘。 “大娘子,我可否与你订莲花酥?” 姜茶眉眼弯弯:“当然可以,只是你需得等一天,准备这些食材颇为费劲。” 实际上姜茶明天就能拿出来,可让人等一等,得来不易才更珍惜。 “那没问题,我先订购两盒如何 ?” 杨建礼虽然高兴,却依旧很谨慎。 他虽然不差这点钱,可也不想白花钱,若货不对板,杨建礼损钱不说还丢面子。 姜茶虽然说了向家跟她定了莲花酥,可没说过小侄女吃的莲花酥就是姜茶送去的,若是中间有什么偏差,杨建礼也没法找姜茶说事。 “当然可以。”姜茶爽快应下。 因为钱收得高,即便开锅只炸一盒,那也是有赚头的。 反正那些油也不会浪费,炸了一次还可以继续用来炒菜。 杨建礼给姜茶交了定金,还很大方地要把剩下的把子肉都包圆了。 姜茶今天咬牙买了二十斤肉,一下翻了四倍,对于习惯了稳扎稳打的姜茶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 她付了钱后其实是后悔的,为了一斤便宜那么三文钱,竟是买了那么多肉,若是卖不完虽然自家可以吃,可他们家目前的经济情况,还容不得平时这么奢侈。 可买都买了,姜茶一狠心一咬牙全都给做了。 现在也没卖多长时间,还剩下一半呢,竟然有人就要包圆了,这让姜茶惊喜极了。 “客官,剩下的肉可不少,你确定要包圆吗?”姜茶再次确认。 杨建礼笑道:“不过是十来斤肉,我叫上兄弟几个一块到家里喝酒,不过就是一顿饭的事。” 旁边的人纷纷咋舌,若是没点家底,根本招待不起啊。 不过看杨建礼穿着,他这样的人若下馆子请客,一顿饭花个几十贯钱都是常有的事,一壶酒都能花几贯钱了。 现在也就是花一两贯钱买十来斤肉,确实算不得什么。 “哎哟,兄弟,你喜欢也不能一口气包了啊,我们后头的人还要买呢。” 王牙人刚过来,就听到这一句话,连忙挤向前嚷道。 “我昨天把肉拿回家,我老娘特别喜欢,我还想今天多买一些,你这直接包圆了,我可怎么办啊。” 王牙人昨天把肉带回家,一开始王母还絮叨他又乱花钱,说他一天在外头赚钱不容易,自家做的比外头买的便宜多了。 可当王牙人让婆娘把肉放到锅里加热,香味充满整个屋子,所有人都忍不住猛地吸一口气,连他才一岁的女儿都嚷着香,这才没说什么。 王母当时还是心疼钱,可当咬下一口,所有的抱怨全给咽下去了。 “这肉我能嚼得动,味道也太好了。”王母惊喜道。 王母和王牙人娘子做饭手艺很一般,王母又很节俭不愿意多花柴火,所以每次做肉都没法炖烂,对于没牙的老太太来说吃起来就很艰难。 因而王母平时很少吃肉,不是不馋,而是实在咬不动。 可这把子肉就不一样了,尤其回锅后再次炖煮,比之前更加软烂,味道又更好地融入其中,让王母欲罢不能。 她平日有好吃的都先给小辈,把自己都忘了,昨儿愣是吃了两大块,都没怎么顾得上孩子。 王牙人懊恼自己买少了,害得一家人都没吃够,害得孩子馋了一晚上。 王牙人自觉家里又不缺这点钱,每日光吃肉填肚子,他也是承担得起的,哪里能看得下去这一幕。 因而,今儿办完事就连忙过来了。 “王牙人你别急,我已经给你留了。”姜茶笑道。 王牙人摆摆手:“那一碗不够吃,我家人都喜欢这味道,光我老娘都能干好几块。你至少还得给我多留一碗,今晚我还要待客。” 姜茶顿时有些为难,毕竟杨建礼先来的,而且她刚才也没说要限量。 杨建礼不在意道:“兄弟你要多少,我给你匀一些。” 他虽然觉得这肉确实美味,可一口气买那么多还是因为高兴,顺便给姜茶捧个场,反正他也是能消耗掉的。 现在有人想要买,他匀出来也没什么。 “真是太感谢了,我也是没想到家里人这般喜欢,平时我买肉回去,他们都没这般,所以订得少了。” 王牙人很是会说话,两人和和气气把事情解决了。 两人一口气买了这么多,使得附近的人都很是好奇,这什么把子肉的味道就这么好吗?不禁也想要尝尝。 可今天的肉已经卖完,让那些人扼腕不已,早就知道快点下手了。 赵竹儿很是高兴:“三叔母,咱们家的把子肉真好卖,明儿还要做这么多吗?” 把子肉卖完后,又来了不少询问之人,得知已经卖光都非常惋惜。 这里有不少都是昨天买回去觉得好的,还有一些则是听人推荐,也就过来想买着尝尝。 姜茶沉吟片刻,“今天也是来了大单子,明天不一定有这样的好生意。” 蜜饯老板听了之后,忍不住插话:“姜娘子,你明天就大胆地做,再多做一些也不怕。” “为何?” “我听到消息,明天有大船队到咱们这地方,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那些人在海上漂泊这么长时间,肯定想要大口吃肉,这些人可不差钱。” “可咱们这犄角旮旯,谁会过来啊。” 第61章 别看这一片人流量很大,而且还很好地转化为客流量,可对比码头等地,就属于犄角旮旯了。 那些码头力工、船工和商贾等,极少往这边晃荡。 蜜饯老板朝着她眨巴眼,“你有人脉啊。” “啊?”姜茶怔愣,她哪里来的人脉,她怎么不知道。 蜜饯老板看向在角落玩蚂蚁的阿卜,又朝着姜茶使了个眼色。 阿卜似乎感受到目光,抬头望了过来,朝着姜茶灿烂一笑。 姜茶立刻明白了,这怕说的是王铁山。 “还是算了。”她跟王铁山实在算不上认识,也就没必要为这么点小事凑上去。 “哎哟,你可真的是。”蜜饯老板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关系,不多来往多可惜啊。我可打听了,王铁山婆娘没了,现在身边还没人呢。” 姜茶虽然没有特意透露自己是个寡妇,可蜜饯老板阅人无数,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已经知道姜茶来历。 姜茶虽然不会主动提,也不会刻意隐瞒,因而蜜饯老板很是清楚。 只是没想到蜜饯老板一个大男人,这么八卦要给她做媒。 姜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可别给我乱点鸳鸯谱。” “哎呀,我也是把你当亲妹子,才会这么说的。若是你能嫁给王铁山,后头日子就不用愁了。” “我不嫁也能不愁。”姜茶语气冷然,“我再成婚也是要招婿的,去别人家不如在自家当家。” 蜜饯老板讪讪,“也是,你这般能干,也不需要攀附谁。” “那是自然,我只会找人伺候我,让我去伺候别人,还不如在这里做生意还有意思。”姜茶态度明确。 大部分正常人看到她这样态度,就不会再胡乱做媒,至于那些不依不饶的,姜茶也没有必要和那样的人继续来往。 姜茶上辈子也没少经历过这样的事,不承想现在都成三孩寡妇了,还不被放过。 蜜饯老板是个有眼色的,看姜茶态度坚决也就没再提这茬。 下午收摊时,姜茶将为阿卜准备的一碗把子肉递给他,让他拿回家吃。 把子肉是放在一个小瓦罐里的,递给阿卜之前还用火热了,瓦罐外面用竹子编的框套着,可以提着走。 “你路上小心,别给摔着。今晚就把这些肉吃完,过夜怕会坏了,明天把篮子和瓦罐拿给我。” 阿卜连连点头应下,他也没客气就直接拿走了。 赵竹儿很是好奇:“他爹娘都不在了吗?怎么一点都不管他,现在谁在带着他啊?” 阿卜是抱着小篮子回家的,他走路很小心,生怕把怀里的瓦罐给摔坏了。 “拿着什么呢,跟捧着金子似的。” 一只大手捏着瓦罐上提手,一把就给提走了。 阿卜吓了一跳,小脸迅速冷了下来,龇牙咧嘴朝着抢他瓦罐的人扑过去。 那人也吓了一跳,连忙往一旁躲闪。 “哎哟,小崽子,干嘛呢,我是你李叔。”李锦羽唬了一跳。 阿卜狠狠地瞪着他,朝着他吼着,双手不停朝着他挠过去,好像一只小狼崽。 “给你,给你。”李锦羽连忙将手里的瓦罐递给阿卜,心有余悸道,“这孩子怎么又跟只狼崽子似的,不是说现在都能说话了吗。” 阿卜拿到瓦罐,紧绷地全身才放松下来,抱着瓦罐用屁股对着李锦羽。 王铁山没好气道:“谁让你抢他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多护食。” “不就一个破罐子吗,里面能装什么好东西。” 阿卜听到这话,又朝着他瞪眼。 “瞧我这张嘴,你拿的都是好东西。”李锦羽连忙投降。 阿卜这才没搭理他,朝着一座宅子走过去,停在门口没动。 这座宅子从外头看瞧不出什么端倪,里头被藏在高高的围墙里,装着很古朴的木门。木门并不算宽敞,只能进入最小规格的马车驴车。 “开。”阿卜朝着李锦羽道。 “嘿,使唤我的时候就知道张嘴啦?连个李叔都不叫。” 阿卜没搭理他,自己用肩膀去顶门,被李锦羽拦住了。 “我来开我来开,真是个小祖宗,脾气这么大。” 房门打开,入眼的是影壁,遮挡住了外面人的视线。 穿过影壁,才发现这宅子别有洞天,比外头看着要宽敞得多。 李锦羽好奇道:“你说这小崽子抱的瓦罐里装了什么啊?” 王铁山没搭理他,直接走了进去。 “你怎么一点不好奇?” 王铁山:“一会儿就知道的事,有什么好奇的。” 李锦羽撇撇嘴,“公子怎么让你个大老粗看孩子,简直太没劲了。” 很快,李锦羽就知道瓦罐里装了什么东西。 阿卜将盖子掀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飘散在屋子里,勾得人肚子一下就觉得饿了。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李锦羽看过去,被阿卜抱着罐子跑开了。 当李锦羽以为这孩子要吃独食的时候,阿卜将罐子递给了王铁山。 “吃。” 厚此薄彼也太明显了吧! 王铁山很是得意,他看了这孩子这么多天,总算有回应了。 “阿卜真懂事,那王叔就不客气了。” 王铁山夹了一块肉,直接塞进嘴里,那么大一块肉塞进去脸都鼓了起来。 “这味道不错啊!”王铁山满意极了,他最喜欢的就是大块吃肉,这样才觉得过瘾。 每次他跟李锦羽去下馆子,找的那些店,一个盘子里都不够他夹一筷子,一顿吃下来没滋没味。 还是这样的过瘾,肉香味十足。 “阿卜,你也吃。”王铁山给他夹了一块,阿卜却避开了。 王铁山更高兴了,原来这是单独留给他的啊。 王铁山也没客气,把剩下的都吃了,原本也没有几块,很快就吃完了,让他很是意犹未尽。 “有些少了,我才刚尝到点味道。” 李锦羽在一旁很是无语:“我这么大个人在这里,你竟然都当我不存在,一口都没留给我。” “你这样的人哪里会喜欢这种吃食,我就为你分担了。” 王铁山将米饭倒入罐里,用那肉汤拌饭也是一绝! 李锦羽看不眼:“你至于吗,又不是吃不起肉,何况这只是猪肉。” 富贵人家不屑猪肉,更喜欢羊肉等。 “可很少做得这么合我心意的。 ”王铁山不以为然,很快吃完一碗沾了肉汤的米饭。 阿卜扯了扯王铁山的衣服,王铁山:“阿卜,这肉味道好,王叔很满意。” 阿卜的手伸到王铁山面前,王铁山一脸迷茫:“咋了?” 阿卜直勾勾地看着王铁山,一言不发,把王铁山看得心里发毛。 “这是怎么了?” 阿卜看他实在不明白,半晌才开口:“钱。” 第40章 “你给我钱做什么?” 姜茶刚推着车来到地方, 东西还没有摆放好,阿卜就跑过来了。 姜茶还没来得及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阿卜就将一贯钱掏出来准备塞给她, 把她吓了一跳。 阿卜看向装着把子肉的陶罐。 姜茶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 很容易就理解他的想法。 “不用给我钱, 我请你吃的。” 阿卜却不理会, 非要将钱塞给姜茶,姜茶不收他还急了。 “买!” 一副不收下, 他就一直这么僵持下去的架势。 姜茶不解,之前姜茶也一直投喂阿卜,阿卜从来没说过给钱, 怎么这一次就非要给她钱了? 看孩子如此认真,姜茶没再拒绝,只拿了阿卜打包带走的那一罐子肉钱。 “不需要这么多钱,这些就够了。” 姜茶将剩下的钱递给阿卜,阿卜却将小手背到身后。 “我卖给你也要和给别人的价钱一样啊,否则别人要说我欺负小孩子的。” 阿卜摇了摇头。 “乖,赶紧收下,我做生意可不能坏了口碑,给孩子卖那么贵会被雷劈的。” “不是。”阿卜艰难开口。 不是什么? “叔。” 姜茶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 姜茶发现自己还是不太了解阿卜,说了半天也听不懂对方意思。 阿卜也很着急, 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两人鸡同鸭讲。 最后还是王铁山忍不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解释。 “这钱是我给的,不算是欺负小孩子。” 姜茶立刻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阿卜的意思是那小坛子肉是卖给王铁山的, 不是欺负小孩子。 “那也不能拿这么多钱,该是多少是多少。”姜茶将剩余的钱递给王铁山。 王铁山摆摆手:“这小子没少在你这吃东西,就当是结清之前的钱了。” “一码归一码,那是我送给孩子吃的,现在收钱算是怎么一回事。” 第62章 姜茶直接拒绝了,她也不是圣母,自己都这么穷了,还要接济一个不差钱的孩子。 可她是自己送给阿卜吃的,现在收钱跟强买强卖似的。 而且有阿卜在这里,她省去很多麻烦,不过是送点小吃食,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剩下的钱都给我换成把子肉。”王铁山也不耐烦拉扯,于是直接换了个说法。 “这么多买回去也是浪费,要不这样,今天先拿五块肉,剩下的让阿卜每天拿回去。” 王铁山一听这话,顿时笑了起来:“五块肉还不够我塞牙的!你今后每天帮我准备半贯钱的肉。” 王铁山来之前打听过把子肉的价格,就知道阿卜这臭小子胳膊往外拽,不仅强买强卖,还拿了他那么多钱。 他担心阿卜被人忽悠,所以过来看看情况。 结果发现阿卜这小子是自作主张,这女人压根没想着要收钱,心里也就放心下来。 他们不差这点钱,可若是有人想要欺负小孩不懂事,故意多收钱那可就不行了。 王铁山订肉,一来也是为了阿卜这孩子,都上赶着强买强卖了,他能不捧场吗;二来也是这大块肉确实做得好吃,昨天他吃完后意犹未尽。 王铁山就喜欢大口吃肉,尤其喜欢带肥的猪肉,可猪肉想要做好吃不容易,一不小心就带着一股膻臭味,姜茶的手艺非常符合他的胃口。 姜茶看王铁山这大块头,一顿吃一两斤肉确实没什么难度。 “行,我以后每天专门为你留 出来,若是不想吃了,让阿卜跟我说一声就行。” 姜茶接下这个大订单很是高兴,若是能在这一个月里都稳定下来,还清三十贯欠款指日可待。 王铁山满意地点头,此时赵竹儿已经将火烧了起来,瓦罐放在火上,掀开盖子香味四溢。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虽然已经吃过,可还是忍不住嘴馋。 “王大哥可要来一份尝尝?”姜茶问道。 王铁山也没客气,让姜茶给他来一份全家福。 王铁山一口气就买了三块肉和两个鸡蛋,最后裹起来时看着一大坨。 “钱就从里面扣。” 王铁山走之前,直接给姜茶五张3贯的会子。 姜茶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失态,真是撞大运了啊! 有了这些钱,姜茶也更加有底气了,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 王铁山拿着比他拳头还大不少的糯米饭到码头,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外面的芭蕉叶,开始吃了起来。 码头上各种味道很重,可王铁山现在只闻到手里糯米团子的香气。 “这是什么东西?” 李锦羽摇着纸扇走过来,一派风流倜傥公子哥的模样,跟码头杂乱的场景格格不入。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刚吃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又要吃这么一大坨糯米饭。” 李锦羽一脸嫌弃,在码头上吃这样的吃食也太不讲究了。 王铁山没搭理他,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一口,糯米团子一下就凹了个大洞。 这一口让他把里面所有小料都吃在嘴里,不仅不会混沌反而更具有层次。 “你至于吗,我带你下了那多馆子,也没看你吃成这副模样。”李锦羽啧啧道。 “这才是爷该吃的东西。” 王铁山三两下就把比拳头还大,而且还压得非常实在的糯米饭吃完了。 唇齿留香,对这一顿很是满意。 若然做出那样美味把子肉的人,做别的吃食也极好,哪怕一个简单的蒸糯米饭,都比别人蒸得更香。 “这东西味道好,最适合干体力活的,分量很实在。” 李锦羽想了想道:“你这么喜欢,那干脆就多买些,等船到了,可以给船上的兄弟吃。” 他是看不上这样粗糙的食物,吃食讲究色香味俱全,如此一坨东西,实在不符合他的口味。 不过他也能理解王铁山的喜欢,王铁山从前是在船上混的,最近一两年才退下来的。 他的口味很能代表那些船上人,他既然这般喜欢,干脆买回来分给在海上奔波了数十日的船员。 糯米饭不挑地方,随便找个地方一坐就能吃,正适合刚回来又不能马上离开的船员们。 “这提议不错!”王铁山眼睛一亮,“兄弟们肯定会喜欢,我这就让人去传话,把剩下的都包圆了。” 姜茶这边才刚开始卖十来份糯米饭,王铁山那边就派人过来把剩下的都包圆了,把她的糯米饭和瓦罐等都给带走了。 不仅如此,还把凉粉也都给带走了。 虽然昨天姜茶觉得今天到港的船员们,大部分人不会绕到这边,可她觉得这是个机会,还是多做了不少。 反正现在有手推车,等这边卖得差不多,她就和赵竹儿推着车子往码头那边走。 若是从前她是不敢跟那边的摊子抢生意的,能在那里摆摊的人,要么自己厉害要么背后的人厉害。 她一个外来人想要抢占市场,肯定是会被排挤走的。 可现在她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也就想要去赌一把。 实在不行,再推着车走街串巷叫卖。 姜茶不想错失这个机会,因而放开赌了一把。 她一口气买了五十斤肉,鸡蛋一百个,糯米饭和凉粉也都多做了不少。 小推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姜茶一个人根本就推不动,需要赵竹儿帮忙。 赵竹儿从小就在家里干活,因而也有一把子力气,才能推得动。 姜茶已经做好了今天要竭尽全力卖货的准备,谁曾想她还没开始发力就要结束了! 蜜饯老板羡慕道:“看,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哎哟,你早该多准备一些的!” 姜茶笑得合不拢嘴:“这样已经很好了,哎哟,我最近运气真是太好了,今晚回去必须要吃大餐庆祝!” 虽然看似天崩开局,可每一步走得都很顺利。 这样的感觉和她上辈子一样,虽然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可一路上有很多人在帮忙。 后来去打工做生意,也没有遇到什么坏人,顶多就是欠工资不发。 可对方也是个软柿子,姜茶上门去闹了几次,对方就认怂把钱给她了。 摆摊也遇到人刁难,可只要她亮起刀子要干架,也就没人敢吱声了。 没有遇到那种,你亮刀他也敢亮刀跟你对砍的凶狠货色。 虽然她意外身亡了,可又还有重新活过来的机会,虽然要养育三个孩子,可她能带着前世房子和物资穿越到古代! “阿卜,过来。”姜茶朝着阿卜招手。 阿卜立刻跑了过来,仰着漂亮的小脸看她。 “阿卜,你要不要跟我回家去做客啊?晚上我要在家里做好吃的。” 阿卜是招财童子,自从认识她之后,姜茶做事特别顺利。 这样的孩子,必须要好好感谢一番的。 阿卜眼睛一亮,开心地点点头。 “那咱们要跟你家里人打声招呼,我们要去跟谁说啊?” 阿卜带着姜茶来到市舶司门口,姜茶虽然在附近摆了这么长时间的摊,却一次没有走近过这里。 光是看那大门,就透着一股威严劲,让普通人不敢靠近。 市舶司来往各种各样的人,一直很是热闹,女子少却也不是没有,因而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她。 阿卜到市舶司门口没一会儿,就有个护卫走了过来。 “阿卜,出什么事了?” 话问的是阿卜,目光看向的却是姜茶。 姜茶连忙将邀请阿卜做客的事,跟护卫提起。 护卫想都没想就同意了,“阿卜,晚上要人去接你吗?” 阿卜摇头。 “行。” 护卫看向姜茶,“今晚阿卜就在你家住下了,明天把他带过来就行。” 姜茶惊呆了,这也太随意了吧! 虽然这些人应该早就摸清楚她的底细,可让一个孩子留在一个认识时间不长的人家里过夜,未免也太不负责任。 可护卫并不是阿卜的父母,甚至看着也不是监护人,跟他也说不着,也就带着阿卜离开了。 姜茶语重心长道:“阿卜,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轻易信任别人,万一我是个坏人怎么办?” “好人。”阿卜看着姜茶,一双眼眸里充满了信赖。 被信任的感到愉悦的同时,姜茶也不忘教育:“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要多长个心眼,对你好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 姜茶觉得她被姜宝珠影响了,整个人也带了母性。 从前她被熊孩子弟弟荼毒,对孩子虽然算不上讨厌,却也都是远离态度,更不会抓着讲道理。 现在脑子里多了一本育儿经,肩上多了一份责任,就莫名其妙变得喜欢给人传授道理了。 阿卜态度坚定:“好人!” 姜茶失笑:“对,我是好人。” 姜茶将阿卜带回家,姜蓉儿和姜瑞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和他们长相有些不一样,但是非常漂亮的孩子。 第63章 姜蓉儿眼睛都变亮了:“哇,好漂亮的小哥哥啊。” 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更喜欢和大孩子玩,可姜耀每天要去隔壁忙碌,从前也认真跟着爷爷学习木工,很少有空带着弟弟妹妹玩。 后来直接就离开家去当学徒了,在一块玩的时间就更少了。 姜耀虽然很疼爱弟弟妹妹,可是他自诩是个大人,不喜欢跟弟弟妹妹玩那些幼稚的游戏。 而因为火灾,姜茶附近的邻居都大洗牌,不少人最后都抗不过选择了卖地。 那些客户则换了个地方去租住,又或者待不下去要回到老家。 因而姜蓉儿从前的玩伴几乎都不在了,没法一块儿玩。 再加上,姜茶觉得附近都在建房子,混乱得很,也不让两个孩子到处跑,将她们关在了家里。 现在可算来了个大点孩子,最高兴的莫过于姜蓉儿,她的弟弟还是太小太笨了。 “哥哥,我们一起玩搬家家酒呀,你当爹爹,我当娘,弟弟当小孩好不好?” 姜蓉儿非常自来熟地去牵个阿卜的手。 阿卜有些僵硬,目光望向姜茶。 姜茶朝着他鼓励的笑,“这是蓉儿,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是个很喜欢漂亮很会说话的漂亮小姑娘。” 阿卜有些羞涩地看着姜蓉儿:“蓉儿。” 姜茶诧异,没想到阿卜竟然主动叫人。一直到现在,阿卜都没叫过她呢。 估计是同龄人的关系,所以更愿意开口。 姜瑞也赶紧挤了过来,看了看阿卜,又看了看姜蓉儿,最终决定去牵阿卜的手。 三个小孩很快就凑到一块玩耍,虽然基本上都是姜蓉儿在叽叽喳喳说话,旁边一个是闷葫芦,一个只会咿咿呀呀地应,可也不妨碍他们一块儿玩了起来。 姜蓉儿是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又很会照顾人,跟她在一起很容易被她的开朗活泼性格所感染。 姜茶明显感受到阿卜从无所适从,到后来的放松,虽然他一直不怎么说话,小脸也很少有其他表情,可依然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姜茶见状也就放心地去忙碌,既然决定吃大餐,之前购买的食材也就不够发挥了。 姜茶又去买了一斤猪肉、鱼和虾,杭州城水系发达,因而普通鱼虾都不贵。尤其是死鱼死虾,价钱就更加便宜了。 姜茶因为有姜宝珠的记忆,因此知道去哪里买最便宜,而且专门挑那些刚死了不久或者即将死了的鱼。 这些鱼依旧新鲜,价格比正常价要便宜许多。 因而姜茶买了不少鱼,可也不过是一斤猪肉钱。 到了晚上,姜耀、常二爷回来时候,看到一桌子丰盛的饭菜,虽然很惊喜,却没有那么惊讶了。 平时他们家吃得比较简单,可每隔几日,姜茶就会找各种理由让大家吃顿好的,因而见怪不怪。 “娘,今天有什么好事啊?”姜耀问道。 姜茶笑道:“今天那么多肉和糯米饭都卖出去了,而且还预订明天的,量是今天的两倍!” 今天王铁山包圆了,很多后来人没赶上,纷纷让她明天多准备些,有不少人还下了定。 姜茶大概算了一下,明天至少能赚五六贯。 再加上明天还要把莲花酥交给杨建礼,这又是一笔收入。 姜耀一听很是高兴:“明天我也早起帮忙。” 姜茶并未拒绝,明天要出这么多货,她和赵竹儿肯定忙不过来。 “行,你就专门负责做凉粉。” 姜耀这时候也看到了帮着端碗的阿卜,看到他异域模样,问道:“娘,这就是阿卜吗?” 姜茶将家里几个孩子的事跟阿卜提起,也在三个孩子面前提了阿卜,因而姜耀一下就认出来了。 “对,今晚他会住下,跟你和瑞儿一个屋。” “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姜耀认真道,他走到阿卜面前,朝着他拱手行礼,小身板有模有样的。 “阿卜弟弟,我是姜耀,你可以叫我耀哥哥。你能来我们很开心和欢迎,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姜茶诧异,她可从来没有教过姜耀这些,姜宝珠也没有。 阿卜先是愣了愣,然后也学着他回礼,也做得有模有样的,甚至比姜耀更标准,看着像是训练过的。 阿卜跟姜耀不似和姜蓉儿和姜瑞一起时自在,不过关系也还算融洽。 姜耀很会照顾人,还帮阿卜夹了个鱼丸。 姜茶将一份鱼做成了鱼丸,这样更方便孩子吃鱼,那些便宜的鱼多是刺比较多的。 阿卜很喜欢吃鱼丸,吃第一口的时候,明显怔愣住了,然后一口接一口地吃,一半的鱼丸都是他吃的,其他都没怎么动。 这也是因为他身边的姜耀和姜蓉儿,两个孩子看他喜欢,就不停地给他夹。 姜耀再懂事也是孩子,看客人喜欢就使命地夹,而姜蓉儿则是一向喜爱投喂,又觉得夹丸子好玩,就更喜欢夹了。 阿卜也乐在其中,明显平时没有被规训,因而也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失礼的事。 姜茶也不掺和孩子们的相处,他们自己开心就好,不需要这么多规矩。 即便教导,那也不能当着客人的面。 常二爷乐呵呵地看着眼前一群孩子,他喜欢到姜茶家吃饭,不仅因为姜茶手艺好,还是因为这里孩子多,看着就让人高兴。 阿卜是个很容易照顾的孩子,他很快适应了姜家生活,跟着哥哥弟弟一起在洗澡间洗澡,玩得不亦乐乎。 姜茶在外面都听到三孩子在里面咯咯咯地笑,果然三孩子从洗澡房里走出来,里面到处都是水。 半夜,姜茶去隔壁查看,三个孩子都睡得很踏实。姜耀和阿卜睡姿都很好,姜瑞儿则直接横在两孩子中间,全都睡得昏天暗地,姜茶这才放心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姜茶就开始忙碌,她为了保证睡眠充足,进入空间后还补眠了,此时干劲十足。 因为做得多,手推车都不够装,还需要赵五郎帮着挑了一担东西过去。 “阿卜,我会想你的!”姜蓉儿挥着小手绢,哭得伤心极了。 姜瑞儿也仰着脑袋,在那嗷嗷大哭,脑袋太重哭得又伤心,还差点倒栽葱。 阿卜也憋着嘴,一步三回头,表情里充满了不舍。 姜茶哭笑不得:“又不是以后不见了,他家人要是同意,晚上又会过来的。” 阿卜第一次住在她家,怎么也先得带回去,让负责看管他的人看到他安然无恙,才好继续将他带回家。 结果孩子们得知阿卜要离开,就跟生离死别似的。 “可今天好长时间我们都看不到阿卜。”姜蓉儿委屈得小脸都皱在一起。 姜瑞:“长,长!” 阿卜也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姜茶觉得自己就跟王母娘娘似的,非要将几人拆散。 可时间耽误不得,也不能让阿卜就这么留在家里,到时候不好交代,就狠心地将阿卜带走了。 原以为还要哄一会儿,哪晓得还没到李巧云家铺子,阿卜就已经恢复了。 刚刚那一幕生死离别,仿佛是幻觉一般。 姜茶都无语了,这小孩变脸也太快了吧! 赵五郎笑道:“小孩子都是这样,感情好是真的,可忘性也很大。你信不信,蓉儿和瑞儿现在也没眼泪了,已经找乐子去了。” 姜茶看阿卜这模样,不得不信。 昨天她还以为阿卜有了玩伴,就不像之前那么依恋她,没想到离开之后,又开始围着她转了。 杨建礼早早就在姜茶摊子那等了,他没想到姜茶这么晚才出摊。 看到姜茶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要莲花酥。 姜茶看他着急,车都来不及好好停,就将刚出锅没多久的莲花酥递给了他。 杨建礼将盒子打开,一看到里面的漂亮点心,就可以确认,这肯定就是侄女口中的莲花酥! 这莲花酥实在太精致漂亮,宛如真莲花炸出来的一般,难怪侄女心心念念,这样的点心确实很适合招待雅客。 往那一摆,瞧着就很是不同。 杨建礼当即道:“姜娘子,我与你有笔生意要谈,可能借一步说话?” 第41章 摊位上有赵竹儿和赵五郎看守, 这时候客人还不多,姜茶也就跟着杨建礼到一旁商谈。 杨建礼开门见山道:“我家小侄女很是喜爱这莲花酥,不知姜娘子可愿割爱?” 姜茶心中警惕, 面上依旧带着笑: “若有需要, 可以和我订制, 我的价钱绝对公道。可你若是买了方子, 我即便倾囊相授也不一定制成这般味道和模样。能学会之人必是一等厨娘才有这悟性,一等厨娘的薪酬可不低, 何苦来哉。” 厨娘在大宋属于高薪职业,普通厨娘一个月工钱都能有十贯,更别提那些有本事的。 杨建礼也不过一问, 闻言也不再勉强。 “那若邀请姜娘子到府上制作点心,不知可否?” 第64章 姜茶点点头:“可以,只是算下来必是比直接与我买要昂贵。所需要的食材,也得我亲自挑选才行。” “无妨,只要让我大侄女高兴就行。”杨建礼毫不在意道。 姜茶提议道:“这事我觉得你还是先与你侄女商量,若是改变主意也无妨。” 点心是没有必要请厨娘去家里专门制作的,又不像做菜需要吃热乎的。 杨建礼这般做明显是为了给侄女长脸,让她能在小姐妹中炫耀。 可这般一来,就不只是炫耀了, 就跟故意叫板似的。 姜茶猜测杨建礼的侄女如此喜欢莲花酥,确实有不服气的因素, 可是否到朋友之间非要争个高低程度,那可就不好说了。 杨建礼此时并不明白姜茶的用意,只以为她担心自己的方子泄露,毕竟刚才他是打算要买方子的,因而也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杨建礼拿到莲花酥, 也无心上工,直接回了本家。 “芸儿,看七叔给你买了什么!” 杨建礼才刚入院门就开始嚷了起来,提着点心盒子炫耀。 杨清芸从屋里走出来,笑道:“七叔这般高兴,必是稀罕东西。” 叔侄二人关系极好,杨建礼成为孤儿后,在本家生活很不自在,当时还是小不点的杨清芸却最是喜欢与他玩。 这让杨建礼渐渐在这家中有了归属感,也因为杨清芸让大家对他越发看重。 杨建礼自从开始领钱,就时常给杨清芸买东西,小到街上的小泥人,大到头面首饰等。 杨清芸虽然早就习惯,可每次收礼依旧很开心,这也让杨建礼越发喜欢给侄女送礼,不一定每次都贵重,可都是用了心的。 “稀罕倒是谈不上,但是芸儿肯定会喜欢。”杨建礼得意道。 杨清芸的小丫鬟香草抿嘴笑道:“七爷,您上一次这般说时,送的礼物可把我们家娘子吓了一跳。” 杨建礼想到那次的糗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杨清芸也不禁笑了起来,打圆场道:“虽是吓了一跳,可确实挺有意思,我靠着它整蛊了不少人。” 那小玩意是个木盒子,一打开里面就会蹦出个吓人的木偶,很容易让没有防备的人吓一跳。 “这一次肯定不一样。”杨建礼将手里的点心盒放在桌上,信心满满。 杨清芸看到盒子,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当她一打开很是惊喜:“莲花酥!” “可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 “就是它!七叔,你哪里寻到的!天啊,我怎的觉得比那天我吃的做的还要好看!” 杨清芸惊喜不已,看着漂亮的莲花酥喜得不行。 香草赞叹不已:“难怪娘子心心念念,这点心也太漂亮了。” “我说过,我肯定会为芸儿寻到的。”杨建礼得意地摇起扇子。 杨清芸很是开心,捏了一个放入口中,美味又熟悉的味道充斥口腔,让她很是满足。 “没错,一模一样!七叔,你是哪里寻到的?哪家点心铺卖的?这样的好东西,竟是没有传出名声。” “不是点心铺子做的,是一位街头厨娘的手艺,我原本想要买下她的方子,可她说别人做不出和她一样的。” 杨清芸点点头:“确实如此,同样的东西,不同人做出来就是不一样的。何况这是这位娘子的谋生之技,估摸还是祖传秘方,咱们总不好夺了。” 杨建礼看小侄女如此通情达理,脸上的笑意更深。 “于是我就让她上门做点心,让你在小姐妹面前长脸。” 杨清芸闻言急声道:“万万不可!” “可是怕要多花钱?没事,你七叔现在不差钱。之前你说你那小姐妹因着莲花酥在聚会里出尽风头,咱们直接把人请过来当场制作,岂不是更有排面。” “七叔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万万不能这么做。” “啊,为何?”杨建礼不解,多好出风头的机会啊。 杨建礼很清楚,杨清芸如此心心念念莲花酥,不仅是因为喜欢这小点心,也是羡慕好友之前因此出了风头。 再在聚会时呈上莲花酥自然是不比第一个人,可若是让人现做,那就不一样了。 杨清芸无奈道:“哎呀,反正我不能这般做,若是这么做了就是要故意与婉芝别苗头,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原本只是女孩之间的暗暗较劲,无伤大雅。 她们虽时不时会攀比,看谁能拿出新鲜东西,想要成为聚会里的中心,想要压人一头却不是要踩人头上,若是后者那朋友也没得做了。 “这倒也是。”杨建礼挠挠头,懊恼自己会错意。 杨清芸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开心,道:“能找到制作莲花酥的人就太好了,这样的点心我也希望跟家里的姐妹分享,她们听我说都不信有这么漂亮的点心。” “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杨建礼心中暗叹姜茶料事如神,怕是早就猜到会有刚才那一出,才会跟自己说那些话。 第二日,杨建礼找到姜茶,与她订了十盒莲花酥。 “娘子可还有什么拿手的点心,和莲花酥一样漂亮,口味也比较特别的。钱不是问题,只要能特别一些,跟市面上的点心糕点不一样。” 杨建礼就差没明着说,能让侄女可以出风头的。 杨清芸虽然对莲花酥很是喜爱,在自家姐妹中也出尽了风头,可等到下一回聚会时在杨家,她若是拿不出什么新鲜东西,那对比上一次可就差了许多。 杨建礼就喜欢看到小侄女事事都拔尖,无法接受自家侄女被比下去,也就试着跟姜茶求助。 他其实已经找了不少人,可总觉得差点意思。模样其实也有不比莲花酥差的点心,可从前大家都见过,少了新鲜感也就差了一筹。 姜茶想了想道:“有是有,不过我还得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这样,我先做一份样品,若是满意了咱们再说合作的事。” “你尽管试,不管我最后是否能选中,钱都不会少给你。若是选中了,更是少不了你的好处。” 杨建礼很是大方,不仅将预订莲花酥的钱直接一口气全给了,还留下一贯钱当作定钱。 他对姜茶很是信任,姜茶做的东西都十分美味,而且还都是头一份。 杨建礼离开时,还买了五块把子肉,他吃了一次就忘不掉,吃这玩意米饭都能多来两碗。 赵竹儿看杨建礼出手这么大方,很是高兴:“三叔母,你想好做什么了吗?这位客官好大方,若是能做出他喜欢的,给的赏钱肯定不少。” “我心里大概有了点数。” 姜茶其实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大宋的糕点已经非常丰富,姜茶会的中式糕点本来就不多,毕竟她不是专业的面点师,很多时候都是跟风学的,因而只会网红热门的几款。 若主题是新鲜特别,那就得上西式糕点了。 两者风格口味很是不同,而且姜茶会的还不少。 只是很多食材在这里不容易找到,她得改变思路将一些食材进行替代。 至于最后味道如何,又是否能做出她满意的造型,就还得先尝试。 还好临安城物资丰富,只要有钱很多东西都能买到,也大大增加了成功率。 再者,姜茶装修房子的时候就预留了西厨区,因而有整套家用烘焙设备,入住后烘焙器具等也买了不少。 对比自己从头砌烤炉,利用现代厨具要更加方便快捷,成功率也更高。 只要拿下这个订单,并且获得好评,将市场打开了,回头再花钱琢磨如何建造烤炉,也就不怕亏损。 “三叔母,做点心这么赚钱还不辛苦,咱们为啥不直接卖点心呢?”赵竹儿疑惑道。 姜茶并没有避讳她,而且还利用自家生意的实际案例给赵竹儿进行教学,教导她相关的财务知识。什么是利润,什么是毛利率等等。 现在的账还是赵竹儿在姜茶指导下做的,因而很清楚情况。 这两天因为王铁山的关系,接了个大单,糯米饭摊收益很可观,可是非常的辛苦。 姜茶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需要赵竹儿、姜耀和赵丰收搭把手,赵五郎也被拉来当运货苦力。 忙活一通,还不如十盒点心赚得多。 对比起来,点心就省事多了,姜茶一个人就能完成。 “莲花酥虽然赚钱,可咱们客户也少。也是运气,才遇上这三个大客户,才瞧着很有赚头。普通人家,哪里会一买买这么多的昂贵点心?而且若是想揽客,还是得有家正经门面,那开销可就更大了。咱们点心这么贵,门帘肯定不能马虎,否则富贵人家可不会上门。” 姜茶耐心给赵竹儿讲述生意经,别看她现在只是小生意,那里头也是有门道的。 姜茶穿越时,市场环境低迷,餐饮店更是倒闭重灾区。很多人都以为开店很简单,投入大量资金,结果亏得一塌糊涂。 第65章 临安城虽环境还不错,可若不好好规划,很容易赔得底朝天。 做生意光有手艺是不够的,还得看需求。 赵竹儿认真听着,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做生意有这么多门道,她从前只想得很简单,把东西做好卖出去。 如何卖,去哪里卖,卖什么,怎么卖,心中并无头绪。 刚跟姜茶在这里摆摊,也没想太多,只以为是因为味道好,如今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原来做生意有那么多学问,难怪有些人生意做得好,有些人做着做着把全部身家赔进去了。”赵竹儿感叹道。 蜜饯老板挨得最近,两人虽然压低声音,可他还是听得清楚。 听完之后,感叹道:“小娘子真是命好,有这么好的叔母带着你。我若从前也有人这么手把手教我,也不至于一开始跌跟头。” 蜜饯老板从前也是仗着自己有手艺,就觉得肯定能做成生意,可现实打脸,一开始差点把他赔得底朝天。 这些年也是慢慢摸索,这才能靠做生意养活一家人。 之前他觉得自己摸得着一些门道,今天听姜茶的话,才知道自己还是太浅薄,很多东西没有考虑到,很多时候也都是稀里糊涂的。 赵竹儿也深感如此,她这次来杭州城也没几天,可觉得自己学习了好多东西,比从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我叔母可厉害可好了。”赵竹儿肯定道,又朝着姜茶说:“三叔母,我长大后一定会报答您的教导之恩。” 姜茶欣然接受,“行,我就等竹儿长大后,变成一个厉害的人罩我。” 大宋虽商业氛围浓郁,却也不是谁都懂怎么做生意。 姜茶的经验放在知识爆炸的千年后,也是很宝贵的,有些人还利用这些经验在网上卖课呢。更何况是现在行业分明,各自坚守本行极为排斥外来人的年代。 除了自家子孙,是不会轻易对外分享自己经验的。 赵竹儿重重点头,感觉自己似乎有了一个明晰的目标。 由于王铁山买得多,家里人手又有限,因而卖给其他人的量也就不大,很快就卖完收工。 姜茶正好趁这个时间,坐船到菜市购买自己所需的食材。 东门菜市居于东青门外,主要经营各种食材的批发,比富安坊附近的食材集散地要大得多。 这里聚集着全国各地各种食材原料,品类十分丰富,这里没有的食材,在别的地方就更无法找到。 姜茶带着赵竹儿一起去见世面,主要也是一起来了解行情。 如今摆个小摊倒还罢了,不需要专门跑这里购买,小宗生意和附近购买的价格是差不多的,不值得专门过来跑一趟。 可若是以后开了店,需要的食材量比较大,就可以到这里进货。 记忆中,姜宝珠到东门菜市的次数并不多,因而只有泛泛印象,具体情况还得姜茶自己去探索。 赵竹儿得知要去逛菜市很是高兴,她平常都是在姜家附近活动,极少会去别的地方。 现在有机会,当然也想要到处逛逛。 “三叔母,我有钱的。” 坐船时,赵竹儿也想自己掏船费,别姜茶给拦住了。 赵竹儿本就攒了一些钱,大多都是卖薜荔籽攒的,家里并没有全收走。出门时,娘亲给了她点钱傍身,说是出门在外有点钱才没那么窘迫。 姜茶也没跟她扯她是晚辈,自己该照顾的话,直接道:“你是陪我查探原材料市场,自然该是我这老板付钱。” 她已经决定,月底的时候要给赵竹儿发工钱。 这段时间赵竹儿帮了很多忙,跟正式员工一样了。 而且回到家,她也没有闲着,帮着照顾两个孩子,一起帮着干很多家务活。 姜茶也不是那抠搜之人,自己挣钱了也会让别人喝汤,这样干活才更有动力。 不过她现在也不着急着说,回头再给赵竹儿惊喜。 泛舟往北,一路看到岸上之人来往匆匆,各色建筑林立。 姜茶这才更感受到自己是真穿越了,一路景象和从前完全不同,一幅古代画卷在面前生动展开。 她曾经也去过一些古城镇,也泛舟游览,感受完全不同。 “三叔母,那边好漂亮啊,那是什么地方?”赵竹儿指着远处道。 姜茶望了过去,道:“那是富景园,是皇家园林,以前我爹也在里面做过工,说是里面可漂亮了。” “哇,姜爷爷好厉害啊!”赵竹儿赞叹道。 当年以为要迁都,贵族大举南下,在杭州城不仅建造了皇宫,还建造了别院,供皇族游玩,花费巨大。 姜家也因当时大兴土木,赚取了不少家资。 “那出现在里面的,岂不都是皇亲国戚?” 姜茶道:“那倒也不是,许多文人墨客在那举办诗会等活动。咱们老百姓若想要进去见见世面,就需等元宵节时的花灯会,有时候会对外开放,只是进入需要交入园费,听说要一贯钱呢。” 赵竹儿倒吸一口凉气:“好贵啊!” “是啊,所以我也没有见过什么样。”姜茶想着,若等自己挣钱了,也要进去瞧一瞧。 这样的园林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高园艺水平,姜茶从前就很喜欢古代园林,雅致,极具韵味。现在都到这里来了,怎么也得看看杭州城的正宗古代园林。 两人来到菜市时候,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因而没有人挤人。 “你紧跟着我,别跟我走散了。”姜茶叮嘱道,并拉着赵竹儿的手。 这样的地方最是鱼龙混杂,必须要小心。 赵竹儿这样年纪的小女孩,最是容易被人贩子盯上。 地方太大,姜茶也就没法全部逛完,只有目的性地寻找自己要买的东西。 “这是黄油?” 姜茶走进一家专门售卖奶制品的店铺,店家看着就是外邦人,看到摊位上摆着黄澄澄的块状物,眼睛顿时一亮。 “这么叫也成,我们一般叫乳油,是用上好的牛奶用特殊的手法熬制成的,上百斤就熬出这么一小块,是非常精贵的东西。” 老板乐呵呵介绍道,看起来很是憨厚。 姜茶撇撇嘴,我信你个鬼,骗人不懂行啊。 “老板这怎么卖的?” “天色已晚,我正打算关门,有缘遇到娘子,我也给你个实在价格,一块只需五贯钱。” 赵竹儿握着姜茶的手都捏紧了几分。 一块巴掌不到的东西,竟然卖五贯钱!这是金子做的吗? 姜茶很是淡定,指着框里一大块黄油道:“这些,一贯,我买了。” 赵竹儿更加紧张了,他们会被老板打出来的吧!这是往死里砍价啊,比她娘还厉害。 “哎哟,大娘子,你是耍我玩呢,一贯钱那么大一块,还不如让我送给你呢!”老板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没想到眼前瞧着柔柔弱弱的女人,竟敢这么砍价,比那老妇人还要狠。 “如今杭州城牛奶并不贵,这些东西也贵不到哪里去,而且也没多少人会用。若你卖给我,我帮你推广出去,必是让你的生意好做不少。” 老板才不信她的鬼话,虽说杭州城人确实买乳油买得少,可杭州城人来自五湖四海,总是有人识货的,若是卖不出去,他也不会进这些货了。 “大娘子别说这些好听的忽悠我,我这东西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这般做生意我还不如回家躺着。”老板不耐烦地挥手,一副不想招待的模样。 “那也绝不是你说的那个价,顶天了五百文一块。” “五百文?你若是能买到,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六百文,不卖拉倒。”姜茶说着就拉着赵竹儿离开。 走出去没多远,就被那老板叫住了:“最低一贯,若是不买你就走吧。” 姜茶这才停下来,“再给我一罐牛奶。” 两人又是拉扯一番,最终成交。 “三叔母,这东西怎么这么贵,比猪油贵多了。”赵竹儿心疼不已。 姜茶也很心疼,可有地方买就不错了,她可不想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做出来。 “这东西本也不便宜,又是大老远运来的,也就卖得更贵了。” “这般贵,那做出来的吃食得卖多少钱啊!” 姜茶笑道:“对于富贵人家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不知大家是否喜欢。” 虽然千年后,西点成了典型主流,可并不代表在这里也能吃得开。 “三叔母做的肯定不会差。” “希望如此吧。”姜茶并未盲目乐观,她一直坚信口味是很私人的东西,可有时候也是会受到环境影响的。 太过新奇的东西,不一定能让大家一开始就接受,否则就不会有咸甜之争,和辣党与不辣党之争了。 姜茶又买了一些果酱,这才坐船回去。 因为出门晚,回到家时,已经到处炊烟袅袅。 刚走进院子,就感受到院子里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姜茶嘴角的笑容往下落,目光迅速投向了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66章 那人站起身,朝着姜茶拱手行礼: “师妹,好久不见。” 第42章 “二师兄。” 姜茶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很快将眼前人与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一起。 郭东杰是姜父的二徒弟,也是姜父收下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他不仅手艺好, 脑子还聪明, 如今已经青出于蓝。 最初, 姜父收郭东杰为徒, 是希望能将他招为女婿。 不仅是郭东杰,姜父收大徒弟也是存了这个心思。 大徒弟刘业勤是姜父捡回来的孤儿, 捡回来的时候刘业勤六七岁,姜宝珠也还是个两岁奶娃娃。 姜父得知再无子女,就早早为姜家为女儿做打算。 刘业勤虽木讷, 木工活儿是姜父收的徒弟里,手艺学得最差。 但是他老实勤快,对姜宝珠也极为宠爱,对姜父姜母很是孝顺。姜父觉得招这样的女婿,至少能保证女儿不受欺负,不会生二心,至于家业可以由孙子继承。 可刘业勤得知师父有这样的心思,却诚惶诚恐地拒绝了。 他将姜宝珠当作妹妹也当成小姐,实在生不起这样的心思, 感觉是一种亵渎。 姜宝珠看那刘业勤也如同亲哥哥一般,两人都不同意, 姜父也知强扭的瓜不甜,再者当不成女婿,当个大哥以后在旁帮衬亦是不错。 省得有人觉得姜宝珠没有兄弟,以后等他们老去了,会反过来欺负。 因而姜父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将目光投向了郭东杰。 当时姜父已经收了郭东杰为徒,为女儿招婿自然是要多方考察的。 再者,郭东杰是自己求上来的,这个孩子胆大心细,又极为聪慧,在木工上又极为有天赋,姜父怜惜他不易,也就收他为徒。 与赵家一样,郭家也是个大家族,也居住在杭州城外,距离姜家并不远。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郭东杰才知道姜父是最有可能收外来徒弟的木匠,这才求上门来。 当时郭东杰也不过才十岁,就已经有这样的心智,并为自己谋前程。 郭家子女众多,日子也极为艰难,一群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睡觉时都没法翻身,比在乡下的赵家好不到哪里去。 这也使得郭家孩子最是有眼力见儿,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食物。 郭东杰则是佼佼者,从小就知道为自己争取,姜父因此被他打动。 姜父收徒后,发现他极有天赋又很能干,待人也诚恳,也就更是满意,动了招婿的心思。 只是郭东杰太能干了,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姜父的本事学了去,还能利用姜父的人脉找到很多活儿,赚取了不少钱。 姜父为了女儿,对徒弟并不苛刻,也没有抽走他们的工钱,因而郭东杰很快靠着手艺和能言善道的好口才,赚到不少钱财,解决了家中困境。 姜父发现,郭东杰是个极有野心之人,而他家中自从宽裕后,明显态度有所改变,露出势利刻薄的一面。 当时还未如何表示这般,只怕以后发达不是好相与的,让姜父打了退堂鼓。 原本姜父最中意郭东杰,甚至看到他有凌云之志后,也想着让姜宝珠嫁给他而不是招婿,只要第二个孩子姓姜就行。可看他家人这般,姜父就不舍得女儿嫁过去受苦。 加之姜宝珠和前来帮工的赵秋生看对了眼,姜父也就转移了目标。 虽然从姜父姜母从不曾说过招郭东杰为女婿的话,可明眼人都是看得出来。 郭东杰对姜宝珠也有些那方面意思,后来不成虽没有如何,却也颇为尴尬,郭东杰也就自立门户去了。 姜父还在时,逢年过节郭东杰都有礼送到,偶尔也会登门拜访,姜父离世后,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赵秋生离世时,郭东杰前来吊丧,姜宝珠求他将姜耀收为徒弟。 他是最得姜父真传的,唯有得他教导,才能将姜家技艺传承下去。 可没想到的是,姜耀自己跑回来了。姜茶原是要去询问情况的,可事情太多根本顾不过来,她急着要还清货款,实在无法分心去管孩子教育的事。 现在郭东杰找过来,倒也省得她跑一趟。 “师妹最近可好?我前一阵出了一趟远门,前几日才刚回来。不曾想,师妹正好遇到这样的灾祸,如今才过来探望,是师兄的不是。” “你不在又如何得知,师兄无需介怀。”姜茶客气道。 “师妹若是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与我来口,我一定尽力相帮。” “一切都好,师兄无需挂心。” “师妹无需跟我客气,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他老人家最挂念的就是你,我必是不能让他老人家担心。” 郭东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会子,全是三千贯大额的,递到姜茶面前。 “师妹,这是师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师兄,这些钱我是不会收的,咱们还是聊聊耀儿的事吧。” 郭东杰听到这话,有些疑惑道:“耀儿怎么了?” 姜茶没想到郭东杰到现在都不知道姜耀已经离开,不打算继续与他学艺的事。 想到郭东杰刚从外地回来,兴许一些事并不知情,倒也可以理解。 可姜茶明显感受到,郭东杰对姜耀的情况并不了解。姜耀并不是任性的孩子,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更确定这一点,他毅然放弃,必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压抑已久之后的爆发。 姜耀都将所有东西拿走,郭东杰还一无所知,可见这个师父并不称职。 虽然这个时代的师徒关系与现代师生并不同,师父不关心徒弟的心理健康问题,可称职的师父不该徒弟不愿意继续求学也毫无感觉。 姜茶叹了一口气,道:“他与我说,不再与你继续学习,已经打包行李回家了。” “可是担心家中生计?他一个孩子心思怎么这么重,有我们这些大人呢,再怎么也不会让他一个孩子承担啊。”郭东杰摇头感叹道。 姜茶看他模样不似作假,看来是真不清楚内情。 姜耀虽然跟在郭东杰身边当学徒,却也不是时时跟着,有时候是郭家其他人教他。 郭东杰收了不少郭家人当学徒,他现在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木匠,更像是个生意人,因而放在木工活上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 姜耀从前跟着姜父打过基础,也不需要师父手把手教导,只要关键时候指点一二即可。 “并非这个缘故。”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晓,问他也没说。原本打算去找你问问情况,最近事务繁多,一直抽不得空。” 郭东杰皱眉:“难怪方才他看到我神色不对,原来竟是打了这个主意,我这就寻他问问清楚。” 姜茶连忙阻止:“先不着急叫他,你先冷静冷静,咱们捋一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自问虽然严厉,却也是悉心教导的。师妹,我可以跟你打包票,我绝对没有苛待他,那些严厉都是为了他好。而且他也没跟我抱怨过,也没说做不成,甚至每次都超额完成我指定的任务,怎么就突然不想学了?我是真把他当亲传弟子的!” 郭东杰双手搓脸,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姜耀怎么就不愿意跟他学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刚把姜耀带回家,姜耀那一双求知若渴的眼神。 姜耀年纪小却极为自觉和勤勉,他布置下去的任务,他全都是超额完成的。 姜耀还极为有天赋,虽然郭东杰不想承认,可姜耀确实比他两个亲生儿子,以及郭家其他孩子都更有天赋。 郭东杰现在的重心虽在生意上,技艺难免退步,可也是真心喜欢的,只不过不是最喜欢的罢了。 看到姜耀这样有天赋还勤奋的孩子,他也升起了爱才之心,想要将自己所学所悟全都传授给姜耀。 他平日十分忙碌,一有时间他就会对姜耀进行教导,自从收了姜耀做徒弟,他花费在他身上的时间比自己还多。 现在,这孩子跟他说要离开,他感受到了背叛。 愤怒,伤心,失望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实在想不明白,姜耀有什么理由放下这样的大好机会跑回家。 若姜耀平常偷奸耍滑,对木工技艺也不感兴趣,他会感到失望,为师父感到惋惜。 可姜耀明明很喜欢,为什么会放弃? 依照姜茶对郭东杰的了解,他这话应该是真的。 郭东杰又道:“我也不瞒你,你说我没有私心,倾囊相助,那确实没有。在经营之道上,我确实没有带着他。可在木工之技上,绝对是掏心掏肝,若是师父在我也是敢这般说的。我对亲生的两个孩子,我都没有这般悉心教导过。” 姜茶一听这话,眼皮微微跳了跳,感觉自己似乎大概知道了缘由。 郭东杰比姜茶更早成婚,两个孩子都比姜耀要大。一个孩子已经11岁,一个孩子9岁。 第67章 郭东杰从前逢年过节来拜访姜父时,都会将两个孩子带过来。 当时几个孩子在一块玩还是很开心的,他们都是男孩子还是差不多的年纪,很容易玩到一起。 姜宝珠将姜耀送过去,并不感到担忧,也是觉得姜耀有两个玩伴在身边陪着,也就没那么孤单,还能更好地融入新环境。 姜茶之前因为这些记忆和认知,也忽略了很多东西,现在听郭东杰这么一说,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试问,有哪个孩子愿意看到自己父亲对别的孩子比对自己更加看重? 郭东杰能有现在的家业,离不开他这些年勤勤恳恳地经营,也就难以顾及家里。 两个孩子生下时,郭东杰都不在身边。老二生下来后,都快半岁了他才归来。 即便回来,姜茶猜测,他也忙碌于生意里,将抚养孩子的责任全都放在妻子身上。 虽然这里普遍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父亲对孩子的照顾远不如母亲,可平日也要父子相处和教导,否则孩子不成器便是父子过。 孩子不管世俗规矩,天生就对父爱有需求。 原本,他们以为父亲太过忙碌,所以才无暇陪他们。 现在他们发现,父亲其实是可以抽出时间陪伴的,只是想要陪伴的不是他们,如何不伤心难过? 心中有气是不能朝着父亲发的,那会往哪里发?答案不言而喻。 这一切都是姜茶的推测,可越想越觉得极为有可能。 被同伴排挤和欺负,对于小孩子来说天都要塌了。 况且郭东杰两个孩子因为郭东杰的关系,在族里是说得上话的,他们发话,其他孩子也不会搭理。 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能承受得起这样的孤立。 “耀儿与其他孩子的关系如何?” 深陷负面情绪中的郭东杰,被这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很不错啊,耀儿和我家那俩小子关系一直很好,以前我带哥俩过来,他们每次都舍不得回去,回到家里还时不时问什么时候能再去耀儿玩。” 姜茶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郭东杰被看得头皮发麻:“师妹,你为何这么看我?” “你再好好想一想,你有没有在夸赞耀儿的时候,顺便把你俩个儿子痛批一顿?” 这一个问题将郭东杰问懵了,心想姜茶竟是如此厉害,好似当时在现场一样。 他经常用姜耀作为榜样教导两个孩子,希望两个孩子能更上进一些,不要这么懈怠。 郭东杰时间有限,人的脾气也就比较急,有时候看着姜耀做的,再去看两个孩子做的,完全是天壤之别,这让郭东杰愤怒不已。 他虽然也用心教导姜耀,以报答师父恩情,可私心还是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更有出息的。 因而他对两个孩子更加严厉,他深信严师出高徒,棍棒之下出孝子。 “师妹如何得知?” 姜茶叹了一口气,之前郭东杰将两个孩子带过来时,就发现他对两个孩子非常严厉,孩子笑声大一些,他都要呵斥两个孩子不够稳重。 在姜父面前介绍两个孩子,也都以贬低居多,没有一句夸赞的。 可他面对姜家孩子时,却一直和颜悦色,是个风趣爱笑还大方的好叔叔。 这个世界很多父亲都扮演着严父的角色,极少对孩子进行夸赞,不管好事坏事都要训斥一顿,生怕孩子会骄傲。 “若是你娘子,日日与你说隔壁家老王比你长得好赚得多,你事事不如他,你看到老王你会喜欢他吗?” 郭东杰顿时不吭声了,光是想想他已经开始生气了。 “师兄,你是大人都这般,何况小孩呢?” “我也是为了他们好,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孩子明白,可伤害就是伤害。” “那也不能因此欺负耀儿啊!耀儿可把他们当亲哥哥的。这两个小兔崽子,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郭东杰还是无法释怀。 姜茶沉声道:“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师兄怎么能先教训人。”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肯定就是那俩臭小子欺负姜耀!”郭东杰又气又臊,“师妹对不住,我没能好好照顾耀儿,回头我一定抽他们,让他们给耀儿道歉。” 姜茶发现郭东杰在外头与人交际,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可这种机灵却没法投射在家庭里。处理家庭矛盾时,脑子就跟降智了似的。 “都跟你说了,先调查。”姜茶恼怒道,“咱们现在只是在分析原因,然后针对性去调查,而不是让你什么证据也没有,就给孩子们定罪的!” 郭东杰被吓了一跳,“师妹,你别激动,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你今天既然来了,就问问耀儿吧。我这屋子不大,咱们说的话他肯定听到了。” 姜茶话音刚落,姜耀从屋里走了出来,脑袋快要压到胸口。 郭东杰看向他表情严肃,又透着些痛心,他刚压下的火又噌地窜上来。 “你虽没有正式拜我为师,可实际与寻常师徒无二,你这般离去,是不是得给我一个交代?这般大的事,为何不能等我回来之后再商议?!你现在回家,以后是不想再继承你们姜家的祖业了吗?!” 郭东杰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姜耀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 “杰叔,对不起,我太任性了 。” 郭东杰放缓声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是你师父,也是你的叔叔,有什么事你不能直接与我说,就自作主张?你这般做,让你娘让我多担心啊。”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真的不想在那了。”姜耀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姜耀再听话懂事也不过是个八岁孩子,姜父虽然一直希望他继承姜家衣钵,却也没把压力压在一个孩子身上。 只是让他学的时候要好好学,平常不会说什么继承家业,光耀门楣之类的话。 姜家往上数,也都是普通工匠罢了。他们都做不成的事,哪里会指望一个小娃娃。只是想着祖祖辈辈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技艺,不希望断了传承罢了。 因而姜耀虽然有长兄的模样,比另外两个孩子稳重,却依旧保留着孩子心性。 姜茶看他这般难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没有养过孩子,虽然自己是孩子,却已经忘却了从前身为孩子时候的很多想法,她大体是希望有父母为她撑腰的,只是太过失望早就将这样的想法抛之脑后。 既然事情已经摆在台面上,那就要去面对,不能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耀儿,有什么事大胆与我们说。娘知道你向来懂事,若非遇到不得了的事,不会这般失礼。娘还是之前那句话,不管你如何选择,娘都支持你,只是娘希望你遇到事情时能跟娘说。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无法处理,可以交给大人,这是你作为孩子的权利。” 姜耀心中微动,却依旧抿着唇没有说话。 “耀儿,你娘说你很可能因为被排挤,所以才要离开的。可我刚仔细琢磨一番,你不该是这样顶不起事的人,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事。”郭东杰语气肯定。 姜耀身体微微一颤,郭东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真的甘心,以后就不再学习木工了吗?你要知道,除了我你找不到更好的师父教你学习姜家手艺。” “他们骂我,故意刁难我,排挤我,我都能接受。可是,可是他们骂我娘。” 姜耀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最终忍不住嚎嚎大哭起来。 郭东杰和姜茶怔愣,完全没想过其中还有这样的事。 郭东杰想到什么,表情直接沉了下去:“他们说你娘什么?” 姜耀难以启齿,只会一味的哭。 那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极了。 郭东杰表情十分难看,也没有继续再问。 他转过头,朝着姜茶拱手:“师妹,我会回去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好。”姜茶抿唇,姜耀没说她大概也猜到了,来回不过那些。 这种事是绝不能糊弄过去的,她若退让,今后指不定什么难听的话传出来,而且不会只在孩子间流传。 郭东杰还想把钱留下,姜茶拒绝了。 “钱我不能要,若收了更是说不清楚了。” 这话一落,郭东杰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过姜茶虽然没收钱,郭东杰送来的礼品,姜茶并未退回去,这是正常往来。 她目前并未打算与郭东杰绝交,也就不急着切割,若是他处事不公,那就可以原路返回,今后再无瓜葛。 姜茶要的是一个态度。 “娘,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姜耀怯怯道。 “我说过,这是孩子的权利。”姜茶揉了揉他的脑袋:“再说了,这里头还有我的事,我肯定是要查清楚、说清楚的。” 姜耀微微放下心来,他靠在姜茶的怀里,如同小时候一样。 第68章 姜蓉儿和姜瑞在楼上看着,姜瑞也想下去投入娘亲怀抱,被姜蓉儿拦了下来。 “瑞儿,让哥哥和娘单独聊一会儿。” 姜茶抚摸着他的头,道:“这件事处理后,你是否还要跟你杰叔学习?” 姜耀想说什么,姜茶道:“我还是那句话,看你自己想要什么。不管哪一条路,娘都会支持。” “娘,我不想再跟着杰叔了,我想跟着常爷爷学本事。” 姜茶挑眉,并不意外姜耀的想法,毕竟这几日姜耀在常二爷身边学了不少东西,眉宇间的愁容都淡去不少。 说着,姜耀神色黯然:“只是我们姜家的本事,要断在我手里。” 姜茶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孩子少操心这种事,什么断不断的,说出来平白让人笑话。你依旧还在木作行,不过是从小木作变成大木作。姜家技艺从不拘泥形式,遇到适合的、喜欢的就去做。” 第43章 郭东杰大步跨进家门, 整个人气势汹汹。 方慧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收拾着箱笼。 “你可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算回来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东杰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 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再迟钝也听得出话语里的阴阳怪气。 “我能有什么意思。”方慧耻笑一声, “你刚回家,孩子都来不及看一眼, 就急匆匆赶往你那师妹家,从前你师父还在时,你都不曾这般积极, 怎么,现在人家守寡了,倒是连家都不顾都要先去看她?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什么意思!” 方慧越说越生气,将手里的衣服往箱笼里一扔,猛地坐到椅子上,眼眶泛起红来。 郭东杰听到这话恼怒极了,“你,你!你是疯了吗, 竟是这般说话!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不曾想你竟是这样的人!” “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了, 你现在是后悔娶了我,现在就等着我腾位子了吧。” “你胡说什么,我从不曾有这样的想法,你怎能把我和师妹的情意想得如此龌龊!”郭东杰身体绷得紧紧的,说话声音都微微发颤。 他从不曾想过妻子会有这样的想法, 虽说当初师父和他确实有那意思,可后来不了了之就将师妹当成了亲妹妹。 这些年从不曾有逾越之举,当时少年情意早就随着时间散去,更多的是亲情。 如今污蔑他与如同亲妹妹一样的师妹有那关系,说这话的还是自己的妻子,感到极为羞愤。 “我想得龌龊,你怎么不看你做的事!” “我做什么了?师妹独自一个人过活,现在又遭此劫难,整个家都烧毁了,我这个时候不去帮忙我还是人吗!如果不是师父,我郭东杰怎么可能有今天!现在他唯一的女儿,落入如此境地,我不过是去看一眼,就成十恶不赦了吗?!方慧,我从不知你竟然是如此狠心之人!” 方慧震惊,“你,你说什么?什么烧毁了?” “上个月城外那场大火,你难道没有听说?烧毁了上千个宅子,上万人流离失所,师妹家也在其中。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家全都被烧没了,难道这种时候我还要顾及什么男女之别一问不问?你当我郭东杰是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姜家不是住在水边吗?” “水边又如何,一场大火烧过来,在水边也抵挡不住!”郭东杰顿了顿,“你说你不知道?我去姜家之前,让娘跟你说过,你怎么能不知道?” 方慧嘴唇微微颤抖,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郭东杰回来的时候,方慧正好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探望,她的父亲摔了一跤,如今正卧躺在床上。 当她回来时,得知郭东杰已经回来了很是高兴,可又听婆婆说他刚回来就去了姜家,还提了很多东西,心中积累的怨气一下就升起来了。 完全忘记平日婆婆就喜欢煽风点火,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很容易让人误解。 如今想来,婆婆分明就是故意误导,她平日就喜欢在她面前说姜宝珠如何如何,当初若是迎娶姜宝珠,郭东杰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忙得不着家,有姜家作为助力,郭东杰事业更顺畅。 方慧知道婆婆故意拿姜宝珠刺激和打压自己,可她还是难免听到了心里。 尤其是姜宝珠的大儿子姜耀来了之后,方慧更感受到了差别。 郭东杰对她生的两个儿子极为没有耐心,平日多是苛责,觉得两个孩子很不争气。 面对姜耀却是一个慈父,方慧从不知道他原来这般耐心,面对孩子也是可以笑得很和蔼的。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不喜欢她生下的孩子! 正如婆婆所说,姜宝珠才是郭东杰之爱,若非当初姜家想要招婿,两人早就结成良缘,哪里还轮得到她。 而郭东杰会看上出身小门小户的她,也不过是看她长得与姜宝珠有几分相似,否则当初也不会弃娶表妹,而来迎娶她。 方慧从前不信这些话,郭东杰待她如何,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姜宝珠也早已成亲,还生下了三个孩子,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从前都已经是过往。 但是姜宝珠丈夫离世后,方慧就莫名惶恐起来,从前只当耳旁风的话,却不知不觉进入了心里。 方慧有时候在婆婆姑子那受了委屈,寻郭东杰说时,他的不在意态度,让她就不免在想,若是换成姜宝珠,郭东杰是否还会是如此态度? “娘没与我说姜娘子家里遭了难,若我知道……” “即便没有这灾祸又如何,她如今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我这当哥哥的难道还不能照拂一二?” 郭东杰并未因此而消气,依旧觉得方慧不可理喻。 “我郭东杰自问光明磊落,可现在你却把我的面皮往地上踩,觉得我是那好色的无耻之徒!我郭东杰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货色吗?” “我……” “方慧,这些年我郭东杰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竟不知你会这么想我。”郭东杰痛心疾首,被最亲近的人伤害,痛心之感难以言喻。 方慧原本怒气变成了慌乱,头脑有些发晕,总觉得不该是这般,又理不清思绪。 “可是你为何对姜耀如此上心?你从不曾夸过鑫儿和森儿,对姜耀却是和颜悦色。” 郭东杰气笑了:“鑫儿和森儿是我儿子,我比任何人都想要让他们成才。你与爹娘都太过宠爱他们,我若还不摆出严父模样立威,这两小子能翻天去!你只看到我夸耀儿,难道没看到我为什么夸吗?你敢说鑫儿和森儿能像耀儿一般勤奋刻苦还有天赋?” 方慧顿时没话说了,姜耀有没有天赋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姜耀很勤奋刻苦。 可她觉得那都是姜耀没有选择的缘故,他们家现在如此境况,若是再不努力那就要跌入尘埃。 她两个儿子却是不同,有这么能干的父亲,无需那么努力也能获得一切。 方慧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郭东杰只觉得眼前女人很陌生,从不曾知道,她会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家如今状况是还算不错,可他挣的那些确实能让两个孩子衣食无忧。 可孩子们未来还是得靠他们自己,不能因为老爹就理所当然的不努力,自己不争气,即便是金山银山也能败掉。 在生意场上,他可看到太多这样的例子。老人常言富不过三,不就是因为放松对子女的教育,才会沦落于此。 别的不说,姜家对面的刘家就是如此,不过短短几十年,就从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变成了靠着媳妇才勉强立足于世的人家。 若非闫二娘能干,现在怕是已经如同从前的郭家一般,温饱都成了问题。 方慧也是个勤快聪慧之人,郭东杰一直以为她和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 “谁有也不如自己有,世事无常,谁知道我是否哪一天也像赵三郎一样,突然一命呜呼。到了那个时候,这两个孩子又当如何?”郭东杰语重心长道。 “呸呸呸,你莫要说这晦气话,你怎么会跟赵三郎一样!”方慧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这种事谁又能保证?我这次出远门寻木料,就差点死在深山里……” “什么,你没事吧!”方慧记得站起来,仔细打量郭东杰状况。 郭东杰摆摆手:“我没事,虚惊一场。当时要过山崖,我脚一滑差点摔了下去,还好被人眼疾手快给拉住了。” 方慧听这话,只觉得心惊胆战,全身都冒出冷汗,之前的怨气全都散去。 她无法想象郭东杰若是没了,她和两个孩子该如何。 郭东杰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缺谁也不能缺了他。 公婆并不喜欢她,对两个孩子虽还算不错,可明显更宠爱大伯和小叔子的孩子。 郭东杰若是没了,剩下他们孤儿寡母,怕是会将郭东杰积攒下的家业全都瓜分干净,不会留下太多给两个儿子。 第69章 “还好,还好 ……”方慧舒了一口气。 郭东杰看她刚脸都吓白了,也为之动容。有人关心自己,总是令人愉悦的。 他的火气也渐渐压了下来,道:“我亦是有此感悟,更觉该好好照顾师妹一家,为自己积攒福气。再者,师父临终前,唯一担心的就是师妹,慧娘,我知你是良善之人,难道真愿意看我成为忘恩负义之辈吗?”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方慧半响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我夫妻这么多年,难道这点信任也不能给我吗?” 方慧抿着唇未说话,她心中是很担忧的。 她知道很多生意人,有些钱了之后,都喜欢在外面养外室。 郭东杰经常不着家,让她心中难免担忧。 哪怕明明知道婆婆小姑妯娌们故意说那些话,她还是被影响了。 尤其婆婆经常说那些打压她,让方慧心中难免打鼓。郭东杰若真与人有什么,在这个家除了两个孩子,没有人会为她说话。 即便回娘家也无济于事,因为娘家都仰仗郭东杰,不敢得罪这个女婿。 方慧内心惶恐,才越发会胡思乱想。 哪怕人家只起一个话头,她自己就脑补了很多糟心事。 郭东杰看方慧冷静下来,这才回到最初的问题。 “姜耀离去,不想再拜我为师,你为何不与我说?” 方慧闻言心中慌乱,绞着手帕半响才道:“我、我以为他想回家……” “慧娘,你撒谎的时候耳根会红。” 方慧抿着唇,低着头不再说话。 “是你在孩子们面前说了那些不着四六的话吧,才让鑫儿和森儿如此厌恶耀儿。” “我,我……” 方慧想要辩解,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她确实每次在婆婆妯娌面前吃瘪时,会在儿子面前发泄负面情绪,有时候还会咒骂姜宝珠。 两个孩子在她前面,因为姜耀被父亲夸赞他们被批评而伤心时候,也跟着说了几句。 方慧不喜欢姜耀,面上极力压抑,可那种情绪还是泄露了出来。 郭东杰愤怒又有些无力,妻子这般误会,难怪孩子们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原本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如今看方慧模样,就知道这事是真的。 难怪姜耀要离去,母亲被这般羞辱,他又怎能待得下去。 “是我对不住师父,没有教好两个孩子。”郭东杰整个人垮了下来,将手埋在双手之间。 “若不是婆婆说……” 郭东杰猛地拍桌:“到了这个时候,你不好好反省自己,怎么还能拉别人下水?” “我也不想如此!可我每日辛辛苦苦伺候家里,虽不似你能挣这么多钱,可我嫁进来之后有哪一天懈怠?!三年抱两给你生了两个儿子,月子里就一边奶孩子一边干活。可你娘还是处处看我不顺眼,说我挡住你的前程,若你迎娶了姜宝珠,也不用这般辛苦!郭家要比现在富贵得多!两个孩子也不会这般愚钝!” 方慧也爆发了,将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别人都说她嫁得好,可只有她知道,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 她比姜宝珠还小一些,但是两人站在一起,她明显苍老许多。 姜宝珠哪怕生下三个孩子,也如同一颗宝珠一般充满温润的光泽,拥有少女的神态,成熟女人的韵味。 而她呢,哪怕现在有钱能买上好的胭脂水粉,也掩盖不了眉眼间的苍老。 婆婆妯娌还会说她老脸刷墙,越看越瘆人,怎么也比不上正牌货天生丽质。 方慧曾与郭东杰说过,甚至还想过单独分出去过活,不想这么一大家子聚一起。 可郭东杰却觉得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才显得热闹,有家的感觉。 至于她的那些抱怨,郭东杰从来不放在心里,只会说她们不是那个意思,是她想多了。 说多了他会很不耐烦,觉得自己在外头已经很辛苦,在家里不想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在她与婆婆妯娌姑子们起冲突时,郭东杰也总是让她忍让,只会站在别人那边,从不曾为她考虑。 凭什么事事都要她豁达,她也是人也是有脾气的! 郭东杰惊道:“我娘怎么会说这样的话,你怎么从来没与我提过?” 方慧气笑了,眼泪直接落了下来:“我哪里没有与你提过,我每次说你都说我想多了,你娘不是那个意思。有时候我还没说完,你就直接睡过去了。” 这下换郭东杰不吭声了,每次方慧提起家里的事,他确实从来都不过耳。 他觉得他管外面的事,方慧就该管家里的事,分工明确。 可是,这样的话也太难听了,若是传了出去,他还如何面对师妹! “我回头就去找娘说,这话要是传了出去,我和师妹还如何做人!” 方慧只感到无力,平常那么多事,郭东杰都不在意,可关于姜宝珠的,他立马就要去解决,这便是区别吗? 姜茶并不知道郭东杰和方慧两口子,为了她的事争吵,不过也能大概猜到,必是有一场家庭纠纷。 如果她知道吵架内容,必是会感叹姜父眼光毒辣。 他早就看到和郭东杰结婚后的未来,所以才忍痛舍弃这个最有天赋,未来最为光明的徒弟为女婿。 姜宝珠嫁过去,境遇也不会比方慧好。 只不过现在方慧嫁过去了,姜宝珠才成了郭家嘴里的白月光。 郭家人就没想过让郭东杰一家太平,而归根结底,郭东杰是兄弟里最能干的,却不是父母看重的。 姜茶现在将全部精力放在制作蛋糕上,至于姜耀,如今跟着常二爷学习,并不比跟着郭东杰差。 而且赵五郎也能教他不少东西,赵五郎手艺虽不如郭东杰,可知道的却不少,姜耀习得也不算断了姜家传承。 等到再大些,可以去大师兄刘业勤身边学习一二,如此也能学得七七八八。 姜耀还能住在家里,这么大的孩子,还是在家人身边生活更有利于他的身心成长。 姜宝珠给姜茶设下的目标,不是希望孩子出人头地,而是希望他们能健康成长。 姜茶没有养过孩子,不过难免听过一些养孩子的相关理论,身心健康才是基本,既不能无能也不能高分低能。 感情都是需要相处的,哪怕是父母兄弟姐妹之间也如此。 想要三个孩子以后感情好,还是得生活在一起,并且得到正确地引导,如此才能兄友弟恭。 姜茶将购买的材料带进空间里,开始制作蛋糕。 她从前曾在蛋糕店里打工,后来也摆过摊卖小蛋糕,也算有些手艺。 只是材料兴许有不同,也就得多尝试。 姜茶先用面粉、鸡蛋和少许黄油制作海绵蛋糕为底胚,然后再用黄油打发成奶油,抹在底胚上制成奶油蛋糕。蛋糕上的裱花用分别加入蔬菜汁和桑葚汁、樱桃汁的奶油制作而成,因为家里什么工具都有,制作起来并不难。 因为对打发出来的奶油并不熟悉,导致打发的程度一直无法精准把握,费了不少工夫才掌握七分发、八分发和十分发。 每一种对应不同的作用,否则很容易装裱时会失败或者太过粗糙。 “还好有科技的力量。”姜茶庆幸。 如果全靠手,姜茶现在的胳膊已经废了! 到底什么样的人想到这么废人的制作食物方法,那胳膊真是太有力气了。 在高科技的加成,和姜茶本身的经验,一个六寸传统样式的果酱裱花蛋糕制作而成。 除了六寸大蛋糕,姜茶还制作了六个茶杯小蛋糕,放到专门购买的竹篮子里,将其带出空间。 姜茶并未跟家里人展示蛋糕,她现在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制作的,若是能拿下这订单,她再想办法在现实里完成这些。 毕竟她没有砌烤箱的经验,只是刷视频的时候,看过一些博主制作过,自己也曾研究一阵。 不过那都属于理论知识,没有实际操作过,失败的概率非常大,肯定是需要反复尝试才能完成。 至于手动打发,姜茶觉得自己一个人难以完成,需得找人帮忙。等她用电动打发器研究明白,再进行手动尝试。 前提就是拥有足够的资金和时间,目前她都没有,也就只能先依仗空间的力量。 姜茶无比庆幸自己将房子一并带过来,而且在装修的时候,全是顶额配满。拥有这样大的后盾,姜茶觉得她的大宋生活非常有奔头。 一大早,杨建礼又过来了,如昨天一样,他点了一份糯米饭,鸡蛋和肉都要。 姜茶将糯米饭递给他,还将放在一旁的竹篮子递给他。 “这是我专门为你侄女制作的点心,别处应是没有,你看看她是否喜欢。” 杨建礼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她还以为要过几日才能琢磨出来。 第70章 杨建礼手里拿着糯米饭,又看附近有很多人,不想现在就将点心拿出来任人围观,否则就不是头一份惊喜了。 “姜娘子制作的必是不差,我先带回去给我侄女瞧瞧,不知这价钱几何?” 姜茶笑道:“先不急说价钱,让你侄女看看后再说。” 杨建礼挑眉,姜茶这般看来对这点心很有信心。不过他想到姜茶之前制作的莲花酥,他也不禁期待起来。 “姜娘子放心,只要我侄女满意,我也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 “这点心不易存放,这种天气最好今日之内吃完,而且要放在阴凉之处,若有冰镇更好,否则很容易化了坏了。拿时也要小心,这东西很脆弱,容易变形。” 杨建礼听到这话,直接跟张克告假,带着竹篮子直接回本家。 路上,杨建礼趁着没人时候打开看了一眼,他双眸微震,急忙盖上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七叔,什么事这般火急火燎?” 杨清芸看杨建礼急匆匆入院,差点跟正在打扫的仆妇撞到一块,心中顿生好奇。 “侄女,大事,大喜事!”杨建礼双眸发亮,闪得杨清芸微微眯眼。 “怎么了?” 杨建礼炫耀地提着手里的篮子,兴奋道:“芸儿,你猜猜这 是什么!” “这是那位姜娘子制作的新点心?” “芸儿果然是最聪慧的娘子,一猜一个准!” 杨清芸抿嘴笑了起来,这哪里还用猜,杨建礼之前都与她说过的。 不过杨清芸很是期待这位娘子又有什么新花样,是否能像莲花酥一般惊艳。 “七叔,你赶紧放下来让我瞧瞧。” 杨建礼小心翼翼地将竹篮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将第一层盖子打开。 杨清芸伸头一看,眼眸骤然一亮:“这是什么?!” 第44章 竹篮子里摆放着六个十分精致漂亮的点心, 上面装裱着不同的漂亮花样,色彩丰富温和,摆放的方式极为讲究, 看着就让人喜欢。 一股淡淡的香味缓缓进入鼻腔, 杨清芸对于这种香味有些陌生, 可不妨碍勾起她的食欲。 这些点心不仅漂亮, 还是杨清芸从不曾见过的,上面装裱的东西不知是何物, 看着很细腻柔滑,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光是瞧着,杨清芸就觉得心情很好, 鼻尖都是甜甜的味道。 杨清芸有些舍不得将这么漂亮的点心吃下去,可那香味又诱惑着她,让她一时有些纠结。 杨建礼见状,就知道这点心很合侄女心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芸儿,下面还有一层呢。” 竹篮子很高,而且是下深上浅的款式。 一般来说,放置礼物时,下面的东西会比上层更讲究。 杨清芸心中很是期待, 当她将上层拿开,看到下面的蛋糕, 除了杨建礼在场其他人均是’哇‘声一片。 “娘子,这点心也太漂亮了吧!” 杨清芸更是喜得捂住了嘴,才不让自己失态。 杨建礼得意地要上手将那大号点心拿出来,被丫鬟香草连忙拦住。 “七爷,您放着我来!” 杨建礼性子大大咧咧, 香草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将这大点心给碰花了。 这点心全身上下都进行了精心雕饰,若是弄坏了,那模样可就差远了。 虽不知是什么做的,可看着似乎很脆弱的样子。 杨建礼也不恼,乐呵呵地退到一边,很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就是个配角。 香草小心翼翼地将’大点心‘从竹篮子里拿出来,让在场所有人更看清楚了模样。 “真是太漂亮了,从前从不曾见过这样的点心。” 杨建礼见多识广,他虽觉得这蛋糕漂亮,却也没在场其他人一般震惊。 “花馍不比这差,不过多用于祭祀,味道和普通炊饼差不多。这点心瞧着不错,也不知是何味道。” 此时北方花馍技艺已经非常精湛,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款式,颜色也极为鲜艳漂亮。 杨建礼有幸在山西见过,当时用于大型祭祀,那花馍形状之美,现在回味依旧震撼。 杨清芸也很是好奇,挑了一块小点心放入嘴里。 奶油的绵密甜滑让她微惊,这样的口感还是第一次吃到! 竟是如此之软滑,入口即化。而下面的糕体口感更是让她感到意外,这样软绵又蓬松的口感,让她很是惊艳。 浓密的香气在口中炸开,软绵却不干粉,不像她之前吃的一些糕点,虽然也很松软,却有些噎人,需要伴着茶吃。 “这味道好是特别,里面放了鸡蛋和牛乳吧?也不知是怎么做的,没有鸡蛋和牛乳的腥气,融合得极好。”杨清芸细细品尝着,这小点心不仅漂亮,味道也极合她心意。 杨建礼也拿了一块,也颇为惊喜,这点心还真是新奇又美味。 “这点心很适合老太太。” 蓬松软绵又不干粉黏糯,非常适合牙口不好的老人家或者小孩子。 “我一会儿就把这大的拿去给祖母,祖母最是喜甜,必定会喜欢。”杨清芸开心道。 “那你的生辰宴上,就订这点心了?” 杨清芸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般新奇玩意儿若在她的生辰礼上出现,必是会引来众人瞩目,绝不比向婉芝拿出莲花酥时差。 莲花酥瞧着只是个小玩意,可这糕点却是可以做得很大,也就更加醒目了。 “七叔,这也是那姜娘子做的?” “对,她说是专门为你想出来的。” 姜茶并未这么说,可杨建礼知道这样的说法,会让杨清芸很开心。 果然,杨清芸感受到了重视,道:“七叔,我想见见她,和她亲自聊聊。” 杨清芸想要生辰礼上一鸣惊人,可这些点心瞧着还是差点意思的。 那姜娘子如此厉害,必是知道该如何布置。 “那我明儿去邀请她到家中一叙。” 杨清芸摆摆手:“还是我亲自登门更有诚意。” “她不过是一个街边小贩,哪里用得着你亲自登门。”杨建礼不赞同道。 虽然他肯定姜茶的厨艺,可他觉得杨清芸亲自登门,实在太抬举对方。 杨清芸无奈道:“七叔,我也不过是普通女子罢了,只是运气好出身殷实。她这样无背景之人,竟然学得如此厨艺,必是非一般能人。” “你对她的评价未免太高了。”杨建礼觉得自家侄女就是那天边的云,哪里是姜茶这种街头小贩能比的。 “我敬重有本事之人。”杨清芸认真道,“向婉芝明明先认识她,知道她有这样的技艺,却不愿为她扬名。我却是不同,我必是 要助她一臂之力,让世人知道我的眼光有多独到。” 杨清芸虽然与向婉芝是朋友是姐妹,可彼此之间难免会攀比。 她有时候挺看不惯向婉芝自视甚高的模样,总觉得自己被祖父教导,眼光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虽然未曾直接明说,可有时话语里会透出瞧不上她们,觉得她们脑子里只有儿女情长,不似她志向高远。 若她真与男子一般心怀天下也就罢了,一个小小莲花酥都那么藏着掖着,行事太过小气。 虽是她未曾直接询问,可大家都在那夸赞莲花酥,若有心帮忙,早就与人提起来自何处。 而不是一副,你若需要我可以送给你的施舍模样,说得好似谁买不起似的。 她若有心,就该知道姜娘子家如今情况。 陷入如此境地,若是能多一门生计,也就能尽快渡过现在难关。 她也无需出手相帮,只需在大家夸赞时提一句,自然会有人寻过去,也就能让姜娘子尽快脱离贫困。 比起在街上售卖那低廉的糯米饭,必是这种精致的小点心更加赚钱。 她们这样的人家,若是点心太便宜,还不惜的买,觉得配不上家中身份。 只要味道好,也够新奇,并不介意多花一些钱财。 而且只需要在家中制作,就有仆从上门去取,无需在外头风吹雨打。 可向婉芝视而不见 ,还说什么心怀天下,悲悯百姓,眼前陷入困境的百姓怎不见她搭手帮扶一把? 杨清芸原本没有那么多心思,可看到这点心,福至心灵,立马想到如何让自己在生辰宴上更出风头。 平日,她在姐妹中并不算显耀人物,虽不至于边缘可也着实普通。 如此一来,姜娘子的点心名声宣扬出去,今后也必会提起她的生辰宴,她也自然跟着出名。 杨清芸对于姜茶制作的点心非常有信心,不仅漂亮口感好,还与其他点心明显不同,有自己独到一面。 杭州城美食如云,就连猪肝都能做出花儿来,点心更是五花八门,想要在其中脱颖而出,拥有自己一席之地并不容易。 如此自成一派,更是难上加难。 因而,只要经营得当,必是能推广出去,那作为第一个生辰宴上摆出之人,必是被人记住。 第71章 杨清芸越想越激动,带着那最大的点心到祖母院子里。 杨老夫人看到杨清芸,乐呵呵道:“芸儿又给祖母送什么好东西啊?” “祖母,你的消息也太灵了。”杨清芸将竹篮子轻轻放在桌上,依偎到杨老夫人身边撒娇。 杨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那么大的竹篮子在那,你拿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你祖母老了可眼神好着呢。” 杨清芸也没有卖关子,将那大蛋糕拿了出来。 杨老夫人身边的仆妇王嬷嬷惊叹道:“哎哟,这是何物?老奴长这么大,还不曾见过这般漂亮的大点心!芸姐儿真是有心了。” 王嬷嬷语气夸张 ,让杨老夫人更是高兴。 哪怕她见多识广,见过不少制作精美的食物,依旧对眼前这东西很是喜爱。 “确实漂亮,又是你那七叔帮你寻的好东西?” 杨清芸笑着点头:“七叔想让我生辰上大放异彩,方方面面都想为我寻好的、新奇的东西,就连这点心也是花了很多心思。” 杨老夫人点点头,对于杨建礼 也很是欣赏。 原本只当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当是行善积德,不求别人多感恩。 可杨建礼是个知恩图报的,他对芸姐儿这般好,都因为芸姐儿小时候对他好,就一直记在了心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芸丫头那塞。 人品能力都不错,是个能重用的。 “这东西瞧着确实不错 ,闻着有一股蛋乳香味?” 杨清芸:“上面的装裱应是用牛乳制品做的,里面的糕体则放了面粉、鸡蛋和糖,而且应该是烤制的。” “哦?你已经试过了?” “与这大点心一块送来的,还有比茶杯大不了多少的小点心,我和七叔一人吃了一个,其他的送给姐姐妹妹们了。” 杨老夫人听杨清芸夸赞,也想知道是何味道。 王嬷嬷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让人去拿了干净的刀,只是从哪里切有些犯愁,上面的花朵那般漂亮,若是切了可就毁了。 杨清芸道:“嬷嬷随便切就好,本就是拿来吃的。” 王嬷嬷这才下手,尽量保证花朵的完整,只是这么一来,一块点心就会很大,漂亮却没那么精巧。 “这糕底竟是这般模样,瞧着很松软。”杨夫人看到淡黄色的底糕很是好奇,这是从前不曾见过的样式。 “吃起来更软,而且发得很蓬松,就跟吃进了云朵似的。” 杨老夫人听到这样的形容,也很是好奇,用小勺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虽有准备,却还是被这松软又香味浓郁的口感惊艳到。 这是她喜欢的味道! 比起甜腻的裱花,她更喜欢下面这一层糕体,平日也可以常吃。 “这点心还真是不错。”杨老夫人夸赞道。 杨清芸很是得意,她就说祖母肯定会喜欢的。 “祖母,你觉得这样的点心放在我生辰宴上如何?” 杨清芸这次的生辰宴还要过及笄礼,因而非常地重要。 杨家很是看重,早早就已经做了各种准备。 每一样吃食大到宴席上的硬菜,小到蜜饯小吃,都是精心挑选的。 其他更是讲究,衣服都是很早之前就开始寻那最出色的绣娘订制。 杭州城女子虽结婚比较晚,十八九 甚至上了二十岁再结婚的女子比比皆是,不过大多都早早就开始相看。 及笄礼尤为重要,表明吾家有女初长成,是第一次公开对外展露成人。 杨老夫人笑道:“自然可行,回头与制作这点心的厨娘碰一碰头,看看如何行事更为合适。” 杨清芸将自己想要亲自登门的事与杨老夫人说了,杨老夫人点点头道:“听你说她经历,想来是个有本事的,这样的人是该以礼待之。” 姜茶对自己制作的蛋糕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没想到寻过来的竟然是一位十几岁的小娘子。 杨清芸来之前,已经让杨建礼帮忙打听情况,因而等到姜茶收摊回家,才前来拜访。 姜茶客气道:“小娘子只需让人通传一声,我到府上拜访即可,何须亲自跑一趟。” “是我有求于娘子,自然该我亲自登门才是。”杨清芸既然过来了,就干脆将礼做足。 尤其看姜茶也不是那种拿乔之辈,也更愿意俯下身礼遇。 姜茶邀请杨清芸在竹棚子下坐下,短短时日,这里已经与刚建好完全不同,添加了不少东西。 竹棚下放着一把竹子做的躺椅,早上或者傍晚在这里吹风躺着很是惬意。 这里还摆着一套桌椅,只要不下雨都是在外头吃饭的。 将两道门打开,穿堂风过,凉风徐徐很是清爽。 赵洪燕在墙角根下种上了菜和驱蚊草,如今已经冒出了芽儿,充满生机。 厨房也被收拾得干净整齐,姜茶从前专门研究过收纳,因而收拾得非常整齐,看着还有一种令人感到舒心的美感。 虽是竹木茅房,可杨清芸看到的不是清贫,而是一种闹市中的野趣。 简陋却并不简单,让人待在院子里 ,就感到很是舒心。 杨清芸打量了一番,对这小院很是喜欢,也更加地放心。 看一个人的家就知道那个人的性子,姜娘子不仅心思细腻有巧思,还是个很爱干净的,每一处都擦得锃亮,她家两个小孩也都干干净净的。 这样的人做出来的吃食,她才放心入腹。 杨清芸坐下时,姜蓉儿已经端上来一碗凉粉,“姐姐,喝凉粉,可甜可好喝了。” “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啊?”杨清芸笑着问道,态度很是和蔼。 “我叫蓉儿,这是我弟弟,姜瑞,我还有一个哥哥,他在对面学习技艺。”姜蓉儿摇头晃脑道,脑袋上的小辫子一翘一翘的很是可爱。 杨清芸忍不住戳了戳她肉乎乎的脸蛋,姜茶一向秉持着再穷也不能穷嘴的原则,不说每天都有大餐,隔三差五都会下厨精心烹饪,这样才觉得日子有奔头。 孩子们也都吃胖了,个头都窜了一节。 还好现在是夏天,衣服短一些还凉快,到了冬天就必须重做新衣。 姜茶目前还顾不上这个,因而除了姜耀,其他人都只有一套衣服,睡前洗,早上继续穿。 姜茶都是拿到空间里洗的,所以都带着淡淡的香气。 哪怕孩子们跑了一天,也还能隐约闻到。 这让杨清芸更觉得姜茶是有个有情趣的女子,难怪能做出这般漂亮的点心。 杨清芸知道姜家爱干净,又早闻凉粉,也就没有顾及喝了起来。 “这味道真是不错。”杨清芸很是惊喜。 如同那糕点一样,口感很是特别,比皂儿水更加软弹,入口即化,还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姜蓉儿很是得意:“这是我娘才会做的哦。” “你娘很厉害。”杨清芸真心夸赞道。 姜蓉儿骄傲叉腰:“那当然!” 姜茶笑道:“孩子觉得我什么都厉害,你别听她胡说。” 姜蓉儿做了个鬼脸,就拉着弟弟回屋里去了。 “我觉得不是胡说,姜娘子确实很有一手,你做的那点心真真惊艳,我们家没人不喜欢的。只是太少,家中人又多,弟弟们差点打起来。” 姜茶笑了起来,知道杨清芸是夸张了,她这样的富贵人家什么没吃过,虽然蛋糕确实稀罕,却也不至于如此。 杨清芸虽有些夸张,却是不多,当时为了抢最后一块点心,几个弟弟差点打起来。 杨家是个大家族,孩子众多。 女孩们有杨清芸提前送过去的,虽然都吃不够,却也还好不会下场争执,男孩们可就不管了,平常时不时就要打一架 ,现在又有诱饵在前,更是不客气地争抢。 “小娘子寻我有何事?”姜茶直接问道。 杨清芸看她这般干脆,她也没绕弯子:“我很喜欢这点心,我希望能用在我的生辰宴上。而在这之前,我希望娘子先不要拿出去售卖,我会将你的这部分损失补给你,可行?” “自然,之前杨郎君就与我说好的,至于损失倒也不用补偿。实不相瞒,我这蛋糕还未打出名堂,小娘子愿意在生辰宴上使用,也是给我扬名了。” “原来这点心叫蛋糕?确实贴切。”杨清芸赞许地点点头,又道:“娘子敞亮,我亦干脆。补偿的话 我就不说,可红包不会少。至于娘子所求亦可放心,我亦会为娘子宣扬出去。只要娘子以后成名时,也不忘提起我杨清芸慧眼识珠。” “这是当然!”姜茶很是高兴,两人意见达成一致。 姜茶不用杨清芸主动提,她就开始道出自己的方案。 既然是生辰宴,而且杨清芸明摆着想趁机大出风头,那她当然要为优质客户订制专属套餐。 小蛋糕作为点缀甜品 ,而重头戏必须是多层大蛋糕! 吹蜡烛许愿这个就算了,不太符合现在的习惯,别的时候还罢了,及笄礼不好出格,还是得尊重传统。 第72章 到时候将多层大蛋糕用推车推出一个大蛋糕,就已经足以惊艳全场。 只是多层蛋糕有坍塌风险,姜茶从前打工时候一般做的是三层 ,那种宴会上如宝塔一般的多层,她也只是作为助手时,和糕点师一块做过,因而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更别提这个世界啥都没有,一切从头摸索,姜茶也就给出最保守的数量。 不过,凡事都得试试再说成不成,姜茶还是很有信心的。她第一次用这里的食材烤制蛋糕,就没有出现坍塌等现象,说明只要掌握好内在逻辑,就不容易失败。 杨清芸听了很是惊喜 ,“竟是还能做好几层?那可太好了,你尽管做,能做多高就做多高!前期失败的食材等费用,我全都掏了,哪怕最后不成,只有一层我也不会埋怨。” 说完这话还觉不够,又道:“这些我们都可以写进契约里,我可以先给你一百贯的定钱。” 姜茶既然要 做那么大的蛋糕,还想进入空间里偷偷摸摸显然是不行了,必须要建造专门的烤箱。 哪怕到时候不成,最后她从空间里制作好拿出来,也得有个样子在外头糊弄人。 而且也只是一时糊弄,想要长远还是得砌好烤炉。 姜茶也与杨清芸说清楚,小蛋糕容易做,可若是想要大的,就得新砌烤炉,至于成不成现在也说不准。 姜茶原本只是想透露其中艰难,让杨清芸更觉得出高价值得,不承想小姑娘竟然这般大方,直接把损失放自己身上了,跟她那叔叔一样性子。 姜茶不知道,对于杨清芸来说,这点钱于她出风头而言并不算什么。她生辰宴上专门邀请了杭州城里最著名的厨娘,光是她一个人的费用就需三百多贯,这早早就约的,否则很难排到。 这位厨娘手艺极少,也极为奢侈,自带的厨具很多都是银制的,做一道羊头签,只要羊的面皮肉,十头羊 也不过做五份羊头签,其他全都扔了1。哪怕是高门大户,雇佣一次都会觉得肉疼。 可为了让杨清芸撑场子,让整个杨家有面子,这些钱都是要花的。 杨家是海商,最不差的就是钱。 姜茶这点花销,杨清芸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作为一个平头百姓,每天为那一文两文钱苦苦奔波,一天赚几贯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极了,听到这话,姜茶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还好最终稳住了,否则就丢大脸了! 她还为三十贯欠款着急上火,一个小姑娘随随便便就掏出一百贯定钱,贫富差距也太大了。 这单生意她必须拿下! 姜茶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娘子放心,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 作者有话说:1网上看到的数据,我买的一本书也记录了,不是ai胡编,但是实在不记得哪一本了, = =买了太多资料书了。 当时贫困差距可谓巨大,而且奢靡之风盛行。 第45章 杨清芸刚离开, 姜茶就出门去找泥瓦匠。 她找的是与姜父关系很好的张瓦匠,他也居住在临河巷,距离姜茶家不远, 手艺非常好, 和姜父一样在这一片都是有些名气的。 泥瓦匠张瓦匠为难道:“姜娘子, 你也知道最近要修建房子的人很多, 我已经和人签了契约,需得去给别人干活, 一直到半年后都是没空的。” 姜茶并不意外,毕竟现在这一片要说谁家日子最好,那莫过于跟建造房屋有关的行业了。 张瓦匠作为泥瓦匠老手, 肯定早早就被人请走帮忙修房子。 若是有空最好,若是没空依照张瓦匠在这一行的经历,肯定能给她推荐适合靠谱的泥瓦匠人。 姜茶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 “你是要修什么?不是房子已经建好了吗?”张瓦匠好奇问道。 姜茶也并未隐瞒 ,道:“我想造一个烤炉。” 张瓦匠疑惑:“烤炉?” “对,我做吃食需要用的,我大概知道怎么建造,可还是需要懂行的人跟我一起建造才成。” 张瓦匠想了想道:“你若是不嫌弃瓦片年纪小,可以让他去试试。他从小就在我身边学着, 手艺不错,脑子也灵光……” “就他了!”姜茶直接道。 瓦片和赵丰收一般大, 个头还没赵丰收高,脸还长得脸嫩,所以瞧着还是一团孩子气。 这也导致他虽然手艺不错,可很难被主家信任,只把他当成那小学徒、小工看, 拿到的工钱也只有别人的一半。 而他若是单独出去寻活是很难的,都得跟着家里的大人一起,像个添头似的,拿到的工钱也很低。 张瓦匠这次服务的人家虽然给钱大方,可要求高也极为挑剔,看到瓦片一团孩子气压根就没收。 瓦片过去帮忙,拿的也是杂工工钱,那工钱就更少了。 张瓦匠将他抽出去,给姜茶帮一下忙,还是不成问题的,钱拿得少也没关系,好歹让这孩子第一次独当一面。 张瓦匠看姜茶这么干脆,心里也很是高兴。 “若他有什么做不好的,你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为他善后。” 瓦片原本还很高兴,听到这话不禁嘟囔起来:“爷爷,我可以的!” “那也不能逞能,凡事多想多仔细,别把活儿给办砸了。别想着有我和你爹为你兜底,事是你的就得担起来。” 瓦片连连应下,不敢轻慢,这可是他第一次单独接活呢 ! 搭建烤炉还需要砖头,姜茶也不知道哪里去买,也就询问张瓦匠。 张瓦匠是老行家,自然知道哪家砖好还便宜,而且还有关系能插队。 “你若放心 ,这些事都可以交给瓦片,一定给你合适的价。” “我当然放心了。”姜茶笑道,“如此,就劳烦瓦片瓦匠了。” 瓦片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心里很是高兴,他拍拍胸脯道:“这事包我身上。” 张家并不知道姜茶要的烤炉是什么样子的,张瓦匠也担心孙子做不好,因而姜茶将烤炉大致样子跟他们说起。 她还用纸笔 ,将烤炉大概模样画给他们看。 张瓦匠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的烤炉制作起来并不算难,虽然是平常很少砌的圆顶拱门,可这也都是基本功 ,只要做好支撑就行。 瓦片看完也很有信心,“东家,我可以做好的……哎哟,姜姨,你怎么打我?” 瓦片疑惑不解,摸了摸被弹红的额头。 姜茶白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姜姨了,叫什么东家啊。” 瓦片和赵丰收因为同龄,经常凑一块玩,也就经常出入姜家。只是火灾后大家各自忙碌,这才没什么来往。 瓦片嘿嘿傻笑:“我爹说干活的时候叫东家的。” 张大郎在一旁啥都没干,一口锅就扣了下来,直接被气笑了:“你这臭小子,听人话只听一半啊 !” 瓦片也是急性子,而且明天就要 去订砖,因而直接跟姜茶一块回家,看要建造多大的炉子,才好算出需要多少砖。 姜茶大致规划好烤炉的位置,就在靠门的那一片位置,之前堆了木柴和一些杂物在那里,只需要清空即可。 地方不算小,能制作出比较大的烤炉,烤制16寸甚至更大的蛋糕应该也不成问题。 “我想底座可以放置柴火,不知道能不能行?” 瓦片虽然年纪小,可在干活的时候很是认真,他思考了一番才道: “这倒是没问题,只是需要购买大石板做支撑,那费用可就不低了 。” 姜茶想到那一百贯定金,咬咬牙:“没事,贵就贵点吧!” 瓦片用尺子量好尺寸,又和姜茶探讨了一番 ,确定她要的是什么样的,心里也就有数了。 “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今晚就能跟你说要多少钱。” 姜茶和瓦片的合作方式是对方包工包料,瓦片给姜茶一个总价,姜茶直接掏钱就行。 瓦片离开后,姜蓉儿好奇地凑过来:“娘,咱们要做什么啊?” “咱们要造个大烤炉,到时候我就可以给你们制作蛋糕和面包了。” 姜蓉儿歪着脑袋,一脸不解:“那是什么啊?” “好吃的,等烤炉做好后你就知道了。” “那肯定很好吃!”姜蓉儿吸了吸口水道。 赵竹儿毕竟年纪大些,已经知晓不少事了,感受到姜茶之前就有所隐瞒。 她送给杨建礼的那个竹盒子里,装的应该就是什么蛋糕和面包。她当时直接装好送出去,没有拿出来给大家看过,也不曾给大家提起,大家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的。 赵竹儿并没有去深究,她觉得必是独家秘方的好东西,才会这般谨慎,她若多话就是没有眼力劲了。 出门前,她娘就叮嘱她,不要觉得什么她都能学,她是赵家女不是姜家女,肯定有所区别的,不要去跟姜家亲生孩子去比,她没资格。 第73章 赵竹儿能学算账,就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她现在每天晚上回来都要练习打一会儿算盘,虽然有些难却感到特别踏实,十分的满足。 平常她都比较避嫌,只是姜茶大部分时候都不会避讳她,还会让她过来帮忙,这才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当姜茶有不愿意跟她分享的时候,她也就当作不知道 ,不会多问一句。 现在看姜茶要建造烤炉,也并不觉得稀奇。 只以为是之前是样品,东西少,家里的物件将就能用。可现在接下那么大的单子,要求肯定就不一样了,自然也就要花大价钱制造合适的工具。 无需姜茶解释,赵竹儿被自己说服了。 姜茶的异样其实并不难察觉,可大家都没有深想,姜茶又一副坦荡模样,都以为是独家秘方。 晚饭过后没一会儿,瓦片带着报价来了。 这还是瓦片第一次干这种活,表情很是羞赧。 姜茶笑道 :“与姜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个,我们算出来了,包工包料最低也得要五贯钱……”瓦片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快低到胸口。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烤炉需要这么多钱。 瓦片担心姜茶嫌贵,解释道:“现在的红砖很贵,若想要马上拿到货就更贵了。如果不急,咱们倒是可以寻旧砖……” “不用,就这个价吧。只是你尽量早点完成,我急着要用,若是人手不够 ,我也可以调配人手。” 姜茶直接打断道,张家是厚道人,姜茶觉得他们不会坑她。 姜茶也大概知道砖瓦的价钱,现在确实比平时贵了不少,而且还很不好拿货,姜茶这才选择了包工包料。 至于收旧砖,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新炉子需要适应,一开始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在蛋糕的制作上。 尤其她还特别贪心想要做多层蛋糕,在生辰宴之前,就必须得演练一番才行。 最重要的是,姜茶手里有一百贯钱,花钱也很有底气。 瓦片连忙道:“不用 ,我会让弟弟们过来帮忙 的。” 张家人口也很兴旺,瓦片下面还有好几个亲弟堂弟,有两三个岁数差别不大。 姜茶先给了一半的钱,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去了。 姜茶这边还要想法子用现有的东西替代空间里的东西,比如裱花袋、蛋糕托架等等。 多层蛋糕常有的有两种,一种是依靠托架支撑,一层一层叠放。另一种则是用专门的托架,将蛋糕放在上面,然后依靠托架搭建起来。 不管哪一种,都需要制作相应的工具。 姜茶从前只需要打开手机,点啊点就行,可让她自己制作,这就让她犯难了。 姜茶也不想花费时间在这上面,直接去找了更专业的人士——赵丰收。 这些东西和木工活是相通的,姜茶觉得赵丰收要比她更有经验。 至于为何没有找赵五郎,一来他太忙了,二来论在这方面的天赋,还是赵丰收更高,而且他是有很多巧思的。 赵丰收听到姜茶的需求,思考了一番,道:“这些东西应该是不难做,不过我还是得试试再说。” “你尽管试,这些日子你就别去对面了,专门帮我琢磨这事吧。若是做成了,三叔母必是给你个大红包!” 赵丰收在对面工地里不是主力军,因而随时可以抽调。 赵丰收欣然答应,他对那个蛋糕支架还挺感兴趣的,还能帮上姜茶的忙。 其他人在忙碌,姜茶也没有闲着,她去买了不同规格的油纸,当作裱花袋进行裱花练习。 她的裱花水平虽然不错,可换了工具也得花费不少时间去练习,才能达到商用的效果。 而裱花练习之前,她还得解决一个最大问题,那就是打发奶油。 姜茶去找了赵大郎,道:“大哥,我刚接了个大活,要给富贵人家做吃食。这吃食很是麻烦,有个步骤需要人力,这人得有些力气,否则是做不来的,而且可能不止需要一个。” 赵大郎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你是想从村里找人?” 不管是做什么,这对于村里的女人来说都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对,只是这是个苦力活。” “咱们农家人最不怕的就是花力气。”赵大郎摆摆手,“你这活儿会不会让人把你的方子学了去?” “这倒不会。” “这就好办多了,我这就让人带消息回去……”赵大郎顿了顿,又道:“就让五郎回去一趟,算算日子五弟妹应该快生了。” 姜茶也差点忘了这茬,“赵五郎若走了,你们这边没问题吧?” 这项工程是赵五郎在负责,他一直都在奔波处理各种关系,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 “现在一般不会有什么事,而且这段时间大梁一直跟着五郎在外头跑,也能独当一面。活儿有我,不会出什么乱子。” 赵大梁也是长子长孙,从小朝着族长方向培养的,因而是个能担事,头脑也灵活的。 赵五郎有他协助,也轻快不少,有他在也不怕有事无人应对。 “行,你们这边安排妥当就行,我暂时需要三个人,工钱肯定没法跟建房子的比,一天只有两百文。我会在外面给她们租房子,吃饭就跟着你们一起,我回头给她们交伙食费。” 赵大郎爽快应下:“这个待遇只怕是要抢破头的!” 这个工钱虽远远低于建房子的这群人,可对于女子来说,能寻到这样的活儿很不容易。 在乡下地方,一天若能挣个几十文,那都是了不得的。 姜茶其实也考虑过要不要招邻居们,这一片有很多找活的女子,这样的工钱,对于杭州城女子来说也是不错的。 最后姜茶还是决定将机会留给村里人,她的这门生意需要村里人的帮扶。 如今还好,若是真的做开了,她还是得有后盾的。 若是人手不足,再从邻居里招人也不迟。 只要解决了托架或者托盘问题,可以搭建多层蛋糕,那就需要不少人手了 ,否则怕是时间来不及。这些都是不能提前太长时间准备的,否则奶油就要坏掉了。 若她的蛋糕能在杨清芸生辰宴上一鸣惊人,未来订单肯定会不少,也会需要更多人手 ,到时候招人的时候再进行平衡即可。 接到杨清芸这个大单,姜茶也决定将这一批衣服洗完,以后就再也不接洗衣的活儿了。 虽然并不耽误她的时间,进空间后将衣服往洗衣机里扔,就可以做其他的事。 但是她就没法跟其他人解释清楚了,每天忙成这样还有时间去洗衣服。 而且赵竹儿老是要帮忙,她也得跟着一块装模作样,实在是没有必要。 周秀秀听到姜茶这么说,心里那叫个不舍:“怎的就不做了?我还刚跟我姐妹介绍了你。” 价格便宜,洗衣干净,熏衣留香还持久,周秀秀根本找不到第二家。 “我最近开始做吃食,实在空不出时间了。而且,我手头上的熏香也不多了。之前也是误打误撞做出来的,我后来怎么也做不出这个味道的。” 这话将周秀秀快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她还想着购买姜娘子手里的熏香呢。 寻人洗衣服很容易,可想要找那么好的熏衣香就很难了。 难怪姜茶不愿意继续洗衣,若只是洗衣根本挣不了几个钱的。 赵五郎得到任务后 ,天未亮就回家了。 他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也不知妻子和腹中的孩子如何了。 兴许是父女感应,赵五郎才走到村口就听村里人说,他妻子肚子已经发动了。 赵五郎撒丫子往家里跑,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脆亮的婴儿啼哭声。 赵大柱看到赵五郎,很是惊讶。 “你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啦?” 张慧珍是昨天半夜发动的,晚上睡觉没一会儿,她感觉肚子不对劲,因为有杨大嫂和王二嫂传授经验,知道第一胎生时没有那么快,所以一直忍着。直到早上大家伙起来,才说自己见红,肚子间隔性地疼了起来,而且疼痛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 张婆子一听,连忙让孙子去叫稳婆,还让人去给赵五郎捎信。 看时间,赵大郎现在顶多刚得到消息。 赵五郎根本来不及解释,只想知道妻子孩子的情况,说着就要往屋里冲,被正好打开帘子走出来的张婆子给拦住了。 “你进去做什么,刚从外头回来,风尘仆仆的,小心把脏东西带进去。” 赵五郎的脚立马停住了 ,焦急问道:“情况咋样?珍娘还好吗?孩子是全乎的吧?” 张慧珍怀孕的时候,赵五郎还畅想着孩子是男是女,如今就一个愿望,那就是健健康康,其他都不重要。 “都好着呢,珍娘这一胎生得很顺利,没受多少苦就生下来了。她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瞧那小模样,跟你一模一样!” 第74章 “啊?不是说是闺女吗?” “这谁说得准?”张婆子白了他一眼,“在珍娘面前可不能说这些,好似不乐意有个儿子似的。” “那不能!只要是我和她的孩子,什么都好。”赵五郎乐呵呵傻笑 。 因为新生儿的诞生,家里一直都在忙碌,赵五郎也赶紧去洗洗,然后进入了屋子。 他看到张慧珍脸色有些苍白,可瞧着很精神,心里舒了一口气。 “让你遭这么大的罪,我还不能守在你身边。”赵五郎说着眼眶红了起来,握着张慧珍的手不放。 “孩子爹能干,我跟孩子高兴还来不及呢。若不是你在外头挣钱,我和孩子哪能一天三五顿地补?我怎么也没想到,我有一天吃肉能吃到怕!” 张慧珍虽刚生完,可觉得自己可精神可有劲儿了,甚至觉得自己能犁二亩地,整个人兴奋极了。 只是婆婆和大嫂压着她闭眼休息,让她憋了一肚子的话,看到赵五郎来了连忙噼里啪啦说了起来。 她怎么这么能呢,创造了个小生命呢! “娘说可像你了,我压根瞧不出来,皱巴巴的跟只猴似的。” 张慧珍虽然这般说,看向孩子的眼神充满了稀罕。 赵五郎看了一眼那孩子,因为他见过侄子侄女们刚出生的样子,因而看到丑丑的孩子并不意外。而且他觉得不丑,比侄子侄女刚生下来好看多了。 “谁说的,我瞧挺俊的,这嘴跟你一模一样。等再过几日,肯定是个漂亮的娃儿,对不对,小毛毛。” 村里习惯,刚生下来的孩子不急着取大名,因而赵五郎先给孩子取了个小名毛毛。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许久不见有很多话想要说,可很快就被张婆子赶出去了。 “你媳妇刚生还虚着呢,你有什么话不能等以后再说,非要这个时候!” 张慧珍想要为赵五郎说话,赵五郎其实好几次想听,是她一直在挑话头。 结果就被婆婆狠狠瞪了一眼,“你现在不是真的精神,赶紧闭眼休息,月子里可千万不能累着。” 产妇一直亢奋,对身体也是不利的。 张慧珍老老实实闭眼睡了,原本觉得自己一点不困,可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赵五郎被骂也不生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种状况一直到了下午,家里开始准备晚饭时,他才猛地拍头。 “哎呀!我把大事给忘了!” “啥大事啊?”杨大嫂不解问道。 赵五郎急忙将姜茶要找人去干活的事说了,还不忘提姜茶接了个做点心的大单子,若是做好了,那他们家就大翻身了。 张婆子一听,气得扬起手就要打过去。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杨大嫂笑道:“娘,你也别怪他,五弟第一次当爹,喜得犯傻也是正常。当初我刚生下丰收和竹儿,大郎不比五郎好到哪里去。” 王二嫂则担忧道:“点心可是精贵东西,而且还是给富贵人家做点心,咱们村里人粗手粗脚的,能做得好吗?” 这虽然是个大好事,可若是耽误了姜娘子的事,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是她看轻乡下人,而是他们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有闲钱买点心。 吃都没吃过,又怎么能做好呢? “三嫂说的是其中一个步骤,需要有力气的人,不需要什么技巧。” 王二嫂听这话,心里更是触动:“若是这般,哪里用得着来村里寻人,城里多的是人。” 这分明就是故意照拂他们家,有一点好处都希望他们能占到。 张婆子叹道:“你三哥是个没福气的,这么好的媳妇,怎么就走得这么早呢。” 这话一落,现场一片安静。 赵大柱轻咳一声,横了张婆子一眼,“大喜的日子,你胡说什么呢。” 张婆子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尽说糊涂话。” “这三个人里,咱们家也得出一个。”赵大柱道。 其他人也都同意,现在地里的活虽然多了起来,可他们已经打算请人帮忙了,因而人手上不是什么大难题,可以空一个人手出去。 只是张慧珍刚生产,张婆子肯定是不能离开的,杨大嫂也得留下主持大局,那只有王二嫂能过去。 王二嫂有一把力气,也正好适合。 “可我走了,我屋里三个孩子咋办?” 赵老二和她都不在家,三个毛孩子没了爹娘约束,不得翻天啊。 赵大毛连忙道:“娘,你尽管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 赵小毛和赵笋儿也都纷纷保证自己会听话,让她放心去忙。 王二嫂一脸怀疑地看向他,平日调皮捣蛋第一名。 “娘,我现在是家里老大,我可能干了!”赵大毛不服气道。 杨大嫂笑道:“二弟妹别担心,有我们在,这几个孩子翻不了天的。” 王二嫂也想干这活,闻言再无后顾之忧。 张婆子:“我看剩下两个人,都叫上村里的老娘们吧。有一把子力气,而且还可以去跟她们的爷们住一起,省得还得出去租房子,那多浪费钱啊!” 第46章 瓦片年纪不大个子也小, 可干活利索还有一把子力气。 他带着四个弟弟一起干活,最小的才刚八岁,可砌起砖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姜茶早上出门时, 五个孩子才刚开始合作砌底座, 他们干活很细致, 肉眼看着非常整齐, 没有一点歪斜。 姜茶觉得甚至比她装修时,请的师傅要做得好, 因而她非常放心地走了。 等她卖完糯米饭,从外头回来的时候,烤炉竟然已经建造得差不多了, 瓦片已经开始在烤炉圆顶上铺盖黏土了。 “速度还挺快啊。”姜茶惊叹道。 瓦片嘿嘿笑道:“姜姨你放心,我们虽然速度快,可做得一点不差的。”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接活,怎么也得做好了,让人知道他的本事。 他爷爷说了,这单活他们只需要跟大人们一样交一部分收入到公中,其他他们几个兄弟自己分。 瓦片听到这话,兴奋得当场跳起来。 虽然彼此有交情,可张瓦匠还是收了辛苦钱的, 只是比在外头收得少些。 因而,这笔钱对于平日连零花钱都没有的瓦片来说, 那可就是巨款了! 虽然他还得带上弟弟们,他们参与进来,他能分到的钱就少了,可依旧很高兴,有钱大家一起赚。 姜茶将东西推车放好, 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点点头道: “确实做得不错,瓦片你得了你爷爷的真传,假以时日,必是和你爷爷一般厉害。” 瓦片听到这样的夸奖,激动得脸涨红。 张瓦匠是张家手艺最好的,是孩子们心中最厉害的人。 “我,我,还差远了呢。”瓦片羞赧道。 “你现在还小,只要继续努力,差距只会越来越小,兴许以后还能超过你爷爷呢。” 瓦片被忽悠得脑子都晕乎乎的,干活更加卖力了。 姜茶也不忘夸赞其他孩子,几个孩子被姜茶哄得嘴角就没有落下过,全身都充满了力气。 在姜家干活不仅被信任还有好吃的凉粉,还能被这么夸,让他们动力十足。 晚饭前,烤炉就彻底做好了,瓦片走之前还说明天还会再过来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他再来收尾款。 对于姜茶的留饭,瓦片非常识趣地拒绝了。 姜茶没想到烤炉会做得这么快,一天备料和做前期准备,第二天就砌好了,还是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 “咱们就来试试这个烤炉怎么样吧。”姜茶摩拳擦掌。 姜茶让姜耀在烤炉里烧柴,她开始揉面,准备给大家做面包。 烤箱足够大,烤一炉子就足够让一家人吃的。 第一炉烤面包,姜茶主要是为了熟悉这个烤炉,因此准备制作最普通的面包。 面粉里只放了鸡蛋和黄油以及一些糖,又用借来的老面进行发酵。 常二爷看了一眼道:“瞧着和炊饼差不多,只是多放了这什么黄油。” 一直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姜茶要给杨清芸做的东西是什么,虽然听了名字,可都不知道是何模样,竟然可以值这么多钱。 尤其姜茶还花了大价钱造了这么个东西,好奇心更胜了。 现在姜茶说要露一手,都忍不住在一旁围观。 姜茶笑道:“确实也差不多,只是我这是烤的,那是蒸的。这面包在外邦,也是跟咱们的炊饼一样,是用来当主食果腹的。” “那蛋糕又是怎么做的?” “蛋糕属于甜点,制作起来更麻烦一些,回头我做出来让你们试试,味道很是不错。” 姜蓉儿乖巧道:“娘,那是卖钱的,我们不吃。” 因为姜茶并未刻意隐瞒,所以大家都知道蛋糕极为昂贵,才让杨清芸舍得花这么多钱购买。 第75章 东西还没开始做,就要从乡下请三个人过来帮忙,就知道其中价值。 “我对这烤炉还不大熟悉,一开始肯定会有失败的,那些不能卖出去,就只能咱们自己吃了。” 姜蓉儿明明不知道蛋糕是什么味道,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娃儿心里很是纠结,不知道该是希望蛋糕成功还是失败好。 姜茶将面发好,炉灶里的火也烧得差不多,灭了之后将面包用盘子,一个个放了进去。 模具还未拿到手,只能先用普通盘子替代。 面包是利用炉子余温烤熟的,姜茶为了计算时间,还特意点了香,方便记时。 炉子的木盖是赵丰收做的,直接扣在炉口即可。 在烤制的过程中,姜茶也没有闲着,开始制作肉饼。 姜茶剁肉时,无比想念空间里的绞肉机,别说什么手工要比机器的好吃,她现在不差那点口感,更想要方便一些。 哪怕赵丰收主动过来帮忙,分担了大半工作,姜茶还是更喜欢机器的便利。 调好味,姜茶开始用大铁锅煎肉饼。 拿到杨清芸给的定钱后,姜茶第一时间就去了一趟鬼市,将自家那口锅给买回来了。 因为这口锅实在太大,普通人家一般不会花大价钱去买这样的大铁锅,摊主又一直不愿意降价,过了那么长时间,这口锅也没有被卖出去。 最终,它又回到姜家。 姜蓉儿和姜瑞看到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是自家的锅了。 有了铁锅后就方便多了,否则还需要额外花钱去租借。 煎完肉饼,姜茶又煎了几个鸡蛋,并将购买的花瓜切好片待用。 烤炉火力够猛,不过一会儿就从里面飘出来一阵阵香气。 “好香啊!”姜蓉儿深吸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常二爷挑了挑眉:“这香气不错,比炊饼的香气还要霸道。” “这香味好浓啊,可以香飘好几里地。”赵竹儿很喜欢这种粮食发出的香气,他们家虽然极少吃面,可对粮食的喜爱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姜茶大概算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便开窑取面包。 当木门打开,一股霸道的香气迎面扑来,姜茶就知道这一炉成了! “这是什么香气,怎么这么香啊?” “肯定又是姜家,他们这小日子过得也太好了,日日有食物香气散出。” “难怪做吃食生意发财,从前竟是不知姜娘子还有这一手。” 姜家附近人家连连叹道,一开始他们闻到香味还会寻源头半天,如今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姜家飘出来的。 香气飘在外都这么浓郁,姜家更是每个角落充满了麦香味,让人忍不住不停地吸鼻子。 “我先来尝一尝啥味道。”常二爷毫不客气地伸手。 “烫……”姜茶连忙出声阻止,就看到常二爷不仅是无情铁手,还是无情铁嘴,直接就放到嘴里,竟是一点也不怕烫。 “二爷,吃热食会伤喉咙,容易生病。”姜茶无奈道。 常二爷才懒得搭理她,口感松软的面包进入口腔,因烘烤激发的浓郁麦香气,其中还融合了一丝奶香味道,让常二爷都感到味道好极了,是从前不曾体验过的美味。 “这东西不错!适合我这老人家的牙口。”常二爷赞道,“这完全就是点心,若是当成主食,得吃多少才能吃饱。” 姜茶看其他人也都馋得不行,也就先拿出了几个给大家分着尝尝。 “好烫好烫。” 小孩手嫩,可又最是心急,因而姜蓉儿和姜瑞都被烫得左右手不停换,可就是不舍得放下手里的面包。 等面包凉了一些,就往嘴里塞,全都开心得在原地又蹦又跳。 不得不说,姜家人和赵家人都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姜茶不管做什么,大家都赞叹不已,让她得到极大满足,也就更愿意下厨。 姜茶也尝试吃了几口,也觉得自己做得成功极了。不知是否是错觉,姜茶觉得烤炉烤出来的面包香味更浓,口感也更好。 吃了一个小面包后,姜茶就开始给大家制作汉堡包。 将面包从中间切开,放入肉饼、鸡蛋和黄瓜片,并且放了一点自己简单自制的沙拉酱。 为了这点沙拉酱,姜茶胳膊都酸了。 也因为她的这一示范,大家伙儿可算知道为什么姜茶要请三个人过来帮忙了。 只是制作这么点东西,就得胳膊抡得冒烟了。 “二爷,你试试这个。”姜茶将第一份做好的汉堡包递给常二爷。 常二爷很自然地接过来,小老头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向来给他什么就吃什么。 不过他也不是挑剔的人,不管是大餐还是平日的简食,他都吃得津津有味。 有时候看姜茶从外面回来太累,还会亲自下厨,虽然手艺不咋样,可能够果腹。 从不觉得自己是老人是男人,就不该进厨房,要等着别人伺候。 “这东西不错,方便还好吃,里头还什么都有。”常二爷咬了一口赞赏道,“这东西可以和糯米饭一起卖,都是方便客人带走吃的。” 姜茶一听,对啊,她差点忘记这茬了! 糯米饭的销量基本固定下来,很难有所增长。 糯米饭不易消化,有些客人不易食用,这部分的客人姜茶完全可以用汉堡包替代。 姜茶之前满脑子都是要做蛋糕,今天做面包和汉堡包,也不过是为了试试这个烤炉而已,倒是忘了快餐巨头汉堡包也可以拿出去售卖了。 她果然是忙晕了,这么重要的事都想不起来。 汉堡包还可以提前制作好,到了摊位后直接售卖就行,会更加简单方便,不需要一份份的盛和打包。 姜茶还可以找李巧云合作,他那里应该也很适合售卖。 马打滚的受众依然是有限的,会流失喜欢吃咸口和肉的客人,有了汉堡包就可以弥补这一缺陷。 如此一来,即便这次蛋糕没有立刻打出名声,订单比较有限,姜茶聘请的三个帮手,平时依旧有活可以干。 “二爷,还得是你!以后你的面包我包了。” 常二爷冷哼:“你这话说的,难道要我以后都住你家啊?” “不成吗?耀儿需要你指点,瑞儿以后长大了也要跟你学习,你若是跑了,他们哥俩以后怎么办?你难道要抛弃他们吗?”姜茶一副夸张模样。 常二爷嘴角微微往上翘,可又拼命压了下去。 “你这娃娃想得倒是美,就这么点小东西,就想让我把自己一身本事教给你两个孩子?” “那必是不行,等我忙完这一阵,也专门给你打造一个蛋糕,弄一桌子菜,让孩子们认认真真给您拜师。” 姜茶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提起。 常二爷既然开口,姜茶立马顺杆子往上爬。 在这个世界,师徒关系和父子关系差不多,徒弟是有义务给师父养老的。 常二爷虽无儿无女,却不缺有人养老,可他更希望理所当然地让人给他养老。 从前也不是没人想要拜师,他虽不吝教导,却也没有收徒的意思,兴许年纪上来了,常二爷倒是有了收徒的意愿。 这也是姜耀有天赋还刻苦的原因,且他无父教导,常二爷也就无需担心收了之后,理念发生冲突。 常二爷的一些想法,还是和很多人不同的,没什么关系时候还好,一旦建立亲密关系很可能因为理念不合闹不愉快了。 他在姜家这段时间,发现姜茶这个女子比一般男人还要豁达通透,是个很有想法,却不会将自己想法强加给孩子的母亲 ,这也让他对姜耀更是喜欢。 “我到时候看情况再说,若是不满意我可不买账。”常二爷捋胡须,一副高傲模样。 姜茶却知道他是同意了,心里很是高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回头一定要好好办一场。 舍弃掉郭东杰这样的师父,姜茶心中不惋惜是不可能的,一个好的老师在这个世界非常重要。 现代社会有很多机会,可在这里却不会给普通人家太多机会,知识和行业都是垄断的。 姜茶若非拥有丰富的打工经验,觉得自己能够给姜耀托底,教授他其他安身立命的本事,那她可能还是会选择让姜耀继续回去与郭东杰学习。 只有生存下来,才能谈其他。 现在有常二爷这样的师父,姜茶也舒了一口气,毕竟姜茶只能托底,却不能让姜耀拥有自己想要的,姜耀明显很喜欢木匠这一行。 姜茶胸有成竹:“放心,一定会让你满意。” 吃完饭后,姜茶又开炉继续烤面包。 烤面包能放得住,可以为明天的新品汉堡包做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姜茶就到肉铺子买肉。 吴屠夫熟练地将姜茶要的五花肉递了过来,“姜娘子你瞧瞧,又是给你留了最好的!” 第76章 “我今天还要十斤的前腿肉。” 吴屠夫动作利索地给姜茶割肉,“今天怎么要加前腿肉?” 这里的商贩大多都是喜欢跟人唠嗑的,这些话都是顺嘴一提。 “我新做了一种吃食,试试看好不好卖,要是好卖兴许以后还会多加前腿肉。我可是老客户了,你可得给我算便宜些。” “那是必须的!”吴屠夫乐呵呵地应下,“这条街谁不知道我吴屠夫做生意最公道,拿的猪都是没腥骚的阉猪,绝不会有病猪,也绝不会缺斤少两。” 姜茶现在也算是他的大顾客,虽不及那些大食肆,每日也要买不少肉,因而非常热情。 姜茶将肉带回家,就直接进入了空间。 她将购买的十斤肉切成小块,分次放入料理机。 只需轻轻一按,没一会儿就打成了肉馅。 若是姜茶自己剁,不仅把街坊邻居吵死,胳膊也要剁麻了。 时间充裕,姜茶将肉馅全都制作成肉饼,还将沙拉酱做好,鸡蛋煎好。 不再给人洗衣服后,姜茶可以带进来的东西就更多了。 她银行卡里还有好几万,不怕空间的水电燃气会用完。而且之前燃气涨价,她还提前充了五千块的天然气。物业费搞活动买两年送五个月,她也提前缴纳了。 因而资金还算充裕,可以在创业初期放心享受科技的力量,花费的也都是从前她挣的钱。 等以后不差钱了,她再雇佣人手去完成,这个空间就会是她纯粹休息的地方。 赵竹儿觉得自己已经起得很早了,可她下楼发现她还是晚了一步!最难的肉饼竟然已经做好了。 “三叔母,你什么时候把肉馅都剁好了?”赵竹儿惊道。 剁肉馅的声音那么大,她竟是一点没听到。 姜茶笑道:“哪能一大早在家里剁肉,会被人骂死。我在猪肉摊那让人帮剁的,花不了几个钱,还能省不少事。” 杭州城的人很会做生意,很多铺子会提供额外服务。 如果只是切片等,是无需额外手工费的,可若是剁馅这种比较麻烦的,就得多加一些钱了。 “原来是这样。”赵竹儿舒了一口气,她就说她不至于睡得这么沉。 “三叔母,你下回拿给我爹他们剁呗,反正他们有的是力气,可以省不少钱呢。对面地方大,也不会吵到人。” 姜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可真是个漏风小棉袄啊。 “这些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赶紧过来帮忙吧。” 姜茶推着小推车经过茶水铺时,将一个汉堡包拿了出来,递给李巧云。 “这是我新做的,你尝尝。” 李巧云打开油纸,就看到里面的东西。 “这是……肉夹馍?” “差不多一样的东西,只是外头用的是烤面包。” “里面那是什么酱,味道很特别很好。”李巧云咬了一口,眼睛一亮,“你给我多少钱一个?” 两人现在极有默契,不用刻意提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35文一个,我对外零售一个40文。” 乍一听很贵,可这东西里面有菜有肉有鸡蛋,外面这个叫烤面包的,又是用白面做的,仔细算起来就知道价钱是公道的。 这还是姜茶在肉馅里加了莲藕的结果,如此不仅味道好还能省一点成本,否则单价太高了。 “成,先给我五十个试试。” 姜茶还没到摊位,就先卖了五十个。 虽然比零售少赚了,可若是能成为稳定客户,就能保证最低销售量。 卖得越多,她进货的成本也越低。 姜茶来到摊位时,阿卜已经早早在那等着了。 最近似乎阿卜的一个重要亲人回来了,因而阿卜每天都会回自己家住,没有跟着姜茶一起去姜家。 这使得他很是想念姜家人,每天早早就过来,想要听姜茶说姜蓉儿每天做了什么。 “阿卜,来,试试姜姨做的新吃食。这东西刚做出来更好吃,等下回给你吃新出炉的。” 阿卜很是好奇地接过来,将油纸打开,尝试地咬了一口。 汉堡包不愧是俘获孩子们味蕾的利器,虽然改了配方,可还是轻易地赢得阿卜的喜欢。 阿卜吃相特别好,看他吃东西很有食欲。 他就如同活招牌,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纷纷也要试试。 虽然单价很高,可大家也看到里面有实打实的肉和煎鸡蛋,倒也觉得是合算的。 自从有了王铁山的宣传,市舶司的官员小吏也时常光顾,吸引了不少不差钱的人。 现在看到汉堡包,这些人也有余钱尝试新鲜玩意。 “嘿,这东西不错,跟糯米饭完全不是一个味道,姜娘子你这手艺也是绝了。” “这么好的东西,姜娘子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早拿出来我就能换着吃了。” 汉堡包卖得比姜茶想象的要快,因为直接给钱就能拿,一些人贪图方便,不耐烦等糯米饭,直接把钱丢车上就把汉堡包拿走了。 虽然没有吃过,但是他们对姜茶的手艺还是很信任的。 张克也是其中一个,得知姜茶有了新品,也多买了一份汉堡包。 他现在已经成为姜茶的固定食客,虽然每天都吃一样东西他也不觉得腻味,可若有新品他也是愿意尝尝的。 “姜娘子,没想到你还会做外邦的吃食?” 姜茶解释:“机缘巧合学了一些,和外邦人方子应该有些许差别。” 多亏杭州城有很多外邦人,因而她这般说辞没人会怀疑。 “还是姜娘子做的更好吃,我之前尝过外邦人做的面包,硬得能当棍子使。” 姜茶想起能当武器的法棍,笑道:“那么硬的应该是放的时间长了,刚烤出来的还是很松软的。” 张克摆摆手:“松软的也很粗糙,也没什么味道,不如姜娘子做得好。不仅口感松软,还有股奶香味,更合我们大宋人口味。” 姜茶原本以为有汉堡包分流,可能会影响到糯米饭的销量,没想到比平时也就晚了一点就都卖完了。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一片地方的潜力,其实还有更多的客户等待她去挖掘。 姜茶推车回去时,距离茶水铺还有很远距离,李巧云就急急迎了上来。 “姜姐姐,明天我要订一百份蛋肉包!” 第47章 蛋肉包是姜茶给汉堡包起的名字, 汉堡包是音译词,从字面上听不出是什么,她没有必要照搬。起名蛋肉包, 一听就能大概猜到食物里有什么, 更有利于传播。 “这般好卖?”姜茶欣喜道。 第二天就翻倍进货, 说明今天卖得很好很快。 李巧云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午饭的时候就已经卖完了, 还不够卖的!” 因为现在茶铺生意不错,李巧云的公婆也都到摊位上帮忙, 两个孩子也带了过来,平时人多的时候,就放到木床里。 人少的时候, 就将孩子放出来。 蛋肉包个头不小,李巧云早上又吃过早饭,因而只吃了几口蛋肉包,知道是什么味就停住了,剩下的递给了大儿子。 小孩儿被养得很壮实,胃口也比普通孩子好,如唐捕役一般是个能吃有劲的。 每天他在家里吃了东西,过来后还要去对面买馒头。 因而他依旧能吃得下蛋肉包,吃得还特别香。 一个大胖娃娃津津有味地吃着蛋肉包, 不停地摇头晃脑表达此时愉快心情,还时不时夸赞:“好好吃, 好好吃哦。” “这大胖小子吃东西怎么这么馋人呢,吃的是什么啊?” 这一幕惹人注目,都不禁想要尝尝这东西是何味道。 李巧云连忙招呼客人,脆生生地介绍起来: “这东西叫蛋肉包,是我们小店新推出的吃食, 外头可不好买到。这东西外面是烤的面包,里头放了黄油和糖,特别的香。里面夹着肉饼、鸡蛋和黄瓜片,上面淋着独家秘方酱料,保管你吃了一口根本停不下来!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什么都有,还特别方便,吃一个就相当于正经吃了一顿饭了!特别适合你们这种在外头跑商的。” 跑商人一听更是心动,他紧紧盯着唐磊手里的蛋肉包,想看看是否跟李巧云说的一样。 李巧云直接打开了一个蛋肉包,将里面的馅料展露给跑商人看。 “您瞧,我们用料绝对足足的,这么大块肉饼和这一个实实在在的煎鸡蛋,油水足足的。再配上黄瓜片,又透着一股子清爽。” 此时蛋肉包还是热乎的,还冒着淡淡的香气,瞧着确实极为诱人,跑商人也就买了一个尝尝。 “其他的也得跟你手里的一样,否则我可不给钱。”跑商人威胁道。 四十文一个蛋肉包对于他来说并不算贵,平日在小食肆里吃饭,一顿就得百来文。 出门在外,若是有条件他也不想亏待自己。 第77章 所以他愿意出钱试试,可又担心商家挂羊头卖狗肉。 这种情况在路边的摊子可没少见,给你看的是这样,卖给你的是另个样子。他们离远了才发现,为这么点东西倒回去又不值得,若是耽误生意那才亏大发了,等回来的时候至少十天半个月过去了,根本没法讨回公道。 李巧云保证道:“我们家一直都在这里开店,可不是那种随便过来摆摊的,客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童叟无欺。你自己随便挑,挑出一个差了分量的,我倒贴你钱。” 跑商人也没客气,避开李巧云想要递给他的,挑了一个压在角落的。 打开一看,果然和李巧云手里的一样,心里颇为满意。 跑商人一尝,眼睛享受地眯了起来。 不管是外头这个叫面包的东西,还是里面的馅儿,都是一绝,而且还完美地搭配在一起。 “这个酱是什么做的?我从未吃过这样的口味,倒是把这黄瓜都弄得好吃了。” 跑商人不喜吃蔬菜,尤其这还是生的,总觉得有股草味。 可加入了这个白白的酱料,竟是别有一番风味,让他也喜欢上了吃黄瓜。 “这是大厨娘从外邦人那学来的独家秘方,叫沙拉酱。” 李巧云与姜茶仔细询问蛋肉包的大致做法,如此才更好地给客人们介绍,不能对自己卖的东西不知所以然。 只要配比和主要调料不透露,其他人也难以做出来。 能靠含糊的食谱做出来的,即便没人说,自己尝几次也能做出来的。 姜茶也不吝啬,跟李巧云大致说了每一部分食材的情况,包括烹饪手段等也不吝道出。 “沙拉酱?倒是没有听说过,不过确实味道好,若淋在蔬果上,那我也会喜爱吃蔬果,不知是否单独售卖?” 这倒是将李巧云给问住了,不过她很快反应道: “这我还需问厨娘,只是这东西就算单独卖,也得提前预定,这个天气很容易坏。” 跑商人点点头,他对蛋肉包很是满意,一口气买了八个。 他并非一个人跑商,是约了几人一起同行,路上也能有照应。 虽然去的地方并不算远,来回加办事也不过半个月,可还是得小心。 出门在外,尤其是荒山野岭,还是很不安全的。 他们这种跑商人手里多少有些银钱,很容易被匪徒盯上。 这些匪徒不敢劫大客商,就喜欢找落单的小商贩。 李巧云乐滋滋地给对方包了八个,还免费送了一碗凉粉给跑商人。 因为对方买得多,李巧云不忘叮嘱千万不要过夜,否则很容易坏。 跑商人笑道:“这样的好东西,哪里可能过夜。” 正如跑商人所说,他带着八个蛋肉包与其他跑商人汇合,午时将蛋肉包拿出来,吸引了众人目光。 因为只需赶三天的路,路上也会路过村庄,很多人也就简单带了些干粮。 讲究一些的,也不过带了炊饼、馒头等。 出门在外,一切以简单为主。 平日不管多奢侈,在路上都是能吃苦的。 可若看到美食,也无人能拒绝。 “陆达,你拿的是什么吃食?”队伍里最年长的王大郎问道。 陆达将一个蛋肉包递给王大郎,“王大哥,这是我买的洋玩意,叫蛋肉包,味道很是不错,你来尝尝。” 陆达是这一行人里资历最浅了,因而对于在场人都有讨好之意。 这次去的地方是陆达之前不曾去过的,需要在场人的提点。 王大郎也没有客气,爽快地接了过来。 陆达也不忘其他人,也都给分了。 一行一共六个人,分完还剩下两个。 肉蛋包虽然个头很大,里面油水也足,可他们跑商消耗也快,多余的两个陆达打算一会儿路上吃。 他们落脚的地方,至少要等到日落时才能到,那时候已经过了饭点,有这蛋肉包顶着,也不至于饥肠辘辘。 可理想是美好的,在场之人吃了蛋肉包,不说惊为天人,可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你买的这东西味道真好!可比我那干饼子好多了,外头这东西可真松软,我年纪上来了,吃干饼子不好消化,吃了这东西就不怕了。”王大郎夸赞不已。 平常大家对其他人的吃食都是浅尝辄止,这一次王大郎也没客气,仗着自己年长,又跟陆达讨要了一个。 另一个则是被队伍里长得最人高马大的高雄给套走了,他们也没有白拿,都将自己的肉干递给陆达。 陆达虽然有些许可惜,他也还没吃够呢,可更多的是高兴! 如此一来,他跟这些人也就更加亲近了。 和陆达这边的一样,李巧云那边也很是顺利。 有了陆达开张,李巧云又将一个肉蛋包摆出来让大家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很快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品尝。 只要是吃过的,无一不说好。 尤其是那些跑商人,基本都是两三个地买,因而卖得特别快。 新开门的来往客商一直很多,虽然周围有不少小摊,可正经开店的也就两三家。 进城的客商还罢了,出城的一般不敢乱买,生怕在路上吃坏了肚子。 因而他们的吃食生意都不错,哪怕对面馒头铺子吸引走不少客人,可人流量足够因而还是有不少客人会在李巧云这边光顾。 之前只有甜口的马打滚,终究受众有限,可现在多了咸口的蛋肉包,立刻吸引不少人尝鲜。 蛋肉包并没有分走太多马打滚的客流,甚至能吸引更多的人来瞧热闹,蛋肉包卖没了,懒得再折腾的人干脆就买了马打滚。 李巧云说起这些,那叫个眉飞色舞。 她每天起早贪黑守着这个铺子,只要一直有客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辛苦。 每回都是回家了,才发现站了一天,腿都肿了。 唐捕役不忙的时候,两口子就一块儿泡脚消肿,彼此分享今天在衙门或者在铺子里遇到的新鲜事。 只要生意好,李巧云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你说你的手艺怎么就能这么好!”李巧云羡慕又佩服,“你不知道我家老大吃了一个,刚还念叨着还想吃呢!” 姜茶被肯定也很高兴:“我就好一口吃的,从前没事就琢磨。” “我也好吃的,也没少琢磨,可那手艺……”李巧云一脸嫌弃,“只能说是吃不死人,连我家老唐这么不挑嘴的,都说还是他来做吧。” 姜茶听得直乐,其实李巧云手艺也没有这么糟糕,虽然她确实平时很少做饭,都是唐母在做,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夸赞姜茶。 “你这张巧嘴真是太会哄人了,不过我爱听,你以后多说。” “我实话实说。”李巧云理直气壮。 姜茶答应给李巧云明天送货,并拿了今天的钱和明天的订货钱便离开了。 小本生意,都是当天结账的。 姜茶回到家就看到了郭东杰坐在竹棚下面,看到姜茶一脸局促和羞赧。 “师妹,你回来了。” 郭东杰迎上来,接过姜茶的推车,按照姜茶的指示放好。 “只你一个人来?”姜茶问道。 郭东杰的面色更加窘迫,他一向自诩是个聪明人,结果竟是这点事都处理不了,让他很是沮丧。 郭东杰去找他娘说话,结果他还没说几句,他娘就开始与他说妻子的坏话。 “当初若没有娶他,你也不会这么艰难。我瞧她就是个搅家精,自己没本事,还看不上别人。这样的娘亲能教出什么好孩子?全被她给带废了!” 郭东杰眉头皱起,慧娘可是母亲亲自挑的,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很喜欢她的,怎么现在又是这样态度?竟然有这么多的不满。 “慧娘是个好的,只是误会了……” “她若是好的,那世界上就没差的了。若非当初她横叉一杠,你娶了你师父的女儿,现在咱们家不止现在的光景。”郭母愤愤不平道。 郭东杰惊住,当初分明是母亲不愿他迎娶姜宝珠的。 一开始父母亲都是欢天喜地的,一直在旁边撮合,让他多在面前表现,甚至觉得他去当上门女婿也不赖。 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了,态度越来越冷淡,师父似乎瞧出了什么,也就不再提这事。 师妹对他也只是当作哥哥,明显更青睐后来的赵秋生,这事也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灭了。 郭东杰也没有多失望,那时候他壮志未酬,满脑子都是要改变现状,非要混出个人样来。 对于儿女情长,他并没有多在意,想着与师妹在一起,更多也还是从利益出发,喜爱只是很少一部分。 因而他也谈不上什么失望,毕竟都还没开始呢。 而且后来他混得越来越好,更加不需要迎娶师妹作为自己的助力,也就更不再惦记这件事。 不承想,他这个当事人早就忘记的事,身边人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第78章 “娘,你胡说什么呢,这跟慧娘有什么关系,我和师妹更是没影的事。” “怎么就是没影的事,你师父当时就是想你继承他的衣钵,若非慧娘,你师妹也不会挑个乡下小子,还是个短命的。”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慧娘分明就是你挑的,怎么就要怪她了?” 郭母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怪我了?”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我看你就是发达了翅膀长硬了,不听娘的话了,难怪你那媳妇对我这个婆婆,对你爹也都不尊重。还我说就是惯的,回头我给你房里放个通房,我看她还敢这般!” 郭东杰震惊:“娘,你可别乱来!” 家和万事兴,郭东杰可不想多个人闹得家宅不宁。 他现在是有些钱,可若再养个小的,那日子就要过得紧巴了。 纳妾都是富贵人家想的事,他一个普通人,又不是妻子生不出,哪有资格纳妾。 别看他摊子铺得大,每年也挣不少钱,可家里人也多,小辈一个个生出来,全家都仰仗着他,他根本就没有再多一些人照顾的心思。 可郭母不知为何,特别固执,非要大嫂的远房表妹塞到他身边,说是不纳妾留着伺候他也成。 郭东杰与父亲求助,郭父也不管,只说他做这么大生意的人,被一个女人拿捏,传出去会被人耻笑。 做生意,必须要有排场。 方慧小门小户出身,长相普通,带出去非常没有面子,还需知书达理的美娇娘陪伴,才让人瞧得起。。 郭东杰从不知父母亲竟然这么固执,又一嘴的歪理,怎么说也不听。 说多了,这个胸口疼,那个脑袋疼,他也就只将那女子带回去,想着过一阵送走。 可方慧看到,脸立刻垮了下来,直接将房门关了,晚上都没让他进屋。 让她上门道歉的事,也就不了了之,郭东杰生怕惹恼她。 几天交涉依旧无果,郭东杰只能自己亲自登门道歉。原本计划好,将两个孩子也带过来,没想到妻子一大早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 郭东杰也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过来了,表情讪讪。 姜茶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肯定不顺利。 “师妹,这件事都是我看管不严,没好好教导孩子,让你受了委屈,我跟你道歉。”郭东杰朝着姜茶深深鞠了一躬。 郭东杰瞧着比之前憔悴不少,也不知道这几天经历了什么,比跑了一趟远门还要心力交瘁。 姜茶深深看了他一眼:“师兄,我很失望。” 郭东杰心底一跳,羞愧不已:“师妹,对不住。” “说实话那些流言蜚语我并不在意,进不到我耳朵里,伤不到我一分。可这对直面的耀儿来说,这是刻骨欺凌,侮辱她的母亲比侮辱他还要痛苦,所以我不会替他原谅。” 郭东杰喃喃开口:“我会亲自跟耀儿道歉。” “可你不是说那些话的人。” 郭东杰低头沉默。 姜茶失望,她还是高看了郭东杰。 她不知有何内情,可自家被欺负了是事实,那些内情该由他们自己处理,而不是要求她去谅解,她没有理由轻易原谅。 发生这样的事,说明姜父从前对郭东杰的善意,如今看来随着他的离世散去。 既然姜茶为姜耀找到了其他的路,也就没有必要委屈自己,非要说原谅。 尤其当事人都没来,她若是大度,于孩子而言,他们未免也太可欺。 郭东杰自知理亏,讪讪离去。 姜茶看着他远去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虽继承了姜宝珠的情感和记忆,可还是有所不同,因而可以态度坚决。若是姜宝珠,指不定该多难受。 两人一块长大,情同亲兄妹,可长大后不知为何就成了陌生人,想起从前总总,难免会意难平。 “三弟妹。”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走出来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唤她。 姜茶这才回过神,惊喜道:“二嫂!” 王二嫂是个看长相就知道是个老实性子的人,她本人也确实如长相一般,是几个妯娌里性子最温和的。 她只会默默干活,照顾人特别地细心,和赵二郎一样,都是老黄牛性子。 赵家家风不错,因而这对夫妻不仅不会因为性子太老实实诚而被欺负,反而有大哥大嫂在前头顶着,他们可以安心地干活就行,无需操心其他。 因而王二嫂虽然因为干农活皮肤偏黑,可长相温和,眉间舒展,明显日子过得比较舒心。 姜宝珠从前跟王二嫂也是最处得来的,实在是王二嫂性子太好,在她面前可以小小地使性子,她也不会生气。 月子里,姜宝珠想要吃青菜,若是婆母和大嫂,必是会拦着,觉得青菜寒凉对她不好。 她们虽都是不错的人,可难免因为自己的认知,做一些她们觉得对的事。谁家坐月子能天天吃肉不高兴的,有得吃还惦记青菜,这是她们无法理解的,也就不会支持。 她们也不是非要控制,而是觉得姜宝珠肯定是担心花太多钱,所以故意这么说,怎么也没法相信姜宝珠是因为想吃,坚持自己所相信的。 王二嫂却会拿给她,听从她的意见,不会因为自己的经验强行套在姜宝珠身上,无条件信任姜宝珠的判断。 姜宝珠对于愿意听她的话,甚至将她的话奉为圭臬的人,完全无法抵挡,姜茶也是如此,因而看到王二嫂,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二嫂,竟是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其他人呢?” 姜茶亲昵地挽住王二嫂的手,动作非常地自然。 王二嫂看她依旧如从前,内心那点忐忑彻底消散,笑道: “她们跟着五郎去了对面,一会儿放了东西就过来。” “来的都是村里妇人?”姜茶一听就明白了。 王二嫂点点头:“如此,就不用特意找地方安置我们了。” “倒也不用这么为我省钱,我这一单能挣不少呢,这点费用我还是支付得起的。” 王二嫂笑而不语,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干脆就不去解释。 姜茶也没执着这个问题,都是妇人也不错,如此人员更加稳定。能干这活的未出阁女子,多半年纪也不小了,乡下结婚得比较早,指不定干不了几天就要结婚。 一旦结婚,对于女子来说环境发生巨大变动,很难预料未来会如何。 “你们今天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不少活儿需要你们帮着干呢。” 姜茶每天出去摆摊实在太浪费时间,她接下来必须要花更多时间在制作蛋糕上。 目前摊位也算是小有名气,只需要每天按部就班地卖货就行。 姜茶决定从三人中挑选一位机灵的妇人,和赵竹儿一起去那边摆摊。 她每天早上都可以跟着去,让大家熟悉以后再彻底放手。 这也是姜茶没有雇佣本地人的原因,糯米饭没有太多的技术,很容易被人学了去。 她担心她不在摊位上,以后会被取而代之。 可聘请村里人就不同了,他们在城里没有依仗,也就不敢轻易动小心思,又有宗族力量的约束,风险相对会小很多。 至于她是否会被村里人联合起来欺压,姜茶也不怕,她还是有些本地人的优势的。若真的看走眼,姜茶愿赌服输,与谁合作都难免有风险。至少目前看,与赵家合作安全系数相对比较高。 王二嫂最不怕的就是干活,撸起袖子就打算开干:“三弟妹你说,我现在就去做。” 第48章 卯时, 王二嫂和另外两个嫂子、准时出现在姜家门口。 为了避免三人太过积极,姜茶言明她们不要提前过来,时间太早会影响孩子们和常二爷的休息, 孩子们还在长身体, 需要充足的睡眠时间, 而老人家睡眠浅, 好不容易睡着,早早就吵醒对身体也不好。 如此, 三人才会这般准时。 否则依照姜茶对王二嫂的了解,她至少会提前半个时辰就来了,别人总想法子偷懒, 她却是相反,总担心自己做得太少。 另外两个嫂子分别为桂芬嫂和李三嫂,两人年纪与姜茶差不多大,如此安排也是为了彼此更好相处,且这么个年纪也正是有一把力气,最有劲头的时候。 上有老下有小,根本不敢有半分懈怠,否则日子会非常艰难。 王二嫂一进院子,就确定了那飘满整条巷子的香味出自姜家, 不禁道:“你怎的自个先忙活了。” “怎么把面都揉好了?”桂芬嫂眼尖地看到竹棚下,桌上的那一坨坨面团。 李二嫂有些局促:“咱们是不是睡过头了?” “没有睡过头, 这都是我提前准备的,后头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姜茶笑着解释。 姜茶在空间里有额外的八个小时,自然不会浪费。 尤其她充值了那么多燃气费,肯定是要用掉才不浪费。 第79章 因而她都是在空间里将把子肉、炒酸豆角等摆摊所需食物,在空间里都制作好, 拿出来后放到灶上稍作应付。 若不是为了给其他人交代,以及还不想太过依赖空间,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进不去了。否则依照目前的状况,姜茶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事都做了。 这些面团都是姜茶用厨师机揉好的,不过只是今天用量的一半。 姜茶出摊时间是在巳时正中,也就是十点,因而可以晚一些准备出摊的食材。 但是卖给李巧云的汉堡,就得早一些准备好,很多人都是一大早出城的。 若是能抓住这一波客人,李巧云后头肯定会进更多的货。 姜茶也没有把所有事都包揽了,只是因为这是第一天,大家都还不熟悉,为了避免出差错,姜茶才会将大半工作给做了,留出充足的时间进行准备。 姜茶也只是让厨师机揉好了面,还需要进一步处理,才能放入炉子里。 桂芬嫂嗔怪道:“下次莫要这般,我们可是收了你的钱的,哪能东家比咱们干活的还先忙活。” 桂芬嫂是本村的人嫁到赵家大房,是族长家的小儿媳。 她是三人里最能说会道的,与姜家也颇为相熟。 “你们放心,我可不会吃亏的,要干活儿多的是。” 姜茶也没客气,开始指挥起来。 一人去搓凉粉,一人揉新面,还有一个则将厨师机揉好的面分成剂子,准备一会儿进烤炉。 姜茶则将炉子烧起来,为一会儿的烤面包预热。 因为姜茶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好,三个嫂子又都是干活好手,很快就适应了节奏。 姜茶也大概知道各自情况,知道该如何分配任务。 第一炉面包很快烤了出来,姜茶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 “这东西也太精贵了,又是用奶做的黄油又是鸡蛋和糖的,我们可不能吃。”桂芬嫂连忙拒绝道。 虽然这东西香得让人不停吞口水,可桂芬嫂还是强压下馋意。 会被选过来干活的,都是干活利索又不喜欢贪小便宜的,另外两个嫂子也纷纷拒绝。 一天能挣两百文钱,已经让她们乐得晚上做梦都在数钱,若还这般好吃好喝,那可真是要天打雷劈了。 姜茶硬是将面包塞给三人,“不试试怎么知道是什么味道,怎样才是做好了的。” 她也没瞎大方,给三人做整个三明治,那就太奢侈了。 面包只是添头,早餐主要吃的还是粥,刚才也给煮上了,那些米还是之前赵二郎过来舂的。 三人这才不客气,也就都接了过去。 桂芬嫂吃第一口就道:“这东西小娃儿肯定喜欢,若是我家狗蛋来了,能吃上这么一口,能给你学一天的狗叫。” “噗嗤——”姜茶被逗乐,差点将嘴里的面包喷出来。 王二嫂无奈:“哪有当娘的这般说自己娃儿的。” “他那馋小子就这,为了点吃的啥事都敢干。之前为了一颗糖,差点从比你当家个头还高的树上跳下来,那时候他才刚三岁!不是我说,若是人贩子拐他,真是一拐一个准。” 桂芬嫂提起自己这小儿子,就忍不住的抱怨。 她前头生了一儿一女,妯娌也生了好几个,就没有一个这么调皮的。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为了这个孩子,她不知道登门给人道歉过多少次,每次她被整得灰头土脸,这孩子啥事没有,裂个大白牙嘿嘿笑。 她这次出来干活,最舒坦的不是每天挣两百文钱,而是终于能躲开一阵,不看这糟心孩子了。 想到狗蛋这些年的丰功伟绩,王二嫂和李三嫂都忍不住笑了,庆幸自家娃没有这么调皮的。 若说闯多大祸倒也没有,可几乎每天都会惹祸,着实令人头疼。 什么看到有人在拉屎,他用棍子捅人屁股等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这小屁孩都干得出来。 “我瞧狗蛋虽然调皮了些,却是个孝顺的,之前我看他还给他奶奶捶背呢。”李三嫂道。 桂芬嫂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肯定是闯了什么祸,才讨好他奶奶呢。” 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鬼精鬼精的。 一群人说说笑笑,很快把活都给干完了。 姜茶带着王二嫂将刚做好的蛋肉包和凉粉,一起先送到茶铺子。 此时天刚亮,李巧云这时候已经将茶铺子支起来了,有了公婆帮忙,她又能如早期一般,早早就能开业。 “来得正好,刚刚就有客人问我有没有肉蛋包呢。”李巧云乐呵呵道。 姜茶闻言很是高兴:“这才卖了一天不到,就有人知道了?” “这些跑商人消息最是灵通,又是不差钱的,都想在路上吃些合口味的。” 姜茶这边刚将货卸下,就有人闻讯而来,一次就买了五个带走了。 回家路上,王二嫂连连叹道:“我还怕这么贵的东西,没人会愿意出钱买呢,不愧是杭州城人,竟是这般舍得。” 一个蛋肉包四十文钱,若是换作粮食都能煮一大锅白米饭了。 那人一口气买这么多个,相当于她一天的工钱了。 姜茶:“杭州城里有钱的人可多着呢,尤其是这些跑商的,都很舍得花钱。” 普通人家也有那舍得花钱的,偶尔花些钱改善伙食,并不算奢侈。 主要还是社会安定,杭州城人足够多,而且商业氛围浓,手中有钱不吝消费。 王二嫂闻言心里更踏实,姜茶挣钱了,她们回头拿工钱,也能更加心安理得。 “你让我们来,就是做这些吗?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啊。”王二嫂忍不住道。 “必然不是,等我一会儿回来,你就知道了。那些活儿比起这些,可要辛苦麻烦得多。” 姜茶打算今天就由赵丰收和赵竹儿先过去摆摊,两人都是跟着她摆过摊的,上手也就比较快。 附近的商贩也都认识他们,阿卜也和俩人关系不错,也可以照应一二。 将杨清芸的蛋糕做好后,她再做其他安排,如此就能预留出更多时间给制作蛋糕上。 目前这个活儿,才是重中之重。 姜茶带着兄妹二人前往市舶司,她给附近商贩都送了一碗凉粉,道: “我后面有些事,没法过来摆摊,劳烦大家帮忙照看我这俩侄子侄女,多谢大家了。” 蜜饯摊主笑道:“姜娘子也太客气了,我们能安生在这里摆摊,不需要缴纳乱七八糟费用,还不是仰仗你?不过是这点小事,不用你提我们也会看好他们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姜娘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必是不会让他们受欺负的。” 姜茶:“那就多谢各位了。” 得知姜茶就要离开,阿卜连忙跑了过来,抓着她的衣摆,一脸的不舍。 “我这几日怕是都没什么时间过来,你要不跟家里人说说,去我家里玩儿?” 阿卜开心地点头,拉着姜茶去市舶司。 姜茶如今早已习惯,每次她要将阿卜带回家,都会到这里跟护卫汇报。 认识阿卜的护卫不止一个,这让姜茶对阿卜身份有新的认知。 这也是姜茶提出来的,虽然大家都能猜到,阿卜不在肯定是跟姜茶走了。 可姜茶不能因此招呼也不打就把人给带走,长此习惯,若真出了什么事,就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了,也就错过了营救时间。 护卫闻言,道:“阿卜,你今晚不回来?公子今晚会回来。” 阿卜一脸纠结,最终还是咬咬牙点点头。 护卫摇头朝着姜茶笑道:“姜娘子,阿卜还真是喜欢你,连公子都不搭理了。” 姜茶好奇护卫口中的公子是何人,只大概知道这位公子是阿卜的监护人。 这位公子经常在外奔波,与阿卜的父母是旧识,所以才会照看一二。 “小孩子喜欢和同龄人玩,估摸着是想念我家那几个孩子了。” 护卫不过是一说,并未真的在意,大家对阿卜的变化喜闻乐见。 从前阿卜可不搭理人,顶多是跟公子亲昵一些,可也是很有限的,现在越发有人味了。 姜茶将阿卜带回家,几个孩子自个在楼上玩耍。 他们都是有分寸的孩子,不用担心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的情况发生。 桂芬嫂看着三个孩子,手牵着手,乖乖巧巧地上楼,不蹦不跳,也不会到处攀爬,很是羡慕道: “我若敢把狗蛋这么往屋里放,回头他能把屋子给蹦塌了。” 姜茶领着三人开始制作蛋糕,第一步就是教导如何打发蛋清。 打发并不难,只要一说大家都会,只是具体需要打发到什么程度,低速还是高速,则需要一步步摸索。 但是这活儿是真的累,还不能轻易停下来。 姜茶先进行示范,一开始大家只以为如同平常打鸡蛋一样,可随着时间推移发现蛋清竟是渐渐变成了白色乳膏状物,纷纷都惊呆了。 第80章 “乖乖,这竟然是鸡蛋清?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桂芬嫂惊叹道,要不是亲眼看到,根本想象不出两者会是一样的东西。 平日他们吃鸡蛋,都不会刻意将蛋黄和蛋清分开,用筷子打散即可,从不曾想竟然还能如此。 李三嫂也忍不住道:“什么样的人,能发现这么个法子哦。” 姜茶将打蛋器提出来,指着上面的蛋白尖峰道:“打发到这个程度,就是湿性发泡,蛋白霜垂下一大段,有明显的弧度,适合制作口感偏软、湿润的蛋糕。咱们要做的蛋糕,需要的是干性发泡,则需要再打一会儿。” 打蛋器是姜茶特地去铁匠铺定制的,虽然价格不便宜,可她还是一口气定制了五个。做蛋糕没这东西,不仅打发的时候辛苦,还不容易成功。 姜茶甩了甩胳膊,又继续进行打发,直到提起打蛋器时候,蛋白霜拉出一个**的、直立的小尖尖。 “这就是干性发泡,表面要很光滑有光泽,看不到明显气泡才算合格。” 姜茶又说了几点注意事项,就让三人尝试打发。 动作不难,就是费劲而且需要耐心,不能一着急就猛地使力。 虽然三位嫂子心底都纷纷嘀咕,什么样的人这般闲,竟想出这样的法子制作食物,可态度非常认真,手里一直没停,节奏也都是按照姜茶所说的,生怕自己做错了,糟蹋了好东西。 姜茶则将提前让三位嫂子制作出的低筋面粉拿出来,将蛋黄打散,慢慢放入融化了的黄油,用打蛋器搅拌至乳化均匀,然后再加入牛奶。 牛奶是姜茶早上买猪肉的时候,顺便买回来的。 因为现在消耗猪肉的量大,姜茶已经跟吴屠夫订好,每天他会送货上门,也就不用姜茶特意跑一趟。 牛奶也是如此,姜茶现在的订购量也不小,而且每天都需要,店家很是乐意送上门。 姜茶觉得,大宋的商业氛围和服务意识,和后世也没啥区别了。 “姜娘子,你看看我做的这个合格了吗?”桂芬嫂道。 姜茶抬头看了一眼,“差不多了,再打一会儿。” 桂芬嫂爽快应下,又继续认真工作。 三个嫂子生怕用力过猛,因而时不时会停下来问一句。 姜茶也不会感到不耐烦,愿意多张口是好事,否则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埋头干也是不成的。 等三个嫂子将蛋白打好,姜茶尝试制作第一个蛋糕。 她也没有刻意避开三个嫂子,很是大方地教导,倒是把三个嫂子吓一跳。 “姜娘子!可不敢什么都往外说啊!”桂芬嫂连忙阻止。 王二嫂也道:“弟妹,这是你的秘方,可得守好了。” 李三嫂也连连附和:“是啊,是啊,这可是你挣钱的手艺。” “放心吧,该守的秘密我肯定不会说的。”姜茶笑道。 其实若是三人有心,还是能把制作蛋糕的手艺学走。 不是姜茶不在意秘方,而是想要隐藏并不容易,姜茶并不想将自己困在厨房里,那就得让人来操作。 姜茶也没那么担心被背刺,蛋糕不是普通人家日常能消费得起的食物,消费群体有限且要求高,想要打开市场是需要契机的。姜茶也是抓住了杨家这个契机,这才有机会进入这个中高端市场,目前都还不知是否会成功。 在场人也就更没有能力拿到方子后,立刻跟她打对台戏。 姜茶在做决定前,已经把最差的结果想到了。 只要有市场有客人,即便被人学走,她抢占先机就有得赚的,只是多和少。 第一个蛋糕放入烤炉中,姜茶就开始练习裱花。 姜茶用黄油、蛋白和糖霜制作出意式黄油,放入专门购买的油纸中,在盘里裱出不同花型。 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可没一会儿就差不多能够掌握。 “这是做什么?”桂芬嫂好奇问道。 “这是裱花,蛋糕做好后,在上面裱花才精致漂亮。” 桂芬嫂叹道:“难怪只能卖给有钱人,穷人家只要能进口就行,哪里还愿意多费工夫做这些。” “真漂亮啊。”李三嫂目光没有从那些裱花上挪开。 姜茶加入不同果蔬汁进行调色,一朵朵不同样式的花型被呈现出来。 “可要试试?”姜茶将手里的裱花袋递过去。 李三嫂连忙摆手:“我哪里有这手艺。” 桂芬嫂道:“试试呗,反正只是练习,做坏了也能再收回来。我是不行,笨手笨脚的,你和王二嫂都是手巧的,试试也能为姜娘子分担。” 桂芬嫂看得出姜茶是真心要教,也就不再如方才那么客气。 姜茶明显是有野心的,若是学会了本事,以后开店可就少不了她们。 王二嫂和姜茶关系更近,也就更加大胆,也拿着过来尝试,发现这东西看着简单,实际做起来并不容易。 不过她是个有耐心的,一点点跟着姜茶学。 蛋奶香从烤炉里飘出,充斥整个院子和屋子。 那股甜腻腻的味道十分诱人,姜蓉儿再也忍不住,趴在窗边,朝着楼下的姜茶喊道: “娘,好香啊!蛋糕做好了吗?” 姜茶看了看正在燃烧的香,道:“应是快好了,你们都下来吧。” “娘,你等我们下来再开炉!” 三个孩子得到消息,开心地从楼上跑下来,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桂芬嫂猛地吸鼻子:“我的天爷,这味道也忒香了,若是在村里,能把整个村的孩子都给馋哭了。” 家里人都到齐,姜茶这才打开木门,用专门定制的钳子将蛋糕给拿出来。 蛋糕拿出来,香气更加浓郁了,惹得三个孩子连连惊呼。 “这就是蛋糕?瞧着就很好吃。”李三嫂感叹。 桂芬嫂:“放了这么多好东西呢,还这般麻烦,肯定是好东西!” 王二嫂却感受到姜茶眉头微蹙,看着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小心翼翼问道:“三弟妹,这是没有成功吗?” 其他人听了,纷纷意外,这闻着这么香,瞧着味道应也不差,怎么就失败了? 姜茶:“确实没有成功,估计是烤炉温度太高,蛋糕开裂了。” 几人其实都看到蛋糕开裂了,不过他们都以为蛋糕就长这样呢,开成一朵花还觉得挺好看的,还以为是特意做出来的效果。 大家脸上讪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三个孩子也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么好的食物,怎的就是失败的。 感受到大家的担心,姜茶笑道:“这烤炉我也不熟悉,会这般才是正常,若不然我就不会提前尝试了。来,咱们尝尝这个烤炉做出来的第一份蛋糕!虽然没烤好,可也只是模样不好看,味道应不差。” 姜茶拿出专门切蛋糕的竹片,将蛋糕切成了八块,用小盘子装着,分给每个人。 大家都知道,这东西目前不管做没做好,在生辰宴之前都是不能拿出去卖的,因而也就没再推托,放凉后都开始品尝。 “哇,这个比面包还要松软!这才是真正的云朵!”姜蓉儿兴奋开口,吃得眼睛都发亮。 对于小孩子来说,蛋糕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姜瑞和阿卜也都吃得嗷嗷叫,不停地扭动屁股表示自己的喜欢。 三个大人也同样被惊艳,李三嫂眼眶发红:“从前哪里想到我还有这样的命!” 李三嫂是外村嫁过来的,嫁的男人是个二婚。丈夫前头有个妻子,生孩子难产死了,留下两个孩子。 李三嫂因为家贫,这才会嫁过来,给人当了后娘。 都说后娘难当,小的那个还好,娘亲早早就走了,对亲娘没什么印象,大的那个当时已经五岁了,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若非家里实在太穷,她这样相貌还算不错的大姑娘,是不会选这样的二婚。 李三嫂并未感到不满,反而因为能吃饱很惜福。 她对两个孩子的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两个孩子也跟她很亲。即便后来李三嫂也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亏待前头两个孩子,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 因为人品信得过,他们家又确实困难,也就将她也叫过来帮忙。 孩子则由家里老人照看,族里也会有人帮忙。 李三嫂从小就吃不饱,原本以为成亲后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公婆厚道,丈夫勤快,前头两个孩子跟她也亲。 都说他们家穷,在村里都是垫底。李三嫂并不觉得,她嫁进来后一顿都没饿着。成婚的时候她已经十八,后来个头愣是还长了些。 丈夫说,她要是小时候能再吃得好些,肯定比现在还高。 不承想,还有更好的日子在后头! 这样的点心,从前哪里想过自己也能吃得上! 第49章 “这次的蛋糕没有开裂, 也没有凹陷,应该是做好了吧?” 桂芬嫂目光紧紧盯着刚拿出来的蛋糕,查看了半天道。 第81章 姜茶的眉头并未松开, 等她将蛋糕从模具里拿出来, 掰开查看, 不禁摇了摇头。 “这个蛋糕组织粗糙, 刚才过度搅拌面粉,导致面粉产生筋性了。” 桂芬嫂懊恼不已, 猛地拍了拍脑袋:“我刚还想着多揉一揉更好呢。” 其他人也都很沮丧,今天做了一天蛋糕,用了那么多面粉、鸡蛋、牛奶和黄油, 结果竟是没有一个成功的,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 塌陷、开裂、蛋糕上色不均等等,这次瞧着还行,结果里头一看就不是那一回事。 难怪学一门手艺不容易,即便是有人带着,一开始也是很难成功的,普通人家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损失。 一开始几人能分到蛋糕还挺开心,现在心口都在滴血。 她们这一天浪费的,足够一大家子吃好多天了! 姜茶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 没有温度计,完全凭借感觉进行烘焙。连一块表都没有, 都是点香算时间。 为了更加精准,姜茶购买了一大把同批次的香,为了保证每根香大小长度一致,还特意花了大价钱购买品质好的。 她之前拿到空间里点燃,用表记录一根香燃尽的时间, 然后以此精确记录每次烘烤的时间。 在最开始的时候把所有的坑都踩了,才知道该如何应对,因为姜茶经历数次失败也没有气馁。 甚至于,她也在刻意经历这样的过程,她在这个过程中,看到三个嫂子的问题。 不是蛋白打发过度就是程度不够,又或者速度过快,或者时快时慢。 也不是她们故意的,实际上她们非常认真地学习,只是在执行的过程中,没有清晰的认知,也确实因为不了解而不够重视。 姜茶有时候并未及时提醒,等到蛋糕做出来后,结果会教她们做事。 只有一次次失败,让她们更直观地面对失败,才会更加地仔细。 烤坏的蛋糕也都没有浪费,全都分了吃了,还送到对面给常二爷和姜耀他们。 现在每次烤的也才六寸,之所以没有烤更小的,也是担心太小的和大的有所不同。至于尝试制作更大的蛋糕,姜茶目前又还支撑不起这样的前期开销。 “今天只是第一天,会这般也是正常。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下次不再犯就行。”姜茶安抚道。 大家情绪都很低落,实在是浪费的食材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花了多少钱啊?”李三嫂忍不住道。 姜茶笑道:“前期总是要投入的,若不然钱也太容易赚了。你们别灰心,会越来越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该难受还是难受。 虽然不是她们的钱,瞧着心里也不舒坦。 这么精贵的东西哪里是她们能吃的,结果今天吃了个肚儿圆。 一开始还惋惜,若是这里距离家近,拿给孩子们吃就好了。 后来都没这念头了 ,心里一直在祈求老天爷保佑一定要成功。 前后花费了三天,才稳定做出了完好的蛋糕,姜茶对烤炉也有基本的了解。 三位嫂子也越发熟练,不管是打发奶油还是揉面,心里都是有数的。 这三天,也让大家伙儿吃美了,每天快把蛋糕当饭吃了。 “天天吃这么多好东西,我整个人都漂亮了不少。”桂芬嫂感叹道。 李三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身上长了好多肉,每日这般吃 ,回去时怕是要变成大胖子了。” 王二嫂也忍不住道:“之前说是来干活的,没想到是来享福的。” 三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她们都准备大干一场了,结果就这? “可不是嘛,咱们挣这钱也太轻松了。”桂芬嫂道。 三人因为不好意思白拿那么多钱,还吃了这么多好东西 ,于是一直积极找活干,在姜茶面前表现,不想让姜茶觉得请她们亏了。 打发奶油确实是个辛苦活,不能急也不能慢,一直保持一个速度和方向打发,一打就是一刻多钟,胳膊很是酸胀。 她们虽然在乡下没少干活,比这活重得多,可一直保持一种姿势还是很折磨人的。 晚上回去,胳膊都酸了。 而且这还是因为活不多,所以倒也还算轻松,若是以后做多了,那肯定更加辛苦。 可没有人觉得这事辛苦,光是每日吃的这些蛋糕,不收工钱都能挣回本了。 即便以后没蛋糕吃,就现在的工钱,她们一天无时无刻都在打发奶油,那也觉得比种地好。 下地干活每天脏兮兮的,地里还有蚂蟥,很容易被扒上吸血。 在这里干活,一切都干干净净的,每次回去身上都是蛋奶香味,哪像下地干活全身都是汗臭味。 而且这也是一门技术活,如果不是姜茶细心教导,她们根本不知道里头有这么多门道。 有技术那就不容易被替代,只要姜茶以后能靠这个挣钱,肯定会叫上她们。 毕竟培训新人的成本太高了,光看这几天的消耗就知道多惊人了。 姜茶:“大家好好干,若真能创出来,你们以后可就是大师傅了。” 桂芬嫂拍手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杨桂芬也能成为杭州人了。” 姜茶这边大概掌握了新烤炉的秉性,赵丰收那边也就把姜茶需要的蛋糕塔模具制作出来了。 “这两种我都尝试过,上面放着十来斤重的东西都不成问题,而且也很容易拼装。” 赵丰收为姜茶现场表演拼装,将六层高的蛋糕托架搭建起来。 两种蛋糕托架其实都是一个类型,一种是三脚支撑铜制托盘,这种更牢固稳定;另一种则是中间用竹筒支撑铜制托盘,看起来更美观,相比之下没有那么稳固,若是在装的过程中有一点点倾斜,很可能就会倒塌。 后者是姜茶上辈子常见模式,会比一层层蛋糕直接堆叠,蛋糕更不容易塌陷,可也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 若是架子不够牢固,或者拼装时候不够细心,很可能稍稍一碰就有坍塌危险。 很多蛋糕店很害怕做多层蛋糕,若是出了问题就麻烦大了。 姜茶为了稳妥,而且六六大顺,所以只敢挑战六层的,更高的就不敢了。 而且稳妥起见,姜茶打算到现场再进行裱花和拼装,若是运输过程中,因为颠簸导致裱花等出现问题,那就很难修补了。 “一只脚的足够牢固吗?”姜茶问道。 若从美观度来说,肯定独脚更漂亮。 竹筒脚是要穿过蛋糕的,所以都会有个窟窿。 若只有一个脚,拿下来切蛋糕时,可以不抽出来,只需要切旁边的 蛋糕即可,也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可若是三只脚,拿下来后瞧着就不够体面了,切蛋糕时候碍事,抽走又很难看。 赵丰收自信道:“够的,我用黄泥按照模具大小做成蛋糕样子放到上面,都结结实实的。若你担心,最下面一层做得重一些,稳住地基应该就不会出什么状况。” 姜茶直接一咬牙,直接拍板:“那就用单脚这个!” 杨清芸这样的人家,肯定以美观为先,她要努力做到这一点,才能让对方满意。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姜茶决定先试着制作一个六层蛋糕。 之前姜茶一直尝试做的是六寸,最大八寸左右的蛋糕,现在最下面一层大概要做16寸大小的,挑战还是很大的。 姜茶先烤制10寸的,然后是12寸的,慢慢一步步加码。 庆幸的是,整个过程很顺利,16寸的瞧着差了一些,不过整体不成问题,到时候裹上奶油就瞧不出来了。 抹胚的活儿只能由姜茶来做,其他人才刚学,还未熟练掌握,尤其还是这么大的蛋糕,更是不容易。 因为没有人帮忙,全由姜茶一个人完成,姜茶的速度并不算快,六层怕是需要小半天时间。 为了避免蛋糕在高温天气变质,姜茶还特意买了冰块,将制作好的蛋糕放到冰块围起来的冰柜里。 姜茶制作的这款蛋糕,底层是夹着特意熬制的蜜豆,如此不仅能让蛋糕口感更丰富,还能压重量。 王二嫂是个手巧的,虽然才刚和姜茶学了没多久,已经可以帮着做一些简单的裱花。 李三嫂虽不及王二嫂,也已经能够上手帮忙。而且她对颜色很敏感,可以帮姜茶调制出适合的奶油颜色。 杨清芸偏好绚丽颜色,因而刻意将颜色调得比较浓,但是又不能艳俗,这就需要仔细琢磨了。 桂芬嫂则负责其他层蛋糕的烤制,彼此交叉作业。 三人从早忙到晚,终于把蛋糕制作完成,并且顺利地搭了起来。 当最后一层放好时,所有人欢呼起来,无比兴奋。 “这也太漂亮了!这竟是我们做出来的?” 李三嫂难以置信地看着完整的蛋糕塔,双手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 “难怪富贵家的小娘子愿意花这么多钱买这东西,若是在宴会上出现,必是会一鸣惊人!” 第82章 桂芬嫂连连夸赞,心里想着,若是自己女儿也在及笄礼上拥有这样的大蛋糕,不知道该多有面子啊! 六层确实是奢望,可是一层呢? 几个小孩更是开心地围着转圈圈跳舞,还非常小心地不敢靠近,生怕撞到了就给摔了。 姜茶则是舒了一口气,刚才搬运和放到手推车上动了动,蛋糕都很牢固。 只要没有大动作,应该不成问题。 这时,房门响了。 姜茶不急着 开门,朝着院外问道:“谁啊?” “三叔母,是我,我带着杨七爷和杨家小娘子回来了。” 姜茶这才将院门打开,而且只开了一个小缝,只够人走进来,却不会让外面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形。 为了在及笄礼上一鸣惊人,蛋糕塔目前还在保密阶段,不可对外透露。 杨清芸一直惦记这件事,因而赵丰收一来叫她去看样品,她立刻激动地跟着跑出来了。 杨建礼正好也在,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两人一进门,就被眼前的蛋糕塔惊住。 “芸儿!这东西若是出现在你的及笄礼上,必是会一鸣惊人!”杨建礼激动道,围着那蛋糕转了一圈。 他第一眼看到这东西,就知道侄女肯定会喜欢。 不管哪个小娘子,都无法抵抗这种糕点的诱惑。漂亮精致还大气,口感还特别好,松软细腻入口即化。 杨清芸更是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她已经能想象得到那天她会如何大出风头。 她紧紧握住姜茶的手:“姜娘子,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芸娘子可还满意?” “满意,太满意了!我及笄礼那天的蛋糕,也会是这般吗?”杨清芸兴奋不已。 姜茶笑道:“这只是样品,尺寸是一样的,裱花到时候还会更改。” “还需要改什么?这已经很好了啊?” “芸娘子你仔细看,每一层蛋糕的风格都是不一样的,因而还是有些杂乱,最好还是要统一风格。我不知道芸娘子喜欢什么类型的,就试着都做了的,方便芸娘子挑选。” 姜茶没有画册,无法给杨清芸挑选花色。 虽然因为新鲜,杨清芸不会有太多挑剔,只需要整体美观即可。 可姜茶既然要收这么多钱做私人订制,肯定是要送到小姑娘的心坎里的。 这是小姑娘最为重要的及笄礼,姜茶还是希望能更圆满。 杨清芸其实并不是没有发现,只是还以为刻意如此,她被兴奋冲昏了头,也没计较这些。 “若我们就想要这样的呢?”杨建礼问道。 “当然也可以,一切都按照芸娘子的喜好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姜茶目光放在杨清芸身上,她才是决定一切的主角。 杨清芸此时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她仔细打量每一层的花色,最终眼睛落在了法式复古风的裱花上。 那上面的裱花让她觉得漂亮华丽极了,一下就戳中自己的心。 其他花色虽然也漂亮,可就是没有这个让人一看就心动的感觉。 “我喜欢这种花色,可颜色不是我喜欢的。”杨清芸道。 姜茶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立刻明白她的喜好。 “芸娘子喜欢什么颜色呢?”姜茶之前观察杨清芸的打扮,还以为她会喜欢这种嫩粉色系。 杨清芸指着其中一层的花朵说:“比这颜色更重一些。” 之前还剩下一些奶油还没有用完,姜茶干脆现场调色。 几番实验后,找到了杨清芸喜欢的色调。 姜茶将颜色记下来,又调了一次,得到肯定后用纸笔记下比例。 “我会以这个颜色为主色调,然后进行搭配。” 杨清芸很是开心,她对姜茶的审美很放心,虽然她有自己的偏好,可姜娘子做出来的她都很喜欢。 “姜娘子尽管放心地去做,我必是不会亏待你的。” 姜茶保证道:“我也必不会让芸娘子失望。” 杨清芸离开时,又给姜茶留下了一百贯钱,并且将样品蛋糕一并带走了。 确定杨清芸一行人走远,李三嫂忍不住道: “他们这样拿回去,不会坏吗?” 蛋糕架已经拆了,杨清芸是分层带走的。除了杨清芸手里拿的那个顶层蛋糕,其他拿着的时候都很敷衍。 姜茶大概猜到了什么,这种大户人家的仆从都是经过训练的,不会这么毛手毛脚。 而且杨清芸明显不在意,只在意手里提的蛋糕。 估摸着,她就没打算让剩余的蛋糕完美呈现在别人面前,为的就是及笄礼上一鸣惊人。 姜茶原本没想到这茬,记忆中那些富贵人家的奢靡浪费的传闻突然浮现在她脑子里,这才反应过来,杨清芸没有浪费食物已经算好的了。 姜茶不知道的是,杨清芸并未将其他层的蛋糕拿回家,而是令人全都给踩了,扔到了垃圾堆里,并且还让人用其他垃圾给掩埋了。 在她的及笄礼之前,杨清芸是不会让太多人知道蛋糕这东西的。 杨建礼看到杨清芸的做法,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早已习惯了这般浪费。 杨清芸愿意为姜茶扬名,可在这之前,她必须是第一人,一点可能透露出去的风险也不能有。 “七叔,麻烦回头你回头叮嘱姜娘子,莫要再让更多人知晓这事。” 杨建礼道:“放心,契约上都有写着,她不敢如何。这些日子她都没有去摆摊,全都是在家里的。” 杨清芸满意地点点头:“及笄礼那天,要给她单独留出一个屋子,其他人都不能入内。七叔,为了防止有那不识相的,麻烦你也帮着看着些。” “这事你只需与你祖母提起,她发话比什么都管用。” 杨清芸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篮,笑道:“祖母很喜欢这鸡蛋糕,我一会儿拿给她,她必是会答应我。” 杨清芸及笄礼那日,姜茶申时就起床了,为了避免出差错,她将这一天进入空间的机会保留下来,在外面将糯米饭、肉蛋包等准备好,然后就开始烤制蛋糕。 蛋糕胚制作好后,姜茶就乘坐杨家派来的马车,带着一大堆东西前往杨家。 姜茶一行人是从后门进的,也不知是否刻意安排,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人。 最后落脚在一个僻静的院落,这院落是个小四合院,除了门口护卫,一个人也没有,很是安静。 领她进来的丫鬟道:“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就摇铃唤外头的仆从。若是做好了,跟她们说便是。” “我之前提过,我需要很多冰,不知是否准备?”姜茶道。 丫鬟指着里屋:“你要的冰都在里屋里了,你随便取用。” 姜茶走进屋子,就感受到一股寒意,比外面冷了不少。 刚她站在门口就感受到,只以为这里偏僻阴冷,现在进屋才发现不对劲。 这股寒意不是因为院子偏僻,而是因为这里装了一屋子的冰! 这也太大手笔了! 姜茶惊叹,她靠着空间里的冰箱,才能那么快挣下一点钱,每次卖完空间里拿出来的冰,花钱去买冰时,都觉得肉痛不已。 结果杨家就跟冰不要钱似的,竟是弄来了那么多。 三位嫂子一路走进来,被杨家的架势震慑住,现在只剩下她们也还是放不开。 桂芬嫂道:“这富贵人家就是气派,连个小丫鬟气势都不一般。” 李三嫂:“我一路走进来,腿都有些软了,大气都不敢出。” 王二嫂也忍不住道:“还好这里头只有咱们,否则我干活都不利索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进入富贵人家的家中,才知道自己和这些人差距有多大。 杨家这大宅子,都够他们整个茂竹村的人住下了。 那房子更是建造得富丽堂皇,连这样一个偏院,都是极为讲究的。 时间紧迫,大家感慨一番就开始动手了。 蛋糕需要在晚宴时才会出现,因而她们的时间还算充足,可这是顺利的情况下,如果不顺利可就不好说了。 为了避免意外,必须越早完成越好。 三个嫂子甩了甩膀子,开始打发奶油。 与这里的僻静不同,杨家其他地方十分热闹。 宾客陆陆续续到来,说是为了庆贺杨清芸及笄,实际上各自有目的。 杨清芸的熟和不熟的小姐妹们也都早早来了,看到杨家为了杨清芸及笄礼,如此精心准备,各种心思都有。 “婉儿,我听说杨清芸在背后偷偷准备什么,就想着及笄礼上一鸣惊人,压过你的风头呢。” “是啊,神神秘秘的,生怕别人知道,只怕这东西很不一般 。” “她啊就知道砸钱,再好的东西也充满了匠气。哪里像婉儿一样,是有自己想法和主意的,境界就差了一截。” 杨清芸比向婉芝大一个多月,过不了多久便是向婉芝的及笄礼。 第83章 向婉芝因为父亲关系,是官宦人家出身,祖父又是木作分行会长,因而在姐妹里颇有地位。 杨清芸家中富裕,可家中无人有官身,也就低了一节。 虽大宋重利,不似前朝瞧不上商人,有钱之人被高看不少,可对比向婉芝家中有钱有地位的,就差了许多。 要不是杨清芸家是海商,实在太过有钱,差距会更大。 向婉芝对于杨清芸印象平平,觉得她生活太过奢靡,不知民间疾苦。 那些炫耀攀比的小手段,向婉芝是不屑与之计较的。 “这是她的及笄礼,是该用心的。” 大家发现向婉芝并不在意这些,也就讪讪转移了话题。 也有人好奇,杨清芸又寻了什么稀罕东西。 杨清芸家中有钱,因而经常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次比平时都要神秘,让人难免心中痒痒。 要知道杨清芸是个憋不住话的,经常东西没到手,就对外炫耀了。 等到晚宴时,大家终于看到了杨清芸准备的惊喜。 “这是什么?!” 第50章 六层蛋糕是被抬进屋子里的, 为了配合这一幕,杨建礼专门定制了架子,确保万无一失。 四个仆从将漂亮华丽的又精致的蛋糕抬进来, 惹得众人纷纷瞩目。 杨家为海商, 最是不差金银, 不管何种宴席都排场极大。 今日更是汇集各路珍宝, 一个如宝塔一般的火珊瑚就足以吸引人眼球,令人惊叹杨家大手笔。 可大家都知道杨家情况, 杨家子女众多,今日对于杨清芸来说是个特殊日子,可对于整个杨家来说, 却也不过是众多重要日子中的一个罢了。 众人早就料到今日会有这些,因而虽是惊叹,也都觉得在意料之中。 宴会来回也不过那些流程,已经无甚新意。 杨清芸前头还有个姐姐,去年刚出嫁,十里红妆比这排场要大得多,因而都习以为常。 今儿大家以为就这般过去,不承想突然有人抬出这样一个不曾见过的东西,都感到有些意外。 “这是何吃食?” “竟是吃食?我刚远远瞧着还以为是什么摆件。” “这纹样倒是少见, 瞧着像是外邦之物。” “瞧着和花馍有几分相似。” 众人议论纷纷,都被这如同宝塔一般的蛋糕所吸引。 “这是何物啊?”与杨老夫人交好的一位老夫人问道。 杨老夫人笑道:“这是我们家七郎给芸丫头寻来的新鲜吃食, 说是外邦传来的,专门在生辰宴上用的,名字也直白就叫生日蛋糕。” “蛋糕?这东西竟是用鸡蛋做的?” 旁边人闻言纷纷诧异,怎么也瞧不出是鸡蛋做的。 蛋糕底色是白色和粉色,上面的裱花是用不同深浅的粉色和白色组成, 经过精心设计,整体色彩虽温和可组合起来却很抢眼。 放眼过去就是一团粉,令在场女眷说不出的喜欢,就像是春天里最粉嫩的花朵一般。 大宋是开放包容的,因而对于这种异域花纹接受度良好,尤其与杨家交好的多是见多识广,也就更快地接受了。 杨清芸身边的小姐妹也纷纷询问,杨清芸矜持地笑着给大家解释: “主要是鸡蛋、牛奶、面粉做的。” “它是什么味道?”一个圆脸女孩问道。 女孩脸蛋肉乎乎的,瞧着很是可爱,一看就是有福相的。 杨清芸表情更加认真,女孩为新上任杭州通判林志周之女林佳嘉。 林志周同兼市舶司事,与杨家关系很深,是杨家需要结交的人家。 杨清芸与林佳嘉并不熟悉,也不知她喜好,今日又太过忙碌,一直没能单独说话,她主动与她攀谈,杨清芸立马打起精神应付。 “外面的裱花是奶油做的,口感滑润甜腻,里面的蛋糕胚则如同云朵一般绵软蓬松,吃进嘴里入口即化。我从不曾吃过这样的味道,觉得挺有意思的,于是就拿到生日宴上邀请大家一起欣赏。” “一会儿要把它切了吃吗?”林佳嘉望着蛋糕,眼眸亮晶晶的。 这样漂亮的吃食,通常都是拿来当摆设或者祭祀用,很多时候并不会食用。 有人抿嘴笑道:“切了可就坏了样子了,当然不能切了。” “可不是,谁家会吃贡品啊?” 林佳嘉顿时一脸失望,心中有些不喜。 她虽是通判之女,从小却是在乡间与祖母一块长大,知道乡间疾苦,知道一饭一粥来之不易。 第一首诗学的就是悯农,因而最是珍惜粮食。 她来到杭州城后,很不适应杭州城的奢靡之风,平日与这些千金小姐们都说不到一块儿。 这样大的蛋糕塔不知用了多少小麦、鸡蛋和牛奶等制作而成,若是分给百姓,能让几十甚至上百人填饱肚子,这么白白浪费着实可惜 可她虽为通判之女,很多时候也是无能为力的。 她若说要带走,丢的不仅仅是她的脸面。 而且官场上波谲云诡,兴许回头就变成了她父亲变相要求收受贿赂了。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通判之女,因为可惜一点吃食而与主家讨要?背后必有深意。 再者,若是犯了忌讳,那更不合适。 杨清芸感受到林佳嘉的不悦,心中更是暗喜。 她其实之前也曾犹豫,是否要将这蛋糕切了分食。 若为了品尝味道,完全可以让姜娘子再制作小份分给宾客,这个大蛋糕只作为展示所用,增加排场罢了。 否则,一个小小蛋糕,即便是再美味,也难成她及笄礼上特别的存在。 毕竟能来之人,都是吃过山珍海味,见过世面的,大家虽有印象却也不会太多,达不到她要的效果。 她不仅要在小姐妹面前长脸,还要让大家记住她的及笄礼,因她而将这样的新鲜食物推广出去。 想让生辰宴上吃生日蛋糕成为一种风气,而她杨清芸则是那个引领这个潮流风气之人。 杨清芸最后根据姜娘子的意见,最终决定切了分食,寓意今日之喜与大家分享之意。 如此也更好推广,毕竟不是每个人家都有杨家这样的财力。 生日宴时,买一个蛋糕与家人分享,也更符合大宋向往家庭和睦的意愿。 现在杨清芸看林佳嘉这一态度,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这蛋糕一会儿是要切了分给大家的,依照外邦的习俗,先唱生日祝福歌,然后许愿,完成之后寿星公亲自切蛋糕给在场所有人,将喜气分享给大家。” 林佳嘉眼睛一亮:“竟是这般?那可太好了!” 姜茶教了杨清芸生日歌,这首歌曲调简单,杨清芸一听就会了。 一开始她嫌弃太简单,姜茶说只有简单才更利于传播,杨清芸想想确实如此,也就接纳了。 不过她还是找了戏班子重新编排,主要的’祝你生日快乐‘一句保留了,还增加了不少祝福的句子。 宴席上也是由戏班子完成的歌唱,营造一个氛围即可,无需所有人都要为她演唱。 不过大约是曲调太简单,又一直循环’祝你生日快乐‘之词,还有仆从之前就排演过,在现场也要跟着唱来烘托气氛,有些人忍不住也跟着哼了起来。 伴随着歌声,烟花绽放,全场绚丽热闹。 烟花结束后,杨清芸这才闭眼许愿,再睁开眼时,又是一场烟花秀,比刚才更加夺目。 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专门的人将蛋糕拿下来,杨清芸用专门的刀切开了第一层蛋糕,并将一块蛋糕递给了杨老夫人,这才算是礼成。 虽然剩下的可以由仆从去做,可杨清芸还是亲自切蛋糕,领着仆从将蛋糕一一送到每个宾客的手里。 如此,也是为了更好地与宾客们亲近,给宾客留下印象,就如同男子给人敬酒一般。 不仅给了对方尊重,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向婉芝看着杨清芸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游走在宾客之间,获得大家的赞许,出尽了风头,手紧紧地捏着手帕。 因为杨清芸的小姐妹们又是一群人里年纪最小的,轮到她们的时候已经接近尾声。 “可算能知道这蛋糕是何味道,让芸姐姐今日大出风头。”向婉芝接过蛋糕轻笑道。 她身边一个女孩道:“不过是外邦之物,哪里有咱们大宋自己的点心好,还是之前婉芝带来的莲花酥更合我口味。” “是啊,外邦美食终究是比不过咱们大宋美食的。”另一女孩道。 向婉芝不认同斥道:“不要这般说,不管怎么这都是芸姐姐一片心意。” 杨清芸对今日的成效很是满意,因而对这些酸话也并未放在心里,不过还是忍不住道: “说来也巧,你们知道制作蛋糕之人是谁吗?” 林佳嘉好奇:“谁?” “正是制作那莲花酥的姜娘子。” 第84章 众人纷纷惊呼出声,难怪这蛋糕如此精美,原来竟是制作莲花酥的人所做! 向婉芝之前还算淡定,这时候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她虽然没有刻意隐瞒莲花酥是何人所做,也确实没有与人分享之意。 倒也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希望过了及笄礼再说,如此她才是独一份。 没想到杨清芸不仅找到了姜娘子,还让她制作出这样的吃食,让她出尽风头。 向婉芝顿时有些懊恼,若是当初她为莲花酥惊艳后,就去寻找姜娘子,待她及笄礼时,出风头的是不是就会变成她? 林佳嘉更是期待了,她对莲花酥印象极好,不仅漂亮味道还好,那般巧手的娘子做的吃食肯定不会差。 她用勺子挖了一角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瞪圆了! 好好吃啊! 她好喜欢这个味道! 杨清芸刚才说的没有一点掺假,果然是没有体会过的口感,如同品尝甜甜的云朵一般。 林佳嘉顾不上说话,又继续第二口,很快就把剩下的糕点吃完了。 因为今日宾客太多,所以每人分到的也不过是几口。 这种宴席上,也很少有人过来是为了吃饭,都是浅尝几口而已,避免失态。 谁也不想在别人家上净房,衣服都不好更换。 林佳嘉刚才就没吃饱,现在品尝了几口蛋糕,更觉得开胃了,嘴也更馋了。 可她再喜欢,也只能遗憾地放下手里的餐盘,还不敢多看别人一眼,生怕那眼神暴露自己的嘴馋。 馋,对于女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其他人也都纷纷尝试,虽没有林佳嘉这般明显,大家表现得都颇为矜持,可都能看得出喜欢这味道的,几乎所有人都吃完了,不会故意剩下一些。 “这蛋糕味道可真好。”林佳嘉意犹未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确实是我从不曾吃过的味道,难怪会被清芸选中。” “我方才还担心吃不完,现在竟是觉得有些不够。”有那大胆的女子说道。 “我好喜欢那叫奶油的东西,好羡慕你们拿到上头有花朵的。” “我更喜欢下面的蛋糕,松松软软的,奶油吃一点还行,吃多了就有些腻了。” 大家纷纷议论着,一开始还有些矜持,没一会儿便是热火朝天,都纷纷表示没吃够。 有与杨清芸关系亲近地嗔怪道:“平日你最是大方,今日怎的就准备这么些,这不是让我们嘴馋吗。” “我若不这般,你们吃饱了吃腻了,还怎么去照顾姜娘子的生意。” 林佳嘉好奇:“这姜娘子与你是亲戚?”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她可怜罢了。” “可怜?” 其他人更是好奇。 杨清芸就将姜娘子的遭遇与大家说起,得知她如此命途多舛,有那心软的女孩儿开始拭泪。 “这姜娘子实乃我女子楷模,遭遇如此厄运依旧能撑起一片天,当乃女中豪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脆声道。 她乃辅国大将军秦雄之孙女秦戈,这里的大宋并不重文轻武,因而武将也很有地位。 秦雄当年追随先帝击退外敌,德高望重,离开朝堂后就来到杭州城定居。 秦戈从小爽利,最是敬佩和欣赏飒爽女子。 不一定非要舞刀弄枪,只要能撑起一片天,她都觉得是英雌。 “确是如此,与其想那姜娘子如何可怜,不如看她为了生活如何努力。” “若是觉得可怜,不若多照顾她的生意。” 其他人纷纷附和,原本只以为是个吃食,即便再惊艳那也只是一种吃的东西,可被赋予了背后的故事后,那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食物,而是一个女子的坚韧不拔的精神! 姜茶根本不知道有人已经为她创作了品牌故事,她将蛋糕做好后,拿了钱就离开了杨家。 杨家不愧是海商,而且还是大方的海商,结算的时候竟然给了她三百贯钱! 前后加起来,杨清芸一共给了她五百贯,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即便扣掉了前期投入和折损,还有蛋糕本身的成本,她还是赚了近三百贯。 而且手里很多东西都是可以继续使用的,下一次成本就没有那么高了。 不过以后想要再遇到这样大方的客人也是很难了,但是足以让姜茶开心,能赚一单是一单,她不嫌数量少。 只是,杨家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惯,总喜欢付现钱而不用交子,三百贯钱那叫个沉,还得用筐子装着。 其他人也都晕乎乎的,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赚了这么多钱?! 若每天都能如此,她们就算把胳膊摇脱臼了,那也能一直摇下去! 回到家,姜茶立刻给大家结算工钱。 “弟妹,你数错了,多给了我两百文。”王二嫂道。 另外两个嫂子也发现姜茶多给了,也纷纷开口。 姜茶摆摆手:“开张大吉!这是咱们蛋糕作坊第一份订单,大家都能拿一天工钱作为奖金。” “哪能这般,你这才有一点钱,莫要大手大脚。”王二嫂不赞同道。 李三嫂惶恐不安:“是啊,我们这些天吃了多少蛋糕,不扣我们钱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能多给我们钱的?” 桂芬嫂也道:“是啊,我们做学徒的,一开始都不能收钱的。” 之前说是来做体力活,所以三人也没多想,没想到这活儿是要体力可也是要技术的。 她们一开始就是学徒,当学徒的是没有工钱的。 “也就这么一次,以后肯定没有这样的好事了。嫂子们安心拿着,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别再与我拉扯,这是开张钱,不宜拉拉扯扯。” 大家这才把钱收下,谁能想才忙几天了啊,就赚了一贯多钱。 李三嫂是最激动的,说来惭愧,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 目前家里是婆婆当家,所以她丈夫每个月的工钱是交给婆婆的,他们两口子兜里一直都是空的。 倒也不是婆婆霸道,而是家里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虽然粮食可以自己种,可吃的盐穿的衣服都是得买的。 家里的房子也都破败得不成样了,还得攒钱重新建造。 拿到钱三人也都坐不住,全都跑对面跟自家男人说这大好事了。 这个时间也还早,姜茶等不到明天,拿了三十贯钱和一块蛋糕去还钱。 蛋糕是姜茶担心出现意外,特意额外做的一个16寸的,这样不管是哪一层有问题,都能拿来当备用。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这块蛋糕也就没用上,又被姜茶给拿回来了。 姜茶切了一大块装入篮子里带走,来到之前她进货的木器店。 大火后,木器店的老板一直没有上门催款,虽然也确实没有到时间,可很多债主都担心欠债人还不起钱,早早就过来要债,生怕若是对方跑了就一分钱也拿不到。 姜茶附近的邻居现在已经大换血,很多老邻居都已经离开了临河巷,去别处另寻生计。 有地的很多也都给卖了,能像她一样撑下来的人家并不多。 可这老板却一直没有上门要账,对于姜茶来说这也是一份恩情。 三十贯对于这种门店来说虽不算什么,可对于当时的姜茶来说,却是能把她直接击垮。 “姜姨,你怎么来了?” 姜茶刚走近,一个机灵的小伙计连忙迎了上来。 “小板,你今天看店啊?你爹娘呢?” “我爹跟人送货去了,我娘在里头呢。”小板一边应着,一边朝着店里喊,“娘,娘,姜姨来了。” 一个身材健硕的女人没一会出现在店里,她看到姜茶笑道:“姜妹子,快进来坐,怎么现在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嫂子,我是来结清货款的。”姜茶跟着赵娘子进屋,并将手里的篮子递给了她。 赵金花怔愣,她早就知道姜家遭遇的事,两口子纠结了许久,要不要赶紧去要这笔钱。 虽然三十贯货款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可这笔钱对于他们家来说也还是不少的,可姜家刚遭遇这样的事,这时候去讨要货款实在有些不厚道。 姜父在世时,一直与人为善,也没少帮扶同行。 赵金花夫妻也曾接受过对方的帮助,因而实在做不来这样落井下石的事。 于是,两口子商议,若是货款到期姜娘子还未过来结清,那他们还是会去问问。 毕竟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些木料还有给师傅们的工钱,也都是实实在在要从他们兜里掏的。 那么多钱,不可能就当扔水里不存在了。 虽都这么想,实际两口子都觉得,这笔钱肯定没有那么容易要回来。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房子烧了原本营生也没了,去哪里弄钱? 只能等着把地给卖了,重新找个房子租住才有可能,可后面的花销又该如何? 第85章 若把钱都给了他们,这一家四口日子还过不过了。 因而他们打算能拿多少算多少,其他也只能自认倒霉,也算全了之前姜父的恩情。 没想到,这时间还没到,竟然就来结清货款了? “你不会是把地卖了吧?”赵金花脱口而出。 姜茶笑道:“不是,我现在在做吃食生意,运气不错遇到了个贵人,赚了些钱。” “那也不用急着结清,你家里肯定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添置,等过一阵也不急。” 小板看了一眼她娘,心里默默吐槽,为了这三十贯钱,他娘嘴上都起了燎泡,现在说话倒是动听。 “嫂子,我心里有数的。我家房子是赵家帮着起的,大头不用掏,其他都好说。反正也没几天了,把钱还了我心里也踏实。” 赵金花不敢去打听姜家如何,生怕自己心软,又或者看到对方卖地有了钱忍不住去要债,干脆就不去看,省得自己心里不痛快。 她还真不知道,姜家的房子都建起来了,还是那个上门女婿家中帮忙的。 赵金花感叹:“当初大家都说你爹糊涂了,怎么找个山沟沟里的男人当女婿,家里那么多人,以后会成拖累,现在看来还是他老人家看人看得准。” 姜茶也很是感慨,若不是姜父,她现在要艰难得多,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她深切地感受到了那句话:父母之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 虽然她不曾见过他们,却依旧能真切地感受到和享受到他们的照拂。 赵金花看姜茶脸色微变,赶紧道:“不说那些事了,看你喜气洋洋的,看来生意很是不错,真应了那话,大难之后必有后福。” 姜茶笑道:“嫂子数数,看数额对不对。” “我还不放心你吗,肯定是差不了的。” 话虽如此,赵金花还是打开了篮子。 当面对账,才能避免以后纷争。 “咦,这是什么?” 赵金花打开第一层竹篮,就看到一个金色的糕点,甜腻的蛋奶香扑入鼻中。 “这是我做的糕点,我就是靠这门手艺翻身的,嫂子也尝尝。以后若是需要送礼,可以考虑它。” 第51章 “你竟然还有这手艺, 可真是太能干了!” 赵金花惊叹不已,也没客气直接拿了一小块尝了起来。 “哎哟喂,这味道也是绝了!难怪你能靠这手艺翻身, 这点心味道真好, 松软还不干噎, 入口即化, 味道香浓,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赵金花的好话跟不要钱似的撒出来。 小板捂嘴偷笑, 知道自家老娘真正高兴的是收到了钱,点心再好吃也乐不成这个样子。 赵金花看到他的小动作,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这小子天天背地里给自己拆台。 “你也拿一块尝尝,剩下的一半去拿给你爷爷奶奶,另一半去拿给外公外婆。” 小板惊叹:“啊?不留给弟弟妹妹们吃啊?” “小孩子吃多少好东西才算够啊,给你一块你自个知道就行。这东西绵软,最适合老人家。” 小板闻言更是对这蛋糕好奇,有这么好吃吗? 赵金花是个孝顺的,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家中老人,孩子都是排在后头的。 她和丈夫青梅竹马,婆家娘家距离很近, 平日也经常来往,因而有什么好东西两家都会顾及。 赵金花的公婆也是大方的, 平常这种来往他们是喜闻乐见的,只要守着大钱就行。 小板将篮子提走,路上尝了一块,再也顾不上弟弟妹妹,一口气将蛋糕都给吃完了。吃了一块后, 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赵金花吃过蛋糕后,对这东西很是感兴趣。 下个月就是中秋节,她正发愁要送什么节礼呢。 他们做生意的,是需要多方打点的,逢年过节都得送上节礼。 只是这东西味道虽好,用料也很扎实,一吃就知道成本不低,可瞧着还是简陋了些。平常送礼也是够的,可若是送给贵客就差了点意思。 赵金花这么想,也跟姜茶这么说了。 姜茶笑道:“若是送给贵客就需要裱花,我这次接的生意是海商杨家,做的是生辰宴上用的。那样的蛋糕若是用来送礼,绝对很有面子,只是裱花蛋糕价格要贵得多。” 姜茶这次过来,主要目的是还钱,刚才说的那些推销的话,也是习惯性带一句罢了。 所以也没有特意还要对蛋糕进行装饰,直接带着蛋糕胚来了。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蛋糕胚已经是很昂贵的点心了,只可以偶尔消费,姜茶送的量不少,因而也是颇为贵重的礼物。 赵金花一听海商两字,就知道姜茶说的裱花过的蛋糕绝对能拿得出手。 杭州城人谁不知海商最是有钱,他们都能瞧上的东西必然不会出错。 “可若是价格太高,我也是送不起的。” 送礼肯定不会只送糕点,还会有别的,肯定不能把预算都放这上头。 姜茶笑道:“那生日宴会上用的蛋糕很大,所以才昂贵,若是平常送礼就没有必要了。” 姜茶大概报了个价,赵金花觉得有些贵,却也还是能接受。 “那我定五份,每一份就今天这个量。” “成,我回头给你拿样品来。” 赵金花感慨:“有手艺就不怕没生计,瞧瞧,这么快就能翻身了。” “运气,都是运气。”姜茶谦虚道。 “你是要准备开店吗?还是只接定制。” 赵金花对蛋糕印象很不错,觉得平日也能时不时买些回家,他们家日子过得还不错,隔三差五买一些还是可以的。 只是每次需提前定制颇为麻烦,若是有店面直接购买更好。 “开店还需要等过些时日,我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姜茶虽然刚大赚一笔,好似看到了光明前景,可她目前依旧不考虑开蛋糕店的事。 这一单属于偶然事件,未来如何尚不好说。 蛋糕的成本很高,哪怕没有用奶油裱花也不便宜。 这种点心铺子需要开在繁华街道,那里有钱人才比较多,才有足够的客流量。 这样的店面租金非常昂贵,承担的风险也就很高,姜茶目前还无法承担这样的风险。 她更倾向稳扎稳打,否则就不是做生意而是赌博。 姜茶从小就没有后盾,因此无法像一些人一样,信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若她走错一步可能就真的会万劫不复。 她宁可慢一些,也不能冒进,将手里拥有的全赔了。 况且,目前的状态,姜茶觉得还挺好的。 每日她的收入已经不低,还没有什么风险,现在又刚收入一大笔钱,可以为家里添置各种东西,将生活质量提上去。 若是开店这笔钱肯定就不能大动,每日还得像现在一样凑合过,姜茶可不乐意。 突然意外离世的她,现在最怕的就是,人没了钱还没花! 她可不敢保证,下次还有这次的运气。 “你是个稳重的,这事确实急不得。” 姜茶还与赵金花订购了床等家具,她现在还在打地铺呢。 夏天还好,冬天还打地铺就要着凉了。家里虽然有木匠,可不是赵五郎这种忙得跟陀螺似的,就是赵丰收、姜耀这种小孩子,做点小玩意还行,大家具是指望不上的。 赵金花一听,更是高兴了,这单子可不小呢。 光是床就有六张,桌子、柜子等等也不少,算起来和批发差不多了。 赵金花也很爽快,全都给姜茶批发价,而不是门店的零售价。 姜茶回去时,顺道去食肆里订了酒菜,让他们送货上门。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必须吃顿好的,但是今天累了一天,实在不想下厨,所以干脆点外卖,也尝尝大宋其他人的手艺。 第二天,姜茶让赵丰收和赵竹儿兄妹俩继续去摆摊,她则带着三个孩子去大采购。 她第一个要买的就是换洗的衣服,现在天气已经不似她刚穿越过来时那么炎热,此时已经入秋,有可能一场雨下来就会转凉,必须要准备厚一些的衣裳。 再者,他们一家四口,除了姜耀,其他人就一身衣服,晚上洗早上穿。若非她有空间,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小孩子还能脱下衣服直接钻被窝,她总不能裸着去洗衣服吧? 就算打水到家中清洗,那也是够奇怪的,而且还要出去晒呢。 若是第二天不干,还得穿着潮湿的衣服。 因而,赚到钱第一件事,姜茶就拉着孩子们去买衣裳。 成衣是比较昂贵的,大部分人都是扯布做衣裳,又或者花些钱找裁缝。 姜茶也顾不上了,她打算每人都买一套成衣,先有一套替换衣裳,其他衣裳则买布让人制作。 姜宝珠制作衣服的手艺不错,姜茶虽继承了记忆,真要做起来也是可以的,但是她没有时间就不费这个劲了。 第86章 她现在不差钱! “娘,我还有衣裳穿,不用买了。”姜耀摆手道。 “大家都有新衣服,哪能缺了你的。再说了,你那些衣服也短了,也该换新的了。”姜茶拿着布在他面前比划。 姜耀的衣服都是赵秋生还活着的时候做的,现在已经短了许多,也就是夏天能凑合,冬天就不成了。 姜宝珠这几年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每日又为生计发愁,对孩子们也就疏于照顾。 若是从前,即便没钱买新衣,也会拆了改,不会让孩子们穿着不合身的衣裳。 姜蓉儿也道:“哥哥,我们一家人一起穿新衣服!” 姜瑞则安静地打量着,手指在嘴里嗦着,被姜蓉儿拿走了好几次。 姜耀依旧不愿,他知道家里刚有一笔大收入,可那都是娘亲起早贪黑赚的,而且家里还有太多东西需要添置,那些钱瞧着多,花起来很快就没了。 “这样吧,成衣就不给你买了,可新衣服还是要做的。过几日,我想送你去学堂,总不能穿着不合体的衣服去。” 姜耀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 “娘,我不是准备拜二爷爷做师父了吗?怎么还要上学堂?” “二爷爷只是教授你手艺,可还是要上学堂学字。咱们家的孩子,不管以后做什么,都得上学堂识字。” “可我识字了啊。” 从前姜父和赵秋生带着他的时候,也会教授一些字。 “那点哪里够?我不要求你科考当官,可也不能做那睁眼瞎。” “可,可我跟师父学习的时间就少了。” 姜茶半蹲下来,与他平视:“你祖父和你爹若在,也是会让你上学的。” 姜耀顿时不说话了,他原本已经准备去上学,可家里连番出事也就搁置了。 “你是哥哥,要给弟弟妹妹做好榜样。” 姜耀闻言,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也是想要上学的,在郭家的时候,郭家子弟也都是上半天学,回来后再在郭家木坊里学手艺。 郭家兄弟说,他现在是瞧着比他们厉害,那是因为他有更多的时间去学手艺。 可光学手艺没用,撑死了也就是个木匠。他们上过学就不一样了,有才学有手艺才能走得长远,未来有无限种可能。 他们现在是差些,可他们后劲足。 姜耀很羡慕他们能上学堂,小时候爷爷也跟他说过,以后要送他去读书,他一直都是很憧憬的。 “娘,我会好好学的。”姜耀嗫嚅道。 姜茶笑着摸摸他的头,“来,挑一挑花色,喜欢什么就挑什么。” 姜耀和姜瑞都一脸迷茫,姜耀看什么都觉得差不多,姜瑞则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可一个都没选,明显不明白什么意思。 姜蓉儿就不一样了,一块布一块布对着铜镜往身上摆,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和累。 她还很有自己的想法,想要怎么配,用什么样的款式,小小年纪说得头头是道。 接待他们的布庄掌柜娘子笑道:“你家这女儿可了不得,瞧这架势竟是不比我们店里的裁缝差。我家也有个这么大的孩子,除了玩什么都不知道,说话也没有这般有条理。” 姜茶也感到很骄傲,并不觉得麻烦,很欣赏姜蓉儿拥有自己的主见。 “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比她弟弟还小的时候,说话就是一套一套的了。”姜茶不吝在别人面前夸赞孩子,不喜刻意贬低那套。 若是孩子不在还罢了,为了避免被人嫉妒,还需收敛一二。 可孩子就在跟前,面前又是陌生人,那就得大方夸奖。 果然,姜蓉儿听到这话,腰杆子挺得更足了,不仅为自己挑选,还为两个傻哥哥弟弟挑选和搭配,还会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姜耀早就觉得眼花缭乱,不管姜蓉儿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 姜瑞这个跟屁虫更是姜蓉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没有自己的审美。 姜蓉儿年纪虽小,却是个很有成算的。 她给姜耀挑选的都是素色的,有颜色深的也有颜色浅的。 “娘,这深色的是给哥哥干活时候用的,浅色的是给哥哥上学时候穿的。”姜蓉儿道。 她给姜瑞选的,则都是颜色鲜艳活泼的。 姜茶问道:“怎么没有给我选啊?” 姜蓉儿认真点评:“娘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蓉儿也不知道该选什么合适。” 姜茶眼皮跳了跳:“怎么个不一样法?” “娘以前常常在家里织布,现在经常要出门做生意,还要去那富贵人家里做吃食,做的事不一样了,常去的地方也不一样了,穿衣打扮肯定不一样。” 掌柜娘子惊道:“你这小丫头,竟是连这个都知道?” 姜茶也很意外,她印象里姜宝珠并没有教导过这些,她也没有教过。 “你为何这么想?” 姜蓉儿歪了歪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是是。”掌柜娘子拍手叫好,“这小脑袋瓜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姜茶笑着揉了揉姜蓉儿的头,“这么小,还不知以后如何呢。” 姜茶不想早早给姜蓉儿定性,很多孩子小时候的性格和长大后是不同的。 她有个朋友,小时候是个非常外放的e人,跟谁都能叽叽喳喳聊半天,结果长大后却成了社恐i人。 一通扫货后,每个人都定做了一套夏天的衣裳和两套秋冬装,若是突然降温,也有衣服能套上。 真正的冬装可以过一阵再购买,杭州城冬天也是很冷的,有时候还会下雪。 此时已经有棉花,只是在海南等地种植,目前仍旧昂贵并没有在老百姓中普及。 姜茶打算到时候给每个人做棉袄,被褥也要重新制作,要比现在更厚一些。 她的那床昂贵的被子已经被拆了不少,不足以抵御冬天的寒冷。 不仅他们一家人有新衣,姜茶还给常二爷也定做了一套,等拿到手后正好可以用在拜师礼上。 常二爷是个讲究吃却不讲究穿的,一身衣服虽然说不上破破烂烂,可是打了许多补丁,瞧着很是寒酸。 当初闫二娘看到常二爷那一身,一开始还有些不信任,攀谈之后才确定这是个非常有经验的老师傅。 赵丰收和赵竹儿也各有一套,赵丰收自不必说,他为姜茶干了太多活。赵竹儿这段时间也很是辛苦,每日起早贪黑,生怕自己做少了。 除了衣裳,姜茶还给每个人都买了两双鞋、袜子,还有各种生活用品,铜镜、牙刷牙粉、皂豆等等。 这些东西单独买倒还好,加起来一起大采购,所花的钱就不少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姜茶还带着孩子们去了瓦市吃吃喝喝看变戏法。 回家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串糖葫芦,脸上都是笑意。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这般肆意了,自从赵秋生离世后,家里总感觉压着乌云一般,很难真正开怀。 “娘,蓉儿今天好开心啊。”姜蓉儿用力咬了一口糖葫芦,甜甜酸酸的感觉让她开心地摇头晃脑。 姜瑞挥着手里的糖葫芦:“开心!” 姜耀此时也不心疼钱了,因为之前他说省钱的话,被姜茶教育了一番,也就不再想钱的事了。 他此刻也坦诚道:“娘,我也好开心啊,以后要是都能这样开心就好了。” 姜茶肯定道:“会的,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真好啊!以后我想天天都吃糖葫芦。”姜蓉儿畅想未来。 “那你就得好好刷牙,否则以后长了虫牙,那就什么都吃不成了。” 姜蓉儿一脸惊恐,“我不要牙齿长虫!” 之前家里没钱买牙刷牙粉,只能咬柳树枝放青盐磨搓牙齿,姜蓉儿每次都很不认真。 “那你还偷懒吗?” 姜蓉儿连连摇头,她最喜欢好吃的了。 四人回到家,就看到赵五郎坐在院子门口,一看到他们就连忙站起来。 “三嫂,你怎么才回来,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人!” 姜茶疑惑:“都是谁啊?” 赵五郎兴奋极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都是来订蛋糕的!三嫂,你的那个什么生日蛋糕火了!很多人慕名而来!” 姜茶带着孩子逛街前,就跟赵五郎他们打招呼,若是有人寻过来,让他们帮忙招待。 “真的?” 姜茶意外极了,有了之前向家的经验,姜茶已经不再那么期待了。 这些有钱人都追求一个独一无二,也就不会刻意给你宣传,省得烂大街就显示不出自家特别了。 没想到这次不一样,竟是今天就有反馈了。 赵五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今天来订购的,我都记录在这里了。因为你不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以大部分人只留下了地址。” 姜茶数了数名单,竟是有六户人家。 第87章 “怎么这么多?” “这还不是全部的,有人说等明天他们过来亲自拜访,所以没有留下地址。” 姜茶乐得想放声唱歌,“太好了!你回去跟三个嫂子说,以后我这不缺活干了!” “她们早就知道了,原本二嫂还想着回家一趟,等这边有活了再过来。结果一看今天这情形,安心留了下来。” 早上还要制作汉堡,因而姜茶并未将三个嫂子辞退,让她们继续过来干活。 姜茶现在也不在空间里操作了,基本都挪到了外面。 可目前三个人还是太多了,王二嫂不想姜茶为难,就打算先回去,留两个人在这里就足够了,能减少一些开支。 姜茶并不意外,道:“二嫂就是这般,总是为别人着想。” 一旦接下这些订单,这些嫂子们就有活干了。 而等这些订单完成后,蛋糕的名声应该也打了出去,姜茶就可以与其他店铺合作了。 姜茶虽然还不打算开店,但是可以在其他店里寄售。但是前提是有名气,才有谈判的资本。 而且自家的房子也可以改成店面,门脸朝着河那边。 虽然地段不大好,附近居民并不是主要目标客户,但是不需要租金,让人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卖这样的东西即可。 这些要等到与这些客户详谈后再进行具体谋划,若真的有这么一天,一个烤炉肯定是不够的,还得多建造两个。 还好家里有院子,再建造两三个也没问题,只是以后就没有院子,吃饭只能在屋子里,或者改到靠河那边。 靠河那边虽然不是自家地盘,可也是可以利用的,那边经过的人少,多是到河边浣洗衣裳的。 “对了,闫二娘子让我给你带话,明天她过来找你,让你别乱跑。” 姜茶挑眉:“她找我有什么事?” “也是为了蛋糕来的,昨儿你不是让我送了一些过去,她很是喜欢。” 姜茶也不等明天,吃完晚饭直接就去找闫二娘。 “你现在的性子怎么比我还急?”闫二娘嗔怪道。 姜茶笑道:“不是你说的,赚钱哪能慢慢来。” “若你早有这样的心气儿,也不至于……算了算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我就问你,海商杨家的什么生日蛋糕,是不是就是你昨日送给我的蛋糕?” 姜茶诧异:“你这消息也是够灵通的啊。” 闫二娘白了她一眼:“我是做脚店的,消息若是不灵通,还开个屁啊!” “你怎的越发厉害了,我听说你最近日子还不错啊?” 闫二娘现在全面管家,经济大权都在自己手里,不像从前只是管家,钱却不在她的手里。 “也就那回事吧。”闫二娘嗤了一声,将那些糟心事抛到脑后,道:“我家盼儿就要过生日,我想给她办个生辰礼,也要给她订个蛋糕。不用跟海商那么气派,但是也不能太小气。” 刘盼儿现在是刘洪生唯一的子嗣,原本打算得好好的,以后让刘盼儿招婿。 可刘洪生并不死心,最近一直在吃药,想再生一个。 不仅如此,婆婆大姑子还开始打起过继的主意。 闫二娘心中很不痛快,想要借着生辰礼,给自己女儿长脸,让大家知道谁才是刘家未来的继承人。 第52章 闫二娘对姜茶没有隐瞒自己的心思, 他们家那点事姜茶一清二楚,甚至比她还要更早知道,也就没有必要为了脸面遮遮掩掩。 姜茶一听刘家还有这么多幺蛾子, 眉头紧皱。 “这些人怎么还不知消停。” 刘洪生心有不甘, 想要补身体再要个孩子, 姜茶还能理解, 毕竟这还关于男人的尊严。 可是家里明明有个女儿,刘母和刘大娘子还想着要过继孩子, 可真就一言难尽了。若没有自己的私心,姜茶是不信的。 无男丁虽被视为绝后,可也有像姜家这样的例外。 姜父姜母就从来没想过要过继, 生怕自己的孩子受委屈。 一旦收养了孩子,根据大宋律法,家产继承时候,女子只能继承男子的一半。 刘家人丁单薄,若是从族中收养,那关系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就是白白便宜了其他人。 至于养老问题,即便未来刘盼儿不招婿,只要摆出若是尽孝就能继承所有家业的萝卜吊着, 女婿也会让刘盼儿回家尽孝,甚至自己也会亲力亲为。 更别提, 还可以像姜家这样,给女儿招婿。 收养的孩子若是跟原来的父母有联系,还一定比女婿来得靠谱呢。 “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让他们蹦跶去。”闫二娘嗤之以鼻。 姜茶提醒道:“人心叵测,你平日多照看盼儿, 莫要只顾忙着外头的事。” 话未说明,可彼此都知道什么意思。 闫二娘翻了个白眼:“与你说话真是累得很,一句话非要绕来绕去不直接说明白。” “反正你能听明白就行。” “刘家就只有这根独苗,她们再有别的心思,也不敢如何的。” 姜茶看她并不在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过了生辰礼,盼儿就六周岁了吧,你就要将她送入学堂了吧?” 闫二娘怔了怔,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打算。 虽然杭州城也有不少收女学生的学堂,幼童还有男女混着上的,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将女孩儿送去学堂的情况还是很少的。 别说女孩子,能让男孩上学堂的人家也是有限的。 闫二娘家里很普通,家里的孩子还多,因而他们家就没有一个上过学堂的,都是跟着父母一块干活时候学的几个常见的字。 她现在会写字,也是嫁到刘家后才学的,之前只不过是能认却不会写。 “你不会没想过这事吧?”姜茶诧异道。 闫二娘难得被话堵住嘴,支吾半天才道:“我是想着她跟着我一起学习打理店铺。” “这当然好,可也不耽误上学堂。而且你常常很忙碌,有时候也不一定顾得上她,还不如将她送入学堂,你闲时再带着她打理生意,如此也就两不误了。” “女子也要上学堂吗,能学个什么东西?”闫二娘对此没有半分了解,刘家人也从不曾与她说过。 因而,闫二娘就没有女子上学堂的概念。 虽然她也知道有这样的事,只是固有思维让她没想过可以把自己女儿也送进学堂里。 “平常的学堂会教导孩子读书识字算术等等,若是去那专门女子学堂,有的就教得多了,厨艺、女红、琴棋书画等等。具体还得去看,只是大部分教得比较浅,若是想要深入学习,还得专门去拜师。” 闫二娘一听,颇为心动。 姜茶见状,继续加码:“能上学堂的女孩子,家里多半还不错,与这些人结交,以后也能多一份助力。” 这一句话直击闫二娘的心,生意人最喜拓展人脉。 “我家盼儿性子也不知接了谁,有些胆小害羞,我怕她不适应。”闫二娘担忧道。 闫二娘在外头做生意,行事作风极为飒爽。 面对婆婆大姑子和丈夫,这些年也是越来越强势,唯独面对女儿时,总是不知所措,轻了重了都怕不合适。 明明是自个生的孩子,可相处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孩子越长大了,这种感觉也就越强烈了。 闫二娘很清楚,都是因为自己太过忙碌,女儿和王嬷嬷相处的时间,比与自己还要多,难免母女之间有生疏。 可她实在是抽不出手来,这个家里里外外都靠她一个人打理,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分给女儿。 “你得相信孩子,而且盼儿天天被关在家中也是不成的,越关人越胆小。她是要继承家业的人,哪能成天窝在家里。” 刘家现在虽然落魄了,可还有从前富家翁的气性,再者他们家也确实是这一片最富足的,因而不屑与邻居们往来。 姜蓉儿和刘盼儿差不多大,两孩子其实玩得不错,可刘家人很是不喜,两孩子只要凑一块,刘母或者王嬷嬷就将刘盼儿叫回去。 平常刘盼儿也很少能出门,姜宝珠知道刘家态度,也不让姜蓉儿去刘家,省得受气。 刘家对姜家如此,对别人家只会更瞧不上,所以刘盼儿并没有同龄的朋友。 这对于一个孩子的成长来说是极为不妥的,尤其刘家这个情况,刘盼儿想要继承家业,就得立起来,否则手里有多少东西都是守不住的。 哪怕她以后不招婿,女子想要在这世道活得好,自己就得立起来,就如同闫二娘这般。 若是在上辈子,姜茶还会说一句尊重孩子的性格。 可在这里,却是不能的。 “你说得对,我从前没想明白。”闫二娘叹道。 她太能撑事,因而过得辛苦,家里人还不买账。 因而她很想给女儿撑起一片天,让她无忧无虑,不用太能干,回头给她找个能干的夫君就行。 第88章 可若刘盼儿自己立不起来,被欺负怎么办?她在时候还好,若是她年老走了,刘盼儿没有个兄弟撑腰,只怕会被欺负死。 “你不如将盼儿叫过来问问,说起来我也好久没看到这孩子了,正好也让我瞧瞧,也问问她的喜好,这样才能做出她喜爱的蛋糕款式。” 闫二娘连忙去叫刘盼儿,刘盼儿走进屋给姜茶行礼,端端正正的,明显是特意学过的。 明明只比姜蓉儿大了不到一岁,瞧着却老成稳重多了,确实很有大家闺秀的做派。 刘母是认真教导她大家闺秀的礼仪的,平日行为举止很是标准。 “不过一阵子不见,盼儿又长高了不少。”姜茶笑道。 刘盼儿在一旁椅子坐下,只虚虚侧着身子坐了半边屁股,举手投足都很小心谨慎,完全没有孩童的肆意。 闫二娘也曾因此感到骄傲,觉得女儿被教导得很好。 不知为何,今日看女儿这般小小年纪,就如此小心谨慎,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 “盼儿,娘亲寻你来是想问问,娘亲想要把你送去学堂,你觉得如何?” 刘盼儿原本微微低着头,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一脸不可思议。 可能感受到自己动作太过,又匆忙低下头,那弧度与方才一模一样。 “娘亲决定便是,女儿都听娘亲的。” 闫二娘:“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盼儿都可以,一切由娘做主。” 闫二娘皱眉,她再是心大也察觉到不对了,从前女儿明明不是这般。 女儿以前也只是在别人面前害羞拘谨,在她面前很肆意,现在怎么在她面前也如此了? 虽说现在屋里有人,可有她这个娘在这里,何须如此? 闫二娘看得出女儿是想要去上学的,却不敢说出自己的意愿。 闫二娘自己都没发现身上的气势多盛,将刘盼儿吓得脑袋压得更低了。 姜茶连忙出言缓和气氛,“二娘,我在这里,孩子害羞呢,回头你们母女俩再私下好好聊聊。” 闫二娘这时才发觉自己的不妥,连忙收回气势。 “我差点忘了今日最重要的事,盼儿,你就要过生辰礼,娘想要给你定制一个大蛋糕。这生日蛋糕与你前日吃的蛋糕不同,外头还会用奶油裱花,很是漂亮。你跟姜姨说说喜欢什么样的。” 闫二娘原本并不打算提前告知,想着生辰礼那天给刘盼儿惊喜,可现在也顾不上保密了。 刘盼儿揪着手里的手帕,比方才更加细声细语道: “娘看着办就是,盼儿都可以。” 闫二娘眉头皱得更紧,她这些日子太过忙碌,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刘洪生闹出这样的事,闫二娘并不似外人看的那般坚强,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将一切掌握在手中。 她极受打击也很挫败,不管从前对刘洪生是何态度,对方都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是她孩子的父亲。 两人曾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她从前也曾将他视为自己最亲近之人,如今被如此背叛,很难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哪怕她想得很明白,可情感上依旧很受伤。 再加上里里外外那么多事需要处理和打点,闫二娘也难免对女儿少了一些关注。 发生这样大的事,闫二娘虽然明令禁止大家告诉刘盼儿,可真的能把她的耳朵捂住吗? 刘母和大姑子那性子,真的会按照她说的去做吗? 两人心中对她极为不满,埋怨她让刘家丢了大脸。 再加上她现在里外掌控着,他们很是不服,难保会在孩子面前说些什么。 闫二娘原本想着,不管如何,刘盼儿都是刘洪生唯一的孩子,他们必是会对孩子好的。 如今仔细想想,她还是太天真,他们对刘盼儿好,也不妨碍他们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 闫二娘深知很多事急不来,也没有再逼迫她,让她先回自己的屋子了。 刘盼儿走后,闫二娘瘫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姜茶还是第一次看到闫二娘这般模样,她每次出现都跟只大公鸡似的,斗志昂扬,总是一副拽拽的模样说着刻薄的话。 “二娘,你没事吧?” 闫二娘抬眼,眼眸闪过一丝锐利:“放心吧,谁也甭想看我的笑话。” 姜茶见状放下心来,这才是她熟悉的闫二娘。 此时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很无力,姜茶干脆转移话题:“我打算给盼儿制作一个三层的蛋糕,你觉得如何?上面布满各种颜色花朵,我记得盼儿很喜欢花。” “就按你说的去做。”闫二娘说着忍不住翻个白眼,“你连个样品都没有,我除了同意还能如何?” 姜茶失笑,知道闫二娘彻底缓过来了,又恢复平常嘴毒的模样。 “我回头想想怎么制作模具出来,或者寻人画样子,现在是没办法了,我做什么你就得花钱买什么。” 闫二娘嗤了一声:“你若这般态度做生意,我看没几天就倒了。” “面对你才会这般,我对别人那可是热情如火。” 闫二娘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可少给我胡来,一个寡妇对人热情,想干嘛呢。” “你才是胡思乱想,我就是正常做生意。” 两人逗了半天的嘴,原本低沉的气氛彻底散去。 “谢谢。” 姜茶被闫二娘送到门口,听到了这句话,话语里前所未有地认真。 “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姜茶一脸茫然。 闫二娘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姜茶推了出去:“你老糊涂了,我没开口。” 房门’砰——‘的关上了,无情地将姜茶关在门外。 姜茶愣了愣,看着厚实的房门笑了起来。 第二天,姜茶将推车送到摊位,附近摊主纷纷跟她打招呼。 “姜娘子,许久未见,都忙什么去了?” “姜娘子,你不来总觉得缺了什么,你来了咱们这里才齐全。” “姜娘子,你以后都正常过来了吧?” 姜茶与附近摊主们一一道谢,“多谢大家惦记和帮忙,俩孩子回去说了,若非你们热心,他们也不会这么顺利。” “姜娘子太客气了,与我们哪里需要说这样的话。” “可不是,和气生财,做生意本就艰难,再不互相帮忙肯定是不成的。” 姜茶和赵丰收、赵竹儿将东西都摆放好,便将剩下的事都交给俩兄妹。 蜜饯摊主见状察觉不对:“姜娘子还不打算回来吗?” 姜茶笑道:“承蒙大家厚爱,今后这摊位就由他们兄妹俩帮我照看。” 她这次过来也只是跟大家说一声,毕竟在一块摆摊这么长时间了,相处得还算不错。 姜茶以后就不打算出摊了,准备交给赵竹儿负责。 目前这里情况稳定,不需要她守在这里。 赵丰收目前只是暂时帮忙,后面会再找人替代。 姜茶计算过,扣除雇佣人的成本,她的利润依旧很丰厚,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想将自己空出来,才能去忙别的事。 蜜饯摊主很是不舍道:“那以后岂不是很难见到姜娘子了?” “我时不时会过来看大家的,多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姜茶临走时候,蜜饯摊主还给她送了一包蜜饯。 阿卜也跟着姜茶回家,他现在隔三差五就跟着赵丰收和赵竹儿兄妹俩回姜家住,有时候两三天才回家一趟。 阿卜家里人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命人送来了换洗的衣裳,还跟姜茶每日订购五十份汉堡和五十份糯米饭全家福。 没有直接送礼,却又用行动表达了心意。 “阿卜,我准备送耀哥哥和蓉儿去上学,你要不要也上学啊?” 姜茶原本觉得姜蓉儿还小,可以等明年再上学。 可看到姜蓉儿很羡慕姜耀可以上学,她就打算将她也送去学校。 姜蓉儿比同龄孩子要早熟,学东西也很快,她既然喜欢就把她送进学堂。 她考虑让姜耀和姜蓉儿在一所学校,让姜蓉儿上的是男女混一起的学堂。 从小多接触一些人,才不容易被人哄骗,姜耀还能在一旁照看,保证姜蓉儿不被欺负。 阿卜抬头看向姜茶,一脸不解。 姜茶现在和他很熟悉了,一看就知道他想些什么。 “孩子都是要去上学的。” 阿卜眉头紧皱,完全没有平时去姜家欢快模样。 “阿卜上过学?” 阿卜还是没吭声,不过看样子是上了。 看来他的监护人也尝试让他跟普通孩子一样,只是阿卜不乐意。 一路上,阿卜都是蔫蔫的,姜茶也没出声劝解。 姜茶知道阿卜现在很黏姜蓉儿,和姜蓉儿的关系比与她还好。 可她不可能为了阿卜,改变培养姜蓉儿的计划。 第89章 “阿卜,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姜蓉儿一看到阿卜,就发现他的不对劲。 阿卜眼巴巴地看向姜茶,姜蓉儿更是疑惑。 “这跟我娘有什么关系啊?” 阿卜叹气,依旧没说话。 姜蓉儿不高兴地叉腰,跟个小大人似的,一板一眼道: “阿卜,你这样是不对的,有什么矛盾不能说出来嘛,你不说我怎么解决呢?娘亲是绝对不会欺负小孩子的,这里头肯定有别的事。” 阿卜的脑袋压得更低了,可姜蓉儿却不允许他逃避,双手捧着他的脸,掰着跟自己对视。 “阿卜,我知道你会说话,说得还可好可好了,比我的笨弟弟好多了。” 姜瑞瞪大眼,姐姐明明是在教训阿卜,怎么连自己也骂上了? 姜瑞不高兴了,朝着阿卜气呼呼道:“说!” 阿卜被姐弟俩’严刑拷打‘,最终吐出俩字:“上学。” 姜蓉儿立刻反应过来,姜茶之前就说过,让她也去上学。 “你是不是也想上学,家里没有钱上不了啊?” 阿卜连忙摇头,他平时做事都是慢慢悠悠的,姜茶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动作这么迅速。 “那就是你不想我去上学?想陪着你一起玩?” 阿卜连连点头。 姜蓉儿一听更不高兴了,“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能上学是多开心幸运的事。我们作为小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才能做有用的人。” 姜蓉儿说完,朝着姜茶问道:“娘,我说得对不对?” 姜茶笑着点头:“对。” 这些话都是姜茶之前跟孩子们说的,姜蓉儿现学现卖。 姜蓉儿回了个大大的笑容,转向阿卜的时候,又是一脸严肃。 “你总是想要玩这个想法是不对的,孩子不能只会玩,那以后都只是个孩子了。” 这话姜茶可没说过,也不知道小丫头哪里学来的。 姜蓉儿噼里啪啦一直教育阿卜,跟个小唐僧似的,话密得不行。 有时候说得挺有道理,有时候又在胡扯,颠三倒四的不知道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能绕回来,让姜茶忍俊不禁。 “姜娘子可在家?”院门被敲响。 姜茶将院门打开,门外一个中年女人朝着她客气笑道:“请问,你就是姜娘子吗?” “对,我就是。” “海商杨家宴席上的那个生日蛋糕,可是出自你之手?” “是的,是我领着人做的。” 中年女人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也想要订购这样的大蛋糕。 比起杨家,这户人家正常多了,与姜茶在价格上一来一回讲了许久的价。 他们家虽然也要六层,可尺寸都要小一圈。 蛋糕的成本很高,光是那架子,就花费不少铜片,这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姜茶也提议,收回那架子,这样可以退给对方一些钱,可这人又不愿意。 “这事若是传了出去,我们家主子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姜茶不懂这跟脸面有什么关系,而且只要彼此不说,又有谁知道,那托架又没有刻名字。 不过对方既然不愿意,姜茶也不强求,反正她会把托架的成本算进去。 接下来,姜茶又接待了七个人,都是来预订蛋糕的,而且都是六层的。 他们都要求比杨家的小些,姜茶觉得不是他们付不起钱,而是不想夺走杨家风头。 “一天就接了这么多单子,弟妹,咱们今后是不是就不用愁没事干了?”王二嫂兴奋道。 前来预订的人有男有女,为了避免别人说闲话,姜茶去对面叫来了王二嫂。 姜茶点头又摇头,生日蛋糕的利润确实很大,今天来了这么多人,瞧着也确实红火,可他们太过积极,最近的生日宴也是一个月之后了。 这些人家要举办大宴席时,都是早早准备,生怕出岔子。 中间间隔这么长时间,姜茶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因而这些订单还不能算入收益中,她在这期间还是得想办法拓展市场,才能保证她的私人烘焙工坊顺利运营下去。 不过至少目前看,工坊保底已经有了,也就能让姜茶能更大胆地去干。 “这是何意?是不成吗?”王二嫂有些紧张。 姜茶笑道:“没有不成,只是时间间隔比较久远。” 王二嫂想说什么,又听到院门被敲响。 王二嫂以为又是来预订的,连忙去开门。 “这是姜家吗?”门外男人声音有些紧张。 姜茶听着很是耳熟,连忙望了过去,见到那人惊喜道:“大师兄!” 第53章 姜茶连忙迎了上去, 心中欢喜不已。 三位师兄里,姜宝珠其实跟刘业勤是最亲近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比很多真正的兄妹关系还要好。 刘业勤比姜宝珠大四五岁, 从小一直照顾姜宝珠, 姜宝珠也同样回馈, 不会将这种照顾当做理所当然。 哪怕后来姜宝珠嫁给赵秋生,两人关系很好, 可姜宝珠在刘业勤面前是不同的,只要他在自己就还是那个被照顾的小女孩。 这样的情况姜茶也同样继承了下来,因而看到刘业勤时, 打心底的感到开心。 刘业勤身着粗布,衣服洗得花白,不过三十多岁,已经开始长白头发,整个人瞧着有些憔悴。 他瞧着日子过得并不好,和杭州城很多人一般,在这繁华之地苦苦挣扎。 刘业勤为人老实甚至有些木讷,头脑并不算聪明。他虽然勤快努力,跟着姜父学习时间最长, 却是几个徒弟里手艺最普通的。 姜父也曾感叹,刘业勤可能不适合干这一行, 可又没法学其他本事,有门手艺总比没有强。 因而姜父还是尽心尽力的教导,刘业勤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可也只能接一些简单的活儿,无法成为颇有名声的木匠, 能赚到的钱也就相对少了。 出师后,刘业勤不顾姜父挽留,自己去找出路了。 他若是留在临河巷,依靠姜父的影响力,还是能接到不少活的,毕竟他虽无天赋但是勤快本分又仔细,他的活儿只是没那么好却也是不差的,挣养家钱还是不难的,只是想要靠着手艺在杭州城买房安家就很难了。 可刘业勤不想留下和赵秋生抢饭碗,这一片需求也就这么大,姜父的影响力也有限,若他留下来必是会分走一部分活儿,所以才会出去闯。 姜父为此很担忧,刘业勤太过老实,生怕他在外头被人坑骗。 刘业勤这些年在外头到底如何,大家都不大清楚,他每次过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虽然同在杭州城,可刘业勤在城北,距离姜家很远,去一趟都快相当于去茂竹村了。 不过看他的穿衣打扮,就知道应是不太好过的。 杭州城虽繁花似锦,可生活压力也很大。 刘业勤又有四个孩子,日子必是不容易。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嫂子和孩子们呢?他们咋样了?” “他们都好着。”刘业勤呆愣愣的应着,目光看向院中房屋,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姜茶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因为有上辈子记忆的冲刷,她能更快地接受改变,可对于刘业勤来说却没有这么容易。 这里是改变他命运的地方,原本他就快饿死,是姜母将他捡回家,是姜父教导他成才。 虽然姜父姜母总说他干嘛要自己跑出去找活,留在这里,日子肯定比现在好。 可刘业勤非常满足,比起小时候的遭遇,他现在的日子已经非常好了。 有吃有住,有儿有女,妻子也是贤惠能干的。 虽说他漂浮在外这么多年,也成家立业了,可这里永远是他的家,哪怕师父师母都不在了,他依旧这么认为。 结果,一把火都烧没了,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刘业勤恍惚,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一个个画面在眼前闪过,师父教导他,师母给他量身裁衣,师妹给他分享糖葫芦……可那些画面都和眼前崭新的房屋无法匹配在一起。 “全、全没了。”刘业勤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师父,师母,徒儿不孝,徒儿来晚了!” 姜茶见状心里也不好受,先让他痛快哭了一会儿,才上前将他拉起来。 “大师兄,都过去了,我爹还在世的时候,就想着要翻新房子。只要人还在就好,你看我还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王二嫂也道:“对啊,房子没了就没了,重建就是,重要是人还好好的。” 刘业勤用衣袖擦拭眼泪,顾不上自己的窘迫,着急问道:“师妹,你和孩子都没事吧?大师兄来晚了,大师兄没有照顾好你们。” “大师兄哪里的话,咱们隔这么远,我又没给你递消息,你如何得知?” 刘业勤摇头,一脸懊恼:“师妹莫要给我找借口,是我没有履行诺言,我答应过师父要常回来看看你,可这次却隔了这么久。若不是我不够积极,哪里还要等二师弟给我消息。” 第90章 姜父还在的时候,刘业勤就经常回来探望,就算自己没时间也会让妻子带着孩子过来。 姜父离世后,尤其是赵秋生离世后,他就来得更勤了,几乎每个月都会过来一两回,像这次这么长时间没见人的,确实极少出现。 姜茶之前就打算亲自去看看情况,刘业勤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没动静的,必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大师兄,你老实告诉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家里能出什么事。”刘业勤直接否认:“倒是你,这些日子肯定很难过吧,大师兄没本事,帮不了你太多。” 刘业勤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会子,硬是塞给姜茶。 姜茶一看,竟是七张一贯钱的和两张五百文的。 “大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不会把家里的钱全都掏干净了吧?”姜茶眉头紧蹙。 刘业勤虽然从来不曾说过自己的经济状况,总说自己过得不错,每天都能接到活,可具体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 家里六口人,身上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很多次,逢年过节也极少有新衣服。 四个孩子看到糖果都很眼馋,明显平时就没怎么吃过,他们觉得自己装得很好,实际上根本瞒不住。 吃饭时,孩子们也明显得了叮嘱,不敢放开着吃,可瞧那满足的小模样就知道平常吃不到这些好东西。 姜母也曾想着私底下补贴,可刘业勤特别固执,从不拿姜家一分。 有一次姜母偷偷塞钱给刘业勤的妻子蔡大娘子,为此刘业勤第一次对妻子发了火,后来还是把钱都还了回来。 姜父当时教训刘业勤,长辈赐,不可辞。 刘业勤这才听话地收下,可他很快就会想法子买更贵的东西补回来。 一来二去,姜母也就不敢干这事了,原本是想着让帮衬,如此一来反倒给刘业勤带来压力了。 刘业勤平时最是听话,指哪打哪儿,姜宝珠小时候被小伙伴气哭,找刘业勤帮忙揍对方,刘业勤也不管人家还小自己好几岁,直接就上拳头,完全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 只要姜家人说的,他肯定就会去做。 可到这种时候特别固执,不管谁说了也不听。 姜父这个做师父的也没法子,他的手又伸不到那么远,没法帮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业勤一家日子过得清苦。 现在刘业勤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钱,姜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有大师兄在,师妹你不用担心。这些钱你先花着,我会再想办法的。” 姜茶冷声:“想什么办法?你若是不老实交代这些钱哪里来,我今天就去你家查清楚。” “师妹……” “大师兄,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刘业勤搓搓手,老大一个人缩在一旁跟个鹌鹑一样。 小的时候刘业勤是姜宝珠的哥哥,一直照顾姜宝珠,可等姜宝珠长大,反倒是姜宝珠罩着这个头脑不太灵光的哥哥,身份有些颠倒过来了。 若是有人嘲笑刘业勤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刘业勤没说什么,反倒是姜宝珠将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姜宝珠并不是泼辣性子,但是谁欺负自家大哥,她立马化身泼妇。 小时候姜宝珠贪玩,掉入水里,是刘业勤不顾河水冰冷,跳下去把她救上来的。 “我,我……师妹你做什么,快,快松手,被人看了不好。” 姜茶突然抓住刘业勤的手,将刘业勤吓了一跳。 小时候两人确实亲密无间,经常手牵着手出去玩,可长大后就不易这么亲近了。 姜茶将刘业勤的手放到眼前,看到狭缝里的黝黑。 他的手比从前更加粗糙,上面长了很多新的老茧。仔细看,身上也灰扑扑的,比从前黑了不少,那种黑并不像自然的肤色黑,像是洗不干净似的。 “刘业勤!”姜茶吼道。 刘业勤吓了一跳,再不敢挣扎。 “宝……宝珠妹妹。” 最开始刘业勤叫姜宝珠为小姐,被姜父姜母纠正后,就叫宝珠妹妹,可等姜父收了郭东杰为徒后,就跟着叫师妹了。 姜宝珠反对过,可刘业勤还是坚持这么叫。 大约是从前流浪的经历太深刻,他都有深深的不配得感,姜家人对他越好,他越这般谨慎,生怕冒犯会失去。 姜父任由他自己在外头打拼,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刘业勤在姜家终究有些不自在,总把自己看低了,恩情让他总觉得自己矮大家一头。 虽然这是他心甘情愿的,也甘之若饴的,可姜父不希望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永远这么卑微。 因而姜父姜母虽不舍,也还是让他自寻出路。 至少这样他能恢复正常的心态去生活,才不会带着千金重的负担而活。 “你若还当我是妹妹,就老实告诉我,你去干了什么。” 姜茶一算日子就觉得不对,郭东杰很早就知道姜家着火的事,他虽然之前处理家中事一团乱,可在这种事上去是很周到的。 他肯定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刘业勤,可刘业勤却隔了这么久才过来,这显然不正常。 刘业勤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姜茶冷声:“你不会是去挖煤了吧?” 刘业勤打了个哆嗦,明明长得比姜茶高大得多,可在姜茶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刘业勤啊刘业勤,你长出息了啊,你好好的木匠不做,跑大老远地方给人挖煤!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长了,不想活了?那些钱是好挣的吗?若是出了意外,你让嫂子和四个孩子怎么活?!你难道想让孩子们也跟你小时候一样吗?” 姜茶怒气直冲天灵盖,口无遮拦的骂骂咧咧。 这个年代挖煤技术极为低下,非常容易出现坍塌事故。 普通人根本不会去干这一行,多是犯事之人被强压着去的,还有被坑蒙拐骗忽悠去的,也有实在日子过不下去,为了更多的钱才会去的。 刘业勤一家虽然过得清苦,可也不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填饱肚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毕竟刘业勤是有手艺的,说差一些也只是相对姜父几人而已,没法接那些大户人家要求高的活,这种活相对赚得更多。 可应付普通人的需求,那也是绰绰有余的。 有门手艺,在这世道不至于饿肚子的。 可他却是要去挖煤,那完全是在死亡线上蹦跶作死的节奏。 王二嫂连忙出声打圆场:“弟妹你别生气,你大师兄肯定不会胡来的,他不是那种没计较的人。” 姜茶却是哭了:“他是有计较,可他为了给我钱,就能变成那种人!刘业勤,你到底要记那份恩情到什么时候?你若真的出事,我怎么对你妻子和孩子交代?他们现在才是你最重要的人,你怎么不多为他们想想。是你承了我们姜家的情,不是他们。再说了,这么多年,你早就还完了!你不欠我们的!” 姜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开始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流,完全制止不了。 那种恐惧刻骨铭心,她再也承受不住还有亲近之人离世的消息。 姜茶现在就是姜宝珠,已经完全接纳了她的记忆和感情,也继承了她接连失去亲人的记忆,所以才会如此真切的感受到痛苦和惧怕。 “妹妹,你别哭,是哥哥的错。”刘业勤手足无措,方才被骂还不觉得如何,看到姜茶的眼泪就彻底没辙了,焦急得团团转。 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看到妹妹哭。 刘业勤求助地看向王二嫂,王二嫂却一脸无能为力。 他们家再穷,也没想过去挖煤啊,那可谓是九死一生。若没有被逼到绝境,肯定不能胡来。 那些地方通常都在荒郊野岭,能拥有煤矿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即便有命从矿洞里出来,拿到钱的时候,也不一定有命回来。 因而即便有重利诱惑,普通人也极少会踏上这条路。 刘业勤无奈,只能继续解释: “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这次也是着急要钱,不光是要给你的钱,还是给我小闺女挣的医药费。” 姜茶收住泪,焦急道:“珍珍怎么了?” “她出生时,身体就不大好,前一阵感染了风寒,就一直咳嗽不停,有时候气都喘不上来。大夫说这病需经精细养着,还得坚持吃药,否则以后很可能重成肺痨。” 肺痨就是肺结核,在这个时代约等于绝症。 即便在现代,也不是百分百治愈的。 “这,怎么会这般?现在如何了?” 姜茶想到那可爱的小姑娘,顿时心底一紧。 刘珍珍和姜蓉儿是同一年生的,也就比姜蓉儿大几个月。 只是刘珍珍是早产,蔡大娘子不小心摔了一跤,将孩子提前生了下来。 刚出生的时候就跟只小猫似的,大家都担心养不活,这也是刘业勤离开姜家自立门户后,第一次拿了姜父姜母给的钱,就是为了更好的治愈孩子。 第91章 虽然当时刘业勤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其中一个也是女儿,可他依旧非常疼爱这个孩子,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保住她。 “现在好多了,大夫说只要坚持吃药,就不会恶化。” “还是得多带她去看看大夫,回头我去打听哪里有厉害的儿科大夫,多看看安心些。这些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哎,也是我的错,最近太多事,竟是一直没去联系你。你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这么长时间没来,肯定是出事了。” 姜茶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不知为何,在刘业勤面前她就要比平时啰嗦。 “这哪能怪你,你刚遭了那么大的……” “停停停!”姜茶连忙打断,“哥,我现在发达了,我跟你讲,我刚挣了三百贯钱。” 刘业勤跟着郭东杰叫姜宝珠为师妹,姜宝珠也闹别扭不再叫他哥哥,而是叫大师兄。 不管是姜茶还是姜宝珠,还是觉得叫哥更亲切,姜茶也就叫回来了。 刘业勤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他说话都开始打哆嗦了: “你,你,你干,干啥了?不会是去赌博了吧?” 姜茶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妹妹我是这种人吗?想什么呢。” “那咋挣了这么多啊?”刘业勤紧张地搓手,满眼不是高兴而是担心。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一次挣这么多钱,简直是在做梦。 姜父虽然赚到过,可他当时可是给一户人家干了大半年的。 姜茶这般说,明显情况不同。 “我不是一直喜欢研究厨艺,这些年这里跟人学了点,那里学了点,如今总算有小成。前一阵我给海商做点心,他们家赏我的。” 刘业勤一听,顿时舒了一口气。 杭州城谁人不知厨娘最是挣钱,他原先有个邻居,她女儿就入了一个厨娘的眼收了她为徒。 那女儿现在一个月少说挣三十贯钱,如今一家子早就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 前一阵偶然在街上遇到,刘业勤都快认不出这家人了,一个个穿着光鲜亮丽,吃得肚儿圆。 为此街坊邻居经常说还是生女儿好,若是能成为富贵人家的厨娘,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妹妹你最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又快又好。“刘业勤肯定道,心里也彻底踏实下来。 成为厨娘,还跟富贵人家搭上线,以后怎么也差不了。 “所以你以后不用担心我,也别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刘业勤傻笑点头,姜茶一看,就知道他这并不诚心。 现在是答应了,若是需要他还是会去的。 谁说他老实听话了,犟得跟驴似的。 “嫂子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做香婆吗?” 香婆是专门在酒楼里,为客人提供熏香服务的妇人。 刘业勤摇了摇头,“早就不做了,现在时不时接些浆洗和缝补的活儿。” 这些活儿都是不固定的,赚不了几个钱。 姜茶之前能靠这个赚些钱,纯属作弊,是依靠科技的力量和曾经的积累。 “现在是夏天,洗洗衣服还罢了,若是冬天嫂子的身子可不适合碰冷水。” 蔡大娘子原本身子骨很好,可自从早产生下刘珍珍后,就大不如从前了,比从前畏寒。 “怎的不做了?” 香婆工作轻松,工钱也还算不错,因为时不时会有人给赏钱。 刘业勤没吭声,姜茶就知道,里头肯定出事了。 蔡大娘子性子比刘业勤活泛些,可也只是相对而言,两口子都是老实勤快的性子。 姜母原本想着,刘业勤这般老实,给他寻个性子外向些的,彼此互补。 可刘业勤自己看上了个姑娘,姜母看蔡大娘子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姑娘,看刘业勤喜欢也就高兴接受了。 私底下却与姜茶道:“两人以后怕是有得辛苦,被欺负了没一个能骂回去的。” 姜父则觉得甘蔗没有两头甜,刘业勤太老实,若是找个厉害的,兴许又会欺负他是个孤儿,把他治得死死的,不一定是好事。 姜父也是看多了,都说男子风流,可也一些女子也不安分。 刘业勤不想说,姜茶也就没继续问,而是道:“哥,你现在的木工活不好找吧?” “还成。” “你在我面前还说假话呢?若是还成,你会去挖煤?你的手艺不怕接不到活儿。” 刘业勤低下头,喃喃道:“是我没学好本事,辜负了师父的教导。” “少来,我才不信呢。”姜茶冷哼,“你在那边深耕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成了?” 木匠活也是越老越吃香的,刘业勤又是勤勤恳恳的性子,口碑必是不差。 只要一直有活干,就不怕没钱入账。 “什么都瞒不过你。”刘业勤忍不住叹气,“我们那片新来了个木工坊,把附近大半生意都给抢了。我们那分行,收的钱财也越来越多,名目林立,有时候一个月要交好几回。” 若单纯论收入,刘业勤也不至于这么落魄。 毕竟他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对外口碑还是不错的,很多人都喜欢找他。 可挣得再多,也架不住交的钱多,盘剥一番后,到手就没几个钱了,更别说给女儿治病了。 偏偏蔡大娘子又丢了这么好的活,原因无他,被掌柜的远房亲戚顶了位置。 刘业勤之前也没什么存款,现在孩子病了,姜家又出了这样的事,这才走上了挖煤这条路。 第54章 姜茶眉头紧蹙, 行会虽然一方面确实能保护行会会员的利益,可另一方面对会员也是一种盘剥。 木匠这一行若是不入行会,是极难生存的。 因而虽说是否入行全凭自愿, 可实际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 “行会就没有个说法吗?” 行会的作用之一就是调节内部矛盾, 避免同行相轧, 导致市场混乱, 使得大家都挣不到钱。 刘业勤苦笑:“行会哪里会管这些,都是各凭本事吃饭。” “这分明就是托词!平日没少上供, 该办事的时候却一分力也不愿意出!”姜茶气恼道。 她现在能这么挣钱,也就是因为没有交保护费的缘故,否则利润是没有这么高的。 可这也只是前期不被人注意到, 能这般蒙混过关,以后真要做起来,还是得加入行会,否则很容易被刁难。 加入可能没有什么好处,可若是不加入那绝对一堆的坏处。 刘业勤叹气,他何尝不知那行会与那木作坊沆瀣一气,刻意打压他们这些散户,抢夺他们的生意,为的是让他们’自愿‘缴纳更多保护费。 可他也无可奈何, 要不然也不会去挖煤。 现在他只能接修修补补的小活,那些来钱的大活基本都被抢走了。 “哥, 既然那边这副模样,你不如干脆回来吧。你先别急拒绝,先听我说。” 姜茶拦住想要开口的刘业勤,一一给他分析道: “耀儿现在还小,等他能自立门户还有好多年呢。我们姜家的人脉和口碑不用很快就会没了, 还会有人过来占领市场,耀儿到时候再想出头可就难了。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让自己人接下我们姜家的资源。你说是不是?” “其次,你来了之后,也能教导耀儿。他新拜的师父是大木作,小木作之事并不精通,赵家五弟现在又很忙碌,没时间教导。” 刘业勤忍不住打断:“等等,耀儿不是拜了东杰为师父吗?怎么又拜了新师父?” 姜耀并没有正式拜郭东杰为师,因为姜耀跟着姜父开蒙学的手艺,他才是真正的亲传弟子。按理说,两人辈分是一样的,也就不宜拜师了。 不过虽无拜师之礼,却有拜师之实。 姜宝珠将姜耀送过去时,该准备的礼物一件没少,不会因为郭东杰是姜父的弟子,就觉得是理所应当。 姜茶也没有隐瞒,将姜耀在郭家遇到的事跟刘业勤说了。 “什么!这混账,竟然让耀儿在他眼皮子底下受这么大的委屈!还如此放任家人玷污你的名声!我非要把他揍死不可,师父才走几天,竟是如此忘恩负义!” 刘业勤拍案而起,愤怒不已,说着就要往外冲。 姜茶连忙将他给拦住,“哥,你别急,这件事回头再说。” “不成,这种事怎么能回头再说?这关乎你的名声,关乎耀儿的未来!” 刘业勤跟头蛮牛似的,不管不顾要去找郭东杰算账。 他粗喘着气,鼻子里都快喷出火了。 刘业勤是个老实温吞的性子,平日遇到事更多都是忍让,姜茶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 姜茶连忙给王二嫂使眼色,王二嫂急忙跑到院门将刘业勤给堵住。 刘业勤看对方是女子不好直接上手,就被堵在了院子里。 “哥,你先听我说。” 刘业勤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涨红,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第92章 “这混蛋,当初师父就不该收他!他现在出息了,就把自己当回事了,真真是个王八蛋!” 刘业勤不会骂人,最恶毒也不过这几个词,根本无法宣泄心中怒气。 他难以想象他这从小千娇百宠的妹妹接连遭遇这么多事,当时会是多么的痛苦。 他光是看到一切都面目全非,就已经够心疼了,这还是新建的房子。 师妹当时看到火灾后的一片狼藉,那心情他简直无法想象。 结果这混小子,竟是还要来踩一脚,让他如何不愤怒? 几个师兄弟之中,郭东杰是最聪明的,师父也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 若非师父支持,他郭东杰能有今天? 郭东杰虽然是因为自己的聪明,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可地基是师父给搭建的,他能自个闯荡师父也是搭了人脉关系的。 如今师父才走了多久,就已经人走茶凉,竟是这般欺辱师妹,在信中还一句不提! 若他早知道,不会拖到现在挣到钱了才过来。 郭东杰只说了姜家遭遇火灾,还说姜宝珠无事且现在还过得不错,身边有赵家人帮忙,他才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他想着若是两手空空过去,也帮不上忙,去了也是白搭,还是拿着钱过去更好。 没想到,中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妹妹,你别拦我,我现在必须去找那个混账要个说法!” 姜茶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哥,你若想要帮我做主,等我们说完事之后再说,咱们现在没有必要搭理他。” “可是……” 王二嫂也开口劝道:“是啊,有什么事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 姜茶并未隐瞒这些事,坦荡说出来,也才能让人知道姜耀为什么放弃之前的师父,重新拜师。 至于她自己,亲近的人自然会信她的话,那些不信的人,觉得苍蝇不叮无缝蛋的,她也没有必要搭理。 刘业勤这才硬是咽下这口气,只是原本停下的眼泪,现在又充盈了眼眶。 “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厚道,竟是欺负可怜人。” 姜茶安抚道:“哥,我倒是觉得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还不是坏事?!妹妹,你就别为这个畜生说话了!” 姜茶认真道:“我真不是护着他,你是不知道耀儿这新师父的厉害,一会儿我带你去对门去见他你就知道了,他可是个厉害的大师父。” “真的?” “真的,过两日就是正式拜师的日子,到时候你可要带着嫂子他们一块过来。” “我们一定来。”刘业勤连连点头应下。 姜茶看他冷静了许多,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秋生走了,二师兄这事闹的,以后也不来往了。哥,我就剩下你了,你若是不来,我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刘业勤听到这话,心里不禁发酸。 可让他再回来,又难免犹豫。 倒不是舍不得现在的地方,他在那里已经挣不到什么钱了。 只是现在回来,总觉得他好似欺负妹妹孤儿寡母,这边赵秋生一走,他就跑过来抢占地盘和好处了。 虽说妹妹刚才说得有理,可刘业勤心里还是不得劲。 姜茶看他动摇,但是并不能下决心,又道:“咱们这片火灾后,特别缺木匠,你现在过来会有很多生意。别的不说,赵家人现在接了一些活儿,就需要木匠。” 赵家人建房速度很快,如今对面已经建造得七七八八,对外出租的房屋已经竣工,择日就能入住。 闫二娘现在已经将一部分要出租的房子预订出去,虽然是竹木茅草房,对比从前的砖瓦房差了许多,可胜在价格便宜,还是有很多租户的。 陈婶子就高高兴兴地预订了,等现在租住的房子到期后就会搬过来。 脚店要造得更加讲究,因而速度就会慢了许多,可最迟下个月也能竣工。 附近的居民原本看到姜茶的房子就很心动,现在又看到闫二娘家,更是觉得这伙人造房子很靠谱,再加上还有赵五郎的各处奔波,已经有人寻赵五郎给他们建房子。 其中就有要建造砖瓦木房的,需要用到木匠的地方不少,赵五郎正打算去找木匠呢,他一个人没法兼顾。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姜茶之前就有这个打算,因为知道要劝刘业勤过来需要花费些口舌,写信肯定是不行的,得亲自去一趟。 可最近实在太过忙碌,没有一天能停歇的,若非有空间的八个小时,她的时间都不够用,只能不停往后推。结果还未等她去,刘业勤先找过来了。 王二嫂也赶紧道:“是啊,我们正缺木匠呢。村里男人都没正经学过,很多事都搭不上手,得有个行家才行。” “我自己的生意,也需要人帮忙,你们一家过来后,嫂子还能给我搭把手。” “你嫂子身子骨不大好,怕是帮不了太多。” 刘业勤提起妻子,心中无比愧疚。 若非他撑不起这个家,妻子也不会瞒着他,偷偷给人洗衣裳。 虽然这天挺热,可成天泡水里对于妻子来说依旧不妥。 刘业勤需要出门挣钱养家,有时候需要住在主家,十天八个月不能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家里大小事都是由妻子操持,之前还出去干活,原本大好的身体,这些年一直辛劳也给压垮了。 “嫂子现在还好吧?”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身体有些虚,不能累着。” 刘业勤将后面的,每天需要吃些好的话咽了下去。 他赚到的钱都是给妻子管的,可她平日对自己省吃俭用,好东西都留给他和孩子,自己就随便凑合填饱肚子就行。 偏偏她的身体就需要吃好的,所以才会越发消瘦。 再者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毕竟钱就那么点。他说得简单,让妻子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可是钱从哪里来? 刘业勤没提,姜茶也大概能猜出来。 杭州城吃不上饭的人少,尤其像刘业勤这样在杭州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又有一门手艺的人,更不会饿着。 可那也只是饿不着,营养口味等,就不用想了。 刘业勤一家完全靠自己打拼,没有父母扶持的,日子都很艰难。 “哥,赶紧搬过来吧。我已经给你们看好房子了,就在对面。房子是新建的,很新很宽敞,现在租住还很便宜。” 刘业勤还有些犹豫,毕竟这突然搬家是个大事。 不仅是家搬走了,事业生活等等都发生巨大变化。 他最大两个孩子一个12岁一个10岁,现在在那边也给自己找了活儿。 虽然都是跑腿打杂,一天挣不了几个钱的活儿,可也是很难得的。 刘业勤是那种守在一个地方,就不想要动弹的人,当初要离开姜家自立门户,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鼓足了勇气。 “哥,我已经交了定金,你若是不来就白费了。”姜茶继续下猛药。 “你下手咋能这么快啊。” 姜茶冷哼:“若我不这么做,还不知道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刘业勤走后,姜父姜母看他日子艰难,期间好几次让他回来,他都没答应。 有时候确实有些撑不下去了,比如刘珍珍刚生下来时花费了很多钱,刘业勤还跟人借了钱,当时已经答应了,结果回去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哥,别犹豫了,我一会儿就派人跟你过去搬家。” 对面的工程完成大半,接下来的工程还未正式开始,人手就比从前宽松了,她借几个人不成问题。 刘业勤唬了一跳:“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不快点什么好事都没了。” 姜茶原本也不打算这么急的,毕竟他们拖家带口搬家是个大工程。离开居住了这么长时间的地方,难免需要一个心理适应时间。 对于刘业勤来说,姜家是他的根,可对于他的妻子和孩子来说,现在居住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那里有他们熟悉的一切,突然要搬离,肯定不能一蹴而就。 这里的人口流动并不频繁,哪怕是租客不会一直租住一间屋子,可大多也会在附近租住。 大多人都是安分守己不舍得离开原来地方,能抛弃从前一切搬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的人,还是属于少数的。 虽然杭州城外来人口很多,可安定下来后很多人就不想动了。 可现在刘业勤都到了去给人挖煤的地步,她若是再拖拖拉拉,难保刘业勤还会再去。 毕竟第一次去平安回来了,还挣了不少钱,也就很难拒绝第二次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姜茶干脆直接釜底抽薪。 搬到这里后,姜茶就不信刘业勤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还跑去挖煤。 刘业勤虽然是个老实疼媳妇的,可他在妻子面前明显还是有一家之主的威严,蔡大娘子管不了他。 第93章 可在她面前,刘业勤就不敢胡来了。 于是,刘业勤稀里糊涂地就带着几个人回家了。 上了船之后,刘业勤才反应过来,师妹这也太着急了吧! 刘业勤走后,姜茶就拿着刘业勤给的钱去找闫二娘,给刘业勤去租房子了。 “娘,爹还没回来吗?” 刘安安走进屋子,朝着不大的房子张望。 蔡大娘子正在门口缝补衣裳,她摇摇头道:“哪能这么快回来,若是那边有事,你爹肯定得留下来帮忙,可能还得明天才回。” 刘安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姑姑家怎么样了,真想亲自去看看。” 刘安安也是现在才知道,前一阵城西那场火竟然把姜家也给烧了,心里很是焦急。 虽然一年才去两三次姜家,可刘安安对姜家人印象非常好,是把姜父姜母当成亲生的爷爷奶奶的。 姑姑对她也特别好,她身上穿的衣裳还是姑姑之前给她做的。 现在早就短了,她娘补了布才能穿。 姜家没出事时,每年过年姜家都会送他们兄弟姐妹一套新衣。 这几年自顾不暇,这才没再送的。 刘安安是家里最大的,也是拿到姜家东西最多的孩子,与姜家也是最亲近的。 “咱们这么长时间都没去瞧一眼,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蔡大娘子叹道。 她是离不开的,得照顾最小的刘珍珍。 刘珍珍身体不好,不能这么折腾。 另外三个孩子年纪又还小,蔡大娘子也不敢让他们自己去探望。 最重要的是,当时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还跟人借了钱给刘珍珍治病,空手过去算是怎么回事。 她要钱没钱,要力气没力气,孩子也还小帮不上什么忙,跟去蹭饭有什么区别。 刘业勤这次过去,刘安安也想去可还是打消了念头。 刘安安现在一天给人打杂也能挣个二三十文钱,有时候运气好能有五六十文,能买一两斤米呢。 两个弟弟也是如此,多多少少能挣几个铜板,也就舍不得放弃。 虽然从家里到姜家是可以直接坐船的,可他们舍不得花这个钱,就得走着过去,一走就是小半天,实在太费劲,所以让刘业勤做代表了。 刘珍珍乖巧地坐在蔡大娘子身边,低声道:“都怪珍珍老生病。” 蔡大娘子心疼不已:“珍珍莫要说这样的话,这哪能怪你。” 刘珍珍年纪不大,却是个非常懂事的。 虽然家里人从来没说过什么,可她知道自己生病花了很多钱,害得爹去干很危险的活儿。 那段时间娘亲都是愁眉不展的,半夜甚至还被噩梦惊醒。 若是她不生病,家里就不会这么穷了。 刘安安拿出长姐气势:“珍珍再说这样的话,我们就要生气了。” 刘珍珍连忙摇头:“我不说了,不说了。” 刘安安这才缓和下来,摸了摸刘珍珍有些枯黄的小脸蛋:“我们都知道珍珍比谁都不想生病,生病最难受了还要喝苦苦的药,我们又怎么会怪你呢?” “姐姐别生气,珍珍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我会乖乖喝药,快点好起来的。” “哎哟,蔡大娘子在家呢?”一个笑容有些猥琐的男人出现在院子里,笑眯眯地看着刘安安,“这是你大闺女吧,真是长得越发水灵了。” 蔡大娘子脸色微变,连忙站起身,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扯出一抹不自然地笑。 “今日还未到交房租的日子吧,不知你有何事?” 黄贵是这个院子的房东,因而蔡大娘子虽然对他很不喜,却也只能客客气气应付。 “那也没几天了,不是我说你们,你家郎君也太没用了,整个院子那么多户人家,就你们家每次交租都是拖拖拉拉,让我好一顿催。” 黄贵看不到刘安安,冷哼一声,轻蔑道。 蔡大娘子忍住气道:“我们家可没有拖欠过房租,都是按时交的。” “哎哟喂,你们还有理了,哪次不是我过来,你们才把房租交的?你出去外头看看,谁家不是提前几天交钱的,也就我仁善,给你们的房租便宜,还不催着。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都是什么人啊!” 刘安安很不服气,想要争辩被蔡大娘子给压下去了,使眼色让她赶紧进屋。 黄贵伸头看向刘安安,可被蔡大娘子挡得严严实实,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 “从这个月起,房租每个月多三百文。” 蔡大娘子倒吸一口气:“什么?!怎么突然加这么多。” “现在就是这行情,我之前念在你们一家不容易,所以才算得便宜,你不能让我老亏损倒贴给你们吧?听说你男人出去挣了钱,那就别再小气。我不让你们补之前的房租就不错。” 蔡大娘子只觉天旋地转,他们就租了一间房,一家六口挤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走哪里都能碰到人。 就这么一间又小又破的房子,一个月就需一贯两百文钱,对于他们家来说已经很贵了,现在每个月还要加三百文,也就是一贯半了! “这也太贵了吧!” “这价钱还贵?你出去问问,比我这地段还差,房子还小的地方,一个月至少也要收两贯钱。这个价钱已经够照顾你们一家了,若不是看在安安面子上,我至少要加五百文。院子里其他人家一家也跑不了,全都是要涨租的。” 院子其他人家原本只是看热闹,现在发现热闹竟然在自己身上,纷纷急了起来。 “不是吧,又要涨租,前一阵不是刚涨吗。” “求求你发发慈悲,现在房租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若是再涨我们真交不起了啊。” “对啊,现在外头很难找到活儿,若你再涨租金,我们真就活不下去了啊。” 大家纷纷出声抱怨,让不大的院子跟菜市场似的吵闹。 “吵什么吵!再吵再涨两百文!”黄贵吼道。 这一句话瞬间让大家伙噤声。 黄贵冷哼:“一群穷鬼,你们找不到活是你们没用,关我屁事!嫌弃我收租贵,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去,现在哪家不涨租。我贴钱帮衬你们,你们不知感恩,还在这跟我喊贵,真是不知好歹,不知廉耻!” 大家顿时不敢再吭声,有那消息灵通的,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 附近房东也不知是不是约好了,都涨了租钱。 近几年挤入杭州城的人越来越多,房租也越来越贵。 有些屋主还违规把房子扩建到路上,可房源还是供不应求,因而哪怕房东时不时就要涨价,他们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租,因为去别的地方租房子依旧很贵。 黄贵看向蔡大娘子:“赶紧把这个月的房租交了,要不然就从我这里滚出去。” 蔡大娘子脸色难看,她已经备好了租金,可没准备多出来的三百文。 她手里的钱都是计划好有用处的,全都是必须要花的,余不出一文钱。若是一下拿出这么多钱,那就有缺口了,要么饿肚子要么就是没法给刘珍珍买药。 “能,能不能通融几天,等到交租那天……” “那你能不能这几天不吃饭?说什么屁话!赶紧交钱,不交钱要么卷铺盖滚蛋,要么就把你家安安到我家当丫鬟,以后就不用为房租发愁了,她到我们家干活就当作是房租了。” “不行!”蔡大娘子毫不犹豫的拒绝。 黄贵不悦:“我是照顾你们,才收这么个黄毛丫头当丫鬟,我还嫌弃她太小干不了什么,你们还不识抬举。行,你们不干就赶紧交钱。” 刘业勤走到院门口就听到这句话,他原本还犹豫该怎么跟家里人说搬家的事,听到这话连忙冲了进去。 “我们现在就搬!” 第55章 “当家的, 你回来了。” 蔡大娘子看到刘业勤,立马觉得有了主心骨,紧绷着的身体松了不少。 刘业勤朝着她点了点头, 朝着黄贵道:“我们今天就搬走。” “哟呵, 刘木匠这是哪里发财, 竟然这么硬气。这可是你说的, 可不是我逼着你们走的,你要知道你若是走了, 想要再回来可就不成了,我这屋子可是不愁租的。” “我现在就收拾,一会儿就搬走, 你把我的押金退还给我。” 黄贵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若是今天你不搬走,我叫人把你们给轰出去!” 院子里其他人家议论纷纷,这怎么说搬就搬,之前没听说刘木匠家有这个打算啊。 “刘木匠,你这时候可不能说气话,现在房子可不好找,你拖家带口的突然搬家, 今晚住哪里啊?” “是啊,外头的脚店客栈可贵着呢, 最便宜的大通铺,你们这么多人住下来,一晚上就抵好几天房租了。” “黄大官人,您消消气,刘木匠说的是气话, 你好歹通融几天。” 黄贵嗤了一声,“你们没听出来吗,咱们这刘木匠前一阵去挖煤发大财了,不屑住我这里。既然你说今天搬家那就赶紧搬走,若是不走一天算一贯钱,押金你也甭想退。” 第94章 “这不是为难人吗。” “刘木匠,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跟黄大官人道歉。蔡大娘子,你还不赶紧劝劝你当家的。” 蔡大娘子也有些急了,他们家可没有搬家的打算了。 黄贵这人不是个心术正的,蔡大娘子早就察觉到,一直想着能不能换个地方租住,可她私底下寻摸了许久,都没有合适的。 要么地方太差,要么就是房租太贵,又或者房租地段不错,可邻居们又不是什么善茬。现在的邻居虽然也有那不讲理,喜欢贪小便宜的,彼此之间也有矛盾,可人品都是没问题的。 现在着急忙慌地就要搬家,他们一家六口去哪里住啊? 蔡大娘子知道丈夫不是个冲动的,可又不知道他为何这般硬气,毕竟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她之前试探说想要搬家,刘业勤还不愿意离开这片地方。 他是个散户,并没有店面,也没去哪个木工坊挂靠,都是靠邻居口碑接活,若是搬家了兴许有人就找不到他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 蔡大娘子想不明白,心里也很焦急,可也知道不能在外头跟丈夫唱反调,因而虽是认为刘业勤此举不妥,却依然开口道:“当家的,我们都听你的。” 黄贵面色不虞,这两口子还真以为能威胁得了他了。 “行,你们赶紧搬,若是今晚不搬,我就把你们全都轰出去!” 蔡大娘子一听更急了,“当家的……” “没事,咱们现在就去收拾,一会儿就离开这里。” “可咱们去哪啊?” “嫂子,别担心,你只管收拾,地方已经给你们家准备好了。”赵满仓走上前道。 蔡大娘子望向赵满仓,一脸疑惑。 她刚才就看到刘业勤身后跟着几个陌生男子,还以为是凑过来听热闹的。 “这位是……” 赵满仓笑着自我介绍:“我是赵家人,姜嫂子派我们过来帮刘大哥搬家的。” 蔡大娘子心底疑问更多了,目光投向刘业勤:“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回头再说,咱们现在赶紧收拾东西,今晚就搬走。” 刘业勤无比庆幸师妹让他们搬家,并且为他们准备好房子,否则今天这个局面他们会非常被动。 刘业勤没想到黄家竟然把主意打到他大女儿头上,只怕早就盯了很久了。 之前蔡大娘子也跟他提过,总觉得黄家人看大女儿的目光有些不对劲,他还不怎么放在心上。今天听到那些话,立刻让他汗毛倒立。 刘安安今年才刚十二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很多人都夸他生了个好女儿,今后长大了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以后能帮衬家里。 自家孩子被夸奖,刘业勤很是开心,他没有想着靠孩子的心,所以后面那些话他也没放在心上。 刘业勤觉得大女儿现在还是个孩子呢,想这些实在太远了。 今天他才发现,他觉得女儿还是孩子,别人可不这么认为! 因此,刘业勤再无其他顾虑,直接选择搬家,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刘业勤平常经常出门干活,家里就妻子带着四个幼小的孩子,若出什么事连个帮手都没有。 “真要搬啊?”蔡大娘子内心惶恐,环境的突然改变和未来的不可知,都让她很担忧。 若是走了,他们的营生可怎么办? 姜家不是已经被烧了,他们过去又住在哪里? 而且他们一大家子住进姜家也不合适,回头肯定会被人说嘴,觉得他们是来抢房子的。 无数个问题在蔡大娘子脑子里浮现,让她更加慌张。 “搬!”刘业勤肯定道,目光极为坚定。 蔡大娘子见状,也不再迟疑,天塌下来还有她男人在。丈夫是个靠谱的,他既然说搬就搬。 “娘,真的要搬家吗?要搬到姑姑家吗?”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的刘安安问道。 “对,你爹说搬肯定就是打算好了的,你赶紧收拾你的东西。” 蔡大娘子是个利索人,既然决定搬家她立马就开始动手。 家里的物什都是她安排布置的,所以只需思考一二,就知道该怎么下手。 “对了,你一会儿去找大茂小盛,让他们赶紧回家。” 刘安安道:“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蔡大娘子是个很有条理的人,家里的东西收拾得很整齐,因而一家六口住在一个小小的屋子里,虽然非常拥挤却并不凌乱。 现在收拾起来也就容易许多,加上又有很多人帮忙,蔡大娘子说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不仅听得懂她说的,还干得好,动作非常迅速。 刘茂和刘盛从外头回家,今日生意不错,两人赚了不少钱,正想回家分享,就看到一群人围在自家门口。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不会是珍珍又犯病了吧?!” 两孩子急得赶紧挤进去,刚到门口刘盛就嚎道:“娘,娘,出什么事了?!” “你回来得真好,把你这些小玩意都收拾好,若是丢了回头你可别闹。”蔡大娘子听到声音,直接对外吼道。 有人看兄弟俩一脸迷茫,为他们解惑:“你们就要搬家了,现在你家里正在收拾呢。” “啊?!” 兄弟俩惊呆了,怎么突然就要搬家了? 兄弟俩也来不及多问,只能跟着大人们做事。 屋子太小,兄弟俩进去没一会儿就被轰出来了。 “哥哥,我在这。 ”在别人家玩的刘珍珍,此时也从屋子里出来,朝着他们招手。 兄弟俩连忙跑过去,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咱们怎么突然就搬家了?咱们要搬去哪里啊?” 刘珍珍认真回道:“咱们要搬去姑姑家了。” 当一家人带着全部家当坐上船,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他们这就搬家了? 别说毫无准备的蔡大娘子和一群孩子,刘业勤自己都是懵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记得跟赵满仓一行人道谢。 “刚才多亏了你们,要不然我们还拿不回押金。” 房租是押二付一,因而也是一大笔钱。 黄贵刚才存心刁难,各种找茬想要扣掉押金,赵满仓几个大汉直接撸起袖子,把黄贵吓得赶紧把钱给了他们。 赵满仓几人现在已经不是刚来杭州城那会儿了,赚钱后底气十足,不会因为自己是乡下来的而自卑。而且姜茶挑这几个人,本就不是怕事的,也是预料到了会有这种事发生。 有些人不喜搬家,除了改变了生活环境等因素,还有就是很多房东都会找借口扣掉押金,也就舍不得离去了。 “刘大哥就不要跟我们说这些客气话,今后大家还要一块干活呢,老是这么客气多别扭啊。”赵满仓笑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这让刘业勤心里更加踏实。 “你们赵家人真的很能干,竟是能在杭州城拉起这么大个摊子。”刘业勤再一次感叹道。 一群乡下人,竟然在富安坊这片地方撕了个口子钻进来分一杯羹,实属不易。 赵满仓笑道:“这多亏了姜嫂子,若不是她,我们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蔡大娘子越听越糊涂,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也就问了出来。 赵满仓也就将他们在姜茶的牵线搭桥下,组织队伍为人建造屋子的事说了,现在还自己在外头接了活儿,过几天就要开工。 “你们也太厉害了!”蔡大娘子也惊呆了,不管是姜茶还是赵家人,都是能干的。 这也让她心里更踏实了,今后丈夫就不怕没活干了。 蔡大娘子其实也更想回城西姜家这片地方,城外房租要比城内便宜许多,刘业勤在这片地方长大,又有姜家留下的人脉,日子会比在城内更容易些。 现在又听赵家人竟然接了这么大的活儿,更觉得日子有奔头了。 赵满仓很是骄傲,这一段时间很不顺利,有不少想要过来找茬的。 还好他们管理严格,也就没有被钻空子。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以后日子会比从前更好的。姜嫂子现在可能干了,拉拔了我们整个村的人,你们是她的亲哥亲嫂子,她只会更加用心。” 赵满仓将姜茶从村里收购薜荔籽、绿豆、酸菜和鸡蛋等,也全都说了。 “从前我们村的菜多得吃不完,拿出来又不好卖,现在都不用愁销路了。” 他们村的人都是勤快的,只是以前找不到销路,也就不敢种太多菜。 现在不愁了,纷纷去开荒种菜,想为家里多增添一笔收入。 赵满仓家都多养了不少鸡,就等回头生下鸡蛋卖给姜茶。 姜茶现在对鸡蛋的需求量很大,他们村的鸡蛋根本不够,还需要跑其他村去收购。 原本忐忑的一家人,听到赵满仓说起姜茶做的事,心里渐渐平静下来,满是对姜茶的敬佩。 第95章 蔡大娘子忍不住感叹:“妹妹现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真是太能干了,完全不输男人。” 刘业勤骄傲的同时,又感到不是滋味。 若非连番受到这么多的磨难,她又怎么会蜕变成这个样子。 一行人回到临河巷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因为包了船,船只直接划到了姜家后门。 “你们先把东西搬到对面,然后就赶紧过来吃饭。”姜茶在岸上指挥。 破家值万贯,刘家虽然不是富贵人家,可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东西,因而得专门包一艘船才能装得下。 就连蔡大娘子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家原来那么大点地方,是怎么塞下这么多东西的。 若非有赵满仓一行人,他们一家人还真没法自己搬。 “嫂子,还有孩子们,你们都先来我家,那些东西别管,有男人们在呢。” 赵满仓也道:“对,有我们在哪里能让女人孩子动手,你们赶紧进屋歇着。” 要不说是族长的大孙子,人情世故这一块拿捏得特别到位。 蔡大娘子总觉得不大好,哪有他们什么都不干,全都让别人帮忙的。 “嫂子,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饭煮了可好几道菜还没下锅呢,你快点来帮我。” 蔡大娘子一听,立刻不管那边的事,跟着姜茶回家。 看到新房子,蔡大娘又是一阵感慨。 从前姜家有着她最羡慕的砖瓦房,如今竟然成了竹木茅房,虽然瞧着不错,可比起从前还是差远了。 可等她跟着姜茶进厨房,就没心思想其他了,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怎么这么多菜!” 姜茶已经备好菜,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只要下锅一炒就行。还有一些比较费时间的吃食,比如香菇炖鸡已经在小灶上煨着了。 蔡大娘不知道烤箱里还有姜茶做好的红烧猪蹄和扣肉,但是已经足够她震惊了。 那盘子里那么多肉,他们过年时也不敢这么吃。 姜茶笑道:“今天是乔迁之喜,虽然有些仓促,可也得吃顿好的庆贺一下。我和孩子们也许久未见了,我这做姑姑的,肯定要好好款待侄子侄女们。” 姜耀带着弟弟妹妹们给蔡大娘子问好,姜蓉儿还给蔡大娘子塞了面包。 “我不要,蓉儿你吃。”蔡大娘子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知道是精贵的食物。“蓉儿都长这么大了,前一阵瞧着还没这么高呢。” 蔡大娘子看姜蓉儿比自家闺女还高半个头,心里更是愧疚。 要不是她不小心摔了一跤,珍珍也不至于身体那么弱。 姜蓉儿硬是塞给她:“伯母肯定饿了,你赶紧先填填肚子,一会儿我们吃大餐!你若是不收,哥哥姐姐们也不敢吃了,他们就要饿坏了。” “这……” 姜茶嗔怪道:“嫂子,你怎么回家了还这般客气?你这态度孩子们也束手束脚。这是我新做的吃食,你快试试味道。” 姜茶猜想他们肯定很晚才回来,晚饭会比较晚,因而就烤了一炉面包先给大家填填肚子。 蔡大娘子看到孩子们渴望却不敢去接的样子,最终还是收下,“你们都收下吧,要记得姑姑的好。” 四个孩子这才接了过来,纷纷跟姜茶道谢。 “行了,你们一起去看看新房,饭菜好了我会叫你们的。” 姜蓉儿最是积极:“哥哥姐姐们,你们快跟我来,我知道你们的新家在哪里!” 一群孩子都跟着她跑了,对于新家很是期待。 刘安安犹豫是否要留下,她现在是大姑娘了,平日家里的活没少干。 姜茶朝着她摆摆手:“安安也别待在这,小孩子就该跟小孩待一块,我还要跟你娘说私房话呢。” 刘安安又看了蔡大娘一眼,得到肯定这才开心地跟了上去。 “嫂子,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尝尝。” 蔡大娘子这才咬了一口面包,眼眸微颤:“这是什么?味道可真好。” “这叫面包,我现在每天早上都卖这东西。不过里头会夹着菜、煎蛋和肉饼。我们一会儿就要吃饭了,所以就没弄这些。” “那一个不得花不少钱?” “我们是在市舶司附近摆摊,那里有钱人多。还有官道上有个茶铺也跟我们定了货,那里来往的走商人,也都是不差钱的。” 蔡大娘子很是羡慕,“有门手艺可真好啊。” “嫂子,我叫你们过来也是想你来给我帮忙。” “明明是你在帮衬我们。”蔡大娘子羞赧道。 “客气的话就不说了,咱们直接说正事。”姜茶直接转移话题,不想在彼此谁功劳最大的问题上打转。 “嫂子,我现在要忙别的,摊子上的事忙不过来,现在都是两个孩子在那管着,我不放心。而且丰收是要当木匠,要继续学艺的,不能成天守在那里,你愿不愿意帮我?” “只要我能做,我肯定愿意。”蔡大娘子激动道,她在船上已经听赵满仓说了姜茶摆摊的事。 她知道生意做得很不错,每日挣得不少,还带动了茂竹村。 “你肯定能做,等明天你跟着学几天就行。我给你的报酬是底薪加提成,底薪每天一百文,抽成就看当天的营业额,依照目前的情况,每天一两百文不成问题。若是刮风下雨或者其他事没法出摊,那天就没钱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蔡大娘子惊道,“不成,我们已经很麻烦你了,怎么还能收这么多钱。我不要什么抽成,你就给我一天一百文就行。我收这一百文,回头都要被你哥说,若再多拿他非要骂我的。” 刘业勤来到这里后,接的活多是依仗姜家,这已经是大恩情了。 蔡大娘子也知道她收钱不合适,可家中境况摆在那,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收下。 “嫂子,我找别人也是要出这么多钱的,怎么的,找自家人反倒还吝啬了?你这是陷我于不仁不义。” 蔡大娘子无奈:“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一家人哪能和外人一样。” “亲兄弟明算账,为了今后咱们的关系,才更应该丁是丁卯是卯。这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回头会跟我哥说的。” 姜茶也不为难蔡大娘子,她直接去找刘业勤。 蔡大娘子闻言也就没再吭声,她确实很想要那么多工钱,这样手头上宽裕些,才能给小女儿买药,给其他孩子攒聘礼嫁妆。 若只靠刘业勤一个人干活,日子太艰难。 她在这一片又不熟,一时之间很难找到活干。 饭菜做好时,一群孩子又乌泱泱跑回来了。 刘盛兴奋道:“娘,娘!咱们的房子好大啊!我和哥还有自己的房间!” 刘珍珍的小脸也激动得涨红,满眼的星星。 “我和姐姐也有自己的房间。” 蔡大娘子脸色一变,这得多大的屋子,房租又得多少啊! 姜茶解释道:“我给你们家租的是一间两层的房子,楼下是堂屋和一个房间,楼上有两个房间,比我这小许多,先凑合着住,若是不满意回头再重新找也成。” “这,这得多少钱啊?” 姜茶笑道:“这是城外,房租便宜很多,一个月只需要八百文钱。” “这也太便宜了吧!”蔡大娘子难以置信,“宝珠,你可别自己往里贴钱,你哥要是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虽然没亲眼看到,可光听这么说,又看孩子们兴奋的表情,就知道房子差不了,而且还是新建的房子。 “房子没建成我就提前预订,所以可以优惠,而且我跟房东还是朋友,其他人现在可拿不到这个价。” “真的?”蔡大娘子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我是那种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吗?” 刘业勤过来吃饭的时候,也提了房租的事,被姜茶直接撅回去了。 “大哥,你怎么连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给我。” 这话说得太重,刘业勤顿时不敢再提。 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刘业勤又是一脸心疼,可在场还有赵满仓几个帮忙的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脸发愁地坐下来。 他之前还想着妹妹变了,现在看来还是跟从前一样手松。 因为人多,分成了两桌,男女分开。 刘安安看到桌上的饭菜,虽然很想控制,可眼睛还是看直了。 刘盛更是道:“爹,咱们以后日子不过了吗,咋吃这么好。” “胡说什么呢!”刘业勤瞪了他一眼,可看到桌上光荤菜就好几道,心里也升起这个念头。 这日子是不打算过了啊!过年时都没这么丰盛。 姜茶站了起来,笑道:“大家今天吃好喝好,一点也别给我剩下,以后日子还会更好!” 第56章 “嫂子, 你怎么来了?” 姜茶将院门打开,将王二嫂几人放进来,就看到蔡大娘子也在其中。 第96章 “我昨儿不是说了, 让你巳时再过来的吗?” 依照姜茶的意思, 蔡大娘子可以等两天后再来上工, 毕竟才刚搬过来, 家里还需要收拾。 因为搬家匆忙,肯定有很多东西一股脑堆在一块, 理清楚需要很多时间。 尤其他们家人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就更多了。 姜茶之前咬牙要买房,除了想要拥有专属于自己的家, 还有便是烦透了搬家。 每次搬家都得打包收拾,去了新地方还得重新设计规划收纳摆放等,极为地麻烦。 为此很多东西都不敢买,全都是凑合着用,为了方便搬家牺牲了品质。 蔡大娘子却是不愿,焦急想要上工,说是刘安安几个孩子就能在家里收拾好,而且卖完后她回家也有足够的时间。 姜茶知道他们家此时艰难,必是不愿意休息, 也就没有拒绝。 没想到,蔡大娘子竟是跟着王二嫂她们一块来了, 她昨天明明就没提过早上是什么时候开始制作那些吃食的,也不知道哪里打听的消息。 “反正也睡不着,正好过来帮帮忙。”蔡大娘子笑道。 姜茶不赞同道:“昨晚你们肯定很晚才睡,今天又这么早起床,身子骨会扛不住的。再说了, 你的工作是去摆摊卖东西,做这些吃食有专门的人负责,无须你亲自动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都让她先回去休息。 蔡大娘子摇头,坚持道:“我来都来了,就在这里帮帮忙吧。” 她虽然昨晚上没有怎么睡,可整个人都是亢奋的,并不会感到疲倦。 昨天在姜茶家中吃的那顿饭,已经足够她品味好多天,等吃完回到家,才明白孩子们为什么那么兴奋。 “这房子也太好了,这真是咱们的家了?”蔡大娘子看着房屋,久久回不过神来。 与之前居住的房屋构造不同,这里的房屋是建成一排排的,全都是小二层的房屋。 每个房间都有窗户,很是明亮。房间也比姜茶说的要宽敞,今后就不会像从前一样,一家子在屋子里感觉气都要喘不上来。 姜茶给他们租的房子不仅是最靠外的还是最边上的,因而不仅光线好,还能多个小院子,虽然院子非常的小,但是可以把厨房搭建在这里,房屋里就不会全是油烟了,还让房屋更加宽敞。 虽然现在因为没有收拾,到处都是东西,可蔡大娘子已经能想象得出,房子收拾后会是多么的舒服。 刘珍珍明明困得不行,趴在刘业勤肩头上询问,“咱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住在这个地方?不会只是住一晚就走吧?” 其他孩子也都如同做梦一般,生怕梦醒了一切都没了。 今晚的饭菜非常丰盛,孩子们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几次,若换作平时肯定是要说道好多天。 可现在说的全都是房子,对他们来说一个舒适安稳的家更为重要。 刘业勤解释道:“这样的房子就这么一间,是妹妹专门给咱们抢的。” 原本蔡大娘子以为今晚怕是要睡地上,他们从前睡的床也搬过来了,但是为了方便运输,已经都给拆了。 若想睡还得花些功夫重新拼装,天色已晚也就不急着折腾,反正这个天打地铺也能睡。 没想到进到屋子里才发现,除了他们两口子的房间,孩子们的房间里都已经摆好了床,上面还铺了草席和被子,直接就能入住了。 “这些都是宝珠妹妹准备的?” 刘业勤抹了一把脸:“是啊,我给她的钱她都拿去租房子和给咱们布置了,估摸还往里头添了不少。这么好的房子,房租不可能这么少,这虽然是城外,可房租也不便宜,只怕不是补贴了我们,就是给房东什么好处。” 蔡大娘眼眶湿润,原本以为他们以后要帮衬姜家,毕竟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肯定日子艰难。 不曾想,他们竟是被照顾的。 刘业勤现在不愁没活干了,明天就跟赵五郎一块干活,一天就有三百文,还包饭。 因为他有手艺,现在这个工钱也只是暂时的,以后还会更多。 蔡大娘子帮姜茶摆摊的事,姜茶也跟刘业勤提了,态度明确一切都按照她聘请人的准则办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姜茶一句“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孩子们,尤其是珍珍的病想想”,把刘业勤到嘴边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咱们以后不用愁了。”蔡大娘子眼眶也红了起来。 两口子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心中太过激动。 因而蔡大娘子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根本等不到准备出摊的时候,她不为姜茶做点什么总觉得浑身难受。 姜茶看她这副模样,也就没再拒绝,心里暗叹,这个世界勤快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姜茶不忘叮嘱道:“明儿可不能这般,若是睡不够头脑都不清楚,回头摆摊算错钱就麻烦了。” 蔡大娘子一听这话,这才打消了以后都来帮忙的念头。 王二嫂几人都是好说话的,尤其是桂芬嫂最是热情,蔡大娘子很快融入了大家。 既然蔡大娘子来了,姜茶就带着她制作摊子上贩卖的食物。 蔡大娘子出身贫寒人家,会的东西并不多,他们家中没有铁锅,因而也没有用过铁锅炒菜,所以都得重新学。 “炒菜真费油啊。”蔡大娘子忍不住道。 她看着姜茶下的油,眼角就忍不住地抽抽。 换作是他们家,这一道菜的油能够他们一家六口吃好多天的。 难怪昨天那些饭菜这么好吃,放这么多油很难不好吃啊。 桂芬嫂笑道:“那是姜娘子大方,换我们做炒菜,沾一两滴就不错了。” 姜茶:“油多菜才好吃,咱们做生意,味道是第一位,千万不能吝啬。” 蔡大娘子听到这话,顿时认真起来,将姜茶的话一一记下。 出摊时,姜茶又是陪着一起过去的。 蜜饯老板看到姜茶,很是意外:“亏我之前还那么真情实感地想着,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其他摊主也纷纷附和:“我们之前白伤心了。” 姜茶也笑了起来:“这是我嫂子,以后就由她来负责了。” “不会明天又变了吧?”蜜饯老板调侃道。 姜茶摸摸鼻子,她最近做事确实没什么章法,她还是得好好规划一番。 “不会了不会了,之前让两个孩子守在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姜茶并不急着离开,而是手把手教蔡大娘子该如何招待客人。 虽然赵竹儿也可以教蔡大娘子,可她是个小孩,有些话她说了蔡大娘子不一定听。 比如关于糯米饭的分量问题,蔡大娘子是个很节省的人,姜茶担心她将这份节省也带到生意上来。 “莫要为了这些蝇头小利而小气,咱们做的是长久生意,有时候多一些也是不打紧的。客人心里舒坦,才会有回头客。”姜茶叮嘱道。 蔡大娘子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小摊生意也是讲究服务意识的,并不是味道好就能抵御一切。 姜茶并不介意拉拔身边人,而且这也是对自己有利。 可也不想被拖后腿,这种事她遇到太多了。 有时候也不是对方有坏心思,可还是能把好好的生意给弄黄了。 她之前打工的那家面馆,当时生意非常地好,因为味道确实好,所以不大的店铺还得请人帮忙。 但是自从老板娘将她的娘家人顶替了他们这些小工后,那家面馆的生意就越来越差,没多久就倒闭了。 根据她打听到的消息,不是面馆面条不好吃了,而是老板娘的娘家人服务态度奇差,食客多舀一勺辣酱都能嘀咕半天,甚至想让你多加钱。 诸如此类的事不少,后来还把主意打到食材上,缺斤少两或者购买的菜和肉都是那不新鲜打折的,生意就这么被拖垮了。 蔡大娘子是个老实人,可老实人有时候也会好心办坏事。 姜茶没有将赵竹儿调离,让蔡大娘子和刘安安一起负责这个摊子,也是想着让赵竹儿带她一段时间,明白做生意是怎么一回事了之后再说。 姜茶并不打算让赵竹儿一直待在这里摆摊,她以后主要工作是会计。 姜茶观察了一阵后,看到蔡大娘子逐渐上手,这才抬脚离开。 阿卜也跟着她一块儿回家,两人刚到家没多久,之前定做的衣服就送上门了。 于是,原本还开心地跟姜蓉儿她们一块玩耍的阿卜,小脸瞬间垮了。 所有人都有新衣服,只有他没有! 阿卜不了解,阿卜很震惊,阿卜很不开心。 阿卜身上衣服虽然普通,但是都很舒适,还经常好几天都不重样。 这说明阿卜监护人并不缺钱,只是为了保护孩子没有让他穿得太好,避免被人觊觎。 阿卜不缺衣服,但是小孩子看别人都有,就自己没有,难免感到委屈。 第97章 姜茶也很是懊恼,竟然把阿卜给忘了,这家伙不缺衣服,因此她也就没想到这茬。 姜茶正纠结该怎么安抚小孩子的情绪,姜蓉儿出手了:“阿卜,这是我给你挑的书包,你喜不喜欢?” 新书包是姜茶特意为孩子们定制的,全都是双肩包,里面还有隔层,双肩包的肩带还故意做了加厚加宽。 书包是姜茶唯一不让孩子们挑花样款式的,一切都是由她来决定。 姜茶想着,书包要做得显眼,而且都是一样的,一看就知道是他们家的孩子。 对于这样的安排,孩子们也很是满意。 当时大家都没想起阿卜,实在是那时候买的东西太多了。 姜蓉儿给阿卜的书包,明明就是她自己的。 阿卜瞬间雨过天晴,乐得在原地转圈圈。 姜茶看向姜蓉儿,姜蓉儿低声道:“娘,回头你再给我重新做一个,咱们不能让阿卜难过,要是没钱可以用我的零花钱。” “真是娘的好闺女。”姜茶朝着她竖起大拇指,“用不着你的钱,娘给你重新做。” “娘,那咱们家还有剩余的钱吗?” “怎么了,你想买什么?” “我也想让安安姐姐他们也背上这样的书包。” 姜茶揉了揉她的脑袋,“行,正好回头一块做了,我家闺女怎么就这么好呢!” 阿卜也不是好忽悠的,他背了一会儿就发现姜蓉儿没有书包。 “包,包!”小孩儿急得都开始说话了。 姜蓉儿依旧淡定,得意洋洋道:“我的比你们的都要好,所以比你们晚一些。” 阿卜狐疑地看着她,姜蓉儿却没继续这个话题。 “阿卜,你背了书包,就要跟我们去上学哦。” 阿卜瞳孔骤然放大。 姜蓉儿不高兴了:“你之前不是答应了吗?怎么现在又要反悔,我不跟说话不算数的小孩玩哦。而且你都拿了我娘做的书包,你要是不上学就还给我。” 阿卜连忙护住书包,他的目光投向了姜瑞。 阿卜之前已经同意要去上学,可当他得知姜瑞不去的时候,立马又动摇了。 “弟弟已经能数到一百,还能做十以内的加减,所以也有书包,你能行吗?” 阿卜的脑袋立马垂了下去。 因为每天都要数钱盘账,姜瑞也一直帮忙,姜茶也就趁机教两个孩子最简单的加减。 姜瑞其实只是顺带,毕竟他年纪还小,能数到一百就很不错了。 没想到小家伙虽然现在话都说不清,可算数倒是不错,学得非常快,每次计算他虽然都是慢慢悠悠的,可准确率极高,姜蓉儿都比不过他。 “你看你,什么都不会还不去上学,这怎么行?你不用担心,上学后我会罩着你的,不会有人欺负你。” 姜蓉儿的胳膊搭在阿卜肩上,一副大姐头的样子。 姜茶嘴角抽抽:“你是哪里学的这些?” “娘,我听驴蛋的哥哥说了,学堂里也有欺负人的坏孩子。” 姜茶表情严肃起来:“如果你遇到欺负你的孩子,一定要跟娘说,娘一定会为你出头的,我的孩子绝对不能被人欺负。” 姜茶小时候就曾遇到过校园暴力,她因为爹不疼娘不爱,身上衣服不是短的就是洗得花白打了补丁的。 在她小的时候已经没人穿打补丁的衣服,都是穿了一年短了就给扔了。 为此被同学嘲笑,还吸引了喜欢欺负人的学生。 她也曾尝试过跟父母求助,可他们一句’若不是你做了什么,别人为什么来欺负你‘的话给堵了回去。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她有孩子,一定会为她的孩子出头,让孩子拥有满满的安全感。 姜蓉儿笑着搂住姜茶的脖子,用脑袋在她颈间拱啊拱,“娘,蓉儿好厉害的,蓉儿就能打败他们!我现在有好多哥哥姐姐,才不怕被人欺负呢。” 姜茶想到刘业勤家四个孩子,忍俊不禁,也难怪姜蓉儿半点不带怕的。 “那也要跟大人说。” 衣服拿到手,拜师礼正式提上议程。 为了表示对常二爷的尊重,姜茶按照当地习俗精心准备。 常二爷拿到新衣服很是高兴,拜师礼那天就给穿上了。 平日瞧着不起眼的老头,穿上新衣服倒是有了几分大师风范。 姜耀对着常二爷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礼成后,姜耀道:“师父,您收我为徒,我以后给您养老。” 姜茶也道:“二爷,您以后就安心在家里住着,您以后就是我们家中的一员。” 常二爷眼眶瞬间湿润:“好,好,好。” 这样的大事必然需要庆祝,姜茶又大摆宴席。 “哥,嫂子和孩子他们呢?” 眼看就要开饭,姜茶却没看到蔡大娘子他们。 刘业勤摆摆手:“他们在家里,由我做代表就行。” “哪能这般,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哪能让嫂子他们在家里不过来。” “妹妹,我知道你想照顾我们,可也不能一直贴补我们啊。”刘业勤坚决不同意。 他们家那么多人,别看孩子小不比大人吃得少,若是都过来得是多大的负担。 姜茶又是个大方的,每次请客吃饭都是肉多菜少,很是花钱。 “不过是一些吃的,而且我都是按人头做的,到时候还会剩下。”姜茶无奈。 刘业勤依旧坚持,姜茶也只能放弃。 吃完饭后,果然剩了不少。 姜茶直接让刘业勤全部打包回家,这年头在普通人家里,没有人觉得吃别人剩菜剩饭是不好的说法,这样的好菜好饭都是抢着拿回家的。 “不用给我们带,你们留着自己吃,里面好多肉呢。” 刘业勤不收不是因为觉得不好,而是觉得太好了。 姜茶直接塞到他的手里:“哥,你就别跟我磨磨唧唧了,还是你嫌弃?” 刘业勤看她有些生气,这才没把打包好的饭菜推回去:“哪能是嫌弃啊,多好的东西啊。” “那你就拿着,跟我客气个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送你什么大宝贝呢。” 刘业勤傻笑挠头,“这对我们家来说可不就是稀罕东西吗。” “哥,几个孩子你是怎么打算的?” 刘业勤怔住:“什么什么打算?” 姜茶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孩子都那么大了,以后要做什么营生想好了吗?” “不就跟着我学木工呗。” 刘业勤不知道姜茶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是木匠,儿子肯定也是木匠啊。 虽然他手艺普通,可养家糊口也够了。 只是他常年在外,很多时候主家又是不让他带着孩子的,因而教导得确实少了些。 可现在能在赵家这边干活,就能带着孩子一块了。 “那安安和珍珍呢?” 刘业勤被问住了,木工不适合女孩子学,学了也没人请去干活。 大宋虽不限制女子外出,也有很多女子在外讨生活,可依旧不是主流,能干的活儿是有限的。 “安安想跟之前一样,去找些散活,珍珍还小,身子骨又不好,我们打算为她多准备嫁妆,找个好些的人家。” 姜茶道:“哥,你没想过要送他们上学吗?” 刘业勤羞赧,他哪里敢想,他们家可没有这么厚的家底。 姜茶也知道这话有些何不食肉糜了,又道:“哥,你不如回去问问孩子们的意见,他们现在也不小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哎,哎。” “我是打算把孩子送去学堂的,若是你也有这个打算,手里若是不凑手我可以先借给你。你和嫂子都干得不错,今天嫂子底薪加抽成能有三百文,你们两口子一天工钱有五六百不成问题,等缓过这一阵,将孩子送去上学也不是不行。” 四个孩子都送去学堂目前不太现实,但是送一个还是可以的。 至于选哪一个上学,这就是由刘业勤自己决定了。 刘业勤将这话放在心上,回到家就跟蔡大娘子说了。 蔡大娘子从来没想过将孩子送去学堂的事,这些距离她实在太遥远了。 不过她也知道上学堂的好处,若识得几个字,今后出去找活干也比普通人容易些。 “咱们家四个,不可能都送去学堂,总要亏待几个孩子。”蔡大娘子叹道。 两口子努力一碗水端平,可有时候还是难免会区别对待。 还好孩子们都很懂事,并没有计较这些。 刘业勤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和自己想的一样,想要将刘珍珍送去学堂。 只是这么一来对另外三个孩子并不公平,刘珍珍生下来后,她的花销就非常地大,导致家里一直贫苦,其他孩子能分到的就少了。 虽然这不是刘珍珍想要,可事实确实是她生下来后家里越发艰难。 现在她又要吃药,每天还得吃得好养身体,若又要送去学堂,难保其他孩子没有想法。 第98章 即便其他孩子没有,两人也觉得对其他孩子不公平。 可刘珍珍身体不好,以后肯定是干不了重活的,今后嫁人没点手艺傍身也容易被嫌弃。若是能上学,会有更多的就业机会。 别的不说,她能读书识字,长大以后能寻的人家都会更好些。 刘业勤许久才开口道:“孩子还小,我们再想想吧。” 姜茶不知刘业勤夫妻的纠结,她趁着现在手头里有些闲钱,去给孩子们找合适的学堂。 大宋重视教育,大小学堂林立,水平也参差不齐,而且不同学堂侧重点也不同,因而必须要打听好了。 否则若是进去觉得不合适,想要退学之前交的钱可是不退的。 姜茶先去找了李巧云,她的大儿子现在刚进学堂没多久,之前肯定也是到处打听了的。 李巧云得知她来意,拍掌道:“姜姐姐,你来找我就对了,我可是做了可多功课的!” 第57章 提起找学堂的话题, 李巧云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分享。 为了给大儿子寻找合适的学堂,她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 她就已经开始寻摸了, 想要给孩子最好的教育, 让他长大以后更有出息。 若是有些才学她的儿子就有机会能成为衙门里的书吏, 这比做个小捕役好得多,无须风吹日晒, 每天在衙门里喝茶,俸禄还比捕役高,说出去也更加体面。 虽说捕役在外头跑, 有更多机会拿到别人给的孝敬,可这种钱毕竟来路不正,是有被捉住严惩的风险。 要是孩子更聪明一些,能靠自己本事可靠,那可就是改换门庭,光宗耀祖了。 “你想要给孩子找什么样的学堂?城里的还是城外的,普通学堂还是书院?住在学校的还是可以归家的?为科举准备的,还只是普通开蒙?” 李巧云一大堆问题噼里啪啦砸了下来,听得姜茶晕头转向。 古代教育也这么多选择的吗? 姜茶不知历史如何, 感到很是意外。 “竟然有这么多名堂?” 李巧云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姜姐姐, 今时不同往日,不再是识得几个字就不一般的年代了。现在有些条件的人家都要将孩子送去学堂,竞争大着呢!若想孩子更有出息,就得从小抓起,为他规划好路子, 可不能稀里糊涂。” 姜茶还真没有概念,姜宝珠的记忆里也没有,她从前对如何培养孩子并没有太多想法,一切都交给姜父。 在姜父和赵秋生离世前,姜宝珠虽生了三个孩子,却依旧如同闺中时,无需考虑其他,她只需要将孩子生下来,自有人帮忙照顾和规划一切。 她每日只需完成织布任务,就可以随意做其他,不用承担责任,有人替她承担一切。 姜父姜母虽也并未一味娇养,也会让姜宝珠有独立撑起一片天的能力。 可真正实施的时候,面对唯一的女儿还是难以下狠心的,总不自觉将责任给揽了过去。 姜宝珠有依靠,道理虽然都懂,却也难以像姜茶这样如野草一般成长,万事第一反应都要靠自己的性格。 姜宝珠对三个孩子未来的发展也不是没有想法,但是都是非常粗糙的。 比如她会想着让孩子以后要去上学,可要学什么,去哪里学就没有清晰概念了,因而对学校也没有清楚的认知。 姜茶也就更不知晓了,她的求学路都是国家已经规划好的,义务教育到高等教育,一条线清晰明了。 而老师和社会环境也一直在告诉她,通过高考可以走出去,从而改变命运,她只需要按照既定路线努力就行。 可在大宋却不一样,虽然也有很明晰的科举路线,但是这条路比未来高考难得多。 不仅在录取数量上,更在于资源上。 未来高考各种真题、名家讲解多如牛毛,即便小地方的教育不够好,还能通过网课与名师学习。 还有明确的教材和考试范围大纲,虽然现在也会考很多课外知识,一般来说也都是在认知范围内的,只不过是知识的拓展罢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难以做到教育资源的公平,只不过是最大限度给普通人机会而已。 在这里,教育资源更是垄断的,普通人家想要通过科考更换门庭是极为艰难的,不仅需要大量的财力物力,还有人脉关系。 否则根本接触不到那些知识,也就无法通过科考。 寒门子弟想要向上爬,极为地艰难。 更别提,普通老百姓了,寒门好歹是个’门‘,很多祖上也是阔过的,留下很多书籍等,普通老百姓可连着所谓的’门‘都没有。 若不为科考,就是看各家想法了。 因为没有明晰看到未来路子,经济压力过大,这才导致很多普通百姓不会想着将孩子送进学堂。 “还好有你,否则我还稀里糊涂的。”姜茶感激道。 她还是想简单了,总觉得孩子们还小,目前都是基础教育,大差不差的,寻找学堂也只是看那里的氛围。 一个好的学习氛围很重要,极少有人能逃离群体的影响。 “你也别太担心,毕竟孩子还小,现在考虑还来得及。”李巧云安慰道。 “我倒是没想过让孩子去科考,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不过若孩子真有这天赋,我也会考虑。我希望孩子能住在家里,因而希望学堂距离不要太远。若是可能,最好耀儿和蓉儿能在一所学校。” 姜茶将自己的需求一一道明,让李巧云看看有什么学堂比较合适。 李巧云沉吟道:“这么多限制,能选择的学堂就很少了。” “若没有全都符合的,差不多就成。”姜茶也不指望能找到完全符合心意的学堂,毕竟这又不是私人订制,差不多就成。 重要的是,学校氛围要好。 一个好的老师非常重要,姜茶没有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而长歪,都是因为一路上遇到了很好的老师,他们让她的世界更加开阔,让她知道原来世界上有很多种可能。 反观她一个小学的一个朋友,她家庭和睦,但是因为父母需要去外地工作,所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爷爷奶奶虽然疼爱她,但是大字不识几个,因而对学校的事并不清楚。 那个朋友上的是另一所初中,竟然遇到了变态班主任,不仅精神打压还猥亵她,导致她精神崩溃。后来那老师虽然事情败露被抓了,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她还是很难从那段灰暗经历中走出来。 虽然这属于极端事例,却也可以窥见一二。尤其是在孩子还小的时候,没有独立成熟的三观最容易被带歪。 这个世界更加尊师重道,因而更需谨慎。 迫害倒不至于,姜茶怕孩子们被教成不事生产的人就麻烦了。 没有科考的本事,又自命清高不做其他,姜茶可不会给这样的孩子托底。 “若是稍微远一些的,可行?” “大概多远?” 若是太多时间放在路上,姜茶也觉得不太合适,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 “若是坐船需要半个时辰。” 姜茶点头道:“可以。” “那能选择的范围就更大一些了,咱们坊里没有适合你要求的,可更远的地方还是有的。”李巧云笑道。 姜茶感叹:“你这是把整个杭州城的学堂都寻摸遍了?”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城外的我确实走得差不多,城内的了解就少了。可好的学堂大多在城内,我家钱还是少了些,很多地方我也就不自取其辱去打探了。” 姜茶突然想起她现在都不知道李巧云大儿子去的哪个学校,也就随口问了。 “去的是丘山书院。” 姜茶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这个丘山在哪里。 “哪里的丘山啊?” “比凤凰山更往南走,不是什么大山,若非有个书院在那里,也就只有那附近的人才知道这么个地方。” 姜茶惊道:“那岂不是很远?平日没法回家吧?” “是啊,现在都是住在书院里的,一旬才能回来一天。”李巧云叹道,眼眸里尽是对大儿子的思念和担忧。 “你不知道,孩子刚去的时候,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孩子每次回来,都哭着喊着被送走的。” 姜茶听着也很是心疼,唐磊比姜蓉儿还小呢,若是按照后世标准,现在还读幼儿园呢。 “之前不是说过两年才送吗,怎的这么小就送去这么远的地方读书。” “这不是想让孩子早些启蒙吗,而且家里现在也宽裕了不少,也就将孩子送过去了。” “那书院还收这么小的孩子啊?”姜茶很是意外,这么大点孩子连基本自理能力都没有呢。 在姜茶那个年代,都很少有这么小的孩子上的寄宿学校。 “这也是今年才刚开始办的,说是小孩子从小就要好好教导,不仅能早开蒙开智,还能锻炼其性格,磨炼孩子意志。不过我家磊儿也是最小的了,同学舍的都是六七周岁以上。” 第99章 李巧云颇为骄傲道:“我们着急送他去,也是怕等那过了这一阵就不好再送进去了,学院刚成立收学生时,才会比较宽松。为了这,我们托了不少关系,能进去的都是有钱有势的,普通人家孩子没资格进去。磊儿也是因为有几分机智,才被选中,要不然光有关系也是不成的。” 姜茶一听,这不就是变相的贵族学校吗? 只是这样的贵族学校,一个普通的孩子强行融入真的合适吗? 唐家虽然有几分人脉,可也还是普通人家,和有钱有权人家有着天壤之别。 而在大宋,虽不似前朝明确划分贵贱,可门第依旧有别。 姜茶也不好当人面说这些,问道:“这岂不是要花很多钱?” 李巧云的脸顿时垮了:“可不是,我们家家底都被掏空了!若非现在茶水铺子生意不错,就靠我夫郎那点俸禄,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提起这个,李巧云一脸感激道:“姜姐姐,多亏你有那么多主意和手艺,我现在每日靠卖你那肉蛋包就能挣不少呢。” 肉蛋包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商人之间口口相传,都知道新开门这里有这么个方便又美味的玩意儿,最适合旅人打包带走路上吃。 现在天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炎热,肉蛋包也就没有那么容易坏了。 李巧云现在每天都要订购三百个肉蛋包,比姜茶自己的摊位卖得多了很多。 这都是因为那些商人旅人一买都是好几个,极少就买一个的,三百个还经常早早就卖完。 肉蛋包生意好,也带动了其他生意,让李巧云开心得合不拢嘴。 姜茶若不是有李巧云这边顶着,否则就这么个小摊子,是不需要现在那么多人手的。 三位嫂子现在经常轮班上岗,都是有家有口的,有时候需要回家一趟,如此人手就正好了。 “我也多亏了你,我自己可卖不出这么多。” “我打算过一阵每日再多进三百个。” 姜茶被唬了一跳:“怎的要这么多?能卖得完吗?” 三百个虽然不是极限,可六百个按照目前的客流量,肯定是多了的。 对面的馒头生意依旧不错,他们家馒头味道确实好,分走了不少客源。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肉蛋包,即便喜欢也不意味着每次都要买,时不时也要换口味的。 “我不打算放在我的铺子上,而是准备拿到别处去售卖。姜姐姐,我若是要得多,能不能再便宜一些?” 姜茶一听就明白了,李巧云这是打算要做二道贩子啊。 “你若是再要三百个,我肯定会再给你便宜的。只是成本你也是知道的,再便宜也是有数的。” 李巧云笑道:“能便宜一点我就很开心了。” 哪怕一个汉堡便宜一文甚至半文,每天这么大的量,一个月算下来就不少了。 “难怪最近没在铺子里看到你,原来还琢磨这些事。” 李巧云叹道:“孩子读书花销太大,若是不想想其他路子,家里后面就撑不起来了。” 姜茶想了想道:“你知道海商杨家前一阵,为家中小娘子办及笄礼的事吧?” “知道,当然知道!第二天就有人在铺子上说起这事呢,说那排场可大了,极尽奢华。对了,我还听说宴会上还有个什么生日蛋糕,更不似凡尘吃食。模样巧夺天工,味道更是让人吃一口如同登仙。” 姜茶被惊住,这形容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她本人都被尬住的那种。 “这说得未免也太离奇了。” 李巧云抿嘴笑道:“若不夸张些,哪能让人惊奇呢。” 她这些年守在茶铺子里,不知道听到多少离奇传闻。 某人捡到一根木簪子,过几日都能传承捡到一整套头面,这还只是普通水平,还有说成捡到了满身珠翠的千金小姐,后来千金小姐死活都要嫁给对方的离谱传闻。 “不过,我确实挺好奇那生日蛋糕是何物。能被海商杨家看中,必是不差。” 姜茶闻言,只感到自己的宣传工作做得非常差劲,这些天都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现在就连消息最灵通的李巧云都不知道蛋糕是她做的,难怪订单有限。 看来,生日蛋糕虽然打出了点名头,可跟风的人还是有限的。 这大约也是因为,大家误以为生日蛋糕只能在生辰上使用,视为特定的食物了,而不是日常的。 过生日搞这么大排场的人家还是有限的,这样新奇的东西又更吸引的是年轻人,老人多喜欢老传统,于是传播就有限了。 大家感兴趣,但是没打算用上,也就不积极去打听从何而来。 “妹妹是否有兴趣?” 李巧云知道姜茶是那种有的放矢的人,“姜姐姐有门路?” 姜茶笑了起来,挺直腰杆道:“那蛋糕正是我做的。” “什么?!”李巧云惊住,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姜姐姐,竟然是你!” “那蛋糕并不是只有生日才用的,它就是个糕点,放在生日宴上了,就是生日蛋糕而已。” 李巧云是个通透之人,姜茶一提,她就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明儿我订一份小的。” “不用你订,明日我给你送上样品。若是看中了,咱们就合作。若是没看中,就当我送给你吃的。” 姜茶目前还不打算在繁华地段开铺子,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她不愿意冒险,可以借助他人力量。 她目前追求的是稳定,因而走的是薄利多销路子。 李巧云爽快应下:“成!我明儿就等着了。若是合适,姐姐放心,我必是会为你打开销路。” 目前茶铺子主要由两老在负责,人手其实已经足够。 只是从前没有那么大的经济压力,所以不需要这么逼迫自己。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李巧云也就将自己空出来,寻找别的事做。 姜茶内心感叹,养孩子可真是不容易啊。 感叹之后,她才想起今天来的目的,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不是说孩子上学的事吗,怎么能歪到生意上了。 “那个,我们赶紧说一说学堂的事。” 李巧云也在要大干一场的豪情中清醒过来,一掌拍上自己的额头,“对对对,咱们赶紧说正事,怎么就扯到这上头了。” 姜茶失笑:“我们都太想挣钱了。” “是啊,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赚钱,你不知道……等等,哎哟喂,姜姐姐你可别扯开话题了,我们赶紧说学堂的事。”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 李巧云清了清嗓子,给姜茶介绍适合的学堂。 “草桥过去走大概一刻钟,有家小学堂,那夫子是个秀才,他才学很好,据说今后中举的可能性很大。他家中有几亩薄田,却能靠自己走上科举之路,说明很有自己的一套。普通人家的孩子找这样的夫子,是最为合适的。” 李巧云之前就打算将孩子送到这位夫子的学堂里,只是后来有更好的机会,也就舍弃了。 寻找学堂,不仅要看老师,也要看学生们。 同窗之谊非其他能比,这些人今后都是人脉。 而这位夫子虽然本人不错,可收的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出头的只是极少数。 “这位夫子性格温和,对待学生们极好。他的学问也好,给孩子启蒙绰绰有余。只是他收徒要求很高,不看门第家财,只看是否足够聪慧。” 姜茶点了点头:“他不收女学生吧?” 既然是为科考培养人才,就没必要收女学生了,大宋女子没有资格参加科考。 “倒也不一定,之前他就曾收过一个女学生。他只要看到聪慧的孩子,就会愿意教导,倒也不一定非要走科考之路,他主要负责开蒙而已。” 姜茶记下夫子的地址和姓名,李巧云查看了那么多的学堂,之前决定送到这一家,看来这位夫子还是很靠谱的。 “还有一家很符合你的需求,只是坐船过去得半个多时辰。那是个大书院,光是夫子就有十来个呢,还有女夫子呢!学院里教什么的都有,琴棋书画烹饪茶道,想要学什么由学生自己选择。若只是启蒙,男女是混一起上学的。” 姜茶一听就很感兴趣,“这学校听着不错。” “就是远了些,在城里,而且费用也特别高。入学缴纳的只是启蒙费用,若是还想学其他,每一门课都要额外交钱。中午都是要留在学堂里吃饭的,每日需交一百文。” 姜茶倒吸一口气,惊呼:“一百文!吃的是什么啊?!竟是这般贵,都足够下馆子吃顿不错的了。” “我也没看到吃了什么,不过看学校附近有很多卖吃食的,那些学生经常让人帮忙带饭,看来味道不咋样。” 姜茶嘴角抽抽:“这样唯利是图的学校,能进吗?” “他们敢这么收钱,也就是仗着夫子都是厉害人。比如教琴的,就曾聘请过杭州城曾经最出名的琴师之一柳如烟,那可是大家!” 第100章 姜茶不认识什么柳如烟,可听这话,学费肯定高得吓人,不是她这种家庭能供得起的。 “这样的学校我们家上不起啊。” “你现在生意这么好,咬咬牙还是能供得起的。虽然饭钱是夸张了些,那也是因为除了饭钱,还有中午看管的费用。其实学费一个月也就三贯钱,其他的另算。” 姜茶觉得李巧云被唐磊学院带偏了,所以才会觉得这个价钱很便宜,才会用上’也就‘两字。 “你还是给我再说说其他吧。”姜茶第一时间把这个学院划掉,让她承包这个学校的食堂还可以,读书可就免了吧。 三贯钱只是基础,最终的学费肯定要远超这个价钱的。 姜茶注重教育,可也得在能力范围之内。 能上得起这样学校的孩子,也都非普通家庭出身,姜茶不会硬是让孩子们挤进不同圈层中。 李巧云并未感到意外,又提起其他学校,多多少少都有自己这样那样的毛病。 “我最看好的还是最开始说的那两处,你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尤其第二所,我进去瞧过,那个学院是真的好。不仅夫子们一个比一个厉害,学堂也建得极为漂亮,宽敞明亮,不像有些学堂太过逼仄,学生还多。那里的学生,瞧着也比其他学堂学生更精神有活力。” “今日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姜茶深感和李巧云在教育理念上的差别,不过她并未反驳,每个人基于自己的经验和环境等因素,会有自己的考量,不好说谁对谁错。 第58章 告别李巧云, 姜茶先去了李巧云推荐的第一家学堂,学堂走过去也不过一刻多钟,距离来说确实非常合适。 这位夫子名叫常远道, 在他家那片地方颇有名气, 姜茶一打听基本都知道他是谁。 “你将孩子送到常秀才的学堂里, 那可真是选对人了!常秀才是个很有学问的, 才二十出头,就靠着自己考上了秀才, 明年乡试必是能中举。有这样的良师,未来必是成才!” 姜茶一连问了几人,男女老少皆有, 几乎都是这样的话术,对常秀才评价很高。 这不仅没让姜茶心动,反倒更加担忧起来。 如此浮夸,让人难免觉得背后是否有猫腻。 姜茶在千年后接触的虚假营销太多,已经有些应激了。 往往夸得天花乱坠的产品,背后都是巨坑,纯粹就是为了骗你的钱来的。 常秀才虽然有功名在身,可任何身份都不是保障。虽然他这样的人会更爱惜名声,不会轻易做出伤及脸面的事。 可聪明人的坑钱办法多得是, 既能让你心甘情愿地掏钱,又不毁坏自己名声, 还让你帮他说话。 忽悠老年人买保健品的推销员,在老年人中口碑特别好,花了冤枉钱还把这些人当亲儿子对待。 此时尚早,姜茶走近就听到孩童朗朗读书声。 学堂是由竹木搭建的,但是瞧着并不简陋, 别有一番野趣。 与拥挤的临河巷不同,常秀才家颇为偏僻,附近有农田,因而视野开阔,环境清幽。 姜茶虽然带着成见,可不得不说对这里的第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姜茶走到院子门口轻轻敲门,开门的是个老丈,看到姜茶就明白她为何而来,自然地将她领到偏厅。 明显经常接待人,都有固定流程了。 “娘子还请先在这里等候。” “叨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出现。 “我乃常秀才的妻子李贞,大娘子唤我贞娘即可。” 姜茶连忙起身行李,“贞娘子安好。” “大娘子可是为了孩子上学而来?孩子多大了,之前可曾念过书?”贞娘开门见山。 “我早闻常秀才极有才学,因而慕名而来,为家中孩子寻觅良师。我家有两个孩子要上学,大的是男孩,已经八周岁,一个是女孩,五周岁。大儿子从小跟着爷爷识得几个字,女儿差一些,识字少,但背了不少唐诗。” 姜茶在那日大采购时,进了书店买了唐诗汇集,为两人上学前做准备。 每日让孩子们背一首唐诗,读多了自然就会有语感。 姜蓉儿记性非常好,每次读一遍就能记住,也大概能说出诗词的意思。 姜茶感叹新脑子就是好用,她自愧不如。若不是上学时候背过的,新学的诗基本上都要读好几遍才能记住,第二天还常常忘了。 贞娘挑眉看她,客套中多了一丝兴趣。 “女孩?” “是,我女儿很聪慧,我希望她能读书明智,而不是从小就被困于闺阁之中。” “听娘子说话,从前也是读过书的?” 姜茶点了点头:“小时候上过几年学堂。” “难怪有此见识,只是我夫君的学堂不收女学生。我夫君意在培养国之栋梁,教学基于科考。” “之前不是听闻也曾收过女学生?” 贞娘笑着摇头:“那是族中女孩,天资聪慧,她与我们女儿年纪相当,两人关系极好,所以才带在身边跟着学习字,并非正经学生。” “原来是这般,是我误会了。” 贞娘淡笑不语。 姜茶虽然希望两个孩子能一起上学,却也不做强求,因而继续询问如何能入学。 “我夫君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有潜质的才会要。入学前会对孩子进行考核,通过了才能入学。你家孩子已不小,通常五六岁就已经开始启蒙,对他要求也会更加严格。” 姜茶一听顿时有些紧张起来,“通常都考些什么?” 贞娘抿嘴一笑,端起茶杯喝茶。 姜茶这才反应过来,这又不是她上学时候,还能划一个考试范围。 “我也是想着让孩子去准备,才更好应对。若是犯了忌讳,还请见谅。” “无妨,爱子之心可以理解。” 虽然还不知道是否能进这个学堂,姜茶还是厚着脸皮询问学费。 贞娘怔住,似乎不曾见过像姜茶这般直接的人,表情有些不耐。 “我夫君开学堂,并非为了黄白之物,志在培养国之栋梁,岂是钱可以衡量的。” 姜茶赶紧道:“是我误会常秀才,实在是家中贫寒,唯恐因为银钱耽误孩子。” “若是足够聪慧的,我夫君不会收一文拜师礼,我们还可以资助他向上考。若他日蟾宫折桂,便是对我夫君的最好报答。” 姜茶瞪圆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一点李巧云并未提起,依照她的性子不会有这样的疏漏,尤其她很是看好这个学堂。 姜茶不明所以,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 她走了一会儿,就有个妇人凑了过来,朝着她挤眉弄眼的。 “这位大娘子询我有何事?” “你刚才是不是从常秀才家出来的?” 姜茶点了点头,那个方向也就只有常秀才一户人家。 “可是为了孩子读书的事而来?” “对。” 妇人一副了然模样,“我儿子也在里头读书,若非有人帮忙,差点就没有资格入学。” “有人帮忙?这学堂还能走后门。” 妇人唬了一跳,连忙将她抓到一旁。 “可不敢这么说,常秀才最是厌恶这种事,所收的学生都是他自己挑选的。” “那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儿子在考校前,从前头学生那拿了要考校的内容,所以才通过的。” 姜茶挑了挑眉,“常秀才每次都考一样的啊?就不知道变通?” “那自然是不同的,不过也大差不差,毕竟孩子之前又未上过学堂,能知道什么,可以考校的东西就很少了,变换个模样罢了。” “原来是这般,多谢大娘子赐教。”姜茶抬腿就要走。 妇人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姜茶竟然问都没问就要走了。 “娘子不想让你家孩子入学吗?你要知道,常秀才的才学可不一般,他小时候很是贫穷,看书都要借别人家的光,能考上必是有自己一条秘法。若孩子习得,未来必然是差不了的。” 姜茶摆摆手:“常秀才考校,是为了寻找合适的人才,若是我儿子过不了,说明他不是这块料,那也就不用劳烦常秀才教导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孩子能差多少,以后成不成才,还是要看教导的老师如何。好的老师,朽木也能雕成花。可若是遇到不靠谱的老师,再聪明的孩子也会被毁了的。” “这话说得在理,多谢姐姐免费分享,回头若我孩子能入学,今后考上秀才,我必是会重谢你。” 妇人瞪眼:“谁说免费的,你怎的连给孩子花点钱都不愿意?这可是能改变你家孩子命运的东西。” “是我的错,这些给你,多的是给您的茶水钱。”姜茶将五文钱递给妇人。 妇人都被气笑了:“你打发叫花子呢!” 第101章 妇人甩袖离去,不想再搭理姜茶这个抠门穷鬼。 一路上还骂骂咧咧,难怪孩子不成器,做父母的这般鼠目寸光。 姜茶则有些无语,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妇人和常秀才是一伙的。 别看常秀才已经有了功名,社会地位在普通人中不低,可也是极为有限的。 若想入朝为官还要继续往上考,科考是非常耗钱的,普通小地主阶级都是难以支撑,都是富豪之家才有那势力。 常秀才虽有几亩薄田,可还是很艰难。 他又不善其他营生,只能开学堂收徒。 可若是只收那点学费,也是不顶什么用的,若收太多钱又对名声有碍,还会吓退许多人。 他也不过只是个秀才,不是什么名师,到现在为止还不曾教出什么厉害的学生为他打广告。 因而,只能从旁入手。 扩大名气,吸引更多人前来,然后一环扣一环,后头肯定还有其他收费项目等着她。 这一切只是姜茶的猜想,但是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否则哪有那么巧的事,这样的套路姜茶从前见多了。 冲着普通人家想要一飞冲天,改换门庭的想法下套,很容易让人冲昏了头脑。 一旦开始花钱,就拥有了沉没成本,想要放弃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至于今后考不出来,肯定还有别的话术。 保证能考上又并非常秀才所说,那都是别人给他的光环,若是不成也与他无关。 若是大大方方的收钱,姜茶觉得很正常,搞这种歪门邪道,姜茶很是瞧不上。 姜茶不喜这一处还有一点,她刚才坐在那听到了常秀才是如何讲课的。 他都是照本宣科,很多地方甚至都没讲解,又或者说些拗口的话语和生僻词汇,让人听着很是厉害,可一句话都听不明白。姜茶这样有基础的人听得都是云里雾里的,更别说那些孩子了。 不过是看着有些模样,好似极为厉害,实际一塌糊涂。 姜茶上了那么多年的学,遇到过太多的老师,一下就能分辨出来这老师的不靠谱了。 再加上出门后遇到的事,姜茶直接将这一处给排除了。 通过这次经验,姜茶觉得她得重新评估李巧云对那些学校的评价,李巧云的需求和她有很大不同,看到的东西也就不一样。 她还是得麻烦一些多跑跑,兴许在李巧云的视角里一些学校是好的,可对于她来说却是不成的,反之亦然。 姜茶又跑了几所学堂,其中有姜茶还挺满意的,可人家已经不收学生了。 愿意收的,姜茶又不满意。 有一所学堂,一开始她还挺满意,结果正好遇到两个孩子打架,夫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先训斥了那个穿着更为朴实的孩子。 看似很公正,大孩子打小孩子不管是何缘由,都是欺负幼小。 实际上,若非夫子提起,姜茶都不知道那个穿着华贵的孩子年纪更小,两个孩子差不多高,可穿着华贵的孩子比另一个孩子胖一圈。 这个学堂不止一个夫子,姜茶接触的夫子感觉还不错,可见到这一幕顿时没了想法。 尤其她觉得不错的那个夫子也没有出言,只当是孩子胡闹,并未放在心上。 姜茶顿时觉得这个学堂很不靠谱,也从小本本里删除了。 奔波了一天,姜茶也没有找到心仪的学校,倒是把鞋底给磨了一层。 “娘,你辛苦了,我们给你烧水泡脚了。”姜蓉儿上来送殷勤。 姜茶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都是好孩子。” “娘,找到我们的学堂了吗?”姜蓉儿给姜茶捏肩。 姜茶享受的眯了眯眼,道:“还没有,明天我再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姜蓉儿有些失望,却依旧道:“娘,不急,好事在后头呢。” 姜茶忍俊不禁,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一天都跟谁学的话。 “阿卜,你别偷着乐,我已经看到了。”姜茶眼神落在一旁的阿卜身上。 这屋里只有阿卜情绪和别人不一样,整个人都是松快的。 姜瑞虽然也什么都不懂,可他很懂看眼色。 阿卜瞪圆眼,努力表演’我听不懂你的话‘的状态。 阿卜和姜家孩子在一起时间长了,表情越发丰富,不再是之前一副游离在外的模样。 “耀儿和蓉儿肯定都是要上学的,你若是不想上,那也就不上,不用担心我非压着你上学。” 姜茶虽然觉得孩子都要去上学,不仅是去读书识字,也是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中学会怎么和同龄人以及代表权威的老师相处。 这也是一门学问,和平时与小朋友们一起玩耍是不同的。 可每个孩子不同,阿卜这样的情况,也会没有必要强求,若他需要读书识字,依照他家中条件,完全请得起一对一私教。 阿卜听了这话,不仅没有高兴,反而一脸惶恐。 他连忙跑到姜茶身边,抓住她的手,大眼直直地看着姜茶,一副担心被抛弃的样子。 姜茶无奈,她刚才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和颜悦色的啊,绝对没带一点威胁。 姜茶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说的不是气话。” 可阿卜还是没能高兴起来,姜蓉儿冷哼:“阿卜,你好难伺候哦,娘说让你去上学你不高兴,现在不用你去上学你还是不高兴,你是要翻天吗?” 阿卜低下脑袋,更加难过了。 姜茶正想着怎么安慰,让她在其他孩子面前说,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去做,回头他们不想上学了也用这话回她,她不得气死。 学习是很反人性的,途中很容易想要放弃,宽松的环境中,很容易就轻言放弃。 姜茶别的可以要求不高,读书是必须的,不需要学出什么名堂,但是必须得去个几年。 九年义务教育不敢想了,三四年还是要有的。 阿卜此时就抬头道:“我去。” 姜茶心底意外,面上却平静道:“你真想去?” 阿卜重重点头。 “那回头我跟你家人说。” 阿卜又重重点头。 姜蓉儿见状开心地抱住他,“阿卜,上学很好玩的,你不用害怕,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把他们打趴下。” 姜茶也没阻止小姑娘的暴力言语,女孩子还是得凶一点才好。 阿卜咧嘴一笑,似乎对上学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姜茶第二天半夜就起来了,此时王二嫂他们还没来呢。 她在空间睡了一觉,她花了大价钱买的床垫,睡起来可比大宋的床舒服多了。 “炉子得重新再建一个了。”姜茶看着黑漆漆的天色,总觉得这个时候起来做事非常命苦。 姜茶起这么早,是为了制作蛋糕样品。 一部分其实已经在空间里制作完成了,可为了做样子,还得在空间外制作另一部分。 烤蛋糕的味道太香了,若什么气味都没有,根本没法解释蛋糕是怎么来的。 姜茶这次给李巧云的蛋糕样品有五种:红丝绒蛋糕、杯子蛋糕、瑞士卷、蜂蜜蛋糕和六寸生日蛋糕。 “原来蛋糕还有这么多款式啊。”桂芬嫂惊叹道,“这红红的真喜庆,最适合大喜的日子了,等我儿子结婚了,我也买一个!” 李三嫂笑了起来:“你大儿子才几岁了,现在就想给他娶媳妇的事了。” “也不过一眨眼的事,我现在还觉得昨日他还是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可现在都快比我高了。” 王二嫂也感叹道:“确实如此,小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可慢了,越长大就越觉得快。孩子大了,咱们也老了。” “瞧瞧你,又开始想这些难过的事了。”桂芬嫂嗔怪道,“咱们老了却一天比一天享福,这多好啊。咱们小的时候,哪里有这么精贵的东西吃。” 姜茶将边角料点都分给大家了,瞧着虽不好看,可味道却是一等一的。 王二嫂虽然吃得也高兴,可难免心疼道:“以后咱们不能每次都把这么多边角料给吃了吧?” 蛋糕成本非常高,如此未免太浪费了。 桂芬嫂也道:“是啊,总是这么天天吃不合适。虽然不好看,可这味道还是能卖出价的。” 普通人家压根不在意这点,她们其实没觉得不好看,不过就是些边角而已,又不是烂成一坨。 目前的报废率确实比较高,目前这么吃还成,若是开店能收回一点成本是一点。 “等到开店时候,我会打包便宜卖,让大家尝尝味道,兴许还能招揽更多客人。” 蛋糕虽贵,可普通人家偶吃几次,或者用来送礼还是不成问题的。 姜茶拿着样品去找李巧云,她特意挑了茶水铺子生意最好的时候去的。 姜茶将蛋糕一个个拿出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是何物?瞧着真是精美。” “不知味道如何,若味道还行,很适合用来送礼。” 第102章 李巧云也被惊住了,尤其是那精美的生日蛋糕,让她惊叹连连。 “难怪海商杨家会购买,确实漂亮极了。” 大家听到海商杨家四个字,直接围了过来。 “这就是生日蛋糕?果然如同传言一般精美!” “原本听着觉得夸张,如今瞧着才知道是自己没见识。” “也不知味道是否如传闻一般。” “海商杨家定做的是六层大蛋糕,最大一层比人环着手还要宽。”姜茶大概比划了一下。 众人闻言更是惊叹不已。 “娘子,你这蛋糕卖不卖的?我要去岳父家贺寿,送这礼物正合适!” 一人话落,其他人也纷纷响应,都想尝尝是何味道。 姜茶早做准备,除了生日蛋糕,其他都不止做了一份,不过她还是先看向了李巧云。 毕竟这是她的店铺,而且之前说话了给她样品的。 李巧云意会,直接吆喝起来:“本是打算做样品送到别处的,可你们既然这般诚心,我也就忍痛割爱了。” 要买生日蛋糕的人很是兴奋,“多谢娘子!” 姜茶叮嘱道:“这蛋糕很脆弱,你拿时务必小心,否则上面的裱花会损毁。而且奶油容易坏,今日务必要吃掉。” 那人连连应下,拿在手里很是宝贝。 蛋糕昂贵,不少人舍不得购买,姜茶直接将蜂蜜蛋糕和丝绒蛋糕切成小片,如此就没有那么昂贵,不少人也就试着买了一块尝试。 “果然如传闻一般,吃在嘴里如云朵一般!” “我家娘子必是喜欢这口味,我也买个回去。” 茶铺被围住,有人经过以为是什么热闹,也纷纷凑了过来。 尤其听说是海商杨家也稀罕的新鲜吃食,都十分的好奇。 当看到实物,也觉得很是新奇,也就花钱买了。 未过多时,姜茶带来的样品都卖完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呢。”李巧云哭笑不得,心里却很是兴奋。 这么受欢迎,说明很有市场。 姜茶仿若变戏法一般,从篮子里拿出了一条毛巾卷。 “我给你留着呢,虽然款式不同,味道差不了太多。” 李巧云很是高兴,“我就知道姜姐姐最靠谱!” 她将蛋糕切成四份,也没给姜茶留,自己一份,其他分给公婆和孩子了。 “我就不分给你了,你必是没少吃的。” 姜茶笑道:“不用给我,我早上就吃的这个。” 李巧云咬了一口蛋糕,双眼放光 “这味道可真好!里头的奶油,也很好吃!” 不仅是她,唐父唐母也为之惊叹,如此松软太适合他们了! 甜味让人开心,李巧云的小女儿兴奋得手舞足蹈。 孩子对甜食根本无法抵抗,尤其还这么松软,对于她这样牙齿都没长全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友好了。 她脑子里已经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钱哗啦啦地来了。 如此美味,不愁卖不出去! “姜姐姐,我必是会将你这蛋糕布满整个杭州城!” 第59章 姜茶和李巧云专门找了个僻静的茶馆, 详谈合作之事。 姜茶给自己的定位是批发商,她会给李巧云优惠的批发价格,而李巧云对外卖多少钱她是不管的。 两人还订下书面契约, 各种单品的批发价格都写在上面, 李巧云在对外推销时, 也需提品牌名称。 姜茶已经想好了她的蛋糕品牌名, 就叫宝珠糕点。 比起姜茶这个名字,姜茶更喜欢赋予了父母之爱的名字——姜宝珠。 姜宝珠给了她新的生命, 姜茶也借此来纪念和感激她。 既然开始这门生意,姜茶也就得正规化,不能再如现在一般是个三无作坊。 蛋糕是属于奢侈类的食物, 需得正规化才能更好拓展市场。 而这件事,姜茶委托李巧云帮忙。 李巧云开茶铺,对开食肆之事很熟悉,又有唐捕役在衙门这层关系,各种手续也就能简化不少。 姜茶也不让李巧云白白帮忙,富安坊的代理权交给李巧云。 除了姜茶和闫二娘开的店可直接进货外,富安坊其他店铺想要批发糕点,就得去找李巧云。 姜茶这般做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唐家帮忙挡在她前面。 若想要对她动手脚, 需得先过唐家。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李巧云拍胸脯保证道。 李巧云动作非常快,姜茶还没敲定孩子们去哪里上学, 李巧云就已经把所有手续办好了。 这不仅是因为她本身就是办事利索的人,还因为姜茶这边正规化了,她对外去推销才更容易。 茶铺现在每日也会进糕点售卖,并给宝珠糕点挂了个很大的幌子。 姜茶见状,也赶紧将一楼大厅改建成个铺子。 之前建造的时候, 姜茶就已经考虑到了以后要在这里开店,因而提前做了预案,需要时可以将窗户开得更大,方便外面的人看清楚里面所卖的商品,就跟八九十年代的小卖部一样。 现在的门面朝向是对着河的,这边来往的人不多,但是来往船只和对岸能够看到。 姜茶原本打算租闫二娘店里的一个角落,摆放自家糕点,如此在另一面的巷子里,也有自家铺子,还能借着闫二娘的店,吸引入住的旅人购买,到时候可以当作本地特产推销。 闫二娘拒绝了,她打算自己进货售卖。 如此,对于姜茶来说虽利润会低,可风险也会小。 每日都有最基础的订货量,至于对方是否能卖出去,她就不需要考虑了。 姜茶现在很谨慎,走的是稳扎稳打的作风,因而欣然同意。 赵五郎得知后,当天就带着人去改造,并且做了屏风将店面和正堂隔开。 店铺很小,不过也足够用了。只是为了让人寻来知道有这么个店,姜茶并不指望靠这个店能卖出多少糕点,因而也不打算在这个小店铺上太多货。 姜茶很想做模型,可实在想不出在这个时代用什么东西制作。 她也想过寻人画出来,可又找不到合适的人。 大宋颜料都是天然矿石、植物等制作而成,很多颜色成本极高,普通人是学不起画的。 因而会画画的都不是普通人,姜茶并不认识这样的人。而且还得寻那会工笔画的,否则也不能更好地画出来,选择范围就更小了。 即便能找到人,若想对方出手,怕是价格不便宜。 姜茶每次进入空间,看到自己可以彩打的打印机,就忍不住感叹,若是能从空间里把东西带出去就好了。 店面改造好,姜茶挂上定制的幌子,放了一串鞭炮,就当店铺开起来了。 并未大操大办,明显对这个店铺不是很上心,也没有做太多宣传。 “你这店铺开得也太不走心了吧,若不是我过来看房子进度,都不知道你竟然开店了。”闫二娘嫌弃道。 姜茶不以为然:“我这店铺并不走零售路线,让人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就成。” 批发和零售不同,姜茶在这边如何吆喝也没太大用,也就不浪费这力气了。 “你这店铺也够寒酸的。”闫二娘走进去打量一眼,更是嫌弃。 “今天都算好的了,开张第一天摆的样品也多一些,等下次你过来,有没有样品都不一定呢。” 闫二娘翻了个白眼:“看把你给抠的!” 姜茶嘿嘿笑道:“这不是还有你的店吗,若是有那想要看样品的,我让他们去你的脚店不就成了,还给你带去生意。” 闫二娘嗤了一声:“怕是我给你带去生意吧。” “双赢,双赢。” 闫二娘道:“不过不得不说,你确实有些手艺,那蛋糕味道确实好。盼儿的生日就快到了,你可得给我好好做,那天可是重要的日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在盼儿生日那天,让脚店重新开张,双喜临门。” 闫二娘对外出租的房屋现在已经都建好,陆续开始有人入住了。 脚店也已经在收尾,现在主要工作是完善细节部分,让其更加精美,不至于让客人觉得太过寒酸。 现在的脚店档次肯定是不如之前,可闫二娘也不想拉得太低,因而还是有些要求的。 一开始闫二娘并非这个想法,她只想着赶紧开店赚钱。 但是常二爷重新给她规划了对外出租屋的构造,不仅能建造出更多的屋子,还比之前住着更舒服,安全性和隐私性也比之前更强。 第一批房子建造出来后,很多老租户一看,都纷纷回来预订继续租住。 相对于其他地方的竹木房,闫二娘家是要贵一些的,可依旧不愁租客。 闫二娘因此信心大增,让常二爷将脚店设计得更精美舒适,工期可以适当延长,如此能招揽更多有些家资的客人。 第103章 “放心,我到时候必是会尽自己最大能力做好的!” “我到时候要让大家知道,家业以后就是我家盼儿的。”闫二娘冷哼,目光中透着狠厉。 姜茶虽然忙碌,却也还是听说闫二娘家最近不大太平。 可能过了最初的难堪,原本消停了一些的刘家人,如今又闹出各种事来,如今已经成了临河巷人口中最热闹的话题。 刘洪生并不认命,觉得自己还能生,折腾出不少事。 只是传言经常夸大,姜茶也不知真相如何。 “你想问就问。”闫二娘看姜茶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耐烦道。 闫二娘既然这般说,姜茶也就没客气:“我听闻刘洪生要纳妾,对方是个生了三个儿子的寡妇?” “是也不是?” “何意?” 闫二娘嗤笑:“刘洪生是找了个生了三个儿子的女人,不过那女人不是寡妇,而且也不是纳进来当妾,而是典妻。” “典、典妻?!”姜茶惊呆了。 贫苦人家因娶不起妻子,也就想出典别人的妻子为自己生孩子这样的事来。 ’租借‘的几年里,典回的女人生了孩子是会留下来的,时间到了,女人又会回到她的丈夫身边。 大宋律法虽规定,女子也有继承家中遗产的资格,经济上女子地位有所提高。 可现实里,女子地位依然很低,尤其是底层女子,无论在娘家还是婆家,都是没有人身自由的。 她们就如同货物一般,被至亲买卖。 姜茶从前虽然也听说过典妻,也感受到其中的残酷,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她感到非常不适和恐惧。 在这个世界,女人也太身不由己了。 “太畜生了!这算什么男人啊!” “那女人是自愿的。” “自愿的?”姜茶拧眉。 “为了养家里三个孩子,只能把自己典当出去。” 那女人虽生了三个孩子,年纪其实并不大,现在也不过才刚二十出头,可瞧着比她苍老许多。 看她的样子,之前在家中也是没有少干活的。 女子虽然是自愿被典当出来的,可那也是生活所逼,家中实在贫穷,三个孩子又嗷嗷待哺,也就只能用自己为孩子换取一线生机。 闫二娘见过女人的丈夫,她以为会是那种吃喝嫖赌的无耻小人,结果一看竟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看他手脚也是常常干力气活的,被生活压得年纪轻轻背已经挺不直了,并非游手好闲之人。 两人瞧着关系还很好,男人将女人送过来时,就如同将妻子送到那里正常打工一般。 伤感和难过是有的,可也只是因为分离罢了。为了避免女子给刘洪生戴绿帽,在这个期间是不能见面的。 闫二娘五味杂陈,她出身虽然普通,却也远不到这个地步。难以想象,为什么会有人如此坦然地接受这种恶心的交易。 女人很是本分,进入家中后,不仅晚上伺候刘洪生,努力想要为他诞下子嗣,白天还如同佣人一般伺候一大家子,将脏活累活全都包揽了。 闫二娘看到她这般,气都生不起来,也下不了狠心将对方赶走。 女人如此勤快,就是担心自己被赶走,然后需要把之前收的钱给退回去。 姜茶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种’自愿‘实在太可怕了,被压迫而不自知,即便知道也只能认命。 “不说这些了,咱们必是不会让自己和孩子们走到这个地步的!”闫二娘连忙道。 她虽然嘴毒,但是也不想在这种大喜时候,影响大家心情。 姜茶对于这种社会现象也毫无办法,只能管好自己。 为孩子们提供良好的环境还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培养孩子们独立性格。 虽然现在的女子地位低下,可还是有很多女子极为厉害,并非完全没有出路。 这不仅是要看女子家庭,也是要看女子本身的。 别说现在,就算是现代也有明明家里很好,可结婚后愣是被男方打压得极为卑微的女性。 自身立起来才是根本,如此才能更好适应环境,利用环境。 否则即便有万贯家资,也是会被人吃绝户的。 姜茶毫无育儿经验,但是依照自己的经历,读书,必须读书! “我听闻你最近一直在给孩子寻学堂,如何了?”闫二娘转移话题道。 姜茶心里正想这事,现在被提起,就忍不住开始分享:“合意的很难找,男孩还罢了,可选择的私塾学院很多,女孩就比较麻烦了。” “你知道汪娘子吗?我听闻她的口碑很是不错,打算将盼儿送到她那里去。你若有意,我为你引见。” 汪娘子也是不轻易收徒的,闫二娘也是求了大姑子才得到的这个机会。 为此,她对刘洪生典妻之事,保持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我去打听过了,她的教学理念和我想要的不太一样。” 姜茶从李巧云那里也知道这么个人物,李巧云对她也很推崇。 汪娘子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颇有人脉,与杭州很多名媛都是手帕交。 她出身名门,只是家中败落,丈夫又早早离世,她又没孩子傍身,丈夫留下的资产几乎都被丈夫族人夺走,所以才落魄到在外收徒的。 因而她不仅有能力,还有带着徒弟接触更多贵人的实力。 姜茶听到这个人履历时,就觉得不大合适,不过秉持眼见为实的准则,她还是亲自去打听了。 世人这般推崇,肯定有出众的一面,她总得去瞧瞧再做决定。 闫二娘大概猜到这话的意思,问道:“怎么讲?” “她培养的是名媛贵女,我希望蓉儿可以独当一面。” 那位汪娘子确实非常优秀,和传言一般,与她说话如沐春风。 汪娘子虽培养的是名媛贵女,但是并不会歧视普通人。 她所收的学生里,也有不少是普通百姓。 她会因材施教,不会强求普通人家的孩子和高门大户一般。 可姜茶还是觉得不适合姜蓉儿,汪娘子的主要目的,还是培养’好嫁风‘的女子。 闫二娘挑眉:“就如同你现在一样?” “对。” 闫二娘沉吟片刻,“你这般说,汪娘子似乎也不适合盼儿。” 姜茶对此并不发表意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闫二娘虽被刘洪生打击不轻,可依旧还是会觉得女子成婚更容易改变命运。 她现在虽然要面对很多糟心事,可不得不提的是,她也确实利用婚姻实现了阶级跨越,闫二娘有能力也需要一个平台展现的。 如果当初她和门当户对的人家成了亲,即便她有才干,也没有发挥的机会。 即便有,也比现在艰难得多,风险极大。 闫二娘虽然会因为刘洪生的背叛而难过,可整体而言,她还是挺满意现在的状况的。 因而,她虽然一直说要培养刘盼儿能撑起一片天,可行为上还是往让刘盼儿嫁得好上培养的。 这到底是因为自身认知受限导致的无意识行为,还是闫二娘的真实意愿,姜茶不好辨别,因而最好就是别插手别人家的事。 姜茶只道:“汪娘子很随和,并不像传闻中那么难以遇到,收学生也很随缘。” 闫二娘一听就明白了,她又被大姑子给忽悠了! 大姑子说她花费了很多工夫和钱去打点,才有幸在汪娘子那拿到一个入学名额,现在看来压根不是那回事! 闫二娘倒也没有多生气,早就已经习惯大姑子雁过拔毛的性子。 她也不吝这些钱,只要真在积极为盼儿寻找良师,撒出去一些又何妨。 哪怕现在看着似乎不大合适,可也只是要求不同而已,并非汪娘子能力不行。 “你选好后知会我一声,若是适合盼儿,我也送过去,让两个孩子有个伴儿。” “放心吧,我之前答应过你,心里都记着呢。” 姜茶第二天又开始为孩子们寻找合适的学校,她现在已经不强求两个孩子上同一所学校了,她打算先给姜耀找个合适的学校,然后再慢慢给姜蓉儿找。 给女孩儿找学校,比给男孩找合适的学校难度要大得多,估计要从长计议。 还好姜蓉儿现在年纪还小,倒也不急,可姜耀年纪却不小了,必须得早点送去学校。 若按照上辈子适龄儿童上学年龄算,姜耀现在都该上三年级了。 “我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姜茶连续奔波几天,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连姜耀的学校都没有解决。 这让姜茶有些自我怀疑起来,她是不是想太多了,所以总觉得不合适。 从前她上学时,压根没得选,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了,不也好好地长大了。 常二爷不以为然:“拜师学艺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你不过才寻摸几天而已,这东西讲究缘分,好饭不怕晚。” 第104章 “可这只是启蒙。” “启蒙才要紧,若是被教得一身酸儒气,整天只会之乎者也,那才是后悔莫及呢。” 姜茶闻言,心里舒坦了不少。 “我都快把附近跑遍了,再往远处走就太耽误时间了。如若不行,只能在里头选个差不多的了。” 其实很多私塾也还算不错,开蒙是绝对足够了。 只是姜茶没有那种’就是这里‘的感觉,所以就不急着决定。 姜茶从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磨叽,若是她自己上学,肯定就会遵循’差不多‘原则,不会这么纠结的。 果然,当了家长才会发现自己很多从前不曾发现的特质。 姜耀道:“娘亲,我在附近随便寻个私塾,学会读书识字就行,不用这么奔波。” “不急,我给了自己十天时间去忙这件事,现在还没到呢。”姜茶也是有自己规划的。 虽然跑了几天,其实姜茶也没找几个学校,她每天还要工作,能抽出的时间很少。 这里交通又不发达,全都靠一双脚走路,速度也就慢许多。 若给她一辆小电驴,一天就能把这些私塾学堂跑完。 李巧云得知她还没做决定,还在寻找适合的学校,也很是惊讶。 “那些学堂你竟然都没看上?” “总觉得不大合适。” 李巧云没想到姜茶比她还挑剔,想了想道:“实在不行,你去义学看看?” “义学?” “对,咱们城东也是有义学的,是由官府督办的,收钱少,可学的东西也浅,平常还得出去干活。” 姜茶好奇:“出去干活,干什么活?” “什么都有,给人跑腿啊,帮人摘菜啊等等。主要是让孩子们觉得,这机会来之不易,杜绝一些富贵人家将孩子送进来,其实也挣不到几个钱。” 李巧云倒不是怕孩子吃苦,可她觉得没有必要,有这时间还不如多读书。 而且会进义学的孩子都是普通人家,今后能出头的人太少,不符合李巧云的需求。 姜茶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义学的夫子不错?” 若非义学夫子不错,也不会有富贵人家想贪这个便宜。 像李巧云这样,将孩子送去学堂不仅是为了学习,还为了搭建人脉的家长不在少数,越是有钱有权的人家,对此越是看重。 义学会吸引他们,那就和夫子有很大关系。 “被你猜中了,义学能办起来,是有个大儒在里面当夫子。听说他曾经培养出好几个考中进士的学生,如今都是在朝为官的重臣。” 姜茶一听,更是有兴趣了。 “这多好啊!你为何瞧不上?” “现在那大儒也不过是挂名而已,他已经年迈不再教学。” 姜茶了然,“那其他夫子如何?” “教授孩童启蒙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巧云这般含糊,看来现在的夫子资质也就比较普通了。 具体如何,姜茶还得在自己去看看。 义学比常秀才家还要偏僻,也如同常秀才的私塾一般,建立在乡野之间,周围都是种满菜蔬的田地。 学校虽是木头瓦房,可瞧着很是简陋。 姜茶到义学时,竟然直接扑了个空,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去哪了?难道今天放假?”姜茶不解,于是到附近找人询问。 此时正是忙碌时候,因为很容易在菜地里寻到人。 “那些学生跟着夫子去种菜了,义学的田地距离比较远,你往东边继续走半个时辰应该就能看到了。” 越靠近杭州城的地越贵,基本都是达官贵人的田地,而且属于有价无市,义学是没有能力置办这么昂贵田地的,也没有必要。 姜茶这时真切感受到李巧云所说的话,义学还真不是搞形式主义,而是真真切切地让孩子们去劳动的。 也难怪她没让孩子留在义学,她可舍不得让孩子这么辛苦地去种地。 姜茶走了大半个时辰,秋老虎凶猛,让她满头大汗。 姜茶一路都看不到孩子们的人影,让她难免担心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一片地方实在太大了,不知在什么方向。 正当她考虑是否要打道回府时,就听到远处朗朗读书声。 “锄禾日当午……” -----------------------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啊~~~ 第60章 姜茶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大人带着一群孩子在地里劳作, 小一点的孩子在一旁拔草,大些的则是将裤腿挽起来,用锄头翻地。 他们一边劳作, 一边念着诗, 整个氛围十分轻松, 姜茶可以从话语中感受到他们的愉悦。 那个带头的大人, 也和孩子们一起在劳作,一边还为孩子们仔细讲解诗的含义和背景等知识, 他娓娓道来,让人不自觉就被他吸引进去,浅入深出。 姜茶对这首诗十分熟悉, 可听他讲解时,又有新的收获和感悟。 只听了这么一会儿,姜茶就觉得这应该就是她要找的学校了。 走近一看,姜茶更开心了。 在场的不仅有男孩还有女孩,虽然女孩比例较低,可只要愿意收就行。 教导孩子们的夫子看着也不过十几二十岁,十分地年轻。一身粗布,裤腿和衣服都卷了起来,身材健硕, 胳膊看着就刚劲有力,脸也晒得黝黑, 不似其他学堂里的夫子,皮肤不说白嫩,可大多一眼瞧着就知道不是户外工作者,身上自带文人之气。 而这个夫子若只看模样,不会误以为是普通农人, 更像是一个武夫。 这里的大宋并不轻武,可文武之间泾渭分明,不像前朝推崇文武双全。 这位夫子明显不走主流路线,更自由洒脱。 如此,正合姜茶心意。 姜茶也不急着上前,而是在一旁观察着。 这里来往人并不多,不过附近田地里基本都有人在劳作,因而姜茶在附近站着,倒也不显突兀。 那位夫子和孩子们都察觉到她的存在,但是视线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而是专心手中的事。 他们也并不是一直都在劳作,忙碌一段时间后,年轻夫子就会带着孩子们到草棚下喝水休息,然后在田间授课。 授课时,孩子们都是认真规矩的,虽坐于地上,却坐姿规整,极少有各种小动作。 偶尔有虫子爬到身上,也只轻轻弹走,又继续认真听课。 有的孩子甚至因为太过认真,根本不知道身上爬上了虫子,身旁之人帮忙拿走,他也只是朝着对方投了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继续认真听讲,不会出声打扰夫子授课。 他们明显非常地珍惜上学机会,在学习的时候就会全身心投入,不被外界所干扰。 姜茶就这么看了小半个时辰,完全不会觉得乏味,因为听那夫子授课,也是一种享受。 待到晌午,太阳越发毒辣,夫子就领着孩子们准备离开。 姜茶这才走了上去,朝着夫子行礼。 “请问先生可是义学的夫子?” “然也,大娘子有何事?”江牧云拱手回礼。 江牧云早就看到姜茶,只是对方没有动作,他也就没有搭理。 他带着孩子在外授课,时常会遇到人停驻观看。 不过像姜茶这样,看了那么长时间的还是比较少的。 “我家中有一儿一女到了上学年纪,不知可否入义学?”姜茶将两个孩子的大概信息一一告知。 “自然可以,只要是有心求学的,义学都会收。只是我们义学只收好学的孩童,若是被家长逼迫而来,几番教导下依旧抵触,我们是会劝退的。” 义学是依靠善人捐赠而成,几乎不收或者只收极少的钱财。 资金有限,能收的学生也有限,因而只会收那些愿意学的。 若是来了之后调皮捣蛋,上课不认真听讲和劳作,交代的作业也不去完成,那么是会被劝退的。 简言之,只提供给想要学习的孩子一个学习机会,若是不珍惜,那就没有必要占这个名额。 “这是自然。”姜茶心中顿时明了,为什么那么多孩子都是好学的,一个走神的都没有。 一般在一个班集体里,总是会有调皮捣蛋,不爱上学的。 但是在这里,虽然孩子个性各有不同,放学后明显感受到这一点。 可在上学的时候,他们就是非常相似的整体。 这里不会压着你学习,可若是松懈就会被劝退。 姜茶觉得姜耀和姜蓉儿是会好好上学的孩子,可阿卜就不好说了,他明显对上学有抵触。 不过阿卜也不是她的孩子,无须对他负责,对方家长是何意见也不好说,姜茶并没有因此纠结。 义学学堂很简陋,但是该有的都有,除了教室还有一处专门存放书籍的地方。 小小的屋子里摆放了很多书籍,对于现代人来说,这个规模实在是太小了,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是很难得的了。 第105章 “我可否进去看看?”姜茶问道。 江牧云:“姜娘子自便,只要不损坏书籍即可。” 姜茶走进去扫了一眼,发现这里的书籍虽不算多,但是种类非常丰富,不仅有科考相关书籍,还有农学、律法、算学等等,姜茶甚至还看到了烹饪方面的著作。 姜茶见状更是满意地点点头,当下就做决定,将两个孩子送到这里。 入学条件也很简单,只要把适龄孩童送过来就行,可这并不意味着以后都能在这里上学,随时都有可能被劝退。 看着宽松,实际非常有原则。 姜茶虽对江牧云印象很不错,可难免担心,毕竟孩子小,容易被外界干扰,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全身心投入。 即便是成年人,也无法保证每一堂课都是专心的。 稳定的学习环境还是很重要的,姜茶可不希望孩子上到一半就被迫离开,到时候再进入别的私塾学院,还需要重新适应环境。 江牧云看出她的担忧,解释道:“姜娘子无须担心,孩童好玩,这是天性,不会苛求,因而只需家长孩童都懂珍惜即可。” 姜茶一下听明白了,之前应该有不少家长冲着大儒名声而来,将孩子送到这里。 这些人家多半富贵,孩子难免娇生惯养,对义学的授课方式很不适应。 偏一些家长也因疼爱孩子,而对义学教学方法颇有微词。 面对大儒他们不敢造次,可面对江牧云这样的年轻夫子,也就难免带着上位者的姿态,毫无保留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孩子不懂事正常,大人也这般,说明义学不适合这些人,自然就是要劝退的。 至于普通人家听到免费,就将孩子塞过来占便宜的,虽然极少,毕竟这么大的孩子也已经是家中的一个小劳动力了。 可还是难免有这种,不占便宜就浑身刺挠的人。 这些人的孩童好好学习还罢了,有的人自己不学还去干扰别人,这样的学生自然也是不收的。 不管如何,姜茶都会将孩子送过来试试,她对义学的授课方式还是很感兴趣的。 义学不止江牧云一个夫子,也不止这么多学生,其他学生在其他的地方授课,可谓是到处跑。 而且义学中午还有一顿免费餐,虽然只是一些糙米蔬菜粥,可对于贫寒人家来说,那也是极好的事。 糙米蔬菜都是从义学的责任田中收获的,夫子和学生们出力不少。 不过对于姜茶来说,中午吃这点东西实在太少了,她现在有钱了,对营养极为重视。 衣服可以穿得破点,房子可以住得差点,但是必须得好好吃饭。 “不知可否自己带饭过来?”姜茶问道。 江牧云笑道:“自然可以。” “若带的饭菜太好,是否会让其他学生心中失衡,而因此被排挤?” “世间本就不公,若这点事也不能心中平衡,今后只会更加受挫,心性也是需要磨炼的。同样,与其他人不同,如何调节自己不因优越而自傲,也是一门学问。” 姜茶闻言,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打道回府,准备明天就将孩子们送过来。 “娘,我明天就能去上学了吗!”姜蓉儿兴奋地跳了起来,围着姜茶转来转去。 “是啊,那所学堂平日还要下地劳作,蓉儿可能应付?” 姜蓉儿挺直腰杆:“我可以!我喜欢干活。” 姜瑞也学着姐姐动作:“稀饭!” 姜蓉儿皱眉,认真给弟弟纠正:“是喜欢,不是稀饭。” “稀饭。”姜瑞眨巴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姜蓉儿叹气:“娘,弟弟才最该去上学。” 姜茶忍俊不禁,姜蓉儿是个很负责的姐姐,经常教导姜瑞。 姜瑞其他都好,就是说话非常不清楚。 若放在上辈子,姜茶肯定得带孩子去儿科瞧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怎么说话这么晚。 可在这里,姜茶也不知道找谁去看,只能让姜蓉儿平常多跟他交流。 “弟弟还小,以后就会好了。他在你这个姐姐的帮助下,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姜蓉儿被夸赞,顿时又一脸得意。 “娘,我去上学了,瑞儿可怎么办啊?” 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姜蓉儿的小脸又垮了。 姜瑞自从生下来后,就没有和姜蓉儿分开过,现在她要去上学了,中午还不回家,岂不是每天都要分开很长时间。 她去上学有事干,而且还有很多的同学,姜瑞一个人在家可怎么办? “安安姐姐他们会带着他的。” 刘家有四个孩子,一起上学的可能性为零。 大的几个孩子已经是个小劳动力了,而且义学虽然不收学费,可笔墨纸砚还需自行准备,这就是一笔不小的钱。 义学也有免费可以领取的,可只有成绩优异者才能拿到。 中午有免费饭食,也是给贫寒人家减轻负担。 但这还是不够的,上学在这个年代属于奢侈的事。 小一点的孩子还罢了,十岁左右的孩子,已经开始承担家庭责任了。 因而,刘家肯定会有孩子空闲下来,姜茶让他们帮忙带着,她给他们零花钱。 有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可以更好地帮助姜瑞学习说话。 “珍珍妹妹不去上学吗?”姜蓉儿问道。 “我还不知道,一会儿我去问问。” “她要是能一起上学就好了,我就可以和她坐在一起了。” 下午,蔡大娘子收摊回来时,姜茶将义学的情况告知。 “上义学可以省不少钱,书本只需要与学堂借阅,平日爱惜些,就不用花钱购买了。你们现在也缓过劲了,可以多送两个孩子去上学。” 蔡大娘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她对这方面完全不了解。 不过若是放过在从前,学费不收,拜师礼不用送,他们家怕也是难以供孩子上学的。 现在两口子都能挣钱,工钱还不低,情况也就不同了。 “我回去和你哥商量商量。” 蔡大娘子自从开始给姜茶干活挣钱后,心态和想法就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她从前虽然也去给人干活,可赚的钱远没现在多,如今光靠她一个人的工钱,就能撑起这个家,丈夫的钱则可以存下来,未来日子可见的好。 从前一些想法,也就被推翻了。 “当家的,我想把安安、大茂和小盛送去上学。”蔡大娘子晚上躺在床上时,开口说道。 刘业勤吓了一跳:“啥玩意?” 现在家里是宽松了,可一口气送三个孩子去上学,是妻子疯了,还是他耳朵不好使了。 蔡大娘子将义学的事与刘业勤提起,“我看妹妹说法,那义学夫子很是不错,不是那糊弄人的,孩子们在里头是可以学到东西的。我就想着让三个孩子去上学,哪怕只上一两年,识得几个字也好。” “我也知道这理,可咱们供不起啊。”刘业勤苦着脸道。 虽然义学花销少,可也还是有花销的。 两个人现在工钱不错,但是他们家花销也大,还有个经常生病的女儿。 “之前不是说把珍珍送去上学吗,现在怎么倒过来了?”刘业勤疑惑道。 蔡大娘子道:“珍珍身体不好,需要在家里养一阵才行。而且义学是需要去干活的,珍珍不合适去那里。” “那也不能送三个孩子啊,要不让安安去吧。大茂小盛以后跟我一样都是木匠,上不上学都行,而且我也能教他们识字。女孩儿不一样,能够读书识字,以后也能找更好的人家。” “理是这么个理,可我还是希望一碗水端平。” “这很公平啊,我给两个男娃教授木工技艺,两个女娃去学堂学东西。” 蔡大娘子也反应了过来,“你说的也是。” “而且你不是说了,那学堂是会劝退不想学的孩子。大茂还罢了,小盛屁股跟扎了刺似的,根本消停不了。” 蔡大娘子想到三儿子,就不禁觉得脑壳疼。 从前瞧着还好,现在日子松快了些,不需要孩子们出去找活干,只需要跟在刘业勤身边学习,他就越发好动了。 蔡大娘子有一次刚收摊回来,将车子放在姜家,一个转头,就看到自家好大儿窜到了屋顶上。 他跟只猴似的,在上面到处窜,蔡大娘子吓得差点撅过去。 脚店房子修得高,摔下来可就麻烦大了。 刘盛却半点不知道怕,晚上被蔡大娘子揍了一顿,过了两天又继续。 皮糙肉厚,完全不记打。 刘业勤也知道上学的好处,因而也没有把话说死,道:“明天还是问问孩子们咋想的吧。” “我不去上学!”刘盛直接跳了起来,摇头摆手坚决拒绝。 刘业勤之前就教过他们识字,每次出门前,写下几个字让他们记住,回来的时候检查,刘盛每次都是被揍的那个。 第106章 现在让他去学堂,每天呆坐在椅子上那么长时间,他不得疯了。 刘安安抿了抿唇,眼底尽是遗憾,可语气很坚定:“我都这么大了,就算了吧。” 刘茂挠挠头,为自己的不合群羞赧,却依旧道:“我想去学堂看看咋回事。” “哥,你疯啦,你忘了臭蛋上了学堂多惨吗!那手心都被打肿了。”刘盛一脸不可思议,一副你怎么这么想不开的表情。 “我就是想看看上学有这么可怕吗。” 刘盛撇撇嘴,没再劝说,反正他是不可能上学的,这辈子都不能上学。 他现在每天都跟在父亲身边,不像从前一样,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每天教给他不少东西,他才舍不得离开呢。 刘茂也很喜欢被父亲教导,可他又不是一直都要去上学,很快就回来专心和父亲学习木工。 刘业勤看向刘安安:“安安,你告诉爹,你心底是咋想的。别管其他,你就说你想不想上学?” 刘安安想摇头否定,可内心强烈的想法,让她难以张口。 刘业勤看她这样,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 当年师父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其实很想上学,可他不敢亏欠太多,能被收养教导,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他不能得寸进尺。 姜家当时虽然境况不错,可再送一个孩子上学,压力还是很大的。 多花在他身上一点,以后给妹妹的嫁妆也就更少一点。 因而他非常坚决地说不要上学,要跟着师父学艺。 不过对比他,刘安安明显更加勇敢。 “爹,我想去。” “行!那爹供你去!” 刘安安依旧犹豫:“可我走了,家里的活儿怎么办?” 蔡大娘子现在每天都要去摆摊,一站就是一整天,很是辛苦。 虽然姜茶说不用帮忙,她只负责售卖。 可每天领这么多钱,让她只干卖货的事,她心里很是不安。 因而每天都会提前过去帮忙,只是不会像王二嫂她们一样,每天都去这么早,都是等到天亮之后才会过去搭把手,姜茶现在干脆将炒小料的活都交给她。 蔡大娘子去管外头的事,家里的活也就没空干了,全都是由刘安安负责的。 “我们这么多人呢,各自分担一些就没多少了。”蔡大娘子道。 她看到姜茶每日风风火火很有气势,哪里有当初他们担心的,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的悲惨形象。 遇到这么大的事,都能重新站起来,过得比之前还好。 蔡大娘子越发觉得,女子不该就知道守在家中,还是得多学些东西。 如此,不管遭遇什么样的磨难,才能重新立起来。 姜茶这么强的能力,比男子也是不输的,有几个男人能跟姜茶一样,带着那么多人挣钱的?若是被困在家中,着实太可惜了。 蔡大娘子也更喜欢自己在外头有活干的感觉,希望看到女儿能多见些世面。 从前没机会,现在有了就得抓住。 刘安安闻言,也就不再犹豫,“爹,娘,我想去上学。” 刘盛感觉天都塌了,怎么哥哥姐姐跟他都不一样呢,他立刻转头看向妹妹。 “小妹,你也不爱上学的吧?你也想出去玩,不想被关在屋子里的吧?” 刘珍珍眨了眨眼,“三哥,我也想去上学哦。” 刘盛晴天霹雳,全家竟然只有他不爱上学,他不会是被捡回来的吧? 蔡大娘子看他备受打击,再次确认:“小盛,你真不去上学?” “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刘盛坚定道。 他以前好奇上学是什么样的,也就跑到附近的私塾偷看。 自那以后再也不想要去上学的事了 ,上学简直无聊透了。 第二天,姜茶看到刘安安和刘茂被送过来,心中颇为意外,根据蔡大娘子之前的透露,他们家是打算让刘珍珍去上学的,没想到最后是将最大的两个孩子送去上学。 姜茶也没有多问,那总归这是好事,另外两个小的还可以再等等。 姜茶带着四个孩子一起去义学,接待的人是义学目前的管事。 与普通学校相比,义学入学手续更加复杂,要将孩子和其家庭情况调查清楚,包括大致的资产。 不会询问具体数额,只是根据大致情况判断该给予什么样的待遇。 若是极为贫困的,就可以减免所有,笔墨纸砚多是义学提供。但是想要获得,成绩是不能差的。 其他待遇都根据各自情况而定,是浮动的。 “这般也是为了给更多穷人家的孩子上学机会,义学的资助毕竟有限。”管事解释道。 姜茶连连点头,“明白。” 她将孩子送过来,本就不是为了贪图便宜,所以让孩子直接自费入学。 刘家情况差了许多,因此无需缴费上学,只是笔墨纸砚需要自备。 所有一切都是要登记在册的,并且还会签订协议确认,以供资助者和官府随时查账。 管理清明,姜茶对义学的印象更好了。 姜蓉儿因为可以上学,兴奋了一晚上,非常期待上学生活。 可当她被送进教室,看着姜茶离开时,顿时眼眶红了起来,眼泪一滴滴掉下来却忍着没有哭出声,小模样那叫个委屈,一路三回头。 姜茶此时体会了一把,将孩子第一次送到幼儿园时家长们的内心感受。 难怪有的家长一直守在门口张望,她此时也感到担忧,生怕孩子不适应。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61章 上学第一天, 下午放学时,姜茶带着姜瑞和阿卜一起在校门口等候。 阿卜是跟着赵竹儿一块回姜家,在路上时赵竹儿就跟他提起姜耀和姜蓉儿已经去上学, 现在还未放学。 阿卜依旧跟了过来, 到了姜家后, 看到果然没人, 心情很是低落。 他虽然和姜瑞关系不错,两个小家伙不用说话就能懂彼此意思, 可没有姜蓉儿叽叽喳喳的声音,两个孩子凑在一块儿玩总觉得太过安静,少了一些热闹。 刘珍珍跟阿卜不太熟悉, 而且刘珍珍从小身体不好,若是做剧烈运动很容易喘不上气来,因而平常也十分安静。 三个孩子静悄悄的,让姜茶时不时忍不住去看一眼,生怕’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的事情发生。 可这三个孩子都非常乖巧,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只是瞧着,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孩子太调皮捣蛋,很让人发愁, 可这太过安静,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桂芬嫂感叹道。 王二嫂赞同道:“养孩子真是怎么样都会操心, 也不知道家里孩子怎么样了。” 之前没有那么忙碌的时候,她们也舍不得回去,在对面帮忙挣点工钱。 当时正好需要人,她们就想着忙完这一阵就离开。 结果那边还没忙完,姜茶这边的订单暴涨, 王铁山和李巧云都加购,也就开始忙活起来,更没时间回去瞧瞧了。 李三嫂中间抽空回家了一次,可也就待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孩子,心里难免会担忧和想念。 桂芬嫂倒是不担心,婆家娘家都是一个村的,根本不愁没人看孩子。 心中虽然有些挂念,却也不多,于她而言目前还是挣钱更要紧。 桂芬嫂平日就极少带孩子,婆家娘家有的是人,全都是疼孩子的,她也就不怎么需要插手。 因而比起其他两位,从小手把手将孩子养大的嫂子,她更为洒脱。 “放宽心吧,父母不在身边,孩子们指不定玩得更疯呢。而且还有咱们捎回去的东西,估摸没少在村子里显摆。” “哎,话是这么说,孩子还是得在父母身边比较好。”王二嫂叹道。 桂芬嫂:“那你就请假回家一趟瞧瞧呗,反正咱们现在的活都理顺了,少一个人也是能忙得过来的。就算忙不过来,不是还有蔡大娘子呢。” 蔡大娘子手脚利索,学东西还很快。 虽然没来多长时间,跟她们已经配合默契了。 “还是算了,过一阵再说吧。”王二嫂一想到一旦回去,少赚那么多钱,也就没有那么思念孩子了。 姜茶忍俊不禁,“放假时,嫂子们还是回去瞧瞧吧,钱哪里是能挣得完的。” 每人每旬都有一天的带薪休假,可以随意挑选时间休息,只需提前知会并且和其他人休息时间岔开即可。 除非特殊情况,需要人手赶工,否则可以随意安排。 姜茶这边是一大早开始忙碌,中午就已经结束了,因而完全可以下班后直接回家,在家中住一晚再回来。 又或者将假期攒到一起,那就可以在家里住上几天了。 可姜茶给了她们假期,她们却不舍得休息,在对面继续找活干,挣双份钱。 第107章 “不急这么一时,我都想好了,我们回去少赚多少钱啊,这边活儿那么多。过几天就是中秋节,我打算把孩子接到城里一块过。”桂芬嫂道。 李三嫂恍然大悟:“难怪你们两口子租了房子。” 工地上提供的住宿条件是非常差的,就一个简单的棚子,用草席做隔断就算完事。 这还是特意给王二嫂他们准备的,妻子不在身边的汉子们连隔断都没有,一群人睡在一块儿。 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在外头干活不就是这样,从前他们到杭州城里找活干,都是躺在桥洞或者大街上的,有时候还得跟人抢地盘,还有可能会被官府的人驱赶。 现在有个稳定住处,还能遮风挡雨,已经很是不错了。 有些人家家里穷的,自家房子也比这草棚好不到哪里去。 桂芬嫂却在两天前跟闫二娘租了一间房子,房子还挺宽敞的,两口子就这么住进去了。 大家纷纷不解,为什么要花这冤枉钱。 虽然一个月也就三百文 ,不过一天的工钱,可大家还是不乐意花这个钱。 “那倒也不完全为了孩子,他们能来几天啊。我就是觉得挣钱不就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舒坦吗,我们现在手头里有些钱了,总不能还这么苦了自己。”桂芬嫂道。 姜茶也忍不住道:“我觉得桂芬嫂子说得对,现在天气热还罢了,等天气凉了总不能还住在草棚子里吧?挣那么多钱,该花的还是得花的。” 三位嫂子和丈夫都在城里干活,每天收入不低,这没必要把日子过得这么苦。 虽然特意给他们三对夫妻专门留了地方,可还是会挤在一块,起居很不方便。 之前闫二娘正式对外招租的时候,姜茶就提过这件事。 他们若是想要租房子,闫二娘是会给优惠价的。 可当时除了桂芬嫂,其他人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她们总想着这里只是临时的,家在村子里,差不多能凑合就行,要求非常低,更喜欢的还是看着攒的钱越来越多。 两位嫂子都不做声,明显不大能接受这项额外开支。 姜茶也没继续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无需强求。 言归正传,姜茶带着姜瑞和阿卜提前到达义学门口,她看放学 还有一阵子,就带着两个孩子在附近转悠,姜茶给两人介绍义学平常是怎么上课的。 姜瑞探头探脑的,非常地感兴趣。 阿卜依旧兴致缺缺,整个人都打蔫,不过时不时还是偷偷瞄一眼。 他虽然还是抗拒上学,但是现在看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兴趣。 放学时,一群孩子涌了出来,阿卜在人群中迅速找到姜蓉儿的身影,他咧嘴笑了起来,朝着姜蓉儿挥手。 义学极少或者说没有家长专程过来接孩子,姜茶也并不打算每天都来接送,这一条路都很太平,而且一群孩子结伴上下学,还有刘安安和刘茂这样的大孩子在,姜茶更不用担心了。 不过是第一天上学,觉得需要点仪式感罢了。 姜蓉儿是被一群孩子簇拥出来的,明显看得出,她在同学里很受欢迎,才第一天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姜耀、刘安安和刘茂跟在她的身后,明显没有她这么吃得开。 “娘!”姜蓉儿出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姜茶,兴奋地朝着她冲了过来。 姜蓉儿猛地扑到姜茶怀里,顿时眼泪汪汪,完全没有刚才春风得意的模样。 “娘,蓉儿好想你啊。” 如果姜茶不是看到她刚才和同学们有说有笑的模样,还真以为她第一天上学很不适应,一直在哭呢。 姜茶弯下腰,和她平视,问道:“今天感觉怎么样啊?都学了什么?” 姜蓉儿掰着手指一一将今天做的事都说了,条理很是清楚。 “娘,中午我吃肉蛋包的时候,大家都可羡慕了,他们都说娘的手艺第一好。”姜蓉儿得意道。 姜茶笑道:“你分给同学们了?” “分了,娘给我准备得太多了,哥哥姐姐们也都吃饱了,我就把吃不完的分给大家了。” 姜茶了然,难怪大家那么喜欢她。 在这里上学的学生,大部分人家中很是普通,只是极少有到贫困吃不起饭的地板。 一般贫寒人家的孩子,是不会有将孩子送进学堂改变命运的想法,总觉得上学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遥远。 这么大的孩子已经是个能挣些钱的劳动力了,因而即便学费全免,那也是亏的。 至于未来长远,现在的日子都快要过不下去了,哪里还管得了长远。 因而能来读书的,大部分家里不会太差。 虽然如此,肉蛋包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依旧是平时很少能吃到的食物,也难怪会喜欢得紧。 姜茶并不意外,她为孩子们准备午餐的时候,就特意多做了一些。虽然江牧云那般说,可姜茶还是希望孩子们在学校里可以跟大家相处融洽,少些嫉恨。 “姜蓉儿,这就是你娘亲吗?她好年轻好漂亮啊。” “姜蓉儿,你娘竟然还来接你,我娘从来没来接过我。” “姜蓉儿,你娘亲世界第一好,做饭真是太好吃了!” “……” 之前簇拥在姜蓉儿身边的孩子也凑了过来,纷纷给姜茶吹彩虹屁。 姜蓉儿很是自豪和得意,“我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娘!” 其他孩子也都纷纷看过来,一脸好奇地打量,姜蓉儿完全不觉得羞耻,越是显眼她越是坦然。 过了好一会儿,姜茶身边才安静下来,她揉了揉姜蓉儿的脸蛋:“好了 ,别显摆了。” “我娘这么好,我当然要跟大家显摆了。”姜蓉儿理直气壮。 一直被冷落的阿卜不高兴了,一直到现在,姜蓉儿都没有看到他。 “哼!”阿卜声音特别大。 姜蓉儿望过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哇,弟弟,阿卜,你们也来接我,我真是太幸福了!世界第一幸福的小孩!” 姜蓉儿这般说还不够,还跟路过的同学们介绍。 “这是我最爱的弟弟和我最好的朋友阿卜,他们今天都来接我呢!” 阿卜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嘴角微微翘起。 姜瑞儿则一直游离在外,盯着学生们看。 姜茶好奇:“瑞儿,你在看什么呢?” 姜瑞:“六十七。” 姜茶一脸不解:“啥?” 姜蓉儿不愧是天天跟姜瑞待在一块的人,立马反应过来:“娘,弟弟说的是,义学有六十七个学生,他刚才在数数。” 姜茶笑道:“你每天数钱还不够,还要数人头啊。” 一路上,姜蓉儿叽叽喳喳地分享今天上学做了什么,有什么样的感受。 “娘,下地好好玩啊,我捉了好多虫子,原本想带给你看的,夫子说拿给鸡吃。”姜蓉儿遗憾道。 姜茶嘴角抽抽,还好夫子英明。 义学不仅有自己的田地,还养了鸡和羊,平常也需要学生们去饲养。 这年头没有农药,田地的粮食蔬菜都很容易招虫子,虽然也有一些天然除虫的法子,可不少时候还是得人工去抓。 若不管,很可能颗粒无收。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么辛苦的活是游戏。 姜茶也不仅问了姜蓉儿,其他孩子也没忘了。 刘安安:“姑姑,我们夫子讲得很好,我们是新来的学生,也不会听不懂。” 刘茂和姜耀也都这么认为,并且都将今天学的内容背下来了,还知道了意思和背后典故。 有了夫子讲解含义和引申,背诵就变得容易许多。 “看来你们都很喜欢这个学堂?”姜茶问道。 孩子们齐齐点头。 “喜欢!”姜蓉儿声音最高。 刘安安:“同学们也都很好。”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年纪太大,却什么都不懂,会被人笑话。 可她发现压根没人在意,很多人都觉得她很幸运,这个年纪还有机会来上学。 “我姐姐和你一般大,她可想来上学了,她比我聪明,我每次回去给她说一次,她就能全都记住,可我娘不让。” “我娘说女人家上学也没用,还不如在家里帮着干活攒嫁妆。” “我爹也是这么说的,我姐可难过了。” 若放在其他学校,或许会有人因此觉得刘安安不该来上学。 可在义学,夫子又有教导,不管男女都该上学明智,也就因为父母的影响也觉得刘安安不该上学。 夫子们在学生心中都比父母更聪明能干,学生们都更相信夫子们的话。 他们也曾将夫子的话和父母提起,平时耳提面命上学时候要听夫子话的父母,这个时候将这话全抛到了脑后。 “我家其实没有那么穷,我娘前一阵还买了一支金钗呢,可不知道为何就是不让我姐姐妹妹们上学。”一个学生叹道。 第108章 “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女学生道,“他们觉得女孩终归是要嫁出去的,还不如趁着在家中时,多给家里干活。” 刘安安从前就觉得她的父母都很好,虽然家里穷,可他们会竭尽全力给他们自己能给的。 可与大家聊起这些,更深有体会。 刘茂愁眉苦脸道:“就是算学好难啊,我今天都被绕糊涂了。” 姜耀不解:“没有很难吧,咱们学木工时,也经常要算的,今日学的也就是启蒙程度。” 刘茂羞赧道:“我还没学到那些呢,现在就只会锯刨凿,凿还没学好,每次都有偏差。” 他之所以想要上学,也是觉得自己毫无木工天赋,也没有一点兴趣,他只是喜欢与父亲待在一起罢了。 每次做得都不像样,还不如弟弟,刘茂就有些灰心了。 都说读书明智,他就想着去上几天学,是不是脑子就能开窍。 姜耀顿时不吭声了,刘茂比他还大两岁,他还以为刘茂早就学了。 姜茶通过孩子们的话,大概了解了学校情况,也就彻底放心了。 晚上,姜茶就去找闫二娘,准备和她说学校的事。 闫二娘不等她开口,便道:“蛋糕我不要做三层的,我要做六层的!” “怎的突然改主意了?三层也可以做得很气派的,不一定追求六层。” “就要六层,我闫二娘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姜茶一看,就知道闫二娘家里肯定又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她如此。 闫二娘从不是铺张浪费之人,钱都是要花在刀刃上的,哪怕刘家在她经营下积攒了不少钱,可也不会因此挥霍。 “你确定?六层可不是三层的简单翻倍。有这个钱,你都能给盼儿做一身漂亮衣裳了。” “从前是我想左了,总觉得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不该花的别花,可花可不花的也不要花,必须要花的斟酌着花。你看我,一件衣服能穿几年,总想着手里多攒点钱心里更有底气。” “那是从前的你,你现在不是变了吗?” 自从刘洪生偷偷将家中钱拿出去挥霍,闫二娘的心态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开始将钱投资在自己身上。 “不够。”闫二娘平静道,“有时候你就得做给别人看。” 姜茶也就不再劝,六层蛋糕利润可比三层大得多,哪怕给闫二娘优惠价,也能挣不少。 只是不知道刘家人又闹了什么幺蛾子,让闫二娘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姜茶也不好问,而且左右不过那些事,也没太大兴趣知道,也就直接说起今天来的目的。 “还需要下地干活?”闫二娘一听,顿时眉头紧蹙,“咱们又不是没钱,无需孩子靠种地赚学费。” “那点活能抵什么,不过是寓教于乐而已。” 闫二娘还是不大能接受,只是嘴里也没说绝对的话:“你容我再想想。” 姜茶不意外闫二娘的态度,她们两人的需求是不同的,姜茶更注重的是让孩子们学习和锻炼,闫二娘不只如此,她还希望刘盼儿能结交更多有本事的人,以后能成为她的助力。 闫二娘与姜茶关系好,而且平时没少帮衬,姜茶也就多说了一句: “盼儿现在瞧着胆子比较小,你若直接把她送到全是规矩的地方,只怕对她更不利。不若先亲近土地,陶冶身心。” 闫二娘还是没吭声,不过明显没有方才那么抵触。 “我觉得,你还是多跟盼儿商量。别总觉得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这话直接触动了闫二娘,也不知为何,她现在和女儿很难亲近。 倒不是母女俩感情出了问题,闫二娘深深感受到女儿对她的爱,只是被教得太过规矩,哪怕私底下和她相处,也少了些亲昵。 闫二娘看姜蓉儿经常对着姜茶撒娇,亲昵依靠在她的颈窝里,说着漫无边际的话,不知道有多羡慕。 “你之前就与我说过这话,我怎的就是记不住。”闫二娘懊恼道。 姜茶安慰道:“你也莫要对自己要求太高,你每天忙里忙外,有疏忽很正常。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你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闫二娘不仅要在外头想法子挣钱,还要处理家中乱七八糟的事。 明明家中也没有几口人,可愣是能演一出甄嬛传,每天没个消停。 换作是超人,也没办法在双重压力下还能顾念其他。 姜茶刚离开,闫二娘就去寻女儿说话,却被告知正在刘母身边学 规矩。 闫二娘从前听这话,会感到很欣慰,想着女儿以后会成为大家闺秀。 现在听着,总觉得心里膈应。 不过她也没有前去打扰,等到刘盼儿空闲时候,才找她提起义学的事。 “娘,我都听你的。”刘盼儿几乎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这句话。 闫二娘听到这话就感到无力极了,耐着性子道:“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都可以的。” 闫二娘扶额,心中乱成一团麻,脸色很是不好看。 她的女儿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竟是在亲生母亲面前,也没法道出心中所想。 那面对其他人,不就更加委曲求全了? 刘盼儿见状,内心很慌乱,又不知该如何时候。 “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闫二娘摆摆手,原本她还想再找找是否有更合适的学堂,现在看来是不能等了。 “明日我送你去义学,你先试着上几天的课,若是实在不适应,咱们再上别的学堂。” 刘盼儿乖巧应下:“好。” 第二天,上学的队伍比之前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刘盼儿另一个是阿卜。 阿卜主动跟着去上学的,虽然一路上都苦着个脸,好歹不似之前那样抵触了。 刘盼儿则是因为闫二娘临时有事,就委托姜茶帮忙送她去学校。 姜茶因为阿卜也是要过去与义学和管事打声招呼,阿卜的情况比较特殊。现在加个刘盼儿,也不过是顺道的事。 刘盼儿一开始很拘谨,走路时都是小碎步,瞧着很是端庄漂亮。虽然速度很慢,可其他孩子也是边走边玩,所以倒也能赶得上。 可孩子到底是孩子,很容易受到环境影响,很难维持与众不同。一群孩子玩玩闹闹,很是开心,刘盼儿很是向往。还没到学校她就变了,跟着姜蓉儿一蹦一跳的。 到学校的时候,刘盼儿的小脸都泛起了淡淡的红,原本的拘谨也散了不少,瞧着比刚看到时候更有活力和元气。 刘盼儿和阿卜都顺利入学,只是是否能够最后留下,还要看他们在学校的情况。 第62章 “你们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姜茶打开院门, 一群孩子鱼贯而入,一个个脏兮兮的,跟泥猴子似的。 就连平日最为整洁的刘盼儿, 衣服上也全是尘土。 “你们今天在泥里打滚了?” 姜蓉儿提着手里的竹篓子炫耀, “娘, 我们今天我们下泥塘摸泥鳅了!” 刘茂也将手里的竹篓子递上前, “姑姑,我这里也有不少呢。” 姜茶拿了过来, 往里头看了一眼,篓子里全都装满了泥鳅,密密麻麻的。 “这么多?还这么大一只, 你们也太厉害了吧!” “嘿嘿,这里头还有同窗们送我的。”姜蓉儿拽着姜茶的袖子,“娘,我明天能不能带些你做的泥鳅给他们吃?好多人说泥鳅不好吃,有股土腥味,还有刺扎嘴,我说他们要是吃了你做的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姜茶笑道:“我之前从来没做过泥鳅,你怎么知道我做得好吃?” 泥鳅处理起来比较麻烦,想要做好吃需要手艺。 “娘做什么都好吃!”姜蓉儿比姜茶还有信心。 “那可不一定。”姜茶摇头道, “下回先要问过我,否则若是我不会, 就成吹牛皮了。” 姜蓉儿傻笑着点头,一脸期盼地问:“那娘,你会做泥鳅吗?” “放心吧,这次不会让你丢面子的,只是下次再胡乱许诺, 那可就不一定了。” “蓉儿以后再也不会了!” 姜茶将目光放到其他孩子身上,“你们都先回去洗洗吧,一会儿再过来吃泥鳅。安安,你一会儿把小盛和珍珍也一块叫来。我做了很多点心,庆祝你们上学了。” 刘安安和刘茂应下,姜茶担心他们不好意思过来,叮嘱道:“一定要过来啊,否则我还得派人去叫你们。” 两个孩子结伴离开,刘盼儿却依旧不动,低着脑袋站在院子里。 “盼儿,你怎么不先回家洗洗啊?是担心回家了就出不来吗?”姜茶蹲下身问道。 刘盼儿摇摇头,揪着裙摆没说话。 姜蓉儿解释,“娘,盼儿是怕这么回去会被奶奶姑姑骂,以后就不让她和我们上学了。盼儿的奶奶和姑姑最注重规矩了,肯定不会让她下地的。” 第109章 刘盼儿是几个孩子里最干净的,不过是沾了些尘土,就跟普通孩子出去疯玩时差不多,甚至还干净些。 “盼儿,你喜欢这个学堂?”姜茶问道。 刘盼儿肯定地点头:“很喜欢。” 刘盼儿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在学堂里,没有人训斥她这不能做,那不能做。 她可以肆意在田间奔跑,可以撸起袖子,挽起裤腿裙子在泥塘里抓泥鳅。 还在学堂上学习了泥鳅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为何会这般写。 从前觉得’鳅‘这样的字很难记住,更难书写,可经过老师的拆解,觉得容易了许多。 虽然她现在还写得歪歪扭扭的,可却将这个字深深地刻在脑子里,还知道了鱼和秋天的秋字怎么写。 一天下来,收获非常多。 她还认识了很多人,结交了新的朋友。 不似从前,她连个玩伴都没有,天天被关在家中,极少能出门。 她在院子里看到外面放的风筝,心中羡慕极了。 可她若是敢提,必是会被训斥,说她玩物丧志,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也没有,都是因为她娘是个不着调的。 在学堂里,不仅同学友好,夫子也很随和,今天还夸她学得快。 这是她在家里很少听到的肯定,奶奶姑姑对她向来严苛,从来不会说夸赞的话,她爹很不待见她,嫌弃她是个女孩。 她娘则每天忙忙碌碌,对她总是应付,并非真心认可夸赞。 虽然只是一天,刘盼儿就不愿意离开,想要继续上学,再也不想被困在家里。 这般想法很是不孝,奶奶姑姑也是为了她好,可刘盼儿还是难以违背自己的心意。 姜茶也很高兴,“那你就在我家里洗澡,一会儿先穿蓉儿的衣服,我把你的衣服洗了,今天天气好,等你回家的时候就会干了。” “可是我不能太晚回家。”刘盼儿苦恼道,“姜姨,你能不能帮我找我娘,让她帮我把衣服送过来。” “我一会儿给你娘说,今晚你就安心在我家里吃晚饭,你不想试试你们今天抓的泥鳅是什么味道的吗?” 刘盼儿依旧哭丧着脸:“我奶奶不会同意的。” “这就不用你这个孩子操心了,她会同意的。只是姜姨想要知道,你想不想留下来?”姜茶笑着道,“要遵从本心,不能撒谎哦。” 刘盼儿抿了抿唇:“我想的。” “大声点,姜姨没听见。” “姜姨,我想留下来。” 姜茶揉了揉她的脑袋,“好,那就留下来。” 姜茶让赵竹儿去找闫二娘,告诉闫二娘刘盼儿今晚在她家吃饭,还让她也一块过来。 “你让她来的时候,带上盼儿的衣裳。” 闫二娘得到消息,爽快同意了。 只是她今天有不少事需要忙,也就想要拒绝姜茶的邀请,可被赵竹儿一句话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三叔母说,你不想来尝尝盼儿亲手抓的泥鳅是什么味道吗。” 闫二娘一听,哪里还坐得住,拿上换洗衣服就去了姜家。结果到了姜家,饭菜都还没准备好。 “叫我过来吃饭,结果饭都没做好。” 姜茶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你过来正好,赶紧跟我一起处理泥鳅。这群孩子是把泥鳅窝给捅了,这也太多了。” 为了方便孩子们吃,姜茶需要剔骨刺,泥鳅又很滑,也就比较费功夫。 姜茶也很久没有处理泥鳅了,手艺都生疏了,加上确实太多了,这才忙活到现在。 “你也太讲究了,谁家做泥鳅还要去骨刺的?嚼碎了咽下去不就成了。”闫二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泥鳅都不小,不去骨刺孩子吃着不方便。” “真是有你的,叫我过来吃饭,结果是让我来给你当苦力的啊。” “你一会儿吃到我做的干煸泥鳅,你就知道这苦力做得有多值。” “今晚是泥鳅宴吗?太多了就留一部分到明天呗,也不用一口气都做完吧。”闫二娘看到那么多泥鳅时,也吓了一跳。 今天上学不会一整天都在捉泥鳅吧,这能学得到东西吗。 “泥鳅多,可咱们人也多啊,总不能一人就一筷子吧?” 闫二娘认命地系上襻膊,和姜茶一起处理泥鳅。 此时刘盼儿也洗完头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刘盼儿看到闫二娘,灿烂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整个人变得很拘谨,声音也变小了。 “娘亲。” 洗澡房就建在院子里,刘盼儿和姜蓉儿一起进去洗的,两个孩子一边洗一边玩水,还在里头鬼哭狼嚎地唱歌。 现在天气依旧炎热,因而也不怕着凉,姜耀又跑到河里洗澡了,姜茶也就不管她们,任由她们在里面玩半天。 所以刘盼儿出来的时候,笑容极为灿烂,见牙不见眼。 闫二娘见状心里很是不好受,刘母教导刘盼儿,大家闺秀是笑不露齿的,不能跟个傻丫头一样咧嘴大笑。 因而,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刘盼儿这么肆意地笑过。 “盼儿,以后不用这么拘束,想笑就笑。”闫二娘一脸认真。 刘盼儿却低着头,嘴里应着,可明显瞧着并不信任。 闫二娘想要出声继续说教,被姜茶拉住手,“别急。” 闫二娘这才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姜茶对着姜蓉儿道:“你带着盼儿上楼去玩一会儿,若是饿了,就先吃些蛋糕垫一垫。” 姜蓉儿拉着刘盼儿的小手上楼去了,姜茶这时才开口道:“教导孩子不要着急,而且在这之前,你得想好了。别今天这个主意,明天那个主意,孩子会混乱的,而且从此会不信任你们。” 闫二娘从前没少在姜宝珠面前炫耀自家女儿多知书达理,拥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不是外头的野丫头能比的。 她当时是很推崇刘母对女儿的教导,外人都清楚的事,刘盼儿这个当事人更是明白。 当初严格教导她规矩,现在又鼓励她一切随心,若只这一次反复便罢了,若后面又有变化,别说小孩子了,成年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我肯定是想好……”闫二娘卡住了。 闫二娘原本以为自己想好了,可被这么一问,她发现似乎并没有。 “你不能既要又要,总得有一个方向,也得看孩子是否适合那个方向。再有,你们家最好达成一个统一,别这个人这么教,那个人那么教,你让孩子听谁的?” 闫二娘沉默,她确实想简单了。 “我从前从不觉得养孩子这般麻烦,我娘家好几个孩子,都是跟野草似的长大,小时候跟兄弟姐妹吵架甚至打架,我爹娘也没怎么管,哪里知道养孩子还有那么多学问。用我爹娘的话来说,养个孩子就是添双筷子的。” 孩子多了,也就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教导,挣钱养家的重担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空闲管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刘盼儿从小就乖巧,闫二娘也就更容易忽视了。 姜茶安慰道:“慢慢来吧,第一次当娘,都是没有经验的,我现在也还在摸索呢。” 姜茶做了干煸泥鳅,先用油煎再进行煸炒,泥鳅酥烂入味,一下俘获了大家的味蕾。 “你的手艺越发精进了啊。”闫二娘难得没有说带刺的话,明显也吃美了。 若非提前留了一部分给姜蓉儿带去义学,今晚一群人必是能将所有的泥鳅都给吃完。 “那是,我现在开窍了,手艺堪比一等厨娘。” 闫二娘没好气白了她一眼:“说你会跑你还喘上了。” “你就问孩子们,是不是特别好吃。” 一群孩子齐刷刷夸赞:“好吃,太好吃了!” 原本因为哥哥姐姐都去上学,只有自己被留下的姜瑞,这几天一直都在闹情绪。 可今天吃了哥哥姐姐们带回来的泥鳅,一下就多云转晴了。 姜瑞对着姜耀道:“天天吃。” 姜耀的小脸顿时垮了,“弟啊,哪里有那么多个泥鳅哦。” “哼!”姜瑞小身体扭向一边,不搭理姜耀了。 姜耀急得抓耳挠腮,“弟,我明天用狗尾巴草给你编小狗好不好?” 姜瑞还是不搭理,姜耀想了想又道:“再给你编个兔子。” 姜瑞依旧没有动静。 姜耀无奈,只能开口道:“那我明天偷偷去给你抓泥鳅……” “哥哥,不可以!”姜蓉儿听到这里出声阻止,一脸严肃地看向他,“这么做是不对的,我们要听夫子的话。” 姜耀摸摸鼻子:“我不会耽误夫子布置的任务的。” “那也不行。”姜蓉儿叉腰教育,“无规矩不成方圆,娘说的。” “可弟弟怎么办?” 姜蓉儿看向姜瑞,姜瑞的小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 “弟弟,你不乖哦。” 姜瑞可怜巴巴看向姜蓉儿:“乖的。” 第110章 “那你怎么还要胡闹呢,我们是去上学的,是去做正经事的,不是去玩的。你现在太小,我们才没带你去的,又不是故意不带你。弟弟,你这是在阻止我们进步!娘说了,阻止自己进步的人,就是自己的敌人。” 姜瑞吓得眼泪汪汪,“不是敌人。” “哇,弟弟,你会说四个字了啊。”姜蓉儿惊喜道。 姜瑞饭也顾不上吃了,抓着姜蓉儿的手,吐字清晰地重申:“不是敌人。” “那你乖乖听话吗?” “乖的。”姜瑞蔫吧了。 姜蓉儿摸摸他的头:“你在家好好陪珍珍姐姐,如果她不舒服,你就要告诉大人,这个光荣又神圣的任务,你能做好吗?” 现在的孩子都是散养的,能跑能跳的孩子,基本都不会特意留个人在家里照看。 若非临河巷现在到处都在重建,人口比较复杂混乱,为了保险起见,才不让孩子乱跑。 换作平常,早就满大街乱跑了,直到饭点才回来。 姜瑞挺直腰杆,目光灼灼:“可以。” 姜蓉儿拍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哟。” 姜茶忍着笑,在一旁默默看着姜蓉儿将弟弟哄得一愣一愣的。 闫二娘也一直瞧着,忍不住叹道:“蓉儿真聪明,盼儿若能有她的一半就好了。” “你可给我小声点,孩子听见了多不好啊。两孩子关系明明好好的,你说这些话,回头把两孩子关系都闹差了。” “我不过这么一说。”闫二娘很是无语,“你现在怎么比我还喜欢挑刺。” “你就说喜欢别人把你跟其他人比吗?我要是跟你说,你不如吴大娘子讨人喜欢,别人更乐意跟她做朋友,你乐意听吗?” 闫二娘表情顿时不好看,“她都搬走了,你还提她做什么?以后只有我才跟你是最亲近的。” 姜茶斜眼看她。 闫二娘撇撇嘴:“我以后会小心不在孩子面前说的。” 姜茶这才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你没有背着我偷偷跟吴大娘子好吧?” 姜茶嘴角抽抽,“瞧你这话说的,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 “哼,你从前老跟她凑一起,经常把我给抛在脑后,我每一次都记着呢。” 姜茶忍俊不禁:“你几岁了啊,竟是还跟小孩一样吃这种飞醋。” “多大年纪,我也这样。”闫二娘理直气壮。 姜茶乐得不行,不过经闫二娘这么提醒,她确实很长时间没看到吴大娘子了。 吴大娘子平日帮衬她不少,可自己房子建起来了,生意做起来了,却忙忙碌碌地把这个朋友给忘记了,着实不应该。 “说正经的,我看盼儿在义学很开心,你准备让她继续留在义学吗?” 闫二娘肯定道:“那当然,我虽然还没完全想明白,但是我知道,盼儿目前最该学的不是那些规矩,而是该多见见世面。天天关在家里,人都要关傻了。” 姜茶闻言也就放心了,每个人家庭都因为各自立场情况不同,有不同的教育方式,姜茶也不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现在看闫二娘与她同频,她自然感到高兴。 “那你婆婆大姑子那边,你得处理好,别让孩子为难。” 闫二娘眼底闪过一抹烦躁,今天中午回家吃饭时,婆母就在说这事,她是不同意刘盼儿去义学的。 刘母道:“若是让外人知道,我们家的孩子竟然送去义学,肯定会笑话我们穷苦,才会把孩子送去那种不要钱的地方。” 闫二娘曾与她说过,刘盼儿并没有占免费入学的名额,她是准备交钱的。 不仅准备交钱,闫二娘都想好了,若那学堂确实不错,她也会捐赠一些财物,希望因此能让学堂多多照顾自己的女儿。 可刘母就是没听进去,只听到了义学免费几个字。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家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也不差这么一点了。”闫二娘甩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可闫二娘知道,这件事肯定没完。 “管她呢,反正我送到什么学堂她都不满意,还不如让盼儿开心些。” 闫二娘也不都指望姜茶,她自己也四处打听了的,可刘母各种嫌弃,总觉得女孩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闫二娘也就提议请夫子上门教导,刘母依旧觉得不好。 “对了,学堂里可有更换衣服的地方?今天我没能过去,都不知道那义学啥样的。” 姜茶点点头:“有的,义学里有一位女夫子,她有一间专门的房子供她休息。我之前也疏忽了,早知道孩子们要下地干活,竟是忘了准备更换的衣裳。” “那就成,如此也省得麻烦。我在你这也多放一套衣服,要是两套都脏了,就先到你家更换。” 刘盼儿下地时其实也弄得很脏,因为担心回家被骂,也就在现场稍微清洗了一番。 放学时,衣服就干得差不多了。 谁知道放学时走在路上,因为跟其他同学追追闹闹,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又没有干透,这才沾了很多灰尘,还没法拍掉。 “行啊。”姜茶爽快应下。 “你的手艺这般好,可愿意接酒席?” 闫二娘突然跳转话题,姜茶先是一愣,连忙道:“不会是你想要请我吧?你不是已经请好厨娘吗?” “那厨娘家中有事,毁约了。”闫二娘脸色不好看。 “这么巧?什么事非毁约不可。” 厨娘虽然抢手,可若是定下了日子,除非真的重病起不了身,否则极少会有人毁约的。 毕竟这样对名声打击太大,肯定会影响口碑。 一般聘请厨娘操刀酒席,那都是宴请重要宾客的,出了岔子丢了脸面是小,耽误了事那可就闹大发了。 能临头取消的厨娘,谁敢聘请? 闫二娘冷哼:“说的是养母病危,呵。当我闫二娘是好惹的,竟敢给我来这套。” 姜茶一听就明白了,这应不是单纯的巧合。 “你之前打算怎么办?” 虽然好的厨娘需要预定,可想要解决并不难,直接与酒楼订酒席便是。 杭州城的酒楼多如牛毛,根本不担心订不到。 果然,闫二娘道:“准备联系酒楼,一群猪脑子,想要闹事也不闹得大点。” “你若信任我的手艺,那我就接了这活。我就不去你家准备了,我在家里做好,我再让人给你送过去。” “行,不过在商言商,你得提前给我菜单,我看了菜单才能知道你值多少钱。” 姜茶白了她一眼:“你这破嘴,说话就不能好听点。” 闫二娘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不服你来打我‘的表情。 “你先给我说说你这宴席的标准,准备请多少桌,我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还得提前统筹,否则到时候能乱成一锅粥。” 姜茶在大酒楼后厨帮过忙,也当过服务员,所以接触过大型宴席是如何运作的。 但是她当时只是个打工的,虽然抱着学习的态度留意了整个流程,但是毕竟没亲自操持过,看过和掌握是两码事。她心里没什么数,必须提前预案。 到时候要做什么菜,也得根据规模和规格而定。 “一共十桌,一桌餐食大约十贯钱,一桌怎么也得有个十样菜吧。” 姜茶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钱?你是要请什么样的大人物啊?你不会想要上野味吧?我可不会那玩意啊。” “想什么呢,这个价格能上什么野味,一斤獐肉都一贯钱了。” “怎么不够了,一桌顶天上两斤吧,那还剩下八贯呢,还是这里头还算酒水钱?” “不算。” “这个规格我怕我接不了,我做的饭食没有那么精致。” “你可拉倒吧,生日蛋糕还有那个芙蓉酥,难道不是你做的?” 姜茶摸摸鼻子,她真的只会家常菜啊。 “这样吧,我先给你列个菜单,具体回头再说。” 第63章 烹饪一桌酒席, 对于姜茶来说并不算太难的事。 姜茶还回家过年的时候,家里的年夜饭都是她来操持的。 姜茶的父母都是很好面子的人,他们是村里最早出来讨生活的, 也就不想让人看不起。 每年过年的时候, 都会购买很多食材回村, 年夜饭做得十分丰盛。 因而若只是做一两桌菜, 姜茶还是有经验能应付的。 那时候帮手还少,想要找个人帮忙十分艰难, 每次准备一场年夜饭,她几天都缓不过来。 如此忙碌辛苦,还没有几个人夸赞, 反而埋怨她动作太慢,有些菜做得不好吃。 后来姜茶也就不回家过年了,不想吃力不讨好。 而且她开始上班后,年夜饭的食材还想让她来买。 姜茶一开始舍不得亲情,后来逐渐看淡,也就和那个家脱离了关系,也就不再需要每年累死累活还落不得一句好了。 第111章 在大宋,有这么多人可以调动过来帮忙,十桌宴席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姜茶心底盘算好, 所以才爽快地接下这个单子,赚一点外快。 若是名声打出去, 她又多一个挣钱的路子。 因为从前的经验,姜茶总觉得只有一门生意是不够的,若是出现变故做不下去,那可就麻烦了。 多一条路子,也就不怕某一条路被堵住。 姜茶坐在书桌前, 仔细琢磨宴席上的饭菜。 羊肉肯定是要上的,在大宋,羊肉被富贵人家青睐,有规格的宴席,都会上羊肉。 姜茶会做的羊肉菜肴并不多,主要还是猪肉为主。 虽然这里的大宋并不避讳猪肉,不管普通百姓还是富贵人家,都会食猪肉。可富贵人家对猪肉的并不喜欢,因而宴席上不能上太多和猪肉有关的菜肴。 如何从中挑选合适的,姜茶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 姜茶涂涂写些,当晚就拟定好了菜单。 为了保险起见,她拟定了12种菜肴和两种汤,如此方便闫二娘挑选。 姜茶第二天就拿着菜单去找闫二娘,闫二娘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 “这么快就想好了?可别是糊弄我的,我的钱可不好赚。” 姜茶直接将菜单抽走,“不要拉倒,我辛辛苦苦熬了一晚上,你给我说这话。” 闫二娘连忙抢回来,堆着笑讨好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张破嘴,舔一舔唇都能把自己毒死。” “也就是你了,换作别人,你看我搭理吗。” 姜茶其实也没真生气,早就习惯闫二娘这一张毒嘴,可这不代表她每次都受着。 “是是是,我知道你待我最好了,盼儿过生日那天,我让她认你做干娘。” “这就算了吧,我不缺孩子。”姜茶直接拒绝,她若非与姜宝珠交易,一个孩子都不会养。 闫二娘立马收起讨好笑容,面色不虞,“你还嫌弃上了,我家盼儿哪里不好了。” “盼儿哪里都好,可我自己三个孩子都照顾不过来呢。”姜茶顿住,眯着眼睛看她,“你不会趁机想赖下我给你当厨子的工钱吧!” “呸呸呸!你这小心思比我的嘴还毒。”闫二娘气得不行,“我闫二娘是这种人嘛!” 姜茶怀疑地上下打量她,闫二娘气得翻了好几个白眼,“算了算了,真是不解风情,这么大的便宜也不占。做我盼儿的干娘,不知道有多少好处。” 闫二娘这才开始查看菜单,顿时被上头的饭菜给吸引住,赞赏道: “瞧着花样不少啊,鸡鸭鱼虾螃蟹,猪肉羊肉都在里头了。” “我多列了两道菜和汤,你自己从里头挑选。” 闫二娘看着菜单不免犯愁:“这些我都没吃过啊,像这狮子头,我只吃过清蒸的,红烧的?是什么味的?还有这羊肉,孜然味,是何种味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来选?” 隋时就有狮子头的雏形,最初为清蒸或者炖煮肉丸,名为葵花斩肉,唐时定名为狮子头,只是依旧为清蒸1。大宋铁锅逐渐普及,烹饪时候也就多了红烧的做法,但是红烧狮子头却是闫二娘不曾吃过的。 孜然于唐就传入中原,在大宋也是有的,对比唐时更便宜一些,但依旧属于昂贵的调料,普通人基本没有机会吃到,只会出现在富贵人家的餐桌上。 因此,姜茶也就把它给列上了。 闫二娘出身普通,嫁入刘家也依旧简朴,因而也从不曾有机会吃过。 “孜然是很昂贵的香料,富贵人家的才会舍得,用上它也是提高宴席规格。” 闫二娘当即拍板:“孜然羊肉必须上!还有这烤羊排,也要上。” 姜茶在每一道菜后写上了主食材,让闫二娘更清晰地知道这些菜是什么做的。 “这两样都需要用到孜然,要价可就不低了,你看看有没有相熟的香料商人,能不能便宜一些买回来。” 其他食材姜茶都会自己去挑选,省得买到不合适的部位。 但是关于孜然的信息,姜茶在姜宝珠记忆里找不到痕迹,只知道昂贵。她若去买也不知道行情,很容易被人坑骗,还不如交给闫二娘。 “这事就交给我了,你一会儿把让我买的东西都记下来,名字,什么样的还有数量都给我。” “行。”姜茶爽快应下。 “这个芋头扣肉又是什么?” “扣肉是用上好的下五花肉制作而成,需要煮熟后用油炸,而芋头必须要选的是广南的荔浦芋头。” 闫二娘咋舌:“还真是讲究啊,就这,你还说你只会家常菜,上不了台面?你这是糊弄谁呢?” 姜茶汗颜,她真觉得这些是很常见的家常菜啊。 扣肉芋头虽然平时很少做,多是在宴席上才会出现,可见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而且很多城里举办宴席,都不一定上这一道菜了,乡村宴席更为常见。 姜茶会做扣肉,就是小时候被派去打下手,跟着乡村大厨学的。 姜茶弟弟小时候调皮撞翻了扣肉,这在村里是要被念叨一辈子的,于是姜茶弟弟还把锅扣到她的头上。 还好当时她一直都在后厨帮忙,身边一直都有人,才没被冤枉。 可回到家,她就被她爸妈揍了,骂她没有护着弟弟,害他被众人责怪。 “你赶紧挑选,回头还要提前订食材呢,否则可没有这么好货等着。” 用量大,对具体部位还有要求,都是需要提前很多天订购的。 “你让我再看看,这上头的除了蒸螃蟹我吃过,很多我都没吃过,这根本没法选啊。比如这松鼠桂鱼,是个什么玩意儿?用松鼠做的?不对,这上头没写。” 松鼠桂鱼是清时,起源于苏州,现在没有这样的做法。 姜茶秉着新奇的菜肴吸引人,从前没人做过,她的手艺也就是权威。 姜茶深知自己的手艺还不错,可对比那些深耕此道的真大厨还是差不少的。 平日应对普通人是足够,但是闫二娘邀请了贵客,平日都是吃好的,也就更为挑剔,可以清晰分辨100分和99分、95分的区别。 若是做些这里常见菜肴,难免会逊色,可若是做这里极少有的,只要味道还不错,就能过关了。 “是用油将鱼炸了,然后浇上特调的卤汁……” 闫二娘抬手打断:“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似的,谁知道啥样子啊。” “你要是不怕花钱,我可以把这一桌子菜先做出来给你尝尝,你不就知道了?” “算了,我相信你的手艺。” 姜茶狐疑打量她:“你竟然不试菜?” “有什么好试的,我昨天都吃过了。再说了,我闫二娘的朋友怎么可能会坑我。”闫二娘语气笃定,“若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是不会拿到我面前的。” 姜茶挑眉:“你是怕额外花钱吧?” “我是这么抠门的人吗?” “这可就不好说了。” “我之前没少听你邻居说你家里天天吃好吃的,昨天又见证过,要不然我会这么放心你?”闫二娘冷哼一声。 “还有常二爷也没少在我面前夸你的手艺,那小老头儿刚来的时候,瘦得跟杆似的,一脸菜色。现在胖了一圈,整个人容光焕发,每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跟人说自己昨天吃了什么。” 姜茶的厨房就在院子里,她经常爆炒,香味很容易飘散开。 尤其这段时间,姜茶不差钱了,花费在伙食上的费用就更高了。 姜茶的观念是,可以住得差穿得差,但是必须得吃好了。 而且因为每天都要忙碌,早中餐都以简单为主,晚饭大家都齐全了,时间也比较宽裕,姜茶就不会亏待自己。 虽然这不符合养生之道,晚上应该吃得少些,可姜茶才不管呢,先解馋了再说。 这里娱乐少,姜茶也就只能用美食抚慰自己了。 因而四周邻居经常都被馋得不行,暗中嫉妒的不少。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而他们连竹木房都建不起,很多人现在还是住在草棚子里,难免感到眼红。 而且一场火灾后大洗牌,有很多是外来人买了地建房入住,他们对姜茶并不了解。 一个女人干什么来钱最快? 一些心思龌龊之人,也就开始背后编排。 哪怕知道姜茶是个有手艺的,一些人还是更喜欢往桃色上走。他们就是不愿意相信,一个女人也有挣钱的能力。 若非赵家一大群人在对面干活,怕是早就舞到姜茶面前了。 闫二娘向来消息灵通,很难不知晓。 不仅是常二爷变胖了,姜家一家人都比之前圆润不少,三个孩子还都窜了个。 姜蓉儿现在比刘盼儿高出不少了,姜瑞这个小不点,再长长都要比刘盼儿高了。 闫二娘对此很是焦虑,曾询问姜茶如何把孩子养这么高。 第112章 闫二娘和刘洪生也都不是矮个子,可养出刘盼儿小小一只。 从前闫二娘觉得女孩子长得娇小更被人喜欢,她长着大高个,为人壮实,经常被刘洪生说不像个女人。 现在她不这么想的,若不是她体格子摆在这,刘洪生打架都打不过她,怕是早就被欺负得不行了。 闫二娘闹出这么多事,依然能在刘家作威作福,可不仅是靠她挣钱的本事。 刘洪生脸面尽失,回家想对她发泄,朝着她动手,被她直接抓着胳膊甩出去了。 这些事,闫二娘没有跟别人提,刘洪生也自觉没有脸面,所以外人才不知晓。 既然打算让刘盼儿继承刘家,那就得有气势,才不会被人欺负去。 矮矮小小瘦瘦自然是不行的,太容易被人欺负了,于是就找姜茶。 姜茶道:“多吃肉,多运动,身体就会强壮。” 闫二娘看到刘盼儿在学堂里跑跑跳跳,当晚在姜家吃的饭是在家里的一倍,还不觉得撑着,她也就对义学更有好感了。 虽然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何要下地,却也接受了。 姜茶也不是扭捏的人,闫二娘既然信任她,她也没那么多诚惶诚恐。 “那你就赶紧选菜单。” “能全要吗?我看着都挺不错的样子。”闫二娘难以抉择。 “上菜讲究个十全十美。” “我不知道啥味的,选不出来,你帮我挑吧。这两道羊肉和大闸蟹都得有,扣肉也留着,红烧狮子头我也想试试,其他你就随意吧。” “行。”姜茶应下,“现在咱们来谈谈工钱的事。” 姜茶可不会因为和闫二娘相熟,就不好意思提工钱的事。 与朋友也是要算清楚的,如此友谊才能长久。 “依旧还是我昨天说的,一桌子十贯钱的标准,孜然不算在内。至于你的工钱,二十贯可行?若需要帮手,我会单独再付工钱。” 二十贯钱对于没有什么名气的厨娘来说,已经非常高了。 闫二娘倒不是为了照顾朋友,而是这个菜单值得,若是有些名气的,绝对不止这个价,翻倍都是正常。 “可以。”姜茶爽快答应。 闫二娘感叹:“你有这手艺,今后是不用愁了。若能像那些一等厨娘一样,开张一次,就能躺一年了。” “承蒙吉言了。” 姜茶其实对伺候有钱人家毫无兴趣,虽然钱挣得多,可以是现在的十倍,可风险也大要求也高啊。 姜茶从闫二娘家出来,就去找吴大娘子了。 吴大娘子还是她来这里后,第一个带着她认识这个世界的人,结果她这段时间一直忙碌,把她都忘到了脑后。 姜茶来到吴大娘子家,之前她就曾上门,因而很快就找到了。 “你怎么来了?”吴大娘子惊喜道,“真是许久没见你了,我家里最近太忙碌,都没空去找你。还是从前好,我们家离得近,现在远了,想见一面不容易。” 现在距离其实也没有多远,但是还要绕到草桥那边才能过桥,也就麻烦了许多。 姜茶诧异地看着她,吴大娘子面容比之前憔悴,头上白发明显不少。 “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憔悴?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吴大娘子笑着摆摆手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我瞧你日子还不错?都穿上新衣服了,可是找到活计了?” 姜茶之前给全家人都买了新衣服,自己也不例外,也就不用再穿之前洗得都褪色的旧衣。 “你与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姜茶担忧道。 “真没事了。”吴大娘笑道,“也就是前一阵,我家那口子去乡下,不小心摔下山崖,把腿给摔断了……” 姜茶顿时一惊:“姐夫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皮糙肉厚的,也就是腿折了走路不方便。伤筋动骨一白天,这一阵子都没法去干活,所以才辛苦了些。不过现在养好了,他现在可以下地去干活了,我们家这日子又好起来了。” 吴大娘子笑盈盈道,非常地乐观,若非脸色还没养回来,根本看不出之前家里境况艰难。 “你不知道,从前我家那位出去找活干,可容易被嫌弃这嫌弃那,想法子克扣工钱,总觉得他就这么一刀下去,一个鼻息就能挣那么多钱,心里可不痛快了。 这段时间他没法去干活,其他人把他的活给抢了,可他们劁猪阉鸡手艺比我家那口子差远了,死伤不少。那些人这才知道我家那位的厉害,不仅找我家那位的人多了,也不似从前唠唠叨叨生怕我家那口子以后不去了。” 吴大娘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起来,仿佛大仇得报似的。 姜茶也被她感染,忍不住笑了起来。 “姐夫的手艺那可是一绝,别人想学可没那么容易。” “可不是嘛,而且这玩意啊还教不会。我家几个小子,也都没他们爹的手艺。就是我公公,从前也是不如我家那口子的。” 姜茶笑道:“他们还小呢,以后也不会差的。” “想吃这碗饭可不容易。”吴大娘子很是不看好,“你今日来寻我可有事?” 姜茶瞧着红光满面,想来日子过得不错。 吴大娘子不禁想,莫不是她寻了人家,今日过来跟她说的。 姜茶虽然带着三个孩子,可她长得好,这个年纪应是还能生的,若想找人家并不难。 “我们许久未见,想过来看看。还有,闫二娘家的房子建得差不多了,对外出租的房子已经能够入住了,房租很是便宜,你们要不要考虑去租住,环境条件比这边好许多。” 吴大娘子连忙询问价钱,姜茶一一告知。 “竟是这么便宜!她是怎么说通她家那些人的,竟然只建了竹木房。” 吴大娘子因为丈夫受伤,平日十分忙碌,也就顾不上询问对岸如何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竟是现在才知道闫二娘建的是竹木房。 明明现在居住的地方距离临河巷也不远,可就好像住在另一个世界,很少有对面的消息了。 吴大娘子还是更喜欢对岸,这边的人难相处许多,姜茶一提,她就心动了。 她和闫二娘虽然经常吵架,却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看到对方就忍不住刺一下罢了。 若是租住闫二娘家更实惠,她是不介意低头的。 “这里头的事可就多了,一时半会儿的我也说不清楚。” 吴大娘子听这话,冷哼道:“肯定是刘洪生出了什么事。” “我寻你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我要是能帮忙的一定帮。” “最近你可忙碌?我想请你搭把手。” “我有空,我去帮忙。”吴大娘子立刻道,“我最近闲着呢,现在的活儿不好找,累死累活挣不到几个钱。往年这个时候,村里来的人都回去农忙了,今年也不知道咋回事,都留在城里和我们抢饭碗。” “那可就说好了。” “你随叫随到,不过忙啥啊?别是我干不好的。” “你肯定能干,闫二娘请我给她置办酒席,我需要有人给我打下手。你刀工好,肯定能帮我。” 吴大娘子一听这话,彻底放下心来。 “这个我绝对行,你要啥样的我都给你切好。” 她别的本事一般,可论刀工,那绝对是一绝。 之前就有人就笑他们两口子,一个善于一刀取蛋,一个善于刀刀片肉。 姜茶离开后,吴大娘子打开她送的礼,只见是从前不曾见过的黄色糕点,一打开就散发出浓郁的蛋奶香味。 姜茶刚才就说过,这是她自己做的小吃食。 吴大娘子当时还不在意,现在一看这小东西,就明白闫二娘为什么会请她操持酒席了。 “往日看她就喜欢捣鼓吃的,没想到还真让她捣鼓出名堂了。”吴大娘子感叹不已。 姜茶走到巷子口,就听到喧闹声,听着似乎有人在闹事要打架。 她连忙走进去,往里张望,就看到自家门口巷子被堵满了人,不知道在吵闹什么。 姜茶连忙抓住从那边走来的人,“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是姜娘子啊,你赶紧去看看吧……不,你一个女人家就别过去凑热闹了,还是赶紧躲一躲,等事情过去后再说。” “到底是什么事?是我家出事了吗?” “跟你家没关系,也不是没关系,总之你一个妇道人家就别掺和了。” 姜茶差点被他急死,松开手准备去查看情况。 那人连忙拦住:“是有人找对面的茬,都是一群汉子,看样子就要打起来了,你可别去掺和,回头谁不长眼会把你也该给打了。” 姜茶眉头紧皱,对面就是闫二娘家工地,现在还有一些零星的活儿没干完,因而赵家人还驻扎在那里。 之前也没少有人上门寻麻烦,可这还是第一次闹这么大。 第113章 这是想要做什么? 姜茶不再犹豫,直接跑去找李巧云。 ----------------------- 作者有话说:1百度信息 第64章 姜茶来到茶铺, 并未看到李巧云,李巧云最近一直拿着样品在外头搞推销,只有中午才回来吃饭。 于是, 她询问了唐父唐松最近在哪处巡逻, 便自己去寻唐松。 姜茶走在路上, 就看到唐松带着一群捕役朝着她迎面而来, 赵丰收也在这群人中。 赵丰收看到有人上门找茬,就跑去寻捕役了。 赵五郎平日一直注重和衙门的人打好关系, 他与唐松都不知道一块吃了多少次酒。 因而,一出事就去寻他了。 姜茶看到有这么多捕役出面,也就放心下来, 在路上询问赵丰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人故意找茬,说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赵丰收气愤道。“分明就是他们自己要价太高,所以大家不乐意找他们建房,都来找我们了。” 闫二娘对外出租的房屋,现在已经出租了大半。 虽然现在的房租比从前砖瓦房低了许多,可因为合理布局建造了更多的房子,而且还搭建了小二层,总体房租并未与从前差别太大。 现在已经入住的租户,对于新房子都是称赞的, 觉得比从前的房子住着更舒服。 采光通风等等,都要好得多。 这一点, 姜茶从陈婶子和蔡大娘子口中得到真实的客户反馈,陈婶子是老租户了,之前还怀念从前的砖瓦房,可住进竹木房后,她发现地方更宽敞了, 屋子也更明亮能见到光了,房租还更低。 她现在对自己的新房子很是满意,每次过来洗衣服,看到姜茶都要夸一句,赵家人的手艺好。 竹木房住着很舒服,之前下了一场大雨,屋顶也没有漏雨。 蔡大娘子一家是新租户,不似陈婶子有之前的房屋做对比,他们一家更直观感受房屋的舒适度,也都觉得极好。 从前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厨房是在一块的,很容易因为地盘问题争吵。 现在独门独户,闫二娘还有明确的管理规定,什么地方不能堆东西,哪里属于哪家的都划分清楚,也就少了许多类似纠纷。 房屋在建造的时候,就已经尽量避免这种问题了,所以管理起来相对也就容易许多。 闫二娘专门请了人过来管理租户,平日除了催租就是解决租户之间的争执等问题。 租户们大多数都是满意的,也就自发对外宣传,夸赞’住好家建造队‘房子修得好。 姜茶之前给赵五郎提议,让他给他们的队伍起个名字,有个明确的招牌,才更好的出去揽活。 一群人讨论了一天,最后起了这么个直白名字,一听就知道干啥的。 原本附近的主户就在关注这边工程,已经有些人家和赵五郎签订了合约,邀请他们给自家建房。 现在租户入住反馈极好,脚店又即将建成,虽然是竹木结构,可看着非常气派,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家找上门,想要找’住好家建造队‘给自家建房子。 ’住好家建造队‘要价不高,手艺还极好,因此这段时间拿下不少订单。 赵五郎预计,等到脚店正式营业,肯定还会有更多人找他们合作。 没想到,他们即将收尾,就有人来找茬了。 “之前就经常有人来找茬,被我们一群人给吓回去了。三叔母,你不知道这些人可坏了,之前还想偷偷把房子给烧了!若不是我们每日坚持巡逻,就被他们得逞了。” 姜茶一直知道有人来找茬,还真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蓄意纵火,那可是大罪! 尤其这一片地刚刚遭遇这么一场大火,再来一场,县令头上的乌纱帽都要不保了。 “你们怎么没跟我提过这事?纵火犯抓到了吗?” 赵丰收挠挠头,“我爹和五叔他们说,你的事已经够多了,就不跟你说这些糟心事让你担心了。纵火犯没抓到,让他们给跑了。” 赵五郎和唐松搭上关系,也不是姜茶这边使力,都是赵五郎自己攀上的。 姜茶现在除了为建造队培养赵竹儿这个会计人才,教导她如何记账算账,其他事都没有插手也没怎么过问。 她自己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实在分不出精力。 而且她对这一行并不了解,对这里的环境更是不熟悉,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姜茶觉得自己将赵家领入门,已经仁至义尽,后面的路怎么走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赵家人也是这般认为,因此遇到许多事都不会想着去找姜茶,都是自行解决的,只是难免聊天时候会说漏嘴,而且当时已经解决也就不再保密,姜茶这才知晓。 “现在也没有抓到人?” 唐松道:“动手之人很是老练,我们没有追查到踪迹。再者,没有造成损失,也就不会将太多精力放在此处,只多增加了巡逻。” 赵丰收:“五叔去寻了向会长,向会长也让我们不要继续再查,后来也没人再来搞这样缺德的事,这事就过去了。” 姜茶一听顿时明了,这样的内部竞争,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即便已经猜到是什么人指使,没有证据也都是白搭,既然上头发话也就不好再继续深究。 若是不识趣,非要硬刚,以后就难以在此地生存了。 不过这次堂而皇之上门挑衅,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一行人来到闫二娘家的脚店,闫二娘此时也在现场,她一人对着那群找茬的人破口大骂,脏话不停地往外蹦,没有一句重样的,生儿子没**在她嘴里都算是干净的话了。 姜茶深刻感受到,闫二娘平时对她说那些尖酸的话,已经竭尽全力收着了。 “她怎么跟这些人吵起来了?”姜茶不解道,这不是’住好家建造队‘抢占了同行饭碗导致的吗? 闫二娘可不是那热心人,不会为别人出头的。 对方被骂得面红耳赤,气得就要上前走人,闫二娘身后的茂竹村一群人齐齐上前,挥舞着手中的木棍。 “我看谁敢上来!” 身材最为高大健硕的赵二郎走在最前面,声如洪钟,声音震得站在最前面的找茬人,脑袋都不禁往后仰,耳朵震得耳鸣。 他手中胳膊粗的木棍砸在地上,青石砖直接裂了缝。 找茬的人都被如同宝塔一般的赵二郎镇住,气势顿时泄了一半。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就去报官抓你!”为首的人色厉内荏。 唐松这时候带着一群捕役大步向前,吼道:“这么多人在这里闹什么呢!” 赵五郎连忙迎了上来,朝着唐松哭诉:“唐捕役,你可算来了,这群人莫名其妙就把我们给堵住了,说我们抢他们生意。我们可是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干活,要缴纳的税、该交的钱可一点没落下。木作行让我们派人去干活,我们也一次没缺过。那些人觉得我们手艺好,要价合理,所以才主动找了我们,这怎么能说我们抢呢。” “我呸,王家明明跟我们说好了的,是你们这群乡下人不懂规矩,硬是抢走!” 赵五郎:“你说我们抢走,你们签订契约了吗?王家交付定金了吗?” “反正在这片地方,都有个先来后到的规矩,除非我们不乐意接了,才轮得到别人!”领头人蛮横道。 看热闹的路人闻言,不禁低声道:“这不是耍流氓吗,若是谈不拢,还不让别人帮着建房吗?” “可不就是这样吗,要不然为啥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有那么多家房子没建起来,就是因为这啊。” 建不起房子的人家已经卖地离开了,能留下来的有一部分先凑合着过,等过一阵攒够钱了再建房。 更多的是,到目前还谈不拢,所以被耽搁到了现在。 这属于不正当的商业垄断,可这种事往往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毕竟敢这么做的人上头都有人。 未曾想,’住好家建造队‘却敢破坏规矩抢活儿,原本他们能进来接闫二娘家这样的大活儿,本地建造队就很有意见,认为这群人是来抢自己饭碗的。 所以之前一直没少找茬,还有跑到刘洪生面前诋毁的。 这群人往往看不起女人,因而明明知道闫二娘才是主事人,可愣是跳过她去找刘洪生。 他们想着,女人再能干还不是听男人的话,只要搞定了刘洪生,后头的事自然就顺畅了。 谁能想到刘洪生自己想要揽活,还要拐弯抹角哄骗,后来东窗事发,直接被踢出局。 这些人再想倒回来找闫二娘,闫二娘根本不搭理。 “这就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找茬队伍里有人对着那些发表意见的人吼道。 姜茶嗤道:“我们家出了那么多木匠,怎么没听过这个规矩?不若我们一起去木作行问问,到底什么时候颁布了这个规定。” 第114章 “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闫二娘叉腰吼道:“我们女人是少了脑袋还是少了耳朵?在我的地盘给我找事,活得不耐烦了吧!” “闫二娘,这里有你什么事,你还不承认你跟赵五郎有一腿,我们又不找你,你竟然自己跑出来了……哎哟!闫二娘打人了,唐捕役,你们快把这疯婆子给抓起来!” “你这张沤过粪的嘴,再敢喷屎,看我不打得你屁滚尿流。你脑袋里长着你底下那根吗,难怪你下面跟青虫似的,你家婆娘晚上睡觉点灯都看不到。哦,你没婆娘,你有兄弟,你屁股都是你兄弟的!” 围观之人纷纷大笑,姜茶则惊呆了,这战斗力太彪悍了。 “我要杀了你!”被踹之人愤怒不已,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朝着闫二娘冲。 唐松眼疾手快将他给拦住,“在我面前还敢喊打喊杀,带回衙门去!” “唐捕役,你放开我,我要打死这贱人!啊啊啊,我今天一定要搞死她!” 闫二娘云淡风轻地拍拍衣裳,“看看,被我说到痛处了吧,瞧这急的。我就说为啥你啥本事没有,一天能带着一群男人在这游手好闲,原来屁股够劲啊。” 闫二娘一边说着,一边用暧昧地目光打量着其他找茬人。 “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是正经兄弟,不是你说的那样。” 闫二娘耸耸肩:“这谁知道呢。” “你别给我胡扯,你家爷们刘洪生自己都说你跟赵五郎有一腿,难道你家爷们还要给自己戴绿帽子不成。” 闫二娘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他还跟我说跟你睡了好几次呢,我原本不信,你既然这么说,我现在也信了。他怎么可能会把自己说成是搅屎棍呢,肯定就是做过了的。” “你你你,你一个女人怎么能说出这种恶心人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怎么就是恶心人的话了?明明是你太脏。” 闫二娘大杀四方,来一个怼一个,根本不带怕的。 这群人原本想从造黄谣下手,闫二娘半点不带怕,以牙还牙。 “行了!都给我住嘴!”唐捕役吼道。 现场这才安静下来,可眼神还在空气中决斗。 “有什么事去了衙门再说,别都给我堵在这里,聚众斗殴也是大罪!” 一行人全都被带回了衙门,闫二娘也跟着去了。 姜茶担心她一个女人吃亏,想要跟着过去看看,被闫二娘给拦下来。 “你就别去凑热闹了,这点事吓不到我。你现在还不如去寻人疏通,在这群人敢明着闹事,肯定跟木作行内部纷争有关。” 姜茶应下,不过还是让几个嫂子一块跟着过去,顺便打听情况。 “没想到这件事怎么把你也扯进来了。”姜茶眉头紧蹙。 出现这样的纷争,一直都在姜茶和赵家人预料中的事。 外来人抢占市场,都会被原先的人抵制和为难的。 赵五郎为此一直在奔波,为应对今天的事打基础。为此,他从孩子生下来后,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可不曾想,竟然会把闫二娘扯进来。 一般来说,这种事都与主家无关。 若是被扯进来,不仅是赵家人这边有损失,那些找茬的建造队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谁愿意找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建造队? 虽说行会有地方保护政策,可若是闹大了,让本地人都没法建造房子了,真要告到官府去可就要理亏了。 大宋不仅经济活跃,还很喜欢诉讼。 不像一些朝代,告官还得先挨板子。 这里有专业的讼师,一般都是些落榜的书生们,只要出钱他们就能帮你将一纸诉状送上去。 不少讼师还在官府有人脉,只要出得起钱,很多事就包揽了。 包括搜集证据,疏通关系等等。 闫二娘冷哼:“这与你们无关,是我惹来的。我就说最近幺蛾子少了,原来在这里等我呢。” 闫二娘说着,把自己给气笑了。 “也就这点本事了,就喜欢盯着这些瞧。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我,让我羞愧难当了吧?真是笑死人了。” 大宋对女子外出做工是比较宽容的,很多女子都有自己的营生。 可偏见依旧存在,尤其像闫二娘这样需要经常与男子打交道的,也就更容易被人诋毁了。 这一片地方不止一家脚店,如闫二娘做得这般好的,却是没有几家。 闫二娘脚店规模不小,也就抢走了很多生意,这让之前的那些脚店记恨不已,也就没少私底下有小动作。 造黄谣对于闫二娘来说,已经是这些手段里比较温和的了。 现在刘家人居然用这种手段构陷她,想要让她羞愧而放弃手中权力,实在是太过天真。 姜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样优秀的一个女性,必须要在这个烂泥潭里挣扎,实在是令人惋惜。 姜茶和赵大梁一起去找向正林,赵大梁平常也经常跟着赵五郎在外头交际,因而虽然年轻也是个能撑事的。 “姜叔母,劳烦你跑一趟。”赵大梁说道。 赵家虽然极力讨好向会长,可时间尚短,还难以有什么交情,所以还得靠姜茶。 “都是一家人,与我不用这般客气。只是我的能量还是太小,不知向会长是否愿意出手帮忙。” 赵大梁道:“按理向会长不会袖手旁观,这也是行会内部之争。向会长就要离任,他想拥护自己人上位,就得做什么,获得更多人的支持。” 这些年,杭州城外来人口越来越多。 城内已经人满为患,现在都往城外发展。 城外如今与城内也差不了太多,城东更是繁华,光是瓦市都要好几处。 而需要建造房屋的需求也与日俱增,也就吸引不少新人抢占这个市场。 只是这些主事人多为杭州本地人,如’住好家建造队‘这般,全由一群乡下人组成的队伍,还是很少的。 这个市场很是激烈,不管主事人有何等背景,都会被抵制,毕竟这是抢占饭碗的事。 即便蛋糕很大,是可以挪出一部分给别人,可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更想要垄断,如此才能掌控定价权。 向会长手中的权力被抢占了不少,若再不积攒更多力量,等他下台后,他们向家在木作行也就没有了一席之地。 “除了向会长,你们可还与行会其他管事之人来往?” 向会长看重的接任之人,目前不显,也不知是否能接下这个重任。 赵大梁点点头:“有的,我爷爷说了,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其他人我们也都示好,只是有侧重。” 墙头草也是没有好结果的,既然一开始拜了向会长的码头,也就不能再跟他的对家太过亲近,礼数到了就行。 两人来到向家,因为没有提前送上拜帖,因此还需通报等候。 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姜茶和赵大梁也只能在外等着。 门房过了许久才出来,道:“老爷还在接待贵客,实在抽不出空见二位,若有事需等两日后。” 姜茶和赵大梁对视一眼,心中很是失望。 “不过老爷说了,此事他已经知晓。” 至于态度如何,门房却没有说,这让二人难以捉摸。 姜茶暗叹,难怪向正林还未下台,权力就被瓜分不少,有事是一点也指望不上,下面的人不倒戈才怪了。 “打扰了。” 姜茶和赵大梁准备离开,又被门房叫住了。 “我们家小娘子听闻姜娘子来了,邀请姜娘子入府小叙。” 姜茶和向婉芝只在糕点上有交集,看来是因为此事而来。 “你先去找人,我先去见见向小娘子。” 赵大梁害怕耽误事,也就跟姜茶告别先行离开了。 姜茶由一个小丫鬟带路,走了和上次完全不同的路,进到向婉芝的院中。 向婉芝的小院很是精美,种了很多的鲜花,走进后整个人被簇拥在花海之中。 院子里架着一个秋千,向婉芝就坐在上面,她身材纤细,长得也是细眉细眼,如同她的名字一般,温婉芝兰。 身后有个小丫鬟为她轻轻摇晃,还有一个小丫鬟用扇子为她扇风。 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有着普通百姓家娘子没有的娇贵。 “你就是姜娘子?早就听说过你,今日还是第一次正式相见。”向婉芝朝着姜茶轻笑道。 姜茶朝着她行礼,“见过向小娘子。” “之前见过你制作的莲花酥,就很是惊艳,不曾想,你还能做出生日蛋糕这般出尘之物。” 姜茶谦虚道:“不过是偶然学得这几样罢了,多谢小娘子抬爱。” “中秋节我欲宴请宾客,不知姜娘子还有何可震惊四座之物?” 姜茶抿了抿唇,“恐让小娘子失望了,我所学甚少,也不过这些了。” 第115章 “真就这些了?” “是的。” “别回头又有新想法。” 姜茶连忙道:“若有,我必是第一个来找小娘子。” 向婉芝闻言这才满意,“若你说到做到,我也会出手帮你。” “小娘子放心,我是个生意人,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那我也就姑且信你吧。” 姜茶想了想道:“不若中秋宴席上呈出一款糕点,形同满月,意表团圆,祭月、食月饼并赠送亲友,可称之为中秋月饼。若成习俗,那今后无人不识君……” 此时已经有月饼,但只是作为平日的点心,并未与中秋绑定。 向婉芝想要出风头,那可以提前将月饼和中秋捆绑起来。至于她有没有这个号召力,这就不是姜茶要去考虑的了。 向婉芝眼眸一亮,嘴里却道:“习俗哪里是我能定的。” “推而广之,事在人为。” 不就是宣传搞人设吗,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事。 从前没有科举的时候,想要被世人看到和被举荐,就得塑造人设,宣扬才子之名。 现在有了科举,也同样有人需要这样的名声,想要流芳百世。 不为生存发愁之人,就会有精神需求。 第65章 树影斑驳, 秋千位于树荫之下,丝丝微光洒在向婉芝脸上。 她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 向婉芝捏着手中的茶杯, 心中惊涛骇浪, 可抬起头时, 表情依旧淡淡。 “虽有沽名钓誉之嫌, 不过这个主意确实有些意思。猜灯谜、赏花灯总是单调了些,若是能多些花样, 这中秋诗会也能多分热闹。” “小娘子说得在理。”姜茶态度恭敬。 “这主意既然是你提的,那这中秋月饼就交与你来做吧,需要与市面上常见的月饼有所不同。” 姜茶态度真切了几分, “小娘子这般看重,实属我的荣幸,只是不知要多少。” “你先做些给我瞧瞧再说吧。”向婉芝并未给出明确答复。 不过她倒也不是个小气的,姜茶临走前,给了她五张一贯钱面值的会子。 姜茶原本并未打算中秋节制作月饼,只打算用蛋糕和莲花酥替代,有那意思就够了,不一定非要是传统月饼。 自己制作还需要定制模具,材料也需重新订购。 姜茶上辈子就已经没有吃月饼的习惯, 公司发的月饼现在还在冰箱里。她喜欢甜月饼,比如蛋黄莲蓉, 可这东西实在是太长膘了,姜茶根本不敢碰。 姜茶住进新房后,尤其是还完所有房贷后,整个人就松了下来,不似从前一般只打一份工都觉得心有不安。 她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享受生活上, 明明食量也没增加多少,她半年就胖了二十斤,吓得她赶紧控制饮食,并开始健身。 姜茶从小到大都瘦得跟麻杆似的,没想到自己有发胖的一天,虽然当时体重也并不高,可她也不敢再如同从前一般放肆了,生怕伤害到健康。 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可不能被身体拖垮。谁能想到,她的身体没事,却遭遇到意外,年纪轻轻人还是没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 还好她的钱和房子在死后也能花掉,也就不用担心会便宜她那糟心父母了。 姜茶是车祸死的,若有赔偿金,就当是他们生下自己的功劳费,彼此抵消。 这也是姜茶安心在大宋扎根的原因,从前因果已了,如今可拥抱新生。 可现在生意既然找上门来了,姜茶也没有不接的道理。 她上高中的时候,曾在县里的月饼厂打过工,所以会制作几种土法月饼。 虽然过了很多年,可姜茶现在还记得那个模具图案的样子。 “小娘子放心,我必是会竭尽全力。” 向婉芝颔首,也就不在于姜茶多说,身边的丫鬟便是将姜茶带了出去。 姜茶出了向府,深深吐了一口气。 虽然没能请向家出面解决建造队纷争,可至少接了个订单,倒也不算毫无收获。 姜茶对向家也有了更深的了解,向正林难怪干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把位子坐稳。 他不知是不是年迈了,越发保守了。 又需要人支持,又不愿意付出,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若他是保守派,不能接受外来人的加入,当初也就不会出手帮忙。 现在两头不挨着,真是不知怎么想。 赵家的事不是简单的一家纠纷,是新旧势力冲突摆上了台面,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他这次的表态,决定新旧势力对他的态度。 姜茶原本以为他手中权力被瓜分得差不多,所以会愿意出这个头收拢人心呢。没想到预判错误,看来向家对新势力并没有那么看重。 至于向婉芝的保证,姜茶则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谈了一笔生意。 都是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距离中秋还有一阵呢,她是否能将月饼和中秋绑定,并且借此扬名尚未可知。 即便成功,黄花菜都凉了,她那时候再使劲也没什么用处,所以也指望不上。 当初制作莲花酥,姜茶还以为怎么也能借此接几个单子,结果一点动静也没有。 姜茶这次也就不会把希望放在她身上,只当是一次过的买卖。 姜茶从向府出来,先回了一趟家。 常二爷此时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身上穿着姜茶为他新做的衣裳,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半点不担心。 赵丰收也回了家,在一旁打磨他新做的椅子。 前一阵姜茶又在厨房搭建了两个烤炉,原本还算宽松的小院子变得逼仄。 赵丰收也很少将木工活带回来,生怕木屑把食材污染了。 “三叔母,你回来啦。”赵丰收起身给她倒水。 姜茶一饮而尽,看向常二爷:“二爷,你不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去衙门走一遭,吃不了什么亏。” “你怎这般肯定?” “新开门这么大的盘子,岂是一两家就能吞得下的?距离火灾都过去多久了,你瞧瞧还有那么多户人家没建起房子,我们不急有的是人急。” 新势力入驻是大势所趋,不是一两个人的反对就能阻挡的。 赵五郎平时又一直积极与人交好,想要寻人帮忙并非难事。 那些人出手不仅是帮别人,也是帮他们自己。 若真让那群人占了上风,其他新势力岂不是以后也要仰仗他们的鼻息而活? 这不仅是矮一头,还要割舍利益,抢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这是谁也不乐意看到的。 姜茶闻言,心中的焦虑也散了不少。 她虽也有所猜测,可落在现实,不一定就是从他们这群人开始发生改变,兴许会是格局改变前被埋下的炮灰。 “五弟寻到了撑腰之人?” 常二爷笑道:“撑腰谈不上,顶多是合作。” 姜茶顿时明了,像他们这样没有背景的人进来分一杯羹的极少,他们能立住完全是因为一群人极为团结。 宗族之力,在此时具象化了。 其他人没法跟他们一般拧成一股绳,手底下都是雇佣来的,都是为了来挣钱而不是来拼命的。 茂竹村的人则是不同,若谁敢砸他们的饭碗,他们是可以搏命的。 为了抢占地盘,又或者村里人在外头被人欺负,那都是一村子的人齐齐上阵的。 那种时候不管平时关系如何,都需要尽自己一份力,否则会被村里人排挤,根本没法在村里生存。 若是有人阵亡,村中也会给他的亲人抚恤金,后续还会加以照顾。 一群人是靠着这份蛮力,在杭州城立足的。 之前上门挑衅的小流氓,都是被这么打趴下的。 他们有人,其他人则是有背景,现在遇上这样的事,那些人就会发力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无律法上的过错,行业内的规定并非律法规定,想要靠打官司让合法建造队滚出,那是没有律法支持的。 若真敢闹大,会引起民愤。 你木作行这般,其他行是否也能这般,那城市经济还要不要发展,税还要不要收。 不过道理是道理,这里并非法治社会,律法还有很多空子可以钻,一个案子遇到不同的官员也可能会呈现不同的结果。 还未尘埃落定,姜茶依旧很担心。 这不仅关乎建造队的未来,也关系到她。 姜茶现在进入了饮食行业,也属于新加入的势力,与建造队的利益是一致的。 目前她的小店在本地还不出名,店铺开张那么长时间,路过之人进来购买蛋糕的人很少,一天也做不成几单生意。 每日流水都是依靠小摊位和李巧云那边的订单支撑,还有就是因为海商杨家闻名而来订购生日蛋糕的。 这与姜茶目前并未打算经营这个店铺有关,此处零售她是打算留给闫二娘去操心。 第116章 所以本地同行还未反应过来,也就没有刁难她。 可等后期有了名气,姜茶也就要面临同样问题了。 现在闫二娘又被卷了进去,事情也就更加复杂了。 不过姜茶担心也没用,她只有向家这个人脉,向家此时还处于观望之中,她也就使不上劲了,还不如想想中秋月饼做些什么才好。 姜茶才刚列好刘盼儿生日宴和脚店开张宴的菜单,现在又开始准备制作月饼,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姜茶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每日能进去空间八小时了,既可以是睡眠的八小时,也可以是工作的八小时。 姜茶并不打算制作太多品种的月饼,就只做两种口味的,一种是她最爱的蛋黄莲蓉月饼,另一种则是五仁月饼。 大宋并没有蛋黄莲蓉月饼,这是光绪时期广州莲香楼推出的。五仁月饼在这里已经有了,不过不是五仁,一般是三仁,主要由核桃仁、芝麻仁、瓜子仁为馅儿。 前者是为了别出心裁,后者则是为了更好地符合此地人的口味。 模具直接找赵丰收制作,他自从上次帮忙制作蛋糕架,打开了他的新思路。 他本身雕工也很是不错,若是能画出模板,他完全可以雕刻出来。 至于月饼上的花纹样式,姜茶打算直接将冰箱里冻了大半年的月饼拿出来,直接对着画就完事。 “丰收,我打算做月饼,需要制作模具,你这两天去买适合做模具的木头,回头我把样子给你。” 赵丰收一听,很是高兴:“好嘞!” “月饼?”听到吃的,常二爷立马来了兴趣。 “你要跟其他糕点店抢生意啦?” 姜茶之前制作的糕点,都是其他糕点铺子没有的,可月饼确是糕点铺子里常见的。 “我做的是中秋月饼,寓意和别的铺子不同,平时是不卖的。” 姜茶为了避免竞争,不会和其他人抢占赛道。 只是订单送到手上,她也不会把钱推出去。 “中秋月饼?什么样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回头我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常二爷摇了摇扇子,也不着急了,反正不管做出什么,都会有他一口。 现在的日子让常二爷非常满意,每天都有可口的吃食,时不时还有从不曾吃过的美味食物。 姜耀这个徒弟还特别有天赋,一点就通,不会唾沫都说干了也说不明白。 虽然每日学习的时间短了些,可常二爷每日也有很多事需要做,所有一切都需要他来规划构想,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教导,如此也正好。 孩子们放学回到家时,建造队的人也乌泱泱地回来了。 姜茶连忙上去询问情况,赵五郎乐呵呵道:“咱们占理,所以没啥事,倒是那群人被官老爷痛斥欺行霸市。” “县令是个明事理的。” 赵五郎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而后开口道谢:“这多亏了三嫂,事情才这般顺利。” “与我有何关系?”姜茶不解。 她前期是帮了一点忙,然后就不管了。 是否能立足,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我们之前送的礼,都是三嫂你准备的。那蛋糕没人不夸的,都很是喜欢。” 不少吃过的人,都会让仆从去暗示他对此很是喜爱,赵五郎也就经常送到府中。 蛋糕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昂贵糕点,可若是当成礼物送给有所求的富贵人家,这礼物又体面又省钱了。 早期赵五郎送的是莲花酥,现在送的是四寸小蛋糕。 姜茶恍然,“我又不是没收钱。” 亲兄弟明算账,姜茶只给了赵五郎优惠,还是要赚他的钱的。 “收钱是另一码事。”赵五郎坚持道。 姜茶也没继续这个话题,她往后看了看:“怎么不见闫二娘?” “她还在后头找那些造谣之人麻烦。” “她一个人?” “那倒不是,嫂子们都留下来陪她了,我二哥也在的。” 姜茶放下心来,“那些人是刘洪生指使的吧?” “嗯,所以要杀鸡儆猴。” 姜茶冷哼:“真是便宜了刘洪生。” 明明罪魁祸首是他,他却能跟没事人一样躲在后面。 “他也讨不了好,那群人被闫二娘教训,他们会甘心?肯定会去找刘洪生麻烦的。” 姜茶闻言也就放心下来,“那今后建造队也就能正常运行了?” “算是过了第一关,今日多是同行相帮,可等事情过去,我们之间肯定还会有一番争抢。”赵五郎说着叹了一口气。 “咱们村要是能出一个读书人就好了,不说中举,哪怕考个秀才有个功名也好啊。” 大宋对商人并不歧视,那些官员私底下也没少经营,可社会风气依旧是’唯有读书高‘。 若是有了功名,别人也能高看一眼。 赵家人在杭州城还是太势单力薄,虽极力攀附,可这些关系都是不牢靠的,还是得自己有才行。 “若你们建造队在外头做得还算不错,往后回村里建私塾,让孩子们都去上学。若有出众者,就以全村之力供他,咱们村那么多户人家,兴许能出个读书人也不一定。”姜茶提议道。 赵五郎猛地拍掌:“这个主意好!我看姜耀他们去上学,可是眼馋得很。现在村里孩子想上学很是艰难,想要跑十几里地,实在不便。最迟明年,我一定要在村里建私塾。” 上了几天的学,姜茶单独找阿卜询问他上学情况。 “阿卜,你要不要继续上学啊?” 阿卜点点头,明显对上学这件事不再排斥。 “既然决定上学,就要跟你的家人说一声,否则你一直待在这里,他们会担心的。” 阿卜现在时不时会在姜茶这里住两三天,甚至三四天,只需跟护卫说一声即可。 可更长时间却是没有过了,学堂也是一旬放一次假,因而若要正常上学,一旬才能回一趟家,这样时间就太长了。 再者,阿卜上学这样大的事,也不能瞒着他的监护人。 姜茶倒是不介意给阿卜准备上学的东西,所需要花的钱,是比不上阿卜带来的好处的。 她的小摊子能在市舶司顺利开到现在,一直没有别人找茬,也没有被人收取保护费,都是因为阿卜的关系,否则就算生意能做下去,利润也要砍半。 阿卜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姜茶揉了揉他的脑袋,就让他继续去玩了。 姜蓉儿偷偷跑了过来,扑入姜茶的怀里。 “娘,我跟你说个秘密,你不要对外说哦。” 姜茶认真地点点头:“好,我一定不会对外说的。” “阿卜会说话。” 姜茶闻言笑了笑,她早就知道这事了,不过小孩子愿意分享她的秘密,她也乐意听。 因而很捧场道:“哇,这样啊,他经常跟你说话吗?” “阿卜上学后,说的话比以前多了呢,不过他还是很害羞,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跟弟弟一样,其实他可以说长句子的。” “是吗?”姜茶这倒觉得意外,“你听到了?” “听到了,所以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说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带着很奇怪的口音。” 临河巷有很多外来人,不少人都带着地方口音,因而姜蓉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口音。 “奇怪的口音?” 姜茶略微一想,就明白了。 阿卜看着是个混血儿,可能小时候是在国外长大,说的话是和汉人不同的,发音方式也与地方口音有很大差别。 因而他说话也就和别人不大一样,对于不熟悉的口音,姜蓉就用’奇怪‘来形容。 姜茶不知道阿卜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不愿意开口,但是他的与众不同,确实容易被排挤。 孩子是最不懂怎么隐藏的,心中有疑惑就会直接说出来。 “他应该是夹杂了他家乡的口音,这很正常,你可不能因此嘲笑。” “我才没有呢,我还帮他把笑话他的人说了一顿。” 姜茶竖起大拇指:“我就知道我们家蓉儿很有女侠范儿。” “什么是女侠?” “行侠仗义的女孩。” 姜蓉儿似懂非懂,不过也知道是个好词,开心地笑纳了。 “我就是女侠!蓉女侠!” 姜茶第二天跟着蔡大娘子和赵竹儿一起推车去摆摊,大家伙看到她都热情地打招呼。 蜜饯老板还给送了姜茶一包蜜饯,“中秋就要到了,就当是提前送给你的节礼。” 姜茶闻言也没客气,笑道:“过两日我做了中秋月饼,让我嫂子拿给你。” “中秋还专门做月饼?可真是太有心了,那东西可不便宜,我可就厚着脸皮收了。” “哪里哪里,礼尚往来。” 第117章 姜茶与大家伙寒暄一番,就去市舶司找守卫说明情况。 “上学?阿卜上学了?” “是的,我家孩子都去了,他也就跟着凑热闹。我瞧他现在很适应,也就来问问你们这边的意见。” 姜茶到现在都没见过阿卜的监护人,连王铁山都很少见到。 “没意见,只要他乐意上学,那就再好不过了!”守卫很是高兴。 “只是这么一来,平日只有一旬一次的沐休才能回家。” 守卫摆摆手:“没事,公子对姜娘子很是放心,回头等公子出海回来了,会将谢礼送上。” “谢礼倒是不必了,你们公子和王铁山大哥平日经常找我们的生意,我们一家又很喜欢阿卜,不用这般客气。” “阿卜之前其实也上过学,可没上两天就跑了,还把学堂搅合得底朝天。若是他不喜,姜娘子无需勉强。” 姜茶不知还有这么一出,“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公子并未对外说起,我只知道阿卜不喜上学。我们公子对他要求不高,只要能与普通孩子一样好好活着就行,他喜欢干嘛就让他干嘛。” 姜茶和守卫平时极少那么长时间的交流,都是说完事就各自忙碌了。 今日守卫说了这么多话,可见阿卜的监护人对阿卜的教育还是很上心的,只是阿卜情况特殊,这才没强求。 姜茶觉得,有必要与阿卜监护人多交流,探听阿卜具体情况。 与阿卜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处出了感情,也就觉得肩上多了一份责任,不能任由孩子这么下去。 可要规划他的未来,总得和他的监护人商量,并且最好能了解他的过往。 姜茶总觉得阿卜会这般,很可能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环境影响导致。 否则若是病理性的疾病,是没法单纯靠带着他一块融入社会,就很难改变的。 这个公子听起来身份很高,对阿卜只有照顾,并未当成自己孩子,想来也不会为阿卜想太多。 “你们公子何时回来?” “海上的事可就说不准了,兴许几个月兴许一年半载。” 姜茶眉头紧蹙,只能道:“若他回来,我希望能了解更多关于阿卜的事。” 姜茶之前也曾试图询问王铁山,可他看似大大咧咧,实际口风很紧,根本打探不出什么。 守卫并未接这个话题,只道:“他若回来,我会与娘子说的。” 姜茶离开后,守卫将姜茶的话告知王铁山。 王铁山很是诧异:“阿卜这狼崽子,竟然又上学了!?这次不会再咬人吧?” 第66章 姜茶刚回到家没多久, 王铁山就命人送来了一大堆东西。 除了阿卜的换洗衣服,还有很多笔墨纸砚等学习上需要用的东西,里头还有不少书籍。 “今后每月我们都会送来。”来人道。 一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 几个小孩一起用, 也能用许久。 阿卜一个人, 用到猴年马月去。 阿卜现在虽然愿意去上学了, 可学渣体质已经显现,他只喜欢在田地中玩乐, 上课的时候他也只是做到不吵闹,神魂已经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还好姜茶提前说过阿卜的情况,并且说明清楚不占学堂名额, 自费作为编外学生加入,夫子对他也就没有什么要求。 若非有姜蓉儿压着,每日练字的课业,他都是不乐意做的。 即便有姜蓉儿,阿卜每次作业也都很敷衍,姜茶没少听姜蓉儿吼他。 现在姜瑞都学乖了,只要哥哥姐姐们在做作业,他就跑下楼不找他们玩了,省得会被殃及池鱼, 跟着一起被骂。 姜瑞现在又能说出一句清晰的话,那就是:“姐姐是个大老虎。” 要不说, 谁辅导孩子做作业谁疯呢。 “这也太多了,一年都用不完,不用一个月就送来一次。” “若有多的就赠予义学的学生或是其他人,一切由您看着办。” 这一车的笔墨纸砚可值不少钱,可王铁山明显不把这点钱看在眼里, 只要阿卜愿意上学,他们也就愿意掏钱。 笔墨纸砚的规格并不高,但是非常适合初入学的孩童使用。 阿卜的监护人虽然对阿卜很大方,却并不会让他挥金如土过着奢靡生活,明显不是将他当作贵公子培养,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否则依照对方的财力,所给的可以不止这些,看样子也不是舍不得。 阿卜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只把自己的衣服拿了,放到专属他的箱笼里。 姜蓉儿看他胡乱塞,气得叉腰训斥:“衣服要好好叠起来,再放进去,怎么能胡乱塞呢。我跟你说过,这边是衣服,那边是裤子,不能放乱了。” 阿卜叹了口气,姜茶在楼下都能听到,可见其中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阿卜才蔫头耷脑下楼,姜蓉儿还是不满意,一路絮絮叨叨,觉得阿卜一点不认真。 姜茶打算给阿卜一点动力,指着那一堆笔墨纸砚道:“这些都是给你的,每个月送来一次,你都要把它们用完哦。” 阿卜立马精神起来,眼睛瞪圆,“扔掉,扔掉!” 姜蓉儿不满:“不能浪费。” “给你,都给你,我不要。” 姜茶哈哈大笑,这不是说话说得很好嘛。 姜蓉儿摇头叹气:“我娘骗你的。” 阿卜眨眨眼,目光投向姜茶,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蓉儿说得对,我逗你玩呢。不过你以后上学不认真,我可就要让你罚抄了。” 阿卜舒了一口气,至于姜茶后面的话只当听不见。 姜蓉儿不满地摇摇头,语重心长道: “多少孩子想要上学,都没有条件,你有条件还不知道珍惜。这些笔墨纸砚,不知道多少人家砸锅卖铁才能凑着买。” 姜茶嘴角抽抽,不明白姜蓉儿是从哪里学来这一套一套的,她和从前的姜宝珠,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些大道理。 不过姜蓉儿明显乐在其中,就需要当老大教育人。现在上了学,有模仿对象了,说话更是跟个小大人似的,瞧着很是有趣。 姜茶猜想,姜蓉儿怕是当成玩家家酒了。 和很多小朋友一样,这个年纪就喜欢模仿大人,结婚、养育孩子等等。 只是姜蓉儿口齿更清楚,学人话也更厉害,把那些大道理都给记住了。 虽说这些东西都由姜茶来分配,姜茶还是跟阿卜商量,将大部分笔墨纸砚捐赠给义学的事。 阿卜十分大方,“送!都送!” 他是一点也不想留。 姜茶笑着摇头,第二天将大部分东西都送到义学。 义学院长见状很是高兴,“真是有心了,这都是义学正缺的。” “以后若不出意外,每月都会送过来,这是阿卜家里送来的,多谢学堂的照顾。” 院长也知道阿卜的特殊情况,道:“阿卜其实很聪慧,只是小时候似乎经历过什么,所以才不喜说话,性子也和普通孩子有不同。不过现在看,越来越融入进来了。” “他的家人也没想过让他学出什么名堂,就是希望能跟普通孩子一样健康成长。” 院长听出姜茶话里的话,笑道:“只要不打扰其他学生,义学欢迎他。” 姜茶又询问其他孩子的情况,院长对每个学生的情况,明显都有所了解,与姜茶说的时候很是仔细。 姜耀资质普通,但是十分认真好学,想走科举之路怕是艰难。 这话若是在后世,就太早给孩子下定论了,有的孩子确实是后来才发力。 可在这个时代却不同,尤其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若没有那般聪慧是不建议花太多精力走此路。 因为太费钱,不是普通人家能支撑得起的,很可能把整个家都给拖垮了。 义学只是基础教学,让更多的孩子读书明智,若想要走科考之路,今后还得去其他学堂求学,费用可就不低了。 姜耀本就有自己的规划,因而听到这话,姜茶也不会恼怒,觉得自家孩子被看低了。 院长能与她说这些,也是希望早早给孩子规划适合他的路子。 “耀儿今后是要继承他父亲的衣钵,要做个木工的,因而只需读书识字,不做个睁眼瞎,懂些道理即可。” 院长点点头,又提到姜蓉儿。 院长满是欣赏,“你家女儿很是聪慧,书读一遍就能背下,还能知其意,举一反三。学习态度也很认真,小小年纪就可以端端正正从头听到尾,实属难得。” 义学的学生虽然都很珍惜上课机会,可上课的时候也很难做到完全不走神。孩童专注力差,是寻常之事,无需苛责,只要及时提醒即可。 姜蓉儿专注、聪慧还勤奋,可谓属性拉满。 老话说三岁看老,虽无绝对,却也能窥探一二。 “若是男孩子,也不是不能往科考之路走走。”院长惋惜道。 第118章 好苗子不易得,姜家目前看来也不是那差钱的,若姜蓉儿能走科考之路,指不定还真能考出个功名来。 这般一来,就能改换门楣了。 姜茶道:“虽不能考功名,多学些总是有好处的。” 院长赞赏地点点头,“若天下父母都你这般想,何愁民不开智,国家兴盛。” 赵丰收拿到姜茶给的模具图后,就积极琢磨这事,很快就将模具制作好。 “丰收,你的手艺越发好了。”姜茶看着打磨光滑的模具,赞赏道。 赵丰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三叔母你满意就好。” “很满意,你既然对此感兴趣,不若正经拜个师,专攻此道。” 赵丰收摇摇头:“师父不易找,从前姜爷爷还在的时候,就曾帮我打听过。” “我爹只认识富安坊这一片的人,兴许城内有人愿意收徒也不一定。” 赵丰收依然觉得不妥,“不用这般麻烦,若是给人当学徒,好几年也没法挣钱养家。姜爷爷已经教了我基础手法,我只需平日多加练习,无需师父也能琢磨出来门道的。” 赵丰收虽然在姜家当学徒时候,日子过得很好,可也很清楚其他学徒可不一定有他这好命。 很多师父收徒,非自家人要求极为苛刻,家中的大小事,包括洗衣倒马桶等都扔给徒弟,好几年都是跟着师父白干。 而且一开始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需要考验几年后,才愿意开始教授一些东西。 这般便罢了,想要学东西总得有所付出。 可有不少人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很多关键之处都是不教的,学了多年也不过懂点皮毛。 赵丰收舍不得离开这里,他现在既能琢磨自己的事,还能挣钱。 他现在虽然都是跟着建造队一起吃饭,可时不时会被姜家叫他留下一块吃大餐,每天早点不是被塞蛋肉包就是糯米饭,他现在比去年长高了不少。 赵丰收对现在的日子非常满意,不想有所改变。 “你可想清楚了?如今家中境况好了许多,无需你挣钱。” 赵家现在又是接了工程,每次都能挣下不少钱,会有一大部分入公中。 而在村里,赵家因为姜茶的吃食生意,不仅自己种菜腌菜,养鸡卖鸡蛋,还成了中间商。 虽然抽成很低,可积少成多。 而且这是长久的生意,是赵家稳定收入。 赵家人已经打算明年家里重新建房,建造青砖瓦房,而且地方还要比现在更大。 茂竹村才是赵家的根,因而祖宅必须要建好。 “我想清楚了,我挣到钱心里特高兴,就没法再埋头当学徒了。” 姜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赵丰收自己想明白就行。 姜茶开始准备制作月饼,莲蓉蛋黄月饼的馅儿和莲花酥差不多,因此准备食材很是方便,手头上就有不少。 张婆子腌的咸鸭蛋也是一绝,蛋黄流油,香味浓郁。前几日刚从村里运来不少,正好可以拿来制作。 此时莲子正是收获季,因而价格比平常便宜许多,品质还特别好。 而五仁月饼则用的是橄榄仁、核桃仁、杏仁、瓜子仁、芝麻仁,比现在的月饼多了两仁。 向婉芝追求虚名,那制作出的月饼就得有噱头。 莲蓉蛋黄代表团团圆圆,五仁月饼则代表了“仁、义、礼、智、信”五样道德标准,“五仁”正好与之谐音。 这都是后世之人想出的,姜茶也就拿给向婉芝用了。 向家人虽行事作风为姜茶不喜,今后难以指望。 但是也是得尽量交好,不能得罪的。 姜茶既然做了,就不吝多附赠一些东西,回头若是能把这个概念炒起来,她也不是不能做这月饼生意。 只要利益足够大,姜茶是不介意冒险,不会事事都避让,那生意就没法做起来了。 打安全牌,也不过是利益不够大。 姜茶制作的是广式月饼,高油高糖在这里应是比较容易接受,又能与杭州城常见月饼区分开。 常二爷得知姜茶开始制作月饼,非常地感兴趣,也就早早回家查看情况。 现在对面已经收工,其他在开工的活儿都比较小,无需他坐镇,每日去看一眼就回来躺在躺椅上了。 一口蛋糕一口茶,十分惬意。 蛋糕虽然都是边角料,可味道是一样的,常二爷一点都不嫌弃。 “你这是在做月饼皮,怎的觉得和平时瞧见的月饼不大一样。” “我做的是广式月饼,广南那边人的做法。” 常二爷好奇:“你怎的会这么多外地的食物?” “我从前干完活,就喜欢到处溜达,看多吃多了,我又这么聪明,自己就琢磨出来了。”姜茶对于这样的询问,已经回答得非常溜了,自己都要信了。 第一炉莲蓉蛋黄月饼做出来,香飘四溢,常二爷毫不客气要品尝。 “月饼做出来还需回油,如此味道才更好。” 姜茶解释道,不过还是将一块拿出来切了分,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月饼并不大,但是瞧着很是精致小巧,上面的图案也都印出来了。 “真甜啊。”桂芬嫂道,只吃这么一小块就觉得甜到了心里。 赵丰收想知道自己的模具是否管用,因而也留在家里等待第一炉月饼。 他咬了一口,老实道:“这也忒甜了,好吃是好吃,就是容易腻人。” “我瞧着刚刚好啊,配上这蛋黄,味道真是一绝。”李三嫂道。 现在的她已经不似刚来的时候,试尝一口都觉得罪恶。而是细细品味,然后给出自己的意见。 常二爷非常嗜甜, “一般甜吧,再甜一些也成。” 姜茶尝了一口,也觉得这个程度刚好,比较合适大家的口味。即便有些人觉得太甜或者不够甜,但是也能接受的程度。 几人对甜味的承受程度虽然不同,都给了好评。 五仁月饼在后世争议很大,可在这里大家都很是喜欢,就连不喜五仁月饼的姜茶,都觉得味道不错。 里面并没有放冬瓜糖,这是姜茶的童年噩梦,她不喜欢就坚决不放,哪怕知道有受众,也是不管的。 两种月饼拿到向家,也获得了好评。 莲蓉蛋黄月饼很适合小娘子们喝茶时配着吃,而五仁月饼则送到向婉芝心坎里。 “难为你有这般巧思。” 姜茶并不揽功,道:“这主意并非我想的,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起,三仁不如凑五仁,寓意更好,我也就根据各家月饼馅料,凑了五仁出来。” “不管如何,若非是你我也不知晓还能有这含义。”向婉芝语气轻柔。 一个丫鬟端着个盘子走了上来,上面摆放着一支精美的发簪。 “这是给姜娘子的谢礼,我见你头上什么都没有,想着若是能戴上必是漂亮。” 姜茶连忙摆手:“我已经收了小娘子的钱,哪里还有收礼的道理。” “那些钱是买月饼的钱,这是你那主意的谢礼。” 姜茶还想说些什么,向婉芝身边的大丫鬟道:“主子让你收下,你收下便是。只要不忘主子的好,不该说的别说,日后必是有你的好处。” 姜茶这才反应过来,这支簪子是要她闭嘴。 她也就不再推辞,诚惶诚恐地接下来。 “多谢小娘子抬爱。” 向婉芝对此很是满意,又道:“之前你寻我祖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我会与祖父提起。你们今后大可放心,都是行会里的人,自然是公平竞争。” 姜茶依旧一副感激模样,将簪子插在发髻上,很是得意开心,好似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一般。 即便没有向家,那些人也不会再来闹事。现在提起,反倒有事后捞功劳之嫌。 如今局势已定,只要能入木作行,不管新旧势力都是自己人,不可再如此闹事,这是不占理的。 不过做生意,最忌讳为自己树敌,尤其向家深耕多年,更不能轻易得罪。 向婉芝不仅送给姜茶簪子,今年向家中秋之礼,和举办的中秋诗会上的糕点,都由姜茶负责。 向家人脉广,诗会规模很大,所需要赠礼的人家也很多,因而是个非常大的单子。 为了体面,还不会刻意压低价格,如此才能配得上他们家的门第。 “钱花得多没关系,东西一定要好。”向婉芝叮嘱道。 “一定一定,我保证送上的规格都与今日送来的一般,上面的图案也是你们家独有的。” “诗会上的糕点非常重要,你需提前将样品拿过来。” 姜茶全都应下,两人当场拟定了契约,向婉芝当场就给了她定金。 定金是全款的一半,姜茶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出府时总觉得被人盯着,感到很不安全。 一路战战兢兢,面上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好不容易安全到家,姜茶这才重重舒了一口气。 第119章 王二嫂看她这般模样,便是知道事成了。 “你先喝口水,下次还是让你二哥护着你出门。” 赵二郎牛高马大,看着就不好惹。 本人也确实很有力气,干活一把好手。 姜茶现在并不经常下厨,平日的饭食都是交给王二嫂。 反正王二嫂回去,也还是会跑工地上帮忙,还不如留在姜家帮忙,姜茶给一样的钱,活儿还更加轻松。 姜茶虽然很喜欢制作美食,但并不喜欢每天都蹲在灶台边上。 因为她教了王二嫂一段时间后,就退居幕后了。 “咦,你头上的簪子是新买的吗?可真是漂亮。”王二嫂这时才发现姜茶的变化。 “就该如此,你现在挣到钱了,也该收拾自己了。从前你可有不少发簪,全都给当掉了。” 提起这事,王二嫂眼眶又红了起来。 姜茶也回想起来,当初为了赵秋生的药费,典当了家里不少东西,包括姜宝珠很喜欢的发簪。 因为她从前就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因而只记得给自己置办衣裳,忘了这些东西。 “我之前都忙忘了,过两天就去买。接了个单子,想要买什么簪子都行。” “这只簪子不是你买的?” 姜茶摸了摸头顶上的发簪,道:“是向小姐赏的,夸我事办得好。” “哎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姐,随随便便就打赏这么珍贵的东西。”王二嫂叹道。 “咱们以后也会有钱的,到时候我也送你,戴一支扔一支。” “呸呸呸!”王二嫂嗔怪道:“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钱。” 姜茶笑道:“二嫂,我逗你玩呢。” “不过,过几日就是闫二娘办宴席的日子,又要做蛋糕,又要负责酒席饭菜。还要制作那么多的月饼,每日还有固定的订单,这么多事加一起,肯定是要增加人手的,这里根本活动不开。” 姜家院子现在很拥挤,三个大烤箱就占了大片地方,平日吃饭经常都要跑后门支桌子。 姜茶原本觉得自己的小家还挺宽敞,现在明显不够用了。 姜茶也想到了这一点,道:“宴席那天,我打算租隔壁的地方做菜,咱们简单搭个棚子,将炉灶搬过去就成。” 如同操办乡村宴席一般,借个地烹饪,姜茶对此很有经验。 王二嫂却觉得不妥:“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大家都看到那些菜是怎么做的?回头会被人学了去。” “不用担心,光看可没有那么容易学会。” 乡村大厨都是露天做饭,毫不避讳别人观看,若你去问他还会详细说明,可能做出同样味道的,却没有几个。 而且姜茶列的菜单里,有一些菜是可以提前准备的,比如扣肉,就可以提前炸肉。 “那也不妥,这毕竟是城里,闫二娘款待的都是大人物,被人瞧见太寒酸了。” 姜茶闻言,也觉得自己考虑不周。 “若是不行,就直接去闫二娘家里准备就好。”姜茶说完,自己否决了。 刘家人不想办这宴席,若是在她家烹饪,谁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就租借隔壁吧,我干脆长租,然后将隔壁临时搭建起来,作为临时厨房。” 隔壁人家一直苦苦支撑没有卖地,又没有钱建新房,只能住在草窝棚里。 前几天下暴雨,将一家人全都给淋湿了,还是姜茶将他们接到房子里,省得一家淋雨生病。 不过后来最小的孩子还是病了,花了不少钱医治。 姜茶提出临时租借地方,他们很爽快的答应了,现在已经考虑要去闫二娘家租房子。 若姜茶提出长期租他们的地,应是不会拒绝。 没想到的是,一直坚持不卖地的邻居,此时已经放弃了。 “姜娘子,我们撑不下去了,已经打算卖地,最近一直有人过来看,怕是没法给你长租了。” 第67章 “你们家打算卖地?”姜茶诧异道。 “这是我们家的祖业, 可现在这境况……”邻居娘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哎,算了算了,总得先活下去。不过姜娘子你放心, 之前答应你短租的事不成问题, 即便今日就有人买房, 我也会跟他们说明情况, 不会毁约的。” 姜茶心里不大好受,两家多年邻居, 虽然偶尔也会有口角,关系算不得很好,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多少有些感情。 “你也不用为我们担心, 我们以后就住在对面,还能和以前一样往来。” 邻居娘子原本是掐尖好强的性子,尤其喜欢和邻居们攀比。 姜家和他们家关系一般,也就是因为他们家事事要强,总想和他们比个高低。 今日他们家若是吃肉,他们第二天也要大张旗鼓说自己买肉吃了。 虽然也没做什么事,可到底相处起来容易膈应,因而关系只是普通。 可遭遇过那么多事,那点心气儿也被折腾没了, 尽是满眼的无奈。 尤其姜茶现在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们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天下雨若非能借宿,还不知道会怎么着,因而再大气性此时也没有了。 “我看咱们这最近到处都在卖地,价钱可还好?”姜茶问道。 提起这事,邻居娘子的眉间愁绪更胜。 “那些人见我们落魄, 价钱压得一个比一个低,真真是不给人活路。” 之前没有卖地,除了想要守住祖宅,也还有对价钱不满,觉得实在太低。 虽然这是城外,可如今城内外差别也没那么大,尤其临河巷这片地方很是繁华,距离新开门、狮子巷等地都不远。 然后又位于河边,不会前后都被房子堵住,采光各方面都很是不错,生活便利。 若放在从前,那是有价无市的,除非像刘家这样败落,否则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卖地。 可现在情况特殊,一场火灾让原本还算殷实的人家一夜之间破产,纷纷卖地自救,价格也被压了下来。 “我们原本找了合适的买家,价钱虽然给的不如从前,可也没差太多。结果就要签订契约的那天,就被人给截走了。” 邻居娘子提起这事,气得双眼通红。 姜茶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忙得跟陀螺似的,偶尔清闲下来就想在家躺平什么都不干,又或者上街大采购,因而也没怎么关注附近的事。 她只大约知道,有人刻意压价买地,大发灾难财。 闫二娘原本也是打算卖一部分地自救,可一看那价钱立马歇了心思,改换成现在的方案。 “竟还能这般?”姜茶诧异道,没想到事情做得这般绝,难怪没法卖出价钱来。 现在杭州城地小人多,到处都十分拥挤,想要买房不仅贵还不一定能买到。 因而稍微敏锐的人都很清楚,哪里出了火灾那自己就会有机会。 大部分人家经历过火灾后,都是很难再靠自己能力建房的,多是要将地皮给卖了。 如此,也就滋生了一些想要从中牟利之人。 “可不是嘛,现在想要将地卖掉,不是自己有人脉,就要去找专门的中人,否则是很难脱手的。外来的人想要进来买房,也会被阻挠。” 姜茶拧眉:“官府不管吗?” “这些人都是老滑头了,不会明着如何,官府也不好管。再说了,他们敢这般大胆,必是官府里有人的。” “现在你们家这地能卖多少钱?” 邻居娘子脸色发苦:“说是最多一百贯钱。” “这般低?”姜茶失声。 邻居家比他们家还大了不少,火灾前若不算上面的房子,只卖地的话怎么也能有个一百来贯了,行情好的时候,甚至可以冲到一百五十贯。 房价基本都是呈现上升趋势,只会越来越贵,偶尔回落也只是市场的轻微波动而已。 “所以我们之前都不愿意卖,这不是欺负人嘛。现在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如今就要到中秋了,随时会转风凉下来。我们家没有钱置办冬衣,被子也都被烧没了,还有一大堆家当需要置办,若不卖地真是活不下去。” 平日也没觉得家里有钱,可真没了需要重新置办,才知道自家从前这般富裕。 “现在定下买家了吗?” 邻居娘子摇摇头:“我们想要卖一百三十贯,一百贯实在太少了。我们家地方那么大,换做从前翻倍都是能卖的。” 虽是急需钱,可让他们贱卖到这个地步,心里难以接受,还想挣扎一番。 哪怕是一百三十贯,也已经是亏着卖了。 姜茶瞬间心动了,她现在的存款差不多可以拿下,再加上准备接的活儿,买了地之后手中还有富余。 只是买地这么大的事,姜茶必须得好好考虑一番,不能被冲昏了头,作出不理智的决定。 姜茶回到家,将存款和还没有结算的账都理了一遍。 现在每日流水比较高,因而不再似从前一般一日一结,而是改为了一个月一结。 第120章 姜茶去进货是如此,王铁山和李巧云与她拿货也是如此。 还有生日蛋糕的订单、要缴纳的税和各种费用等等,必须理清楚,才能知道她的手头上有多少钱是可以动的。 虽然她觉得李巧云和王铁山不是那种会赖账的人,可也得做好突发意外的准备。 否则一旦资金链断了,手里又没有足够的钱财应付,很可能就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茶是比较保守的人,否则也不会赚到钱就把房贷给还清,而不是把钱留着拿去投资。 她不喜欢把杠杆拉太高,觉得有多少花多少心里更踏实。 虽然因此被人笑话太保守,当初她若是把还房贷的钱拿去购买黄金,黄金暴涨的时候,资产可以翻番。 姜茶闻言也毫不心动,若是拿一些去玩玩还行,让她用大笔资产去搞投资,总觉得这是一种赌博。 姜茶家从前就差点因为学别人搞投资,差点把家里的房子拿出去抵债。 当时家里人不愿意,好不容易才赚到钱在城里安家,成了村子里被人羡慕的存在,若是卖房抵债肯定会被人笑话死。 于是姜茶的亲生父母将目光投在她的身上,想要把她这个还在上学的女儿嫁给一个糟老头子换彩礼钱。 那糟老头子孙女也没比姜茶小多少,而且说是嫁,实际上根本不会正式结婚,那糟老头子还有老婆呢,姜茶也没成年。 她那对父母还说,这样更好,以后那老头子走了,没人知道她结过婚,就能更好再嫁。 这事并没成,一开始姜茶还以为是父母良心未泯,后来才知道这老头子突发疾病去世了,所以这事才没了后续。 姜母经常拿这事说道,说他们要不是看她是他们的女儿,也不会这么辛苦自己,为的是不想她以后日子不好过。 姜茶那时候年纪小,还真信了这套说辞,因而还保留了一点对家人的念想。 虽然姜茶父母对她并不好,可两人在外又是吃苦耐劳的,每日起早贪黑地干活,后来愣是靠着店里的小食铺子以及去校门口摆摊,将那笔钱还清了。 有段时间她的父母一天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头发都熬白了。 这件事给姜茶心里留下很大阴影,不会轻易将全部家当给豁出去,可以少挣一点但是得踏踏实实。 姜茶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没多久就将此时手里能动的资金算出来了。 “一百贯钱。” 距离邻居要价还差三十贯,她真的是跟三十贯钱杠上了。 这里是不算闫二娘和向家订单的,这种还没有真的落到口袋的钱,是不能算作自己的资产的,谁知道中间是否会有什么变动。 因此,姜茶此时是可以立马拿出钱购买邻居的地的,只是会承担风险。 姜茶并没有多思索,就打算将地买下。 这是固定资产,即便回头出了问题,她也可以将地转手卖掉,不会造成资金链断裂。 若是错过这块地,以后想要买可就不容易了。 现在的房子明显已经不够用了,生意已经影响到了日常生活,最好店和家分开更好。 若是买下邻居的地,既能区分开,又不会距离太远,有什么事也能及时知晓。 吃食最讲究卫生安全,若是远离谁知道会不会有宵小眼红,做出类似于投毒之事,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为安心。 再者,手里这么多钱也不太安全。 她其实早就被盯上了,只是对面有茂竹村的一群人护着,没人敢招惹罢了。 否则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幼小的孩子,那么短的时间内积累了这么多财富,不可能没有人打她主意。 闫二娘不敢离婚,除了难以分走钱财外,也是因为独身女人最容易被欺负,被视为食物链底层。 哪怕家里有个废物一般的男人,一些人也觉得这个家有个男人,然后不会轻易去招惹,这世道就这般荒唐。 做好决定,姜茶也没想着拖时间长些能更便宜一些。 对方已经这般艰难,而且地价还低于正常的市场价,姜茶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她现在已经在杭州城立足,手里也不差这些钱,以后想要赚钱也容易,也想要豁达些。 姜茶想要做一个优秀的商人,但是不会让自己唯利是图。 至于她的这个做法,是否会惹怒那些想要欺行霸市之人,姜茶是不担心的。 她只不过买这一块地,而且又是邻居,不会因为她一个人扰乱他们的计划。 再说了,这一片可有几十号茂竹村的人呢。 上一次闹起来后,大家也正视了’住好家建造队‘的实力,他们不是乡野村汉,而是有组织的一群人,软硬手段都有,是不好惹的。 姜茶找到邻居,表明自己的来意。 “我只能出这么多,若你们觉得可行,我们立马就去衙门办手续。” 姜茶虽然想要帮扶一般,可不会让对方占了她便宜。 不能原本要打算卖这么多,结果看是她要买就要杀熟抬价,那她可就不干了。 邻居家明显之前四处碰壁,现在老实多了,不敢坐地起价,得知姜茶愿意用一百三十贯钱买下,激动不已。 “姜娘子,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你!” “那天若不是你们家收留,指不定我们一家人会如何呢。” 姜茶也舒了一口气,她真的不想看到人类的丑恶面孔,大家都通情达理那再好不过。 “我又不是白给钱,是要拿你们家的地的,用不着说谢。” 邻居家里的老太太道:“不是这般说的,现在什么行情大家都知道,你能出这么多,就是在照顾我们。” “是啊,把地卖给你,我们心里也能舒坦些。咱们也是多年邻居了,你什么人品,我们一家人都是知道的。与其卖给那些趁火打劫的,还不如你来接手更好。” 被那般欺负,一家子一直气不顺。不仅是价钱低,还觉得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群人还一副你爱卖不卖的嘴脸,明摆着吃定了他们不能如何,甚至叫价越来越低,以此来威胁他们。 现在把地卖给姜茶,虽说这个价格还是亏了,可至少气顺了。 两家都是行动派,当天就直接去衙门过户了。 姜茶看着崭新的地契,心里很是触动。 这可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靠自己挣来的固定资产。 和她的欢喜不同,邻居一家心中很失落。 “我们的祖宅,就这么没了。”邻居娘子眼泪落了下来。 这场火灾后,不知多少人家如此,一夜之间跌入谷底。 姜茶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作为这场火灾后极少的绝地重生之人,说什么都很难安慰到对方。 若非她有金手指又有后世的见识,知道如何投机取巧,否则也会如同他们这些人一般。 晚上吃饭的时候,姜茶将自己把隔壁买下来的事告知大家。 饭桌有一瞬的安静。 “娘,以后隔壁也是我们家了?”姜蓉儿瞪圆眼。 姜茶笑道:“是啊,回头等手里宽裕一些,我们在隔壁建砖瓦房,就跟从前咱们的屋子一样。” “哇!”姜蓉儿兴奋地叫了起来,“好耶,娘,那我还能有自己的房间吗?” “当然可以,到时候你的房间会比现在更加宽敞。耀儿和瑞儿,也可以分开住了,还可以给阿卜单独留一个房间。” 姜瑞听到这话,连忙抱住姜耀的胳膊。 “不要。” 阿卜也抓住姜耀另一只胳膊,“不要。” 姜茶失笑,“你们仨就这么想住在一起啊?” 三个孩子齐齐点头。 “行,到时候还给你们安排到一起,等你们长大了想要分开的时候再说。” “不分开。”阿卜坚定道。 姜瑞也一脸认真:“不分。” 赵丰收则有些缓不过劲来,虽然他早就知道姜茶挣了不少钱,可他觉得他们住窝棚的时候,还像是在昨天,怎么现在就能买地了! “三叔母,你也太厉害了!” 赵竹儿也一脸崇拜地看向姜茶,“三叔母,我以后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赵竹儿最敬佩的人就是姜茶,之前姜家接连出事,家里人都担心姜家以后就这么垮了。 别说一个弱女子,就算是男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可姜茶不仅撑过去了,还做得这般好。他爹和叔叔们,没有一个像姜茶这样,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下这一大笔资产。 赵家现在也挣钱了,可那还是三叔母搭建的路子,否则他们这群乡下人哪里揽下这么大的活。 姜茶也觉得自己很能干,虽然这里头存在信息差,依靠着前人智慧才走了捷径。 可若非她有能力转化,也不一定能做成不是? 姜茶从前是自卑的,总觉得自己因为不够优秀,才会被亲生父母所不喜。 第121章 可随着阅历增加,她已经学会了肯定自己。 “这期间大家都辛苦了,以后齐心协力,再创佳绩!” 姜茶一个嘴瓢,将上辈子年会领导的话术给说了。 在场之人都不觉得这是口号,全都很捧场地欢呼。 常二爷乐呵呵道:“这样大好的日子,我得来上一杯。” 常二爷好酒,不过为了他的健康,平日姜茶很少让他喝酒,只在特殊的日子里,让他解一下馋虫。 常二爷对于这种管束不仅没有不喜,反倒很是高兴,只是面上要装一装而已。 对于他来说,有人愿意关心他的身体,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他也乐得配合,不做那种不讨人喜欢的倔强老头。 姜茶此时也很想喝酒,立刻同意了。 赵丰收目光亮晶晶的,一脸的期盼。 对于姜茶来说他还是个孩子,可放在这里也是个半大小伙了。 平日极少喝酒,因此姜茶买的酒都是价格不低的,既然要喝就喝口感好的。 姜茶想了想,给赵丰收也来了小半杯。 “就这一点给你尝尝味道,你年纪还小,今天高兴才给你喝的。” 赵丰收很是高兴,觉得自己像大人一样了。 “三叔母,我不会多喝的。” 其他孩子也纷纷好奇,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什么每次常二爷喝酒的时候,都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你们可不能碰,当初就有个小孩子,他也想试试,他家里人也想着逗他玩,就用筷子沾了一点喂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了?娘,你快说啊。”姜蓉儿焦急道。 其他孩子也纷纷好奇,就连常二爷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结果就生病了,脑子都给烧坏了,成了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哇!” 一群孩子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上学的路上,就有一个傻子经常在附近晃,每天就会傻呵呵的笑。 之前有坏孩子欺负他,骗他去吃屎,他差点就去吃了,还是他们看不过眼上前去阻拦的。 他们当时还和那些坏孩子打了一架,那些坏孩子比他们大了很多,他们几个一开始落了下风,直到阿卜出手,跟个狼崽子似的,凶猛无比,迅速将那些人扑倒,啃咬,这才逆转了局势。 这件事孩子们都非常默契地没有跟姜茶提起,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因而姜茶也不知情。 现在告诉他们,喝酒就变成傻子,想到那个被人骗吃屎的人,姜耀、姜蓉儿和阿卜瞬间没了兴趣。 姜瑞向来都是哥哥姐姐们的跟屁虫,他们不感兴趣,他也没有了好奇心。 姜茶看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满意地点点头。 常二爷虽然年长,但是他很知道分寸,姜茶教孩子,他是从来不插手的,只管享福就是。 也是因为如此,姜茶才觉得今后乐意让常二爷留在家中给他养老。 否则,若常二爷是那种固执又无理取闹,还喜欢胡乱插手的长辈,姜茶再敬重他,也不会将他留在家里,宁可给钱请人去照顾,也不会让他干涉自己的生活。 姜茶反对给孩子们喝酒,常二爷也就不会去拆台,悠然自得地品尝杯子里的酒。 “这酒比上次的还顺口,怕是不便宜吧?”常二爷道。 姜茶笑道:“我不懂这些,跟着闫二娘买的。她为宴席准备了上好的酒水,要得多价格有优惠,我也就跟着她买了一点。” “难怪这般顺口,这酒若是再放几年,口感会更加醇厚。” “既如此,明日我再与她多买一些,到时候就埋在院子里,等孩子们长大了,再挖出来喝。” 常二爷满意地点点头,“也给我准备一坛,等我百年之后,在我坟前也放上一坛。” “二爷,你说这些干什么。”姜茶拧眉。 常二爷乐呵呵笑道:“不过是早晚的事,我这年纪有什么忌讳的,走了也是喜丧。” 姜茶听不得这些,给他夹了一块把子肉。 “您老还是吃肉吧。” 常二爷不再提,美滋滋地一口酒一口肉。 赵丰收也拿到了一小杯酒,虽然抿一口就没了,可他还是很高兴。 只是喝了一口,赵丰收就忍不住皱紧眉头,在那直哈气,“这味也太冲了!怎么会是这个味道?” 赵丰收百思不得其解,这样的口感,为何这么多人喜欢。 从前家里穷的时候,他祖父他爹和叔叔们,能吃到一次酒,会高兴好几天。 他还以为是什么美味,结果就这?赵丰收失望极了。 姜茶也喝了一口,觉得口感还不错。 她从前有一阵跑业务,没少跟人拼酒,一开始确实觉得难喝,后来也就习惯了,就能分出好坏了。 不过她后来滴酒不沾,因为一喝酒,就想起那段时间为了跑单子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这是姜茶放弃得最早的兼职,虽然很挣钱,可她不愿意继续。 现在再喝酒,虽然也谈不上喜欢,却不似从前只剩下痛苦回忆了。 一切,都已经重新开始。 第68章 赵五郎得知姜茶将隔壁的地给买了下来, 直接把搭棚子的活儿接了过去。 “三嫂,你放心,我一定会搞好的。” 姜茶嘱咐:“也不用太好, 中秋后我就能有钱盖新房了。若建得太好, 平白浪费了。” “没什么浪费的, 我们现在人手充足, 回头建新房拆下来的竹子还能继续用。“赵五郎怕姜茶不同意,又道:“闫二娘这次宴请的宾客都不是一般人, 厨房也不能太寒酸,还是得有些样子。” 姜茶闻言也就没再拒绝,在一个环境好的地方烹饪, 肯定更合适。 闫二娘花了大价钱请她掌勺,这点钱该花。 赵五郎却没要姜茶的钱,“三嫂,我们就费点力气而已,回头那些竹子我们还会要回去的,你要是过意不去,就给我们几个整一桌席面就行。” 姜茶也不跟他客气,“行,你们到时候正好给我试试菜。” 闫二娘虽然并不做要求, 可姜茶还是打算将预订好的席面提前做出来,确保当天顺利。 她还要提前与过来帮忙的人分工合作, 确保到时候有默契,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姜茶当天打算将王二嫂调过来帮忙,她的手艺好,为人还实诚,帮衬的时候也能让她跟着学。 另外两个嫂子忙完以后, 也会过来帮忙,姜茶给她们另算工钱。 除了吴大娘子,姜茶还聘请了两位街坊帮忙,她们之前都是在食肆干过的,手上也有些手艺,洗菜备菜不成问题。 赵五郎说干就干,当天就把材料备齐,并找了人过来造房子。 这些材料都是从别的地方暂时挪过来的,否则光是备料就要很多天。 现在到处都在建房子,因而到处都需要建材,所以都需要预订。 不过’住好家建造队‘有自己的材料渠道,他们直接去乡下收,给的价钱比别人高,大家都乐意卖给他们。 因为是本地人,外来客商也不敢与他们争利,本地商人也知道茂竹村人的彪悍,而且本地人对能多卖钱也喜闻乐见,除非不想再在本地待下去,否则也不敢如何。 价高者得。 除了从乡下收购,赵五郎也结交了不少材料商人,这些人脉是姜父留下来的,只需要继续维系即可。 不过一天工夫,临时厨房就搭建好了,里面的锅灶、桌台等摆设,都是根据姜茶的要求来的。 为此,姜茶还特意进入空间进行设计,保证流程的顺畅。 洗、切、炒和端菜,流水线作业。 这些看起来很小的事,若是不处理好会做很多无用功,还会导致流程混乱。 桌台高度也专门做了设计,适合主要操作人的身高。 姜茶还去租借了几口锅,方便同时操作。 她现在虽然能买得起这些锅,可平时用不上这么多,还会占位置,还不如去租借。 厨房建成的当晚,姜茶就带着一群人到这里进行干活,算是试工。 吴大娘子和另外两个娘子都非常重视,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半个时辰就到姜家了。 每个人都穿着干净的衣裳,手洗得干干净净,指甲也修剪整齐。 头发也都用布巾包了上去,不让碎发垂落。 姜茶看到,满意地点点头。 手艺更好的人不是没有,姜茶会挑选这几位,就是看中她们爱干净。 美食第一关键就是要卫生,否则再美味也会很恶心人。 王二嫂负责给姜茶搭把手,吴大娘子则负责准备主食,另外两个一个负责洗菜,一个负责备菜。 陈婶子也被叫过来帮忙,她主要负责烧火和打杂。 “你可真是太讲究了,竟是还要提前叫我们过来做一桌饭菜。”陈婶子感慨道。 今天她们过来也是能拿工钱的,虽然不比正式的那天多,毕竟一桌酒席并不需要这么多人,活儿很轻省。 第122章 姜茶也不打算今天将宴席菜单上的所有菜都做出来,比如清蒸螃蟹、豆腐肉末蒸蛋、蒜蓉粉丝虾和竹荪鸡汤等,今天都是不做的,这几样都是不容易出错的。 即便如此,剩下几道菜做起来,也是需要不少钱的,更别提还要雇佣这么多人。 哪怕自己能挣到钱,陈婶子还是觉得姜茶手太松了。 姜茶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接这么大的活,可不能给闫二娘办岔了,谨慎些好。” “你这般尽心,以后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找你。”吴大娘子道。 “承蒙你们吉言了。” 姜茶脑中已经提前盘算好,所以下任务时候条理清晰,大家一听就明白了。 在场的都是干活的好手,大多数人和姜茶很是熟悉,因而很快各就各位,没什么阻碍就配合得十分默契。 今天要做的有芋头扣肉、孜然羊肉、烧鸭、藕夹、红烧狮子头以及松鼠桂鱼,这几样都是硬菜,想要做好需把握好火候。 若是单独一样样制作,姜茶并不需要预演。 可要同时开工,制作的分量还这么大,姜茶就得提前安排了。 要不是姜茶以前有过给村宴大厨打下手的经历,她还真不敢一上来就接这么大的活儿。 即便脑中预演了好多次,一开始还是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很快大家配合默契,整个流程也就捋顺了。 烧鸭是放在隔壁烤炉里烤的,现在大家对烤炉的火候已经掌握得很好了。 虽然第一次烤鸭子,可都能预估个大概。 只要提前将鸭子腌制好,就可以放到隔壁烤,让桂芬嫂她们帮忙照看即可。 鸭子是提前和人订好货,并且让对方帮忙杀好的,宴席那天他们会送过来。 虽然闫二娘只定了十桌,姜茶却是按照十一桌去准备,若有个万一也能及时弥补。 因为人手足够多,每一道菜基本都可以同时进行,因而很快就将这些大菜制作出来。 闫二娘被邀请过来试菜,看到一桌子诱人的菜肴时候,平时一张利嘴此时说起了好话。 “我就知道寻你没错!你也太厉害了,比我以为的要做得更好!” 说完,又忍不住道:“我给你的工钱还是太低了,你和那一次能挣两三百贯的庆嫂子也是不差的。” 庆嫂子是杭州城有名的大厨,出一次场就能挣两三百贯钱,是每个女子心中的楷模。 多少人家生下女儿后,都会祈祷自家女儿也能如庆嫂子一般能干,如此一家就不用愁了。 姜茶给她递上筷子,“你先尝尝。” 闫二娘接过筷子,一一品尝起来,姜茶在一旁给她介绍。 “这是芋头扣肉,芋头是专门挑选的荔浦芋头,软糯香甜,浇上专门制作的料汁,味道和肉一样好吃。” 姜茶就更喜欢吃芋头,扣肉于她而言有些太腻了。 小时候她都分不到扣肉,长大后有钱了就猛吃了一次,结果把自己恶心到了,后来就没那么馋了。 扣肉很大一块,看起来油亮诱人,非常硬的一道菜,一块下肚就能半饱。 为了避免后面吃不下,专门切了一小块。 “这个好!扣肉鲜嫩多汁,配上扣肉的酥软真是一绝。”闫二娘称赞不已。 原本以为这道菜足以惊艳,没想到接下来的,都让她赞不绝口。 “难怪孜然这么贵!这孜然羊肉也太香了,完全没有了膻味。”闫二娘惊喜道。 闫二娘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吃羊肉,总觉得有一股膻味,怎么做也难以去除。 只是担心被人说她不会品味,只知吃那低贱的猪肉,这才随波逐流。 虽然也谈不上讨厌,可若是让她选是不会挑羊肉的。 但是现在放了孜然,味道就大不一样了!只剩下了香。 而松鼠桂鱼则是在造型上让闫二娘觉得很是大气,有面儿,当尝了一口发现是酸甜味,很是惊喜。 “盼儿肯定会喜欢这道菜!” 这次宴席虽然夹杂了很多东西,并不是单纯给小姑娘过生日,可闫二娘并没有忘了,这是女儿的生日,女儿喜欢很重要。 “这道菜就是为了盼儿制作的,我听说她喜欢吃鱼,又喜好酸甜,就将这道菜放到了菜单里。当初你若是没选,我都是要让你选的。” 姜茶在拟定菜单之前,就专门询问了刘盼儿的口味。 既然要挂生日宴的名头,那宴席就得符合她的喜好。 刘盼儿还小,可能并不知道闫二娘这番做法的含义,更看重食物本身的味道。 姜茶要在这方面满足她,不能让她成为一个无人在意的工具人。 闫二娘将所有的菜都吃了一遍,直接道:“完全超乎了我的意料,那日必是会一鸣惊人。” 原本闫二娘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姜茶从前没干过这活儿,怕她经验不足,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了。 闫二娘是个实在人,当场道:“你这手艺之前那个数就不合适了,不过我现在也紧张,就只能给你多加十贯钱。” “你我什么关系,不用与我客气。” 姜茶在上辈子也真切感受到贫富差距有多巨大,可在这里还是被冲击到了。 很多百姓家中都没有十贯的存款,而闫二娘一张口就多加了这么多。 姜茶也是从一文钱一文钱开始挣的,现在时常有种割裂感。 闫二娘也没继续坚持,一切都等最后结算再说,若不是太激动,她也不会提前提。 “这是我提前分出来的,你将这些带回家给盼儿尝尝。”姜茶将一个竹篮子提了过来。 闫二娘直接拒绝了,“等生日宴时她再吃吧,这些若拿回去必是会他们知道,回头别又给我找事。” 刘家人已经知道闫二娘要找姜茶主持宴席,对此很是嗤之以鼻。 虽然现在大家都知道姜茶靠着做吃食咸鱼翻身,可都以为她只摆了小食摊。 也有人知道她在做个叫蛋糕的东西,可那是糕点,与宴席上的大菜不是一条道上的。 厨艺也是靠传承的,姜茶不过是个野路子,刘家人根本瞧不上。 他们还以为闫二娘病急乱投医,所以才胡来呢,背地里都在等着看笑话。 若是让他们知道,姜茶手艺了得,指不定会怎么添乱。 闫二娘不担心姜茶临阵倒戈,可也不想给她增添麻烦,干脆就让他们先乐着。 刘家人自以为是,除非亲眼所见且吃到,否则不会改变偏见的。 “不若一会儿让盼儿过来一块吃饭?” 刘盼儿现在每天跟着姜家孩子们一起上下学,性子越发活泼,和姜蓉儿的关系也越发好了。 平时偶尔也会到姜家吃饭,一起温习功课。 “还是算了,小孩子容易藏不住话。反正过几日就能吃到,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到时候就没有惊喜了。” 姜茶闻言也就不再勉强。 除了王二嫂,其他帮工忙完之后就各回各家了。 帮忙建房的人来吃席,看到桌上的饭菜都惊呆了。 赵五郎:“三嫂,这也太丰盛了吧!吃一顿比咱们工钱还多啊。” 赵大郎搓搓手,觉得很过意不去。 “我们不过是搭把手,你这般我们受之有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不过是搭把手的事,又是羊又是鸭的,过年也吃不上这么好的。 “你们就甭跟我客气了,等中秋后,还要请你们帮我建房呢。时间这般紧,想要凑够石料瓦片不容易,就当我提前谢你们了。” 姜茶是个寡妇,不便和一群男人凑一桌,带着王二嫂在自家院子里吃饭。 而帮工的男人们则在新厨房里单独开一桌,新厨房地方宽敞,因而完全能够摆得下。 孩子们放学时候,看到晚饭竟然这么丰盛,全都欢呼起来。 姜蓉儿:“娘,我想去叫盼儿来我们家吃饭。” 小丫头从来都是个大方的,自从家里经济情况变好,她就很乐意分享。 刘盼儿现在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想跟朋友一起分享。 姜茶戳了戳她的小脸:“咱们要给盼儿一个惊喜,就先不叫她了。” 姜蓉儿连忙捂住小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 生日宴那天,姜茶丑时就起床了。 因为还要制作六层大蛋糕,还不能耽误每天的生意,所以必须在准备宴席之前就要做好,否则肯定来不及。 得亏现在有三个大烤炉,否则姜茶就得利用空间了。 几位帮工和嫂子们也都早早就到了,光是油灯就点了很多盏,两边灯火通明。 对此她们并不觉得苦,只恨不得经常遇到这样的事,因为姜茶是按照两天的工钱算的。 工钱高还包饭,吃得还特别好,现在可不好找这样的活儿。 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大家没法像平时一样聊天打诨,时不时还能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自打来了之后就开始干活,几乎没个停。 第123章 虽然每个人都安排了具体的工作,可只要中间有一点休息时间,就会主动去给别人帮忙。 全都不惜力的勤快人,干起活来特别实在。 忙碌了几个时辰,终于将所有饭菜做好,当饭菜一一被闫二娘聘请的年轻女使端走,姜茶终于可以瘫在躺椅上。 刚才忙碌了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整个人全身酸痛,手都在无意识的抖动。 姜茶现在一动不想动,连嘴都懒得张。 她其实现在肚子很饿,可一点胃口都没有。 虽然那些饭菜非常的香,但是一直浸泡在其中,闻都闻腻了,现在又累又没有胃口。 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里去,反正家里也没人,全都各自歪坐在一旁。 “我刚才也没觉得多累,怎么现在手都要抬不起来了。”吴大娘子有气无力道。 王二嫂道:“大家一会儿回去,用热水泡泡脚,用热布巾敷胳膊,让孩子给自己按按,明日就没那么酸胀了。” 她在乡下赶农忙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其实她觉得这一次活并没有农活辛苦,只是这活儿不仅要体力,还得警醒着,每一个步骤都不能出错。 如若火候过了,那一道菜可就毁了。 这些菜都太过精细,步步讲究,一点也马虎不得。 不仅浪费食材,还会耽误事。 大家都知道今日有多重要,全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干活的。 因为最累的就是姜茶,很多体力劳动她都交给了其他人,可很多地方都需要她盯着,心力交瘁。 做餐饮向来都是个力气活儿,很多菜还需要颠勺,一天下来胳膊都肿了。 姜茶缓了好一会儿,才懒洋洋让赵丰收去拿钱给几位帮工的嫂子们。 赵丰收作为机动人士,也过来帮忙了。 她躺在躺椅上,目前一动也不想动。 闫二娘之前还打算邀请她一起参加宴席,还好姜茶有自知之明,一开始就给拒绝了,说自己忙完肯定只想躺着。 事实上,姜茶还是高估了自己。 她想着忙完后就进空间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可现在,她是一动不想动,估计还要保持这个状态很长一段时间。 “你是不是数错了?怎的比之前说的多了一百文。”吴大娘子道。 姜茶摇摇头:“没错,就是这个数。大家今天辛苦了,今天这般顺利,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这也多太多了吧。” 其他人也都觉得不安。 姜茶给的价本就高,现在还多拿这么多。 “都是你们应得的,大家就别跟我争了,我现在没力气不想说话,你们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姜茶闭上眼,完全不想搭理她们。 王二嫂也招呼道:“大家赶紧回吧,我三弟妹既然这么说,大家安心拿着就是。” 意外多了一百文的工钱,所有人都高兴不已。 之前那点疲惫全都散去了,只觉得浑身都是劲儿,继续干活也是没问题的。 陈婶子走时不忘道:“姜娘子,下回还有这样的活儿,你记得叫上我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若以后都能遇到姜茶这样的东家,那家里日子必是能好过不少。 这边欢天喜地,闫二娘那边也同样热闹。 刘家人原本很是不看好,可没想到当天会这么热闹。 “她去哪里请了这么多大人物?竟是连县丞都给请来了。”刘大娘子不可思议道。 说罢,很是愤愤不平。 “莫不是又拿了我相公的名声去结交?她真真是脸皮太厚了,回头我定是要说她。” 刘母表情也不好看,她知道这个儿媳能干,不曾想竟然这么能干。 刘洪生则完全没有之前,嫌弃闫二娘太过铺张,已经如同没有嫌隙一般和闫二娘一起去招待众人。 而当脚店招牌揭幕时,母女俩的脸色更难看了。 脚店名字已经更改,现在叫“盼盼的店。”。 “谁这般给店铺起名字的!娘,你怎么不管管!”刘大娘子怒极。 这店名什么意思,从前还叫刘家店,现在竟然只是刘盼儿的了。 刘母捏着手帕,“外头的事我又不懂,我怎么管?二娘也真是的,竟是没有跟我商量,就胡乱改名。” “娘,若是弟弟又有子嗣,这家店算是怎么回事?难道闫二娘就认定弟弟不能生了 ?”刘大娘子气恼道。 刘母听见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一直到现在她也不相信刘洪生不能生。 她从来只听闻女人不能生的,没听说过男人不能生的。 母女俩在角落很是气恼,嘴里都是不满的话,闫二娘子却在这种场合里如鱼得水。 她这次带上了刘盼儿,让她跟着一起认识人。 虽然孩子还小,可也要早早出现在人前,才不会被埋没。 若是之前,闫二娘是不敢带着刘盼儿这么张扬的,可自从刘盼儿上了学堂之后,明显比从前大胆了。 虽然她现在还略显腼腆,不怎么开口说话,可已经能做到大大方方地问好行礼。 大家对这么小的孩子也不会有太高要求,都纷纷夸她懂事聪明。 刘盼儿其实心里是有些怕的,可看到角落的小伙伴们给她加油鼓劲,就硬是撑了下来,她得让人知道这店是她的。 刘盼儿其实还是不太明白一些事,可她知道娘亲是在为她好。 比起从前一直被锁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能跑也不能跳,刘盼儿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姜蓉儿说了,想要拥有这样的生活,就得和人打交道。 孩子虽小,可都很敏锐,是感受得到谁对她是真的好的。 当宴席开始,一道道佳肴送上桌时,所有人都不由惊呼。 这是哪里请来的厨子,竟是有这样的好手艺! 中间的松鼠桂鱼,令人为之一振。 姜茶在摆盘上也是做了设计的,宴会上用的碗筷碟子等,也都是姜茶亲自去租赁铺子挑的。 该如何摆,姜茶也提前和雇佣的女使们培训过。 因而,整桌酒席不仅香味扑鼻,看起来还特别诱人。 王县丞来到这里,本是想走个过场,意思意思就离开。 可当看到这一桌宴席,身为老饕的他不由坐了下来,想要品尝这一桌宴席到底是何味道,怎么许多菜色之前不曾见过。 第69章 王县丞都没走, 其他人就更不敢中途离席了,因而全都留了下来。 不少人本身对宴席就感兴趣,只是持着身份觉得过来露个脸就已经很给闫二娘面子, 才想着要离开。 现在王县丞都没有走, 他们也就有借口继续留下来。 心底也对闫二娘的实力重新评估, 觉得她的面子比想象中的要大。 王县丞第一筷子是伸向中间的松鼠桂鱼, 金灿灿的颜色,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不仅漂亮喜庆, 看着还很诱人。 王县丞这一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而桌上的松鼠桂鱼也是姜茶做得最漂亮的,鱼头高高昂起, 每一块都炸得恰到好处。 姜茶特意从做好的鱼里,挑选最好的给送上。 她手艺虽然不错,可对比专业厨师,手法难以非常稳定,味道基本大差不差,可类似松鼠桂鱼这种菜式,样子会有些许偏差。 一口鱼肉下去,王县丞惊喜地又夹了一筷子。 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出席这样的场合,极少会连续对着一道菜夹好几次, 实在瞧着不体面。 这个鱼太符合他的胃口,一口并不能满足, 还想再吃一口确认味道,才又下了一筷子。 若非在他人宴席上,王县丞还想继续夹,他愣是给忍住了。 王县丞乃苏州人士,虽这道菜是清时才出现, 并成了苏帮菜的经典菜色,说明这样的口味是很符合苏州人的。哪怕时间相差几百年,可依旧有共通之处。 姜茶其实并不知晓,纯属误打误撞。 “这是什么菜?”王县丞问道。 闫二娘恭敬回道:“此乃松鼠鳜鱼。因其外形酷似松鼠,且浇汁之时发出吱吱声,如同松鼠叫,因而得此名。” 闫二娘早就从姜茶那得知每一道菜的菜名含义等等,松鼠桂鱼背后有典故,姜茶做了些许调整就套用了,对闫二娘说时为松鼠鳜鱼而不是桂鱼。 “竟还有如此妙思,着实难得。”王县丞又朝着那鱼夹了一筷子,神情满意。 其他人也都纷纷好奇,朝着松鼠鳜鱼伸出筷子,放入嘴里也都纷纷叫好。 “这道菜着实精妙,原来鱼也能做成酸甜口味,不仅没了腥味,还别有一番滋味。” “你这厨娘哪里找的,竟是还有此等手艺。我也算是有些见识的,从前不曾吃过这般口味。”分管城东脚店行会的分会长说道。 闫二娘解释:“这位厨娘是我多年邻居,她平日就喜欢到处寻觅美食,吃到喜欢的就会去琢磨。大约是天赋在此,这些年竟是让她自个琢磨出来了。她还与我说,她开窍的时间尚浅,兴许会有不如意,还请大家海涵。” 第124章 “真是太谦虚了!我瞧着与庆嫂子也差不了多少,还很有自己的见解,未来指日可待。” “竟然是靠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传承?” 闫二娘摇头道:“没有,她从前手艺也只是普通,有时候没弄好还特别难吃。她是家中独女,父母宠着所以才有那机会尝试。普通人家,哪里会如此浪费。富贵人家的小娘子,又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头,所以难得如同她这般人才。” 姜茶编造人设已经很溜了,听过的人就没有不信的。 这也是姜宝珠给她打下的好基础,否则姜宝珠从前家中贫寒,又没有传承,突然会这么多东西,还真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即便漏洞百出,也不会有人想太多,这年头各种神迹故事,大家都只是听个热闹。 顶多感叹一下,不会想着是妖怪然后要烧死的。 众人纷纷点头,不过并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姜茶身上,而是继续看向其他菜式。 此时正是吃蟹的时候,螃蟹是闫二娘托人买的上好大闸蟹,但是对于这一桌的人来说算不上稀罕。 杭州城本就容易吃到大闸蟹,不似汴京等北方之地,因为运输的关系,让大闸蟹身价水涨船高。 在座的也就更不缺了,现在这个季节,只要是宴席,基本上都会出现它的身影。 有的人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孜然羊肉,其实是用烧烤的手法制作的,只是为了让大家在餐桌上的吃相更体面,所以抽出签子摆放在盘中。 因为受到南迁北方人的影响,羊肉也是杭州城人最喜欢的肉类。 用孜然做羊肉,多为西北吃法,在各地人口涌入的杭州城,也是有店铺以此法作为卖点的。 不过目前还处于发展阶段,姜茶所用的手法是后世经过各种尝试后的定型手法,也就更为成熟。 虽然现在没有辣椒,但是姜茶用茱萸调出了些许辣味,味道亦是不错。 本地人吃不了辣,只是做为增加口感和去膻的手法,因而和用辣椒差距并不是特别大。 姜茶也给闫二娘等人尝试过,看这样的味道是否能被大部分人所接受。 毕竟辣味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的,需要一个接纳的过程。 辣椒刚传入时候,也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成为了人们餐桌上最常见的调料。 因为辣度并不高,闫二娘迅速就接受,当场拍板就要这样的做法,将红焖羊肉给去掉。 “特别些才好,若不然跟其他相同,也就没法留下什么印象。” 而闫二娘的巧思,果然让桌上不少人都惊艳到了。 王县丞身为老饕,虽有自己的偏好,但是对口味的接受度很高,原本以为松鼠鳜鱼是今日最佳,吃到孜然羊肉时,又是赞不绝口。 “这位厨娘真是个有巧思的,竟是将这些味道融合得这般好!她叫何名?这真是她第一次接席面吗?” 闫二娘听到姜茶被夸,就如同夸赞了她一般,笑得合不拢嘴。 “她就是我对门的姜娘子,厨艺可是一绝,只是没有展现的机会。不知大家可听过海商杨家,前一阵杨家的小娘子的及笄礼上用的生日蛋糕,正是出自她之手。” 在大宋商业是活跃的,可也还是有其局限性。地方保护十分厉害,想要进入某一行,没有师父领进门不仅学不到手艺,也很难以外人姿态进入那个市场。 想要进入,都得先找领路人。 不过也并非都是如此,真正有本事的,是可以打破这行业壁垒的。 只是对比其他同行,过程会很艰难,很多人途中就被淘汰了。 “原来是她!”王县丞一下就想起来了。 他当时也在场,对那蛋糕也颇有好感。 那时候也想着,等到母亲大寿时,也去定一个助助兴。 因距离寿辰尚远,也不急于一时,就把这事给忘了。 如今提起,王县丞才想起这么一茬来。 这一桌有不少人当时都去赴宴,也都想起来,纷纷夸赞。 有一位还与姜茶订过蛋糕,更是诧异不已。 “原来是这位娘子啊,她的厨艺确实不错,而且是个有巧思的。没想到她不仅会做糕点,做菜也是一绝,可谓是全才了啊,早知道当时我也请她上门了。” 厨师内部也划分的类别的,各有专长,极少像姜茶这样什么都会,还做得都很好。 其他桌的人都称赞不已,每一道菜都让他们很是喜欢,只是个人口味不同,最喜欢的也就各自不同。 刘家人原本很是不屑,别人不知道他们还不知道吗,做了多年邻居,从前可没听说她的手艺多好。 刘家母女得知大厨竟是选了姜茶,肚子都笑疼了。 尤其是刘大娘子,觉得这次必是会办砸的。 可当饭菜上桌,母女俩惊呆了,全都难以置信。 “这真是对门的姜娘子做的?骗人的吧?” 饭菜就是从对面拿过来的,想不相信也难。 母女俩本是以挑剔的目光看待,可味道实在是太好了,让她们也忍不住继续下筷子。 刘大娘子的丈夫李金玉,就极为喜欢烤鸭,吃了一块之后,直接夹了一块鸭腿啃了起来。 平日总是一副书生做派,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可今日却是酱料都沾到嘴边都不晓得擦。 刘家母女讪讪,刘大娘子愣是挑出些毛病,可在桌没有人附和,大家都认真品味美食去了。 虽然这一桌菜分量足够,可实在太过美味,都忍不住放开了多吃,要是上手不快些,兴许就没了。 反倒是大闸蟹,很多桌子上都还剩下不少。 此时的大闸蟹最好吃的就是清蒸的,因而姜茶也没用其他方法烹饪,如此也就成了常见菜。 有些家资的人,还真不觉得稀罕,也不会想着多吃些。 姜茶虽然没有去对面赴宴,但是孩子们都去了,闫二娘专门给刘盼儿的小伙伴们开了一桌。 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刘盼儿羡慕道:“蓉儿,你真的好幸福啊,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你娘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中午时,姜蓉儿都会带上家里做的糯米饭或者肉蛋包,吃过的孩子都会夸赞,刘盼儿也同样夸过。 可现在这一桌菜又加深了她的认知,越发羡慕姜蓉儿了。 姜蓉儿骄傲地昂起下巴,“对啊,我娘可厉害了!” “蓉儿,我听说一会儿还有你娘做的生日蛋糕,是什么样的啊?”一位义学的同窗问道。 桌上的孩子,都是刘盼儿自己邀请的,其实应该要分两桌,来的人都有二十位了。 可孩子们不愿意分开,也就挤在一块了。 刘盼儿听到这话,也非常地好奇。 当初问她的时候,她说都可以,因而最后也不知道定的是什么样的。 一直到现在,刘盼儿都没见过,所以非常地期待。 姜蓉儿抿嘴笑道:“反正可好看可好看了,而且超级无敌好吃,我之前不是拿了边角料给你们吃过吗,那就是蛋糕胚,外面的奶油你们没吃过,可甜可甜了!” 小孩子对甜食没有抵抗力,一听这话全都星星眼,一脸的期盼。 只是心中更加为难,好吃的实在太多了,要是现在吃饱了,一会儿没肚子吃生日蛋糕怎么办? 宴席进入高潮,闫二娘就让人将蛋糕推了出来。 六层蛋糕出现的那瞬间,全场都轰动了。 尤其是小孩那桌,直接大声欢呼,场面一下变得十分热闹。 杨家虽然宴席当天,来的人更多,可大多自持身份,不会表现出太没见识的样子,因此情绪不会过于外放。 可闫二娘邀请的人,不止身份高的,还有平日关系好的街坊邻居,更别提还有一群孩子捧场,二十个孩子能弄出千人的阵仗。 “好好看啊!盼儿,这蛋糕太好看了,你娘对你好好啊!” “好大好大的蛋糕啊,吃一辈子都吃不完吧!” “盼儿你好幸福啊!你的生日宴会真是太有意思了!杭州城,不,整个大宋都没有比得过的!” 孩子们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而且完全不会忘了今日的主人公。 夸赞蛋糕的同时,不忘夸赞刘盼儿。 都是一群小孩子,不管多夸张的话语,也不会有人计较。 而且虽然是小孩,他们却并不胡闹,一直乖乖在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包房里吃饭,自己玩自己的。 王县丞虽然已经见过,可现场气氛让他也不禁会心一笑,一脸赞赏地看向那六层大蛋糕。 比起杨家,其实这六层生日蛋糕缩小了一大圈,风格也不大不同,更富有童趣,五颜六色的很是漂亮。 刘盼儿被请到了专门搭建的台上,其他孩子也跟了过去,围着她唱生日歌。 孩子们唱歌都是吼的,而且越兴奋,声音越高亢,还摇头摆脑的围着刘盼儿转圈圈。 第125章 虽歌声远不如杨家专门的团队来得好听,可那气氛更加热烈,令台下观看的大人们都忍俊不禁。 刘盼儿兴奋得脸上一直挂着笑,又有些害羞,又有些激动。 她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下,感觉无比的幸福。 闫二娘站在她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盼儿,今天开心吗?” 刘盼儿重重点头:“开心,好开心啊!” 蛋糕被当场切开分食,闫二娘也没让她一一给大家送上,给孩子们拿了一层,让他们自己拿到一边分着吃。 闫二娘虽然有意让刘盼儿多社交,让人知道有这么号人物。 可她也知道女儿还小,不能给她太多的压力,今日是她的生日,还是以她的开心为主。 现场人对蛋糕也同样赞不绝口,哪怕是再一次吃到的王县丞也称道:“这蛋糕确实美味,与其他糕点的口感很是不同。” 临走时,每个人都收到了闫二娘送上的回礼。 回礼不是别的,正是不同类型的蛋糕。 这是闫二娘特别定制的,将姜茶目前推出的糕点,全都囊括在内,就连菠萝面包和莲花酥也有。 送出去不仅自己体面,也给姜茶实实在在地推广。 里面还放了一张小卡片,上面书写着姜茶和闫二娘店铺的地址。 闫二娘的店铺专门零售,姜茶目前是以批发为主。 雷老五是个小茶商,经常各地跑。在外认识不少商贩,没少给闫二娘介绍客人。 他这次也被邀请参加宴席,雷老五也就去捧场了。 他庆幸抽出时间参加了,席上他最是喜欢那扣肉,离席了还回味不已,若不是为了脸面恨不得多吃几块。 按照分量,每个人能分到一块,雷老五愣是吃了两块。 “你是不知道,今日宴席上的饭菜真是绝了,我压根没吃够!” “怎这般不讲究?竟是不让人吃饱?”雷老五妻诧异。 雷老五摆摆手:“饱是饱了,就是味道太好,没吃够。” 雷老五妻子哭笑不得:“真这般好?” 雷老五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她,“这是吃席的回礼,好像是一些小糕点,你拿去给爹娘和孩子们分一分。这也是那厨娘做的,你吃了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惦记了。” 雷老五妻子闻言更好奇了,将礼盒打开,眼睛顿时一亮。 “好漂亮的糕点啊,这是什么,以前从不曾见过。” 雷老五将里面最漂亮的杯子蛋糕递给妻子,“你试试这个,这个看样子和今天我吃的生日蛋糕是一个东西。” “这不大合适吧,爹娘还没选呢。” 雷老五直接塞给她:“这些年你辛苦了,我常年不在家,都是你照顾家里。若非有你,我也不能这般放心家中。不过是个糕点,哪里吃不得的。” 雷老五妻子很是感动,将蛋糕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也太好吃了吧!” “我就知道你喜欢。”雷老五笑道。 “你说,这糕点用做中秋礼怎么样?” 一到节日,他们家就要准备节礼送给平日来往的商人、官员等。 雷老五妻子已经像往年一样准备了,可今日吃到这糕点,觉得今年可以换一换。 “可行!”雷老五觉得也不错,这东西新鲜又美味,长得极为漂亮,确实是送礼的好选项。 雷老五妻子很是高兴:“那我明日就去寻那厨娘,我现在把糕点拿去给爹娘他们,这般软和的东西,他们肯定喜欢。” 被刘盼儿邀请去参加生日宴的宋鸿提着回礼回到家中,他家家境很是普通,是同窗里最贫苦的一个。 平日身上的衣裳,都是短了一节的。 只是他太想要上学了,从前偷偷躲在书院附近偷听,后来被夫子发现,就让他上了学堂。 夫子说,他很有读书天赋,父母也就硬着头皮让他去念书。 虽然他上学并不用花钱,就连笔墨纸砚也都是学堂出的。 可他这样大的孩子,一般都已经开始帮着家里干活减轻家中负担了,因而他去上学还是给家里造成不小压力的。 但是父母依旧非常支持,觉得他有这机会就得抓住,如此今后就不用跟他们这般辛苦,技多不压身。 这次同窗生日宴,他没想过自己也会被邀请。 虽然他平时和刘盼儿他们玩得挺好,他们从不会瞧不起他家穷,可还是觉得那样的场合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参加的。 可他还是被邀请了,还被姜蓉儿要求必须要到。 他也就战战兢兢地去了,他的父母还和邻居借了一套没有补丁的衣服,生怕他那寒酸样子会被人嘲笑。 他还带了送给刘盼儿的礼物,他家实在太贫寒,因而只是自己做的小竹人。 可刘盼儿非常开心地收下了,她的娘亲也非常热情地招待了他。 这一天,是他长这么大最快乐的一天。 不仅吃了有生以来最好的一顿,还跟大家玩得很开心。 宋鸿回家时,走路都是一蹦一蹦的,要不是担心手里礼盒的蛋糕被碰坏了,他还想翻跟斗。 “石头,你回来了,赶紧把衣服脱下来,娘拿去洗,明日好还给人家。”宋母看到他进屋,连忙说道。 “哥哥,你今天去参加生日宴,好玩吗?有没有好吃的?” 宋鸿想起刚才的那些吃食,哪怕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多好吃的了。”宋鸿怕弟弟和哥哥姐姐们嘴馋,也没敢继续多说,而是将礼盒拿了出来,“我还拿了回礼呢,里面有可好吃的糕点了。” 当大家看到礼盒里的糕点时候,纷纷倒吸一口气。 这也太漂亮精致了! 宋母第一反应是:“这要是拿去卖,肯定很值钱吧?” 宋鸿连忙道:“娘,这不能卖!” 宋母也知失言,哪里有将人家的回礼拿去卖的道理,若是被传出去,自家孩子没法做人了。 “娘是想说你同窗真大方,这点心肯定很值钱。” “哥哥,我好想吃啊。”宋鸿弟弟目光紧紧盯着礼盒里的蛋糕,口水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宋鸿的两个姐姐也很是眼馋,却没有出声。 “娘,你们分了吃吧,这些点心容易坏,没法过夜。” 宋父宋母看着那么精致的糕点都很是舍不得,可最终还是分给了孩子们。 宋鸿原本是不要的,他刚才已经吃了很多了。 可宋母还是坚持让他拿了一块:“那些是那些,这些是这些,每人都有。” “那爹娘,你们也要吃。” 宋母刚才虽那般说,可她和丈夫却没打算吃,想把最好的给孩子。 可宋鸿坚持,也就都拿了一块。 宋家人多,正好一人一块,还有一块剩余的,打算一会儿送给借给他们衣服的人家。 小小的破旧的屋子里,宋家一群人在分食着和他们家境况完全不匹配的蛋糕。 平日连吃一口糙米都不易,时不时用大豆充饥,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糕点,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抿着。 “好甜啊。”宋鸿最小的弟弟吃得摇头晃脑,“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我这辈子值了。” 宋母训斥道:“你才多大,哪里就能说这辈子了。” 可话这么说,以后想要再吃到,确实很难。 虽然不知道价格,可不用去查就知道,这一小块糕点,就足够他们一家子吃好几天的。 宋鸿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努力学习,今后靠自己的本事,让爹娘和姐姐弟弟妹妹们吃到这样的美味糕点! 第70章 闫二娘举办的宴席影响力, 远超姜茶的意料。 经过了向家和杨家,姜茶已经对于这种大场面的宣传不会有太高的期盼。 杨家虽然给她带来了一些订单,可体量是非常有限的, 大部分人还是将蛋糕和生日挂钩, 而不是日常食用的糕点。 如此一来, 时间就不一定凑巧, 感兴趣的人近期自己或是家人没有人过生辰,那也就不会订购。 而且生日蛋糕出场的方式, 让一些人觉得若是要买就得买这样的。有些人生辰是不会大办的,也会因此舍弃这个选项。 杨清芸虽然给生日蛋糕宣传,可她喜好大排场, 也会将生日蛋糕往奢侈品的方向走。 虽不会直言,却也难免透露出,生日宴就得这般大的蛋糕才能上得了台面。 让生日蛋糕处于高端地位,能吸引的人群也就有限。 不过,即便如此,也让姜茶赚了不少,只是知名度随着时间的流逝,也逐渐被人忘记,并未形成风气。 姜茶觉得目前的阶段, 如此已经很知足。 若想要形成风气,她还需要到天街繁华地段, 将铺子开起来,才能被世人所熟知。 千年后,大品牌想要深入人心,不仅需要各种宣传手段,也还要在繁华地段开店才能将品牌打出去, 更别提这里了。 第126章 姜茶如今已经不再为温饱发愁,也就不着急大跨步。 闫二娘这次举办开张宴和生日宴,姜茶的心态比之前更稳,没想到却有了意外惊喜。 一大早,就有人等在’宝珠糕点铺‘门店前,想要寻找姜茶合作。 雷老五与妻子决定中秋之礼送糕点,第二天一大早就过来订货,担心若是迟了就订不到了。 昨日他出门时,特意观察了对面姜家,发现地方不大,这意味着能产出的量是有限的。 他觉得和他一样想法的人必是不少,而这蛋糕又是不经放的,不可以提前预制,就那一两天时间,能做多少? 所以,他早早就赶来了,只要签下契约,他这份节礼就能与旁人岔开。 雷老五觉得自己已经来得很早了,可与他这般精明的人不少。 昨日赴宴的多为小商人,不似海商杨家结交的人群更为富贵,可选择的节礼更多,对这小蛋糕虽感兴趣,却也不至于多稀罕。 小商人则不同了,会努力想着花小钱办大事,所以更为积极主动。 蛋糕虽然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昂贵,花钱买并不合算,但对于小商人来说却是非常经济实惠,又非常体面的节礼了。 因而,雷老五到时候,已经几个人等着了,其中还有与他同行的茶商。 雷老五心中暗骂:这些鬣狗,真是闻着味就来了! 面上却要维持和气,朝着众人拱手行礼。 此时小院里正在为出摊做准备,第一批制作好的肉蛋包和蛋糕,已经于一个多时辰前送到茶铺了。 李巧云的茶铺,现在每天订购的肉蛋包已经多达五百个,蛋糕每种口味也有五盘以上。 这些并非都在茶铺子里售卖,李巧云最近时日一直在奔波,寻找到了新的销路。 虽然目前市场还未打开,外头的销路加起来还不如茶铺子,可李巧云依旧非常看好,干劲十足。 昨日她也参加了闫二娘的宴席,散席的时候,还特意找了姜茶,与她说明日必是有人上门,让她要做好准备。 姜茶有了前两次经验,内心很是平静。 ’宝珠糕点铺‘依旧如往常一样,一直等到蔡大娘子和赵竹儿出摊后,方才开店。 姜茶现在并不愁订单,尤其从今日开始,闫二娘家的脚店,也会在柜台上售卖她家的各式糕点,她家的店铺直接舍弃掉零售,所以也就更不急着开店了。 只需这边忙完,再开店也不迟。 因而这时已经很晚了,姜茶打开店铺的售货窗,看到外面乌泱泱站了一堆人,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姜娘子,我是第一个来的,你务必要先接我单子啊!” “你少胡说,分明就是我第一个来的,姜娘子,你可不能听他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叫嚷着,把姜茶吵得脑子嗡嗡的。 一群人早早就来了这里,所以清晰地闻到的院子里飘散出来的香气。 这种刚出炉的甜香味,是放凉后的糕点所没有的,更是将大家的馋虫都勾了起来,也就更加期待了。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姜茶连忙主持局面,“我这只做批售,零售需去’盼盼家的店‘购买。” “姜娘子,我们就是来跟你谈批售的!” “姜娘子,我是临月楼的,我们酒楼想要与你合作。” “我们是……” 姜茶怔愣,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食肆、酒楼和糕点铺子等寻她合作,之前海商杨家宴席后,只有人寻她订购蛋糕,没人想着与她合作。 不过这也与闫二娘回礼有关系,杨家明显只着重突出了生日大蛋糕。 更追求的是一种仪式感,而不是蛋糕味道的本身。 王二嫂几人还未离开,见状连忙过来帮忙。 姜茶将书写号码的纸张分发给在场的人,让他们听到叫号之后,一个个进来谈合作。 在外等待之人,姜茶让王二嫂她们将制作好的凉粉送与他们解渴,还将家里的草团子、小凳子拿出去,让大家坐着休息。 只是人太多,大部分人还是站着的。 不过喝到凉粉,心中的焦躁也散了不少。 雷老五算是来得早的,因而进去也就比较早。 他刚走到院中,看到姜茶就焦急道:“姜娘子,我中秋时想要订购闫二娘昨日回礼那样的糕点!” “你需多少份?我这铺子小,这些糕点又不易储存,当日就得吃掉,每日能接的单子有限。前面已经有人占了不少名额,怕是空不出太多。” 雷老五心里咯噔了一下,“一百份可行?” 姜茶摇了摇头,“这也太多了,我顶多能空出三十份。” 后面还有很多人,有的是要长期合作的,必须确保每日的供应量,姜茶留给临时订购的份额也就比较少。 目前想要培养人手,扩大生产又还需要一段时间,姜茶也就不敢接太多单子,省得做不出来砸了口碑。 好不容易有这样的热度,姜茶不想因为贪心错过。 “这也太少了!” 姜茶道:“其实我是不建议用这样的糕点作为节礼的,若是收礼之人不注意,很可能就错过了蛋糕最佳食用时间。” 节日时,必是很多人送节礼,尤其像雷老五这种生意场上打交道的人,中秋时必是会收到不少节礼,这很容易导致收礼之人不能及时清点和食用。 蛋糕保质期太短,若作为平时拜访带的点心还好,当日来往之人不多,节日就不一样了。 雷老五一听这话,一下清醒了过来。 “瞧我,倒是把这给忘了!” 他就想着这样的节礼比较新奇,又很是体面,倒是忘了这一出了。 需他送礼的人家,除了他和妻子的家人,其他怕是那日没少收礼。 可让雷老五就这么放弃,心中又很是不甘。 见过了蛋糕,就觉得从前送的礼还是差了些意思。 姜茶见状,又道:“我这有两款中秋月饼,这东西最是耐放,不知你可否有兴趣。” 雷老五兴致缺缺,月饼并不稀奇,比起蛋糕这样的新奇玩意儿,还是差了些。 姜茶也不劝说,而是给王二嫂使了个眼色,王二嫂就将切成小块的月饼送了过来。 “这是我制作的莲蓉蛋黄月饼和五仁月饼,是外头没有的味道,你可试试。” 雷老五听着新奇,也就用姜茶特意让赵丰收削的小叉子,叉了一块品尝起来。 姜茶此时不忘将两种月饼代表的含义,与雷老五说起。 听到’五仁‘对应的“仁、义、礼、智、信”,更是眼睛突的亮了起来。 月饼味道确实很好,可这代表的含义更是让人难以拒绝。 姜茶虽然将这个点子送给向婉芝扬名,可不代表她就一点不用了。 而且她这般做,也是让这个概念传播更广,回头真查起来,也不好说谁先谁后。 真有人问起,姜茶也可以说从向婉芝那听的,才有了这个主意。 “这个好!这个好!我就订这个!” 姜茶笑着点点头,“这一百份可都换成中秋月饼?” 雷老五想了想道:“三十份蛋糕,七十份月饼吧。” 他要送节礼的人中,也有不少是他的朋友和家人,这些人会重视他的礼物,不会收到礼物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仆人堆到仓库。 这些人就可以送上蛋糕,他们必是会珍惜。 “好,那么咱们来签合约吧。” 姜茶之前有过几次签约的经验,因而知道契约该怎么写,家中现在最不缺笔墨纸砚,也就能当场签约。 姜茶收的定金很高,直接收一半,雷老五很是干脆地付了相应金额会子。 若换做平时,兴许会有人觉得太多,可现在外头那么多人排队等着,也就不敢讨价还价了。 其他人也都给雷老五这般,一个个进来谈合作,其中有不少像雷老五一样想要以蛋糕作为节礼,都被姜茶以同样的理由劝退了,有些人放弃有些人则和雷老五一样,将蛋糕换成了中秋月饼。 姜茶一直从糕点铺子开门,忙到了下午孩子们回家,这才将所有人都送走。 而这一天签订的合约,就已经有一沓纸了。 昨天是体力劳动,将姜茶累得不轻。 今日好不容易缓过劲,又被这一来一回的谈判,弄得心力交瘁。 到了后面,说话声音都变了。 很多人并不似雷老五这般干脆,一直在讨价还价,又有诸多要求,你来我往很是耗费时间。 这还是看到那么多人在等着的情况下,否则这个拉扯的过程肯定会更长。 姜茶此时很饿,她中午就没时间吃饭,可累得肚子咕咕叫,却什么都不想吃。 还好做饭的事由王二嫂负责,否则姜茶肯定是要去酒楼订外卖的。 王二嫂如今深得姜茶真传,已经能将一些菜色做得七七八八。 第127章 姜茶虽然手把手教导,可从王二嫂手里出来会有属于她自己的独特味道。 “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啊。”姜茶叹道。 可让姜茶就这么放弃,她又舍不得。 谁知道这阵风是不是一时的,若不是及时抓住这个风口,错过可能就回不来了。 不过姜茶也没有盲目接单,目前都是可以应付得了的。 但是,必须要招新人了。 招人之事姜茶也不愁,直接聘请昨天来帮工的几人就行。 她们不仅活干得好,还很爱干净听话,眼里还有活。 昨天她们一直忙得团团转,毫不惜力,做完自己负责的活就会去给别人搭把手,王二嫂几人和她们相处得也都不错。 王二嫂笑道:“这都是你的本事,别人想要还要不到呢。” 赵竹儿对姜茶更是只剩下敬佩,从前她就觉得这个叔母很不一般,但是只是看成是城里读过书的小娘子皆如此。 如今,她觉得姜茶拥有绝对实力,一般人都比不过,包括男子。 “二嫂,明日你帮我去买些浅色的布匹来,需够十个人穿的。”姜茶顿了顿,又道,“二嫂,你帮我寻绣娘,让将衣服做出来,我要得比较急,可以多找几个。” 既然要开吃食作坊,姜茶就得将卫生这一块抓得更紧。 之前也只是给大家发了围裙,现在必须要上整套装备了。 这也是这段时间疏忽的事,现在必须规划起来。 王二嫂应下,她现在对附近很是熟悉,知道哪里有卖什么,知道寻什么人办什么事。 在姜茶这里挣了钱后,除掉交给公中的钱,手里还拿了不少。 她平日休息的时候,最喜欢就是去逛街,给家里的孩子公婆和娘家人买东西送回去。 王二嫂虽然是赵家媳妇里最为腼腆的一个,可买东西时候,与人讨价还价很是厉害。 这也是从前穷闹的,比起怕丢人还是穷更可怕。 现在她与人打交道也比从前有底气,这与她手里有钱有很大关系。 因而交给她采购,很是合适。 “怎的要这么多?” 姜茶也没有瞒她,道:“咱们以后要正规化,做吃食的时候,必须穿洗干净的工作服,并且带上把头发都包上的帽子。只可惜来不及,否则能在衣服上绣上’宝珠糕点铺‘几个字就更好了。” 王二嫂了然,换作从前肯定会劝说一番,觉得这般太花钱,有围裙就足够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般挣钱确实该不同一些,也就爽快应下。 “我前一阵刚好认识几个绣娘,我寻她们干活,她们手脚快,兴许能把这几个字赶出来,只是你得给我字样。” 姜蓉儿积极举手,“娘,我让王夫子帮着写,他写的字可好了!” “这不大合适吧,王夫子可不会随随便便赠字。” 王夫子的字很漂亮,有不少人还会上门求字,他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送的,更何况是提笔写招牌。 姜蓉儿抿嘴笑道:“娘,你只要送王夫子一个蛋糕,他肯定可乐意了。” 今日早上上学,刘盼儿将闫二娘准备的糕点带去了义学。 闫二娘之前也是邀请义学夫子前来参加宴会的,只是他们都婉拒了。 虽人不到,却也都奉上了礼。 闫二娘也就让刘盼儿带了回礼,准备的糕点要比宴席后让人带回去的糕点更多。 “王夫子很喜欢?” 姜蓉儿吃吃笑了起来,就连自诩全家最稳重的姜耀也笑眯了眼睛。 阿卜左看看右看看,一脸的迷茫。 “夫子可喜欢了,刚拿到的时候,还说太多了,他吃不完,结果放学时,就吃没了,还觉得不够呢。”姜蓉儿乐呵呵道,“他还去偷了章夫子的红丝绒蛋糕,章夫子生了好大的气呢。” 这些都是姜蓉儿偷偷瞄到的,这才知道原来夫子在私底下也这般调皮。 姜茶笑了起来:“好啊,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若是成了,我送给夫子一个奶油大蛋糕,给你一个小蛋糕。” 姜蓉儿跳起来欢呼。 “这么热闹啊?”闫二娘笑着敲了敲院门。 姜茶连忙迎了上去,“我们正要吃饭呢,坐下来一起?” 闫二娘摆摆手,“我是付尾款的,今天白天我就来了,看外头这么多人等着和你谈生意,就没进来打扰。” 姜茶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这都多亏了你,要不然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那也是你有这个本事,客气的话不说了,你清点一下。” 姜茶接了过来,也没说客气话,以表示对她的信任,并且直接数了起来。 为了避免出现纠纷,姜茶不会为了面子不当面数清。 有时候难免疏漏,若不当场解决,回头反倒伤感情。 “你还真多给我十贯钱啊?”姜茶数完道。 闫二娘挑眉,嗤了一声:“我闫二娘是那喜欢占便宜的人吗?” “行,你既然敢给,我就敢收。” “收吧收吧。”闫二娘不在意摆摆手,“反正都是我赚了的。” “这还是你闫二娘吗?怎么跟我这么客气。” “我可不是客气,而是说真的。”闫二娘将姜茶拉到角落,“县丞今日派人过来,想中秋节那日邀请你上门操持宴席。” “真的?” 姜茶精神一振,若是能与官府的人打好关系,即便是不收钱姜茶也乐意。 “这还能有假,那人问了我价钱,我给你说到了三十贯。你别嫌少,若是能交好,今后你做生意更方便。我也与那人说了,也就这一次有这个价,以后是不成的。” “这哪里少了,很多了!” 闫二娘没好气白了她一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你的手艺可远远不止这些,就算比不上庆嫂子这样的负有盛名的顶级厨娘,出场一次一百贯那也是有的。” “我可不敢跟这些厨娘比,她们可不止手艺好。” 能出入高门大户之人,有几个是简单的。 “你明白就好。”闫二娘舒了一口气,“对了,今日我店里的糕点不够卖,明日的量需是今日的两倍。” “这么多?” “不算多,等我的店名气渐渐恢复,多个四五倍都不成问题。”闫二娘充满信心道。 这样的糕点很适合当伴手礼,不少人离店、或是拜访亲友时都会购买。 “那敢情好,咱们一起发财。” 吃完饭,姜茶就去找蔡大娘子几人,准备长期聘请她们。 其中态度最为激动的是之前专门负责清理食材的孙兰香,她的丈夫是个小货郎,平时经常跑乡下卖些杂货。 一场大火将一担子的货都给烧了,让原本还算凑合的家,变得十分拮据。 最麻烦的是,手中没有足够的钱让丈夫进货,生计也断了,只能去干体力活。 可这年头等活儿的闲汉太多了,工钱越来越低,日子也就越发难过。 孙兰香顾不上才刚三个月的小儿子,将孩子丢给才刚五岁的女儿看管,在外头找活干,贴补家用。 否则一家老小光靠丈夫,连肚子都没法填饱。 可活儿太难找了,她又没什么手艺,因而一日经常只能吃两顿饭。 姜茶之前寻她,她开心极了,一直非常积极主动地表现。 拿到工钱后,家中困境也缓和了些,上个月女儿病了,花钱买药后就没钱买粮食,家中米缸都空了。 只可惜这样的好事太少了,孙兰香不知多羡慕王二嫂她们。 若她能与她们一样给姜茶干活,家里就不愁了,兴许省一省过一阵就能把货担子重新置办起来。 哪曾想,今日姜茶就来寻她,问她愿不愿意长期给她干活。 孙兰香都没等姜茶说完,整个人就蹦了起来:“愿意,我太愿意了!” 声音太大,将姜茶吓了一跳。屋中的孩子也打了个激灵,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孙兰香也来不及管孩子,只让大女儿去瞧瞧弟弟,继续重复激动道:“我愿意,愿意的!姜娘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你先别激动,先听我把话说完。”姜茶拍拍她的肩膀,看到一家子的居住环境,就知道他们家日子多艰难。 “长期给我干活的工钱肯定是不如昨日高的……” “这是当然,只要能有一半,不,三成也行,我就乐意干。” 三成也不过一百来文钱,可对于孙兰香来说,已经很好了。 虽然她平时打零工不止这么多,可零工不是时时都有的,不如这般稳定拿到钱来得好。 “我倒也没有这般苛刻,一日给你两百文,包两顿饭。这也不是最终的工钱,若你干得好,以后会上涨的。” 姜茶并没有给太多承诺,员工升级之类的事,还得做个详细的规划。 手底下人多了,就得正规化了。 第128章 孙兰香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姜娘子,我,我真不知如何谢你,我给你立长生牌,以后日日给你烧香!” 姜茶嘴角抽抽,这怕不是报复吧。 第71章 中秋节前, 订单如雪一般飞过来。 每日都陆续有人过来与姜茶谈合作,都是希望在中秋节时,能趁机大卖或是用来送礼。 为了避免太多订单应付不过来, 反而失了口碑, 姜茶及时停止了中秋节的订单。 长期合作订单, 也进行了限制, 不敢一口气接太多。 目前人手还没有真正培养起来,无法独当一面, 十分依赖姜茶,姜茶目前持保守态度。 可姜茶越是这般谨慎,反而让人更想要寻求合作。 姜茶并未动摇, 不过也没有把话说死,推到中秋节后再议。 姜茶除了聘请来帮工的吴大娘子三人,还雇佣了五位临时工,否则根本忙不过来。 五位中有两位是茂竹村人,另外三位则是杭州城人。 五位临时工全都是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年纪不大可都是家中干活好手,有的人心细有的人力气大,各有所长。 茂竹村来的两个女孩都是力气大的,在家中干农活时, 堪比成年男子。 这也是姜茶特别提出来的,和面打发都是力气活, 而且不是爆发性的,是持续性、稳定的使劲,没点体力是干不来这活的。 不管是城里选的还是茂竹村找的人,全都是知根知底的,不仅得干活麻利, 也得是容易沟通之人。 姜茶选茂竹村人,也不仅是为了搭建关系,让茂竹村给自己撑腰。 也是为了更快的选到合适的人,减少试错成本。 杭州城人虽然多,可姜茶了解的人少。 姜茶不担心雇佣的人会手脚不勤快,而是担心他们听不懂人话又或者自以为不听指挥。 这些人不一定就想要搞破坏,而是难以沟通,又或者沟通的成本太高了。 放在平时还罢了,现在正是赶工的时候,一旦有失误可就非常麻烦了。 姜茶培养一个人也是要花时间和精力的,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这些人身上。 姜茶招进来的其实有七个人,试工的时候,另外两个人被淘汰了。 她们活干得其实非常好,一个很会来事,另外一个则是学什么上手都快。 可前面这一个太会来事了,小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了,这才刚开始干活就很会搞巴结那套,重点不在想着怎么把活干好,而是想着怎么讨好姜茶。 她当时正在和面,看到姜茶过来,连忙去洗了手,殷勤地给姜茶端茶倒水,完全本末倒置了。 另一个则是太聪明,夸了几句就觉得自己了不得,瞧不上孙兰香有些笨拙的样子,不听孙兰香的安排。 孙兰香是正式工中最没有基础的,可她为人老实是个记死理的,姜茶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有些不知变通。 也正因这个特质,姜茶让她负责配料。 如此才能标准化作业,姜茶不需要有人灵机一动。 姜茶目前定下的配方,或许不是最优的,但绝对是最合适大众的。 非私人定制的情况下,姜茶要保证口味的稳定。 整个流程也是如此,全都实行标准化生产,每个人要按照规定的方式进行操作。 那位小娘子太有自己主意了,非要根据自己的意愿进行调整,并且不听劝阻。 姜茶将她也开掉了,她不是不让员工有自己的想法,可牵一发动全身,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没有工夫进行调整。 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个环节,若是中间一环发生变化,其他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虽然目前没有这么严苛,不至于像流水线工厂一样,一个环节出错其他环节都废了,可还是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 小娘子很不服气,问她为什么将她给刷掉,她明明是所有人里最优秀的。 哪怕是王二嫂她们这些老员工,也不如她学得好。 “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只是与我们铺子要的人才不同。”姜茶一开始态度很温和,说话也很给对方面子。 她其实很欣赏对方,只是目前彼此不适合罢了。 小娘子也不知是不是平日在家颇为受宠,又或者得到夸奖后漂了,竟是教育起姜茶来了。 “分明就是你无能,把庸才当人才。还嫉妒我聪明,生怕被我赶超。” 姜茶原本还有些可惜,小女孩儿确实很有天赋,若是没有那么忙碌的时候,可以考虑先收了,以后看看合适可以当成徒弟培养。 经过这么一遭,姜茶庆幸,还好觉得不妥就辞退了。 姜茶沉下脸:“这就是我没有收你的原因,我需要的是来干活的人,而不是来教我干活的。” “你太刚愎自用,固执己见了,这般是不可能把生意做起来的!难怪大家都说寡妇脾气古怪……” “你说什么!”桂芬嫂再也听不下去,直接撸起袖子,恶狠狠瞪着她,小娘子嘟囔在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我,我没说什么。” 其他人也都表情不善,李三嫂:“才多大年纪,嘴就这般恶毒。” 吴大娘子:“方才我还觉得你是个能干的,不要你有些可惜,想为你说两句话,现在,我呸!” “你真是被惯坏了,在家如何没人管,你当这里是什么?出来找活还把自己当大爷了。”孙兰香更是生气。 她之前被顶撞,并没有感到生气,小姑娘有自己的想法,不知道其中利害倒也不算什么事,谁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 这位小娘子是孙兰香从前邻居,算是孙兰香看着长大的。 她家境优渥,还曾上过学堂,只是一场大火让家中败落,远不及从前,这才会出来找活干,补贴家用。 这小娘子的家不仅被烧没了,她的爷爷因不舍那家中财物,未及时逃离,导致受伤严重,花费了不少银钱去医治,让原本就陷入困境的家庭雪上加霜。 事实上,这小娘子还是孙兰香介绍来的,也是见不得这一家子像如今这般落魄。 谁知道,这孩子平时看着聪明伶俐,实际也就是面上好看。 孙兰香知道她是无法适应现在家中境况一落千丈,还带着一丝傲气,要知道她以前还有小丫鬟伺候呢。 所以她一来,就总想着当那个管事的,孙兰香也觉得这孩子年纪小,不懂如何做人。 哪里知道,心思也是个不好的! 小姑娘气得眼睛都红了,跺了跺脚:“你们一起欺负我!” 说完就直接跑了。 孙兰香一脸愧疚,朝着姜茶道歉:“东家,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她是这种人,明明从前看着很机灵懂礼。” “这与你何干。”姜茶不在意道,她工作时候接触的各种奇葩多了去,这个真不算什么。 不过是家庭骤变,还无法适应罢了。 明明境况一落千丈,可内心还无法接受,还维持着自己的傲气,人在自卑的时候很容易无礼。 当然,理解是理解,姜茶不会半分同情。 这里还有比她现在境遇更差的,人家遇到灾祸后,也不会因此失去了基本的礼貌。 “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将她今日的工钱拿给她。”姜茶道。 吴大娘子拧眉:“她方才那般说你,你还要给她工钱啊?” “一码归一码,今日她确实干了不少事,就得按照约定的给她付工钱。” 姜茶虽不喜,却也不会扣这些钱。 小姑娘虽然气性大,可干活还是一把好手的,今天试工也做了不少事。 只是,她给的也只是提前说好的基本工资,不似另一个女孩,姜茶是加了奖金的。 姜茶给出的工钱是基本工资加奖金,基本工资不算高,只是正常水平,可若是加上奖金,那么就会很可观了。 姜茶愿意给这么多工钱,也是因为在她这干活确实很辛苦,尤其最近需要赶工,上班时间远超八小时。 基本上天刚亮就要到,一直做到晚上天黑,原本包两餐,现在都是包三餐。 孙兰香叹道:“她真是不知好歹,谁家试工不是这样,没有哪家说一定就把人收了,就算雇了也随时解雇。东家,你放心,我回去肯定会把事情原本与大家说的。” 姜茶笑笑,并不是太在意。 不管放在哪里,那小姑娘都是个不会做人的。 一场小插曲很快过去,并未惊起涟漪。 人手加大的同时,姜茶请来瓦片,继续为自己造烤炉。 这一次,直接在隔壁增加了六座烤炉,瓦片接到活儿乐得见牙不见眼。 “姜娘子您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办得妥妥的!” “我可是要立马用的。” “放心,我会雇佣我爹我爷他们来帮忙的,一天就能做完!” 瓦片现在已经是经验丰富的熟手了,非常地有底气。 第129章 姜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爷爷你爹现在要靠你吃饭了。” 瓦片挺起胸膛,骄傲道:“那是。” 瓦片确实很靠谱,他不仅带上了自己的小伙伴,还叫上了他爹和叔叔们,一大家子很快就将烤炉制作好。 比起小孩子的手艺,成年人明显更好,这六座烤炉极为漂亮齐整。 姜茶分配工作,一群人就开始忙碌起来。 姜茶光是每天购买的柴火,数量就极为的恐怖。 她还得专门找大商人订购柴火,小商贩根本供应不过来,而且是每天都得送货上门。 每天用料太大,家里根本没有地方囤货。 除了柴火,还有面粉、鸡蛋、莲子等等,每日都有一批批食材往姜家运。 还好购买了隔壁的地,还搭建了房子,要不然这些东西根本放不下。 即便如此,地方还是有些窄了,白日会影响到姜家的日常生活。 还好两个孩子上学去了,姜瑞又被送到刘业勤家中,常二爷也在工地上待着,家中无人也就还能应付。 所有人的饭食,都是跟着’住好家建造队‘一块吃的。 赵五郎现在接了不少活儿,因而之前那些给闫二娘干活的人,基本也都留了下来。 只是有些人家中有事,不得不离开,换了其他人过来。 人数不仅没减少,还多加了几个。 赵五郎从村里请了两个妇人过来,与赵洪燕一起给大家做吃食。 现在挣到钱了,为了让大家能吃得好些,赵五郎还特意请教了姜茶。 姜茶直接派王二嫂前去教导一二,因为现在那边吃得也不错。 虽然远不及姜茶家中,可凑合着也能吃,大家要求都不高,能吃饱就行。 因为最近加班辛苦,姜茶会额外付钱让赵洪燕帮忙每餐做些荤腥,给大家加菜。 姜茶原本已经不怎么依靠空间了,平日也就是在空间里洗澡洗衣服,而且还是自己的衣服,赵竹儿承包了孩子们的衣服。 每次都是想要上厕所上大号了,才会进入空间。 有时候进入不了太长时间,就从空间里出来了,尽量去习惯没有空间的存在。 姜茶也不知道空间能保留多久,如此也能在空间消失时候,很快可以适应。 可这次赶工,姜茶还是用上了空间,依靠空间制作出不少蛋糕和月饼。 尤其是打发这一步,姜茶靠着科技的力量,省了不少力。 姜茶每次都忍不住感叹:“打蛋机可真是伟大发明。” 差距实在太大了! 因为每日的量很大,每个人也只是负责自己的部分,出货情况又不明,账也都是姜茶记的,也就无人识破。 中秋前一天,属于中秋节的订单一一完成,并且收回了大部分货款。 这些基本都是私人订制,才会给钱这么爽快,那些店铺、食肆等,不少都要等月底才能结账。 这已经是结算得比较快了,不少大店铺都是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才结一次账。 姜茶可等不起,而且她占有主动地位,所以才能将结算时间压缩。 中秋节当天,上午忙完,,姜茶就给大家放假了。 “大家忙碌了这么长时间,都辛苦了。工钱若没有什么疑问,今日就提早散工回家。接下来大家轮班休息,若是对排班休息有意见的,可以现在跟我提,我会视情况进行调换。” 姜茶发的是会子,用牛皮纸装着,上面写着每个人的名字,由姜茶一一分发给大家。 大家都知道姜茶的性子,也就当场拿出来看了一眼,纷纷倒吸一口气。 “这,这么多?!” “不会是算错了?!这就半个月的工夫啊,不是一个月。” 这可比预计的都得多。 哪怕是早就知道姜茶是个大方性子的老员工们,都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多了! 她们干这十几天比别人干一个月还多不少,她们这还包饭呢! 姜茶笑道:“这段时间大家起早贪黑的,算上加班费还有过节的节礼,就该这么多,并没有算错。” 早期大家还是太阳下山就离开,后来怕来不及,每日都是披星戴月才回家。而且这么多天无休,每日都在争分夺秒地干活。 孙兰香丈夫还因为担心她,每日晚上都会过来接她,有时候活还没干完,他还会帮着搭把手。 因此孙兰香的钱也会比预计的更多,多余的是感谢她丈夫的帮忙,姜茶也不吝跟孙兰香提了。 孙兰香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接给姜茶鞠了个躬。 “工钱若是没有异议,大家就早点回家吧,今天拿到工钱,可以吃点好的。” 茂竹村除了王二嫂,其他人都是要回家过节的。 现在还能坐船回去,晚一些可就不好找船了。 六位正式员工还罢了,五位临时工,揪着姜茶专门定制的工作服,心中很是不舍。 这几日虽然辛苦,可她们过得非常充实,每日吃得很饱也很好,天天都是开心的。 现在还拿到这么多工钱,更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怕以后很难再找到这样的好活计。 一个临时工大着胆子道:“东家,若以后还需要人,能不能也来找我们?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虽然之前每天打发奶油和蛋白的时候,面目都是狰狞的,可她们知道离开这里后会更加想念。 “这是必然,你们表现得都很好,若以后生意更好,我定会寻你们的。” 姜茶说的并不是客气话,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五位姑娘确实都很不错。 她们都是勤劳肯干的,各自有优点。 姜茶不仅在这一天结算了工钱,还给每个人送了月饼作为节礼。 每人两个月饼,一种口味一个。 月饼重糖重油,成本可不低,虽然只是两个,也是非常重的礼了。 大家有些不敢收,姜茶笑道:“总要拿回去给家人瞧瞧,你们平日都在忙些什么。而且你们做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试过味道。” 蛋糕还有边角料,给大家分享,月饼就没有了。 因而大部分人都没吃过,也不知道是什么味儿的。 除了王二嫂,其他人都离开了。 王二嫂之所以不回茂竹村过节,那是因为赵家人一大家子人要来杭州城过中秋。 赵五郎和闫二娘租了个小院子,方便平日接待。 他现在和从前身份不同了,需经常出去与人谈生意,总不能还跟着一大群人住在窝棚里。 “二嫂,新院子收拾好了吗?还有什么需要添的?” 王二嫂笑着摇头:“别看五郎是个男子,他很是仔细,我昨儿去瞧了一眼,都布置妥当了。” 中秋节过后,赵五郎的妻子张慧珍和孩子会留下来,其他房的孩子也会来杭州,准备都送到义学里上学。 赵大郎几兄弟是想将老两口一起接到城里,可他们不愿意离开,他们说自己年纪大了,更喜欢在村子里生活。 故土难离,而且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他们去适应新环境,反倒不一定是好事。 反正村子里多的是人帮衬,他们回去坐船,一天也能跑来回,也就没有勉强。 赵家兄弟总觉得留下两老在村里,实在不孝。 一开始,赵五郎打算兄弟三人轮着回家,但是大家都反对了。 赵五郎根本没法离开,他是这一大摊子的灵魂人物,谁走了也不能他走了。 赵大郎更是不同意,他才是长子,尽孝的事该由他来。 大家一开始还觉得不妥,赵五郎虽然是灵魂人物,活儿都是他接的。 可赵五郎只是对外,对内管理都是由赵大郎操持的。 这一大帮子人,吃喝拉撒还有干活的分配等等,全都是赵大郎来安排的。 若他走了,那也是不成的。 赵二郎力气大,只会干活管不了事。 最终是老两口说,让他们继续留在外头,有空时候回来瞧瞧就行。 老两口想孙子们了,也可以直接坐船去城里。 反正现在还能动弹,还不到养老的时候。 原本大家也想让杨大嫂也来城里,一家子团圆,是杨大嫂自己不乐意。 “我好不容易接下那么大个摊子,我要留在村子里的,就这么放手我心疼。” 姜茶这边需要的食材非常多,杨大嫂现在就专门负责这件事。 她已经盘算好,什么地方种什么,专门给姜茶供货。 还有到处去收货等等,现在已然是个成熟的中间商了。 她在村子里依旧能挣到不少钱,不比去城里挣得少,一切还都由她说的算。而且吃喝都在家中,非常地省钱。 若非孩子们要上学,杨大嫂觉得大家都留在村子里挺好。 至于想念丈夫孩子,老夫老妻了,哪里来那么多腻腻歪歪,而且她若是想念了,也可以跟着货船一起去探望。 第130章 至于孩子们,杨大嫂就更不愁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平常也都是在外头撒野的,成天不着家。 前一阵,小儿子还跑去隔壁村子玩,也没跟家里人说,晚上住在人家家,一整晚没有回来,差点没把杨大嫂急死。 找到人后,杨大嫂直接棍棒教育,把扫帚都打断了。 现在两个孩子丢给当爹的,杨大嫂还乐得轻松,能放手去做自己的事。 而且城里有赵丰收和赵竹儿,也就更不用担心了。 比起她这个当娘的,两个小的更听哥哥姐姐们的话。 赵家一大家子都来城里过节,自然是要大办的。 房子也是新租下来的,也当成是暖房了。 “如此便好,我今日也不知能否赶得回来,若是赶不回来,你帮我跟爹娘说一声。” 姜茶一会儿要去王县丞家干活,也不好说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忙你的去,爹娘知道只会为你高兴,那可是县丞家呢!只是你带着两个丫头真能行吗?要不还是我跟着一起去吧?”王二嫂不放心道。 因为一大家子要来,肯定得有个主事的。 姜茶也就没叫上王二嫂,而是带上了蔡大娘子和赵竹儿。 两人平时也会帮忙,可到底不如王二嫂经常跟在身边学手艺。 “放心吧,不过是两桌席面,县丞家还有佣人可以使唤,人绝对足够了。” 王县丞并非本地人,因为亲朋少有在杭州城。 中秋节又各家团圆,前来赴宴的人也有限,因而两桌就已经足够。 两个人作为帮手,对于姜茶来说绰绰有余。 原本姜茶不打算带上赵竹儿的,是她要跟着一起。 姜茶乐得多些人手帮忙,也就同意了。 第72章 王县丞家远不及海商杨家奢华, 不过对于姜茶来说,亦是足够令人向往了。 厨房也不大,但是有个单独小院落, 方便姜茶自己架锅。 锅是姜茶自己带过来的, 王县丞家中的锅不够姜茶同时开工使用。 厨娘上门做吃食, 都是会自带厨具的, 因而姜茶带的厨具已经算是比较少的了。 有些厨娘光是刀具就有很多把,还打造得极为昂贵。 蔡大娘子和赵竹儿都是手脚麻利的, 很快就将临时灶给搭建起来。 姜茶今日做的席面,与闫二娘家相差不大,尤其点名必须要上那松鼠桂鱼。 他们一家都是苏州人, 必是喜欢这个口味。 因得知王县丞一家都喜欢酸甜口,姜茶将烤鸭换成了锅包肉。 王县丞家中没有烤炉,姜茶不便制作烤鸭,虽可以烤好带过去,可到底比刚出炉差些。 再者,王县丞要求的是所有餐食都要在他的家中制作,食材也都是他们根据姜茶列的清单购买的。 姜茶担心王县丞家中准备的不如意,还特意提前告知,若食材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有可能会更改菜单。 王县丞管家虽应下,可那态度让姜茶心中难以放下心。 王县丞管家面对姜茶时, 态度很是高高在上,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 若非姜茶从闫二娘口中得知,王县丞此人为官还算清明,为人也颇为随和。只凭管家的表现,姜茶会以为王县丞是个霸道蛮横的官员, 还要担心自己是否能拿到钱。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闻名杭州城的大厨,因为名气大,富贵人家不敢明面赖账,如此太丢脸面。 她若是被赖账,也就无处申冤了。 不过虽然有闫二娘备书,姜茶还是抱着这笔钱有可能挣不到的心思来的。 没法子,她之前已经答应,总不能临时毁约吗,那可就是真得罪人了。 “还好,这些食材还能用。” 姜茶将东西放下,就进厨房检查食材,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虽然并不及她挑的食材,却也能用,影响不大。 毕竟她是行家,每次都会亲自验货,商贩不敢糊弄她。 而且她还是长期拿货的,商家也就更珍惜她这个顾客。姜茶也曾遇到自己以为拿捏了姜茶这个客户,东西和服务都越来越差的店家,姜茶第二天就直接换了。 东门有太多商贩了,选择也就多,若不讲诚信,很容易就会被取代,或者只能做外地商人的生意。 姜茶清点食材,也都按照她要求的数量、种类购买了。 姜茶几人穿戴上带来的工作服,套上了帽子,就开始动作起来 厨房里除了她们三人,还有一个烧火丫鬟打下手。 姜茶刚系上襻膊,一个老婆子走了进来。 烧火丫鬟连忙起身行礼:“张嬷嬷。” 张嬷嬷趾高气扬,那神情和王县丞的管家极为相似。 她乜斜着眼打量姜茶:“你就是老爷请来的厨娘?” “正是。”姜茶微微颔首当作行礼,继续整理帽子,务必将所有头发都包进帽子里。 “你是个寡妇?”张嬷嬷面色有些不善。 姜茶心底白了一眼,“ 这与我手艺有何干?还是忌讳我一个寡妇做的饭菜,若是这般,我现在就离开。” 这些人都是狗仗人势,若她因为王县丞低声下气,只会更被瞧不起。 一个优秀的厨娘,在杭州城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再说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给人做饭挣钱,这些仆从还真拿捏不了她。 根据闫二娘的消息,王县丞也不是那昏庸之辈。 “我可没这般说!”张嬷嬷连忙道。 今日宴席很是重要,王县丞邀请了昔日同窗,此人乃京中吏部官员,正巧中秋路过杭州城。 王县丞好不容易将其邀请到家中,想与之叙旧结交,所以才会这般舍得花钱聘请外来厨娘,可见对宴席的重视。 若姜茶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今日可得好好做,我们老爷若不是心善,也不会花大价钱邀请你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子。若你今天丢了他的面子,看你今后还如何在这杭州城立足。” 说罢,甩袖离去了。 赵竹儿看她走远,“这老嬷嬷好是厉害。” 烧火丫头是个才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看着比赵竹儿年纪还小,正是性子活泼的时候。 她听到赵竹儿的话,连忙道:“张嬷嬷是夫人的奶娘,也是府里管家的妻子,因而在主子面前很是得脸,平日在府里都是作威作福,无人敢忤逆。” 姜茶笑道:“你背后这般说她,不怕会被找茬?”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我家是本地的,才不怕她。再说了,她又不在。” 王县丞家中不大,可伺候的仆从不少。 姜茶将厨房大致整理成自己顺手的样子,一个瞧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走了进来。 姜茶也没搭理她,继续手里的活计。 时间并不算宽裕,她可没有工夫应对这府里的人。 若不及时将席面准备好,她再是八面玲珑,那也是会被王县丞所厌恶的。 “王嫂子。”烧火丫头冬青站起来给来人行礼。 王嫂子并未看她,径直走到姜茶身边,也不说话,只在一旁看姜茶动作。 冬青是个活泼性子,刚才就与赵竹儿说到了一起,她偷偷在赵竹儿耳边道:“王嫂子是张嬷嬷的大儿媳,也是咱们府里的厨娘。” 赵竹儿好奇:“那王嫂子丈夫在府里做什么的?” “他是在外头给夫人跑腿的,他们的儿子是大少爷的书童。” 赵竹儿感叹:“这一家人都是王县丞的仆从?” “是呢,我们夫人出身商贾,家中可有钱了,据说当初结婚时嫁妆有六十四抬呢,里头全都是贵重东西,还有很多地契房契。那时候,我们老爷还未考中秀才,家中贫寒,是夫人父亲看他有几分才学,未来可期,才将夫人下嫁于他。这些年,府里所有都是我们夫人操持的。要不然光凭我们老爷的俸禄,可请不起外来厨娘。” “你不是后来才进入府中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丫头耸了耸肩,道:“府里早就传遍了,连跑来的野猫都知道,我当然也知道了。” 赵竹儿并不知富贵人家是什么样的,只是这般一听,与他们村里也没什么不同。 谁家有点事,都会传得满村子都是。 原本她要来帮忙,心里还有些担心,害怕自己的无知冲撞了贵人。 现在看来,这些当官的和普通百姓也没啥不一样。 “这些话若是被你们老爷听到,他不会生气?”赵竹儿好奇问道。 这些话听着好似王县丞都靠着妻子一般,王县丞这样的大人物也能接受吗。 虽说他们家三叔给三叔母当上门女婿,他们一家都是靠姜家才有的今日,他们自己很是感恩,心中也难免有些羞愧。 平日家中有什么,都尽量往城里送,也是不想三叔太被看轻。 虽然知道姜家是好人,可他们该做的也得做。 第131章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嘲笑他们一家,尤其是在城里,因为上门女婿的身份,给三叔带来不少麻烦。 赵竹儿一直很讨厌对面姓刘的,就是因为他会当面嘲笑三叔。 只是三叔自己想得开,他坦然面对自己就是靠岳家靠女人才让他,让他一家人有现在的日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耻。 可很多男人是受不了被人说靠女人的,觉得是人格的侮辱,哪怕事实确实如此。 三叔病重时,三叔母散尽家财也要救治,曾与她说过: 如她三叔这般男人实在难得,不会因为所谓自尊而忘恩负义,哪怕学了姜家手艺,可以不再依附姜家,依旧如最初一般对待她,世间再无这样的人,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将他救活。 “当然生气了,为何全府都知晓,都是老爷夫人院中吵架吵出来的。为此,老爷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去夫人房中,轮流宿在三位姨娘的房中。” 赵竹儿瞪圆眼:“你们老爷竟然有三个妾室!” 在他们乡下,男人想娶个老婆很不容易,他们村子还罢了,这些年日子越发好了。 往深山里走,多的是娶不到老婆的光棍。 赵竹儿从小就被教育不能胡乱跑,若是被人拐走就得送深山里给人当老婆。 有些人家还是几个人共一个老婆,那日子真就是没法过了。 要不是三叔入赘,他和五叔想要娶媳妇也很艰难,王县丞娶到那么有钱的老婆,竟然还要纳三个妾室!真真是太不惜福。 赵竹儿是个嘴严的,这些话只敢心里想想,不敢和冬青说道。 两个丫头一边干活,一边嘀嘀咕咕地在说话,很是热火朝天。 而姜茶这边就有些让人恼火,王嫂子一直盯着姜茶动作,若只是这般就算了,姜茶走到哪她跟到哪里,就跟跟屁虫似的。 姜茶并不担心自己的手艺被学走,但是非常讨厌自己做菜的时候,有个人在一旁监督。 再说了,这个行为未免太令人不齿。 即便不正经拜师行拜师礼,好歹在一边也搭把手帮个忙吧,这人一边要学她的手艺,一边还瞧不上她,站在那跟大爷似的。 有时候还会嘀咕姜茶太过浪费,又或是做些多余的事。 姜茶从不是浪费之人,都是尽量物尽其用,就这还被吐槽,她心中很是不悦。 有时候姜茶一个不注意,转个身还把人给撞了,已经严重妨碍到她。 一开始王嫂子还收敛些,后来越发过分。 “你会不会做菜啊?哪里有这样的?这么做狗都不吃。”王嫂子开始指指点点。 姜茶将菜刀直接砍在砧板上:“县丞家中就这么没规矩?你若这么能耐想动手,你自个来,叫我做什么!” “你敢!你可是签订了契约的!”王嫂子怒道,“我是在监督你,今天我们府上接待的是贵客,若吃食出了岔子,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姜茶也不惯着她,直接将帽子和襻膊脱下。 “我现在就去面见王县丞,他若是对我这般不放心,我现在立马就走。” 王嫂子连忙将她拦住,“这点小事也敢去见我们老爷,你当我们老爷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人吗。” 姜茶不搭理她,直接朝着蔡大娘子和赵竹儿道:“大嫂,竹儿,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她虽然觉得这一趟挣不少,还能和王县丞结交。 可她的手艺放在杭州城,可不止这个价,而且厨娘待遇要比她好得多。 虽然大宋等级分明,可对于有本事的人还是有几分敬重的。 再说了,她也不是得罪王县丞,而是这些虾兵蟹将,还真不带怕的,一味地忍让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蔡大娘子和赵竹儿心里虽然发怵,担心得罪了王县丞家,今后会有大麻烦。 可姜茶这么吩咐,两人没有半点犹豫就去执行了。 眼看两人就要拆灶台,王嫂子这时是真的急了,连忙上前拦住。 “不行,不能拆。姜娘子,你这是做什么!你这般做,以后甭想再于杭州城接到席面。” 姜茶嗤笑一声:“我本就不是靠这手艺挣钱,今日过来是县丞大人赏识,我出于感激才跑这么一趟。既然你们这般不欢迎,我现在就回去,今日是中秋团圆日,我还想和家人团聚呢。” 王嫂子急得头上都是汗,姜茶后面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宴席若是不成,她肯定要吃挂落。 若是夫人老爷问起,她更是站不住脚。 “是我错了还不成吗,现在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动手,否则就来不及了。” 姜茶依旧没有搭理,王嫂子咬咬牙又道:“我现在就离开还不成?算我怕了你们了。” 王嫂子再不敢留下,直接就离开了。 姜茶见状,这才让蔡大娘子和赵竹儿停止收拾。 “现在清净了,我们继续吧。” 姜茶虽气恼,但是还是会把活干完,不会真让王县丞今日开天窗。 蔡大娘子摇摇头:“没见过这般没规矩的人家。” 蔡大娘子从前你也是给富贵人家干过活的,也算是有些见识。 如同王县丞后宅这般不着调的,还是很少见的。 一般多是乍富的人,才会这般不讲究,但凡是有些地位的,多注重脸面。 如此明目张胆偷学的,极为少见。 即便有那意思,也是私底下使手段,这才不会败了名声口碑。 姜茶因这些事,对王县丞印象也一落千丈。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后院这般没规矩,可见王县丞这人也就那样。 这样的人,姜茶还是歇了巴结的心,做事太不讲究了。 虽然有这么个小插曲,但是并没有影响到姜茶,她将十二分精神都放到这两桌席面上。 小鬼难缠,她若是不做好,回头指不定会被怎么编排。 只要实力最够强,她的一切行为也就有了合理解释——有本事的人,就是性子古怪。 王县丞获得他想要的,也就不会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计较。 若不是她要求多,哪里又能做出这样的美食呢? 至于会不会被张嬷嬷做手脚,以此来坑害她。 姜茶更是不担心,他们若是这般做了,第一个坑的绝对不是她,而是王县丞。 这一家荣辱都依仗王县丞,若他们这般做,那脑子真的是被门夹住了。 不过姜茶为了以防万一,上菜时都是一路盯着的,生怕蠢人突然灵机一动,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 做完饭后,三人也未离开,需稍等片刻才能走。 姜茶觉得这家人真是麻烦,之前在海商杨家,也没有这么折腾的。 今日还是中秋节,愣是不放人,太不人性化了。 姜茶原本觉得可以偶尔走走厨娘路线,每个月接那么几次活儿,经过这么一遭,她开始打退堂鼓了。 果然,和富贵人家直接打交道就是麻烦! 她还是更喜欢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晃悠。 “姜娘子!贵客已经入席,一直在夸赞娘子您的手艺好呢!” 冬青这个小机灵鬼,给姜茶带回一手情报。 “大家很满意?” “特别满意!”冬青乐呵呵道,“贵客还问这莫不是请了庆嫂子这样的大厨。” 姜茶听到这话也很高兴,这可是非常大的褒奖了。 姜茶虽然没见过庆嫂子,但是知道她的生平,是个非常令人佩服的女子。 独立、强大,不仅手艺好,还能游走在权贵圈中被人尊敬和信任。 据说一开始家中并不是要培养她,她家只是族中旁支,能学到的手艺并不多。 可她愣是凭借惊人的天赋和勤奋,让大家刮目相看,最终靠自己获得了家族传承。 如此还不算,还自创了很多菜色,不少都是姜茶没有听说过的,估计在后世已经失传了。 可仅听只言片语描述,姜茶就觉得味道肯定不差。 因而夸她与庆嫂子相似,是莫大殊荣。 对于厨子来说,最让人高兴的就是客人的满意了。 “他们最喜欢什么菜?”赵竹儿好奇道。 “你们肯定猜不到!”冬青小小卖了个关子,很快自己就回答了,“竟是猪肉做的锅包肉!” 贵人圈里对猪肉评价并不高,虽也会食用,可正经宴席中,猪肉占比是很低的。 王县丞很看重这次宴席,因而也就提出了要求,只上一道猪肉菜,生怕同窗以为他怠慢。 因此,姜茶删减了扣肉和红烧狮子头,换成了红焖羊肉和盐焗鸡。 未曾想,最受欢迎的竟然是猪肉做的菜。 姜茶也很诧异,她对自己这次的手艺并不怀疑,这怕是她有史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 可人的偏见是一座山,就好似有些人觉得虫子口味不错,但是就是过不了心理那关,对它们爱不起来。 第132章 “真的?” “真真的!贵人一口气吃了三块呢,说是从来没想到猪肉也能这般美味。” 姜茶这下是彻底放下心来,她就知道上这道菜没错! 这道菜都没问题,其他应是更能接受了。 “别的菜呢?大家都喜欢吗?”蔡大娘子问道。 “喜欢的,平日最是挑食的五小少爷也很喜欢,他平日都不吃鱼的,今日竟是吃了好几块呢。你们不知道,当时夫人有多欢喜!” 冬青的声音就跟黄莺似的,很是脆嫩好听。 “要不是贵人老爷在一旁,只怕立刻就要唤娘子过去,给你打赏了呢!夫人最是大方,只要讨得了她的欢心,就有很多赏赐,只可惜我这样的,根本没机会到夫人跟前卖乖。” 这位小少爷天生身子骨弱,平日吃饭一直是老大难,长得瘦瘦小小的很是可怜。 没想到今日竟是胃口大开,若不是怕他突然吃太多积食及时拦住,指不定会吃多少呢。 冬青生怕大家不知道三小少爷是何许人,解释道:“他是正院里唯一的孙子,前头的都是小娘子,偏院最年长的张姨娘早就有孙子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长子长孙,难怪这般重视。 “夫人最是疼爱五小少爷,姜娘子,您就等着夫人赏吧!” 姜茶笑道:“若我有赏,必不会少了你。” 冬青不好意思地笑了:“姜娘子太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你方才送我的月饼,已经是非常重的礼了。” 姜茶来的时候,为了跟大家打好关系,还带上了一些月饼。 直接与王县丞搭上关系还是不太容易了,也不大方便,可若是跟他院中的人交好,肯定容易得多。 至少遇上事了,也能有人帮忙通传。 只是从进门开始,姜茶就对这院子里的人没有好感,明显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儿,也就不浪费自己的月饼。 冬青这小丫头勤快还嘴甜,姜茶也就给她送了礼。 “那是节礼,不是一回事。” 冬青嘿嘿傻笑,“姜娘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礼和赏赐呢。” 她一个小丫头平时并不被重视,平日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她。 过了一会儿,张嬷嬷出现在厨房里,面色不善,看向姜茶的眼神充满了不喜。 “算你走了狗屎运,手艺竟是被贵客喜欢。要不然就凭借你刚在府里这般没规矩,早就赏你板子了。” “我可不是你们家奴仆,可轮不到你给我打板子。再说了,我们大宋律法可不许欺奴,莫不是你对大宋律法不满,要故意逆之?” 姜茶并不怵她,直接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张嬷嬷吓了一跳,这话传了出去,只怕还会连累他们家大人! “你别给我胡说八道,我哪里有那个意思!” 张嬷嬷知道姜茶不是软柿子,又是个有本事的,也就不敢再刁难。 “你赶紧收拾收拾,贵人老爷想要见见你。” 第73章 姜茶跟着张嬷嬷一同赶往前厅, 一路上张嬷嬷不忘叮嘱她说话要注意分寸,莫要唐突贵客。 这位贵客于王县丞家来说是极为重要的,生怕有一丝怠慢。 “那可是京城五品大官!若是得罪了, 你知道后果。” 快要到达前厅时, 张嬷嬷停下来反复叮嘱。 这一路并不远, 可张嬷嬷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姜茶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姜茶好奇是什么官员,张嬷嬷又会瞪她一眼:“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那表情好似姜茶想要做什么似的, 姜茶也就不再问。 反正对于她来说,确实没有打听仔细的必要,只要知道是个大官就行。 姜茶理了理自己, 就跟着张嬷嬷一起前往院中。 今日月朗星稀,圆月高悬于天空,因而宴席是在院中摆的。 一边赏月,一边欣赏美食。 此时席面已经撤去,一群人正围坐于花园品茶。 戏台上有人唱曲伴之,很是热闹。 张嬷嬷脚一踏入院中,原本阴沉沉的脸就变得无比明媚,笑容极为灿烂: “老爷、夫人,这便是今日掌勺的厨娘, 姜娘子。” 姜茶上前给为首大人物们行礼,“民女姜氏见过诸位贵人。” 路上姜茶还有些紧张,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官员,心底没谱。 再者,上辈子她也没有跟这样的大人物接触过,接触过最大的官员也就是老家的乡长了。 而且当时乡长为了解决征地纠纷而来, 当时因为修路需要征用他们家的地,姜茶爷爷原本已经签约同意,并且都已经拿到补偿款了,结果等路修到他们家时,她爷爷奶奶直接躺在压路机面前,不让他们修。 姜茶当时只觉得丢人,而且他们家一分钱都没拿到,全被大伯给拿走了。 若不是当时还小,被强硬拉过去充人头造势,她是打死也不会管这闲事,所以也不会往乡长面前凑。 因而,姜茶虽然打过很多工,接触过很多人,可一直都是在底层挣扎,还真没有和大人物来往的经验。 不过她的阅历毕竟在那里,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因而真见到人了,她也就淡定下来了。 不管多大的官,也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差不了太多。 “你便是姜娘子?年纪轻轻便是有如此手艺,实属难得。”一长须儒雅男人捋须称赞道。 他身旁的王县丞与有荣焉,他聘请姜茶果然是明智之举。 “姜娘子,这位我这位同窗李淮李大人,曾任咱们仁和县县令,当初正因她才让厨娘庆嫂子有了后来的名声。今日他依旧对你赞赏有加,往后必会在杭州城扬名,还不快快叩谢。” 杭州城分钱塘县和仁和县,富安坊归仁和县管辖。 李淮就任仁和县令之时,已经距离现在有十几年,当时庆嫂子还只是初露头角,远没有此时的名声。 “莫来这套!”李淮连忙抬手制止,“我唤姜娘子过来,只是想问问姜娘子师承何人,今日席面风格很是不同,所以才感好奇。” 李淮虽然离开杭州城多年,可对杭州城情感依旧很深,这一次才会刻意绕过来瞧瞧。 他是个老饕,这些日子品味不少当初在此就任时喜欢的美食,原本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不曾想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 姜茶的手艺非常符合他的口味,而且不少从前都不曾吃过。 尤其是那锅包肉,酸甜口感调得非常好,与同样酸甜口感的松鼠桂鱼有很大不同,让他很是喜欢。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很喜爱食猪肉,尤其是红烧肉,可姜茶做的锅包肉让他对猪肉又有了新的认知。 姜茶又将自己那套说辞说了一遍,这些话说多了,姜茶自己都要信了。 在场之人也无人怀疑,都信了姜茶说辞。 “听说这糕点也是你做的?”李淮又问道。 姜茶点点头:“是的,我喜欢美食,所以对什么喜欢就去学一些,因而比较杂。” “真是行行出状元啊,姜娘子往后必是会比庆嫂子更负盛名。”李淮称赞道。 “李大人既然这般欣赏姜娘子的手艺,不若聘请她一同与您一起北上?”一旁的女人突然插话道。 王县丞表情微沉,瞪向女人,一脸不满。 “你个妇道人家莫要乱插话。” 说完又朝着李淮一脸懊恼道:“拙荆无状,还请李兄见谅。” “无妨,只是这话不可再说。故土难离,我怎能让姜娘子离开家乡家人。” 薛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见王县丞瞪了她一眼,这才没再吭声,心中颇为不满。 薛夫人与一旁女眷坐在一起,距离李淮和王县丞的位置其实是有些距离的。 她不禁对着一旁的张嬷嬷小声嘀咕道:“老爷可真是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李大人这般喜欢姜娘子的手艺,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娘,得此机缘必是感动得痛哭流涕,我再许一些钱,肯定会老老实实与李大人上任,这般一来不是皆大欢喜吗。” 薛夫人虽对姜茶的手艺很是肯定,可姜茶确实一点名气也没有,也就难免看轻。 再者,管家一行人对姜茶的评价都非常低,觉得是个没有规矩和见识的寡妇,更是觉得未来只怕有手艺也会泯然于众人。 手艺好的厨娘杭州城里有的是,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成庆嫂子这般,有名气有地位。 即便是庆嫂子,也不过是个有点手艺的老百姓,与他们这样有官身的人家那是云泥之别。 所以她完全不觉得,无法将姜茶打包送给李淮,至于姜茶的想法她也并不关心。 张嬷嬷眼珠子一转,道:“夫人,这事不成也好。您不知这厨娘方才怎么对我,不过有些手艺,就把自己当成院子里的主人了。” 薛夫人面色沉了下来:“她真是这般?” 第133章 “若是有一句假话,老奴天打雷劈。之前我当家的与她接触,就觉得此女不简单,可大人非要请她。今日一见,果然厉害,我儿媳多温顺一个人,都快被她骂哭了。” “竟有这事!”薛夫人很是恼怒,一下没压住声音,附近人纷纷往这边瞧。 薛夫人连忙掩饰地捏着帕子擦嘴。 刚才小曲儿正唱到高处,因而远一些的人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走。 孔琼华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抱着小儿子如坐针毡。 婆母还是一如既往这般,总觉得用钱就能解决一切。 有这样手艺之人,谁乐意背井离乡? 在杭州城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何须远离亲人。 李大人虽是高官,却也不意味着拥有一直花高价请一个优秀的厨娘的,姜茶这一次掌勺就赚了几十贯钱。 若是按照家中普通厨娘待遇,那姜娘子图啥啊? 孔琼华对姜娘子还是有所耳闻的,家中节礼就是购买了姜娘子所出的中秋月饼。 根据采买的人反馈,姜茶的铺子生意极好,还需要排队,来迟了还买不上。 有这样势力的人,疯了才会抛开亲人和产业,去给一个官员做厨娘。 这件事婆母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记在心上。 可有些话,她这个做儿媳的也不好多说,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现在又听张嬷嬷说的这话,孔琼华眉头皱得更紧了。 薛夫人喝了一口茶掩饰尴尬,看无人注意她,又问:“她与老爷……” 张嬷嬷连忙摇头:“老奴可不敢胡说,兴许就是人家傲气呢。不过老奴也见过不少厨娘,像她这般娇媚的,倒还是第一次见。” 薛夫人看向姜茶的眼神越发不善,此女面如雪,柳眉细眼,虽头上无甚装饰,衣着朴素,却别有一番韵味。 姜茶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投向自己,她心中不解却并未回头,全身心放在如何应对眼前二人身上。 李淮只是好奇那些做法,询问了几句,就送给姜茶一个银锭当作打赏。 姜茶惊喜不已,连连道谢。 大宋极少用金银当作货币交易,因而姜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银锭,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之前那抹不善的目光,姜茶也抛到了脑后,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妹妹,你还好吧?没有被刁难吧?” “三叔母,你是不是被夸奖,拿到赏钱了?!” 姜茶笑着将手里的大银锭拿了出来,所有人都’哇——‘了一声。 蔡大娘子拿过银锭,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银锭。” “这得值多少铜板啊?”赵竹儿也一直盯着,她对银子价值毫无概念。 她从前只是见过打成首饰的银子,还没见过这么一大块的。 姜茶还真不知道银价行情,之前买的首饰虽然又不少是银制品,可价格里头还有人工费,并不是银价。 “反正很值钱!”姜茶不打算兑换,打算保存下来当养老金。 银价在大宋还是比较稳定的,一般只会上涨极少出现大跌。 因而留着当成养老金,还是很有保障的。 若以后有钱,姜茶还要换成金子,更保值了。 “冬青,来,给你的。” 姜茶朝着冬青招手,给了她一大把铜钱。 “这是谢你的,今天你表现得很好,也祝你中秋快乐。” 冬青眼睛都亮了,这一把有好几十枚呢。 “姜娘子,太谢谢你了,也祝您中秋快乐,一家和和美美。” 冬青乐得直蹦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到赏钱,而且还这么多。 “咳,咳——”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冬青连忙将钱收好,转过头看到来人,恭恭敬敬行礼:“杨管家。” 杨管家并没有搭理她,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姜茶。 “今晚我们老爷还算满意,这是赏你的。 ” 姜茶听这话总觉得不痛快,不过也没有说些什么,拿钱就不在这地方待了,也就不想惹事。 可当钱拿到手,姜茶就发现不对了。 杨管家确实给了三十贯,可却是会子的三十贯。 要知道一贯会子只等于770文铜钱,姜茶一直默认的是铜钱。 “杨管家,这不对吧,不是说好的三十贯铜钱吗?” 杨管家拧眉:“我们家一直用的是会子,可没有用铜钱结算的习惯。” 姜茶懵了,完全没想到县丞家还会赖账。 平时姜茶都是订立契约的,可这一次却只是口头契约,没想到就被人坑了。 姜茶气笑了,这事确实是她疏忽了,谁能想到一个官员家还会搞这套。 不过又想,很多当官的不就是喜欢欺压百姓吗。 “行。”姜茶没有争辩,这哑巴亏她吃了,“不过还请杨管家给我写张条子。” 杨管家想要说些什么,姜茶连忙道: “我这是要拿去报税的,杨管家莫不是觉得我给县丞大人做饭,就无需纳税了?” 杨管家不愿,可姜茶铁了心就要字面凭证,一副不给明日就去衙门找王县丞的架势,他只能给姜茶写了。 一开始他还想投机取巧,想要将会子二字抹掉,被姜茶给挑出来了。 杨管家无奈,只能写清楚,签字并按上了手印。 姜茶三人离开县丞府,走过一条街,蔡大娘子才狠狠地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真是太欺负人了!” 身份悬殊,方才几人心中都有气,却也不敢乱发,否则吃亏的是他们。 偏偏这事他本就含糊,还真不好讨回公道。 赵竹儿也很是不满,她现在每天早上去市舶司做生意,接触的人多了也就知道不少事。 “三叔母只收了三十贯钱,本就已经很少了,竟然还是会子!” 姜茶此时倒是平静了不少,“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不管是遇到多大的官,该签订契约的还是要签。” 不过姜茶经过这么一件事,对上门给人掌勺的意愿变得非常淡。 这种席面操持起来难度大不说,压力也非常大,还要承担风险。 若是遇到内宅龌龊,她还要被连累。 虽说做吃食的,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可在自己地盘还是比上门去别人家有安全感。 姜茶现在身心疲惫,原本想要结交的心也歇了不少。 反正现在开店铺挣到的钱,已经足够养活一家人,而且还能过得很好,也就没必要还亲力亲为这么辛苦。 她应该将精力更多放在管理上,而不是继续当一个厨娘。 姜茶虽然很喜欢制作美食,但是并不是专业厨师的心态,她只是觉得有意思,有时候想动动手而已,不会以此为职业。 原本意志就不坚定,这一下彻底打消念头。 “谁能想到,当官的也会赖账。”蔡大娘子依旧愤愤不平。 赵竹儿忍不住嘟囔:“这些当官的才贪呢。” “嘘,在外头可不敢乱说话。”蔡大娘子紧张地左右张望。 此时已是夜晚,虽灯火通明,到底和白日不同。 他们走的路又不是挂满花灯的地方,故意远离喧闹人群,往人少的地方走,所以来往的人并不算多。 蔡大娘子看没人听到,这才舒了一口气。 今天中秋,很多人饭后就跑出来赏花灯,猜灯谜等,到处都是人,非常地热闹。 赵竹儿连忙捂嘴,大宋风气虽不算严苛,可这些话少说些为妙。 姜茶道:“不说这些了,咱们赶紧回家,家里人肯定都等着了。” 三人快步归家,姜茶路过铺子的时候,还顺手买了几盏花灯。 有兔子的、有莲花的还有老鹰老虎等,每一种都不一样。 蔡大娘子从来都是很节省的,可看到姜茶手里的花灯,想到家中孩子,咬咬牙也买了一个兔子灯。 现在家中宽裕不少,手里还存了些钱,买这样的东西也有了钱。 只是蔡大娘子生性节约,让她像姜茶一般买这么多,她是做不来的。 赵竹儿也给自己买了一盏,她现在是有不少私房钱呢,都是自己赚的。 回到家,姜茶将今日的工钱递给两人。 蔡大娘子并没有收,道:“今天你收的少了,我的工钱也该扣的。” 姜茶硬是塞了过去:“放心,比预计少了我也没少赚,大过节的推来推去太难看了。” 这样的场景姜茶已经应付得游刃有余了,这些日子没少这般。 最终两人都将钱都收下,便是回家了。 孩子们都去赵五郎新租的房子,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姜茶也不急着去赵家,今天一天都泡在后厨,这年头又没有抽油烟机,浑身都是那股味道,姜茶实在不想这个样子去跟大家聚一起。 她先进入空间洗漱,在空间躺了一会儿,缓了缓这才出空间,前往赵家。 第134章 刚才买的花灯,都让赵竹儿带到赵家去分给孩子们了。 前往赵家之前,姜茶先去了一趟刘业勤家。 刘业勤是姜茶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要论亲疏,刘业勤肯定要比赵家人亲的。 姜茶之前已经将节礼送上了,因而直接两手空空就过去了。 刘业勤一家人看到她,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将她送到上座。 刘家人都知道,若是没有姜茶,也没有他们家现在的好日子。 姜茶大致打量了一番,与刚搬进来相比,这屋子更具有烟火气,而且依旧整齐干净,可见平日非常小心地维护。 “哥,咱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忙,都好久没有坐下来聊天了。” 姜茶与刘家人一起坐在小院子里,旁边围了一圈花圃种菜,极具生活气息。 刘业勤此时眉间已经没有了前一阵的愁绪,整个人乐呵呵的,不是尴尬掩饰的笑容,而是日子过得顺心,不自觉带的笑意。 “你现在越发能干了,你嫂子说你每天都累得动不了。你现在也不差钱了,还是得爱惜自己的身子,莫要太操劳。”刘业勤第一句话就忍不住道。 姜茶点点头:“我也觉得这阵子我也太拼了,接下来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是该这样。”蔡大娘子肯定道,“有些事你吩咐我们去做就成,别觉得自己在一旁不做事,心里就不舒坦。” 姜茶之前也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习惯,见不得别人在忙碌,自己躲清闲。 其实她也没有在躲清闲,因为她还要盯着各个路子,还要统筹安排工作的。 只是她往那一坐,就看别人忙碌心里就不得劲,不自觉就起身帮忙了。 如果不是在自己有空间的额外八小时进行休息调整,恐怕身体真有些吃不消了。 刘业勤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话你可得听,莫要觉得不好意思,你嫂子她们都是拿了工钱的,就该好好干活。” “而且这工钱还很高!”蔡大娘子补充。 姜茶听着哥哥嫂子们的絮叨,不仅没觉得烦,还觉得心里暖暖的。 虽然她已经不像年少时,需要大家的夸赞和肯定。 可谁也无法拒绝被人关心,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一直是姜茶所追寻的。 姜茶在刘家待了一会儿,吃了一些东西,这才去了赵家。 两家有些距离,刘业勤提着灯将姜茶送过去。 快到时,刘业勤道:“妹妹,你哥我现在日子过得很好,手里也有点积蓄了,你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还有哥呢。” 姜茶笑着点点头,“好。” 姜茶进入赵家,更是受到所有人的欢迎。 她感觉自己就跟老佛爷似的,被大家簇拥着,你一言我一语表达他们的喜悦。 张婆子抓着她的手道:“我老婆子怎么也没想到,我这老帮菜竟然去还有一天能在城里过中秋,而且还是一大家子都在一起!” 赵大柱一边喝着小酒一边也感叹道:“可不是,我能回去吹一辈子!” 杨大嫂是个爽快人,直接道:“三弟妹,感谢的话咱们就不说了,你只要记住,以后你要遇到什么事,说一声我们全赵家人都来给你撑腰。你的这些侄子侄女,以后若是敢不孝顺你,我们全都轰出家门!” 姜茶也没推辞,可呵呵应下。 “大嫂,我记下你这话了。” 她眯着眼故作恶狠狠地扫着在场孩子们,“你们都听到了,以后必须要听我的话!” 孩子们纷纷应下,赵大郎最小儿子驴蛋卖乖:“三叔母,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那你娘的话呢?” “偶尔也能听听。” 杨大嫂气得直接扬起手,“你个小崽子,真真以为过节不敢揍你啊!” 驴蛋直接跑了,还给杨大嫂做了个鬼脸。 杨大嫂无奈摇头,朝着张婆子道:“娘,我说我在村子里吧,我再跟这臭小子待一个屋子,我能被他给气死。” 张婆子乐呵呵笑着,原本依照他们老两口的意思,杨大嫂还是跟着去城里比较好,一家团圆。 可杨大嫂坚持留下,他们虽然应了,心里还是不大好受,总担心是他们耽误了她。 杨大嫂虽然说清楚了,可两老还是觉得愧对于她。 一家子闹了一会儿,就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赏花灯。 杭州城每年中秋的花灯节都办得极为热闹,河道上都是挂满花灯的船只,美不胜收。 第74章 姜茶原本还想带着赵家一大群人一起去瓦市逛逛, 体验一把大宋夜生活。 节日时,瓦市是最热闹的,各种各样精彩节目层出不穷, 要比平常都更为丰富。 姜茶一直忙碌生意, 还真没有好好体验过大宋的娱乐生活。 赵五郎直接拒绝了:“今晚各处瓦市肯定都是人挤人, 我今日给唐捕役送礼时, 他就叮嘱我们最好别带孩子去热闹地方。每年过节都有不少孩子女人失踪,后来都很难找回来。” 张婆子一听, 吓了一跳:“那还是算了,咱们家孩子多,回头别少了谁, 那真是哭都来不及。” “我差点忘记这茬了。” 姜茶确实忘了这里可没那么安全,在她原来的世界,每逢大型活动都有孩子和大人走散的情况。 只是到处都是监控,人贩子少了许多,大多都能找回来。 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有成熟的产业链,又没有监控监督,警力又是有限的,人贩子最喜欢在这种时候下手。 她可是有三个孩子, 虽然都很乖巧听话,可难免会有疏忽。 杨大嫂道:“方才我们看了花灯, 今日已经圆满了,咱们一家子好久没有聚到一块儿,正好留在家里说说话。” 姜茶挽着杨大嫂的胳膊,“大嫂,你真不打算一块来城里?凭你的本事, 肯定能在城里挣到钱的。” 若说统筹和管理能力,姜茶觉得家中最全面的人就是杨大嫂。 她学习能力非常强,姜茶原本也是出于照顾的态度,从村子里收购食材,事实上整体成本算下来,与她在城里批发的价格差不了太多。 商人们去收购的时候,将收购价压得非常低,有些商人还会使用不正当手段拿到货源。 因而若是大宗批发价,往往并不算很贵。 除非一些食材在当年很紧缺,才会被抬高价钱。 姜茶现在每天的需求量非常大,因而是可以拿到不错的价钱的。 都是与人做生意,姜茶自然更倾向照顾自家人,收购价一直是相对比较高的。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她这边的成本也没有提升。 可在乡下收货,肯定是得有人带头,收购、验货、储存和运输等等,都得有人去操办,杨大嫂主动把这活儿揽下,成了这中间人。 姜茶这边的需求越来越大,杨大嫂那边的摊子也越来越大,而且并不会因为骤增的数量导致质量下滑。 这么大个摊子,杨大嫂一直管理得井井有条,不曾出岔子。 她不管和本村人还是外乡人来往,也都游刃有余,完全不比那些商人差,十分地有能力。 要知道赵家无人经商,并无人教导她,全都是自个儿摸索的,实属不易。 现在她已经不再满足于有人上门卖货,自己还会主动寻找货源,以满足姜茶越来越大的需求,她也能从中获得更大利益,乡亲们也能多挣一些。 杨大嫂的能力也更被大家看到,她不仅是家中长嫂主母,对外也可游刃有余。 姜茶觉得,这样的人来城里,也能干出一番事业的。 不管是姜茶这边的生意,还是赵五郎那边,杨大嫂都可以发挥自己的才能。 今后有了资本,也可以独立经营。 杨大嫂摆摆手,真心实意道: “别人都喜欢跑城里,我这个乡下长大的女人却是不喜欢。光是住的地方,我就觉得憋屈得慌。哪像咱们家,开门见山,房子还很宽敞,等明年咱们家重新建房,更是舒坦似神仙。每日吃自家种的菜,或是上山挖的野菜,喝着山里清泉,哪里像这里什么都要钱,水还不如咱们家里的清甜。” 这番话引起在座不少人共鸣,城里确实繁华也方便,可乡下也有城里所没有的。 赵五郎租的宅子在杭州城里已经算是很宽敞的了,可对于乡下人来说,依旧逼仄。旁边挨着房子还罢了,前后也距离这么近,夹在中间都觉得快喘不过气了。 赵大郎也是个恋家的,道:“确实是这般,城里千好万好,也是不如自家好的。” 张婆子道:“所以啊,我和你们爹是真不乐意离开家里,年纪大了就爱在家里待着。” 姜茶闻言也不再劝,杨大嫂更愿意留在乡下,她也不会勉强。 而且她在乡下,也能发挥自己的才智,姜茶也有更多便利。 虽然她可以从各大商人那拿货,但是她不嫌弃多一些货源,如此才不容易被人扼住喉咙。 第135章 杨大嫂和姜茶询问义学情况,姜茶如实说了。 赵大柱听到上学还得下地,很是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学堂好,咱们是农家子,可不能忘本。” 地方不大,大人们在这边聊天,孩子们在一旁玩耍也能听清。 听到大人们在说学校的时候,赵家几个准备要上学的孩子都竖起了耳朵,想要知道什么情况。 驴蛋得知还能下地,很是开心:“太好了!我还以为成天要坐在学堂里,还担心屁股都要坐穿了。” 这年头能上学的人很少,有些孩子心中向往,而也有不少像驴蛋这样,很不喜欢上学的。 平日杨大嫂也教孩子们认些常见字,驴蛋每次屁股都跟着了火似的,根本坐不住,不知道被揍了多少回。 姜蓉儿从前每次回村里,最喜欢的就是驴蛋哥哥,总会带着她到处跑。 因而她和驴蛋最是熟悉,许久不见也很快熟络。 姜蓉儿捂嘴笑道:“驴蛋哥哥,你肯定能跟阿卜成为好朋友,他也可不喜欢上学了。” 阿卜现在虽然已经乖乖去学校,可他依旧是个不爱学习的学渣。实践课还好,文化课时他的魂都快飞走了。 今日是中秋节,因而阿卜被接回去了,接他的人留下了一车的礼。 姜茶送过来不少,今天吃的瓜果零嘴,大多都是姜茶送过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姜茶不拿过来根本吃不完。 姜茶还给刘业勤家送了不少,不少东西都是孩子们第一次吃到,非常地珍惜。 “阿卜是谁?”驴蛋好奇问道。 “阿卜长得可好看了,还很会打架。”姜蓉儿说完连忙捂住嘴,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看没人注意她才放下心来。 阿卜不希望姜茶觉得他是个坏孩子,叮嘱姜蓉儿不要说出去。 驴蛋一下提起了兴趣:“真的?!跟我比怎么样?” 姜蓉儿歪了歪脑袋,道:“驴蛋哥哥对不起,阿卜好像更厉害哦。” “真的?”驴蛋摩拳擦掌。 姜蓉儿郑重点头:“蓉儿从不撒谎,阿卜速度可快了,力气还很大。” 驴蛋已经想要立刻结交这个小伙伴了,还想要与他对战,看谁更厉害。 狗蛋直接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娘是怎么说的,不能在城里打架。” 狗蛋是赵大郎家的老三,在家中排行老五,也是驴蛋亲哥。 驴蛋疼得龇牙咧嘴,“我这不是打架,是切磋。” “少给我胡来,这不是咱们乡下,要是把人打坏了,是还会被关进牢里的。” 驴蛋撇撇嘴:“城里的规矩真多,还是咱们乡下好。爹娘为啥非要我去上学,我们都走了,谁来照顾爷奶和娘,就该把我这小儿子留下的。” 和驴蛋不同,王二嫂家的小女儿赵笋儿对一切好奇极了,尤其是学堂。 在乡下极少有人会将孩子送去学堂读书,女孩更是少见,赵笋儿就没听说过女孩也能上学堂的。 “蓉儿妹妹,我要是学得不好,会不会被打板子啊?”赵笋儿担忧道。 “不会的,夫子可随和了,只要你认真上课,把他规定的课业做完,哪怕做得不好,只要认真了,夫子就不会罚的。” 小姐妹俩凑在一块,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 比从前丰腴了不少的张慧珍,看着一屋子孩子活蹦乱跳的模样,再看看躺在摇篮里的孩子,心中又是满足又是各种畅想。 她的孩子真的是生对了时候,等他长大也能跟这些孩子们一起上学,今后也就不用下地辛苦劳作了。 这些日子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与丈夫分离,可张慧珍每天都是欢喜的。 丈夫在城里越发能干,人虽然很难回来,可东西可没少带回家。 公婆和大嫂又都是明事理的人,每日好吃好喝伺候,愣是将她养胖了一圈,奶水更是多得都喝不完。 她娘家人来看她的时候,都说她嫁了个好人家,没见过哪家媳妇生了以后被这么对待的。 “五郎,咱们今后都能这般吧?” 最近家中变化太大,张慧珍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了。 赵五郎摇了摇头:“那不会。” “ 啊?” “会越来越好的。”张慧珍不禁笑了起来,“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我说真的,我还想在杭州城里买地建房,今后咱们一家子都搬过来。”赵五郎认真道。 和其他人不同,赵五郎更想要留在杭州城,在这里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正所谓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张慧珍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一亮。 不过她也知道城里地价多贵,不想让赵五郎太忧心,道:“能一直住在这里,也是极好的。” 赵五郎笑着没说话,他这段时间见识了很多,心越发大了,并不满足于此。 不过现在一切都没影,也就没必要说太多。 “你来到城里,也跟着三嫂学习如何记账算账。竹儿才跟着学了一阵子,现在已经有些样子了。” 赵竹儿虽然很聪慧,又有姜茶领着,已经逐渐上手。 可她到底年纪小,还是没法一个人撑起来。 而且按照姜茶的说法,算账的和管钱的得分开,不能都由一个人管着。 虽说都是一家人,无需太多防备。 可随着摊子越来越大,就得越来越正规化,如此才不会出错,也就不会伤感情。 赵五郎对姜茶向来敬重,她说的话都会认真听,从不敷衍。 因而,他都记在了心里,并且做了基础构架。 他们一群人能发展到现在,并不只靠一个村子凝聚力强,还因为他一直在姜茶的教导下进行管理。 虽然平时多是大哥管人,可框架却是打好的,人员结构、制度规范等等,都是他来主导的。 这才使得他们这一群人,权责分明,管理得当。 出了事,也知道该怎么处理更公正合理。 赵五郎看到姜茶经历,吸取了教训和经验,希望妻子也能立起来,独当一面。 世事无常,若他哪一天没了,妻子也能跟姜茶一般能够撑下去。 赵五郎在外头看得多了,如姜茶这样家父母丈夫都没有,还能撑起来的女子,可谓是凤毛麟角。 这不仅因为姜茶有手艺,还因为她是个能意志坚韧能扛事的,不会觉得男人没了天就塌了。 许多人不是自身崩溃,就赶紧慌忙找下家嫁了。 这般匆忙往往寻不到什么好人家,反倒落入更大坑里。 只有自己有本事,才能有本事抵抗各种风雨,别人有都不如自己有。 张慧珍是赵五郎自己相中的,两人本就是一路人。 因而张慧珍只担心一件事:“三嫂这么忙,还有空教我吗?会不会太为难她?” “这是三嫂自己提出来的,而且她本也是要交代竹儿的,你跟着一起听就是。只是你还得把书捡起来,多识一些字才行。” 张慧珍嫁给赵五郎之前是不识字的,乡下女人多如她这般。 成婚以后,赵五郎先教她写了自己名字,看她很是好学,每次回村都会教她几个字,成了两口子之间的情趣。 只是赵五郎经常不在家,因而张慧珍虽然将学到的字都记下,可识字并不多。 “不若你也跟孩子们去上学。” 张慧珍直接给了他一锤,“你胡说什么呢,我都多大年纪了。再说了,我还要照顾孩子呢。” 听她这般说,赵五郎就知道张慧珍是很向往学堂的。 “癞子把他媳妇孩子也接到城里了,他媳妇腿脚不好,我平日也找不到什么活给她,要不咱们请她帮忙照看?她家的大女儿今年也八岁了,也能在一旁帮忙。” 癞子家从前是村里最穷的,他长得瘦小脸上还长了癞子,因而一直都娶不到媳妇。 后来也是巧合,他无意中救了个从山上摔下来的女人,也就是现在的妻子。 因为这一摔直接把腿给摔断了,走路一瘸一拐,而且还不能长时间站立,之前找的下家见状直接就悔婚了。 妻子翠娘见癞子是实诚人,虽然样貌不行,可为人老实厚道,不仅把她背下山找人救治,事后也没有到处宣扬这事,生怕毁了她的名声,于是便是嫁给了他。 翠娘原本是个十分利索的姑娘,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从前看上她的人家不少,可自从知道她残了,干不了重活也就都跑了。 其实除了癞子,也还是有人愿意娶他,虽然都不怎么样,不是年纪大就是鳏夫带着好几个孩子的,可还是有比癞子条件好的。 癞子是长得又不好看,家里还穷。 癞子老娘是个瞎眼老太婆,根本干不了什么活。 可翠娘还是选择嫁给了癞子,一家四口日子虽然艰难了些,却也还算和美。 赵五郎第一批挑人的时候,就选中了他。 癞子虽然长得不好看,身材还矮小,力气不如其他男人,可他干活特别卖力和仔细。 第136章 赵五郎从前跟他关系就不错,知道癞子是那种你给他一分,他必是会还你一分甚至两分的人,为人非常可靠。 癞子因为他的勤快,挣到的钱是最高那一档,所以才有底气将妻子儿女还有瞎眼老娘都接到城里。 家里也没什么地,大多都是佃来的,他不在家也就没人干了。 若是将家人留在村子里,翠娘肯定会下地,不会干坐着的。从前癞子在家的时候,每次都得拦着才行。 哪怕知道癞子现在挣钱了,也不会什么都不干,两口子都是勤快人。 就连癞子的瞎子老娘,每天都在搓麻绳,想着能挣一点是一点。 因而癞子有了点钱,就直接将一家人接了过来,这样就没地可以种了。 翠娘可以来这里,可以接一些缝补的活儿,平日建造队有什么散活,若是不重也能过来干。 翠娘虽然腿脚不好,但是也是能走一走的,手还是有力和灵活的。 因而,赵五郎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癞子媳妇你也认识,是个特别仔细的人。” 张慧珍难以置信,“不是,你说真的啊?” “当然了,三嫂说了,不管男女都该读书识字,这样才能走得长远。我现在都开始看律法书,以免今后被人钻了空子。” 虽然可以找专门的人,可为了避免被忽悠,还是自己懂最好。 赵五郎现在特别崇拜姜茶,毕竟他可是看着姜茶怎么发家的,而他能有今天也都依靠姜茶。 因而,只要是姜茶布置的任务,他都会用心完成。 张慧珍和丈夫这段时间虽接触少,可两人只要有机会说私房话,必是会提到姜茶。 张慧珍对姜茶的崇拜,不比赵五郎少。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子还能这么活。 张慧珍面露难色:“可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我想去,人家学堂也不一定收啊。夫子都是大男人,我这……” 她是很心动,可更多还是觉得不合适。 “三嫂说了,什么时候学也不算晚,至于学堂那边,等明儿我找时间问问三嫂,我就不信没有愿意教导女子的夫子。” 张慧珍发现自家男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行事越发有底气了。 “你不会还想着给我请专门的夫子吧?” “为何不可?”赵五郎理所当然道,他现在有足够的金钱实现。 张慧珍正色:“五郎,你现在有些飘了,才刚有起色,莫要觉得自己就很了不起了。咱们可不能这般啊,一旦飘了就是要败了,我们娘俩还指望你呢。” 赵五郎怔了怔:“我飘了?” 张慧珍认真地点点头:“咱们现在是挣了一些钱,可也不能这般轻狂。” 赵五郎虽然不觉得自己飘了,依旧脚踏实地,可枕边人这般说,让他不由警惕起来。 “可读书的事,还是得办。” 张慧珍道:“从前你许久才回一次家,我也能这样跟着你学了不少字。现在咱们夫妻俩终于能住在一起了,你每天哪怕只抽出一刻钟的时间,教我习五个字,甚至一个字,一年下来也三百多字了。” “成,我先教你识字,然后给你买些书回来看。” 张慧珍点点头,“反正我平日也就是带带孩子做做饭,没有什么事,我就不信我一天学不来五个字。就算你到时候没空,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呢,我去找他们学也是一样的。” 两口子在一旁嘀嘀咕咕商量着,旁人看着会心一笑。 这一对之前两地分居,现在终于能生活在一起,也避免两口子关系变淡。 赵五郎现在成天在外头应酬,什么场合都去了,口袋里还越发有钱。若妻子一直不在身边,难保有什么花花肠子。 毕竟他现在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总不好妻子一直不在身边,之前张慧珍是不便,现在孩子几个月了就必须得赶紧过来了。 赵家最在意的就是家庭和睦,坚定地认为家和万事兴, 中秋节第二日,姜茶忙完后就去找了闫二娘。 王县丞家中发生的事,姜茶并不打算瞒着她,让闫二娘对这一家人有所提防也好。 闫二娘听了之后,简直不可思议。 “王县丞后宅竟是这般!?我早有耳闻王县丞是靠了岳家才走到今天,可他这般年纪,那些事早就极少再提,未曾想竟是这般不靠谱。” 闫二娘其实与王县丞接触不多,王县丞会过来也是她托了中间关系,才愿意赏脸。 原本说好,只是待一会儿就离开,是姜茶的厨艺将他吸引住,才留下来用饭。 王县丞没别的爱好,就对吃的很有兴致。 为此,闫二娘也是送上不少钱的。 但是少有的接触里,以及他对外的官声,给人感觉都是不错的。 至于后宅,闫二娘确实没有怎么打交道,多是直接送上了礼,大约每次礼都不轻,对她还算和颜悦色。 谁曾想,竟是如此小气,三十贯钱都不愿意给齐全。 “是我没有查清楚,差额我给你补上。” 姜茶白了她一眼:“你可拉倒吧,我要是拿你的钱,那我变成什么人了。我跟你说这些,也是让你警醒着点,那后宅可不安宁。” “我一直知道王县丞家里的管家是个贪的,没想到还能这么下作,连脸面都不要了。” 闫二娘对王县丞家也不算一无所知,可她并不为奇,当官不就是为了捞好处。 只要别太过分,收了钱愿意帮着办事,那就是极好的官员了。 闫二娘是觉得这手段也忒上不了台面了,“王县丞是个要脸的,再贪也做不来这种事,我瞧着应该是那管家自作主张。” -----------------------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 第75章 “不管是知情也好, 不知情也罢,都需谨慎对待。” 姜茶不知真相如何,不管是否是王县丞授意, 他也是脱不开干系的。 要么就是个极贪且行事不讲究的, 要么就是治下不严的, 能力有限的。 不管是哪一种, 于姜茶来说都不是一个很好的结交者。 从那些仆从行事作风来看,姜茶很难对王县丞有很高的评价。 还有一点让姜茶对这家人没有好感, 那便是自作主张决定她的去处。 若非那李大人通情达理,若对方真因为这个提议就决定带走她,她如何是好? 她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 怎么与官斗? 若是当场拒绝,就是打了李大人的脸,回头必是没有好果子吃。 不管什么样的借口,对于这些大人物来说,那都是不识抬举。 可若是同意,她抛开基业背井离乡,赚的钱还没现在多,她图啥呢? 这件事才是真正让姜茶在意的,在权势面前的无能为力。 在另一个世界, 虽然也有强权的存在,可若实在不行大不了换一行或者换个城市, 路子很多。更别提还能利用拨打市长热线、网络等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 至少姜茶没有遇到完全无法解决的事,更多的压力都来自于原生家庭。 因为原生家庭的剥削,姜茶在外头遇到什么事都不觉得有什么难的,不能说事事都能迎刃而解, 至少心态上是平稳的,人身也没有受到过伤害。 闫二娘对此很是认同,“听你这般说,王县丞后宅都是他妻子娘家带来的人,早闻王县丞夫人是个醋坛子,之前联系多是让别人出面,看那样子以后我还是从薛夫人这边入手,省得麻烦。” “既是醋坛子,怎还能让王县丞纳了三房妾室?长孙还出自庶子,这说明很早就开始纳妾了吧?” 王县丞家境贫寒,又只是举人出身,想要成为仁和县这样的大县县丞,必是离不开岳家助力。 依理,王县丞的夫人至少在早期有很高话语权才对。 “男人想要纳妾,岂是女子可以拦着的。哪怕薛夫人娘家得力,也效果甚微。养在家里,总比在外头胡混好,好歹是干净。再说了,又有几家能一心为女儿的?自家事都理不清,哪里管得了嫁出去的女儿。” 闫二娘撇撇嘴,冷哼道。 她娘家其实还算不错,不像有些人家恨不得将女儿榨干,他们也是关心她的,可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闫二娘对薛家并不算太了解,就知道家资不菲。可以确定的是对于纳妾这种事,男人不似女人一般在意,哪怕是自己的姐妹或者女儿遇到,反对态度也不会太过激烈。 姜茶无言:“那这钱不是花了给自己添堵吗。” “这钱是薛家出的,王县丞成了官员,他们能沾光,这些钱也就没白花。这些年王县丞没少帮衬薛家,要不然也没法撑到现在。” 王县丞在李淮面前只是个小官,这般年纪基本没有向上的可能,可对于薛家来说是有极大用处的。 商人容易挣到钱,可因为各种原因垮的也不少,经常富不过三。 第137章 可薛家投资了王县丞,现在已经到了第三代管家,依旧鼎盛。 姜茶一言难尽,还是无法适应这种论调。 还好她是个寡妇还有孩子,父母也不在了,不会被这些事所烦恼。 可她有一个女儿,以后就有得愁了。 在这个世界女子不结婚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不能因为害怕这些事就去左右他人意愿。 在这种环境下,大多数人都是想要结婚生子的。 姜茶甩了甩头,距离这些还早着呢,还不到操心的时候,没必要提前焦虑。 不过,培养姜蓉儿更独立更有能力和主见是必须的,莫看现在的社会风气更倾向男性,依旧有女性可以活得很精彩。 “我今后不打算做厨娘,专心经营我的糕点铺子。”姜茶道。 闫二娘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以后无需她在外面宣传。虽然有些可惜,却也尊重她的意愿。 姜茶的糕点铺子生意越来越好,确实没有必要再去揽这种事。 当初也是抱着交好的态度,姜茶这才接下这一单的。 结果,还遇到这样的事,姜茶的退缩在情理之中。 闫二娘还是忍不住叹息:“只可惜你这手艺了,再闯一阵,兴许也能与庆嫂子一样。” “没什么可惜的,你若以后需要,我还是会出面的。” 姜茶也没打算完全把这条路给堵死,只是不会对外宣传,若真有人找上门,若是合适也不是不能掌勺。 闫二娘这才满意:“你打算收徒吗?” 姜茶自己都不乐意去当厨娘,想来也不会让自己女儿走这一条路。 “看情况吧。” 姜茶并不强求,一切随缘。 不过她虽然没有正式收徒,可也没少教身边人。 王二嫂现在就跟着学了不少菜式,现在每天都给大家换着花样做饭。 赵竹儿也一直在打下手,如今也做得有模有样,就连姜耀和姜蓉儿也得跟着学。 以后可以不做,但是不能不会。 姜茶对自己未来又重新做了规划,她打算将重心放在糕点铺上,目前先做批发,等明年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就要考虑在天街开店了。 唯有在天街开店,才能更好地将名气打出去,如此才能接到更多的订单。 虽然过了中秋,每天的订货量依旧不少,姜茶考虑舍弃掉糯米饭和凉粉的生意。 糯米饭并不是什么技术水平很高的东西,主要价值在于她在市舶司的摊位。 晚饭后,姜茶来到刘业勤家。 刘业勤正在月光下打磨窗框,刘盛在一旁打下手,另外三个孩子则在油灯下做功课。 刘珍珍没有上学,但是每天也会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学习,如今也认识了不少字。 蔡大娘子在一旁做新衣,屋子里点了两盏灯,因而很是亮堂。 从前他们家里可不敢这般奢侈,可现在情况不同了,眼睛更为重要。 “妹妹,你怎么来了?” “姑姑好!” 大家见到她都很是高兴,刘安安手脚麻利地给姜茶倒了一杯糖水。 “我是来找你们谈事的。”姜茶笑道。 刘安安一听,就带着弟弟妹妹们拿着油灯去楼上了。 “什么事啊?”刘业勤看向妻子,中秋节那天晚上几人才刚聊了许多,今儿是出了什么事,还得特意跑一趟。 蔡大娘子朝着他摇摇头,白天一切还好好的呢。 “我前一阵太累了,每天都要操劳很多事,很多事还得亲力亲为。我觉得这般下去,我怕是撑不住。” 听到这话,刘业勤深以为然:“你确实要管的事太多了。” 目前糕点铺子完全离不开姜茶,虽然大部分人都已经上手,可若没有姜茶盯着,制作出来的蛋糕很容易出现塌陷、开裂等情况。 裱花技术更是青涩,还无法独立完成。 中秋节虽然过去,可月饼的订单依旧不少,品种多意味着需要处理的环节也多。 目前赵竹儿还无法独当一面给赵五郎当账房,很多账都是由姜茶来做的。 晚上姜茶还要教导赵竹儿,每天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幸好姜茶也不是埋头苦干的人,知道让王二嫂帮着做饭,若忙碌一天回到家还要给一大家子做饭,那真的是要累死了。 蔡大娘子听到这里,心底不免有了个猜想。 “所以我打算不再去市舶司摆摊了。” 蔡大娘子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他们家现在一大收入就来自于她帮着去摆摊,有时候比刘业勤还挣得多。 因而姜茶给的是底薪加提成的模式,他们的摊位名声已经打出去,很多人对他们家的把子肉很是喜爱。 中秋节时,就有很多人提前预订,那天卖把子肉挣的钱,竟是比卖一个月的糯米饭还要多。 虽然平时没有这样的好事,可一年来几次,那也是很赚的。 因而,蔡大娘子中秋节第二天就去扯了布,准备给全家人都做上新衣服。 中秋后,天气越来越凉,需得准备冬衣了。 从前都是补补就过去,若是小孩穿短了,就拿些布头加长。 若是小了,就拆了拼接。 饶是蔡大娘子再能干,缝补的时候针脚特别细致,可还是很难看。 家里的孩子也就刘安安有机会穿新衣服,下头的几个孩子都是接了上头的哥哥姐姐们的,从不知新衣是什么样的。 可即便是刘安安,长这么大也没穿过几件新衣服。 现在一家子都能换上新衣,孩子们很是欢喜,叽叽喳喳个不停。 蔡大娘子还想着,回头拿到工钱还要重新做几床被子,家里被子已经不暖和了,又薄又硬,还很小,稍微一动身体就露出去了。 她盘算得好好的,哪里晓得姜茶竟然打算放弃摆摊,于她而言,仿佛晴天霹雳。 要是她没了这份工,那她一切构想都没了。 “妹妹,我现在也都会做了,所有都由我来操心,你什么都不用做,能不能别不做啊?”蔡大娘子抓住姜茶的手哀求道。 刘业勤也没想到姜茶过来,是来说这件事。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张张合合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站在姜茶的立场,那个小摊子于她来说确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可带来的好处又是实实在在的,妻子每天都是乐呵呵的,小女儿好好养着,也极少再发病,身体越来越好。 若是没了这一笔收入,家里虽然依旧能够维持,日子却艰难许多,每一文钱都得仔细算着过。 刘业勤左右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姜茶拍了拍蔡大娘子的手背,笑着安慰道:“我是说我不做了,又没说嫂子不继续。” “啊?” 蔡大娘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嫂子现在已经学会了手艺,做的把子肉不比我差,以后这摊子就直接交给你了。” 蔡大娘子张着嘴,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 刘业勤也愣了许久,连忙摆手:“不成不成!这不是抢你的活儿吗!我们当哥哥嫂嫂的,哪里能这么干!” “对对对!这绝对不行,那我们成什么了!”蔡大娘子也回过神,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蔡大娘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哪怕她很清楚依靠这个摊子,姜茶每天能挣不少钱,要比她拿到手的工钱多不少。 她现在也学会了摊子上所有吃食,可也没想过取而代之,或者自立门户。 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她就是给人干活的。 若是姜茶不乐意了,她以后也不能胡乱拿来给自己做买卖。 姜茶看得出他们是真心实意的,甚至觉得这个提议堪称是令人惊恐。 “哥哥嫂嫂,你们先听我说。”姜茶连忙又道。 两人却根本无法平静。 刘业勤:“师父对我的大恩大德我现在都没报完,你这些日子又这么帮我,我怎么能忘恩负义去占你的摊子!” “若是传出去,我们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这是要偷人饭碗,天打雷劈的啊!”蔡大娘子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姜茶哭笑不得,哪里有这么夸张。 “我们是一家人,哪里能这般外道。而且我也不是白送你们,在最开始一年我要抽一成利,作为摊位转让费和技术培训费。今后我若是想在别处做同样生意,你们是不能阻拦的。还有不管是糯米、酸菜等,三年内不能随意更换供应商,除非货源不足。” 市舶司的摊子目前收益还算稳定,但是谁也说不好以后如何。 只要是做生意,就是有风险的,能够屹立不倒许多年的店铺并不多。 这个摊位收入虽不少,但是对于目前的姜茶来说,已经不合算了。 她只要还是摊主,就还需要去管事。 现在摊位上的大头之一是肉蛋包,她一直会供货,因而还是能借着这个摊位挣到不少钱。 第138章 因而,姜茶没有必要继续操心这个摊子,还不如直接转让出去。 对方还是她哥,与其看刘业勤一家日子过得清苦去帮忙,还不如给他们一个营生,让他们自个努力挣钱。 如此,即便以后拉开距离,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她也不需要看不惯而补贴。 平常开销还罢了,各人各命,她不会帮扶。 可若是有人生病了,需要大价钱治疗,她是出还是不出? 姜茶更希望看到的是,大家一起发财,如此谁也不惦记谁的,人际关系更加平和。 “不行不行,这不行。” 两口子依旧难以接受,他们俩人都是老实的,从来就没想过要自个当老板,独自撑起一个摊子。 刘业勤也都是给人干活,完全没想过和郭东杰那样,开铺子闯出一片天地。 蔡大娘子也同样没有这个野心,觉得现在这样每天拿工钱已经很好了。 她唯一发愁的就是下雨天,会很影响生意。 “还是你们担心接了摊子,怕给做亏了?”姜茶道。 蔡大娘子连忙道:“这摊子哪里会亏。” “这可不一定,只要做生意,都有亏损的可能。并不是东西好,就一定生意好的。这也是我不想继续的原因,现在虽然都是嫂子在操持,可只要摊子还是我的,我就得去操心。” “可是你就这么白白把摊子给我们,之前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刘业勤还是觉得不妥。 “怎么算白费呢,若不是那个摊子,我也没有现在。只是我要朝着下个阶段走了,它已经不适合我的发展了,我才打算关停的。” 蔡大娘子原本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可现在姜茶这么一提,心里也升起了一点想法。尤其看姜茶明显目的明确,虽然大部分原因是为了照顾他们,可也确实是觉得可以舍弃的。 “可是这么好的生意就这么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哥,嫂,我也不瞒你们,因为你们是我哥嫂,所以我才愿意把摊子让给你们的,要不然能挣一点我也留着。”姜茶实诚道。 刘业勤和蔡大娘子感动不已,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刘业勤:“妹妹,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当兄长的有愧啊,你被欺负的时候什么都帮不上,现在还要你的东西,真的说不过去。” “是啊,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若还收你这摊子,这情永远还不完了。”蔡大娘子也冷静了下来。 姜茶却是不赞同:“亲人之间哪里是算这么清楚的,有哥嫂你们在我身边,我就是有靠山的。我以后日子是会越来越好的,我总不能让哥哥嫂嫂们日子辛苦吧?若这个摊子能让你们多少挣点,也就算我这做姑姑的给三个孩子的小礼物。” “这礼也太重了。”刘业勤眉头紧皱,总觉得不妥。 “我也没白给,不是还要抽成吗。今后风险由你们自己承担,即便我给你们打样,能不能做好可是不一定的。” 蔡大娘子确实舍不得这活,看姜茶确实真心实意,也没有再推托,咬牙道: “一年抽五成,我们再额外给你十贯钱。” 因为这一段时间挣得多可花得也多,因而家里的钱已经不多,十贯钱拿出去,手里也就没什么钱了。 五成听着不少,实际还是有得赚的。 刘业勤一听这话,顿时感到心中不安。 “咱们哪能这么干。” 姜茶道:“哥,就没什么不能的,这么一来我可不亏。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去把各种账目都结了,今后就由嫂子去订食材。若是嫂子订的,估计目前无法一个月一结,最多可以十天一结。” “真没亏?”刘业勤看了一眼姜茶,又看向自己的妻子。 “没亏,啥都不用干挣了一笔,那可是五成利,我这摊子才多大啊。” 刘业勤依旧眉头紧锁:“你教的手艺还没算在内呢。” “哥,你再说可就不把我当妹妹了,我会那么多教一些给嫂子怎么了?” 蔡大娘子道:“妹妹的好意我们领了,我们会记住这份情的。” “那你们得赶紧腾出地方做这些,车子、蒸笼还有瓦罐等我都可以留给你们,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但是大锅还得你们自个买,要置办的东西还不少。那十贯钱不急着给,一年内给齐全就行。亲兄弟明算账,我明天就把契约拿过来。” 姜茶立马就安排起来,“对了,我问过竹儿,她以后打算跟在我身边,所以嫂子你还得找人顶着。不过也不着急,竹儿说可以等你找到合适的人她再走,以后她的工钱就由嫂子你来发了。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随时来问我。” 姜茶走后,刘家人却久久不能平静。 蔡大娘子许久都没反应过来,她就要成为摊主了? 这么大一摊子事,以后就由她一个人扛了? 蔡大娘子这时候才感受到后怕:“当家的,我要是做赔了咋办?” “那咱们以后就不再做生意,没啥大不了的。”刘业勤现在已经回过神了,接受之后心态逐渐平稳。 他在心中无限感慨,别人都说他命不好,小小年纪父母双亡。 可于他而言,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说句大不敬的话,他跟在父母身边长大,兴许还没现在的日子呢。 蔡大娘子听到这话,心里的压力也小了一些。 “可你打算找谁跟你一块干这活儿?”刘业勤问道。 赵竹儿是个口齿伶俐、善于揽生意的,又还会算账,想要找个和她一样的很难。 请人帮忙是个麻烦事,怕是个不老实的。 他们只是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可若是不请人,蔡大娘子不一定能忙得过来。 “娘,我跟你一起!” 刘安安从楼上下来,坚定道。 “这怎么行,你还要上学呢。”刘业勤不赞同道。 刘盛连忙举手:“换我吧,换我吧,我真不爱上学。” 刘安安白了他一眼:“你最简单的算数都不会,你去卖货少收钱都不知道。” “我算数不行,我算钱行啊!”刘盛不甘示弱。 刘茂道:“还是换我吧,我算数可以,还有力气。” “你是要跟爹学木工的,我要跟娘学做买卖。”刘安安一句话把刘茂按下了。 蔡大娘子觉得都不合适,“不行,你至少要上两年学,要不然这段时间不就白费了。” 他们现在有了挣钱的门路,就更该为孩子未来考虑。 刘安安还想说什么,蔡大娘子又道:“你不是每天只需要上半天学吗,你早上帮我干活,然后再去学校。” 另外两个孩子也纷纷报名,“我们也可以!” 刘珍珍很是羡慕,她也很想帮着干活,可她身子骨不好,一累就容易加重病情。 因而平时她只能做一些摘菜之类的轻省事,别的都不敢动。 蔡大娘子看到刘珍珍眼底的羡慕,笑道:“珍珍可以帮我挑绿豆皮。” 刘珍珍眼睛骤然一亮:“好耶,这个我会的!” 第76章 中秋节后, 五仁月饼成为了’宝珠糕点铺‘最畅销的一款糕点。 向家举办的中秋诗会,在杭州城诸多活动中大放异彩,五仁月饼功劳不小。 向婉芝不仅将中秋月饼的概念推销出去, 还着重提了五仁月饼的内在含义。 来参加诗会之人, 即便没有真才实学, 那也是附庸风雅之辈, 因而对这些能提高自己格调之物,总是尤为地喜爱和看重。 姜茶并不在诗会上, 因而并不知道当日盛况,可根据订单反馈,能感受到向婉芝此番造势的成功。 与之前荷花酥的待遇不同, 向婉芝大力为姜茶宣传她的五仁月饼,并且允许她将自己的店铺名称和地址写在礼品盒中。 向婉芝在这之前就让姜茶多做些五仁月饼,非常自信道:“中秋节后,五仁月饼必是会风靡整个杭州城!” 只有五仁月饼卖得好,被人越熟悉,才越发能为自己扬名。 与简单美味的糕点不同,五仁月饼赋予了更深层次的含义,就与很多后世品牌’会讲故事‘一样,更容易为人追捧, 也就是所谓的玩’概念‘。 这种美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美味,一些人是冲着’概念‘而来, 为了更加合群,不管喜不喜欢,都愿意去花钱消费。 中秋节要吃中秋月饼想要成为习俗,一时的提倡是成不了气候的,因而向婉芝在这上头着墨不多, 她清楚这事是急不得的。 而五仁月饼的名声大噪,则直接有利于她,因而极力为它扬名。 姜茶则成了直接的受益者,即便有商家迅速反应过来,也开始制作五仁月饼,可作为最早制作的糕点铺子,总是能占据先机。 因而刚过完中秋节,姜茶还没来得及休息两天,订单就爆满了。 如此,也是加速她将小摊子转让出去的原因。 第139章 在姜茶原本的规划中,小摊子今后肯定也是要转出去的,只是在年后。 可现在每日这么多订单,若再做糯米饭等,地方也就太拥挤,人员动线太混乱。 所以,姜茶提前转让,也是为了放小抓大。 刘业勤和蔡大娘子两口子的反应,也让姜茶感到没有看错人。 她不需要别人感恩戴德,别觉得理所应然就行,而他们表现得比自己想象中要好。 再次看到杨清芸,姜茶还是有些意外的。 中秋节前,杨家虽也派人过来订购蛋糕,可都是派底下的仆人。 这种小事都无须主人亲自出面,姜茶还以为以后不会再跟这个有钱的小姑娘有交集。 “贵客临门,只有粗茶招待,还请见谅。”姜茶泡了一杯菊花茶送上。 这菊花茶是她亲自去挑的菊花晒的,泡出来的茶水很是清香。 大宋流行茶道,姜茶对那些并不了解,而且也没钱购买好的茶叶,干脆就另辟蹊径上花茶。 至少泡出来的茶叶,瞧着赏心悦目。 只可惜这里的玻璃很是昂贵,要不然看到菊花在杯子里绽放,更是漂亮。 为了这菊花茶,姜茶还专门去挑了两套茶具,就是为了呈现更好的效果。 姜茶现在经常要接待客户,这些都得在家中准备着。 杨清芸原本并不想喝茶,她瞧不上外头的粗茶,可看到这菊花茶倒觉得有几番新鲜,也就赏脸喝了一口。 此时已开始以菊花为饮,只是姜茶还放入了红枣和蜂蜜等进行搭配。 味道也是试验了许多次,才调出来的味道。 “这般搭配倒是有些意思。”杨清芸微微颔首,又打量了一眼四周,“只可惜你这里配不上这菊花茶。” 杨清芸并不掩饰对姜家院子的嫌弃,上次来这院子虽然瞧着简陋,但是别有一番味道。 可今日过来,院子已经发生大变化,瞧着东西太多太拥挤,还有些杂乱。 杨清芸只是单纯的评价,并没有带有感情色彩,因而姜茶也没有感到生气。 实在是,如今她家确实有些乱,这段时间也来不及整理。 虽然已经极力收拾,可之前为了建造更多的烤炉,布局已经被打乱了,地方又不够大,所以就显得很乱,收纳布置都没有了条理。 隔壁的房子还没建好,很多食材都需堆在家中,因而更显逼仄了。 别说杨清芸,姜茶也很嫌弃,只是最近还在思考怎么建房。 这次必须得好好规划,要考虑到长远。 “实在抱歉,我这东西太多了,不如咱们去茶楼吧?” 杨清芸摆摆手:“倒也不必。” “不知小娘子今日寻我是为何事?” “我想问你,这五仁月饼是怎么回事?” 姜茶一脸不解:“不知小娘子是何意?” 杨清芸拧了拧帕子,“五仁代表之意,真是那向婉芝自个想的?” “这我就不知晓了,我只是个做吃食的。” 杨清芸狐疑地打量姜茶:“与你无关?” 姜茶肯定地摇摇头:“当然与我无关,我哪里会想到放五种馅料,还能引申如此含义。” 姜茶半点不心虚,因为这确实不是她想的,是后世不知道谁赋予的概念,她不过是直接拿来用而已。 杨清芸明显对这答案并不满意,却也没有刁难。 “真是白给她捡了便宜!我若是知道你还能做出五仁月饼,这风头怎么也不能让她抢了去!我若知道有五仁,也能想到那些。” 姜茶低头喝茶,不敢接这个话茬。 还好杨清芸也不需要她的认同,道:“今后若你再做出什么新鲜吃食,第一时间送到我府中,我愿高价购买。” 姜茶连忙应下:“必不会忘了小娘子。” 杨清芸心里这才舒坦了些,她是个大方的,当场就打赏了姜茶一片金叶子。 这还是姜茶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金叶子,姜茶非常珍惜地收下了。 “若有我能看上的,必是少不了你的打赏!” 姜茶连连应下。 之前杨清芸对向婉芝还没有这么强的竞争性,也不知最近这对小姐妹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把竞争放到明面上了。 不过这倒是便宜了她,不仅拿到金叶子,杨清芸还订购了许多蛋糕,而且是长期合作。 她愣是没有购买一块五仁月饼,就连蛋黄莲蓉和莲花酥都很是嫌弃,只订购了各式蛋糕。 杨清芸当初因为生日蛋糕出了风头,可随着时间推移很快就淡去。 就连杨清芸自己也快忘了,平日也没想着这一口。 倒也不是不喜欢,而是杨清芸能吃到的点心糕点太多了,一时的惊艳并不会让她有多恋恋不忘。 大宋美食极为丰富,杨家又有钱,也就更不缺这些东西。 于杨清芸来说,更让她惦记的还是那大蛋糕带来的震撼,下一次生日还会订购,可平日也没想起来要吃蛋糕。 可这次中秋诗会,向婉芝因五仁月饼大出风头,她看到这月饼竟然是姜茶做的,也才想起蛋糕的美味口感。 杨清芸也意识到,姜茶并不是普通的厨娘,她推陈出新还总是很有噱头,也就想要与之交好。 订购这么多蛋糕,她自己是吃不完的,不过她并不担心没有去处。 再者,于她而言,即便都扔了也不觉得如何,花钱买个好就是值得的。 姜茶并不知道杨清芸的想法,要不然肯定宁可不挣这个钱。 生于红旗下,实在见不到这样铺张浪费。 杨清芸走后,李巧云敲门进屋了。 “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姜茶看到李巧云,态度要真诚得多。 李巧云打量了一番四周:“你这地方怎么变得这么窄了?不是在隔壁买了房子吗?” “我还来不及重新规划呢,现在只能先将就着。” 李巧云理解地点点头:“你最近确实够忙的,我其实早就过来了,看到海商杨家的轿子,知道你家有贵客就先去找闫二娘了。” 提起这个,姜茶很是高兴:“自从上次合作后,杨家就再没有动静,我还以为今后没有交集,没想到竟是又想起我这糕点铺子了。” “如今你家的五仁月饼打出名声了,连带就不一样了。我刚才在闫二娘那,就看到有不少人指明订购五仁月饼呢,生意好得很。” 姜茶闻言更是高兴,谁能想到在后世网上被人嫌弃的五仁月饼,竟然在这里大放异彩。 “我也是运气好,赶巧了。” 姜茶没想到那中秋诗会的影响力会这么大,看来这个年代文人墨客才是走在最前端的。 只要被他们追捧,很容易就造出爆火款。 李巧云笑道:“谁说不是,别说她了,就连我最近单子也不少,这不,找你来了。” 姜茶一听更来劲了:“真的?” 李巧云一脸得意,“之前我上门,许多店铺和人家都不屑一顾,明明觉得味道好,却一副瞧不上的模样,要么总想把压到地底,现在可算不一样了!” 李巧云现在相当于姜茶的业务员,每天都在外头跑业务拉订单。 这段时间虽然也拉回了不少,比她守在茶铺里挣得多,可过程是非常辛苦的。 姜茶的糕点铺子并无名气,虽然生日蛋糕让她不至于默默无闻,可这还远远不够。 推销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姜茶打了这么多份工,最烦的就是跑销售。 必须要有眼力见儿、脸皮厚还得能说会道,有时候脸要往地上踩。 总之,想要拿到单子很是不易。 若是做好了,还要迎接背后的闲言碎语,对能力和身心都是极大的考验。 李巧云一开始被人冷嘲热讽时,也有些不适应,都需要缓几天才能继续,所以进度也就比较慢。 现在她适应了,竟然天上掉下来这么个大饼。 因为诗会让’宝珠糕点铺‘有了名气,李巧云推销起来也就更容易了。 无须她多提,很多人就纷纷下单,生怕迟了就赶不上这热乎的了。 而且不仅购买了五仁月饼,其他品类也不少。 “看样子这段时间收获颇丰啊。”姜茶笑道。 李巧云从兜里掏出一沓契约,“喏,这都是我刚签的。” “这么多!”姜茶惊到了。 李巧云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我这几天拉的活儿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我看你比之前都黑了不少,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李巧云摆摆手不在意道:“只要能挣到钱,我变成黑炭也没事。” 姜茶噗嗤笑了起来:“我怎不知你这般贪财,从前你可没有这般,把脸看得可重要了。” 李巧云一直都是个爱美的,现在又是以白为美的审美,觉得一白遮三丑,李巧云现在竟是一点不在乎了。 她每日出门也是戴着帷帽防晒的,可到处奔波还是难免黑了。 第140章 “那是以前挣的钱不够多,虽说我之前被刁难很是生气,可每成功一次,我也更加开心。再看到钱,我什么都可以了。” 大约与更多人打交道,李巧云比之前更开朗会说话了。 她明显就是天生推销员,可以从工作中获得快乐和成就感。 姜茶将契约接了过来,用算盘计算所有订单。 “你现在的订货量可以升一级,批发价可以更低一些。” 姜茶对批发数量进行了划分评级,数量越大价格也越优惠。 因而,就算有人跳过李巧云直接来找姜茶,通常也是难以获得更低价格。 与李巧云合作,还有可能拿到赠品等福利,而且还有人专门服务,这些在姜茶这里都是没有的,姜茶给自己的糕点铺定位就是工厂。 更细致的服务,姜茶这边是没法提供的。 专门定制的包装等,姜茶大部分时候也难以满足。 之前她还揽下这一块业务,现在已经忙不过来了。 赵丰收目前也接不了这么多的活,光是制作常见款包装就已经忙得要收学徒了。 让姜茶没想到的是,还有好事在后头。 ----------------------- 作者有话说:今天要跟朋友出去玩儿~要是回来得早会有二更补齐更新,回来得晚就没啦哈~~~~ 第77章 姜茶以为已经适应突如其来的订单, 可当有人指名道姓希望她能为自家宴席掌勺,还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让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与王县丞家的管家完全不同, 这些登门请她的人都很客气。 有些人态度还极为恭敬, 让姜茶都有些不适应。 他们给的价钱也都不错, 一次基本都在五十贯钱以上。 比起庆嫂子这样的名家少了许多, 可在有些名气的厨娘里已是不低。 姜茶也不过初出茅庐,这样的价格足够令人仰望了。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李淮李大人, 他虽离开杭州城十余年,可江湖依旧有他的传说。 在杭州城除了王县丞这个同窗,还有不少旧友。 他如今乃吏部郎中, 才干出众,颇受朝廷重视,未来必是会继续升迁,因而不少人都欲与之交好。 若非他与王县丞是同窗也是同乡,两人又都是老饕,志趣相投,要不然也不会中秋之时前去做客。 而这一个决定,令李大人很是满意。 在参与其他宴席时,聊到吃食他都忍不住提起在王县丞家吃的那一顿。 李大人对姜茶的手艺极为赞赏, 尤为赞赏松鼠桂鱼和锅包肉。 熟悉李大人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极会吃的, 当初庆嫂子名不见经传的时候,就是他挖掘的。 现在这位姜娘子被如此夸赞,必是有其过人之处。 在这一点上,无人怀疑李大人夹带私货。 有那机敏之人很快打听出这位厨娘是何许人,也就直接登门拜访。 到底是看中姜茶的手艺, 还是欲借姜茶对李大人示好,就不得而知了。 大人物的号召力是极强的,李大人不过是宴席上夸赞两句,就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直接上门的还只是一部分,有一些人则先去找了王县丞。 倒也不是这些人查不到,而是以此为由头加深来往。 姜茶既已决定不再成为专业厨娘,也就明摆着说,是因为敬重王县丞,又因友人搭桥这才去掌勺。 她并不是专业的厨娘,只是有些手艺,才得王县丞看重,担任此重任。 姜茶虽不喜王县丞,可对外还是很捧着他的。 平日她只是个糕点铺子的掌柜,做的是糕点生意。 姜茶越是拒绝,反倒让这些人更是看重,越发想要请她。 “只要姜娘子愿意拨冗前往,多久我们也愿意等。” 姜茶最后还是挑选了几户人家,这些人家不仅有些地位,态度还很不错。 时间隔得也比较长,一个月也就接三次活儿,这也是姜茶临时定下的规矩。 其实她更想说一个月一次,将逼格拉满,可她现在的实力还不允许,能付得起聘请厨娘钱的人家,家中都小有家资,是姜茶所得罪不起的。 姜茶也不是不想挣钱,而是担心又出各种幺蛾子。 可机会都摆在自己面前了,姜茶还是抓住了,只是进行有选择的挑选。 如此,反倒让人稀罕和看重。 王县丞那边最近也热闹不少,每日都有应酬,这些同僚明面上询问松鼠桂鱼和锅包肉这两道菜,实际上在打听他和李大人之间的关系。 王县丞面上平静,内心早就乐开了花。 他自个在外头炫耀李大人中秋节时来他家过年的效果,肯定比不上李大人自己将这事给提出来来得好。 回到家,王县丞直接去了三姨娘的住处。 “芸娘,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王县丞将一只金钗送到三姨娘面前,三姨娘惊喜不已。 “老爷,这簪子好漂亮!我都这把年纪了,哪里还能戴这么漂亮的金簪。” “胡说什么,你哪里老了,这最是配你。” 三姨娘笑盈盈收下,把王县丞夸了得天上有地下无,还给王县丞揉肩捶背。 “老爷,今日你这般高兴,可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王县丞处于微醺状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若当初不是听了你的话,我就没有今日机缘。” 闫二娘邀请王县丞参加开业宴,王县丞原本是想要推走的,是三姨娘卖力说服,最后他才不情不愿去了。 没想到带给他意外和惊喜,正巧中秋节时,李淮路过,也就想以此吸引他。 不曾想,这件事还真给办成了不说,李淮还在外头提起,如今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与吏部高官关系极好。 如今县令见到他,都比之前更加客气。 正所谓朝廷有人好做官,又涉及任免之事,也就更为重视。 即便不会寻求他帮忙,也绝对不想要得罪。 三姨娘也笑得合不拢嘴,用扇子捂住了下半张脸。 闫二娘给夫人和三位姨娘都送了礼,希望她们能在王县丞面前美言几句。 其他人礼物收了,可并没有去办这事,看不上这仨瓜俩枣。 三姨娘最近手头紧,她又是本地人,算起来她还与刘洪生有些亲戚关系,只是已经拐了好多道弯了。 她也不知道闫二娘是怎么查出来的,总之闫二娘以小姨相称,平日没少送礼。 虽然那些礼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可看到了对方的用心。 因而三姨娘也就愿意帮着多说几句,也就有了后来之事。 三姨娘怎么也没想到,不过这么一件小事,后来能发展到现在这般,真真是天上掉馅饼! 这几日王县丞对三姨娘和颜悦色,已经连续在这住了三日,让她很是得脸。 三姨娘想到其他姐妹们的嫉恨,心里就无比畅快。 有机会摆在面前,你们自己不中用啊! “老爷是福运之人,自然做什么都心想事成。”三姨娘不仅没有揽功,还把一切功劳都推到王县丞头上。 这厢其乐融融,正院子里却乌云密布。 “哐——” 瓷器砸碎的声音从屋中传出,院中仆从们都噤若寒蝉。 “这小蹄子,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如此不知羞!”薛夫人气急败坏骂道。 得知王县丞一回家就去了三姨娘院子里,她心头的火就不停往上冒。 孔琼华原本有关账目的事需寻婆母,听到院子里的动静,连忙停住脚步退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孔琼华给了附近一个小丫鬟一把钱。 小丫鬟一一说清,孔琼华叹气摇头。 婆母这些年年纪长了,可依旧管不住脾气。 都到了做祖母的年纪,还在为这些事动怒,与几位姨娘争风吃醋,气性也太大了。 事情已定,无法改变,还不如想着怎么把日子过好。 生气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 孔琼华原本还想着,最近不能凑到婆母跟前,避免被殃及。 可当她听到有丫鬟偷偷来报,薛夫人打算用巨资利诱那厨娘,将其送给李大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连忙跑去正房。 “母亲,万万不可!” 第78章 薛夫人面色更沉, 猛地拍桌:“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孔琼华被这么一吼,心中不悦更甚。 张嬷嬷连忙上前打圆场:“夫人,莫要动怒, 小心气坏身子。少夫人, 你莫怪老奴多嘴, 哪有儿媳妇与婆婆这般说话的?换做从前, 那必是要跪在祠堂三天三夜的。” 孔琼华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 “母亲, 您今日就算要责罚,儿媳也得说一句,此事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的!既然李大人喜欢那厨娘, 我们就投其所好。你父亲在县丞一职上蹉跎那么多年,早该升一升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第141章 “李大人宴会上说了,不喜这一套。” 薛夫人没好气白了孔琼华一眼,对这个儿媳很是看不上。 当初还说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如今看也不过是个目光短浅的。 “人家不过是客套,你还当真了?你这般,我以后如何放心你掌管这后院。” “这么大的事也该先与父亲商量……” “你父亲就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别在这里碍事了,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好好养身体,再给家里添丁,好好教导成哥儿。” 孔琼华微怔:“父亲的意思?他亲口说的?” 薛夫人冷哼:“我们成婚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他?” 孔琼华眼前更是一黑,这说明都是婆母自己瞎猜的。 也不知道婆母哪里来的自信, 她明明经常会错意,做出的事令公爹厌恶,可还是一意孤行。 婆母这些年越发不讨公公喜欢,丈夫一直让她多劝解,可她这哪里是她劝得住的。 若婆母真的做了这事,回头必是会被公爹斥责,连带他们也跟着吃挂落。 “母亲,那厨娘家中有三个孩子,在城中还有产业,哪里会愿意背井离乡。若我们非要强迫,她心生怨怼,只怕反而对父亲不利。” “她敢!不过是一个厨娘,李大人看上她是她天大的福分!我们给她牵线搭桥她应该对我们感恩戴德!她还敢拿乔?真把自个当回事啦。” 张嬷嬷也道:“少夫人,我们夫人又不是强抢民妇,是给了钱的,她哪里有推的道理。可若咱们不出手,让偏院那些得了先,岂不是白白便宜别人。” 孔琼华对薛夫人恭敬,对她身边这位张嬷嬷可谓厌恶至极。 平日婆母虽然糊涂,却也很少折腾事,可张嬷嬷一家人总是喜欢煽风点火,让原本的小事成了大事。 这种事哪里是她们觉得,人家就这般觉得的? 孔琼华眼看说不通,心中焦急不已。 若是去寻公爹,回头婆母必是会被斥责,而她也会被婆母记恨上。可若是不去寻公爹,一旦姜娘子那边生事端,也同样麻烦无穷。 偏生丈夫此时在书院,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孔琼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 薛夫人并没有给孔琼华思考如何破局的时间,生怕晚了一步,已经命人去找姜茶,想要让她签下契约。 杨管家依旧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似给了姜茶天大的好差事,姜茶还应该去孝敬他的态度。 “若是没有我们家夫人,你也没有现在的好运道,赶紧签了,我还要回去复命。” 姜茶原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后续,看到契约上的字更是给气笑了。 她现在接一次酒席至少五十贯铜钱,而她要去给李大人当厨娘,一个月也就五十贯钱,上面还没写清楚是否是铜钱。 她已经吃过一次亏,杨管家是哪里来的自信,还能让她再栽一次跟头? 而且她是疯了,背井离乡给人打工,越挣还越少了! 姜茶气笑了,觉得这件事荒诞至极,对王县丞的印象更是跌入谷底。 她若真的被逼无奈要跟李大人走,绝对会在李大人面前不留余力地抹黑。 她不好过,也绝对不会让王县丞一家好过! 姜茶心中做好最坏打算,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她将契约推了回去,“此事恕我不能同意。” “什么!”杨管家原本以为势在必得,听到这声音突然拔高,“你是个什么东西!给你面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家老爷是谁你可别忘了!” 姜茶道:“恕我无能为力,未来半年我都接满了活儿。比如这个月月底,我即将前往通判大人府,为其女生日宴掌勺。下个月,上旬是县令大人家,中旬乃富商刘家,以及等等等等。签约已定,若王县丞能让这些人家都同意解除契约,那我听从派遣。” 杨管家原本气血上涌,听到这话生意卡在了喉咙里。 这些人家都是王县丞不能得罪需要交好的,哪里敢应承下来。 “那是你的事。”杨管家梗着脖子道。 姜茶依旧淡定,“行,那我现在就去给这些老爷们回话,就说王县丞让我解除契约。” “不可提我们家老爷!” “那可不成,若是不提,这些大人物我可得罪不起。而且,违约是有违约金的,他们还要去找王大人要债,我不过是个小厨娘,可没钱还债。若是欠钱不还,我也无法离开杭州城,也没法如王大人的意,与李大人一同前往汴京。” 杨管家完全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事,会变得这般复杂。 他虽然怀疑姜茶虚张声势,狐假虎威,可契约他看过了,确有其事。 如此,他也就不敢妄下决定,只恶狠狠扔下一句:“我先去禀明老爷,你先做好准备,过两日就启程。” 杨管家走后,王二嫂担忧地从隔壁过来。 两边只有一排竹木隔开,而且还留了一扇门通行,因而这边的动静瞒不过隔壁。 “这可怎么办啊?”王二嫂焦急不已,眼眶都红了起来。 他们不过是个小老百姓,哪里拧得过王县丞这个大腿 若是不同意,王县丞只需勾勾手指就能让人过来欺负他们开不下去店。 “要不然咱们回村吧!” 姜茶连忙安抚:“还不到这个地步,我如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哪里是随随便便让我走我就要走的。他王县丞敢这么做,我也不怕告上去。” 大宋还算清明,尤其在杭州城这样的大城市,阴暗面虽有,可也不是将普通人的生路都给堵住。 王县丞的能力也还不到,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轻易将姜茶这样的商贩给掀了。 姜茶现在已经小有名气,想要动还得掂量掂量是否能承受得住后果。 主要是,这样做的性价比太低了。 王县丞是想要巴结李淮才会这么做,可若当事人不同意,违背姜茶意愿执意而为,于他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是否是李淮的主意,以当时姜茶的观察,她觉得不至于。 李淮好美食,却并不独占美食,而是更喜欢分享,想让更多人与他一般欣赏。 庆嫂子等厨娘能名声大噪,也正是因他的这个喜好,看到自己欣赏的人被众人肯定,他也有成就感。 至少以姜茶的阅历和经验来看,当时李大人在宴会上的拒绝,十有八九是真心实意的,并不是在表演。 王县丞拦下薛夫人,虽有表演成分,可当他看到李大人的表情,猜测出他意图后,后面的阻止就带了几分真。 而且即便是李淮,一个五品官员也还做不到在杭州城任性妄为。 姜茶也没有坐以待毙,直接去找唐捕役,临走时还带上了杨管家之前给他留的凭证。 “竟还有这种事?!”唐捕役震惊,“这绝不是王县丞所为,必是他家仆从自作主张。” 哪家下人敢如此大胆,唐捕役明显是刻意为真正的幕后之人遮掩。 比起闫二娘,唐捕役对王县丞家中情况了解得多。 私底下,他还曾与妻子李巧云说过,王县丞娶了这个老婆,真不知幸还是不幸。 若非有薛夫人,王县丞有可能走不到这一步。 可有这薛夫人,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有时候就连县令大人都摇头感叹,娶妻也得看其脑子。 无意中,这位薛夫人不知背地里得罪了多少人,王县丞都受她连累。 “我也猜是这般,我虽与王大人接触不多,可他瞧着是个明事理之人。” “这事我会与他提起,回头别把李大人给得罪了。” 为了口腹之欲,胁迫他人背井离乡,放弃家业成为其仆从,若是传了出去也对他官声有碍。 若政敌得知,必是会借此攻讦, 按律例,不可违背他人意愿,强制雇佣他人为仆役。 姜茶又从怀中掏出那张凭证,道:“劳烦唐捕役帮我去报税,这是上次我给王县丞家干活时的收益,不知道要缴纳多少税。” 唐捕役愣了一会儿,他并不负责这一块,虽然之前经常领着姜茶办各种手续,可报税这种事要便利得多。 而且多是一月一报,不会接了个活儿就过来报税。 很快他反应过来,将那凭证拿了过去,一眼就看出问题。 虽说大宗交易时多用会子,可一般在谈契约时候,多以铜币签订,然后进行折算。 会子虽还算稳定,大多时候和铜钱的兑换比例是770比1000,可时常会有波动,极少每次都这般精准。 唐捕役瞬间明白姜茶的意图,小心手下凭证,道:“此事我必会办妥。” 唐捕役并未耽搁,直接就回衙门去找王县丞。 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宛若五雷轰顶。 “蠢货!全都是蠢货!” 李大人最是不喜这般做派,若想以此巴结,必会让他反感。 第142章 两人相处还是以昔日同窗相称,之所以李大人中秋节时候选择他家,正是因为他不似别人一般太过恭敬。 可他若敢送人,那两人关系就变味了。 而且,在宴席上,李大人已经言明,再这般操作岂不是刻意为之。 姜茶还因为李大人扬名,如今已经与不少富贵人家有所来往,身为其伯乐,他也能跟着沾光。 只要看到姜茶,就想起他也就想起他与李大人交好。 若姜茶被贵人所喜,再为他说几句好话,那也同样让他获得不少好处。 而李大人乃京官,哪怕收得欢乐,还真不一定比姜茶留在杭州,让他获得的直接益处多。 结果,他的这位好夫人,竟然给他来这么一手! 这无疑是把他架到火上烤! “我一听这话,我就知道必不是大人之意,是那些刁奴所为!”唐捕役从兜里拿出一张纸。 王县丞正气在头上,眉头紧皱:“这是何物。” 唐捕役没说话,只将那张纸奉上。 看清纸上写着什么,王县丞这下气得头顶生烟,在屋中来回踱步。 “好啊!真是好大的胆子!原来硕鼠竟是在我家中!” 王县丞胸膛上下剧烈起伏,“在我跟前说的是五十贯铜钱,结果不仅少了二十贯!竟还给的是会子!” 唐捕役也惊到,他猜到是管家中饱私囊,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大胆。 薛夫人虽不靠谱,却一直都是个大方之人,只是她太过深信用钱可以解决一切,所以才会把事情想得简单。 钱确实极为重要,没有钱万万不能,可它也不是万能的。 尤其在明面上,再如何贪钱也得装一装。 薛夫人不懂得这个道理,因而经常好心办坏事。 王县丞虽然不管后宅之事,可关于钱财他还是知晓一二的。 尤其最近会有人问起姜茶,与亲近之人说起,也难免会提起她的报酬。 很多时候虽不会明说,可他心里得有个底。 王县丞再也待不住,直接请假早退归家。 若是再不管,这家就要被硕鼠给啃干净了! 难怪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张,原来出了家贼。 孔琼华最终决定,要告知公爹,若对方一无所知,回头出了岔子,只怕会影响全家。 丈夫即将乡试,可不能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她若被婆母责难,也只能生生扛着了。 她一人被责罚,总比全家跟着遭殃好。 孔琼华想明白,正打算亲自去寻公爹说明情况,就看到他气势汹汹地归家了。 “父亲,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县丞对这个儿媳妇还是很看重的,其父乃钱塘县县令,而且比他更为年轻,未来还有升迁的可能。 孔琼华本人又知书达理,与儿子感情甚好,培养出的儿女亦是个个聪明伶俐,对公婆也很是敬重和关心。 因而王县丞停下 脚步,朝她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询问中秋宴情况。 目前依旧是薛夫人掌家,孔琼华只管自己院中之事,所有精力都在养育儿女上。 薛夫人大字不识几个,因而不仅孙子辈连儿女的教导,也不让她插手。 不过孔琼华对后院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因而也是知道不少事的。 当孔琼华非常肯定,姜茶的报酬是五十贯铜钱时,王县丞笑得越发骇人。 “夫人也是这般说的?” 孔琼华肯定地点头。 王县丞在就知道答案,薛夫人其他不论,但是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扯谎。 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着的,也没有必要做假账给自己看。 “听闻你父亲这几日身体不适,你带着孩子们回家探望他老人家,尽尽孝道,过两日再回来吧。” 孔琼华心里舒了一口气,还以为她这次要直接与婆母对上,这样倒是能避一避了。 看公爹模样,孔琼华猜测他已经知道这事了。 孔琼华应下,连忙回院子收拾东西,带着孩子们回娘家。 姜茶一直关注王县丞家中动静,当她得知杨管家一家被赶出王家,并且直接被王县丞派人抄家,就知道这件事有了眉目。 唐捕役当天就让李巧云给姜茶带去消息,因为姜茶早就知道那杨管家不是一般的贪,也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原本她还以为杨管家一家会因为贪污主人钱财被打入狱中,没想到只是缴走所有钱财将人轰出去而已。 估计怕闹大了有碍官声,毕竟连自家都管不好,出了这么个贪婪的奴仆,还怎么管好整个县城? 至于让姜茶跟着李大人走的事,也不了了之,李大人离开杭州时,也没有人再来找姜茶。 如此,姜茶也就放心了。 至于道歉或者与她说明清楚,那是没影的事,姜茶也没有想过。 她不过是个平头百姓,王县丞没有为难她不是他心好,只是这般作弊大于利而已。 低头解释或者交好,姜茶都还没有这个资格。 如此,姜茶已经很满足了,民不与官斗,只要不来找自己的麻烦就阿弥陀佛了。 不过,这倒是让姜茶更意识到,若家中有人做官的好处。 如果姜茶族中有官员,哪怕是没有官身的举人甚至秀才,亦不会连个交代也没有。 哪怕明知姜茶被坑了钱,也没想着补。 倒也不是王县丞抠门,而是这般做了就代表承认他治下不严,他们不会在姜茶这小喽喽面前,暴露自家之事的。 王县丞毫不在意姜茶被坑,而是在意自己被欺骗。 经过这事,姜茶觉得教育之事得提前提上日程。 自家两个孩子,一个已经决定走木匠之路,而且根据这段时间的学习观,姜耀资质一般,对学习的兴趣也只是普通。 他每天都会好好完成功课,但是也就到此,不会主动想要深入。 虽这么小也不一定作数,未来有可能改变,但是姜茶觉得概率不大。 而姜瑞如今太小还看不出,只能看出他对算数很感兴趣。 即便这俩孩子都去科考,依照姜茶所打听的情况,能考上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想要概率更高,那就要将基数扩大。 哪怕加上赵家也是不够的,还得多一些人。 姜茶找来赵五郎,与他商讨在村中建学堂之事。 “人才培养是个漫长过程,咱们必须早些入手。”姜茶道。 哪怕这些人都考不上,多一些识字的,也会多一些助力。 赵五郎原本就有这个打算,可他们规划要重建老宅,这一次用的都是青砖绿瓦,造价不低,学堂之事以后再说。 家中孩子都来了城中,也就没有这么迫切了。 姜茶现在提起,赵五郎很是心动。 自家就这么些人,有潜力的也没看出来,并不能指望,可若是人数多了,那就不一样了。 而且不仅茂竹村,附近村落也可以将孩子送到学堂里,如果遇到有慧根的孩子,也不是不能资助。 这世间多的是这般,一人得道鸡犬飞升。 而普通人想要成才,光靠自己也不成的,这属于互惠互利。 “既然三嫂也要出钱,我们怎么也得在今年年底将学堂办起来!” 姜茶点点头:“老师很关键,我打算去问问义学的院长,看有没有合适的夫子,前往咱们茂竹村授课,我们可以把报酬报高一些。” 正在准备科考的书生,应是不愿去穷山僻壤的。平日还要与人探讨学问,或者与人交往获得科考信息,因而在杭州城会更为方便。 但是如果提高报酬,概率会提高许多。 毕竟科举是极为费钱的事,必须要积攒积蓄,才能购买笔墨纸砚和各种书籍,赶赴考场时候的路费以及吃穿住行都是需要钱的。 除了茂竹村以及附近孩童,姜茶的目光还投向了义学的学生们。 这些孩子们里,也有不少天资聪慧的,只是大多孩子家中没有条件供养他们去科考。 姜茶可以进行资助,无论是否能成功,都可以成为自己的助力。 姜茶从姜蓉儿那里就听说一个叫宋鸿的孩子,就是极为地聪慧。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书只要看一遍就能记住,而且不是死记硬背,还能举一反三,知晓书中含义。 宋鸿非常喜欢读书,只是家中太过贫寒,夫子经常感叹,这样的苗子若是不走科考之路着实可惜。 但是夫子们大多也囊中羞涩,否则也不会到义学教学赚取钱财供日常用度,又或者为自己科考做准备。 他们也不是没有去寻富贵人家,想要让他们资助。 可这些人对平民科考并不看好,平民连寒门都不是,没有家族传承,极难跨越。 孩子目前还太小,一时的聪慧算不得什么,多的是小时候聪慧长大以后普通的。 有那钱财不如培养族中孩童,别人家的到底没那么放心。 第143章 也有愿意的,但是想要与宋鸿签订契约,条件极为苛刻,若是不成还要为奴还钱,那些钱是要算利息的。 夫子们不想宋鸿小小年纪就要承受那么大压力,反正现在还能在义学求学,也就不着急。 姜茶觉得可以考虑资助,多一些人,也多一点可能。 即便科考不成,有那么多识字的劳动力可以供挑选为自己做工,姜茶也不算亏。 第79章 姜茶既做决定, 又算了一下账,根据目前糕点铺子的情况,确定她是有余力资助。 第二天, 姜茶就寻到院长, 提起资助一事。 不仅针对聪慧有望在科考之路一展抱负的学生, 还可以资助家境困难, 又有好学之心的。 姜茶并未完全做慈善,接受资助的孩子, 从学堂里出来后,要根据接受资助钱财的多少,决定未来会为她打工多少年。 她也不会让人毫无收入, 但工钱只有正常工钱的一半。 姜茶从前也曾资助过贫困学生,深知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感恩之心。 她其实也不需要被资助人的回报,不过是在为曾经的自己送去一些温暖,让他们的日子不似自己从前那般艰难。 可总有一些人,会当成理所当然,仿佛姜茶欠了他的一般,无底线地索取。 这些人不敢将愤怒冲向欺压他们的人,却会向对他们友善的人伸出利爪,不会觉得他人的帮助是善良而是觉得代表了可欺。 当姜茶拒绝时, 会恼羞成怒的辱骂与诅咒。 虽然这样的人很少,大部分人受到资助很感激, 后来有能力后又将这份爱心传递下去,可遇到了就难免会膈应。 姜茶当时资助的人都是在外地,不会给她造成任何麻烦。 她也不曾以此扬名,因而不会被裹挟。 所以也只是一时感叹,也就随之而去。 可现在不同, 姜茶会直接面对这些受助者,那她就不能显得太过仁慈。 尤其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女性,没有足够的支撑,兴许会被人看作是心软的肥肉。 因而,用劳动作为交换,姜茶认为更加合理和安全。 虽带了功利之心,可这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是相对比较合适的。 “如此甚好!”院长很是高兴。 不仅能直接帮助到贫困学生,离开学堂立马就能找到活儿。 虽然一开始挣到的钱少了些,可到底有了着落。 识字后虽更好找到活儿,但是一开始就想找到钱多的活计也是很难的,需要锻炼一阵,才有机会寻到。 院长不禁提到宋鸿:“这孩子很是聪慧,老夫见过不少孩子,如他这般的着实少见,非常值得培养。只是他家中实在太过贫寒,未来之路会十分艰难。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愿意出资,可条件苛刻,对他未来不利,我亦没有同意。” 但这也是一时的,因为宋鸿还小,还可以在义学中就学,花费不高仍可支撑。 但是再过几年,义学也就不适合他了,需要去专门的学院就读。 到了那个时候,若是无人资助,他是不可能走科考之路。 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家庭,哪里经得起这般消耗。 只院长见他如此有天赋,又不愿看到他还未起飞就困于桎梏中。 可若不同意,又只能是泛泛之辈。 院长内心矛盾,看着宋鸿一日比一日出众,心中就越发煎熬。 这个时候姜茶出现了,让他如何不欢喜。 姜茶的要求对比其他人要低得多,而且姜茶的为人院长亦看在眼里。 姜茶家中情况,院长也熟知,知道她这般做也是为了培养靠山,若是能成是互相扶持,而不会挟恩盘剥。 姜茶回道:“我有私心,但保证不会成为这孩子的绊脚石。若他真如院长说的这般聪慧,人品又是不错,我可以认他为义子,悉心培养。” 在此世认干亲不似后世说说而已,彼此都有责任和义务。 “这孩子不仅聪慧,心性磊落清明,知恩图报。他知自己最受照顾,平日都会想法子做事回报。而他家中虽贫寒,可家庭和睦,兄友弟恭。父母虽大字不识几个,可极为知礼,他的母亲时常过来给夫子们洗衣做饭,父亲会过来劈柴挑水。如此人家出身的孩子,品行不会差到哪里去。” 姜茶听到这些话,赞许地点点头。 等姜茶看到宋鸿时,对这个孩子的评价更高了,难怪不管是姜蓉儿还是阿卜,都很喜欢这个孩子。 他身上的衣服打着很多补丁,明显裤子还短了一节,可眼神清澈干净,并不会因此而自卑,也不会因为自卑而变得无理扭曲。 小小年纪,就平和地面对自己的境遇,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觉得此生也就如此,眼底生机勃勃,充满了野心和欲望。 曾经的姜茶也和眼前的孩子一样,竭尽全力要改变现状,而不是像一些人一样认命,然后按照别人给的剧本走。 哪怕被父母打压,姜茶也挺过来了。 因而姜茶非常熟悉这样的眼神,她也非常的欣赏,只有拥有野心和欲望,才有向上爬的动力,才不会随波逐流。 姜茶也不急着提认义子之事,她需要进一步接触。 “听闻你父亲对杭州城很是熟悉?” 宋鸿知道姜茶的身份,也猜测到会叫他过来必是不简单,虽心中诸多疑问,但也只老实回答: “我父亲经常给人跑腿,因而杭州城每一块砖都跑过。” 姜茶点点头:“我的店铺需要人专门跑腿送货,因容易破损,所以需要个细心又熟悉路的人。” 宋鸿眼睛一亮:“我父亲可以!我父亲平日最是细心,从前跑腿从未损坏过一次货物。” 宋鸿并不会因为姜茶是同窗的母亲,就觉得此时自荐有何不妥。 他的家中就是没钱,想要凭着本事挣钱并不丢人。 又不是仗着同窗身份,非要强行安排,互惠互利之事,宋鸿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做的。 他的父亲平日做工收入不稳定,若是能在姜娘子手底下干活,有了稳定收入,家中境况必是会变得更好。 宋鸿对’宝珠糕点铺‘印象极好,不仅因为觉得糕点好吃,还因为感受到了他们的友善。 姜茶时不时会送一些边角料的糕点过来,满足孩子们的口腹之欲。 于糕点铺子来说,这是边角料,可对于义学的学生们来说,却是极为珍贵美味的食物。 姜家兄妹更是极好相处,他们从未觉得自己是富贵人家出身,对待大家态度都是一样的。 不会因为他家中送来糕点分给大家吃,就觉得施恩于大家,然后就该让着他们,听他们的使唤。 同窗们送的狗尾巴草等作为回礼,他们也都极为高兴,并不会嫌弃。 通过姜家兄妹,宋鸿便是能猜到姜茶是什么样的人,为这样的人工作,宋鸿也就不用担心老实的父亲会被人拖欠或是故意克扣工钱。 “那你明日让你父亲到我家糕点铺子,他应是知道在哪里的吧?” 宋鸿猛地点头,“知道的,宝珠糕点铺!” 宋鸿离开的时候,一蹦一跳很是高兴。 姜茶感受到这孩子强大内心,她小时候可做不到这么坦然面对贫穷。 只有心性坚定之人,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远。 科举之路艰难,只是聪慧是不够的。 姜茶不仅准备义学里的学生,亦还准备资助义学中的夫子。 义学中有些夫子一边教学一边准备科考,这些人若是考中,便不会像宋鸿这样的孩子般,时间轴漫长。 不过对应的,彼此的联系也没有那么紧密。 不少人并不缺姜茶的资助,姜茶只是在锦上添花。 这些夫子到义学,不仅是为了赚些束脩,还是为了通过院长认识更多有识之士,从而获得资助。 投资潜力股这样的事,古时就有。 宋鸿一路回家,脸上都带着笑。 那笑容太灿烂,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哎哟,这不是宋家的小状元吗,今儿是遇到什么大喜事,竟是这般开心。” “难道已经考上秀才了?” “这个年纪考什么,若是秀才这般容易考,大家都去读书了。” “要我说宋家就是脑子被驴踢了,当初有大户人家相中这宋家小子当书童,若是送过去该多好,一个月能挣不少银钱呢。结果非要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费劲送去学堂读书,现在穷得饭都吃不上,你们说说,这不是有毛病吗。” “我看啊,这家人被人忽悠两句,心气儿高了,总以为能有天上掉馅饼呢。也不看看自己是啥样,官老爷是这么好当的吗?祖坟全冒青烟也没有他们的份!” 邻居们在一旁碎嘴讨论,不少言论很是不友好。 宋鸿只当作是听不见,心中更是坚定,他一定要好好学,务必要学出个名堂来,才不辜负家人。 第144章 宋鸿因每次放学后,都会留下来打扫,有时候还有夫子为他开小灶。 义学面对的是普通孩童,大多并不打算走科考之路,因而学习内容比较浅,宋鸿这样学得快的,课堂上的那些知识并不足以填补他的求知欲。 夫子们都是爱才之人,因而经常主动为他单独开小灶。 所以,他每次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有时候太晚,还会在义学留宿。 “石头回来啦,今儿怎么这么早?给你留饭了,你正好趁热吃了。” 宋母正在门口借着夕阳余晖缝补,看到宋鸿招呼道,手里的活儿也没停。 “娘,爹呢?” 家里就巴掌大,宋鸿并未看到父亲身影。 “缸里没水了,他去挑水了,喏,这不回来了。”宋母用牙齿咬断线道。 “爹,我有一件大好事要跟你说!” 宋父将水桶里的水倒入水缸,一边擦着汗:“什么大好事?你又考了第一?” 宋鸿的妹妹宋小妹人小鬼大,道:“三哥回回都能拿第一,要只是拿第一,三哥才不会这么高兴。” 宋鸿笑着摸了摸她头发稀疏的脑袋,“小妹,真聪明。” “那是啥事啊?”宋父很疲惫,今天在码头接到了活儿,背了一天的麻袋,回来又去挑水,已经有些力竭了。 宋父自觉还年轻,可明显感受到身体已经不如从前。 以后还能干多长时间的力气活,他心里很是没底。 可除了力气活,他也很难找到别的活干。能找到的挣得太少,根本不够一大家子嚼用。 和他一样年纪的,也没有他这般虚得厉害,这让他更是忧愁。 面对妻子孩子,他也是硬撑着,如今看儿子这般高兴,他也想认真应对,可实在是提不起劲。 宋鸿连忙将今天姜茶寻他问话的事说了,屋子一下安静下来。 原本疲惫不堪的宋父,此时也有了力气,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宝珠糕点铺现在可出名了,每日都要送很多货,急需可靠人手。”宋鸿眼神笃定。 宋鸿大哥宋石柱也忍不住插话:“我能去吗?” 宋石柱是家中老大,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已经能干不少活儿了。 他也没少到处给人跑腿,有时候一天能挣两三百文,有时候一天都没活儿。 宋母不禁道:“闲汉这般多,哪里寻不到人,怎的还特意到学堂寻你说这事?” 宋鸿知道姜茶的到来肯定没有那么简单,至于为什么他现在也不知晓,也不急着探究,若是他能知道的早晚会知道。 但是姜茶抛出的这个活儿,却是实实在在的,宋鸿不想错过。 宋鸿知道父亲身子骨越发不好,若再干重体力活怕是要垮。 他其实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放弃学业去给富贵少爷当书童或是小厮,不想父母这般辛苦。 他心中有太多不甘和不舍,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如此,还无动于衷非要去上学。 现在有这一条路,他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阵。 虽然不知道姜茶会给多少钱工钱,可宋鸿莫名坚信,她不会亏待人。 “姜大娘子很是心善,时常给学院送好吃的,估摸是从夫子那得知我们家中境况,所以想出手帮忙。” 宋母不安道:“若你爹去了,你在学堂会不会被人瞧不起?”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家和姜家千差万别,可只要在学堂里是同学,那也就是差不多的。 可若是宋父给姜家干活,那关系就不一样了。 “怎么会!姜蓉儿说过,靠自己双手挣钱不丢人。” 宋鸿与姜家兄妹关系特别好,他一开始其实在姜蓉儿面前还是有些自卑的。 姜蓉儿兄妹、阿卜还有刘盼儿明显家中殷实,与他们家完全不同,可他们从来不会瞧不起他这样的同窗。 阿卜不喜欢说话,脾气也有些古怪,他们都能包容,一直带着一起玩。 面对他更是如此,学业上他被夫子夸赞,他们虽然也有不服气,姜蓉儿会叉腰说她也会努力超过他,却不会因此而嫉妒。 平日他们得到什么新书,都会给他分享,不会藏着掖着,生怕他学了超过他们。 姜蓉儿之所以会说这句话,是因为义学中有一位学子,家中是义庄的,因而被人疏远甚至瞧不起,姜蓉儿愤愤不平为他说的话。 这也是宋鸿能坦然接受姜茶好意的原因,姜茶虽有同情,才会给他们家这个机会,却并不会因此高高在上,觉得这是施舍。 穷人自尊不值钱,宋鸿早就明白这一点。 可姜茶能这般对待,让宋鸿很是感动。 他想要与这样的人来往,因而不管从自家状况还是个人意愿,都是想要抓住这次机会的。 宋鸿的姐姐宋花儿道:“能教出这样的孩子,姜家必是厚道之家。” 宋花儿今年十岁,早已经跟着宋母到处找活干,小小年纪就知道察言观色。 宋父搓搓手,忐忑道:“这能要我?这家铺子我知道,给他们家跑过腿帮过忙的,就没有不夸的,从来不会故意克扣工钱,若是做得好还时不时会有额外奖赏。” 宋父现在虽然很少接到跑腿的活儿,可消息一直很灵通。 宝珠糕点铺子距离也不远,因而还是能听到些消息。 大家经常互通有无,摸清楚哪家铺子事多还苛刻,哪家厚道。 宝珠糕点铺子极少请外人,多是请东家相熟的邻居和老家村子里的,因而能沾上这样好事的人并不多。 宋鸿肯定点头,“姜娘子亲口跟我说的,院长还在一旁呢,她肯定不会在院长面前扯谎。” 宋父一听,内心更是激动,若能给宝珠糕点铺子干活,也就无需日日蹲守等着活干了。 哪怕少挣一些,可每日都有活儿,算下来还是会比去码头找活干赚得多。 码头那力气活他也开始有心无力,可要是换成送货,虽然也需要一把子力气,可那些糕点要轻得多。 宋家一晚上都沉浸在忐忑中,又是期盼,又担心这一切不真实。 第二日一大早,宋父和宋石柱一同赶往糕点铺子。 看到铺子没开门,也不敢吱声,就在一旁等着。 还是王二嫂发现铺子外头有人,这才让人进来。 姜茶看宋家父子二人,虽说衣服很旧,上面很多补丁,可浆洗得很干净整齐,补丁的针脚也很细致。 两人看着很情况干净,明显昨天还特意洗了个澡,指甲也都修剪整齐。 姜茶不禁点点头,原本只是想着既然决定做好事,还要准备观察宋鸿的人品,那还不如多做一些事,如此两家关系更加紧密。 她已经想好,若是宋父瞧着不太合心意,也就让他搬货。 现在每日订单很多,经常需要不停搬运食材,需要有人专门负责。 现在一看,比姜茶想象中的更加靠谱。 难怪会生出这么聪慧的孩子,看眼前父子,也是头脑清醒的。 “在我这干活,试工一个月,没有底薪,挣多少全看你送了多少。试工通过后成为正式员工,会另外签订正式合同,每个月会在试用期工资的基础上,加底薪一贯钱,每个月还会有一双鞋。” 跑腿送货最是费鞋,姜茶也就将其算到员工福利中。 姜茶之前都是外包找闲汉送货,可现在摊子越来越大,姜茶就得开始培养自己的送货团队了。 如此也更能保证中间不会出什么岔子,若出事追责也更方便。 而且姜茶搞送货团队,还为了加大宣传,每个人送货的时候,必须穿上特别定制的马甲,上面绣着’宝珠糕点‘几个大字。 送货人到处跑,也就能在各个地方打出广告。 为此,姜茶还斥巨资,购买了颜色鲜艳亮眼的橘色布作为马甲的料子。 往那一站,就非常显眼。 马甲上的字也绣得非常大,方便人看到。 宋父听了之后,喜出望外。 若能转成正式工,岂不是代表一个月至少有一贯钱? 别看他巅峰时候一天能挣四百多文,可有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挣够一贯钱。 在这里不愁单子,他亲眼看着一批批货往外运,又有那个什么底薪,只要他愿意多出力,就能挣到不少钱! 宋父听不明白姜茶所说的抽成架构,这涉及糕点数和距离等,实在有些复杂,但是还是有了个模糊的概念,宋父觉得不会比自个在外头找活干挣得少。 因而,二话不说,也没看契约上写了什么,就直接签字画押了。 姜茶不赞同道:“今后可不敢这般草率,若上头和我说的不一样,都是坑你们的怎么办?” 宋父傻笑着挠挠头:“姜娘子是厚道之人,不会这般做的。” “骗子瞧着都是好人,否则怎么骗人?日后还是不要这般,宋鸿今后是有大出息的,若是你们签了什么不该签的,兴许会连累了他。”姜茶严肃道。 第145章 宋父被唬了一跳,连连点头应下。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宋石柱,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姜娘子,我能不能也来干这活?杭州城我特别熟悉,力气也不小,我可以干得跟我爹一样好。” “你年纪太小,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这样,你也试工一个月,如果能达到我每天的要求,那可以留下,如果达不到无法拿到底薪的水平……” “我自个卷铺盖走人!” 姜茶笑了笑:“倒也不至于,可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活儿。” 姜茶给两人讲了大概规矩,“咱们是做吃食的,你们虽只是送货,可若是看着邋遢,也影响咱们在客人心中的形象。因而你们务必要保持干净,勤洗头洗澡,手一定要保持干净,身上无异味。皂豆我每个月也会按时按量发给你们,你们可以给家人用,但是必须是在保证自己卫生的前提下。” 宋家父子当天就拿到了背心开始送货,鞋子因为不知尺码,所以暂时没有制作。 拿到尺码后,姜茶交给癞子媳妇翠娘去制作,她做的千层底鞋最是厚实耐用,现在专门接这活儿。 癞子一家人现在也在杭州城安稳下来了,两口子一块挣钱,家里头越发好起来。 宋家父子穿着背心回家的,一路上极为醒目,吃完饭出来纳凉的人看到全都围了上来。 “哎哟,这是什么料子?竟是这般鲜艳,这天色都暗了,大老远就能看到。” 宋石柱连忙护着自己的马甲:“别摸,若是坏了是要赔的。” “你们现在在’宝珠糕点铺‘干活?” 这一片有不少人知道宝珠糕点,里面的糕点特别昂贵。 宋石柱得意道:“是啊,这还是我三弟给我们找的,那铺子东家赏识我三弟,觉得他聪明有前程,不想家中贫寒耽误了他,所以给我父子俩安排了这么个活儿。” 宋石柱生怕大家不羡慕他们,又接着显摆:“我们在那干活,中午晚上还包饭呢!今天吃的里头还有肉呢。” 他们家将宋鸿送去学堂,很多人都在看笑话,觉得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出个读书人。 现在,他要告诉大家,读书好就是有本事! 现在什么都还没成呢,就已经能给家里带来好处了! 宋父不喜这般高调,连忙拉着大儿子走,有人问他是不是真的,他支支吾吾愣是没说一句话。 他越是这般,大家越是觉得真有这事,所以才藏着掖着生怕被人抢活儿。 宋家,真是走了大运了! 第80章 三年后。 “噼啪——” 爆竹脆响, 碎红纸随着硝烟散落。 在众人的欢呼中,姜茶掀下牌匾红绸,露出上面几个大字——宝珠糕点铺。 时隔三年, 姜茶终于在天街开了第一家门店。 开店前姜茶就花费了不少钱做了前期宣传, 让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糕点铺子开张的日子。 因而, 一大早就有不少人在门口等候。 这三年里, 宝珠糕点在杭州城已经颇有名气,城内外不少人都知晓。 生日时吃生日蛋糕的说法, 已经逐渐进入有些家资人家中,哪怕不是生日蛋糕,也想着买些小蛋糕以此来庆贺。 姜茶在这三年里一直是以批发业务为主, 并没有自己的独立门市店,都是靠着别人进货传播,将名气打了出去。 其实在去年,姜茶就已经打算在天街开店,将名气推到更高。 不过一直被各种事耽搁,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面,因而一直拖着。 这也是因为姜茶并不着急的缘故,目前的规模已经能让她赚到不少钱财,对于普通人家来说, 已经可以衣食无忧。 因而姜茶想的是守住现在所拥有的,加大投资等事宜, 可以等更成熟一些再进行。 三年时候,也能让她培养出优秀的烘焙师,可以让她从后厨脱离出来,只需在研制新品和抽检时出现。 如此,姜茶才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去筹谋其他。 多一年时间,也让准备更加充分。 第一批进入店里的客人,都是长期和姜茶合作的生意伙伴。 当他们走进店铺,最先的感受就是迎面扑来的奶香甜味,这种味道总是能勾起心底的渴望。 然后就是令人豁然开朗的布置,商品整齐陈列在眼前,各式各样一排排地开放式摆放。 他们一进入,就有一位穿着上面绣着’宝珠糕点‘的女子笑盈盈迎上前,一手放于腹部,一手朝着一旁指着: “欢迎光临,这边是盘子和夹子,可自行拿取。” 一群人这时候才发现,一旁摆着一大摞用竹子编的大盘子,盘子里摆放着白色的纸张,旁边还有一堆竹子做的夹子。 原本大家不过是来捧个场,他们平日一直都跟姜茶订货,对这些糕点已经不稀罕。 可看到这样的场景,也忍不住想要试试。 新店开张,姜茶上了不少他们之前都不曾见过的新品,也正好可以买来试试,然后决定是否会在自己的店铺里也上这些款。 闫二娘也觉得新奇,也自己去拿了盘子和夹子,对着姜茶道:“难怪你花费了这么长时间修整这店面,里面到处都是门道。” 姜茶是依照现代大型蛋糕店的模式进行陈列的,而在装饰上也下了不少功夫。 这个店铺的顾客定位是面向家境殷实的人家,因而必须要在购买环境上下功夫,让人觉得有格调,花起钱来才感觉值得。 不仅获得商品带来的美味,还有购买时情绪上的满足。 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走小资情调。 为此姜茶这些年在逛街的同时,也会注意那些店里的装潢,还自掏腰包前往园林游逛,感受这个时代的顶级审美。 姜茶不敢说掌握了精髓,但是用在店铺里做做样子,还是不成问题。 而且她还有外援,那就是义学里的夫子。尤其是王俭至王夫子,他最是喜欢宝珠糕点,不管是蛋糕还是面包又或者是肉蛋包,都非常符合他的口味。 尤其是充满奶油的蛋糕,他欲罢不能。 当初姜蓉儿去找他,用蛋糕换他的字,他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后来再寻他帮忙,他也答应得干脆。 甚至有一次遇到姜茶,还直接与姜茶说,今后若是需要写字或者画画,都可以找他。 王俭至其实是官宦人家出身,祖父乃京城三品大官,可他生性散漫,不喜家中安排到处游历。家中不喜断了其财源,这才显得有些落魄贫穷。 他会到义学成为夫子,也是敬佩院长才留下的,而且觉得在这里教书很是自由,田中教学实乃他之所向往,所以留下来了,还是元老级人物。 其他夫子还要备考,快到考试时会放下手上工作专心读书。他没有这抱负,如同闲云野鹤一般生活,因而他教导孩子的时间是最长的。 他和其他夫子不同,不会端着夫子的架子,课余时会与孩子们打成一片,用院长的话就是没有个正形。 姜茶后来发现他和其他读书人不同,完全没有一点清高劲儿,一开始在孩子面前还稍微装一下,未表现出对甜食的渴望,后来也就不管了。 他直接与姜茶明摆着说,有甜点一切都好说。 姜茶也没客气,只要有需要就去寻他,店铺的牌匾和幌子都是他书写的。 而蛋糕图册,也都是他画的。 这一本蛋糕图册,姜茶是用了十个六寸蛋糕换的,可谓非常值得。 上面的颜料都是王俭至自己出的,有些颜色还是珍贵矿石,这一本画册成本奇高,姜茶其实都有些舍不得拿出来给客人翻阅。 王俭至却毫不在意,甚至感受到了工笔画的乐趣。 从前他注重的都是意境,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写实。 这十个蛋糕是一个月才送上一次,这也是姜茶担心把王俭至吃成大胖子,所以刻意安排的。 现在他已经比三年前胖了一圈,早已无之前青竹一般的书卷气,虽也谈不上胖,可还是粗了一圈。 这也多亏他时常下地,否则肯定不止于此。 姜茶觉得,传闻他被家中断了银钱之事应该不是真的,否则义学那点束脩哪里够这般挥霍。 店铺的装潢,姜茶也请他来指点。 他是富贵人家出身,从小所见自然不同,又有民间生活经验,也就知道如何控制成本。 他自己的屋子就收拾得古朴又有格调,一根狗尾巴草都能被利用彻底,极具美学天赋。 姜茶审美很普通,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系统训练,只是在现代社会因为网络便利所以才看得多而已。 对比王俭至这样真正懂行的,那完全是比不上的。 果然,有了王俭至操刀,看着好似这里多了一幅画,那里多了个花瓶,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整体看着就是让人非常舒服。 第146章 自踏入,就感受到一种平静的气息,再加上香甜的气味,让人原本浮躁的心都能平静,并且变得愉悦起来。 姜茶笑道:“这可是我第一家正式门面,三年磨一剑,可不能让大家看笑话。” 这家店的开张,也意味着带领’宝珠糕点‘走向另一个阶段,那就是品牌效应。 “确实很不错。”闫二娘肯定地点点头。 在天街有了门店,往后与人推销时也就能有更多话术。 店铺的位置其实算不得特别好,并不是主街道客流量汇集之处,已经属于末端比较偏的地方了。 也正因为如此,地方才足够宽敞,价格也相对便宜。 姜茶当时租下来时候也曾有些犹豫,位置是很重要的,可她上了二楼看到窗外风景,最终还是决定租下来了。 这是个两层的房子,紧贴市河而立。 二楼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杭州城盛景。 位置虽有些偏僻,可风景极好,视野开阔。 看着窗外风景,姜茶的脑子一下就构建出店铺的大概模样,也就非常干脆地租下了,一签就是三年。 “我带你去二楼瞧瞧?”姜茶道。 闫二娘原本还想试着在店里采购一番,听到姜茶这么一说,也很想知道楼上是什么样子,也就跟着上去了。 楼上更是清幽,到处是窗户,打开就能看到窗外风景。 每个桌上都摆着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鲜花,清新淡雅。 而靠近楼梯处有个水吧台,一个女子站在后面,看到有人进来,笑盈盈地招呼。 这些女孩都是经过姜茶特意培训过的,并进行了规范化。 “这些是什么?”闫二娘好奇问道,她走向前,就看到台面上有一张价目表。 姜茶笑道:“这里是饮品站,里面有很多饮品和甜品比如凉粉、奶茶、果茶、双皮奶等等。” “怎么不在下面售卖?若是不上楼,岂不是就不知道有这些了?” 姜茶:“这些只是添头,并非主营。” 闫二娘不赞同道:“这些东西味道都这般好,必是有很多人喜欢,只放在这上头卖,可惜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这店铺就这么大,楼下也确实没有多余的地方,还是得分主次的。 若生意好,以后再开一家饮品店就是。 “你别说,在这楼上吃糕点,感觉还真是不同。” 凉风习习,坐在窗边,身处闹市也能获得片刻安宁。 闫二娘也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可整个人都感觉心旷神怡。 “难怪你这段时间经常往这里跑,这些得花多少心思啊。”闫二娘很是感慨。 “日后你若是有事要谈,也可以来这里,我给你打折卡。” 楼上的位置大多都是用竹子隔开的,座位之间留的空位也比较大,虽然不能隔音,但还是有一定的隐私性。 “这还差不多。”闫二娘冷哼。 两人上来没多久,就开始陆续有人上楼看热闹。 楼上的布置让不少女子都很是喜欢,也不愿意在下面挤着,就在楼上找位置坐下。 楼上有楼下糕点的价目表,若有需要只需直接点,就可以让专门跑腿的小丫鬟送上来,价格是一样的。 只是寻人跑腿,一般都会给打赏。 姜茶并不强制打赏,因而都随客人心意。 小丫鬟即便没有打赏,也是有工钱的,因而绝对不允许朝着客人伸手。 这些规矩在别的店也有,因而姜茶也不需要太多强调。 前期宣传到位,今日第一天开张,就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这也因为这三年名气的铺垫,让不少人都知道了宝珠糕点,宣传中强调开张第一天会上诸多新品,因而吸引了不少人。 因为走的是格调路线,因而姜茶的营销策略并不会将重心放在价格优惠活动上。 姜茶采用的是抽奖活动,消费一定数量,就有机会抽取盲盒。 盲盒中有可能会出现新品,这种新品是目前店里所没有的,从前也不曾售卖过。 若是抽中,就是第一批吃到的客户,而且还是免费品尝。 如此,将优惠藏在了期待中,明明获得了实惠可面上看似乎只是为了获得那一份独特,里子面子都有了。 当抽奖大转盘摆放在店铺门口时,吸引了诸多人围观。 只要购买,就有转盘的机会。大转盘上有十二个格子,每个格子的东西都不一样,每个格子大小也不同,最不值钱的面包占据位置最大,越贵的糕点,格子越小,而最小的就是新品盲盒。 抽到盲盒后,想要抽到店里没有的糕点,概率又更小了。 一开始,一些人兴许并没有那么看重所谓的新品,可一群人围着欢呼,很容易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也就让不少人很是期待。 李彩莲很早的时候,就得知宝珠糕点要在天街开专营店,届时,会上许多新品。 李彩莲家中小有家资,她又是最小的女儿,最是受宠,平日就好甜口因而很喜欢吃甜点。 宝珠糕点是她最喜欢的,自从第一次吃到后,就感觉十分惊艳,深觉与其他糕点口感完全不同,后来时常会购买。 因而,得知天街店要开张,还说是什么直营店,李彩莲其实听不大明白,可她知道以后有新品都会先在这家店铺上架,李彩莲也就约了两个小姐妹一同在开业那天去凑热闹。 两位小姐妹也都是宝珠糕点的爱好者,虽然没有李彩莲这般痴迷,可家中也是时常备有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新品,比起蛋黄酥不知如何。” “我还是更喜欢蛋糕的口感,绵软得像云朵,若是多些口味就更好了。” “我其实更喜欢咸口的……” 三个小姐妹一同步行前往糕点铺,对于天街的商铺来说,宝珠糕点铺比较偏僻,可对于李彩莲几人来说,却就离他们家很近。 只需要走出她们所居住的坊巷,然后穿过一座小桥,再走几步就到了。 三人到店铺的时候,开业仪式已经结束,有很多人围在门口旁,时不时发出欢呼声,不知道在做什么。 三个小娘子都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对视一眼立马一起凑上前看热闹。 很快,大家就知道是在做什么了,原来买糕点还有送抽奖机会。 三人刚钻进人群里,就看到一个小孩儿竟是赚到了转盘上最大的奖项——一个八寸的生日蛋糕! 小孩儿明显懵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身边的妇人更是捂住嘴,激动得热泪盈眶。 看两人装扮,应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只是心疼孩子才会给孩子买些糕点。 糕点虽然昂贵,可有时候特殊日子,普通甚至有些贫寒的人家,在特殊日子里,也会买来哄孩子或者孝顺父母。 妇人依旧不敢置信:“我,我就买了这一点糕点,真能拿这么大的礼吗?” 一旁穿着绣着“宝珠蛋糕”围裙的妇人笑道: “当然可以,只要满足条件就能抽奖。这个是生日蛋糕,你们可以选择生日时候再来领取,也可以现在立刻领取。只是生日蛋糕还需要备货,刚才转到人都把预备的领走了,你们还需要等一等。” 妇人激动不已:“今,今天就是我家大郎的生辰,所以我们才来买糕点的。我们今天就要,今天就要!” 原本完全傻了的小孩儿连忙道:“娘,我今天有蛋糕了,还是等下个月您的生辰时再来拿。” 小孩儿看着也不过四五岁,不仅知道娘亲的生辰,还如此懂事,大家都为之动容。 “多好的孩子啊。” “换做我家孩子,肯定现在就要吃上,半刻也等不了。” 妇人却坚持道:“就今日拿了,娘不过生辰。” “不成,你这般辛苦,也要在生辰那天吃甜的,王婆婆说了,这样日子以后才能过得甜。”小孩儿鼓着包子脸,一本正经道。 围观之人瞧着,又是感动又是羡慕。 两人争执不下,负责看管转盘的妇人看得出那母亲除了想把好的留给孩子,也是担心回头领不到蛋糕。 于是她对着小孩儿道:“不若就今日领了,今日是你的生辰,也是几年前做娘的辛苦诞下孩子的时候,也是该多吃一块大蛋糕的。” 小孩儿听了,也就同意了这个提议。 李彩莲没想到一来,就遇到这样的戏码。 “那孩子可真懂事,真该让我爹娘过来看看,别人家的小郎君是什么样的!”一个小姐妹感叹道。 另一个小姐妹也道:“我原本觉得我侄子还挺不错,可这一对比,啥也不是了。”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店里挤,糕点店铺其实面积不小,可这个时候有很多人进出,虽然指定了哪里进哪里出,并且有人维持秩序,可是人实在是太多,还是得跟人挨着走。 第147章 可三人一进店里,眼睛都不由一亮,虽然糕点铺子人满为患,可依旧难以掩盖它的气质,而且虽然人多却井然有序,并不会杂乱。 而且虽然人多,可还是感到屋子里的凉气,仔细一看,原来到处都放了冰盆,难怪这样的天气这么多人,还如此凉爽。 走进这样的空间,大家不自觉也放轻了声音。 当三人跟着前面的人拿了盘子和夹子,更感到新奇,竟是由自己来操作,倒是有些意思。 “好多没有见过的啊!”李彩莲惊呼。 她之前已经把宝珠糕点所有品种都吃过了,包括月饼、蛋肉包等,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多新品。 李彩莲看得眼花缭乱,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选。 还好每个盘子上都贴心地摆放着价格和名称,否则李彩莲还真不敢下手,担心不小心拿多了,口袋里的银钱不够。 “我带的钱不多,咱们岔开买吧?”李彩莲实在不知道怎么选,低声与小姐妹们商量。 另外两个小姐妹也都看花了眼,纷纷点头。 姜茶这几年并没有上太多新品,更多精力放在老品品质上,只有品质稳定下来,才能继续琢磨新品。 现在培养的几个糕点师都已经出师,她就可以把精力放在新品研发上了。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糕点师,很多方子她也不是记得很清楚,想要复刻还得一步步实验。 现在开了店,不仅能用新品吸引更多客人,成为独一无二的总店,还能借此试探新品市场。 如果卖得好,可以加大产量对外批发,分销商也会喜闻乐见,不需要自己去为新品推广使劲。 李彩莲三姐妹好不容易挑好,结清了钱后才发现收银台后面是个楼梯,上面还挂着牌子,休闲饮品区。 整个店铺流程是非常明晰的,从专门的大门进入,然后一路走过展示区,然后来到收银区,然后就可以选择出门或者上楼。 三个好姐妹感到好奇,也就上去瞧瞧,结果让她们发现了新世界! 单独的位置都已经被占满,只有靠墙联排还有几个空位,三人也就赶紧到那占位置。 桌面上就有各种饮品的菜单,一位姐妹惊道:“这里竟有双皮奶?” 双皮奶是去年才出的甜点,只有城外才有卖,没想到这里也有。 出声之人很是喜欢,只是想吃一次不容易,更是念念不忘了。 因而她毫不客气点了一份,“你们一会儿也试试,保管你们也会喜欢的!” 李彩莲和另一位早就听说过,听到这话也很感兴趣。 两人分别点了不同的东西,想要试试味道如何。 李彩莲点的是奶茶,另一人点的是清补凉。 “这里真是不错,若是下次来早些,能坐在窗边就更好了。”李彩莲低声道。 另外两人重重点头。 她们三人家中还算优渥,可杭州城地价贵,尤其他们家距离天街不远,更是寸土寸金,因而所居住的宅子并不大。 不似那些大户人家,庭院深深,有的是地方玩。 她们若想小聚,话说得大声了些,全家都能听到,很容易被家中长辈责备。 可若出去玩,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些地方,远了也不敢去,这里倒是很合适。 环境清幽,而且小娘子居多,还香喷喷的,很是适合闺中密友来此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 “这些东西不算贵,若是味道还不错,小聚时摆上亦是不错。”李彩莲道。 其他两位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其中一人道: “我的生辰就要到了,家中实在玩不开,也不知这里是不是能租下来,给我摆生日宴。到时候就只有我们一群姐妹一块玩耍,在家中实在太拘谨了。” 此时,三人点的甜品正好送上来,送餐的小丫鬟也听到了这话,依照培训时教的,说道:“娘子,我们这上面卯时开始是可以对外出租的,你们需要了解一下吗?” 第81章 樱桃看到眼前三位小娘子并不反感她的推销, 又接着道:“我们不仅可以对外出租,还能承接各种宴会,不过我们只能承接冷餐会, 有统一的流程安排, 若需私人订制, 则需要商讨后才能决定我们店铺是否能接得了。” 朱华笙不过顺嘴一提, 没想到还真可以租借场地,心中不免提起兴趣。 “冷餐会?这是什么?” 樱桃解释:“宴会上的菜肴以冷食为主, 都是一些点心、凉菜等,用的是自助拿取的形式。” 三位娘子一听就明白了,也就只是一群人凑在一块儿玩, 并没有正经席面。 朱华笙:“我可否从附近酒楼订席面送到这里?” “当然可以,一切由您来决定。” 朱华笙点点头,此时虽有一些心动,却并不多,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奶茶中。 “这奶茶似乎与我所知的北地奶茶有所不同。” 方岚点的是清补凉,则很是惊喜:“我这椰奶清补凉真是不错,原来椰奶还能这般调味。” 椰子需从琼省海运过来,价格并不便宜,方岚一直很喜欢。 因而看到椰奶清补凉, 她立马就点了一份。 她其实并不知清补凉是什么,也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想着与椰奶搭配怎么也不会太差。 没想到远超过她的期待,一个不小心,小半碗就下去了。 朱华笙并未注意到她,而是尝试喝了一口奶茶,两眼骤然一亮, 这奶茶味道真好! 奶香味和茶混合在一起,带着焦糖的甜香,味道完美糅合在一起,口感有些特别,但是瞬间就能让人接受。 “这奶茶真是不错!” 而李彩莲则没有意外地,吃到了非常符合她口味的双皮奶,这分明就和城外卖的一模一样啊,莫不会是一家?宝珠糕点是从城外东面流传开的。 李彩莲心中疑惑,正好樱桃路过也就寻她问了起来。 樱桃笑道:“应就是我们家出的,这双皮奶是从广南那边传来的,杭州城里我们是第一家卖的。” 三人对于自己点的东西都极为满意,原本还想着一起分享,结果不小心就多吃了。 只可惜方才在楼下购买糕点时,把钱都用得差不多,只能遗憾下次再品尝彼此口味。 “我决定了,生日宴就在这里办。”朱华笙道。 另外两人也纷纷赞同,都觉得这里很是不错。 虽然对比其他店铺颇为偏僻,可这到底是天街主干道附近的店铺,因而来往人也不少。 到了晚上,这里灯火通明,从窗户往外还能看到各式各样漂亮花船。 这里的夜晚很是热闹繁华,还时常有卫兵巡逻,安全性很高,因而不少小娘子也能晚上出来游玩。 李彩莲提议:“往常咱们的生日宴都大差不差,若不然这一次就让这店里负责,试试那什么冷餐会,兴许还挺有意思的。” “我也觉得好!”方岚道。 朱华笙也是这般想的,然后再也坐不住,询问如何预订。 樱桃很是高兴,没想到她第一次推销竟就成功了! 推销成功是会有提成的,而且那天晚上她若是愿意留下来帮工,还能拿到额外的奖金。 樱桃将具体价目表递给朱华笙,上面有非常详细的注解。 樱桃也会在一旁询问朱华笙的要求,然后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推荐和解释,让朱华笙更好地选择符合自己需求的套餐。 朱华笙虽做了决定,其实一开始是比较茫然的。 往常这种事都是由她的母亲去操心,她只与母亲说自己要邀请多少人,想要什么即可。 更早的时候,都是由母亲一手包办,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份。 现在倒是能说上一二,可最后能不能成却是不一定。 而在这里不同,樱桃是以她的意见为主,除非无法实现否则都会点头同意,并且将她的需求一一写了下来。 朱华笙感受到了尊重,也就当场签下契约,约好一会儿回家拿定金,就把这事定下来了。 离开时,朱华笙还有些恍惚,她竟然自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 一天营业结束,姜茶关店后进行盘点,第一天开业比她预计的情况还要好。 上午准备的货,早早就卖完,中午还补了一批。 不过其中有闫二娘等人捧场缘故,今天有新品上市,合作伙伴们要么自己亲自到,要么派人过来购买新品,想要看看新品都有些什么,是否有前景。 可即便扣掉这些人,收入依旧可观。 最让姜茶想不到的是,二楼的夜间包场活动竟然开张了,而且还不是一人预订,而是三人,还全都是小娘子。 她们对二楼的饮品甜点都很是喜爱,觉得这是小姐妹聚会的绝佳之处。 杭州城有钱人家不少,可不少人家手中虽颇有家资,可因为杭州城实在太过狭窄,居住之地都比较狭小。 第148章 又加上一家几代都住在一起,大宅子一层层分下去,每个人所拥有的空间就变得很小了。 尤其是女子,因为以后是要出嫁的,也就无法分到独立的院子,多是与族中姐妹住在绣楼里。 平日起居倒还挺宽敞,可若是一大群小姐妹凑一起玩耍,地方就不够施展了。 若是在正房,又太过拘谨,因而只能出门。 杭州城里能满足小娘子们聚会的地方也不少,可那些地方不似将宝珠糕点铺这般,有如此适合小姐妹聚会的餐食。 不管是茶饮、糕点还是新出的小饼干,都太适合姐妹聚在一起玩耍闲聊时候食用了。 环境又十分清雅,店里还都是小娘子,让人感觉很安心。 因而,得知还有这样的服务,不少人当场就心动了。 只是若真的租借地方办宴会,费用并不少,小娘子们一时没法做决定,所以才只有三人。 这也是樱桃努力的结果,姜茶毫不吝啬地夸赞她,还送给她一张蛋糕券。 有了这张蛋糕券,就可以随意在店里挑选一款蛋糕。 樱桃是姜茶从附近招募来的,这个十来岁的女孩,非常会察言观色,还能说会道不让人厌烦。 今日来看,樱桃虽是第一天上班,却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既达到推销的目的,又不会惹人厌烦。 姜茶不允许过度推销,只能在顾客愿意听的情况下进行。 樱桃很有分寸,一一照做了,可依旧能在第一天开张,就签订了三人,着实厉害。 樱桃高兴极了,这一张蛋糕券,可就值她好几日的工钱呢。 而且姜茶并不要求这张蛋糕券只能自己用,若是想要私下售卖,也是不会阻拦的。 樱桃虽然很想品尝蛋糕的滋味,可还是决定忍痛卖了,给家里多买几斤肉。 他们家已经好久没有沾荤腥了,弟弟妹妹们早就馋了。 姜茶大概总结了一下今天的情况,对做得好的进行夸奖,做得不到位的提出并要求整改。 众人散去,只留下桂芬嫂和赵竹儿。 天街门店,只有这两位是姜茶带过来的老人,其他人都是新招的。 桂芬嫂是掌柜,赵竹儿是账房。 两人每天一大早就坐着姜茶专门为他们预订的船,从城外赶往城内,晚上又继续坐着船回家。 若天气不好,实在赶不回来,店里也准备了被褥。 虽然每日在路上耽误一些工夫,可两人宁可麻烦些,也是要回家不愿意住在城里。 桂芬嫂笑道:“东家,你如今越发有范儿了。” 随着生意的扩大,大家对姜茶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姜茶虽说没有必要,可大家觉得这般才更能让人服气。 现在生意好,姜茶不再只雇佣相熟之人,还会对外招聘。想要人听话,就得把架子立起来。 否则很多人不会觉得你是和蔼可亲,而会觉得是好欺负。 能早早跟在姜茶身边的人,都是能干又有眼力劲的,自觉变换了称呼。 姜茶笑了笑,道:“今后这家店就靠你们俩了,可有信心?” 她虽然也会经常过来,可平日管事的就是二人。 “东家,你就放心吧,我今日已经摸出了点名堂,明日必是不会如今日一样混乱,我保证在五日内步入正轨。”桂芬嫂不是那种不管做得多好都要自谦的人,她敢于赞赏自己的能力。 而且也不会盲目自大,都能实事求是。 因是与姜茶打交道多了,说话做事都颇有姜茶风范,说话时不少词都是从姜茶那学来的。 “那就有劳张掌柜了。”姜茶拱手作揖。 桂芬嫂也学着她回礼,三人不禁一同笑了起来。 桂芬嫂道:“今日开门红,我瞧着后头的生意不会差。” 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大姑娘的赵竹儿也道:“今日新品都得到了大家的肯定,都称赞味道好。曲奇饼干是卖得最好了,我觉得明日可以再多做一些。” 姜茶之前并未做过饼干,刻意留到总店用来引流的。 饼干对比其他糕点要便宜不少,因为可以一小块一小块的买,可以让普通甚至贫寒人家买些逗小孩。 曲奇饼干的模型是王俭至设计的,原本姜茶是不打算让这位大拿动手,反正要求不高有个大概形状就行,若是复杂了兴许还不烤制出来。 王俭至得知以后主动请缨,他实在嫌弃姜茶出的图案太过粗糙。 这两年王俭至于姜家关系越发亲密,尤其是姜瑞去年上学堂后,他对姜瑞极为赏识,也就经常出入姜家。 他现在和姜家所有人都很熟悉,包括常二爷和赵丰收。 赵丰收现在依旧住在姜家,家中有个壮小伙,总是更加安全,而且还要照看隔壁糕点坊。 姜家不是女眷就是孩童老人,实在令人不放心。 王俭至看他在雕刻上极为有天赋,也就出言教导,如今赵丰收的雕刻手艺突飞猛进,已经不再是从前野路子,是极为能拿得出手的了。 因而王俭至第一时间就知道姜茶要雕刻新点心模具,再看那画图,心中很是嫌弃,就主动请缨了。 姜茶自然高兴,她没找王俭至是觉得这样的事也找他,未免大材小用,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 既然对方乐意,那她更乐意了。 王俭至在姜茶的基础上优化了,不仅整体画风上了一个台阶,还极为容易烤制。 模具分为两个系列,一种是充满童趣的十二生肖系列,另一个系列则是文人墨客和小娘子们最为喜欢的梅兰竹菊。 十二生肖系列是可以单独购买的,梅兰竹菊则是一包包购买,可以是单独一种的,也可以是一个套装的。 若是家资不丰的人家,想要给孩子购买饼干,只需要购买孩子生肖了即可。 没想到一经推出,就被许多人喜欢,今日根本不够卖。 别看很多人只买一两块,人数多了也还是很可观的。 对于一些觉得糕点太过昂贵,又想尝试一下的人来说,饼干是极好的选择。 买了之后也倍儿有面子,这可是宝珠糕点出的甜点! 价格虽然对于很多人来说也不算便宜,这一小块就能买一小块肉了。 可这是糖和牛奶做的,精贵得很,又是天街大店出的,因而许多人是可以接受的。 曲奇饼干是放在外头摆摊售卖的,无需进入店铺,就能购买。 很多人看到店铺装潢讲究,不敢进入,可看到明码标价的饼干在外头摆着,也就敢过去瞧瞧热闹。 “明天还是不要急着加量,今日很多都是来凑热闹的,明日不一定有这样的销量。” 没有科技与狠活,饼干很难长时间维持脆爽的口感,因为如同大部分蛋糕一样,都是当天做当天卖的。 三人临走前又将店里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明火,这才坐船离开。 第82章 姜茶回到家时候, 孩子们已经入睡,赵丰收依旧守着门。 一听到门口动静,他立刻爬了起来, 去将大门打开。 “三叔母, 你回来啦, 吃过饭了吗?今日如何?” 开业典礼后, 赵丰收就带着孩子们离开了,下午继续去上课。 开业第一天有太多事要忙, 姜茶也没时间陪孩子们,而且人很多,家里那么多人若都拥挤在那里, 客人也就没地方了。 因此看了一会儿热闹,知道生意不差,大家就心满意足地走了。 赵丰收现在已经比姜茶高半个头了,声音变得低沉,可依旧还是一副少年赤诚模样。 “我吃过了,今天一切都好,我不是说了,无需等我。” 赵丰收不在意道:“现在也没有多晚,而且我也要赶活儿。” 赵丰收现在的雕刻技术, 已经颇有风范,开始有人寻他雕刻窗棂。 赵丰收手艺好要价还不高, 虽然必须得在自家完成,依旧时常都有活儿。 “灯要点多些,莫要伤了眼,要是眼睛不好,今后这碗饭可没法吃了。” “我记住了。” “那你早些睡吧, 还是少些晚上干活。” “我知道了,三叔母,灶上烧着水,三叔母你一会儿想要洗澡可以盛热水。”赵丰收嘱咐道。 现在虽正值盛夏,可晚上的水还是很凉的,虽然也能洗,可热乎一点的水肯定更舒服。 现在不差钱了,赵丰收每天晚上都会给大家烧洗澡水,而他自己却用冷水,倒不是为了节省,而是觉得洗热水澡越洗越热。 姜茶虽然更喜欢在空间里洗澡,可也不能全都在空间里解决,省得大家还以为她从来没洗过澡。 “行,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赵丰收正打算离开,突然想起还有事忘了说。 “今天王夫子亲自登门,说是让你明天或者最近什么时候空闲了,最好是能去一趟学院。” 第149章 姜茶拧眉:“出了什么事?” 义学极少家访,也没有开家长会的习惯,许多家长都不认识夫子。 姜茶虽然与义学经常打交道,可义学很少主动寻她。 “说是让你过去聊聊瑞哥儿的事。” “瑞哥儿?” 姜瑞从小到大都很听话,他虽然早就眼馋哥哥姐姐们能够上学堂,却不会哭闹也要跟着。 只要好好跟他讲道理,他就不会任性发火。 可你要什么都不说,那结果可就不好说,往往非常地难哄。 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必须顺着走,若是逆着他就会急得团团转,很是愤愤。 去年,姜茶终于将他送去学校,姜瑞很是高兴,在班里都是最听话最好学那个。 这么乖巧的孩子,出了什么事,竟然还得叫家长? “夫子也没说,可看神情还挺重要的,我问了瑞儿,瑞儿也不清楚,不过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姜茶听到这话,舒了一口气。 不是她不信任自己孩子,而是她现在有些过于信任,经过这些年的相处,姜茶已经完完全全将几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家人,对三个孩子有非常厚的滤镜。 而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很容易成为熊孩子爸妈。 姜茶不想变成那个样子,也害怕变成那个样子,简直害人害己。 所以她一直警醒自己,别总觉得自家孩子就是最好了的。 “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看看。” 两人也没有多说话,就各回各屋了。 屋子是两年多以前推翻了新建的,姜茶最终还是决定继续留在原本姜家的地界,隔壁买来的地用来建造工坊。 姜家地方还是太小,生意越来越好,地方不够发挥,光是烤炉就要将地方占满,也就没有地方搭建仓库了。 这边又是姜家的根,因而姜茶还是决定继续留在原地。 隔壁作坊建好后,姜茶就将竹木茅房推翻,重新修建了青砖瓦房。 这一次,姜茶建了三层,房间也就很富足了。 常二爷和赵丰收依旧住在一楼,两个男孩住在二楼,还给阿卜留了一个房间,而姜茶和姜蓉儿则住在三楼。 杭州城因地窄人多,高层建筑不少,因而并不怕犯了忌讳。 有常二爷在,只要将地基建好,别说三楼,更高也是能建的。 姜茶不想这么打眼,只要房子足够住就行,因而只建了三层。 院子里依然保留了一座烤炉,若隔壁不够用,就会将这两个备用的利用上。 平时,家中也可以用它做吃食。 大家都很喜欢烤炉做出的饼子,越嚼越香,哪怕不配菜也觉得很好吃。 隔壁也是如此,也都是三层,一楼用来当门面,二楼是仓库,三楼则是办公室,平日用来办公和接待客户。 因为地方足够大,其中有一间屋子当作会议室,挤一挤可以容纳二十来个人开会。 姜茶其实并不喜欢工作和生活搅合在一起,之前是没有办法,有条件后就区分开。 平时回到家中不会谈公事,只要谈公事,就会去隔壁办公室或者会议室。 姜茶并未辜负赵丰收的好意,用他烧的水洗了个澡。 回到屋子里后,也没有立刻睡觉,清点好账目,写好接下来的工作计划,这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姜茶醒来的时候,早饭已经做好了。 王二嫂现在负责糕点作坊,每天非常的忙碌,因此不再负责姜茶家的饮食,而是换成了小姑子赵仙儿。 赵仙儿是去年来到杭州城的,她的丈夫现在已经扎根杭州城,是赵五郎的得力助手。 平日也就少有时间回家,多是留在城里。 夫妻两地分居是对感情的一大考验,孙大明经常与赵五郎出入各种场合,难免会把心养大,若是身边再没个人看着,难免会生出别的心思。 因而赵仙儿也带着孩子来到了杭州,平时一边照看孩子,一边给照顾姜茶家里。 姜瑞没上学之前,赵仙儿一直帮忙看着。 家里的活儿基本都是她干的,还跟姜茶学了不少做菜的手艺。 赵仙儿就喜欢照顾家里,不喜欢在外头闯荡,所以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 姜茶也就让她帮忙照顾家里,偶尔出面给人掌勺也会带上她。 因而,赵仙儿只要她想,也能出去接活儿。 可赵仙儿就喜欢躲在姜茶身后,不喜欢那些风头。 姜茶尊重她的意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选择。 赵仙儿现在也有实力守着小家庭,别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姜茶吃完早饭,去隔壁转了一圈,这才前往义学。 此时孩子们早就已经上学去了,姜茶刻意和他们岔开。 院长看到姜茶,态度依旧热情,这让姜茶的心也彻底放下来。 “院长,您寻我有什么事?” 院长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一件是关于你的义子宋鸿,另一件是你的亲子姜瑞。” 第83章 姜茶于两年前收宋鸿为义子, 还请了院长作为见证。 有了姜茶的资助,宋鸿有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课业上,他家中也因为父母和哥哥姐姐为姜茶干活, 生活越发好了。 宋鸿平日沐休时, 都会到姜茶身边帮忙。 他年纪虽小, 可行事有章法, 明显和普通孩子不同。 姜茶这几年一直教导赵竹儿如何做账算账,她学了几年也才刚上手。 毕竟她一开始加减乘除都不是很熟练, 字也不识几个,需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 宋鸿只跟姜茶学了十来天,就能独立做账了。 当时的生意已经铺开, 账目还是比较复杂的,姜茶全都是利用了现代会计知识进行记录,并且大部分时候都直接使用阿拉伯数字。 因而对于宋鸿来说,需要学习的东西不少。 可他依旧学得非常快,就这还说自己并不精通算学。 姜茶也就带着他一起管理店铺和作坊,管一家企业和管一方百姓,异曲同工,可以当作提前锻炼。 姜蓉儿也一块跟着,两人在良性竞争之下进步非常快。 而作为长子的姜耀对此并不感兴趣, 而且他觉得他是要继承姜家的木工手艺,主要重心都放在这上头了。 他心里想得明白, 家中产业以后就让弟弟妹妹看着办,他只负责继承姜家的家传手艺就行。 至于姜瑞,现在虽然会说不少话了,可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过这孩子虽然经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对外界是有回应的, 很喜欢跟哥哥姐姐们一块玩。 现在姜家、刘家和赵家的孩子都到了杭州城,一大群孩子一块玩,姜瑞也都跟着跑当跟屁虫,和普通孩子没有什么差别,姜茶也就安心不少。 姜茶从来不会拿宋鸿跟自家孩子比,也不会要求孩子们像他一样,他这样的天才是难得一见的,并非常态。 “他们怎么了?”姜茶问道。 院长也没卖关子,说道:“咱们先说姜瑞,他在算学上极为有天赋,其中尤擅长天文和历算。可我们书院并无善于此道的夫子,只王夫子略懂一二,如今也已经教不了了。他这天赋实属难得,老夫认为最好为他寻个擅长此道的夫子,莫要埋没了。” 姜茶早就知道姜瑞算术很厉害,姜茶教了他珠心算后,他的心算速度很早就已经超过了她了。 现在姜茶算账时,姜瑞只需要看一眼,很快就能得到答案,根本不需要像她或者其他人一样,还得拨半天算盘。 宋鸿也是见过姜瑞,才觉得自己算学一般的。 可没想到,这孩子远比自己想象中优秀。 而且,天文? 姜茶一头雾水,她对这一学科一点概念也没有。 难怪这孩子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仰望星空,然后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道他其实并不是在看星星,而是小脑袋瓜子在疯狂计算? “我对这些我完全不懂,院长,还请您帮忙为这孩子规划。”姜茶朝着院长深深鞠了一躬。 “姜娘子莫要行此大礼,老夫很喜欢这孩子,自然会为他筹谋。” “多谢院长,我现在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院长道:“我今日请你过来,就是商讨他未来去处,老夫这里有三条道以供选择。” “院长请讲。”姜茶坐直身体仔细听。 “第一条,前国子算学博士,张文进如今告老还乡回到杭州城,他极善算学,不过主攻的是算法,而非天文和历算;了、第二条则将孩子送往京城国子监,那里设有专门算学科,若是能考进,今后极为可能进入太史局或者司天监等处;第三条,也就是以算学为长,参加今年的童子举。” “童子举?” “童子科也称童子科、神童试,专为智力超群的孩童举行的科举科目。州府选荐后送京师,国子监审验后送中书省复试,合格者可面见官家进行殿试,考过后就可入朝为官。时间不定,一切皆看官家旨意,这几年一直无声,今年方才开启。” 第150章 姜茶连忙摆手:“这就算了吧,我家孩子才多大啊,当不得如此重任。” 姜茶说完反应过来,“院长与我说宋鸿的事,莫非就是这童子试?” “正是。” 宋家人大字不识几个,自然不知道这些,可姜茶不一样,有见识有见地,更适合为宋鸿谋划。 姜茶眉头紧锁,这真是给她抛出了两个大难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院长觉得该怎么选?” 院长捋了捋胡须,“条条都是路,条条路上有风险。” 姜茶眉头皱得更紧了。 姜瑞还罢了,她目前是不考虑让孩子去参加童子科的,考入国子监之事也不急,可以再长几岁再说。与童子科不同,国子监每年都会招收新学生。 进士科是热门,有靠着真才实学考进去或者推荐进去的,也有靠着祖上蒙荫入学。 而算学是专业性极强的学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多是凭借考试入学,又或者家学渊源。 只要姜瑞有本事,就有机会能够考入。 姜茶现在基本已经有了意向,让姜瑞去寻那博士拜师,他虽不善天文,可这样的大师教授姜瑞基础知识绰绰有余,只是不知对方是否会收徒。 至于宋鸿,姜茶就不知该如何决定了。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让今年刚满十岁的宋鸿以最快的速度寻找到上升的道路。 可这么小就要进入成年人的世界,还是环境极为复杂的朝堂,那里没有人能够帮到他,对他的未来是好是坏?会不会’伤仲永‘? 至于为何不直接遵从宋鸿的意见,姜茶担心他为了尽快摆脱现在的困境而急功近利,并未选择自己真正想要选择的道路。 姜茶与他这两年的相处,更确定他未来可期,也就不希望这样一个天才因为世俗之事影响未来之路。 姜茶顿时明白院长为何将她叫过来,她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宋鸿。 “我如今不差钱财,也不需要孩子们立刻成才帮衬家中。院长可指一条明路,让孩子们走得更长远?”姜茶诚恳道。 院长闻言,看向姜茶的目光更加柔和: “童子科确实是个机会,这些年出了不少人才,可也有不少神童无法适应拔苗助长,最终泯然于众人。如今越发重视进士出身,而以宋鸿之资,应也只是晚几年之事。” 但是凡事有万一,因而院长也不敢断定哪一条是对的。 最终的选择权还是交给了宋鸿,他是个有主意的人,不能单纯当孩子看。 再此之前,姜茶和院长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可宋鸿依然想也没想,就选择了童子科。 “我知道院长和干娘是为我着想,可我更想出去瞧一瞧。这般机会难得,我亦要抓住。”宋鸿态度坚定。 “此番一去,背井离乡,与家人难以再见,你真的想好了?”姜茶道。 想起家人,宋鸿坚定的面容露出一丝不舍,最终还是咬咬牙道:“我想好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若能有出息,也能让爹娘更早享福。” “你家如今比从前好了不少,倒也无需你这般着急。” 宋家人现在已经搬到临河巷,租住在闫二娘家中,环境比从前好多了。 “是我自己想的。” 院长:“你可知现在入了官场,无人会念在你是孩童,而另眼相看,兴许还会更加苛刻。” “我知道很难,可正因如此才更想要看看。”宋鸿目光灼灼,这几年他眼眸里的野心更胜,也比从前更加自信。 两人看他意已决,也就不再劝。 他们知道这孩子的性子,若是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 姜茶晚上回家,也问了姜瑞的意见。 姜瑞一听要远离家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要,我要跟娘和哥哥姐姐们在一起!” 姜茶摸摸他的脑袋:“那咱们就不去。” 姜瑞似乎被吓到了,紧紧抱着姜茶的胳膊 姜茶觉得即便错过这次机会,也不觉得可惜,姜瑞还是不适合太过招摇。。 宋鸿既然决定要去参加童子科,姜茶就开始为他准备起来。 前往汴京,路途遥远,到了那里也不知是什么光景,最好要备足一些。虽然有银钱什么都可以买到,可不少东西还是杭州城更便宜,而且让宋鸿带太多钱也不安全。 宋家那边虽是不舍,却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宋鸿超乎常人的聪明,让一家人早就知道,他以后肯定会远离家去走自己的路。 只是一个孩子独自一人上汴京,今后还可能独自一人在那生活,姜茶难以放心。 宋鸿却不觉得这是有何,穷人孩子早当家,他虽然从没有远行,可心里早做好了准备。 “干娘,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去的,会跟着其他被举荐的孩童一同前往。” 姜茶还是觉得不妥,可在汴京又没有人脉。 “我离家许久,正好回去看看,我带他去汴京。” 王俭至在一旁吃着他劳动所得的生日蛋糕,听到他们的对话开口道。 姜茶一听,眼眸一亮。 若王俭至能带着宋鸿去汴京,不仅路上更安全,今后在汴京也有王家人为靠山。 王家门第不低,若有王家指点,宋鸿也能走得更远。 “王夫子,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啊!有你看着,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姜蓉儿则担忧道:“王夫子,你还回来吗?” “放心吧,我就是回去看一眼,很快就会被轰出来的。”王俭至潇洒道。 宋鸿这边的事大概安排妥当,姜茶就准备带着姜瑞去拜师。 ----------------------- 作者有话说:大姨妈加文章到了中后期新的阶段,状态不佳,需要重新理一理,后面没法像之前日六了~~ 第84章 姜茶从院长那得知, 想让张文进收徒并不容易。即便遇到有天赋的孩童,也需看眼缘。 他不仅极少收徒,连家中子孙都很少教导。 而且他的脾气一向古怪, 说得通俗些就是这个人特别轴。 兴许和数字打交道的人都如此, 极为地较真, 不允许出现一点偏差。 张文进曾在户部就任, 为户部清算各种账目,能力极强可也让户部官员叫苦连天。 他眼底容不下一粒沙, 见不到一点糊弄,丁是丁卯是卯。 他没有文人的清高,只有数字的精准精确。 即便是到了官家面前, 也是容不得有一丝差错,在他这里不能存在和稀泥。 他如今虽已年过花甲,可依旧精神矍铄,日日坚持练五禽戏。 只是他为人太不知变通,虽还可为朝廷效力,却也只能归家。 “他虽是能人,可教学……”院长形容时,斟酌了半天该如何用词。 姜茶瞬间就明了,“是不是说得太深, 学生很容易听不懂?” “对对,他总觉得很简单, 没必要详细说,大家一看都明白,学生很容易稀里糊涂。若非资质绝佳,根本听不懂。”院长叹道。 姜茶当时听了之后也有些退缩,有些大佬虽然很有本事, 但是讲课却实在不怎么样。 他们的思维跳得太快,把自己代入学生,总觉得他一看就懂不需要讲的东西,别人看着也是一样高的,天才无法理解普通人的脑子。 就如同那句经典话语一般:“人再笨14岁还能不会微积分吗。” 根本没想过,很多人真的不会啊。 姜茶知道姜瑞在数学上很有天赋,但是这种天赋到达什么样的级别,她难以判断。 学霸、学神、超级学神,相差十万八千里。 如果将孩子送过去,会不会打击他的自信心?以后对数学再不感兴趣了。 院长看出她的担忧,道:“先去试试吧,张博士在国子监那么多年,也教授了不少学生,心中是有计较的。若是不妥,也不会强求。” “若中途退学,他会不会生气?” 院长笑道:“张博士一心向学问,对旁物颇为迟钝。” 姜茶听这话就放心了,心里开始琢磨,该怎么去打动张文进。 虽说他的执着得罪了不少人,在官场无法走远,可他有本事也被诸多人敬重。 他告老还乡时,官家还特意赏赐,表达对他的赏识。 因而,想要与他交好之人不少,想要将自家孩子送到他面前的人家也不少。 张文进是真有本事,只是自身性格不适合官场,而他这些年收的徒弟,确实官途顺遂,一路走高。 如今的户部尚书就是张文进的徒弟,其他徒弟也都不差。 因而,只要能入张文进门下,就算张文进带不出什么,师兄们亦会提携。 张文进告老还乡也是自己想钻研学问,不想再问凡尘俗事,否则他真要留下也不是不可。 姜茶倒也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既然有机会,可以去试试。 第151章 目前无人可教姜瑞,所以得寻个好老师。 姜茶虽然也能教,可她目前无法和这个世界衔接起来,她曾去看这个世界的算学类书籍,实在是头昏脑涨,不管是排版还是描述方式都让她难以适应。 至于姜瑞所喜的天文,更是不懂。 因而,还是找这个世界专业的老师更为合适。 若还有意外之喜,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张文进也没有什么特别爱好,一生就是与数字打交道。 姜茶又怎么在这么多人中,让姜瑞有机会让张文进看到呢? 院长虽说会帮忙引荐,院长与张文进从前也算有过交往,可这么多年过去,杭州城那么多富贵人家,交情更深的大有人在,姜茶不能完全指望。 张文进又对俗物无感,想要靠送昂贵的礼物,让他另眼相看是不行的。 姜茶现在虽然不差钱了,可对比那些富贵人家,还是不如的。没有底蕴,很多珍惜之物有钱也买不到。 姜茶思来想去,最终将目标放到了自己的书架上。 姜茶的书并不多,书架上都是她的大学教材。 原本还想买一些名著充充门面,也拓展自己的知识面,小时候她从没接触过那些。 可一直到穿越也没空闲时间,也就一直都没有买。 张文进既然进过户部,那么财务知识对他来说,是不是会容易吸引他? 姜茶觉得很值得一试,因而每天利用进入空间的八小时,挑挑拣拣将《会计学》一书抄录了一部分内容。 为了方便阅读,还在首页做了阿拉伯数字和大写数字的翻译对比。 姜茶也不知道这东西行不行,就拿给王俭至看了。 “这是我无意得到的一本书,当时拿到的时候很残破,但是我都抄下来了。不知这样的礼送过去,张博士是否会喜欢。” 王俭至如今经常出入糕点铺,每次出新品他都要第一个品尝。 他现在与常二爷关系特别好,两个老饕特别有话聊,还经常凑一块下象棋。 王俭至正用勺子细细品味限量款提拉米苏,提拉米苏的操作环境和存储条件都是有要求的,否则非常容易坏,姜茶虽然调整了配方,可还是不适合对外出售。 因而,平时想要吃到并不容易,王俭至很是珍惜。 王俭至原本并不太当一回事,他的心都放在了手中糕点上,漫不经心接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他虽不善算学,可也能从文字中看出其重要性。 “你做的账目特别清晰,莫不是因为此书?” 姜茶点了点头,其实不止这一本书,这只不过是基础,不过也没必要说太清楚。 “你拿去,张老头儿必是欣喜若狂!若是他不识货,就让我拿去汴京,给你换个教导瑞儿的夫子。” 姜茶听到这话,顿时放下心来。 姜茶并没有带太多礼,只送去了自家做的糕点和这一本书,便静候佳音了。 可东西送过去后,等了五天也没有回应,这让姜茶难免犯嘀咕。 难道这一招不行? 姜茶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做好了准备,因为去送礼的那天,她看到张府门外有非常多的人,都是冲着老爷子的名头来的。 不少人看着就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仆从,与平头百姓很是不同。 姜茶现在生意做得不错,她自己很满足,可杭州城里有钱人众多,她这点小产业还真算不得什么。 姜茶只能庆幸,还好她有先见之明,送过去的书是专门请人抄的。 她的手里还有好几份抄本,打算一本留在义学,一本送给王俭至,还有一本则送给宋鸿。 为官必须熟悉账本,尤其就任地方官员或者户部之类的官员时,更要懂得更好的算账。 虽然这一本书只是基础,也能让宋鸿受益。 若他未来需要更深一步了解,姜茶可以将空间其他会计书籍一同抄写下来,让他进行系统地学习。 只是,姜瑞何去何从,姜茶目前还没有头绪,只能拜托王俭至去汴京的时候,若有算学相关书籍,帮忙买回来。 杭州城的书铺都被她搜罗过,世面上能见到的都买了。 “这张老头儿竟然没看上这本书?”王俭至难以置信。 姜茶觉得王夫子真是越发放飞自我,再也找不到一开始见到时候,那种清高脱离世俗的文人形象了。 姜茶轻咳一声,道:“兴许还是太浅显了。” “不应该啊。”王俭至眉头紧皱,“估摸没看到这本书,否则依照他的性子,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我是用院长的名号送上去的,按理应该会看到吧?” “这可不好说,这老头儿谁的面子都不卖。若非如此,院长早就直接带着姜瑞去找他了。” 院长虽举荐了,可他见不到张文进本人,也无法详说。 张文进回到杭州后,太多人约见,他根本应付不过来,干脆谁都不见。包括院长这个老朋友,也都婉拒了。 若非他家中还有子孙在朝中办事,知道许多人不可得罪,没让他由着性子来,此时必是闭门谢客,谁也不理。 “罢了,兴许没有缘分。反正现在瑞儿还小,还要学很多东西。等再过几年,我就带着他去汴京。” 姜茶没有执着于张文进,杭州城这么大,不信找不到能教导姜瑞的人。 姜瑞现在才五岁,即便再聪明,也是有个学习过程的,如今正是打基础的时候。 若实在寻不到合适的,还有她来兜底。 “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定是为他寻来良师。” 姜茶拱手道谢:“多谢王夫子,劳您费心了。” 王俭至摆摆手:“我也不忍这么个好苗子被埋没。” 姜茶心中大定,又多一条路可以走。 “这里可是姜家?”院门被敲响,从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家中有客,姜茶一般都不会关院门,都是直接敞开的。 姜茶站起身,“有的,谁啊。”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身着朴实,头发也有些凌乱,但是看周身气质,必不是简单之人。 “老先生找我何事?”姜茶问道。 王俭至瞥了一眼,连忙站起手,拱手作揖:“张博士,您怎么来了?” 姜茶立刻反应,这位就是张文进张博士? 张文进拱手:“老夫已经告老还乡,如今只是个乡野村夫,从前虚名莫要再提。” 姜茶赶紧邀请张文进入内就座,院子重新修整过,围墙种了一圈月季,如今正开得灿烂,院子不大却在闹市中有一方清净之地。 张文进是个急性子,顾不上寒暄,从衣袖里掏出一本书,焦急问道:“此书可是你们家送来的?” 第85章 “是我送过去的。” 姜茶将编好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她现在已经可以非常从容地在这种事上扯谎了。 张文进着急问道:“那残本可还在?” 姜茶摇摇头:“烂得太厉害,又湿了水,雨季的时候发霉了。发霉的东西留着会对身体不好, 就给烧了。” 张文进惋惜不已, “此书有大用处啊, 可惜未见真迹, 不知何人所出。” “好歹留下了抄本,已是幸运。”王俭至道。 “然也。” 张文进很是庆幸他看到了这本书, 登门拜访和送礼的人实在太多,哪怕一再婉拒,依旧络绎不绝。 他早就得到友人递来的消息, 可还是疏忽了。 下人们收到姜茶东西后,因为交接混乱出了差错,完全把这书给忘了。 收纳之人只以为是普通诗集或是一些书生们书写的策论,希望能得到他的赏识。 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虽然世人皆知张文进只好算学,其他皆不看重,可都尝试一番,希望能被看重。 张文进虽不好这些,可他的徒弟们却不然。 因此, 下人们只是将姜茶送的糕点拿走,这本书被收纳入库就不再管。张文进不喜甜食, 糕点也就没有给他送过去,也就毫不知情。 礼物太多,他也极少一一过问。 直到昨日,张文进突然想起好友推荐之人,这才寻管家问起, 几番查找才在一堆书籍中寻到姜茶以院长之名送来的书。 张文进看到书上《会计基础》几个大字,顿时就起了兴致,当场就拿过来阅读,一看就明白此书甚妙。 既然只是基础,是否意味着还有更深一步的书籍 而且这本书中一些名词、概念还有公式和表格,张文进都看不大明白,想要更进一步了解。 所以,张文进亲自过来,寻求答案。 “姜娘子,除了这一本,可还有其他?”张文进追问。 自然是有的,不过姜茶不急着一股脑拿出来。 她抄书不仅累手,还得进行一定的删减,将不合时宜的内容删了,还要保证不会因为内容残缺导致不连贯而看不懂,这就非常耗费人的心力了。 第152章 “我也还在寻找,若是能找到,第一时间会交与您。” 张文进虽醉心算学,到底混了这么长时间的官场,一听就明白了。 他也不在意姜茶的这点小九九,毕竟谁家中绝学那也都不会如此轻易拿出的。 姜茶愿意分享,已是他之幸了。 “听老友提起,你有个小儿子,对算学很有天赋?” 姜茶笑道:“我也不知是否算有天赋,只是从小与我学了一些,所以会比寻常孩童懂得多一点。” 张文进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同你学的?娘子也喜算学?你也曾看过这本书?” “因为要做生意,当时家中请不起账房先生,又想着他知不如我知,钱财的事还是自个明白更重要,因而学了一些。” 张文进连忙将书翻到一页,指着上面询问。 姜茶信手拈来,她在抄书的时候又复习了一遍,因而对上面的知识很是清楚。 大学时,她虽然经常要去打工,可那都是课余时间,课堂上尤其是专业课上,她学得非常认真,大学四年一直都在拿奖学金。 后来又从事这一行,学的东西都没丢。 之前姜茶又一直在教导赵竹儿和张慧珍,面对张文进这种顶级大佬,只稍微提点一二,让他适应语言用词,很快就明白了。 有时候姜茶不过才刚开个头,他立马就领悟,无需姜茶多言。 张文进感叹:“你有这般见底,哪里需要孩子拜我为师。” 姜茶摇头道:“我只会这些做账的东西,其他的便是一概不知。王夫子说我小儿子喜天文,我更是一点不知。因而怕自己耽误了他,就希望能寻好老师教他。” 张文进点点头,虽然很想要姜茶手里的书,却也没有因此一口应下收徒之事。 直到姜瑞放学回家,张文进亲自面试后,他才说道: “这孩子确实有几分天赋,我可以先教教看,后头如何还要看他自己。” 张文进依旧非常谨慎,并未一口应下。 姜茶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连忙感谢。 “那该何时去寻您?” 张文进却卖了个关子:“明日你就会知晓。” 第二日,姜茶才知道,张文进竟然连夜搬到义学区了,丢下自家祖屋大宅子不住,跑去那里住竹棚茅草房。 王俭至道:“老头儿在家中烦不胜烦,根本没法静心做学问,干脆跑过来躲清闲。” 张文进自掏腰包,院长求之不得,两人一拍即合。 张文进只教授姜瑞一人,其他人也能旁听,一开始还有挺多人过去凑热闹。 可没多久,就只剩下姜瑞一人了。 听不明白,根本听不明白! 张文进虽然现在讲的都是基础课程,可时不时就会跳过或者扩展到其他地方,听得人云里雾里,别说孩子们,就连过来旁听的夫子们,都被绕晕了。 只有姜瑞跟得上他的节奏,即便不懂,也不会觉得枯燥,会默默记下课后进行思考。 三个月后,张文进正式收姜瑞为入门弟子,态度极为谨慎。 也难怪,张文进的弟子一个比一个厉害,在最初他收徒的时候,就进行了精心挑选,并且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观察后,才会决定收徒。 姜茶知道张文进对俗物并无兴趣,他平日都是粗茶淡饭,住的也是竹木房,依旧觉得怡然自得。 因而,姜茶给张文进的拜师礼是她刚抄录的《财务会计学》,这段时间里,她花了不少时间去琢磨这本书,才将适合大宋版本的《财务会计学》抄好。 张文进果然大悦,对其他拜师礼都不感兴趣,只留下了这一本书。 用老爷子的话说是,“我不差钱,就差这一本书,以后逢年过节也别给我送礼,礼太多都没地方放,还得我去整理。” 张文进身边只带了一个照顾他起居的仆从,生活简简单单,他却明显很是喜欢。 那些想要拜师送礼的,很多人即便知道他在这里,也不敢过来打扰,都是递给张府的。 一开始还有那大胆的,非要往这边跑,被轰了几次后,看张文进确实不喜,这才消停下来。 姜瑞拜师后,宋鸿将启程前往汴京考试。 过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已经接受宋鸿就要离开大家的事实。 真到了这一天,虽然依旧难过,却也可以从容面对了。 姜蓉儿:“你肯定能考得上,考不上是那些人眼光有问题。” 其他孩子纷纷附和,并且都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不论贵贱,宋鸿都非常珍惜。 阿卜握拳轻轻锤了他的胸口,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塞了几张会子给他。 宋鸿吓了一跳,直接推了回来:“我不能要你的钱。” 他哪里是阿卜的对手,直接被挡了回来。 阿卜表情有些不耐烦,“拿!” 三年过后,阿卜还是很不喜欢说话,他其实已经可以熟练说长句了,可就是懒得开口。 阿卜露出武学天赋后,姜茶觉得他应该去学武,就将这事跟王铁山提起,觉得应该请个武学师傅教导他,才不会埋没。 与历史上的大宋不同,此地大宋喜好文武双全,对武学也很推崇。 若有这方面的特长,可以朝着这上头发展。 王铁山不辜负姜茶信任,果然给阿卜找到了合适的武学师傅。 不仅如此,为了方便竟然让这武学师傅去义学去教导,不仅收他一个徒弟,还教了其他孩子。 阿卜这些年已然成为姜家的一部分,大部分时间都是留在姜家,只有沐休时候才会回去一趟。 姜茶到现在,也没有与众人口里的’公子‘见过面,只知道他是阿卜身后的大金主。 姜茶见状,笑道:“穷家富路,这些钱你拿着吧,别辜负阿卜的一番心意。” “干娘……”宋鸿眼眶泛红, “一家人莫说两家话,出门在外还是有些钱傍身比较好。但是你要记得,财不外露的道理。” 姜茶也塞了不少钱给宋鸿,还专门找人打了金叶子和银器,就是为了更方便携带。 姜茶叮嘱,这些是保命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用。 “干娘,我若以后能有所成,必是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尽力即可。”姜茶摸摸他的头,“去吧,去和家人告别,以后再见可不容易。” 王俭至私下与姜茶说,若是宋鸿考试未过,他也会将宋鸿留在国子监就读。 这些年的相处,姜茶对宋鸿这个孩子也很是喜欢,宋鸿也非常敬重她,但是怎么也不可能越过他的亲生父母兄弟姐妹的。 宋鸿离开后,大家消沉了两天,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姜耀和姜瑞都有目标和方向,阿卜今后可以朝着武方面发展。 虽然他们年纪还小,说不好以后是否能够坚持,未来还有诸多可能,姜茶依旧还得操心。 但目前看,已经有了明确目标,并且寻得好老师,姜茶也算是有了初步交代。 至于姜蓉儿,姜茶倾向于她未来接手自己一手创办出来的产业。 这小丫头很有自己的主见,又在她可以引导下,很有自己的想法,很适合经营。 平日她若是去巡店、盘账等,都会让小丫头在一旁跟着学,从小耳濡目染,也就更早有了概念。 现在姜蓉儿一手算盘打得飞快,还知道如何管人。 别看她年纪不大,还是个女孩子,却是义学里的孩子王,孩子们都听她的话。 就连比她大的孩子,也都围在她屁股后面,尊敬地叫她蓉儿姐。 让姜茶没想到的是,姜蓉儿并不打算继承她的产业,而是打算带领义学的同窗们,一起创业! 第86章 姜蓉儿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从她开始会爬的时候,就要自己挑选当天要穿的衣裳。 都说家中老二容易被忽视,这一点不存在于姜蓉儿身上, 不仅因为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孩, 还因为她的性格。 姜蓉儿是三个孩子里最活泼开朗的, 她会主动与人打招呼, 善于发现人的优点并且不吝夸赞,一张小嘴就跟裹了蜜似的, 很难让人不喜欢。 而且她不仅是嘴巴甜,做事也特别卖力,不是那种光说不做的假把式。 她尊敬年长的爱护年幼的, 做人还非常仗义大气,不管是在临河巷还是义学,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 姜蓉儿其实早就开始靠自己的劳动力挣钱了,或是在工坊里帮忙干活,要么就背着家里的糕点或者凉粉等,拿到别的地方卖。 她这几年攒下了不少钱,全都是自个挣的。 姜茶虽然知道孩子们都有在挣钱,可每个月依旧会给他们零花钱,因而孩子们平常用的都是自己的零花钱。 姜蓉儿不仅自己挣钱, 还带着哥哥弟弟们一起投资,然后雇佣同窗们干活。 现在姜耀和姜瑞的钱都放在姜蓉儿那, 据说现在已经是不小的一笔钱了。 第153章 两个孩子平日极少用钱,觉得没有什么需要买的。 家里已经有很多好吃的了,至于好玩的,他们其实可有可无。 姜耀钻研木工,姜瑞喜欢算术, 这些学习上的用品,姜茶又都掏钱给他们买了,所以就没有可以花钱的地方。 姜蓉儿提议把钱给她来管理,两人毫不犹豫就送上了,就连阿卜和宋鸿也都上交了。 宋鸿离开时,姜蓉儿才将钱还给他,宋鸿自己都没想到会有那么多,唬了一跳。 他最终只拿走了一半,说是另一半继续留在姜蓉儿这边参股。 别看姜蓉儿年纪小,她做事极为有章法,不会仗着她是姜茶的女儿,就不按规矩办事。 都是规规矩矩跟其他经销商一样,给定金后再拿货。 若是卖不完,也都自己消化,不会退回去让姜茶兜底。 姜茶听姜蓉儿郑重其事说自己要创业,姜茶还以为姜蓉儿会依照她的路子,搞食品这一行。 毕竟耳濡目染之下,走这一条道对于姜蓉儿来说是最熟悉也是最稳妥的。 结果,完全出乎姜茶的意料。 “什么?办小报?”姜茶惊诧不已。 邸报古来有之,是官方用于传达朝政文书和政治情报的新闻文抄,是有朝廷编辑发行1,而小报则是非官方报纸,与大宋开始出现和盛行。 这皆因印刷术的发展和纸张的低廉,加上各级官员、书生和百姓皆关心时事,邸报又非面向大众,所以小报得以发展。 小报因其灵活,消息灵通,传播速度快,很受大众欢迎。 只是大多小报并未经过权威认证,皆是自发刊印,上头的内容往往不能保真。 即便如此,许多人依旧有阅读小报的习惯。 尤其在杭州城,小报的市场非常大,各大书铺都有各式小报售卖。 这些小报有印刷的也有手抄的,品类繁多。 虽然朝廷一直有封禁,因为小报上有太多假消息,可依旧挡不住发展洪流。 只是经过整顿后,相对而言市场要规范不少,可依旧不似后世一般需要经过审核等手续的。 “对,我们要办不一样的小报。”姜蓉儿充满信心道。 姜茶不解:“怎么想着要做这个?” “娘你以前说过,消息是宝贵的无形资产。” 姜茶眨了眨眼,她说过这话? “邸报并非人人能得,京城有何事,很多人都不知晓。比如这童子科,若非院长消息灵通,我们压根不知道。许多人也像我们一样,而且就算知道也已经很迟了,根本来不及准备。” 姜茶点点头,院长的消息确实很灵通,他从前虽非官员,可人脉甚广,且颇有名望。 现在又多了张文进,他虽告老还乡可也不是不问朝廷事的,他的学生们常常与他书信来往,因而虽远离京城,依旧能知晓朝中之事。 “宋鸿也去了京城,他答应会经常写信给我们,他可是我们最大人脉。若是咱们的小报做成了,他也是股东之一,也能获得分红,因而肯定会积极去搜集消息。这些消息对他也有用,还能寄给我们卖钱。” 姜蓉儿有条有理说道,那小模样根本看不出才八九岁。 “还有,邸报的文章太过晦涩,许多人根本看不懂,我们可以写出村口老妪也能听得懂的文章。” 姜茶看她很有章法,也认真对待,道: “除了这些,你们的小报还有什么优势?要知道,现在的小报种类不少,你们想要杀出一条路可不容易。” “我们的小报内容会更加丰富,我们还会开辟’美食板块‘、’活动板块‘、’民生趣事‘、’实用小百科‘等等,不仅如此,还会留出一块地方刊登文章,将那些有意思的故事刊登在上面。如此一来,雅俗共赏,只要识得几个字的老百姓,都可以买回家看个热闹。” 现在的小报多围绕时事,没有那么丰富的内容,因而,姜蓉儿的这个想法确实是可行的。 杭州城虽生活不易,可大多数人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当温饱解决后,人们也会追求精神生活,因而瓦市才会在杭州城遍地开花,每一处人气都很高。 那么这也就意味着,这样的娱乐性报纸,还是有一定的市场的。 杭州城中,识字率相对也是比较高的,因而市场还是很大的。 若非如此,各式小报也不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之前被朝廷封禁,依旧无法灭绝,很快又兴起。 四百多行中还专门有一行,名为’供朝报‘,就是专门卖报纸的行当。 姜茶看姜蓉儿说得头头是道,分明早就策划好了,现在跟她说不过是打声招呼:“你们琢磨了多久了?” 姜蓉儿嘿嘿笑道:“宋鸿还在时,我们就商量好了,模板还是他制作出来的,以后我们只需朝里头添内容就行。” “你们都已经决定好了啊?那现在找我说这事是有何目的,可是要让我投资?”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姜茶看姜蓉儿这模样,就知有所求。 “是也不是。” “怎么说?” “我们手里有钱,所以基础资金已经有了。现在希望娘您能跟我们合作,我们在报纸上刊登’宝珠糕点‘的广告,您给我们广告费,您是我娘,我给您打折。” 姜蓉儿跟姜茶待的时间长了,学了许多现代词汇,因而张口闭口都是姜茶熟悉的味道。 姜茶失笑:“在商言商,你们是新报纸,谁知道销售量怎么样,本就该给我打折的。” “娘~~”姜蓉儿拽着姜茶的胳膊撒娇。 “好好好,这可是我女儿自个撑起来的事业,我当娘的肯定支持,今年我都会在你们报纸上刊登广告的。” 姜蓉儿不好意思道:“这不成,我们只能签订半年的契约,半年后就知道发展得如何了,若是不错会涨价。” 姜茶没好气白了她一眼:“这还没开始呢,就惦记着涨价了。” 姜蓉儿又是好一顿撒娇。 同样情况也在闫二娘这边发生,刘盼儿虽不似姜蓉儿一样没脸没皮地耍赖,可也是好一通画大饼。 先大夸特夸了他们小报的优势,然后畅谈未来发展前景,总之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这倒也不是刘盼儿吹牛,她是真心实意觉得他们的小报,未来会非常有发展前途。 “你们一群孩子搞的?这能靠谱吗?”闫二娘怀疑道。 一群人里最大的也不过才十三四岁,最小的也就姜瑞那么大,核心人物是姜蓉儿和刘盼儿这俩没到十岁的小丫头。 “宋鸿也参与了。” 宋鸿的聪慧,大家有目共睹,他可是远近闻名的小神童。 “他都去京城了,哪里管得了这边。” “还有夫子们监督呢,院长也是首肯的。” 义学向来自由开放和大胆,因而得知这个消息,大部分人都是鼓励态度。 即便觉得一群孩子做不出个什么,却也只是让他们要控制成本,一开始莫要投入太大,要做好不受欢迎亏损的准备。 院长就更喜闻乐见了,看到孩子们生机勃勃的,非常有自己的想法,他很是高兴。 而且听孩子们的规划安排,他也觉得这小报挺有意思的,平日没事看看作为消遣,亦是不错。 若真的能成,还能解决义学里的学生们的经济状况,不管是前期去采集消息,还是撰写稿子,又或者抄写和售卖等,整一套流程都需要人手,若能赚到钱所有人都可以分一杯羹。 这些钱还都是他们靠自己本事挣的,在这期间还能学到不少东西,眼界更为宽广。 闫二娘本就不反对,不过是想多问几句而已。 她现在生意不错,即便亏些钱也是可以承受。 再者,刘盼儿也不要她的钱,只是希望她能在上头刊登广告而已。 闫二娘这些年这些钱也花出去不少,拿出一小部分支持女儿,她自然是愿意的。 现在一听义学的夫子和院长也在一旁监督,她也就更加爽快了。 赵五郎那边也同样被赵家几个孩子缠上,他也爽快答应。 现在’住好家建造队‘已经在杭州城里扎根,虽然目前都只在城东发展,这些年也挣了不少钱。 出些钱打广告,于他而言不算什么,而且他也很看好这报纸,兴许还真能给他们队伍扩大名气也不一定。 姜蓉儿策划的小报第一期还未上市,已经拉来了不少广告商赞助,有了钱也就更能丰富广告内容。 经过一次次修改和调整后,第一期小报终于发行了! 第87章 清晨, 杭州城迎来新的一天,早餐铺子早早开张,其他店铺也陆续打开门, 路上行人越发多了起来。 街道上有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背着个斜挎的大布包, 手里抓着一卷纸, 边走边高声吆喝着: “号外号外!小儿重病,桃木剑下斩血鬼, 竟是惊天骗局!” 第154章 “卖报卖报!银楼掌柜惨死家中,凶手竟是他!” “最新消息!朝廷颁布新政,关系你我他, 不可不看!” “卖报卖报!历年会试考题要点,本报独家汇总!” …… 报童根据前往的地方和遇到的人,不停转换着吆喝内容,令不少人为之顿足。 “你说那命案是怎么回事?” “客官,要不要来一份《晨光生活小报》?里面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小报上还有这些?” “ 我们《晨光生活小报》关注民生民事,上有国政大事,下有各家私密,还有话本连载。在家看小报,就知天下事。”报童嘴巴极溜, 一口气说完一串话,明显之前练过。 “还有这样的小报?”询问之人来了兴致, 可得知一份报纸竟是要18文钱,不禁皱起眉头,觉得有些贵了。 如今一本书也不过三四百文,一张小报就那么一张纸怎么能这般昂贵,一篇欧阳省元赋也不过2文钱。 正当他心有退意, 报童仿佛知他顾虑,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他。 “我们小报可不是薄薄一张小纸片,您瞧,我们用的可都是大纸,且一共有三张,字小内容多,堪比小册,18文已经是跳水价了!” “何为跳水价?” “就是便宜得东家都给想跳河里了。” 围观之人见有趣,不少人也不是缺这点钱的,不过两个鸡蛋的钱,看这小报确实有些意思,也就掏钱买了。 “行,给我来一份,若是没你说的有趣,我可是要退钱的。” “您尽管放心!只要看了我们小报之人,就没有不叫好的。国子监博士张文进张大人知道吧?他看过也说好呢!” 许多人不一定认识张文进,可听这名头,原本不感兴趣的人也被吸引了过来。 “真的假的?” “若是假的,我被天打雷劈!”报童信誓旦旦,下巴抬得高高的,非常地自信,这事确实没有一点假。 这话又吸引了不少人,好奇之下都掏钱买了。 报童一边收钱一边递报纸,还不忘说: “小报上还有对子和算学题,若谁能做得出来,在截止日期前将答案送到城东义学馆,一经证实答案准确,下一期将刊登名字于小报上,可带着身份凭证和小报到’宝珠糕点‘兑换新品蛋糕一份!” “竟还有这样的好事?” 书生打扮的人,纷纷停了下来。 倒也不是眼馋这糕点,而是认为若能凭借才学,让自己姓名刊登于小报之上,还获得奖励是极为有面子之事。 于是,又有不少人购买了报纸。 这样的场景在杭州城里各个地方都有发生,《晨光生活小报》随着报童们走街串巷的吆喝,以极快地速度进入杭州城人的视野。 现在的小报多无具体名头,大多都是随即刊印,能卖多少都凭那期是否有噱头,并未形成专业性的正式刊物。 这也导致为了更好地售卖,许多小报刊登了很多夺人眼球的假消息,这也是朝廷一直想要禁止的原因。 无需审查发刊号,只要寻作坊印刷即可拿出去卖钱,难免有人为了一己之私而胡来。 《晨光生活小报》走的却是另一条路,是要打造品牌的,所以姜蓉儿一行人讨论了许久,最终确定了这个名字。 晨光代表他们自己,一群人里年纪最大的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生活则是代表小报囊括内容。 不管是朝政还是民生,皆事关生活。 姜茶除了在报纸上打广告,并未插手小报之事,印刷之后她才看到的,因而很是震惊。 “这报纸……” 这报纸跟她熟悉的报纸也差不多了,只是纸张有所不同,排版等竟是都差不多。 “娘,这报纸我都按照你说的来做的,大家都夸呢。” 姜茶诧异:“我什么时候说的?你这报纸我可一点没插手。” “以前你跟我说的啊,我想要办报纸,就是娘给我的启发。” 姜茶这才想起,她之前偶尔也会购买这里的小报,因为与她熟悉的不同,难免会絮叨两句。 没想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更没想到的是,姜蓉儿通过她零散的话语,就真的将报纸做出来了。 里面各种小巧思,都让姜茶感到非常骄傲。 这报纸是她闺女做的耶! 她这个年纪时,手抄报还搞不明白呢。 “我的女儿怎么就能这么厉害呢!”姜茶连连夸赞,“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 姜茶现在极少下厨,手边的事太多,而且家里又有人动手,她也就很少花时间在这上面了。 可若是特别高兴的时候,她还是很享受为大家做饭的,并不觉得这是劳动,而是家庭互动娱乐。 “好耶!”姜蓉儿兴奋不已。 此时,两人都不知道报纸的销售情况如何。 为了更好地兜售,他们特意订了今日休息的时候对外销售,如此才能更好地跑去各个地方售卖。 姜耀和姜瑞也化身为报童,去他负责的区域兜售报纸了。 一群孩子做事非常有章法,特意划分的区域,然后安排大家四处散开售卖。 年纪大些的就跑远一点,年纪小的就距离近一些。 交通费也都是由报社根据远近发的,可很多人并未用这钱,而是用腿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卖。 姜蓉儿作为报社负责人,她要负责各项突发事宜,所以才没有去售卖。 比起在家里守着,姜蓉儿更想出去卖报纸。 一早上她都忐忑不安,很想知道报纸卖得怎么样。 “蓉儿,再给我一百份报纸!” 姜耀冲了进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就直接往嘴里倒。 姜蓉儿跺脚:“哥,你慢点!娘说了,渴的时候不能这么急地喝水。” 姜耀用袖子擦汗:“我实在是太渴了,今天早上一直在吆喝,嗓子都快冒烟了。” “不是给你带了水吗?” “早就喝完了。” “那你可以买些饮子,哪能让自己渴成这样,娘说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姜耀摆摆手:“我若花钱买饮子,这一天不是白干了。” 一旁的刘珍珍早就按捺不住,她现在也在义学上学,身子骨虽好了不少,可还是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意跑跳,因而她也是少数没有去当报童的学生。 这份报纸她也花了很多心思,怎么排着好看,又能让人不会错过上面的信息,她可是琢磨了很久呢。 虽然出力不多,可也是她少数能付出劳动的地方。 她看姜耀缓得差不多,连忙道:“耀哥哥,你的报纸都卖完了吗?” 姜蓉儿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她看向姜耀的斜挎包,竟是都空了! “哥,你都卖完了?!” 姜耀咧嘴一笑,笑容极为灿烂。 “卖完了!我拿太少了,根本不够卖!大家都抢着要呢。” 姜耀不善吆喝,一开始卖得并不好,可他早早就已经定好目标,所以直接去了县学附近叫卖。 里面学生一听有历届会试考题要点,立马都围了过来。 历代考题虽然并不会保密,可依旧有很多学生无法全部搜集。而且报纸上不止有考题,还有考题分析,让人更清楚知道这些题背后的寓意。 当然,一期报纸肯定是无法刊登所有,因而只是抽出其中某一年的某一题进行分析。 通过这些分析,更能了解到当时朝廷政策风向,而若能根据当时优秀文章反推,敏锐之人就能感知偏好等等诸多信息。 对于富贵人家来说,如此资源算不得什么,家中就有人在朝为官,能获得第一手消息。 可那些寒门子弟却无从得知,他们只能学到书本上的知识,若是遇到有本事的夫子,还可拓展见识。 但若无这机缘,都只能靠自己悟性,因而极为艰难。 因此虽有科考作为普通人跨越阶级之道,可现实却是普通人哪怕有钱财支撑科考,也极难改换门庭、 皆因信息闭塞,无家族为基石之故。 这一份小小的报纸,虽然提及不多,却足以让这些普通学子视若珍宝,因而纷纷购入。 “他们还说以后还出新的,让我也要拿过去卖,有人还给了我定钱呢!”姜耀兴奋道。 这是对他们小报的极大肯定,说明是被人喜欢和期待的。 “哇呜!” 姜蓉儿兴奋地欢呼,拉着刘珍珍一起转圈圈跳舞。 两个孩子完全就是孩童模样,根本看不出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我觉得我能付得起夫子们的稿费了!”姜蓉儿乐呵呵道。 报纸上许多文章,都是夫子们撰写的。不是他们写的那些文章,他们也都帮着改了不少。 姜蓉儿虽然聪明,nii课业一直学得好,可文章却也只是孩童的优秀水平。 第155章 义学其他学生多也如此,有个厉害的神童宋鸿,还去了京城。 姜蓉儿其实有钱给夫子们稿费,可夫子们坚持小报卖了之后,再给他们算稿费。 姜蓉儿知道,若是挣不到钱,夫子们肯定是不会收钱的。 姜耀现在非常有信心:“必是可以!我才刚跑了一家学院就卖完了五十份,下午我继续跑,肯定能卖更多。” 若非姜蓉儿拦着,姜耀就想随便搪塞几口,就要跑去继续卖报纸了。 他现在干劲十足,就想多卖一些报纸。 他还未出门,又有人回来了。 才走到门口,就开始嚷嚷。 “社长,我还要一百份!” 第88章 第一期报纸发行, 姜茶担心有什么意外,小小年纪的姜蓉儿无法处理。 再加上她平日繁忙,可总是会空出时间陪伴孩子, 便是将自己的假期调到和孩子们沐休时间一致。 因而这一天, 她跟着姜蓉儿留在家中。 姜耀中午就卖完报纸, 并且很有信心地拿了一百份, 姜茶就非常果断地拍板让姜蓉儿让那印刷商再多印三千份。 这报纸时效性并没有那么强,因而即便再多卖几日也无妨, 顶多无法参加上面的答题领奖活动。 报纸是雕刻印刷的,因而印刷数量越大,成本也就越低。 “娘, 会不会太多了?库房里还有好多没卖出去呢。” 因为屋子地方有限姜茶在闫二娘那租了一个库房,闫二娘只有少量对外出租的库房,实在是之前那场火灾赔怕了,因而只做临时生意。 若是遇到火灾等不可抗力,她是不会赔偿的。 姜茶与她关系好,自然二话不说将一处距离姜茶家很近的库房租给了她。 平日放置各种食材,还有一间库房存放各种杂物,报纸也放在了里面。 义学太过偏僻,从姜家库房拿货更为方便, 而且还能直接坐船散往各地。 只是大部分孩子都不舍得坐船,家里越贫困的, 也就越主动要求跑远一些的地方,因为地方越远补助越多。 姜耀、刘盼儿等几个家境不错的孩子,都是大家选完以后才选的,因而都在附近卖报。 姜耀还跑远些,刘盼儿就在临河巷附近兜售, 还直接在脚店柜台那摆了一沓,对入住的客人售卖。 闫二娘现在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今年年初在长庆坊那边买了一大块地,建造了和现在规模差不多大的脚店。 并且专门请常二爷和王俭至进行设计,造了个颇为雅致的大客栈,专门面向有些钱财的商人。 上个月刚开张,目前生意还不错。可名气到底没打出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即便刘盼儿不去找闫二娘,闫二娘若得知孩子们办的小报里,还能刊登广告,也会主动送钱过来的。 姜茶笑道:“不用担心,肯定能卖完的。若是卖不完,我来给你想办法。” 姜蓉儿一听,顿时不再犹豫,连忙去找印刷商。 印刷商人听她要加印这么多,倒也不觉得意外。 “要我说三千份都少了,五千份都是能卖完的。” 姜蓉儿瞪圆眼:“大叔,你莫要为了做生意诓我。咱们杭州城虽然有百万人,可识字的又能有多少,识字的这些人里又有多少能看上我们的报纸。” “小娘子别不信,我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你不能只算咱们杭州城人,每日从各地来往的客商有多少?他们这些人代表了所来之地的人口。小报又不会坏,还不占地方,指定有不少人顺道拿回去给家乡人长长见识。” 印刷商人是看在义学院长的面子上,接下这一趟活的。 原本以为一群小孩子小打小闹,印刷个百来份就顶天了。 不曾想,一开口就说要印一千五百份。 他还以为是哪家的败家孩子,后来一听原来是宝珠糕点东家的孩子,心里不免犯嘀咕。 女子就是太宠爱孩子,哪能任由孩子这般胡闹的。 尤其等他看到这小小女娃儿拿了一沓大张纸,说是一期小报页数如此多,纸张如此大时,这种想法更是到了顶峰。 可他作为商人,原本以为是个小单子,若非看在院长面子上,根本不会亲自接洽,现在发现是笔挺大生意,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他给的价钱很公道,而且确定是这么多份数,因而这钱他赚得并不亏心。 可当他看了一眼报纸内容,就放不下来了。 原来小报还能这么办! 小报上的文章浅显易懂,与平常说话的大白话差不多,甚至比一些书上说的话还要清晰明了。 印刷商人虽做的是文雅生意,实际上并未读过几年书,也不喜欢看密密麻麻的字。 没想到,今日竟是被这么一小报吸引。 实在是,内容浅显易懂,还特别的勾人。 比如这闹鬼事件,他家孩子生病时,就曾请神婆上门驱邪,当时就斩了一只小鬼,还将符水喝了下去。 当时孩子的病情一直不见好,他母亲还坚持是他们心不诚。 后来还是他不顾反对,坚持要去看大夫,才将孩子救了回来。 可一直到现在,母亲和妻子还是会在孩子生病体弱的时候念叨,当时若非他一意孤行,孩子身体会比现在更好。 印刷商人不知如何辩驳,他总觉得其中有诈,可又确确实实看到神婆抓到了小鬼,在白纸上呈现出来。 原来竟是先用姜黄水浸泡纸张,然后将草木灰提取的碱水涂抹在刀剑上,挥刀向那姜黄水泡过的纸,就能出现血痕。 一开始他还半信半疑,便是让人去制作,结果还真的成了! 小报其他内容更是有趣,虽然不少这家偷人被抓现行,那家丢鸡结果调查发现是自家孩子偷吃等小事,可也很是有趣。 他将小报带回家,家中女眷很是喜欢,她们对小报刊登的国家大事不感兴趣,就喜欢这些民间趣事。 这一份小报,既能满足他了解国之大事,又能让生活增添趣味,还能从里头学些东西,还非常通俗易懂,他那大字不识一个的母亲,都很是喜欢听丫鬟读报。 就连家里的孩童,也在上头找到乐趣,在上头玩那迷宫游戏。 还未正式对外售卖,印刷商人就觉得一定会大卖。 闲暇之时阅读,很是快哉。 姜蓉儿到底是孩子,而且对自己手里有多少钱心里有数。 三千份已经让她口袋空空,若再多加两千份,若是卖不完,她可就要负债了。 姜茶从小就教育她,做生意不可太冒进,安稳才是最为难得的。 虽难以大富大贵,却也无需担惊受怕,情绪跌宕起伏。 因而,姜蓉儿虽然很心动,还是摇头道:“若真有这样的好销量,那时候再印也不迟。” 即便这般一来,成本会有所不同,但是心里是踏实的。 印刷商人也没多劝,毕竟对方只是孩童,若能卖出去还好,若卖不完,他这名声也不用要了,必是有人说他故意哄骗孩子。 姜蓉儿交了定钱,临走前忍不住问道:“大叔,你是真心喜欢我们《晨光生活小报吗》?” “当然,我还自个掏腰包买了五十份呢!” “谢谢大叔!” 姜蓉儿乐得见牙不见眼,一蹦一跳回家了。 赵荣凯每日最大乐趣就是去茶馆里听说书,他家中殷实,只靠每日收租就能过上比这杭州城大多数人还要好的日子。 家里人也知他无大志向,只要不沾染赌博,不弄那一掷千金之事,平日由他在瓦子里浪荡。 “这些说书的,来来回回讲的都是这些,没点新鲜的,真是无趣。” 赵荣凯听说这里有个说书先生,说了个有趣的新故事,和别处很是不同,他才专程跑过来的。 没想到听下来,还是换汤不换药。 “赵兄若是想看新鲜故事,可以看看今日的《晨光生活小报》。” “小报?”赵荣凯皱眉,“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朝廷的事有那些大人物操心,我才不管这些呢。” “这小报很是不同,上头还有一块地方是写故事,那上头故事很是有趣。” 赵荣凯好友名叫王海,与他一般成天无所事事。 不过不一样的是,王海家中虽也不差,可家中孩子太多,分给他的也就没几个子儿。 赵荣凯为人大方,王海很喜欢围在他身边,也能分得一些好处。 赵荣凯亦是知晓,不过并不在意,因为王海很会搜罗有趣的事与他分享,是个不错的玩伴。 “哦?不会又是什么遇到狐仙之类的故事吧?” “不是,这故事绝对是你以前没听过的。”王海很是兴奋。 他先前听到报童叫卖声觉得很是有趣,十八文钱对他来说也不多,若能增加谈资,让赵荣凯高兴,他能获得的比这多得多。 第156章 原本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可当报纸拿到手,他就完全陷了进去。 这报纸实在是太有趣了! 而角落里的’话本专栏‘引起了他的注意,赵荣凯最是喜欢听话本故事,若这故事有些意思,他就可以说给他听。 没想到,这故事不仅是有意思这么简单! “什么样的故事?”赵荣凯也提起了兴致,“你快给我说来听听。” 他不喜欢读书,因而只喜欢别人给他说。 “那个故事竟说的是,一个书生睡了一觉,再次醒来竟是到了千年之后!” 姜茶看到这个话本故事时,也很是诧异。 “你怎么把这个故事写上去了?” 姜茶从前一心读书,小时候能上学都不错,不可能给她购买课外书。 后来又一心想着打工,每天忙得团团转,因此姜茶只知道课本里的知识。初中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白雪公主的故事。 一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完整读过这些童话故事,也没有看过相关的影视作品。 因而,她知道的故事很少,而且都是碎片化的。 孩子们想听她讲故事,她脑子是空的,不知从何说起。 可又不想孩子们失望,就自个编了个故事。 凭空编故事对于姜茶来说并不容易,因而干脆就讲一个人穿越到千年后,会遇到什么。 这些都是她自己经历过的,与孩子们说什么是冰箱就能糊弄一天。 姜茶讲的故事其实是零零散散的,与其说是故事,倒不如说是展现未来科技。 孩子们听得很开心,不过都是当作神话故事听的。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人能上天就属于神迹,是天马行空。 没想到,姜蓉儿竟然将这些编成故事写出来了! 第89章 千年后的世界,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世界。 每个人都是千里眼顺风耳,付钱只需要轻轻一碰,就能将钱付了过去, 无须拿一堆钱财。 而到处都有留影之物, 若是孩童在街上丢失, 只需回看留影就能知道孩子去了哪里。 这些对于姜茶来说, 平平无奇的生活,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无比震撼。 不仅让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好奇这样一个神奇世界,大人们也同样各种畅想。 “这是怎样一个世界,若是能看一眼就好了。”赵荣凯无比向往。 若他能有那一个时辰能行几百里的长龙车, 就能游遍大江南北,而无须困在这一个小小杭州城。 赵荣凯晕船还晕车,若是出行只能骑马。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根本吃不了这苦。 因而他虽好玩还有钱有闲,却没怎么出去游历。 可要是有这平稳又快捷的长龙车,他即便有些晕,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他还是熬得住的。 这篇文章不管是文采还是故事设计,只算是普通, 可里面光怪陆离的世界,着实太过吸引人。 故事内容非常简单, 主角从异世界里醒来,他当时正坐在一辆长龙车里,千里迢迢前往京都求学。 车上,身旁人的议论,让他知道他来到了千年后。 根据大家的交流, 主角知道了不少事,比如留影机。 而在车上有人用一个小金属块购买餐食,让主角都觉得新奇极了。 “这故事怎么只有一节,后面呢?”赵荣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看完,脑中想象那些东西是何模样。 正看到兴头上,就发现后面没了。 故事只写到主角到站准备下车,发现一个站在上面就自动把人带下去的梯子,主角跟着人群踩在上面,因为不适应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问了报童,说是得等下一期。” 赵荣凯心里痒痒极了,他看这文章时就如同自己是主角,进入到一个崭新世界。 现在世界的大门才刚刚开启,然后就僵住不动了,就差这么一步就能看到门后大世界,咔嚓,没了! 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下一期?那是什么时候?” “说是看第一期的销量,如果销量好五天一期,销量差就一旬一期。”王海回道。 赵荣凯大手一挥:“你赶紧给我去买几百份!一旬一期我可等不住!” “赵兄,若实在喜欢,买个几十份即可,到时候可以分送给家人朋友,如此让更多人喜欢,才不至于明珠蒙尘。” 王海虽然是冲着赵荣凯钱来的,可平日里他都会关注他的花销,不让他大手大脚。 如此,赵家人都觉得这个朋友值得结交,对他很是喜爱。 赵家虽然任由赵荣凯在外抓猫逗狗,但也管得很严,不允许他身边出现酒肉朋友,生怕将他带坏,染上恶习。 那么多少家资,也经不住他霍霍。 赵荣凯皱眉:“这般麻烦,我能不能给他钱,让他把后头的话本也给我?” “我问过报童,说是这些都是现写的,后头稿子他们也没有。” “那我给钱让他赶紧写呢?” “怕也是不行,这样的文章极耗心力,若是赶工只怕不再精彩。” 赵荣凯无奈,只能放弃用钱砸,让他立刻看到全本的打算。 不过,还是买了几十份报纸作为支持,并且没有浪费,自个留了几份无事品读,其他都送了出去。 这样的事在杭州城里不少,因而报纸从中午开始就卖得飞快。 很多人都不是一份两份地买,而是一买就是好几份。 刘盼儿也早早跑过来取报纸,“蓉儿,给我三百份。” “这么多?!我这没有存货啦,你家就在对面,想要随时拿,不需要囤这么多吧。” 刘盼儿眉开眼笑:“没有这么多,两家店都不够卖。有好几个行脚商都准备买五十份回去售卖呢,说我们这小报特有意思。” 不少行脚商是从小城镇过来的,那些地方的消息更加闭塞。 《晨光生活小报》内容如此丰富,肯定会大受欢迎,只要是想要科考的,看到上头那历年会试考题汇总,必是心动。 更别提上面还有其他很多内容,都非常值得阅读。 在后世兴许这样的小报内容太杂乱,没有重点,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打开了外面世界的窗户。 “蓉儿,你还得多印一些,我觉得明日会卖得更好。” 姜蓉儿背着手,来回踱步,小小人儿跟个小大人似的。 “我才刚从印刷铺子那回来,刚加印了三千份呢。” 印刷也需要时间,若是不提前卖完就没有了。 小报也是有时效的,过了这个风头就不一定这么好卖了。 “反正你今天得给我匀这么多,那些行脚商今日就要离开杭州城了。” 正说着话,又有报童回来了,要求再给他多拿一百份。 “早知道就多拿点了,我这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报童懊恼道。 姜蓉儿陷入甜蜜的负担,只能又跑了一趟印刷铺子,再加了三千份。 姜茶看姜蓉儿嘴角一整天都没有落下来,一直高高地翘着,笑道: “今天开了个好头是好事,可你莫要忘了第二期得赶紧安排。” 姜蓉儿:“第二期已经排版好了,只那些实时内容需要这几日采集。” 排版都是经过专门设计的,大部分地方只是内容改变,格局不变。 各个专栏也都有专人负责,大家分工合作,姜蓉儿只起了统筹作用。 姜蓉儿知道自己年纪小,学识还不足,因而只参与运营之事,主编是由义学的一位夫子担任。 夫子名为尹彦文,从前也是义学学生,虽科举之路不顺,但于诗词文章上有所长。 于是,便被留于义学中做夫子。 尹夫子平时除了做夫子,还会帮着院长管一些杂事,身兼数职。 他极善安排,文章又做得好,因而姜蓉儿聘请他为主编。 尹夫子很是认真,虽未想过这小报会如何,却花了大量精力。 并且到现在一文钱未收,说是等报纸卖了要分红。 有这样一个人在背后把控,这小报才能如此顺利完成。 否则光靠姜蓉儿等一群孩童,只有金钱和点子也是不够的。 姜茶看姜蓉儿行事有章法,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等到第二第三日,姜茶发现生意明显比之前更好,就感受到了这小报的魅力。 最近一段时间,糕点生意趋于平稳,不似之前增速迅猛。 若没有其他营销手段,在一段时间里营业额都不会有太大变动。 姜茶对于现在的规模非常满意,暂时没有扩大生产的想法。 目前姜茶很享受现在的生活,收入不错,还有空闲时间留给自己。 如果再扩大投入,在一段时间里,姜茶又需要为此忙碌。 上辈子姜茶就一直在忙个不停,好不容易稍稍能舒口气,一场车祸让她穿越了。 第157章 姜茶觉得好运气不会一直落在自己头上,因而在这个世界她要努力学会休息,不要总把自己逼得太紧。 这也是姜茶不吝将自己手艺传给别人的原因,她不想事事亲为,将自己困在繁杂的劳作里。 没想到,姜蓉儿一份报纸,打破了姜茶的安逸。 其宣传力度,远超姜茶的设想。 “忙不过来了,现在人手不够了,不能再接新活儿了。”王二嫂直接找姜茶汇报情况。 姜茶宁可少赚一些钱,也让作坊劳动力处于宽裕状态,上工时候劳动强度和内容不变,但是会给大家更多休息时间。 如此若是遇到节日,订单增加也可以迅速召集人手。 因而姜茶听到人手不足,有些愣住了。 “这么快就饱和了?” “之前我还觉得你雇的人太多了,一日就干那么四个时辰,一个月还休息五日,现在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否则又得培养新手了。” 王二嫂现在是作坊的管事,负责作坊大小事。 还要监管技术,每日很是忙碌,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累,每天干劲十足。 姜茶劝她别那么辛苦,人家还不乐意,觉得对比种地,这些活根本不算什么。 这三年里,她也发生不小变化,从前脾气有些软,可现在成了管事,想要管人一直好脾气可不行,因而其实比以前强多了,整个人都很利索。 杨大嫂之前还笑说,王二嫂现在比她都有范儿了。 “也不知以后如何,若是这么下去,咱们人手又不够了,地方也不够了。” 姜茶道:“我会控制订单,目前并不考虑扩大规模。” “可要是不够卖怎么办?我瞧这架势,只怕后头还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因为小报缘故,经销商们的生意也比往常好了不少,只是现在还在观察阶段,并没有增加进货。 “维持现状,没那么容易吃到,才会更加惦记。” 姜茶稳住心态,依旧保持稳扎稳打,不急于赶这波热点。 目前作坊里已经有不少新手,若急匆匆扩张,老手得培养新人,这些刚上手的无人监督,品质肯定会出现问题。 姜茶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口碑,不能因为急功近利破坏掉。 而且作坊目前已经没有地方再扩建了,现在就已经很拥挤,平时还罢了,全都上工时,经常碰到对方。 因而若是要扩大生产,必须需要重新找一块地方开作坊。 这一次扩大规模,姜茶不会再选择逼仄的居民区,会选择更大的地方。 厂区选址涉及方方面面,尤其做吃食的,更是得注意。 姜茶将这件事摆上了日程,提前做准备。 第90章 姜茶说干就干, 第二天就去找王牙人,让他帮忙寻觅合适的地方。 王牙人如今手头资源非常多,是城东最有名的牙人。 他现在手底下还领了好几个人, 普通小单子他都不会出面。 王牙人是最早光顾她生意的客人, 从前也没少光顾她的生意, 姜茶一直都记着她。 姜茶不再去市舶司摆摊后, 依旧没有断了联系,逢年过节会送些礼物, 感谢他当初的照拂。 王牙人现在也经常光顾糕点铺子,少部分糕点拿回家给家人,大部分都是拿来打通关系, 彼此互惠互利。 与王牙人打好交道,好处颇多。 身为牙人消息是最灵通的,有他给自己通风报信,姜茶避开了好几次恶意竞争。 王牙人知道姜茶要为作坊重新找地方,这可是大单子,因而非常用心 可姜茶看了好几处,都不是很满意。 要么地方太小,要么就是附近环境太差,又或者太过偏僻。 她的作坊里都是女工, 太偏僻的地方终究有些危险,而且逢年过节需要加班干活, 很可能大晚上才能回家或是来上工。 要么各方面合适了,价格又高得离谱。 别看糕点卖得贵,成本也是很高的,之前作坊是她自己的房子,租金成本没算进去, 看着赚得不少。 若是算上租金,对比其他饮食行业的利润率,其实并不算多。 只是姜茶并不贪心,只要赚到养活一家人的钱,她就非常满意了。 对待员工她也很大方,她吃够了资本家的苦,不想也变成那个样子。 她死后还能再活一世,哪怕没有行善积德,也不能太过剥削压榨他人,才对得起老天爷的厚爱。 因此,在选择新作坊地址的时候,必须将这些成本也算入。 姜茶更倾向于买地,如此更加安稳,她也更有掌控权。 可杭州城地价不仅高,愿意对外售卖的人也非常少,都知道地生钱的道理。 只有遇到天灾人祸实在没法子了,才会将手里的地卖出去。 一般这些地方早早就被人给盯上,根本轮不到姜茶。 “合适的地方就得慢慢找,这是急不来的。每日都有新的地方放出,我会帮你一直瞧着的,总能遇到合适的。” 王牙人不仅没有感到不耐烦,还反过来安慰姜茶。 “劳你辛苦一直陪着我到处跑。” 王牙人笑道:“姜娘子客气了,我干的就是这活儿,要是这般容易,岂不是谁都能来赚这钱?” 姜茶也没想着一天就能把对方敲定,还好她现在也不着急,可以慢慢筛选。 姜茶刚回到家,王二嫂就过来了。 “今天又来了不少人,想要与我们合作,还有不少正在合作的经销商也要求加大订单量。” 姜茶不解:“怎的又突然多了起来?” 这两日订单量已经趋于平稳,每日来询问的人逐渐减少。 “妹妹忘了,今日是发行第二期小报。第一期卖得那么好,早就有很多人等着第二期呢。” 新的一期小报,又引来新的热度。 下午孩子们放学回到家,姜茶更感受到了这种热度。 姜蓉儿眼巴巴看着姜茶,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在学校闯祸了?” 姜蓉儿揪着衣服,干笑道:“不是在学校闯祸了,是我给你闯祸了。” “发生什么事了?” 姜茶一脸不解,一群孩子都在学校里,能给她闯什么祸。 有了第一期的经验,第二期发行也就不需要守着,只需前期工作做好,正常上课就行。 至于那些报童们依旧可以去卖报纸,义学对此本就宽松,五日一休倒也无妨,平常补回来就是。普通学生一天只上半天课,有时间进行补课。 而那些想要参加科考的学生,需竭尽全力,且若家中有些钱财,也就不需要去当报童。 有天资家中无钱的,姜茶会出钱资助,无需旷课挣钱。 姜蓉儿因为要办报社,所以每日都要上满课,然后空出时间去处理报社的各项事宜。 不会为了办报社,就耽误了学习。 办了报社后,姜蓉儿反而更加沉稳了,觉得要学习的东西非常多,她现在掌握的知识太少了。 从前因为聪明,姜蓉儿比别人学得都快,若不是有个宋鸿在前头,恐怕她早就飘了。 而现在她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因而更加努力。 小小的人儿,每天非常忙碌。 “这一期解题活动有非常多的人来投稿,而且有不少都通过了夫子们的审核。今日还只是第一天,就有很多人有资格能够领到奖品了。” 姜茶闻言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就是多掏一些钱赞助吗,能有几个钱。” 姜蓉儿弱弱地开口:“娘,今日合格的就有四十多人……这已经是精简后的结果了。夫子说,这些人若是拿不到奖,恐怕会影响口碑。” 姜茶确实很意外,竟然有这么多人,上一期加起来也不过才二十来个。 今天还只是第一天,还未发酵呢。 “该如何就如何,既然当初制定了规则,就要按照规则办事。” “那岂不是要亏很多钱?” 姜茶笑道:“咱们家现在付得起,而且由此也给我们糕点打了广告,这点钱对比广告费,不值一提!” 姜蓉儿一扫刚才的郁闷,“真的?!” “酒香也怕巷子深,广而告之很重要。虽然这些年我们糕点口碑稳定下来,可常言道不进则退,若是没有新客人加入,老客人吃腻了,那销量很快就会下滑了。” “才不会吃腻呢!我们家的糕点怎么吃都不会腻。” 姜茶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咱们平日可以这般自信,但是做生意时,就不能仅凭自己意想了。” 姜蓉儿点点头,笑得很是高兴:“娘,我是不是也帮到你了?” “那当然,我这段时日都开始查看哪里有合适的地方开新作坊了,这些都是小报带来的,直接让销量暴涨,现在的作坊已经不够用了。” 姜蓉儿乐得在原地转圈。 第158章 “娘,我会继续努力办好的。” “你莫要忘了给大家结算工钱,尤其是夫子们,若没有他们,你这小报可办不起来。” 姜蓉儿猛地点头,“我已经拜托竹儿姐姐帮忙算账了,也给她算了工钱的。” 赵竹儿现在已经能独立做一些简单账目了,平日细碎的账目,姜茶都是丢给她去处理。 姜茶知道姜蓉儿在这些事上最是稳妥,也不过是提醒一句就不再过问。 尹彦文怎么也没想到,小报能卖出这么多份,他还是太低估了大家对信息的渴望。 难怪当初朝廷禁止,依旧有那么多人铤而走险,皆因其中暴利。 “这也太多了吧。” 尹彦文看着姜蓉递给他的钱,哪怕已经知道卖了多少,还是被震惊到了。 “尹夫子,这都是按照当初咱们签订的契约算的,我和账房算了好几遍呢,没有错。”姜蓉儿认真道。 “这次因为是第一期,所以才会现在发钱,以后按照契约上说的,一个月才会发一次钱。”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的感受努力带来的回报,姜蓉儿特意提前发钱。 尹彦文久久不能回神,原本是担心会亏损,所以故意将酬劳换成分红,哪晓得卖得这般好,短短时间挣了这么多钱,反倒让他不好意思。 尹夫子想要说什么,姜蓉儿道:“夫子,咱们要按契约办事,食言而肥哦。” 尹夫子顿时没再说推脱的话,只是笑道:“你们还未学成,我这当夫子的就能借你们的光挣钱了。” 他平日喜好写字画画和购买书籍,花销不小。 有了这笔钱,也就不用再那般精打细算,也能给妻子买些首饰。 尹夫子本只是陪着学生们一块玩,虽是尽力做好,心态上更多以为是游戏。 现在这般,他不敢再懈怠,需要更加认真对待了。 尹夫子打算寻找从前的同窗和学生,让他们也积极投稿,让他们能依靠稿费挣些钱财,而小报也能有更多的内容。 《晨光生活小报》如一夜春风进入杭州城人的生活,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影响力逐渐扩大。 不仅是杭州城,还影响到了附近城市。 姜茶也不得不早些做决定,将作坊新地址敲定下来。 现在作坊已经超负荷运作,却依旧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销量。 虽然饥饿营销能让大家更稀罕,可姜茶其实并不喜欢搞这套。 若只是少量供不上就算了,现在缺口非常大,情况也就不一样了。 而且中秋节就要来了,他们家的中秋月饼,如今在杭州城也是能打出名号的,因而每年订单都特别多。 按照目前情况,他们肯定接不过来。 这个市场若是今年放弃,明年可就不一定是他们的了。 杭州城美食生意竞争非常激烈,必须持续稳定地产出才能维护好客户。 可姜茶确实对王牙人介绍的地方不满意,很多毛病都是无法忽视的,会影响今后的发展。 姜茶急得嘴上冒燎泡,正打算凑合租下一块地方,王铁山上门了。 “听闻姜娘子要寻一块地?大概需要多大的地方?” 姜茶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 “王大哥是有合适的地方?” “我们公子应是有的,还看姜娘子要的是什么样的地方。” 姜茶也没客气,将自己的需求一一告知。 这几年相处下来,彼此非常熟悉,也就不搞虚礼那一套。 王铁山听完后,一脸轻松:“这些都好办,王牙人一直办不成事,还以为多难办呢。公子名下至少有四处地方合适,我让王牙人带你去瞧瞧。” 第91章 王牙人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大好事降临自己头上, 带着姜茶去看地的时候,不停说道: “这位高公子手里地产极多,全都是好地界, 他是海商不差钱, 只会买入极少外售出, 娘子今日可是赚到了!” 这些年, 姜茶因为阿卜的关系,没少收到这位公子送来的礼物。 家中三个孩子的笔墨纸砚都因为他, 从不需要姜茶添置。 就连姜茶做账所用的,也都是出自他。 每个月都送来一车,他们一家使劲用都用不完, 因而都将剩下的拿到义学,义学都跟着过起了好日子。 但是,姜茶从来没见过这位高公子,他常年在海上漂泊,很多事都是交给王铁山去办的。 就算回到杭州城,他这样的大忙人,还要走亲访友,姜茶也不会上门打扰,只会派人送去一些糕点以表感谢。 姜茶对这位高公子的信息知道得并不多, 只知道他出身汴京高门。 若按照正常的路子,他走的是为官之路。偏他不喜欢约束, 出门闯荡成为海商,并在这杭州置办了不少产业。 他因家中关系,与市舶司关系匪浅,因而得到不少便利。 听闻,他出海是为官家谋取利益, 因而背景极强,不管是出海还是带着大批宝物回城,都不会被人刁难。 他虽在杭州城置业,平常却极少出席杭州城各种宴会,一直低调行事,因而许多人只闻其名,不知其人。 姜茶打听到这些消息,也就更不会往他跟前凑了。 至于阿卜,其实只是他一名手下之子。 阿卜父亲是高公子从海外带回来的伙计,此人精通许多国的语言,因而很受器重。 在海外时利用自己才学,多次让高公子避开危险。 高公子能在短时间内积累如此多的财富,阿卜父亲也是重要功臣之一。 阿卜父亲来到大宋,与大宋女子成家,后因病离世,当时阿卜母亲刚刚怀上阿卜。 阿卜父亲意外去世后,高公子一直对母子二人多以照拂。 只是他常年在海上,加之后来阿卜母亲改嫁,为了避免打扰,只是每年会派人送礼过去。 “谁知道那女人之前瞧着挺好一个人,可自从跟后面的男人有了孩子,就完全不把阿卜当自个孩子了!” 王铁山提起这些陈年往事,就气得牙痒痒。 阿卜母亲对待阿卜如同对待畜生一般,关在一个笼子里,非打即骂。 如果不是贪图每年高公子送来的东西,她怕是早把这孩子弄死。 “当初我们公子就曾提议,她生下孩子后可以将孩子留给我们抚养,没有孩子她再嫁也容易。可她说舍不得孩子,我们这才没有带走阿卜。” 谁也没想到,一个母亲可以对自己孩子这么苛刻。 王铁山对此也非常愧疚,每次过去也就看一眼就走了。 因为阿卜母亲说不希望他们打扰她现在的生活,阿卜一直以为自己是她和现任丈夫的孩子,不知道自己没了爹。 后来阿卜自己跑了,才被发现真相。 阿卜母亲当时还想瞒着,可王铁山听从高公子吩咐,必须每次都要看到阿卜。 阿卜样貌特殊,阿卜母亲也没法找别的孩子替代,所以才保得阿卜一条性命。 等王铁山找到阿卜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的事,小小的孩子竟是被流浪狗养着的,才勉强活了下来。 阿卜从小环境就是扭曲的,又被狗养了一阵,因而刚被找回来的时候,就跟狗崽子似的,四脚行走,也不知道说话。 后来慢慢开始学会用两脚走路,看外貌好像是普通孩子。 可只有亲近的人知道,这孩子很不一样。 送他上学堂,一来是为了学习知识,二来也是让他多跟同龄人接触,结果差点没有把学堂掀翻。 他还不喜欢束缚,就喜欢在外头到处跑,一被关着就浑身难受。 这才有了后来,让他在市舶司附近随意游荡之事。 阿卜也不是听不懂,让他别离开那附近,他都照做了。 与姜茶投缘,是大家意料之外的,观察一番后,都喜闻乐见,这才有了后续缘分。 至于那只狗,已经早早离世。当初阿卜会被发现,就是因为狗生病了,他进城给它寻药。 虽然后来极力救治,可那狗年纪太大了,又流浪了那么长时间,没多久就离世了。 阿卜从那狗离世以后,才开始愿意学怎么做人,之前怎么教都不愿意学,就想给狗当狗儿子。 姜茶知道阿卜身世后,对他更是怜惜,也更不会勉强他非要学得多好。 只要能正常融入人类社会,拥有独立认知即可。 大不了以后让姜耀他们多加照拂,无需他非要变得’正常‘。 不过阿卜明显继承了父亲的聪慧,他其实道理都懂,对于感兴趣的东西学得也很快,只是看他想不想而已,非常有自己的主意。 话题扯远,姜茶因为阿卜的关系,才能得到高公子另眼相看。 高公子对阿卜是有愧疚的,若非当初疏忽,也不会有后来之事。 现在姜茶更真切感受到了这一点,高公子让出的地,全都是极好的,诸多选择让姜茶挑花了眼。 第159章 姜茶最终选了距离义学很近的一块地,也是这个时候,姜茶才知道义学能办起来和高公子也有很大关系。 义学现在所占的地,都是高公子的,包括平时夫子们带着学生们去耕种的田地,也都是高公子的。 那些田地每年所获的收益,都用于义学。 义学所在的一大片地方都是高公子的,这里相对比较偏僻,却又很安全,租金也可以便宜些。 高公子虽然不会要高价,可姜茶不能白占便宜,在商言商。 而且地方足够大,可任由姜茶发挥。 距离义学不远,以后可以让学生们到作坊勤工俭学。 所挑中的地方距离河道不远,方便产品的运输。 姜茶对这里满意极了,当场就拍板了。 王牙人道:“还有好几处地方呢,都不比这里差,姜娘子要看看再决定?” “不用了,就这里。” 王牙人也没再劝,将契书准备好递给姜茶。 姜茶看到契书,诧异道:“不是说租借吗,怎么是卖给我?” 如果是售卖,这个价也太离谱了! 姜茶还以为是一年租金呢,还想着虽然不是很优惠,但是那么大一块地也还是很划算的。 结果,竟然不是租金,而是售卖的价格? 王牙人笑说:“要不我刚才怎么说您是捡了大漏了,高公子可是很少卖地的。多是像送给义学这般,将地转让出去。” “这个价钱不行,我不能占这么大的便宜。” 姜茶将契书推了回去,虽然很心动,可这种事不能做。 她知道是因为阿卜的关系,可她照顾阿卜只是因为投缘,并没想着从阿卜身上获得什么。 而且这些年她因为阿卜,已经获得不少好处,若再拿下这么大的礼,性质可就变了。 姜茶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尤其她现在也不差钱,更不能如此贪心。 “姜娘子,高公子不是那种计较之人,他既然愿意这般做,你无需想太多,只需承情就是。” 姜茶依旧坚持,不愿意贪图这个便宜。 王牙人似是早就猜到,跟变术法似的又拿出了第二份契约。 “高公子早就料到姜娘子不会同意。” 姜茶拿过来一看,上面的价钱就正常多了,虽然属于优惠价格,却也不至于太过离谱。 姜茶算了算手里的存款,买地是足够的,只是加上后续建造工坊,手里就会比较紧张。 不过问题不大,即便一口气投入,也不会影响其他生意的正常运作。 姜茶这下非常爽快地签下契约,第二天将钱筹集好,亲自拿给王铁山。 “姜娘子是与公子做交易,你直接寻公子就是。”王铁山道。 姜茶微怔,从前一直都无需高公子出面,今日是怎么了? 对于高公子来说,区区几亩地,无需他亲自过问。 “倒也不用吧,这点小事哪需叨扰公子,交给王大哥也是一样的。” 王铁山笑道:“姜娘子无须客气,我们公子早就想与你结识,只是之前忙碌一直抽不出时间。如今他打算休息几年,不再往外跑,也就不似从前抽不出空了。” 姜茶诧异:“高公子不继续跑船了?” “我们家公子在外头跑了这么多年,也有些腻味了,所以打算歇一段时间。” 姜茶了然,估计漂泊时间长了,就想要安定一段时间。 这位高公子如今已过而立之年,比姜茶还小两三岁。 他从十五六岁开始,就与人出海跑船,因而已经是有十几年船龄的人了。 现在想要休息,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不回汴京?”姜茶好奇问道。 若非与王铁山相熟,姜茶也不会询问这些八卦。 王铁山别看人高马大,对于分享八卦这事很是热衷。 《晨光生活小报》几乎每期都有王铁山提供的素材,若是那期没有不是他没故事分享,而是他不在杭州,去别的地方办事了。 “公子哪能这么想不开,杭州城多好啊,和汴京一般繁华,物产还更加丰富。最重要的是,回到汴京多不自在,别看公子这些年挣了这么多钱,为朝廷充盈国库,老爷还是对他转去行商颇有微词。” 高公子自小聪慧,五岁就过了童子科,被赐同进士出身,可谓前途无量。 当初与他一同过了他童子科的孩童,多是一方大员。他当时不比那人差,甚至表现更为亮眼,若不转去行商,未来很有可能拜相,荣耀门楣。 因而,哪怕高公子现在挣得巨额家资,高家仍有遗憾。 若朝中无人,即便有钱也容易败落。 姜茶了然,难怪这位高公子在杭州城置办了那么多田地房产,一开始就不打算回去。 平常回去探亲,待的时间短还罢了,时间长了必是会被瞧不顺眼,兴许还让他继续仕途之路。 他还不想入朝为官,就干脆窝在这杭州城当富贵翁。 “既如此,以后还多的是时间。这一次我还没做好准备,两手空空不好上门,回头再正式拜访。” 王铁山也没强求,不过是趁机与姜娘子说一声罢了,因而爽快地将银钱收下。 姜茶拿到地后,就去寻常二爷规划新作坊。 如今是要开厂子了,就得更加规范化,尤其是卫生安全上不能马虎。 她家的吃食走的是中高端路子,有钱人对吃得干净很是在意,她不能在这上头掉链子。 厂房都是石头瓦房,并且还会建造员工临时宿舍和办公区,借鉴现代食品加工厂的框架。 第92章 “你这地界不错。” 常二爷在现场勘查, 对姜茶新买的地方非常满意。 这片地方附近都是农庄农田,环境优美,空气清新, 比逼仄的临河巷要舒坦得多。 姜家临河还算好的, 有一面视野空旷, 其他有些人家家中常年晒不到太阳, 被其他屋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饶是再有本事,也没法给这样的人家建造出什么舒适的房屋。 不过姜家临河也有弊端, 那就是蚊虫和一些小虫子很多,每日都要熏房,否则根本没法住。 尤其阴雨天的时候, 屋子里总是潮潮的,让人感觉不舒坦。 这里虽然近河,可又有一段距离,再加上地方够大,可以避免很多虫害。 “你打算在这里建造房屋,让人居住?”常二爷问道。 昨天姜茶已经和常二爷说了自己的大致需求,特意提了这一点。 姜茶点点头:“这里肯定得安排人值守的,而且地方偏僻,伙计们每日来回跑也不方便, 所以建造宿舍让大家有个歇脚的地方。若是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也不用着急回家。” “如此, 也给我留一间屋子,我要搬到这里住。” “二爷,您在家里住得不开心吗?怎的突然有这个想法。” “我就是个乡下人,在城里住的时间长了,还是喜欢乡下这种接着土地的地方。反正这里距离义学也近, 耀儿过来也方便。” 姜茶闻言,也没有继续劝。 临河巷的人太多了,每天天未亮就开始有了声响,一直到很晚才安静下来。 老人家睡眠浅,留在姜家居住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反正这里距离姜家也不算太远,若是坐船也不过半个多时辰,来往很方便。而且每日都会有人到这里上工,也不愁没人照顾常二爷。 到时候再买一头驴给常二爷做代步工具,常二爷想去哪里都容易。 “行,回头你给自己找一块地,给你建造自己喜欢的宅子。” 姜茶之前也打算在这里建一处宅院,供他们平日过来休息。 若是遇到刮风下雨的天气,孩子们也可以在这里留宿,不用冒雨赶回家。 姜蓉儿自从开办报社,每日都需花不少时间在学堂里,有时候会耽误得比较晚,需派人去接送,如此也更便利了。 因为地方足够大,可以随意发挥,工坊依照姜茶的要求,划分为四个大区域。 生产区、生活区、办公区和休闲区。 休闲区的打造,是姜茶临时决定的。 她在整理账目,制作半年一次的财报时,发现糕点铺二楼的租借场地举办宴会的收益非常高。 现在二楼晚上每日都有人预订场地,现在已经预定到两个月以后了。 很多客人都抱怨他们家地方太小,若是能大些,每日能多承接一些宴席,也不至于这般紧张。 又或者白日也能开放就更好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晚上出门。 姜茶原本并没有把这部分业务当一回事,只是想着多加一些小活动,增加一下影响力而已。 在她看来,这里虽然对女子束缚并不多,可到底是封建社会,无法像现代女性一样,可以随意跟小姐妹出门玩耍,尤其是富贵人家的规矩更是多。 第160章 他们店里的消费不低,会出门干活挣钱的女性也不会花这样的闲钱。 谁曾想,竟是广受好评,第一场冷餐会后名气就被打出去了。 闺中女子也有自己的消息传播渠道,很多人都对这别致的冷餐会感到新鲜。 不仅是家中颇为狭窄的人家,就连那些拥有宅院的娘子们,也愿意到这里来。 美味的点心、令人愉悦的奶茶,还有后来增添的一些卤味小食等,都很适合闺中女子聚会时食用。 地方开阔,让大家可以随心所欲地倾诉。 若是在家中,难免担心眼多嘴杂,原本只是抱怨几句,传了出去兴许就是大事了。 而且正值青春年少,所聊之事难免涉及风花雪月,比如议论哪家郎君等事,也不宜让家中长辈知晓。 只有在外头,才能感到肆意。 糕点铺二楼正好符合这个需求,地方虽然不算很大,可布置极为讲究。 散摆着的桌椅,让大家在闲聊凑趣时,更加自由随意。 姜茶为了让聚会更丰富,还贡献了不少后世桌游的玩法,如此就更加吸引人了。 最简单的’天黑请闭眼‘游戏,就能让一群人玩得不亦乐乎,觉得很是新奇有趣。 嬉闹之间,也让原本不太熟悉的娘子们,更加拉近距离。 因而,一些人家不仅不会阻拦,还会鼓励多去参加,如此能结识更多人,拓展人脉,往后指不定哪家娘子嫁入高门。 名声打出去后,慕名而来的人越发多了。 如今已经有人开始效仿,可目前难以比拟,光是那些新鲜玩法,就远远不如。 虽说也可以把玩法抄过去,此物也没有专利一说,但是总是比不过首发。 又无法精进玩法,因而名气更大的还是姜茶的店。 负责这块业务的管事,已经几次提起他们的地方还是太小了,很多娘子都希望可以有专门的地方供游玩。 哪怕不在天街,在远一些的地方也无妨。 姜茶本就有一丝想法,看了账本后就觉得划出一块地方,建造庭院以供娘子们玩耍。 庭院风格也无需奢华,建造再好也不如富景园这样的园林,而且姜茶也没这么多钱。 因而姜茶打算扬长避短,走的是带些较为精致小资的农家乐风格。 来到这里还可以亲自摘菜、喂羊、喂鸡和钓鱼等。 然后再制作一些游乐设施,以供大家玩耍。 投入不大,却有诸多玩法。 若是无人欣赏,姜茶就当是给自家建造的小乐园,平时可以带着孩子们在那玩耍。 赵五郎得知姜茶要建新工坊,地方还那么大,特意空出最好的班底为姜茶建造房屋。 “姐,你这里可真是不错。”赵五郎很是羡慕。 如今赵家人都不再以与赵秋生的关系来称呼姜茶,赵秋生已死,姜茶拥有新的身份。 如此,她以后再寻一家,也不会让人觉得她还与从前夫家有牵扯。 姜茶如今是赵家女儿,而不是儿媳妇。 姜茶其实对此并不在意,她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她其实也不是单身主义者,她也享受爱情带来的美好。 可她知道婚姻是不一样的,尤其来到这里,牵扯的事也就更多了。 若是招婿,很难找到如赵秋生这样的人,而且她现在是富婆,她还担心被人贪图钱财,从而影响三个孩子。 若婚姻中充满戒备和算计,无法信任彼此,哪又何必建立这层关系。 从前姜茶就是这个想法,如今只会更甚。 只是以前还能看到合眼缘的谈恋爱,在这里就不合时宜了,也就不想这事了。 可赵家人坚持改变称呼,姜茶也不会拒绝他们的好意。 姜茶笑道:“我也觉得挺好。” 赵五郎看着很是眼馋和心动,尤其听了姜茶的规划后,更是向往不已。 “我也想买一块地建房了。” 赵五郎这几年挣了不少钱,也想在杭州城置办产业。 他之前看的都是城里的房子,价格昂贵不说,地方狭小环境也不行。 说来也是钱不够,所以可选择的地方不多。 “其实住在偏一些的地方也挺好,清静,风景也好。” “我也寻牙人帮我瞧瞧。” 作坊是最早开工的,如今的生产能力已经远远跟不上需求了,必须尽早找到新地方制作糕点。 瓦片是最开心的,接下了这么多单。 他现在已经是个小工头了,带着弟弟妹妹们四处找活干。 年纪虽小,可手艺不错,要价也比成年瓦匠低。 要求不高的人家,很喜欢找他们。 就在新作坊如火如荼投入建设时,汴京传来消息,宋鸿的童子试考过了,被官家赐同进士出身,已经入朝为官。 宋家人得到这个消息后,宋母当场就乐得晕了过去。 宋父更是跪在地上朝着老天爷磕头,“感谢祖宗保佑,才让我家有这样的好儿郎!” 宋鸿的兄弟姐妹们也都被震得回不过神来,他们家就是官宦人家了? 邻居们更是羡慕不已,“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这祖坟是青烟做的吧!这命也太好了!” 宋父宋母缓过劲来后,又齐齐朝着姜茶跪了下去。 “姜娘子,若不是你,我儿就被生生埋没了!” 姜茶连忙将两人扶起来,“说的哪里话,鸿儿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有的今天。” 宋父坚持要跪着,道:“就算再好的苗子,没有肥也长不高。这些年若非你的照拂,他哪能安心做学问?他还跟着你学了许多东西,我听夫子说了,石头去的是户部,因为他算得一手好账,这些可都是您教的!” 姜茶不仅对宋鸿多有照顾,这些年宋家也因为姜茶,日子也越发好了。 宋家一家现在都在给姜茶干活,就连宋鸿弟弟妹妹现在也在为姜蓉儿卖报,卖报是有提成的,小报热卖,他们每日能拿到不少提成,一日挣的钱足够养活自己。 如今宋家早就搬离之前居住的地方,住在闫二娘的出租屋里。而且租的还是一栋楼,每个孩子都能有自己的房间。 每日饭食都有荤菜,大家这几年都长圆了一圈,孩子们的个头更是蹭得特别快。 如此大恩大德,宋父宋母不知如何感激,便是跪下磕头。 姜茶怎么拦也拦不住,“你们莫要这般,宋鸿现在可当了官的,你们是他的父母,这般做派不妥。” 宋母道:“莫说我们,石头在这也好似要磕头的,你是他的干娘,若是没你,我们连上京的盘缠都凑不齐。” 不仅两人跪下,宋家其他孩子也纷纷跪下磕头感激。 直到姜茶也要跪下,这一家人才从地上起来。 这样大喜的日子,姜茶大手一挥,今日务必要美美大吃一顿。 第93章 宋鸿通过童子试, 并且获得同进士出身,现就任于户部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与姜茶有合作关系的人家,都知道宋鸿是姜茶的义子, 从前经常跟在姜茶身边。宋鸿的家人, 如今也都在为姜茶干活, 因而都携带重礼到姜家道贺。 大家重新认识姜家, 不再将她当成一般商贾。 宋鸿如今还不算什么,可他这么小的年纪就受到如此重视, 未来可期,那与之交好的姜家亦是会跟着沾光。 也有人直接寻到宋家的,宋家都是老实人, 而且他们虽不识字却也知道许多道理。 从前宋鸿在家中,也没少于他们说道。 因而知道自己应付不来这些人和事,也不想给宋鸿拖后腿,就将这些人都推到姜茶那里。 宋鸿考中之后,给家里也来了信,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些人情往来,委托姜茶帮忙应付。 姜茶自然愿意,生意做得越大,就得越悉心维护这些关系。 不仅合作伙伴, 王县丞亦是派人过来道贺,不过这次不是那杨管家, 而是派了另一个瞧着就沉稳许多的部下。 姜茶将太过贵重的礼都退了回去,正常范围内的才会留下,并且登记造册,然后送到宋家。 “这礼我们不能收!”宋父直接拒绝。 普通人家也有人情往来的,他知道这些礼送过来, 以后也是要还回去的。 姜茶收下的礼,以后还得她来回,若他们拿了,姜茶也就是纯亏了。 “莫要担心我吃亏,你们拿东西,我拿名声,如此才公平。宋鸿是你们的孩子,哪能什么光都沾不上?我这做干娘的可不敢这般霸道。” 推托几番,宋家最终收下了。 一家人原本日子就过得不错,现在还多了这么多贵重礼物,家资越发丰厚。 “我的新作坊就要开始建造,到时候需有人专门留在那守着,你们可否有意?”姜茶道出主要来意。 宋母一听很是高兴,“愿意的,我们当家的愿意的!” 第161章 宋父早年干了太多重活,现在虽然轻省了许多,三年里又好吃好喝的养身体,可还是有些吃不消。 每日送货要挑着担子走许多路,虽然东西比从前轻了不少,可也还是力气活。 如今他膏药不离身,阴雨天腰更是疼得直不起来。 现在一听能去看门,不需要奔波,宋母也不等宋父表明态度,就先替他同意了。 “不成,我现在还年轻,还能干得动。” 宋父不乐意,看门是轻松,但是肯定没有送货挣得多。 送货是按照数量距离等提成的,干得越多挣得越多。 他脚程快,每个月最多的时候能挣两吊钱呢! 这样的工钱,放在整个杭州城也是难找的,那都是有手艺的人才能挣到的,他一个卖力气的,基本不可能有这样的收入。 因为宋父虽然身体会有不适,可充满了干劲。 哪怕现在知道儿子当官了,宋父也是舍不得放弃这个活儿的。 他从前不懂那些,以为当官的就是有钱老爷。可现在每期《晨光生活小报》他都会听孩子们念,里头很多小故事,其中就包括官场上的。 他也就明白,当官的那也不容易,尤其底下的小官。若是想要往上爬,还需各种打点。之前上头讲了一个贪官的故事,就是被压榨多了,有了权势之后各种贪,最后被满门抄斩。 宋父从前只是当个故事听听,现在不一样了,更觉得不能什么都指望宋鸿,省得宋鸿犯错误,那就是他们整个家的灾祸了。 宋母担忧道:“你再这般拼命,身体可怎么办?石头可说了,让你注意身体。” “我没事,我还年轻呢。老孙头比我大十岁,每日比我跑得还快。” 姜茶道:“宋大哥,我是希望你能帮我守着厂子的,你们一家的人品我最信不过,有你们在那镇着我也放心。” “这……”宋父一听这话,顿时犹豫起来。 若是姜茶看重他,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而且不是你一个人在那守着,我打算在那建房子,你们一家都住在那,晚上帮我守着作坊。若是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过来通知我。” 宋父宋母一听,都很是意外。 “我们一家都住过去?” 姜茶点点头:“地方是偏了些,可地方宽敞。而且住在那里,嫂子和花儿去作坊上工也方便,两个小的去上学也更近了。不过若是你们不愿意搬……” “愿意,愿意!”宋母连忙道。 宋父在外头送货不清楚,宋母在作坊里干活却是知道新作坊大概要建成什么样的。 全都是青砖瓦房! 这样的房屋,他们若是能住着,那还有什么好嫌弃的。 至于距离远,从前他们租住的房子更远呢,环境还极差,也没觉得有什么。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 姜茶也不等宋父和其他人反应,就直接离开了。 宋鸿虽说无需特意关照家人,可姜茶也会尽量替他安排。 至少不需要这么累,居住的环境也需更体面一些。 宋鸿毕竟是个官员,总不能自己当官,家人在这边受苦,若是被人知晓,指不定会被弹劾不孝。 这些事就由姜茶去处理,无需宋鸿去操心这些。 赵五郎对姜茶这个单子非常尽心,这也是最近几年里,他接的最大一单活儿。 而且姜茶要求极为讲究,不管是生活区还是休闲区,都要经过精心设计,为此姜茶还与院长讨教。 这世的才子基本都是多面手,对园林建造等都颇有见解。 而厂区也不简单,要保证作业流水线化,还要顾及卫生问题,都是一门学问。 而且几个大区之间互不干扰,但又是一个整体。 因为要求高,花了两年时间才全部完工。 工坊此时都已经运转很长一段时间了,同时开工,分批入驻。 休闲小农庄建好后,姜茶领着朋友们一同体验一把,孩子们也各自呼朋唤友,义学的学生和夫子几乎都来凑热闹。 因为地方足够大,人多也不显得拥挤。 想要进入农庄有几条路可以走,每条路都是用小石子铺的,这些石子都是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是姜耀带着弟弟妹妹还有义学的同窗们一同捡的。 两年下来积少成多,愣是铺出了几条路。 而路边则种着花草,此时正是鲜花怒放的季节,走在石子路上如同走在花路上。 “真有你的,前一阵我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些花,现在竟是布置得这般漂亮。”闫二娘赞叹道。 她是坐船来的,远远地她就看到一条花路,下船后一路顺着花道走过来,饶是她这样务实的人,也要赞一声好。 姜茶很是得意,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品种。 既要爆开还要耐种,还不能太贵。 杭州城花市繁荣,因而想要找到合适的花朵,以及请到专业的花匠进行维护和打理都很容易,这也才造就出几条如梦似幻的花路。 进入农庄,没有其他园林的精致,却有自己的清雅。当人一进来,就感觉身心都放松下来,心胸都变得开阔起来,暂时忘掉身上的重担和烦恼。 没有雕梁画栋,但有小竹楼的清雅。看似野趣自然,实则处处都有小巧思。 在这农庄里能够自己采摘蔬果,还可以钓鱼赏花,若是想要下地,也可拿起锄头认领一小片地方。 这些田地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布局都是有讲究的,与寻常田地并不相同。可又不会觉得太过匠气,而带着自然之气。 走在田间很是自在,又不会脏了衣裙,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 而最吸引大家眼球的,尤其是吸引孩子们的,莫过于庄园里的娱乐区,里面装着许多游乐器材。 滑滑梯、跷跷板、旋转轮盘等等。 滑滑梯非常大,上面还做了各种造型图案,并且涂抹上显眼的颜色,滑滑梯有直的有弯曲的。 光是这滑滑梯,就花费了不少功夫设计和落地完成…… 跷跷板和平常玩的并不同,也做得很大,趴在上面可以被带着飞起来。 姜蓉儿早就眼馋这里,之前也曾试玩过,可整体未完成,因而平时是不能进入的,她也没玩过几次,意犹未尽。 因而一进农庄,她就带着小伙伴们一起跑去占领了那里。 姜茶带着大家游逛时,路过那里就听到一群孩子开心的笑声。 李巧云看到自家孩子也在那玩得不亦乐乎,压根没发现她这个当娘的走过来,笑道: “亏你想出这么多花样,别说孩子了,连我也想去玩一玩。” 姜茶已经走向前,摘了一朵荷花道: “这些东西又不是只有孩子能玩的,咱们也可以玩耍,咱们这般辛苦挣钱,也要讨好自己才是。” 此时正值夏日,荷花在池塘里绽放,还看到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此时也郁郁葱葱,亦能看出不久后丰收之景。 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看着眼前的生机勃勃,心里感到踏实和愉悦。 姜茶心有安处,不再觉得自己是异乡客,这里就是她的家。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了撒花~~~女主事业线再往下走就不是市井小民了,所以就在这里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