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同人] 青城经理部活日志》 第1章 [bg同人] 《(排球少年同人)青城经理部活日志》作者:想吃椒盐小酥肉【完结】 简介 排球/男主及川/女主中心向/慢热恋爱日常 —————————— 秋山优加入了青城男排部,担任经理。 她自觉默默无闻,没什么存在感,跟及川前辈这种校园明星完全扯不上关系。 她认为自己并不算重要,男排部之前也没有经理,有她没她都没区别,即便自己退出排球部,一切也只会和之前一样。 她觉得排球只是一种运动,既然她已经无法继续打排球,那就不应该有热爱排球的理由。 她相信自己不会喜欢上及川前辈。 ……因为她的理想型和及川毫不相关。 这是青城经理秋山优所书写的部活日志,同时也是一位白开水少女的恋爱物语。 * 及川曾经以为自己的恋情应该都差不多,女生向他告白,顺眼的话就答应着相处一段时间,然后对方被他对排球的执念劝退,把他甩掉,下一个对此了解不深刻的其他女生再次向他告白…… 高中恋爱不就是这样吗?快速开始快速结束,只是跟风交女朋友而已,一起吃个饭牵个手拍拍合照约几次会,就能收获其他男生艳羡目光的简单行为。现在还在相信真爱的……怕不会是笨蛋吧。 可自从遇到秋山优,一切好像都变得不同了。 没有十足的激情与热烈,也没有迅速交往再分手的快餐式恋爱,只有涓涓细流,一点一滴地把他整颗心都填满。 以至于到后来,少女只是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他都会像喝醉了一般迷迷糊糊。 这哪是白开水系少女,明明是后劲十足的酒啊…… * 在被问起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时,优思考了一阵,略带些不确定地开口道: “大概是……个子小一点的、比较认真直接的类型吧?” “性格什么的也不算太确定,不过,果然还是小个子的男生比较可爱。” 刚刚察觉到自己心意的及川:(瞳孔地震)(第一次发现长得高也有缺点) —————————— he无虐纯爱超慢热 已解锁篇章: 【春雨】从初春开始,落雨的冰凉,与泥土的香气,而她安静地坐在那里。 【夕色】漫天的晚霞晕染了世界的底色,热烈而灿烂,余晖落入她的眼中。 【夏梦】似乎永不终结的,长久而迷离的梦。醒来的那一刻,她仍会被温暖包围。 【雾起】他看不清迷雾中的心迹,所以去追寻,试探,感受,触碰。去靠近。 【遇秋】爱恋满溢,思绪流淌,让人犹豫退却。再向前一步,可以握住她的手吗? 【蝴蝶】她与他看见蝴蝶振翅,带起漫长而温热的,足以跨越时间的风。 【暖冬】风雪在她身边融化成流向春日的长河。他会继续奔向前方,奔向她。 【未来】他和她说要一直在一起。此后不论岁月遥远,只需心意相连。 ※注意与排雷请看第 一 章作者有话说。 ※经常修文,剧情本身不会有太大变动,修改的是细节跟衔接。不对盗文负责。 ※所有关键节点和结局都已经确定,不会进行修改,如果阅读到不合心意的情节请停止阅读,希望大家都能愉快看文!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校园 排球少年 轻松 日常 主角:秋山及川 其它:排球少年,及川彻 一句话简介:白开水少女与及川前辈 第1章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完全不知道她会从哪里出现”是及川彻对秋山优的最大印象。 甚至二人的初见也是如此。 * 彼时,气温已经完成了冬春交替,正向着夏季缓缓前行。那天是及川彻作为一年级生的最后一天,等到明天新生入校,他也会升入二年级,不再是社团里最底层的小辈。 前辈毕业,部员招新,ih预选赛的训练,中间穿插着学园祭,还有与县内其他学校的练习比赛……纵使他一贯乐观,却也难免感受到了麻烦,一些改变总是让人难以适应。 好在,每日的排球训练是雷打不动的。也只有排球,才能让他找到自己的重心。 一般来说,青城排球部大部分一年级都会是北川第一出身的熟人。就算有新人,只要不是十分难驯化的刺头,练习久了也总会磨合好。 磨合啊……作为二传手,可是要时刻掌握每名成员的信息,争取在赛场上比选手本身更了解他们,更知道怎么使用他们才算合格的。 要做到这点并不简单,及川却已经习以为常。偶尔还会临时加入其他球队,去学习快速适应队友。毕竟这是他唯一能采取的方式,也是他最为锋利的武器。 上次的春高预选赛,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发球还不够稳定,传球的精细度也有上升的空间,最近几个月,他的训练也都集中在这两点。要想前往全国大赛,就必须在县内预选赛中击败白鸟泽,时间永远不够用,还要再努力一些才可以…… “……喂,你这家伙,有在听我说话吗?”岩泉蹙眉,用手肘顶了一下身侧的及川。 “嗯?”回过神来的及川下意识挑眉,装作乖巧地眨眨眼,“小岩刚刚说话了吗?” “别露出这种让人火大的表情了。” 岩泉明显习惯了及川的装傻,也没多说,只是自顾自换好运动服,拉上拉链,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些许冷意: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自以为是了?” “我怎么会——” 及川摆着手否定,却被无情打断。 “自从松本前辈毕业之后,你的训练量就经常超标,最近的休息状态也不算好,我不是第一次提醒你了。” 岩泉转过身,看向及川的眼睛,神色中却没有愤怒,反而十分平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混蛋及川?” “……也不算太严重吧。”及川彻有点心虚地挪了挪视线。 松本前辈是已经毕业的二传手,在及川发挥不够稳定的情况下经常与他替换。虽然技术上限远远比不上及川,但作为稳健的三年级,他无疑是个不会出错、十分保险的选择,也是一个强有力的后盾。这让青城有了一定的冒险空间。 现在,这道保险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队伍的责任。就算及川已经在国中体会过担任主将的压力,现在也理所当然地感受到了焦虑,即便这种焦虑无形而隐蔽。 “我觉得训练量有所提升是正常的……”及川还想试图辩驳。 “那什么才是严重,受伤吗?” 岩泉总算带上些许愠怒,提高了音量。 更衣室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和以往一样,二人都是最后一批结束训练,锁门离开,体育馆的钥匙也一直是及川和岩泉保管。及川此刻意识到,或许刚刚小岩沉默地看他一次次发球时,就已经在压抑情绪了。 “你说过会时刻掌握好自己的状态,”岩泉拎起包走向前,与及川擦身而过,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明面上已经没了怒意,“松本前辈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况且……”他低声说出事实,“矢巾也会来青城。” ——青城并不止一位二传手,也不需要把所有的担子都交给一个人。 排球场上可是有六个人啊。 脚步声渐远,岩泉没有等他一起走。他把时间留给了及川,让他冷静,让他思考。他们是幼驯染,不需要太多话语也能懂得对方所想。 “哈。”及川突然笑了。 小岩别扭的提醒反而让他心安。 他换好衣服,站起身,并不急着走,而是拿出手机播放音乐,倚靠在窗旁闭目,感受春夜的晚风。 耳机中旋律平和,让及川彻暂时抛却了太多没用的思考。被小岩这么说了一通后,他的确有清醒不少。这么看来,好像每次陷入负面情绪,拉他出来的那个人都会是小岩啊…… 及川彻坐了许久才站起身,哼着不成调的歌,将原本今晚要复盘整理的录像从书包中取出,随手扔进了储物柜。 明天给小岩带份早餐赔罪吧。 * 空气弥漫着凉意。 及川彻早已习惯在临近关门的时间才走出学校。他将耳机摘下,塞回口袋,望着天边的月亮。 今夜不是满月,月光却格外皎洁,树影比平日更加清晰可辨。 周围很静,只能听见鸟啼或虫鸣,还有遥远处传来的几声猫叫,几乎看不到路过的行人与车辆,显得有点冷清。街边零散的几家小店还有着点点灯火,但估计除了便利店之外都差不多打烊了。 这个时间回家,妈妈可能已经睡着了,爸爸应该还醒着。稍微吃两口夜宵,然后洗澡,明天还有迎新会和社团招新活动,宫本前辈点名让他必须在第一天的招新活动上露脸,说是要配合应援队那边的招募…… 第2章 及川彻沿着坡道下行,慢慢散步,感受着许久没有一个人走过的放学路途。这种时候适合思考。他一边思索着当下,一边又忍不住去考虑未来,想到更远的地方。不过最后,还是归于小岩提出的意见。 等到开学后再重新调整训练量吧……可能还需要跟教练商量一下训练方向呢。小岩应该没有太生气,反正明天也是会一起上学的,只要好好保证…… 嗯? 余光中闪过的一抹亮色骤然吸引了及川彻的注意。他下意识回过头,试图捕捉到来源—— 于是猝不及防撞入一双眼睛。 在树影的深处、灌木丛之间,有个身影安静地坐在花坛边沿,定定注视着及川彻。 这是个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看不出性别的少年。漆黑的卫衣与长裤掩盖了他的身形,浓墨般的影子与卫衣的帽子也遮挡住了少年大半的容貌,只有那双眼睛反射着路边灯光,格外明亮,也格外漂亮。 不过当那人一开口,及川彻便立刻确定了,她是个女生。 “请问,青叶城西高中在哪个方向?” 她的声音似乎也和这夜晚一样,带着几分凉意,说出的话语清晰毫不拖沓,或许是因为太过干脆,显得有那么点不近人情。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与眼前人对视,而是稍向下看去,似乎是在确认及川运动服的样式。 抽离的视线带走了一丝情绪。 “从这边走,看见店门口挂着鲷鱼玩偶的店后左拐,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到学校,”及川挑挑眉,给她指了路,还好心提醒了一句,“不过,现在学校已经关门了。” “谢谢。” 女孩轻声道谢,接着试图扶着花坛站起来。但还没站稳,她就像骤然失去力气一般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不过,在及川彻做出反应之前,眼前人已经迅速稳住了身体。 “……抱歉。” 她匆忙看了及川一眼,又低下头,将帽子拉得更低,转身离开。 及川彻站在原地,注视着她有些虚浮的脚步,抓了抓头发,终究还是没开口。在这个时间去学校很奇怪,但他作为陌生异性,也没立场给别人提供什么建议和帮助。 况且,他自己也很累了。 * “……秋山同学、秋山同学!” 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这道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身边。而后,是手指骨节敲击桌面的声音。睡眼惺忪的女孩难得清醒了片刻,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这才缓缓坐直身体。 “对不起,江川老师。”优揉了揉眼睛,十分自觉地道歉,没有任何给自己解释的意思。 江川老师有点头疼。 开学之前做必要的情况调查时,她就已经给秋山优做了标记。现在应对这种情况,她无法严厉地批评秋山优,但也不能直接放任她睡觉。 思索片刻,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话语,便只能撂下一句“午休时间来一下我的办公室”,然后按捺下情绪,继续讲课。 国文课是最适合睡觉的课。 优又打了个哈欠,拍拍自己的脸,强行提起了点精神,却也没看书,而是转着手中的笔,将视线挪向窗外。 这里已经不是千鸟山中学了。座位不一样,老师同学不一样,连窗外的树影与耳边的白噪音都有所差别。她晃荡着小腿,盯着停留在枝头的鸟儿出神。 一般优是不至于困到这种程度的。不过昨天的晚间散步出现了一些意外。 她本来想提前去学校看看,但这一片区域她还没有来过,地图在脑中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优逛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恰好还赶上没吃晚饭,有点低血糖,强撑着去便利店买了巧克力后又休息了一会儿,终于在找人问到路以后,顺利到达青叶城西高中。 青城的围墙修得比千鸟山更高,上面还有铁丝网,她转了一大圈,发现只有体育馆后有一处勉强可以翻越的、稍微低矮一点的地方。秋山优翻墙进了学校,确认完学校大部分建筑的方位之后离开。 青城距离她家算是有段距离的,此前她很少到这边来。优已经习惯在进入新的环境后,对环境及其周边进行彻底的探索。这份探索工作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周围的每一条街道都被她走遍,每一家店铺都被她光顾才算结束。 原本探索活动应该更早进行,不过碍于她冬天几乎没怎么出门,前段时间的重感冒才刚刚痊愈,探索工作才被拖延到了开学前一天晚上。这也直接导致了昨晚优回家的时间比平时迟了很久。作息被打乱,自然要有一个调整的过程,所以,今天她才困到开学第一天就忍不住上课睡觉。 在半梦半醒中度过了上午的课程,迎来午休时间。预定的午睡应该是没空了。优勉强吃了块面包和半块巧克力,撑起身子,昏昏沉沉地向着办公室走去。 江川老师的办公室离班级很近。她敲了敲门,在里面传来允许进入的声音后探了个头,确认了对方的位置后,小心地走进办公室。 此时老师们大多也不在办公室,但优没想到,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部的主教练——入畑伸照先生,居然在这里。 “秋山同学。” 原本想偷偷从入畑教练身边溜过去的优被抓了个正着,只好略带尴尬地回过头,对着入畑伸照微笑了一下,不自然地眨眨眼。 “入畑教练……”女孩表现出了明显的心虚。 “等你这边结束,可以过来和我聊聊吗?” 入畑教练笑得和蔼,语气平静,一如当年父亲带着优初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在想,父亲说入畑教练训斥队员也很恐怖会不会是假的,毕竟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是那样温柔友好。但当练习比赛开始,这位教练的气场就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面对那群男子高中生,他自然不会用对待几岁的小姑娘的态度去慢慢哄。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没想到一直到现在,入畑教练对她说话也依然温和。 秋山优清楚地记得,最后一次与入畑教练见面是在父亲的葬礼上。那个时候她浑浑噩噩,痛苦到了极点却哭不出来,像一个麻木的旁观者。 在一切结束,她被其他人接走时,入畑教练走了过来,对她说了一句话。 “不论如何,还是要好好读书,”男人蹲下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当成平等的存在去交流,“小优……不,秋山。”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在青城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 注意事项: 青城团宠女主,女主中心向,出场角色多。比赛描写很少,日常和感情线很多很多。有部分原创角色。 女主表达偏内敛,但不是无口,不是高冷类型,并不完美,也并不弱势,长相只是清秀级别的普通女生,不是大美人。 感情线很慢热,是循序渐进的、少男少女青涩而纠结的爱恋。 存在少量角色对女主单箭头剧情,不管是正文还是番外if线都不会出现女主跟其他男性角色的cp结局,男主唯一只有及川。不拆原著田洁cp。 恋爱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段过程。 ※排雷: 会有女主和西谷交往再分手的剧情,及川在发现自己喜欢上女主之前也有过女朋友。互相都不是第一任。 结局丁克(完全真丁克),无生子内容。女主有自己的事业,不当主妇,不随夫姓。 不会改变原作乌野去全国大赛的事件,不会改变青城比赛的结果。 存在一点背景板副cp(有一对和金田一相关,很后面才会有提起,含量极低)(还有一些原创角色的cp,很少量) 尊重原著结局,我非常喜欢古馆老师的结局,包括一些人最终没有走上排球的道路,在我看来这也是小排球独特而真实的一部分。不接受跟原著结局有关的任何质疑。 ※秋山优不是任何人的皮套,也不是单纯的谈恋爱摄像头,她是一个单独的有自己想法的角色,不要发表代入言论哦。 文章非常非常慢热,时间跨度也比较大,有超大量慢热与恋爱日常。去留随意,不要骂人,不接受写作指导。有bug的地方可以指正,我会进行修改。 第2章 装成乖巧的模样,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完了江川老师的训话,又被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半天,秋山优才终于被放过。只可惜,这边过去了,另一边还有人在等着她。 “我们大概四年多没见了吧……”入畑教练感慨着,“你的变化很大。” “我还以为您认不出我的……”优就坐在他的对面,不自觉地摆弄着手指,眼神飘忽,“入畑教练倒是没什么变化。” “我都是中年人了,不像你们这些小孩,一天一个样子,”入畑教练笑呵呵地抚摸着手中的保温杯,“之前国见夫人告诉我说你考到了青城,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看到你,没想到今天就正好碰到了。” 第3章 “不管怎么改变,你那双眼睛还是很特殊,和别人的不一样。” 国见夫人,也就是国见安子,原名月本安子,是秋山优母亲的妹妹。小学五年级到国中二年级,优一直居住在国见家,直到确定她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安子阿姨才允许优搬离。即使已经不住在一起,优也经常会去看望安子阿姨,对于优来说,安子阿姨是相当于父母的存在。 江川老师那边应该也是安子阿姨去说明情况的。虽然优已经不像国中那样偶尔自暴自弃,但安子阿姨还是会多照顾她一些,把一切都考虑周到。 “只是随便说两句话而已,不用太拘谨。”入畑见秋山优看起来有些局促,手上一直悄悄做着些小动作,温声提醒。 “噢……抱歉。”优无措地松开手,神色茫然。 入畑教练注视了几秒眼前的女孩,略经思索,开口问道:“你现在有想要加入的社团吗?我听说你之前是文学部的。” 优想了想:“……目前倒是没有打算,是回家部也说不定呢。” “那么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呢?” 入畑教练笑着问。 “男子排球部缺少一名经理,我希望你能来试一试。” “男排部的经理?”优下意识蹙眉。 “对,”面前的男人拉开抽屉,拿出一本相册,在里面找到了一张照片递给优,“你或许还不知道,彩子其实也是青城排球部的一员。” 彩子是秋山优的母亲,月本彩子。 微微泛黄的照片中有着十几张笑脸,将他们最美好的年华定格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优抚摸着照片,中间的女孩笑得明媚而灿烂,她旁边的男生则是有些羞涩拘谨。女孩并没有看向镜头,而是注视着旁边的男生,男生也同样回望女生,二人的双手在阴影处交握,旁边还有人露出揶揄的表情。 这个女孩,与秋山优残存记忆中那个苍白病弱,只是活着都用尽全力的女人,看起来毫不相像。 “他们二年级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入畑教练抿了口茶,脸上带着笑意,“有一次两个人出去约会,为了不耽误社团活动,直接翘了课,结果他们老师还找到了我这里来……” 教练眼里满是怀念,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过去的琐事。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就鲜少提起她了。这还是优第一次看见自己母亲学生时代的相片,也是第一次听到父母在这个年纪时的故事。 话毕,入畑叹了口气:“国见夫人让我多关注你的情况,我能做的不多,只是给出建议而已,选择权在你自己。但我个人,还是希望你能够去尝试一下。” “你……还记得排球吗?”入畑教练问。 这句话很微妙,但优知道对方的意思。她眨眨眼,左手攥着裙摆,停顿片刻才回应: “规则倒是知道,之前国中的朋友是排球部成员,我经常和他一起去看比赛,不过……” 女孩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望着画面中的少年们,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入畑也并不催促,喝着茶水等待她的回应。 “……入畑教练,”优过了许久才抬起头,眼中并没有太过复杂深沉的情绪,也没有泪光,声音沉静,只是单纯询问,“您觉得,我应该怎样去看待他们呢?” “你是指你的父母……?”入畑愣了一下。 “不止是他们的存在与过往,还有死亡,”优闭目,轻声叹了口气,“我好像快要忘记他们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入畑教练站起身,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遗忘并不是罪过,你也不需要一直停留在回忆与痛苦中。但是,有些景色仅仅只是听说,可不能完全体会到啊。” “或许,你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呢。” “来排球部吧,秋山。” * 宫城春天的温度很舒适,早晨与傍晚都不会太冷,但优还是穿了比较厚的连裤袜,这就导致午后温度最高的时段会有些燥热,让人更有理由犯困。 优答应了入畑教练去参观排球部,恰好最近处在招新期,社团基本都是开放状态,不需要填写申请也能参与活动。不过男排部比较特殊,只允许对成为队员有意向的同学参观,并没有设置经理的参观席位。 入畑教练的解释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排球部原本不打算招收经理。说到这里时,教练问她认不认识“及川彻”这个人。优茫然地摇摇头,但又隐约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可直到走出办公室,她也没能回想起来。 下午优也有些昏昏沉沉,不过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课程也只是开了个头而已,不至于落下太多,优偷懒的心安理得。 最后一节课结束,大部分同学都会去社团参观或者报道,优却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趴在桌子上小憩,一直到有人走近,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小优,”栗色长发的女孩顺势坐在了优的前座,声音带着笑意,“该醒醒啦。” “里奈……唔——”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总算来了。” “好可惜啊——我们没能分到一个班。明明分数都差不多,为什么啊,可恶——”小林里奈拖着长音,不满地抱怨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优也有些遗憾,又转而询问,“对了,里奈有想参观的社团吗?” “我准备一会儿去吹奏部看看,据说青城的吹奏部还挺强的,之前寒假我跟亲戚学了一点点吹萨克斯,感觉很有趣!” “萨克斯啊……跟你一贯的风格不一样呢。” “不过也挺帅气的嘛。小优呢,有想法吗?和以前一样的文学部,还是回家部?” “我的话……” 优叹了口气,三言两语讲了自己被入畑教练邀请参观的事情。 “青城男排……我倒是听人提起过噢,”里奈回想着,“我们班有女生因为喜欢男排部的及川前辈,想要去递经理申请来着,结果那边直接说不打算招经理。没想到你居然能被邀请啊。” “嗯……入畑教练也是说,原本没有收经理的计划,”优思索片刻,抬头问道,“那个及川前辈,很出名吗?总觉得他的名字听着有点熟悉。” “在青城肯定算有名,经常能听到别人讨论他呢。说是才一年级就能当正选,水平很高什么的。不过主要还是脸好看吧,完全的帅哥脸。” “你见过他?” “照片啦,青城的校报上有,他可是热门采访对象,校报很多期都有他呢。” “喔……”优目前还没有去过校内图书馆,这倒是让她对校报有了点兴趣。 “虽然及川前辈确实很帅,但总让人觉得有点轻浮,我对这种类型不太感冒,”里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来,乌野好像比我们早两天报到吧,也不知道西谷那边怎么样了。” “昨天他跟我说他们社团有个美女经理来着,还给我拍了乌野校服的照片,”提起西谷,优脸上多了些笑意,“感觉他还蛮精神的。” 优翻出手机,将西谷发给她的那张自拍展示给里奈。照片中的男生一脸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黑色立领校服,只是看见图像都能想象出他超自信的声音。 “哈哈哈哈,不愧是西谷啊!”里奈笑出了声,“当时他说为了校服也要去乌野,我还没相信,毕竟有不少排球强校都邀请他了,结果他居然真的一个都没去!” “可能对于西谷来说……”优收回手机,托着脸,声音懒散,“‘排球’并不是他唯一的追求吧。” 优自从毕业之后就没再见到西谷了,就算联系也只是用简讯而已。明明之前上学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的…… 啊。 优突然回想起自己是在哪听过及川彻这个名字的了。 应该是国中二年级的秋天……那年千鸟山中学的排球部没能打进县内决赛,止步于四强。西谷相当不爽,但还是为了吸取经验,拉着优去看了最后的决赛。 决赛是白鸟泽初中部对战北川第一中学,那次,北川第一的二传手就是及川彻。因为西谷很不服气对方有女生帮忙应援,又直白地赞叹对方的发球很强力,让千鸟山的球队陷入了苦战,才让优多注意了一下这个名字。 虽然那场比赛到最后,胜者也并非是打败了千鸟山和西谷的北川第一。 有及川彻这种人气高、打球又很好的运动系池面在,男排部不招收经理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毕竟没人知道会不会有人怀着别的心思来影响部员训练。入畑老师特地问她一句认不认识那家伙,应该也是为了保险。 “……我该走啦,吹奏部那边的集合时间要到了,”里奈站起身,“明天午休要吃饭团吗?我给你多带一个!” “好,那我就多拿两块红豆饼吧。”优拎起书包,和里奈一同走到门口。 “ok,那就明天见啦,小优!” “明天见,里奈。” 目送里奈离开,优转过身,向着排球部所在的体育馆走去。 第4章 她来的稍晚,体育馆的大门已经关上了,而在窗户旁,有几名女生围在那里,正踮着脚努力地看向馆内。 优走近大门,最外围一名黑色长发,相当明艳漂亮的女生回过头,看见秋山优时脸上多了几分惊奇: “嗯?秋山,你也来排球部看人吗?” “你是……?”优眨眨眼,她对眼前的女生没什么印象。 “我是伊藤真琴啦,跟你同班的,今天的自我介绍你果然一点都没听,一直都在睡觉。” 她嘴上有点嫌弃,不过看上去并不是很介意,倒是让人没什么距离感。 “所以,你是来看谁的?”伊藤好奇地连续提问,“难道也是为了及川前辈……还是另有其人?” “不……我不是来看人的。” 优摇摇头,没有跟对方解释,而是走上前敲了敲体育馆的门。不等里面有回应,就伸手拉开了一人宽的通道。 伊藤真琴脸色微变,连忙带着身旁的几个女生先向后退了几步,急切地小声提醒秋山优: “喂,你这家伙,擅自开门是会被骂的……!” “入畑教练,下午好。” 优没再关注身后几人,也没理会馆内其他人投来的目光,只是对着坐在一旁的教练微微欠身。接着,她关上门,将书包放在墙角,径直走到教练身后,安静地站在一旁。 铁门隔绝了门外人的视线,伊藤真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秋山优居然就这么平安无事地进去了! “伊藤,她是你们班的吗?”身边的女生看向伊藤,“明明说训练时间禁止入内的……难道她认识那个教练?” “谁知道呢……”伊藤也不清楚,她隔着外面的窗户,定定地注视着秋山优的侧脸。 * “啊,居然有能被教练允许入内的女生,”花卷是最先注意到门口的情况的,“怎么,难道我们排球部终于能有经理了?” “说不定是教练的亲戚呢。”松川倒是不太在意。 “她都没换运动服,应该不会待太久。” 岩泉瞥了一眼门口,转头看向前面正在热身的队长,询问。 “宫本前辈,今天应该只有基础训练吧。” “没错,毕竟是招新期,”宫本修明继续做着热身,充分活动着身体,“听沟口教练说,这周六会有队内的摸底比赛,在这之前都是接发球和体能训练。” “真无聊啊——”永田裕也拉着长音抱怨道,“还是练习比赛更有意思一些,最近有跟其他学校的比赛安排吗?” “下周四和伊达工业有场练习比赛,说是互相看看对方一年级的水平……”宫本回答。 “新生限定,那我就不一定能上场了……”永田不满地嘟囔着。 及川彻仔细活动着手腕,没有出声。他擅长沉下心去做最为基础的训练,也不怎么挑剔训练内容,所有练习都会成为自己的养分。比起这些,他还是更关注那个站在教练身后的女生。 ……总觉得看起来有点眼熟,但又实在想不到是在哪里见过她。 “分成两队进行发球练习,每人五球!一年级的都到右边来!”沟口教练喊着,部员们自觉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 一年级的五名新人站在靠近教练席的那一侧,方便教练观察他们的水平。及川认识里面的三个人,二传手矢巾秀,自由人渡亲治和副攻手江原悠太。其中后两人都是他曾经在北川第一时的后辈。 渡是很稳健的自由人,虽然是从二传手转来当自由人的,但接球水平相当不错,性格也比较安定。现在青城的自由人还会是三年级的后藤前辈,但等到明年,渡就会站上首发位。 矢巾是和他同位置的二传手。国中的时候有在赛场上见过他,他所在的队伍水平不错,及川跟岩泉都对他都有一点印象。虽然他有一些聪明的地方,但技术尚且不够成熟,需要好好练习才能争取来到替补席。 剩下一个江原……说实话,及川对他没什么印象。这是个很不显眼的后辈,水平比较一般,在北川第一时连替补席都坐不上,一直负责打杂,性格也有些沉闷。看到他时及川还有点惊讶,原本以为他会选择其他社团的。 至于其他的两个人……一个曾经应该是白鸟泽初中部的替补,担任过决胜发球员,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了青城。而另一个长相比较凶恶,还染了一头黄毛,一看就是个不好驯服的不良。 这一期的新人,恐怕会有些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优见他们已经完成了热身,顺势询问教练。 “准备饮料毛巾这种小事你不用管,他们自己能完成,不过你也确实有份比较重要的工作,”入畑拍拍长凳,示意秋山优坐下,然后将身边的两本笔记递给她,“先看看这个吧,这是之后的主要工作内容。” 优接过笔记。它们的封面上分别写着训练记录和比赛记录,看样子已经使用过一段时间了。 随意翻了翻,上面有字迹的页数不算少,都是最上方写着日期,下面则是成员的训练状态与每次练习比赛的得分情况,有些比赛后还会记录简短的比赛总结,以及对之后训练的调整思路。 “做日常记录啊……”优喃喃道,“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胜任……我今晚回去再复习一下全部的规则吧。” “不用太着急,今天你先看着,等明天开始记录的时候我也会提醒你,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入畑神色轻松,“还有,下次记得换运动服。” “我明白了。” 秋山优应着,低头翻看手中的笔记,心思却有些飘远。她以为入畑教练说的参观真的只是简单参观而已,没想到上来就领到了所谓的重要任务。 虽然也隐隐有种排球部想快点把经理的工作交接出去的错觉,但对方比她想象中更有信心,在她还没有正式入部时就已经把她当成了排球部的一员。 那她也就要稍微努力一下,争取不辜负入畑先生的期待跟苦心了。 体育馆中不断传来一声声闷响,是排球重重击打到地面的声音。优没有去看,注意力却在听觉上,单从声音就能大概判断部员们发球力度的区别。 哨声阵阵,间或有领队在向着队员喊些什么,身旁的入畑教练正在观察新生的发球水平,偶尔的轻笑说明他似乎心情不错,应该是见到了有潜力的新人吧。 秋山优将笔记还给教练,有些木然地放空自己。 整个场馆中好像只有她是局外人。 对于她来说,排球是什么?这个问题追根溯源的话,得来到她三四岁的年纪。 应该是夏天的某个上午,记忆中有着斑驳的树影与一圈一圈的光晕。天气燥热,蝉鸣阵阵,她抬起头时,母亲站在影中,正对着她笑,而父亲第一次把那个他经常拍来拍去的、圆滚滚的东西递给了她。 一开始只是乱玩,让球滚来滚去,尝试着多拍几次,又或是高高地抛起来,看父亲假装慌忙去接球的样子咯咯笑个不停。 到后来,她慢慢学会了垫球,击球,接球。第一次去到县内公共体育馆的儿童排球区玩,第一次遇见与自己差不多大的队友,第一次参加一点都不正式、甚至还是男女混打的儿童排球比赛,还拿下了属于冠军队的一个徽章奖品。 她的运动神经很好,适应排球也非常快。那次,她是参加比赛的孩子中年纪最小的,但也是跑得最快的。父亲说,她接了最多的球,将来说不定可以一直打下去,成为一名不错的球员呢。 她也曾相信过——只是一切都未能如愿。 母亲病重去世那年,秋山优七岁。 其实在她四五岁时,母亲就常住医院了。她那时还不懂生死离别,也无法注意到,因为母亲的离去,父亲像是被剥离了一半的灵魂,失去了一些笑容,多出几分疲惫与麻木。 生活的变故,让优飞快地成熟起来,坚强起来,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任性的,爱撒娇的小姑娘。 她还是断断续续打着球,但排球却好像不再单纯。尽管父亲依然爱她,可女孩在某一瞬间感受到,父亲看她打球时的目光,不是从前纯粹的骄傲与信赖。 而是不易被察觉的酸涩和悲伤。 她打球的次数越来越少,几乎全身心浸泡在文学与音乐的无底之海,好让自己得以放松。只有在想发泄情绪的时候,她才会拿起自己最熟悉的排球。 不断发球,不断扣球,一次次将球拍向地面,直到汗水浸透衣服,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有时候她就这么躺在地上睡着,再被父亲或者爷爷奶奶背回去。 直到十一岁那年,父亲说,想重新开始生活,想陪伴她长大。 父亲笑着问她:优,你想出去旅行吗? 她开心极了。自从母亲去世后,二人就一直没能出去玩过。久违的家庭旅行让她无比期待和兴奋,似乎只要成功渡过这次旅行,就能真正走出那些痛苦的记忆,就能重新划下一道起跑线。 第5章 只可惜,旅行终结的太快。 车祸。父亲死亡。秋山优失去至亲,伤了左腿,从此再无法肆意奔跑。就连能够站起来,她都已经竭尽全力。 排球是什么? 是母亲的影子,是父亲的热爱,是滚烫而难以触及的过去,是那个能够自由奔跑、高高跃起的自己。 入畑教练问她还记不记得排球…… 优当然记得,那也算是她曾经的伙伴。 只不过,她应该不会再喜欢排球了。 稍远处的二三年级组因为不靠近教练,窃窃私语声就没有断过。 “及川,快给一年级和永田前辈展示一下训练成果!” “喂、我才不想看!话说为什么要把我跟一年级的放在一边,我好歹也是个前辈!”永田不满地抗议。 “也不知道是哪个前辈假期一直在逃训,作为部员,到现在都没见过及川的2.0版发球。” “说2.0也太夸张了吧,那得进步多大啊……” “噢,要来了——” “看吧。” 秋山优恍然抬眸。 像是蝴蝶飞入画面一般,在她安放视线的那片区域,一道人影骤然跃入眼中。他的手臂犹如羽翼,身体弯曲成漂亮的弧度,似乎停滞在空中。 和别人不一样——身体素质,扣球姿势,对肌肉的操纵能力,以及击球时的爆发力都不一样。虽然还有着一些瑕疵,但在高中水平已经足够震撼。 “砰——!!” 排球重重击打到地面,发出的响声彻底震醒了秋山优的精神。 原本喧嚣的场中安静了半秒。 “——怎么样,”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打出这一球的家伙走向其他部员,语气带着笑,扬扬下巴,“还是蛮不错的吧,前辈?” “啧……这种人气又高打球又好的后辈,还真是让人火大啊。”永田裕也不满地接了一句。 “别炫耀了,快点继续。”岩泉催促。 “好啦好啦。那么……” 他转过身,从框里拿出新的排球,习惯性在手中转了几圈,停住,勾起嘴角。 “下一球。” * 这无疑是质量极高的五球。即使是外行人,都能切实感受到他发球的威力。而且他的球路非常刁钻,五次都是刻意瞄准后底线去打,十分大胆,还全都没有出界。 “lucky!今天手感很不错呢!”他尾音上扬,语气带着兴奋,脚步轻快地走到队伍的最后。 “确实,一般这么打总得出界一两个。”花卷在旁边搭腔调侃。 “比赛的时候能连续发三个已经很幸运了。”松川也接了一句。 “你们倒是多夸我两句啊!”那人不满。 “又不是永田前辈跟一年级生,”岩泉走上前轮换,拍了两下球,“等你什么时候靠发球拿个十分,我们再夸你也来得及。” “这也太苛刻了吧小岩!” 优看着打打闹闹的二年级眨眨眼,总觉得这个叫及川彻的……场上与场下风格差别也太大了。而且仔细一看,原来他就是昨天晚上给自己指路的人。 “喂,一年级的,别愣着!”领队吹响哨子,让那几个怔住的一年级生回神。 训练继续,但原本比较安静的一年级这边也出现了一些窃窃私语。 “那就是及川前辈吧……好恐怖,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我有去看去年的春高预选赛,他的发球明显比那个时候稳定了好多。” “几个月时间就能进步到这种程度,这也太……” “怎么样,”入畑看向身边的秋山优,像是长辈炫耀自己家优秀的孩子,“我们球队水平还算不错吧。” “确实很厉害……”优由衷地感叹道,“有点好奇他们比赛时的样子了。” “这周六有队内比赛,比完后要重新编排一下正选队员,”入畑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些什么,“等下周四,就能看到跟其他学校的练习比赛了。” “其他学校是指?” “伊达工业,一所拦网能力很强的学校。” “跟青城相比的话,哪边会更强?”女孩的问题可以说是相当直接。 入畑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作为青城的教练,我当然还是觉得我们更强,不过……”他眼睛暗了一瞬,“似乎他们也招到了不得了的新人啊……虽然现在还很青涩,但再成长两年,他们会成为很难缠的对手。” “您知道他们招收的新人是谁吗?” “可别小看了教练的情报网,国中的好苗子可全都被我们盯着呢,”入畑表情依旧和善,却颇有一种笑面虎的危险感,“但不管对手如何,我们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最强的实力发挥出来。” “感觉您像是工匠一样呢,”优眯起眼睛,带上一点笑意,“他们是武器,而您负责把他们打磨到最完美的状态。” “这可不合适,”入畑挑挑眉,“武器不会自己战斗,我也不可能完全让他们按照我的想法来打比赛。” “也是。” * 今天的训练全部结束,沟口领队示意集合,入畑教练和往常一样,进行今日总结。 “……周六的队内比赛,永田,及川,花卷,渡,京谷还有江原,你们六个一队。剩下的宫本,后藤,岩泉,松川,矢巾和东城,你们一个队伍。做好准备,这次比赛会影响我们目前的正选阵容,务必发挥出你们最好的水平。” “是!”部员们一齐回答。 “然后是……秋山,”入畑看向站的稍远的女孩,“过来吧。” 她点点头,走到入畑教练身侧站定。 虽然及川彻觉得这个人莫名眼熟,但不管怎么说,她并不是漂亮到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类型。 棕色的过肩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眉毛,皮肤有些苍白,给人一种缺乏活力的感觉。女孩表情自然,也可以说是冷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的长相只能算清秀,气质也相当普通,好像会一瞬间消失在人群。单从外表来说,这个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被记住地方。 就连她放在角落的书包都干干净净,连女生们很喜欢的玩偶挂件都没有。 除了……那双眼睛。 她的眼睛不一样。 颜色比一般亚洲人明显浅一些,形状也格外漂亮,其中蕴藏的些许好奇给那双眼睛注入了不少生气,明丽的双眸与她整个人几乎要飘散般的氛围都格格不入。 就好像一枚普普通通的鹅卵石上,突兀地长出了一小块绚丽的宝石,只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也多亏了这双眼睛,及川彻总算翻出了那段记忆。 原来昨天晚上遇见的那个人,就是她啊。 “这是从明天开始担任实习经理的秋山优,之后的训练记录和社团经费管理都会由她负责。” “大家好,我是秋山优。我现在对排球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如果出现什么错误请随意指正。接下来请多多关照。”秋山优鞠躬后没有等其他部员的回应,而是直接退回到了入畑侧后方。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晨练不要迟到。” “是!” 入畑教练招招手,带着沟口领队一起先行离开。教练走后,部员们开始清理体育馆,打扫结束后迅速去活动室换了衣服,穿好外套,和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一起慢慢走回家。 及川一如既往,跟岩泉、花卷和松川一起。 “没想到还真是经理啊,怪不得一直留在这里。”花卷说。 “起码我们男排部总算是有女生了,知足吧。”松川撇撇嘴。 “她应该是新生?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也没说。”岩泉问。 “是新生。”及川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认识吗?”松川挑眉。 “昨天晚上在回家路上碰到了,问我青城怎么走。”及川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时间吗?”岩泉有些奇怪,“你走的时候学校应该关门了吧。” “是啊……但我看她确实是往学校这边走了,”及川抬头望向天空,夜空中没有星星,但月亮的形状还是很清晰,“奇怪的家伙。” “如果后藤前辈的女朋友加入排球部,我们就也能拥有美女经理了啊。”花卷长叹一声。 “可惜江口前辈实在太优秀了,网球部的王牌怎么也不会来排球部当经理的,浪费人才。”岩泉说。 “啊啊——好可惜。” “好了,该拐弯了,”松川拉住还想继续往前的花卷,“再走你就要跟着他们回家了。” “那明天见了。”花卷招了招手。 “拜拜。” 告别了二人,又只剩下了他和岩泉。 “去买个饭团吧。”及川提议。 “行。” 于是稍微改变了一下回家的路线,二人向着便利店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次的新生。 第6章 “那个长得像混混的新生……好像还挺强的。”岩泉提起。 “确实,不过训起来应该有点麻烦吧……话说小岩,你注没注意到江原,好像和国中的时候不太一样。” “什么,有吗?”岩泉皱眉,“和国中一样不太爱说话,也没什么突出表现吧。就是……跳得更高了吧。” “是高了很多,”及川笃定,“我记得国中时候给他的传球是偏低的,但刚刚的扣球训练,他的打点好像比宫本前辈还高一些。” “这么夸张吗……嗯?”岩泉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及川顺着岩泉的视线看去。 一个女生半弯着腰,将手中的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便利店门口的花坛旁边。而这一片的流浪猫头子“茶茶”,正乖巧地蹲在她身边,不停用毛茸茸脑袋蹭着她的脚踝,丝毫没有平时去抢夺食物的嚣张气焰。 第4章 这已经是秋山优与茶茶的第二次见面了。 初遇是发生在昨晚,四处游荡的猫小姐遇见了刚吃完巧克力,正在重整精神的秋山优。 猫小姐是只黑茶相间的杂毛猫,身材敦实,看上去被周围人喂养得相当好,很会借着自己的外表朝小姑娘们索要零食。这次看见优,她也喵喵叫了几声,不带丝毫怯意地款步走来。 如果是平时,秋山优乐意请她饱餐一顿,但那个时候优大脑一片昏黑,还在重启阶段,实在没力气起身招待猫小姐。即使听到声音,女孩也很难做出其他动作,只能沉默地注视着这只猫。 但优没想到,眼前的大猫主动蹭到了她的脚边,又从善如流地跳到她腿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在她怀里缩成一团。 她没拦,大猫也不走,一人一猫就这样窝在一起坐了半天,软乎乎毛茸茸的猫猫像个小暖炉,爪子一下一下地踩,还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直到听见有其他人来的动静,猫小姐才伸个懒腰跳下去,三两步潜入了夜色。 为了感谢这短暂的报团取暖,优今天也来到了这里,给她买了火腿,还向店员问了她的名字。店员说她叫茶茶,是这一片的流浪猫里最厉害的一只。 秋山优猜测,深藏不露的茶茶昨天应该是刚好吃饱,心情不错,才主动靠近了她这个并不殷勤,却也没有展露恶意的虚弱人类,还用自己柔软的皮毛与高热的身体抚慰了她的心灵。 至于留在她怀里……那自然是因为她的撸猫手法了。猫都到怀里了,肯定没办法忍住不摸的,就算没力气也要用本能去撸猫。 “停下。” 优蹲下身,把书包放在一边,拍了拍一直在脚边乱蹭的茶茶,捏着她的后颈肉让她正对着食物,指引道: “吃。” 大猫找到吃的,总算开始大快朵颐。优松开手,脸上带了笑意,安静地注视着茶茶进食的动作,她喜欢听猫因为吃到食物而发出的呼噜声。 “那个……是秋山同学吧。你家也是这个方向的?” 身后传来的话语让优停下了动作,也收敛了柔和的表情。 她回过头看向来人,两人都穿着青城的运动服,是在排球部见过的人。一个是已经匹配上样貌和名字的及川彻,另一个是不知道名字的前辈。 “是的,”优站起身时不太明显地晃了一下,又迅速站稳,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面对二人,语气礼貌而疏离,“晚上好,前辈。” “晚上好,秋山,我是及川彻,”及川迈了半步向前,脸上带着笑,指了指身边看起来有些凶相的家伙,“这家伙是岩泉一,还记得我们吗?” “有一点印象。”优如实回答。 好像是个过分坦诚,有点不知变通的老实孩子,看起来对他们没什么兴趣——及川挑眉,暂时给秋山优打上了优等生和好孩子的标签。 “第一次见茶茶这么乖,”岩泉看着正在埋头进食的大猫感叹,“一般它都很警惕的,只有常来喂食的婆婆可以抱它。要是换及川来提它后颈肉,肯定会被挠。” “没办法,我是猫科动物绝缘体嘛,”及川接一句,看上去很无奈,“从来没有猫喜欢过我。” “喵——”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有人正在靠近,茶茶不耐烦地叫了一声,让岩泉想趁机摸一把的手又缩了回去。 优眨眨眼,将手中剩下的半截火腿转了个向,把还有包装纸的那面递给岩泉,说:“要喂吗?” “可以吗?”岩泉有些讶异。 “只是想给她填肚子而已,谁来喂都没差别,”秋山优提起书包,“抱歉,我差不多要回家了,明天见。” “啊、明天见。” 女孩摆了摆手,转过身离去。她走路的速度不快,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岩泉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吃完半根香肠还不知足的茶茶来到脚边喵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没有喂猫。 “好了好了,给你吃——”岩泉将剩下半根火腿扒开一截,蹲下身拿在手上喂。 “小岩。”及川突然开口。 “嗯?”岩泉没有抬头。 “她是不想和我们说话?” “女孩子在这种时间被两个异性前辈搭话,警惕一点倒也正常。”岩泉并不在意。 “唔……”及川思考着,提出可能性,“会不会是因为小岩长得太凶了?” “想挨揍就直说。” * 夜晚的风吹得左侧膝盖传来阵阵闷痛,连带着昨天晚上的一份一起回馈给了她。秋山优蹙眉,忍耐下疼痛,强行提高了速度,想要快点回家。 等到终于进入家中,防盗门传来落锁的声音,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浸透,指尖在颤抖,走路变得困难,看来仅仅只是厚的连裤袜还不够,明天要带护膝和暖宝宝才可以——还好,疼痛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不至于模糊思考。 女孩坐在门口的换鞋处,花费几分钟时间去平复好呼吸与生理反应,等到指尖不再颤抖才缓缓站起身,扶着墙打开灯,再换下鞋子,进入客厅。 屋里一片寂静。 她将书包放在沙发旁边,来到窗台前的书桌。书桌里侧摆放着一张合照——幼小的女孩被男人抱在怀里,像是刚哭完一般红着眼眶瘪着嘴。男人表情慌乱地去哄女孩,女人半张脸都被帽子遮住,但看她露出来的嘴巴就知道,她笑得很开心。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秋山优看着照片,轻声说。 换下衣服,洗衣服,吃夜宵,洗一个热水澡,最后把明天的早餐与便当食材备好。 她按部就班,认真而虔诚地完成每一项任务,将房间打理得足够整洁干净,为明天做好充分的准备。对于优来说,为自己的生活付出时间,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等到做完一切,已经接近九点半了,优坐在台灯下查阅排球比赛的各项规则。一般来说,安子阿姨的电话也会在这个时间打来,与预想中的一样,没有等太久,电话铃声便响起了。 “……安子阿姨,晚上好。” 优左腿的膝盖敷着热水袋,疼痛已经得到缓解,此时正懒散地趴在书桌上,声音拖得很长。 “小优,晚上好,”安子阿姨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温柔,“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都很好噢,老师也不错,同学也挺好的。” “入畑教练有找你吗?” “有的,”优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水,“呼……他说让我试试当排球部的经理。麻烦你去打招呼了,安子阿姨。” “别嫌我多事就好,”安子看优接受良好,才放下了心,“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准备先试试……要是合适的话,当经理也不错。” 优其实没那么在乎自己究竟要进入哪个社团。文学社也好,排球部也好,回家部也好,社团是社交的场所,也是消磨时间的方式,她没有过分执念的爱好,所以不如随波逐流。 一切都自有缘分的指引。 “……明天想吃我做的便当吗?”安子阿姨问,“让小英给你带过去怎么样?” “不麻烦他啦,”优笑着回应,“他忙着部团活动跟升学考试,还是多睡一会儿更好。” “送不送我都会在那个时间起床,”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传来了国见英有些失真的声音,随后由远及近,像是顺手拿走了安子阿姨的手机,一下子清晰起来,“明早我给你带过去,记得等我。” “英,”在面对国见英时,秋山的语气中少了些撒娇与亲昵,她叹了口气,“我已经准备好明天的便当了,所以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那随便你。” 国见英嘟囔了一句,像是闹了脾气,把电话塞给安子后就回了房间,关门声响到优在电话另一端都能听见。 “小英已经念叨好几次了,说你自己不愿意好好吃饭才容易病倒的,”安子阿姨有点无奈,“他也是担心你,别怪他太着急了。” 第7章 “我知道的,”优的语气很耐心,“这两天刚开学,只是有点没调整过来。明天我会好好吃饭的,到时候我把午餐便当拍照发给您。” “这不是一项任务,优。”安子阿姨轻声说。 “这是期望。” “我和你的父母,都只是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人。” “嗯。” 优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敛了神色。 “我知道的。” * 相较于其他社团,体育系社团最麻烦的一点就是会有晨练。虽然入畑教练说过优可以不用参加晨练,但她还是决定早一些去学校。 优习惯了早睡早起,通常晚上十点半之前就会入睡,早晨六点钟左右醒来,然后是吃早餐与看书,一直到接近七点半才会出门。这是她国中时期的作息,现在有了晨练,早上的时间就没办法太过悠闲了,她要赶在七点之前到达体育馆。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秋山优这次记得在裤袜外面给左侧膝盖套上护膝,里面还塞了一片暖宝宝。等到热度充分包裹膝盖,她才走出家门。 在裤袜外面套护膝会显得很怪异,不过优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穿。护膝买的是保暖款,很宽松,不会影响日常活动,塞进暖宝宝也不会很紧。优是实用主义者,不太在意外表的好看,对自己对他人都一视同仁,只要足够舒服就可以了。 昨夜下了阵雨,今早的空气很新鲜,冷意与潮湿使人不由得精神一振,不过左膝传来的温暖让优安心。 一步步走到学校,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她觉得很踏实。优很喜欢走路,并且由衷地认为能够走路是一件幸事。 去教室放完书包,再来到体育馆,已经是六点五十七分,距离晨练开始还有三分钟。优脱下皮鞋,在门口换上拿过来的室内鞋,踏入体育馆时,立刻感受到了不止一道目光。 但还没来得及起身,她就听见了身后明显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喂,你挡道了。” 不远处难得来晨练的永田裕也玩味地看着门口的场景:“这个一年级是趁着教练没来,想在临时经理身上找存在感吗?” “她这小身板哪里能挡路啊……这么宽的门,故意找茬是吧。”有人小声说。 “京谷——”眼见着似乎要有冲突,队长宫本不得不站出来,想让那个新来的一年级队员收敛一下。 但他没能喊出来就被打断了。 “抱歉。” 原本似乎处在被欺负的位置的秋山优直起腰,她只换好了一只鞋子,就直接转过身,看向眼前这位染着一头黄毛,眼神凶恶,有些像不良的少年。 “能稍等一下吗?”她说出的话很客气,但语气和目光都不见弱势,“我还没有换好。” “如果你必须要走我这一边的话。” 京谷贤太郎皱起眉,表情不善地注视着这个丝毫没有惧意,也不打算退让的女孩。见他没回复,女孩也不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换室内鞋。 原本只需要两三秒就能穿好的室内鞋,她硬生生换了一分钟。仿佛在跟她赌气一般,京谷也偏偏不走左侧空出来的半扇门,就这么干等在秋山优身后,一直等到他濒临爆发的那一刻,女孩正好换完鞋。 秋山优起身,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整扇门的空间,还做出了“请进”的手势,对着京谷眨眨眼。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秋山优是个奇怪的、让人火大的女人。她表面看起来普通又软弱,让人觉得无聊,实际上却相当难搞——这是第二次见面后,京谷贤太郎对秋山优的印象。 “你这家伙……”京谷慢慢蹙紧眉毛,声音压低,发出像是野兽捕食前的咕噜咕噜声,“是故意的吗——” “是的。” 少女丝毫不见怯意,回答得果决,微微仰起头与他对视,神色认真而自然。 这种纯粹直接的态度反而让京谷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回应。后面的围观者中有人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噗嗤声,在京谷转头瞪人时又立刻闭上嘴。 秋山优不在意身后的嗤笑,就这样看着他,没有明显的挑衅,也没有嫌恶跟偏见,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如果你是故意的,那么我也一样。 她像一面镜子。 “喂,那边的一年级,”眼见事态似乎要更加复杂,作为队长的宫本还是拦了一下,“热身要开始了,别在门口磨磨蹭蹭。” “抱歉。” 女孩很干脆地对队长道了歉,转身走到靠近窗台、不碍事的位置,将披散的头发拢了拢,扎起低马尾。京谷不爽地嘁了一声,别过眼神,还是快速换了鞋子,站在了队伍的最旁边。 “挺厉害的嘛,我们的新任经理,”永田脸上带着来不及收敛的笑意,吹了个口哨,眼中浮出几分兴味,“还以为她是会被欺负的类型。” “我也是……”花卷故作夸张地调侃,“意外的强硬啊,好帅——” “原来裤袜外面也是可以套护膝的吗……”及川看着对方的打扮沉思。 “开始热身。”宫本喊了一声,停下了队员们的闲聊。 热身活动与国中的内容大差不差,京谷觉得索然无味。 他不在乎那几个一年级对他的躲避与无视,也不想关心高年级审视的目光。社团活动中按照入部时间和人缘排序出来的等级差别让人生厌。 浑水摸鱼却占了位置的三年级正选、靠关系进来还毫无自知之明的女经理,以及水平差劲的队友……一切的一切都让京谷无比烦躁。 要不是必须熬过队内比赛才能上场,他才不愿意留在这种地方。 秋山优站在窗边,时不时会感受到刚才那个黄毛不良满带攻击性的视线。但她不想回望,而是专心查看排球部的名单,将人脸与名字一一对应。一会儿会进行今天的练习,她得稍微熟悉一下才能更快做好记录。 黄毛排在一年级的最末尾,他叫京谷贤太郎,一年级六班——优略微惊讶,因为这个人居然与她同班。 看起来,对方也完全没注意到他们是同班同学,这让优觉得自己今早做的事有点不划算,似乎惹上了什么很麻烦的人物,还难以避免地会和他经常碰面。 不过事已至此,她没有想主动修复关系的意思。显然对方的偏见不会因为她的退让而消失,况且这种时候的退让,反而容易使他得寸进尺。 简单对应了目前的部员,优翻开了笔记的最新一页,标好日期跟记录人,按照前一页的顺序写上他们的名字,为一会儿的专项练习记录做准备。 膝盖处传来的暖意让人觉得安心,优倚靠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笔尾轻敲着笔记本。 教练上午不在这里,所以早上优就没去换运动服,直接穿的制服裙子。等到下午,她就该老老实实穿那身白底青字的运动服了。 目前排球部尚未确认正式的一年级成员,所以队服大概要等到招新期结束才会统一定制发放。优作为被突然叫过来的临时经理,连入部申请书都没填过,也不知道到时候的队服会不会有她的一份。 有没有都没关系,反正学校的统一体育服也已经够穿了。她这样想着。 * 每天基础训练的内容经常会有更替,并非一成不变。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及川昨天那几球影响到了,今天晨练的基础内容也是接发球——两个自由人负责轮换接球,其他人则是排队发球和捡球。 优有时候会觉得,运动系男生在训练的时候还挺好懂的。发了个好球后的喜悦跟被自由人接起来的不爽都写在脸上。 她如实记录下了队员的成功率,不过成功率其实并不能直接代表发球水平。因为青城的两位自由人水平并不相同。 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那位后藤苍前辈实在是非常厉害,每次轮到他接球,发球手都会露出头疼的表情。虽然渡亲治也算不错,但毕竟是一年级,经验差距还是很大的。 在第二轮练习时,每个人面对的自由人都交换了一下,确保他们能切实感受到两位自由人的水平。优仔细地在记录上标注了接球人,在他们结束训练,开始拉伸后总览了一下数据。 果然,青城发球最厉害的人还是及川彻。 昨天翻看上学期的记录时,优还记得,一年级的及川在后藤手上的得分率远没有今天这么高,再加上后藤之前已经熟悉了及川的发球方式,五球里他能拿下两球就已经算不错的分数了。 但今天的五球中,他拿下了三球,且有一球是后藤已经碰到了球,却直接接飞了。在丢掉的两球里,还有一球是因为及川想压着底线打,结果稍微误判了一点距离导致出界。 短短一个寒假而已,及川彻已经进步了一大截。 “秋山同学,”宫本队长见优还站在那边,对她打了个招呼,“记录结束就算完成工作了,不需要等我们做完拉伸。” 第8章 “好的。” 优礼貌点了点头,将笔记本合好,简单道别后,直接走出了体育馆。 温度渐渐上升。 优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准备先去把护膝里的暖宝宝取出来再进教室,否则到了中午肯定会很热。不过她还没走两步,就被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人叫住。 “秋山,”伊藤真琴看见她,像是总算抓住了乱跑的小动物一样,眼神明亮,快步走过来,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她们是好朋友,“果然,你是去排球部当经理了对吧?” 她今天也很漂亮。 乌黑的长发扎起丸子头,还戴上了糖果色的发圈,显得很有活力,那双手上颜色鲜艳的指甲十分醒目,仔细看或许还会发现她化了淡妆,整个人都散发着现充女高的气场。 但现充女高这次没有和朋友一起,而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只是临时的,”优回想了一下关于及川彻和排球部经理的传言,决定糊弄一下,“现在还没定下来。” “原来是这样……”伊藤思索片刻,也不追问,还朝她身边凑了凑,自来熟地邀请着,“要一起回教室吗?” “抱歉……我要先去一下洗手间。”优不着痕迹地和她拉开了距离,依然维持着礼貌。 “好吧,”伊藤察觉到她的回避,撇撇嘴,“那我还是在这里等及川前辈吧,一会儿班级见。” “回见。”优摆摆手,迅速离开。 黑发少女看着优的背影远去,晃晃悠悠地退回到了体育馆门边,毫不顾忌形象地蹲下身子,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本来还想借机打听一下及川前辈的……不过看秋山那副样子,可能真的对及川前辈,甚至说对绝大部分人都毫无兴趣吧,问了估计也没什么结果。伊藤真琴伸出手,观察自己新做的漂亮指甲,漫不经心地思索。 也不知道拿下这位高人气前辈需要多久……依照她的耐心,最多努力两个月就会想放弃了。 嗯……如果失去兴趣的话,明天就放弃也说不定。 当她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时,背后那扇门再次发出了响动,里面的人推门走出。伊藤真琴侧过头,扶着墙站起身,很快捕捉到了目标人物的身影。 “及川前辈……”当及川彻跟着队伍走出门时,她扬起笑容,直接选择主动搭话,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可以认识一下吗?” * 去厕所取下暖宝宝后,优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摘下护膝。她扯了扯裙摆,整理好衣服,确认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才走向教室。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几分钟,大部分人已经到了教室。毕竟是开学,大家的作风都还很规矩,没人会想因为迟到被老师最快记住名字。 优扫视一圈周围,在那一小块告示板上瞥见了目前的班级座位图。趁着江川老师还没来,她迅速拿手机去拍了一张照片,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优自己的位置是靠窗的第三位,很适合在走神时看向窗外发呆。嗯……伊藤真琴在她右前方,而京谷贤太郎坐在优这一列的最末尾,跟她中间隔了三个人。 还好,不算太近。 她稍稍安心了一点,关掉手机,翻开国文课本,随便找了一篇课文来阅读。 走廊嘈杂的声音被门隔绝开,影响不到窗边的人,他们的教室还算安静,即使有人说话也是压低了声音的。一般来说,最开始的几天大家都会比较拘谨,等到熟悉之后教室才会闹起来。 真希望所有人能一直维持这份礼貌。优诚心祈祷。 江川老师提前进了教室,在她进来后,屋内就安静了不少。上课铃响起,所有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就在老师刚想开口的前一刻,教室的后门被人猛地推开,沉闷的声音让绝大多数人都回过头去。 “京谷同学,”江川老师的声音十分严厉,“下次迟到请从前门进入教室,而且要记得跟老师道歉。” 京谷停顿一下,本来都要迈进来的脚又收了回去。他不耐烦地关上了后门,在外面绕了一圈来到前门,又一次走进教室。 “抱歉,我迟到了。” 这人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歉意,而且没等到老师回应,他就已经走到自己的位置,自顾自坐下了。 优不关心那边的事情,趁着江川老师在训话,正好把刚才那篇课文的结尾读完。时间刚刚好,在她阅读完后,老师也放过了京谷,总算可以开始正式上课。 虽然优一直觉得国文课最适合睡觉,但在所有科目中,她的国文成绩是最好的。这得益于她在国中时期大量的阅读积累跟酷刑般的学习方式。即使后来怠惰了很多,那些积累下来的知识也不会轻易消失。 “你不能把学习变成对自己的惩罚。” 那时候,安子阿姨把她抱在怀里,而她正不住地哭泣。 “静下心,仔细想想,现在的你需要什么?” “好好生活,可不仅仅只是学习成绩多么出色啊,优。” “你知道吗?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 安子阿姨的手掌温暖而柔软,一下一下抚摸着怀中女孩的头发,像是讲故事一样,叙述着平静的日常,身上的香气让优忍不住回忆起爸爸妈妈模糊的影子。 “天空看不见一片云彩,阳光明亮又耀眼,空气很新,温度也比平时要高。虽然是冬天,但走在外面却像是秋天一样舒服,感觉不管走多久都不会觉得累……” “这样好的天气,为什么不出去走一走呢?” “你还记得树枝、叶子和花的形状吗……?” 优看向窗外,无意识地咬了咬笔尾,散落的樱花花瓣随风飘落,一只只粉色的小船在空中打着旋儿摇摇晃晃地下坠,还有那么几片被吹进了教室。 不然这个周末,跟里奈去爬山吧。优想到。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爬山?好啊!”里奈回复的很干脆,“周日上午去怎么样?” “我没问题。”优回答。 两个女生坐在天台的一个阴凉的角落,在地面铺上便携野餐垫,一起度过这段午休时间。除了自己的便当,她们还带了额外的小点心来与对方分享,包括昨天说好的饭团跟红豆饼。 “我看看天气……”里奈嚼着红豆饼,手指在屏幕上划着,皱皱眉,“好像周六那天晚上会下雨欸……小优你可以吗?” “应该可以,”优眨眨眼,“我会戴护膝的。” “如果那天没办法出门,一定不要勉强哦,”里奈担忧地看着她,“爬山什么时候都能去的。” “嗯,”优对她笑了笑,“放心。” “说起来,小优的生日快到了吧,今年打算怎么过?” “唔,安子阿姨说是要接爷爷奶奶和外婆一起来家里吃饭,”优思索着,“感觉会很热闹呢。” “那就太好啦,到时候我提前把礼物给你,”里奈也笑起来,“不过你要等到晚上才能拆开。” “遵命,里奈小姐。” 青叶城西高中的午休时间还算长,二人吃完午餐,还能躺在这里小憩一会儿再去上课。优眯着眼,听着耳机里轻缓的旋律,逐渐放松身体。 “吹奏部怎么样?”优的声音懒懒的。 “……还可以,”里奈拖着长音,“只是感觉她们都太认真了……像我这种性格,可能会拖后腿呢……” “那你今天还要去参观社团吗?” “嗯,去看看音乐演奏部。昨天我看到他们社团的招新表演,唱的歌还挺好听的。” “那个主唱学姐很漂亮的社团?我听人提到过。” 不如说,昨天下午很多新生都在讨论这件事,即使优没去刻意打听也会知道一点——音乐演奏部的主唱学姐非常漂亮,还有种奇异的帅气,唱歌也特别好听,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买票来看她都不亏。 “其实那个不是学姐,是学长啦,”里奈纠正道,“三年级的石井遥前辈,他长得有点像女孩子。虽然很漂亮,但好像脾气特别怪,很多冲着他去参观社团的都没加入呢。” “怪?”优提起兴趣,“哪方面的?” “听我同学说,石井君嘴巴相当毒,简直是无差别攻击,”里奈想了想,“而且和表面看起来不一样,他似乎跟那些不良少年走得很近,之前有传言说他打架很凶残的。” “原来如此……”优点点头,记下这个人名,“那里奈为什么想去那里看看?” “因为很酷啊!” 很有里奈风格的答案。 “小优你呢?”里奈反问,“已经去参观过了吧,想留在排球部吗?” “……不知道,”优摇摆不定,“感觉没有太喜欢,但也不算讨厌,现在还很难决定下来……” 优不喜欢被别人麻烦。排球部是青城社团中比较强势的社团,将来一定会面对很多参加比赛、组织应援队之类的杂活,会占用掉不少时间。但她还是很好奇,入畑教练想让她看到的是什么。 第9章 她想感受一下父母曾经走过的道路。 “走一步算一步吧。”优望着天空,呢喃一句。 * 在下午去排球社之前,优先前往办公室,拿到了入畑教练交给她的账目本,跟男排部的部团经费。 其实在有顾问跟教练的情况下,活动经费一般交不到学生手上,就连优也对这件事提出一点质疑。不过入畑教练笑呵呵地让她放宽心,说他一个老头子记录那些数字也不容易,还是交给小年轻的好。 优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理由,不过她只收起了账目本,经费还是决定放在入畑教练手中,以防丢失。跟入畑教练交换联系电话后,优离开办公室,去找个地方更换运动服。 到达排球社时,部员已经来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他们还没开始训练,大门敞开,优快步走入体育馆。 按照昨天的情况来看,书包其实是不适合带来体育馆的,经理也不能进全都是男生的部活室,所以她只能把书包留在教室,准备等训练结束之后再回去拿。 应该不会有人锁门吧——觉得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才容易出问题的优,细心地给自己留出一道保险。她将靠近走廊的那一扇很高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隙,如果门被上锁,也能翻窗户进教室。 从运动服宽大的口袋掏出笔记本跟笔,优打了个招呼,在教练席的长凳坐下,把今早的记录交给入畑教练。 “嗯……不错,”入畑看起来还算满意,“渡的接球水平很稳健,等后藤毕业,也算是有人能接手自由人的工作了。” “及川还真是厉害啊……”沟口教练也探过来看这份数据,“只是一个寒假而已,居然就比之前进步这么多了。” “这小子静下心来,其实很能沉住气的……” 两位教练就着目前的数据进行讨论,现在的集合时间已经到了,那边队员也开始进行热身。 “教练,”见教练们沟通完毕,优开口问出昨天就在疑惑的问题,“为什么要等到队内比赛那天再正式合作呢,他们不需要磨合吗?” “目前不需要,我们的队伍还没有真正成型,自主练习的时间已经够他们磨合了,”入畑教练说明,“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让他们成为多好的朋友,而是先调整状态,把自己的武器打磨到最锋利。” “这样不怕刺伤队友吗?”优开玩笑地说。 “没关系,年轻人有点冲突很正常,”入畑听出来优话里有话,不过他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即使是团队运动,也并非每个人的想法都一致,一些决策上的不合其实很难区分谁对谁错,只要最终目标是胜利那就够了。” “原来如此。” 还好在一个队伍并不意味着必须成为朋友。如果必须要做朋友,对于京谷来说应该很难受吧——他看向那个三年级的永田前辈的目光,简直是带着杀意。优注意着游离在队伍边缘,与其他一年级格格不入的黄毛少年,将手中的笔转了一圈。 感觉像脱离族群,又无法被驯化的野兽一样,带着点天然的凶残。 也不知道是不是秋山优实在太过普通,即使在同一间教室上了一天的课,京谷贤太郎也依然没发现自己跟这个讨厌的女人同班。二人也算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共同点了,即对与自己无关、也不怎么感兴趣的的人,很难投入太高的关注度。 起码对于优来说这是好事,如果能一直相安无事下去倒也不错,她不希望自己总是和人起冲突,这样太过显眼。 * 忘记拿钥匙了。 京谷有些懊恼地给柜门来了一拳,响声引得身边几个一年级都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正常情况下,他的钥匙一直是放在口袋里的,但今天同班的高桥,想看他钥匙扣上那只巨大的独角仙模型。那个时候正在上课,高桥玩着玩着丝毫没注意到数学老师正走过来,还是京谷注意到氛围不太对,抬头看了一眼,当机立断地抢过钥匙扣,把独角仙扔进了桌膛。 “喂!”高桥不满地叫了一声。 “咳咳——”数学老师清清嗓子,“高桥同学似乎对这堂课有很大的意见。” 于是惨被发现的高桥罚站了半节课,而那只独角仙一直留在了课桌里,京谷也没想起来把它带走。 看来还要回一趟教室。 “啧。” 京谷烦躁地穿好运动服,唰地将拉链拉到最上面,脸色阴沉地走出活动室,手上的书包硬生生让他拎出了棒球棍的感觉。 “这么晚,他要去哪儿打架吗?”离这边有点距离的永田前辈忍不住吐槽。 “谁知道呢,”矢巾自顾自穿着衣服,表情复杂,“怪吓人的。” “说不定是去永田前辈家蹲点。”花卷笑着调侃,他今天可是注意到京谷对永田有多不爽的。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让他这么火大,”就连一向话不多的后藤都开口问道,“对后辈稍微负责一点吧。” “喂喂,我可什么都没做,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永田大呼冤枉。 岩泉已经收拾好东西,抬头看及川,见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问着: “不准备走?” “嗯……稍微晚一点,”及川漫不经心,“妈妈出去聚餐还没回来,爸爸加班,我没带钥匙,不想蹲在家门口。” “要去我家坐一会儿吗?” “啊啦,小岩是在担心我吗?”及川抬脸,轻佻地笑起来。 “别说恶心的话,混蛋川,”岩泉白了他一眼。 “没关系,等不了太久。”及川说。 “行,”岩泉拎起书包摆摆手,“那我先走了。” “拜拜,小岩。”及川挥挥手。 活动室的人很快就全部离开,耳边的喧嚣随着最后一个人的退出而沉寂下来,灯光依然明亮,寂静像是雾气一般缓缓散开,让他感受到片刻放松。 等妈妈发来信息再走吧。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学校关门还有一会儿,应该不至于到那么久。及川彻关上了灯,坐回长凳上。阴影如幕布般落下,他伸了个懒腰,又长长地舒一口气,戴上耳机,闭目,聆听播放器中的音乐。 * 夜晚的学校像是彻底睡着了一样,这个时间,教学楼已经没有灯还亮着了。排球部的训练结束时间一直比较晚,听那几个二年级的说,有时候拖延的够久,甚至能一直练习到校工过来赶人。 不过还好,教学楼的大门没有关闭。 一年级的教室在二楼,京谷走过一楼大厅,快步爬上楼梯。 脚步声回荡在走廊,被空荡而封闭的建筑放大,就连呼吸都清晰可辨。黑夜笼罩着他,将一切都融进自己宽广而深邃的怀抱中,还好窗外的月光明亮,足以让人看清门口的班级标识。 一年级六班……是这里了。 京谷走到后门尝试进入,果不其然,后门已经落了锁,这样看来,前门没被上锁的概率简直是微乎其微。 他停顿在原地,在暴力破门跟另找方法间,还算理智地选择了后者。瞟了眼墙壁,他后退几步,想试试以自己的身手能不能爬到靠近走廊的那个高窗户上,通过翻墙进入教室。 不过就在京谷摩拳擦掌,准备挑战一下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了放在走廊的一双皮鞋。 这是一双黑色的女式小皮鞋,摆放在阴影之下,第一时间很难注意到。它的款式十分常见,学校里很多女生都喜欢穿这种鞋子,可是在这种时间出现在眼前,就显得突兀而不自然,让周遭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 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才恍然发现,那扇高高的窗户早就被人打开了一道一人宽的通道。 紧接着,后门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管再怎么不想承认,京谷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僵硬了许多。他咽了口唾沫,肌肉绷紧,蛰伏在原地。 从小到大,京谷贤太郎就没有害怕过什么妖魔鬼怪跟恐怖怪谈。可是那声音就近在咫尺,他敢保证这并不是他心理因素作祟,而是切切实实的响动。 有什么,在那扇门后面。 京谷捏紧了书包的带子。 “咔哒——” 眼前紧闭的门被骤然拉开,在京谷想将手上的东西扔上去先发制人之前,就听到了一道清亮利落,犹如冷泉般的女生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那个白天还跟他对着干的女人歪歪头,奇怪地问道。 * 接近十点的时间,不该有人出现的教学楼中,女孩就这么从上锁的教室里走出来,神色如常地询问着他的目的。 眼前的人换下了运动服,已经恢复成制服裙子的装扮,手中还提着书包。 “……应该是你在做什么才对吧!” 京谷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原本的紧张此刻竟然变成了没什么攻击性的羞恼,像是被人戳穿了一般提不起气势。 “小点声,”优因为他的喊叫蹙起眉,她竖起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引来校工就不好了。” 第10章 “……不需要你这家伙提醒!”京谷勉强认同了她的话,鼻子哼哼几声,低声威胁。 优耸耸肩,让出足够让人通过的宽度,但没有从门边离开。京谷强行忽略掉刚刚背后发凉的感觉,越过秋山优,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在桌膛里找到了那只大独角仙挂件跟上面的几片钥匙,随手揣进兜里。 “所以,你是在我们班偷东西?”京谷问得很直白。 “和你一样,”优眨眨眼,“我来拿书包,而且这也是我的班级。” “嘁,没注意,”京谷并不觉得记不住秋山优很奇怪,毕竟这个女人表面功夫做的很好,一点特征都没有,放在人群中完全找不到,“那双鞋是你的?” “啊……没错,”优挠了挠脸,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总不能穿着室外鞋踩别人凳子。” 早知道就穿室内鞋上来了,但察觉到这回事的时候,优已经懒得下去再换一趟鞋子了。 “拿完东西的话就先出来吧,”优走出门,将书包放在鞋子旁边,对京谷说,“我要锁门。” “锁门?”京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走出教室,站在走廊,想看看她到底要怎样去锁门。 眼前的门被关上,听声音是落了锁。过了十几秒,里面传来了几声响动。 “呼……” 京谷抬头看去,高高的窗户上,女孩的手臂用力撑起,而后,她的脑袋也从后面冒出来。她似乎很习惯这种动作,每一个步骤都进行得轻松而迅速,秋山优踏上窗沿,又把双腿放下来,这才看到下面的京谷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京谷同学,”优指了指自己的裙子,“麻烦转个身。” 愣了一秒才意识到对方话中含义的京谷骤然红了脸,迅速背过身去:“我没在看!” 身后的落地声很轻,虽然秋山优个子在女生中算高挑的,但就她那个身形,说不定一阵风都能给轻易吹走——起码在今晚之前,京谷贤太郎是这样认为的。 可她的手臂,意外的很有力量。 “好了,”优拍拍裙摆,穿好鞋子,捡起自己的书包,“走吧。” “行……”京谷刚想跟上去,又后知后觉般炸毛,“不对,我没说要跟着你走!” “但刚才我看到大门已经被锁了,”优站在前方,像是在等他,“如果你知道其他出去的路,也可以自己离开。” “……可恶。”小声暗骂一句,纠结了三秒,京谷还是跟在了她身后。 优拉开书包拉链,手伸进去翻腾几下,拿出来一个用夹子夹好的大纸袋。她打开纸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 “吃吗?”她递给不远不近缀在自己身后的人,“红豆饼。” “不需要。” 京谷整张脸都拧在一起,心情很差,对她的示好嗤之以鼻。 虽然这个年纪的男生代谢很快,非常容易感受到饥饿,虽然在运动之后,他一点东西都没吃,虽然今晚这个时间回去,估计也只能吃点速食品填一下肚子,但京谷还是很争气地一口推拒了对方的食物。 除非优再劝几句,他才愿意接受这个女人的求和信号。 “哦。” 眼前的女生反应不大,并没有跟他想象中一样继续劝说,而是把原本递出去的饼又拿了回来,送到自己嘴边,一口嚼下去。 京谷:…… 第7章 身后的视线好像带着怨念,但既然是京谷自己说了不要,善解人意的优也不会硬塞给他。 属于红豆的细腻口感在口中蔓延,品味甜食总会让人心情不错。虽然遇到京谷是个意外,但既然没有发生冲突,就不能算作一件坏事。 优边吃边走,裙摆随着步伐轻晃,二人一路无言,走廊回荡着他们交错的脚步声。 一楼的正门已经被关上了,不过没有上锁,稍微用力就能推开。优率先推门走出,见二人间还有一段距离,就拉着门,等待京谷过来才松开手,转身继续走。 京谷出神地盯着秋山优跳动的发丝。 眼前人的身高不比他矮太多,目测也有一米七左右,在女生中是高个子。只是因为身形过于瘦削,衣服还宽松,导致她有点不显身高,很少有人会反应过来她其实个子挺高的。 作为刚来这所学校才两天的一年级新生,京谷不知道她要去哪,还不好意思直接问。他至今也没有走完整座学校,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教室和体育馆,自然也就不清楚除了正门以外,到底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出校门。 不过比起这条额外路径,他更关心的是秋山优——她好像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是个与外表不符的怪人。 “喂,”等到优吃完红豆饼,停下来找出纸巾擦手时,他还是开了口,语气比早上找茬时平和了很多,“你住在学校附近吗?” “不算,”优的声音在前方有点听不真切,京谷绕了一下,站到她身边去,和她并肩,“我家离这边有一段距离,以前都没来青城高中逛过。” “那你怎么知道从哪能出去?” “前天晚上临时过来看的,”她将用过的纸巾塞进垃圾袋,像是提起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手上比划了一下,“当时已经闭校了,我在周围绕了一圈,找到了地方进来。” “……你这家伙,果然是惯偷吧,”京谷对她这种蛮不在乎的态度感到无语。 “嗯?”优疑惑地看他,眼神纯良无害。 “只有不干好事的人才会总是在半夜出现,”京谷不会被她的表象所欺骗,“比如你。” “好像……也不只是我。”优看着前方,意有所指。 沿着秋山优的视线看去,在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即使是对其他人不甚在意的京谷,也对他那几个震撼人心的发球印象深刻,所以现在自然能认出来。 “及川……前辈。”前辈这个音节像是从牙缝挤出来一样,几乎小到听不见——事实上,及川也确实没听见。 优侧头瞥了他一眼,心说不愿意喊前辈也可以换一个敬称的,为什么非要勉强自己。但在京谷心中的排球部成员实力梯度表中,及川还算是他愿意喊一声前辈的对象,起码比那个叫永田的三年级好得多。 “你们两个,”及川讶异地走过来,看看十分平静的秋山优,又看看一脸不爽的京谷,很直接地问道,“这么晚了在学校做什么,约会吗?” 还没等京谷跟秋山解释情况,这位排球部的活招牌、一年级口中的人气前辈就自顾自地托腮沉思片刻,像个老头子一般沧桑感叹: “明明今早还在闹矛盾……年轻人的感情进展还真是快啊。” 在这句话之后,及川彻成功顶替了秋山优跟永田裕也的名字,成为了京谷眼中最让人火大的第一人。 优挪了下位置挡住京谷,制止他快要说出口的话,叹了口气,率先开口,自觉担任起了解释的责任。 “……就是这样,”优三言两语说完,还记得补充了一句,“请及川前辈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会有点麻烦。” “噢,我知道了……所以,你们还真是碰巧遇见的。” 及川了然地点点头,被京谷瞪了好半天的他,也总算体会到几分永田前辈晚上训练时的感受。不过问题暂时还没结束: “那怎么走到体育馆这边来了?” “学校提前关闭,正门出不去,”优说,“这边有一面墙没有防盗网,也不算太高,底下还有垫脚的石头,比较好翻。” “欸——”及川对此很感兴趣,“我还从来没试过翻墙,不过现在的时间还不应该锁上大门才对啊……” “及川前辈刚才是在部活室吗?” “是啊。” “你没开灯?” “啊……”及川无辜地挠头,摆弄一下挂在耳朵上的耳机,“的确没开灯,总觉得这样听歌会更有氛围。” “校工应该是检查学校全部的灯都熄灭之后才锁的校门,”优很平静地分析,“如果是正常人不小心忘记了离校时间,这么晚了也一定会开灯的。” 言下之意,在场的三个人都不算太正常。 “不对,”京谷脑子转了一圈,突然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看见外面大门上锁的?” “在教室的时候。”优回答。 “锁门之后校工就已经离开了,所以你之前说让我小点声是——” 女孩似乎对京谷识破这个谎言感到有点惊讶,但优很快恢复了淡定,在对面人发火之前打断了他的话:“京谷同学。” “我还——” “嘘,一块红豆饼,出去给你。” “……” 他沉默了。 肚子不争气地小声叫了一下,刚刚闻到的属于红豆的香气好像又逸散出来,萦绕在他的鼻尖。 京谷现在是真的很饿,而且从秋山优第一次掏出红豆饼开始,他的胃就一直在抗议。 一向火气很重的狼犬权衡了片刻,最终没再坚持,强行闭上嘴巴,大度地不去计较这个女人对他的欺骗。 第11章 * 秋山优的“好孩子”标签,在贴上的第二天,就被及川彻亲手撕下来了。早上撕一半,晚上撕一半,现在已经干干净净,没有留胶。 他觉得自己要重新去认识一下自家社团的小经理——从初次见面开始回想,她就已经很奇怪了。 在闭校之后独自一人去“勘查”学校,快速获得流浪猫首领茶茶的青睐与信任,裤袜外面穿着护膝这种奇怪的打扮她也并不在乎。面对京谷的刁难直接正面回应,甚至只用了不到一天就让这个刺儿头小子乖乖在她身后跟着走,连被骗了都能让她哄过去,再加上今天又一次深夜出现在了学校…… 如此诡异的行踪甚至让他联想到了什么猫眼三姐妹,或者峰不二子一样的角色,只是外形方面相差有点远,毕竟秋山优的外表是如此的不起眼。 对女人产生兴趣,是喜欢她的第一步。 及川彻忘记了这句话出自哪里,但在这段台词出现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第一时间否决掉了,没在脑海中留下一点印象。 欸,可要是说行踪的话,最近几天的晚上,他都碰见了四处游荡的秋山优……好像他也一样? 现在,神秘至极,又似乎无所不能的秋山同学,正准备带着他和京谷两个男生翻墙逃出校园。假如这种情节能配上警报声与校工的追逐和喊叫,说不定会更有氛围。他会给这部电影起名为《逃离青叶城西2011》。 及川盯着她的背影,那些无厘头的胡思乱想越扯越远,一直到她停下了脚步,告诉身后两个男生,说“就是这里了。”,他才收回视线,也收敛了思绪,看向眼前的围墙。 这里的墙确实没有防盗网,也比其他地方稍微矮上一点,但其实还是挺高的。不过好在墙壁粗糙,表面凹凸不平,不至于踩上去就滑下来,再加上周围没有花坛影响助跑,即使硬爬也可以爬上去,是个绝佳的翻墙地点。 “你们可以吗?”优问道,“做不到的话我就在上面拉一下。” “别小瞧人了,”京谷嗤笑着,“翻个墙而已,不需要你帮忙。” “好。” 她似乎很乐意听见这个答案,答应得很快,伸手从书包里翻了个塑料袋出来,把书包包好,扔出墙外,这才后退了几步,望向他们。 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这让及川彻联想到了正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游刃有余的猫科动物。 “那,我先过去了。” 话毕,她的声音消失不见,连眼神也被一并带走。女孩奔跑起来,在快到墙边时以右脚为支撑,轻巧地跃起,在下一刻,那双看起来没什么力气的手,已经牢牢抓住了最上面的墙沿,顺畅地支撑起身体,让她来到了顶端。 及川微微睁大了眼睛,都没注意自己眼中浓烈的兴味——秋山优只用了一只腿作为跳跃支撑,可是跃起的高度却比及川想象中高了很多很多。她擅长运动,这很容易看出来。 爬上高处的优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发丝,似乎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才放下腿,利落地跳到了另一侧。及川敢打赌,她那一套动作甚至没有弄脏自己的裙摆。 京谷看样子已经见识过了对方的本领,反应很平淡,好斗的狼犬正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地准备接着秋山优下一个翻过去。诚然,对于他们来说翻墙确实不算难,但及川敢断言,他们的动作都不如秋山那样轻快,还会因为不够熟练而显得有点狼狈。 从墙上跃下,因为太暗了看不清楚,差点被下面的石头拌得踉跄的及川好半天才稳住身子。等他抬头看去,两个一年级的后辈都静静地站在一旁分着食物,没有一点要来扶他一下的意思。 还是秋山优注意到及川的靠近,晃晃手中的纸袋,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在他看来无比温柔可亲:“及川前辈要吃吗?” “哇,居然还有我的份,”装作没发生过差点跌倒这回事的及川凑过去,从善如流地接过女孩递来的东西,“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小秋山!” “没事,”女孩对及川口中突然改变的称呼不做反应,一板一眼地将纸袋跟原本用来包裹书包的塑料袋叠好,塞进包中,拉好拉链,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家了。” 好熟悉的告别词。及川想起了昨晚,她也是用这几个字作为理由迅速离场的,这或许是她不想继续交谈的信号。不过相比起昨天,今天的秋山优似乎没那么急切地想离开。 “走了。” 京谷三两口吃完红豆饼,口齿不清地说了声,最先迈步走远。他走的方向跟及川家相反,优目送京谷走远,及川笑着说了声“拜拜”,原本的三人夜游组就只剩下两人。 按照氛围来说,接下来该是及川或者优开口说要先走的,但经过前两次的偶遇,在优开口之前,及川主动指着另一边的路问道:“小秋山,你家是在这个方向吗?” “啊……没错。”优后知后觉地回想起了最近这几次不期而遇,慢吞吞地承认了。 “好巧,我家也是,”及川来到她身侧,微微低下头看她,眉眼弯起,语气温和,“要一起走一段吗?” 很礼貌的邀请。 眼前的女生抬眼看向他,这让及川也难得的恍神了一瞬间。在这短暂对视的几秒中,及川彻得出了一个结论——她的眼睛绝对是最好的骗人道具。独处的情况下,只要那双眼眸中再多些别样的情绪,就会很容易使人沉沦其中。 好在,最终的结果还算不错,秋山优点了点头,迈步向前。 “走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昏黄的路灯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身旁女生走路的速度并不快,维持在一个很平稳的步调,及川配合着她的速度,暗中观察。 在沉默着走了半分钟后他大概明白了,秋山优确实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对于她来说的“一起走一段”,就真的只是走路而已。 这样可不行。 于是及川彻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太讲究形象地把对方送的红豆饼吃几口,作为开始对话的敲门砖——但与想象中不同的是,这其貌不扬的红豆饼,并非超市中卖的那种干巴巴又有点噎人,红豆还少得可怜的劣质产品,而是纯粹的手工自制产物。 张嘴咬下去,很轻易就能吃得动,只是第一口就已经尝到了馅料。微甜的味道占据口腔,属于红豆的清凉也能明显减轻运动一下午的疲惫,让人心情都不由得好起来。 简而言之就是,很好吃。 “小秋山,”及川睁大眼睛,将这一口彻底咽下去才开口搭话,毫不掩饰惊奇,“这个是你家里人做的还是自己做的?真的超好吃!” “啊、嗯……是我做的,”秋山优可疑地沉默了一瞬间,很简单地承认了,似乎又觉得这样跟前辈说话有点不妥,补上一句,“今早做完,准备中午跟朋友一起吃的,不过好像做多了几个。” “跟小优这种很擅长料理的人做朋友一定特别幸福吧,”及川十分向往地感慨,“像是我跟小岩的料理水平,只能说凑合能吃……” 偶尔心血来潮时,两人也会搞出不能吃的东西。 听了这句话的秋山优好像勾了勾嘴角,在及川的视角看不清楚,不过越过了某个字眼后,女孩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一些:“我也不算擅长料理,只是偶尔会试着做点方便的甜品。”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及川发自内心地赞叹,双手合十,像是祈祷一般虔诚,“希望之后的合宿能吃到小秋山的料理。” “……如果有机会的话。” 面对来自前辈十分直接的夸赞,秋山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时候不管是接受还是推脱都显得有点太过刻意,索性含混过去,定一个并不存在的时间,就像“下次请你吃饭”一样遥遥无期。 这一点小心思还算容易察觉,及川只是需要一个进行对话的开头而已,也就如她所愿地跳过了料理这个话题,随便就着点其他的事聊了起来,将已经没那么紧绷的氛围延续下去。 她似乎有点怕生,跟其他人相比,对话打开的速度十分缓慢。一般来说,及川跟大多数女生聊天都不需要这样细心地去捕捉对方的每一分情绪,可在秋山优这种情绪不太外露的人面前,稍微走神都会错过某些信息。 神秘确实会让人更有魅力,他对她很好奇,好奇到想试试掀开这幅不起眼的表象,看看她真正的思考跟态度。 及川虽然经常会被评价为有点轻浮的类型,但他在社交方面向来如鱼得水,只要是他有心想去跟某人搞好关系,对方就很少会讨厌他。 他深谙要把真正的问题藏在平常话语中的套话技巧,跟秋山优聊着点学校日常,诸如排球部的赛程安排、还没正式确定下来的宫城县联合合宿,以及下个月即将举行的青城学园祭,顺便还提了提即将进行练习比赛的伊达工业高中。 第12章 经过几次试探不难看出,比起围绕着她个人的问题,秋山优明显对这种日常类话题接受良好,也没有任何防备性。她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会很认真地听及川彻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还会适时提出一点问题。除了态度有点生疏之外,整体节奏很不错。 这点生疏如同两个人并肩走时,中间那段明显被拉开的距离,短时间之内应该很难跨越过去。 她在排球部的时候也是这样。 平静,礼貌,与每个人都保持着社交距离。训练时间她就坐在长凳,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数据。休息时间她就帮助队员分发毛巾跟水壶,快步走过来直接塞进人手中,往往还没等到反应过来道谢,女孩都已经转头去了另一边。 跟想象中露出可爱微笑,声音温柔地说:“今天训练也辛苦啦~要继续加油哦!”的女经理完全不一样。 她像个善良的幽灵,把所有事做到妥帖,同时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作为队员,只会觉得有些事情变得更方便了,却很难注意到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今天结束训练后,在部活室时,松川还说他不小心被突然出现递水的秋山给吓到了。 松川引起的话题很快被人接上,大家讨论着她的名字,说感觉排球部不像来了位女经理,毕竟秋山优没有别人队女经理那种活力又阳光的氛围,也没有只是站着就能提供动力的美貌。 她太过平淡,平淡得有点无趣,无趣到让人忘记她今早那一点小小的脾性。 “这就是入畑教练需要的经理吧,”花卷感慨一声,“没有错处,又可以帮忙做事。” 的确如此。在入畑教练的视角来看,秋山优很完美,她不会惹麻烦,不会影响队员训练,还足够好用。只是对于队员来说,在与不在没什么区别。 或许只有经历了今晚的及川,还有一开始就跟她结下梁子的京谷,才能透过那副毫无特点的外表,窥探到一眼少女内里的光怪陆离。 所以,在聊完“学园祭里已经被办烂了的十个常用主题”后,其中一个被及川无比在意的问题,就在此刻不经意提出。 “……话说,小秋山,”他试探性地开口,心中暗中祈祷这个问题不要影响到二人间已经缓和了许多的氛围,“你的左腿为什么要戴着护膝?” 节奏被打乱了。 秋山优没有用和刚才一样的速度回复这句话,而是停顿了几秒。他注意到在这段沉默的时间,她一共往前走了三步。并不算漫长,只是对于及川彻来说,有那么一点难熬。 他真心希望自己先前的努力不要白费。 “因为腿伤,不能受寒,”再次开口时,及川彻察觉到,秋山优已经收起了那不经意外露的一点情绪,“护膝是保暖用的。” “原来如此……”及川适时露出了然的表情,“一般的时候会疼吗?” 现在绝对不是询问受伤原因的好时机。 “不会,”她说的很轻松,表面上,跟刚才两人聊日常时语气差不多,“只要别突然剧烈运动就可以。” 有时候,直觉是可以救命的。在很久以后,及川彻十分庆幸这个时候的自己确实有在认真观察对方,所以最终也没把那句“总觉得小秋山你应该非常擅长运动”问出口。有个预感告诉他,这句话会破坏迄今为止积累的一切,然后让对面的女孩难过。 即便秋山优看起来不像是很脆弱的人。 最终他换了一个更为合适的说法。 “不过小秋山刚刚翻墙的动作可是把我吓了一跳呢,”及川笑起来,比划一下,“只是一蹬一跳,特别快地就上去了。” “可能是小时候经常爬树?”她的语气也不太确定,“找到方法之后很容易。” “你经常在晚上出门吗?”及川问,“开学前那天晚上,你也是在外面,还问我青城在哪个方向。” “只是碰巧而已,”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怎么去说,“我习惯……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进行‘调查’,周边都走过一圈才会安心。如果不去走走,总会觉得自己在陌生的地方,有些放不开。” “像是在心里测绘地图一样吗?” 她琢磨了一下这个说法,点点头:“嗯,应该差不多。” “今天你是因为书包被放在教室了吧,”及川想起之前对方解释时给他的理由,“不然下次你把书包放在我们部活室?” “……都是男生,不太方便。”秋山优思索片刻,遗憾地回绝了。 部活室确实有储物柜,也有足够的空间。但一想到那是男生们换衣服的地方,优就无论如何也很难开口说,自己也要在里面占用一点空间。 不过等到明年,小英应该也会来青城……到时候把东西放在英那里倒是可以。反正也是家人,两人回家都是走同一条路。 “那这样,”及川侧头看向她,“下次在练习开始之前,我帮你把书包放到部活室,等结束训练再给你?这样应该比每天翻窗进教室好多了吧。” “谢谢你,及川前辈,”秋山优注意到他的视线,也回望过去,“不过……这太麻烦你了,而且每天我也不一定什么时候去体育馆,很难固定时间……” “这有什么,”及川彻晃一晃手机,“加个line提前问一下不就好了。” “……” 优抿了抿嘴唇。 正如及川所说,每天跑到教学楼拿东西实在是很没有意义的麻烦,而且从体育馆后面翻墙还会比走正门耽误时间,如果能把包放在部活室,就可以节约下来这段时间,方便很多。 但问题是,她跟及川彻真的不算太过相熟,也没办法理所当然地接受对方的好意。既然做了经理,给排球部帮忙就是她的职责,她不需要得到额外的、需要去偿还的帮助。 况且,对方这种有点步步紧逼的态度让她感觉到微妙的不适,跟不高兴。 明明都已经表示出拒绝的态度了。 优连正常和人说话时温和的表情都维持不了,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想正式地拒绝对方。但在开口前,及川就抚平了她的情绪。 “说实话有点不太好开口……但我只是想多尝尝小秋山的料理啦,”及川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要是帮小秋山放包,下次做了好吃的甜品,可以也给我来一份吗?” 说罢,他又急忙补充一句:“啊、顺手的一点的就好,不需要特意去做。” 秋山优下意识歪了歪头,身旁比她高了一些的前辈吐吐舌头,丝毫没有攻击性,他就只是想吃好吃的而已。 这让优松了一口气,刚刚的不悦也随之散去。 “可以啊,”她翻出了手机,刚刚的不满已经彻底消散了,“来加个line好友吧。” “好哦,”及川很顺利地跟她加上了好友,“记得提前给我发信息,我在部活室楼下等你,或者去你班级也行。” “那就麻烦及川前辈了。” “等价交换而已,”及川对这桩交易很满意,忍不住多说几句,“我跟你讲喔,我妈妈的厨艺很好,但在甜品方面跟我口味不合,她特别喜欢那种超级甜,甚至有点腻的甜品,每次吃都要配合咖啡才能吃下去。” 一说到这里,及川就有点牙酸。 上次妈妈做的巧克力派还历历在目,在尝试了第一口后,及川就彻底醒悟,如果真的吃完这个派,他可能这辈子都不想再吃巧克力了。最终那个派被及川的同班同学分而食之,小岩还说阿姨是不是手抖,放了半包糖进去。 跟妈妈比起来,小秋山做的甜品可以说是厨神下凡。不会过分甜腻的口味真的与她的性格很像,即使只是一个星期能被投喂一点,及川彻也很满足了。 “及川前辈。” 不知何时,她站定在了原地,回了头,看着及川彻。夜风吹动她披散的头发,秋山优的头发只是过肩,还没有太长,看着很蓬松,当她这样注视着自己时,及川莫名产生一种想去揉揉她脑袋的奇怪冲动。 总觉得揉着揉着会在她头顶发现一对耳朵。 “我要往这边走了。”她礼貌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好,”及川笑着跟她告别,双手插兜,姿势随意,“明天见,小秋山!早点休息噢。” “明天见,及川前辈。”秋山优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及川彻也没有目送她走远,继续沿着刚刚的道路回家。 在不知不觉中,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手机振动一下,及川彻摁亮屏幕,上面的消息随即显现。那是一个十分可爱的猫咪头像,还带着女孩子喜欢的贴纸,而在备注上面,显示的名字是伊藤真琴。 【伊藤真琴:及川前辈到家了吗? 伊藤真琴:(小猫疑惑表情)】 啊。 及川敲敲脑袋。记得这位小真琴说过,她跟小秋山是同班同学?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第9章 伊藤真琴感觉,攻略及川彻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据传言,及川跟前一届已经毕业的早见学姐在四个月前就已经分手,而寒假期间他没有交女朋友,也没有参加任何联谊会。 现在新的学期开始,许久没有恋爱生活的及川君,应该很容易被主动新奇的女生勾起兴趣。 比如她自己——靠着还算自信的外表跟直接主动的举措,顺利在第二天早上就与及川君加上了line好友,已经领先了其他蠢蠢欲动的同期一大截。 接下来的计划大概是靠聊天来加深彼此的关系,顺便套一套对方的喜好,好对症下药,等找到合适的时机直接一鼓作气告白。 想想看,漂亮的女生特地做了功课,每句话都能把人哄得开心,偶尔还会给点小惊喜,只要相处在一起就会产生期待……即使是及川君也应该没办法抵抗的吧? 这已经是伊藤真琴能拿出来的最高级攻略方式了。如果真的失败,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其实她并不算多喜欢及川彻,对及川彻所执念的排球也完全不感兴趣,了解那些排球相关的信息只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已。 不是必须要“及川彻”这个人成为她的男朋友,而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是她,拿下了青城的校园明星及川彻。重要的是她,是头衔,而非及川彻本人。 她猜,及川君应该也能看出来一点,毕竟围在他身边的女生从来都不少。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互惠互利而已。 反正及川君也不会亏。 起码在做女朋友这方面,伊藤几乎没怎么出过错。 外表来说,她几乎从小被夸到大,对时尚流行非常了解,带出去从来都只会给男友增光。性格来说,她很擅长体察别人的情绪,知道怎样掌控氛围,也习惯于通过迂回的方式来达到目的,即使是拒绝也会不留痕迹,不会让人难受。 这些优势足以让她被贴上“金牌女友”的标签,也能跟绝大多数人都交上朋友——除了某些有竞争关系的对手、对她这种类型十分看不惯的人,还有那种过于我行我素,丝毫不受引导的人之外。 比如秋山优,大概就属于最后一种。 【及川彻:已经到家了哦~ 及川彻:话说小真琴,你和我们的经理小秋山是同班同学对吧?】 窝在一堆抱枕间的伊藤真琴看见消息,不满地翻了个身,将脚边一只毛绒熊给踢了出去。 什么意思啊…… 她有点窝火,皱紧眉头。 跟及川君宝贵的第一次夜晚聊天,按照正常节奏难道不应该是循序渐进地试探吗,这家伙居然提起了别的女生的名字,还偏偏是秋山优…… 本来想着既然是同班同学,那跟她打好关系,之后就能通过经理这个职位行一些方便来着……比如更精准的蹲点与一些刻意而为的不期而遇。 但秋山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疏离跟生分,这时候想强行拉近距离就显得格外不礼貌,让伊藤真琴都有点挫败。她很久没在除了情敌之外的女生这边碰壁了。 虽说她并不讨厌秋山,也本能地觉得秋山大概是个好人——她一向不会随随便便对别人产生敌意——但和这种类型的人交流实在有些困难。 真琴可以轻易察觉到秋山优回答问题时笑容下的敷衍跟应付,对方存在这种情绪时,她很难继续厚着脸皮去强拉着人聊天。 也就只有某些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家伙,才会把秋山礼貌的微笑当做示好,丝毫注意不到在转过身后,人家就迅速收起了笑容,连脸上的伪装都不屑于多留一会儿。 感觉是外温内冷,很难真正跟她交上朋友的类型。伊藤真琴想着,懒懒地在手机上摁了几下。 【伊藤真琴:是呀,不过我和她只说过一两次话而已呢】 稍微表明自己跟秋山的距离,顺便希望及川君直接抛出问题。她撑着脑袋,手指轻敲屏幕,耐心地等到对方的回复跳动出来。 【及川彻:这样啊 及川彻:啊,被家里人催着洗澡睡觉了,明天再聊哦 及川彻:晚安,小真琴 及川彻:(晚安表情)】 伊藤真琴:……就没了吗? 已经在床上躺了半天,只等着再提升一点攻略进度的黑发女孩气鼓了脸,恶狠狠地抱住那只大鲸鱼玩偶。但没过多久,她还是点开了手机,带着埋怨打下了几个字。 【伊藤真琴:晚安哦,及川前辈,今天训练辛苦了,请好好休息! 伊藤真琴:希望明天也可以见到你】 女孩将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在鲸鱼肚子上无声呐喊。 希望明天不是这种结果……! * 秋山优烤了小饼干,两种口味,巧克力和抹茶的。这次她没有做太多,只做了自己的、里奈的、及川前辈还有国见家的份。 她原本是不想做来着。 毕竟今天又是拿书包又是带人翻墙,回家的时间有点晚,但想到明天是第一天拜托及川前辈帮忙的日子,还是稍微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将报酬做好。况且……小英也给她发了小测验的成绩单,来找她要好吃的。 虽然小英没有直接把想吃甜品打在信息上,但相处这么久,优很清楚对方这种隐晦的撒娇。她回复了信息,说明晚会回国见家住。 在国见家寄宿的那几年,她一直住的是唯一的客房,当初为了复健,客房里还被安上了一排双杠。等到后来,优已经可以自由行走,那间客房也正式成为了秋山优的房间。这代表了她不再是客人,而是家人。 即使现在已经搬出来了,但她也经常隔一两个星期就会回去住一次,哪怕是跟安子阿姨聊聊天也好。 明白了“习以为常的东西才最为宝贵”这个道理的秋山优,对待亲情与友情都无比重视。她会小心翼翼地去对待那些为数不多的、被划分进秋山优私人领地中的重要的人,去维系每一份关系,让他们与她的联系变得更为牢靠。里奈也是,国见一家也是,甚至连西谷也是。 只是比起其他人,想见到西谷还是不太容易的。 青城离乌野有一段距离,来去不算方便。而且西谷是一个确定了目标就能够笔直前进的人,优很敬佩他,也并不想让自己影响到他。 说起来,她甚至还对西谷瞒下了自己进入排球部的消息,想等到六月份的ih预选赛再告诉他。在此之前,即使空不出时间见面也没关系。 离别会让不重要的人渐行渐远,会让重要的人期待重逢。像是英的姐姐国见凛就是,之前是上大学,现在在社会打拼努力工作,回家的次数很少,但每次回来也仍然会亲昵地与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玩,是个无比温柔的人。 有点羡慕他们这种有兄弟姐妹的家庭啊……她不由得想。 优狭义上的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如果不是安子阿姨执意要拿到优的抚养权,现在的优还很难说会是什么样子。 她是得到了很多很多的帮助,很多很多的爱,才能走到现在的。优会心怀感激地度过每一个瞬间。 她将饼干分装好,要带去学校的都拿小纸袋包好,贴上封口贴纸。而给国见家的分量更多,装在了盒子里。 “明天也会一切顺利的,”她双手合十,轻声念着,“爸爸妈妈,要一直看着我。” * “及川,有个学妹来找你,”班里的男生敲了敲及川彻的桌面,表情十分不爽,“你小子还真是招蜂引蝶。” “都一年多了还没习惯吗,池田同学,”及川语气轻佻,探着头往门口看了看。 在门框后面,黑发女孩悄悄露出半个脑袋,扎起的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可以看见今天是水蓝色发圈。见及川望过来,伊藤真琴脸上瞬间就带了笑,提了提手中的便当盒,做着口型问他“要一起吃饭吗?” 从昨天早上交换line,到今天的再次见面,及川大概确认了伊藤真琴的属性——究极现充,人缘不错,长相可爱,且异常主动,主动到不介意表露自己的最终目的。 及川挑挑眉,他不讨厌主动的女生,对此接受良好,于是拿上了自己的便当盒,走出教室。 或许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们就会开始交往了吧。及川漫不经心地想着。 上一段跟早见学姐的恋情持续了五个月,对于他来说是最长的一段感情了。不过那段时间正赶上他进入高中以来第一次春高预选赛,和早见学姐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以至于到了分手,及川也从未摸清楚早见学姐的想法。 他一向不理解部分女生将分手这件事当成了灭顶之灾的心理。 对于及川来说,国中与高中时期的恋爱本身就不具有稳定性,在一起更多是为了满足虚荣心与仪式感,对此他看得很开。 他愿意抽出时间陪女朋友逛街,挑选他没办法评价哪个更好看的可爱饰品,拍相框上有奇奇怪怪贴纸的大头贴,也愿意跟女朋友牵手,拥抱,亲吻,去完成恋爱所需要的仪式感,可他其实没办法坚持一整个下午都跟女朋友待在一起。 第14章 明明有些人说,跟恋人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该是有趣的,及川却感受不到。 那么漫长的时间,为什么不去做点别的事情?去看看运动用品,去练习排球,甚至说去学习,都比单纯在一起待着,或者一起走一走这种无聊的事情更有意义吧。 伊藤真琴是个很好的选择。 及川十分欣赏这位可爱女孩子的目的性。往往这种女孩不会占用他太多私人时间,也不会在跟他分手之后大哭大闹。只需要和她一起,做一些大部分情侣都在做的事情,让她可以把及川彻当成男朋友炫耀出去,她就会很满足了。 恰巧,及川也是这种想法。 真心的恋爱是很麻烦的,他没办法时刻顾及女生细腻的小心思——及川甚至有种自己一辈子也做不到这种事情的预感——所以不如各取所需,女朋友这种角色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就足够了。 跟小真琴度过了一次愉快的午餐环节,及川心情变得很好,甚至愿意在饭后主动提出陪她去一楼买饮料这种可以二人一起走,能被很多人看到的额外报酬。如他所料,真琴对此兴致很高。 “啊,差点忘记了……!”收拾便当盒的时候,小真琴忽然停住,接着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纸袋,纸袋封口处贴着朴素的文字贴纸,“这个是秋山让我给你的。” “嗯?” 及川接过纸袋,打开贴纸,里面塞着的是与纸袋外表差不多、形状毫无设计感,一下就能让人想到那位幽灵经理的圆形饼干。打开袋子就能闻到饼干的香气。 他随手拿出一块尝尝。巧克力的味道十分醇厚,却并不发腻,与妈妈做的巧克力派简直是天壤之别,味道超级好。看见身边神色有点微妙的真琴,他想了想,也顺手给真琴拿了一块。 “是给我们经理帮忙的谢礼,”及川笑着解释,杜绝了自己差点成为想同时钓两条鱼的渣男的处境,“尝尝看?” 这下真琴的表情算恢复正常,十分矜持地尝了一口。 过了三秒。 “……好好吃。” 伊藤真琴被饼干征服了。 她在这一瞬间决定将秋山优的名字也列入了攻略目标,目前排行第二位,仅在及川彻之下。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今天是运气相当不好的一天。 当眼前的画面停止了转换,感受到身上传来的阵阵刺痛时,优没有动,而是呆呆地望向被树叶与枝干分割成无数小块的天空碎片。 木棍掉落在一旁,那只被救下来的脏兮兮的猫凄惨地叫了一声,而后迅速跑走,连个感谢的蹭蹭都没有留给她。 细小的、零落的雨滴顺着树叶滑落,滴到她的身上,她的身边,打湿了周围的所有事物。冷风与草木香弥漫在周遭,让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腐化在这里,与湿润柔软的泥土融为一体,被大地所吸收吞噬。 有点累,又有点疼。 还是躺一会儿再起来吧。优这样想着。起码不能浪费这短暂的外出时间。她很久很久没有不管不顾地淋雨了。 好想泡个热水澡啊…… 优闭上双眼。 * 去国见家住的那天,优久违地见到了国见凛。 凛姐姐兴致不高,不过在看见她之后,还是撑着笑容来打了招呼,然后抱住了优,哼哼唧唧地碎碎念着什么听不清的话,半天都不愿意松手。等晚上听安子阿姨解释优才知道,她似乎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想回来看看家人,暂时逃离一下充满算计与博弈的成人社会。 所以当天国见家的晚饭十分丰盛。三位国见加一位秋山一同合作,四个人在厨房做出了满满一桌子的丰盛菜肴。等国见父亲下班回来,还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纪念日,吓得差点当场土下座给安子阿姨认罪。 还好,最后大家只是其乐融融地一起吃了饭。享受美食总会让人心情变好。 晚饭后,优也没有直接闷在房间,而是去了凛姐姐的屋子,充当对方的倾听者,听她吐槽她那个上司是个多么可恶的家伙,说着生活中的烦恼与琐事,倾诉那些难以对长辈开口的压抑情绪。 在凛姐坚持不住,最终崩溃大哭的时候,优抱住了她,低声安慰她,一切都没事的。 优其实不太会安慰人,只是在笨拙模仿着安子阿姨安慰自己时的神态。给她一个拥抱,语气轻一点,让她释放情绪,放松身体,接受她的撒娇,摸摸怀里人的头发,然后告诉她,我一直都在。 “……小优,”凛姐姐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微小的哭腔,在优的耳边轻声说,“我想听你唱歌了。” “给我唱一首歌吧。” “……好。”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 她们去隔壁房间征用了英的吉他。这把吉他还是前几年凛送给英的,当时她也给优买了一把,只可惜英似乎对吉他不太感兴趣,玩了一段时间后就放在角落积了灰,反倒是优坚持弹了下去,现在已经算是熟练。 见两个人好像要做什么有意思的事,英也跟她们来到姐姐的房间,和姐姐一起坐在床上,看着书桌前的秋山优拨动琴弦,调节音准。 “好了?”英看见优抬起头,手碰上了床头的开关。 “好了。”优点点头。 咔哒一声,主灯熄灭。唯一的光源仅剩书桌上的台灯,也是此刻照在秋山优身上的聚光灯。 灯光照亮了女孩的侧脸,国见英甚至能看到她颤动的睫毛与脸庞上细小的绒毛。注意到女孩悄悄呼出一口气的小动作,最近都没能见到她的英也勾了勾嘴角,泛起期待。 她开始弹奏。 随后,温和的,带着特殊的质感,独属于秋山优的声音缓缓流淌,回荡在这间狭小的卧室。 "twenty-five years and my life is still, trying to get up that great big hill of hope, for a destination…" 这首歌的原曲本该更有力量,但在此时的夜晚,她认为凛姐姐会需要更为安静的,可以走入心中的风格。而这恰巧是秋山优所擅长的。 国见凛知道自己这位妹妹一直都很棒,在很久很久之前,秋山家还是被人羡慕的完整家庭时,她就有注意到这个与别人不同的女孩子。 小小的女孩似乎什么都不怕,比一些男孩子还胆大,每次玩起游戏都会很疯。她既好动又活泼,性格还非常要强,更令人惊讶的是,优似乎非常难被大人引导,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坚持自己的想法,骨子里倔强得要命。 凛毫不怀疑地认为,秋山优将来会成为一位很出色的大人。 而且会比她的生活更为自由。 ……或许直到现在,她也是如此认为的。 优能够再次站起,能够继续好好生活,已经可以算作是一场奇迹,是一场生命的奇迹。完成了一场奇迹的优,有足够的力量去做到更多,去做得更好。她的妹妹从来都不会是普通的、泯然在人群中的人。 只要有人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只要有人尝试去了解这个女孩,就很难再移开视线了。 她很耀眼。 "…and i take a deep breath and i get real high, and i scream from the top of my lungs, what's going on…" 优带着浅笑看向她,国见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抿起嘴唇,用自己沙哑的嗓音,跟着她一起哼唱。 * 周六的队内比赛,秋山优没有去观看。 理由是她的生理期忽然提前,如往常一样在第一天感受到了头昏脑涨,实在不适合前往学校。 而且外面还在下雨……这种天气,她的左腿膝盖总会比平时更疼一些,即使在家里,也必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做好保暖措施,才能缓解疼痛。 优十分庆幸自己有囤日用品的习惯,起码不用拖着这副身体冒雨出去买卫生巾。 毕竟也算不可抗力,通过电话跟入畑教练请假后,对方很快就答应了,还让优好好休息。女孩彻底放下了心,缩在温暖的被窝中继续睡觉。 头疼往往比身体其他地方疼痛更难以忍受,因为会影响思考跟情绪。即使她很清楚,想要让自己舒服一点的最好方式就是好好吃饭,再喝几杯热水,接着是注意保暖,增加休息。可最终她也只能做到最后两步,做饭跟烧水实在没力气去完成了。 好在一般来说,她也只有生理期第一天会头疼,后面都不太会难受。她身体的底子还算可以,生理期时腹痛从来都不会太过分,顶多是小腹有轻微的垂坠感,跟国中时候的胃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那段时间的胃病完全是被她不好好吃饭给弄出来的,在后来生活习惯的改良下,优已经很少胃痛了。她能感受到这两年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健康。哪怕表面看起来还是有些过瘦,旁人会觉得弱不禁风,但应该用不了一年两年就能恢复到正常体重。 暂时失去自理能力的女孩在家里躺了整个上午,一直到被吵闹的手机来电音,与门外接连不断的门铃声一齐吵醒,她才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摸过手机,在看完来电人之后优没有接电话,而是拖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去开门。 第15章 门外是等候多时的国见英。 “下次记得配一把你家的钥匙,给我妈妈保管,”英一手拎着雨伞,另一只手提了几个袋子,十分不客气地进了屋,迅速关上了门,防止她着凉,“我可不想再在门外按十几分钟门铃了。” “……好。” “今天我住这里。”他只是在通知。 “噢。”优呆呆回答。 她连反应都比平时慢了半拍,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索性去了沙发上乖乖坐好,看着小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到处走来走去。 可能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接了安子阿姨的电话,安子阿姨特地派小英过来照顾她吧。优花了半天时间才理明白这件事,终于是撑不住坐姿,选择了毫无形象地侧卧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 在秋山家中,国见英也拥有一间属于他的房间。优最开始搬离国见家那段时间,因为妈妈的嘱托,英一直都住在这边,跟优互相照顾了几个月。后来即使不是常住,也会经常到这里蹭甜品吃。 国见英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但照顾秋山优时他从没什么怨言。因为这种机会往往少之又少,而在事后,优也会给他一些让人满意的报酬。 “喝水。”国见将已经调整到合适温度的一杯水递到优眼前。 沙发上躺着的人听见话后缓缓坐起来,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水。国见对不需要去哄,还十分乖巧的优很满意,他试了试女孩的额头,确实没感受到发热才放下心,在她身边坐下,懒散地摁着手机,像是在给人发消息。 “午饭想吃什么?”见她很听话地喝了半杯水,国见才发问,“我买了蔬菜和水果,其他的米面我看你这里都有。” “……想吃拉面,”优慢吞吞地回答,“还想喝汤。” “一会儿做,”国见头也不抬,“没买排骨,做鸡蛋汤?” “嗯。” “去休息吧,好了我叫你。” 国见英是一位很靠谱的弟弟。 优在心里悄悄感叹。虽然她知道在国见不舒服时,自己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不过她还是会真心实意地感谢这位不喜欢把温柔表露得太明显的家人。 “辛苦了,”优喝完了水杯中的水,扯了扯嘴角,“那我先回房间了。” “海盐奶油蛋糕卷,”英语气不变,直接下单,“两份。” “下周六来拿。” “嗯。” * 在小英的照顾下,到了晚上,优的头疼就已经缓解了大半。 与想象中的除了里奈之外没人给她发信息不同,排球部的及川前辈,还有不久前刚刚加上line的伊藤同学都发来了问候信息,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优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对伊藤同学太冷漠了。在感受到对方的在意与温柔后,她也不想辜负那些好意,认真打下了回复信息,说自己已经没关系了,也跟及川前辈报了平安。 至于里奈就不需要那么麻烦,在看见秋山优回复的信息后,她直接打来了电话,问了问优的身体状况,最终果断决定取消明天的爬山计划。 “可是明天的预报没有雨啊……”优有些失落,语气带上了不情愿,“而且我一般只有第一天头疼而已。” “反正爬山是不可能去的!”里奈态度坚决,不允许秋山优冒险,“如果爬山时身体难受,不管去哪都不方便,还是等小优你彻底恢复的时候再去吧,也不差这一次嘛。” “好吧……”女孩勉强同意了好友的建议,“那只是简单的出去逛一逛呢?不去爬山,就在街边走一走,如果不舒服就坐车回家这样。” “唔……”里奈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也不忍完全拒绝,“那样好像还可以……但时间不能太早哦,最近早上都有点冷,不然明天中午吧,我来你家接你。” “好,”优笑起来,“想去青城的东边走一走,那边我还没怎么去过。” “ok,到时候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店铺!” 只是,上天似乎在最近,对秋山优格外苛刻。 第二天的中午,两个女生越过还未干涸的水洼,一边聊着天,一边漫无目的的乱逛。可没过太久,天空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乌云越聚越多,远处的天空逐渐变得阴沉,看样子又会有一场落雨。优被里奈催着改变了方向,无奈地走了回头路。 雨是在优还差一个街口到家时才下起来的。 见已经把人送到了差不多的位置,里奈也挥着手告别,小跑着向她家的方向离开。里奈家比优这边还远一些,能送到这里已经是很负责了。优抬头看了看天空,心绪悄悄飘远。 她还没有逛够,就要回家了…… 如果是以前。 她妄想着。 如果是以前,她可以在下雨的时候在外面玩很久,只要不打雷,不是暴雨,雨天就是她的游乐场。 秋山优和西谷夕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雨中。好遥远,已经记不清楚细节,她只能隐约记得小男孩跟小女孩在玩着什么有趣的玩具,肆无忌惮地大笑。所有成年人都在匆匆往家里赶,只有他们不会顾忌湿了衣服和鞋袜。 “喵嗷——” 一道凄厉的猫叫声自不远处的树上传来。 优抬起头,将已经被打湿的刘海拨弄了一下,看见了那只瘦弱的白猫——此时,它身上的白毛已经变成了满是泥泞的脏色。 而树下,一名妇人正在一个小女孩身边不住地劝说着什么,可小女孩仍旧没有听话,拿着手中长长的木棍,踮着脚想去够那只猫。但以她的身高,完全接触不到小猫。 * “请问,”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你们是想要帮它下来吗?” 妇人转过身,看见一名没有打伞,身上已经被淋湿了的女生。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身材瘦高,脸上没什么表情,即使是客气的语言,听起来也十分淡漠。 “啊、是……”妇人点点头,“刚刚有几个男孩子把这只猫吓到树上了,芽衣说想要把猫救下来才回家,但是现在下雨……” “妈妈!”小芽衣几乎快哭出来了,声音十分无助,执拗地踮着脚,手指都因为抓握木棍而发白,“如果雨下大了它会摔下来的!” “我来吧,”这个女生走过来,说,“我来救它下来。” 陌生的女生看向远处,又收回视线,来到芽衣面前,蹲下身子,平等而认真地和小朋友进行交流: “我向你保证,我能救下它,而它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可以相信我吗?” 小女孩愣了几秒,怯怯地揉了揉眼睛,又小幅度点点头。 而这个人笑了,提出了一个条件: “但是,我要等你乖乖跟妈妈回家之后才能救它。” 芽衣吸吸鼻子,无助地看了眼妈妈,又看着眼前不认识的人,犹豫了好半天。最终,她还是在妈妈焦急都神色下败下阵来,放下了棍子,牵起妈妈的手。 “姐姐,你要答应芽衣,”小姑娘抽抽涕涕地伸出小拇指,“一定要救下它……” “嗯,”秋山优郑重其事地跟芽衣拉了钩,“一定。” 妇人带着一步三回头的芽衣离去,人影消失在了雨雾中。优抬头看向高高的树,树上的猫警惕地注视着她,身体蜷缩着,不住颤抖。 “你也不喜欢这场雨吧……”优轻声叹息。 第11章 【秋山优:只是生理期不太舒服,在家休息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谢谢及川前辈的关心。周一我会按时参加社团活动。】 后辈昨晚发来的信息简洁又有礼貌,与知道怎样适当表达亲近来讨人喜欢的小真琴完全不同。 及川坐在电脑椅上转圈,皱着鼻子反复滑动跟秋山优的聊天记录,可是再怎么刷新也不会出现更多文字。 无奈,他放弃了这种幼稚的举动,撑着脑袋发呆,暗自反思是不是周围的女生都对他比较温柔,容易拉近关系,才会让他不适应与小秋山的距离感。 在及川看来,秋山优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太别扭了,好像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社团的同学,更像冰冷的上下级关系。 那一段文字完全就是下属回复领导的模板,她甚至写明了复工时间! 可他不喜欢这种生分。 现在的秋山,让他帮忙放包后迅速道谢,转身就走,中午送甜品也是拜托小真琴顺便带来,就算想找她聊天都抓不住机会。明明都已经是私下有交易的关系了,但秋山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他们依旧是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一样。 超冷淡啊这个女生。 在女生中,秋山优应该属于那种一点都不可爱的家伙吧。他想。 小秋山与小真琴,真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类型。 在秋山优没来参加社团活动的周六,青城的队内选拔赛已经正式结束。和预计中差不多,目前青城的主力还是以二三年级为主,一年级会在一些非关键性比赛中轮换上场,开始积累比赛经验,同时进行最初的磨合。 第16章 这一届的一年级,除去自由人之外,唯一能在现在就摸到正选位置的选手就是那个一头黄毛,看起来十分不好掌控的京谷贤太郎。 昨天的部活室里,也不知道是谁念快了一点,把京谷的名字念成了京贤,被及川接了一句,“那不是很像狂犬吗”,于是,京谷在他们口中的绰号就多了一个“狂犬”。 确实像狂犬一样呢……充满野性,难以驾驭,凶暴又残忍——但吃到了喜欢的骨头也会勉为其难地表现出满意。 要想使用他,首先得找到他爱吃的“骨头”才可以。 及川彻清楚自己的实力,他有信心能在球场上摸清楚队员的口味。喜欢成就感也好,喜欢扣球或者拦网也好,喜欢爽快的进攻也好……作为二传手,他才是真正运用那些野兽们独特的习性的驯兽师。 如果可以给狂犬套上项圈……青城就会拥有一名可以在关键时刻破局的战力。即使存在不可控性,也比完全的被动更加靠近胜利。 嘛,这种事情也急不来,先磨合一段时间试试再说吧! 及川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转头看向窗外。此刻的天空已经布上了几团乌云,或许不久之后就会迎来一场雨。 今天是周日,因为没有社团活动安排,所以一整天都是假期时间。不过如果即将下雨,他还是需要尽早去帮妈妈买东西的,否则等雨开始下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妈妈,我出门了——”已经在门口换好鞋子的及川朝着家里喊了一声。 “带伞了吗——?”妈妈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带了——!” 没有等到妈妈的下一句话,及川关上了门,看了看阴云密布,似乎已经承受不住雨水重量的灰色天空,决定快去快回。 啊,眼镜忘记摘下来了。 他回望一眼已经关上的家门,最终还是没有再次返回,干脆就这样戴着。 及川的视力还算不错,不过之前妈妈看见了新上市的防蓝光眼镜,为了保护“未来世界知名排球运动员”的眼睛,这位一向对生活喜欢精打细算的女人大手一挥,给自家儿子买了一副。 还是带一点度数的。 及川永远摸不清楚妈妈的消费观。不过这也没有坏处,起码偶尔去看排球比赛时即使坐到了后排,也不怕看不清楚赛场了。但他依旧对眼镜宣传的防蓝光功能有所怀疑。 距离家最近的商超按照正常走速的话,大概有八分钟左右的路程。他走得很快,一路上都没有被任何多余的事情牵绊,成功在五分钟左右就赶到了目的地,又花费了不到十分钟时间买完便利贴上的全部食材,还有少数日用品后,准备快步返回。 雨已经下起来了。 在走出店门时,及川彻感受到了落在鼻梁上的水滴。 还好手中的东西不算多,他们家买东西只会买今天需要的新鲜食材,与即将用完的调味料。因为及川的姐姐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回家次数比较少,每次回来也会提前告知,所以大部分时间,及川家的晚饭餐桌只有三个人,每次购物都算是比较轻松。 他撑开伞,将装着食材的袋子转移到左手,看着还没有变大趋势的蒙蒙雨雾。 回去的话,似乎也不需要那么着急。他想着。 * 秋山优相信,世界上的一切相遇,都自有缘分指引。 即使有时,缘分对待她总会更无情。 可人毕竟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生物。一直走到现在,优并不觉得自己缺少了爱。 所以她不会想去刻意接触与认识谁,不会带有目的性地去跟某个人打好关系,不会为了追寻缺失的爱去陷入甜言蜜语的圈套。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会有人会出现在她身边的,而她也会回馈以珍惜。 感情需要积累,需要相处,需要适应。秋山优从不相信那些罗曼蒂克小说中的一见钟情,也不喜欢沉重到至死不渝的狂热爱恋。如果是一部爱情小说,那她只会觉得因为外表而生的感情是虚浮的。如果是冒险故事,那她认为跟勇气与探索精神比起来,爱情只是微不足道的调味剂。 如果她也是冒险小说中的角色呢? 失去了双亲,战胜了残疾的预言,接下来是不是该结识伙伴,共同去打败可怕的魔王? 优躺在泥土中。 现在,那个并不存在的勇者秋山优只觉得有点累。 她一直有在努力,在人生的道路上跌跌撞撞地前行着。她用尽全力对待每一天的生活,到了休息的时间就毫无迷茫地睡去。但在极为偶尔的“有时”,她看着与自己隔绝开的一切,看着落雨,看着飘雪,看着奔腾的、冰凉的河流。 当曾经一切可以随手触及的平常被禁止踏足,她也会想起自己已经失去的、重要的东西——就是没有痛苦地感受这一切的能力。 讨厌的左膝盖。她埋怨地想到。 但今天她淋雨了。 即便还是疼痛,却因为从树上摔了下来,浑身都很疼,那来自膝盖的疼痛,反而被弱化了许多。这让秋山优不再只关注一处位置。 她并不讨厌雨,并不害怕雨。害怕雨的是她现在的身体,是她受伤的膝盖。 下雨很好。 如果可以每次都像这样,肆无忌惮地淋雨,那就更好了。 她把自己的全部身体,都浸在了湿漉漉,软乎乎的泥土中。想要这段时间再长一点,这是秋山优难得的一点小任性。哪怕身上疼到让人忍不住发抖,哪怕回去就会感冒也无所谓。 如果被安子阿姨或者里奈知道,大概又要被说教了。 意识似乎被慢慢抽离,拉远,思考越来越缓慢,优本能地想着,或许在这里永远地睡下去,与自然融为一体,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但她听到了不一样的、区别于自然界的声音。 原本穿过树叶才能滴落到她身上的雨,被一层薄膜挡住,发出了点点滴滴的轻响。她本能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双鞋帮上沾了不少泥土的运动鞋,被挽起的裤腿,与白皙的脚踝。 “……小秋山,你还好吗?”他的声音一开始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随后愈来愈近。 唤醒了勇者的角色是谁呢?秋山优呆滞地想。 是邪恶的巫师,还是忠诚的骑士?又或者是那位邻国公主? 如果是书店里卖给十几岁青春期少女的浪漫故事,这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开头吧。 可她并不是勇者,也不会是任何人的女主角。 如果出现在冒险故事中,她大概会是为了展示魔王的残酷与世界的真实,早早就失去一切,只能向主角哭诉的悲惨村民。如果出现在爱情小说中,她就是男主角与女主角那令人牙酸的爱情的旁观者,是天然的背景板。 “及川前辈……”她声音沙哑,慢吞吞地叫出对方的名字,而后,看向他的眼睛。 这是与往常不一样的,戴着眼镜的及川前辈。 * 在看见花坛中隐约有一双腿时,及川彻犹豫了有半分钟,才决定小心翼翼地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十六七岁的男生总归是会为了追求潮流,看过几部恐怖小说或者推理小说,这幅场景不管从何角度,都像是凶案现场或者抛尸现场。 有点吓人。 他缓缓靠近,随着步伐,一切也展示在他眼前——一名女孩躺在那里,她浑身都已经湿透,可都这样了,这人甚至还是没有起来的意思。 而当及川彻走向前面,完全看清那位接近“尸体”的人的脸时,一切又不一样了。 “小、小秋山……?!”及川原本小心翼翼的步伐瞬间加快,急忙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给她撑起了伞,“你还好吗?” 这已经是第四次恰巧遇见他们的小经理了,而她出现的场所与方式也是越来越奇怪。 “及川前辈……?” 女孩的动作缓慢而笨拙,她睁开眼,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声音沙哑,却比平日清晰的说话方式多了一点似有若无的亲近。 还有她的眼睛。 少了平日里会有的冷淡和理智,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她依然躺在地上。 黑白相间的外套被压在身下,里面的灰色短袖倒是没被弄太脏。偏向中性风的黑色短裤可以勉强盖住她一半的膝盖,左腿露出的护膝彻底脏掉了,被泥水浸湿。不如说,她其实浑身都已经脏了,沾满了雨水和泥土,狼狈而可怜,却又不显得多脆弱,只是迷茫无措。 及川注意到她身上有很多处擦伤,尤其是右腿的小腿跟手臂关节,已经破了皮,鲜血正在缓缓流出,也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跟上次夜游时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不同。 “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及川声音慌乱,不敢随意乱动她,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有没有更严重的伤。 “没关系,”她慢吞吞说,“只是从树上掉下来了,有点擦伤而已。土很软,不是太疼。” 第17章 ……在骗人吧。 她的面色十分苍白,即使表情尽可能地去放松,手指指尖也还是有明显抖动。 一定很疼。 “那我送你去诊所……这样可以吗?”及川知道她不喜欢跟人太亲近,只能自己先平静下来,再语气温和地跟她说话。 “唔……”女孩小幅度地摇摇头,“我会自己回家的。我家很近,医疗箱里有消毒的东西,及川前辈不用担心。” “我只是,”她别过头,不再跟及川对视,“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而已。” “想……躺一小会儿。不会太久的。” “好吗……?” 这是秋山优在及川面前说出的第一句情绪化的话语。 她的请求很简单,很小,像是一种面无表情的撒娇跟任性。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深知秋山优可以自己掌控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人连家里还有没有消毒的东西都考虑到了,明显是故意在这里的,就是不愿意早点回家。 怎么连任性都能这么理性…… 有那么半秒钟,不知为何,及川彻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扫了一下,那可能是对方微微透露出的一点心绪的尾巴。 毛茸茸的,悄悄碰完别人的心脏,就立刻又收回到盒子里的尾巴。 扰人。 “好吧。”及川答应道。 但他没有走,而是从手中的袋子里掏出一卷垃圾袋,拆出来一个,展开,垫在地上。女孩本来已经转过去的视线,在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又没忍住看向了他。 注意到及川的动作时,她似乎脑袋上都冒出了问号。 “我在这里陪你,”及川坐在了她的身边,将原本就十分狭窄的伞,朝着女孩倾斜了大半,“等你休息好了,再送你回去。” 她蹙眉,好像不太高兴。 “及川前辈,”女孩看着他说,“你挡住我的雨了。” “不冷吗?”及川问。 “还好,”她似乎想伸手把及川偏向她的那一部分伞推回去,可是在想起自己手上的泥泞后,只能止住动作,说,“我不需要伞,及川前辈别被淋湿了。” “可是伤口淋雨会容易感染哦。” “……及川前辈,”她呼出一口气,吸吸鼻子,重新整理情绪,“我……” 在她说出口之前,及川打断了她的话。 “会很疼的。” 及川彻垂眸,认真说。 “不管是身上的伤口淋雨,还是你的膝盖受了寒,都会很疼的。” “我知道小秋山你对我有戒心啦,毕竟我们现在也不是多么熟悉的关系,”及川勾起嘴角,“但如果这次我没有管你,那在未来的我们成为了朋友,有了更多的联系之后,我会很后悔。” “会后悔为什么对你视而不见,会后悔为什么没有在你身边。” “疼痛不是好事哦……疼痛就只是疼痛而已。” 他对着秋山优眨眨眼,勾起笑。 “小秋山是个很坚强的人,但即使再坚强的人,也不需要去咬着牙说不疼。” “就算是我们这种排球社成员,在长时间练球久了,打球与接球的部位也会很疼啊。” “或许说出来会比较轻松呢?” 及川彻侧过头,有些冒犯地帮她把不小心沾到了脸上的、被雨水淋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拨弄开。带有薄茧的手触碰到了女孩柔软、却感受不到任何热度的皮肤。凉凉的,触感很细腻。 “小秋山,身上怎么样?”他轻声问。 在沉默的那段时间,及川彻听到了微弱的风声。 树叶摇晃,雨滴平等地落在每一寸土地,落在及川彻露出来的肩膀,打湿了他一半的衣服。 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听到了秋山优的回答。 “……疼。”她小声说。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简单的音节掀开了她的伤疤,哪怕只有一瞬间。 及川彻注视着地面上的人,看见水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躺在泥土中的女孩像一只在雨中受了伤的小型野兽。遇见人也不跑,只是待在原地,轻轻叫了一声。她没有主动走过来求救,如果贸然伸手触碰,说不定还会吓到她。 可要是稍微摒弃一点无用的理智,仅靠没有逻辑支撑的无理情绪。他想。大概他还是会伸出手,去摸摸秋山优被打湿的头发,或者擦拭掉她伤口的血迹。 面对这样的秋山优,他会想要去触碰她。这是一种冲动。一种凌驾于帮助之上的冲动。 而好奇心也更甚——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得不到解答,最终只剩下对她的兴趣,以及探索欲望。 但理智是人类沟通的基本。及川彻不能为了一时好奇去做出冒犯她的举动。所以这点心思也只是在脑海中闪烁一瞬,下一秒便烟消云散,了无痕迹。 “那,回家,好吗?”及川问她,语气与平时没什么不同,就是说出的话有点像是在哄小孩子。 “……嗯。”她不再任性,整个人却变得比刚才恳求他时更为沉寂。 总觉得,她在难过——及川莫名生出了几分没来由的后悔。一时间他甚至难以去判断,到底是把人劝回家更好,还是不再管她,让她去放任情绪更好。 不过在及川犹豫的时候,女孩已经率先做好了决定。 秋山优想要撑起身体。 她似乎从跌落受伤后就再没怎么挪动过,只是极其微小的动作,就能让女孩明显蹙起眉,无法控制地乱了呼吸。口中的闷哼还未彻底送出,就被她刻意截断,连本能的轻声吸气与肌肉的绷紧都被她掩饰得很好。 只是及川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那些掩饰成了徒劳。 和第一次相遇时,她稳住自己身体的动作一样——似乎和秋山优的每一次偶然遇见,都能闻到清淡的植物香气,来自环境中,在他们身边——女孩像是早已习惯了掩饰自己的狼狈跟痛苦,她尽可能地不去牵动伤口,慢慢坐了起来,收回双腿,看样子是想检查鞋带。 那把雨伞仍然悬在她的头顶,挡住了“她的雨”。在及川彻到来后,秋山优没有再被雨水淋到。 “可以帮我拿一下吗?”及川注视着她睫毛上的点点水珠,突然开口说道。 “啊……” 秋山优看见及川递来的雨伞,一时间极为无措,没敢去接。不过很快,她就低下头,用自己还算干净的短袖蹭了蹭满是泥水的手,这才伸出手,接过了及川手中的伞。 二人的手在几秒之内交错。对方冰冷的皮肤让及川彻生出了几分焦躁。她的手臂应该也很疼……能够让她坦诚一句话,就已经是极限了吗? 及川不这样认为。 要早点把她送回去才行。 * 秋山优心情不好。 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还是因为自己最终没能坚持下去,没能多感受一会儿这难得的、不会提醒她膝盖还有伤的雨。在短暂的麻痹自我后,躯体的痛感几乎成倍地压向她,现实在眼前无比清晰。 如果不是曾经有过很多次的忍痛经历,说不定她都会直接在前辈面前丢人地落下眼泪。但还好,只是鼻子有点酸而已,眼泪她忍住了。 不过比起身上的疼痛,现在更为严峻的难题是,她发现自己无法预料到及川前辈的举动。这位表面有点轻浮、与她交集并不算多的校园明星,实在是出乎意料的难缠。 难道是戴着眼镜的及川前辈,会比平时聪明一些吗?她胡乱猜测。 秋山优感谢他的关心,却不能理解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坚持。如果是其他人,应该早就不管她了才对。明明他们不是什么很熟悉的人。 只是为了那个“不让将来的自己后悔”吗?好吧,并非是妄自菲薄,但优真的不觉得将来他们会变得多么亲密。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她和及川彻都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即使有机会一起在青城排球社相处两年,优大概也只是一名可有可无的工具人经理,与及川彻这种被无数人抱有期待的明日之星截然不同。 大概他会很快忘记这件事吧。 优把手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才接过身边人递来的伞柄。及川前辈握过的位置带着有点烫人、却又让她忍不住留恋的热度,在感受到一点点温暖后,身上的寒冷好像比刚才还要刺骨了。 她望向及川,试图把伞倾斜给身边人——可那人忽然侧了下身,接着顺势站了起来,没能让她捕捉到。为此,他甚至连买回来的东西都放在了一旁,还好里面的物品都有单独包装,不至于被雨淋到。 站起来的话,算犯规吧。 秋山优皱皱发痒的鼻子,有点不满。 她够不到了。 少年从她的身边,走到女孩身前,蹲下。 “虫子。”他从优的小腿上,捏起一只深色节肢动物。 第18章 “应该是鼠妇……”优注意到及川手中动物的挣扎,小声补充。 “不怕吗?”及川问。 “嗯。” 优不怕虫子。如果是小时候,她甚至会是带头抓甲虫的那个孩子。 小小的鼠妇被及川彻放到一边,迅速逃离了危险源头。可及川还是没有站起,自然而然地拣起秋山优散开的、已经在泥水中浸泡了许久的鞋带,帮她系好。 无法理解。 “及川前辈,”她缩了缩腿,“我自己来……” “你要撑伞。”及川彻头也不抬,跟着往前挪了半步。 “我——” 现在的距离好像比之前更近了。优眨眨眼,顺势拿过雨伞,把两个人都罩在了伞下。小小的伞在雨中构筑了一方安全区,里面有她,也有及川前辈。 “那我撑伞。”起码刚才的目的已经满足了。 “……好了,”及川扬起嘴角,满意地看着已经系好的鞋带,又抬头看向优的眼睛,笑容更甚,“小秋山,能不能借我一样东西?” “……什么?”优下意识问道。 “我想预支一年之后的,我们的关系。” *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见秋山优毫无反应,他扫视一圈周围,把那几袋买回来的东西也拿过来,放在雨伞能够遮住的范围。 “……前辈,”优停顿了几秒钟,整个人都很懵,她也直接问了出来,“我没听懂。” “我是说,”及川重新与她对视,换了一句话,“我要背着你,把你送回家。” “不,我自己可以——”她下意识去辩驳。 “你看,”及川挑眉,“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肯定会觉得不合适,对吧?” “……”女孩沉默了。 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所以,预支一点关系,想象一下我们成为朋友之后的样子,”及川侃侃而谈,“然后,接受我的帮助。否则我就只能打电话叫急救来抬你回去了。毕竟身为前辈,不能看着伤成这副模样的女孩子一个人回家。” “……我可以打电话给家人的。”优尝试着再挣扎一下,但语气太过心虚。 “你还想在室外待多久?”及川语气很温柔,但说出的话稍微有点不客气,“很冷的,小秋山。” 她知道很冷——在从及川前辈那里感受到热度之后才开始觉得冷的。优在心中胡乱迁怒,又发现没办法真的对他生气,只能跟自己过不去。女孩抿着唇,表情苦闷,看起来似乎在思考。 “当然,如果你要让其他人来接你也可以,”及川彻说,“但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等到那个人出现。” 温柔的威胁。优心想。 好奇怪的理由,好奇怪的思路。这个人一点都不愿意给她拒绝的权利,毕竟优根本没有能够打电话叫来的家人。安子阿姨跟小英看见她这样一定会担心她,里奈不久前才回了家,优也不希望让她为了自己再次出门。至于能够帮上忙的朋友,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不存在。 明明自己一个人走路的话,也可以很快到家的。即使速度慢一些,几分钟的时间也足够用了。这里离家只有一个街口的距离。于是她也这样对及川前辈解释。 “那不是更好?”及川并不在意,“很节约时间。” “……我不想再麻烦及川前辈了。”优小声说。 “可是我已经在这里耽误一会儿了,就是为了让你安全到家,”及川说出客观事实,顺手给妈妈回复一条晚几分钟回去的信息,再补充一句,“我主动的。” “现在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立刻把你送回家。” 才不是。 优试图去瞪着他,只可惜现在的她眼神一点都凶不起来。最快的办法明明是放着她不管,自己回家,或者从一开始就装作没看到。 她开始相信那些,说及川前辈其实是个有点恶劣的人的传言了。 “好啦,”眼前人的笑容让她不自主地产生防备,本能地又往后退了一点,但对方没有逼近,只是伸出了手,“起来吧。” “从现在开始预支哦。” “小优。” 自说自话地就开始了。 伞将二人笼罩在雨幕下,像一个透明的小房间。因为与对方靠的很近,优似乎都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的热度。他的身体与眼神都很烫人。 偶尔遇见流浪的小猫小狗时,她好像也是这样伸出手的。优恍然幻视。 “……可是,我身上好脏。”优只剩这一个干巴巴的理由。 “反正回去也会洗衣服,”及川彻并不在乎,“毕竟都淋雨了。” “及川前辈,对我们一年后的关系这么有信心吗?”她似乎想强行扯出一个社交笑容,但很显然失败了。 “那就要我们加油拉近关系啦,”他好像察觉到优态度的软化,弯了眼眉,“小优要努力不讨厌我才可以。” 倒是也不会讨厌…… 她已经认清了自己退无可退的事实。于是,认命一般的叹了口气,压抑住疼痛,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小心翼翼地,握住面前人的手。 属于及川前辈的,温暖的手。 “好吧,”女孩低敛了神色,十分不自在,别扭地吐出一个称呼,“及川……君。” * 她是个对待许多事情都很认真的人。及川彻这样想着。 当那具冷到让人忍不住瑟缩的、对于这个身高来说似乎过分轻的身体被他背在背上时,及川彻还在想她口中那一句“及川君”。 其实只是哄她接受帮助的话而已,但她似乎完全相信了所谓的“预支关系”,还跟着及川一起改变了称呼。唔……原来在小秋山眼中,一年后就已经能忽略掉敬语,不喊他前辈了吗? 不知为何,及川觉得这个称呼让人想笑起来,但又隐约有点满足。像是那只被投喂了几次也不给眼神的流浪猫,第一次主动走过来,在他腿上踩了一下一样,莫名上瘾。 其实被叫前辈也挺不错的,如果对象是稍微可爱一点的后辈就更好了。在今天之前,及川一直是这个想法。 日式的等级观念很深刻,被可爱的孩子叫前辈,也会有种自己得到了认可的感觉。 但秋山优这个称呼,明明是去掉了前辈的词汇,却比他听到的很多句“前辈”都更特殊一点。 可能是小秋山口中,越过了等级观念,假装出熟稔的“及川君”比较难得吧。他想。 因为外甥的原因,他在以前也背过小孩子。不过小孩子可跟几乎同龄的女生完全不一样。小孩子好动,小小的,轻轻的,在他背后完全安静不下来,而且身体会比成年人更热,像是背着一个小烤炉。 但背上的人即使体重应该比正常范围要低一些,也能让人感受到她压在自己身体上时明显的重量。 女孩每一个动作都很僵硬,脑袋也不敢搭在他的肩膀上,极其不适应这份接触。她十分安静,连动作都特别少,只有指路的时候会开口,为了让及川听清,凑近他耳边说话。 比起一个活人,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什么搬运机器的工人。而机器人小优负责导航与撑伞工作。 此时是有风的,雨势也比之前更为猛烈。手中的东西被吹得晃动,拍打在及川的腿上,塑料包装互相挤压,被零落的雨水敲击,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如果再在那棵树下耽误一会儿,回家时说不定会很艰难。 这个时候,眼镜就有点碍事了。 镜片上的水珠模糊了视线,让他看不清前路。及川没有注意到自己背后人逐渐放松的身体,与缓缓施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只是偶尔会感觉到对方长发拂过脖子时带来的痒意。 “……小优,”迟疑了一瞬,及川还是按照约定,叫出女孩的名字,请求她,“可以帮我摘一下眼镜吗?” “嗯。”秋山优应了一声。 原本好像离他有一段距离的人突然变得很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女孩那平静的、会让人联想到这一场春雨的声音,占领了他的听觉,世界似乎在此刻骤然静默无声,只剩下她的指令。 “别动。”她说。 及川彻停下了脚步,心脏似乎错了一拍。 一只手出现在他视野的边角,摘下他的眼镜。于是眼前的画面恢复清晰。 其实雨还在继续,喧嚣也从未停止。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被背起来的感觉怪怪的——毕竟,优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回想上一次趴在别人背上,应该还是爸爸在世的时候。不过那段时间往往也是她累到半梦半醒,连手指头都不愿意动,才会被爸爸背回去,至于被背回去的过程,她一点都记不清楚。 留在心中的印象,只有那股来自家人的温暖,与身体上无法抵抗的困倦。 即使不愿意承认,但优还是本能地觉得,被人背起来会很有安全感。她会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给另一个人,身体相贴,热度交换,手臂环绕他的脖颈,而双腿随着两人的移动在晃晃悠悠。对于优来说,这是一种亲密行为。 第19章 算了。优不再纠结,脑袋似乎有点迷糊。她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无用的思考,悄悄说服自己。反正已经给及川前辈预支了关系,现在就应该再心安理得一点。 于是她尝试慢慢放松肢体,靠住及川前辈的背脊,下巴轻轻搭在对方肩膀上,也因为这个原因,她的嘴巴更加靠近了少年的耳廓,倒也是方便交谈。 优总觉得自己今天一直在突破底线,可心中的抗拒却不算多……这大概会归结于及川前辈、不,及川君脸上那一副眼镜的原因。眼镜及川君十分难以应付,优在这次对抗中败下阵来。 弄得秋山优也有点想买一副眼镜戴上。 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稳稳撑着伞,看着熟悉的街道有一瞬间恍然。雨雾四起,道路两旁空无一人,连经过的车都少之又少。风从耳边吹过,偶尔会扬起她的长发,雨水乱飘,让优不舒服地眨了眨眼睛。 “小优,”及川前辈忽然开口,“可以帮我摘一下眼镜吗?” “嗯。” 大概是要变回平时的及川前辈了?优懒懒地应了一声。戴着眼镜确实不适合应对风雨天气。 但及川彻并没有停下脚步,还是在慢慢走着。 优有些难办。少年的动作让她不知道从何下手,也怕自己贸然伸手会导致他因为看不清楚路而摔倒。如果是她的原因害得这位排球部的最强武器摔跤,恐怕父亲跟入畑教练的情分就要被消耗殆尽了。 为了避免这种悲惨的未来,优警告性地提醒了他一句: “别动。” 身下的人一瞬间就僵住了,及川前辈比优想象中要听话。她满意地稍稍撑起身体,摘下他的眼镜,暂时捏在左手,又重新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可被她摘下眼镜的及川彻却没有往前走。 “及川前辈?”优奇怪地看着停驻在原地的及川彻,轻声唤醒他。 “……啊,抱歉,”及川后知后觉应声,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抬头看向前方,“是前面那栋楼对吧。” 在这里已经能看到公寓楼的楼门了。这一带既有独栋也有公寓楼,修建时间不太一样,新旧程度也各有区别。秋山优的家就在前面的公寓楼中,虽然是楼,但层数却不算高,只有四层而已,看外观会觉得有点老旧,但周边都维持得很干净。给人一种微妙的安心感。 “是的,”优回答,“把我放在门口就可以了。” “不需要送上楼吗?”及川彻问。 “三楼而已,”女孩歪歪头,一缕长发在不经意间滑落到他颈间,“我不会坐在楼梯间的,‘及川君’还请放心。” “那好吧,”及川彻被她刻意念出来的称呼逗笑,末了,也选择了和她一样的回应方式,语气中的笑意很温和,“小优。” * 及川彻做了一个记不清楚的噩梦,梦里他是一只狗,或者一只猫,或者别的什么。而在他眼前,一个身穿制服裙、看不清模样的女孩子不断对着可怜的及川下达命令。 “伸爪子。” “吃。” “站起来。” “转一圈。” “别动。” 最后一个命令的声音响起时,周围开始下雨。而后,及川被迫站了起来,背上背着一个人类少女。背上那个人有着明显的重量,紧贴他的身体,那人的温度很低,双手环绕及川的脖子,长发蹭得他身上有点痒。 而后,女孩语气淡然,声音清晰地开口: “及川君。” 及川彻被吓醒了。 这可不是一个多么温暖旖旎的梦境。明明在背秋山优回家那天,他只是感慨这个后辈似乎很容易突然冒出来没有敬语的祈使句啊。 怎么现在却迟来地觉得印象深刻呢?他懊恼地将脸埋在枕面,闷着声音喊了一声。 其实那天,他还是背着秋山优上楼了。 原因无他,因为秋山优的左膝盖在当时是彻底没了知觉,也不知道是多么严重的伤,才让她的膝盖成了这个样子。虽然只靠一条腿,扶着楼梯扶手也能走上去,但一向乐于助人的热心前辈及川君可没办法坐视不管。 他是没经过同意强行把秋山优拉住背起来的,弄得自家小经理明显情绪外露了,反复在他背上重复着“及川前辈”,用以提醒他交易已经结束,现在他们还是不太相熟的关系。 也不是那么不可爱。 及川彻被女孩子难得的碎碎念弄得想笑,虽然之前确实真的不熟,但他可以确信,经过这一件事,秋山优总归没办法继续把他跟“其他的社团前辈”放在同一个位置了。 当天回家的时候,及川发现自己的衣服上,裤子上,全都染了泥水,还有点点血迹。那是秋山优的血。 对于动物来说,血是一种标记。 不过没必要这么想。及川彻飞速换下了衣服,在妈妈担忧的眼神中快速解释了事情的经过。 标记也是可以洗干净的。 * 好消息是,这次淋雨没有感冒。 这让优觉得自己的饮食调整与锻炼时间是有价值的,既没有出现发热症状,也没有打喷嚏流鼻涕,只有嗓子有点发炎,看样子很快会好起来,不用太过担心。 但坏消息是……腿疼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 回家的当天,秋山优泡了好久热水澡才让左膝盖恢复知觉,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忽略,如影随形的疼痛。 在去医院检查,又被医生教育了一顿后,优苦闷地接受了最近都会腿疼的事实。以至于最近她使参加社团活动,也维持不了长时间的站立,几乎只能全程坐在长凳上,在日常生活中更是尽可能减少了活动量。 面对里奈和国见一家轮番盘问时,优只回答了救小猫摔倒跟不小心耽误了一会儿,最后被好心前辈送回了家的部分,没敢和任何人讲自己那点淋雨的任性。 尽管大家对她的解释都抱有怀疑,但比起这份怀疑,还是心疼的情绪更多。所以优最近上学与放学都是被国见的父亲开车接送的,要等到疼痛稍微缓解,起码可以正常走路,她才能恢复之前自己上下学的状态。 这让优有一点愧疚……她的一次任性,其实会耽误爱她的人很多的精力与情绪,每次接受那些爱,优都会本能地迟疑。尽管大家也不需要她去偿还什么,但她也很难心安理得地照单全收。 女孩现在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给大家吃点好吃的甜品了。 当秋山优想在某一个方面下功夫,她就很少会失败。优将每周两次的甜品time提升到了每周四次,且都会留出国见家和及川前辈的份量。国见家的会在被接送的时候交给国见的父亲,及川前辈的则是有劳伊藤同学送过去。 啊,对,她也有给伊藤同学做好吃的。 其实秋山优不明白伊藤真琴对她的兴趣从何而来,毕竟伊藤已经不需要借助经理这个身份就能经常见到及川彻了。但伊藤对她的兴趣不仅丝毫没有减弱,还越来越浓厚,经常过来找秋山优说话。 伊藤是个很容易交谈的女生,优不讨厌与这个女生说话,而且因为伊藤在班级中有许多朋友,优似乎被带着半只脚踏进了班级圈子。起码不像是刚开学那一段时间,都没人注意到这个班级里有她在,或者遇见她也不清楚名字的情况了。 不仅仅是班级,就连社团也有这个倾向。 在最开始的时间,优在男排部一直接近于透明人。或许是因为及川跟京谷开了话头,她最近也有被社团其他人搭话问话,同级的江原同学是个很温柔的人,在上次还给她分了糖果。 学校的一切都在趋于稳定,慢慢变好。 * 与伊达工业的练习比赛定在周四的下午举办,举办地点是青城校内体育馆。在有练习比赛的时候,体育馆会开放给所有同学,可以前来观战。优坐在座位上翻看之前的训练记录,其他一年级的社团成员则是忙来忙去,布置一会儿比赛会用到的毛巾跟饮料。 这次的练习比赛是要打满三场的,按照正规流程一样打,不过成员上会有一点要求,就是尽可能地使用一年级成员。既是互相摸底,也是给一年级新生的锻炼机会。 “秋山!”门口传来伊藤真琴的声音,她回过头,正好对上黑发女孩的笑,“你这个经理当的还挺舒服嘛。” “确实。”优十分坦诚地赞同。 不需要处理毛巾,不需要去准备饮料,只需要偶尔负责采买一点用品跟统计经费,然后记录队内的训练情况就可以,不管从哪方面讲,这都比其他体育社团的经理舒服多了。 难以想象,有些队伍的女经理居然要负责洗运动完的男生用来擦汗的毛巾。反正秋山优对此无法接受,也绝不会妥协。自己的毛巾自己洗又不是一件很困难很麻烦的事情。 “伊达工业的人来了吗?”趁着训练还没开始,伊藤脱下室外鞋,走进体育馆跟优说话。 “已经到了,不过还在收拾,”优说,“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更衣室的,等换好了衣服,应该就会过来了吧。” 第20章 “听说那个学校被称作‘铁壁’噢,”伊藤不懂排球,胡乱猜测,“是他们打球很硬气吗?” “不是,”优不自觉笑了,“是说他们的拦网特别厉害,像铁壁一样。不过据说现在伊达工业的二三年级,水平稍微没那么强势,也不知道一年级怎么样。” “反正有及川君在,肯定可以赢下来吧,”伊藤真琴对及川彻十分有信心,“对了,明天下午要进行学园祭的项目投票,记得晚一点走哦。” “好。”优点头答应。 “那我先上去啦。”伊藤指了指二楼看台,去穿好鞋子,转身离开。 优再度低下头,将今天要记录的信息与名单提前标注好。说起来,入畑教练没有给她伊达工的人员名单,现在去要恐怕有点来不及,但对伊达工业的成员分析还是有必要的。 实在不行,悄悄拍一点照片吗?还是记录一下特征?她思考着。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优回过头,看见了走在最前面,充满了成年人之间虚与委蛇的两队教练,以及他们身后混杂在一起的两个学校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秋山优对伊达工业排球队的第一印象就是,气场很强。 他们的队员平均身高很高,其中一位面无表情,看上去有点凶恶的大个男生更是超出了其他队员一截,而且体型也非常壮实,给人一种切实的压迫感。 优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长凳上。她的腿伤入畑教练是知道的,此刻作为一个无情的记录机器,她只需要降低存在感就可以了。 身后的声音吵吵嚷嚷,优叹了口气,将披散的头发扎起来,用以应对因为人数众多而隐隐上升的室内温度。 “啊、你是青城的经理对吗?”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接着很快到了她身边,探出头笑起来跟优打招呼,“初次见面,我是伊达工的经理松原香梨哦!现在二年级!” “前辈好,我是秋山优,一年级。”优偏过头看着她,是一张虽然平凡,但笑容却十分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这个女孩子对待别人似乎没什么距离感,她贴得很近,优甚至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氛气味。现在距离开始练习还有一段时间,教练也没有开始整队,大家都散在球场聊天,松原索性直接跨到长凳前,挨着优坐下。 “总觉得青城的体育馆比我们那个要豪华!”松原环视一圈,眼中带着向往,“伊达工的体育馆都有些年份了,虽然重新翻修过,但还是比不上这里呀。” “这座体育馆是最近几年才新建的,设施都还很新,”优笑了笑,“不过因为场地很大,有时候打扫会很麻烦。” “欸,你们排球部人这么多,打扫应该很快才对吧?” “但他们会把拖地变成竞速比赛,”优露出一点无语的表情,“然后莫名其妙开始玩起来。我偶尔也会好奇,这群人训练结束后为什么还有没用完的精力。” “噗,”松原没憋住,笑了起来,等到她收了声,才对着秋山优眨眨眼,“看来秋山你很喜欢你们的队伍呢!” 有吗?优疑惑地回以对视。她只是在说出事实而已。 经过几天的熟悉,一年级的新生已经慢慢融入了队伍,导致宫本队长最近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之前还向秋山优求援过能不能用经理的职位帮帮忙。 “抱歉,宫本前辈。” 优那个时候望向莫名其妙被激起胜负欲,正在跟岩泉前辈比赛竞走的京谷,以及给岩泉加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年级组,还有在一旁不断拱火拉京谷仇恨的永田前辈,冷漠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也帮不上忙。” 不如说,寄希望给她一个跟大家都不怎么熟悉,在排球部中完全没有话语权的一年级经理,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病急乱投医的行为了。 优发誓她在宫本前辈的脸上看到了成年人的沧桑。 “集合——分场地准备热身。” 沟口教练吹响哨子,松原连忙跟优告别,去了伊达工的队伍,而入畑教练跟沟口教练也回到了青城的板凳席。 “教练,有伊达工业的人员名单吗?”优开口询问。 “你是想对他们做分析吗?”入畑看出了优的意图,宽慰道,“目前还不需要,只需要记录下我们这边的新人状态就好。现在还是磨合期,看到的水平并不真实,新人的实力也会出现一些波动。等到之后接近ih预选赛的比赛,再做这些也不迟。” “好,”优点点头,“到时候我会提前去关注其他学校比赛的。” “那就辛苦你了。”入畑教练十分满意。 * 与伊达工业的练习比赛以青城二比一的胜利收场,显而易见的是,当队伍的主力都变成一年级成员,由于经验的缺失,两方都没有发挥出太过强劲的水平,比分咬得很紧,最终青城在第三局以微弱优势险胜。 优注意到自家的二传手矢巾秀,打完练习赛下来手都在抖,整个人脸色灰败,看起来快要升天了,而自由人渡亲治也差不多。 没有了及川跟后藤这两位实力过人前辈为他们扫平障碍,处在这样一个还未建立起足够信任感的队伍中,甚至还是在被前辈与教练盯着的情况下打比赛,压力确实是很大。 但同样,高压之下,大家的收获也有很多。球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很认真,青城与伊达工的队员全部都拿出了打正式比赛的水平在对待这场练习赛。一场比赛而已,优就注意到青城的一年级已经比之前的配合好上很多了,在绝境之中人总是会被激发潜能的。 起码入畑教练对今天一年级的表现很是满意。而且他们也注意到了伊达工的一个队员——那位名叫青根的一年级大块头。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大得可怕,能够在十五六岁就生长到那个身高跟体型,优已经无法估计对方的上限了。 而且不仅仅是外在,青根在赛场中的拦网表现也堪称恐怖,无数次让青城的队员头疼。虽然技术并非完美,但他才一年级,还有足够的时间,只要经过打磨,将来绝对会成为非常强力的对手。 等到这位青根君二年级或者三年级,伊达工业的整体水平一定会被拉高很多。而且除了青根之外,伊达工其他的一年级表现也相当亮眼。 就是有个看起来稍显轻浮的男生好像有点容易拉仇恨,经常被松原经理单独拎出来教训。但看那个男生的表情,他似乎也有点乐在其中,不管是挑衅还是被松原训话。 队内的比赛总结之后,成员们四散开来做着拉伸。今天的入畑教练没有提出太多问题,而是好好鼓励了一下自家有潜力的一年级,毫不吝啬夸奖。顺便点了一下京谷,让他不要太容易焦躁,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偶尔会陷入对方的圈套中。 这场比赛打得可以算是酣畅淋漓,等选手们拉伸完过后,今天就可以提前休息了。剩下的时间算是放个小假,大家可以进行自主训练,也可以直接回家。 秋山优将今天的记录内容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把本子交给入畑教练,扶着凳子站起身。 “要回家了吗?”入畑随口问一句。 “现在还不走,”她望向了那边已经开始收拾的伊达工一行人,“去要个联系方式。” 入畑教练:……? “不是男生,”秋山优适时补充,“是经理。” 入畑教练:。 好歹也是自己曾经学生的女儿,在入畑看来,秋山优就和自家的小辈差不多,他一个中年人差点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最后又慢慢放了下去,僵住的表情也恢复自然。 青春期女孩子的友谊令人安心。 但秋山优其实只是想着,跟其他队伍的经理打好关系,或许可以偶尔获得一些情报,比如他们队伍练习比赛的时间,说不定还能混到参观名额。 这也是为了排球部未来发展的考虑——当然也有松原前辈给人的感觉很好,会让人想和她多说话的原因。 * 在经过全班人七嘴八舌的建议后,一年六班最终决定的学园祭项目变成了“沉浸式体验换装舞会”。主要的赞助方是伊藤真琴开影楼的妈妈,还有另一位男生远在东京负责话剧服装的亲戚。 班级采用班费低价收购部分要被淘汰的道具跟服装,还要了一些布料,经过班级中会缝纫的同学的重新设计,可以变成各种奇奇怪怪的新衣服。还有伊藤妈妈借来的那些没那么贵重,但外表看起来相当精致的舞裙跟西装,虽然不需要出借用费,不过用完要清洗干净,而且不可以有损坏。 另外则是全班人培训一点交谊舞内容,最好能够到可以带动完全不会跳舞的游客的程度,轮换值班,再加上班级中其他同学赞助的一些小吃,可谓内容丰富。比起一成不变的鬼屋跟咖啡店,这种形式虽然麻烦,但大家的热情却格外高昂。 第21章 青城的学园祭会持续三天,在第三天的下午开始收拾摊位跟教室。像是那些更喜欢跳舞的同学,或者是有想法搭讪异性的家伙,都在铆足了劲抢第一天的排班,争取成为班级的“花冠”——一年六班设置的奖励,所有人都会有跳舞排班,而游客可以给伴舞者送花来表达喜爱。 收到最多花朵的人将会成为花冠,奖品是某同学赞助的,在收摊后才会犒劳给大家的冰淇淋,但是超级巨无霸豪华版本。如果是特殊时间不可以吃冰淇淋的女生,也可以换成一个用料很足的手作奶油蛋糕。 比起口腹之欲,优觉得大家肯定是更需要被认可的。就连江川老师都开玩笑一般问了一下,如果她也想参加比赛,能不能拿到奖励。 那位提供餐品的同学大方表示,江川老师已经得到全班的认可,肯定会有大家给出的奖品的——虽然这好像只是减少竞争对手的托词,毕竟江川老师在学生中人气很高,如果算上名额,真有可能获得冠军。 优被分配到的工作是帮忙布置教室跟第一天负责控制音乐,还有学园祭第三天上午的跳舞值班。第三天上午的客流量一般会很少,基本上可以算是闲职了。 因为膝盖的原因,优暂时没有跟班级的同学一起学习跳舞。伊藤真琴对跳舞很擅长,等到学园祭前几天,稍微找伊藤补补课,学着走走位置大概就够了,反正应该也没几个人会来找她跳舞。 所以午休时间,大家都自发决定去天台或者其他空地练舞的时候,秋山优照常进行午休。眯在被树叶打散的零落阳光下,慵懒而餍足地把脸蛋埋在臂弯。 “秋山优同学在吗?”一个声音打破了她难得的宁静时刻,那是个其他班级的女生,“江川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难得的午休…… 优皱皱鼻子,认命一般站起身。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优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在门口探头,看到江川老师招了招手,才轻手轻脚地踏进办公室。 这个时间段也有老师在午休,办公室内很安静,路过入畑教练座位的时候,优跟教练点点头算作打招呼,才穿过那一排排办公桌,走向江川老师的位置。 “秋山,”江川老师推来一叠文稿纸,带着微笑看着她,声音放轻,“这篇文章是你写的吗?” “唔……?” 优有些困惑,她不记得自己开学这几天有写过作文。女孩在老师的眼神示意下拿起稿纸,上面的看到了那篇文章的标题。 啊。 优回想起来了。 大概是去年冬天,十二月底的时候,秋山优去参加了一个不限年龄,不限经验,只要求是学生的现场作文比赛活动。活动虽然不按照年龄层次分组,但据说有不少特殊奖项,在某些奖项上,不一定大学生就能比过小学生。 这个作文活动举办的地方是在东京,那次她去东京看了一场滑冰比赛,正好看到了活动宣传,顺势在现场报了名。参赛的有明显才学会写字不久的小学生,也有或许是大学生,外表上已经成年的人。 活动时间为三天,在这三天内,学生只要报名就能参加。写作时间每人限时五个小时,字数不限,要求现场写完现场交稿,中途除了上厕所之外不得离场,活动方会提供食物和水,还有充足的保暖设施。 那次,优是和三个女生一起围着被炉写完的文章。她坐了将近四个小时才离开,还喝了一杯工作人员友情附赠的热咖啡。 原本优是想写一个关于冬天的故事,但国中这几年的冬天对于她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好的记忆。冬天很寒冷,她不能出去玩,膝盖总是会痛,只能窝在家中,敷着热水袋,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雪。 或许真实的就是最好的——于是,她索性把自己的那些不起眼、也不想回忆的过去,全部都一股脑注入了那篇文章中。抱着反正也没人会看,反正那些看了的人也不会认识她的心态,去写。 文字中的情绪几乎要凝为实质,书写者背后发冷,似乎整个人都重温了一遍最为痛苦的时期……一直到她写到了安子阿姨的宽慰,写到了自己终于丢掉拐杖的时候,她再一次地,走了出来。 无论多少次都会。 优那时揉了揉眼睛,想起小英与凛姐姐的拥抱,想起安子阿姨的笑,想起爸爸妈妈模糊的影子。安子阿姨和爸爸妈妈一样,都曾经在她前方看着她,对她说: “别怕。” “小优,慢慢走过来吧。” “我就在这里。” 于是,女孩落笔写下了文章的标题——“当我第二次学会站起”。 * “这是一篇很好的文章,秋山,”江川老师毫不掩饰眼中的赞叹,“还是千鸟山那边的老师联系了我们,说是有一名毕业生的文章获得了比赛的铜奖,让我们把获奖证书给你。” “虽然我知道你或许不愿意把有些经历分享给其他人,但你文字中的生命力,我觉得值得被其他人知道。” “所以,我现在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接过证书的优显得很迷茫。 “你愿意……让学校的广播部读一下这篇文章吗?” “是否署名,全都看你的意愿,”江川老师表情温柔,“当然,如果不喜欢这样也没关系,毕竟这个故事涉及到了你自身的经历。” “而且我也该向你道歉,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就已经看完了这篇文章……但秋山,你显然有着用文字来传递情绪的天赋。” “其实也不一定是天赋……”优垂下眼眸,“我——” 她停顿片刻,将那一叠稿纸跟证书都递给了江川老师。 “我只是讲出了我经历的。” “但那些经历,也只有这么多了,”优笑了笑,只是笑得有点勉强,“毕竟我的人生还很浅薄嘛。国中时期作文分数一直都没有太高的。” “读这篇文章倒是无所谓,只要不说是谁写出来的就没关系……” “但我想知道,大概会在什么时间读?” “你是想听吗?”江川老师有点好奇,其实只要看了她的故事,就很难不对她好奇。 “不是,”优挠了挠脸颊,表情尴尬,“被全校人听自己的私事也……太奇怪了。我还是想回避一下。” “好,”江川老师笑道,“那周一下午放学后的广播时间,秋山同学注意回避哦。” 与江川老师想象中不一样的是,秋山优其实记不太清自己写了什么。人在陷入情绪化的时候,理智其实占据不了太多的位置,优确实是走出了过去,但这不代表她可以直面那些痛苦的经历。 而且现在的自己正在一天天变得更好……还是不要被糟糕的回忆影响情绪了。优缓步走回教室,将那个封了相框的证书背面朝外,抱在怀里,决定晚上去国见家住,找安子阿姨要个夸奖。 * 周一的中午,里奈带着优来了一处花坛吃午餐。 “欸——要在放学后的广播念吗,”里奈抱了抱胳膊,“呜哇,感觉好羞耻!” “是啊……”优揉了揉脸,“回去之后,有点后悔草率地答应了。” “没关系,不然今天下午你来我们社团避难吧?”里奈扬起笑容。 一般来说,放学之后距离社团开始训练,其实是有一段时间的。像是男排社,大部分人会选择趁这个时候去吃个饭,或者写一下作业,等到快要集合再赶往体育馆。而青城的校园广播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间放送。 早在之前,里奈已经正式加入了音乐演奏社。 相比起青城其他规模更大、看起来更为专业的社团,音乐演奏社更像是大家凑在一起玩,成员即使算上里奈,一共也只有七名,四男三女。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而且入部会遭到其他成员的严格审核,据说审核的内容也相当奇怪,比如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分摇滚的二年级前辈,就要求里奈用单音调唱出一首歌曲。 里奈说,她能入部,全靠她羞耻心没那么高,以及对美人部长没有觊觎之心。 “总觉得,去别人的社团不是太好……”优抱住双腿,用脸颊蹭了蹭护膝,“不然去学校外吃点东西?” “你的腿最近很难走太远吧?”里奈吐槽,“我们社团经常缺人的,在里面也就是一起听歌唱歌玩音乐而已,没什么不能来。” “唔……好吧,”优艰难地抉择着,安慰了一下自己,“那就当参观,反正我也没去过,正好看一眼。” 倒也不是想去看传说中的美人部长石井遥,最主要的原因是听说音乐演奏社虽然人少,但里面的社员好像有十分阔气的人在,把整间屋子搞得像音乐工作室一样,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乐器可以玩。 她是真得很想见识一下,如果能上手碰一碰就更好了。 “好!”听到优答应,里奈自信地表示,“我最近在玩社团里那个中国二胡,下午拉给你听!” 第22章 “居然连这种乐器都有,”优不由得赞叹,“真好啊。” “不过因为水平太差,在里面练习的时候经常被前辈骂,”里奈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又一脸愤愤地说,“可是他说我在锯木头也太过分了吧!明明声音不一样!” “噗。”优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到时候不许笑我!”里奈将怒火转到了秋山优身上。 “遵命,”优立刻正色,“我给你应援。” “这才对嘛。”里奈很满意。 * “……今天我们读的文章,是宫城地区一名同学,在东京‘人生如书’主题学生征文大赛中,荣获铜奖的作品。作品的名称为,《当我第二次学会站起》。” 青城的广播内容一向很无聊。 石井遥懒懒地靠着墙壁,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跟拳头,又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风扬起他稍显凌乱的长发,原本就不算太高的个子,加上过分精致的脸庞,让他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 楼下的声音熙熙攘攘,广播略有些失真的电子音回荡在整个校园。从最高处向下望去,可以看到那些学生十分渺小,三两成堆地聚在一起,像一群蚂蚁。 反正他自己也是蚂蚁。 他脚下的人不是蚂蚁,是渣滓。 石井遥将不断小声抽气,浑身颤抖的男生踢到了一边,又走到原本为首的家伙面前,捡起那人来这里时,嘴上叼着的半截烟头。他蹲下身子,抓着那个男生的头发,语气毫无威胁,表情也相当平静。 “山下同学,最后一次说明。” “你的手机我要没收,里面的照片要销毁。” “以后,也不该有新的照片出现。” “你跟北田已经没有关系了,知道吗?” “知、咳咳——知道了……”明显更高更壮实的男生脸上已经有了一道道血痕,鼻子也出了血,蜷缩在地上,捂住腹部不住咳嗽,在他说完后,石井遥笑了。 “说起来,其实你们动手之前,我就已经提醒过,我很讨厌别人动我的头发。” 还残留热度的烟头烫在了那个男生的眉尾,烟灰几乎要掉落到他眼中,凄惨的哀嚎像是某种悲鸣的野兽,格外惹人不快。石井遥突然觉得有点无聊了,丢了烟头,站起身。 “滚吧。” 等到天台再度恢复安静时,他听到了广播的声音。 “……其实复健也不是很困难,只是忍耐着疼痛,一遍一遍走而已。先站起来,再走一米,再走五米,然后一直走下去。让人绝望的是,曾经只有区区几步的路途,对于我来说却好比是从东京走到宫城这么远。” “我偶尔会想起小美人鱼。她踩在刀尖上跳舞,感受到刺骨疼痛的时刻,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庆幸自己已经不能发声。毕竟在这种时候惨叫出来,往往会不太美观。” “一个挣扎着想要抓住命运的脚踝的人,又能有多体面呢?所以我几乎每次都在忍着疼,忍着哭,光是站起来,就已经练习了无数次。” “医生说,你再也站不起来了,这分明是一种诅咒……我唯一的至亲告诉我,别再继续了,她看不下去,她也会难过。似乎所有人都不希望我继续坚持。” “最后,支撑着我继续走下去的,是一个冷漠的陌生人,一个在我隔壁病床住了半个月,被我懦弱的样子烦到忍无可忍,还喜欢吃我的慰问品的姐姐。” “她说——” “去他的命运。” “腿坏了就用手,给那家伙来一拳。” 那些被广播员用浓烈的情绪念出来的文字,似乎原本应该是更为平静的。石井遥眨了眨眼。 记忆中的某个影子,在此刻渐渐与文字背后的人重合。 原来那个孩子,已经站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遇到那个女孩,纯粹是个巧合。 国中时期的的石井遥正处在一个无差别讨厌全部人类的状态。出轨的父亲让他本就不算太平的家庭彻底破裂,母亲无力抚养他长大,为了活下来,也是为了不拖累母亲,他选择跟了那个男人,当一个不被待见的儿子。 男人不怎么管他,生活费每月会打到账上,一年到头也不会看他几次,只是偶尔询问一下成绩。不管好坏,都没有批评或者奖励,顶多只会象征意义地说道两句,又被他故意顶撞的话语重新变为沉默。也不知道这种相处模式是好事还是坏事。 母亲偶尔会打来电话,但除了对生活的诉苦与对爱的渴求之外,再没有一点对他本人的关心。 所以他被迫长大,可又浑身带刺,四处打工,却又学不会忍辱负重赔笑脸,永远做不长久,不但没赚到太多钱,反而得罪了一些人。 到后来,他不再打零工,而是加入了一个由理想主义青年与热血笨蛋组成的高中生乐队,跟他们一起卖唱,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与音乐沾边的工作,为了挣钱。 在网络上给人编曲作曲,发布音乐,做后期,处理音频……他的工作逐渐趋于稳定。就算只是国中生,他也有着足够的天赋与毅力,以及可怕的学习速度,即使没有父亲的生活费,他也可以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 只是,曾经结下的仇怨也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他们会用凝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石井遥,嬉笑着用手指勾他的下巴,想摸他的头发,甚至期待着他会脸红。 他们说,石井遥大概不是个男性,不管怎么看都是漂亮的女孩子。他们说,女孩子就该发挥女孩子的作用。他们说,其实只要脸好看,男女都差不多,他们有足够的钱…… 遥不喜欢那些话。 虽然外表确实有些女性化,他知道,但这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女性的问题。他不觉得长得漂亮精致是一种罪过,尽管这张脸让他遭受过无数骚扰与侮辱,但他不讨厌自己的脸,也一直留着长发。头发长短,长相何如,都不是他被侮辱的理由。 分明是那些渣滓在做着恶心的事情。 其实他的拳头还挺硬的。 于是石井遥选择揍了回去。 遥当然会受伤,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命。揍一次不够,那就多几次,乐队里的高中生也带人来帮他,把那些人打了回去。 最激烈的一次架,当五六个人把落单的他围堵在巷子中时,他牺牲了一条胳膊,而那些人被打倒在地。那次他真的很不高兴,所以即使对方已经开始求饶,他也没有停止暴力行为,一直到有人路过那里,报了警。 真丢人。 遥经常唾弃自己。他不喜欢依靠别人的力量,他不希望自己变得和某些情绪上头的男人一样,可是有些时候,控制不住是有原因的。 这种情绪会让他看起来很脆弱,也很像一只没有理智的野兽。 只是骨折而已。 作为受害方,遥没有被处分,得知这件事的父亲不打算给他医疗费,还好他有存下一些钱。而朋友那边,他索性一个人都没告诉,他不擅长被人看到脆弱的样子。 于是养病的那半个月,没有人来看他。不方便回家拿东西,无人照顾,最难受的是,在医院很无聊。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开始观察病房中出现的其他人,所以,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子。 叫什么来着……?好像忘记了。那是个长相平凡至极,除了一双眼睛之外,完全不值得被记住的女孩子。 就连本应该灵动漂亮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尘,一切情绪被稀释,流露出来的只有零星一点细碎的光。遥那个时候在想,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去看看其他方面的医生了。 * “你……要这个吗?” 看着递来的青苹果,石井遥怔愣。 这是他住院的第三天。刚刚吃完难吃的住院餐,望着外面飘落的叶子发呆,然后就听到了轻手轻脚、窸窸窣窣的声音。 隔壁病床的女孩子在刚刚扶着床慢慢下来,赤着脚走到他面前。他还以为对方是需要什么帮助,本想一口回绝的。 可是她不是需要帮助,而是在给他帮助。 即便对于她来说,光是走过来就已经很困难了。女孩子长得还挺高,但格外瘦弱,浑身都带着病恹恹的气息。头发乱乱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很没精神。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在他面前,手上的苹果也没动。女孩抿着嘴唇,低着眼眸,十分拘谨,不敢看他。 微妙。 石井遥心想,他好像被这个比他年纪小,而且比他受到的伤害更严重的女孩子,给可怜了。是这样的对吧?觉得他没人来探望有点可怜,于是女孩子分出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慰问品。 可是他刚在昨天听到了医护人员的窃窃私语。那些人望着睡得并不安稳的女孩子小声交谈,不住叹惋,目光带着怜爱。她们说,她遭遇了车祸,说好不容易一次的旅行,说连父亲都离开她了。 第23章 喂。 到底是谁更可怜。 “……谢谢,”遥歪了歪头,难得用比较平和的语气去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秋山优。”她说。 好普通的名字。 和她一样。 所以忘记也是正常的,起码对于石井遥来说,有太多比秋山优更容易记住的东西。总之,在这次得到了一个苹果的馈赠之后,石井遥偶尔会观察一下他那个普普通通的隔壁床病人。 他没有礼尚往来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外表原因,小姑娘也成功地把他看成了女生。石井遥对此不作任何解释,反正也算不上欺骗,毕竟两个人只是萍水相逢,过了住院期,大概就再也不会见面。 早在他住进来之前,秋山优就已经在这里了。 膝盖是一个重要的位置,她受的伤很严重,还很难办,光是手术都做了不止一次。这导致女孩的膝盖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疤痕与缝合痕迹。皮肤一次次被割开,再慢慢愈合,看着狰狞又可怕。 来探望秋山优的人不算多,但来的很频繁。一个女人是最常来的,女人偶尔还会带着个不太爱说话,只是沉默着帮忙的男孩。石井遥发现,那个男孩好像不喜欢秋山优。起码不喜欢现在的秋山优。 大概是亲戚。或许他们曾经认识,或许他见过秋山优以前的样子,谁知道呢。 秋山优胃口不好,不爱吃东西,每次那个女人带来了慰问品,她都会很头疼,最终女孩选择压制住对接触生人的抗拒,拿着一些好吃的来他这里分享。这个时候石井遥才反应过来,她应该不是在可怜自己,而是吃不下,扔掉又可惜,想找个人帮忙。 对此,石井遥很乐意提供帮助。他没什么心理疾病,胃口很好,而且对方的慰问品可比医院的营养餐好吃太多。 不过即使有这一层投喂关系在,他们也仍旧没有经常说话聊天。秋山优很怕生,大多数时候,都是遥单方面悄悄观察着她。只有偶尔,石井遥会装作不经意地说出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目的是让秋山优也以同等的代价来回报。 最终他得出的结论是,秋山优离迈入心理科诊室已经不远了。 医院的生活通常都没什么变化,他们这个病房是提供给康复期或者观察期患者的,那段时间的医院不是很忙,所以这一间病房,大部分时候只有他和秋山优在。 每天下午,在吃完午饭休息一小段时间后,秋山优会去复健。 石井遥曾经看过一次,那可不是什么多么美好励志的场面,反倒有点吓人。她本身就瘦,紧紧撑住身体的手像是某种恶鬼的爪子,手臂上的青筋隆起,脸颊被憋红,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嘴唇被咬到出血,病号服几乎每一次都会被汗浸湿。 然后是狼狈地摔倒。无数次,无数次,摔倒。 石井遥看见她用力将拳头砸向地板,又想砸向自己的膝盖,最终却没有下手。毕竟砸完之后,之会比现在更糟。 女孩愣愣地躺在地上,傻里傻气的,眼眶红着,却憋着没让眼泪流下来。还挺厉害。 遥不爱看她复健。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从泥潭中挣扎出来。 大家都会期待一个美好的结局,而他没办法对一个陌生人抱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但比起这些,更加惹人厌烦的是某些轻易下定论的医生,还有那个总来探望她的女人的话语。 医生在掐灭她的希望。那个女人在以爱的名义裹挟她,让她去选择一条似乎不那么痛苦的道路。 最好笑的是,这个傻姑娘还真的迷茫了。 “……如果只是因为那些心疼你之类的言论,就放弃去坚持的话,”石井遥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手指上的茧子,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伤痕,“以后会后悔的。” “毕竟,等到心疼你的人离开了,世界上还有谁会怜悯你呢?” 那一天的复健后,石井遥一反常态地主动开口。他也不指望能用一句话让她改变想法,不过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一点,起码他不会难受。 就当感谢她这段时间的食物吧。 “有些人总喜欢把什么命运论挂在嘴边,让你去接受,去顺从。” “腿坏了就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就接受一辈子跛脚甚至残疾的命运……可是,这只是真正无力挽救的时候,说给病人的安抚,而不是说给正在努力坚持的人去当做劝慰。” “——去他的命运。” 石井遥放弃了自己在秋山优面前那副温和姐姐的样子,左手顺手拿起水果刀,将刀刃插入苹果中。一声清脆的响,苹果分成两半,他递出去其中一半,有些粗暴地塞到秋山优嘴边,让她不得不张嘴咬住一口苹果。 “先别说目前还没完全坏。就算腿真坏了,那你还有手。” “给那个叫命运的家伙来上一拳。” 他的笑容带着攻击性,用还打着石膏的右手比划一下挥拳的动作,张狂极了。 只可惜这个女孩当时仍旧愣愣的,叼着苹果,没给他什么反应。第二天,他出了院,再后来,生活中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出现,石井遥也仍然在前行,这短暂的相遇被他扔到脑后。 即使说出了那些话语。石井遥想。其实他仍旧没有相信那个女孩会站起来。毕竟医生都已经下了定论。他只是不想看到那家伙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尤其是放弃的理由,还是什么命运,还是什么心疼。 狗屁理论。 他只是希望,那个人能再坚持一下而已。不管成功与否,不管未来如何。 * 及川彻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关掉了音乐,摘下耳机,从听歌变成了听广播。岩泉坐在他身边,也没说话,专心吃着包子,但吃的速度比往常慢了许多。 “……其实完成一件事情,往往不会有万众瞩目的颁奖盛典。在人生这条赛道上,大家都有各自的路线,喝彩是少数人的特权,寂静才是我最熟悉的常态。” “我能记得自己是在哪一天丢掉了拐杖,却记不清楚是从哪天开始,我走路姿势已经和常人无异。当某一刻,我站在其中一座山峰回望来路,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了这么远,已经完成了医生们口中,那所谓微乎其微的奇迹。” “像是完成了一件积攒了很久的小事一样,比如攒了一整个玻璃瓶子的折纸星星,或者连续一个月都早起。并不怎么悲壮或者辉煌,只是有点开心,开心到想要放纵自己,夜宵吃下一整块蛋糕,再喝掉半杯加糖牛奶。” 广播员声情并茂的朗读,与文字透露出的作者气质有些不太相符。作者朴实的轻描淡写,会让人本能地觉得平和,一切浓重的情绪在那个人笔下,都会以一种极为理智,极为轻巧的方式流露出来。 而这份文字,让及川彻理所当然地想到了一个人——他们社团那位看似平淡,却总是能给人惊喜的小经理。 “小岩,你记得刚才有说作者是谁吗?”及川偏头望了望岩泉。 “不记得,前半截没听,”岩泉如实回答,嚼着包子,“我以为你对这种励志文章的广播不感兴趣。” “为什么?”及川奇怪地问。 “直觉。” 及川:…… 总觉得不像好话。 广播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想,我确实是再次学会了走路。即便第二次比第一次更难,花费的时间也更加漫长,但都只是学走路而已,本质也没什么区别。” “人生道路很长,站起来也好,和常人一样走路也好,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还有很多很多值得我去学习,去认知,去感受的东西在前方等待。” “但我已经创造了一个奇迹。” “今后的一切,好像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文章阅读时间结束。下面则是近期的校内活动安排,以及部分社团的二次招募宣传……” 和意料之中一样平淡的结尾啊。 看岩泉已经吃完包子,及川也飞快解决了手上的三明治,嘴里塞得满满的,用手比比划划,示意去体育馆先练习一会儿。 “走吧,”岩泉把书包单肩背着,看了眼手机,“唔,宫本前辈发消息说,快到练习时间的时候让我们去音乐演奏社把永田前辈抓回来。” “他还不死心吗?”及川抬眼,凑过去看岩泉的手机,但那条短讯上也没什么别的信息。 永田裕也喜欢二年级的北田千花,在排球部不算什么秘密。早在去年的时候他就经常逃了训练,跑到音乐演奏社跟人家拉近关系,不过后来好像是因为北田有了男朋友,他就再也没过去过。 但这个迹象从上周五开始复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北田跟男友分手,又让永田前辈起了心思。 “等快训练的时候再说吧,现在不着急。” 及川随口说着。 他不怎么想管永田,毕竟永田加入排球部明显是为了好玩,而非是真正喜欢排球,照永田前辈的水平,被二年级替代正选位置只是时间问题。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和他一样去认真训练,不是每个人都会走上排球的道路,没必要强求他人。 第24章 不过…… 及川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他是想要尽力走上这条路的——这一点在他心中,已经足够清晰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打扰了……” 优跟在里奈身后,探头看了眼室内。 这间教室已经被布置成一点都不像教室的样子了。排成一行的桌子上铺了黑布,摆放着各种设备与乐器,拉紧的窗帘让整个屋子都显得昏暗而阴沉,有种学园祭鬼屋的既视感。 一个女生坐在教室最深处,电脑的荧光照亮了她的脸庞。而她身边蹲着个男生正在笑着不停絮絮叨叨。仔细一看那人的脸——是排球部三年级的永田前辈。 优收回了视线,环视一圈周围。 教室四周摆放着许许多多的乐器与乐器箱,那些箱子看形状大概有吉他或者贝斯,还有一些管乐乐器等等。角落的架子鼓与键盘被盖上了防尘布,有把木吉他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起来不久前才有人使用过。 不愧是乐器演奏部,他们确实是不挑乐器。优甚至注意到了他们随处乱放的哨笛、口琴和三角铁,还有一把看起来就很贵的,做工精致的小提琴,被放在了教室角落的桌子上,在那个女生的手边。 “北田前辈,”里奈跟里面的女生打了个招呼,“我带朋友过来玩一下。” “……嗯。” 长相温柔,头发染了青紫色挑染的女生没有看她们,只是应了一声,仍旧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呆滞。永田前辈回头望了她们一眼,挥挥手当做是给优打了个招呼,就又继续去跟身边人说话。 那位北田前辈身上透露出来的情绪,让优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以前,她也有过这样的一段时间。 优看看里奈,又看看角落的二人,也没开口问,被里奈带着走到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二年级的北田前辈,”里奈看出了优的疑惑,主动小声跟她解释,“上周她跟男友提了分手,但对方好像一直在纠缠不休,还几次三番地前去骚扰……听其他人说,边上那个男生是她的追求者,不过他怎么跟你打招呼了,见过吗?” “排球部的前辈,算是认识。”优简单回答。 “噢……反正这件事暂时不用操心,我们部长说他会解决的,应该没关系。”里奈的语气看不出什么担心的意思。 “喔……” 优隐约发觉,这个社团的人——包括最近才入部的里奈——似乎都对自家部长有着很高的信任度。而那位听起来有点不良属性的美人部长,好像也会把社团成员划进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她在心中暂且记下了这一点。 “好啦,别去管那些了,今天是来玩的!”里奈笑着去旁边拿了二胡,又顺手将那把放在椅子上的吉他塞给优,“试试不一样的结合?” “什么歌?”优浅笑着接过吉他,随意拨弄了几下听听音准,看样子应该不需要再调试。 “春来?”里奈提议,一首很大众也很朴实的歌。 “很适合。”优接受了。 “先练习一下吧,我怕我拉不好,”里奈生疏地摆好架势,“直接到副歌部分吧。” “嗯。” 虽然里奈对演奏二胡确实不算熟练,但当反复练习同一段之后,优也能感受到这把乐器的音色之美。因为只能依靠着记忆中的旋律胡乱去演奏,所以是由里奈去拉最简单的主旋律,而优会弹奏一些用于丰富听感的和弦。 春来这首歌她们都很熟悉,加上曲子也非常适合一些民族乐器的音色去发挥,在短暂的练习之后,两个人都找到了一些感觉。 “认真合一遍。”里奈说。 “好。” * 石井遥拿到了手机,但没有去翻看里面的内容。按照山下的脑子跟表现,应该是想不到要去备份的。况且就算有,也可以通过手机查到痕迹,会有人去解决。 那个人是个利用亲密关系存续时的影像,去造谣侮辱自己得不到的女生的家伙。北田曾经信任过他,最终还是对他失望了。二人分手的诱因也是因为山下对北田差点动了手。 北田决定分手后,山下一开始是苦苦哀求说自己会悔改,但发现北田丝毫不动摇之后,开始转为污蔑与中伤。 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人就要毁掉。这种人的存在让石井遥的心情更差了,他无法理解,也不愿意去理解。但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是得回一趟社团活动室,给北田一个结果汇报。 行至社团门口时,他听见了一阵旋律。 是春来。 稍显生疏的二胡,和熟练的吉他,有点模糊,但也因此而朦胧。石井遥沿着音乐的指引,走着熟悉的道路,站定在门口。他静静听着这对八竿子打不着,却又意外契合的合奏。 很温柔的吉他——像水一样。流淌,填补缝隙与空白,又让出了主旋律。 他当然能听出二胡是谁拉的。一年级唯一一位通过了全员审核入部的部员,小林里奈。这家伙倒也厉害,前几天拉出的声音还像锯木头,今天的就已经有那么点样子了。不过那个吉他,石井遥不知道是谁在弹奏。 挺好听。 他尊重这场演奏,所以一直在外面等到二人的合奏结束,才推门进入部活室。北川今天听了他的话,坚持着来上学了,跟他同班的永田正蹲在北田身边,他或许也一样听着刚才的合奏,少见地没有一直不停说话。 注意到了有人进来,北田的目光落在石井遥身上,带着些许希冀。 “解决了,”石井晃了晃手中从山下那里没收的手机,“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得跟人说。” “石井前辈……”北田小声说着,他站在门口基本上听不清,还是看对方口型才猜出来,“谢谢你……” “石井!”永田裕也眼睛亮了,“这是那个山下的手机?” “嗯,”石井遥走入室内,关上门,忽略到另外一边的两个女生,走到教室的角落,把手机递给永田裕也,“交给你了。天天来我们这里,也得能派上点用场。” “肯定的!”永田比了个大拇指,拿过手机,对着北田嘻嘻一笑,“放心吧千花,我保证他们能得到教训,也没人会知道这件事跟你有关!” “……不用,”北田千花伸出手,咬了咬嘴唇,最终坚定地开口,“我想自己解决。” 永田眨眨眼,而女孩的手仍然没有收回去。 “我要自己解决。”她再次说。 “……那好,”永田笑了,递出手机,“如果需要帮忙,随时都可以叫我。” “嗯。”北田表情舒缓下来,答应了。 这边暂且结束。 石井遥抬眸,勾起嘴角,浅浅感叹缘分的难得。 广播中的声音与记忆里的女孩交叠,不需要刻意寻找,就随着缘分印入了这里。他迈步走向坐一边窃窃私语的两个一年级女生,有些冒犯地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喂,”石井遥观察着她的表情,挑眉,“你用了我的吉他。” * “大家辛苦了!”伊藤真琴拍拍手,“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再来练习!” “好——” “总算可以休息了!” “我还要去社团……” “回家部的先走一步咯!” “……” 班级的同学简单收拾了留下的垃圾便离开,散场散得很快。 为了这场舞会体验活动,班级一共准备了五首曲子,要求每人至少要学会两首的舞蹈才可以,当然,如果真的很想拿到花冠,全部学会自然更有优势。真琴之前熬夜扒了所有舞蹈,每天的放学时间都会喊上想练习的人一起到空地进行拆解学习,几天下来,大家的动作也有模有样了。 等人差不多都走干净,真琴才抓了抓被扎起来的长发,抹去额头上的薄汗,打开手机。 【及川彻:排练辛苦啦,到时候让我看看小真琴的舞蹈吧! 及川彻:(期待表情)】 【伊藤真琴:当然啦,希望不会让及川前辈失望 伊藤真琴:说起来,前辈现在在社团吗? 伊藤真琴:我这边有为大家准备的运动饮料,想给前辈送去】 【及川彻:现在倒是在,但一会儿我要去一趟音乐演奏部呢 及川彻:不然小真琴去那里等我吧,正好离你练习的地方还近一些】 【伊藤真琴:好哦,那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音乐演奏部。她今天在秋山口中也听到过这个社团,好像是秋山被朋友邀请去参观来着。 伊藤真琴对这个社团不太了解。尽管听说过那位三年级的美人前辈石井遥,但因为对这种偏阴柔风格的长相实在没兴趣,也就从未特别关注。 正好过去看看吧,或许还能碰见秋山呢。 伊藤将几瓶未拆封的运动饮料装进包中,提起自己带来的小音响,向着音乐演奏社的方向走去。 第25章 * 早在石井遥进门的时候,优就注意到了他的脸——而后,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 虽然对方没有真正开口骗她,但不纠正也算是一种欺瞒。 倒不会生气,只是有点不舒服。 而那个人还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准备要回她手中的吉他。 “抱歉。”优放下吉他,想还给他,但对方却并不打算接过。 “怎么,”眼前这位乍一眼看过去很难轻易分辨性别的人,收起了刚刚那副故意找茬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笑意,“不记得‘姐姐’了吗?” “……记得,”优点点头,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有对前辈的尊敬,“但你没说过你是男生。” “对,”他很自然地回答,“也没说过我是女生。” “你没拒绝我叫你“姐姐”。” “嗯……所以你这是,”石井遥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顺势骑在上面,趴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秋山优的表情,“生气了吗?” ……她还是不觉得自己有在生气。 好吧,可能是有一点点不高兴。 但真的只有一点点,肯定算不上生气的程度,稍微有些别扭而已。毕竟在当时的医院中,秋山优确实是因为误会对方是女性,才对他抱有一些天然的信任与亲近的。如果早知道是男生,优或许就不会主动靠近对方了。 不过事实上,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石井遥的那些话语都算帮助了她。只从结果来看,她并没有能够生气的立场。 “没有生气,”秋山优说,“能再次见到‘姐姐’,我很高兴。” 她是这么说的。 虽然表情还是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样子。 “那太好了,”石井遥弯了眉眼,“我也很高兴。” “恭喜你重新站起来了,小家伙。” “我应该不会比你小太多的,石井前辈,”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的名字是秋山优。” “好,”石井遥失笑,看来被发现他不小心忘记女孩的名字了,“这次我会好好记住,我保证。” “吉他。”优指了指手中的乐器。 “拿着玩儿吧,”石井遥摆摆手,“你这是来参观我们社团的吗?” “不是,我已经加入其他社团了。” “可惜啊……以后有时间可以常来玩,”石井遥指了指教室摆放的一些乐器盒,“乐器随便用,都是公共的,别拿着去砸人就行。” “一般谁都不会这么做吧……” 里奈眨眨眼,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一会儿看看部长,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好友,感觉一时间没有理明白关系。不过,部长不是很讨厌别人说他女气或者不像男生的吗,为什么会同意小优喊他“姐姐”? 想不通。 门再度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男生。石井遥起身跟二人打了个招呼,去边上翻找出两个麦架,又不知道在哪拿出两支麦克风,晃了晃,看向秋山优。 “既然好久不见,要来唱唱歌吗?” 在医院时,优有听过石井遥唱歌。 他在某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口琴,闲暇的时候就会吹给优听。偶尔,他会放下口琴自己唱,没有伴奏,只是清唱,哼哼调子,或者慢慢地唱出旋律。石井遥喜欢音乐,这很容易看出来。 他的声音会让人想起法兰绒。顺滑,带着光泽,柔软又温暖,让人甘愿把自己埋进去。窗外树叶被吹拂,发出沙沙的声响,就是最好的伴奏与底色,在偶尔安心的梦中,也会出现那些听着对方歌声的午后。 那个时候优还觉得,对于女生来说,他的声音似乎太偏低,但不管怎么样都很好听。两人那唯一一次的简单合唱时,对方也正好作为低音部,给优唱了和声。 有种自己的声音被什么很柔和,又很沉稳的东西包裹住了的感觉。 “就唱我们以前唱过的那首,”他扬起嘴角,“怎么样?” “好。”优答应了。 * 萨克斯的声音,或许还有架子鼓,键盘,吉他,以及其他的乐器。 伊藤真琴已经到了门口,不知道自己是否方便进去。不过她还是敲了敲门,打开一条门缝,在那个石井前辈看过来之前立刻找到了目标,迅速凑到秋山优身边,为自己划分好了阵营。 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她没有被盘问来这里的理由。真琴松了口气,见大家都在忙碌,连优也在调整身前麦架的高度,于是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小林里奈——三班的优的朋友,之前和她也说过几句话。 “说是要即兴演奏一下,”里奈正在调试着贝斯,“部长说不要二胡,可恶!” “欸,那我可以录像吗?”真琴很有兴趣。 “部长!”里奈举起手提问,“可以录像吗?” “不发到网络上就行。”石井遥回复。 “解决!”里奈给真琴比了个ok的手势。 “真的直接来?”优对石井前辈的自信保持怀疑。 “放心,”石井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拿着萨克斯的男生,还有坐在架子鼓后面的男生,“大野跟堀江水平都很好,我们即兴过很多次,不会出问题。” “……那好。”优咽下疑问,选择盲目相信。 “稍微爵士一点的风格?”石井看了看那边的男生。 “我没问题。” “ok.” “小林呢,好了吗?” “来了来了。”里奈抱着贝斯来到优身后。 室内仍旧昏暗,但教室里被他们安上了极为简单的灯光装置。北田坐在电脑后操控着,让一片蓝色晕染了整间屋子。石井遥面前摆的是键盘,他也给自己准备了麦克风。等各位都已经结束了调整,他看向秋山优: “速度跟着你走。” “……嗯。” 优有点忐忑。 她久违地感受到了紧张的情绪,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伊藤真琴打开手机录像,从她的位置可以拍到所有人,只是毕竟室内没有太多光亮,站在后面的人有些看不清楚。 优小小地做了个深呼吸。 她开口唱。 旋律随之流淌。 "why do birds suddenly appear, 【为何鸟儿会突然出现】 everytime,you are near 【当你每一次靠近之时】 just like me,they long to be…" 【就和我一样,它们也想要……】 "…close to you." 【……靠近你】 * “抱歉,打扰一下——”及川敲敲门,没等里面人同意就直接推开了,在门口探着脑袋找人,“永田前辈,训练快要开始了哦,再不回去又要挨骂。” “好好好,知道了。”永田站起身,跟北田说了些什么才向门口走去。 “啊、小秋山居然也在?”及川注意到了坐在石井旁边的女生,正是他们的小经理,顿时有种自家经理要被其他社团拐带的危机感。 “及川前辈,”秋山点点头算作回应,考虑到确实快到时间了,她选择和石井遥告别,“石井前辈,我也需要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再见。” “没事,”石井笑着“下次再来?” “好。” 优跟里奈道别,拿起书包,与伊藤真琴和永田裕也一起出了门。不过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头。 “谢谢前辈的照顾,一直都是。” 声音不大,有点容易被忽略,但他听见了。 说罢,女孩转过身,跟上前面人的脚步,裙摆晃动的影子在下一刻消失。石井遥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与已经被关上的门,低笑着想到了什么。 他也一样——看到了很有趣的事情。 前面的人没有提前离开,及川前辈他们就在不远处等着她。 “书包。”及川知道秋山优最近的身体情况,主动开口。 “噢。”优没有推拒,直接递了过去。 “你们刚才是在里面做什么?我在外面有听见音乐声,不过到那里的时候好像已经结束了。”及川好奇地问。 “他们在即兴演奏,”伊藤真琴回答,“真是没想到秋山居然还会弹吉他,唱歌也好棒!” “……也不是很会。”优低着头,在手机上摁了几下。 “我有录像的!”真琴早在之前就把录像传给了社团有需要的人,优也拿到了一份,见及川似乎感兴趣,顺口问了一句,“及川前辈要看看吗?” “可以吗?”及川凑过去,“确实有点好奇。” 不过这份好奇相当有限度。 他顺手把真琴发来的视频保存下来,却也没想着打开看。及川接过小真琴送的饮料,在靠近校门口的位置和她告别。随后秋山跟永田前往体育馆,及川还需要去部活室给秋山优放一下书包,再快步赶回去继续训练。 他有着属于自己的目标,不会被其他的事情牵绊,不会为了一时的冲动而停留。及川彻对此十分清醒,如果他忘记了一些事情,只会是因为那件事情不重要。 第26章 所以,等到不重要的事情一点点地被放到优先级梯度表的前列时,他才会再度想起这个视频。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今年优的生日与往年一样, 也只是个平常的日子。 当初发生事故后,优有过一年休学养病的经历,所以她的年龄比同级的同学要大上一岁。过完生日, 她已经正式迈入了十七岁的门槛。 生日那天是周末, 早在前一天她就已经去了国见家, 准备一整天都跟家人待在一起。爷爷奶奶, 外婆,还有国见一家人那天都去了国见家一起吃晚饭,只有凛姐姐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回来,但也在电话中给优传达了祝福。 家人们更多的是为了聚一聚, 好好聊聊天,互相联络感情, 没有送生日礼物的習惯, 唯一与生日有关的就只有一块小小的、安子阿姨手作的巧克力生日蛋糕。长辈们对这种甜腻的东西不感兴趣,所以基本都被优和英给吃掉了。 十七岁的秋山优在今年共收到了两份礼物,分别来自里奈和小英。里奈送的是一本设计十分精致,帶有特殊风格插图的,关于西方女巫的幻想书籍, 不过这本书没有日文版本, 优需要对照着英文词典才能完全读下来。 小英送的是一个饮料盲盒挂件的隐藏款。据国见英本人所说, 是看她的书包上面没什么挂饰, 感觉太空荡了,正好之前抽到了个挂件,干脆送给优当做装饰。 挂件本体是柠檬汽水,因为是隐藏款,做工会更精致一些,上面还帶有冰块跟柠檬的立体小装饰, 跟优意外的契合。她自己不挂装饰只是想不起来去买,以及总是纠结款式。既然这次小英已经帮她选好,她当会很喜欢这份礼物,当天就把挂件挂在了书包上。 随着步入五月,天气愈发温暖,优的膝盖也逐渐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最近的甜品供应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多了,这让及川前辈偶尔会用一种挣扎但又難以开口的复杂眼神看着她,让人觉得有点可怜巴巴。对此,秋山优很難产生罪恶感,需要習惯的是他们。甜品只是生活中的调剂,除去特地准备的报答,一般只有她自己想吃的时候才会做,其他人只是附加。 学园祭是在五月下旬举办,算一算的话,日子其实也临近了。 作为班级中的一员,优不想拖大家的后腿。所以等到膝盖恢复,在午后的闲暇时间以及放学后的空余时间,优会跟着伊藤真琴与班级里的同学一起练习舞蹈。 她选的是两首最为简单的曲子,只需要记好走位就可以。当然,记走位不止要记住自己的步伐,更重要的是学会如何引导一个不会跳舞的人走完整套舞蹈。不需要动作多么标准到位,只需要过程足夠流畅。如果舞者足夠灵活,现場即兴发挥倒也是一个好办法。 但优并不擅长舞蹈,她可以坦然承認自己在跳舞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学习舞蹈的进度也算不上快。 在用里奈当实验搭档时,她有好多次都踩到了对方的鞋子,或者不小心跟其他人撞在一起。相比起她,还是伊藤真琴更加擅长。每次跟伊藤一起跳舞,优都会有一种自己跳得好像还不错的错觉,只有与别人合作时,她才会重新認识到自己的真实水平。 “唔,有点不想跟你跳舞了,”优跳的是女步,正稍微猫着腰,在真琴抬起的手臂下旋转,“离开你之后,我总觉得自己跳的很糟糕。” “不然就不要带上别人了,我们两个一直跳下去也可以,”她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主意,“我只接受你的邀请,怎么样?” “……秋山,”真琴脸颊泛红,因为身高差的原因,在面对优时她需要微微扬起头,视线却明显飘忽不定,小声嘟囔,“下次不許这样跟其他人说话。” “为什么?”只是说出了事实的女孩歪歪脑袋,不懂对方那有点微妙的反应。 “总之别说就对了。” 真琴的手臂环绕到了优的腰间,下一个动作她们应该更加贴近,但此刻,真琴却有点不敢靠近。 “……也不許跟别人离这么近,”真琴强调道,“知道嗎?” 她觉得秋山优很奇怪。 似乎通透又聪明,可偶尔又会透露出几分天然。这个女孩在伊藤真琴眼中是猜不透的存在。 猜不透,但还是会被吸引。 “……噢。” 优不懂对方的想法,只是应了一声算作答应。即使她其实不在意这种并非出于感情原因的身体接触。 * 午休时间,因为要给优开小灶,真琴与里奈都带上了垫子,相约一起来到天台吃饭,吃完饭正好可以练习一下舞蹈。三个人互相分享着便当盒中的食物,虽然话不算多,但气氛融洽。 “……说起来,”伊藤真琴提起,“我跟及川前辈交往了哦。” “嗯?”里奈眨眨眼,“进度好快啊,这才一个多月,真厉害——” “恭喜。”优给真琴喂了一颗圣女果。她知道真琴之前为及川前辈做出的那些努力,所以真心为对方高兴。 “啊——”真琴张嘴吃掉优给的水果,歪歪头像是在思考,“不过虽然是攻略成功吧,但除了被一部分人羡慕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成就感呢。” “恋愛中的成就感嗎?”里奈问。 “对啊,”真琴说,“及川前辈不是那种很難接近,或者很難走到交往这一步的人,但总觉得他即使跟人交往,也不太会真正动心欸……” “嗯……难道因为对方太清醒,所以反而有点挫败?”里奈问。 “大概是这样吧……像打游戏只打出了表面的好结局,却没有打通真结局的感觉,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完美。” “学生时代的恋愛,应该也不会太容易成真吧,”优吞下口中的饭,放下便当盒,望向天边,“只是一个过程而已。” “没错,”伊藤真琴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也不在乎啦,反正结果是交往成功就可以。再说,我自己也没有说是多么认真……不能过分奢求对方的感情。” “唔……不过,”优轻声说,“如果是我的话,比起这种类型的交往,大概更能接受那种,按照正常顺序发展的恋愛。” “正常顺序?”里奈很好奇。 “就是……”优掰着手指数,“先认识,然后熟悉,慢慢互相喜欢,再表白,再成为恋人,最后喜欢逐渐转变成愛,爱再加深……这种顺序。” “对于现代人来说,你这个太理想主义了啦,”伊藤真琴摇摇头,“不如说,这种所谓的正常顺序,在目前反而还更少见吧?” “我也这么觉得,”里奈附和,“比起这种古老的恋爱路径,还是抱有目的性的恋爱常见一些。大家都会想从恋人身上获得什么,也会按照一定的标准挑选恋人,而不是单纯的喜不喜欢。” “……说得也是。” “不过小优这么问,难道是对恋爱感兴趣了?”里奈看兴致很高。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一直没能遇到一个能够按照这种顺序与我发展恋爱关系的人,我会不会这辈子都体验不到恋爱了……之类的。”优含糊地说。 “欸——不会吧,”里奈睁大眼睛,“如果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好,但是不太熟悉的男生跟你表白,你会犹豫嗎?” “会拒绝,”优干脆地回答,“毕竟不熟悉。” “那要是一个很熟悉,但你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对方的人呢?”真琴也问。 “嗯……”优斟酌了片刻,“或许会试试看?” “原来是熟悉度更重要吗……?” “跟陌生人发展亲密关系对于我来说太奇怪了……唔,还是不要围着我问了,”优有点不舒服地用手指把玩着头发,垂下眼眸,“……其实我自己也不清楚的,毕竟没有真正经历过。” “像我这种人,”她说,“应该是不太会招人喜欢的,也很难主动喜欢其他人。” “所以恋爱对于我来说太遥远,也太困难了。” “比起把另一个人纳入自己的人生道路,我还是更想自己走。起码我可以承担自己造成的一切后果,也不会与自己产生分歧。” ……而且,也不会面对或许有一天,可能会到来的分别。 虽然没有最终说出口,但优不太擅长面对别离。父母的逝去让她认识到了世事无常,人生短暂,比起遥远的誓言,她更应该专注当下,专注眼前的人。 优不喜欢虚无缥缈的承诺,也很难交付自己的情感。 * 在五月上旬的一个周一,优早早来到了体育館,站在阶梯上等待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来开门。今天的天气很好,她没有在家耽误太久就出了门,慢悠悠地走到了刚刚开门的学校。 负责掌管钥匙的及川前辈他们似乎来迟了一些,后藤前辈倒是和之前一样,仍旧是来得很早的人之一。不过今天,后藤前辈身边还有着另一个女生。 第27章 优之前去图书館翻阅校报时见过她的照片——江口夏美,青城女子网球部的王牌。她长相漂亮,实力强劲,热情开朗,是个只要站在人群中就会闪闪发光的优秀女生。可以说是与秋山优完全相反的类型。 排球部的人都知道,她是后藤前辈的女朋友,二人从高中一年级就开始交往了,据说家里人都知道,而且也有在规划彼此的将来。 这种稳定的关系,优觉得让人十分踏实,也会发自真心地想祝福他们。 “呀,你就是排球部的女生经理是吧!”女生热情地与优打了个招呼,“初次见面,我是江口夏美!” “江口前辈好,我是秋山优。”优看看江口夏美,又看看她身边沉默的后藤前辈。 后藤前辈平日里是个稳重且踏实,一般来说话会很少的人。但在与江口前辈在一起时,他的视线一直会落在身边的女生身上,这让优觉得有点稀奇。二人即使没有说话,也天然带了一点属于他们之间的特殊气場,旁人很难破坏。 “今天是不是有点晚?”江口前辈手中提着一袋早餐,透过袋子可以看到有牛奶跟包子,她走到优身边,也不在乎形象,直接拆开袋子开始吃早餐,还想给优分一个包子,“你要吗?” “不用了,谢谢江口前辈,”优已经吃过了早餐,没有接下,“及川前辈跟岩泉前辈确实来得晚了一些,要是再过一会儿还没有来的话,我会想办法联系他们的。” “唔,也没关系啦,可能是起晚了,现在时间还早吧,”江口夏美对着后藤笑了笑,“反正阿苍在外面也能热身。” “嗯,”后藤点点头,放下包,还真打算就这样在外面热身,“不用着急,到了晨练时间再联系也不迟。” “说得也是……”优暂且被说服,转而问身边的女生,“江口前辈好像也快参加大赛了吧,今天不需要晨练吗?” “生理期,没办法高强度训练啦,”江口夏美吐吐舌头,“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有空来看阿苍晨练,其他时间我也是很忙的。” “原来是这样,”优了然地感叹,怪不得之前从来没遇见过江口前辈,“前辈真是辛苦了。” 注意到对方提起生理期,优在打开书包,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翻出来自己常备的暖寶寶,拿出几片递给江口夏美。 “前辈,你或许需要这个……?” “哇,还真是多谢了!”江口夏美接过暖宝宝,看样子很开心,“正好忘记买了,本来想着上课之前再去让阿苍帮我买的,这下不用麻烦他了。” “没事……啊,”优抬起头,注意点远处两道人影,“好像来了。” 不过奇怪的是,二人状态明显不太对劲。 岩泉前辈走路的姿势十分怪异,像是右腿没办法受力,一瘸一拐地艰难往前。及川前辈在他身边好几次想扶,却又都被拒绝,表情十分苦闷,不停碎碎念,说几句就会被岩泉抬头回一句。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到了体育馆门前。 早在靠近之前,后藤前辈就已经过去帮忙了,不过也和及川前辈一样被岩泉前辈拒绝,只能在岩泉另一侧陪伴,以防发生意外。 “这是……?”优看到了岩泉脚踝处的绷带。 “小岩周六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踝,”还没等岩泉阻拦,及川就倒豆子一般诉苦,“教练都说了让他在好之前不需要来晨练的,结果他非要说不在体育馆不安心,起码要坐在一边看。我好心骑车带他走,他还拒绝……” “好烦啊,”岩泉白了及川一眼,“坐你这家伙的自行车,我是怕伤得不够久吗?” “都说了我会注意安全的!小岩你怎么对我没有一点信任呢,我们可是这么多年的幼驯染!” “混蛋川你都多久没骑车了,我用什么信任你——” “及川前辈,”优打断了两个人并不影响关系,但看起来好像十分激烈的争吵,指了指体育馆,“先开门,一会儿要晨练了。” “噢……”及川悻悻闭了嘴。 大门打开,及川前辈跟后藤前辈要去部活室换衣服,因为体育馆没有凳子,岩泉想在这里待着也只能席地而坐。本来岩泉前辈的长相就会让人觉得有一点凶,现在因为不能训练,心情很差,导致身边的气场更加阴沉。 “岩泉前辈。” 优走到岩泉一身前。因为对方是坐在地上,导致她的位置居高临下,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显得更加冰冷无情。 “你今天不该来这里的,”她说,“受伤了就要好好休息,也不能逞强一路走过来。” “……我没有逞强,其实已经好一些了,”面对这位不太熟悉的小经理的教训,岩泉自然没办法像跟及川说话那般理直气壮,“只是想看着而已。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蠢事。” “……”优蹙眉,没说话。 硬要说的话,她自己其实也经常会这样,偶尔过度勉强,甚至是放任自己受伤。其实像这样的优,好像也没有资格教训其他人。 但排球部的成员和她不一样,大家都有机会踏入球场,进行比赛,都需要做好对身体的保护。起码作为经理,作为排球部的一员,她不希望看见大家受伤。 “岩泉前辈,”优蹲下身子,与他对视,没有商量的意思,“我要动用经理的权利,禁止你在伤好之前的社团活动。等到下午,我会亲自跟入畑教练提出合理申请。” “……什么?”岩泉很不适应对方突然外放的气场跟命令的语气。 “现在,请你先脱掉鞋子,”她说,“然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乱动。” 第19章 优是会一点按摩手法的。 优的父亲秋山阳辉是一家体育用品店的老板, 同时他自己也是个热爱運动的人,还跟不少健身房的老板都有达成合作。所以优从小受到的体育方面教育十分专業。 父亲去世后,遗留下来的店并没有就此倒闭, 而是交由国见家代为保管。现在是爷爷奶奶雇了员工, 仍然协助经营着这家店铺, 优也偶尔会过去幫忙, 顺便探望两位老人。国见先生说等到优有了足够的能力,可以自己选择对这家店的處理方式,毕竟这是她父母留下来的财产。 在小学的时候,因为优胆子很大, 练习排球或者做其他游戏时经常会受伤。父亲手把手教会了她面对危险情况的處理方法,包括但不限于受伤之后应该采取的措施, 养伤时期如何加快恢复速度, 以及对受伤的预防等等。可以说,优受伤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也很清楚要怎么保护自己。 对于扭伤挫伤这种情况,在经过一定时间之后,是可以通过按摩来加速恢复的。虽然优早已经没有運动系的标签了, 但国中时期和国见英一起居住的时候, 她也偶尔会幫小英来按摩放松身体, 算是回馈在复健与恢复期小英对她的照顾。 既然岩泉前辈受伤的时间已经是周六的事情, 按理来说,今天是可以进行按摩的。不过这还需要看一看受伤的部位才能决定,不能盲目上手。所以优整理了裙子,蹲下身,靜靜等待着对方的动作。 可是岩泉前辈没有动。 “岩泉前辈——”优稍微拉长了声音,音量也比往常大了一些, 她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情绪外放,耐着性子提醒,“我需要看看你受伤的地方。” 女孩往前挪了一点,与岩泉拉近了距离,顺手将自己的头发别过耳后,抬眼。 “鞋子,脱掉。” “或者,讓我来幫你?” * ……好像惹她生气了。 “噢、噢……”岩泉一眨眨眼,咽了口唾沫,没敢反驳,很迅速地脱了鞋子。 也不是害怕,但总觉得这种时候必须要听她的话才行。 明明两个人差别这么大。 他是身強体壮的排球部主攻手,而秋山优只是个瘦弱文静,面色还总是很差,一看就身体不太好的小经理。可此刻,他却没有一点想反驳眼前女生话语的想法,甚至比被妈妈命令着去厨房帮忙还要迅速干脆。 江口夏美在远处看热闹,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兴味,同时也不管岩泉一被逼迫的无措。毕竟男朋友的后辈对于她来说也不是多么熟悉的关系,她才不会去帮忙解围。 所以岩泉求助的目光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开始后悔把及川彻放走了。至少及川在的时候,秋山的注意力还能被分散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尽管行动上并不算拖沓,但岩泉的思维是刚刚才跟上的。在他反应过来后,优已经在观察他的受伤部位了。这讓岩泉的身体变得十分僵硬。 他非常不适应自己的脚踝正在被一个不熟悉的女生仔细观察,可本能告诉他,最好不要抗拒,不要质疑。 不管怎么样……他们的小经理……应该、不会害他的吧? “我要上手了。”她先行告知一句。 “可能会有一点痛,”优补充说,“请忍耐一下,不要乱动,很快就会好了。” 第28章 话音刚落,秋山优根本就没等他答应,伸手触碰到了他受伤的位置。岩泉下意识闭眼,一点闷痛与触感从脚腕处传来—— 但,并不算过分。 这完全不是岩泉最坏的想法中那种故意对受伤部位的“凌虐”,而是十分温和、甚至习惯过后就没那么疼的按摩。看手法,好像还很专業一样。 眼前的女生两只手都握住了他的脚踝,眉眼低垂,动作小心。在看到她的动作之后,江口夏美也悄悄挪了过来,站近了一点。在看到秋山优的动作后她不由得感叹一句: “手法不错嘛,秋山。” 秋山优依旧沉默,安静地继续着动作。一时间体育馆变得十分寂静,而岩泉也从最初的紧张,逐渐放松下了身体,甚至觉得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受伤是他自己的事情,其实岩泉也很清楚自己非要来体育馆看晨练有点不理智,但没想到,自家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经理却将这件事看作了她的责任,毫不介意地来给他按摩。 ……呃,或许也是有点介意的。毕竟她周围的气压确实偏低,她应该是真的在生气。 “那个,”岩泉清清嗓子,像是怕惊扰到她一样,轻声开口,“抱歉……我会好好养伤的。麻烦你了,秋山。” “嗯,”她不置可否,并没有对岩泉的承诺做出肯定,“后天早晨记得再来体育馆,我会帮你按摩。” “不、这个——我觉得不需要……” 其实一次就够了。 让女孩子帮自己按摩脚踝这种事情,对于岩泉来说其实的有点超规格的。即使是经理,他也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岩泉前辈,这不是建议,也不是出于私情,”她低垂着眼眸,语气平静,“而是要求。” “我要确认你的伤有在好好恢复才可以,按摩也不会花费太长时间。” “以及,除了需要按摩的时间之外,在彻底恢复之前,岩泉前辈会在体育馆的黑名单上。” 岩泉一闭嘴了。 总觉得再反驳,他会因为左脚先迈出体育馆而被秋山优赶出排球部,没收隊服与正选资格,一直到伤完全好才能回来。 “唔哇,”江口夏美捂住嘴,“好严格喔!秋山,你是抖s嗎?” “什么?”秋山优对着那邊的女生歪歪头,看样子没听懂。 身后传来脚步声,换衣服的后藤前辈跟及川都回来了。在经历完及川“小岩你居然让小秋山帮你按摩!”的倒反天罡的指控后,岩泉已经预料到了之后的情况。 其他人陆续到达体育馆,而女孩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尽职尽责地帮他按摩,甚至全程都不怎么说话。而面对那些或调侃或惊异的眼神,岩泉只觉得自己从羞恼到逐渐习惯,最后几乎要超脱了。 下次、一定、不可以再受伤……! 这是岩泉一从这次经历中得到的珍贵教训。 * 岩泉前辈的伤在十天之后已经没有问题了,出于安全考虑,优跟教练商议之后,只允许了他暂时恢复慢跑,等到下周再恢复练习。 其实优对于这件事的提议与处理,入畑教练都是十分赞同的。他不介意给自己认可的经理一部分管理部员的权利,秋山优当然是排球部的一份子,而且这也是融入社团的一个途径。 在ih预选赛的赛程表出来的那天,秋山优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排球部隊服。 隊服是与学校運动服类似的青白配色,跟体育课穿的运动服没有太大区别,但优却感受到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开心。 国小的时候,优一直很向往高中运动社团那种大家都身穿同一种服裝的团体感,原本她也希望能在将来加入运动社团……但国中的文学部没有统一的部服,加入运动社团也实在无能为力。 至少现在,穿着与大家同样的社团服,这个小小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 这次的ih预选赛,青城跟伊达工业没有被分到同一个大组。而在伊达工业所在的大组中,最有威胁的队伍果然是白鸟泽学园。 据说,去年的青城就是在春高预选赛中败给了白鸟泽学园,今年的青城依然是种子队,为了避免強强碰撞,只有当两支队伍都走到决赛才能遇见。 每次提起白鸟泽,青城的前辈们都会产生很明显的敌意,尤其是及川前辈。 优不懂他们比赛的恩怨,毕竟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跟随队伍一起看过比赛。在国中的时候,优有去看过校排球队,去看西谷的比赛现场,但说实话,她在人群中也没有太强的归属感,只会在西谷成功接到球的时候拍一拍手上的应援喇叭。 有点期待。 不过比赛其实是在六月份,在此之前的五月中下旬,青叶城西学园祭终于开幕了。 * 优百无聊赖地坐在后台。 说是后台,其实只是把教室的一侧用纸板给隔出了一片区域,用于堆放音乐设备,还有设置换衣间。 班级里有部分女生选择担任化妆师,但碍于位置实在太过拥挤,最终化妆的环节被安排在了走廊,用了走廊一半的空间摆放桌椅与化妆工具,再拿纸板跟屏风遮住里面来保护隐私。 虽然整体的布景与服裝道具完全比不上真实的舞会那般豪华,而且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跳舞,在跟陌生人共舞的过程中难免出现意外。但这也是一个蛮有新意的体验项目,跟千篇一律的咖啡厅有明显差别,想来试试的人并不少。像是班级里有些男生女生已经收到了不少人的花了,正在暗暗比拼着。 不过第一天没有优的事情。 她打了个哈欠。 后台很暗,让人忍不住犯困。 她负责的是今天上午的音乐控制,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只是防止音乐突然出现意外而已,不用时刻看顾也没关系。等到中午就可以换班了。 不知道其他班级会是什么样的活动。优随意乱想。听说里奈她们班要做反串咖啡店,男生穿女装,女生穿男装,她对此很好奇,准备中午去看看。 “喂。” 有人碰了碰优的胳膊。 抬起眼,对上一双锐利的、有些烦躁的眼睛。 “还有凳子嗎?”他问。 礼服还真是不适合京谷同学。 优在心中暗暗点评。 她摸了摸脚邊,找到了不知道谁放在这里的一个小矮凳递给京谷。京谷也不挑剔,直接就放在这里坐下了,就在优身边。 好歹是全员都要参加的活动,京谷虽然没有参与练舞,但还是有被安排排班。其实一开始他不想来,但那个高桥非要和他打赌说他肯定没人来约,这个激将法让京谷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他不喜欢输,也不喜欢被人看不起。 只是,高桥好像说对了。 他脸色很臭,看起来也相当凶,根本没人愿意来找他跳舞。坐在场中待了一会儿之后,京谷就开始觉得这个舞会纯粹就是个烂主意,完全待不下去,索性跑到了后台暂时逃避一会儿。 京谷扯开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校服衬衫,拽了拽领带。 糟糕透顶了。 “冰水。”优从保温箱中拿出一瓶还凉着的水,在京谷眼前晃了晃。 “嗯。” 京谷直接接过,咕咚灌了几口进肚子里。沉默半晌,他看了看秋山优,把冰水放在脚边。 “你,要跳舞吗?” “京谷同学,”秋山优耐心地解释,“我们班是不能互相送花的,这个不计数。” 不计数,也就是不算分,也就是不行。 可京谷也不是必须要那个花——只要能跟人随便走几步,他就不算没人约了。好歹秋山是个女生,总比高桥那个已经沦落到找自己兄弟来跳舞的家伙强。京谷在心底简单盘算了一下。 “我知道,”京谷说,“所以,跳不跳。” 优看着京谷快要揪出无数条褶皱的领带。 “你是要等有人跟你跳一次舞?” 这是什么必须完成的事情吗?优没有问出后半句话。 眼前男生点点头:“嗯。” 优思索几秒:“那好。” 她理了理头发,再检查了一下目前的音乐播放顺序,见没问题之后才站起身。 “我不换礼服。”优身上仍然是制服裙子。 “随便你。”京谷毫不在意,他也不打算穿那个难受的西装外套了,干脆直接身穿衬衫出去,“走吧。” 第20章 优好歹也是跟伊藤一起学过那两支舞的——她出来之前特地看了一下下一首播放的曲子, 确認是自己会跳的才鬆了一口气——即使京谷同学不会跳,她也有信心可以带着对方走完全程。 之前在讨论的时候,班级的人也有考虑到会不会有同学不想当伴舞。最终班长做出的打算是, 名义上全员参加, 但把不希望跳舞的人排在第一天的修罗场, 如果想跳舞, 可以借着热度找到舞伴。如果不想跳舞,直接遁走影响也不会太大。 第29章 优猜测,京谷大概就是这样被安排在第一天的,大部分人都没指望他能真的担当起伴舞的职责。 这也就导致, 当身穿製服、臉上非常素净的秋山优,与脱掉了西装外套, 领带鬆松垮垮地挂在衬衫上的京谷贤太郎一起走出来时, 不少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一个是班级里的人都很清楚的沉默寡言不良少年,另一个是普通到泯然众人,只有身为男排部经理这一项显眼特征的礼貌疏離白开水少女。这种奇异的组合在外人看来可能只是有点奇怪,但在本班人眼中简直堪称奇观。 话说,他们是一起从昏暗的后台走出来的吧……?虽然后台也有其他人, 但这是不是, 不太对劲? 两人选择了一个稍微靠邊的位置, 恰好现在的曲子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馬上要切换下一首。 于是在周围同学的注目礼下,秋山优递出了手,京谷也稳稳接住。踏着曲子最开始的音符,一步迈出,二人随之舞动。 京谷同学是真的一点都没去学跳舞——秋山优在走完前两个动作就意識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决定转换一下思路。虽然男步和女步都可以引导对方,但果然还是跳男步会相对更好掌控一点。还好二人身高差距没有太大。 优潜移默化地改變了自己的动作, 也悄悄让京谷去配合她。当京谷意識到自己在踮着脚的秋山优胳膊底下旋转了一圈的时候,这首曲子已经进行了一半。 “你是不是在偷偷换动作?”京谷狐疑地看着对方虚搭在他腰部上的手。 “跳了就行吧,”优觉得无所谓,牵着他向前迈步,下一刻又分开,“不要挑剔太多。” “……行。” 京谷倒是不计较。不管男步还是女步,反正他都不会跳,即使秋山换了种方式引领,他也没办法立刻感受出来,还不如直接被她带着走。 其实连京谷自己都没意識到,他对于秋山优的偏见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消除,还对她多了几分没来由的亲近——或许是秋山优偶尔的投喂与在排球部递水积累起来的好感,但更多应该是那次她展现出来的并不柔弱、甚至有点離经叛道的一面。 起码在排球部中,优是少数能与京谷做到正常交流的人之一。 身穿製服的少年少女,像是乱入一场盛大舞会的学生——事实也确实如此——比起其他人的拘谨与生涩,他们两人都很清楚自己水平的差劲,索性让动作放松一点,脚步随意一些,反而还给这段舞蹈增添了不少特殊的光彩。 优带人跳舞时不会说太多话,但那些提示与引导其实处处都在,不过被她藏在了手臂的力度与脚步的指引中。虽然她自己动作也算不得标准,但这种不被说教的感觉让京谷难得没有产生厌烦,两个人和平地跳完了一支舞。 一曲结束,优松开与对方交握的手,也带走了那份相连的体温。 “还是系一下领带吧?”她随意提醒一句,已经转过了身,向着后台走去。 而京谷注意到了站在教室侧面,难以维持表情的高桥,露出几分得意,用下巴示意着自己也并非没人一起跳之后,同样离开了这里。 跳舞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 【西谷夕:优你在哪里?】 【秋山优:怎么了吗?】 【西谷夕:我来青叶城西了!你们不是在办学园祭吗!里奈前两天告诉我的,正好今天没有训练我就来了! 西谷夕:下次要记得提前跟我说哦,这么好玩的事情 西谷夕:里奈说你值班快要结束了,让我带你一起去她们班的咖啡店! 西谷夕:要去哪里找你!】 【秋山优:抱歉,最近有点忙,忘记提前告诉你了 秋山优:我在一年六班的后台 秋山优:到班级门口了给我发信息】 【西谷夕:ok,马上到——!!!】 说馬上到,是真的马上——西谷早在半小时前就到了青城,结果剛到这里就被那些有趣的摊位吸引走了注意力,还买了点玩具跟小吃。等在教学楼逛了好半天后,他才想起自己其实是来看小优的。 西谷和小优是国中三年同班的同学,也是小时候曾经认识过一段时间的朋友。虽然国中时候的优与儿时完全不同,但西谷仍然觉得优是个很厉害的人,毕竟对于西谷来说,真正的秋山优一直都没有改變。 她那个时候留着短发,眼神沉郁,拄着拐杖艱难地走来学校,再艱难地回家。过强的自尊心让她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喜欢经常麻烦家中的长辈,而身体上的伤病与不合群的性格让优遭受到了充满恶意的排挤,甚至是霸凌。 那些人觉得,身体有残疾的人就该是柔弱的,可秋山优不柔弱,也不好玩。所以他们不满意。 不过优从来都不会忍受。 西谷清楚地记得,他在国中認出小优是儿时的伙伴,就是因为女孩扛着拐杖,把三个想欺负她的男生给打了回去。 其实一开始,西谷是见有人欺负同学,是想上去帮忙的。 但他眼睁睁看着,剛才还好像低着头哭泣的女孩子忽然动了。她抡起拐杖,直接打到其中一个男生的脊背上,把那人打倒在地。后面再有人想冲上来她也完全不害怕,拐杖被抢走了就用手,再用那条还算完好的腿挣扎着反抗,以暴制暴,毫不手软。尤其是第一个倒地的那个男生,被优拽着头发,整张臉被摁在地上,吃了一嘴泥沙。 末了,另外两个人慌忙逃窜,被扔下的那人欲哭无泪,而女孩丝没有理会对方艰难的求饶,不客气地坐在了他背上,把他整个人都当成了坐垫,又一次狠狠地将男生的脸摁回了沙坑中。 非常干脆。 好像、也不需要他帮忙。 但西谷还是凑上去了。 短发乱成一团,衣服被扯乱的秋山优完全不像个普通的女孩子,更像个小疯子,让人有点害怕。可西谷不怕。他迎着那人警惕的眼神走上前,蹲下身子。 “你好厉害呀!”西谷直白地夸赞,“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她干巴巴地回答。 “对了对了,我和你是一个班的,”西谷早在之前就注意到了班级里拄着拐杖的女孩,但他一直没有真正关注过,“你叫什么名字?” 见人没有回答,西谷眨眨眼,去帮优把她的拐杖,还有书包里散落一地的东西一点点捡了回来,收拾好,递到她手邊。 “要快点去医务室才行……”西谷停不下来碎碎念,“我陪你一起吧?” “……秋山,”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小,“优。” “秋山、优?”西谷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这是她的名字。 思考几秒,西谷突然大叫起来: “啊——!你是小优!” 他急促地凑上前。 “我是西谷,西谷夕,你还记得我吗?!” 西谷认识一个叫秋山优的女孩子。在很久之前,回到乡下住的一段时间,他跟那个小优经常在一起玩。他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眼前人的眼睛十分眼熟。 这双眼睛让他印象很深刻,即使对方眼中的光彩发生了變化,但有些东西仍旧与从前一样。 小优仍然是小优。勇敢,自由,似乎什么都不怕,比小时候的西谷更加胆大。 在那个夕阳如火焰一般的傍晚,两人逆着匆匆往家中赶去的人潮,跑到了河边,肆无忌惮地玩着水。一直到天色渐晚,周围几乎快要看不清,而远处已经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时,意识到闯了祸的两个小孩这才各回各家,各挨各骂。 西谷比比划划地把印象最深的这件事描述了出来,期待地看着她。过了好半天,对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记得。” “太好啦!”西谷笑开了脸,“我还以为以后都遇不到你了呢,好久不见,小优!” “……你没有对我失望吗?”她小声问。 “什么?”西谷困惑地问,“为什么要失望?” “小优还是很厉害呀,不是吗?一个人能把他们都打跑!”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也会帮你的,放心!” “啊,不对,现在要去医务室才行,我扶你起来……” “西谷,”优搭上眼前人的手,慢慢站了起来,她望住西谷的双眼,扯了扯嘴角,生疏地带上一抹笑意,“好久不见。” * 优在西谷眼中,一直不是像其他女生那样,明显带着“女孩子”的印象。 虽然知道女生中也有勇敢的、厉害的女生,但人其实更多是视觉动物。国中时候的优是短发,也不穿裙子,一直都是长裤,即使再热的天,她都不会换成短裤。这让西谷下意识会把她放在“好兄弟”的位置上。 也确实算好兄弟吧,毕竟两个人一起打游戏,一起看比赛,或者一起出去玩,国中三年都是如此。升入高中之后,虽然去了不同的学校,但西谷理所当然地觉得优一直会是这样的,他和优的关系也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第30章 不过,当他再次见到优的时候,只觉得事情似乎变得有点不对劲。 眼前的女孩穿上了制服裙子,留了过肩长发,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发生了一些变化——或许是因为曾经每天都在相处,即使有了细小的区别也很难察觉到,这次相隔了几个月才再度见面,反而让人更能注意对方的改变。 西谷恍然。 ……好像,小优的长发,在国中三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就开始留了。但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了,也会把她当做和之前一样。 他罕见地生起了一股没来由的紧张。 “夕,”女孩脸上是浅淡的笑意,她一步一步走到西谷身前,打量了一下男生,“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不许说这个!” 西谷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优长得很高,而他的个子却没有太高,偶尔西谷也会说些想抢走优的身高这种话。现在被她提起身高的话题,明明是正常的交流,明明对方在夸他,可不知为何,就是与以前不一样。 一切都好像在往未知的方向发展。 “好啦,”优笑了笑,“还有一会儿才午休呢,进来坐一下吧。” “好久不见,夕。” 女孩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进入昏暗的后台。优的手也是温热的,这是西谷现在所能感到的唯一一份触觉。 救命。 西谷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了。她是秋山优,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与玩伴,是他的好兄弟,是他信任的人…… 也是一个,与他关系很好的,异性。 优也是女生。 今天是不是太热了? 西谷低着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第21章 后台昏暗而狭窄, 让人与人距离被拉近。身旁不时有其他人经过,但西谷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牵着他的秋山优身上。 其实他之前也经常跟优一起拉着手走。去看比赛也好,帮小优复健也好, 偶尔激动的时候拽着她的手亂晃也好……明明是很平常, 很普通的事情, 为什么现在会觉得手心很热呢? 是因为小优穿了裙子吗? 西谷的视线小心地向下探了探, 看到了她跃动的裙摆、被护膝包裹住的膝窝,以及白皙的、有力的双腿。只是短暂几秒而已,他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她的背影与散开的长发。 于是, 他隐约嗅闻到优身上的香气。 以前的小优身上会有这种味道吗?西谷記不清楚,他从没注意过——可现在却非常、非常在意。 “坐在这里吧, ”优落座于连接着教室音响的电脑前, 拍了拍身邊的小矮凳,“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就結束了。” “……噢、噢。”西谷呆呆應着。 优已经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可西谷却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坐下。 “夕?”优侧了侧头,伸手在西谷眼前晃晃, “怎么了, 注意到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 咳。” 他实在不擅长说谎, 也不怎么会遮盖情绪——西谷摸了摸鼻子——所以这句话真的是相当拙劣的一句谎言。 最终,已经无法忍受现在氛围的少年心一横,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小优,你——”他原本气势十足的声音逐渐变小,“可以穿裙子了吗……还有头发……” “啊,”优似乎是觉得好笑, “怎么了,不习惯?” “嗯嗯……有一点。”西谷点头。 “只是想留长发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剪掉了呢,”优抓了抓头发,小腿晃荡着,“至于裙子,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唔……就当成升入高中,換个感觉吧?” “原来是这样……”西谷认真地听着,眼睛很亮,因为对话,他也不再跟之前一样拘谨,笑着说,“像是宝可梦进化一样吗?总觉得现在的优更厉害了!” “没有吧,只是換了个造型而已啦……”优眨眨眼,“不过在我眼中,夕倒是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精神。” “可恶,是在说我没有进步吗……!”西谷看上去很不服气。 “不是哦。” 优趴在桌子上,偏着头看西谷,半張脸埋在了袖子里,眉眼舒展,眼神帶着笑意。即使看不到她全部的表情,西谷也知道,她现在心情不错。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女孩的声音闷闷的,从袖子里传出来,有点模糊。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但落在西谷耳中却十分有力度: “夕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今天来看我,我很开心。” “下次也来青城找我玩吧?” 她眯起眼睛,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好!”西谷揉了揉自己不自然地开始发热的脸颊,用力点头。 可是,他的心脏还在不住地、以一种快要跳出来的速度在体内闹个不停,像早晨那个怎么拍也拍不中,完全安静不下来的闹钟一样。 叮铃铃—— * 今天的优没有穿褲袜,只有左腿套了个白色护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身后台位置就非常闷热,又不通风,如果再穿连褲袜,优觉得自己一定没办法忍耐一整个上午。 或许该去买几条薄一点的过膝袜了。优想着。为了保暖,她家里的裤袜都偏厚,这几天穿着已经能明显感到不合适。 优不愿意把自己膝盖上狰狞的疤痕直接暴露出来,可是一直戴着护膝,膝窝那里总会汗津津的,让人十分难受。以前一直是穿裤子,倒是没有这样的困扰,现在她想试着穿穿裙子,就得多考虑一些搭配了。 不过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但以现在的身体来说,优还是很期待夏季到来的。起码夏天不会腿疼,即使稍微玩点水淋点雨,也不会太过难受。只要膝盖不碰水,去小河邊玩一玩,踩一下溪水也并非不可。 “下午要去逛一逛学校吗?”优问道,“我今天上午都在值班,还没去看过其他班的布置呢。” “好啊!”西谷一口答應,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在校门口拿到的学園祭宣传册,翻开其中一页,“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有看一下,二年級的这个班做了鬼屋,优要去吗?” “二年級四班……我有社团的前辈在这个班欸,”优探头看了看,“也不知道会不会遇见,那就去看看吧。” “不过总觉得现在学園祭的鬼屋都没什么真正吓人的东西,”西谷撇撇嘴,“比起游客,还是当工作人员去扮鬼更好玩一点。” “但是夕扮的鬼也不是很可怕吧……” 优回想起了国中时候班级在学园祭也有做过鬼屋主题活动,而那时候的西谷还被前来游玩的高中生给笑话了,说哪有大喊着“我是鬼,嗷呜嗷呜——”这样冲上来的小幽灵啦…… “我那是个人风格!”西谷并不觉得自己的鬼有哪里糟糕,反而很骄傲一样,“而且我也有吓到人啊,好几个女生都跑得很快的!” 确实,如果不纠結他那有点笨蛋的台词,光看着在黑暗中一个披着白布单的小家伙直直地向你冲过来,那还是有些吓人的。但只有一点点而已。 两个人就这样左一句右一句地聊下去,优跟西谷在一起的时候会十分放松,即使已经不能每天见面,但他们的关系依然不会被时间与距离冲淡。等到午休时间,有人来优这里换班,两个人这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秋山,刚刚跟我跳舞的国中男生说他朋友要找你,”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上午的伊藤真琴刚刚换下繁复的礼裙,她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倒是还维持得很好,但发型已经有点亂了,“一个头发竖起来的家伙,跟一个看起来不太精神的。” “啊……我知道了。” 秋山已经猜到那是谁了。原本小英也说过要来玩,但优知道他更想跟朋友一起逛,也就没太在意,不过午饭时间英还是来找她了,應该是来拿东西的。 “我马上出去,西谷,走吧。”优站起身。 “是要去找里奈吗!”西谷跃跃欲试,他早就不想闷在这个后台了,这里比外面热好多。 “嗯,我帶了便当跟小蛋糕,”优笑着,拎起手邊的袋子,“一起去她们那邊的咖啡店吃午饭吧。不过我大概要稍微晚一点到,夕可以先去占个位置吗?” “当然!我一定能抢到最好的位置!”西谷拿起手机,干劲十足地给里奈发了信息,跟着优一起走出门。 * 等在门口的国见英双手插兜,打了个哈欠。他身边的金田一整張脸都涨得通红,木然地愣在那里,像个不会动的锡兵,似乎还没有从刚刚跟漂亮前辈跳舞的巨大冲击中缓过来。 “说起来,”国见半睁着眼,懒散地开口,“你是不是没给那位前辈送花。” “啊……!” 金田一慌乱地反應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已经有点皱皱巴巴的假花。这个是进场跳舞的人都可以拿到的,既可以送给喜欢的舞伴,也可以自己留下来作为纪念。 第31章 “完蛋,忘記了!”金田一表情崩溃,“她会不会觉得我不满意,觉得我不喜欢……不对、怎么办啊啊……” “……应该不会吧,”国见想起刚刚金田一那笨拙的表现跟错处百出的脚步,还有那位漂亮女生忍着笑意的表情,感觉好友实在太过纯情,也太过天然,“其实现在去给她也来得及。” “可是——”金田一非常挣扎。 “小英,”身后的教室门被打开,手上提着帆布袋的秋山优走了出来,给两人打了个招呼,“还有金田一君,中午好。” “优,那个很漂亮的、刚刚跟他跳过舞的女生,你熟悉吗?”国见指了指十分紧张的金田一,“就是叫你出来的那位,他忘记给人家送花了。” “噢,是朋友,稍等一下,”优点点头,先让出路给身后的西谷先离开,才探着身子往里面喊了一声,“伊藤——有人找你——” 在里面的真琴还没开始卸妆,只是把复杂的发型给解开了,她现在的头发还带着盘久了的弧度,有点乱糟糟的。不过看金田一的表现,他显然是并不在意这一点不完美。 优和国见都没有去管金田一的手足无措跟无语轮次,也没打算帮这个纯情男孩一把。不过优小声贴着国见的耳朵悄悄问了句: “其实伊藤已经有男朋友了的……这件事要告诉他吗?” “不用了,”国见看了看全程点头哈腰结结巴巴的金田一,老父亲般感慨着,“……还是给青春期的少年留一点幻想空间吧。” “这么说的话,小英其实也在青春期,”优笑着,“没有去找喜欢的女孩子跳舞吗?” “太麻烦,”国见一贯这样,“还是在旁边看着比较有趣,尤其是看他这种……话说,你应该也有舞蹈值班吧?” “嗯,在后天上午,”优回答,“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来的,还算轻松。” “需要我来捧场吗?”英勾起嘴角。 “算了吧……”优眨眨眼,“我觉得没人找我跳舞也是好事呢。” “我改主意了,”英正色,“其实跳舞也很好玩,我想……” “不许,故意,增加我的工作量——”优察觉到了对方的明目张胆,“如果没有必要,我是不想跳的……那个礼裙穿着不是很舒服。” 被小优轻拍了一下脑袋的英笑了笑:“总之,说好的蛋糕呢。” “这里。”优递在袋子里翻了翻,给他一个便当盒。 “好,那我们先走了。”英满意地收下,拖着身边还难以回神的金田一离开。 “别忘记周六过来帮我扫除哦。”优提醒着。 “知道,知道——”国见英没回头,摆摆手当做告别。 * 西谷所说的最好的位置,是唯一一个没有树影遮挡,暴露在阳光下的位置。优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对方好像很自豪一样的亮晶晶的眼神,就没办法打击他了。 有点不忍心。 最终还是里奈直言这样太晒了,去隔壁班准备舞台剧的班级借了个纸板道具挡在窗口,好歹不至于让三个人暴晒在阳光下。 西谷来这边肯定是没带便当的,优和里奈在咖啡厅找了一次性的小碟子跟小叉子,两个人都分了一些饭给他,再加上咖啡厅的荞麦面,应该能让他填一填肚子。 还好在来这里之前,西谷逛学园祭的时候已经吃过一些东西了。不然以他的食量,两个女生的一半便当实在很难喂饱。 “我们排球部的女经理真的超——漂亮!”西谷毫不掩饰对那位前辈的向往,“不过洁子小姐不喜欢别人拍她的照片,所以我这边没有图片……等下次你们来乌野的时候再见吧!” “说起来优也——”本来想把优加入排球部的事情告诉西谷的里奈,被身边的优按住了手。优轻轻摇了摇头,里奈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唔,优怎么了?”西谷很疑惑。 “……优之前也去我们学校的排球部参观了,”里奈重新换了一句话,“她还说青城的排球部水平很高喔。” “确实很强!”西谷坦然承认,“青城可是县内前四的水平,好希望跟青城也打一场比赛啊!” “夕从来都不怕比赛呢,”优咬着口中的勺子,“不过,乌野的水平怎么样?我记得马上是ih预选赛了吧,你们可以跟青城对上吗?” “问题不大!”西谷看起来很自信,“只要乌野打入县内前四,就可以碰到青城了——啊,不过青城这次也要发挥好才行!” “那等ih预选赛,我可以去看你的比赛吗?” “当然!”西谷拍拍胸脯,十分乐意,不过很快又皱起眉,“可是,如果青城真的跟乌野对上,小优会支持哪边?” “也不需要一定支持某个学校吧?”优想了想,“虽然我是青城的学生啦……”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夕的。” 女孩浅笑着。 “和以前一样。” “……!!” 西谷不动了。 “西谷……?”里奈戳了戳忽然愣在那里的男生。 “抱、抱歉——”西谷动作有点大,站起身时还不小心碰到了桌子,“稍微去一下厕所——” “真是会破坏氛围,这种时候应该感动一下才对吧。”里奈看着对方逃跑一样的背影,小声吐槽。 “今天的夕有点怪……”优悄悄提出,“不过应该不会一直这样吧。” “青春期的男孩子嘛……是这样啦。摇摆不定的。” “总觉得今天听到了好多次这个词……” 第22章 里奈有自己班级安排的工作, 再晚点还要跟社团筹备今晚的校内演出,实在没空陪他们玩,所以吃完午饭后, 只有优和西谷两人一起去逛学校。 那本学园祭宣傳册被二人扔到了一边。优喜欢不着目的地随便走走, 西谷也没有必须要按照章程来的习惯, 他们干脆一点一点地慢慢看, 也不会漏掉有趣的店铺。 此时的阳光强烈,但温度不算高,比后台的闷熱好了很多。外面的攤位十分熱闹,前来参观的人如潮水般从身旁走过。优怕西谷走丢, 和以前一样试图去牵住他,可没想到对方的手像是触電般缩回去了。 “太、太热了, 还是不要牵手了……”西谷是这样说的, 耳朵尖已经泛红。 “好,”优没意见,“那夕不能走太快,我会跟不上的。” “嗯!”对方用力点头。 青城学园祭的规模很大,不仅仅是班级, 就连许多社团也有自己的地盘。像是吹奏部, 只要时间合適, 就能看见他们在教学楼前演奏曲目, 还有音乐演奏部晚间的一小时live,摄影部与美术部的作品展,烹饪部的美食大赛等等。 不过像排球部这种体育社团就很少有搞这么花哨的了。入畑教练给了大家自由,但因为处理班级内的活动就已经有点费力,排球部也不需要再招新,最终没人去承担这一责任。 优本以为青城排球部会像国中时候的千鸟山排球部那样, 弄点什么创意比赛呢。 她记得当时西谷不知道从哪里,買回来了一个超级巨大、但重量很轻的排球,男女排球部的大家混成两队,在操场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令人印象十分深刻。不过优因为腿伤的原因,即使有游客赛也没办法参加,她还遗憾了一小段时间。 然后西谷就把那个巨大的排球送给她了。 ……其实收到的时候是惊讶大过开心的,但不能否认,这确实让优不再遗憾了。可惜的是那个大排球实在太大,之前扫除的时候被小英一脸嫌弃地放了气,收在了杂物间中。 嗯……在房间里放一个超级巨大排球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边的是什么?”从室外转战到室内,西谷盯上了一间被布置得很暗,很神秘的部活室,“观星占卜社……?感覺好有趣!” “去试试吧,”优对占卜也很好奇,她其实一直很相信缘分,占卜或许也是一种别样的指引,“西谷想要占卜什么,ih预选赛的结果吗?” “比赛结果才不需要占卜,我会自己努力的!”西谷靠谱地扬起下巴。 “既然不是比赛……唔,也不太像学习方面,”优思索着,“该不会是恋爱……?” “怎、怎么可能啊!”身旁的男生一下子变得极为激动,手舞足蹈地辩解,可似乎也难以欺骗自己的内心,“哈哈,我才不会、恋爱方面的……唔唔——!!绝对不会!可恶!” 把纠结全部写在脸上的西谷真的很好懂,看来是猜中了。 “其实占卜恋爱也不算什么,”优適时揽过这个名头,“我也想问问这方面相关的信息呢,夕和我一起吧。” “……既然是小优想,那我,咳,”装作少年老成的西谷很矜持地咳嗽几声,“我就陪你稍微问一下吧……!只是陪你哦!” “我知道。”优笑着,和他一起走入室内。 黑色的布单阻挡了室外光线的进入,昏暗的烛火与奇异的装饰品都使这间屋子散发着一种诡异又有魔力的氛围,由课桌拼成的长桌上铺着一层深紫色天鹅绒的布料,而在桌面上,擺放着各式的水晶球、塔罗牌,以及灵擺。 第32章 抬眼一看,这间屋内只有两个人在经营,整个屋子的氛围都有点冷清。坐在主位的女生虽然穿着校服,不过身上披着類似于巫师的长袍,还十分神秘地戴了帽子,而她身边的女生表情看上去有点尴尬,不停地做着眼神,好像在示意西谷跟优不要进来。 “……欢迎你们的到来,尊贵的客人,”主位女生的声音有点故作低沉,“二百日元一位,我可以为你们解答困惑,探寻未来,找到方向……” “但这只是普通的占卜而已,”她身边類似助手的女生进行补充,“不要太过当真。” 有模有样的。 甚至还有行走的免责声明。 “我跟朋友想占卜一下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优帶着手脚都僵硬起来的西谷坐到了她们面前,“要怎么做?” “倾听心灵的指引……”那个神叨叨的人摊开塔罗牌,“找到属于你的缘分所在……” * “……总覺得,好像说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优吐槽,“那里没人去果然是有原因的。夕,你覺得呢?” “嗯……”西谷表情似乎很凝重,“她那句‘不要迷失方向’,是觉得我容易迷路吗?” “……应该不是吧。” “但我有时候确实会迷路欸。” “下次记得帶上地图。” “带上也看不懂啊。”理直气壮的语气。 “……” 那个人给秋山优的建议是,坚守本心,一步一步来,自然会有人在前方等待着她。不过优自己并不需要等待,她擅长与人同行,如果有谁抢在她的前面到达了某一步,优的自尊心也不希望别人为了她而停下。她并不喜欢这个建议,但至少坚守本心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而西谷收到的建议是,仔细看清周围,审视自身,不要迷失方向。可优也并不觉得西谷会迷失,在她眼中,西谷夕是一个一直都在笔直前进的人,而且这句话总觉得被用在感情方面有些不合适。 感觉亏掉了四百日元。 两人没有继续顺着楼里逛下去,而是去外面的冷饮攤買了冰棍——西谷出钱请客。冷饮摊没有设置座位,他们只能躲在教学楼的阴影下吃。 “一会儿去鬼屋?”优提出,她认为自己现在需要点有意思的东西刺激一下神经。 “好!”西谷依然干劲很足,三两口就解决掉手上的冰棍。 优吃得有点慢,西谷知道,也不催促,蹲在女孩身边安静地盯着她。对方的视线其实很热烈,但优经过国中三年的适应,已经完全可以抵抗了。 冰棍这种很凉的东西会伤胃,不过今天天气燥热,温度明显上升,阳光也很猛烈,最近优的身体都没有大碍,吃一点应该不会有事。 就当是小小地放纵一下吧。 但她显然小看了冰棍在这种天气的融化速度。优毕竟还是学不会西谷那种狂放的进食方式。 “啊,那里要化掉了……”西谷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提醒。 “抱歉,”优来不及在意形象,快速把要滴下来的部分舔了一口,顺手将冰棍递给西谷,“帮我拿一下——横着拿,不然会弄到手上。” 还好随身带了紙巾。优在随身袋子里翻出了紙巾,包裹住冰棍,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西谷的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一点糖水,她给西谷塞了紙巾,自己用纸接住落下的液体,不再说话,尽可能快地解决掉一根冰棍。 嘴巴好凉,牙齿也是。 “吃完了,”优有些含糊地开口,用力闭了闭眼睛,想缓解有些麻木的口腔,这才看向西谷,“……走吧。” 对方好像没注意到优在看他。西谷脸颊泛红,双眼一眨不眨地地注视着手上的那点糖水。 他明明还捏着优递过去的纸巾,却就是不想着擦一擦。正当优想开口提醒他的时候,西谷郑重地将那只手送到嘴边,轻轻舔了一口上面的糖水。 “……夕,”优冷不丁地开口,“你还想吃吗?” “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全在对方眼皮底下的西谷慌忙摆手,试图掩饰自己刚刚有些奇怪的动作,“不是、咳,那个是——” “短时间不要吃太多,等参观结束再来买,”优拿过他手上的纸巾,把他的手给擦干净,“还是去冲一下水吧,顺便洗个脸。” “噢……”西谷呆呆地回答。 * 学园祭做了鬼屋主题的班级不止一个,优跟西谷要去的是二年级四班的鬼屋——理由是这个班级的宣傳照拍得很有氛围,道具看上去十分用心,甚至还有解谜要素在。 优记得,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应该是在这个班级,而及川前辈跟岩泉前辈正好在隔壁的三班。 “设计的真好啊……” 优赞叹地看着四班门口的宣传板,上面是用纸板做出的立体的装饰画,那些妖魔鬼怪几乎是要从纸板上钻出来吃人一样,显得十分可怖。 “优,来这边排队!”西谷今天的精气神好像一阵一阵的,刚刚还有点呆愣愣,但很快就又一次恢复了过来,“马上就可以进去了!” “好……嗯?”眼前突然黑掉,像是被一双手覆盖住,优出于自保,没有随便乱动,而是停在原地。 “惊喜!”伊藤真琴松开优的眼睛,落下踮起的脚尖,轻快地从优身后走出,“秋山也来鬼屋啦!” “伊藤,还有……及川前辈,”优眨眨眼,“下午好。” “下午好,小秋山,”及川站在伊藤真琴身后,两个人在外表上看起来十分相配,都是那种可以凭借脸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类型,“这位是?” “我朋友,”优走到西谷身边,虽然跟伊藤和及川前辈都还算相熟,但优觉得人家情侣约会,自己还是稍微避开一点比较好,“趁着学园祭过来玩的。” “那要一起进去吗?”伊藤真琴邀请道,“这个可以五个人之内一起进入的哦。” “不了,”优推拒着,“总觉得,有点打扰你们……” “无所谓啦,在有其他人当npc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双人约会吧?”伊藤真琴倒是直接说出了优的担忧,“一起去还能多两个人保护我,我可是很怕鬼的!” “那……”优试探着询问身边的西谷。 “我没问题!”西谷答应得很快,他一点都不怕生,“说起来,你啊——” 小个子的男生走到及川面前,十分爽朗地开口: “你以前是北川第一的二传手吧,人气特别高的那个!我在比赛的时候见过你!你那个跳发真的超级厉害啊!” “哦呀,”及川仔细思考了一下,“你是千鸟山的……自由人吗?” “对!啊啊,不过当时的比赛是我们学校输了!” 伊藤真琴凑到了秋山优身边小声咬耳朵。 “他们打排球的都是这样吗?聊着聊着就能拐到排球上去。”看起来,她已经在及川身边经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了。 “也不一定,”优想起小英,“嗯……但有些运动系男生会有种类似的電波吧。” “电波?” “排球狂热电波之类的……” “噗。” “下一组可以进去了哦——”门口负责接人的同学喊着。 “夕,”优见真琴去了及川身边,顺势把西谷拉过来,“走啦。” “嗯?”西谷很疑惑。 “他们是情侣,”优小声提醒,“及川前辈跟伊藤应该是来约会的。” “约会?!”西谷瞪大眼睛,“那我们也是吗?!” “不要乱说,”优敲了一下他不清醒的脑袋,绕了一下,跟在伊藤跟及川前辈身后,“好了,要进去了。” 第23章 在四人进入鬼屋后, 教室门就完全关闭了。 视野一瞬间被笼入黑暗,難以分辨周围环境。而他们因为手机被没收,唯一的道具只有进门的时候收到的一个塑料制的、蜡烛形状的小灯, 照明范围非常小, 几乎可以算作毫无用處。 整个教室被大纸板分割成很多条路, 目之所及只能看到面前这条狭窄的长道。周遭有隐约的亮光与各种道具制作的装饰品, 基本都是乍一看十分正常,但仔细看就会发现端倪的恶趣味制品,比如指针变成手指的钟表、画着奇怪图案的黑板等等。 而此刻,一道女声自角落响起: “你们已经落入了某个人的梦境中。” “梦境产生于人內心深處的恐惧, 与做梦之人息息相关。请收集线索,拼凑完整的故事, 发现事情的真相, 并亲手杀掉你们所认为的罪魁祸首。” “如果在最终时刻没能杀掉罪魁祸首,你们将永遠被困在这里,感受无尽的恐惧。” “现在,请开始寻找通关的钥匙吧。” ……所以,是让他们自己去寻找谜面嗎?优思索着。 前面的伊藤真琴身体完全僵住了, 即使被及川前辈握着手小声安抚也完全放松不下来的样子, 看来伊藤同学在怕鬼这一点上面确实没有骗人。 第33章 “……秋、秋山……还有, 那个男生, 对不起,”伊藤哭丧着脸,开始小声求助,“拜托,还是你们走在前面吧……我、我做不到……” “可是背后突然出现鬼会更吓人的吧?”西谷感覺很奇怪。 “呜——”伊藤被哽住了。 “没事没事,小真琴,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及川前辈十分靠谱地把女朋友拉到身前,手上的塑料蜡烛灯照亮了伊藤的脸侧,“不过收集线索可能就需要靠这位西谷君跟小秋山了……” “走吧,”秋山优拉着西谷,从两人身边绕过去,“去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喔!” 周围有各种奇怪道具,从设计与安排上可以轻易看出,这个故事的背景在学校。 染血的日记本、被石子与钉子填满的室內鞋、放着蜘蛛与蛇玩具的书包以及在角落扔着一条裙子的讲台,共同拼凑出了一个女孩并不美好的生活。 不过还好,到目前为止大家并没有碰到活人npc,只有触发式的机关和道具——每次碰到道具,伊藤跟西谷的反应都很大。但他们一个是真的害怕,另一个是覺得被吓到很好玩。 西谷并不能捋清楚剧情线,他只负责找线索,而及川又要时刻看顾伊藤,所以优暂时成为了四人小队的头领。她一边指挥着西谷探索未知的地方,一边整理已知信息,跟全队人进行情报共享,稳定地推进着剧情。 “现在来看,是要找那个叫田中凉子的女孩真正的死因?”及川问着正在蹲下身,在桌膛中掏东西的秋山优,“嗯……霸凌她的学生、污蔑造谣她的恋人,侵犯她的老師,还有逼迫她的父母……这个故事也太恐怖了吧……” “为什么一个校园鬼屋要做得这么沉重……”一直在悄悄旁听的伊藤也忍不住抱怨,“还以为氛围会轻松一点呢……而且就非要弄这种被所有人伤害的女生角色嗎?什么癖好啊……” “……其实也不一定、唔?” 优手上动作不停,因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凭借触感勉强辨认,但她现在覺得很不对劲,刚才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她的手被人拉住了——而那只手是从课桌里面伸出来的。 * 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尖叫。 花卷贵大迷茫地用了点力气,捏了捏女孩的手。 一般来说,进行到这个环节的玩家都处在很认真寻找线索的阶段,从而放松了刚开始对npc会不会出现的担心跟恐惧,所以猝然被他抓住手,都是会立刻尖叫着退后的。他今天上午的战绩可谓是npc中最高。 可他们的小经理根本不打算尖叫,甚至都没有立刻抽出手。花卷感受不到对方的颤抖,也不知道她是被吓傻了还是真的不害怕,只能按照原计划继续抓住。 “……是花卷前辈嗎?”秋山优平淡的声音传来,因为隔着纸板,所以有一点模糊,“下午好。” “这是怎么认出来的!”花卷一瞬间没控制住,直接质问了出来,且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花卷!欸,花卷在哪里?”完全没看见人,只听到了声音的及川很迷惑。 “花卷前辈的手指内测有被划破的伤口痕迹,上次社团活动的时候看到了,”优回答,又对及川说,“他在课桌里,应该是后面的隐藏区吧,把课桌弄穿了,然后伸手抓人。” “……秋山,你这样玩会让我们npc很难做的,”花卷贵大沉痛地谴责,“而且被人抓住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先注意伤口啊,绝对是蒙的吧!” “那,抱歉……?”女孩顺着他的话道歉,然后扯了扯手臂,“话说,现在可以松开了嗎?” “噢,不过作为抵抗住恐惧的奖励,拿去吧,这大概是你们需要的东西,”在松开手之前,花卷往秋山优手心里塞了个小东西,说出剧情台词,但下一句又回归现实了,“顺便,上次我在及川那里尝到的奶油泡芙是秋山做的吗?下次可不可以指导我一下,真的超好吃,我会准备原材料的。” “好哦,”优接过那个东西,“在学校烹饪社吗,还是去其他地方?” “都可以。”花卷不挑。 “喂,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现在的场景!”及川提出抗议,“太破坏气氛了吧!” “我都不害怕了……”伊藤真琴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高兴。 “噢噢,这边也有人啊!”另一个与秋山同行的男生大声喊到,他刚刚去搜查了其他地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小优!快过来——!” “那花卷前辈,我们先走了。” 及川跟伊藤已经第一时间赶过去,而优则是先跟他告别之后才离开。 听着三人遠去的脚步声,花卷决定走个暗门,去最终环节先行等待,看看他们能够走出什么样的結局。优已经拿到了其中一份线索,虽然到今天上午的营业为止,也有人体验过不同的結局,但不知为何,花卷认为秋山优可能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 “小优,看我发现的鬼!”西谷自豪地指着面前的柜子。 “松川前辈,”优看到了被西谷堵在狭小的柜子里不能出来的松川一靜,把西谷扯到一边,让出柜门,“……还真是辛苦了。” “……确实有点辛苦。”松川也不否认,见挡在面前的人离开,他才费力地钻出来。 相比于松川前辈的体型,这个储物柜实在是太过狭窄,也为難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只为了展现一个开门杀。但开门的是西谷,所以无人受伤,就连伊藤真琴看到他脸上的恐怖妆容都吓不起来,毕竟这只“鬼”身上的疲惫气息远远盖过了恐怖。 “怎么安排你在这个位置啊,”及川彻憋笑,“完全没出效果吧!” “……抽签抽到的,没办法,”松川一靜眼神毫无波澜,把手里的小东西交给打开柜门的西谷,“给,这是奖励。” “这是?”西谷好奇地拿蜡烛灯照亮了手中的小东西。 “应該跟我的一样,”优把自己从花卷前辈那里收到的东西跟西谷的放在一起,“塑料子弹,上面还刻了字。” “罪恶的……弹丸?”西谷念了出来。 “可能会有用吧。”优将自己那顆子弹收起来。 “不行,我覺得我也应該派上一点用处……!”伊藤真琴见西谷跟秋山都如此淡定,顿时觉得一直在害怕的自己有点丢人,“我、我要去找线索了哦!” “加油,”优觉得自己应该鼓励她,“找到有用的东西记得叫我们。” “欸,你们不跟我一起吗?!”伊藤顿时觉得被抛弃。 “东西很零碎,分开来更快。”优冷静地回答。 “好啦,不是有及川大人在这里吗?”及川总觉得在真琴眼中,秋山优的可信任程度比他还要高,顿觉挫败,连忙拉住真琴,“我也是很擅长解谜游戏的,走吧!” 四个人分散成三个小队后,效率明显提升的一大截。虽然也出现了伊藤真琴被突然冒出的手抓住脚踝差点摔倒吓哭,还有及川被两个人强行拽进道具棺材,结果迎面就是一只超大玩具蜘蛛的意外情况,但总体进展还算顺利,这个鬼屋真正想讲述的背景故事也在细碎的线索中逐步拼凑完成。 在秋山优于女孩课本的暗格中找到第五顆子弹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那是一支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玩具手木仓,像是被躲藏在隐藏区域的工作人员直接丢弃了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与此同时,那间之前一直无法打开的,名为“审判之地”的门也终于开启。 与前面的鬼屋不一样,“审判之地”的房间明显更亮。走入屋内,他们可以看见站成一排,被分为四组的“罪人”。他们分别是田中凉子的朋友,恋人,老師与父母,每个人都身穿白色衬衫,背对着玩家。 而在中间,有一张画着模糊头像的纸,被贴在墙面正中,写着田中凉子的名字。 “看来,只要仔细探索,找到五颗子弹之后,就能通关这个鬼屋了,”优说道,“这个审判环节,应该只是决定结局吧?” “不过花卷居然扮演的是老师,”及川望着花卷,“好出戏啊,老师这个角色应该是最过分的吧。” “我感觉恋人的角色最过分!”伊藤真琴意见不同,恋人这个角色是由松川扮演的,“被最亲密的人伤害是很难受的,而且谣言真的会毁掉一个人……” “唔……所以现在应该做什么?”西谷掏出了属于自己的子弹,提问。 “要杀掉我们所认为的罪魁祸首,”优晃了晃手中的玩具木仓,“每个人都有子弹,那谁先来?” “到底要打哪一个啊……”伊藤有点犹豫,“好难决定,感觉他们都很坏……” “唔唔,这种需要思考的问题太难了!小优,还是靠你吧!”西谷直接把自己那颗子弹塞给了秋山优。 “……欸,可以交给别人决定吗?”伊藤瞪大眼睛,跟及川彻对视一下,将他们两个的子弹也拿了过来,递给秋山优,“那就……麻烦秋山帮我们选择吧。” 第34章 “可以吗?”优问他们。 “我没意见。”及川摊手。 “小优的脑袋一直很好使,肯定可以的!”西谷信心满满,虽然不是对自己的信心。 “看你啦,秋山!”伊藤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好吧。” 背对着四人的花卷跟松川听得很清楚。他们的对话也好,现在女孩把子弹塞进木仓中的轻响也好,都近在咫尺。 “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了。”她说。 “噢!小优加油!” “靠你啦,小秋山!” “希望选错了不会有额外惩罚……” 下一刻,她按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五颗子弹迅速发射出去,清脆的声音让花卷跟松川都忍不住侧目——没有闷响,那些子弹并没能打在任何一个npc身上,而是无一例外地,射中了那张被贴在墙上的模糊的头像。 不知为何,那张头像被子弹击中的位置,竟然留下了鲜血一般的红色印记。 第24章 “颜料彈嗎……?还是酸碱指示剂?”秋山优看着对面墙上染了红色的头像, 表情未变,放下手中的玩具木仓,对着几位npc问道, “所以, 这就算差不多了吧……” 还没等优说完这句话, 最开始给他们播报规则的广播就响起了极为刺耳的嚣叫, 混杂着一个女生狰狞可怖的怒吼: “你竟敢、竟敢……!” “这是我的梦境,我是不会允许你们逃出去的——!!” “你们,都要留在这里——!” 审判室的灯光骤然变为鲜红,站在最后方的伊藤真琴都快要被吓哭, 颤抖着身体抱住及川的胳膊尖叫起来,几乎是一步都走不动了。可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们刚刚进入这间屋子的门被人推开, 一位身穿染血制服的女生帶着诡异的笑容走了出来,她手握一柄匕首,直直地冲向秋山优。 这个女生的妆造与其他npc完全不是一个級别,她的整张脸都极其吓人,神态也充满着怨毒与扭曲, 只需要看一眼都会讓人觉得反感。而她的打扮, 明顯是刚刚田中凉子那张头像上的造型。 “小优!”西谷注意到优的处境, 慌忙走到她身边, 他还记得这只是一场鬼屋游戏,果斷寻求聪明人的指令,“现在是要做什么?!拦住她嗎!” “喂喂,这个是不是有点过分啊!”及川大声提出抗议,把伊藤真琴护在身后,“追逐战也太犯规了吧, 之前没说啊!” “啊啊啊救命、走开——!!”伊藤无法控制地向后退去,完全不敢看那个女鬼。 “没关系,”秋山优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杀死她就好了。” 她说着,快步越过了依旧维持不动的npc四组人,走到那个模糊头像前,在叩响墙面确认了材质后,选择一拳打在那张头像上。 及川跟西谷都有点傻眼,而伊藤真琴呜咽着分开指缝,悄悄观察现场。 打、打穿了。 好像……只是纸板。 灯光在下一刻亮起来,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而那个女鬼也无力地倒在地上。通往外面的大门开启,一切恐怖的东西都不再出现。 “恭喜,”花卷颇有兴致地当了一次播报員,“你们是今天第一组完美通关真结局的,厉害啊,秋山。” “还好,”优呼出一口气,扶起倒在地上的,十分敬业的女演員,还把她那柄涂了红颜料的塑料匕首捡了回来,递过去,“辛苦了,田中前辈。” “嗯?我不叫田中啦,”女生没想到自己能被人扶起来,她都想一直趴在地上等人离开了,不过既然已经站起身,她还是接过自己的道具,笑着说,“好不容易能讓我出场一次,演得稍微过度了一点,没吓到你们吧?” “……吓到了!”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的伊藤抽抽鼻子,小声控诉着,“这个妆化得也太可怕了……我都不敢看,要是只有我们能看到是不是不公平啊!” “也不是,”扮演父母角色的一个npc开口,“只要有人把子彈打向田中凉子,她就会出现,但出现的形式会不太一样。你们这个结局是因为五颗子弹都打向了她,才会把她激怒,造成的后果也比较严重。” “所以……这个田中凉子,才是罪魁祸首?”及川好奇地问。 “唔唔……听不懂!”西谷之前就没能捋清楚故事线,在他眼中,大概所有的鬼都是坏人。 “前面获得的那些线索可以看出,那几个人都是被嫁祸和冤枉的,”秋山优说,“田中凉子是自杀,她想用自己的死亡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坐实那些舆论,让其他人永远摆脱不掉标签。而其他npc出现的方式不是害人,而是想求救,所以他们才会努力把我们留在那里,给我们可以进行审判的子弹。” “呜哇,我完全没注意到,好恐怖……”伊藤抱了抱胳膊,“还以为她是那种被欺负的善良角色呢……结果居然是最终boss哦!” “反转也挺好玩的吧!”扮演田中凉子的女生骄傲地笑着,“大多数人都会在那四个npc中选一个的,或者给那几个npc一人来一下,能够走到这一层还真是不容易!” “怎么样,我们班的创意,”就连松川都帶上了点笑,“是不是很酷。” “非常帅气!”西谷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如果能真的去打败坏人就好了,打纸板好奇怪!” “喂喂,不许揍npc啊!”田中凉子的演员十分害怕,往秋山优后面躲了躲。 * 经受完鬼屋的洗礼,还被送了一点通关奖励的四人终于离开了二年四班。不过看着手中的通关奖励,及川无语地发现,这是自己班级甜品屋卖的小饼干。还真是会偷懒啊,四班那帮人。 虽然这几天是学园祭,排球部也有放假,但及川不打算让自己连续休息三天。在逛够了学校,也好好安抚了很难从鬼屋经历中回过神的伊藤之后,他选择回到体育馆进行自主练习。 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及川看了一眼四周。岩泉,江原,矢巾以及京谷,再加上及川自己,一共五名队员出现在了体育馆。 除了矢巾跟京谷破天荒地在一起练习之外,其他人都是各自占据一片地方来进行训练。及川跟那几个一年級都不算熟悉,而且自主练习的时候他也不会过多和小岩交流,索性自顾自地热身。 这样一想,目前在排球部的一年级中,他最为熟悉的反而是他们的小经理。 秋山今天是真的有点吓到他了——那果斷对着田中凉子打出的五颗子弹,与最后狠狠锤烂纸板的动作,都让及川不由得惊叹。 之前他一直试图给秋山优贴上标签,但无一例外都失效了,他现在已经放弃了这种行径。秋山优很难被定义,毕竟每次觉得她應該具有某种属性后,很快就会发现与之相悖的一面。 又普通,却又特殊。 他意识到自己对秋山优的兴趣在逐步加深,不过这應該不是什么坏事。 及川彻抛起手中的排球,助跑,跃起,然后短暂地屏住呼吸—— 他的发球正在趋于稳定,可是想要突破,不能一直安于所谓的稳定。他还需要继續进步,继續打破束缚,走出自己擅长的领域,不断开拓与探索。 马上就是ih预选赛了,而在预选赛之前,他们还有一场与白鸟泽的练习比赛,可以算是ih之前的互相试探。青城不打算在这次练习比赛上拿出全部的底牌,但他们想要尽可能地去摸索一下,现在的牛岛若利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是一个压在及川头上四年多,依旧难以逾越的名字。 所有人都坚信,牛岛会走向更大的舞台,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排球选手。可谈起及川,那些信赖却少了很多。即便仍是赞扬,却也暗含惋惜。 ……他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惋惜。 及川彻不是什么天才。 但他坚信,自己一点一点磨砺出的武器并不弱,也并不一定会输。这次的ih预选赛,他想逼迫自己一把,所以他要在比赛之前,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只有胜利才能证明。 及川深深呼出一口气,又一次从球框中拿出一个排球。 * 学园祭的第三天,人数比前两天少了很多。 一大早就被伊藤真琴喊到学校去化妆的优眼皮一直在打架。她经常早起,正常来说不该在这个时间犯困,但昨晚外婆不小心在家中摔倒,她跟国见一家连夜把人送去了医院,检查后确认没有大碍才终于放心。 还好只是一点点挫伤,在家静养一阵就没事了,外婆的表现也很正常,跟之前一样笑呵呵的,说他们都太紧张了。 去医院耽误的那一段时间并不算久,但优因为以前的经历,对亲人遭遇意外这种事情非常敏感,就算外婆自己说没事,她也很难彻底安心。回家之后,优几乎一夜都在做噩梦,睡眠一阵一阵的,醒来的时候浑身疲惫,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青黑色,现在精神十分差劲。 第35章 不过既然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稍微疲惫而已,她还是放弃了请假的打算,来了学校。此时的优已经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礼裙,打着哈欠被伊藤做造型。 好困。 优用力眯了眯眼睛,最终还是撑不住,靠在椅子上浅浅睡去。伊藤真琴动作很轻,她注意到了座位上人的困倦,有点稀奇地去捏了捏女孩的耳朵。 嗯,很软。 她眨眨眼。 看着没什么反應。 原本伊藤并不打算给优化太复杂的妆容,毕竟化妆也是挺费时间的,坐太久她怕优会不耐烦。但此时优都已经睡着了,那妆容自然是真琴说了算。她来到正面,仔细端详着优的脸,一拍手,重新确定了一款妆容。 所以等到秋山优醒来,看到镜子中的脸时,有一瞬间的沉默。 好陌生。 精致的盘发与凸顯气色的妆容让她原本平淡的脸都显得贵气了些,再搭配上皇冠发夹跟头发中缠绕的丝带,已经完全脱离“随便化一下妆”的范畴了。相比起其他人,自己这副打扮是不是有点过度显眼。 “……辛苦了,”优看着对这个妆容十分满意的真琴,不想拂了对方的好意,但她也没办法违心地说自己很喜欢,只能感谢对方的付出,“谢谢。” “我可是花了半天时间才把丝带缠进去的,”伊藤又给她整理了一下发型,“从后面看特别漂亮,蝴蝶结很配你的裙子!” “嗯,”优侧了侧头,看见了自己盘发后面被系起来的蝴蝶结,虽然不是全貌,但也足够她了解大概,“很好看的发型。” “再搭配一副美瞳!”伊藤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掏出一副日抛深蓝色美瞳,“这样就完美了!” “我不会戴……”优小声表达着抗拒,她不想再往自己身上堆更多装饰了。 “拜托、拜托!戴上吧!”伊藤恳求着,“一会儿我也想再做一个造型,等中午你值班结束,我们去拍点照片吧!好不容易打扮得这么好看呢!” 她好期待。优有点不忍心拒绝。 “……你真的,很想很想拍吗?”优纠结半天,再次问了一句当做确认。 “嗯嗯!”伊藤认真地点头,“我向妈妈借了一条有点贵的裙子,本来想第一天穿的,但那天人太多了,我怕把裙子弄坏,最后也没穿……今天就还好啦,人也不是很多,天气也好,非常适合去拍照片!我想去青城后面的树林那边拍!” “那……好吧,”优勉强答应下来,“不过最好不要太久,我今天有点累……抱歉。” “嗯嗯!”伊藤一口答应,“只占用午休时间就可以,我一会儿去摄影部借两个人!” “行,”优叹了口气,“我先去值班了。” “好!” 戴好了美瞳,从临时化妆间走出,秋山优不适应地扯了扯裙子,缓缓走入教室,坐在属于自己的值班席位上。 还好她们的礼服都是长裙,不需要搭配华丽的鞋子。虽然也有人会特地买一双漂亮的高跟鞋或者小凉鞋,但优为了方便,其实穿的是自己的室内鞋。 应该不会有人找她跳舞吧。优将手肘放在扶手上,撑着自己的脑袋,也不在意形象,想稍微小憩一会儿。 “看来你们班的化妆师技术不错啊……” 刚这么想着,就有人走到了她面前,语气带笑。 睁开双眼,优看到的是将长发披散下来的石井遥,以及拿着手机一直对着她拍照片的小林里奈。 “秋山同学,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石井遥伸出手,温声邀请。 第25章 乌野高中男排部的人都能看出来, 自家自由人最近很不对劲——自从西谷去了青叶城西学园祭,似乎就经常走神,偶尔还在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一会儿一个“小夕”, 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一天后, 在乌野排球部的自主练習快要收尾的时间, 西谷终于憋不住了,板着一张看起来并不严肃的認真脸,问出了那个问題。 “……你们说,”个子有些娇小的男生抱着排球, 脸颊泛红,表情纠结, “如果发现自己很好的朋友, 突然变成了女孩子……該怎么办?” “突然……”田中瞪大眼睛,“难道他是做了什么能变成女孩子的手术?!还是跟漫画里一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 “不是那种啊龙!”西谷焦躁地反驳,还不停挤压着手中的排球,“唔, 大概是以前根本注意不到她是个女孩子……但现在就, 突然能注意到了。” “在西谷口中听到关于女孩子的话題还真是稀奇啊, ”缘下老父亲般地感慨, “所以,是对方有了点不一样的变化,对吧?比如留长头发,或者变得更可愛了?” “嗯嗯!”西谷十分認可地点头,“就是这样啊力!她甚至还穿裙子了,以前都是长裤的!” “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菅原提出,“是同级生上了高中才发生的事情吗?有些人就是会偶尔换一下面貌跟生活方式,很正常啦。” “没错,只需要和以前一样,当做朋友相处就好……”大地也宽慰了一句,“不过,西谷居然有这么值得在意的女性朋友,倒是让我有点惊讶。” “不如说反倒是因为之前注意不到对方是女孩子,才会当朋友的吧。”东峰旭提出。 “有道理……” “可是我好像做不到跟以前一样对待她!”西谷抓了抓头发,把自己原本就狂野的发型揉得更亂,“呜……总觉得,那种很‘女孩子’的感觉,已经盖过之前的朋友感了。” “欸,难道……”菅原托腮思考,“你是喜欢上对方了?” 原本还算热络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了。 提出这句话的菅原本来只是打算开个玩笑,但预想中西谷大声否认以及撇清关系,喊着“才不会喜欢她!”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们的自由人,愣在了原地。 脸一点一点,慢慢涨红。 “西谷……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大地惊疑不定。 “真的假的,小谷你——?!!”田中也在震惊。 “不是,不應該是这个发展吧!”缘下在夹缝中吐槽。 “长大了啊……西谷。”东峰旭一脸慈祥。 “……我听说,”不远处的清水洁子小声补充了一条信息,“青城的学园祭應該是有三天,明天才是最后一天。” “明天是周日……” “上午的话倒是有时间。” “西谷應該会去的吧。” “好兄弟!”精神起来的田中拍了拍西谷的肩膀,“放心,我们都会帮你的!” “这种事情就不要去添麻烦了吧!”缘下想按住某些蠢蠢欲动的人。 而在混亂的中心,西谷夕已经无力地倒下。 “啊啊,怎么办……!”他蜷缩成一团,竭力驱散自己脑袋中的胡思乱想。 是……喜欢吗?仅仅这样,就可以算作是喜欢了吗? 轻飘飘的、只是出自那些不该有的脸红与紧张…… 應该、应该不够格吧…… 西谷对这方面全无经验。他确实很喜欢小优,喜欢和对方一起玩。但这本应该是不掺杂任何男女之间情愛的,单纯而质朴的喜欢。是他对自己重要朋友的喜欢,甚至类似于对待家人。可—— 小优呢?小优是怎样的想法? 他不知道。 * “石井前輩,”优打了个哈欠,没有接过他的手,“早上好,先坐一会儿吧。” “不想接受我的邀请吗?”石井遥表情是表演痕迹十分明顯的失落,“可惜……” “有几首曲子不会跳,等换到我会的曲子再说,”优坦然承认,“还有里奈……拍够了吧。” “不够!”里奈精神很好,笑嘻嘻地凑近了,给抬头看她的秋山优来了张特写,“这样盛装打扮的小优实在是太稀奇了,让我多拍一点留个纪念!” “唔……”优看了看里奈,思索一下,问道,“那你也要和我跳舞吗?” “可以吗?”里奈睁大眼睛,跃跃欲试,“女生跟女生跳,真的没关系?” “当然,反正也不是真正的交谊舞会,”优笑了,“而且里奈陪我练習了那么久,来看看成果吧,这次我肯定不会踩到你的。” “好!那我去挑一下裙子——”里奈兴致冲冲地收起手机,奔向后台的服装区。 “不过还是要有先来后到,”石井遥提醒,“不许插队,小林同学。” “知道啦,部长大人,”里奈回头做了个鬼脸,“我可是还要去化妆的,等我出来,你们早就跳完了。” 不再面对镜头的秋山优放松了许多,但既然石井已经坐在了身边,她就没办法继续悄悄睡觉了,总归是不太禮貌。优稍稍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舒了一口气。 “前两天没来看我们演出?”石井遥问道。 “提前回家了,没能参加晚上的活动,”优侧了侧头,“怎么了?” 第36章 “没什么,”他看向另一边的窗口,“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 “毕竟明年我就要毕业了,像是这种演出的机会大概也就只有这次的学园祭……”对方的语气愈发沉寂。 “石井前輩,”优打断了他的卖惨,“我是不会再被骗的。音乐演奏部演出的机会那么多,连里奈都没有邀请我一定要去看。” “啊呀,已经骗不到你了吗?”石井遥转过头,眼底满是戏谑,哪里有半点难过,“小优,你不可爱了。” “我没有可爱过。”秋山优一本正经地回答。 “好吧,好吧,”石井遥听到上一首结束,而音响开始播报下一首歌曲的名字,于是他站起身,再度邀请,“不可爱的秋山小姐,那这首曲子,你可以跳吗?” “可以。”优这次总算是搭上了他的手,站起身。 与跟京谷跳舞时候的感觉不同。 一个是制服与禮服的差别,这条长裙虽然很漂亮,但其实有一点碍事,优经常看不清自己脚下的动作,只能凭着记忆与感觉走下去。而第二个区别则是舞伴——石井遥明顯比京谷同学更好引导,也更能配合。 就是这位话有点多。 到底是谁说石井遥嘴巴毒还性格怪异的?起码优完全感觉不到。 “你在跳舞的时候不能笑一下吗?”石井遥歪歪头问,“高兴一点啦。” “石井前辈,我能够不闭上眼就是在努力了,”优叹了口气,“不要勉强我。” “好吧,今晚记得好好休息,”石井遥失笑,“怎么把自己困成这样。” “一点突发情况,”优正色,“我还是会坚持到工作时间结束的。” 一曲终了。 优提起裙摆,微微欠身,向石井前辈行礼。对方也拿出了自己的玫瑰,送到秋山优面前。 “其实可以不用送的,也没有地方放。”优本想推拒。 “怎么处理无所谓,”石井遥并不在乎,“我只是把它给你。” “好吧……嗯?”优往石井遥的身后探了下头,那一抹极为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教室门口,“夕……?” 是西谷夕。 和他身后的一帮看起来颇有些不好惹的高大黑衣人——其中有一个人蓄了胡子,还留着长发,看起来格外凶悍。 好像是来干架的。秋山优眨眨眼。 * 排球部的大家是穿着部服来的青城,等过来玩一圈之后,下午还要回去练习。 只是这个视觉效果颇为壮观。 一行男子高中生人高马大,表情严肃。为首的西谷略带紧张,但步伐坚定,引得青城学生屡屡侧目——话说他们也太张扬了,硕大的“乌野高中排球部”就写在那身黑衣的背后,生怕别人不知道出身一样。 “我总觉得有点不合适,”缘下低声跟应该还算正常人的大地与菅原说话,“这样真的不会把那个女孩子吓到吗?” “能跟西谷玩在一起的女孩子应该也不会胆小吧……?”大地猜测着。 “安心安心,其他学校也有跟我们一样组团过来参观的啊!又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不要自我怀疑啦。”菅原拍拍缘下的肩膀。 “问题是,”缘下扫视一圈周围的同班,“别人不是黑衣服,而且表情也不至于这么吓人……所以到底为什么东峰前辈会比西谷还紧张啊!” “他……嗯,习惯性代入了,”大地尴尬地打圆场,“不过有他这么紧张,西谷自己的状态倒是还好。” “哎,小谷怎么停下来了,难道到了?!”田中的声音引得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 西谷站在一间教室的门口,这间教室门是打开的状态,里面播放着古典乐曲,而其中,有三对人正在里面跳舞。 浅蓝色的长裙让女孩像是水母一样浮动,漂流。 小优今天,很不一样。 明明上次就已经足够过分了,可这次,还要更加夸张。以至于当察觉到氛围不对的菅原和缘下想把堵在门口的大家拉走,而秋山优已经发现了这边情况,缓步走到了西谷面前时,他都没有完全回过神。 “夕,他们是你的朋友?”她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个……抱歉,可以稍微让开一下门口吗?” “啊啊、好的好的——” 如梦初醒的各位排球部高中生才反应过来,慌忙退开到走廊的另一侧。而在他们让出了路之后,呆站在原地的西谷也被剛剛的女孩拉了出来。 此时大家的想法应该都很一致。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眼前这个身穿礼裙,扎起精致盘发的女孩子认成男生啊!西谷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故事的主角其实另有其人?而且这位女生看起来也不是元气系或者天然类型啊,给人的感觉偏向文静,又是怎么跟西谷成为好朋友的?! 说起来她跟西谷连名字发音都一样,怪不得西谷一直在念自己的名字,原来说的是另一个人! “优。” 正在西谷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想要做些什么时,女孩身后忽然走出了一位长发的、长相相当精致漂亮的男生——他好像是那位被叫做“优”的女孩子的舞伴。 “遇见麻烦了?”舞伴君看向乌野众人的眼神并不友善。 “没有,”女孩回答道,“是朋友,跟朋友的……朋友。大概。” “好,”舞伴君将一部手机递给了优,“有事可以叫我。” “嗯,我很快回去。” 西谷的表情变了好几番,没人知道他小小的脑袋究竟进行了多么剧烈而复杂的思考。但很显然,他将自己见到的东西像是看图说话一样联系到了一起,憋了好半天终于开口说出来。 “小优!”西谷毫不避嫌地大声询问,“刚刚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问对了——即使氛围不合适,但乌野的其他人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大家都在诚心祈祷,希望自家自由人的恋情不要刚刚开始就立刻结束。 好在,对方的回答给予了一线光明。 “不是,只是朋友。” 女孩并没有被西谷突然冒出来的问题给冒犯到,连质疑都没有提出就立刻进行回复。不愧是西谷的朋友,顺利接下了这一记发球!菅原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样!小优现在有男朋友吗?” 很好,二连击,乘胜追击。成田跟木下十分默契地悄悄给西谷比了大拇指。 “倒是还没有,为什么问这个……”女孩皱起眉,其实她想打断对方的提问,但好像找不到时机。 “噢噢!”西谷的眼睛亮了,他身后的队友正等待着他的第三次进攻,而少年也不负众望地继续突进,“那我呢,我可以——” 等等。 ——不对!不对! 乌野排球部的各位十分有默契,行动也很果断。 缘下捂住了西谷的嘴巴,田中跟成田一人拉住了西谷一只手,而菅原已经走出来挡在了西谷的前面,遏制住西谷完全不过脑子的发言。 现在还不能告白吧! 只是想问问能不能也跟小优跳一支舞的西谷还没反应过来,就骤然失去了人身自由,在迷茫中剧烈地挣扎抗议着。 第26章 眼前的西谷被他的队友强行挟持了。 虽然西谷力气挺大的, 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完全摆脱不了好几个人的协力控制,只能不满地唔唔叫着。他试图反抗, 但越是挣扎那些人捂得越紧, 没办法, 西谷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小优的方向。 可是这道视线很快也被一个人的后背挡住。 这群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秋山优十分迷惑, 想拦一下,但又不太好开口。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们家自由人今天有点太激动了,”菅原撐着笑在优面前比比划划, “那个,你就是西谷口中的‘小优’吗?他跟我们说过的。” 其实并没有直接说过, 甚至都没提起对方的全名——烏野众人意识到, 他们家二传手撒谎了。 “秋山优,优良的那个优,”她回答,因为发音一样,还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你们是烏野男排部的吧, 是一起来青城参观学园祭的吗?” “对!西谷说这边的学园祭很好玩, 而且他朋友还在这里, 我们就一起来了!”菅原脸不红心不跳地掩盖过了一行人并不纯粹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秋山优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十分客气,“不过抱歉,我现在还需要值班,没办法帶你们去参观, 啊,稍等……” 眼前的女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身进了教室,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头发后面缠绕的丝帶与蝴蝶结正随着她的步伐跳动。她十几秒就出来了,手中拿着一本册子,递给菅原。 “这个是学园祭的介绍册,可以根据上面的内容去看一看,”女孩礼貌地微笑着,可菅原却觉得眼前人看起来有些疲憊,“今天上午是最后半天,很多地方可能会有抽奖活动或者优惠,很适合去室外的摊位走一走,运气好还能碰上演出。” 第37章 “这个、还真是幫上忙了,谢谢……!” 菅原有些心虚地接过介绍册。欺骗了这样真诚的孩子的罪恶感讓他快要支撐不住,只能向身后做了个眼色,寻求支援。 还好,后面的缘下点了点头,意思是西谷已经冷静下来了,没问题。于是菅原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仍然不理解队友用心良苦的西谷送到了秋山优面前。 当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乌野的众人才注意到,这个女生身高还挺高的,目测都有一米七了。 比西谷高这么多真的可以吗?好担心。 “夕,还好吗?”优略微俯下身,皱着眉仔细看了看西谷,“我马上要回去值班,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先跟朋友一起逛吧,等午休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小优!”教室的后门被拉开,另一个也穿着礼服裙子的女生向着秋山招了招手,“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已经化好妝了!” “来了,”优对那边回應一声,又留给西谷一句话,“抱歉,我先走了,到时候再见——” 于是蓝色的、水母一样的女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菅原本来还想感叹,真是个不怎么愉快的结尾。但他全然忘记了自家自由人完全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轻易放弃的性格。 面对别离,其他人都只是遗憾与难过。 而他,直接追进去了。 “小优——!” 西谷冲到最前面。 只要没有别离就不需要面对,嗯! “啊啊啊不好,拦住他!”菅原大惊失色。 “已经拦不住了,他不会真的要直接去告白吧?!”缘下惊疑不定。 “他可是西谷啊……!”东峰甚至在感慨。 “真男人行为,太帅了小谷!”田中热泪盈眶。 “田中你不许火上浇油!”大地操碎了心。 * 秋山优本以为今天不会太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需要應对的人一直、一直在增加。 先是石井前辈,然后是里奈,接着是帶着乌野排球部一群人来到青城的西谷、因为担心她的状態而带着休假的父親与母親一起来看她的国见英、偶遇的伊达工业排球部经理,以及自家排球部的几个前辈,甚至还有曾经认识的几个国中同学…… 明明是学园祭最后半天了,大家却都像很闲一样,一波一波地来到了一年六班。托伊藤同学的福,那身与秋山优本人调性完全不搭的打扮一次又一次地被提起,弄得她都开始觉得烦闷了。 诚然,所有的人都是好意,也都很温柔,看出秋山优的疲憊,就不会勉强她必须起来工作。但与人交流所需要花费的精力也算不得少。 优只觉得自己今天上午的微笑似乎就没有断过,还被国见英说“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已经死掉了啊,好可怜。” 话语不讲究,却和事实十分贴切。 等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秋山优的疲惫值已经到达了顶点。 她实在没有精力立刻去吃饭了,干脆趁着大家还没开始收拾教室,连衣服都没换,就走向后面的椅子。教室里没有桌子,为了跳舞,所有的桌子都被搬走了,而窗台那边因为要放置布景板,也没有设置座位。 里奈和伊藤不在这里,石井前辈也不合适,所以留在班级里等待他的西谷夕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秋山优径直走到西谷身边坐下,扒住了这个在场唯一能讓她安心的熟人,将脑袋靠了上去。 “让我睡一会儿,夕……拜托,一小会儿就好……” 她小声咕哝着,话语模模糊糊,只是半分钟不到,呼吸就已经趋向均匀。 秋山优脚边的袋子中还放着国见一家带来的便当与零食。不过看她目前的状態,身体上的疲惫战胜了腹中空虚,她只顾着睡觉,已经全然不管肚子也已经很饿了。 肩膀上的重量并不是很重,优没有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只是想找一个可以倚靠的位置。她有将身体放低很多,这样能舒服一点,而且也算是均衡一下两人的身高。 从靠在那里开始,她就再没有了其他动作。优睡着之后很老实,真的只是借了一半的肩膀而已,多一点都不碰。 被靠住的西谷浑身僵硬,像是被秋山优给封印了一样,把自己当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安静,且尽职尽责地,担当着枕头。 不过他还是有悄悄挺直脊背的,为了让小优找到更为合适的高度。 优確实如她所言,只睡了一小会儿。 大概也就十多分钟的时间,女孩就强撑着睁开了眼——因为伊藤真琴已经找来了摄影部的同学,准备要带她去拍照片。她真的累极了,醒来之后还说自己那十几分钟睡的很沉,甚至做了个梦。 “梦见了泡在深海里,差点被鲸鱼吞进肚子。”优说。 “真是难为你啊,这么短的时间都能做噩梦。”伊藤真琴感慨。 “不是噩梦,”优纠正道,“对于我来说这个已经是很好的梦了。” 毕竟一整个上午都在忙碌,看见优醒来,伊藤真琴立刻来给优补了补妝,又幫忙整理了一下她身上的配饰与发型。在一切结束之后,优却发现西谷还是跟几分钟前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张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夕,怎么了?”优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是肩膀太酸了?抱歉……” “没、没关系!我完全没有问题!”西谷疯狂摇头,又看向秋山优,期待地问,“那个,拍照片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吗?!” 其实让西谷在教室陪自己待了一上午,不能跟社团的朋友一起去逛,优就已经有点愧疚了。但对方似乎并不介意,甚至还很喜欢被她麻烦——就是反应稍微有些不对劲。 优自认为不是情感白痴。 西谷在优的范围中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重要的朋友,所以她很少会将二人的关系往情爱的方向去思考。可面对对方的一次次与曾经截然不同的奇怪表现,优大概察觉到了一点端倪。 朦胧而转瞬即逝的感情云朵。 “……夕。”优表情复杂。 “怎么了?”对方的眼睛很亮,目光纯粹而干净,“啊,不可以的话也不要紧!” 她说不出口。 * 优没有和西谷跳舞。 上午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一点西谷的异常,只是不敢去確认,她本以为是二人几个月没见的一点生分。现在大概可以排除掉这种原因了。 西谷对她的态度不对劲,而且可能出于情感类原因。优能感觉到,这绝对不是真正的情爱或者单恋,更像是在某一个阶段认识到朋友是异性之后产生的微小错觉,他们的关系本质仍然是朋友。 他自己应该会察觉到……的吧? 优想把希望寄托在西谷身上。 对于优来说,她不愿意失去西谷这个朋友,所以也不想因为对方一时的情绪波动就改变态度或者疏远对方。但这种事情由她来说出口就更奇怪了……说不定会起反效果。看来她跟西谷相处的时候确实不能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了。 有点不喜欢这种感觉。 是因为裙子和头发的原因?她想起前天刚与西谷见面时对方的关注点。头发的确变长了好多……跟国中时候乱糟糟的短发完全不一样。 不然剪掉? 优思索片刻。 ……还是算了。 她很快放弃了这个因为别人的态度就影响到自己的想法。现在的长发也很不错,等到之后想要剪短发的时候再说吧。她也不是想穿一辈子长裤,留一辈子短发。如果只因为发型和穿着就改变关系,那也太不稳固了。 她希望不管自己什么样,自己还是自己,而西谷夕也永远会是她的朋友。 拍照的模特组多了一个里奈,同样是伊藤真琴选的裙子与做的妆造。 该说不说,优觉得伊藤同学真的是非常厉害,不管化妆还是衣品都是一流水平,再加上教同学跳舞,还协助组织了班级整场学园祭活动……这样优秀又热心的女孩子,令优非常钦佩。 不仅如此,在拍照这件事上伊藤考虑的也很周到。 她从摄影部找的两位朋友是一男一女,说两位同学的拍摄风格可能会有所不同,到时候出了照片,大家随意选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 拍照的主角是伊藤同学,秋山优很有自己是配角的自觉,一般只有拍合照,或者被里奈喊着拍一点照片的时候,优才会暂时脱离背景板的身份。 里奈拍照片纯属娱乐,她没有摄影部成员那样专业的设备,只是用手机随便拍一下。不过她自己十分满意地把三个女生的合照换成了手机桌面。 照片中的伊藤真琴位于中间,红色的裙子让她犹如一朵盛放的玫瑰,灿烂而明媚,连笑容都无比生动,富有感染力。 靠近镜头的位置则是里奈,她只拍摄了自己的半张脸,把大半的画面都留给了朋友,即使是这样,她也仍然十分吸引人。 第38章 而位于最后方的秋山优被伊藤揽着肩膀,眼神似有无奈,嘴角却很诚实地勾起来,并不介意跟身边的女生亲密接触。 下午的森林树影斑驳,光斑落在三人身上,形成了天然的滤镜。 “这张拍的好棒啊,记得给我也传一份!”伊藤十分捧场。 “当然!”里奈比了个ok的手势。 秋山优呼出一口气,退到后面的树影中,躲开了那些透过缝隙落下来的阳光。她擦了一下额头的薄汗,用手扇了扇风,想要缓解午后的燥热。 西谷也同样感觉很热,但他主要是因为心情上的焦躁。 拍照这种事情,他能参与的地方很少,而且需要躲避镜头,经常不能出现在优的身边。西谷自己是带了手机的,可是他总觉得去问小优可不可以拍照片有点奇怪……如果小优很热的话,好像他去帮忙买个扇子或者买瓶水,帮助会更大一点。 “小优,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西谷犹豫地开了口,好像是想说些什么。 “嗯?”优偏过头,慵懒地抬眼看他,声音在喉头滚动,像是小动物的呼噜声。 他对上了优的眼睛。 “咔嚓——” 一声快门轻响打断了二人对话。 “完美的一张……”那位摄影师女生盯着相机,喃喃感叹。 “怎么了,夕?”优没在意那边的声音,继续问道。 “不……”西谷咽了口唾沫,“应该,没事了。” 还是,还是等结束之后再去买吧。 视线根本挪不开啊…… 第27章 和白鸟澤的练习比赛定在了白鸟澤那边的体育馆进行。 这还是加入男排部以来, 秋山优第一次以排球队经理的身份跟大家一起出门比赛。全程需要她负责的事情并不多。不管是準备饮料毛巾还是录像都已经被教练安排好了,她要做的只是记录与观察而已。 考虑到之后可能经常随队行动,优买了一个运动挎包, 带上了很多可能会用到的應急物品——药品、绷带、创口贴和糖果等等, 以备不时之需。 除此之外, 她还準备了一些自己拿手的红豆饼, 每人都有,包括教练的。为了防止食量大的队员不够吃,还特地多做了几份。 因为练习比赛的时间定的稍晚,结束之后大家一定会肚子饿, 在车上的时候可以吃一点東西来垫垫肚子,不用等到回学校进行漫长的总结之后才能去解决饥饿问题。 从车辆开进学校开始, 优就一直在看着窗外。 白鸟澤学园看起来相当豪华, 校园很大,设施与楼房都很新。即使青叶城西也是很不错的私立学校,但在规模与外观上跟白鸟澤还是存在很大差距。 不过校服设计上,优还是更喜欢青城的一点。 “白鸟泽跟我们也算老对手了,”在临行前, 入畑教练坐在优身边, 似是感慨, “但这个所谓对手的称谓也并不平等。真正把对方视作必须打敗的强大敌人的只有我们而已。” “入畑教练, 你不喜欢白鸟泽吗?”优询问。 “毕竟敗在他们手中那么多次……哪怕知道对方确实很强,也喜欢不起来吧。”入畑教练很坦诚。 “这样啊……” “不过,即便强大如白鸟泽,在全国大赛也无法保证每次都能拿到很好的成绩,”入畑伸照叹了口气,“再说, 就算没有白鸟泽,也会出现其他的学校站在前方,阻挡我们的道路。” “虽然了解对手也是比赛的一部分,但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胜利的根本。” 大家都十分渴望胜利,也十分希望能够打敗白鸟泽。优能感受到,队內的氛围不像之前跟伊达工业打练习比赛那样轻松。 一方面,这次是客場作战,不是在自己熟悉的体育馆,压力会大一些。另一方面,队里的二三年级在去年已经輸给白鸟泽两次了,一次是去年的ih预选赛,一次是去年的春高预选赛。那些失败还历历在目。 所以大家都拿出了去打正式比赛的态度,一路上,车內比往常安静很多,连平日里话比较多的人今天也不怎么主动出声。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在这次练习比赛中一雪前耻,或者说分出高下,只是试探——试探对方今年的一年级有什么特质,还有,看看那个“牛若”已经进步到了什么水平。 及川前輩之前还咬着牙说过,虽然离去年的春高预选赛只过去了半年,但白鸟泽之前的一年级,也就是今年的二年级生,已经去全国大赛闯荡了一圈。 那种全国级别的比赛会让人极速进步。去过全国大赛的白鸟泽,一定与之前的他们不一样——这让大家有点紧绷。就连没有感受过白鸟泽压迫感的一年级,也被前輩之间的气氛给感染同化了。 终于到了体育馆外围,众人下了车。队员们去更换衣服,入畑教练要去找白鸟泽的教练进行大人之间的人际交往。 因为大巴车停驻的地方就在体育馆隔壁,所以优决定自己先把装着饮料和毛巾的袋子都拎进去。 她现在身上有两个包,一个是跨在肩膀上的运动挎包,另一个是手上拎着的、看起来有点夸张的大袋子。优手臂力气不小,对于她来说这些東西并不算多重。 * 身穿青叶城西排球队队服的女生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搖搖晃晃向着体育馆走来。她个子挺高,但身形过分瘦弱了,让人觉得好像很容易就会摔倒,也很容易被压垮。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身上还有另一个包。 “欸——你注意到了啊,贤二郎。” 身旁的天童前輩用拿着水瓶的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准备去帮忙吗?那應该是青城新来的经理吧,去年还没有呢……或许和你一样是一年级的哦。” “……好像,不需要去了。”白布看了一会儿,原本想站起来的身体却撤回了动作。 “嗯?”天童疑惑,转头看向那个女生,“啊呀,这么快?” 根本没用多久,她就已经进了体育馆。女孩虽然步伐摇摇晃晃,但走路的速度并不慢,脸上并没有出现十分费力的表情。看来刚刚是他们小看对方了。 她将袋子放在了旁边不碍事的地方,一个人站在角落,看起来相当拘谨,像是在降低存在感。 “我去打个招呼,”天童前辈似乎被勾起了兴致,也可能是一点点恶趣味,“之前青城跟我们一样都没有经理,现在他们却先破坏规则了,不去试探一下怎么行!” “哪有这种不能先招经理的规则……”白布吐槽。 “英太你要去吗?”天童邀请。 “也不是什么大美人类型的……看着就很普通,”濑见扫了一眼,冷淡回复,“不感兴趣。” “那若利呢?” “牛岛前輩怎么可能会去做搭讪这种事情!”白布果断打断了天童前辈的妄言。 “好吧,那就只有贤二郎陪我去了。”天童故作可惜。 “我也不想——”白布立刻推拒。 “作为若利的替代啦,反正你不去他也是要陪我的,对吧若利?” “不可以!”白布阻断了天童前辈对牛岛前辈的引诱与带坏。 “……”被提起好几次的牛岛发现好像没有空间让他发表意见,于是继續维持沉默。 无奈,为了不让牛岛前辈被迫搭讪不认识的女孩子,也是作为防止自家天童前辈偶尔的出其不意吓到对方,白布忍辱负重,成了唯一一个跟着天童过去的白鸟泽队员。 那个女生像是在给谁发信息,她靠在墙边,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按动,脸被屏幕的荧光照亮,半睁着的双眼看起来不是太精神。 “下午好,”天童前辈仅仅铺垫了一句话,就踏入了那个女生方圆一米的安全范围内直接搭话,“你啊,是青城的新任经理吗?” * 面前出现了两个男生。 他们练习的时候没穿队服,但按理来说应该是白鸟泽的队员。 “是的,”优摁灭手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一个女生居然要搬这么多東西,”那个红发的男生答非所问,“那些青城的队员都不帮你吗?” “拿东西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且大部分时候她需要拿的确实不多,“这些包不算沉。大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原来是这样……”那个男生笑了,“看来你还挺维护自家队员的呢。” “毕竟我跟我们的队员才是同一个队伍。”优直白地表明了立場。 “啊啦,别太紧张,我没有恶意,”眼前的人摊手,“只是你们准备的东西也太多了,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这会涉及到青城的队内机密吗?” “有一部分会,”优想了想,起码训练记录确实是算队内机密的,“但大部分只是普通的东西。” “呀……一点都不愿意透露呢。”那人了然地点头。 “天童前辈,”他身后个子稍矮的男生提醒道,“差不多了吧。” 第39章 “好吧好吧,也没问到什么有趣的信息,”被叫做天童的人好似无聊地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青城当经理?” “什么……?”优有些迷茫。 “出于好玩?还是为了某个队员,或者是想尝试不一样的领域?” “当经理,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秋山优蹙眉。她一时间居然也想不出自己留在排球部的理由是什么。只是并不排斥,所以在经过实习期之后,也顺理成章一样继續这么做下去了而已。 “我只是自然而然就……” “当然需要理由啊,”眼前的人像是说出了什么世界上的人都会知道的常识一样,“大家去做一件事,都是想从中获得一点什么。” “如果任何收获都没有,甚至不能让自己开心起来,岂不是纯粹在浪费时间吗?” 他理所当然地这样说道。 即使那位天童身后的人道歉了,而且很快把人拉走,即使青城的大家已经陆续进入了体育馆,优还是在思索着他的问题。 所以,当入畑教练准备提醒一直在发愣的秋山优,想把她带去教练席的时候,女孩抬起头,问了一句话。 “教练,”她的疑惑很单纯,“我母亲加入排球部,担任经理,是为了获得什么呢?” “你之前想让我看到的,又是什么?” 眼前的中年男人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秋山,”入畑教练最终平静地说,“看完这场比赛。” “好。”她答应了。 * 这是她第一次与青城的大家共同经历失败。 他们的最终没有全部按照原本的计划走下去,在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对胜利的渴望最终还是压倒了一部分战术上的安排。还好他们没有暴露全部底牌,而且酣畅淋漓的比赛也确实可以给人带来成长。 輸就是输,体育竞技总会有胜者和败者。这只是个不算正式的练习比赛而已。可即使是大家动真格的第三局,也并没有成功翻盘。 她看到了一道清晰的,对于青城来说格外残酷的,差距。 秋山优并不在场中,但她也有点不舒服,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紧紧握住一般,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无数压迫之下竭力进行。 她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她讨厌输。 可是大家也都尽力了。 今天是沟口领队负责复盘比赛中的问题,入畑教练只负责做总结。在大家表情沉重地做拉伸运动的时候,入畑教练与优正在对话。 “失败很让人难以接受,对吧?即使是练习比赛。”入畑教练呼出一口气,问秋山优。 “是的,”她捏住了手中的笔,“但我也知道这是正常的。” “不谈这个……说起刚刚那个问题吧,”入畑教练问,“你觉得自己在来到青城之后,获得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优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猜猜看?” “您喜欢在这种沉重的时候跟我开玩笑吗……” “小小年纪不要太忧虑,比赛还有很多。” “那……”她再度思考着,“是对排球的了解?” 对方表情未变。 “更稳定的生活习惯?还是与人交流的能力?”优胡乱猜测。 “其实这些也都算……但还有一样更加珍贵的。” 入畑教练抬起头,看向远处。 “是牵绊。” “牵绊……?”秋山优小声复述一遍,不太懂对方的意思。 “牵绊这个词,光看字面意思,感觉是会把人束缚住,让人难以走下去的东西。但它能让别人与你同行,即使只是高中这短短的一段路途而已。” “秋山,你意识到了吗?你也会因为队伍的失败而感受到大家的情绪,因为你也是排球部的一员。” “这是我想让你看到与拥有的。” 场中依旧喧嚷,白鸟泽的人在青城队员做完拉伸,腾空场地后,就开始清理地板了。在青城离开之后,他们还有自己的练习要进行。 大家已经陆续走了回来,环绕在教练席周围。 “现在的你还没有彻底得到它,但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入畑教练笑着说。 “秋山,你不是给大家做了红豆饼吗?去分给他们吧。或许这个时候,大家会需要你的安慰呢?” “即使是在你眼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善意也没关系。” 第28章 “我建议, ”花卷含糊不清地说,“这个應該升格成国宴必备菜品,世界顶级美食。” “好吃。”后藤点头。 “同意。”松川赞成。 “记得加上青城的名字。”宫本队长提醒。 “青城男排部。”永田补充。 “还有我们小秋山的名字!”及川附和。 “还有嗎?”京谷不参与这种讨论, 扒着座位往前座的秋山优那里探去。 “还剩五塊……”优低头数了数, 拿出来一塊分给京谷。 “喂, 你这家伙好赖皮!”隔着一条过道的矢巾大声抗议, “吃这么快,想趁大家都不注意多拿一塊是吧!” “谴责这种行为。”矢巾身邊的渡也跟上一句。 “嘁,是你们吃太慢了。”京谷不屑,一口咬下新拿到的红豆饼。 “呜哇, 小岩!快发挥你猩猩的食量,帮我也再抢一塊!”及川拍拍身邊岩泉的肩膀。 “想死嗎, 混蛋川, ”岩泉看向及川,眼中似有杀意,“别以为在车上我就不方便揍你。” “……我错了。”及川老实下来。 “还剩四块,”优回头看了一眼大家进食的速度,补充一句, “要好好吃完才能再拿, 不要噎住了。” 听到这句话, 众人随即噤声, 努力尽快吃完手中的红豆饼,想尽可能争取第二块。 “秋山,”入畑教练和蔼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示意了一下身邊的沟口领队,毫不留情地狮子大开口,“再来两块。” “好。”秋山优点点头。 “教练——!!”刚刚忙于说话, 进食速度没有那么快的男子高中生们完全没想到能被教练弯道超车。 “年轻人啊……” 已经拿到第二块红豆饼,不再参与争端的教练悠闲地感慨。不过接下来,入畑教练就话锋一转。 “现在可以愉快地吃東西,但一会儿的复盘和分析是免不了的,别忘了思考一下自己今天的失误。” “一定是在转移话题……”有人悄声说。 “一下子拿走两块也太过分了!明明我们才是最饿的!” “就是就是。” “不是,那只剩两块了欸……” “啊啊不好,快吃!” 回程的路上,氛圍反而比来时好了很多。虽然比赛是输掉了,但也并非没有收获。 优原本也给自己留了一块红豆饼,不过看到大家的疲惫之后她就没有把自己那块吃掉,而是全部分了出去。或許氛圍变好也有她一点点功劳?优不敢妄下定论。 如果能帮上一点忙就好了。她想。 优其实并不讨厌牵绊这个词。 生活在社会当中,与他人产生关係是不可避免的。 好的关係可以带人走出困境。像是西谷、小英,还有里奈,他们都是对于秋山优来说很难以割舍的重要牵绊,优想和他们一同走下去。而排球部的大家,说不定也能在高中这段岁月里与她互相扶持。 感受到失败带来的一点失落时,优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她正处在一个团队之中。即便没有上场,队伍的失败也会对她有所影响。 还好,目前来说这份影响在可控范圍内。或許是她尚且没有真正、彻底地融入排球部的原因。 担任经理的这两个月当中,优鲜少主动去做一些额外的事情。经理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份并不算重要的工作,她不会在这份职位上投入十二分精力。 不过现在ih预选赛在即,她可以给大家准备一点礼物,鼓励他们在比赛中获得好成绩。最好是实用一点,或者能让大家增強信心的礼物吧……毕竟太过复杂或者贵重的也不方便日常使用。优想到。 * 今晚的总结时间比平时都要久,因为是跟白鸟泽的比赛,大家对此没有意见,每个人都很有耐心。 不过总结的结果对于青城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经历过全国大赛的磨砺,白鸟泽成员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二三年级每个人都比去年发挥出了更強的实力。还有那个牛岛,似乎已经被国家预备队那邊看中了,之前还去参加过国家队青年队的特殊集训,俨然已经跨越到了新的层次。 “可恶的牛若……!” 即使是走在放学的路上,及川前辈也在骂骂咧咧。 “总觉得一不留神,他就已经往前走了很多步了……混蛋。” “这不是明摆着的嗎,”岩泉前辈看起来倒没有这样焦虑,“国中的时候你就清楚了吧,有些人会以远超其他人的速度向前走……这回事。” 第40章 “我知道啊!”及川有些炸毛,“牛若也好,明年要升学的小飞雄也好,一个一个的都太讨厌了!说起来,小飞雄應該不会来青城的吧,真想在赛场上直接打败他!如果是队友就没办法对上了!” “你想知道他目前的水平的话,六月份倒是有北川第一的县内决赛,”岩泉提起,“要去看嗎?” “才——不会去看!”及川扭过头,拖着长音坚定地拒绝。 与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的秋山优听到了这句话,抬了抬眼。小英就在北川第一就读,他也是排球部的成员,而且升学志愿和自己一样是青城。 不过,小英今年完全没有提起他那边的排球比赛,优也没有被他邀请去观看。只是回国见家的时候,偶尔会听见小英用不满的语气念叨自己队伍的二传手。 “连金田一都不喜欢他,”国见英这样说,“很难想象吧。” “确实……”优思索了一下。 金田一君是个单纯的好孩子,能被他也讨厌,一定是有一些其他原因的。 从国见英的只言片语中优大概能认识到,那个名为“影山”的二传應該只是一位天赋出众,且太过认真的孩子而已。她能理解这种本身已经与其他人不在同一水平,且性格也不会迎合的人,被队友讨厌的原因。但显然,这件事情并不能轻易地判断是谁对谁错。 不过他们教练就没有采取一点措施的吗?优想不通。如果是入畑教练,一定不会允許自己队内发生这样不和谐的事情。矛盾已经被激化到这种程度,那个名为影山的二传手想必也会很难受吧。 “说起来,小秋山你国中在哪里念的啊?”及川从另一边探了探脑袋,想起隔了一个岩泉的秋山优。 “千鸟山,”优回答,“跟你上次学园祭遇见的那个自由人同校。” “原来是这样,那你應該也有去看过自家学校的排球比赛对吧?” “嗯,”优仔细思索了一下,“有两次对手是北川第一学园的情况,当时的二传手应该都是及川前辈。” “所以你在当时就已经记住他了?”岩泉好奇地问。 “没有,”优摇头,“我是去看朋友的,只是听过朋友说及川前辈很強,但没记住脸,也没对上人。” “看来还是有很多女生不会被你的外表迷惑嘛。”岩泉笑了。 “什么叫迷惑啊!我明明非常的表里如一!”及川不服。 “对了,”优想起自己刚刚的想法,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套话时机,“如果想要送排球队的朋友一份礼物,你们觉得什么是比较实用的?” “唔……”及川托着下巴思考,“这么一问还真有点想不起来……运动水杯?” “撒隆巴斯喷雾……”岩泉提起。 “小岩,当做礼物的话镇痛喷雾不太吉利吧……有种总会受伤的感觉。” “也是,那……试试护身符呢?写上自己的祝福语,比如旗开得胜,一往无前之类的?” “这个好像不错……!”优的眼睛亮了。 “也别顾着给其他队的人送祝福呀,”及川装作不满,“你可是青城的经理,我们才是同一个队伍哦!你要说我们战无不胜才对。” “我知道,”她说,“青城的大家都很強。” “太敷衍了吧,小秋山。” “这是实话。” 她正经地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 “我相信,大家可以赢下很多比赛。” 好认真。 及川彻被沉默了。他们能够感受到,身边的女孩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的。而且是在亲眼见过他们的失败后。 仅仅一句话,居然能给他们一种非赢不可的紧迫感。 或許,入畑教练是对的。岩泉忽然这样想到——让秋山优来担任经理,是一个很保险,也很正确的选择。 * 关于这周末出门逛街的同伴,优在伊藤真琴跟小林里奈中间,谨慎地选择了国见英,以及选一赠一的金田一君。 因为是给男子排球部队员选择礼物,还是他们的意见更具有参考价值一点。 这次小英没有开口要报酬,而是打算在逛完街后直接去优家里一起做一顿饭吃,正好有前来蹭饭的金田一负责洗盘子。 小英的厨艺相当好,但每次面临做完饭之后的残局都会很厌烦。今天有金田一帮忙,他也难得提起一点干劲,想要自己亲自动手做些食物。优对英的提议没有意见,看来他们三个今天的晚餐会十分丰盛。 “不过,现在先别看食材,”优把进入商超就想去讨论菜单的两位国中生一把拉了回来,“逛一逛体育用品区跟文具区再去买吃的。” 说实话,优并不指望能在体育用品区找到合适的礼物。 一个是大家对于自己运动时用的東西都很熟悉了,贸然买回来说不定会不符合他们的习惯。而另一个则是,体育用品店的東西还挺贵的,优不确定自己的零花钱够不够买。 其实最重要的礼物她早已经定好了,现在买的東西只是锦上添花的一部分而已,严格来说不买也没关係。不过优总觉得那个重要礼物是给全队的,她还是需要一样能每个人都收到的、单独的小心意才可以——但不能花费太多钱。 “我要这个,”国见英拿着一条弹力带,在手中扯来扯去,“感觉很好玩,有点解压。” “压力大了就扯一扯?”金田一问。 “拿这个当弓箭的弦,”国见英对着金田一比划,“把喝完的饮料罐弹出去打人。” “有点恶劣吧……”金田一无语,从国见英的瞄准线上躲了躲。 “坏小孩。”优这么说着,但还是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未拆封的弹力带,扔进购物车。 “你要再买两个保暖护膝吗?”国见丢下手中的东西,跟在优身后问。 “夏天经常不想戴,需要的时候用之前的就够了。” “不过白色跟黑色还是不一样吧,”国见往下看了看,“不穿裤袜的话,果然还是白色的合适。” “黑色很难看吗?”优侧头问他。 “不好看,”国见直言,“起码没有白色的好看。” “唔……”优也低头看了看,“算了,先不买,我还有两只白色的,等秋天的时候再买新的吧。” “随便你,”国见英摊手,“妈妈还让你去买几条新裙子呢,上次你那些照片她都好喜欢,打印了不少出来,家庭相册你一个人突然占了三页。” “……咳,”优没憋住笑,“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国见优。”英也笑着调侃。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去文具区吧。”走了几圈,一旁的金田一提议。 “好,我去结账。”优推着没装多少东西的购物车离开。 “秋山前辈帮你买?”金田一挑眉看国见,“还以为是你自己花钱。” “等一下,别弄得我好像在吃软饭一样,”国见不满地解释,“你家里的是弟弟,当然不一样,但我这边算上优,可是有两个姐姐的,身为幺子,被宠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好讨厌你这种理所当然的放肆啊……”金田一白了他一眼。 “是嫉妒吧。”国见偷笑。 “喂。” 文具店的大多数东西比起运动社团的成员,还是更适用于普通的文化系学生。优并不是喜欢亂买东西的性格,但就连她也没忍住,买了一个封皮很漂亮的笔记本。 虽然还完全不知道该用它写点什么。 反正不会是写作业和笔记。那样也太浪费了。说不定可以试试做拼贴册。 “优,看看这个怎么样?”货架对面的国见探了探脑袋。 “来了。” 英的品味不错。他找到的是一套系列的徽章,每一个都是一片树叶的形状,树叶的种类和外观还各不相同,看着十分有生命力,而且价格也很亲民。 “这个好,”优满意地拿了两盒不同颜色的,一盒里面有十个,两盒的话足够全队人都拿到了,“到时候可以别在包上,当成队伍的标记,还能防止拿错。” “也确实有青叶城西的风格。”金田一也赞同。 “那这边就算解决了?”国见打了个哈欠,“你不是说准备了两样礼物的吗,另一件是什么?” “啊,稍等……”优拿出手机,从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给国见和金田一看,“在外面定做的,上面的文字是我自己想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们觉得呢?” 两个国中生盯了半天,没回话。 “小英?”优迟疑地开口。 “……好火大啊,”国见英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帮她摁灭了屏幕才还给她,“不许送了,等我入学再送,或者也送给我一个——” “如果我要是收到,感觉会哭出来……”金田一喃喃自语。 “不至于吧……”优看出来了,他们觉得很好。 “走了,买食材去,”国见英迈步走出,招了招手,“不然今天吃辣一点吧。” 第41章 “不要在这种方面发泄情绪。”稍微有些吃不了辣的优无奈地拿着徽章去结账。 * 京谷贤太郎向岩泉前辈发起了挑战。 起因是路过二年级教室、看见正在聚众掰手腕的岩泉与其他男同学时,京谷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前来隔壁班圍观的花卷和松川听到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京谷前去挑战,并使用了激将法、否定法等手段,成功惹得在这方面非常容易被挑起好胜心的京谷加入战场。 然后,他惨败了。 京谷在自认为绝对不会输的纯力量领域,败给了岩泉一。 据及川前辈所言,当输掉掰手腕的那一刹那,京谷的眼神十分迷茫,而下一刻便是羞恼。围观的同学太多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输掉掰手腕,对京谷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一定只是碰巧。 他不信邪。 于是,这场挑战不仅继续了下去,还被扩展到了不同的领域。包括但不限于发球、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和棒球等方面。而作为被挑战者的岩泉前辈也可谓全才,居然能在所有方面都赢下比赛。 最终,挑战以岩泉前辈全胜,而京谷同学全败收了尾。 这是秋山优从战地记者及川彻与矢巾秀口中听到的全部故事。 “所以……他就变成这样了?” 优望着教室最后排,恹恹地瘫在座位上,很少能老实安静到这种程度的京谷同学,发出感叹:“挺辛苦的。” “我也这么觉得,”矢巾点头认同,“虽然一直知道岩泉前辈很厉害,但真没想到竟然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京谷并不弱吧。” “所以才更显得岩泉前辈很强啊。” “确实哦……那你要去安慰他一下吗?”优看向矢巾,“总觉得他现在应该不太高兴。” “秋山同学,这种事情我就不参与了,”矢巾向后退开一米远,“珍爱生命,远离争端。不过或许你可以试试去解决,加油。” “……我又做不到什么。”优也想逃避。 “用美食计安抚他一下?”矢巾思索,“动物如果变得很凶,那应该是饿了。” “你当驯狗吗?”秋山优吐槽,“而且我今天没有多余的零食。” “没关系,”矢巾秀比了个大拇指,“画出来的饼也是饼,望梅止渴,这可是古中国的优秀计谋。” 矢巾同学是个能言善辩的人。秋山优看看整个人周围都是低气压,浑身散发着不想被人靠近的气息的京谷,又看看面带鼓励的笑容,对她比了个加油手势的矢巾,叹了口气,认命一般走到了京谷身边。 “京谷君,”秋山优掏出手机,在相册中翻找了半天,总算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对他说,“想要变强吗?” “……烦死了,滚开,”京谷根本没听进去秋山优在说什么,从仰着头变成了趴在桌子上,抗拒着交流,“别靠近我。” “其实我这里有一份爸爸的同事,一个非常厉害的体育教练,做的魔鬼级别力量提升表格,”优平静地说道,“包括训练计划跟饮食计划。” “如果是岩泉前辈的话,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吧……但我还没来得及给他看呢。” “京谷君要试试吗?” “当然,具体的实施也需要根据你的情况做出一些调整……” 为什么画的饼是这种饼啊——矢巾秀几乎维持不了脸上的笑。他觉得自家经理是在犬口拔牙,有点太勇猛了。 话说京谷这种人,不是会很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的吗?!况且,这种方式本身就是在说他现在的锻炼还不够吧! “……什么时候?”京谷问。 “唔……需要的话,今天放学我带你去见一下大和教练,然后明天就开始吧?” “噢。”京谷趴在了桌上。 “答应了?”优戳了戳京谷的手臂。 “嗯。” “完成。”优对门口的矢巾比了个ok手势。 ……矢巾秀沉默了。 或许是他对京谷和秋山的了解都不够,又或许,是他们的经理已经掌握了驯服狂犬的手段。 总之,京谷真的开始锻炼了,按照那个可怕的,魔鬼健身表格。 矢巾做不到,也不理解,他看到那个表格上的项目都要被吓晕。秋山优这样做,真的不是在鼓励京谷继续挑战吗? 他问了出来。 “是的呀,”面前的经理表情很无辜,“挑战是好事,如果京谷同学能变强,对于青城来说也是一份战力嘛。” ……堪称恐怖。 * 秋山优从伊达工业带回来了他们近期一次公开练习比赛的录像,拍摄设备用的是国见爸爸的摄像机——原本买回来是为了拍小英比赛时候的表现来着,结果小英根本不怎么爱喊父母去看比赛,久而久之就放在家中落灰了,现在捡起来倒也算重新利用。 在这场比赛中,伊达工业一年级的青根同学发挥出了极为凶猛的压迫力。 虽然与他们进行练习比赛的队伍并不是一贯的强豪学校,但也有在去年的春高中挤进过全县前八强,绝对不是很弱的队伍。能把这样的队伍困扰到连进攻都成为了一种恐惧,青根同学真的是相当强大。 因为预选赛青城跟伊达工业并不在同一个大组中,除非二者都进入决赛,否则他们是没办法对上的。因此,优才获得了录像的许可。 不过松原前辈,也就是伊达工的经理,似乎很乐意她去他们学校玩。运气不错的是,伊达工业在练习比赛中的对手,是青城极有可能遇见的对手,本着绝不可以轻敌的态度,优还是做了一点简单的分析与研究。 “总觉得、秋山同学,像,像,什么排球博士一样……”江原小声说。 “我懂,”矢巾接话,“那种会用书面语讲排球规则的类型。” “排球百科全书吗?”东城也笑了,故意捏着嗓子模仿,“今天我们来讲讲排球的起源~” “咳,我没说。”渡已经看到走向这边的秋山,把自己撇清关系。 “……”完全不掺和这边的京谷也默默挪开了位置。 “江原同学,矢巾同学,东城同学,”秋山优蹲在了他们身后,幽幽地开口,“想被我检查最近看录像的复盘与心得吗?” “呜哇……!我们错了,秋山大人!”被当场抓包的东城冒了一身冷汗,第一个投降。 青城的一年组,优基本上也都熟悉了一遍。但她总觉得跟这些家伙熟起来,也不全是好事——某些男孩子总是在关系稍微拉近之后就开始得寸进尺,偶尔优会理解一点宫本前辈的感受,并真诚地祈愿大家可以像刚开学一样生分乖巧。 江原跟东城大部分时候位于板凳席,在比赛中存在感不高,不过都是同一个社团的人,一直在一起训练,也没人会分那么清楚。 东城曾经是白鸟泽初中部排球部的决胜发球员,但整体球风攻击性不强,水平算不上非常高,发球也不是特别超群的类型。因为没有得到白鸟泽的特招通知,他退而求次,选择了分数中等的青叶城西。 他本人心态很好,对于他来说,排球只是一项比较好玩的娱乐而已,即使面对曾经白鸟泽的队友,他也并不会觉得自己差人一等。 听东城说,来到青城,看见有及川前辈这样的重炮选手之后,总觉得自己的发球越来越没有用武之地了。他想转换思路另辟蹊径,去练习一下跳跃飘球。 与东城不同的是江原同学。 江原本身就是北川第一出身,曾经也有过跟岩泉前辈与及川前辈同队的时期。但据说国中那段时间,因为天生口吃,性格还有点闷闷的原因,江原遭受了不少霸凌,在排球队内的处境也不是太好。 升入高中后,江原虽然依旧口吃,但或许是新的班级很不错,也没有遇见曾经霸凌他的家伙,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就连及川前辈都说他的进步很快,打球也打得细腻聪明,有希望在之后成为一年级组的中坚副攻手。 “及川前辈对每一个队员都会了解到这种程度吗?”从及川前辈口中听完以上信息的秋山优发出疑问。 “当然!想在球场中掌控全队,也要将视野再扩大一些才行,你们那些小心思都瞒不过我及川的眼睛哦!” “总觉得,一直被你这家伙盯着很恶心……” “小岩,不要说这么不礼貌的话啦!” * 即使是ih预选赛的前一天,大家过得也与之前的训练没什么区别。大多数人都不会太紧张,稍显不安的也只有那么两三个一年级而已。在一如往常的训练之下,那点不自然很快就消散了。 今天的训练量比之前要低,弄得最近已经明显提升了体力的京谷不太尽兴,但分析之后会遇见的队伍这种环节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他真的很想活动,等结束之后跑步回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啊对了,秋山,”在刚刚宣布解散,大家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沟口领队叫住了秋山优,“横幅的清洗应该完毕了吧,明天要用的。” 第42章 “当然,”优点头,“我已经交给拉拉队那边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沟口教练很安心,有了经理协调一部分工作,他也不需要总是想着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早在之前,沟口领队就翻出了青城男排部的应援横幅。与青叶城西清爽的配色不同,他们的横幅十分豪横,制霸球场的宣言非常帅气。也是因此,优当时主动接手了横幅的清洗工作。 其实还有一点其他的心思,但优觉得目前没必要提。她只给入畑教练看了一眼,对方同意之后就算可以了,反正到时候比赛,大家都会看到的。 比起这个。 “我这边……准备了一点徽章,每个人都有份,”在有人想要离开体育馆之前,优拦住了他们,拿出那两盒叶子徽章,“可以别在包上或者衣服上。” “毕竟我们是青叶城西,叶子也可以算作护身符?” “希望我们的每一场比赛,都能取得成功。”她温声说。 “噢噢,太用心了吧秋山,”花卷第一个凑了上来,挑走了其中的银杏叶形状的徽章,“谢谢啦。” “这个也要先来后到吗!”及川连忙凑过来,看准了四叶草,“我要最幸运的,感谢小秋山的护身符!” “梧桐叶也很好看,”岩泉也来拿走一个,“最近辛苦了。” “这个是柳叶吧?” “枫叶形状好漂亮,我要扎在队服上!” “京谷拿走了竹叶啊啊!我也想要那个的,竹叶好酷!” “噗,荷叶,也算叶子吧?还挺符合后藤前辈的。” “永田前辈怎么拿的害羞草啊,跟本人完全不像!” “宫本拿薄荷叶是为了提神吗?徽章可是闻不到味道的哦,不要胡亂求救。” “……” 眼前的男子高中生们亂糟糟挤成一团,即使这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或者稀有的东西,也没有人表现出一点嫌弃。大家都很喜欢这份意外的礼物,连一向不怎么参与这类活动的京谷都拿走了一只徽章。 而所有人也不约而同地,对他们的经理表达了感谢。 “能多赢下来几场比赛,每天多进步一点,就是最好的感谢了。”优笑着说道。 “一起走得更远吧。” “噢——!”有人大声答应。 “被这样说了的话,”松川笑着,“就很难不努力了吧?” “这次一定要打败牛若!”及川斗志昂扬。 “进军全国!” “拿下全国第一——!” “这个,恐怕有点难欸……”渡小声提醒上头的永田前辈。 “氛围嘛,氛围。”花卷拍拍渡的肩膀。 “今晚请好好休息,”优提醒道,“明天以最好的状态应战。” “及川前辈,我想去拿书包了。”优示意了一下那边还没换鞋子的及川彻。 “ok,这就来!”及川快速换好鞋子,跟上秋山优的步伐。 * 刚下巴车,还没来得及入场时,及川前辈就已经被其他学校的后援团女孩子给围住带走了——还是当着伊藤真琴的面。 他们两人对上视线的时候,秋山优明显看到了及川彻脸上一瞬间的慌乱。不过为了维持外在的完美人设,及川前辈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并没有留下。看来他应该需要礼貌应对一会儿才能脱身。 对此伊藤真琴也没生气,还主动提出了之后由她去把这个招蜂引蝶的家伙给抓回队内的要求。 今天,伊藤真琴是来当拉拉队的。当然,她并不是真正的校拉拉队成员,只是报名了应援团而已。这几天伊藤都会来看青城的比赛,虽然她不懂排球,但为了男朋友及川彻跟“女朋友”秋山优,她也一定会前来应援。 “那个,稍等一下……”在闲谈的间隙,注意到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一队身穿黑色衣服的队伍,优眼睛亮了亮,“我去找一下朋友。” 想在人群中发现西谷夕实在非常简单。首先锁定一个队服纯黑色的学校,再在其中找到一抹亮色便可以了。 “夕……!”优小跑了过去,对着其中一人招招手,“这边。” “嗯,小优?!”西谷瞪大眼睛,“你是来看——不对,为什么你穿着青城排球队的衣服!” “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优拽了拽衣角,浅笑着承认,“其实我加入了我们学校的男排部,现在在当经理哦。” “好厉害啊小优!这不是超棒的吗!”西谷看起来比她还高兴,兴奋地去看她衣服上的字样。 “青城跟乌野的比赛时间应该是错开的,到时候我会去帮你应援,”优在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软糖,塞到西谷手中,“这个给你,我先走啦,比赛加油!” “好!拜拜小优!”西谷踮着脚招招手,转身回归队伍。 但刚回去就被围住了。 “啊啊,真好,”菅原假装抹眼泪,又过去胡乱摸了一把西谷的脑袋,“真好啊……” “可恶,可恶啊小谷!”田中在西谷身上乱锤。 “啊啊发型,发型要乱掉了!龙你别打了好痒哈哈……” “不要胡乱感动吧,菅原前辈。”缘下干巴巴地说。 “喂,要进场了。”黑川前辈提醒。 “走了走了……”大地焦头烂额地推着他们几人进场。 伊藤真琴效率很高,顺利在临近集合时间把及川抓回了队伍。青城今天上午的比赛时间很早,马上就该进场了,所以在抓回了及川之后伊藤就去到了应援席。 “这个是我们学校的横幅吗?”伊藤真琴颇为意外地看着,“那对面的那个呢?” “都是,”负责挂横幅的男生回复,“今年新加了一条横幅。” “白鸟泽好像也有好多条横幅吧?”另外的人插嘴道。 “呜哇,准备两条横幅有种我们也是强豪的感觉。” “我们本来也算强豪啊,好几次都能打到决赛呢!” “但也一直突破不了决赛……” “也是……” “喂喂喂,比赛前不许说丧气话!”眼看着周围气氛不好,伊藤真琴眉毛竖起,大声说道,“他们马上进场了,要努力应援才对!” 大门开启,青叶城西的队伍进入到场地中进行热身。及川彻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伸展身体,活动关节,一如往常地想走到应援席下面,先给自家同学们打个招呼。 不过在此之前,他听到了身边的讨论。 “啊,我们的横幅……” “是多了一条吗?原先不是这个吧。” “这个是新的?” 闻声,他抬起头。 青绿色的底色,白色的文字,与他们原本的横幅制式类似。之前那一条横幅写的是制霸球场,被挂在了对面的位置,只需要回头就能看到。 而他们面前这条横幅,写着一段话。 “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部” 不管是在哪一边的场地,都能在视野中找到属于他们的一抹青色。 ----------------------- 作者有话说:下に根が伸びる 上に枝が伸びる(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想表现青叶城西学校的风格,也想给队员们祝愿,所以选择了这样一句话。 第29章 “哦?”入畑教練看到优手机中那张橫幅照片时, 第一反应是惊讶。 “那个、不合适嗎?”优不安地问。 “不……相当合适,甚至可以说超乎我的预期,”入畑教練带着笑意, 语气温和, 拍拍秋山优的肩膀, “我只是觉得, 之前对你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秋山,你做得很好,”他说,“你所付出的一切, 都不会白费,他们会回馈于你的。” “而且, 我也很喜欢这个比喻, ”入畑教練望着那一段话,“确实……生生不息的植物,恰巧也是青叶城西所代表的,有心了。” “如果大家能喜欢就好……”优摸了摸鼻子。 “会的,放心吧, ”入畑教练望着他, 目光似有怀念, “其实, 在很久以前,你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语。” “……什么?”优怔了一下。除了第一次交谈,在之后的沟通中,入畑教练都没有提过秋山优的父母。 “她说……” 【“生命不只要有长度,也要有厚度。” 年轻的女孩在毕业典礼上,站在所有人面前发表致辞。入畑清楚记得, 月本彩子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女性,尽管身体不佳,但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且与病弱的外表不同,她是一位极为果敢的、喜欢突破自我的女生,即使这些東西都隐藏在她乖巧懂事的外表之下。 “不管是努力向上攀登,还是暂时养精蓄税,在泥土中扩散自己的根系,都是为自己的生命增加厚度。” 她带着浅笑,声音轻缓,语气坚定。 “人生并不是一条条既定的道路,只有积攒力量,才能站稳脚跟,继续前行。只有向周围探索,才能看到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第43章 “与其他人相比,我的生命或许会更为短暂……”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颓丧,只有无所畏惧的坦然。 “但我会努力让自己的每一天都更有意义,让每一个明天都值得期待。” “这也是我对大家的祝愿。”】 “小秋山!” “秋山同学!” “秋山——” 有好几个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秋山优回神,转过头,看见的是一群呜哇乱叫,朝着这边跑来的男子高中生,以及一旁假装事不关己,悄悄坐下的入畑教练——秋山优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入畑教练一定是告诉他们这条橫幅是谁做出来的了。 “为什么能藏这么久!”及川捂着心脏控诉,“提前告诉我们呀!” “要不是教练提醒,我们甚至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矢巾跟着抗议。 “这算是我们的小经理给大家的惊喜嗎?”永田笑着问,“太酷了吧。” “这下非贏不可了——”花卷也笑道。 “第一天的比赛,没有输的理由吧。”岩泉叉着腰。 “后面也要贏下来,”宫本队长发话,“还有,给秋山道谢。辛苦了,秋山。” “辛苦了——!!”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大男孩们笑嘻嘻,但格外认真地对着他们唯一的经理鞠躬。这让秋山优很少见地感受到了一点害羞,以及不自在。 太显眼了…… 最终,女孩站起身,微微低下头,也对着大家回鞠了一躬。 “加油。”她小声说。 * 第一天的比赛结果没有任何悬念。或许是新横幅的原因,大家在赛場上的状态出奇的好,打完之后不仅不觉得累,反倒有一点意犹未尽。 这些意犹未尽让一部分人将多余的精力放在了秋山优身上,也就导致,当优想前往乌野的应援席给西谷加油时,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欲盖弥彰,想掩饰自己目的的部员。矢巾,東城,江原,以及好像被强行拉过来、满脸写着不情愿的京谷。 除了因为家里人送来便当所以没能一起行动的渡之外,一年级组到齐了。 “我是以个人的名义想给朋友应援的,”秋山优转过身,看着眼前把视线挪到四周,装作好巧的几个人,“你们呢?” “我们,呃……给秋山同学应援……?” 为首的矢巾秀心虚地晃了晃从青城同学手中抢来的应援喇叭,旁边的江原跟着摇了摇手中的青叶城西小旗子,東城没憋住,笑出了声,而位于后方的京谷眼神嘲讽地瞥了他们一眼。 秋山优不懂京谷在嘲讽什么,明明他也是尾随团体其中一员。 但碍于可怜的社团情谊,优又不能赶他们走,最终还是一起去看了比赛。 “秋山,哪个是你的朋友?”矢巾地坐在了秋山优身侧,向下面张望着,“呜哇,乌野的横幅也好帥气!” “那个头发立起来,额头前是黄毛的,”优已经注意到了西谷,对方正在做热身活动,“他是自由人。” “好狂野的发型。”东城评价。 “看身高应该也打不了其他位置吧。”矢巾开玩笑。 “不许这么说,”秋山优皱着眉,“人家又不是因为身高原因才去当自由人的。” “我错了,不要生气嘛。”察觉到对方语气严肃的矢巾双手合十,第一时间认怂。 “而且……他是很强的,”秋山优望着矢巾补充道,“非常厉害。” “ok,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矢巾语气轻松,没把秋山的话放在心上。 对自己的朋友有过高的期许跟误判很正常。矢巾秀这样想着。即使冷静如秋山,或许也会对熟悉的人进行不客觀的评价,所以矢巾并没有把秋山口中所说的“很强”放在心上。 一直到比赛开始。 ……是真的、真的很强啊。 矢巾惊异。 甚至可以说,强到跟整个队伍的实力有些不匹配了。 乌野总体其实并不强。他们的攻击力还可以,但防守极其欠缺,看样子比赛经验不算丰富,在应对突发情况时十分手忙脚乱,而且板凳席并不充裕,甚至正选有好几个一年级。 可即便是处在这样的队伍,那个自由人也表现出了强悍的实力,以及,不服输、不放弃的意志力。 连身处觀众席的矢巾都会数次被对方的超级接球给感染到,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太帥了。 “好帅……”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 “我就说吧,”他身边的女孩勾着嘴角,炫耀自家孩子一样,语气颇为骄傲,“小夕就是很强呀。” “小夕?”矢巾侧头看她,“他跟你的名字发音一样吗?” “对,也算是缘分呢。”秋山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場中。 “这样哦,”矢巾也重新看向场内,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乌野这个水平,应该很难撑过第二天吧。” “或许是,”优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不过,应该也没有什么绝对赢不下来的比赛,排球又不是单纯的比大小游戏。” “这也只能用在水平相近的队伍来说吧?”矢巾觉得优有些过度夸大了,“如果是白鳥澤这种学校,跟乌野这种学校比赛,虽然同样是高中生,但结果还不是没有悬念?”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并非不可能实现,我并不觉得没有悬念。即使乌野有百分之零点一的胜利可能,就不能完全笃定一定是白鳥澤赢。” “太理想主义了,秋山,”矢巾哼了一声,“难道要祈祷牛若每一次发球扣球都出界吗?开玩笑……” “那你觉得,”优总算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人,“我们就绝对赢不了白鸟泽吗?” “这——”矢巾的话语卡在了嘴边。 “哈。”优也没接着问,转头继续看比赛。 矢巾在这次交锋中输了一筹。可平心而论,其实他是有那么一点悲观的。 青城跟白鸟泽有差距,乌野跟青城有差距,在他看来,所有事情都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去走。强者晋级,弱者淘汰,而他们也一样,会在后天输给白鸟泽。 可是,就算矢巾不愿意去相信秋山优口中的奇迹,他也说不出,也不想说出,青城一定会输给白鸟泽这种话。 他当然希望自己所在的队伍可以赢。 但他却不敢真的去相信。 * 乌野的ih预选,止步于第三场比赛。 加入排球部以来,失败、输、放弃与逃避,似乎都已经司空见惯。即便自己并没有和大家一样在场中真正承受对手的压力,但清水洁子的心情也并不算轻松。 有人说,乌养教练即将复出,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也并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不过,乌野想要变强,是不能只靠着将希望寄托在毫无根据的传言上的。 大家比她更清楚。 那个前两天都来看西谷比赛的女孩子,今天也一样到来了。不过在看到乌野最终的结果后,她并没有出现。 清水大概能懂那个女孩的想法。她是一所排球强豪学校的经理,在已经退场的人面前说什么都会显得不合时宜。虽然西谷本人可能不会在乎,但她一定不敢赌其他人的想法。 于是和之前一样。大家沉默着收拾东西,各自整理,等到了时间便要一起回到学校。因为临近午休时间,所以留出的时间还算宽裕,应该是让他们自己解决一下午饭,平复一下心情再集合。 在这个体育馆中,乌野,是弱校。 清水洁子摘下眼镜,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眼前的视野模糊,身后好像有人穿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对方小声道了歉,清水摆摆手表示没事,但她睁开眼时,注意到模糊的视野中,多了一抹与洗手台格格不入的色彩。 看不清楚。 她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看见了洗手台角落的东西。 那是一串柠檬汽水形状的小掛件,颜色是青色跟黄色搭配,上面还有仿真冰块跟柠檬装饰,给人以夏天的感觉,很可爱。不过上面的掛圈已经断开了,这应该也是它流落在此的原因。 清水对这个东西有点印象。不久之前,同班的女生还拿着类似的饮料挂件给她展示,说是已经收集到三个草莓牛奶了,但就是抽不出隐藏款的柠檬汽水。 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吧。清水洁子走过去,将挂件拿起来,擦拭干净水渍,暂时放在口袋中。 如果能等到失主就好了。她想着。要是等不到,就留一张便签。 ----------------------- 作者有话说:私设乌养教练这一年ih预选赛后才回归,然后过一段时间再次引退。 第30章 京谷同学对永田前輩的意见很大。 这件事打从京谷贤太郎加入排球部的第一天, 大家就都清楚了。其实不止是永田前輩,他对队长宫本前輩也有意见,但正常情况下永田前輩更容易拉仇恨一点。 第44章 诚然, 永田前辈的技术在队内确实只能算中游水平, 但他身高很有优势, 经验也算多, 打排球的时候还有点小聪明。综合来看,即使排除三年级的身份,目前他在青城中也有资格拿到正選队服。 不过惹京谷火大的自然不单单是能力问题,还有对方的态度。 众所周知, 永田裕也的心思从来不在排球上。 他偶尔会逃訓练,经常跟部员插科打诨, 喜欢开玩笑, 不管跟誰都没大没小,也因此朋友很多——或许正是这些让京谷看着很不爽吧。毕竟就连入畑教练对永田要求也算不上严格。 在京谷眼中,永田裕也就是占了正選名额还不努力,平白浪费位置的代表。 意见归意见,不爽归不爽, 这也不能直接说誰对谁错。京谷想赢自然没问题, 永田前辈自己靠实力拿了正選, 但他只是想过愉快的社团生活, 也不能说是做错了事——可秋山优完全没想到,他们居然能直接在体育馆差点打起来。 当接到矢巾电话的时候,优还正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冲洗不小心掉到地上的水壶。 她瞥了一眼正在响铃震动的口袋,选擇先将水壶和手上的水擦干净再接起电话。因为动作晚了些,当终于接通时,对面矢巾的声音崩溃到好像快哭了一样。 “啊啊啊秋山秋山你快点过来帮帮忙, 京谷跟永田前辈要打起来了,其他人正在拉架,救命——!!!” “什么?”秋山优很是迷茫。 那邊的场面應該相当混乱,一阵杂音过后,电话被挂断了。 ……所以在矢巾同学眼中,她是有能立刻中止这场争端的超能力吗? 优实在不懂。 尽管不知道矢巾同学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但碍于对方真情实感的恳求,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了现场,也就没注意自己在提起跨包的时候,上面特地为了比赛而挂上去的、来自国见英亲情赠送的生日礼物小挂件掉了下来。 来到案发现场后,嫌疑人京谷和永田各自被拉到了一邊,入畑教练跟沟口领队正在一人一个地给他们訓话。 “打了吗?”秋山优略过还没回过神,脸色发白的矢巾,问另一邊还算冷静的東城。 “……没打起来,及时拉住了。”東城后怕地回答。 “原因呢?” “上一场不是他们俩为了抢球差点撞上了嘛……永田前辈看京谷出去上厕所就说了几句,他以为京谷不在,结果京谷回来拿東西,正好听到了,然后就……” 懂了。 那确实挺尴尬的,容易打起来也正常。 上一场比赛的那一球秋山优也看在眼里,当时京谷就想发作了,不过那个时候正在比赛,教练还把東城跟永田换了位置,让东城上场发球,京谷才勉強忍耐下了脾气。 结果比赛都赢了,下场之后又被提到——即便那颗球本来就該归永田前辈,是京谷強行抢来的,他还是忍不住发难。结果也就可以想象…… “刚才矢巾想去拉架,被京谷误伤了。”东城补充道。 怪不得在场的人中,矢巾秀才是表情最惊恐的。那通突然挂断的电话也有了缘由。 队内矛盾不好处理,尤其是像永田跟京谷这种本身性格就不和,十分针锋相对的矛盾。秋山优不想擅自选擇去跟某人交流,或者偏向某一邊,她还是决定听从教练的意见。 不远处位于京谷那边的入畑教练脸色黑得吓人,虽然语气还是尽量维持着平静,但不难看出,教练对于他们在外面当众闹这么一出非常不高兴。 京谷把脑袋撇向一边,显然并没有听进去太多。他表情也很差,看样子随时都可能爆发,还好京谷身边是负责随时控制他行为的岩泉前辈,至少能第一时间压制住他。 相比之下——秋山优往远处看去——另一边的永田前辈那里倒是氛围没有这么差。可尴尬也就尴尬在这里。 论性格来说,永田前辈自然是比京谷好相处不少,但京谷的实力与潜力又足以超过永田前辈。可另一方面,永田前辈是三年级,现在已经是他最后一年参加比赛,而京谷还有未来…… 不管怎么权衡,都不会让所有人满意与信服。 “算了,”京谷神色阴郁,深深吐出一口气,“有那种家伙在,我也不想留下。让开。” “京谷,我没有允许你离开——”入畑教练提高了声音。 “不需要你的允许。” 京谷语气很冲。他直接推开了岩泉,将队服外套扔在地上,拎起包转身离去。矢巾秀往前迈了一步,但到底没有真的去拦,或许对刚刚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在最后打了退堂鼓。 “他倒是闹脾气了,”永田裕也语气轻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冒犯他——” “永田,你也闭嘴。”沟口教练制止道。 “呵。”永田不满地别过脑袋。 一时沉默。 “……秋山。”入畑教练疲惫地喊了她一声。 “我知道。”秋山优点点头,拿起被京谷丢掉的队服外套,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需要帮忙吗?”岩泉在后面问了一声。 “我、我也——”矢巾也想跟来。 “不用,你们先准备下午的比赛,”优回头说,“之后的情况我会告诉大家。按照京谷同学现在的情况,下午的比赛暂时不要把他算上了,他需要冷静。” “如果不行,就回来,不必强求。”入畑教练说。 “好。”秋山优答應道。 * 【“真不知道那个京谷在争什么,”那人语气轻浮,态度随意,“只是一个机会球而已,由谁打过去不都一样。” “反正即使那一球丢了,我们也能赢的,”他笑着说,“又不差这一分。” “他这副模样……还真是不讨人喜欢啊。”永田感慨。 “说起来,除了矢巾还能跟他说上半句话之外,也就只有秋山勉强能与他交流了吧?”东城问。 “总觉得是被我们小经理可憐了呢,不合群的家伙,”永田调侃道,“毕竟一开始,他对人家还那个态度——”】 手中的铝罐被捏扁了。 “走开。”他说。 京谷坐在体育馆外的阶梯上,身上的刺依然没有片刻放松,一罐汽水压不下他的火气。而秋山优这女人从来不懂得退让,反而迈下阶梯,绕到了他面前。 “京谷同学,”她稍俯下身,“你要怎么回家?” “关你什么事。”京谷语气硬邦邦的。 “那你今天的魔鬼训练做完了吗?” “……”京谷瞪她。 当然没有——这简直是废话。 一早就来体育馆打比赛,哪有时间去完成训练,他今天只进行了晨跑而已。可现在这种情况,不管回答是或不是,好像都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于是京谷选择不回复。 “不然这样,”她用商量的语气跟京谷盘算,“先去吃个饭,然后休息一会儿,你去这边上的健身房完成今天的训练,我去看他们比赛,到了结束之后,我们一起走。” “我不想见到那些家伙,”京谷抗拒着对方口中的安排,“走开,我自己能回去。” “可是你的零钱都在这里。” 秋山优从背后拎出京谷的队服外套,伸手从外套口袋掏出了京谷的钱包。 “总不能走回去吧。” “还给我——!”京谷伸手想拿。 “现在还不行,”对方轻巧地往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抢夺,“你不能自己走,等下午我们一起坐巴士回去。” “你这家伙,听不懂话吗?!”京谷猛然站起身,面露凶光,“我不稀罕待在这个排球部,也不需要被你可憐!把东西给我!” 烦死了。 他才不要被这家伙可怜,也不需要合群,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这个女人也跟那些人一样—— “谁说我可怜你了?” 秋山的反应太过平静,面无惧色,甚至还表现出了疑惑。 “你有什么好可怜的吗?” “你……”京谷哽住了。 “比起你,我觉得还是无辜受伤的矢巾同学比较可怜,”她说,“况且退部也是要提出书面申请的,还要被队长和负责老师审核才能允许,你写得出来吗?” “……” 京谷身上气势缓缓弱下来。如果是书面语,他连写永田裕也的坏话都写不出来三百字,更别提动辄千字的退部申请书。 “就这么离开,有点浪费,”秋山优说,“如果今天的半决赛赢了,明天可是要跟白鸟泽对上的哦,你不想打吗?” “……”想打。 “想吗?”她又问了一遍。 “嘁。”他没办法否定。 他喜欢跟强队的较量。 可是身处在队员水平参差不齐的队伍中,京谷总是忍不住对身边的人抱有敌意。不仅仅是对差劲的前辈,也有对实力不济的同期。他就是这种性格。 第45章 “坐下。”秋山优说。 她走了过来,理了理头发,坐在京谷身边。而京谷纠面色纠结,几度挣扎,最终还是丧气地坐下了,鼻子哼着气,依然不服。 “作为队伍的经理,我的任务是保证队员的安全,不让你自己乱跑,还得把你劝回去,跟我们一起回学校。”她的语气颇有些嫌麻烦的意思。 “至于明天的比赛你想不想参加,甚至之后还来不来社团,你可以自己跟教练沟通,与我就没关系了。但现在,如果你就这么跑掉,我会很困扰。” “所以,你得配合我完成工作。” 身边女生扬扬下巴。 “当然,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她语气带笑,“让你不用跟其他人解释,也不用多说话,还不会丢面子地,参加明天的比赛。” 京谷总算舍得转过头看她一眼。 * “怎么样?” 在看到秋山并没有带回来京谷的时候,入畑教练呼出一口气,尽力压着情绪,低声问道。 “他去边上的健身房锻炼了,”秋山优说,“等下午会跟我们一起回学校,明天对白鸟泽的比赛他也会参加——虽然可能会不太听话,不过我告诉他不可以再做容易让别人受伤的行为了。” “厉害啊……”偷听的东城不自主感叹。 “这都能劝吗?”连当事人永田都惊讶了,“秋山,你怎么做到的?能跟狂犬沟通到这种程度……” “嗯……”秋山优思索着,“就当做是我好好恳求他了吧。” 不管别人怎么问,秋山优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她很努力的恳求之下,京谷才勉为其难地没有自己偷跑,而是跟他们同行,甚至选择参加明天的比赛。 这个解释十分敷衍和离奇,只要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他们的小经理在撒谎,还是个很明显的谎。 也不知道是要骗过谁。 “他还对矢巾表达了歉意。”优补充说。 “我、我吗……?”矢巾秀受宠若惊。 “笨蛋,你别真相信了啊,”东城小声提醒,“还没看出来吗,秋山现在纯粹是在胡说八道。” “是真的。”她的语气很平常。 “别骗人了,秋山。”花卷忍着笑。 “是,真,的。”她仍然正经。 那就绝对不是真的了。 秋山优告诫了大家,努力把这件事当真,不要怀疑,不要多问,也不许跟京谷乱说话。这让京谷简直像个奇怪的、不可触及的神秘规则一样诡异。但好在,她确实成功避免了京谷提前离场的意外事件。 “你确定明天的比赛他可以参加?”入畑教练对此表示了担心。 他是主教练,京谷现在属于一个不稳定、不可控的因素,入畑教练没办法保证自己可以一直掌控他的状态,如果让京谷影响了其他正常队员,或者发生了受伤事件,这会是他的失职。 “可以,”秋山优说,“我会对此担保。” “他和你保证过了吗?”入畑问道。 “没有。” “那为什么……?” “嗯……大概,我跟京谷也算是有点熟吧,”秋山优思索着说,“他很想赢,只是有时候过于急躁了。这种时候我觉得……要给他一点更为醒目且显眼的目标。” “比如?” “我跟他打赌,他明天的比赛能不能靠扣球拿下十分,”秋山优笑了,“我赌他输,但我相信他会赢。” “……到时候让岩泉多站在他身边吧,至于永田……可能明天会不怎么上场了。”入畑教练眉宇间满是愁容。 “应该没必要,”秋山优说,“球场上不会出事的,休息的时间他不会跟其他人在一起。” “秋山,”入畑教练叹息,“不要太理想化。” “我会控制住他的,”女孩表情如常,但依然我行我素,“当然,也要先赢下半决赛才行,不然就遇不上白鸟泽了。” 在某些方面会坚持自己相信的,这是她的行事风格。即使京谷真的有失控的可能,秋山优也觉得应该不会在明天的比赛上。她会负起责任保障其他队员的安全,也会在这次比赛中,短暂地为隐隐被排斥的京谷营造一处安全区。 处理完争端,在其他人或钦佩或不理解或担忧的目光下,优打了个哈欠,准备趁着午休时间还没过去,先去观众席歇息一会儿。 不过在拿起自己的挎包,想把从京谷那里没收来的钱包先放进去的时候,优总算注意到,自己书包上的柠檬汽水挂件消失不见了。 第31章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清水潔子摁灭手机。她站在洗手间门外, 准备等再过十五分钟就离开,留一条便签看有没有人需要。 不过说到底也只是个小挂件而已,虽然在一些人眼中是難以得到的隐藏款, 但对于一些运气好的人来说, 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重要……谁知道呢。 清水垂眸叹息。 她的情绪很少会写在脸上。总有人说她太过冷淡, 但清水潔子并非没有感情。她不过是表达的方式更委婉而已, 正如现在。 面对失败,清水的心情也和隊友们一样沉重,所谓等人,也只是她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短暂逃避归隊的一个可笑的理由而已。 在这之后,她还是要回去面对的, 还是要顶住压力, 与隊友们同行。 对于去年的澤村他们来说,胜利好似遥不可及。颓丧的三年级,有心无力的二年级与青涩的一年级,构成了乌野这个支零破碎的隊伍。可今年入学的一年级,有西谷这种曾经国中的最佳自由人, 也有田中这种攻击力很强的主攻手…… 他们是希望的种子。 乌野不会永遠都是败者。清水洁子如此坚信。 当大家都在努力的时候, 她不能丧气。当大家都被失败打击到暂时低头的时候, 她不能倒下。即使只是经理, 清水仍然認为自己有着一份责任。 身邊的人来来往往,但大多数都只是很快进去或者很快离开,没有人表现出在找寻着什么的动作。 一直到第十三分钟。 棕色头发的、看着个子挺高的女孩子一邊四处张望,一邊踏进洗手间——清水记得很清楚,这个人是西谷的朋友,最近两天只要是乌野的比赛, 对方都会前来观看,据说还是西谷疑似暗恋的对象。 不过她并不知道对方全名,只知道对方名字的发音似乎跟西谷一样。队员们组团去青城帮西谷出谋划策的时候,清水用空出来的时间去学习了。 清水向里侧望去。那个女孩没有立刻走入隔间,而是沿着洗手池走了一圈。 看起来很像丢了东西的人。 于是,在对方走出来之后,清水叫住了她。 “那个,”清水洁子注意到对方回过了头,才继续开口,“你是在找东西吗?” “啊,没错,”对方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叫住,说话慢了半拍,规规矩矩地描述,“我在找一个挂件,柠檬汽水形状,颜色是……” “那应该是这个,”清水从口袋中拿出了之前捡到的挂件,“抱歉,在我发现的时候,上面的扣环已经断裂了。” “啊、谢谢你……!” 她的语气明显扬起了许多,即使并没有过分跳脱,也会讓人感受到她的惊喜。 “碰巧捡到了。”清水笑着说。 “这是家人送的礼物,如果丢失的话我会有点困扰……”她小声解释。 “能找回来就好,”清水放下心,往遠处看看,脚步已经要向前走去,“那我就先走了,快到集合时间了。” “等一下——” 身后的人叫住了已经转过身的清水她回过头,那人应该是看出了她着急离开,所以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我是青叶城西男排部的经理秋山优,你应该是乌野的经理吧?” 她掏出手机,凑近一步,态度十分友好,话语也相当直接,有一点西谷的风格。 “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或许我们可以認识一下?” “……当然。” 清水没有想过拒绝。她接过秋山优的手机,对自己发送了好友申请。对方是西谷的朋友,不太可能是心怀不轨的坏人,况且,她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点令人不适的气息。 “清水洁子,乌野高中二年级。”清水补充。 “清水前辈,”秋山优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清水摆摆手,这次是真的应该离开了,“你们明天还有比赛吧,加油啊。” “我会的,”秋山优看先她,“你们也一样。” 清水抬眼。 那个女生,明明看到了乌野的落败。 “乌野的比赛还遠遠没有结束,对吧?”眼前的人话语轻快,对清水笑了笑。 是啊。 “好,”清水洁子勾起嘴角,也看向她,“希望我们能在赛场上遇见,秋山。” 第46章 “我期待着。”秋山优说。 * 坐在秋山优里侧的京谷浑身散发着怨念。 他看样子在健身房洗了个澡,身上换了备用的队服,没擦干的头发上还残留着些许水珠。 因为优挡住了探向他的大部分视线,还贴心地给他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所以京谷受到的关注并不算多。不过在这种氛围之下,他仍然觉得自己上了这辆车就好像输了一样。 可是他又已经答应了。 尽管不情愿,但京谷不屑于做反悔这种事情。所以在优的牵引下,他趁着其他人集合之前先上了车,到了学校,一直等其他人都走干净才下车离开。 看来秋山这家伙并没有骗人。 从归队到离校的全程,都没有不长眼的家伙前来过问京谷,连教練都没有啰啰嗦嗦地提出批评,只是告诉他明天记得集合。京谷不想正面回答,随意应了一声便收拾东西走了,也不准备参加晚上的总结与复盘。 今晚复盘时间不长,主要是分析白鸟澤这次ih比赛的錄像。因为最开始遇到的两支队伍实力不济,所以真正值得分析的也只有今天比赛的两场而已。 优注意到,每次观看錄像进行复盘时,及川前辈都是最为認真的那一个。只是看着他,便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强大的专注力。 今天下午的比赛,对于青城来说并非是十拿九稳的。对方也是稳定在县内前四的学校,实力很是不错,而青城这边,或许是受到上午那件事情的影響,永田与矢巾的状态都算不上好,失误比平时多一些。 好在晚间入畑教練只是提了一嘴,点了一下他们,并没有着重批评——优总觉得教練是想等明天的比赛结束后再跟他们算账。 不过,就在大部分人都有所动摇的时候,优注意到了及川彻。 对方似乎也有一点紧张,但并非是因为今天那件事。 优一直都知道,对于排球,有些人只把它当做学生时期的爱好,而另一些人则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在青城排球队中,后藤前辈与及川前辈都是后者,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存在。 他们的排球之路,会更远。 不过,已经三年级的后藤前辈比二年级的及川前辈多出了一份稳定性。后藤前辈身上的气场更为自我,他是真真正正不会受到外物影響,一心踏实打球的类型。 对于后藤前辈来说,失败了,那就分析原因,成功了,那是计划之内。不骄不躁,不气不馁,以及,对自己的前路与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着足够清晰的认识。 目前的及川前辈还尚未做到这一点。 可以看出来,他在尽力讓自己变得更加稳定,让自己往前看去,不要动摇。可某些一直压在他身上的东西没有一刻让他喘息。他的身上,隐隐透露出了一点紧绷感,与平时的状态不同。 秋山优很少会相信虚无缥缈的预言。 但当她在今天的赛场上,看到了发球间隙的暂停时间,独自坐在一旁集中精力的及川前辈时,没来由的直觉告诉她,及川彻可以成为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 挣脱那些枷锁,对于及川前辈而言,需要的只是时间。 总觉得,在很久以后,对方与她的距离会越来越远,遥远到再也无法产生交集。 不过现在,对方还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在面对打败过自己很多次的对手之前会无法安心的男子高中生而已。 优看过社团成员的一些资料,其实及川前辈的年龄比她还小几个月。 所以,在看錄像时过分凝重,也需要一点帮助吧? 她想短暂地,为及川彻,也是为其他人,松一松身上的束缚。 * “及川前辈,”秋山优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声音轻飘飘的,“你在紧张吗?” “嗯?”及川像是被吓了一跳,又第一时间反驳,却拖了两个长音,“怎——么可——能!” “这句话有点奇怪啊,及川。”岩泉说。 “重音放错位置了,好像关西人。”花卷偷笑。 “紧张川。”松川拍拍他的肩膀。 “谁是紧张川啊!”及川彻炸毛了,“不许给我起奇怪的外号!” “明明你才是给别人起外号最多的吧?”花卷吐槽。 及川彻哼了一声,不想理会其他人的调侃。刚刚其实教练已经把需要注意的事项告诉了大家,现在算是自由分析环节,所以边看边闲谈的也不少。 最先搭话的秋山来到了他身边盘腿坐下,维持着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表情严肃,语气认真: “及川前辈,你注意到了吗?” “一个很難被发现的点。” 这副模样让及川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在大家的印象中,秋山优可以说是理性与靠谱的代表了。至少大多数时候是这样。他本能地认为,对方应该是要道破什么白鸟澤精心遮掩的诡计,或者超级隐蔽的弱点。 “什么……?” 及川微微睁大眼睛,带着期待地看向秋山。就连身边的其他部员也不由得一起凑了过来,想听自家经理发现的绝妙关键点。 被隐隐围在中心的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鸟泽他们……”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那个三年级的二传手……” 体育馆内几乎落针可闻,除了正在播放的录像,就只有秋山优说话的声音,连教练都忍不住侧耳倾听。白鸟泽那位三年级的二传手尤其难缠,球风强悍,打法也十分多变,与牛若一起出现在赛场可谓恐怖。 是有什么……能克制他的办法吗? “他——” 在众人的好奇与期盼之下,秋山优平静地说: “他护腕上的花纹,是凯蒂猫欸。” “好可爱。” ……啊? 与预想中截然不同的小细节被说出来了。 “你不记得吗?”看着呆若木鸡的及川,秋山歪歪头,“之前伊藤同学还说想送给及川前辈这样的护腕来着,及川前辈说用这种护腕岂不是很没有攻击性。” “看来白鸟泽他们倒是不太在意这一点。” 一时沉默。 “……噗。” 过了几秒,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而周围也开始响起压抑的低笑。 “还以为、是什么战术上的大发现,”矢巾肩膀都在抖,“秋山,你是在讲冷笑话吗?” “诡异的好笑……”东城捂着嘴巴,别过脸去。 “我一直都很认真的,”秋山优正色,“即使是在赛场上那么可怕的选手,私下也会喜欢凯蒂猫,难道不会觉得他也没那么吓人了吗?” “观点独特。”松川评价。 “但……咳,好像意外有点管用,”察觉到被自家经理忽悠了的及川半天才控制住表情,比了个大拇指,“干得不错,小秋山。” “秋山同学,一开始明明,不、不是这样的……”江原悄悄说。 “你们看,”渡指着屏幕录像,“凯蒂猫传球了——” “凯蒂猫君的背飞!” “呜哇,那个弁庆也上来了!” “拿牛若当诱饵还真是奢侈啊,凯蒂猫君好有决断力。” “牛若没打到球的时候连庆祝都比别人慢了半拍哈哈哈……” 复盘录像的最后一局,几乎变成了什么白鸟泽吐槽大会,大家关注的完全不是比赛,而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比如这个人想跟牛若击掌被拦了下来,那个红毛总会做出很夸张的动作,另一个三年级副攻手好像很怕他们的教练,每次走向板凳席都容易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 看完录像,氛围居然奇异地变得松快了起来,这是以往很难碰到的情况。入畑教练笑呵呵地旁观,放任了部员们的嬉笑打闹,对大家下达“好好休息,准备迎接明天的胜负”这条指令后便宣布解散。 “小秋山,我——” 及川刚开口便止住了话音。他反应过来,今天并不是与往常一样的社团活动。秋山的书包一直在她自己身上,今天没有帮她拿包的流程。 也算习惯成自然,每次解散之后,及川总会先去喊一声秋山,大多数时候女孩都会远远地看向他,然后点点头表示答应。 不过今天,秋山就坐在他的不远处。 对方闻声,回过头,歪歪脑袋,双目明净透亮,像是在询问他有什么事。 与平时一样。 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排球部多出一个女经理的事实。秋山优并不瞩目,也并不显眼,她只需要在那里就足够。 这段时间,秋山为大家做了许多事情。小到那些小徽章,偶尔的甜品时间,细致到每个人习惯的物品采买,大到崭新的横幅,对成员受伤时的紧急处理,一次次细致的记录与分析,以及对其他队伍的考察…… 甚至今天,她协助处理了永田与京谷的争端,还在队伍感受到压力的情况下找到突破口让大家放松……有些事情可并不属于是经理的分内职责啊。 第47章 在这种想法下,有些不合时宜的好奇被勾起来。 “你说,”及川彻看向她,轻声开口,“我们会赢吗?” 他突然想从秋山优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尽管这并不重要,只是他的一时兴起而已。秋山优的回答影响不到他的状态,也影响不到比赛的结果。他也绝非是在自家经理身上寻找信心。 可是。 “及川前辈,”秋山优并不回避他的目光,但说出的话却是答非所问,甚至隐隐有些尖锐,“如果没能赢下这场比赛,我们就是失败者吗?” 第32章 意料之外的反问。 “欸——”及川向后仰了仰, 避开了她的问题,语气似乎还算輕松,但并不怎么柔和, “你是想说, 即使输掉也不代表失敗吗?” “可是小秋山啊……” 及川笑了, 却没有多少开心的意味。 “所謂不要去在乎输赢, 也是‘應該会输掉吧’的委婉说法哦。” “毕竟,你无法说出相信我们一定会赢这种话吧?” 空气仿佛一时间凝滞住。 “那,及川前輩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秋山优并没有因为及川直白的、暗含尖刺的话语感到生气或者是尴尬,反而格外坦然。 “是希望我忽略掉青城与白鸟泽之间的差距, 像是讲童话故事一样告诉你我们一定会赢下来?” “还是希望我现实一点,说出其实大概率会输掉, 不如接受命运吧……这样不留情面的话呢。” 他们的交谈并没有避开其他人。 就连已经站在门口准备往外走的几人都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 回头看向及川与秋山。而在他们身边的部员更是如芒在背,明显能感受到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的氛围。 干什么啊…… 非要在剛剛气氛还算不错的情况下,以这种撕掉遮羞布的方式来做为结尾吗? 不和谐的因素在蔓延。门口的几人互相看了看,像是考虑要不要折返回来进行劝阻。可这说到底也只是正常的谈话而已, 又該以什么立场去叫停? “算了, 及川……” 花卷率先开口。他看不下去这一段并不和平的沉默, 即便及川彻跟秋山优二人的尖锐都不是针对对方, 但有些话在比赛之前并不适合摊开了讲,要吵也應該赛后再说。 及川彻呼出一口气,刚刚已经消散了大半的烦躁重新涌上来,占据内心。他有些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了。 为什么非要去问她呢?没用,也没意义。 于是,及川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外套,准备离开。不过他仍然留下了一句话: “其实我只是想听到你对我们的信任而已,”他声音带着并不友善的笑,“但现在看来,小秋山可能不愿意——” “我一直——” 坐在地上的女孩打断了他。 那道视线仍然灼烧在及川彻的背后。像是注意到他想离开的动作,女孩放大了声音,让自己话语的全部音节都能够清楚地传到在场的人耳中。 “一直都相信着青城的每一个人。” 及川彻停驻在原地。 “这并不是相信我们绝对会取得胜利——说实话,不管是哪一个队伍,我都不会相信他们能一直成功。没有可以永遠胜利的队伍,也没有从未尝过失敗滋味的球员。” “就像我们现在所看到的牛若,已经非常厉害了,但在全国的比赛上也有人可以打敗他,可以拦下他的扣球,他也不一定能拿到全国冠军。而打败牛若的人,一定也曾有过失败。胜败是无法避免的结果。”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相信着大家。” 体育馆中,秋山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会相信,每个人都能在赛场中打出一场让自己满意的,能够继续进步下去的比赛。” “或许会输,又或许会赢。在最后一球之前没人能知道结果。” “但一场好的比赛,获得的经验可以让我们的根系变得更为牢固,可以让我们一点一点地提高胜利的可能性,一直到能够踏足曾经不敢想象的高峰。” “正如我对大家的祝愿。” “向下扎根。即使没人在意,即使其他人注意不到,即使现在是别人口中所謂的失败者也无所谓。” “时间还很长,为什么要这么急躁?” “慢慢来吧。” 她像是笑了。 “等到自己的力量已经足以挣脱泥土之后,再向上生长。” 女孩语气放輕,放缓,柔软得如同一双温暖的手,抚平他心中那一点焦躁与不安。 “及川前輩,我也有相信你。” “今天请好好休息。” 秋山优似乎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沉默,自顾自站起了身,拎起自己的挎包,与及川彻擦肩而过,离开了体育馆。她脚步轻快,看起来毫无负担,与刚开学时那样虚浮的步伐已经有所不同了。 她走在前方。 对方的背影好似渐渐融化,转瞬便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 “……啊啊,败给她了。” 及川彻抱着脑袋,抬头看天。 “真是个不服输的女孩子啊,小秋山。” “明明是你先开始不给别人留面子的吧,”岩泉一无语,“在比赛前一天说自家经理觉得队伍会输什么的……你可真是个混蛋啊。” “好好好——是我的错,”及川撇撇嘴,的确是他的话语开始带刺的,也是他先开始问一些难回答的问题的,“有点没控制住,下次绝对不会了。” “这句话还是去对秋山说吧,”岩泉锤了他一下,“虽然看起来没生气,但秋山最近可是很辛苦的,你别当不知道。” “好好,我記住了啦,等回去就问问小真琴该怎么跟我们小经理道歉……”及川捂着被岩泉锤的部位,没有喊疼,“不过……小岩你有没有注意到啊,我总觉得小秋山有点奇怪。” “哪方面?”岩泉抬眼。 “就是……看起来比其他的高中生都要成熟吧。”及川想了想,“明明她才一年级,却已经有堪比后藤前辈的稳定性了……那种感觉。” “啊,这个……”岩泉思索了一下,“你还記得之前我们中午的时候听到的一个广播吗?就是一个人说自己重新站起来……” “啊……”及川回想起来,那篇文章的有一些话他还记得很清楚,不过,“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 “在那次脚踝受伤,没去社团的时候,我有跟着村上去广播部帮忙。广播部那边最底层的柜子里不是放着很多读过的废稿吗?我翻到了这篇文章。” 岩泉垂着头,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低声说。 “上面写着作者——千鸟山学园,秋山优。” “我看完了那篇文章。” 及川睁大眼睛看向岩泉,而岩泉在慢慢跟他讲。 “上次我们听的时候,是从后半才开始听的。其实前半段,她就已经写出了——她小时候母亲因病去世,后来的车祸导致了她的左腿受伤,父亲死亡。在那之后,她是被亲戚抚养才得以生存……” 一直到回到家中,及川彻躺在自己的床上都还有些迷茫。 小岩告诉他,这件事最好不要说给其他人,毕竟广播部那边的人说作者一开始就不想被人知道名字,在念稿子的时候也没有提起她的名字,所以也就不会有人特地去探寻那篇文章的作者。 腦袋很乱。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在比赛前夜,被与比赛完全不相关的东西占据了思绪。 那些原本不懂其含义的场景,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浮现在他的腦海。 像是从海底飘上来的泡泡,到了空气与水的交界处也惊不起太大的波浪,只是让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而已。 一道一道,涟漪相互交错。 震荡。 这个是你家里人做的,还是自己做的? 听到这句话之后,秋山优沉默了一瞬,一直到略过家人这个字眼,她的神态才恢复至平常。她早已失去了至亲之人,即使身边仍有家人,但与父母也截然不同。 你的左腿为什么要戴着护膝? 因为有腿伤,不能受寒。 所以那场雨下得猛烈,她一个人躺在冰冷湿润的泥土之中,不求助,也不试图保护自己,只是呆呆地看向天空。 她说。 土很软的,不是太疼。 她别过头,像是想撒娇,又不知道该怎样去做。笨拙,又可怜。 想……躺一小会儿…… 不会太久的。 好吗? 于是及川彻挡住了她的雨。 小秋山,身上怎么样? 他执意要问,执意让她承认。 ……疼。 她小声回答。 一定,很疼很疼。 她明明说过了,自己的腿不能受寒。 第48章 所以,她需要在春天也一直穿着会让人不舒服的保暖护膝。所以,即使是把她送到了楼梯口她也没有力气上楼。所以,那段时间她才没有和他们一起放学走路,而是被人接走。 在背起秋山优的时候,及川彻的第一感觉是很冷,且很轻。轻到完全不是那个身高的女孩子该有的体重。 然后,她的血浸染了他的衣服。 印下标记。 一个挣扎着想要抓住命运的脚踝的人,又能有多体面呢? 喝彩是少数人的特权,寂静才是我最熟悉的常态。 我已经创造了一个奇迹,今后的一切,好像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原来,她早已遠远地走在了前方,早已完成了所谓的成长,早已经经历过许许多多。 可是—— “时间还很长,为什么要这么急躁?” 她笑着说。 “慢慢来吧。” 她原本,也应该有机会慢慢来的。 * “及川前辈……?” 有人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及川甩甩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人家看了许久。 “是没有睡好吗?”优蹙起眉,像是在担心,又隐隐有点不满,“我都已经告诉过你要好好休息的……” 此时青城的队伍已经下了巴车,正准备进入体育馆热身。大家乱糟糟地围在一起,倒是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谈话。 “啊、可能是还有点困……”及川彻挠了挠脸,状若无意地转移了话题,“那个,昨天的事情,抱歉……我当时说的话有点不太好……” “没关系的,还是今天的比赛更重要。” 对方丝毫不在意,甚至没去看他,而是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递来一盒糖果。 “吃点薄荷糖,提神。及川前辈现在的状态可不适合上赛场,赶快调整一下吧。” “噢……” 及川接过糖盒。总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容易走神,视线稍微一偏移就会落到她的身上。等一会儿热身的时候,应该就会不去在意了吧。 “哇,及川你这小子居然吃独食!”花卷注意到及川从秋山手中接过了东西,三两步走来,勾肩搭背地趴在及川身上,“秋山,也给我一点啦。” “不能让及川前辈一个人占便宜!” “我也要我也要——” “喂喂怎么还抢啊!”及川慌乱地护住手中的糖盒,“这可是小秋山先给我的!” 忽然就闹起来了。 “又不是只有一颗,分一下就好了啊?”优眨眨眼,不懂那些人在抢什么。 “嘁,”身边的京穀一点都不想同那群人为伍,他打了个哈欠,站在秋山优侧后方,与其他队员拉开距离,“无聊。” “京穀同学不会也困了吧?”听到哈欠声,优狐疑地回头看了看京谷。 “才没有。”京谷反驳。 第33章 ih预选赛决赛, 场面看上去还挺大的。 学校在昨天下午就发布了比赛通知,组织学生和應援團来观看比赛,以及给自家球隊助阵。所以青城这边的應援團隊比前两天的都要更加庞大, 就连里奈跟石井前辈都来看比赛了, 还在进场的时候和优打了招呼。 “及川君——!”几个外校女生混在青城應援团的边缘, 注意到及川徹投过去的视线跟挥手的动作后极为高兴, 欢快地跳着,大声喊道,“比赛加油啊!” 这幅场面让优对及川前辈的魅力有了直观认知。 当然不只是青城,对面白鸟泽的應援团也不遑多让。整齐划一的口号与响亮的校歌无一不彰显着他们的强者风范, 就连那两条横幅看起来都格外强势。 优觉得自家那条“制霸球场”的横幅还是很有必要的,青城的前辈们非常有先见之明。毕竟这种场合还一味回避, 基本就相当于输掉了, 必须在气势上不被对方压倒才行——应援的作用也就在于此,心理暗示也可以提升人的上限。 即使是坐在板凳席,优也难免受到赛场氛围的感染,手心出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張,明明只是个影响不到比赛結果的经理而已。不过既然连经理的内心都不平静, 隊员们应該也一样……起码她自己需要先镇定下来才能去照顾其他人。 “……凱蒂猫君今天也是用的那个护腕啊。”东城小声在矢巾耳边感叹。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们看到了吗, ”永田指指点点, “白鸟泽的水壶中, 有一个明显不一样的,好像印着大耳狗……绝对是凱蒂猫君的。” “女子力好强……” “不如说,他,他这样明目張胆地用这种可爱的东西,也是一种实,实力的代表吧……”江原小声感叹, “好厉害……” “啊,凯蒂猫君不小心把球打过来了!” “小渡去捡球了欸,真是好孩子啊小渡!” “啊啊啊你们听没听到,他差点叫成凯蒂猫君了哈哈哈哈——” “渡好努力地在辩解,好可怜……像是被欺负了。” “这怎么能行!走,去给小渡撑腰!” “喔——!” ……看起来昨晚的放松办法很管用,大家比她预想中放松很多,已经不需要她来额外照顾了。 优松了口气。 她在心底真诚地对白鸟泽的凯蒂猫君——好吧,优其实也没记住对方的名字——表达歉意。 虽然帮助自家队员发现了观察白鸟泽的另一种方式,但却让他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外号。十分抱歉。 不过,总觉得那个人也不一定会讨厌? “秋山。”入畑教练提醒了她一下,示意她看向京谷。 “了解,”优拿了几个球过来,走到独自一人热身的京谷身边,做了一下抛球的动作,“京谷同学,来扣球吧。” 京谷同学的喉咙像什么野兽一般咕噜了一声,应該是答应了的意思。于是在他准备好后,优将排球抛起。 她只会最简单的抛球而已。排球在空中旋转,位于最高点的那一刻,一只手狠狠将球拍向对面的场地。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球场,是京谷很喜欢也很擅长的大力扣球。 “再高一点。”他对秋山优抛的球不太满意。 “好。”秋山优答应。 * 呼…… 及川徹看向球场。 早晨的不清醒已经被徹底解决,现在完全没问题了。视野很清晰,肌肉處在完美的状态,每一个动作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到最好。 这一球,绝对能得分。 “砰——!!” 排球被扣向对方场地,青叶城西率先拿到了第二局的局点。而下一球,仍然是及川负责发球。 对方教练叫了暂停。这对于青城来说会不太舒服,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及川徹走到长凳最旁侧,接过毛巾擦了擦汗,闭上眼睛。 这场比赛是五局三胜制,在双方都还没有放开去打的时间中,青城以三分的分差丢掉了第一局。不过第二局,及川彻认为,不出意外的话可以稳稳拿下。 他现在,状态很好。 不知为何,及川觉得自己好像身處的不是球场,对面的人也似乎不是牛若。 潮湿的空气氤氲了脑海,浸润每一寸思绪,让他感到冷静与安心。这种安心的感觉鲜少会在比赛中出现。 尽管很多人觉得,比赛的时候一定要把自己的马达动力开到最高,让自己变得燥热起来才能激发潜能。但及川彻深知,头脑发热并不会让人靠近胜利,一味地冲劲也很难坚持到最后。 时刻保持思考,让自己能够如练习时一样,发挥出百分百,甚至更多的水平,才是真正的制胜之道。 他睁开眼,看向秋山。 其实在比赛一开始,秋山也是有点紧張的。 她的小动作比平常的时候更多,总是不自觉用手指揉捏袖口或者衣摆,视线也经常看向教练,像是在寻求帮助或指引。不过她调整得很快,在第一场比赛最开始的几球内,她就让自己完全恢复了平时的状态。 这一点紧张实在太不显眼了。在其他部员眼中,她应該和平常完全没区别吧——毕竟又有谁会总是去看一个幽灵一样的女经理呢? 可及川彻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记住了她身上的很多习惯。 最开始的起源,应该是第一次与秋山同行走的一小段夜路。在短暂的路途中,他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的女孩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不让她察觉。 之后偶尔看向她时,及川依然会选择用这样的方式。不冒犯,保持距離,但,时刻关注。 所以他轻而易举地发现了秋山优的紧张,也察觉到了对方排解紧张的全过程。很顺畅,没有纠結与犹豫,没有瞻前顾后,她整理自己情绪的速度非常快。 及川彻相信,这次比赛之后除非是再去到全国大赛,否则秋山优身上,再也不会有紧张的情绪出现了。 第49章 迅速地递水、递毛巾,安静地记录。没有宽慰的语言,也没有笑容与鼓励。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足够。 一如现在。 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改变的锚点,将精神系在她身上,就不用害怕失控。在自己意识到要偏離的瞬间看向她,就可以找到目标。 ——及川前辈,我也有相信你。 她的这句话说得那么轻。 可信任怎么会是很轻的东西呢? 及川彻并不清楚秋山优对他的信任从何而来。或许是每天在社团的观察,或许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他的成绩,又或许只是毫无根据的臆测与猜想。 但出发点如何并不重要。 及川彻选择接受这份信任。 发球。 被接起,对方没办法第一时间整理节奏,没有快攻,所以选择传给位于后排的牛若。这是他们一贯的进攻模式。 后藤前辈稳健地接起了牛若的大力扣杀,现在是青城的进攻机会。及川选择将这一球交给岩泉,因为他毫不怀疑,小岩可以拿下这一分。 排球重重压向地面,又被反弹得很高。 哨声吹响。 第二局,是青叶城西的胜利。 * “闭嘴!” 她鲜少去对着旁人大声说话,但现在,优必须用尽力气才能叫停京谷的辩驳。为了让对方听自己说话,她还用手中的笔记本敲了一下京谷的黄毛脑袋。 其实她都没用力气,这一下只是提醒而已。 “受伤了应该马上进行處理!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就快点跟我去医务室检查,如果医生说可以,你还能再回来比赛!” “但现在不会有人同意你的逞强,再怎么说也是没用的!过来,我扶着你!” 她的语速很快,第一时间决定了当下的处理措施,对着教练点点头。 “可恶……!”京谷双目都在发红,恨恨地锤了一下板凳,在秋山优的搀扶下離开了场地。 剛剛接球时,京谷因为没听清楚信号与永田发生了碰撞。为了避免更大的伤害,他本能地向旁边躲闪,可脚腕却因为强行改变方向而扭伤。 诚然,这起碰撞完全是意外,因为那颗球的落点位于他和永田都能接到的位置。而在永田喊出信号的时候,京谷就已经动了。但他还是不甘心。 第三局如果丢了,他们便再无退路。 他想要赢。 其他人也一样。 “或许,我确实不该来排球部吧……”目送京谷离开后,永田裕也自嘲一般地笑着,将毛巾攥在手里,“像我这种水平,还把狂犬拖下了场,这下胜利的可能性就更渺茫了……” “少说几句,”宫本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再讲丧气话,今天下午你请客。” “——等等、喂,凭什么啊?!”永田大惊失色。 “要打出让自己满意的比赛,”及川凑上去,拍了拍永田的肩膀,“这可是我们小经理的期望哦,别她一离开就自暴自弃啊!你好歹也是个三年级前辈!” “没错,”后藤赞同地点头,“先比赛再说。” “明明是三年级,却总是需要被照顾,”花卷笑了,“永田前辈别被一年级的小经理教训了哦。” “等秋山回来就去跟她告状,”松川应和,“说你也想被单独劝导。” “我记得小秋山还认识那位北田同学的社长吧……?”及川彻悠悠补充一句。 “别啊别啊!我错了!我会好好比赛的,放过我吧!” 永田光速滑跪,看起来已经比剛刚正常了很多。 “要是让秋山听见刚才那句话,总觉得她也会用笔记本敲永田前辈的脑袋。”东城小声跟矢巾咬耳朵。 “没错没错,”矢巾附和,“还会露出那种很失望的表情,让人罪恶感拉满。” “呜哇……某种意义上秋山是不是挺恐怖的?” “我也这么认为……” 青城没有那么容易分崩离析。 在下一局开始之前,每个二三年级经过永田裕也身边时都拍了一下他的背。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快点振作起来啊,混蛋。 即使他只是个水平不怎么样,态度也算不上认真的,不够格的前辈。 但接下来的比赛,还需要他。 * “没有回来的必要了吧。”京谷看见了计分板。 现在是第四局。目前的大比分是二比一,白鸟泽两胜,青城一胜。本局现在的比分是二十九比二十八,白鸟泽领先。 对方的凯蒂猫君站在了发球位,这是一名标准的重炮选手,发球力道很恐怖。牛若在后排,可以发起后排进攻。位于前排的,有那个拦网风格诡异的红毛,和技术十分扎实的弁庆。 而青城这边,自由人后藤前辈因为轮换不在场中。后排的成员是松川,岩泉,以及永田。 非常、非常不利的位置与人员配置。 “为什么?”秋山优问,她的目光一直凝聚在球场,凝聚在青叶城西的球员身上,“还没有开始这一球,你就觉得已经输了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京谷蹙眉,不懂秋山优在执着些什么。 虽然京谷也一样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但在赶回来之后却只看到了自己这边队伍陷入穷途末路,只需一球,这场比赛就会彻底结束的场面。他无法让自己去盲目相信一切还有转机。 更何况,处在后排的三人接球技术都不算特别好。面对白鸟泽二传手的发球,能不被直接得分就已经是万事大吉,更枉论重新组织进攻扳回这一局了。 “先回去。”秋山优说。 “随你。” 京谷活动了一下刚刚被冰敷的脚腕,忍耐着闷痛,拒绝被秋山优搀扶,自己慢慢挪回场中,坐在了板凳席。 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与韧带,但纯粹的肌肉扭伤也让人很难受。其实早在发生意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无法继续上场了,可他不想接受。京谷无法冷静,不愿意离开,不愿意放弃那一点微小的、胜利的可能。 那些人倒还是专注,都看向前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经理跟队员归队。而秋山优也不会选择在此刻去向教练报告情况。 哨声临近吹响,京谷看到了对方的二传手开始助跑,发球。所有人都无比紧绷,京谷甚至注意到了岩泉脚下的动作——但他离得太远,那个位置很难救起来。 或许也就到这里了。他想。 直到—— “我来接——!” 永田裕也大声发出信号。 这让京谷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是知道这个三年级的永田技术有多烂的。 接球差劲,发球无力,只有在拦网跟快攻上面有那么点小聪明,位于后排的时候根本就是在拖后腿。明明他身上有运动天赋,也有足够的身高,但从来没有真真正正用心打过排球。 别人眼中重要的胜利,重要的一球,在永田裕也那里,只不过是高中会经历的无数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最为不起眼的一球。所以京谷总是会火大,这种家伙从来就没有把其他人的拼命放在心上过,一直在吊儿郎当,随随便便地混过每一场比赛。 永田裕也,明明应该是这种人。 排球击中了永田的手臂,重炮的威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打倒。他的技术还是这么差劲,姿势不到位,手势也不好,只有站位勉强算是合格,但也并不完美。 处处都是缺陷,差劲极了。 但或许是终于被幸运眷顾。那一球,他接了起来。 排球高高地飞向空中,飞向青城这边的场地。灯光之下,一切还没有结束,他们还没有输。 “机会球——!!” 所有人高喊道,一齐抬起头向上看去。 第34章 “接球技术太差劲了, 永田。”宫本评价。 “怎么都接到了还要骂我!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永田炸毛,看起来要咬人一样。 “对于永田前辈来说这算超常发挥,放过他吧, 隊长?”花卷笑着接话。 “反正早就习惯帮永田前辈擦屁股了。”刚刚救回永田那一球的松川甩了甩手。 “好了, 下一球下一球——”及川回到位置。 “啊?!你们这群人——”无人在意的永田乱吼一嗓子, 发现自己被球网旁边的裁判瞪了一眼, 心虚地噤了声。 二十九比二十九。 比赛还在繼續。 及川彻注意到秋山跟京谷已经回来了。秋山正在教练身边汇报情况,而京谷坐在长板凳的末尾,双手插兜,一脸不爽地看着场中——不过他眼中再无轻蔑, 似乎是在观察,犹如離群者偷窥同类的捕猎行动一样, 带着审视与探究。 刚刚永田的接球, 他们一定看到了。 那就足够了。 二传手是隊伍的指挥官、司令塔。及川彻不会主动放弃隊伍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对排球没有执念的,只想在高中留下美好回忆的人也一样。只要仍可以战斗,及川就会毫不介意、毫不留情地去使用。 第50章 永田在京谷退场的那段时间身上不仅有罪恶感,还有想要放弃的心思存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及川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所以他必须冷静地、甚至是小心地, 去重新给永田构筑起“自己并非毫无用处”的思想防线, 才能讓永田繼續发挥作用。 于是他传了球, 然后,逼迫永田拿下分数。 说实话,那两球给永田是有风险的,给小岩才更为合适,但他并不覺得自己的决策是个错误——因为他赌对了。 第四局结束的哨声吹响,青城逆转了局势, 強行把比赛延續了下去。赛场喧嚣,身后的隊旗飘荡,他们将踏上第五局的最终决赛。 而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他们的起点。 如果永田在第四局就退场,即使撑到了第五局,青城也会必败。小狂犬受伤之后,青城手头的牌不可以再减少了。现在,多一份干劲就多一份胜利的可能,第四局的胜利氛圍可以隨之延续,对于青城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双方交换场地,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去集中精神,思考对策。其他人看起来状态不错,青城现在的氛圍很好,身后的加油声震耳欲聋,而他还存有一部分体力——即便到了比赛的最后依旧只能靠意志強行跳起,但及川知道,自己可以咬牙撑下去。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为了前往全国大赛,为了队友与经理的一句相信,为了这几年的不甘与遗憾。 为了胜利。 * “为什么要低头?” 秋山优迈步踏入场中,环视一圈。 在这之前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是被入畑教练推出来的。或許是因为有教练的肯定,即便不擅长做这种安抚工作,秋山优仍旧开口了。 “今天打得很好,这是一场很棒的比赛。” 女孩声音轻缓,平和,没有哽咽或是沙哑,与之前一样清晰,在京谷的视角只能看见她清瘦的背影。 “每个人都发挥到了最好的水平,一直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她带着笑意。 “大家,辛苦了。” “起来啦,去整队吧。” 不会有人喜欢失败,不会有人能永远坦然接受失败。而当距離成功只有那么几分之差的时候,这份失败,似乎比之前覺得胜利遥不可及时更加讓人难以接受。 有人低声哭泣,有人保持沉默,有人咬着牙捶打落了汗水的地面。京谷不喜欢看他们这种反应。他不高兴,但这份不高兴并非针对青城的部员。毕竟他还穿着青城的队服。 只是可惜,他没能拿到跟秋山承诺的十分。 啧。 京谷不爽地站起身,还忘記了自己的伤,一脚踩下去差点因为疼痛而跌倒。但为了面子,他还是强行维持住站姿,一瘸一拐地先行離开,回了大巴。 果然,还是先離开一阵。 他依旧与三年级的合不来,继续强行配合也不见得会有好结果。况且就连他自己,也尚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但如果明年…… 他模糊地想着。 明年的事情,还是明年再说吧。到时候不知道那群人会不会接受他的回归,也不知道谁会留下,留又能留多久。未来的事情还是未来再考虑,京谷不擅长计划太多。 反正,要是回不了队,去找秋山总是没错的。这个女人到了明年,应该可以获得跟教练等同的权柄吧。 …… 及川彻平躺在地,望着体育馆的天花板,目光茫然。因为骤然失去了紧绷感,身体一时间变得十分沉重,很难再动起来。 “及川前辈。” 他听见了脚步声。 女孩缓缓走过来,蹲在他身边,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秋山优被刘海遮住的额头,再往下看去,才是她那张如往常一样平淡的脸。 “该起来了,”她说,“我看见伊藤在看台哭得好大声,需要我去帮忙安慰她一下吗,还是你自己去?” 及川彻稍稍偏了偏头,停了几秒才说话,却没有回答优的问题,而是落在她身上:“……那,你呢?” “嗯?”她没太懂。 “我还以为,你也会哭。”及川说。 “这种场合,哭出来的话会好一些吗?”秋山歪歪头,“抱歉……那让我稍微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试着流出眼泪吧。” “哈哈……还真是羡慕你的心态啊,小秋山。” 及川彻低笑着,不再让人困扰,主动撑起身体,坐了起来。肌肉僵硬过度,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他感覺自己浑身上下都酸痛难忍。 “嘛,积极一点也是好事,”及川彻眯起眼,摆出一副和平常一样轻松的笑,“这也不是最后的比赛,之后还有春高要努力呢……” “及川前辈。” 她将自己垂下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神色认真,轻声说。 “虽然没能哭出来,但我也有在难过。” 及川彻对上她的眼睛。 “我也很讨厌失败,我也很不甘心,”她抿了抿嘴唇,移开目光,“这种时候不需要强装振作。” “之前你和我说过,有些话说出来会更加轻松的,对吧?” “所以,仅限今天,可以失落。” “下一次,一起赢。” 说罢,她站起身,快步走回教练身边。而及川被岩泉催促后,才后知后觉地被拉起来,跟隨其他人一起去整队,握手,互相致谢。 她居然真的記住了,还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 拉着一群困得要死、累得要命,且心情非常差劲的男子高中生去聚餐,绝对是个坏主意。 所以比赛结束之后,秋山优完全没打算参与那个尴尬的聚餐环节,直接独自回家了——听矢巾说聚餐其实也没聚起来,大家走到烤肉店门口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打了退堂鼓,最后连店门都没进就各回各家。 起码短时间内——秋山优估计大概是一周到半个月,社团都不会恢复以往的氛围。 明明最后一场比赛,大家打得都很好。尤其是第四局她看到的结尾与第五局的一整场拉扯,在秋山优眼中,可以说是目前所有人能发挥的最好的水平了。 尽管她知道,对于竞技体育来说结果才是最重要的,但她仍旧觉得这是一场好的比赛。 京谷暂时退出了社团。但他离开社团之前甚至有单独找过入畑教练聊一聊。而在之后入畑教练也提醒优,记得偶尔关注一下京谷的状态。比起想象中那种矛盾激化到跟永田大打出手,再一声不吭地离开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看来京谷同学也得到了成长。 除了京谷同学之外,第二个想要离开的是永田前辈。 他倒是聪明一点,还拿升学当做借口去申请退部,不过没人不知道永田前辈学习成绩很差劲,已经打算毕业之后直接继承爸爸的汽修店了。 实际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在之前的比赛中他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且有些羞于继续留在社团。如果他的离开能换京谷回来,对青城的帮助应该更大。 对此,优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京谷同学暂时有自己的计划,今年是不会再回归社团的,永田前辈的离开只是让青城雪上加霜,完全无法提供任何正向帮助。 随后,一脸呆滞木然的永田前辈被二三年级的队员们包围起来,在进行了长达十五分钟的轮番劝说与洗脑后,战果可喜可贺。永田前辈放弃了退部的想法,并且保证之后不会再逃训,努力为春高预选赛做准备。 因为之前那次说好的赛后聚餐没能完成,预选赛结束后还恰逢岩泉前辈的生日。借着这个由头,在及川前辈提出建议,且除了岩泉前辈全员通过的情况下,排球部的大家打算选在这周末进行部团聚会。 聚会地点是运动系社团的常用地——烤肉店。而时间是岩泉前辈生日后的第三天。 岩泉前辈非常无情地吐槽,那群人只是想随便拿一个借口来吃蛋糕而已吧。他的生日都已经过完了。但为了社团氛围着想,他还是牺牲了一下自己,任由大家借着这个理由来玩。 还好,众人也不算缺德,说好了给岩泉前辈过生日,就不会忘记他才是主角。 被围在正中间戴着生日帽,还要当众在其他人的掌声中許下心愿,再吹灭十七根蜡烛的岩泉一脸都涨红了,忍无可忍地怒吼出声,引得众人假装慌忙逃窜,实则大笑着继续起哄。 最终的受害者只有发起人兼幼驯染兼玩得最起劲的及川前辈一个人,允悲。 “那个……”坐在稍远处,身边是不会乱动的江原,所以位置十分安全的秋山优举手发言,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我有给岩泉前辈准备生日礼物来着……看着跟前辈好像很有缘分,就正好买了下来。” “欸欸——!还以为礼物都是当天送完了,小秋山居然留到了现在!”及川对传到自己手中的东西相当感兴趣,左右看了看那个长条形盒子,才递给身边的岩泉。 第51章 “谢谢,秋山,”岩泉隔着一段距离看向秋山优,比面对其他男生时表情好了许多,“等你过生日,我会回礼的。” “拆开看看吧,岩泉,”花卷稍稍向后仰去,“秋山送的,总觉得会是好东西。” “毕竟是秋山啊……”宫本前辈都认同地点头,“有点羡慕。” “我也羡慕——”永田前辈跟风,“快看看是什么!居然能跟岩泉有缘分,是运动系的吗?” “唔,我刚才拿着感觉很轻……”及川估摸着。 “其实,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优忽然心虚起来,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不然岩泉前辈还是回家再拆……” “没关系,不管价值多少,也是一份心意,我不介意的。”岩泉认真地回答。 ……完蛋,没拦住。 优捂住脸。 她就不该多说那一句话的。 众目睽睽之下,岩泉打开了盒子。一只棕色的笔袋露了出来。这个是很常规的礼物,朴素且实用的风格跟优的作风一样。 不过彻底拿出来之后才会看见,笔袋尾端挂着一个毛绒挂件,好像是一只正在咆哮的熊。因为做得可爱而显得有点呆萌,并不凶恶。 仔细看的话很快就能发现,这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熊跟刚才被逗弄到吼人的岩泉一,倒是有几分神似。 沉默几秒,笑声渐起。 然后越来越嚣张。 “……很有缘分,噗哈哈哈!” “秋山,你赢了。” “真的很像啊啊——” “烦死了,明明挺好的!不许笑秋山给我的礼物!”岩泉二度脸红,二度怒吼。 “更像了更像了!” “简直是一模一样!秋山,你真是天才!” “……抱歉,岩泉前辈。”秋山优小声道歉,悄悄靠近了门,随时准备跑路。 第35章 ih预选赛结束一周后, 优在一天下午被入畑教练叫到了办公室。 “宫城縣联合强化合宿?” 她好奇地探头去看入畑教练手中的名单。上面写明了会參加的学校,有青叶城西,伊达工业, 和久谷南和条善寺。不过…… “居然没有白鸟泽?” 名义上是宫城縣合宿, 却不带宫城县的冠军隊伍, 这样真的好嗎? “人家白鸟泽已经定好要跟县外的强校合宿了。毕竟他们是进军全国的选手, 已经不想跟全国級别以下的隊伍比赛了吧,哈哈哈……” 入畑教练的笑容十分阴沉,身上都带着幽幽怨气,让优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咳咳, 总之,”教练清了清嗓子, 说明道, “这次强化合宿安排在了期末考试之后,为期大概一周。除了四支高中生隊伍之外还会有两支大学生隊伍參加,采用的模式也是别开生面的随机分组模式,规模比以往的都要大。所以等到了暑假,我们就该忙起来了。” “那我需要做的是……?” 优主动问。她知道, 自己既然被叫过来, 肯定是有任务要完成。 “这是一场只有好孩子才能參加的活动, ”入畑教练放下保温杯, 站起身,郑重地拍了拍秋山优的肩膀,“我们需要愿意成长、且有足够底气的部员,也就是说——” 他递来一张表格,上面是排球部所有成员的名字,以及他们上次期中考试的各科成绩。有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低分异常瞩目。 “首先, 期末考试要全部合格才可以。” * 放学后的空教室,除去暂时离开社團的京谷之外,青城排球部的一年級都聚在了这里。 此时距离社團活动还有很长时间,不过考试在即,因为入畑教练的提醒,每个年级都形成了自己的互助小组,开始一起组队学习。 “秋山——”东城往桌子上一趴,拖着长音,看起来要死掉了一样,“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做題了,呜啊……” “我不会阻拦你们逃跑的,”优撑着头,手中转着笔,目光仍然盯着自己桌面上的习題,回答得漫不经心,“不过,如果因为不及格无法参加合宿,到时候不要抱怨哦。” “好残忍……”矢巾小声碎碎念,“明明是体育社团,却开始要求学习成绩,简直太反常识,太不人性了。” “你在担心什么,”优奇怪地瞥了一眼矢巾,“我记得你成绩还可以啊,是有哪科没有及格的把握嗎?” “及格倒是没什么问題啦……可要是东城不去合宿,我会丧失很多快乐的,”矢巾秀嘟囔着,伸手摇晃身旁东城的肩膀,“喂,再努努力啊东城!” “好烦,我知道啦!我有在努力!”东城痛苦地蹂躏着习題册,表情苦闷,“可是真的好难,为什么数学能这么难?!万能的秋山经理,可不可以给一点攻略——” “抱歉,我也不太擅长数学,”秋山优叹了口气,她正在做的习题也是数学,而且因为周围人太吵,思路不是太顺畅,“国文或者英语倒是可以问我……说起来,渡同学的数学成绩好像挺高吧?” “我只会做题,不太会给别人讲……”渡挠了挠脸,“秋山,一会儿可以给我讲一点英语嗎?等你这边习题做完。” “当然。” “那我呢,那我怎么办啊——”东城无助哀嚎,“就不能天降一个数学高手来教教我吗?” “那个、其实,岩泉前辈学习成绩很好的……或、或许,你可以去请教一下他……”江原悄悄建议。 “欸,这倒也是!”东城精神了,“不过二年级现在也在准备期末考试吧,岩泉前辈会有空吗?” “那就去问问吧!”矢巾立刻站起身,跃跃欲试,他早就想活动一下了。 “走!顺便去逛一圈——”东城立即附和。 “要带上习题册。如果岩泉前辈没时间帮忙,十分钟之內记得赶回来,”优好心提醒,“为了参加合宿,不可以再浪费时间了。” “……好啦,知道了。”本想空着手出门的东城十分不情愿地带上了习题册。 “对了,”秋山优在书包中翻出一个纸袋,“麻烦帮我把这个带给及川前辈。” “你好像经常给及川前辈东西啊,”矢巾接过后摸了摸,应该是餅干,“又是小甜点,你跟及川前辈以前认识吗?” “没有,这是他帮我放书包的报酬。而且不是经常,偶尔自己想吃的时候顺便多做一点而已。”秋山优说明。 “那我也可以帮你放书包吗?”矢巾笑嘻嘻地问,“只有及川前辈一个人也太不公平了。” “唔……我倒是无所谓,”优不太在意,“不过你应该跟他说吧?不然一下子换人,好像也不太好……” “ok!那一会儿我问问。走了,东城!” “噢!” * “想、都、别、想——!” 及川彻抢过矢巾手中的纸袋,一字一句地断绝了他的心思,还做了个鬼脸,十分嚣张。 “这种宝贵的机会当然是先到先得,才——不会让给你们呢!” “及川,你这样真的很让人火大,”一旁辅导东城的岩泉面带嫌弃,顺嘴提醒,“收敛一点,别太气人。” “反正小秋山已经把决定权交给我了,我的回答就是,不!行!”及川扬了扬下巴,当着矢巾的面打开了纸袋,从中挑出两塊小餅干递给眼前人,“不过分你一点倒是没关系,哼哼。” “……感觉,”矢巾咬着牙,非常无语,但仍然为了口腹之欲屈辱地接过了那两塊饼干,“我之前对这家伙的憧憬都不复存在了。” “为了健康成长,还是不要对这个混蛋幼稚鬼产生什么敬仰或者向往的情绪比较好。”岩泉头也不抬地建议。 “没错,”矢巾认同地坐到了东城身边,分给东城一块小饼干,“以后我要专注听从岩泉前辈的教导。” “喂!明明我也是个不错的前辈!”及川大声喊冤。 “但太混蛋了。” “好过分啊小岩!” 最终,及川坐在和他们三个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生闷气,还不管不顾地塞了两块饼干进嘴,很用力地嚼着。 “……话说,”矢巾毕竟不是真的来学习的,不出一会儿就有点闲不住了,开始打听,“二年级没有专门的组团拯救差生时间吗?我记得及川前辈成绩也是及格线上下欸。” “其他人没问题就行,”一旁一直在听着的及川边划着手机回消息边口齿不清地答话,“我就算没及格影响也不大,入畑教练是不会让我无法参加合宿的。” “真羡慕这种有恃无恐……”东城感慨,他虽然在岩泉前辈的教导下能做出来几道题,但过程还是非常艰难,“如果我也有这种能力就好了……排球和学习有一项突出也好啊。” “因为温田还挺擅长学习的。我们课后功课有问题基本都是靠他来解决,算是一份保险吧。”岩泉提了一下。 这位温田一样是二年级生,没能被选进正选,一般都是替补位。在矢巾印象中,他水平跟永田前辈相差不大,但身高会更低一些。性格很好相处,只是偶尔会过度激动,总体来说是个很好的人,即使上场不多也依然坚持每天参加訓练。 第52章 “关于学习我也会经常向他请教,”岩泉说,“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问他,他跟泽內和志户都在一班,一班是升学班,泽内跟志户水平也很不错。” “谢谢岩泉前辈,那等晚上结束訓练我去问问,”东城看了眼时间,“现在去的话有点太耽误了。” “行。” 升学班啊…… 及川耳朵捕捉到这个字眼。 所以一班那群家伙,基本都会考大学的吧。 对于及川彻来说,升学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他成绩一般,早在初中毕业时他就已经跟家里人开过家庭会议讨论过未来。决定下来后,从国三开始,他就理所当然地把大部分时间与精力都放在了排球上,且几乎是逼迫自己去相信,这才是他要走的道路。 即便偶尔的自我怀疑经常会让人产生几分怯意,但这通常只会在深夜出现一点迷茫,无法改变他前进的方向。 小岩之前有跟及川说过,因为身高的原因,他大概不会走上职业排球的道路。而且他的学习成绩很好,要是随便放弃升学反而很浪费。不过小岩说,他仍然想让自己更靠近排球。 身体素质是天赋的一部分,球感、适应能力、学习速度等等也一样。及川羡慕拥有更优越的天赋的人,但他所在的是边缘位置,既没有办法充满自信地走下去,也做不到干脆利落地放弃。 他必须要付出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汗水,才可以与那些人出现在同一个赛场,才能验证自己可不可以贯彻始终。 ——挣扎着想抓住命运脚踝之人。 他又何尝不是呢? 北川第一的落败,他看到了。 尽管没去到现场,但及川也还算快地从队友口中,从报纸上得到了消息影山飞雄国中的排球,大概会以一个并不令人高兴的结局收场。 及川认识过影山,正因如此他才很清楚,这孩子并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摧毁的存在。有些经历或许会让他一时陷入困境,但及川知道,这些都无法阻止影山向前的脚步。 影山飞雄会赶上来的,只是需要时间。 而时间,也正是及川缺少的东西。 与其他人不同。早在合宿定下来之前,入畑教练就已经找及川单独谈过了他暑假的训练计划。 除却合宿,他还可以临时加入那两个已定的大学生的队伍,去感受一下更为成熟、经验更加丰富的队伍是如何合作,让自己适应不同的对手与队友,同时学会用最快的速度去制定比赛策略。 这种训练还会有很多。 训练计划之外,入畑教练也有试着发动人脉帮他联系其他的教练,进行学习和交流,尝试着去找一些更适合的办法。 他仍然没能走出县内比赛,从未在全国大赛上展示出自己的价值,所以机会不可能主动找上他,一切都需要靠自己争取。入畑教练为了让他集中精力已经花费了很多心思,对于及川来说,这份恩情也是需要去感谢的。 但凡能够赢下比赛,能够哪怕一次地战胜白鸟泽,前往全国,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即使只是在全国大赛一轮游回来,也会是踏进了更高层次的队伍的一员,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他知道,一味去后悔对于前进是没有帮助的。 ——仅限今天,可以失落。 ——下一次…… 要赢下来。 ----------------------- 作者有话说:对胜利的渴望像是无法被填满的食欲…… 第36章 考試日相比起正常上课的日子, 似乎会过得更快一点。 是因为正常上课时总会发呆,而考試只会集中精力做試卷的原因吗?优无法判断。她写完试卷后没有继续检查,而是直接趴在桌子上小憩了, 即便被老师提醒也不愿意再次集中精神。 應該是没问题的。 女孩打了个哈欠。 今天要記下一点什么呢?半梦半醒趴在课桌上的优混混沌沌地思索。 自从之前那篇文章被江川老师看到之后, 这位热心的老师就一直很关注优的学习与前途。她给了优一点小小的建议——在课余时间可以写下一些小随笔给她看看。如果有合适的, 或许能尝试着向杂志社跟报社进行投稿。 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 优一时沉默,不知道作何反應。 她覺得江川老师对她的期待太高了。 那篇文章能够写出来,是因为优对自己过往的经历本身就抱有着深重的感情,也存留下来了清晰的印象。但现在的秋山优不过是个十七岁的、涉世未深的女孩, 她的一切都平常而普通,没有什么值得写出来的趣事, 也没有什么会让人惊叹的事迹。 可是江川老师却并不这样认为。这位温柔的国文老师对她说: “伟大的人固然值得被歌颂, 但像我们这样渺小的人也并非一无是处。在你所经历的、似乎并不稀奇的平常中,一定也存在某些闪着光亮的瞬间。” “而我相信,秋山,你的眼睛可以看到它们。” 真的吗……? 优对此表示怀疑。 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并且提醒江川老师还是不要对她抱有太大希望比较好。如果真的写出了什么不错的东西, 她会主动来找老师的。但要是确实没办法写出来, 还希望老师不要催促。 面对学生这样无理又不客气的要求, 江川老师笑着答应了。这种要求由其他人说出来可能匪夷所思, 但秋山优提出来就莫名合理——她一直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只需要顺其自然便好。 后来优把这件事告诉了安子阿姨,对方好像很高兴。因为在很久之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语,但那个时候,她僅僅是让优走出去“看”, 而非“記录”。 将眼睛所见到的景色、心中所感受到的情绪变换成文字,再书写到纸面上,这并不是一个很简单的工作。更何况,文字具有无限的延展性,可以容纳比图像更多的东西,其中也需要运用无数想象力。这让优感到无从下手。 而安子阿姨给了优一个建议: 拿出自己喜欢的漂亮本子,每天在那个本子上写点什么——一个词语也好,一首今天听到的好听的歌也好,一段别人说出的话也好,甚至是一个颜色,一份食物。 每天至少记录下那么一两个字。当然多一些会更好。 因为有这件事的提醒,因为每天都会寻找素材,优就可以更为细心、更为主动地去观察周围的事物。只要能够习惯这个过程,她便能扩大自己的视野。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有用的建议。 开始计划的第一天,优在本子上郑重其事地写上了一个词:哨声。 是比赛结束与开始的哨声。 最近她对这个声音有些敏感。男排部的大家偶尔会回想起上一次的失败,每每这时,大家要么沉默,要么愤懑,要么……反而有了斗志。新的哨声仍然会吹响,新的比赛也会到来。 等到那片阴云不再笼罩着青城男排部,等到大家已经不会因为之前的失败而陷入情绪的时候,秋山优继续写下: 夏天好像完全到来了。 * 耳中的蝉鸣不断回响到惹人厌烦的程度,即使天色全暗,体育館也依然弥漫着燥热的空气。每日的训练都一样,每天回家的路途也都差不多。 优走在路上,抬头看着月亮。 期末考试在前几天已经全部结束,昨天是出成绩的日子。还好运气不错,没有人因为不及格而被遣返,大家都可以如约参加接下来为期一周的大型合宿,这让矢巾同学非常高兴,而秋山优也着实为某几个不让人省心的部员鬆了一口气。 合宿的地点是在和久穀南学校,他们学校的体育館设施更新更完善,面积也更大。据说是因为和久穀南女子篮球队在县内相当强力,几乎类似于县内男子排球中白鸟泽那种水平,近几年都进了全国大赛,所以才有如此豪华的体育館。 不过毕竟和久谷南男排队近几年成绩也不错,所以征用体育馆一周还是没问题的。在此期间,篮球队的训练会在隔壁的第二体育馆进行。 经过几位教练与和久谷南校方沟通后,最终决定下来,体育馆一楼作为训练与比赛場地,二楼的健身区则是收拾出来位置给学生们居住。那里生活设施一应俱全,洗漱便利,环境优越,闲暇时间还可以去锻炼,健身器材随便用,着实让大家兴奋了一阵。 不过这些都只是队员们的条件。优很好奇,究竟有没有她们几位女经理的居住場所。 询问了伊达工业经理鬆原前輩后得知,和久谷南那边给女生的房间是收拾出来的女子换衣间,里面就是女浴室,很方便。那里距离男生的住宿地有一段距离,不用太过担心。 参加这次合宿的女生加在一起也只有五个人而已。大学那边的排球队并没有女生经理,而伊达工业的经理则是变成了两名。 之前鬆原前輩就提起过,伊达工业已经招到了第二名经理,只是当时因为有事没能参加练习比赛。那位经理名叫滑津舞,和优一样是一年级。 第53章 优并不认识其他人,但松原前輩像是早就提前进行过一圈联络,直接把优拉进了一个名为【出发,合宿女子会!】的群聊中,强行让她也加入到了阵营之中。 太过干脆迅速,反而让人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于是优选择保持沉默。 群聊的话题五花八门,有问要不要枕头大战,有讨论该带什么能玩的桌游,还有提议讲鬼故事的。 一直到大家开始讨论要给队员们做的营养餐时,秋山优果断出来制止了她们天马行空、甚至想残害部员们味蕾跟肚子的想法。 【秋山优:我覺得合宿餐,比起营养,还是吃饱跟好吃更为重要。 秋山优:你们提的那些当然也可以做,不过量不需要太大,让他们自己选择吃或不吃就可以了,有需要的人会喜欢的。】 事实证明,她的举动非常正确。毕竟经理也是跟大家一起吃饭,秋山优并不希望每天都吃鸡胸肉、鸡蛋跟蔬菜沙拉,也不想连续七天早起喝蔬菜汁。 而且,还正在长身体的体育系少年,在运动之后又饿又累的情况下只能被迫吃没什么味道的健身餐,秋山优觉得还是太过残忍了。 可以有健身餐,但不能全都是。 【松原香梨:唔,倒也是哦。那该做点什么呢?】 【滑津舞:一般提起合宿,都是烤肉跟猪排饭,还有咖喱饭这种吧……】 【三咲华:或者荞麦面什么的?】 【麻生夏月:好老土。】 【秋山优:但起码不会出错。如果要尝试一些别出心裁的食物,记得提前考虑到吃饭的人数哦,太麻烦的东西有些不太好弄。】 【松原香梨:我想到了! 松原香梨:不然等到最后一个晚上,我们来弄自助火锅吧!】 * “……所以,合宿的菜单大概就是这样。”优将打印出来的菜单表展示给了青城的各位。 虽然活动是几个学校的老师联合策划,但食物方面的活动经费都拿捏在她们几个经理手中,教练们不会在体育馆吃住。也就是说,学生群体能吃到什么,全看这几个女生的意愿。 还好,上面的菜单踏实得让人安心。 “烤肉跟火锅需要的器材是租来的,租金明细也已经标好了,”秋山优解释着,“我们每天都会去购买新鲜食材,这一部分等结束后会一起再计算,到时候也会给大家看明细。” “……秋山,挺好的,”矢巾抹了把嘴巴,“就是,下次不要提前告诉我们了。期待感砍半就算了,现在还吃不上,好折磨……” “我同意,”花卷点头,“顺便可以问问,有额外小甜品吗?” “对对,小甜品!这个我们真的很想要——!”永田大喊着祈求。 秋山优:…… 看来大家还算满意。 饥饿是一种非常折磨人的状态,不仅仅是身体上,还有来自精神上的饥饿。 青城的每个人都带着对胜利的欲望,像是饥饿一样,每时每刻都在叫嚣。随着比赛,随着练习,一点点在心底积累。他们想赢,他们要赢。而这次的合宿,刚好就是一次小小的补充,能够进行更多比赛,能够摄取更多养分。 暑假到来后,空闲时间变得更多。优并没有选择独自清闲,而是跟随着部员们一起努力。目前来说她并不觉得累,反而感到踏实。 青城排球部这边有着自己的家长会和后援团,所以经费方面还算是宽裕。偶尔优也会尽可能花更少的钱,去给大家一点奖励与犒劳。这让最近的部员都不约而同地变得有点烦人起来,每次她一进排球部,都会受到不止一对狗狗眼的注视,等着她说出今天的奖励菜单。 又不是每天都有……被这么看着好有压力啊。 还好,大家只是对此有了期待,如果没有被满足也不会抱怨,如果得到了惊喜那自然高兴,并不是什么坏事。 她偶尔也会加入进部员们的自主训练,帮忙抛球或者捡球。一般捡球这种事情用不上她,因为每次稍微多走了一会儿,岩泉前辈或者及川前辈都会找借口让她去做些别的事,这让秋山优意识到,他们对她的腿伤有些太过看重了。 但她只是不能承受剧烈运动,不能受寒而已,又不是不能走路。秋山优很喜欢散步,自己出去逛着玩,走走停停几个小时都是家常便饭。只要速度慢一点,其实并不会很累。 可即便这样说了,两位细心过度的前辈也仍旧看不下去她在球场中走来走去。索性他们先占用了秋山优的时间,拜托秋山帮忙抛球。 及川前辈最近在练习更为精确的传球,与更为稳定强力的跳跃发球,而岩泉前辈则是试图改变跳跃的习惯,来拔高自己的打点。他们都有着很明晰的方向,让人放心。 不只是他们,其他的队员也一样。 三年级的宫本和后藤正拉着永田与二年级另外几个人一起练习基本功,做的最多的便是基础的训练与体能训练,每次结束训练,这群人都是大汗淋漓。 一年级的大家似乎在配合渡同学一起练习着什么绝妙的招式,还偷偷摸摸藏着不让优知道,说是要等之后在赛场上震撼她一下。 总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很快,在稳定的练习过后,大家终于迎来了合宿日。 第37章 “好严谨……”国见英看着正在把家用医疗包往箱子里放的优, 有点不理解,“只是合宿而已,这准备的也太多了吧。” “以防万一, ”秋山优并不觉得这些是没有必要的, 甚至颇为认真地问, “你说, 我该帶一件毛呢大衣吗?” 国见无语:“优,请尊重夏天。” “如果突然降温呢?”优还不死心。 “那也没有必要。” “……好吧。” 她看起来很可惜一样,磨磨蹭蹭地将大衣收起来了,语气有点怨念。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合宿啊, 没有经验的……” 优之前连修学旅行都没参加过,她从不知道跟很多同学一起外出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因此稍微有一点兴奋过度。即便以她的性格, 再怎么兴奋,能表现出来的也只是多裝了点东西而已。 “我能提供的经验就是——” 国见走到她身边蹲下,一件一件从秋山优的箱子里拿出没有必要的物品。 “睡觉离那些不老实、爱打呼噜磨牙的家伙远一些,吃飯离那群吃相不好的家伙远一些,打球离那些不讲卫生和鲁莽粗暴的家伙远一些……” 清空了箱子中一小半物品的国见英满意地拍了拍手, 看向身旁的女生, 郑重警告: “总之, 离人类远一些。” “太悲观了, 英。”优也不拦他,如果真的再毫无顾忌地加东西,行李箱恐怕都裝不下了。 “还有一点建议,”国见英将那顶多余帶的帽子扣在的优脑袋上,语气藏着不易被察觉的笑意,“玩得开心啊, 优。” “唔……”帽子把眼睛盖住了,“好。” 在小英的帮助下,优成功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其实小英今天是过来帮忙的。 优之前买了新的餅干模具。原本她准备做几盒餅干分给青城的大家与几位经理朋友,但想着想着,发现只要一开始做,不给其他人似乎也不太好,便索性多做一些,讓经理们也可以分给自己的部員。 模具的灵感来自小英发现的徽章,是葉子形状,不过没有那个徽章多种多样,只有普通绿葉、枫叶和银杏叶这三种而已。口味上,优選择了抹茶味和橙子味,颜色会比较契合树叶主題,而且总觉得这个年龄段的学生会更喜欢偏水果一点的味道。 在偶尔的时候,秋山优已经把自己归入成年人的行列了。 餅干一份份出炉,国见一边帮忙装,一边顺手吃一块。优看着好笑,拍了张小英的照片发给安子阿姨。小英食量不大,每个味道嘗个一两块便不继续吃了,不会发生餅干失踪惨案。如果换了里奈或者夕,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将几个大盒子装好,放进单独的袋子中,忙了一晚上的优跟英这才有了可以休息的时间。 或许也是因为劳动,优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睡不着觉,反而睡眠比平时还安稳了一些,连梦里都是饼干的香气。 早起,与往常一样去学校。 和久谷南距离青城不算太远,所以集合时间也跟正常上课时间一致。部員们甚至可以先进行晨练,等晨练结束之后再坐大巴前往合宿地。 按照安排,第一天的上午是给大家收拾跟适应的时间,等吃过午飯后,下午开始才是正式训练。 尽管食材跟菜品是由几位经理负责安排,但毕竟是大规模合宿,不可能只讓几个女生负责做飯。所以和久谷南方也有派出两位经验丰富的食堂阿姨一起帮忙,再加上还有几位年轻的顾问老师辅助,不太需要担心每天只能忙着做菜脚不沾地。 “需要帮忙吗?”岩泉前辈走过优身边,嘴上这么问着,手已经帮她拿过了行李箱,径直走下了车。 第54章 “岩泉前辈,”优没拦住,跟在他后面下了车,等他站定后表情认真地问,“你是真的不相信我其实还算有力气的吗?” “没有。”岩泉不擅长撒谎,只能别过头。 “一会儿午饭结束,来跟我掰手腕吧,”她发出挑战,“岩泉前辈确实很强,但我也不是什么容易碎裂的瓷娃娃,没有必要时刻都注意我的。” 说罢,她拉走行李箱,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入体育馆。 “呜哇……完蛋了吧小岩,”围观了全过程的及川小声跟岩泉咬耳朵,“我就说直接过去帮忙这招不好用。” “还能怎么办!”岩泉瞪了及川一眼,“主动提出的话秋山又不想答应!” “那一会儿的掰手腕呢?”及川问着,“放水吗?还是你打算认真用力跟女生掰手腕?” “好难搞……”岩泉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似乎怎么選都会是错误选项的场合,“这算是她的警告吗,再多管闲事就来做这种必死选择题的警告?” “还是小岩聪明!”及川一瞬间了然了,“这才是正确答案吧!” “……可恶。”完全不是好消息啊。 * 剛进入体育馆,优便看到了蹦跳着在远处对她挥手的松原前辈,以及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优点点头,跟旁边的东城打了个离队的招呼之后才走过去。 “ok,这样我们合宿女子会就到齐啦!”松原笑嘻嘻地过来揽住秋山优的肩膀,“走吧,一起去收拾房间!毕竟这一周都要住在这里的,居住环境很重要!” “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把房间重新打扫了一遍,喷过了消毒水,”看起来有点洁癖的和久谷南经理,麻生夏月同学开口,“进去需要先通一会儿风。” “女生要用的床品也进行过二次清洗,最好等睡觉时间再拿出来。里面的卫生间跟洗澡间我也有好好清理,请放心使用。” “……令人惊叹的行动力。”优不由得感叹。 “实在是太靠谱了,麻生!”条善寺的三咲前辈看向麻生前辈的视线简直是敬佩,“我们一定会好好维持环境的!” “没关系,卫生清洁不到位的话我很难住下去,也是为了我自己。”麻生摆摆手,轻描淡写地帶过自己的付出。 “那我们要不要排个值日生表?”松原提议。 “没意见,”滑津赞成,“还是干净一些比较让人舒服。” “能有女生在一起真是太好了……”麻生真心实意地感叹,“我听我们男篮队经理说,上次他们去外校合宿,那个学校的篮球队没有女经理,到了晚上老师们都回去了,整栋楼就只有她一个女生,简直是恐怖片……” “真的吗?!”松原捂着嘴,表情不适,“如果是我就不会参加这种合宿了……好可怕。” “没错,她在第二天就请假回家了,”麻生点点头,“还好教练比较通情达理,没有阻拦。” 女生们一边交谈,一边互帮互助着一起把行李搬到了楼上。看着其他人行李箱的尺寸,优顿时感觉自己似乎被英的极简风格给骗到了——因为她们装的东西比优最开始计划得还要更多。 “有雨伞,但还是帶了两件便携雨衣?”滑津难以置信地看自家松原前辈一件一件掏出莫名其妙的东西。 “以防意外嘛!”松原继续翻找。 “那这个自带的枕头是怎么回事?” “哎嘿,我有点认床,带个枕头好适应,”松原吐吐舌头,试图把矛头挑到别处,“别老说我啊,你看看麻生,她那边有好多消毒湿巾跟喷雾欸!” “我觉得滑津带的大富翁与飞行棋套组也很厉害——”麻生果断将话題引到别人身上。 “这、这明明是合宿必备游戏!”滑津看起来相当不擅长转移话题,被说一句就红了脸,“你们不会不陪我玩吧……” “咳,其实,我也带了扑克……”三咲跟滑津站在了同一战线,“这种一起住的晚上一定是游戏时间呀……!” “国王游戏的话我倒是挺擅长的。”麻生跃跃欲试。 “我这边是uno牌!等晚上就是聚会时间!”松原掏出了五个便携小按钮,一按就会发出铃声,“看,还有神奇小道具!” “周全过头了。”秋山优笑着看她们讨论晚上的时间安排。 “看来没带娱乐道具的就只有我们俩了?”麻生对优眨眨眼。 “还好我不是唯一的。”优十分庆幸。 两个女生在暗处悄悄碰了个拳。 等到所有人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之后,优才拿出自己袋子里的饼干盒。她挑了比较大的盒子装,而且每个盒子上面都备注了学校名字。 “这个是给大家的,”优将纸盒分发下去,“我多做了一些,最好能跟队员们一起吃。味道比我自己平时吃的可能会更甜一点,要先嘗一尝吗?” “让我试试!”松原最快打开盒子,往嘴里塞了一块枫叶形状、橙黄色的饼干。 她咀嚼,沉默,两眼放光。 然后语气深沉地问: “真的、必须要分出去吗……?” 太、太夸张了吧。 其他人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尝试—— 咬下一块,嚼,品味,吞咽。 ……松原是对的。 这个饼干,超好吃啊。 此刻,不止一个人产生了想藏私的心思。 * 藏私失败。 小饼干作为今天中午的午饭甜点,被分到了每张桌上供队员们自取。饼干收到了广泛好评,但在优的要求下没有人透露真实制作者,只有青城一部分曾经尝过秋山优料理的人发现了一点端倪。 今天中午的午饭是肉酱面,等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该开始训练了。不过有些事情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岩泉前辈,”优抓住了吃完饭就想迅速离开的岩泉,“来和我掰手腕吧。” 周围听到的人愣住了。 岩泉一,跟,秋山优。 掰手腕。 多么小众的词汇组合。 青城的大家都知道岩泉力气很大,在男生间掰手腕时从没输过哪怕一次,即使是隔壁看起来非常健壮的篮球部跟棒球部的男生,在掰手腕这方面都比不过岩泉。 但此刻,岩泉的对手并不是什么很厉害很强壮的男生,而是他们那个弱不禁风的小经理。 其实优升入高中之后体重有慢慢上涨,身材也比剛开学时胖了一些。但在这些运动系男生的眼中,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太瘦了,似乎一碰就倒。 “秋山,”立在对面的岩泉一在几番思考与沉默过后,似乎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你是说,真真正正地来一次掰手腕,对吗?” “没错,”听到这种绝对不公平的话,她却笑了,“希望岩泉前辈不要放水才好。” “我知道了,”岩泉一点点头,“抱歉。” “没关系。” 掰手腕很快结束。 优自然没有创造奇迹。即使努力坚持了一会儿,即使她的脸颊因为用力都涨得有点红,优也理所当然地输给了岩泉一。但她似乎对此并不懊恼,反而十分轻松地离开了,脸上甚至还带了一点笑。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没人能懂这两个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小岩,你刚才放水了吗?”及川瞥了眼优的背影,撑着头看岩泉。 “……我好像想错了两次。”岩泉一蹙起眉看着自己手上浅浅的、还没消散的印子,没有回答及川刚才的问句。 “什么?”及川疑惑。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想要通过掰手腕这个形式告诉我,她其实也可以向我挑战,所以她自己并不弱……这回事。”岩泉犹豫着说。 “不是这样吗?”及川迷茫地问。 “……其实,我没放水,”岩泉一表情复杂,“秋山手上的力气,真的挺大的。” “刚才那一会儿僵持,不是我在收力,是她在支撑。” “感觉她力气比矢巾还大一些啊,快能赶上花卷了。” “?!!”及川震惊。 ----------------------- 作者有话说:秋山优,如果按照小排球的六维表大概是:力量3.5,跳跃1,体力2,头脑4,技术3,速度3这样。如果没有受伤大概跳跃会是4,体力会是5,不受伤的小优绝对是运动系。 手上力量强是复健的时候练出来的,因为经常需要撑着自己整个身体慢慢去走。小优的手臂力量是可以在引体向上达到优秀的级别哦(翻墙那自然轻而易举)(厉害小优) 第38章 下午训練开始之前, 大家先进行了一次抽签会。 在箱子中的纸条上,分别写着六支队伍的六个位置,有一名自由人, 两名主攻手, 两名副攻手, 一名二傳手。今天下午的一轮训練便是让大家按照抽到的位置来打練习比赛。 于是优看到了, 抽到主攻手的及川前辈在笑话抽到二傳手的岩泉前辈,果不其然挨了岩泉前辈的揍。花卷前辈跟松川前辈在猜拳,听说两个人的纸条混到了一起,里面是一个副攻手和一个二傳手。 第55章 隔壁伊达工业抽到主攻手的青根同学瞪着手中的签, 好像瞪久了那上面就会变成副攻一样,被身边的二口拍了拍肩膀安慰。 渡君运气很好, 拿到了二传手, 他以前也是二传,这是他的优势区。而矢巾同学跟东城同学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抽到了自由人,一个抽到了二传。矢巾同学想要跟东城同学交换手中的签,但对方不同意, 他正在尝试用一盒草莓牛奶来打动对方。 令人意外的是, 条善寺的队员似乎非常适應这样的分队方式, 他们只是看了签便各自分散。有一个外表疑似不良的男生还试图悄悄走到经理这边来搭讪。 場面一度非常混乱。 “所以, 我们應该去哪里?” 优去问看起来最该懂规则的麻生同学,而麻生同学果断举手求助几个站在一起笑着交流,时不时还发出豪爽笑声的教练们。 “一共有六支队伍,你们选择自己想去的队伍幫忙就行,”入畑教练表情和善,隨手安排着, “剩下一支队伍没人去,可以交给山下。” 山下,全名山下和美,是和久谷南派来幫忙的食堂阿姨之一,长相非常慈祥,说话声音也很柔和,让优不自觉想起自家奶奶。 不过山下阿姨在做饭时的动作异常豪放,看起来像在跟厨具与饭菜打架一样,和外表极其不符,外号双面厨娘。听说她丈夫很喜欢看高中生排球大赛,她也对高中生们的训练十分感興趣,所以主动说想来球場找点事做。 “那我们也抽签吧……”松原興奋地试图模仿队员们的操作,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行不行不行——!!” 在近处旁听了一切的一名条善寺男生立刻反对,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跟同队队员打手势:“三咲学姐,我们队伍需要你,跟我走吧跟我走吧——” “照岛你!喂,等等、啊——!” 于是,还没来得及反應的三咲华,被条善寺的几人扶着肩膀帶走了。 秋山优看着条善寺那边在猜拳,最终胜利的是最先过来偷听的那位名叫照岛的男生,他欢呼一声,十分快乐地帶着三咲来到了自己所在的第四队。 通过照岛这个家伙的宣传,所有人都知道了。 经理,是要靠抢的。 第二个动手的是伊达工业。为首的二口君跟青根君不顾自家前辈的劝阻,一人一个地想帶走松原和滑津。 滑津倒是好办,在跟青根进行过短暂的、旁人看不太懂的交流之后主动跟着走了。但松原前辈好像借机让二口吃了亏才愿意过去,走的时候还十分得意地扬着下巴,神气极了。 她應该没有注意到,二口表面不爽,实际上正在她背后偷笑。 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优转过头。本以为会是自家的队员,但令她意外的是,身后出现了一张并不认识的脸。 “……那个,秋山同学,”眼前这个将头发剃得很短,跟优差不多高的男生挠了挠脸颊,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可以来我们第五队当经理吗?” “可以啊,”秋山优眨眨眼,没犹豫便答应了,“走吧——” “——等等等等!小秋山是我们青城的才对吧!”稍微晚了一些才察觉到那边抢经理风波的及川徹立刻叫停,“你这家伙去邀請是不是不太对?!” “那你们青城也没立刻邀請啊,”那个男生在面对及川前辈时倒显得很平常,爽朗地笑着安慰,“先到先得而已,下次还有机会的。加油。” 说罢,他先行帶着优去了五队所在的场地。优看了看及川前辈,又看了看身前的男生,对及川前辈比划了个抱歉的手势后离开了这边。 “可恶……!小岩,这个让人火大的家伙是谁啊!”及川气势汹汹地拉来旁边不想理他的岩泉,“不能原谅!” “和久谷南的中岛吧,二年级,之前ih预选赛他的表现还挺亮眼的。”岩泉回答,他当时正巧看了和久谷南的现场比赛。 “原来是他!”及川也看过那场比赛的录像带,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脸而已,“下次一定要先把小秋山抢过来——” “嗯,”岩泉隨口应着,扫视了一圈周围,“话说,你是第几队的?” “第二队!”及川一口回答。 “经理已经分完了,”岩泉拍拍及川的肩膀,“第二队的经理是山下阿姨,加油。” “欸……?”及川石化。 * 中岛前辈是个很受信赖的人。 即使身高条件并不优越,但他身上自带着一股成熟的兄长的气质,让人忍不住会想依靠。就连一些不成熟的三年级——特指被分在第五队,十分幸运地抱上了中岛大腿的永田前辈——也会在陷入困境时让他幫忙解决。 至于为什么主动来找秋山优,在休息的间隙,优得到了答案。 “上次的ih预选赛,你有帮过我妈妈一次。”中岛前辈说。 “她本来还在困扰带着哭闹的弟弟没办法去洗手间,结果你主动帮忙抱了弟弟,还很快把弟弟哄好了。不过当时你离开得太快,她没来得及道謝。” 中岛前辈笑着,提起家人时的语气十分温柔。 “她本想一定要跟你亲口说謝谢的,但那天我们没能找到你。之后和久谷南也输掉了,最后决赛结束的氛围……不太适合去单独找你说话,所以只能先确认了一下学校。” “听到合宿名单有青叶城西之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所以去找麻生问了你的名字……咳,抱歉,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说起这里,中岛前辈似乎也觉得随便打听女生有点不太礼貌。 “总之,很感谢你帮了我妈妈,秋山同学,”中岛前辈语气郑重,“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请随时找我,我会不遗余力地偿还恩情。” 原来是那回事。 优对此有一些印象。 当时那个孩子其实是因为没睡醒才哭的,正常应该选择稍微平稳一些的方式去安抚,但那个阿姨可能因为太过焦急,一直在快步走来走去,导致孩子哭得很惨。 优完全没有带小孩的经验,不过她觉得起码帮阿姨抱一会儿孩子,让人上完洗手间应该能好上很多。只是没想到,阿姨实在是很信任她,把孩子递给她转头就去了洗手间。 而那个孩子在她僵硬的怀抱中,居然慢慢睡着了。 睡着的小孩一点都不像哭的时候那样烦人,而是很安静,很柔软的。一瞬间,优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抱着的是一只幼小的动物,是一条脆弱的生命。 在很久很久以前,妈妈应该也曾这样抱过她。 “……我当时还以为阿姨是第一次带小孩没有经验呢,”秋山优有些感慨,“她看起来很年轻。” “我会转告给她,她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高兴的,”中岛前辈侧了侧头,话语温和,“说起来麻生告诉我,今天午餐的饼干也是你做的?秋山同学还真是厉害。” “只是一点点爱好而已。” “能将爱好做到这个程度,也是相当优秀的哦,”中岛坦言,“总觉得你做的饼干中也带着祝福呢。” “……未免太夸张了吧?”秋山优失笑,但也不得不承认,她听到这样的话会有些高兴,“马上要开始比赛了,请加油,中岛前辈。” “好,”他站起身,低头看着优的眼睛,“这局,我们会赢下来。” 明明是练习比赛暂时的队伍而已,他却像是真的和优在同一个队伍一样说道。优不讨厌中岛前辈的这份认真。她点点头,目送队员们走入场中。 * “别盯了,及川,”花卷无语,“你最近看秋山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她是你妈妈吗?” “有吗……?!”及川后知后觉一般,惊愕地回望花卷。 “有啊,肉眼可见,”花卷回复,“从比赛那几天开始吧,你就总在盯着她看,再看一段时间她都要躲着你走了。” “不、不至于吧……”虽然想反驳,但及川的语气却不由得透出几分心虚。 其实他自己也有一点察觉。自比赛之后,自己的视线总是会容易被女孩牵引,相比起从前,秋山优身上的神秘感明明已经消失了大半,可及川徹对她的好奇却更甚了。 但这种观察并没能得到什么开拓性的发现。 他只能知道,秋山优的确是一个对待生活很认真的人。 认真地走路,认真地吃饭、做甜点,认真地做好经理的一切职责,认真地在闲暇时间发呆。 前几天,及川成功混进了秋山、小林和小真琴的女子午饭时间,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秋山优在饭前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的一句“我开动了”。 虔诚而纯粹,好似不被外物打扰一般,郑重地对食物说。 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那一盒分量并不算大,但搭配十分合理的便当被她吃得一干二净,连一颗米粒都没有剩下。在跟女生们聊天时,她也毫不避讳,甚至像是炫耀一般说着自己体重增长的事实。 第56章 她说:“果然还是再重一点会比较踏实。” 及川徹认同这个观点。毕竟之前的秋山实在太瘦了,应该再长一些肉。只是,为什么他会去注意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女孩中午吃了多少饭呢? 换成别人,及川彻是完全不会在意的。之前小真琴说最近体重增加了一些,要稍微控制食量,他不过答应着陪小真琴去晨跑而已,并不会在吃午饭时看对方吃下了多少东西。 奇怪,奇怪…… 或许是上次比赛的影响太大,而在比赛期间,秋山给他带来的冲击也太大了吧。及川彻想不通。 此时两次轮换后,他们的对手变成了第五队。对方的副攻手是刚刚带走小秋山的那个家伙。 及川跟随第二队来到临近的场地,他可以观察到那个中岛正在跟秋山聊天。从他的方向只能看到两人侧脸,偶尔秋山还会被那个中岛挡住。 不过即使是这样,在能看见女孩的间隙,他也注意到了秋山脸上轻松的笑容。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氛围十分和谐。 明明小秋山是他们青城的经理——及川彻有些不讲道理地感到了些许不爽。他完全忽略了第五队其实也有青城队员的事实。这份不爽并不严重,但值得他在下一场比赛里不留余力地、最大程度地,认真发球。 秋山优是他的锚点,可现在,这个锚点并不在原来的位置。习惯被强行改变,及川彻很不舒服。 下次,绝对要把秋山带到自己的队伍。他想。 第39章 及川躺在健身区的一块垫子上, 伸出手,挡住从窗外倾泻下来的,如银色流水般的月光。 灯光早已熄灭, 中间这一块连接着楼梯的缓冲区被黑暗填满, 一般在晚上不会有人出来。男生居住的区域远远地传来打闹声, 女生那边也一样, 偶尔会有嬉笑。 不知为何,听着这些声音,他竟觉得舒心。短暂地,及川彻放松了全身肌肉, 也放下了手,看着今晚的圆月。 月光皎洁明亮, 天空没有什么云彩, 偶尔似乎能看见星星闪烁。今天天气很好。 他并不讨厌跟其他人待在一起。绝大多数时候,及川都会希望自己能够處在群体之中,不愿感受过久的孤独。只是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他也会需要那么一小段属于一个人的思考时间。 这个习惯从小学就存在了。那个时候,他每天想着的都是一些无聊的事情, 为什么爸爸妈妈要限制他的零花钱, 为什么姐姐交了男朋友还不許他说出去, 为什么今天的晚饭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为什么小岩每次考试成绩都能比他更好…… 后来上了国中,上了高中,烦恼的事情越来越多,压力似乎也越来越大。想的事情太多,也就记不太清楚了。 大部分是排球,小部分是生活。乱七八糟地在脑中混成一团毛線, 必须细致而耐心地选出正确的颜色,抽丝剥茧,寻根溯源,才能一点一点解决自己内心的纠結与焦躁。如果一不留神用错了方法,毛線还会变得更乱、更难解开。 偶尔,他也会干脆转移注意,将那团杂乱的毛线扔掉,去找寻一个更加稳定,更加让人安宁的寄托。有时候是音乐,有时候是单纯地努力,或者把自己累到懒得思考,还有在最近的时候,他会想到那个人。 秋山优。 在及川彻心中,这是一个只需默念,就会让人不由自主感到平靜的名字。 虽然小秋山的情绪也会有起伏,虽然她也有冲动的、不讲道理的一面,在之前强行带走京谷的时候还罕见地发了火,拿笔记本去敲了狂犬的脑袋……但绝大多数时候,她是非常稳定的。 像是一条山间溪流不断奔涌向前,并不一定要去触碰,只需看着,都会感受到令人镇靜的凉意。 说起来,小秋山应該很擅长对付一些容易头脑发热的家伙吧。感觉那种類型的人和她说话,会被她波澜不惊的样子影响到,变得稍微安静一点。之前她那位自由人朋友是不是也一样?明明看起来是个跳脱的性格,却跟小秋山关係很好…… “……嗯,我觉得这边都挺好的。” 一道女声打断了及川彻的思绪。 这声音太熟悉了,好巧不巧,正是本該在他脑中的、他们的小经理。 对方应該是在打電话,比平时跟部员聊天的状态更放松。她从女生住處那边走来,并没有看见在黑暗中躺着的及川,慢悠悠地趿拉着拖鞋,踱步到窗台边,声音有点模糊,但勉强可以听清楚。 偷听别人打電话并不是个好行为,不过骤然开口打断也算不上礼貌。及川彻权衡了片刻,假装自己不曾存在一点私心,选择了闭口不言。 “……感觉比想象中还有趣呢,而且大家也有照顾我,虽然有时候照顾过度了,”她声音带着笑意,“加入排球部这么长时间,我却到最近才产生一种,能来排球部真是太好了的感觉……嘛,总归是好事。” “……嗯,当然会,我一直都有在好好吃饭的哦,”她身体向前倾,撑在窗台上,声音慵懒,像是撒娇,“……想呀,等这边結束就回去,一起吃一顿大餐吧……” “这可是整整一周呢,我也会想您的呀……” 应该是在跟照顾她的亲人聊天。 及川彻猜测。 他稍微侧了侧头,看不清楚秋山的脸庞,只能注意到她身上那套宽松的家居服。家居服是浅蓝色与白色相间,短裤的长度足以挡住膝盖,衣服上面有只深蓝色鲸鱼,意外是有点孩子气的风格。及川本以为她会选择更为素净的花纹。 有风吹过,扬起她的头发。女孩的头发比刚开学时长了不少,已经从齐肩变为过肩。或許是之前才洗过澡,她的头发还没有干透,带着一些湿气,让及川回想起了她曾经淋雨时的样子。 不过也只有这么一点相似。 雨中的秋山优茫然,孤寂,无力求援。而现在的秋山优闲适,平静,看上去令人安心。即便及川彻知道她失去了双亲,但在这通電话中不难听出,秋山优并不是一个缺乏关爱的可怜孩子。 “裙子?唔……感觉我都很久没去逛商场了,下次安子阿姨陪我去吧……怎么会,我很相信您的眼光。” “……复查应该是下个月,嗯,我知道。其实我准备等身体彻底发育结束后再看看有没有办法的……” “没关係,我不会着急。或许可以等考上大学,先把学业安顿下来再考虑……不,没事的……” “我当然不会放弃啦……对于我来说,能够跑起来、跳起来,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最可怕的早就过去了,所以不用担心。” “嗯,我知道……好……到时候您陪我去检查吧?” “那就到这里吧,安子阿姨也照顾好自己哦……嗯,好,请好好休息。” “晚安。” 挂断了电话,优呼出一口气,并没有立刻离开。女孩关掉手机,转了个身,倚靠着墙壁,像是在休息。看来一时半会儿她可能不会走。 ……果然还是主动告诉她比较好。如果是被突然发现,也太像偷听的变态了。 及川彻做好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 “及川前辈,晚上好,”靠着墙的少女却率先出声,歪头对他笑了笑,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隐隐发亮,“是打扰到你了吗?抱歉。” 毛线团被她勾出了一条蓝色的线。 * “——没有、咳,我才是抱歉,”前方的及川有些尴尬地撑起身,盘腿坐在垫子上,摸了摸鼻子,“不小心听到了你的电话。” “只是跟家里人说说话而已,听到了也没关系,”优并不在乎,反而问,“你是想家了吗?” “嗯……?”话题跳跃得太快,及川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認为?” “古中国不是有种思绪吗?看着月亮会想家之類的……”优咕哝着说,“看来应该不是……” 或许是出来散心呢。优想道。 总觉得如果是最开始的状态,她不会把刚刚那句没来由的问题问出口。看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也逐渐熟悉跟青城的大家交谈了啊……优觉得这是一种进步。 屋内的大家正在玩飞行棋游戏,优因为接到了电话暂时离场,剩下四个人正好凑成一局。想来这一局应该还没结束,优决定稍微在外面待一会儿再进去。 这个天气,总让人觉得有人的地方会很热。她习惯了在夜晚独处,不太适应没有间隙的高强度社交。看来一下子进入这种群居生活也有点困难,不过优会努力去习惯和调整。 窗口钻进来了几缕风,让秋山优感觉脖颈处稍微发凉。她不在乎形象地伸了个懒腰,往风吹不到的地方挪了挪,防止感冒。 “小秋山……”前方的及川前辈一直在看着她,最终还是开口了,“明天分队,可以来我在的队伍吗?” “如果有空缺的话,可以啊,”她不想跟别人抢位置,要是及川前辈所在的队伍有人也找来了经理,她应该会主动退出,“是有什么事情吗?” 第57章 “不,”眼前的及川前辈摸摸鼻子,“只是有点习惯小秋山来当经理了,不想换其他人。” “原来是这样,”优勾起嘴角,“我最开始还以为大家会不适应队里加入经理。毕竟之前也没有经理这一角色,我也并不是那种很优秀很亮眼的类型。所以偶尔我也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你一直这么觉得吗?”及川前辈好像很不理解一样问出来。 “什么?”优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 “認为自己不够优秀之类的。” “这是事实吧……” “才不是啊,”及川立刻反驳,“你是很棒的经理,没有人可以做得更好了!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不然我就带着其他人一起来围着你夸,把你夸到再也不敢这样想!” “……非要这么威胁吗?”优有片刻无语,但不出太久,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总觉得,如果真被排球部那么多人围在中间夸,大概她会想立刻昏过去来求得解脱。但因为及川前辈之前借岩泉前辈生日出去聚餐时展现出的恐怖号召力,优甚至能想象到这件事成真的场景。 超可怕。 不过及川前辈应该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情才对——尽管在其他人看来,围着一个人夸獎这种事情怎么也跟过分扯不上关系。可是秋山优就是觉得,及川彻能理解她的一部分情绪。 从那次雨中的遇见,及川前辈完全知道她抗拒的理由,所以提出要预支一年后的关系便可以看出,他是个很细致的人。他知道做到什么程度会让她喜欢或者讨厌,也知道她难以接受的点,所以才在口头上假装威胁。 及川彻是大多数时候很好说话,也算好欺负,但偶尔又稍微有点恶劣的前辈。 不过至少在优面前,及川前辈一直都很温柔。 与第一印象的轻浮不一样,与一些传闻中的高高在上不一样,与那些女生口中帅气的校园明星也不一样。及川彻就是及川彻,是她亲眼看见的,认识的,并且会继续与她同队的及川前辈。 “及川前辈……”优笑意未褪,侧头看他,“能听见你的夸獎,我也已经很开心了。” “哼哼,”眼前的人好像十分得意,“毕竟我也是个靠谱的前辈,能被及川大人夸奖的人可不多哦。” “是的,”优顺着他的话说,“及川前辈也很优秀,很值得被景仰。” 她是真心这样认为的。 即便如果让岩泉前辈听到,可能会叫她别给那家伙翘尾巴的机会吧。但秋山优觉得,大家都需要认可,就连及川前辈有时候也会陷入自我怀疑,所以在觉得他厉害的时候,也需要去夸奖一下他。 “秋山——”远处传来了松原同学的声音,“喔,你打完电话了?快回来吧,我们刚结束一局,要开始国王游戏了哦!” “来了,”优点点头,对着眼前的及川前辈摆了摆手,留下一句一如往常的结束语,“晚安,及川前辈。请早点休息。” 她巡着光的方向离开,走得很快,拖鞋踏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没过几秒钟,那边关上了门,光亮也消失不见。 及川彻过了十几秒,才后知后觉一般揉了揉脸。 也不知道是谁教会她这样说话的从之前那句“相信”到现在这句……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小秋山居然很直白啊。 今天的毛线团,似乎已经散开了…… 第40章 练習比赛并不总是完全隨机, 在很多时候也会出现只打乱队伍,不打乱位置的情况。这种规则对于成员们来说比徹底打乱位置会友好很多。而在多次训练之后,换位置、换队伍进行打球所带来的好處也慢慢展现了出来。 每个人的思考都更加频繁、更加清晰了。 在互相不熟悉的情况下該如何去配合队友, 在自己不擅长的位置试着揣摩本职位置上那位成员的想法, 将思考变为一种習惯、一种本能, 逼迫自己的大脑时刻處在运转状态, 那么进步也是可以预见的。 他们都在极速成长,大步向前。 哨声吹响,这一场比赛结束。优所在的队伍获得了胜利。大家歡呼一声,三三两两地往教练席走来。她站起身, 等待着队员们归来,准备将毛巾递给离得最近的中岛前辈—— 只是还没等中岛前辈接过, 手里的毛巾就被人拿走了。 “谢啦, 小秋山。” 及川前辈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一样,恰巧挡住了中岛前辈的位置,十分自然地拿走了她手上第一条毛巾,擦拭脸颊的汗液。 这讓优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能是太累了没看清。在剧烈运动之后,大脑确实会有些晕头转向…… 她没太仔细想, 顺手将另一条毛巾递给中岛前辈, 再快速去给其他人递饮料。大家都很辛苦, 她也不能在原地发呆, 要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才可以。 只是这个夏天,好像太过热烈。 气温升高,阳光炽热,周圍还充斥着那么多运动系男生。每个人训练完之后都会出汗,把体育馆挤成了一个巨型蒸笼。大家都已经增加了洗澡频率,也尽量选择了轻薄的衣服, 优也一样。她今天身上穿的是短袖,裤子虽然是长裤,但面料也比较透气。 可即便如此,还是无法驱散难耐的暑气。 于是经理们昨天紧急改变了菜单,今天中午的午饭并不是原定的米饭,而是计划中没有的冷面。为了大家的身体着想,冷面不会被冰得太过,但好歹也讓被夏天折磨得有气无力的少年们得到了半份凉意作为一点慰藉。 吃完午饭,优回居住的屋子拿出自己的午睡毯。说是毯子,但也可以当斗篷用,一整块都毛茸茸的,还有个帽子可以戴在头上。 二樓健身区有空调,女生们居住的更衣室也有,晚上温度会调高一些,但白天温度一直都偏低。空调吹久了,优的身体会不太舒服,所以睡觉时她总是裹着很厚的被子,也会给自己的膝蓋做足保暖措施。 但中午就没办法了。 优不想在短短的一小段时间里做那么麻烦的事情,又是充热水袋又是裹东西,等醒来还要再收拾一遍。前几天的午休时间,优都是带着耳机和笔记本去一樓体育馆听听歌,再顺便写一些隨笔,今天她稍微有点困,想睡一觉。 这一点点小烦恼还是不跟室友们说了。其他人对空调温度都适應良好,自己的腿伤也不属于通常情况,优不希望自己在别人眼中显得太过脆弱可怜。 那就……去外面找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吧。只要有影子,應該不会热,况且外面还有风在吹。 “嗯?秋山!” 吃完饭在二樓乱晃的矢巾与东城见她往楼下的方向走,凑过来打了个招呼,看起来很闲一样,询问她要做的事情。 “你这是想洗毯子吗,需不需要帮忙?” “不是,”优摇摇头,“想去外面找个地方午睡。” “外面?”东城看起来很好奇,“用长凳吗?睡醒之后身上会很难受吧……” “底下的储藏室有学生用的垫子,應该可以睡觉。”优解释着。 “怎么不在楼下的体育馆?”矢巾问。 “不太通风……外面会舒服一些。” “听起来好像不错……”矢巾思索着,“我们本来打算出去逛一下的,青城这边住的屋子没有窗户,中午睡觉发闷,不想在屋里待着了。” “不然咱们也去外面躺一会儿?”东城顺势提议。 “好主意,”矢巾赞同地点点头,随即一脸讨好地过来恳求,“所以……经理大人,介意多两个人吗?” “……一定要一起吗?”优对他们的决定感到无奈。这两个人明明可以自己找地方的。 “总觉得你选的位置会是最好的,”矢巾笃定地说道,“跟着经理大人绝对不会出错。” “同意。”东城附和。 “……行吧。”优叹了口气,没忍心拒绝。 “好!那稍微等我们一会儿,回去拿点东西!我要把耳机带上。”矢巾看样子还挺想享受。 “我要拿游戏机——”东城也兴致颇高。 可是小憩一会儿并不需要那么高的兴致吧……所以,她还能得到一个安静的午睡环境吗? * 优清楚地记得,刚才明明只有矢巾跟东城两个人。 现在却变成了六个。 “你们,全部都要跟我去吗?”优表情复杂,重新确认了一遍,“我是去午休,想到外面找地方聊天就不要一起了,可以自己选位置……” “当然是午休啊,”矢巾冲着身后的那群人眨眨眼,“对吧!” “没错!”及川第一个应声,“这也算我们青城的一半团队嘛!一起去外面午休不是很有趣吗?” “你明明只是想凑热闹,”岩泉毫不留情地拆穿,“还拖着我跟花卷一起。” “要不是松川已经睡着了,他也得被你拖起来。”花卷补充。 第58章 “嘛,反正来都来了,”及川毫不在意地笑着,“去外面吹吹风躺一会儿也挺好啊。” “我是觉、觉得屋里好冷,”江原解释,“我其实挺怕冷的,家里也、也没有过空调,突然住在这里,好不适应……” “好吧,”优勉强认可了他们,“休息的时候,一定不许吵闹。” “保证听令!”及川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绝对遵守。”矢巾比划了一个将嘴巴拉住的动作。 看起来并不值得信赖。 优用怀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终放弃质疑,决定走一步算一步。 一行人跟着优来到了一楼的储藏室,每人都拿了一个或两个垫子。这里的垫子数量管够,单人睡拿一个就足够,只是活动范圍会窄一些,要是拿了两个就很宽敞了。优自己睡觉并不爱乱动,只拿了一个而已。拿完垫子,一行人随即走出体育馆。 此时外面的阳光很猛烈。优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住光线。她左右看了一圈,很快选择了位于体育馆左侧一處会被楼影与树影完全遮蓋,但又足够通风开阔的位置。 最近的风都是热的,不容易把人吹感冒。优十分满意这里,选择了一处树影,仔细确认了一下中午的阳光不会直射照到这边后才将垫子放下铺好。见她决定好,其他人也各自在周边找了位置。 优注意到东城和矢巾把他们的垫子拼在一起,偷笑着说话,一边打闹一边躺下去。江原的垫子离优比较近,他看起来也在犯困,打了个哈欠便开始睡觉了。而二年级的三位则是互相隔开一段距离,散乱地圍在优的周围,及川前辈试图跟岩泉前辈说些什么,但岩泉前辈看起来不想回复。而花卷前辈则是背对着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好像隐隐处在了被男子高中生们包围的位置。 优忽视掉这一点奇怪的感觉,坐在垫子上,将原本扎起的头发解开,用手顺了一下,才开口提醒:“那……现在要休息了哦,请大家稍微安静一些。” “我定个闹铃,防止睡过。”岩泉提出。 “麻烦了,岩泉前辈。” 秋山优放心地躺下,将毯子盖在身上——或者说盖了一半,又抱了一半——在夏风中闭上眼睛。大家都很体贴,不出两分钟,窃窃私语的声音与其他杂音就降低到了优可以接受的程度。 可能是与排球部的大家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优习惯去听他们的交谈声,身处在排球场也好,现在在这里与大家一起午休也好,周边有熟悉的人在,她会放松下来。 阴影处温度正好,不冷不热。风带走了一切沉闷,吹来一份温和的凉意。 周围是树叶被吹拂而发出的沙沙声,还有微弱的虫鸣与小声说话的气音,但随着入睡,随着意识逐渐消散,身体似乎慢慢变轻,呼吸趋向均匀,那些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淡了。 优做梦很少会梦到好事。 她一直觉得自己十分满足。对于生活,对于过去,对于家人,她有过很多遗憾,但现在的优并没有遇到任何困境。所以,优自认为没有资格去自怨自艾,也没有理由放任自己沉溺在悲伤中。 可是每当回到家看着桌上的相片,每当在房间独自醒来,望着窗外的夕阳,优难免也会有片刻难过。那些被隐藏,被压抑,被忽视掉的情绪,通常只会呈现在梦中。她有时晚上睡不好,需要白天睡觉,偶尔白天也会从噩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梦中是失去,是别离,是悔恨,充斥着血色与尖叫,或者无助的哭泣。她有着很强的自我调节能力,这些令人不舒服的梦境通常都是被她独自消化了,不需要讓别人知道。长久以来她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今天中午,与往常不同。 可以信任的伙伴围绕着她,隐约给了她一点力量。而她此时的梦,好似也有着阳光般的温暖,闪烁着光亮,回荡着笑声,温暖而宁静。只是靠近都会让人觉得由衷欣喜。好像有人笑着牵起了她的手,想带她去看看路边盛开的花。 和小时候一样。 她喜歡这样。在还未徹底睡着之前,秋山优如此想到。 如果走向死亡,她也希望是在像今天一样的午后。睡在朋友身边,睡在树影下,长久而安宁地,去做一个再也不愿醒来的,幸福的梦。 * 她睡着了。 及川徹偏过头看她。没什么特别的心思,只是无聊,所以挨个人观察,轮到了秋山而已。 前几天晚上,小秋山答应了会在有空缺的时候来到及川所在的队伍,所以这几天每当及川邀请她时,她也确实会同意。 只是履行约定吧。按她那种性格,或许是对他请求的纵容,或许只是觉得去什么队伍都无所谓。但这一点好像被小经理特殊关照、完全领先其他人的优越让及川徹十分受用。 不管那个中岛再怎么喜歡献殷勤,小秋山都是青城的经理。 好像只要小秋山在他的队伍,及川就会有些开心。 这份情绪没什么理由,很不讲道理,及川彻把它归纳为他对自家小经理的认可。因为从小到大一直在排球部,及川彻当然也熟悉过几位女生经理,自己队伍的,其他队伍的,甚至是其他社团的经理他都接触过。 但小秋山不一样。 他似乎从未出现过对一个女生有些挪不开眼的情况。 及川彻自然有着一套对外表的评判标准。他并不觉得自己算是一个非常看重外貌的人,但好看的人,即便是没怎么接触,他大概也会因为外表而对别人有一些好印象。 像他曾经交往过的早见学姐,当时是县内有名气的美人,在学生时代就被星探看中,有好几家经纪公司都在不断联系她,想带她去拍摄广告或者写真。早见学姐是那种一眼就能感受到的、万里挑一的好看。 他当然喜欢漂亮的容颜。外貌不是必需品,但可以为人增色。说实话,及川彻已经记不清楚早见学姐的喜好与习惯了。他不知道早见学姐爱听的歌,不知道早见学姐除了学习之外还擅长什么,也不懂早见学姐对他的想法。他只记得,对方很漂亮。 漂亮到他偶尔在看着对方时也会怔神。 可是及川的视线,没有一直紧跟着早见学姐过。只有当对方走入他的眼中,他才会去看,才会去欣赏。及川很少去主动一直去注意谁——除非是某些强大的对手或者优秀的后辈,但这是同性,并不能被算在那种范围内。 但奇怪的是,他现在总是频繁地、一次次地去观察秋山优。 理由应该与外貌没有什么关系。 秋山优的眼睛很漂亮,他喜欢那双眼睛。可除此之外,这个女孩子的长相实在普通得过分。如果她闭上眼,身上就再没有任何能凭借外表吸引到别人的元素了。 正如现在。 穿过树影的模糊光点落在她的身上,衣服上,手臂上,因为树影摇晃,那些光与影也在晃动。她皮肤白皙,是并不红润的、带了些病气的白,即便已经比刚开学时好上一些,气色这种东西要养回来也很难。所以,落了光点的皮肤像反射着光线一般亮起来,有些刺眼。 侧身微微蜷缩在垫子上,盖着毯子,手上还做出了试图抱住东西的动作的女孩,像是一只正躺在路边休憩的、毫无警惕性的猫儿一般,让人觉得有那么几分可爱,让人想上前去悄悄地、轻轻地戳一下。 他竟然会觉得她可爱。 及川彻警觉地将这点不该出现的想法排除掉。 她确实是困了。 小秋山进入深度睡眠的速度很快,看起来睡得也很安稳,脸颊泛红,额前发丝被风吹拂得飘动。女孩嘴唇紧闭,偶尔会小幅度地收起手臂,将怀里的毯子抱得更紧一些,或者再弯曲一些双腿,让自己蜷缩得更小一点。不过即使这样,她全程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安静得很,连睡觉都一丝不苟。 不知道在哪看见的,及川彻忽然想起,睡觉喜欢抱东西,喜欢缩成一团,其实是没有安全感的证明。 她会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 及川并不想对自家小经理进行胡乱的揣测,他应该相信亲眼看到的。 在这么思考的时候,眼前的画面让他微微睁大双眸,屏住呼吸。 一瞬间似乎有颗光点迅速滑过。及川捕捉到了那道并不明显的光亮——那是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经过脸颊,坠落,滴在她的领子上,很快就毫无痕迹。 不过一滴泪而已。 她还是维持着之前的状态。没有梦呓,没有哭泣。安静而平稳,泪痕也消失不见。好像那滴泪水从不曾出现过。可落在心脏上的,像被猫尾巴扫了一下的奇异感觉却难以消散。 他忽然不希望秋山优被小岩的闹铃吵醒了。 及川坐起身。 ----------------------- 作者有话说:在未来会不断回响的一个平淡的午后…… 第41章 第59章 “……秋山, 小秋山,”身边有人正在轻声念她的名字,“快到时间了哦。” “唔……” 当被及川前輩的声音叫醒, 困倦地揉着眼睛与蹲在身边的人对视几秒钟后, 优听到了岩泉前輩的手機闹铃。 ……所以, 及川前輩是在恶作剧吗?为什么要单独把她提前喊醒啊。 优躺在垫子上, 目光带着一点怨念,只是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岩泉前輩的闹铃还真是有够吵的, 居然是摇滚乐风格。假如让那个铃声叫醒,说不定会心脏不舒服——优看到另一边的江原同学正在捂着胸口安抚自己, 看样子已经被吓到了。 “我可是帮你躲过了小岩的铃声轰炸呢, ”及川毫无負担地歪歪头,即便大家都已经在打着哈欠起身了,他的声音也仍然很轻,只有优能听到,“不感谢我吗, 小秋山?” “……困。” 优张张嘴, 很努力地发出声音, 只不过因为刚刚睡醒, 她声音还黏糊糊的,有些哑,叫人听不清楚。虽然即便听清了也是答非所问。 不想起来啊…… 于是及川看见,眼前的女孩将午睡毯的兜帽完全盖在了脑袋上,捂住整张脸,孩子气地试图实现物理意义的自闭——但她只坚持了不到半分钟就又放弃了。 女孩身上的怨念更重了。在短短的半分钟内, 她可能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而最后,及川猜测是理智占了上风。 她极为不情愿地掀开了毯子,艰难起身,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又花费了一分钟边整理衣服边尽力去清醒,终于在收起垫子的那一刻找回了自己平时的状态。 “去还垫子。”她平静地说。 “真是高效率啊,小秋山。”及川感叹。 “谢谢。”她回复,不知道是回应及川此时的夸奖,还是刚才那句帮她躲过铃声的玩笑。 点到为止的任性,与极为克制的情绪,小秋山习惯这样做。她好像很会自己哄自己,也很会自我调节,起码在面对其他人时,秋山优身上再无零星的不情愿,仅仅是脚步有点虚浮而已。 或許只有及川彻这样一个一直在注意她的人能够发现 * 合宿的最后一天晚上,大家在体育馆一楼吃了豪华自助火锅。 一个队伍分成两到三桌,女生们单独一桌,教练与老师这群成年人之前就说过不参加火锅会,直接组團出去喝酒了,所以不算在内,只有两位女性顾问老师参加,坐在经理这边和女生们一起。 虽然是夏日,但没有人会因为火锅的热气而感到不适,所有人都敞开肚子放开了吃,搞得几个经理一度担心她们买的肉可能会不够。还好最终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满足,没有意犹未尽的表情,令人感到安心。男生们在吃完后負责了清理工作,大家一起笑闹着收拾完了场地。 等到明天上午的训练结束,这段合宿也即将告一段落,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类似的機会。与这么多人一起做某件单纯的事情,只是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优喜歡这段短暂的时日。 但现在先不着急感慨。虽然这次合宿让她多出了不少想记录下来的片段,不过可以留着回去再慢慢写。起码今晚还不算结束,而优也仍有一项重要的任务正等待完成。 收到矢巾的信息后,她开始了行动。 “及川前辈,现在有空吗?”优询问刚和家里人打完电话的及川。 她身后是几位女生经理,还有伊达工业的二口、条善寺的照島与和久谷南的中島。 “我们要去给大家买飲料,想再多叫一个人去帮忙。”她补充说明。 “可以啊,”及川答应了,甚至来不及思考她优先选择自己的原因,反正晚上本身就没有其他活动,他乐意帮助自家经理,“现在吗?” “嗯,”优点点头,“等大家换完鞋子就一起走吧。” “好哦,”他扫视一圈周围,本想抓着小岩陪他一起,却意料之外地没能看到青城的其他队员,不免有几分奇怪,“说起来,其他人都去哪了?不会这么早就回房间了吧。” “被矢巾喊去玩东城的老古董游戏機了,”秋山优面不改色,“他们在比谁拿到的分数高。” “可恶,那群家伙竟然不带我!”及川发出強烈谴责,“上次我玩了一会儿,还被说在这种游戏上争強好勝太幼稚了,没想到他们也一样!等我回来一定狠狠嘲笑他们!” “到时候我会帮及川前辈说话的,”优站在了他这边,“玩游戏有勝負欲很正常,不算坏事。” “就是啊!没想到小秋山你居然能懂欸,”及川好奇地追问,“你也喜歡玩游戏吗?” “朋友喜欢,偶尔会跟着她一起玩,不过她很厉害,我完全比不过她。” 这个朋友是里奈。提起里奈时,优的語气放松了許多,嘴角也带上了笑。 “她胜负欲很強,玩任何游戏都非常认真,水平也很高。” “虽然她总说自己不算有游戏天赋,要练习很久才能勉强与那些天生就适合打游戏,天生就手速更快的人竞技……” “但在我看来,努力也算一种天赋,胜负欲也是一种动力。” “只要不给自己堆积负面情绪,胜负欲就算不得什么坏事。哪怕是很简单的小游戏,她也想尽力让自己赢得更多……我觉得可以一直这样做的人很厉害。” * 手中拎着两袋子飲料,踏着长长的影子,及川彻跟几个男生一起走在五位女生经理的后面。 女孩子之间的氛围一旦热络起来,男生是很难插进话题的。就像她们身边的照島,似乎总想着去加入谈话,但却一次都没能成功,还因为说错话被笑话到脸红了。 这其中最大的阻碍就是和久谷南的经理麻生同学。她太会设计語言陷阱,也太会祸水东引了。虽然这人对待女孩子是很温柔的,但面对男生,她总是会不着痕迹地让人在迷茫中跳入圈套,最终灰溜溜退出。 也很合理,起码及川在看到照岛拼命胡扯关于“营养保健餐怎么做才能不难吃”的高难度话题,并且一味靠常识去夸夸其谈时,也觉得他是在自讨苦吃。毕竟照岛游儿光看外表就给人一种不会做饭的印象。 这样一比较,总觉得在几位经理之中,还是他们的小秋山更好。秋山可没有麻生同学那么危险可怕的能力,她的表达向来更为直接,只有在关于她自己的事情上会委婉一些,避免被过度在意。 他回想起女孩在不久前说出的话。 努力也是一种天赋……吗? 及川彻暂时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在他眼中,努力与天赋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假如将人比作机器,那么天赋便是这台机器不断更换零件能达到的最高效率,以及远超其他机器的适应能力,而努力则是更换零件的速度与过程。有些天赋,是努力很难去替代的,就像身高,就像天生的球感…… 这二者怎么才能等同呢? 不过即便他此刻不懂也可以察觉到,自家小经理一直有在关注着队员们的状态。说不定他偶尔会出现的那一点焦躁已经落在她的眼中了。 好温柔啊,小经理。 与他对小秋山的观察不同的是,对方看向他的同时也会看向其他人。她更注重的并非及川彻本人,而是及川彻身上关于排球的那一部分。这是出于经理的职责,也是她的额外工作。 可及川彻看向她,只是因为她是秋山优而已。 他一直试图挖掘,想仔细看看这个女孩子还能有多少没被人发现的模样。 在女生们面前,小秋山会比在全是男生的社團中更为健谈,笑容也更多。虽然同样会出现偶尔走神的情况,但她也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去关注其他人的话题,不会与朋友们脱节。 体贴过度了吧。 明明对待男生们就没有这么细心——并不是不耐心,而是不会这样细致入微。如果在社团中看到秋山优走神,那她通常是真的走神了,有时候都会忘记去翻动分数牌。 在走神的时候,她看起来呆呆的,没那么聪明,像个人偶。 很多男生会喜欢女生犯傻或者弱小的模样,觉得这样很可爱,会激起他们的保护欲与那种好为人师的小心思,也有一部分女生在男女交往过程中善于使用这样的办法,将自己柔弱化,笨蛋化,从而获得男生的青睐。 及川彻对这种方式不感冒。他认为自己是个不会用别人的弱小来衬托自己,强行使自己显得高大的正常人,因此便不会因为对方做出笨拙的举动就觉得可爱。 在这一点上伊藤真琴也与他谈过。 及川彻有时觉得小真琴实在太不遮掩了,交往成功就算达成了目的,在这之后便会松懈下来,偶尔会与他说一些并不适合男女朋友之间聊的话题,比如对男生的攻略办法。或許这也是与伊藤真琴真正熟络起来的一种证明,他很欣赏这个女孩。 伊藤真琴直言,她可以做到把自己的优秀变成男朋友炫耀的资本,但做不到强行让自己变成笨蛋来使男朋友获得一点虚假的、非常无聊的成就感。 第60章 她对男朋友的要求一直是优秀的人——外表好看,人气够高,没有恶劣行径,有自己的人生方向,有某一方面的才能,并且为之不断努力——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她花时间来攻略。毕竟能拿下这种男性,也是她自身实力的侧面证明。 及川彻可以说是非常完美地符合了这个要求,对此,他还挺开心。 假如一个人还需要她在外人面前装柔弱才能显得自己多厉害,那就证明这个人顶多是个空有外表的花架子,完全不值得她感兴趣。甚至为了身心健康,还是不要接触最好。似乎稍微说多一两句话,就能冒犯到他们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真正强大的人,不需要靠其他人便可以显得强大。真正优秀的人,即便在自己的短处技不如人,也并不会感到羞耻与自卑。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也有自己的优势,他们清楚人各有所长。这种泰然自信的心境,是及川彻想追求的,也是会欣赏的。 所以,他会觉得有自己思考的、处在最为稳定状态的秋山优更加吸引人。而脆弱的、陷入思绪的秋山优他也见过,在那种时候,他所想做的就是帮助眼前的人找回正常的状态,稍微给她一点点力量就足够了。 她很坚强,不需要及川彻也可以自己站起来。 哪怕她一样会有缺陷,哪怕她在睡着时显得毫无防备,哪怕她发呆的样子看着有点笨……但及川也一直记得当秋山优猝不及防望过来时,忽然用那双眼睛,直直地刺穿他的想法时所带给他的、犹如初春时节河面的冰层第一次碎裂,而他被骤然扔进了透凉的河水中一般的感受。 一个人的视线为什么可以让他有这种感受呢? 及川彻想不明白。 但他喜欢被秋山优注视。 * 在踏入体育馆,放下手中装着飲料的袋子后,及川察觉到了不对。 ……与前几天的这个时间相比,太安静了。 “我们回来了!那就……” 伊达工业的松原同学忽然高喊道,她看起来格外兴奋。 “三、二、一——!” 体育馆的灯光在下一瞬间熄灭,夜色中,他看见了烛火朦胧的光晕,听见了不止一人的脚步声,还有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非常随意,毫不整齐,甚至还有人在浑水摸鱼的生日快乐。 “及川,生日快乐。” “及川前辈,生日快乐!” “那个青城的二传,生日快乐啊!” “也是轮到你过生日了啊,及川,记得亲口唱生日歌。” “噗,怎么喊的都不一样。” “喂喂,为什么不能齐一点啊!” “没办法啊,事先又没排练的好吧!” “是谁过生日啊?及川?青城那个二传吗?” “还以为是哪个经理在生日呢,不过蛋糕我们可以分一口吗?我看你们青城应该吃不完欸。” “对对对,如果吃不完,务必让我帮忙!” “刚吃了火锅,你们居然还有肚子吃蛋糕……” 青城的全员,还有恰好在一楼体育馆,所以顺势加入的其他队的队员都涌了上来,把及川团团围在了中间。 为首的是岩泉,他双手托着一个很大的双层蛋糕,配色是彻底的青城风格,可能会是青提口味,上面还有水果。蛋糕上插着不少蜡烛,而在上层的蛋糕中间,用浅青色果酱写了及川彻名字的罗马音。 这可真是个……超级大的惊喜啊。 及川表情几度变换,最终有点狼狈地捂住脸。 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想起来今天是生日,最近的训练十分单纯,时间一晃便过去了,根本没心思在意日期。 可恶,好感动…… 只是虽然感动,他也没有忽略周围那群人明显不怀好意的表情。 窜到及川彻身后的花卷飞速给他戴上一顶丑丑的生日帽,旁边打配合的松川顺势给及川递来一张牌子,牌子花里胡哨,红红绿绿的,粘着气球和彩带,上面有及川彻的简笔头像,还写着巨大的“今日寿星”。 “记得唱生日歌,双手合十虔诚許愿再吹蜡烛,”岩泉提醒道,他嘴角的笑都压不住,总算能报了上次及川彻在他生日会上搞事的仇,“不这样做,蛋糕就没你的份。” “一定要虔诚,像修女祈祷一样哦,”永田前辈語重心长地煽风点火,“不然就不灵了。” “……不是,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今天过生日欸,怎么能不给我吃蛋糕!”及川彻刚才都要感动到差点哭出来,结果现在又被弄得乱喊,“上次还不是我们青城内部搞的,又没有其他学校的人!” “没事没事,如果加入青城才能吃蛋糕,我愿意投敌一晚。”照岛亲切地拍拍及川的肩膀,第一个倒戈。 “没错,”中岛赞同地点点头,“合宿了七天,基本都同队过了吧,别分那么细,我们都是一支队伍。” 及川彻崩溃地小声尖叫,完全不想回应。负责录像的东城憋笑要憋疯了,正在一边拍摄一边猛锤着身旁的矢巾无声狂笑。 “犹豫这么久,是想不出愿望吗?”见及川彻半天没反应,松原挑眉,晃了晃手中的一瓶饮料,“那现在,我闭着眼睛把它传出去,接到的人要给及川同学提供一个祝福帮他参考!如果及川前辈还没想出来,那就继续传!” “好——” 那群人居然自顾自地玩了起来!完全不顾他的感受了啊! 在及川彻崩溃的期间,已经有人接到了饮料。 “希望及川能少挨岩泉的揍,”第一个接到饮料的花卷笑着说,“不过即便全世界都与你作对,及川,我也会站在全世界跟岩泉那一边。” “这哪算什么祝福语啊!”及川彻底炸毛。 “希望及川能跟我们队伍在春高预选赛上遇到。”来自中岛。 “希望及川、及川前辈……可以教一下我发球……”江原小声为自己许了个愿望。 “希望及川下次发球失败记得请全队吃冰棍。”宫本前辈语。 及川已经无力吐槽,他是什么许愿机吗?为什么大家的愿望越来越跑偏了? 饮料还在传,经常是一个人刚刚说完,下一个人就拿了过去,说了些胡言乱语的祝福,又是让他发球别那么凶,又是让他下次练习比赛试试当自由人,一个比一个离谱起来……一直到饮料落入一人手中,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清晰地说出口。 “希望及川前辈……天天开心。”秋山望着他,轻声说。 这句话让及川抬眼。 一瞬间,他有些晃神。 女孩面上带笑,语气诚挚而认真。她是流动的春水,可春水并不一定必须冰冷,当阳光照射,水面也会反射光亮。于是落雨不再,他回忆起的是上次午休时,秋山优身上的斑驳树影。 那一瞬间,及川彻感受到的是暖意。 “混蛋川,能不能快点唱歌许愿吹蜡烛,”岩泉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始催促加口头威胁,“你要让我一直拿着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 及川彻甩甩头,将片刻的心悸隐去。最终他还是服了输,忍耐着耻感,十分僵硬地唱了几句生日快乐歌,然后双手合十许了愿望。 实在是想不出来要许什么愿望,也不想把队伍的胜利寄托在许愿上,那些对他不正经的要求他才不会采纳。而到了最后,竟然只有小秋山那句话最像个祝福。尽管只看内容好像有些敷衍,但及川知道,她是认真的。 两个人一起许同一个愿望,成真的概率会大一些吗? 不知道。 及川彻在今夜许下愿望。 希望自己每天都能开心。 也希望青城的大家,包括他们重要的小经理。 天天开心。 在周围人期待的注视下,他吹灭蜡烛。 第42章 合宿的最后一天, 大家久违地回归到了自己的队伍,每队都互相打了一局练习比賽,而青城还额外与大学生的其中一队打了一场比賽。 比賽成绩不错, 一共四局, 三胜一负。即便对上条善寺那一局是小比分险胜, 但也显然能证明青城的实力。 秋山优在用来记录数据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段话, 作为本次合宿的總结: 有时遇到困难,或者进度缓慢,可能是因为看待问题的角度太过单一。多尝试一下以其他位置的視角去看待比赛,将脑海中的思维变得更加立体, 再重新回归自己的位置,说不定会得到显著的进步。或许可以靠这一点发现去修改训练内容, 每隔一段时间便体验一下“非本职工作”, 讓训练变得更为灵活。 入畑教练赞同了优的这段總结。 其实在进行这样一场合宿之前,他也跟其他教练有过犹豫,到底该不该将宝贵的时间花费在非专项的训练上。毕竟这种训练没有办法直接提升队伍的长板,而且交换队伍与位置,队员们也需要花费时间去磨合适应。 第61章 但后来教练们想清楚了, 去打不同的位置, 并不是要使每个人都成为多面手。即使在不熟悉的队伍, 也不意味要百分百与队友契合才能打出好的比赛。 重要的是跳出原本属于自己位置, 跳出思维定式,走出自己所处的熟悉的环境。那些不确定感与陌生感正是他们所需要的。在視野更宽阔之后,他们可以更快发现自己的缺陷,靠着在其他位置获得的经验来识破对手的意图。 关于训练内容的修改,入畑教练已经有了一定思路,这方面就不需要优费心了, 教练们可以做得更好。 等到所有的比赛全部结束,一起吃完最后一顿午饭,大家也到了该收拾东西离开这里的时候。 在二楼的女更衣室中,女孩子们用罐装汽水代替啤酒来碰杯,一起笑着面对分别。 不过感性的松原前輩还是哭了出来——本来只是差点就要哭了,在被麻生吐槽“不过是一次合宿结束而已啊,又不是毕业”之后,她再也忍不住,真的哭出了声。 “嗚嗚嗚不要、我不要离开你们啦——” 松原前輩紧紧抱住旁邊来不及逃跑的优,片刻不想松开。优表情无奈,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不住哭嚎的女孩,结果见其他人都没反应,松原还不服气。 “可恶,呜呜……”她瘪着嘴谴责,“你们、你们怎么都不难过的……!” “松原前輩,用纸。”滑津把纸巾塞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松原。 “看得,我也有点想哭了……”三咲倒是有被感染,但她还算争气,只是吸吸鼻子,没完全哭出来。 “松原,还没哭累吗?”麻生纯粹是在火上浇油。 “麻生前輩,你不许说话。” 优瞪了一眼偷笑的麻生,又把听到这句话就哭得更起劲的松原搂了搂,温声和她耳语。 “好了松原前辈,之后还会再见的,还有机会的……不哭啦,等过两天要不要一起出去逛街?一起走一走也好呀……?” “好……呜、呜啊……”松原拿纸巾猛擦鼻子,“那就下周六……!” 邊哭邊答应了。 还擅自定好了时间。 优哭笑不得。还好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暑假时期大家都很闲,于是在众人讨论着下周六要去干什么,去哪里逛街买东西的氛围中,松原被哄好了。 “……一定要去电玩城哦,我想抓娃娃,还要打游戏,”她红着眼睛威胁,“不然就不跟你们好了!我还要把你们的真心话全部说出来!” “幼稚鬼,别忘了我还存着你大冒险的照片,”麻生笑话她,“滑津,你帶她也是辛苦了。” “没、没有,松原前辈大部分时候还是很稳重的!”滑津果断向着自家前辈说话,维持住了松原岌岌可危的情绪。 在逐渐好转的氛围中,经理们收拾好了行李,还一起拍了几张合照,这才往楼下走去。几位经理帶的东西都比较多,因为也有不少服务于团队的应急物品,每个箱子都格外沉重。看到女生在往楼下搬东西,男生们也会上来幫忙拎箱子。 在合宿的过程中不仅仅是队员,经理一样在流动。大家都有接受过她们的幫助,也享受了她们仔细规划的菜品与福利加餐。碰到女生们需要幫助的情况,那些男生几乎都是抢着上的。 “秋山,这几天辛苦了,”中岛主动走到优身边,指了指她的箱子,“我幫你送到车上吧,不然總是承蒙你的照顾,却没能派上什么用处,也太过意不去了。” “……那就麻烦你了,中岛前辈,”优犹豫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把箱子递过去,问道,“你们已经收拾好了吗?” “嗯,毕竟就是在本校,等其他学校的车都走了之后,我们也可以解散了,下午会放假。” “也算久违的假期呢,都连续训练一周了,”优笑起来,“回到家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你也一样,”中岛笑着,“下次再见,应该就是春高预选赛了,不知道能不能和青城碰上。” “如果真成了对手,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求之不得。” * 及川靠着车窗,脑袋贴在玻璃上,瞥见了车下的女孩,还有她身邊看着格外殷勤的男生。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着什么,但看上去氛围似乎很不错。 实在有些奇怪。 及川在自己察覺不到的时候蹙起眉。 小秋山不是很怕生的吗?他对此的感受可是十分深刻。 在最初那段时间,及川每次和秋山搭话都会害怕自己吓到对方,或者不小心讓对方被冒犯到。但即便是比较礼貌,且浮于表面的粗浅交流,秋山也时不时会找借口溜走。 她是比较难去熟悉的类型,简直像那种必须要连续喂好久才能过去摸摸毛的、警惕很高的野生动物。如果在关系没到的情况下,稍微多靠近哪怕一点点,她都会很快逃跑。 所以凭什么那个和久谷南的中岛就没有这段过程啊。 除了几位经理,还有青城这边的人之外,优对待其他所有人基本都是用那套对待陌生人的方式……可是对待中岛时,她的态度好像不太一样。 这两个人第一天就坐在一起说笑了,及川记得,还是中岛主动邀请的秋山去那个队伍当经理。但即便有人出于好奇去问了秋山,女孩的回答也只是说之前并不认识,因为恰好帮过中岛的家人所以才得到了感谢。 像一个拙劣的搭讪理由。 啧。 没来由地,及川彻有些不爽。 他覺得自己是时候转移一下注意力了,总是盯着人家女生看并不算礼貌。而且说到底,即便秋山优有着那么多特殊之处,在某些方面确实很讓人想要探究,但她与及川彻的联系,仅仅是同一个社团中的经理与队员而已。 他们二人,只是你帮忙放一下书包,我多做一份甜点的交易关系罢了,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只限于队友。 哪有那么深刻的关系,总是去看她又没什么好处。 及川彻想通了。他收回视线,但脑袋里仍然想着对方手上拎着的大箱子。 还是没忍住,他往小岩那边凑过去。 “喂,干什么。”岩泉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贴过来的及川。 “我们坐车过来那天,小秋山的行李是她自己放上去的吗?”及川声音压低,认真地问。 “……没注意,但她应该是最早上车的,”岩泉想了一下,“我们上车之前,她的行李就已经在架子上了。” “那这次——” 及川没说完,便噤了声。 女孩已经与中岛告别完毕,看样子她拒绝了对方帮她把行李送上车的想法,独自一人拎着自己沉重的箱子,肩膀挎着巨大的挎包,迈步上车。 及川彻的“赌气不看秋山优”计划在实施到第二分钟便宣告失败。他望着过道上的女孩,目不转睛地看她的动作。 小秋山困难地一步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她先将挎包摘下,扔上了行李架。她搬起行李箱,踮起脚,手臂用力,毫不费力地把箱子也安置好。她扯下头绳,抓了抓自己的长发,这才呼了一口气,满意地坐到座位里侧。 在秋山优彻底坐下去之后,及川的视野中再无女孩的影子。 “我说了,她力气挺大的,”岩泉十分认可地点点头,语气还帶着一点骄傲,像是在看自家孩子一样,“再多锻炼一下,可以更健康。” 的确。 及川把那点多余的担心吞了回去。 不过对于她来说,锻炼也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吧。他想。 她的力气,确实很大啊。 * 从合宿状态回归到正常暑假状态后,优在家好好休息了整整两天才出门。 第三天上午,六点五十四分,优带着国见家亲情赞助的摄像机闪现乌野高中。 最开始的起因是西谷想邀请她去參观乌野的训练,恰好清水前辈也对青城的训练计划很感兴趣,双方试图交换情报。而在决定要过去之后优才听说,乌野的那位魔鬼教练——乌养教练,最近回归了排球部,还给队员们带来了十分纯粹的斯巴达式训练。 于是这次的參观目的不再单纯。优身上的使命瞬间更重了。 简直像间谍情报任务一样。 不过偷偷摸摸打探情报可能会有损友谊,优决定到时候还是提前问一问可不可以参观比较好。 因为经常和小夕互传短信,优早已听说过乌养教练的名头——他是将无名的乌野带入全国大赛,还在春高打出过不错成绩的超级教练,据说他手下饲养的可都是一群十分凶暴的乌鸦,每一只都格外狠厉。 这个比喻让优觉得很契合。乌野,乌养,乌鸦,还真是如命运一般的缘分。 听上去就很黑很可怕。 站在乌野高中大门口的优有些忐忑。她其实并不确定那位乌养教练的性格。假如对方很凶,真的把她赶了出去,那她是需要在外面等到训练结束,才能和清水前辈还有小夕说话吗? 第62章 一直到西谷快速从校内跑到校门口,左右张望一圈,迅速锁定位于角落的秋山优,并且毫不顾忌地大声喊出了她的名字后,优才稍稍放下心。 有小夕在就很好。看来小夕在乌野过得很开心,看起来非常有活力,应该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既然即将训练的西谷都还是这么精神,那就说明乌养教练大概率不会太可怕。说不定只是训练方式斯巴达了一些,人应该……不会很坏。 “小优,你来啦!”西谷的兴奋溢于言表,“走吧,我带你去体育馆!洁子小姐已经到了,过一会儿教练就该来了!” “好。”优答应着。 优跟在西谷身边,她在走,而西谷在慢跑。 用小夕的话来说就是,宝贵的时间不能随便浪费,要抓紧空闲锻炼才可以,经常跑跑跳跳对身体更好!不过小优有腿伤,所以他不会抛下小优自己提前走掉的,他会配合小优的速度,陪她一步步走。 “真好啊,那么多学校一起去合宿!”听优讲着合宿的趣事时,西谷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一定会遇到很多强力的对手!我也好想去这种联合合宿——!” “一定有机会的。”优说。 两个人就这么边聊边走,像国中的时候一样。 那时,很多人面对秋山优总会过度谨慎,不敢提起跑跳,害怕刺激到她的精神。只有西谷仍然喜欢在她身边毫不顾忌地做出跑跳的动作,也并不在乎字眼。 在西谷看来,她只是受了一点伤,但人生还很长很长,在将来也有痊愈的希望,为什么要自怨自艾?优喜欢西谷这份想法,也是因此才被西谷带动着,走出名为过去的囚笼。 就这样一跑一走,他们慢慢到了体育馆。优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女生,不得不说清水前辈实在很漂亮,只是站在那里便叫人挪不开眼。 “清水前辈,”优走上前,主动和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谢谢你跟大家说能让我来参观,我今天也会帮忙的。” “好久不见,秋山,”清水洁子笑着说,“其实我们也算互相帮助,不用太过客气。” “洁、洁子小姐居然对她笑了……”一个刚刚就从旁边窜出来了的光头男生,像是看到了神迹一般喃喃自语,看样子下一秒就要晕倒,“小谷,我,这是在天堂吗……” “喂,龙——!”西谷十分配合地上去想给他做心肺复苏,高喊着,“不要放弃啊!人生还长着呢!龙——!!” 好震撼。 “……抱歉,我们的队员,咳,有点吵,”清水看到眼前女孩迷茫的目光,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习惯就好……其实他们人都很好的。” “我很理解,”优表情复杂地看着还在旁边打闹的二人,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我们队员……也差不多,只是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这还真是看不出来,”清水对秋山优所在的青叶城西有一些强豪滤镜,不过看到女孩的表情,她就明白对方并没有说谎,于是又笑了,“或许,打排球会让人有一些共性呢……” “比如都很爱打打闹闹,很容易得意忘形……然后被队长或者教练吼。”优小声和清水咬耳朵。 “喂你们两个,教练快来了,赶紧回来!”体育馆内,一名个子很高的队员叫停了西谷跟那位光头男生的打闹。 “果然。” 不管在哪个队伍都一样,刚说完就看他们被吼了,这就是运动系社团的不变定律。大家有时候会像野人一样,纯粹用喊叫来交流。而且这种返祖行为还会因为周围人的附和愈演愈烈。 “……看来你也经历过很多。”清水洁子莫名对处事不惊的秋山优产生了一点敬意。 跟随清水前辈进入体育馆后,她注意到了之前学园祭时,和西谷同行的那位看起来十分清爽的男生,那人还笑着对她挥了挥手——并且在挥手的同时用胳膊肘一个劲儿戳着身旁人的肋骨。 总觉得是个很温柔的人——不过他戳身边人的动作是不是有点没收力?看起来好疼的样子。那一位表情都变了,惊恐地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出于礼貌,优对他点点头作为回应。 刚才的清爽男生,西谷应该对她说过那人的名字,但优忘记了,只记得对方是乌野的二传。 至于其他人,优并不能全部记住,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刚才被戳肋骨的家伙。他是乌野的主攻手之一,长相十分粗犷,有点像成年人,在赛场上的扣球声音也很大很响,让人觉得十分靠谱。 优知道随便打听别人是不好的行为,但这个人居然并不是三年级,而且还管其他人叫做前辈。总觉得他的性格或许并不如外表一样狂野呢……反差好大啊。 门那边传来了响动。在看见人之前,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小鬼们,今天状态怎么样?”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的银发老人走进体育馆。他身穿白色背心,肩膀搭着外套,露出的胳膊能明显看到锻炼的痕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犹如捕食者,看着格外精神,注意到秋山优的视线,那老人挑了挑眉。 “居然还多出了个女孩子,是新的经理吗?” “不是,”秋山优礼貌地对着他深深鞠躬,用了十足的尊敬,“我是青叶城西高中排球部的经理,今天是来参观乌野训练的。” “或者也可以说是……打探情报。”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虽然队员们有一些提前知道她会来,但眼前的场景也不在预料之中。 她毫不遮掩地展露出自己的目的,不过态度倒是很友好:“我想看看传闻中的乌养教练怎样训练队员,请问可以让我留在这里吗?我会在旁边帮忙的。” 这真诚又越界的回答,让对面的乌养愣了足有两秒,等到回过神,他才笑着调侃: “现在的小辈都这么直接吗?”他看起来对此并不介意,豪迈地回答,“尽管参观吧,哈哈哈!” “训练这种事情,我可不懂什么高深的技巧,只是把那些能吸收的知识全部化为己用而已。” “不过……”老爷子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女孩的方向,也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队员,叫优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我们的实力自然不会因为被别人看着就受到影响。是弱是强,都给我好好表现出来,臭小子们!” “是——!” 身后的乌野队员整齐地应答。 第43章 及川彻和伊藤真琴分手了。 合宿回来之后的第一次约会时, 在原本气氛还很和谐的餐桌上,由伊藤真琴主动提出。 二人没有发生任何争吵,分手的理由也很简单, 只是真琴觉得及川太忙了, 没时间陪她出去玩, 而她也不喜欢总是缠着人。碍于二人的习惯和追求不同, 新鲜感也已经过去,所以走到了分手的結局算是合乎情理。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即便不能一直在一起,但好歹可以经常碰面,吃个午饭或者下课的时候出去走走。但现在是暑假, 除非真琴每天都跟编外经理一样去看及川的训练,否则除了每周的休假日之外, 就真没什么见面的機会了。 她不想谈个恋愛就去委屈自己当免费苦力, 也不想把宝贵的暑假时间全部放在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排球部上,更不希望及川把难得的休假日全部放在配合她谈恋愛这件事上。所以不管对谁,分手都是最好的選择。 反正在这段恋情的一开始,他们就早已做好了会解除关系的准备。 对于及川彻来说,伊藤真琴没有和他闹脾气, 而是好好地把话说开, 他便对此别无意见了。况且并不是每一对情侣分手后都会老死不相往来, 起码在这段过程中双方都很愉悦, 分手之后也能继续做朋友。 “加油啊,等到时候拿下个全国冠军给我看看!”真琴对分手这件事看得很开,捧着脸笑嘻嘻地说,“到时候我就告诉所有人,那个家伙是我的前男友,我可是连他都甩了哦!会不会显得我很酷?” 及川被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 但在笑过后,他还是摆出了正经的表情,诚恳地向自己的前女友承认错误: “小真琴……抱歉,”及川挠了挠脸,难得露出几分诚恳道歉的神色,叹了口气,“这段时间确实有点忙,没什么时间和你在一起……之前的约定我其实还记得……” 在期末考试結束的那段时间,小真琴邀请过他去参加联谊会,当时及川因为训练原因拒絕了。但直到那天结束及川才想起联谊会其实是小真琴的借口,她想旁敲侧击地问问及川有没有空。而那一天,是伊藤真琴的生日。 原本他是知道的,他应该记得的。 早在最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伊藤真琴的生日和自己挨得很近,还说过到时候就可以互赠礼物了。可最终,对排球方面的种种考量与规划盖过了他对伊藤真琴的在意。他忘记了,也错过了。 在发现这件事情后,及川有过道歉和补救的行为,也给对方买了礼物,并且答应下次絕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但看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会再有下次了。 第63章 “明年,我还是会送你生日礼物的!”及川做出保证,“绝对不会忘记。”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嘴上不在意,但应该是因为这句话心情好了一些,语气轻快,“只是,我对彻还是有那么一点信任的,明年别再讓我失望哦。” “当然,”及川一本正经,展示出手機日历,“我已经标注了你生日前那一整周的日历,保证记得非常牢!” “噗……好啦,起码我感觉你最近状态比之前刚比赛完时好多了,”真琴笑着喝了一口咖啡,抬眼问,“不过,你真的打算把一整个暑假都花在训练上嗎?” “没有啊,我们也会有休息日的,”及川放松下来,纠正道,“不可能一直都泡在球场,那样身体会受不了。” “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你没有什么想去做的事情,或者想去玩的地方嗎?”伊藤真琴眨眨眼,“难得的夏天,总不能只有训练跟休息吧。最近宫城这边也有夏日祭跟煙火大会,不准备去看看嗎?随便逛一逛也可以呀。” “有嗎?”及川好奇地问。他都没有关注这方面的消息,情报非常滞后。 “我前几天还看见商店贴了宣传海报呢,正好拍了照片,等我给你发过去哦……”真琴拿出手机翻找图片。 夏日祭、煙火大会…… 及川彻撑着头思索。 总觉得没什么興趣。 人很多,摊位却只有那么常见的几种而已,新奇的东西少之又少,每一次去都是差不多的体验,在习惯之后就觉得有些无聊了。及川彻对此興致不高。 他记得自家姐姐和妈妈倒是很喜欢去逛这种摊位,小时候每次去烟火大会都是跟家中女性一起出行,偶尔还会被换上一身颜色鲜艳的浴衣,打扮成小姑娘。 但他的确是很久都没有参加训练与休息之外的其他事情了。 这段时间及川的行动路线十分单一,除了家就是体育馆,偶尔的休息日一般也是留在家中幫忙,或者去骚扰隔壁的小岩一起打打游戏而已,出去逛一般只会去最熟悉的几个地方。 这样想来,去烟火大会外围找人少一些的地方逛逛,選个好位置看看烟花,倒是没什么坏处。收到了小真琴传来的照片后,及川在心中盘算着日期。 * 与小真琴分手的事情告一段落。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以伊藤真琴在学校的活跃程度,他们还有很多次合作的机会。况且小秋山跟小真琴还是朋友,他可不想因为感情方面的事情被自家经理疏远。 分手后,伊藤真琴潇洒地宣布了自己恢复单身,而及川彻对此倒是没有特地去说,只有第二天晨练跟小岩提了一嘴而已。 岩泉对此不置可否,显然是已经习惯了幼驯染的轻浮。又不是第一次交女友第一次分手,没有必要大惊小怪。 “……不过,今天小秋山怎么不在?” 及川扫了一眼教练席,以往坐在那边安静记录的女孩并没有出现。她的笔记本出现在了志户君手中,看来是提前拜托过其他人幫忙记录了。 “她是有事情请假了吗?”及川问着周围人。 “确实是请假,但不是生病,”宫本开口说明,“她去乌野了,说是进行情报打探,乌野的那位乌养教练回来了。” “秋山还特地把笔记本提前放到了学校……真是周全。”志户感叹。 “乌野啊……”矢巾想了想,“上次ih预选秋山就有去看他们的比赛,因为那边的自由人是她的朋友来着。” “真的是朋友吗?总觉得他们很亲近欸,之前学园祭还看见秋山靠在他肩膀睡觉了呢,”东城笑嘻嘻地多嘴,“说不定就快变成男朋友了。” “乌野……那个没落的强豪,飞不起来的乌鸦?”永田问着后藤。 “对,乌养教练就是把乌野带入全国大赛的那个教练,之前好像是因为身体原因引退了,没想到还能再度回归。”后藤补充。 “呜哇,那岂不是、会很危险……”江原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再怎么训练,以他们之前的水平也很难突破县内前四吧,”矢巾对江原的紧张感到不理解,“技术的积累也是需要时间的,八月份可就是春高初预选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挺进后预选。” “所以调查乌养教练绝对是借口,”东城笃定地说,“秋山肯定是去看那个自由人的。” “等她回来我就试探一下。”矢巾不怀好意地摩拳擦掌。 “想试探秋山,你还差得远呢,”岩泉不留情面地说出事实,“秋山很聪明。” “我也不笨啊!而且岩泉前辈,要知道一个人在面对某些话题时是会放松警惕的!”矢巾认真地辩驳,最后一句还假模假样地压低了声音,“比如……恋爱话题。” “你说这些小岩也听不懂啦,”及川带着灿烂的笑容,友好地帮后辈说话,还拍了拍岩泉的肩膀,“毕竟小岩从来没谈过恋爱的——” “及川。”岩泉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晃了晃沙包大的拳头。 “……”及川笑容定格,手动给自己禁言。 * 优跟着乌野进行了一上午的训练。在训练结束后,她最大的感慨果然是: 超恐怖啊,乌养教练。 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多种多样的训练方式,一次次挑战极限的训练内容,还有五花八门的强行讓队员提起劲的小技巧,好多都是在入畑教练身上从没见过的东西。 果然,不同教练带出来的队伍也会有很明显的风格差异,像是条善寺和伊达工业就有着自己的特色风格,而青叶城西、和久穀南这种则更为均衡一些。 至于乌野,他们的球风让优觉得更为让人眼花缭乱,也更为大胆。 很多时候,这个老头子不像是教练,反倒更像一个带着他们前进、偶尔突发奇想的精神队长。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他的劲头很足,可以带动愿意的人走得更快,帮助他们前往更高处,比如小夕与他的朋友阿龙。 优其实很敬佩他们两个,在这种训练后居然还可以保持精力大喊大叫,而且那个阿龙非常有趣,明明上一秒已经表现出了疲惫的神色,可在看到清水学姐的一瞬间就又满血复活了,简直是奇迹。 只是,这种类型的教学对于一部分并不能承受高压训练的人来说,一定非常煎熬。 “辛苦了,”优将毛巾递给一位已经累到无力起身的黑发男生,礼貌提醒,“记得要先去拉伸一下,不然之后肌肉会很痛的。” “……谢谢,”黑发男生稍抬了抬眼,接过毛巾擦干脸上与脖子上的汗,迟疑地问了句,“你们青城的训练,会到这种程度吗?” “也会有,但不是每天。除了学期开始的时候会有很多基础训练来找球感之外,后面基本都会留出一部分自主训练时间的,不会把体力都耗空。” “真好啊……不愧是强豪……”那个男生轻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那样会不会没那么累……?” “不是哦。” 优打破了他不切实际的妄想。 “想要更好的技术,一定需要经过很多练习。即便教练不会让大家累到过分,但部员们也会自觉去训练。” “世界上不存在天生就是厉害的排球手,也不会有哪所学校一开始就是强豪。训练就是会很累,没有办法避免。” “……这还真是残酷啊,”眼前的男生苦笑一下,语气平缓,“感谢你的实话,我刚刚确实忽略了你们的努力,抱歉。” “没事,”优递给他一瓶饮料,“他们是因为想要胜利才会努力的。你呢?” “我……”那个男生并没能说完。 “优!”西穀做完拉伸,快步跑过来,好像对他们二人的谈话很感兴趣,“力,你在跟小优说什么呢!” “没什么……”刚刚的男生虚弱地回应。 “怎么了,小夕?”优站起身,看向西穀。 “啊对!阿菅告诉我,这周五晚上有烟火大会欸!”西谷把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兴致冲冲地展示着手机中的图片,“要去玩吗,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了吧!” “周五吗……”优盘算一下,“可以啊,那天训练下午就结束了。” “好!”西谷欢呼着,“那到时候我去你家找你喔!” “位置……好像离青城挺近的,”秋山优仔细看了看海报,“不然你来青城门口,我们一起走吧……” 在西谷与优交谈的同时,另外一撮人正在不远处悄悄观察着他们。虽然他们在观察的同时,也被乌野的三年级前辈用“这群一二年级到底是在做什么”的眼神看着了。 “我就说,”菅原扬了扬下巴,一脸自得,“一定会成功的。” “好紧张……离周五只剩这么几天了,要不要帮西谷准备些什么……”东峰不安地摆弄着手指。 “……你操心过头了吧,以为自己是西谷妈妈吗?”大地拍了拍东峰的背,“他自己可以的。” 第64章 “太帅了小谷,不愧是真男人!直接就去邀请!”田中眼神钦佩,猛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清水,“洁子小姐,我也想邀请你——” “抱歉,周五晚上我还要学习。”清水冷淡地回答。 “呜——”田中发出悲鸣。 第44章 自家的自由人, 要和他暗戀的那位青城女经理一起去约会了。 場所还是在烟火大会。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絕佳的表白地点与攻略时机。如果稍微聪明一点,一定可以察觉到这次出行的意义, 进而提前做功课, 进行作战准备。 但碍于西谷本人一直毫无紧迫感, 似乎根本没有发觉此次事件的重要性, 于是在菅原的鼓动下,周四訓练结束的晚上,乌野排球部的众人开了一場絕密会议。 会议的全名为【真男人小谷如何在烟火大会达成he结局?!】 順便一提,“真男人”这个前缀是田中龙之介擅自加上的。字还有点丑(跟菅原同学对比的话)。 这个议題被三年级前輩吐槽很像轻小说书名, 菅原红着脸果断回复的一句“这种酸酸甜甜的戀爱不正是轻小说该有的吗!”,暴露了他其实也是戀爱題材轻小说受众的事实。 总之, 在一派鸡飞狗跳的氛围中, 会议开始了。 不过开始之前,西谷迷茫的一句“欸,he结局是什么?怎么做啊?烟火大会需要我做什么吗?”让菅原不得不暂停了会议,先给他单独解释。 直白点来说,菅原认为西谷可以在烟火大会期间做一些浪漫的事情, 再順理成章进行告白, 成功率说不定会比平时告白更高。如果运气足够好, 或许有机会直接从对方的男性朋友升格成为男朋友, 完成人生路上重要的一大步。 听完解释的西谷瞪大了双眼,脸颊慢慢涨红了。经过了长达三分钟的激烈思想斗争后,西谷端正地跪坐在一旁,目光犀利,语气认真地说: “……请各位幫幫我!” 看样子很听劝。 已经要收拾東西走人的黑川广树觉得这群后輩实在是莫名其妙。明明一群人加在一起都毫无恋爱经验,居然有胆量在这里幫唯一一位有苗头的部员出谋划策, 真的不会帮倒忙吗?最奇怪的是,那个被帮助的人也完全不觉得有任何问題。 一群人敢教,一个人敢学。 黑川还是很欣赏西谷实力的。他只希望这位优秀的自由人不要被恋爱方面的挫折打击到影响比赛。作为前輩,黑川能做的便是提前离场,防止自己也成为西谷失恋事件帮凶的一员——没错,他认为西谷这场恋爱很难迎来好结局。 体育馆的大门关上,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由稳重踏实的代表大地同学提起建议:“我觉得既然是烟火大会,那最后看烟火的位置肯定很重要。这个要提前考虑好。” “同意,”東峰点头,“如果是在人特别多的地方,就没那么浪漫了,而且也静不下心一起欣赏。” “唔……烟火也不一定要在夜市那边才能看到,”缘下思考,“附近的山呢?” “登山吗……”菅原觉得有些不靠谱。 “小优的膝盖有伤,而且还是在晚上,不适合登山。”西谷一票否决。 “……其实我觉得河岸也不错,”成田提出,“拿一块野餐垫坐在那里观赏烟花不是很好吗。” “噢噢,这个好像比较靠谱!”田中看起来很兴奋,“可以買完吃的坐在一起吃!” “而且野餐垫的范围也能拉开活动空间,不会变成人挤人的情况。”东峰也赞同。 “那就这样吧!”西谷拍板决定,“我明天带着野餐垫!” “不过要记得早点占位置哦,防止好的地方被其他人选完了,”菅原提醒,“河岸这种地方,争夺会很激烈的吧……” 第一个问题顺利解决。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该做什么浪漫的事情,怎么去表白。 “……不知道。” “没表白过。” “只有被拒绝的经验,哈哈。” “浪漫是什么,能吃吗?” “大家、振作一点啊!”西谷大喊。 跳过这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则是,明天要穿什么。 “噢噢!这个我有想法!”西谷眼睛都亮了,跃跃欲试,“我家有好几套浴衣哦!还是跟我的t恤一样,是印了字的!” “印字的……浴衣……?”东峰旭谨慎地确认。 “对啊!”西谷自豪叉腰。 “……放弃这个想法吧,”菅原拍拍西谷的肩膀,“没有女孩子会喜欢这种特立独行的浴衣的。” “欸欸——!!”西谷难以置信。 “还是清爽一些比较好……”缘下提出,“西谷,你明天最好洗完澡再去,不然打完球身上会有汗气,不适合约会。” “我想到了!”提起洗澡,想到之前与西谷合宿时的经历,菅原过来揉了揉西谷的脑袋,“把你的头发放下来!这样会显得和平时不一样!” “可是放下来就不酷了!阿菅不要揉了发型要乱了啊啊啊——”西谷努力反抗。 最后一个问题,没有达成共识。 会议潦草结束。 * 要和西谷去烟火大会的事情被小英告诉了安子阿姨,于是在优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安子阿姨给她買了一身浴衣,试图让她在当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出行。 浴衣很好看,是蓝底、带有红色金鱼图案与浅黄色花纹的样式,看着十分活泼的风格,也很有夏天氛围,非常适合年轻的女孩,穿着会很可爱。 但可惜的是烟火大会那一天排球部有訓练。优总不能穿着浴衣去帮忙,和西谷说好的时间也是下午训练结束,中间没有空闲让她回去换衣服,安子阿姨的计划只能遗憾作罢。 “之后不是还有夏日庆典吗?到时候可以穿呀,”优看出来了安子阿姨的遗憾,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下次庆典我们一起去。” “我想把我家漂亮的小优给更多人看啊,”安子阿姨目光温柔,抚摸着优的头发,“这样,等到当天早上,我来给你盤个好看的发型吧?” “好啊。”优笑着答应了。 安子阿姨一直在打扮秋山优这方面十分有劲头。据凛姐姐说,她小时候也是这么一路被打扮过来的。很多时候安子阿姨买衣服都会给自家女儿买一大堆,完全忽略了家里还有一个男孩子。或许英也就是因此才会更喜欢极简风格。 在烟火大会当天早上,小英在优身后帮她拍了一张照片。 过肩的长发被编起辫子盤好,像是一朵花的花苞一样,还插了一根带着花朵的复古发簪。 看样子安子阿姨期待她头发长长也很久了。之前优的头发长度不够,没有办法去盘这样复杂的发型,导致安子阿姨买回来说适合秋山优的发簪与发夹都没能派上用场,现在终于可以将那些礼物真正利用起来。 优觉得自己也应该向真琴学习一下发型相关的知识,这样在偶尔想扎某些发型的时候不用麻烦别人帮忙。 说起来,她最近已经跟真琴、还有几位经理朋友互相称呼名字了。可喜可贺。 因为在之前从没注意过那一点,直到前几天伊藤真琴悄悄问她可不可以叫她的名字时,优才发觉自己在这方面似乎太过迟钝。明明喊里奈跟夕都是自然而然的,对新认识的人却很难去更改习惯。 所以在答应与真琴互换称呼之后,她也主动与自己其他的朋友交换了互相称呼名字的权利。当然,这方面并不包括和社团内的男生,毕竟再怎么相熟,感觉男生们还是会认为称呼姓氏更加帅气,不过女生们都会在乎叫名字的那种亲昵感。 来到学校之后,优发型的改变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往常她就只有披发与低马尾两种模式而已,除了学园祭之外她从没尝试过其他发型。今天这次盘发倒是让人觉得格外新鲜。 “秋山,怎么,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吗?”矢巾第一个凑过来问,“居然换了发型,难道是要去约会?是吗,是吧!” 秋山优觉得矢巾秀最近奇奇怪怪、鬼鬼祟祟、莫名其妙、不像好人。 自上次从乌野侦查结束回到青城,矢巾同学就各种旁敲侧击地试图和她打听什么,不仅在优提起西谷的时候表现得很激动,还十分在意清水前辈。 她是不会背叛清水前辈的信任的,矢巾同学不管怎么做都无法在她这里拿到清水前辈的联系方式。可即便这样说了,矢巾同学也依然没有善罢甘休,好像非要在她这里证明什么一样,还带着东城同学一起打配合。 ……实在不行,还是采取一些措施吧。优下定决心。 * “是啊,”她偏过头,勾起嘴角,语气平淡,“要去和男朋友约会。” “啊……欸——?!!” 矢巾秀震惊地瞪大眼睛。 “你,跟男朋友、等等,你有男朋友了?!” 第65章 “你不知道吗?”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奇怪地看着矢巾,“矢巾同学的消息有些滞后哦,明明大家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你是什么时候……?”陷入语言陷阱的矢巾反应过来的一半,一拍脑袋,“不对,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猜猜看?”她挑挑眉,对矢巾眨眨眼,脚步轻快地去拿自己的笔记本了,还回头笑着扔下一句轻骂,“笨蛋。” ……笨蛋。 是、是指他吗? 矢巾呆愣在原地,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这好像还是秋山同学第一次骂人吧,虽然毫无攻击性,但……像是闹得太过分,被本以为很熟悉的猫给轻轻咬了,作为警告。她在告诉矢巾,下不为例。 “别再骚扰她了,呆子,”岩泉一目睹了这几天的所有闹剧,虽然也跟着骂了一句,但还算好心劝阻,“这么继续下去,你以后就再也不知道她说出的话是真是假了。” “是这个道理,傻孩子,”永田拍拍木在那里的矢巾的肩膀,“得罪谁也不要得罪经理啊,你小子别再继续寻求刺激了,要是害得我们也被拉下水,你一定会完蛋的。” “可能是最近的练习量不够,让矢巾有些太闲了,”宫本前辈开口,“今天我会盯住你的,做好准备吧。” “别啊——!”矢巾这下真慌了,刚刚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歇得一干二净,“我错了我错了,保证下次不再对经理大人不尊敬了!” 围观的东城对自家经理所掌握的势力有了深刻认知。假如和秋山优作对,说不定等同于和教练、队长,还有绝大多数队员作对。 能不招惹,就绝不要招惹。起码不能像矢巾一样引火烧身。 “说起来,及川呢?”花卷扫视一圈,“他又被征用了吗?” “没错,”岩泉回答,“宫城大学那边上午有一个和强豪的练习比赛,教练让及川拿了个替补二传的位置。” “这还真是跟我们截然不同的赛道啊……哈哈,”松川感叹,“也会很辛苦吧,希望他不要被打得落花流水哭着回来。” “不会的,”岩泉低着头穿戴护膝,“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哪里。” 大学生与高中生的平均经验完全不同,及川不会因为失利而沮丧。反而在那种截然不同的环境,他的努力与技术会发挥得更为单纯一些。岩泉很了解他。 说起来及川昨天还提过,他今天训练其实上午就结束了,休息一下之后晚上还得去带外甥出去玩,因为她姐姐跟姐夫去短途旅行了,把外甥阿猛暂且放在了他家里,周一才会接走。 原本他是想拉岩泉一起的,但岩泉果断拒绝,选择让及川一个人承担职责。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熬过这个带孩子的周末。 第45章 醒来时, 窗外已是黄昏。 及川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愣神。 ……睡觉之前好像忘记了拉窗帘。 他昏昏沉沉地想。尝試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此刻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酸痛, 沉重到几乎爬不起来, 而身后把他吵醒的敲门声一直不断, 扰得人心烦意乱。 上午的比赛有些消耗过度了。 在大学生的战場当二传手, 简直每一局都像是在和白鸟泽打第五局一样辛苦。原本及川彻是替补,本以为只有在需要的时刻才会让他上場,但偏偏他们那个队伍的二传手第一局还没过半就因为意外受伤而提前离場,因此他获得了打满整場的机会。 是好事, 也是坏事。 好事是可以得到锻炼,他求之不得。 而坏事则是……并非所有人都会对他抱有善意。 对手那边有个家伙称呼他为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自己这边也一样有看不起他, 偏偏要给他挑刺的人存在。这很正常,因为他是在场唯一一名高中生球员,与大家不一样,所以会被用看异类的眼光注视。他既然走入了球场,便不会有人因为他年纪小一些而放水。 还好, 那全场仅仅只有一颗的排球, 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平等的。 从被排斥到被接受, 再到被信赖, 他用了一整场比赛。及川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他做到了被队友簇拥着喝彩,被对手警惕与忌惮,被教練投入更多的关注。这是及川彻自己走出来的路。 这场比赛给了他很多收获……同时,也是真的很累人。 他记得自己艰难地回了家,强撑着意识洗完了澡,换了衣服便直接倒在了床上睡过去, 还在极度困倦下随口答應了外甥晚上带他出去玩…… 好累啊,一点都不想去。 不过对小孩子来说,约定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及川没办法找借口反悔。听着门口的男孩子大喊着“彻——!该起床了——!”,他也只能学着对方一样扯着嗓子回應:“别喊了——!已经在起来了——!!” 可恶,早知道就不答應了。 脑袋尚不清醒,头重脚轻,起码得今晚再睡一觉才能缓过来。 他从不怕单纯的训練量提高,但打比赛不止会消耗体力,还会耗尽他的脑细胞,比赛过程中的压力与思考会让人在赛后筋疲力竭,想完全放空整整一天。像是青城,就很少会在非常艰难的比赛之后立刻复盘,都是会稍微等一天再复盘更为合适。 好想泡温泉啊…… 他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了一个念头。 明明是大夏天,可是及川想把自己整个人都浸没到热水中安安稳稳地放松一下。 不过现在是没办法了,等过几天休假,倒是可以抽空去附近的汤池泡一泡。他记得那边还招了来自华夏的员工,听说近期有一种在背上放罐子的养生办法忽然流行了起来,不少中年人都有过尝試。上次爸爸就去体验了一次,据说結束之后会非常放松,背后还会有明顯的印子,及川也想着要试一试。 穿好衣服拉开门,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揉着外甥的脑袋,語气带着起床气的怨念: “都说了我起来了啊,臭小鬼!” “呜哇啊啊——”被突然揉脑袋的小孩大叫着往后撤了一步,躲避攻击。 “所以,”及川疲惫地叉腰,“你想去哪玩?” “嘿嘿,我早就决定好了!” 及川猛眨眨眼,毫不在意他的轉變,傻笑着展示了一张海报,这张海报有点眼熟,好像前段时间小真琴发给他的海报中就有这一张。 “烟火大会!离我们这边很近噢,陪我去吧,彻!”他星星眼地恳求。 “欸——不会很吵吗?人还很多,”及川嘴上嫌弃,但还是拿来海报,仔细看了看,“你这家伙……是想去夜市上玩游戏吧?” “当然!我要玩扔飞镖的游戏!”小家伙直接承认,他跃跃欲试,还展现了自己的拳脚功夫,又过来摇晃着及川的手臂,“彻,帮帮我啦,下野说我连四等奖都拿不到,这也太小看我了!求求你,帮我吧!” “啧……好啦,带你去,”及川叹了口气,无奈点了头,忽略了外甥的欢呼声,径自下楼往门口去,“现在去人会少一些,早点走吧。” 当去透透气好了。及川心想。 大不了陪阿猛玩完那个游戏就回来。 * 优是在收到西谷的信息之后才出校门的。 为了方便行动,她今天没带包,还穿了一条口袋很宽敞的短裤——虽然是短裤,不过长度已经足够遮住她的膝盖了——将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一股脑地装在了口袋。 夏季太过炎热,即便是轻薄的防晒服也会让人觉得累赘,所以优只穿了件白色短袖而已,一身的打扮都很简单。这也显得她那个盘发发型稍微顯眼了一些。 不过倒也不会太突兀吧……應该。 秋山优纠結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把安子阿姨给她戴上的花朵簪子摘下去。 “小优!这里这里!”早已到达校门口的西谷对着优招手,隔着好远都能看到他灿烂的笑,不过优注意到,西谷的身高发生了明显變化。 优快走了几步,来到西谷身边,好奇地问:“夕,怎么今天把头发放下来了?” “刚刚去洗了个澡,嘿嘿,”西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而且,小优也一样换了发型啊……!” “是安子阿姨编的,她觉得这样比较适合烟火大会,”优解释说,率先迈步,“走吧,从这边过去十几分钟应该就能到了。” “好!”西谷跟上脚步,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背包,“我带了野餐垫子,到时候可以在河岸找一个位置看烟火!” “准备得好充分啊,夕。”优夸奖他。 这个时间比中午凉快了很多,霞光给目之所见都染了暖色,有风吹过,让人格外舒服。 路上有不少行人,孩子四处奔跑,家长在后面训斥,年轻的女孩们穿着浴衣嬉笑着结伴而行,许许多多的人都在前往同一个方向,而他们也身在其中。 这是令人安心的人群。 第66章 西谷在身边讲着乌野最近的趣事,优也时不时搭话,和他说着青城的训练情况。听到及川前辈去和大学的队伍打比赛时,西谷果不其然露出了非常羡慕的表情。 “可恶!又是帅哥又擅长打排球实在是太犯规了!”西谷嚷嚷着,“乌野都好久没有练习比赛了……” “但之后还有大赛呢,不用急,”优勾起嘴角,“反正夕那么厉害,绝对可以被别人也看到。” “真、真的吗……!”身边的男孩子紧紧地盯着她,脸颊被残阳照耀得泛红,“小优……!” “当然啦,况且乌野现在不是也有乌养教练嘛,”优語气轻快,“只要能拿到好的成绩,就会被很多人注意到,遇见强大的对手,前往更大的赛场了吧?所以,为了胜利而练习就可以了,需要做的事情也很单纯啊。” “唔唔……!” 西谷用力点了点头,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忽然轉过身面对着秋山优,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嗯……?”优稍稍低下头。 她看着他。 “夕,怎么了吗?” * 心脏的响声从未如此清晰,就好像在脑袋里、在耳边跳动一样。一下,两下,无数下。即便西谷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完全认清自己的心情,也实在不明白自己对小优的想法究竟是不是戀愛,可是。 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来自小优的信赖。 这算是对她本身的喜欢吗?算是吧!大家都这么看他的啊!阿菅说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是在不知不觉中认识到的,或许旁人会比本人看得更清楚呢! 西谷没有接触过戀愛相关的知识。从小到大,他的脑袋里就从没出现过与暧昧有关的情绪。 一直到——他察觉到自己的好友秋山优,实际上是个彻彻底底的女孩子。明明她一直都是女孩子,明明她在曾经也是这样信任自己的,明明小优以前也说过,说夕绝对会成为一个勇敢的、自由的人。 那时候西谷只觉得骄傲与自满,他喜欢被夸奖。 可现在,他会想得更多。 这是来自女孩子的夸奖,是小优对他的好感。 友情与恋爱的界限在脑海中变得模糊,而理智维系不住那扇门,被冲动击溃。西谷夕对自己说,是这样了——看见她会脸红,和她在一起会开心,想跟她多玩很久,想要她能够一直信任自己。 这一定、一定是喜欢。 所以他猛然转过身,走近一步,就在大街上,双手扶住了小优的肩膀,强迫自己与眼前的女孩对视。对方的身高更高一些,让西谷这个动作显得有那么点可笑。 “小优,其实——”他仰起脸,睁大眼睛,慌乱地、大声地、连自己也觉得猝不及防地说出了口,“我好像——” “喜欢上你了……!” 语气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不过即便如此,话语也已经足够响亮。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这样手指颤抖着,紧盯着秋山优,丝毫不想错过女孩的反应。 一颗汗珠从额角,顺着脸颊滑落,一直到下巴,再脱离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他看到眼前的女孩沉默了几秒,缓缓皱起眉。 “……夕,”她拍了拍西谷右手手背,“……你力气太大了,肩膀好疼。” “啊?啊啊……?!” 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西谷后知后觉地松开手。小优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他刚刚确实没去控制力气,这下一看,自己的指尖都已经泛白,也不知道是使了多大劲,显然是把小优给弄疼了。原本告白的紧张瞬间转变成了愧疚,他选择立刻鞠躬道歉。 “对不起——”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书包差点滑下去,还险些撞到了身前的小优。 “唔……没关系啦,”她轻声说,把西谷扶起来,“我们先去烟火大会那边。” “可、可是,刚才的——”西谷手足无措,胡乱比划着不断提醒,似乎这样就能加强语言能力一样。 虽然这个告白太过突兀,也并不浪漫,但好歹是说出来了。他明明已经用了超级大的决心开口,尽管反应过来后,这个告白简直堪称灾难,但他也以为会立刻得到一个回复的。 他以为,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不用再迷茫…… 可是,没有回复。 “夕,先走啦,”秋山优扯了扯他的胳膊,有些无奈,悄声提醒,“好多人都在看着呢……” “噢、噢……”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一圈周围,终于注意到身旁人的视线。有人在偷笑,有人红了脸,有人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天空,都在暗自关注着他们。 可是,一般被表白的时候,注意力不都是先放在眼前人身上的吗?她为什么会先去看周围啊!果然、是因为他太冲动了吗?可是,告白的结果真的会因为时机不同而改变吗? 一个人会不会接受另一个人,怎么看也跟时机毫无关系! 那这是不是就说明,眼前人的反应也是一种回应呢…… 男生吸了吸鼻子,咬着嘴唇,有些不甘心。 他不知道那份预感是否正确,但隐约中,自己短暂的、关于恋爱的故事,马上要迎来终结了。 西谷被秋山优拉着手臂,沉默而失落地,继续着这一段路途。 第46章 “彻, 你到底行不行啊?!”阿猛在旁邊大喊大叫,小男孩的声音引来一众路人侧目,“不是说玩飞镖像发球一样没什么难的吗?怎么还没赢啊——” “烦死了!这种东西跟排球完全不一样!”及川彻窝火地无能狂怒, “不許催, 再催你自己付钱!” 可能是因为肌肉疲惫, 也可能是因为飞镖质量不均, 他现在没有一点的手感,剛剛买下来的十五个飞镖仅仅投中了六个气球,这个成绩只能勉強拿几个棒棒糖跟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料玩具当做安慰獎而已。 甚至就连小猛都能投中七个。 深受打击的及川彻只能小声碎碎念:“早知道就带小岩来了,他一定会更擅长这种游戏的……” “这样下去别说大獎了, 离四等獎都好远的,”他的好外甥还在火上浇油, “彻, 你真的可以吗?” “可恶,我就不信了……”及川剛想再投一个,一摸手邊,发现刚刚买的那几支飞镖又用完了,不由得震惊, “……怎么用得这么快!” “小哥, 还要再加一组飞镖吗?”店主阿姨友善地提醒, 面容慈祥可亲, 但要钱的手已经很诚实地伸了过来,“放心,多投几次也是有保底奖品的哦。” “来就来!”及川彻气势汹汹,豪横地打开零钱包,往阿姨手中拍了几张“大额”纸币,颇有一掷千金的风范, “我就不信今天拿不到那个超大鲷鱼玩偶!” “好,小哥真有胆气,加油!”阿姨数完钱,乐呵呵地又递上一盒飞镖。 游戏結束。 阿猛心滿意足地举着三等奖——一个有文具盒大的超人模型——一邊欢呼一邊在前面跑,而身后的及川彻苦着一张脸,从自己的零钱包里翻出仅剩的那点硬币,万分后悔自己非要跟飞镖较劲的幼稚行为。 资金消耗了大半也没能拿到大鲷鱼玩偶。甚至这个三等奖都是以量取胜的友情奖励,和技术毫无关系。 ……早知道出门該多带些钱的。现在来看,剩的这点钱应該买不到什么吃的了。 不过夜市上一般会有很便宜的果汁,等逛累了可以给小孩买一杯,其他的吃喝需求他已经没能力支付了。 比起没钱,更強烈的是挫败感。 今天一定是运气耗光了,他就不該来这里!明明上午的比赛发挥得那么好,怎么偏偏输在了一个小小的飞镖游戏上!等姐姐回来一定要跟她讨带孩子玩的报酬! 及川彻越想越气,最后恶狠狠地在手机备忘录中写下“找姐姐要精神损失费”。 天色渐晚,灯火明亮。此时夜空沉寂,身边却滿是人声喧嚷。按照烟火大会該有的频率,下一轮烟花应该很快就要升空了。此时周围的人比他们出门时还要更多,而夜晚的烟火应该也会比黄昏时分更加灿烂。 之前就已经放过了几轮烟花,但当时及川跟外甥正忙着扔飞镖,两人基本没去看。好不容易来一次烟火大会,不看烟花实在是太过浪费,问过外甥也想去看烟花之后,及川决定选个稍微好点的位置認真看。 人潮汹涌,他先把自家外甥拎到身边,牵着手防止跑丢,接着左右看了一圈,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彻,我们要去哪里啊?”阿猛跟着及川的步伐,抬头问他。 “去河岸,”他说,“那边高一些的位置不会被挡视线。” “好!”小男孩兴奋地点头,挥舞着手中的模型,“我可以坐在你的肩膀上吗!” “想都别想,臭小鬼。”及川彻一口回绝。 “彻是小气鬼!”猛大声抗议。 * 恋爱应该是什么样的? 第67章 优对这个问题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在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对任何人——不管是异性还是同性,不管年龄大小,不管样貌如何——都没有产生过少女小说中那种“小鹿乱撞”、“一靠近便高兴”、“想见你想亲吻你想拥有你”的情绪。 她阅读过很多书,书中描绘过許多爱。大的爱,小的爱,男性视角下的爱,女性视角下的爱,小孩子青涩的爱,掺杂了恨意或嫉妒的复杂的爱,成年人充满欲念的情爱…… 在文字中,她理解到了其中的一部分。优認为恋人间的爱,与朋友间、亲人间的爱最为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们会想“吃掉”对方。 拥抱也好,接吻也好,做亲密的事情也好,在优看来,这种欲望更像是难以抑制,每天都会产生的食欲,是专属于爱情的食欲。当恋人间的爱逐渐转化为亲人间的爱,当热情消散,这份食欲也会随之褪去,或者变得更为安静。 那喜欢呢? 喜欢与爱也是不同的。因为喜欢是无责任的,是片面的,是自私的,是短暂甚至肤浅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在任何时候,对其他无关的、甚至完全不了解与没接触的人产生那么一点喜欢的情感。 喜欢太轻了,要将喜欢变成爱也太难了。 刚才,夕对她说了喜欢。 优抱着膝盖,坐在野餐垫上。他们来的时间不算最早,特别好的地方都已经坐满了人,两人的位置比较靠后一些。不过河岸这边的大部分区域景色都挺漂亮,坐在哪里也没太大区别,刚刚的烟花一样很好看。 只是,夕似乎自顾自地产生了一些想法,找借口说是去买东西,半天都没有回来。 所以优就这么一个人在这里。 优很清楚,自己对夕的感情是对朋友或家人的感情。她对夕没有“食欲”,没有过度的关注与想念。优希望夕可以越来越好,跟夕见面会很开心,但她并不会祈求可以一直和夕待在一起。 就像对里奈,即使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很可惜,她也不会时时刻刻想着对方正在另一个班做些什么。朋友与家人之间不太需要这种无底线的探究欲和好奇心。 而夕对她的情感,或许也不是爱吧。 她隐约覺得那只是短暂的、产生于错覺的喜欢。毕竟在成为朋友之后,优对待小夕的态度一直是一样的。可现在,夕单方面有所变化了。 但是……优无法判断自己的推论是否正确。 她对于这方面可以说是毫无经验,没办法大言不惭地跟夕说出“是你错了,你对我根本不是喜欢”这种自以为是的话。假如是她的判断出错,那这份珍贵的、来自重要的人的情感,也理应被好好对待才可以。 验证一件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付诸实践。 优没有恋爱经验,但她相信夕不会伤害自己,相信夕是一个很好的、值得信赖,可以与她一直做朋友的人。 那么就这样吧。 她有些轻率地做出了决定。 秋山优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 西谷夕回来了。 他在后方喊了优的名字,于是女孩回头。恰逢烟花上升,绽开,缤纷的色彩照得二人眼中绚烂无比,可内里的思绪却又有些复杂难懂。 他刚才去找地方洗了把脸,强行冷却自己燥热的身体,找回残存的理性,此时少年的发梢还挂着晶莹水珠。 这个时候说话应该听不清楚,烟花来得可真是不巧,明明他已经做好道歉的准备了。所以西谷只能先走近,犹豫再三,坐到了优的身边,跟她隔开了一点距离。 还是想早些说。 西谷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一横,稍微靠近了一些,在优的耳边和她道歉。 他語气沉闷,烟火声中的一切的话語好像都被打破冲散,听不清楚。或许是那些话語本身便没什么逻辑,是情绪堆积的产物,西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总之他的脑袋越来越低,离优越来越远—— 直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西谷抬眼,是秋山优和往常一样的、平静而温和的表情。她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接下来,指向前方的天空。 等一会儿再说,先看看烟花吧。 西谷几乎能想象到优的语气。 鼻头有点发酸,好难受。西谷点点头,闭了嘴,跟她一起看向天空。 烟火持续了七八分钟才結束,一直到耳边的巨响终于停歇下来,西谷才甩了甩头,又拍拍耳朵。听觉还没有完全恢复,起码要再过几秒—— 而当所听到的一切都模糊不清时,他隐约听见了一句缥缈的话语。 “……夕,之前的那个,算告白吗?” 西谷猛然看向身旁女孩。 优身体稍向后仰去,那对漂亮的,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夜色之下,灯火之中,她的双眸也是星点光亮,也是璀璨之一。 “那如果我接受的话,”女孩歪了歪头,“我们是不是就要交往了?” “……欸?” 西谷呆住了。 “我说,”她眨了眨眼,好像是在开玩笑一般,语气随意,“你是想要交往吗?” 告白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西谷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他相信自己应该是喜欢小优的。可当被问到“是不是想和秋山优交往”这个问题时,他竟然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做出肯定的回答,似乎内心根本没有一个驱使他快去答应的冲动。 “应该、想……想吧……?”西谷坑坑巴巴地回答,结尾甚至是疑问的语气。 “夕还真是行动派呢,”她笑了,“那,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试着……谈个恋爱,这样的。” 她说。 “假如是真的喜欢,那我也想试着学习一下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假如不是真的喜欢,也可以再分手啊。” “不过即便有可能分手……抱歉,我实在是个很过分的人,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失去。” 优的语气格外认真。 “即便不是喜欢,即使不一定能够一直是恋人,但我还是希望,我可以一直、一直和夕做朋友。” * 河岸那边坐满了人,有以家庭为单位来玩的人们,也有不少情侣。他们都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各自的垫子上,或者干脆坐在草地,一起吃着零食,观赏烟火。 及川和外甥没有那样奢侈的享受条件,两人只能沿着路走一走,找到合适的地方之后就地观看。他们两个最后也是像那些人一样坐在草地上,反正回家洗洗衣服就好了。 比起看烟花,阿猛更喜欢看那个模型,手上的超人一会儿飞起一会儿降落,根本闲不下来。及川就没这份精力了。出门的时候手机忘记充电,他现在连听音乐都没了机会,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每年都差不太多的烟火。 假如是在东京的话,烟火种类应该更多更豪华吧……及川彻想着。 有朝一日一定要去东京隅田川看一次最豪华的烟火大会——要是还能顺便打个全国大赛那就更好了。 现在时间还算早,但及川已经有些疲惫。他打算和阿猛看完这轮的烟花,再去一人买一杯果汁就往家走。反正阿猛想要的模型已经拿到了手,应该没有其他想留下来的理由。 过了几分钟,烟火声停止。及川彻伸了个懒腰,撑着草地站起身,拍拍衣服后摆。 “阿猛,走,去买果汁。”他提出。 “好——” “欸……及川前辈?”在二人迈步之前,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原来你也来了啊。这位是……?” 秋山优的声音有些特别,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但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听着很舒服。及川彻可以轻易地分辨出秋山优的声音,也可以想象她说许多话的语气。所以那人一开口他就知道是谁。 果然,在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都能猝不及防地遇见她。 “真是好巧,小秋山,”及川回身看向她,“这是我外甥,我是陪他来玩的。” “你好!”小猛大声打招呼。 “你好哦。”秋山优礼貌回应。 眼前的女孩衣着随性,发型却看得出来费了心,二者结合起来观感有点微妙。不过小秋山是能做出在裤袜外面套护膝这种打扮的女孩,他决定不对这件事提出疑问。 她身边跟着一个个子不算高的男生,他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仔细辨认后,他回想起之前学园祭看见的优的朋友。而在阴影之下,两人之间,那个男生正和小秋山自然地交握着手。这一点实在是让人非常、非常在意。 不会是他想象中那样吧……? 及川彻此时的感受很奇怪,也很微妙。似乎隐约有点不爽,但又不知道源头何起。 不过这种事情直接问肯定不礼貌。 要迂回一些。 “及川前辈,今天的比赛怎么样?”秋山优第一件事便是关心他的排球,预料之中。 第68章 “很不错哦,基本打了全场,最后还赢了,”及川面上展露出自满,“哼哼,看来大学水平也不算太强嘛。” “欸,彻你之前不是说差一点就输了,大学水平果然好吓人吗?”阿猛单纯地提问。 “喂!你不许拆台!”及川彻对自家外甥进行敲打。 “能赢就很厉害啊,”秋山优看起来并不在意阿猛的补充,“辛苦了,前辈。” “没事没事,对于我来说小意思啦,”及川彻做作地摆摆手,这才继续说着,“小秋山也是来看烟火的吧?话说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成功提问了。 眼前的女孩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这让及川彻有了一瞬间的紧张感。不知为何,他有些维持不住面上的笑容,表情略微僵硬。有种别扭的,不舒服的感觉正在心底蔓延。 “唔,现在应该算是……”眼前人谨慎地,带着疑问地,看向她身边那个男生,开口确认,“男朋友吧?” 这个回答让及川怔在原地。 第47章 “夕, 你認为喜欢是什么?” “你对我的感情是喜欢吗?” “那我又該怎样去喜欢你?” 她问出了这三个问題。 人是视觉动物。大家通常都只能看到表面,只能看到结果,觉得只要告白了, 对方答应了, 一切似乎就不会再有问題, 他就已经获得了好结局。接下来只需要随着想法继续下去, 深入进去,便能够坦然享受戀爱的果实。 可是西谷認为,并不是这样的。 内心的那些喧嚣的东西并没有随着交往这一结果沉寂下来,反而时时刻刻在呼啸盘旋。 犹如盛夏的暴雨, 先是闷热,再是狂风大作, 然后某一刻, 雨滴落下了一颗,两颗,无数颗,凌乱交错。灰尘与泥土的味道填充鼻腔,僅僅十几秒, 便能将世界笼罩在雨中, 不知何时才会停止。 喜欢是什么? 西谷并不清楚。 他碰到了打扮成更加“女孩子”模样的小优会脸红, 会觉得她變漂亮了。他在与小优接触的时候会开心, 也会期待见到她。然后呢,还有呢?应該、应该还会有更多的啊…… 但似乎,仅此而已了。 这一定……是喜欢吗? 告白之前,他本是如此笃定的。 而现在,在内心的一次次自问下,他产生了动摇。 西谷张了张嘴, 回答不出来。 告白是靠着一腔冲动,简直堪称不负责任。喜欢是因为胡思乱想,自以为是地将感情分门别类。而听到了她的接受,西谷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倒是难以置信,因为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两人会走入这个结局。 他并没有用更长的时间仔细认清楚内心,也不清楚西谷夕与秋山优中间,那道紧密的联系究竟该被如何定义,他甚至有些惶恐,不確定之后的发展。在旁人的鼓励,在自己的冲动之下,他告白了,被答应了。 这真的……能算得上是happy ending吗? “……算了,不知道的话也不用思考太多,”优率先站起身,拍拍西谷的脑袋,“反正只是谈个戀爱而已……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欸……?”西谷迷茫地眨眨眼,抬头看她。 她说戀爱不重要。 “等等,不是吗……?!”西谷雙目睁圆,像是世界观被冲击一样问出来,“对于女孩子来说,谈戀爱不是相当重要的事情吗?!” “才没有啊,那是你们男生太粗浅吧,”优少见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以为女孩子只会谈论恋爱和穿着打扮什么的……这种想法很不礼貌哦。” “恋爱对于男女都一样,只是附加品,不算必需品,所以,可以不重要。” 那,那剛剛的表白,甚至交往,也不重要吗……? 西谷有些不懂。 “对不起——”但他还是下意识道歉。 没想到身邊站起来的人弯下了腰,握住他的手,拉着西谷起了身。 “唔……?” 西谷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优那雙足以让任何人沉溺进去的双眸。 “夕,听我说哦。” “我有个朋友,几乎每次都会精准找到想攻略的对象并付诸行动……上次和她谈论恋爱的话题时,她问过我,合适更重要,还是熟悉更重要……” “以我的想法来看,陌生的人根本就不能算作合适,那些感觉仅仅只是表象而已,怎么能没有经过时间的磨合就那么草率地决定。而对待熟悉的人……像是夕,我就没有能力去果断拒绝了。” 秋山优的声音一句一句,非常清晰地,传入西谷的耳朵,送进他的脑袋。 “熟悉并不代表完全了解,在夕身上,有可能確实存在着我,甚至是你自己都不了解的一面。” “可是,回忆是最大的骗子。” “如果一直不去直面,一直不去探究,说不定就会被一掩而过,等到日后回忆起来时,看着记忆中的痕迹,或许还会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产生没来由的后悔。” “我不想要什么错觉,也不想让那种后悔来改變我们的关系。假如那是真的,我也绝不要错过。” “于我而言,抓住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她眉眼弯起。 “夕,我要我们试一试,去验证,再去学习一下。” “让我……再认识你一次吧?” 回忆是最大的骗子。 这个时候西谷对此的体会还不够深刻。而当多年后,在极其偶尔的时间,他仍然会为这一早已被小优看清的事实而恍惚片刻,再笑着感叹她的聪慧与通透,那时的他也因此无憾。 即便此时的西谷夕依然懵懂,但他似乎懂得了优想要做的,和希望他做的。 根本不需要多想,对吧? 本来以他的脑袋,想太多就很累了,过度思考完全是在给自己平添压力而已。对了就继续,错了就中断,不管结果如何,尝试过,便已经很好了——况且优说过,即便不成功,还能继续做朋友,完全没有代价,那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尝试? 原来恋爱,应该是这样简单的。 就像是做一道数学题,错了也没有什么很惨痛的代价,只要大声嚎着:“可恶,做错了啊——”便算是结束了。可以一带而过,可以涂改成正确答案,也可以吸取经验,下次不再做错。 只是这样而已,搞什么啊,弄得那么严肃。 笨蛋一样。 心情平静下来的西谷忽然觉得自己剛刚想那么多的样子有些太蠢了。 那么风停,雨过,万物澄澈。 成为情侣会有什么变化吗?管他呢。 即便有也之后再说。 不管是不是情侣,他们都还能牵着手去看烟火,还能给对方买一个棉花糖。 “……好!”西谷亮了眼睛,“我知道了,小优!” “还好是夕,”秋山优真情实感地感叹,“如果是别人,说不定会觉得我太任性呢。” “才不会!”西谷否定了她这句话,又思索一下,“唔……不过是小优的话,就算任性也没关系啦!” 当然没关系。 因为不管怎样任性,她是不会伤害到他的。西谷很清楚。秋山优永远会有来自西谷夕的一份信赖。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优也正是因为这份信赖,才握住了他的手。 * 之前的牵手好像不是这样。 优瞥了一眼和夕交握的手,但最终没有放开。反正都已经是交往关系了,也无所谓吧。 身邊人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嘴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从下午直到刚才的沉闷小夕已经消失不见,他总算彻底放松了下来。托这份福,两个人也终于可以去好好玩一玩了。 不过夜市可玩的项目实在有限,吃喝更是万年不变。 捞来的金鱼重新放回小池子,玩游戏赢下的娃娃装在西谷的包里,合照的大头贴因为西谷恰好打了个喷嚏,表情看着有点搞笑,优决定留下一份作为纪念。而到最后离场时刻,她選择买了两份车轮饼,顺手给了身邊的西谷一份。 “祈福小铃铛,”优嚼着车轮饼,站在临近夜市出口的摊位前仔细看着,“夕,你想要吗?” “我觉得那个木牌比较酷!”西谷看中了另一边的挂件,好像还能现场写字上去,“我要买一份!” “嗯……那我给安子阿姨跟小英带两串铃铛吧。” 一串白金色,一串青蓝色。她没给自己买,因为总觉得铃铛一直出声会太吵,挂在固定的地方又有点浪费,实在叫人纠结。优决定把这份纠结交给家人——不过其他人应该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会更为自然地使用吧。 “小优,看!”身边的人自信地展示,还郑重其事地说明,“这个要送给乌野的大家。” 他手中的小木牌上写着“卧薪尝胆”,字体苍劲有力,挂绳处带着一条红色的穗子。好看倒是好看,但…… 第69章 “……会不会太沉重了?”优觉得那个小木牌可能承担了太过巨大的期望。 “会吗?!”西谷惊讶,“卧薪尝胆,不是睡觉的时候也要吃苦,告诫别人时时刻刻努力的意思吗?明明很积极的词汇吧!” “不是这个意思啦……”优汗颜,试着给西谷解释。夕不是很擅长四字熟语的吗? “……唔唔,”听罢解释的西谷若有所思,“好像也差不太多,我觉得很适合!” 也是,喜欢就好。优也没有多说。毕竟不是什么坏的词汇。 吃过车轮饼,夕给优买了冰棒,掰开之后可以一起吃,就是有点冰手。还好优有带一些纸巾,用包装袋跟纸巾包裹住之后就好很多了。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那边的烟火似乎快要迎来最热烈的时候。她期待着。 远处有人在放歌,是没听过的曲子,配器十分和风,悠悠的旋律在巨响的间隙,像是针穿过布一般轻松,不断缠绕。音乐将夜晚的底色变得虚幻,犹如一场美好而转瞬即逝的梦境。 她总觉得,很多美好是需要去切实抓住,握在手里,才会让人有实感的。 秋山优碰不到烟火,留不下雨滴,握不住爸爸妈妈的手,那她便着眼于当下,过分地、固执且任性,甚至是贪婪地,将重要的人全部留在身边。 不喜欢選择,她便不选择了。还好夕可以接受这样的她。 吃完棒冰,她搓了搓手。手心凉意尚存,夕注意到了她有点冷,主动换了一边牵住她刚刚拿棒冰的手,两人就这么并肩踱步。 一直到她发觉前方站起的身影看着很眼熟。 好像是及川前辈…… 应该去打个招呼吧。她想着,于是开口—— * 这是在他眼中与恋爱这个词汇相距甚远的,他们重要的,怕生且复杂,还带着一点冷淡,似乎对一切都可以轻易放手,似乎对所有事情都能准备周全的小经理——秋山优。 什么来着……? “没错!”秋山优身边的男生十分确信地点头,“就是男朋友!” “……总觉得这样说起来好怪,”她笑着,“像是在扮家家酒,那种我是妈妈你是爸爸谁是宝宝的对话。” “确实有这种感觉欸……!” 他们两个目中无人地聊了起来。 及川彻觉得自己被忽略了,还好他不是沉默的性格。 “……那个,小秋山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之前没听说啊?”他强行将话题带回正轨,“总不会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吧!被及川学长我抓住了——” “没有,”秋山优打断了他的话语,“嗯……其实是今晚才定下来的。” “……欸?”及川更加迷茫。 “才过去……”优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一个小时而已。” “我没有背着大家。”她强调。 第48章 早在先前撞见小狂犬与小秋山夜游时, 及川就开过“你们是在交往吗”这种玩笑,但他并非真以为二人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那时候他和秋山优尚且称不上熟悉,只有过几次偶遇, 却没有深入的聊天, 自然无法判断女孩会不会有一位不存在的男友。不过即便有, 大概率也不会是京谷。 而刚好也是那天晚上, 他第一次对小秋山产生了兴趣,第一次想去观察一下这个无法被归类与贴标签的家伙。 观察持续了很久很久,一直到现在,及川彻也做不到自满地说自己已经对秋山优足夠了解。 距离开学、距离与她的初遇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可时间并没能将那粒让人心脏时不时感到瘙痒的种子拔除,反而随着愈发深入的观察与注視, 这份对秋山优的好奇在及川彻心中扎了根, 慢慢變成了一种接近于本能的习惯。 很多时候,在注意到对方之前,他的目光就已经随着她的身影一起挪动了。主动或者被动地与她产生联系,相互交融。他在这其中去認知,去感受。 与旁人不同的是, 小秋山总会给人带来新的体验, 总会让人看见她不同的模样。而以目前及川彻对她的印象来说, 除了亲人之外, 他不觉得会有人能夠真正将秋山优永远留在身边。 她像风,像水,像细沙。无法去紧握,随时都会离开——这是及川彻更深層次中,对她的認知。即便很多时候不会去仔细想,可这个印象就停留在那里。 对于排球部来说也如此。 小秋山能夠将她所负责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将经理該履行的职责做得滴水不漏,甚至更好。可假如某一天有人告诉及川彻说秋山优退出了社團,那他在驚讶与惋惜过后,应該也能理解和接受。 她本就該自由。 所以当秋山优还在身边的时候,他会想更多地去留下她。不是出于什么别样的情绪,而是有点自私地为了自己——在一个更加稳定、更加让人安心的人的注視下,他会比平时冷静,会发挥得更好。 他留恋的是秋山优的一抹目光。 这份留恋开始于上次ih预选赛,結束于现在——他觉得是现在。 及川彻認为,他对秋山优的照顾与关注一直在合适的界限之内,本就合情合理。这其中没有暗藏对女孩的怜悯,也没有自作多情的“想拯救、想改變”这种情感存在。仅仅是出于尊重,出于她注意不到的地方的等价交易,也出于他对自家小经理的认可与信赖。 不过当对方有男朋友之后,太多的关注便不再合适了。 应该没人会喜欢自己的恋人被其他人缠着留在哪里,也没人希望自己的恋人总是给别的异性送小甜品。况且现在已经是暑假,他也不会有机会帮小秋山放书包。 及川彻和秋山优唯一特殊的联系,唯一的合作关系,好像被无情地斩断了,或許很久都没办法恢复。现在,仅剩下排球部这一个场所可以与她再有交集。 ……总觉得,好残忍。 那天晚上,及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说到底,他依旧不理解小秋山为什么忽然就有了男朋友。可那又怎么样呢?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決定有意识地减少对秋山优的关注,至少不能再被说“你总看着人家”这种话了。 * 关于恋爱,或許可以写点什么。 不过大概不是有关于她自己的恋爱。毕竟优对恋爱的了解实在有限,她不知道所谓“恋爱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受。但这也没关系,不会影响她写出的东西确确实实围绕着恋爱话题。 从烟火大会回到家之后,优翻出了一叠陈旧的信纸。这还是以前爸爸留下来的东西,现在她要使用。也不知为何偏偏要用信纸,而不是自己时常记录灵感的那个本子。 这可以算作是一封信吗?她不清楚,也不准备寄给谁,而是打算在写完之后剪下来粘到本子上去。 思索的时间不算久,落笔的第一句话并不像是一般信件的开头。她写道: “渡过河流,穿过森林,拨开層层叠叠的青绿植物、荆棘与花朵,受了一身伤的小葵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来到了传闻中能够遇到命定之人的真爱湖……” 这还是秋山优第一次尝试写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所以在故事的前半,她手感算不上好,状态也一般,但越是往后写越是渐入佳境,甚至可以回过头去改动前半部分的东西。 大概可以算作一气呵成吧——秋山优整理完了信纸,托着脸沉思。 故事中的主人公是十一岁的少女小葵,她在校园中被排斥,在家庭中没有容身之处。于是这个渴望被关心的姑娘将十七八岁女孩子们开玩笑说出的“真爱湖”当了真,不管不顾地来到了那里,把一切希望都寄托于此。 她本以为会见到自己一生最爱的人,也就是从小抚养她长大,唯一爱着她,却在一年前病逝的奶奶。可真爱湖边没有奶奶,而是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光鲜亮丽的男性。 那个男性说,他便是小葵的命定之人。两人会步入婚姻,生儿育女,组成新的家庭。 原来,所谓真爱湖是魔鬼的玩笑,来到这里并不能见到自己一生的挚爱。这是交易的场所,人们可以牺牲掉自己的重要之物,去换取一位完美的恋人。魔鬼盯上了小葵,要她牺牲掉对奶奶的思念。 ——“你不是希望被拯救吗?”魔鬼笑着说。 秋山优将这封信写得很长。 故事的内容是小葵对这位男性,对自己将来命运的抗拒与迷茫。她想要辩驳,想要逃离那篇森林,那根本就不是她所期待的拯救。但小葵还太弱小,只要在森林中遇到了危险,那位男性便会挺身保护她,会轻声安慰她,会用温柔让她放下戒备。 越是这样,小葵便越是驚惶。 故事的最后,是小葵一遍一遍的质问,与眼前人的步步紧逼。 她没有退路,没有希望,还有人不断对她说接受这份爱情,便可以迎来救赎。于是她不再犹豫,向着相反的方向奔去,纵身跳入湖中,索性让自己沉进水底。 第70章 她要挣脱掉那个人的纠缠,要偏执地逃离。小葵不畏惧死亡,因为死亡便是她与奶奶的重逢。 結局也很简单。 小葵从梦中醒来,她躺在森林边缘,远处的天色已经泛白,那位男性消失不见,真爱湖这个名字也好似从未出现过,犹如一场迷离幻梦。不过小葵已经不再过度渴望来自他人的关心,她決定去给自己准备一份礼物。 这……算是对于恋爱的感受吗? 优感到了些许苦恼。 她本以为这篇故事会是更加童话、更加温柔的发展,可越往后写,情绪的力量便越深重。文字随之倾泻,无法控制,无法阻止。在某一瞬间,秋山优似乎以为被挟持着接受那份没来由的爱的人是自己——她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恐惧。 或许是因为曾经看过的文学作品。在男性视角下的爱情中,女性往往会成为一件胜利品,他们更加注重的是结果而非过程。而在女性视角的作品中,她们会将一些非灵魂共鸣的东西扭曲成爱情,让自己相信那便是爱。 可秋山优不喜欢那些。 不够纯粹,不够真挚,不够长久。 她觉得影视剧中因为接受了帮助而对对方产生爱情的桥段并不可靠,她认为因为有了婚姻便任劳任怨的人十分可怜,她以为女性本不该因为多了孩子就对一切妥协。爱情并不是童话故事中的一句“他们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就能够一笔带过的东西。 如果是她的话——秋山优心想——她绝不让步。她要认清楚自己讨厌的,无法接受的,时时刻刻保持敏感,去注意一切端倪。她不愿被爱的名义束缚。 她要逆流而上,自己去触摸爱的形状,去体会爱的过程,去判断爱该是什么样子。而在把自己柔软的、容易被伤害的样子暴露给其他人之前,她会先进行筛选。 小夕是特别的。 他早已经是秋山优重要的人。在国中时期,被他从阴影处拉入阳光中开始,优便再不会对他有任何警惕与怀疑。所以这段并不怎么认真决定,却又需要去细致探索的恋情中,最艰难的那一关在秋山优这里已经通过了。 * 那天的相遇之后,二人很快告别。及川带着自家外甥回了家,小秋山则是和她的男友一起继续享受烟火大会。 这个短暂的插曲无法改变二人的生活,于及川而言,也只是一开始觉得不适应而已。好像他已经下意识认为,交了男朋友的小秋山会变得和之前不再一样。 但怎么可能呢? 他没用太久便找回了正常该有的心态。除了斩断一些可有可无,并不重要的联系之外,一切与以往也没什么区别。 毕竟不管他有没有那些多出来的照顾与关注,比赛场上,秋山优仍是坐在青城这边。他并未损失掉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小秋山依旧会和往常一样坐在经理的位置,会看向他,那就足够了。 不过对于交男朋友这件事情,如小秋山所言,她是真的没有背着大家,也没有交代及川彻不能告知其他人。于是理所当然地,在新一周训练开始之前,她被排球部的部员们團团围了起来,盘问这件事。 “……不会吧,”矢巾秀从震惊转到恍然大悟再到捶胸顿足,“你那天说的去和男朋友约会……居然是真的?!” “嗯……本来不是真的,”秋山优如实相告,“后来才成真。” “所以是在两个人一起出去的途中表白成功了,才临时变成约会的吧。”花卷精辟总结。 “没错。”秋山优表示认可。 “好快的进展……”松川感叹,“居然不会先犹豫一阵的吗?” “我有考虑过一段时间的。”优试图辩驳。 “目测不超过一个小时。”花卷笑着拆穿。 “那假如我们之后春高预选跟乌野对上了,你会支持哪一边?”东城开始拱火。 “像是在问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一样……”永田吐槽。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我好歹也是青城的经理,”秋山优皱着眉表明立场,“当然会支持自己所在的队伍。” “那你男朋友呢?”矢巾秀试图跟东城打配合演双簧。 “也会支持。” “所以你这是想支持两个队伍?” “支持青城,”她纠正道,“以及西谷。” 并不包括乌野,所以在这方面不存在冲突。其他人懂了她的意思。她当然是滴水不漏的。 及川没有参与到这次的对话中去,他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消化掉了这件事情,不需要凑热闹。 其实告知其他人之前,及川还特地问过小秋山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当然也有出于礼貌的因素在,但及川彻莫名希望秋山优可以请求他帮忙隐瞒,至少这样,他们还能继续守护一个共同的秘密,还不算彻底变成“只是社团的前/后辈”的冰冷关系。 不过对方在回复了一句“都可以”后,便没了下文。 看到这句回复的及川彻对着手机沉默了接近半分钟。 他保证,下次训练的时候,社团中有任何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都是他的失职。 “……及川前辈,家长会送的西瓜,”坐在墙边的及川面前盖下一片阴影。秋山低着头,手上还带着点水珠,将一片西瓜递过来,“这是你的份。” 其他人都已经分完了,正在努力快点吃,好能拿到额外的量。或许小秋山已经喊了他不止一次,见他没反应才亲自走了过来。 “……谢谢啦,小秋山,”及川接过西瓜,触碰到她泛凉的指尖,又很快抽离,注意到她想离开,手中却没有西瓜,他顺口询问一句,“你不吃吗?” “我买了汽水,”女孩回答说,“而且晚上回家也能吃到的,家里人有买,所以没关系。” 她倒是很自然地就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留给了旁人。不过想开口劝她的念头在脑中转了一圈,又很快离开。及川并没能说出任何话——这是她自己的事情,是她的决定,跟他又没关系。 于是及川点点头表示了解,低头不再看她。 第49章 暑假过半, 优收到了邀请,准备前往江川老师家和她一起享受下午茶。 她带上自己制作的低糖抹茶味小酥饼如约而至,配合江川老师提供的饮品与小蛋糕, 在温暖舒適的氛围中, 和老师愉快地探讨着那些小随笔与小故事。 江川老师是她的国文老师兼班主任, 同时也是一位忠实的阅讀爱好者, 平日酷爱收集书籍。她和恋人一起居住在这里。家的面积不算大,但从客厅到卧室都有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式书籍,还都细心地做了防尘与保护工作, 实在令人惊叹。 在聊天中秋山优得知,江川老师也会自己写作, 她与恋人最初的相识便是通过网络的文字交流, 对方曾经是她的讀者。 说起恋人时,老师的笑容更加平和,也更加温柔。她说她的恋人正在从事音樂制作的工作,利用网络帮别人编曲,也有自己创作过歌曲, 房间里塞满了各种音樂设备。 江川老师将那人形容为“一个有些理想主义的笨蛋”。毕竟那家伙前年因为她的一句答应, 不管不顾地从大阪搬到了宫城和她同住, 实在傻到让人难以放心。不过二人的事业目前已经趋于稳定, 家里人也都逐渐认可与接受了她们的情感。秋山优衷心地祝福她们。 与江川老师的聊天很轻松,雖然有着年龄差,但交流起来依然十分投机。听说江川老师也试着给杂志社投稿过一些自己的作品,有过文章发表经验,这些经验都是宝贵的知识,秋山优可以慢慢学习。 那个被秋山优命名为“真爱湖”的故事得到了老师的认可与一些修改建议。老师说, 这个故事的內核很完整,但或许可以再加上一些欺骗性,用童话的外壳包裹住其中太过锋利的部分,让更多的人能够接受与阅读下去。 于是两个人就着秋山优复印出来的稿纸,当场便开始进行修改工作。在经过几个版本的润色与调试后,最终成品顺利完成。优在老师的建议下,决定将这篇文章投稿到一本在县內学生群体中有着一定知名度的少年杂志,至于结果目前还不得而知。 不过,不论是否过稿,优都不打算只停在一个故事上面。这次的尝试让她触碰到了一些更为新奇的、令人感兴趣的東西,她覺得自己还能够写下更多不一样的故事。 漫长而愉快的下午茶结束后,优获得了江川老师的馈赠——一推車的书。 是真的装满了一个小推車。 那些书中有情感类小说,有散文集和诗集,有儿童文学跟童话故事,甚至还有几本精致的绘本,种类复杂多样,作者的国籍也各不相同。这些都是江川老师认为很適合秋山优去阅读、去吸收学习的東西。 “在文字中也可以旅行,”老师这样说,“你可以再放松一些,跟之前一样,让文字随你的心意流露。” 第71章 “文字是最好的载体,它可以描述世间的一切。情绪也好,抽象的感知也好,只要是你体会到的,都可以试着转换成自己的语言。” 秋山优认可江川老师的话。文字可以表达很多,文字也可以带着人去旅行。她喜欢旅行,透过图片与视频、透过真正的眼睛,或者是透过文字,所有的景色都各不相同。 说起来,这个暑假她居然因为社团活动的原因一直没有出游过。短暂的思量划过脑海,在其中留下一道印記。 而恰好在当天晚上,优收到了石井前辈发来的信息。 【石井遥:小优,暑假怎么样,闲嗎? 石井遥:要不要去看演出?我这有一张朋友送的演唱会门票,但我没空去。 石井遥:(图片) 石井遥:浪费的话很可惜,帮帮我吧】 * 这是某个英国摇滚乐队的世界巡演票,价格有点贵,位置是看台位。优不了解这支乐队,尝试着去听了听他们的歌曲后,她覺得自己被震了一下。 第一感覺是撕裂感与明丽的、富有冲击力的色彩,而后则是反叛和呐喊,还有隐藏的不甘。以及一些极具英式风味的旋律走向跟突出的吉他声。 这就是摇滚嗎……? 秋山优瞪着眼睛,盯着手机中看不懂的歌词,抱着谨慎地态度又听了几首。还好,并不是每一首都跟第一首一样,刚刚那个应该是新专辑的概念主打歌,比较嚣张一点。 雖然以前也听过摇滚,但往往她喜欢的风格都不会这样浓烈疯狂。不得不说,偶尔尝试一下这种风格还算有趣。听了几遍后,优甚至拿起自己的吉他,开始重重扫弦。 下次向里奈借一下贝斯和电吉他玩玩吧。她心想。 于是在巧合的推动下,优随意地决定了行程: 去旅行,顺便看演出。 旅行与演出的位置都是在东京,她自己一个人去,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 排球部的生活实在规律得太过理所当然,能够坚持一整个学期都参加社团活动,她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所以恰逢暑假,稍微偷懒一下应该也不会太过分。秋山优这样进行着自我安慰。 她是个行动派,很快便跟入畑教练打了招呼,将训练記录暂且交给可靠的江原同学与温田前辈分担,顺便制定好了之后的计划。 一切就绪,三天后便可以出发。 为了感谢石井前辈的友情馈赠,优答应了去买一些有趣的东西带给他,也顺便答应了里奈,帮她买一款游戲的典藏礼盒。在问到西谷想要什么的时候,对方纠结了好半天,最后问小优可不可以多拍一些照片回来,他想看小优到过的地方。 这算情侣之间的浪漫吗? 优覺得西谷真的有在努力适应现在的身份,反而是她偶尔会没有自觉。她悄悄谴责了自己,在心中記下回来之后要跟男朋友出去约会的事情,然后答应了西谷的请求,将相机装进包中。 之前为了社团活动才买回来的运动挎包确实足够实用,优这次是单人行动,需要带的东西不多,便没用行李箱跟背包,只带了一个挎包和自己出门时会用的小包而已,算得上是轻装上阵了。 渡过三日社团时间,来到旅行日的清晨。优告别安子阿姨,从国见家出门,前往车站,乘车,再走出人潮,抬头看去。 脚下已是东京。 * 好久没有这样,什么都不想地感受悠闲了。 优背着吉他,走在海边的街道,望着即将隐入海平面的残阳,伸了个懒腰。这个动作和她脚边的大黄猫几乎同步。 猫儿贪食,在之前那家面馆吃完了优给的小鱼后就一直跟着她,她也不给别的吃的,也不赶它走,一人一猫就这样慢悠悠地逛着。 这片位置不像中心地区那样繁华,但胜在风景不错,遇见的人也相当友善。比如优的吉他就是向旅店老板借来的。 旅店的老板是一对夫妇,干练的阿姨负责前台和旅店的卫生工作,她的丈夫是个光头大叔,负责食物酒水等后勤工作。夫妻俩经营的旅店规模不大,风评却很好,店内干净整洁,价格也很亲民,让人住得十分舒心。 见优一个女孩子独自出来玩,二人还给了她很多有用的景点建议与提醒。这把吉他是他们上国中的儿子的,本来买回来是为了让儿子尝试,但那个男生好像对此不怎么感兴趣。 后来恰好有个艺术家来住店,发现了角落闲置的吉他后在上面画了画,夫妇二人就把吉他挂在了店内作为装饰。当优问起时,他们竟然就那样随便把吉他借给了她。 经过调音后,吉他可以正常弹奏。优感谢了他们的好心,决定在下午吃完饭出门去找一处远离人群的地方,观看今天的日落。 天空有云彩,但很少,海天相接,辽远无际,适合看风景。逛了不出太久,她扫视一圈周围。 这里就不错。 远方是灯塔,旁边有几条船只,她所在的地方靠近人行道,再往下是一片礁石。视野开阔,没有太大的东西遮挡,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的海洋、波浪,与太阳光晕。 虽然海水也有着吸引力,不过手上的吉他是别人的财产,为了避免意外,还是不要下去更好。她整理了一下裤子,坐在路边,双腿自然放下,过了没一会儿,又调整成盘腿的姿势,心中默数三声,奏响吉他。 大黄猫懒洋洋地躺下,打了个滚,靠在优背后。 此时的光线尚有些强烈。优眯了眯眼睛,无法适应,那就干脆闭目,让血液的红与夕阳的红充斥全部视觉,将其他的感知全部用在听觉上,听浪花翻涌,听海风吹拂。 这是最好的背景音。 于是能想到什么? 流浪的诗人唱着故国的歌谣,海边的小岛其实是巨龙的残骸,身后的呼唤是最好的同伴,也是陌生人,而当她回过头—— 音乐声中掺杂进了一处不和谐的快门声。 看见的是来自异国的美人。 总觉得,这个不像是高中少女秋山优会经历的剧本吧……?她疑惑地眨眨眼,用目光示意这位女性解释一下她刚才的行为。 “啊……真是不好意思!” 眼前的漂亮姐姐赶忙走到优的身边,细声细语地解释着。 “我、我是来这边短途旅行的,看到你的背影跟后面的海搭配着很好看,没忍住拍了一张照片……抱歉,我应该先打招呼的。” “没关系,”优好脾气地原谅了她,说起来,虽然是外国人的长相,但眼前人并没有多少特殊的口音,“可以给我看看照片吗?” “当然!”那人欣喜地、毫不警惕地将相机递给了秋山优,还稍俯下身凑过来,优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如果你喜欢,可以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我传给你!” “唔……可以啊。”优点点头,去看照片。 确实拍得很好。 她的背影在视觉中心,地面、海面与天空将画面分割成三份,而将三者串联在一起的便是中间的优。 另一个主角则是秋山优背后的大黄猫,刚刚被那人往这边快步走来的动作给吓得逃掉了,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优和这位姐姐交换了line,她答应说回到旅店之后会给优传照片。 “那个,请问你是要继续弹吉他吗?不知道我能不能在你身边待一会儿……?”漂亮姐姐小心地询问。 “请便。”优笑了笑,懒散地回应。 “那就打搅了……”她轻声说,整理好自己的长裙,坐到不远处,和优保持了足够的社交距离,侧头问道,“说起来……你是这里的住民吗?” “不,我也是来旅行的,”优将被吹乱的头发随意扎起,接着稳住吉他,伸出了右手,主动表达友善,“你好,我叫秋山优。” “啊啊,居然忘记自我介绍了……!”眼前的女生红了脸,捂着嘴巴,后知后觉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我是灰羽爱丽莎……请多指教!” * 黑尾铁朗时常不理解自己幼驯染对游戲的执着。 虽说不理解,但他尽力做到了足够尊重,甚至是纵容——要不是纵容,他大概怎么也不会在大早上四点起床,就为了陪研磨到市区去游戲专卖店门口排队,买最新发售的典藏款《斯来诺之刃》。 好像是什么很厉害的公司发行的很厉害的游戲,但黑尾听不懂研磨口中那些游戏制作人跟什么游戏类别,他只是个保证幼驯染不会倒在半路上的无偿保镖而已。 好困啊。 黑尾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哈欠。 哈欠会传染,他注意到了这一声哈欠带动了前后不少人。像是他们身后的女孩子就一样,正困倦地揉着眼睛。而前面的研磨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黑眼圈浓重,戴着卫衣帽子,整个人的气氛都十分低沉。 按照队伍的位置,这次他们一定不会铩羽而归了。 依稀记得上一次赶场去买游戏,因为中途发生了一点意外耽误了时间,最终,没能第一批拿到典藏款游戏的研磨跟恶鬼一样,瞪着每一个明目张胆在店门口玩游戏的家伙。 第72章 非常可怕。 所以为什么不能先买普通款玩着,之后再购入典藏款呢?黑尾依然无法彻底读懂那些游戏玩家的思路。总之,随着店门到时间开启,队伍慢慢挪动,研磨也算是越来越有精神了……吧。 “小黑,”研磨拉拉他的袖子,回头提醒,“一定不要买错,我给你写了纸条的。要买蓝版,两个版本内容会不一样,每个人只能买一款,我这边是红色,要是忘记就拿出纸条……” “嗯嗯好,蓝版,我记着的,”黑尾点头答应,“放心吧,绝对不会买错。” ……他黑尾铁朗对天发誓,自己绝对、绝对没有买错。 因为他手中的发票明明白白写着“《斯来诺之刃》限定典藏款蓝色版本”。可是,手中的游戏盒子包装上赫然写着“红色版本”。 不好。 眼前的人开始低气压了。黑尾笑容僵硬,汗流浃背。 第50章 小秋山没来社团。 昨天和今天都没有来。 但奇怪的是, 其他人并没有对此提出质疑,也没有因为这件事产生任何讨论。这弄得及川非常心痒,不舒服, 还有点无心訓练。所以他得问问。 在及川彻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她的名字时, 大家才后知后觉地跟他解释: “啊……前天晚上訓练的时候她说要去东京旅行来着, 还把训练记录给我们了, ”花卷回答,“你没听到嗎?那天你應該在吧。” “没注意,”及川思索一下,“在倒是在。” “她还特意跟教练请了假, ”宫本说,“不过按理来讲, 暑假期间经理完全没必要每次都来陪着训练的。” “对啊, 不如说一直不缺席,社团活动全部满勤的经理才更可怕吧,”矢巾附和,“太尽职会讓我们很有负罪感欸。” “话说,过两天不是放了个假嗎, 你们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 “我我我, 夏天当然是要去水上乐园!我跟家里人一起去!” “真好啊……我弟弟缠着我去山里抓甲虫, 一听就很辛苦。” “还是待在家里更舒服吧……” 关于秋山优的话题非常粗糙地被带过去了。 旅行是好事, 只要不是生病之类的情况就行。及川彻安了心。不过他后知后觉地反應过来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早在昨天他对此有所疑问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发信息去问小秋山本人。 以对方的性格,應該会发来一句“我出去旅行了,有跟教练请过假,过几天就会回来, 谢谢及川前辈的关心,请加油训练”作为回复。 这才是理所当然的,她的个性。 应該会这样吧?及川彻从柜子中掏出手机,挣扎了不出三秒,最终打下一行字。 他偏要自己验证一下。 【及川彻:小秋山,听说你出去旅行了?】 发送。等待。 不到两分钟,手机震动,收到回复。荧荧屏幕的光亮照在及川彻脸上。 【秋山优:是的,我现在在东京,明天晚上回宫城,后天会正常参加社团活动。 秋山优:(图片) 秋山优:请看,东京猫。】 图片上有一只看起来很干净的大黄猫,比茶茶还要胖,正躺在地上翻着肚皮,浑身散发着又懒又能吃,还很擅长讨食的气质。 及川彻:噗。 小秋山也并不是一直对人生分,起码对待他已经不再那样了——多发了一只猫,比只有第一句要好。其实他们还是称得上熟悉的,只是因为她离外校的人近了些,只是因为她交了男朋友,自己就忘记了。 也不知道他前两天在别扭些什么,是没有经验嗎?可他自己交女朋友的时候,也没见所有女生都对他避之不及啊。 那些看似已经斩断的东西,不会一瞬间被清空得一干二净,总有一些能够留下,能够积累。她依然不变,他们的关系也应该一样。是前后辈,或许还能算得上半个朋友——至少及川彻自己是这样认为。 果然是夏天的錯。及川彻心想。 他闹了个没什么必要的别扭。 还好这件事小秋山本人并不知道。 【及川彻:好胖的猫,是不是伙食太好了…… 及川彻:玩得开心哦。】 【秋山优:谢谢前辈。 秋山优:我会去寺庙给大家求一枚御守的。】 【及川彻:那就拜托你啦,小秋山】 * 困。 优在排队,准备给里奈买她想要的典藏款游戏。因为前面那个高个子的黑发男生打了个哈欠,她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虽说这个游戏有两个版本,但里奈不怎么挑剔,说随便买就好,反正她自己也很纠结。她觉得紅色版角色好像更有趣,蓝色版武器好像更厉害,但具体內容还得到手才能知道。反正不管秋山优买到哪个版本,她都会在之后想办法买另外一个版本的。 这也是出于无奈,毕竟线下店一个人只能买一份,现在是先行阶段,想将两份都拿到手不太容易,等一个月后才会比较适合购买另一个版本。里奈等不及想先玩到了。 夏季昼长夜短,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昨日晚间下了場雨,今早还有些冷,还好她有带厚实的衣服,这段时间的等待才不至于那么难熬。店铺要七点准时开门,但排队得提前两个多小时才能稳稳买到游戏,于是她戴着耳机,裹紧外套,眯着眼睛听歌。 也不知过了多久,优感觉自己几乎是站在原地睡了一觉,前方才传来一些声音,队伍总算开始动了。 只要熬到开门,买个游戏还是很快的。优来得挺早,所以不出一会儿就轮到她走入店內。典藏款是礼盒裝,除了游戏光碟和附赠的设定书与小画集之外,还会送一个主角的小雕像,非常豪华。优就近拿了靠近收银区的红色版本,结账走出门。 感觉有点分量呢。 优拎了拎手中的袋子。 她前天在海邊的民宿住了一晚,昨天下午才告别了友善的灰羽艾丽莎与老板夫妇,来到商业区换了一家宾馆入住。因为昨晚去看了那場摇滚乐队的演出,本来就睡得晚,今早还为了排队四五点左右就醒来收拾出门了,现在她是真的很累。 此时时间还没到七点半,她准备回去再睡个回笼觉,等到中午办理完了退宿,吃完午饭,还可以去一趟寺庙。晚一些再坐新干线回宫城。 这次的旅程她安排得还算松快,除了帮里奈买游戏与昨晚的演出之外,其他行程都比较随意,只是想换一个环境改变一下步调而已。 要是能去更远的地方就好了。 手机铃声响了。 “喂,里奈,”秋山优接起电话,还没等对方开问就率先回答,“买到了哦,紅色版本的可以嗎?”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太棒了,小优!抱歉我起晚了,本来还想喊你起来的呢……幸好你习惯早起!” “没事的,”秋山优笑了,“要是等你来叫我,肯定是排不上了。” “嘿嘿,那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对了,听说伊藤家里有那种超豪华的专业厨房哦,她说我们可以去做客,到时候尝尝我的手艺!” “可以啊,那……欸,等一下。” 秋山优低着头打电话时,不小心瞥见了自己袋子內的游戏包裝盒的一角,似乎跟印象中不一样。她有些迷茫,侧头夹住手机,拿出里面的游戏盒一看。 “不太对……我记得我拿的是紅色,发票……也是红色,但里面裝的游戏好像是蓝色版本的,一样是典藏款。里奈,这样可以吗?” “蓝色?那也无所谓啦,反正我都可以玩!” “嗯,你觉得没问题就……” “那个,非常抱歉,可以打扰一下吗……?” 打电话的途中,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优回过头,看见的是之前排队时站在自己前面的高个子黑发男生,还有另一个一直戴着卫衣帽子,看起来不太高兴的家伙。 * 因为意外,黑尾一路道歉,带着研磨折返回了店铺。 店员说可能是在收款装袋的时候装錯了游戏,纯属意外。因为今日人流量大,在他们重新回到店內询问之前蓝色典藏款就已经卖光了,店员那邊是想收回游戏,按照发票内容补偿黑尾一个蓝色版本,但得等下周店内补货。 孤爪研磨等不到下周。 整个人都散发着黑气的研磨选择放弃补货,跟小黑一起拿着红色版本,准备在周围已经买到游戏但没走的人里面碰碰运气,看看可不可以交换。不过有好多人都是在店外直接拆开了包装,这种就没办法交换了。 “小黑,你要将功补过,”研磨盯着他的目光了无情绪,声音缓慢但讓人背后发凉,“我要两个版本全部拿到。” “我、我知道了……” 黑尾咽了口唾沫才答应。可能是他这个人天生就跟游戏没有缘分,下次还是让研磨换个人陪他买游戏吧……好绝望啊。 第73章 连续问了好几个人,但得到的都是拒绝与回避,没有人想交换,甚至还有人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们。也对,毕竟大家这么早来排队,基本都会有自己钟爱的版本偏向,现在忽然冒出来两个陌生人来交换游戏,明显奇怪的是他们。 真的还有机会吗? “我记得我拿的是红色的……” 一道女声自灌木后方传来,黑尾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词。 好像,也是拿錯游戏的……? 黑尾连忙扯着身边的研磨绕到后面去,看见了拿出游戏包装盒,正在检查字样的女孩。他看得很清楚,女孩手中是蓝色典藏,正好是他们需要的。而且通过电话内容大概能听出来,她应该是帮别人带游戏。 这不巧了。 “小黑。”研磨开口。 “知道。”黑尾点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那个,非常抱歉,可以打扰一下吗……!”黑尾克制住激动的情绪,尽可能摆出友善的姿态,拍了拍她的肩膀,“请问,你这边是也拿错了吗?需要、咳,需要交换游戏吗?” “嗯……?啊,来了两个不认识的人,”女孩并没有挂断段话,而是先与电话中的人说话,这才回复了他,“其实不算拿错,反正两个版本都行……你们是拿错了?” “对……”黑尾展示出自己手头的游戏盒,“红色典藏,没开封的,我们想要一个蓝色的。” “唔……稍等我问一下,里奈,他们想换游戏……看样子应该是真的,嗯……他们好像拿错了,好,好,可以,那等一会儿弄完我跟你说。” 她挂了电话,看向眼前人。 “可以换,但我们去店内交换吧,我这边想当场开封,找店员帮忙检查一下内容,避免风险。” 好理性好周全。黑尾看向研磨,研磨完全没有意见,之前不找已开封的也是有对此的顾虑,能在店内有第三方见证,当场开封再好不过。得到指示的黑尾连忙点头同意,与女孩一起回到店内。 交换的过程还挺顺畅的,游戏内容自然无误,他们都拿到了自己需要的游戏。 “……多谢你,真是帮上大忙了!”刚走出店门,黑尾便鞠躬感谢。 成功帮助他避免了在接下来一周被研磨用怨念目光注视的命运。 “没关系……这是我朋友的游戏,要感谢也是对她,是她同意交换的。”女孩没太注意黑尾,低头看着手机。 “当然当然,也谢谢你的朋友,”黑尾顺着她的话说,提议道,“对了,现在时候正好,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个早饭?我来请客。” “不用,”她没有犹豫地直接拒绝了,将手机按灭塞进口袋,抬眼看了看周边,又看向黑尾,“我该走了,再见。” “啊、再见……!” 走掉了——而且走得还挺快。 这么警惕的吗。 “她一定觉得小黑是坏人,”研磨语气笃定,但真心实意地感叹,“但她跟她朋友都是好人。” “……嗯。”黑尾干巴巴地认同。 所以,能让研磨满足自己目的的人都算好人吧?像他这种不小心打破研磨计划的家伙自然也就成为坏人了。 好人和坏人判断的标准可真单纯啊,研磨。黑尾没说出口。 第51章 暑假, 音乐演奏社部活室。 “石井前辈,”优拿出一个木制的大盒子,摆在石井遥面前, 表情真挚诚恳, 眼睛都不眨, “这是東京特产——手工制糕点套组。” “……小优, 这个木盒子我在你家见过欸。”里奈十分诚实地指出。 “嗯?”接收禮物的石井遥对秋山优挑挑眉。 “……对不起,石井前辈,忘记给您带禮物了,”被揭穿的秋山优从善如流地深深鞠躬, 又翻出一条小手幅,“不过我还有那个摇滚乐队演出门口发放的應援周边, 请问您需要吗……?” 眼前的女孩被手幅挡了大半張脸, 眼神明顯很心虚。 “没关系,”石井遥笑了,“我覺得你做的点心比其他禮物都好,那些周边就留给你吧,当做纪念。” “感谢前辈……”优松了口气, 将那条跟她画风完全不搭调的手幅收了起来。 “还有, 你下次骗人可以再装一下的。”石井遥好心提醒。 “我本来也没想真的骗过你, ”优歪歪头, “其实我感覺,因为去東京才做出来的特别禮物也能算特产吧……咳,算赔礼也好,请慢用。” “那我就来试试吧,”石井遥打开了盒子,眼前一亮, 里面各色种类的点心看着都很精致,“做得很用心啊,多谢了。” “顺便我还带了紅茶,前辈需要吗?” “紅茶?”石井遥不记得自己社团有泡茶的设备,“这是怎么带来的……?” “保溫壶。”优平静地回答,像是变魔术一样从石井遥的视觉死角拿出一个大保溫壶。 “?” 一旁的里奈已经拿到了她的游戲。因为之前有开封检查过,所以外面的塑料封皮已经有过被拆开的痕迹。她最开始还说着“可恶,不能亲手第一个拆开包装真的好可惜啊!”,但没过太久就已经沉溺到原画设定集与典藏款小雕像中去了。 喝到红茶的石井遥听到两个女生的谈话才意识到,秋山其实只带了茶叶,保温壶是她存放在老师办公室偶尔使用的,并不是在家中泡好了红茶带过来。 也是,怎么会有人带着那么大一个壶来学校参加社团活动。 所以她其实是故意让人误解的。 坏孩子。 “小优,你这次还買了什么呀,”里奈将自己的東西全部装回盒子,准备回到家再慢慢享受,收拾完后转过身,扒着椅背问坐在那喝红茶的女孩,“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吗?” “嗯……给西谷買了一个可以变形的汽车人钥匙扣,给社团的大家求了一个御守,给安子阿姨买了一瓶护手霜……” “还不少嘛,”里奈偷笑,“偏偏忘带部长的了,好可怜哦,石井前辈。” “其实本来记着要买,但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她不好意思地看向石井遥,“下次如果碰见适合的礼物我再补一下。” “很好奇在你眼中适合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石井遥幽幽地问。 “或许是……推理小说?”秋山优想着,“那种凶手十分可怕的,剧情有很大反转的类型。” “奇怪的印象。”当事人如此评价。 “对了对了,说起来,小优你怎么忽然就跟西谷交往了啊,”里奈这时想起这个重要的事情,“完全没有征兆!” 其实早在之前里奈就已经知道了,但这种事情毕竟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还是想当面问问本人。 “怎么,你交男朋友了……?”石井遥语气玩味。 “嗯,”秋山优想了想,“因为收到了朋友的告白,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判断什么是恋爱,就答應了。” “很有小优的风格,”里奈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好突然啊。” “对方是怎样的人?”石井遥放下茶杯,撑着脑袋问。 “很暖和的人。”她这样形容。 “那應该不错。”石井了然,不再看她,拿过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机。 “毕竟是西谷嘛。”里奈能懂她的意思。 “说起来,你知道该怎么去約会吗?”秋山优问里奈,“跟朋友出去玩有什么区别?还有,夏天的话去哪里玩会比较合适啊。” “这……”里奈被问住了。 似乎跟和朋友出去玩,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二者关系不同而已吧? 唔,不对不对,所以是小优和西谷要一起出去約会吗?他们两个在一起明明像小孩子玩游戲,氛围和恋爱毫无关系,真的能約得起来吗……?嗯……比起前面两个问题,还是最后一个问题更好回答一点。 作为小优的好朋友,里奈按照自己的想法大胆提出了建议。夏天最适合约会的地方,当然是—— * 近期西谷夕在乌野的地位直线上升。 原因自然不必多说。作为除去三年级之外,唯一一个交到女朋友的男排部部员,他那股完全区别于表白之前的淡然与放松感,很难不让人感到由衷敬佩。即便有人提到秋山同学,西谷也再不会像之前一样慌乱了,顶多是被调侃的时候脸颊泛红而已。 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太厉害了小谷——田中龙之介如此评价。 以缘下的视角来看,其他人倒是还好,只有菅原前辈对这件事的关心和好奇非常明顯。在得知西谷表白成功后,最开心的就是菅原前辈,他当场在体育馆狠狠揉了西谷的脑袋,边揉边笑边抹假装抹眼泪,还试图继续给西谷出谋划策。 之前还看不出来,菅原前辈原来是这么爱给人当情感军师的类型,明明他自己也完全没有恋爱经验吧……不过在表白之后,随着西谷的态度愈发平和稳重,菅原前辈也就逐渐失业了。 第74章 他还挺沮丧的。 尽管没人能理解他在沮丧什么。 不过缘下认为,西谷在恋爱这件事上很有天赋。或许因为他是直球系单细胞的缘故,这种坦诚的人其实不太容易跟恋人出现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而且有时候,直球系的杀伤力意外的恐怖。 就比如在那位秋山同学出去旅行,询问西谷想要什么纪念品的时候,西谷犹豫好半天,回答想要秋山同学旅行的照片。 在部活室偷听西谷打电话的其他人都沸腾了。 他简直是个天才……! 不仅可以看到自家女朋友的旅行照,还表达了对女朋友的关心,甚至潜台词是想看到女朋友眼中景色。怎么会这么厉害,这么高级,手段了得。 菅原前辈在那一天觉得西谷已经自学成才,可以出师了。这就是天赋型选手的实力。 好歹近水楼台,在接连不断的关心与好奇之下,大家也有幸看到过几張秋山同学发来的图片。有在海边拍的风景照,夕阳下的海面与飞鸟,跟异国美女的合影,排队买东西时长长的队伍,早晨泛着蓝色的静谧城市,正午暑气升腾但依然宁静的寺庙…… 摄影者拍得很用心。这个女孩子果然是一个只要答应了事情就会很努力去做的人。 她的照片显然是有意留下,且经过筛选的。或许这次旅行她有将相当一部分精力用在拍照上,这其中大概也会有为了西谷的一部分原因在吧。 一起看照片时,西谷对着秋山优在寺庙的照片发呆了近两分钟。 这张应该是拜托别人帮忙拍的。在最炎热,阳光最热烈的时候,她立于祈福树前,在枝丫上系上一枚木签。光影斑驳,薄汗打湿了女孩额前的碎发,但只是这一个系绳子的动作便能看出她的认真与虔诚。 当着所有人的面,西谷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锁屏。 可恶啊……好让人羡慕! 不仅如此,在秋山同学回来两天后,西谷夕一脸欢喜地进入排球部训练。一番询问之下,他骄傲地展示了女朋友给他带的特产——一个能变形的汽车人钥匙扣。 可以挂在手机上或者书包上。看样子受众人群是六到十二岁的小学男生。因为六岁以下的小朋友可能会误食或者把汽车人弄坏。 首先,这个礼物非常适合西谷。 其次,真的一点也不像情侣会送的礼物。 所以能跟西谷在一起,这位秋山同学……也隐藏了一点天然属性吧? 正常交往怎么会送这么符合对方但又没有浪漫气息的礼物啊!没有什么小心思,也没有情侣该有的成对的东西,只有“玩得开心哦,小夕!”这种哄孩子一样的情绪在里面。比起女朋友,更像单纯的普通朋友了。 也不知是不是幼驯染系恋人的通病。 但当事人西谷并不同意这个观点。 “小优明明就送得很对!礼物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收到的人喜欢就够了吗?”西谷反驳道,“只要是她送的,本身就已经很浪漫了吧!” 他超好哄啊。 而且说得好有道理噢。 并非每个人在给恋爱对象做小饼干时都会画爱心,但没画爱心也不代表其中没有爱。诸位没谈过恋爱的人员轻易被西谷说服了,对他的尊敬感也更深。 在这方面,西谷都能算是真正的前辈了,现在田中已经在将西谷说出的话做成笔记,说不定之后能出一本堪比论语的“夕语”。 不过这项行动只进行了一天。 终结的原因是,秋山同学邀请西谷前去约会。听到这话,西谷答应了,其他人傻了,田中一个激动,把手上的小本本撕了,只有缘下真心实意地为《夕语》的终结感到悲伤。 约、约会! 交往后的第一次约会……! 加油啊,西谷! * 怎么会有人推荐的约会地点是在空调房打游戏啊。 优一瞬间觉得有些无语。 某位乐于助人的小林同学自然不会只是提出建议而已——她还特地借给了小优几张游戏光盘和一只手柄,似乎对二人能好好在室内进行一次游戏约会很有信心。 嗯……也不是不行啦。 最后选定了正好也有游戏机的西谷家。 以前国中时小优去过一次西谷家,因为打架的原因。那时她身上有伤,害怕回家会吓到安子阿姨,但当时里奈恰巧不在,校医务室又关了门,只能拜托西谷,去他家稍微整理一下,包扎伤口和进行消毒。 西谷的三个姐姐给优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是自母亲去世后,秋山优第一次被那么多(虽然也只有三个)女孩子包围起来嘘寒问暖。 国中的优有一段时间不太擅长说话,显得又笨又呆,被她们三个哄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狼狈又丢人地不断说着感谢,最后落荒而逃。 真的很感谢,但再也不敢过去了。 好热情,好刺眼,暖乎乎得让人想永远留下。 这是致命的吸引力,在意识到的一瞬间优就决定要远离。因为那时的优敏感而卑劣,还没办法一口气接收太多的关爱,她会不适应,甚至因此滋生负面的情绪。可她不想、不想那样。 优甚至没留下西谷姐姐们的联系方式,只有在逢年过节会拜托西谷带一些礼物回去,也会在姐姐们偶尔来学校看西谷的时候打个招呼,仅此而已。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优认为自己能够做到去直面她们,回馈她们的善意,感谢她们的温柔。秋山优已经是个足够成熟的人了,她做得到。 优还特地提前问过西谷,听说当天姐姐们都会在家。 西谷全家桶。 女孩站在门口,做好了心理准备,按下门铃。 第52章 门铃响了不到一秒, 眼前的门就忽然被打开。 “小优!”站在最前方的西谷大喊。 “小优!”他身后冒出来的三个脑袋也一起喊着。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好多西谷啊——优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感叹。这就是所谓的家族气场、血脉力量吗? 优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又强迫自己坚持住,规规矩矩地先鞠躬打招呼, 順便递上礼物: “上午好, 今天打扰了, 这是我做的小蛋糕, 请收下……”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打断。 “不用这么拘谨啦,快进来快进来!” 为首的大姐是西谷南,一头利落的短发看着干练又有精神, 风风火火地帮忙招呼,胳膊一把揽住了秋山优, 嘴上一刻不停地支使自家弟弟。 “夕, 去帮人家提東西!” “知道!”小夕也很积极,立刻帮优把袋子拎进屋,再順势牵过女孩的手,将女朋友从姐姐的怀里拉出来,“小优, 先进来再说!” “噢、好……!”优在很无措的情况下被拉进了门。 “怎么还抢人呢!”南姐姐对弟弟的动作很是不滿。 “看看这小子, ”二姐西谷爱佳在旁邊偷笑, “超主动的。” “你说真的?”三姐西谷绫子倒是没那么激动, “我怎么记得之前他也这样……” 在一些善意的调侃与热情的簇拥下,优被四人迎接进入西谷家。 跟这几个人在一起,房间的温度都好像在上涨一样……不过优挺喜欢的。还好这次她已经可以和姐姐们正常交流,不至于说一两句话就脸红害羞到张不开嘴了,可喜可贺。 落座餐厅,完成。 交換联系方式, 顺利。 交換点心与零食,顺利。爱佳姐挑的零食都很美味。 被盘问交往的原因,回答得还算不错。夕好像有点害羞,被问到“你们两个有没有试过接吻呀”的时候红着脸制止了姐姐们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 开始和夕进行約会,不太顺利。夕提出到第三次时才终于被姐姐们允許。还好今天时间很长,他们仍有大把空闲可以一起玩。 最后,优和夕轉移阵地,现在所在的是小夕的卧室。 “呼……” 西谷靠着门板,隔绝外面的声音与试图偷看的视线,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今天都进不来了……”他这个体力充足的人难得露出几分疲态。 “她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啊,”优笑了,“好热情。” “因为是小优啊,”西谷理所当然地点头,“姐姐们也知道小优是很棒的人。” “你告诉的吗?”优询问。 “没错!”他很骄傲地承认了。 “谢谢你,夕。”她真诚地道谢。 能遇见夕,对于她来说是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来打游戏吗,小优?”短暂休息过后,西谷兴致勃勃地指着已经准备好的游戏机。 “来吧。” 优和夕一起坐在了事先准备好的垫子上。垫子正对电视屏幕,旁邊有几个玩偶,还有一个塑料大碗,里面放了些小零食。听刚才绫子姐说她们一起帮西谷收拾了卧室。 第75章 “唔……里奈给的都是新游戏啊,”西谷在翻找游戏光盘,“类型倒是很常见。” “我每次换游戏玩,水平都会降到最低哦,”优提前声明,“同一类型也没办法很快上手。” “水平什么的无所谓啦,”西谷滿不在乎地摆摆手,笑着看向优,“重要的是和你在一起呀!” 他十分顺畅地说出了这句话。 出乎意料。 “刚刚那个……”优撑起身体,轉头看向西谷,认真评价,“好有情侣的感觉……!好厉害,小夕。” “是、是吗?”西谷不好意思地摸着头。 * “他们两个在一起……还挺讓人放心的。”西谷南由衷感叹。 “健康的恋爱关系。”爱佳比了个大拇指。 “这两个孩子要什么时候才敢不局限于牵手和拥抱,”绫子思索,“难道会拖到成年?” “照着他们相处的感觉……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位姐姐对小优和自家弟弟的恋爱持乐观态度。 并不是笃定两人能走到最后,而是相信这段关系不会讓任何一个人受到创伤。因为某种意义上,秋山优也是她们一直听着长大的小孩。早在和优见面之前,姐姐们就已经听到国中的西谷提起她很多次了。 说她抡着拐杖揍人,说她最近心情不错做了小甜点,说她写的文章又被老师夸奖,说她可以丢掉拐杖慢慢走了,说她在打雪仗的时候战斗力超强…… 姐姐们在自家弟弟口中,得知了那个女孩的过去。她是个坚强的、本性也应该活泼的小姑娘,只是被迫深陷泥沼,被迫变得成熟。这些过往给她造成了大大小小的裂痕,需要修补。 或許其中一份粘合剂就是自家傻弟弟呢?她们也不清楚。 但小优既然能跟夕玩到一起,一定也是想汲取夕身上的某些力量吧。弟弟是个很纯粹,很热烈的人,还乐于去帮助她。在对女孩有其他想法之前,她们更看重的是自家弟弟会不会因为她而难过。哪怕小夕拥有可以自己面对的能力,姐姐们也仍然会在意。 所以稍微了解一下那个女孩也就成了必要工作。 不过出乎她们预料的是,同小优见面后本以为感受到关心的女孩会喜欢她们,会跟她们敞开心扉,或者不管不顾地抱着她们哭一场…… 可结果,她逃跑了。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躲着她们。 呜哇,好像忽略掉了小姑娘心中敏感的部分……失算失算。 但这大概也算不上彻底失败吧,毕竟小优还是会通过弟弟向她们问好,并没有完完全全断了联系。 姐姐们保证对上次糟糕的见面进行过深刻反省。但反省之后她们发现,优的逃离或许不是无法接受,而是想逐步适应。她觉得自己此时还没办法全盘接纳,那就再延后一些,一点点来。 这也让她们放下了心。 秋山优并没有将夕当做真正的粘合剂,也不是会无底线索取情绪价值的人。 她不会把自己的伤痛讲给夕听,不会对夕露出狼狈的模样,不会与夕探讨更多、更深刻的東西。而那些站起来,走出来的动作,她没有依赖旁人,没有靠着夕,全凭自己。 她能够将其他人给予的正向情绪,关爱和怜惜,热度与力量,全部转化为自己所需的血肉,再慢慢吸收。那些融合到她身上填补空缺的碎片不再写着其他名字,而是化作她的一部分。 秋山优不会依靠旁人,不会粗暴地将其他人的部分缝合在自己身上。 所以也不会因为失去谁便再次残缺。 时间的长河流淌。一个本该布满裂痕的、破碎的人,逐渐拼合。 她趋于完整。 而现在,优已经能够坦然面对她们了。 这是她的路途。 “……可是我真的很希望小优来当我弟妹,”南盯着自家弟弟的卧室门,嘟嘟囔囔,“多好的女孩子啊。” “那我们给夕出出主意呢?”爱佳提议。 “这方面就别帮倒忙了吧。”绫子不同意。 “啊,说起来,上次夕不是拿到了好多小优的照片?他们除了那几张大头贴之外好像还没有合照啊!”爱佳想起。 “对哦!”绫子对这个比较感兴趣,“一会儿等他们出来就来拍点照片吧!” “我们是不是也好久没拍了?”南笑了,“一起一起!” “五人家庭合照——!” “这下正好,小优也能在里面。” * 七胜三负,这是西谷在双人格斗游戏的战绩。 三胜五负,这是西谷在双人赛车游戏的战绩。 对手都是小优,不过这个战绩其实看不出他们各自的偏向性和水平的高低。因为打格斗游戏时西谷完全没动脑子,全靠手速拯救角色。打赛车游戏时,优灵活精准的道具使用让西谷吃了不少亏。 其实菜得半斤八两啦。 但两个人玩得很开心,笑成一团,你锤我一下,我扒拉你一下。 “小优——!” 又一次在赛车游戏上惨遭失败的西谷作势撲过来,优假装要躲,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但因为动作太大没收住力气,西谷差点压在她身上,还好最后一刻他偏移了方向,才避免了跟优撞到一起的惨案。 两人躺在地上,离得很近,而耳边传来了女孩的笑声。 “夕,哈哈……”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轻推了推身边西谷的脑袋,“刚才像小鸟一样撲过来,好好笑……” “怎么是小鸟,能不能换一种形容,比如饿虎扑食?”西谷对小鸟这个比喻感到不服气。 “饿虎小夕……”她笑得更厉害了。 “小、优——”西谷拖了长音。 玩得有点太开心,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听到姐姐们的敲门提醒,西谷才反应过来去看眼窗外,原来已经临近黄昏。 明明是上午过来的,怎么这么快! 欸,说起来,他们今天在一起也不是想打游戏,而是要約会来着……但打着打着就完全没有約会的氛围了。之前两人打游戏都是去里奈家打的,这次只有他和小优,没有水平超高的里奈过来碾压,本来以为会更“交往中”一点呢。但即便是单独的两个人,也并没有摩擦出什么暧昧桥段。 ……嗯,那话又说回来,约会的氛围究竟是什么?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他感觉,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玩就能算作是约会了!所以这次明明就很成功!西谷成功说服了自己。 离开之前在姐姐们的怂恿下,小优跟西谷拍了几张有些像罚站的合照,也有几张自然一些的抓拍,还一起拍了五个人的大合照。 南姐姐说她要把照片打印出来,将小优装进西谷家的家庭相册。小优好像因为这句话相当开心,甚至郑重地说一定会留下这些照片。 等拍照结束,西谷被姐姐赶出了门,勒令他送小优回家。 ……其实不用赶他也是会送的啊! 西谷不服气。 两人牵着手走。 此时的街道让西谷想起那天去烟火大会的时候,但又不太一样,不知道是环境还是心境,他比上次放松一些,自在一些。他们的手差不多大,而优的手更为柔软,更为细腻。西谷总是在练习排球,用到手的地方会更多,也会让手变得粗糙。 他捏一捏。 她也回以捏捏。 耳根泛热。 “有点痒。”在西谷第二次动手的时候,她说。 “抱歉……!”西谷眨眨眼,不乱动了。 “对了小夕,你的暑假作業还没开始写吧,”优忽然提起,“我刚才在课桌上看到的,只写了一页,没关系吗?” “啊……!好像忘记了!”西谷恍然想起来这回事。 原来还有暑假作業这么个东西……嗯,只写了一页?等等,居然有写一页吗?什么时候的事情……??完全不记得! “那这两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补作業?来我们学校,或者我去乌野也可以,”优提议,“其实我的作业也没写太多,之前都忙着参加社团活动了。” 补作业啊。 ……不想写。 西谷满脸的不情愿。 暑假作业这种东西老师也不一定会检查,就算检查了,到时候在学校也可以现场补,这么美好的暑假时光,怎么可以浪费在写作业上呢……! “不想去吗?”秋山优读懂了他的表情,思索一下,勾着西谷的手指晃了晃,“没关系,也不是一定要做这个啦……” “我其实是想,嗯……”优在考虑着措辞,“或许可以开始考虑下一次约会了……” 约会?可刚刚在说的明明是写作业。 “学习这种事情……在小优眼中,是可以用作约会的吗?!”西谷惊恐地看着她。 “是你太抗拒学习了吧,”优笑了,“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不吓人,但不喜欢。”他回答得非常果断。 第76章 “那就考虑一下其他方式呢,夕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唔……”西谷认真地在考虑,“不然……去动物园玩?” “动物园……吗?”秋山优迟疑地重复,仔细想了想,“好像也可以?” 于是很愉快地决定了下一次小学生出游……啊不,情侣约会的场所。 第53章 及川徹和秋山优回家是顺路的, 两家距离也不算远,大概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意思是,假如时间合适, 他们很有可能会不经意偶遇。 可事实上, 除却那一次雨中把受伤的小秋山送回家的相遇之外, 及川就再没有在上下学之外的时间点遇到过小秋山。 明明她是个能从各种不合常理的地方冒出来的小幽灵。路边也好, 花坛也好,夜晚的学校还是合宿时的影子中,她总会意外地、轻易地出现在及川眼前。像是只穿梭在他生活中,不易被捕捉又难以预测行动路线的小野兽。 但这种理所当然的、能说得通的相遇反而少之又少。 今天倒是遇见了, 真稀奇。 这是暑假的一个早晨,天气还不错。 这天没有训练, 所以及川比平时晚起了一会儿, 正准备进行晨练。等晨练结束之后他还要按照妈妈给的清单去购買今天的午飯食材,以及一些零碎的日用品。每周休假都会有这么一次,他习惯了。 及川戴上耳机,身穿运动裝,小跑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阳光熱烈而残忍, 时时刻刻炙烤着大地, 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有些苦恼地感受着灼灼烈日。 不該起晚的。 夏季本就炎熱, 这个时间的锻炼更加难熬。虽然此时是上午,但温度已经开始升高了。 没办法,晨练不能随便中断。及川不再犹豫,也不想太多抱怨,还是选择跑了起来,尽可能走着有阴影的路线, 盼望可以早点回家,趁午飯前好洗个澡。 沉下心跑步是一件可以提升专注力,也可以尽情放空精神的事情。相比较排球,跑步会更单纯,对他而言这也算是一种享受,一种心灵疗愈。 汗水随着额角滑落,打湿发丝。 今年夏天是真的很热,比往年要热得多。在完成該有的跑步量后,喘着粗气的及川用便携毛巾擦掉汗液,逐渐放慢脚步,最后變为走路,顺着街道前往超市。 也就是这段路途,讓他看到了小秋山。 在无人的街口,绿色树荫之下,光影交界。她就站在那里,手持一块小小的、透明的立方体,吸收阳光。 光线折射出绚丽斑斓的色彩,随着她手中方块的转动而不断變换。 他知道那是什么——合色棱镜,一种光学玩具。不算稀有,裝饰性比较强,没什么可玩性。他们小经理看上去倒是挺喜欢的,目光定定地盯着那块立方,眼睛都没眨,十分专注的样子,像是在搞什么物理研究。 那还真是抱歉,他恐怕要打断这个研究了。及川毫无歉意地想到。 “小秋山,”他走到女孩不远处,见对方回过头才招了招手,“上午好啊。” “及川前辈,”秋山眼睛亮了,三两步来到他身边,抬眸问,“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比遇见秋山优更稀奇的事情出现了——小秋山居然主动来拜托他帮忙。 而且还是在她说出礼貌的公式化问候之前。 这很难不好奇。 所以感性先于理性行动,及川一口答應:“当然可以,不过你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想拍照了,”女孩将合色棱镜递给他,像是在把那些斑斓的色彩都珍重地给予他一样,“帮我拿一下这个,拜托……!” 她的語气比平日充满情绪,有几分跳跃和灵动。这时候及川才注意到,小秋山颈间挂着一部相机,而在临近处青绿的草地上还摆放着一本摊开的书,远远看着排版,似乎像是诗集。 与印象中会将一切都考虑周全的小秋山不同,这應該是她临时做出的决定,就连路过的及川也被她强硬而随意地拉了进来,成为了她接下来实现目的工具——限定款的肆意妄为小经理,他有见过。 “我要把色彩放进影子里。”她这样说。 及川按照女孩的引导举起棱镜,听着她的指示仔细调试了好半天的角度才终于定在那里。而小秋山本人则是不在乎形象,也不在乎身上沾染了泥土和灰尘,迅速且干脆地趴到了地上,双眸紧盯着相机。 清脆而连续的快门声传入耳中,拍摄完成。 她嘴角有着明显的笑,站起身拍拍衣服,快步走近,像是特别高兴一样,向及川展示一张在她眼中质量不错的照片。 小秋山今天一定心情很好。 【从别日漂浮到我生命中的云,已不再带来风雨,却能够为我的黄昏染上色彩。】 这是她染上色彩的的那句诗词。 书本在树影中,而代表色彩的单词恰巧被折射出的颜色覆盖,非常有意思的小设计。 “怎么样?”她尾音上扬。 “很好看,没想到你还会摄影,”及川笑着询问,“之后可以给我发一份吗?” “当然,”小秋山答應,又反驳了他那句话,“不过我不会摄影的,只是随便拍一下。” “有感而发?” “差不多。” 她收回相机,去捡起书本。这张照片已经完成,而女孩也逐渐恢复常态,那些肆意而为与轻巧灵动好像慢慢被雾气遮挡,展现在面前的,是他、也是外人所熟知的秋山优的模样。 乖孩子伪装,好多人都被骗了。连最开始的及川徹也一样。 “……谢谢你,及川前辈,”小秋山接过及川递来的小立方,揣进口袋,温声询问,“你是在晨练吗?抱歉,好像打扰你了。” “没关系,”果然熟悉的礼貌用語一定会出现,因为预料成功,及川差点要因此笑出来,又努力忍住了,“嗯……其实我晨练已经结束了,但……” 她身上都弄脏了啊。及川想了想,这么明显的事情应该不需要他来提醒,小秋山应该也不介意为了拍照而弄脏衣服……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看出眼前人的犹豫,她主动问道。 及川只是在犹豫她衣服的问题,没有想讓她帮忙。可她既然都提出来了…… “唔……那你有空吗?”他思索一下,掏出口袋中的清单。 * 原来是帮忙一起買东西。 优仔细看完一遍及川妈妈写下的清单。不仅涵盖了今日食材,还有一部分生活用品的补充,写得足够清晰,有一些还标明了需要购買的品牌和备用选择。 可以看出对方是个严谨又很有条理的人,任何人拿到这个清单都可以完美置办全部物品。而优就不一样了,她大多时候买东西都不会去写清单,全凭记忆力购买,对于日用品的品牌也很少会有特别要求。 可能也有她基本是独居,只需要考虑自己一个人的原因在。物品消耗慢,用量少,每隔半个月补充一次就可以了。及川妈妈可是实打实的家庭管理者,和她自然不同。 “我妈妈虽然会巡查厨房用品,但不算经常负责做飯,”及川前辈在同她闲聊,“一般都是爸爸做饭,她点菜,偶尔周末才是妈妈做饭。有时来了兴致还会去做甜品。” “其实她做的饭菜味道都很不错啦,只是甜品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嗯,总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故。我们全家人至今都无法理解,一个会做饭的人是怎么完全做不好甜品的。” “这导致我小时候一度认为,甜品是什么味道很可怕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直到后来吃了小岩妈妈做的甜品……那完全不一样,别人家的甜品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好曲折的经历。 她边听边笑。 在之前达成放书包交易那次,她就已经听说过了及川妈妈出人意料的甜品手艺,本以为只是阿姨和前辈口味不合,没想到能夸张到这个程度。 及川推着购物车,优与他并排而行。超市很大,两人正慢悠悠逛着,一边交谈,一边按照清单一样一样地拿东西。 “那及川前辈会不会覺得阿姨是故意的?”优开玩笑一样问,“以为她是特地让你覺得甜品不好吃?” “肯定啊!”身旁的及川前辈夸张地点头,“我还以为是她对我吃甜品很有意见,那年过生日我都没敢要蛋糕!” “后来呢,”她对此极为感兴趣,将好奇表露在面上,“ 是怎么发现阿姨只是不会做甜品的?” “先是因为妈妈给我买了没吃过的马卡龙,发现她对甜品没有意见,”及川彻正经地,像是在分析事件辨明逻辑一样一板一眼地讲述,“然后是我自己参观学校烹饪社,学了做小饼干的办法,想回家教给她。” “那……教会了吗?” “没,毕竟我的水平也很一般。不过经过这件事,也算有了其他收获。” “哦?” 第77章 “至少大家都深刻地认识到了,不该让妈妈自己做甜品。她的每次尝试都会是灾难的开端,”及川一脸高深,“那天的小饼干她是看着我们吃下去的,偏偏她自己不吃,美其名曰说要留给家人……” “所以……你们真吃了?”优眼睛微微睁大。 “完整的过程很难回忆啦……但这件事给我、姐姐和爸爸都带来了很严重的伤害。从心理到身体都是,”及川更为沉痛,“只能说,家里有三个厕所实在太好了……” “某种意义上……阿姨也很厉害。”优由衷感叹。 一己之力,让及川家除自己之外的人全军覆没。强大,无需多言。 逛足一圈,回到收银处,到了清单确认时间。其实优派上的用处不大,这些东西及川前辈已经自己买过不止一次了,比她更熟悉,所以最终的核对工作就交给全程没做什么事情的她来负责,看看有没有缺漏。 感觉前辈的真实目的是想找人聊聊天,一个人逛超市会有点无聊吧。优一边核对物品,一边想到。 “全部齐了,”优比了个ok的手势,跟着及川去结账,等装好袋之后,她想从他手中接过一个购物袋,“我来帮忙拿吧。” “这个就不需要了,”及川笑着推拒,“本身也不多。” “那好,”优并没有坚持,不过看着眼前的购物袋,她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一次遇见,“……说起来,及川前辈。” “嗯?” “我们上次在外面遇到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刚从这里买完东西回去?”她看向及川的眼睛,补充提醒到,“下雨的那一次。” * 居然是她先提起的吗? 意想不到的话题走向。 及川彻没想太多,直接承认了:“是啊,当时注意到花坛那里有人影,仔细一看还是认识的人,真是吓到了……” “抱歉啦,”她笑了,语气没有多少真情实感的歉意,“我也没想到会遇见及川前辈。” “嗯……那遇见我,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及川问。 说出口之后他才发觉这个问题有些不大合适,对于小秋山来说似乎有点太过逾越。可现在收回已经来不及,而对方很快做出了回答。 “当然是好事,”她目光澄澈,认真而笃定,“如果只有我自己,恐怕会拖延很久才能回家吧。” “这样吗……?”及川松了口气。 “其实那天我忘记道谢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开口袋里的巧克力豆盒子,倒出几粒,递给身旁的及川彻,“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接过巧克力豆,直接吃下去的及川彻如此回复:“很甜的谢礼。” 还是刚才当着他的面买下来的。 “那就好。”秋山优放心了。 “不过……小秋山,”及川似是不经意提起,“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就是……我们那个约定。”他说。 他得寸进尺。 身旁女孩的表情带着迷茫。 “我还以为你会主动和我拉近关系呢,”及川语气调侃,“不然等到明年,你要还是不能忽略敬语,我还是不能叫你的名字,那岂不是预支失败了……?” 【我想预支一年之后的,我们的关系。】 “唔……是有这回事,”她想起来了,目光变得有些心虚,“但我应该、有跟及川前辈关系变好一点吧……?” “倒是有,”及川点头,“一点而已。” 意思是还不够。 女孩沉默了。 这件事说起来也稍显奇怪,“拉近关系”这种词汇,居然真的会因为一个粗糙的约定和临时的交易出现在他们之间。 而恰巧,小秋山是个在某些方面相当认真的人。她大概不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带过的玩笑,做不到一笔勾销——明知道对方是这种性格,及川却仍然想提出来。 所以他自己也有点不对劲吧。 及川把这个想法抛诸脑后。 “那……及川前辈,”她犹豫着开口,也不知是在顾忌什么,语气试探,轻声问,“你要叫我的名字吗……?” 想用这种简单的方式拉进关系? 少年扬了扬嘴角。 不过,这可是她自己说的。 因为她的许可,及川心情变得极为愉悦。 “小优。”他顺畅地改了称呼。 “……!”女孩动作僵了僵,好像相当不适应。 “小优,”及川笑了,又念一遍,“以后就这样叫你了,习惯一下啦。” “……噢。”她点头答应。 她的朋友们不都是叫她小优的吗?只是叫名字而已,也不会太冒犯吧。及川一般很少会为怎么称呼别人而纠结,大部分熟络的女孩子在他这里都是直接称呼名字的,她们喜欢这样。 但到了小秋山……小优这里,就得考虑到对方的情绪了。 身旁的女孩慢吞吞补充一句:“但我还是先叫你前辈……” “随意啦,”及川开玩笑般说着,“如果你想的话,喊我的名字也可以噢。” “不要。”她果断拒绝了。 第54章 名字是钥匙。 所以及川前輩叫她“小优”, 就代表她和及川前輩已经是朋友关系了——起码优会这样认为。相比起社團中的其他前輩,好像自己也確实跟及川前輩的交流更多一点。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回忆了半天,她也没有发现忽然跟对方拉近距离的明確节点, 只是一来二去就逐渐熟络了。 總归是好事吧……优摒弃了想悄悄冒头的怀疑与不信任。 不过在社團活动中听到“小优”这个称呼, 还是让她花了两三天才逐渐习惯和适应。 主要是有人听到之后, 开始学着及川前辈也来喊她小优了。一声一声交錯着让人莫名火大。为首的就是同级的矢巾同学和東城同学, 两个人在当天就改了口,一会儿是“小优”,一会儿又是“经理大人”,有点烦人。 不过优也没认真阻拦, 毕竟他们俩和优关系还不錯,况且在社團中不只是及川前辈一个人称呼她的名字, 还能让她稍微自在些。看来还得再多适应, 让“小优”这个称呼摆脱在她心中的特殊化。 本来就不是独属于某个人的称呼。 临近开学的前一周,优写完了全部的暑假作业。 作业量不多,基本都是复习內容,习题是老师们用心總结的,质量还不错, 认真做完对巩固知识很有幫助。 听闻了有人完成作业, 某几位学习困难户立刻来了精神, 在他们的软磨硬泡之下, 一年组不得不开了一场临时的作业互助会,幫助同社团的几人渡过开学难关。 负责幫助人的是秋山优和渡亲治,作为唯二完成作业的两位被寄予厚望。看在同为一年组的面子上,优还邀请了编外人员京谷,不过对方没回消息,应該是不打算参加。而令人意外的是, 一向比较让人放心的好孩子江原同学这次也没写完作业。 “嗯……我闲下来,就、就要在店里幫忙,没什么、时间……”江原同学不好意思地挠头,解释了原因。 之前填调查表的时候优顺口问过,所以知道一些背景。江原是离异家庭,只有母亲一个人在支撑着他的生活,他妈妈在县內开了一家小餐馆,员工不多,如果他去帮忙的话,暑假没时间写作业也能理解。 前几天入畑教练还说过他最近训练精神有些不集中,让他稍微调整一下步调。现在看来,可能是经常在店里做事情太过劳累了。优理解江原同学的处境,所以最近有多注意他。 不过这一注意,倒是让人发现了一些意外的東西——只是现在不便说出来。 跟她共享秘密的是及川前辈,上次两个人一同逛超市,在回家的路上交流了关于江原同学的事情。目前二人的计划是暂且搁置,先不急。 作业互助会在咖啡店举办。五个人围了一张宽敞的桌子,坐在角落位置,每个人手边都有饮品。除了优和渡之外,其他三个需要补作业的人不约而同地点了不加糖黑咖啡。 说是用苦味来提神,防止犯困,这种方法实属简单粗暴。 虽说名叫作业互助会,但并不是直接把优和渡的作业给三个人抄,而是两个写完的人在对答案确认思路,剩下三人边写边勾画不会的题,等攒够了再一口气去问,效率很高。 但也很痛苦。 “这些東西写完,开学的摸底考试我一定会进步,”矢巾同学在进行自我催眠,他基础不错,所以进度很快,“还有一半,今天下午就写完!” “……我看样子最少也要写到晚上了,”东城打了个哈欠,“为什么暑假还要补习啊……好累。” “如果下次再有必须要及格才能参加的活动,你会感谢这次补习的。”优懒懒地说。 她从书包中拿出了自己特地带来的午睡枕,对几位辛勤的同学挥挥手告别。 第78章 “我先睡一会儿,加油哦。” “好、好残忍的,秋山同学……”江原揉了揉泛着青黑的眼睛,强撑着精神继续写。 “写完作业还来陪你们已经算很温柔了吧?”渡帮着优说话,“秋山,半小时后开始第一轮答疑,一会儿我叫你。” “嗯,”那边已经趴下的女孩应了一声,“谢了,渡。” * 夜晚的部活室,提前结束自主练习的队员已经离开,只有两位负责锁门的还在这里换衣服,收拾东西。 “……江原最近状态不好,”岩泉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提到,瞥了眼身旁的及川,“你注意到了吧。” “当然啊,最开始就是我跟教练解释的。”及川手上动作不停,依然在整理自己的背包,看上去不太在意。 “要不要去他家店里看看?”岩泉提议,“只是在家里人的店内帮忙的话,应該不会变成这个状态才对。” “欸——岂不是很麻烦,”及川彻不认同这个决定,“而且太直接了,他不会愿意的。” “那你说怎么办,问也问不出来。”身边人语气有些烦躁,看来他是试过去问了。 “别急嘛小岩……等到开学再说,先给他一段时间,说不定他自己可以调整好呢?”及川语气輕松,“我们又不是教练……管太多不见得是好事哦。” “我知道……”岩泉一深吸一口气,认真强调,“但他身上的情绪,不太对。” “像是在害怕什么东西一样。” 及川彻这时才停下动作,平静地看向岩泉一:“放心,承受不住的时候他会主动求助的。江原不是不分輕重的人。” “你这混蛋……”岩泉一蹙眉,意识到了对方的了然,“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哼哼,我知道的比小岩想象中更多哦。”及川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别露出这种让人不爽的表情。” “喂,这只是正常的帅气的笑容好吧!” 他不服气地反驳,又叹了口气。 “主要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不好插手。要是擅自告诉其他人,说不定还会让他更难过。” “被揭开伤疤也是很疼的。” 这句话倒是公允。岩泉一勉强接受。 “所以,我还是跟小岩说一下吧?”及川凑到岩泉身边,“不然我们热心的岩泉前辈肯定会非常担心后辈。” “……要说就快说。”岩泉无语地催促。 “好啦,其实是……”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应该是曾经在国中霸凌过江原的人,误打误撞地找到了江原妈妈的店铺,还恰巧通过被遗落在吧台的学生证发现了江原是店主的孩子。 这些信息自然不是江原直接告诉及川彻的,但通过对江原的套话,还有对那群学生的观察,他可以轻易总结出来。也是赶巧,在及川路过江原家餐馆想去照顾生意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那群鬼鬼祟祟不像好人的学生团伙。 原本还在跟他聊天的江原看到那群人之后,飞速窜进了后厨不出来,装作不在的样子。 很明显不对劲。 其实从外表来说,那些霸凌者并不是一眼看着就像不良少年的类型,相反,他们也只是普通学生的模样。但通过江原的反应大概能判断,他国中经历的事情一定非常可怕。 他们没有明目张胆地在店内闹事,没有引起大人的注意,只是正常消费。可话语跟行为都在表明他们在找寻着江原的踪迹——显然不像是有什么好心思。 而且这种行为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 “……你确定不是大事?!”岩泉开始撸袖子。 “等等、小岩,我是说!”及川慌忙拦下岩泉的动作,“他们现在任何事情都还没做出来,我们也找不到理由去帮忙,也没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等他们做了什么不就来不及了!” “不是……你先听我说,”及川快速解释,“这群人纯粹是一时兴起,想找个人当‘玩具’。假如江原一直不出现,等到开学忙起来,应该就没事了……” “可之后呢?店铺地址都暴露了,岂不是很危险。”岩泉不理解他的想法。 “所以要先等一等,看看反应。” “如果那群人发现江原不在就真的不来了,那就算过去了,”他冷静地说着计划,“要是他们纠缠不放,我们就去帮忙,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真不像是你的行事风格……”岩泉一把撸起来的袖子又放了回去,眼神怀疑。 “其实这个主意是小优的。”及川小声说。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岩泉迷惑。 “说来你可能不信,”及川彻故作神秘地说,“她猜的。盲猜。” “?” “而且她比小岩更会说话。” “……” * 真是猜的。 在意识到江原同学不对劲的第一天,她就直接去问了。 “是国中时候事情的影响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那时候江原同学的表情惊恐极了,“你明明、不、不是北一的!” “我弟弟是,”优回答到,“我找他打听过你,其实也问过其他人。” “关注部员心理问题也是经理的一份额外职责呀。” 尽管一般没有多少经理会做到这个程度。 她攻势十足,来势汹汹,而江原同学没有做任何准备,最终一切伪装与故作坚强都溃不成军。或許因为优一看就是能够保守秘密的类型,或許是这么久的同社团经理让他对优有了一份信任,江原同学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事情都告诉了优。 霸凌这种事,很多时候不需要特殊的理由,在那些家伙眼里任何事情都可以成为理由。或许是因为他们一早就盯上了性子温吞,还患有口吃的江原,又或许是因为江原最开始被他们的外表所蒙蔽,对他们伸出了友善的手……总之,江原被死死缠住了。 痛苦从那一刻开始与他形影不离。 并不是针对身体上的,而是对心理上的。他们贬低他,以他为乐,学他说话,做出和他是朋友的样子,逼迫他做一些“流行”的事情。他们忽略他,“借”走他的东西,拿走他的文具,在考场让他透露答案,在上课不停摇晃他的桌椅…… 江原同学将那群人形容为“透明的魔鬼”,因为他们的霸凌不会留下证据,一直带给他的都是心理压力。这让江原看起来才是敏感脆弱又无理取闹的一方。他们会躲开老师,躲开监控,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像是和江原关系很好一样,导致很多人甚至会好心地将江原推向那些人。 那段时间,他几乎日日做噩梦。 这种霸凌更加恐怖,他没有办法向任何人求助。而最令人绝望的是,那些人中有人和他在同一个社团。他不敢退出,不敢逃跑,因为会因此遭受更多欺凌。 不管到哪里都无法逃脱。 他说他国中的时候成绩非常优异,因为霸凌产生了心理问题才影响了学习状态,最终成了现在的水平。即便是这样,优也知道,脱离了原先的环境后,江原同学高中成绩一直在稳步提升。 他很努力地迈出来了,他本可以跳得更高,本可以走得更远,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再不会面对—— 可噩梦如影随形。 升入了高中,但他又一次被霸凌者缠上了。在看到他们时,江原几乎被锢在原地无法动弹。他想起了许多,又好像大脑一片空白。 唯一的幸运大概只有暂时还没被真正发现。 而这次,江原想通过躲避到开学来解决这件事。因为那群家伙不会在他妈妈面前做什么举动,也不会刻意天天来,甚至不会轮流蹲守,只是偶尔过来看看情况。江原还曾听到过他们和妈妈攀谈,那几个男生笑着形容江原是他们国中最喜欢的玩伴,嘴甜到惹得妈妈都笑了。 江原不想被妈妈知道自己曾经遭受过的痛苦,因为妈妈已经很辛苦了。他要解决一切,以自己的方式。 只要能全部躲过去,应该就不会出事。只要坚持到开学,就不会再遇到他们了……毕竟他们也要上学,没时间总盯着他。江原一直在像这样自我安慰,竭力坚持。 “你已经很努力了,江原君,”优那时跟江原一起坐在体育馆外围的角落,轻声安抚,“可以冷静下来去想对策,很厉害了。不想直面也没关系。” “秋、秋山……”江原吸吸鼻子,红着眼眶,“不要、说出去,请你……不能告诉、告诉别人……” “你可以先用自己的办法试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优答应着,“但假如你靠自己没办法解决……那个时候我会擅自来帮你。”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好。” 虽然不喜欢江原这个先逃避再说的保守做法,但优尊重他。她也确实没有告诉其他人。 不过及川前辈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成为知情人了,那多透露一些也无伤大雅吧。优有一点心虚。 第79章 江原同学是排球部的重要成员,作为经理,她一定会把自家部员保护好的。 要是自己一个人不行,那就找找帮手。 第55章 八月份有春高的第一轮预選賽。 在ih成功打入县内决賽的青城自然不用参加, 但乌野因为在ih早早退场,所以必须通过一轮预選,才能进入十月份的后预選赛。 优从西谷口中得知, 乌养教练又一次病倒了, 而这次比前一次问题更严重。 他们部长说, 今年恐怕都不会再有教练来带乌野了。再加上三年级大部分部員都为了学业退出社团, 乌野目前隊内的练习比赛甚至凑不出六对六的隊伍,替补也不够充裕,这次的春高对于他们来说会非常艰难。 不过西谷看上去状态还可以,没有太大的压力。 他一直是积极的模样, 昂扬向上,身上有着足够的朝气。这应该是得益于那些同队的队員有和他一起在努力。优不止一次地听西谷夸赞他们队伍的王牌, 主攻手, 二传手,当然也夸过其他人。他对乌野仍然抱有信心。 “只要继续下去,總会胜利的!”西谷笃定地说。他坚信努力不会骗人。 虽然很多事情并不是有信心就能做到,但积极一些也不见得是坏事。优喜欢西谷乐观的态度,这个样子總比整天郁郁寡欢要好。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 确认了西谷真的没有被其他事情影响情绪后, 优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 和他一起去了动物园。 优本能地认为, 动物园这种贴近自然的户外场所还挺适合跟西谷去玩的。 假如之后再有空,说不定可以跟他一起去爬山。总覺得西谷在野营方面的天赋会很高……如果多点一些厨艺技能,他一个人就可以背着背包,骑着自行车,带着一身家当,毫无顾忌地去环游世界了吧? 嗯, 这个想法还是太远了。 到达动物园。 入园之前,两人在外面的周邊小店互相给对方买了动物发箍。 西谷给优的是鹿角发箍,而优给西谷选择的是大象耳朵发箍——其实大象跟西谷不算太适配,但那一对大大的耳朵真的很可爱,以西谷的活动量与精神,让人感覺下一刻就会拍着耳朵飞走。 于是两人顺势去拍了大头贴。 还挺可爱的。优将大头贴仔细封好装进包里,准备回去放入相册。 优来动物园的次数不多,记忆中应该不超过三次,而且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不是这家动物园。对于她来说一切都还很新奇。 西谷已经来过很多次,听说优对这里不熟悉,他立刻兴致勃勃地带着她站到了动物园的地图前,当场开始规划路线确认目标点。 “要全部逛一遍!”西谷立下壮志豪言,“错过哪个都很可惜啊!” “感覺会有点困难……”优短暂怀疑,不过她也没有退缩或者扫兴,“嗯……慢慢走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夕,你不要走太快。” “嗯,我们一起走,”西谷十分靠谱地牵起优的手,对她笑,“这样小优就能拉住我了!” 听起来很值得信任。 可是夏天真的非常热,要是一直牵着手,就会出现尴尬的双人手心冒汗的情况。最终优决定,只要西谷还在视线范围内即可。 反正今天人不是很多,看到的工作人员数量都超过了游客的数量,她不会把男朋友弄丢。或许是大家都畏惧严酷的夏天,不想在这个天气与这个时间出门吧。 还好动物园的绿化和遮阴做得不错,不至于让人一直暴露在毒辣的太阳底下。 优拿出帕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跟上西谷的脚步。 * 天气太热,动物也有点发蔫,所有生命都变得懒洋洋的。 秋山优手拿枝叶,在饲养员的看护下挑选了一只还算精神的长颈鹿。她踮起脚尖,伸出手,尽可能使树枝到达更高的地方,想吸引那只长颈鹿的注意。 或许是这份坚持让动物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长颈鹿犹豫了一会儿,很给面子地缓缓踱步而来,像是一位矜贵的皇室成员,优雅而礼貌地低下头,叼走优手中的新鲜枝叶。 好棒的长颈鹿…… 优不由得感到欣喜。 它真的,很可爱。 “奇怪,为什么不吃我的,我也有好好喂啊!”西谷不服气,他也有在伸手,可或许是因为西谷身上的气场太过強大,没有其他长颈鹿愿意过来。 “不然我们一起吧?”优走到西谷身邊,握住他的手。 这个办法是有用的。刚刚的长颈鹿似乎因为尝到了甜头,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将西谷手上的枝叶也叼走了。这下西谷才满意,嘿嘿笑着,想再拿一些枝叶。 “……啊啦啦。” 一道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传来。 “这不是青城那位普通的经理小姐吗?好巧,你是在带亲戚家的孩子嗎?” 闻声,二人回过头。 眼前是个一头红发、目光调侃但没有恶意的家伙。因为与白鳥泽打过不止一次比赛,这位是经常在复盘中被提到的人,上次练习比赛的时候还说过几句话,优自然有记住对方的名字。 “谁是亲戚家的孩子啊!我是高中生!”西谷后知后觉羞恼地反驳。 “天童前辈,”优对他点了点头,算作问候,顺便帮西谷澄清误会,“这是跟我同年级的男朋友西谷夕,我们是来约会的。” “两个小学生约会嗎?”他发出很可能是故意的疑惑。 “……不是,”优眨眨眼,摆弄了一下头上的发箍,“是小动物约会哦。” “噢……” 天童前辈长长地感叹,像是别有深意,没有揪住那个话题不放,反而邀请道: “既然这么巧遇见了,小象跟小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一走?我们也是来动物园玩的。” “你们?”西谷发现了关键点,“这里不就只有你一个,难道还有……” 还真的有。 “天童,”远处传来一道男声,“没有巧克力味的棉花糖,我买了草莓味。” 如果只看此人说话时的语气与平静的表情,很难想象出他会是在球场上担当王牌与重炮职责的牛岛若利。 话说,是他们两个,結伴来这里玩……嗎?秋山优总覺得自己对白鳥泽的印象愈发奇怪了。 虽然实力強大,外表凶悍,但白鸟泽的各位都充满了童趣。不只是喜欢可爱事物的凯蒂猫君,就连牛岛前辈跟天童前辈都会在暑假一起逛动物园,实在是意外地让人觉得接地气。 “品味很棒呢,若利,”天童招呼着牛岛,“快过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两只在笼子外面的小动物!” 牛岛走过来,扫了一眼优与西谷,都没有打招呼,而是先进行否定:“他们不是小动物,只是戴了装饰。” “别管那么多啦!我们一起去逛吧!你们会介意有人打扰约会嗎?”天童毫无邊界感地凑过去,对着他们耳语一句,“这还是若利五岁之后第一次来动物园,非常有趣呢!” 居然比她来得还少。 优惊讶。 而且牛岛前辈的脑袋上也有发箍欸,还是棕色的牛角形状,上面系着一对粉色蝴蝶結,跟他手中的棉花糖颜色一样。优猜测这只发箍大概率是天童前辈选择的。 还好及川前辈不在这里。如果他知道这件事或者看到了此时牛岛前辈的照片,一定会笑到捂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然后被岩泉前辈用物理手段制止。 * 从对话中优了解到,白鸟泽的休假不算多,训练时间比青城更紧张一些,对于他们来说,今天是难得的假期。 天童前辈之前就一直想带牛岛前辈来动物园,因为牛岛前辈完全不记得关于动物园的事情,所以趁着放假,他们刚好一起过来玩。 优对两人来动物园的原因其实不算好奇,她更好奇两个性格差异如此之大的人是怎样熟络到可以结伴去动物园的。但或许在外人看来,她和西谷也很不一样吧。关系这种东西就是十分奇妙。 跟牛岛前辈搭话,优一开始还是会比较谨慎的。但对方意外是个很简单直接的人,即有问必答。 所以优才知道,原来牛岛前辈买棉花糖,是因为天童前辈说进动物园最幸福的小朋友一定会买一支棉花糖。在这份劝诱下,单纯善良的牛岛前辈去买了,还特地找寻了天童前辈口中最为珍惜好吃的巧克力口味。 可惜没找到,现在卖的都是水果口味了。 听着还是有点馋人的。但这么热的夏天,比起难拿又粘手的棉花糖,优跟西谷都选择了冰镇汽水与冰棒。 “笑什么,你们难道就不想当最幸福的小朋友吗?”天童前辈试图引诱他们,“棉花糖可是最适合小学生……不,动物园的食物哦,虽然甜到容易腻的程度,但这不就代表甜蜜的时光可以留得更久吗?” 简直像是棉花糖推销员——可以看出对方对甜品也颇有涉猎。 第80章 “……不用了,”优拦下轻易被说动的西谷,“最幸福的小朋友有牛岛前辈一个人就足够。我们可以选择其他方式,比如最开心的。” “可是你的表情看起来也没太开心啊,”天童盯着秋山优,“倒是笑一笑再这么说。” “一直笑着也不代表开心吧?”优示意另一旁的牛岛,“牛岛前辈也没有笑,但他今天应该是很开心的哦。” 表情看不太出来,可行为上能看出来。 “……那倒也是。”天童前辈点头认可了。 优发现了,牛岛前辈在看动物时都很认真,他会仔细去观察动物们有趣的地方,像个孩子一样去对待动物园。与西谷那种会将情绪不断释放出来的性格不同,牛岛若利在生活中更多的是向内体会,自己去感受,去探寻。 看来牛岛的家人很少会给他灌输杂乱的东西,才能让牛岛前辈成为一个足够稳定、足够专注的人。 一行人边走边逛,用了大半天时间看遍了动物园的每一个区域。 猴山,西谷跟里面的猴子隔着双重围栏斗舞;狮虎区,牛岛前辈定定地看着一只还未成年的小狮子,等待它在阴影中入睡;孔雀园,天童前辈完美预测了孔雀开屏的时机;大象馆,优在过去打招呼时,被小象伸出来的鼻子碰了碰脸…… 最后四人走出动物园,一起买了沙冰,排排坐在长凳上吃甜品。优跟天童前辈的是小碗,牛岛前辈是正常分量,西谷是超大碗。 “……真的不会拉肚子吗?”牛岛看着西谷的超大碗沙冰,真诚提问。 “没关系!我的胃可以消化一切食物!”西谷对此十分骄傲,还熟络地拍了拍牛岛的背,“话说你啊,这么大的个子,只吃这么一点真的合适吗?哈哈哈!” “食量多少和身高没有绝对关系哦,”天童笑眯眯地用眼神示意,“不过你倒是真的很能吃啊,刚才在园内就一直吃个不停。” “总觉得在说我坏话……但胃口好也不是坏事!”只要听不懂,就没有嘲讽能伤到西谷,他自信地拍拍肚子,“晚上我还能再吃一顿饭呢!” “能吃是好事,”优赞同这个观点,“活着就要好好吃东西,只要不觉得撑就行。” “吃太多了会造成负担吧,”天童伸着腿,抬起头望天,“如果运动量下来,会开始发胖噢。” “这个没关系,”优笑了,“夕一生都会在运动的。虽然吃得多,但是也因此很精神、很有活力啊。” “欸——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天童前辈一副了然的模样,“我理解了。” 不知道他理解了什么,但优不准备问。 四人吃完沙冰,大概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 “再见啦,”天童对二人挥了挥手,“今天很愉快。” “再见。”牛岛也跟着道别。 来自白鸟泽的二人走远。脱离了球场再去看待他们,果然与印象中的模样很不一样。优觉得这一点值得记下来,值得去写出一点东西。 “那我们……”西谷问优,“优,要回家吗?” 优看向西谷:“夕,你还有时间吗?” “我想去趟河岸。” * 今天的优没有穿过膝袜,而是重新穿上了白色护膝。在护膝下方,是缠绕起来的绷带与层层纱布。她知道这样会很显眼,但也没办法,毕竟发生了一些意外。 原本去河岸,可以是那一天的愉快收尾。 她并没有想靠近河边,只是在河岸的坡上跟西谷一起走走停停,偶尔拿起石子打水漂。优当时在犹豫要不要去确认一件事情——因为在这段时间,她和西谷的接触仅限于牵牵手而已。 恋爱大师真琴同学曾说,亲密接触是情侣间的火花,要有火花才能燃烧起火焰。 不知道可不可信,她准备跟西谷商量一下。既然两个人都不擅长在不经意间制造所谓的火花,那不如试试手动摩擦。 “……可、可以啊!”西谷红着脸答应了,但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可是,我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总之……”优仔细思考着,“先抱一下?” 拥抱很简单。 优抱住了西谷,西谷抱住了优,仅此而已。拥抱暖暖的,让人很踏实。拥抱会使人开心,她喜欢拥抱。 但是接吻不是,这个好像难度很高。 稍微有些做不到。 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但接吻这件事情对于两个毫无经验的高一学生来说还是太过出格。哪怕仅仅是嘴唇相碰,当看见对方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当看见那双眼瞳中的忐忑与自己的倒影…… 无法继续下去啊。 最终他们都放弃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优在这个时候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阅读过的古中国文学。那里面有一段话,曾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意思是一个人的情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激发出来,然后逐渐变得越来越深。 所以即便感情有所源头,也很难去真正找到。在被发觉的时候,已经是很深刻、很清晰的情意了。 那她和小夕现在是程度不够吗?还是确实不存在那种感情呢? 优不清楚。 她觉得自己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一点脸热。这好像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她心想。她要等回去再验证一下,是不是回想起来的时候自己仍然会觉得害羞。 “小优,要、再试一次吗……?”西谷像是下定了决心,重新问她。 “我觉得……”优有些迟疑。 就在此时,交谈被一声尖叫打断。 原本在一旁嬉戏的孩子似乎遇到了困难,有一个年纪小的掉下了河,剩下两个则是想下去救人。这条河水流有些猛,水深大概到成人腰际。 两人目光一紧。 西谷是会水的,而优已经许多年没下过水了。 “夕,你去把那两个孩子拉回来,别着急下水,找点东西让他拉住!我去上面的店里喊人!”优第一时间做好安排。 “好!”西谷反应很快地答应。 她用最快的速度跑上坡,而西谷也立刻对着那两个欲下水的孩子怒吼,飞奔过去强行让他们停下了蠢事…… 事情最后的结果还不错。 西谷没找到工具,最终还是下了水,防止了孩子被冲走,而优带人来得很及时,两人不出几分钟就被拉了上去。那个落水的孩子只是呛了水,受了点惊吓,在缓过来之后,三个小家伙开始被大人轮番批评。 但在前去喊人的途中,因为膝盖忽然急剧受力,与长久没有进行剧烈跑动的原因,优跌倒了,还恰好被石头划伤了小腿。其实不算太痛,她尽可能快地站起来,依然没有减缓速度。 等到一切结束,被别人提醒,女孩才发现自己被划伤的部位正在不断滴血。 * 没想到整件麻烦解决下来,受伤最严重的是优。 她是真觉得有些丢人,连名字都不想留就要找借口回家,最后跟西谷一起躲进了临近的诊所,等包扎好后被国见爸爸开车接回去的。 为什么偏要在很开心的一天,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展示她的缺憾呢?优只迷茫了一会儿,便对伤口不在意了。 反正她有更严重的伤,这点皮外伤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在面对同社团的大家,她还是很难坦然。而进入社团,对上以及川彻为首的,一道道想开口询问的目光时,她果断选择了先发制人: “只是不小心划伤,伤口很浅,消过毒,不疼,不会影响社团活动。绷带是家里人让我一定要缠上的,其实很快就会好起来。我没有勉强自己。” 居然提前把词都准备好了。 她抿唇看向最前方,注视着有更大概率向着她说话的及川前辈。 帮帮忙。 “……行,”及川被优的目光说服了,退到一边,拉来岩泉承担,“小岩,到你复仇的时候了!” “……秋山,”岩泉前辈的笑容让她浑身一抖,“现在是你受伤了,是不是要被拉入体育馆黑名单?”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不公平……!”优拒不接受,强行试图改变结果,“我又不会剧烈运动,只是坐在那里进行记录而已,今天上学我都是走来的——” “看,她这次知道着急了。”矢巾秀笑了。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千万不能放过小优,”东城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支持她绷带多缠几天。” “没错,秋山同学也该享受愉快的社团生活,”渡表示赞同,“趁着暑假最后几天,正好让她开心一些。” “这次我也、也会给优同学带慰问品的……!”江原跟上一句。 “不是,我说,”永田前辈凑过来,“你们要是把经理的工作全包揽下来……那她来社团的意义是什么?” “嗯……护身符。”松川说。 “定心丸。”队长宫本语。 “吉祥物。”不知什么时候加入进来的及川彻言。 第81章 第56章 社团活动从来没有这么闲过。 秋山优坐在长凳上, 按照场上的得分情況翻了一页計分板。因为太久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她有些困了,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需要枕头吗?”板凳席另一侧的矢巾同学探了个头, 冲她邀功, “我带了哦!” “……不需要, 谢谢, ”优尴尬地回絕了,“为什么连枕头都带了……” “为了给我们的经理大人提供更为优越的社团活动体验。”他回答得十分流畅。 “……”秋山优沉默。 不理解。 只是腿上多了一道划痕,又不是残疾。況且那个划痕的位置是在小腿侧面,只要不去刻意触碰, 进行正常活动的时候根本不会疼痛,她明明都已经解释过了…… 可是那些家伙表面上裝作听了解释, 同意她留在社团, 实际上抢走了经理的全部工作,不讓她递水,不讓她拿毛巾,不讓她去整理杂物,也不让她稍微走一走。就连写训練记录的职责都被无情抢走…… 到头来, 只剩下在練习比賽时翻翻計分板这样一个简单的任务。困了打个哈欠而已, 还差点被递了枕头。 有点莫名其妙。 也是真的很夸张。 每当优想“擅自”行动, 都会被眼尖的部员抓包, 接着就会变成一群人围着她苦口婆心好言相劝。入畑教練还在一旁拱火帮腔不嫌事大,哪怕是瞪了他们,他们也还是不退缩,弄得优都没了脾气,又不好对着大家过度的温柔发火,就只能叹一口气, 乖乖回到座位。 而且除了不让她干活之外,他们还反过来给优进行服务。一会儿问她渴不渴,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吃点東西,一会儿来为她扇风,一会儿甚至拿来了游戏机要给她玩…… 即便拒絕了好多次,他们也还是不死心,偏要磨到优同意才行。而每次只要她一接受,那些家伙就会神情激动地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然后一群男生就会发出像是得分了一样的奇怪欢呼。 喂。 她总觉得自己上钩了,这群人明明就是故意的。可即便是这样一个极为明顯的计谋,优对此还毫无辦法。 因为计谋中也有对她的关心,尽管这份关心对秋山优来说有些太简单粗暴了。入畑教练说是大家看她太辛苦,暑假也一直来社团,还抽空帮一年级辅导作业,所以才这样做的,让她安心接受。 ……做不到啊。 优又一次麻木地拒绝了矢巾同学的“社团安睡套裝”和東城同学的老古董游戏机——矢巾秀真不怕她在这里睡觉被排球砸到吗。 不过,江原同学做的铜锣烧其实味道不错,这个可以不拒绝。优还特地问了一下配方,下次想自己也尝試着做一做。 在经历了连续两天【参加社团活动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的特殊社团活动之后,优迫不及待地卸下了纱布和绷带,郑重表示自己已经完全康复,可以继续履行经理的职责了。 一群男生露出了相当遗憾的表情。 尤其是东城同学,他今天放弃了强塞游戏机,模仿着江原的主意换成了香酥饼,本来想全部打包送给优的,现在没了借口,看来得大家一起分食了——当然优也是有份的。 秋山优完全不懂男生们的想法。不过重新获得经理权限的她心情不错,女孩轻快地踏入体育馆,勾起嘴角,开始今日的记录。 * 乌野在缺少教练的情况下,以残破之躯挺进了后预选賽。优亲眼去见证了他们的胜利,这是对于其他队伍来说非常简单的一步,但对如今的乌野却意义重大。 胜利会给人带来希望。至少在十月份的比赛之前,他们的训练应该会进行得更加顺利,不会太过丧气。 虽然按照现在的情况看,乌野队伍的起色依然不够明顯,但或许明年会有变化吧。这一届他们队伍留下的三年级太少了,乌野正选队员中有五位都是一二年级,急需新鲜血液来补充战力。 这次优是和里奈一起来看的比赛。一整个暑假,除了兼职就是宅家打游戏的小林同学,总算是在开学前有了几天的空闲,可以陪小优出来玩了。 入场之前她们就已经见过了西谷。在乌野胜利之后,两人跑到看台最前方,对着下面还存有体力所以依旧活蹦乱跳的自由人挥手打招呼。 “小优、里奈——!”西谷快步跑到看台下方,挥舞着胳膊大喊,“我就说这次一定会赢!怎么样,做到了吧!” “嗯嗯,刚才的接球真的超级帅气!”里奈这次都不怕他骄傲,真诚捧场。 “特别棒,夕,”优笑着看他,“太厉害了。” “嘿嘿……”西谷摸着脑袋笑了,看起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优很喜欢看西谷打球。 球场上的西谷所担任的并不是类似于二传手、主攻手这样绝对显眼的角色,而是稍微有些不起眼的自由人。在大多数向上跳跃的趋势中,他们需要放平,甚至向下,才能救起即将落地的球。 但这样的动作,这样的位置,也无法掩盖西谷本身的光彩。他的救球经常能让不理解这支队伍的人惊讶,能让大家感叹,居然连看起来毫无希望的球都能救得起来。 因为西谷夕就是这样的人。不论做什么都可以拥有强大存在感的、永远备受瞩目的人。 在球场外侧找到了正在收拾整理的乌野队伍。里奈和优探了探头,悄悄示意了乌野那位黑发的、不太起眼又很好说话的男生,让他帮忙喊一下西谷。 那个人点头答应,归队后拍拍身边西谷的肩膀:“西谷,刚才的两个女生在找你哦。” “什么……啊!” 西谷转过头,看见二人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小优——!里奈——!” ……超大声啊。 引得路人都在往这边看。 想隐蔽地把人拐走的计划宣告失败。 在乌野众人的视线下,里奈跟优撤回了一个冒头。 西谷:?!!等等—— 嗯,不算完全失败,不出几秒他就自己过来了。 跑过来的西谷还有点委屈地控诉:“为什么要躲啊!” “太显眼了,夕,”优戳了戳他的额头,“小一点声啦。” “可是太小声你们就听不见啊!”西谷语气理所应当。 “噗……我一直觉得像西谷这种家伙一定很难找到女朋友,”里奈在旁边笑,“但现在是小优,一切就说得通了。” “什么意思?”西谷不懂。 “里奈的意思是,我们两个都是笨蛋,”秋山优平静地解释,“但她自己其实也一样,不然我们也不会玩到一起去。” “原来如此。”西谷了然地点点头。 “先不说什么笨蛋不笨蛋的,跳过这个啦!” 里奈意识到,现在的局面是一对情侣对抗她一个,她占下风,所以試图转移话题。 “刚才我有给你拍照片哦,很帅的,你应该没看到吧?快看一下!” “啊,忘记看手机了,我看看!” 西谷从外套口袋拿出手机,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地在他身边看。摁开屏幕,展现在三人眼前的是西谷的锁屏照片——上面是小优。 西谷反应很快,手机又回到了黑屏状态。 一时沉默。 “怎、怎么了啊……!”西谷欲盖弥彰。 “不,我们没说什么,”里奈投降,“继续,继续。” “还以为只有安子阿姨喜欢留我的照片当手机锁屏……”秋山优小声念叨。 “小优……!”西谷耳朵红了。 “没有说不好的意思啦,”优笑了,“其实我很高兴。” 虽然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但优觉的小夕每次打开手机都是一次和她的见面,也就是说,夕也很愿意看到她。 有点开心。 * 九月开学日,优被江川老师叫到了辦公室。她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将优拉到自己的办公桌那边,递过来一个信封。 “你之前的故事过稿了,这个是杂志社那边的回信,还有给你的稿费。” 居然过了。优眨眨眼,这对于她来说是意料之外。她拆开回信,上面是编辑对她故事的一点评价,还有她这篇文章将会出现的时间与板块。 与想象中不同,这篇文章并没有被分去高中生常看的少年杂志那边,而是进入一本了国中女生会看的轻小说与短文杂志。 看来之前对于故事的包装也影响了故事给人的风格与感受,笔下的文章在写完之后,其他人对其下的定义是作者无法掌控的。 “我就知道,他们会喜欢你文字中的生命力,”江川老师看上去比她还开心,语气很是欣慰,“秋山,我不会催促你,灵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强迫自己追求数量,说不定会磨损灵性……” “但假如有时候,脑海里有必须要表达的东西,或者心中有着自己都不理解的情绪,那么,一定要尝试一下去用文字进行表达和梳理。” 第82章 “继续写下去吧。” 优点头答应。 她会这样做的。 走出办公室的优数了数稿费,不算多,但对于学生来说也是一笔额外零花钱了。她将信封装好收起,准备等晚上给安子阿姨看。 说起来这个暑假优一直都没有见过京谷。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哪怕是退出了社团,优在班级中也会偶尔和京谷说话。不过放假就没了理由,也没了契机,虽然互相有联系方式,但除了上次补作业时优试着喊了他还被冷处理了之外,谁都没主动给对方说过一句话。 应该需要去打个招呼。 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主动一点了。是因为之前身边只有两三个朋友,而进入社团之后认识了、也熟悉了更多人的原因吗?优决定不去想。 京谷趴在自己的位置大睡特睡,胳膊下面是还没补完的作业。看露出来的字迹,大概已经半放弃了。 开学第一天欸。 “……干嘛,”趴在桌子上的人好像感受到有人停在身边,抬起眼,声音带着睡醒之后的哑,“有事?” “京谷同学,”优稍低下头,“周五下午有开学的第一次练习比赛,对手是和久谷南。” “不去。”对方一口回绝。 “可是我想记录你现在的水平,”她仔细说明原因,“你看,你都好几个月没出现在排球部,也不知道你的训练是个什么情况,要是退步了……” 咣当一声——他撑起身体,拍了桌子,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我没有偷懒,”京谷瞪她,一字一句地说,“才不会退步。” “那就证明给我看。”她双手背后,表情温和,维持着浅笑。 “……混蛋。”眼前的黄毛少年小声念叨。 “什么?”优没听清。 “我说——”他抬高了声音,非常不情愿的回答,“我知道了。” “那就好。”优点头。 “是你求我,我才去的。”他补充一句。 “对,对。”优敷衍着同意。 确认状态完毕,还是和之前一样,挺精神的,不用担心。 第57章 新学期开始在一个刚下完雨的早晨。昨日阴云散去, 太阳的热度将大部分潮湿都帶走,只剩下一些水坑还留在地面。 一切都与上学期没有什么不同,起码京谷贤太郎是感受不到任何变动。不想补完的作业, 唠唠叨叨的班主任, 跟之前比起来毫无变化的同学, 还有…… 一如既往地令人火大的秋山优。 京谷十分不爽。 之前说好了要让他锻炼, 结果除了喊他出来补作业之外,这家伙一整个暑假都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直到开学才想起来问一句訓练进度,还在那里毫无根據地质疑他会不会退步……可恶。 虽说两个人并没有在口头上做出“秋山优应该关注京谷訓练进度”的约定, 但既然魔鬼训练表这件事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由她来负责时刻关注京谷的训练进度也是理所当然, 明明放假前就是这样。 玩忽职守的女经理。 要问京谷为什么不主动找她? 哈, 没有理由,单纯不想而已。 才不是置气。 他只是不愿意主动跟秋山优说话。 “嘁……” 京谷瞥了一眼已经回到位置的女孩,没什么心思接着睡觉了。胳膊底下用来垫脑袋的作业还没写完,但他实在懒得补,顶多被老师骂几句而已, 又不是没被骂过, 不缺这一次。 烦躁。 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 凳子在地面滑动, 发出稍显刺耳的声音,引得周围同学都朝这边看过来。但秋山没有,她依然只留下背影,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京谷瞪了她一眼,拎起凳子上的外套,转身出门。 不想被这个女人影响心情了。 现在是午休,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很长时间,他想去一楼的贩卖机买一听汽水。降火。 等下次练习比赛,一定让那家伙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退步。 其实京谷贤太郎对自身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气場很强,会吓到某些胆小鬼。尽管不想承认自己有着一张凶恶而不好接近的脸,但他的外表确实可以让一些无趣的乖宝宝退避三舍。 至少在学校中,当京谷情绪欠佳的时候,方圆一米以内都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主动靠近。 就像现在。 肉眼可见表情很差,气压还稍显低下的少年快步穿过走廊,惹得两侧的学生都本能地进行回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变成了引爆炸弹的火星。 但没想到,有人不仅忽略了他,还迷迷糊糊地一脑袋撞了上来。 本来就火大,现在来了现成的发泄口,没有理由不吼一下。京谷稳住身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怒意清晰可辨,一把捏住了对方的肩膀:“喂,你这混蛋……找死嗎?” “对、对不起……!对不起——” 那是个男生,听声音好像在哭,一边试图鞠躬,一边在努力表达歉意。 “真的、抱、抱歉……呜、我不是故意的……!” 他坑坑巴巴说了几个抱歉,鞠躬了好多次,直接将京谷的手给甩了开,这才跌跌撞撞地跑走。被留下的京谷有火难发,面色不善地看着他离去时慌乱的脚步。 感觉下一秒就要摔倒。 说起来,这人好像是排球部的一年级部员,他有见过。 名字忘記了。虽然同队了大概一个学期,但这家伙很弱,上場次数不多,存在感也不强,被忘記理所当然。 不过,他为什么在哭? 京谷想不通。 * 江原这次是真的被纏到学校来了——这条信息是优通过京谷同学才得知的。对方说看见了排球部一年级那个“不起眼小子”哭着跑走。 看来江原同学之前的躲避计划没能派上用场,霸凌者不会因为他的忍让就放过他。只要那些人想,江原同学随时都会被他们吓得战战兢兢,无法正常生活。或许曾经在学校时,江原同学也是一直忍让的一方。 学校的开学日各不相同,他们早就知道江原是青城的学生,应该是趁着青城开学特地来蹲人。因为妈妈工作很忙,他自己也不太擅长做饭,江原同学一般都是去校外便利店买三明治或者饭团作为午饭,很可能是在校门口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不得不退了回来。 长久的压力让他陷入崩溃情绪,他需要幫忙。 真是不公平。 毁了一个好孩子很有成就感吗?秋山优不懂霸凌者的想法。但她认为是时候采取一些手段了。 斩草要除根才行。 “……谢谢你告诉我,京谷同学,这是很重要的信息,”秋山优礼貌对京谷道谢,顺便解释着,“你看见的大概是江原同学,他最近遇上了一点麻烦……不过没关系,今天就能动手了。” “……动手?”京谷抓住了关键字眼,双眸微眯,“做什么?” “打架啊,”她神色如常地提起,“要一起吗?总觉得这是京谷同学擅长的领域呢。” “那个江原,他是跟人打架输了,被盯上了?”京谷问着,他在确认江原是不是自己惹了麻烦的失败者。 “不是哦,”秋山优纠正,“是被曾经霸凌过他的人纏上了。我估计,对方至少有五六个人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在京谷的概念里,被霸凌还不是因为他自己太弱,他不想管,所以果断拒绝,“不去。” “嘛,没事,不想去也没关系,”优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好像自言自语一般念叨,“也是,京谷同学应该很难打过那么多人,果然还是去叫石井前辈幫忙——” “谁说、我、打不过。” 身旁的少年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打断秋山优的话语。 一下子就被激将法给激起来了。 她忍住偷笑,故作严肃地劝阻:“可是他们人真的很多,再怎么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什么时候,”京谷不跟她争,直接问时间点,“我也来。” “那就……放学后,体育馆前。” 搞定了京谷,给石井前辈发了条信息,再提前告诉一声及川前辈,让他幫忙动员一下其他部员……目前先这样,具体计划可以等集合之后再制定。 其实也没什么严谨计划,只是用江原把那群家伙钓出来而已——最好是能够切实掌握到他们霸凌的證據,以绝后患。这一点恐怕得江原同学作出一定牺牲。 江原同学啊……优摆弄着手机,短暂放空。她还是更希望对方主动求助,而不是一直忍耐。上次聊天的时候她就说过了会擅自来帮他,可是她也并不想违背江原同学自身的意愿。 正思索着,手机来了信息。 【江原悠太:秋山同学,拜托,帮帮我 江原悠太:他们在校门口】 ……最大的问题比想象中好解决。 第83章 她没有回复,摁灭手机,在书包里翻找出本想分给里奈的面包,起身出门。江原同学的班级离她这边不远,很快便到达。优在门口确定了位置,悄无声息地走到对方身后。 “江原君。”优与他隔了一段距离,开口叫他。 对方身体打了个抖,手机都差点落地,用那对明显哭了很久的、近乎绝望的双眼望过来,看着无助极了。 她走近江原的座位,从背后拿出面包塞进他怀里。 “先吃点,然后听我说。” “我们这次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 本次行动的代号为……好吧没有这种东西。 但不得不说,大家还挺兴奋的。这种明显违反校规校纪,但本质其实是在伸张正义的团体活动,简直就是高中男生们最无法拒绝的超酷秘密行动! 所以排球部的人都到齐了,甚至连编外成员京谷也在一旁。而优为了看顾现场,还叫来了擅长打架、对处理这种争端十分有经验的石井前辈,以及为防止遇到意外,在远处随时准备通知大人的小林同学,和帮忙录制證据的真琴。 可以说是万事俱备。 “棒球棍就别拿了,”秋山优冷静地制止,“我们的目的不是真要把人打到受伤,要是对方出了好歹,也是我们吃亏。” “欸——这还是我向棒球部的朋友借来的,”永田前辈抱着棒球棍恋恋不舍,“这样,我不用它打人,只是威慑,威慑一下嘛。” “……这倒是行。不过东城同学,你拿掃帚又是什么意思呢?” “掃出灰尘迷他们的眼睛,”东城十分自信,扛着一柄超大的扫地工扫帚,“这就是战术,扬沙迷眼!” “别把我们的眼睛迷了,”花卷友情提醒,“这东西容易误伤。” “我还以为大部分人只是撑个场子,”松川无语,“你们别真想要打架啊,看看岩泉,什么都没拿。” “只要拳头就够了。”岩泉强者发言。 江原同学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好像完全没预料到自己这一点情況会被如此重视。在排球部中,他从来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员,水平一般,存在感弱,也没有很讨人喜欢。 但他们依然来了。 优并没有跟其他人说明详细情況,只是说江原被校外的坏学生缠上了,让大家来帮忙。不过即便知道了,大概也没人会选择揭江原的伤口。 “安心啦安心啦,”矢巾露出靠谱的笑容,拍拍江原同学的后背,“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咱们快点解决,别让教练发现。” 其实教练是知道的。及川悄悄想着。 不过有些事情作为成年人不好明面上参与,只能让他们在保證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拿到证据。教练会负责之后的收尾工作,也会防止自家部员被栽赃。他那么多年的人脉不是白白经营的,对付几个高中生小鬼肯定绰绰有余。 “记住,假如对方真的做出了很过分的事情,先躲,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秋山优严肃地叮嘱,“即便你躲开,证据也是有效的,重点是看他们的行为,不要让自己受伤。我会跟你一起的。” “嗯……”江原小声答应。 “他们帶书包了嗎?”及川插嘴问一句。 “没、没带……他们穿的是,便服。” “搜不到学生证啊……那到时候就搜手机,”及川确定了自己的行动,“最好能找到他们的学校和真名,留作保险。” “啊,找到之后记得让我拍下来噢,”真琴举手,“等到时候给江原君发过去。” “可惜我看不到现场了……”小林里奈抱怨着,她的位置跟大家相隔比较远,“我觉得根本不会发生意外嘛……我们人数现在都比对面多了,而且还有事先准备。” “以防万一啦,”优安抚着她,“里奈可是最后一道防线,当然很重要。” “嘿嘿,还是我家小优知道我喜欢听什么。”一句话就把她给弄笑了。 “快到时间了,走吧,”石井前辈提醒,又转头看向另一旁的优,“优,你可以吗?” “石井前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她挑挑眉,眸光比平日多了几分狡黠。 “……那好,”石井遥点点头,“注意安全。” 全员进发,目标是校门口。 “说起来,小优负责的工作是什么啊?”看着另一旁二人的对话,及川跟上队伍,问岩泉。 “负责确认情况,她会跟江原一起出校门,”岩泉回答,“起码得看看是不是误会,如你所说,对方到现在没做出其他的事情。” “可如果那些家伙真是霸凌团体,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我觉得秋山不会做太冲动的事情。”岩泉对她很信任,“到时候我们见机行事,不会离太远,她把手机装在上衣口袋里了,是通话状态,还开了录音,有信号我们就立刻过去。” “好周全……” “而且,我刚才看见她给自己手上缠了绷带,”岩泉看着秋山优依然与人谈笑的模样,表情复杂,“总觉得,秋山也很想打人。” “……?” 第58章 古川坐在路边的花坛, 手指拨弄手机。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他随口吐到地上,踩了一脚碾灭火星。 过了一会儿, 那个被他们支使着去盯人的家伙走过来, 打了个哈欠到古川跟前。 “根本没看到……要是那小子去参加社團, 是不是还得等到晚上活动结束?我们就这么白等着?”他不耐烦地推了古川一把, “再说,他跟社團的人一起走了怎么办?” “别这么暴力啊,铃木,来这里的意义又不是把人抓住……”古川懒懒地说, “今天是第一天,阵容当然要豪华一些, 给江原同学一个见面礼。” “毕竟, 我们这群好朋友,怎么能眼看着亲爱的江原同学将高中生活过得太愉快呢?” “只需要隔几天稍微“探望”一下,就能打碎他的生活,让他活在恐惧中……你不期待吗?” “这小子也是运气不好,”旁边有人接话说, “偏偏就让古川给抓到了, 哈哈哈……” “是啊, 玩了半个多月猫捉老鼠, 怕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不敢来上学呢?” 一群人大笑起来,其中夹杂着对江原的辱骂,只有刚刚从岗位上脱离的人很是不爽。 “换班!这样下去得等到什么时候,”那人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推了推另一人, “喂,到你去了。” “知道知道——”被抓到的人无奈起身,晃晃悠悠走到蹲守的点位。 “别急,应该快来了,”古川微眯着眼,“假如我是他,那就不会趁着社团活动跟学长走。因为只要我们跟在后面,他迟早会有落单的时候。这种情况,放弃社团活动混进大部队才是最好的选择。” “要是没蹲到呢?”旁边人问。 “那就再说嘛,”古川笑容温柔,说出的话语却格外残忍,“这种事情多有趣,怎么能着急?” “迟早会相见的。” 他敛了神色,回憶起江原悠太的脸。 古川与江原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并不是每种行为都是有起因的,也并不是每只猎物都值得他们这样做。 但江原,他是真的很有趣。 学习成绩优异,社团表现也不錯,除了那个格外明显的口吃属性之外,他简直就是个绝对不值得他们去碰的标準好学生。 可是这个好学生,与其他对他们这些人避而不及的胆小鬼不同——他太过蠢笨,也太过温柔了。 那时候的江原是副班长,他性格好,学习成绩也好,除了表达能力稍有欠缺之外再无缺点。可惜,江原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没能看清他们的本质,没能相信其他人的劝阻,居然妄想伸出手来幫助古川他们。 真是好笑,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圣人吗?凭什么高高在上地觉得自己是拯救者? 不过没关係,反正生活也很无聊。那就如他所愿好了,古川跟兄弟们选择成为江原同学的好朋友…… 最开始还带着一些没意义的伪装,笑着和他说话,让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都是有意义的。而后,他们慢慢露出了真实的面目—— 要拉着江原一同坠落。 身为好朋友,不就是该一起奔向地狱吗?哈哈,才不是。需要被踩进地狱的只有江原悠太一个而已。他们会很好地利用这份垫脚石,爬到以前无法想象的高度。 逼迫一个懂事的好孩子一次次降低底线真的是非常有趣的事情。那家伙连幫他们作弊都会胆战心惊,就别提更过分的事情了。可不管再怎么害怕,再怎么抗拒,也必须要完成。不完成,受伤的可不止一个人。 古川一直觉得最好玩的是逼迫江原成为帮凶的那几次。他们让这样一个自诩正义的家伙举起屠刀,对準更为弱小的人——听说那个被江原伤害过的家伙,因为不敢对他们有怨恨,只能将攻击性对准江原一个人。 第84章 也不知是那些话语,还是那些超乎承受的負罪感,不堪重負的江原屡次试图在厕所隔间或者学校天台进行自我了断。而每当发生这种事情,也是古川他们把他救回来的。 他哭着说不要再救我了,请放过我,让我去死吧。 才不要。 于是江原不再适合担任班级职务了。 毕竟哪个班级会需要一个精神不夠稳定,总是在闹自杀的副班长呢?好孩子、优等生的标签被撕碎,老师看向他的目光也只剩叹惋。最后反而是古川他们还得到了几次学校的嘉奖。 那些大人说他们勇于救人,说他们助人为樂,真是合格的朋友。也因此,不少同学对他们的观感都改变了许多。 真好啊,对吧,江原? 只需要牺牲你一个人,便可以让大家获得更美好的未来。 每当想到对方带着怜悯伸出的善意的手,最终却成为让他陷入崩溃的理由,古川就会有一种奇异的快樂,这份快乐是源自大脑深处,源自更为复杂,更为恶劣的精神,他会忍不住笑出声。 或许这份恶意,也是作为“人”的一部分,毕竟绝大部分动物都不会以这种方式来享乐。 又没有流血。 但可惜的是,他们最终还是没看好江原的志愿填报,让他侥幸上了青城。虽说北一的大部分人能考青城就都会报青城,但古川早早打听过了,青城的校风可容不下他们的取乐行为。 真是遗憾啊,他弄丢了最喜欢的玩具。 在新的学校,遇见新的人,那么乐子也得换一个。可一个多学期下来,试了好几个对象,却都没有江原有趣。 久而久之,他腻了。他想过要不要收手,反正都是无意义的事情。刀刃在地上划过一道痕跡,与在皮肉上,与在别人的心中,又有什么不同呢?都只是痕跡而已。 痛的也不是他。 一直到暑假一次无聊至极的聚餐,他无意间瞥见吧台上被随手扔在那里的证件。青叶城西高中的学生证,上面有着一张熟悉的脸,这是他偶尔会想到的人。 意料之外的重逢。 他们的好朋友,原来在这里啊。 “……古川、古川!”那边负责看守的人兴奋地小声喊着,“人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 “总算到了……” 他站起身,嘴角已经扬起。没想到比预料之中多出了一个人。或许那个人是江原在高中交的朋友?又或者,是女朋友……? 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一个女生而已,不会存在威胁性。 游戏,开始了。 * 被霸凌的详细经历,江原悠太只告诉过优一个人。虽然那些经历痛苦到让他不愿意回憶,一次次在梦魇中折磨着他的精神,但当真正将自己摘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去讲述时,他发现自己可以做到麻木。 秋山同学听得很认真,她阻止了江原的每一次自我怀疑,用那双冷静的、平和的眼睛看着他,口中说出了不容置疑的话语。 “从来都不是你的錯。” 真是丢人……连续几次在她面前哭了。 可是如果对象是秋山,那应该没有关係吧。 江原对秋山优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多,但在这学期的共同相處过程中,他知道秋山优是一个足夠稳定的人。好像只要听着她说话,就会不由自主平静下来。他会让自己努力去相信她。 从来都不是我的错,错的是他们。 我的友善不是错误,我的主动不是错误,我的选择不是错误。 行动开始了。 两个人正按照计划一起走出校门。女孩在身旁低头整理袖口,走路的速度并不快。江原注意到了自家经理右手上缠着的绷带,厚厚一层,看着有点夸张。她小心地将袖子往下扯了扯,来掩盖着自己不太自然的手。 ……秋山同学,应该不会太冲动吧? 江原没敢问,但本能让他不自觉在咽口水。 “自然一点,”秋山已经弄好了袖子,抬起胳膊,怼了一下他的腰侧,“你太紧张了。” “我、这种时候,没办法放、放松啊……”江原很想放松,可这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困难,只能苦着脸解释,“到底该怎么——” “……嘘,”秋山目光一凛,“他们围过来了。 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发现的,秋山和那些家伙可没见过面。或许是她本就足夠细腻敏感,又或许是她一直在观察着周围。当存有恶意的人逼近时,她在第一时间便开始警觉。 身后传来脚步声,夹杂在校门口的喧闹声中,并不明显。江原也注意到了,他慌忙低下头,不去看周围,按照自己的本能和应该有的反应,做出想带着秋山优快步离开的动作——而后,一只手搭住江原的肩膀。 这是那些家伙最常用的开场白。 “好久不见啊,江原,”爽朗的话语与灰黑色的记忆形成极大的反差,如果不知道,或许真的会以为他们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的好友,“是上了高中之后,把国中的朋友们都忘记了吗,怎么还想逃跑呢?” 是古川。 他不敢动。 这是来源于过去,来源于记忆深處的恐惧与无助。每一次听见那个人的声音,都代表江原会又一次经受折磨。但在其他人眼中,这明显就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与亲昵,怎么会和霸凌扯上关系? 江原的身体僵硬,抑制不住手指的颤抖。他无法自我缓解,只能求助地看向秋山。 女孩神态依然平静。那双没什么情绪、但足够漂亮的眼睛,与在社团时一样,与之前听他说话,低声安抚他时一样。不知为何,看到对方神色如常,他忽然放松一点。 这次已经不同了……他并不是只有自己。 本以为秋山同学的演技仅限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还是相当容易拆穿的水平。没想到这次并非像之前那样,她真的做出了该有的样子,十分自然地没有阻拦,而是看向被揽住,或者说被挟持住的江原。 “他们是你朋友……?”她看了看古川他们,又看着江原。 “对、对!”古川代替了江原回答,笑着同女孩打招呼,“我们是江原国中时候的同学,来邀请他一起去玩,请多指教啊!” “……这样。” 她点点头,没有回以礼貌的自我介绍,也没有多热情的样子,而是好像随随便便就决定了一样问了一句: “那可以带上我吗?” “我也想去玩。” 是不是太直白了……? 江原有些懵。 总觉得这种话换别人来说一定非常刻意和奇怪,可是为什么秋山同学说得却那么顺理成章? “秋山——”江原后知后觉地按照自己该有的反应试图挣脱古川的胳膊,去阻拦秋山同学的行为,结果还没等摆脱出来,他就被另外的人狠狠按住了脑袋,推到一边低声威胁,“唔,等……” “……当然可以啦,”另一边的古川玩味地看着她,言语中毫不掩饰他的兴趣,“说起来,你是江原的女朋友吗?” “不是,只是同学,”她这样否认,像个完全看不出现在情况的笨蛋一样,向古川解释起来,简直是有问必答,“我们回家是顺路的,妈妈让我和江原同学结伴回家。” “啊呀,原来是这样……”古川点点头,瞥了眼江原,故意提问,“那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秋山优。”她清晰地说出来。 “秋山……噢,小优啊!”古川立刻就改口,冒犯地直接称呼她的名字,“欢迎你,小优,让我们一起去玩吧!” “等到了时间,我们一定会把你和江原安安全全地送回家的……” 古川的话语别有深意。 * 正在和优进行通话的是石井前辈,所以也只有他能听到对面的声音。 随着那群人的路线逐渐偏离人群,周围的声音也逐渐降低,不像校门口那样嘈杂。大家很自觉地分开走,为了不引起过多注意,防止意外。但在其他人眼中,石井遥的脸色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黑。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目前还没有传来准备的信号,他们暂时不能妄动。 一群人谨慎地跟踪着那些家伙的踪迹。 负责拍摄证据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伊藤,一个是松川。他们两人是一起行动的。原本计划只有伊藤一个,但摄像这份工作实在有点危险,所以石井还是安排了个足够靠谱的男生去保护她。 他们跟的比大部队还要更紧一些,也更为接近危险的源头。 及川这边正在跟伊藤通话,虽然二人曾经还是一对情侣,但相处起来并无尴尬。在当事人都十分自然的情况下,其他人也完全忽略了二人曾经的关系。及川向伊藤悄声问了问现在的情况之后转告其他人,说那群家伙已经进入巷子了。 伊藤临时想了个好办法去接近他们——由松川利用高大的体型挡住她的动作,两个人扮作情侣的姿态,装作恰好路过巷子,在巷口位置假装亲近。实则是伊藤猫在松川衣服下面暗中观察,伸出手机在拍摄。这样足够隐蔽也足够合理。 第85章 “……小优说,在出口的花店这里待命,”石井遥通话的麦克风一直处在关闭状态,不用怕被对方听到,“一会儿她会往这边来,我们先不急着进去。” 这并不是直接告诉的石井的,而是石井听到的,来自优的暗示。 “小真琴说他们准备动手了。”及川小声示意。 “好,”石井遥点头,冷静控制着,“听我口令,不要随意行动。” 第59章 蠢女人。 古川如此看待这个自投罗网的女孩子。她那张普通到全无特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需要引导就轻易就相信了陌生人,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毫不设防,短短几句话把自己班级姓名都暴露了个干净, 单纯到像个学习学傻了的书呆子, 无趣极了。 要不是看在江原对她的反应很大, 古川才不想被这个女人坏了兴致。 秋山优, 他记住了。这是个跟眼前人一样并不显眼的名字,她一会儿应該会哭得很惨吧。 等威胁完就赶走好了,古川不喜欢一直听女孩子哭哭啼啼。 反正,当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其他人, 江原就绝不敢再拒绝他们,因为每一次的躲避与反抗都会让他们有迁怒的可能。古川最清楚江原那个性子——宁愿自己承担一切也不想朋友受伤。江原是绝不会希望他把目标放在这个女生身上的。 真是伟大的圣人啊, 江原悠太。 也正因为这样, 他才是最特殊的猎物。 古川笑着,继續和全然感受不到危机迫近,还在有问必答的秋山同学说话。虽然说话的对象是秋山优,但古川的视線其实一直在看着江原。 江原很緊张,几乎快撑不住了。这一发现让古川更加愉悦。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他们提前调查过周边, 早就摸到了一处没有监控的巷子, 很適合做事。恰巧江原今天背了书包, 里面应該会有试卷和作业之类的吧, 正好也能看看他现在成绩如何。脱离了好朋友那么久,不知道他有没有进步。 学得太好可是罪过哦。 “……古川同学,你确定是向这边走的嗎……?”身旁的女生看着逐渐偏僻的道路,小声问了一句。 “对啊,秋山同学应該听说过吧,这一片新开了一家游戏厅, ”古川隨口编排,毫无依据,但秋山优跟江原在大队伍之间被包裹着,根本无法停下脚步,只能继續一步步向前走。 “我不记得有什么游戏厅……嗯,不过这家花店的花倒是很漂亮啊,”已经到了巷口,她却忽然被旁边的花店吸引了目光,“我记得石井前辈好像很喜欢花的,可以稍等我一下嗎?我想去买——” 事儿真多。 话说石井前辈又是谁啊,跟他有什么关系嗎? 莫名其妙。 可是现在还没到目标位置,花店门口是有监控的,古川不敢妄动。但他有些不耐烦了。之前的演技已经耗费了他很多精力,现在的古川懒得继續装样子。況且,这个蠢女人也不值得他多费心“照顾”。 于是古川不礼貌地打断了秋山优的请求。说出的话仍然得体,但态度却没有刚才那样友善,而是显得十分冷硬: “想买花还是等回去再买比较合適吧,现在拿着也不好打游戏。” “快点走。” 最后一句甚至是命令的语气。 “也是……”女孩仔细想了想,并没有因为他的转变而生疑,反而点点头,像是被说服了,“那一会儿回家的时候再来一次吧,江原同学,你可以陪我一起来这里吗?” “我、呜——”身后的另一人狠狠推了江原一把,让他把本来想说出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在其余人的视線压迫下,他不得不配合着古川,无法透露现在的真实情況,“可以、可以的,秋山同学……” “那就太好了。” 她总算愿意继續往前走了。 一步而已。 她越过光影之间的缝隙,也恰好踏入了小巷。 进入其中,便无法回头。 这个蠢女人真的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向江原笑了笑,还偏过头继续和古川说话:“感觉大家都很关心江原同学啊,你们关系真不错。” 他差点要被这句话逗笑了。 看到了吗,江原,连你的新朋友都认可了我们的友情。 “对啊,”古川毫不客气地接受了秋山优的形容,“我们可是江原同学最好的朋友,一定会非常、非常关心他的。” “最好的朋友?”她疑惑地抓住这个字眼,“唔,可是江原同学从来都没有向我提起过你们呢……真是奇怪。” “嗯……或许是因为他有点害羞呢,”古川隨口糊弄着,“他总是这样的……” 大概差不多了。 古川看了看此处的位置,停下脚步。因为他的止步,其余人也一起立在原地。巷子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行。除了巷口有一对情侣正在亲热之外,再无他人。 那两个家伙应该很快就会逃跑的,不用多管。 “……但也不是他的问题啦。”古川笑着转过身,面对秋山优,回答她刚刚的话语,“其实,是他不愿意再见到我们哦。” 女孩在他停驻的那一刻被挡住了道路,也无法再继续向前了。她看起来有些茫然,不理解为什么还没有到达游戏厅,大家却都不再往前走。 “既然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会不愿意见到呢?”她轻声发问,似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 也就是在此时,有人动手了。 “呃、啊——” 江原被人狠狠踢了膝盖窝,不得不重重跪倒在地面,双臂让人反控制在身后。 少年下跪的动作扬起巷中尘土,他低着头,和从前一样懂得审时度势。古川知道,江原是想维护这个女孩,所以只能无条件选择顺从,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 还是没有变啊。 “那自然是因为——”古川笑了,迎着女孩的视線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我们太喜欢他了,喜欢到被他讨厌的程度……” “这也可以算作是一种爱吧……?” 古川扬起下巴,緊盯着她。他期待着眼前人平静破碎的瞬间,期待她露出恐惧的神色,期待着她的尖叫,她的愤怒与崩溃…… 可是,并没有。 两人对视了几秒,在这期间,仅能听见耳边的风声。 这个女生依然和最开始一样,像是不在意江原的苦难,也不在意自己身旁的危险。 她完全不会因此而害怕。 “唔……喜欢和爱,应该不是这样廉价的东西吧?” 女孩眨眨眼,对他的话语提出质疑,还拍走古川的手,又拍了拍自己刚刚被碰过的肩膀,像是在嫌弃他的触碰。 “你们的感情,还真是格外特殊,也格外让人讨厌啊……” “古川同学,感觉你的手挺脏的,”她笑了,“下次还请不要随便碰别人的衣服。” “实在太不礼貌了。” 意料之外的反应。 最先维持不住表情的不是秋山优,而是古川。 在短短片刻的理解和思考后,古川被激怒了。 这完全就是故意的挑衅。 这个女人,不可原谅。 “你这个——” 他伸出手,想抓住秋山优的头发,想让她也跟江原一样跪下!她凭什么敢的,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女生,怎么就—— 但没有抓住。 对方忽然降低重心的动作让他扑了个空。还未等完全反应过来,下一刻,古川感受到的是来自下颌的疼痛。一直隐藏在袖子中,缠绕着层层绷帶的拳头,結結实实地打中了他的下巴。 疼痛实在太过明显,让人嘴巴都张不开,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被打了,被一个看不起他的女人打了。 * 刚刚那一下应该可以拍到。 优很仔细地考虑过了,她刚才特地往摄像相反的方向躲去,躲的姿势也经过考量,在拍摄视角中,古川没能抓住她那一下反而像是在打她一样。 优可不想真的挨打。 她应该是打人的那一个才对。 还好,优完成了最初设定的目标,把那个叫古川的家伙揍上了一拳。其实她情感上还想继续,但现在的情況由不得她控制,必须得先逃掉再说。 因为有腿伤,秋山优的速度实在不算快。但她胜在出其不意与动作灵巧,纤瘦的身体轻而易举便穿过了那些人。 他们的反应太慢了。也是,一个瘦弱的女学生怎么敢在同伴被霸凌的情况下,直接反抗这么多高大的男生,还顺便把那些家伙的头目给揍了呢?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但她偏这样做了。 打完人就跑,实在是有点刺激。还让人高兴。 虽然现在已经是在逃跑的途中,但她也没敢直接呼唤石井前辈。那些人离优有一段距离,她不着急。如果太早让那些家伙知道有援助,说不定会导致计划失败,所以优选择先把人引到巷口,再让同伴把他们一网打盡。 第86章 也不知道巷子的另一头有没有安排人堵住,她希望石井前辈能够严谨一些,不要存在漏网之鱼……不论如何,她并不打算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优要盡可能把人往花店那一头帶,方便各位的行动。 风吹过耳边,呼呼作响,让她听不清后面的声音。 上次奔跑是为了救人,她还狼狈地摔了一跤。这次奔跑是为了逃命,而优不想再摔倒了。 她已经感受到了膝盖的疼痛,但现在的程度还可以忍耐,优知道自己的极限,所以每一步都足够认真,结结实实地踏过地面。 才不要停下。 “小疯子。” 记得以前,爸爸总是这么说她。后来安子阿姨也这样说过,说她不要命,说她偏执过度,说她倔得很。 或许是进入高中之后伪装得太好,现在的同学居然都认为她是一个周全的、懂事的性格,看来她也成功学乖了很多。 不过某些东西仍然扎在心底,只有在极少数时候才会展现出来。 秋山优从来不是什么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她是个小疯子,不顾自己,不顾别人,只做想做的事情。规则不重要,理性不重要,一切的选择全都来自于她的情绪。 尽管在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能看见她这一面了,尽管现在的优根本不适合剧烈运动,尽管有着一道道束缚想将她扣留下来,但优仍然喜欢—— 喜欢奔跑。 夕阳的光是前方的出口,也是头顶的窄道。那代表着终点,代表着胜利。 长发飞扬跳动,划过空气,校服的裙摆紧紧地贴着大腿,成为她的一部分。那双不适合跑步的小皮鞋是累赘的东西,早在前几步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甩掉了,还脱下了一只回头砸人,把为首的古川砸得差点摔倒。 一群垃圾,一群坏家伙。 优也遇见过霸凌,和那些人说好话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有绝对的规则与力量才能让他们停手。哪怕优在当时还是个身负残疾的羸弱女孩,她也依然一次次地打了回去,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无所谓。 明明那些人才是人多势众的一方,但秋山优的每一次反抗都会让他们更加害怕。他们是胆小鬼。 可是江原同学不是的。江原同学并不懦弱,身处在他的视角,能够竭力摆脱那些事情的影响,好好继续念高中,已经很了不起了。为了很棒的江原同学,优要给那些人一个严重而深刻的教训。 真的好累。 她大口喘着气,膝盖受伤限制了她能进行的运动种类,长久没有锻炼的身体,体能实在是太差了,完全比不上从前。不过优依然没有停下。 继续跑吧! 失去了鞋子之后,仿佛更加自由。 这份感觉有点熟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身后的喧嚷与叫骂一直没有停下,她听不清,也不想听。不知道江原同学现在如何,如果还有情况,摄像那边应该也能拍到,况且都告诉过他要保护好自己了——不过或许自己真的足够厉害,可以吸引到那些人全部的注意,让江原同学安全一阵呢? 优笑了,为了自己。 到达。 她一步跃出,从影中重新来到光下。 这是她的终点线! 优闭上眼,骤然进入眼中发光线让人不舒服。还未缓过来,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带着热度的手牵住了。那双手稳稳地捏住她的胳膊,不容质疑地把她拽到了一旁护住。也因为这一举动,那个人的阴影盖住了她,让秋山优得以喘息片刻。 谁啊,没看清。 优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抹了把头上的汗珠。 “……是不是冲动过头了?” 那人语气无奈,或许还有着几分后怕。 “小优啊……” 听声音认出来了,嗯,是及川前辈。 “……没有,”优喘了几口气,揉揉眼睛,才仰头看着及川前辈,勾起嘴角,认真回答,“我是很认真地考虑过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 优认真考虑过了,一定要给那个古川来上一拳。她做到了。 她笑着,好像在这一瞬间抛下了所有的顾虑:“一会儿我要再打他一次……唔,干什么……!” 被及川前辈用力弹了一下额头。 这个动作有点冒犯,不过优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冒犯,也不是二人间的距离。及川前辈有些用力,所以还挺疼的。优捂着脑袋瞪他,想往后躲去,又因为没穿鞋子,被他拽住了。 “疼,”她好似控诉,不想被及川前辈继续拉着,“松手啊……” “假如是别人做了你这种事情,你绝对会端出经理模式开始批评的,”及川彻没松手,就是不让她后退,还直接点出了秋山优的双标,进一步向前走来,“换成你自己做了,就想一笔带过?” “什么是经理模式啊……我才没有。”优撇撇嘴。 “鞋子都弄丢了。” “鞋子也是武器。” “……好,武器,砸人那一下还挺帅的,”及川前辈总算是夸了她一句,但下一句就又是吐槽,“就是害得石井前辈吓了一跳,差点带着人直接提前冲上去。” 就非要多说那一句吗? 她不高兴了。 虽然自己确实有些情绪上头,不过优还是不爱被批评——最主要是心虚。于是她闭上嘴不吭声,悄悄挪开视线,直接冷处理,越过及川前辈,探着脑袋看那边的战况。 “你这是在回避吗?”及川有点无语,但还是换了个姿势,小心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减轻左腿的压力,对着另一侧喊道,“东城,帮忙去把小优的鞋子捡回来——!” “知道了——”挥舞着扫帚打扫战场,顺便打扫敌人的东城答应。 除了及川前辈之外,所有人全部上阵,飞快结束了战斗,战果喜人。 那些家伙和优一样,在跑出巷子时被夕阳晃了视线,还得缓上几秒才能看清。而早已守候多时的援军们可不会等他们恢复视力,直接提着武器或者拳头就冲了上去。在终于睁开眼能看清之后,他们已经被一个一个撂倒控制住了。 已经全军覆没,才察觉到这一切都是圈套,真是可怜啊。 不过在场不会有人可怜他们。 石井前辈在打架这方面真是非常靠谱,只是和及川前辈几句谈话的时间,那边就已经彻底确定了战局,连个打架的影子也没让她看到。不过应该有不少人借着混乱对那些家伙输出,被控制住的人没有一个不在鬼哭狼嚎的。 为首的古川灰头土脸地被人按在地上,狼狈且呆滞,下巴上残留着优刚才打出来的红印,看样子还没从自己被反过来包围这件事中回过神来。 而后,东城扶着走路有些不稳的江原走出巷子,顺便将优那双满是灰尘的小皮鞋给拎了出来。随后跟来的是负责录像的真琴和松川,真琴朝着优比了个ok手势。 大获全胜。 好快的结束啊……优不由得感叹。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借机打人,就这样放过那些家伙未免也太便宜他们了,不太合适。唔,不过得稍微注意一下分寸……在合适的限度内让他们深刻记住这次的教训吧。 第60章 及川是少数挤到前排, 可以猫着腰悄悄观察小巷中情况的人之一。他的位置不错,能看见优的身影,也就完整看到了女孩从出拳到跑出小巷的全过程。 没人告诉他, 这个计划中她需要跑起来。 在看到女孩奔跑的一瞬间, 及川彻心脏一紧, 几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想衝进去, 却被守候在巷口的石井前辈给拦住了。 “再等一等。”石井前辈的語气不容置疑。 “可是——”及川急切地想解释,小优有腿伤,她跑不过那些人,她会很危险, 不论如何也不该将优放到那种場合逼迫她奔跑,但—— “这是她的選擇, 我比你更清楚她的身体, ”石井遥回过头看他,指了指手机,“而且优并没有求援。” “相信她。” 他被这句话堵得无法再向前。 石井遥明显清楚优的腿伤,他在看到及川反应的那一刻就判断出了及川焦急的原因。 及川不了解石井前辈和优的关系,他只知道二人算朋友, 但联系也并不密切, 不像是经常跟优一起吃午饭的小林里奈, 也不像是偶尔和优出去玩, 已经升格成优男朋友的西谷。 他以为自己跟优已经算得上熟悉了,但现在,眼前的人比他知道得更多。 还做出了与他并不相同的判断。 掌控现場的是石井前辈,及川没办法不听命令。至少他觉得,如果优真的遇到危险,对方应该不会坐以待毙, 他应该相信石井前辈,也相信小优的選擇。可仅仅是几句话的交锋与衝突,他就已经感受到了挫败。 石井遥并不介意优走上一條更为疼痛,也更为艰难的道路。或許,他对此的态度甚至是欣赏。 像是印证石井前辈剛剛的话語一样。优在跑步的途中脱掉了鞋子,将小皮鞋作为武器,狠狠甩到了身后人的脸上。这条巷子本就很窄,为首的两人因为干扰减缓了步伐,她便趁机和那些人拉开了距离,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第87章 石井遥也一样,一直在看着她,甚至有过几番犹豫,到底应不应该直接进去。在优回头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就想动手了……不过最终,他仍然按照之前说的那样,相信她。 冷漠的、坚定的信任。 及川也希望自己可以这样,但他做不到。因为他清楚,哪怕可以成功逃脱,她也依然会感受到疼痛。 在优一步跨越,冲破交界之际,及川彻依靠自己的冲动与本能,依靠他当下的情绪,做出了稍有冒犯的举动。他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臂,牢牢地将她抓住,留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保护起来。 还细心地为她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及川彻看着眼前的女孩。 骤然的光亮让她眯起眼睛,胸口不断起伏,正大口大口喘着气。面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额前的发丝被汗液黏在皮肤上。待到缓过光线的变换,睁开双眼,女孩眸中是尚未消退的欣喜与兴奋,闪烁着夺目的光。 小优啊…… 他听见有什么在回响。 这是秋山优不再沉寂的,鲜活的生命,是她本该有的模样。秋山优并不是什么想要保持安静,想要站在原地的木偶人。及川彻想起夜游的那天,翻越围墙的女孩助跑了几步,只靠一条右腿蹬地,也能跳躍得很高。 她天生就适合奔跑与跳躍。 但他也知道,在不久之后,女孩仍然是要回归现实的。现实中的秋山优没有奔跑和跳跃的资格。 这种事情来不了太多次,她无法坚持住。淋雨也好,奔跑也好,高高跃起也好,都是独属于秋山优的奢侈与任性,都是她想触及的,对于旁人来说唾手可得的…… 平常。 石井遥对此的态度是放任。他认为优可以把握好自己,他觉得应该放纵优的任性,应该允許优偶尔对自己的苛待,应该任由优忍耐着疼痛,去追寻那一点本不存在的自由。 但及川彻不想这样。 或许是自己太心软了。及川扶着优,帮她穿好鞋子,陪她慢慢走。女孩的重心彻底放在了右腿上,左腿不敢用力。这便是一时任性所带来的后果。 更为漫长,更为蚀骨的疼痛。 他在意她的疼痛。无法忽略,无法对此视而不见。所以,他也无法赞同优与石井前辈的選擇。就像在之前的雨天,他对秋山优伸出的手——一向乐于助人的及川前辈做不到袖手旁观。 * 大家都是很文明,很友善的人,解决问题需要的不只是拳头。 当然,该打的已经在不久前短暂的混乱中见缝插针地打完了,现在趴在地上的人,就没有一个身上是完全干净的。不过在场的人都很知道分寸,没有做得太过分。 虽然优私心还是想再让那些家伙记得更清楚一点,但她也知道,假如自己这边的人也成为了霸凌者,一切就本末倒置了。所以比起在身体上去威胁,经过讨论后,大家采取了更加有效,也更加文雅和善的方案。 找家长。 通过一些或威胁或强迫的非法手段获取到了他们每一位的家长的联系方式,也顺便记下了某几个人的老师。真琴还给那些家伙看了拍摄到的霸凌视频,每一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最后当着他们的面把视频群发备份。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有了把柄在手,江原同学也就有了能够反制他们的武器。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会在家长跟前进行伪装的家伙,如果被拆穿了真面目,那来自长辈的压力会让他们无法承受。 “当然,不只是对江原同学,”优暂时拒绝了及川前辈的搀扶,走到古川面前蹲下,拽起他的头发,目光冷漠,“如果继续做坏事,又恰巧被谁发现,还让我们知道了的话,这些证据也是藏不住的哦。” “你们的游戏,到此为止了。” 说罢,她松开了手,像是随意丢掉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样,将脸色灰败的古川扔在一边,还拍了拍手。尽管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再揍他一次,但这样也足够了。 后赶来的里奈立刻接替了及川的职责,扶住脚步还有些不稳的优,而优也把自己身体的一半重量给了她,笑着和里奈一起走。 按理来说事情应该算得到了圆满的解决。江原同学虽然稍微受了点苦,但也没有受伤,还被怂恿着朝那些家伙说了几句狠话,看样子是彻底放下了心,不再畏惧曾经的阴影。 不过友军这边暂时出了些问题,因为一部分人觉得意犹未尽。 其实优也有类似的感觉,这场战斗结束得太快,简直让人毫无成就感。而且对方真的很不禁揍。听京谷说,他刚上手打了一下对方就立刻求饶了,被迫停手的京谷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到去踹路边的电线杆泄愤。 “今天,真的很感謝大家的帮助……!”江原红着脸给各位深深鞠躬,“我、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送给大家的,嗯……不然,我请大家喝、喝汽水……!”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各自挑好喜欢的饮料之后,由江原结账。优选了桃子汽水,碳酸饮料在口中不断跳动的滋味让人清醒,她舔了舔嘴唇,一时间不太想动,于是拿了个塑料袋垫着,坐在便利店旁边的台阶上慢慢喝。 膝盖好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疼了。优觉得自己可以照常行走,所以拒绝了里奈的陪伴。 其他人逐渐散去。有人要回教室,有人要去社团,这个时间里奈也已经打算回家了,石井前辈还要去继续他的工作,真琴则是有额外的辅导班要上。到头来,剩下的人只有零散几个,然后连零散的几个也在和她告别后离开。 太阳即将落山。 优并不着急,依然慢悠悠的想将这罐汽水喝完。或许喝完之后也不一定要走。反正她是经理,即便迟到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入畑教练不会骂她。 不过。 “……及川前辈,”优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有人站在她身后,“你不去社团嗎?” 连岩泉前辈都走了,他又是为什么而留下呢。 *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及川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他拒绝了小岩和往常一样一起回体育馆的邀请,在便利店买完饮料之后走出门,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孩在那小口小口地喝饮料,看着她白皙的颈肩与小腿,看着风吹过她的发梢。 不去社团嗎?听到了她这样问。 及川彻走向前,蹲在她身边。 “之前回避的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吗?”他直接将那件事摆在了台面上,而后还强调一句,“小优,我很在意。” “……好烦啊,及川前辈。”她声音懒散,当面抱怨,不想讨论。 “真是抱歉啊,”及川彻笑了,“我就是这样烦人的前辈。” 优转过头,皱着眉看他,似乎是在考虑怎么糊弄过去。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更好的主意,因为不管怎么揭过,好像都会被身旁的前辈给看出来。 她短暂地有些后悔和及川前辈打好关系了。 “唔,”她向后仰了仰身体,语气带着些不在乎,这并不像平时的秋山优,但及川彻知道,这也仍然是她,“那及川前辈是打算教训我吗?” “没有,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及川彻自然不会用她不喜欢的方式,“或许我能理解呢?” 她喝下最后一点汽水,将铝罐握在手中,出神地看向远处:“看来及川前辈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风声安静。 “但我不是哦,”她似乎在自嘲,“我对自己还挺残忍的。很多事情的初衷都并不是我想去做,而是因为我需要,所以不得不去做。” “只有偶尔的任性,只有在感受疼痛的同时暂时忘记疼痛,只有和曾经一样……在那些瞬间,我才会觉得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应该触及的未来。” “我会因此而继续向前走。” 这不仅是对过去的追忆,也是对未来的盼望。所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奔跑与跳跃的资格,从来没有放弃过淋雨和感受寒冷的权利。 哪怕代价是疼痛也无所谓,她甚至乐在其中。 为了短暂的,只有那么十几秒的“健康体验卡”。 “你能理解吗……?”她轻声问。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像是单纯的疑问,也像是隐晦而克制地,对他伸出的手,对他打开的门。 可以的。 “小优,”他语气轻佻,态度也不怎么端正,颇有种十分随便的气质,“你的及川前辈呢,就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 “你有自己的选择,”他收敛了语气,望着女孩的眼睛,回应着对方的希冀,“但在承受代价的时候,或许,可以稍微依靠我一下……?” 她看见了及川眼中的笑意。 “温柔的及川前辈乐意在雨天把我们重要的小经理送回家,也乐意扶着我们任性的小经理参加今天的社团活动,反正他知道自己会得到来自小优的饼干。” 第88章 “所以,一起走吧?”他站起身,对秋山优伸出手,“不然真的要迟到了。我猜你今天还是会参加社团的。” 应该不会猜错,优如果不去社团都会提前请假。她是个倔性子,在想去的时候就一定会去,不过在真的不舒服的时候也知道休息。 优的任性已经很少很少了。 那就再包容她一点,懂事的乖孩子总会有特权。及川前辈当然足够大度。既然做不到打消她的心思,不如就选择在之后减轻她的疼痛。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做这种麻烦的事情,他又不是真的离不开优的小甜品。 可是,他并不讨厌被优麻烦,不讨厌被对方依靠。他希望自己成为优在面对麻烦时的选择之一,如果可以成为优先的那一个就更好了。 “嗯,”她也笑了,撑起身体,搭住及川的手,慢慢起身,拍了拍裙摆,“及川前辈。” “什么?” “謝谢。” 这句话,秋山优说得很认真。 她接受了他的提议。 第61章 开学后,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优的生活步调逐渐趋于平缓。 金秋季节,热烈而残酷的暑气褪去, 天气转凉。夏季明明那么热, 但真正开始降温, 寒意又来得很快。 当第一片叶子落下她便知道, 应该开始準备之后要加的衣服了。 身边已经有人将夏季的短袖校服换成了长袖。优本身并不怕冷,所以暂且这几天还是穿着短袖校服,再套上一层外套,她準备稍等一段时间再换上毛线衫。 不过膝盖的伤可比她要娇贵一些, 腿部的保暖措施必须提上日程。她提前买了几条更厚的连褲袜用以度过秋天。等到冬天真正寒冷的时候,她便不会坚持继续穿裙子, 而是会换上厚实的褲子。 嗯, 比起裙子,还是裤子在保暖方面更让人安心。她喜欢在冬天把自己包得更厚实一些,即便不小心摔倒在雪地也不会很疼。 等到快下雪的日子,优打算跟安子阿姨一起去买一套更暖和的衣服,用以熬过寒冷的季节。上次复查的结果还不錯, 如果情况樂观, 说不定等到大学她就可以去做手术了。 好想那一天快一点到来。 生活与以往没有区别, 不过因为偏科, 优偶尔会被数学老师多关照一些,所以上数学课时很难开小差了。再加上江川老师与她已经算得上熟悉,优也不好意思在国文课上睡觉,总觉得上课时间更加难熬了。 这当然也有她在学習方面更下功夫的原因。 听说真琴在这学期加入了学生会的宣传部。雖然现在并不是学生会招新时间,但她之前就有经营过学校的人脉,也一直积极地参加各项活动。恰好宣传部有人因为个人情况退出, 经过评议后,她成功填补了那个位置。 不过也因此,真琴的生活變得比之前更忙了。 优由衷佩服她每天四处奔走还能努力让自己不显露一点疲态,永远保证外在足够得体的精力。如果换成优……好吧,优大概不会给自己找这么多事情做。在太忙的情况下,优甚至会干脆放弃。 还好排球部的经理工作对于优来说并不算是很重的负担。她已经習惯了每天的作息,早睡早起,照常记录,陪伴,坐在教练席与队員们一同努力。偶尔闲暇时间可以去其他学校交流,录像,不想干的时候就将工作丢给别人,享受假期。 也没有经常偷懒啦,优只在一切都不会出现问题的情况下放心地离开一阵。 不会有人怪她的。 上次一起吃午饭的时候真琴还感慨,果然和及川前辈分手并不是錯误。如果双方都很忙还勉强维持着交往关系,感觉到最后连开口提出这件事都会尴尬。优当时嚼着饭,心里想的是,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分手的。 完全没注意到啊。 明明总是和他们见面,但优也没看见二人产生过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好像分手这件事情仅仅只是关系名称的改變,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一样。而且分手后的二人氛围也依然不错,偶尔真琴陪优去排球部的时候还会跟及川前辈笑着打招呼。 总觉得和之前并无区别? 优看不懂他们的关系。 唔,这也很正常,毕竟优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她连自己的恋情都想不明白,更不要提去关注别人了。毕竟优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跟西谷交往后二人之间的相处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 西谷最近也很忙。 乌野在成員自发的努力下变得更有活力,训练量也比之前更大了,自从开学之后,两人的见面次数就变得很少,但每晚都会通过手机聊天。西谷会和她说关于社团与学校的有趣内容,而优则是将随手拍下一些东西发给他看。 比如形状奇怪的石头,长得很像羊的云朵,里奈给她抽的今日运势占卜卡等等。西谷经常会给出一些很有趣的回复,只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对面人的语气和神态,她并不介意这样的相处模式。 像是什么电子宠物一样,有点可爱。 “……不对啊不对啊,”里奈挠着头纠结,看起来比优还在意,“你们都没有产生那种,想见但是见不到的焦躁感吗?” “没有欸……”优趴在桌子上,用圆珠笔戳着橡皮,“为什么会没有呢……?” 真奇怪。 还以为这种感情是只要成为了情侣,就会自然而然产生了,原来并不是那样。 感情还真是一门复杂的学问。 优目前采取的措施是顺其自然,到了合适的时机,或许会因为自己,也可能是因为西谷,总会有什么去推动它的。 不能着急。 * 春高预選赛的分组下来的很早。青叶城西所在的大组中恰巧有和久谷南高中。假如两所学校都能打到第三局,那么他们便会在赛场上相遇。 都是之前合宿时互相打过照面的对手,正因为彼此熟悉,所以才不会手下留情。在与和久谷南的练习比赛上,双方都卯足了劲儿要给对方好看。 这场比赛是由渡同学担任自由人,所以优也终于知道了一年级组所练习的特殊技能——由渡同学在底线位置进行托球,而除他之外的全员都进入进攻状态。 所有人都是诱饵,也都是扣球手。 太帅了。 怪不得之前总看见渡同学在练习传球,原来是为了这个。 这是一个非常极端,但也足够有趣的战术手段,把临时加入的京谷同学都吓了一跳。渡同学作为二传手的经验派上了用场,这是后藤前辈所不具备,也并不打算开发的方面。渡将会成为青城的下一任自由人,也会是区别于后藤前辈的、独一无二的自由人。 不过优听入畑教练说,后藤前辈最近已经在为自己毕業后的工作进行打算了。 他一直想走職業排球道路,而在经过多方联系之后,入畑教练帮助他争取到了一名俱樂部教练提供的机会——在大学期间,后藤前辈可以去那所排球俱樂部进行训练与为期一年的考察,如果考察通过,便可以加入俱乐部,正式走上属于自己的排球之路。 不仅是后藤前辈自己。他的女朋友江口夏美前辈也已经计划好了前路,两个优秀的人或许会在毕業后面临一段时间的分别,但他们也会因此变得更为优秀和强大。 比起后藤前辈这种需要去自己争取机会的選手,江口前辈则是早在之前的大赛上就获得了国家队教练的关注,那时候优记得学校这边还来过许多记者,蹲守在门口想要对江口前辈进行采访。 不过对此,江口前辈本人并不喜欢。因为那些记者总是将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而非是她的实力,问出的问题也经常会让人感觉到被冒犯。 “真想用球拍打烂他们的摄像机!”江口学姐挥舞着拳头,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让人羡慕。 优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现在还是太过瘦弱。她叹了口气,压下心中的那抹灼人的焦躁。 还要再等一等,已经有眉目了。 她需要耐心。 总觉得,大家好像都有着自己的方向。 及川前辈也想走職业比赛的道路,里奈想要去研究网络工程与游戏制作方面,石井前辈已经决定好了从事音乐道路,就连永田前辈都认定了要继承家业…… 但优依然是迷茫的。 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也没有必须要完成的任务。雖然对文字有所喜爱,虽然擅长国文与英语,可优并不想把这些作为自己将来从事的职业,或者说,不想让创作成为工作。 文字一旦不自由,就会失去一部分蕴含的能量。优想自己随心所欲地写东西,至于职业,至于未来,都不是尚在高中一年级的她应该思考的问题。还有时间,还有两年,她可以再想一想。 实在不行,还能回家看店。她还挺乐观的。 优对生活没有太多挑剔,在宫城继续开着父亲的运动用品店好像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而且离家人也很近,安子阿姨会很放心的,不会出现很久都见不到面的情况。还能有很多空闲时间可以投入生活。 第89章 她对未来没有很高的要求,只希望按照父母和长辈和朋友们的愿望,活得开心一些。 虽然也有想出去多走一走的想法,不过这是在攒到了钱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如果有机会,她很想出国,去更大的世界看看,想走到更远的地方。 * 永田前辈生日那天恰好是周六,在他的热切邀请下,排球部的成员们打算一起去一家新开的卡拉ok玩。这次不只有排球部的成员,永田前辈跟后藤前辈都带了各自的女朋友前来。 永田前辈的女朋友是最近才接受他的北田千花前辈。或许是长久以来的坚持让永田前辈最终得偿所愿,可以成为北田前辈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优偶尔会去音乐演奏部串门,所以也有和北田前辈说过话。对方是个很独特的女孩子,外表风格足够酷,内心又十分细腻。她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听,优曾经尝试过和她进行合奏,效果不错。 优有注意到,在和永田前辈说话时北田前辈经常会笑。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喜欢。她理解得不算透彻,但祝福是真心实意的。 那家卡拉ok店离得有点远,大家准备坐大巴前往目的地。 优比平时起得晚了一些。集合时间还早,即便稍微贪睡也无伤大雅。她伸了个懒腰,心安理得地赖了一会儿床,磨蹭好久才终于爬起来,从衣柜中选取今日的穿着。 之前买了但一直没穿过的深蓝色长裙这次可以穿一下,然后选择薄一些的黑色裤袜,再搭配短靴会很合适。发饰应该不需要,嗯,要记得带一条头绳套在手腕上,需要扎头发的时候再用。至于上衣,里面的是轻薄的衬衫,外套则是会宽大一些。 很舒服的打扮。优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飞扬,她心情不错。 给永田前辈的礼物已经装在了包中,是一个需要手动拼装的金属制自行车模型,还附赠了底座与玻璃罩,拼装好后可以成为摆件。永田前辈闲暇时间也会做一些小手工,拼装这个模型难不倒他。 卡拉ok这种场所,优之前国中时候参加的文学部也有一起组团去过,不过当时的优都是缩在角落喝果汁,不点歌也不唱歌,努力做好背景板的工作。 这次会有一点不一样吗?她有点期待。 收拾利落就出门吧。 优关上门,在那之后感受到了手机的轻震。她点亮屏幕,是及川前辈发来了消息: 【及川彻:小优,已经出门了吗?要不要一起走? 及川彻:我和小岩到你家楼下了哦,今天是从家出发的吗?】 好准确的预判哦。优眨眨眼,她才刚刚踏出家门,及川前辈就来了消息。于是她轻点手机,回复信息。 【秋山优:及川前辈,早上好。 秋山优:请稍等一分钟,正在下楼。】 第62章 今日的日程安排不只有卡拉ok, 还有聚餐和下午茶。 听说蛋糕是在靠近那边的店订做的,会在下午茶的时候再拿来。永田前辈特地选择了一家能在楼上包间打游戲的咖啡店,他们准备玩足一整天, 再乘坐最后一班大巴回去。 现在是上午, 距离在车站集合还有一段时间, 及川彻猜, 这个时间秋山优应該没有出门,于是路过这里时特地发消息问了她一下,想看看能不能逮到自家经理。 运气不错,没过多久便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她说一分钟之后到。”及川看了眼手机, 或许是因为她会出现,连尾音都帶了一点笑意。 “你好像跟她变得更熟悉了啊, ”岩泉插着兜看着身边人, 随口提起,“路过这里都会等她。” “这不是好事嘛,”及川轻松地说,“还記不記得剛开学那阵,小优看见我们都会躲欸, 现在都能一起走路上下学, 还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也是, ”岩泉感慨, “改变更多的应該是她吧?看上去更愿意和人待在一起了。” “对啊……噢,来了,”及川注意到视野中出现的人影,招了招手径直走过去,“小优,早啊。”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而是先一步一步走到他们面前,才对二人点头问好。她今天穿得似乎很暖和。 “早上好,及川前辈,岩泉前辈。” “有吃早飯吗?”及川问道。 “还没有。”优老实地回答。 “那正好一起去买点早餐吃,防止晕车。” “不过也不要吃太多,”岩泉提醒着,“稍微垫一下就行,一会儿到那边还要聚餐。” “唔……”优思考几秒,“不然去便利店吧,简单解决一下。” 无人有异议。 三人一起去便利店买了包子,优还买了一瓶热茶。从及川的视角可以看到,她将自己的早餐摆放到便利店的小桌上,先拍了一张照片给什么人发了过去,这才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飯。 贸然问这件事应该不是很礼貌。及川彻收起自己的在意,用余光注意她的动作。 观察秋山优是一种习惯,而这个过程也确实有趣。之前在和她一起吃午饭时及川彻就有发觉到,优对待吃饭这件事似乎格外认真。在这样认真的态度之下,她所食用的每一口食物都变得极为美味起来。 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小腿。她抬了抬眸,她喝下一口热茶,她拿起纸巾擦擦嘴,她平靜地开口询问: “怎么了吗,及川前辈?” 好像是看得越来越明目张胆,被她发现了。 及川并不心虚,从手中的袋子中掏出一块黄油饼幹递过去:“只是在想你要不要吃这个。” 他买了两包,这个牌子的黄油小饼幹一直很好吃。 “要。” 她这次没有道谢,而是直接接过了,一口一口吃下去,感觉应该不讨厌。 投喂成功。 * 吃过早餐,在有点困的情况下,优与两位前辈一起赶往集合地点。 剛一见面,优就发现了永田前辈正一边手忙脚乱地收礼物,一边在抱怨着为什么出去玩却这么多负担。 还好他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帶了一个特别大的袋子,可以把大家送的东西都装进去,不过一想到他会拎着袋子走完全程,优也不由得觉得十分辛苦。 但她其实也是给永田前辈增加负担的一員,那个小自行车模型因为里面帶了玻璃罩子,还挺沉的呢。 发觉到这一点的优往旁边躲了躲,特地避开了永田前辈的视野,等到他们所乘坐的巴士可以上车,她先行走近最里面,落座于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很隐秘。 从这里到目的地,公交车程大概有三十分钟,她觉得可以先小睡一觉。 身旁有人落座。优打了个哈欠,发觉是及川前辈之后便不再过多在意。是熟人,所以还算安心。她稍稍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歪着头眯起眼睛,听见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可惜忘记帶午睡枕了,这样睡觉有点难受。如果夕在这里就好了,优有点想枕着夕的肩膀睡觉。 大巴车上人員密度更高,隔绝了外界的秋风之后,热度也随之攀升。她解开了外套扣子,枕着自己的胳膊。 坐在座位,时不时会感受到一点轻微的颠簸。窗外景色掠过,这个时间的光线并没有从她所在的方向射入,即便不拉上窗帘也不会太过刺眼,但毕竟是白日,她早已提前拉上了窗帘,阻断入目的光线。 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模糊。 隐约能听见前座其他人的交谈,她可以用残余的思考分辨出音色来自哪个人,却怎么都理解不了言语的含义,这大概也能算是助眠音。 优蹭了蹭臂弯。 她将自己整个人都窝在角落了,宽大的外套因为女孩身体往低处压,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而稍长的前发也挡住了她的眼眸,看着安靜而慵懒。 像是一只不挑地方,随便在哪里都能小睡一觉的猫。 仿佛出现了一条并不存在的,乱晃的尾巴,不小心拂过心脏,带来零星一点痒意,让人想去戳一下她的肚子或者脸颊。 之前似乎也有过。 仅仅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及川彻别开视线,将这份不合时宜的冒犯念头撇开。他好像注意到了什么,不止一次地注意,但每一次又都会刻意忽略,每一次都会提醒自己。 怎么可能呢……? 她只是秋山优,只是排球部的经理而已。偶尔会觉得她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可爱,已经是很出格的想法了。能夠和她成为关系还可以的朋友,大概就是二人的极限。 总不会再多。 * 即便跟社团的大家已经称得上熟悉,但在这种人很多的场合,优还是会下意识把自己往边缘放。 就像在社团,她也经常是坐在一旁。就像在餐桌上,她于末尾的位置一点点吃完自己的饭。就像现在的卡拉ok中,她缩在角落,跟同样没办法立刻闹起来的江原同学一起分享爆米花。 桌上的糖果、零食和饮料讓人一看就知道这件房间是学生聚会的场所。 第90章 总是喜欢抢麦的今日主角永田前辈是玩得最自在的,而在他身边一直捧场的矢巾和东城也不遑多讓,三个人带动其他人,麦克风被传了个遍,就连北田前辈也唱了一首经典情歌,讓听到脸红的永田前辈收获了善意的起哄声。 “你有点歌吗?”优问了一下身旁的人。 “没有,我、我不太会唱歌……”江原有些羡慕地看着那边的人,“也不知道、怎样加入。” “那试试这个,”优起身拿来了摆放在桌面上的沙锤,“打打节奏也行啊,去做点能做的事情,然后直接走进去。” “第一步才是最重要的啊。” 拿到沙锤的江原悠太像是拿到了武器,十分紧张地想加入那边正在唱歌的阵营,还没等走近就被矢巾揽着肩膀带进去了。 他应该会挺开心的吧。 优带着笑意,又吃了颗爆米花。 甜味弥漫在口腔。 这样的氛围很好。虽然坐在角落,不过她不会感觉到自己被边缘化。她也是这里的一员,她也点了歌,只是还没排到。这种不需要一起吵闹也身在其中的感觉,讓优舒心。 “累了吗?”优看着北田前辈一屁股坐到自己身边,友善地递给她爆米花,“稍微休息一下吧。” “一旦和社团的人在一起,裕也就跟疯了一样,”北田抓了一大把,边吃边吐槽,“精神太足了,好吵。” “今天是他生日嘛。” “但完全没感觉他有长大啊,”北田表情无语,不过优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嫌弃,“其实最开始我拒绝他,就是因为他的脾气有点小孩子,看着还轻浮又不靠谱,总觉得不适合当男朋友……” “嘛,现在看来,在需要的时候,他倒还是会有担当的。” 北田如此评价永田裕也,不过又补充了一句: “只是大多数时间,还是会有点烦人。” 优听着好笑,而恰好那边的江口前辈正在喊她,已经轮到优点的歌了。北田目送秋山优走到江口身旁接过麦克风。 当队内的小经理来到了中心位,那些家伙比刚才还要更沸腾,不过优只需要在唇前竖起手指,他们又都会安静下来。 被管得非常服帖。 她点的歌是雪之华,江口夏美还帮她关了灯,女孩站在靠墙的位置,眼中倒映着屏幕,在前奏过后,她开口唱。 * 秋山,优。 及川彻在心底默念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他有些心不在焉,当优再一次展现出他所不知道的一面,当女孩站在众人视线聚焦之处,唱起细腻的、温柔的,却又透露着哀伤的旋律,他短暂地感到迷茫。 没有一个足以让人察觉到,好像就是在这里,好像这里很重要、很不一样的开始,但征兆猝不及防地出现。 像是一滴一滴注入心脏的米酒,或者别的什么。一开始也没觉得会受影响,而等到积蓄得足夠多时,他才终于察觉到自己变得有点晕乎乎。 这不太对,因为一般来说都不会是这样的。 他知道自己对优的关注逐渐有些过度了。 但仅仅只是在心里的关注过度而已,行为上及川自认为从未越界过。他一直觉得,是秋山优足够特殊,而不是对于及川彻来说,秋山优是特殊的。 问别人大概也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她从一个不被任何人在意的、平平无奇的小经理,慢慢成为会被人簇拥,会被所有部员关心与在乎的重要成员,大概每个人都会和及川彻一样,有着一段关于秋山优的特殊记忆。 小岩曾发现过属于她的文字,接受过的来自她的按摩;京谷和她一起的夜游,在离群时也是被她带回;江原被她保护与关注的经历;矢巾和东城跟她的打闹……就连花卷都有和她一起做过奶油泡芙。 这是因为秋山优本身便足够特别。 哪怕他会因为优,有那么片刻的恍然。 但还好,有一层东西依然没有被戳破,及川彻小心地收敛了自己的心绪,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好了理由。 只是视线无法收回。 他试过很多次了,但做不到,还是会看她。秋山优只要在那里,便会开始吸引他,不论是在做什么。这让及川少见地在排球之外的方面感受到了一点不安与焦躁。 她的声音很好听。 最初发觉这一点,是在及川背着她回家那次。 女孩趴在他背上,嘴巴靠近他的耳朵,虽然虚弱,虽然身体冰冷,但她的声音仍然足够清晰,冷静,像个机器人。只有从她口中呼出的热气才带着人该有的温度。 那时候他在想,小秋山的声音或许很适合公共场合的广播提示音。 而当天晚上,他就梦到了被秋山优大魔王肆意指令的可怕场景。 那现在呢? 灯光亮起。唱过一首歌的女孩被身旁的人直白的夸赞与起哄弄到有些害羞,他注意到了优泛红的耳尖,想起之前夜谈曾说过的威胁。她真的有点不擅长被夸奖。 可是,确实很好听。 及川彻喜欢听她唱歌。 于是他故意要告诉她,要让她知道。 “小优,”及川彻呼唤她的名字,当她望过来时,及川勾起嘴角,温声说,“好好听。” 优别开视线,没有回应。 她抿唇,脸热得不舒服,又一次回到属于自己的角落了。 明明在面对不算多的视线时,她一直可以保持冷静,可当太多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或者当她不得不展现出一点脆弱,不得不交予一份坦诚,她便会无法适从。她的弱点也一样让人意外。 暂时还是先维持现状…… 也只能这样。及川目前无法接受,也无法承认。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可能会定义他现在心境的词汇。 他,对小优的…… * 喜欢。 优吃着永田前辈分出的一份生日蛋糕。好想知道是谁做的,明明是看起来很平常的奶油蛋糕,但吃起来口感却意外清爽,甜度也并不过分,没有太腻的感觉。 参加游戲大战的选手正在那边轮流抢占手柄位,蛋糕的小碟子就这么随便摆放在各处,看起来大家心思都没在上面。就连永田前辈也戴着生日帽加入了战场,据说每一局的败者都需要吃掉作为惩罚道具的超酸糖果。 好奇心有时候不是好事。 在最开始优询问那个糖果的时候,永田前辈一脸和善,十分大度地给优分了一粒,而且好像还很期待她吃下去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不接受感觉会很奇怪。于是她镇静而小心地张口,将糖果吃掉。 ……真的好酸。 酸到人表情都扭曲了。 成功捉弄到小经理的永田裕也大笑起来,被旁边的北田前辈手动惩戒,按着道歉。被超酸糖果折磨的优摆了摆手,并没有因为这个玩笑生气。但那股酸味还是让人难受,她吸了吸鼻子,想找点东西盖过舌头上的味道。 一块饼干递到了她嘴边。 黄油饼干,上午的时候及川前辈有给她吃过的。真的递得很近,而且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于是她直接咬住饼干,尽可能多嚼一会儿,以缓解刚才的刺激。 优目光带着一点感激,看向及川彻。 帮大忙了…… “噗,”及川也忍不住笑,“小优,你现在表情很奇怪哦。” 知道啊,可是又没有办法。 优看到及川彻递来的饼干袋子,为求保险,她又拿了两块,慢慢吃。 下次再也不要随便好奇了。 不过这也让优成功体会到了惩罚道具的威力,因此在其他人打游戏决出胜负的时候,她都一定要看看接受惩罚的人的表情。 战地摄影师东城同学抓拍下来了不少被酸到表情管理失败的照片,就连刚刚笑过她的及川前辈跟永田前辈都难以幸免。 全场参与斗争的人中,大概只有岩泉前辈免于遭受糖果的荼毒。岩泉前辈就连打游戏都能毫无敌手,不愧是青城公认的最强男人。 第63章 过去的时候上车就开始睡覺, 回程路上她倒是不困了,安静坐在那里听歌,撑着头看车窗外的夕陽。 大巴车位置拥挤, 让临近的人都挨在一起, 及川与优也是一样。不过女孩会自己往角落挪一挪, 所以除了外衣会有一些交叠之外并无过多接触。 及川靠在座位上, 看向窗外,也在用余光看向她。女孩棕发被陽光渡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柔软而温暖。此刻是黄昏,稍帶灼燙的余晖让她揉了揉眼睛, 擦掉生理性的泪水,女孩最终还是闭目, 任由血色填充视线。 在听什么呢。 他有点好奇, 没多想,直接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人,故意要去打扰她: “小优。” “嗯?”女孩仅发出了一点代表听到了与疑问的鼻音。 “在听什么?”及川问。 “just the two of us.”她仍然闭着眼,回答得干脆。 第91章 只有你我二人。 及川不说话了。 好像生活总是喜欢跟他开玩笑,偏偏要在他迟疑与无法确認, 甚至想直接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的时候, 让优听到这首歌, 而他也正好在此刻问了出来。 ——我看见如水晶般的雨落下。 雨水在他情感的表面, 浸润,轻敲,跃动。薄薄的一层膜隔绝掉名为秋山优的震荡源头。他讨厭这种巧合,讨厭心脏不受控制停跳的那半拍,讨厌自己短暂的怔愣。 讨厌……小优。 这句话不是真话,但他在此刻确实是这样想的。 他决定后半车程再也不主动跟她说话。偶尔倒是有跟旁边的小岩交谈, 但小岩这家伙不管是过去还是回来都要睡覺,弄得及川也没办法再拽着人聊天。 生闷气,跟自己生闷气。 可是即便阳光刺眼,她也还是不愿意拉窗帘,这是优的倔强。 她偶尔会像个笨蛋一样坚持一些在别人看来没有意义的事情,即便自己会因此有一点不舒服也无所谓。好像在她的视角中,身体上的不舒服跟心中想做的事情是分开的,而其他人经常注意不到她的执拗。 但及川不同,他早在先前就挡住过她的雨,早在先前,他就已经是个不讲道理的、自说自话的前辈了。 所以在这次,他选择帶走她的光——没过太久,及川便把窗帘拉上了。优感受到他的动作,所以在回头看他。 “及川前辈?”秋山优應该是在问原因。 “太刺眼了。”及川徹回答得理所應当,但依旧不去看她。哪怕其实那份夕阳并没有照进他的眼中,哪怕对方已经投来了目光。 “……噢。”优呼了一口气,也没坚持,收回视线,低着头,有些无聊地描摹自己手掌上的纹路。 这算是纵容吗?既然他不喜欢,那就挡住吧。也可能是認为自己影响到了他,所以做出的礼貌行为?及川徹不清楚对方的想法。 反正,他也确实不喜欢夕阳。 也不喜欢秋山优。 * 天气越来越冷了。 步入十月,优戴上围巾,书包里也开始常备暖宝宝。 再过几天就是春高的后预选赛,这是三年级前辈们高中的最后一次大赛,所以最近的训練会比之前更加严格,大家都想在比赛中取得更好的成绩。 乌野那边也一样,西谷每天都很辛苦,有几次跟优打着电话聊天时,对面人说着说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响起了小呼噜。优不忍心打扰,但想到他睡覺的地方或许并不是床,最终还是开口把人叫醒了,惹得西谷有点害羞,慌乱地挂了电话。 有点好笑,但也有点让人怜惜。 西谷身上的伤痕从未少过,手上的茧也十分明显。优知道,他并不是那种要将一生都献给排球的人,但在去做一件存在于眼前的事情时,他往往会付出无数心力。即便西谷早已拥有超越很多人的排球天赋,他也从未懈怠。 认真的,坚定的,帅气的,小夕。 令人敬佩。 等到春高预选,去给男朋友做一份便当来應援吧。优如此想到。努力的孩子总要得到奖励。 说起训練,最近队内训练的氛围还算不错。在优的鼓动与邀请之下,京谷偶尔会回来参加练习比赛。即便他与永田前辈依然不和,但至少不会一见面就开始吵架和打架了。况且优和岩泉前辈会作为保险一起盯着京谷,他也找不到时机。 今天没有练习比赛,也没有其他安排。如果不存在意外,应该也是会照常去社團的一天。 但秋雨来得猝不及防。 从上午就开始聚集云彩,中午淅淅沥沥掉了雨点,而在下午上课时,雨便大了起来。 放学铃声响起,优趴在桌面上,小声给国见叔叔打了电话,问今天可不可以来接她一下。但国见叔叔说他今天有些忙,要晚一点才能过去,让优先待在教室,做好保暖。 那就只能先等待。 窗外的雨像是一首自然的协奏曲,纷乱,却带着别样的节奏,牵引着人的思绪。在雨雾之下,即便想眺望也看不到更远的地方。仅能看见近处的树叶被雨打落,玻璃上的水珠缓缓滑下。 优对着玻璃哈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写什么,于是很随意地写下了汉字的“雨”。 四个点,看着更像下雨一些。 好冷。 她裹了裹外套。 膝盖在中午就开始发疼了,即便在护膝中塞了暖宝宝也还是会疼,一到下雨就这样,让人厌烦。里奈刚刚在她的拜托下去教师办公室灌热水袋了,要是没有里奈的帮忙,优自己是做不到的。 她膝盖上是保暖用的羊绒长护膝,在天气变冷的时候就会从运动护膝换成这种。这个比运动护膝更舒服也更厚实,适合秋冬季节,而且穿在外面其实也不会太明显。不过面对下雨,即便做好了保暖,也会有一丝一丝的寒意穿透骨髓。 总覺得比起放学后的教室,还是社團更暖和一点。 “小优。” 是里奈的声音。在脚步声渐近之后,一个热乎乎的东西被塞进了她怀中。很热,但并没有到非常燙的程度,对方很用心地调整了水温。 “谢啦……没有里奈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优趴在桌子上笑,拉过里奈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 “小优就会夸张,”里奈笑她,随手揉了揉优的头发,“我可没见过你離了谁就不能行。还有,来的可不止我一个哦。” 那还有谁呢? 优缓缓侧过头,第一时间没有看到。等她撑起身子再回头,才注意到不远处熟悉的人。 “及川前辈……?”优歪了歪头。 她有发信息告诉过及川前辈,今天她不去社團了,所以不需要帮她放书包的。 “恰好路过,所以来看看,”及川前辈十分自然地落座在旁边的位置,翻了翻书包,掏出一个纸袋,“吃饭团吗?热的。” 他带了好几个饭团,还分给了里奈。优接过,把热水袋放在怀中,吃饭团。 确实是热的,吃进肚子里,可以感受到暖意那种。 好吃。 * 及川好像能懂小优热衷于给别人投喂甜品的心情了。 看到别人享用自己的美食,露出幸福的表情,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尽管这个饭团其实是妈妈做的,只是借用烹饪社的微波炉加热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总之注意到外面在下雨时他就打算过来一趟了,后来收到小优的信息也让他更想来看看。小岩听到了他的去处时十分认可,让及川记得帮人接点热水喝。 那也要先来她这里拿水杯啊,他又没有纸杯。 “……麻烦你了,及川前辈,”优把自己的保温杯交给及川,“可以不要太烫吗?” “放心吧,肯定温度正好,”及川如此回答,“等我回来。” 他知道对方不会乱跑,也没力气跑。 不过这句话是胡乱说出来的,未经过太多思考,好像让她在这里等待他回来,好像只是为了他而等待,就能让接水这件极为简单的事情变得多了一层意义一样。 奇怪。 及川徹摒弃多余的念头,这种事情他最近做过许多许多次,已经很熟悉了。 再度走入教室时,她还是趴在那里。优对小林同学撒娇的模样倒是很自然,对方是女生,也是她多年的好友,所以一切是那样理所当然。在面对她的男朋友时也一样,及川彻记得鬼屋那次,优也会毫无距離感地拉着那位西谷君走来走去。 这是优对待被划入自己领域的人的一份亲昵。 “小优,”及川将保温杯放在桌面,“好了哦。” “谢谢。”优依然在那里趴着,懒懒的。 “好敷衍啊,”及川装作不满的样子,故意点明他自己知道原因的差别对待,“你在小林同学那里都好热情,怎么对及川前辈就这么冷淡——” 明明是他跟对方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他在任性。 “及川前辈,”优抬眸看向他,眼中似有笑意,“像小孩子一样。” “噗,确实,”旁边的小林里奈也认同,“我亲戚家的弟弟妹妹在大人那里争宠时就这样。” “是在撒娇吗……及川小朋友?”她语气玩味,声音很轻。 有点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这、算是她对朋友才会开的玩笑吗……? 不理解,有点混乱。 及川本能地咽了咽口水,感觉脸颊似乎比平时更热。但他选择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及川彻试图争辩。 “那……”她思索两秒,看着及川的眼睛,“伸手。” 好熟悉的命令语气,总感觉噩梦中有过。 眼前的优在口袋里翻了翻,但没有第一时间掏出来什么,而是先下达命令,留了一点小悬念。这不由得让人好奇,哪怕无条件服从对方的指令显得他好像很蠢,哪怕自己现在的反应也确实有点呆,及川还是依她所言,在优的面前伸出手。 第92章 手心被她塞了一样东西——是一小盒提神用的柠檬味硬糖,吃着嘴里会冒凉风那种。应该是她上课时候用的,对于她来说不太适合在今天吃。 送给其他人就没关系了。 “没有其他奖励啦,虽然有点简单,先用这个将就一下。”优像是安抚一般拍了拍及川的手臂。 “乖哦。” 被、被哄了。 及川彻觉得自己吃完糖离开后的模样很像是落荒而逃。 好狼狈…… * 及川前辈走得有些匆忙,像是刚刚想起必须要去社团了。优对他道别,目送他离开。 “总觉得,对及川前辈的印象有点改变了呢,”里奈看着优,“原本还以为他很轻浮,没想到还会特地来送东西和帮忙。” “我一开始也有一些不太礼貌的印象……”优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不过及川前辈人其实很好的。” “真的吗?”里奈对于及川彻并不了解,之前在优和真琴口中听说的次数也不多。 “嗯,”优笃定地点头,“他是个很细致的、很温柔的前辈。虽然表面上有点孩子气。” “感觉及川前辈在你眼中的印象也有点奇怪啊……”里奈感叹,“我听别人对他的印象都是实力强,或者性格有点恶劣之类的。小优是第一个说他温柔的。” “是吗……?”优感到有些奇怪。 “是啊,就连真琴也没有说过他温柔哦,”里奈回答,“她都是在强调及川前辈确实很优秀,以及抱怨对方总忙着社团,是个排球笨蛋。” “一次也没说过他很温柔。” 是这样吗?优回想了一下,确实没在其他人口中听过类似的评价。 但及川前辈……本身就很温柔啊。 虽然会有喜欢用奇怪的地方威胁人的习惯,偶尔还爱自说自话地介入别人的事情,但那些做法都是在为了她考虑,甚至比她自己考虑的都多。优不会排斥这一份善意,她明白谁在对她好。 就是很温柔。优相信着。 她打开桌面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跟及川前辈保证的一样,水温十分完美,不烫口,但也保持着充足的热度。 暖意流经身体,停留在小腹,总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会不会是……他对小优有点特殊?”里奈不经意提到,开玩笑般地说出口。 “不会,”优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放在心上,“除了是队内经理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值得人特殊对待的地方吧。” 即便在之前及川前辈还说过,可以稍微再多依靠他一下。但这句话和她对江原说出的话语应该没什么两样,都是出于朋友才会做出的保护行为。 是不是在江原同学眼中,她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优暂时还无法笃定。 但成为一个温柔而强大的保护者是她所希望的,即便优的本性其实隐藏着一份以自我为中心,想将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实施的部分,但她也依然想成为保护者。 她也想学习如何去温柔。 第64章 灰羽爱麗莎是一位非常时髦的姐姐。 在交换完联系方式过后, 优有与对方在社交平台上互相关注。爱麗莎小姐的账号经常发布照片,能看出来是精心拍摄的,既有自己也有其他漂亮的女孩子。那些照片类型并不统一, 被分成了各种不一样的风格与主题, 很多会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优所不擅长的领域, 但既然被激发起了興趣, 她也会稍微去了解一下。爱麗莎小姐很乐意为她解答困惑,而恰巧真琴也对这些照片很感興趣。 总觉得真琴跟爱丽莎小姐会很能聊得来。两人都对时尚有所偏爱,也都善于抓住最新的潮流。于是在优的牵引下,二人成功结识, 没过多久就變成了网络上的好朋友。 速度非常快。 对一个陌生的、相隔很远的人,真琴过了一小段时间才彻底放下戒心, 透露了自己真正在用的账号。在看过真琴的相片之后, 爱丽莎有些激动地表示她的模样完全可以去做平面模特,要不要来她所在的公司试一下。如果有意愿的话,爱丽莎可以帮忙引荐。 但出乎意料的是,真琴没有多思考就拒绝了。 并没能收获意料中反应的爱丽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礼貌道了歉, 但依然告诉真琴说如果有想法可以随时联系她。選擇权在真琴自己, 她只是提供一条路线而已。 爱丽莎自然是好意的, 不过优也没想到真琴会拒绝得那么干脆。还好, 她在之后从真琴本人那里得知了原因。 “……其实从几年前,就有一些公司邀请我去做模特或者少女偶像,”真琴提起这些的语气并无兴奋与炫耀,而是十分平静,“一开始我也有很高兴啊,以为自己终于受到了认可什么的……” “可是跟妈妈聊天之后我才认识到, 那个时候的我还没有做好走到聚光灯下时刻被人评判的准备。如果遭受了辱骂与诋毁,如果面对了来自其他人的中伤和攻击,我连自己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家人是我的保护伞,但面对那些非实质性的伤害,很多时候他们也无法面面俱到。” “所以我听了妈妈的话,去度过属于自己的校园生活,先让自己不留遗憾。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到高中毕业之后再做也不迟。” “我要具备足夠的认知能力,要把自己的内心锻炼到足夠承受压力,要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方向,自己做出選擇,才会去站在中心位置。” 好耀眼的真琴。 现在看来,伊藤真琴也是个彻彻底底的行动派。不管是主动去拿下及川前辈,帮助班级同学筹备学园祭舞会,还是这学期加入学生会……她对自己想做的事情都有着足夠清晰的认知,并能够立刻做出有效的行动。 事实证明,她也如愿收获到了每一次的成功。 这让优有片刻在反思自己。 只可惜,反思没能带来任何作用。她还是没办法一直遵从“确认目标,制定计划,做出行动,完成目标”这一套流程。 因为优的想法在时刻更改,她随心的成分太多了,甚至比起遥远的未来,她会更倾向于考虑自己当下的心情。所以就连优都经常无法预测自己下一刻的选择。 很多想法的诞生都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在当时正好在脑袋里想着“噢,感觉这样不错,那就这么做吧!”,便如此草率地决定了。 不过这样也没关系。因为过往的经历,她会比其他人更早拥有自我保护的能力,也就更難以被伤害。优会尽可能在容许的范围内随心选择,亲身体验。 * 排球部经理这个职责也是一样。 优并不算太在乎经理的定位——一般来说,经理在社團中是奉献的角色。她们无法从社團中获得什么荣誉,也无法在自己的个人介绍表中填写社团相关的奖项。 但优当经理并不是为了无私奉献,加入社团也不是为了所谓荣誉与奖励。 只是被入畑教练叫来试试,那就来参观,那就来实习。感觉似乎还可以,就再随随便便多做一段时间,然后越来越长久,越来越不愿草率地抽身——即便她拥有随时离开的权利。 她就这样把自己放置在命运的河流中,随着水与风,随着缘分,四处漂流。 然后,和他们产生了牵绊。 “小优,早啊!” “优,早上好。” “早安,秋、秋山同学。” “……” 今天是春高后预选赛开始的日子。 坐在靠前排的优侧过身,靠着椅背,安静注视着大家上车的动作。经过她身侧的大男孩们无一例外地对她打了招呼,而优也一一回应早安与加油。 今天天气偏冷,她在队服外套里面穿了高领的毛衣,包里也带了围巾,防止晚上回家时着凉。最近的温度倒是还好,距离下雪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目前可以自己走回家。等到下雪就需要国见先生每天接送了,优在那种天气是没办法独自上学的。 好想看雪啊。 优托着脸想。 大巴车很快发动,载着青城排球部的全员一起前往仙台市体育馆。 这次的比賽京谷没有参加。优问了他一声,得到的答复是他还有自己的事情。京谷同学虽然偶尔会特立独行,但根据优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做出浪费时间的事情。所以优并没有劝他回来,而是直接将这件事转告了教练。 既然京谷不在,矢巾同学跟東城同学,还有近些天手感逐渐變好的江原同学,都想要争取上场的机会。 因为二传手的位置有及川前辈这种可怕的前辈在,而東城更多是作为决策性的决胜发球员来上场,所以当需要填补位置时,水平较为均衡的江原反而成了第一顺位。 对此,江原同学表现得很积极,最近训练十分刻苦,带动了不少人集中精力投入自主训练。东城同学的跳飘球也在练习中,但目前成效还不够明显,成功率不高,在场上还是大力跳发更适合他。 第93章 这次青城的对手有和久谷南高中,而在对面的大组,伊达工业将会在第二轮遇上条善寺。这两所学校不管是谁获得继续下去的门票,都会在第三场遇见白鸟泽——当然,没人考虑白鸟泽会在第三场之前输掉的可能——对于伊达工和条善寺来说,这次走到最后的概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自从分组表下来的当天,松原与三咲就在经理们的群中跟大家说过了。认识的人互相较量并不算困難,困难的是即便在这里拿下了比賽,下一场就要面对白鸟泽。 签运差确实让人难受。但不管怎么样,比赛还是要打的。对手都是高中生,赢下来也并非是天方夜谭,排球对于每个人都十分公平。在县内比赛中的排名代表不了什么,只有胜利者才能走到最后,才能进军全国,早遇见晚遇见都一样。 所以对此她们尽力调整好了心态,松原还跟三咲说,到时候胜利的队伍去打白鸟泽的时候,输掉的队伍一定要去帮忙应援。 * 这就是传说中女朋友特地带来的手作便当吗……! 感觉金光闪闪的,好耀眼。 做得好精致,食材搭配得好均衡,看上去就很好吃……她还细心地拿去外面的便利店给便当加热了! 可恶啊,西谷——! 西谷被其他队员投以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的注目礼。 但那些眼神似乎都没能够好好传达到他身上。坐在中间的少年低着头,注视着那一盒便当,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十分深刻严肃的问题一样绷着脸。 刚刚,试着接吻了。 就在楼梯间的角落,就在小优把便当送给他之后,由西谷提出的。 想被鼓励一下,于是鼓起勇气问了,而优很快同意。仅仅只是几秒的嘴唇的轻碰,没有更深的交流,而在互相接触的那一刻,世界仿佛都被暂停。 短暂地,他回忆起那天晚上,夜空中绽开的花火。 ——夕。 ——你对我的感情……是喜歡吗? 秋山优在判断,在审视,在冷静而从容地对待这段恋情。这并不代表这段恋情很冰冷,相反,西谷的的确确从中感受到了温暖,因为小优本身便是温暖的,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很开心。 一起打游戏,一起去动物园约会,一起牵着手,漫无目的地乱逛。 他好像能够一直这样和小优走下去。 但这些是作为朋友也可以做到的事情,即便没有恋爱这层关系,他们也仍然可以随时一起出去玩,可以给对方买动物头饰,可以互相分享自己喜歡的东西。 西谷记得在很早之前,南姐姐交到男朋友的那一次,他好像问过那个问题。 “南姐,恋爱真的会有那么好吗?”国中时候的西谷对此很困惑,南姐姐都连续好几天在餐桌上突然莫名其妙笑出来了,看着很奇怪,“恋爱到底是什么啊……” “小夕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啦!”爱佳姐揉着弟弟的脑袋,“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呢,那种互相喜欢的恋爱是很美好的东西。” “对,”南姐表示赞同,“跟朋友和家人不一样的是,恋爱其实有点让人上瘾哦。” “恋爱中的喜欢,会让两个人总是处在不满足的状态,只有当在一起的时候,才会从对方身上汲取养分,填补自己的空缺。” “不想分开,不想远离,时时在意,像个笨蛋一样想着关于对方的事情,但明明是这种没意义的思考,只要深陷其中就会觉得很幸福。” “我甚至有点享受偶尔思念对方的心情呢……” 南姐姐半捂着脸,有点害羞。 “所以,恋爱其实是毒药吧,”绫子面露无语,揽过西谷,捂住弟弟的耳朵,“别在小夕面前说这个,他现在又不懂。” “我知道!我知道的——!”西谷极力反抗,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恋爱的时候,姐姐就是——” 西谷用勺子挖了一大口饭,送入口中,努力地,认真地嚼着,然后吞咽。小优给出的食物永远好吃,他会一口不剩地全部吃完。 恋爱会让人变成任性的孩子。 在获取一点点甜头后,会本能地想要更多才对。 恋爱是,不知足。 可是小优那边,看不出来不知足。她是完整的,并没有因为恋爱而留下空隙,她不需要过多的关照,大概也就不会有太多思念与纠结。 与优接吻的那一刻,西谷在迷茫。眼前是他的女朋友,是重要的小优。他们接吻了,碰到了嘴唇。 好像这就够了。他再想不出来更多,再无法迈近一步。 秋山优的眼睛在注视着他,时时刻刻。 曾经那一小段时间中,西谷觉得只要一见到她,就好像心中多了一团在冬夜燃烧的、噼啪作响的木柴,不断吸引着他靠近。但随着关系的转变,随着日常的相处,那些内心的震颤好似都化作了平常。她本就是温暖的,那段时间被吸引反而才像个意外。 优还是优,她仍然和曾经一样,和国中时候二人做朋友时打打闹闹一样,和小孩子时候一起嬉戏着你追我赶时一样。她与西谷夕并肩而行,等待着自己的好友触及真正的答案。 便当吃完,少年的目光逐渐明晰。 优一定是知道的。 第65章 午休时间, 优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她的目光稍有涣散,能明显看出是在走神,而不是观察着某样东西。 感觉呆呆的。 虽然优也确实经常发呆, 总让人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但通常来说, 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日常训練中, 很少会在有練习比赛与正式比赛的时候。 总觉得有些让人担心。 那边的前辈们互相看了看, 又瞥了眼自家小经理,决定把队内唯一一个跟秋山一起做过甜点的花卷推了出去。 花卷沉默,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 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视野中忽然进入的其他颜色让优短暂回神,女孩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花卷前辈, ”优目光茫然,说话稍有迟缓, “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吧……身体不舒服嗎?”花卷语气自然, 只是简单的关心与确認,他身后站着的其他人也在悄悄观察着这边的情况,“下午要不要休息一下,提前回去?” “不,我没关係。”优摇摇头, “只是遇到一点私事而已, 很快就会调整好的。” 她如此保证道。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一样, 优放弃了发呆, 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把原本扎起的长发散开,又从包中翻出围巾戴上。 围巾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让优的声音變得有些发闷。 “……我出去逛一下,一会儿回来。” “啊……噢。” 花卷没有去拦。被留在原地的队员们再一次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矢巾小声问全程在場,负责帮忙看行李的江原, “优看着好奇怪。” “好像是、是刚才去看过乌野那、那边的人之后,就这样了,”江原老老实实地回答,“优是、是去送便当的。” “乌野……應該是去找她男朋友了吧,”东城猜测,“难道是男朋友惹她不高兴了……?” “优中午是不是没吃饭啊,”渡抓住关键,表达出担心,“只去给别人送了便当,自己却因为想事情忘了吃东西……” “怎么办,”花卷看向宫本前辈,寻求意见,“要让谁去跟她一起嗎?” “秋山不会喜欢这样的。”宫本摇摇头,否定这个主意。 “她應該带了便当的吧,”后藤看向那边秋山优的行李,“不然去帮她加热一下,等她回来再吃。秋山应該不会回来得太晚。” “那我们带去吧,”松川扯了扯花卷,“正好要去一趟便利店。” “噢,我没意见。”花卷跨过其他行李,在经理的袋子中去找优的便当盒。优之前说过这个是公用的袋子,需要一些东西可以自己翻。 “……话说,及川跟岩泉呢,”永田扫了一圈,“比完赛之后就没看见了。” “他们去看比赛了,”宫本回答,“说是白鸟泽这次派出了一年级的二传手,虽然在后面的比赛不太可能遇到,但也是一份新的信息。” “还真是夠未雨绸缪的……这就开始为明年会遇见的敌人做打算了嗎?” 永田总觉得如果自己是那个一年级二传,说不定都会被那两人盯得背后发凉。 * ……好老实的孩子啊。 及川双手插兜,低眸看下面的比赛。 他简单地将眼前的一年级放在二传手中做了个对比,目前来看,比起白鸟泽现在的三年级二传凯蒂猫君,这位白布同学并没有过分惊才絕艳的技术,也没有十分强大的存在感。 稳健,保守,踏实,细节處理足夠到位……然后,有点无聊。 只能说,他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完成得很好。如果是牛若那种大炮型王牌,与这种会尽可能配合王牌的二传做搭档,应该打得很舒服吧。 第94章 唔,并不是说白布毫无主见的意思。事实上这家伙也会有一点小聪明,而且对对手的观察还挺细致的,但……仅此而已了。 “……喂,怎么还叹气,”坐在身旁的岩泉顺手怼他一下,“你不会失望了吧。” “没有啦……”及川否定小岩的判断,从队伍的角度来说,“这不是好事嗎?意味着我们在明年不需要多对付一个凯蒂猫君,只用正面打败牛若就好了啊。” “说得倒是轻松……” 岩泉语气带了一点自嘲,甚至发出了一声低笑——只用正面打败牛若,这可是他们国中三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那也没有其他说法了啊!”及川十分无辜。 “先别考虑明年,混蛋及川,”身旁人这次怼他的力气比刚才更大了,“明显是眼前的才更难打啊。” “嘁……我知道的。”及川撇撇嘴,捂着自己的胳膊。 还是有凯蒂猫君的白鸟泽更难缠一些。 二传手的风格会影响整个队伍的风格,凯蒂猫君有着足夠的实力,可以支撑起多样的攻击方式。虽然也会依靠王牌,但这份依靠是有限度的。在关键时刻,比起依赖牛若,他会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判断与直觉。 相比起来,这个一年级的风格会让白鸟泽变得更加单纯,也更加直接。其实在现在,他们还没办法判断到底是哪一种风格才更难对付、更加讨厌。 算了,两种都会遇到,两种也都很讨厌。 但最让人讨厌的果然还是牛岛若利。 当初在国中升学的时候,及川就有被白鸟泽的教练联係过。其实关于这件事,他也有跟家里人仔细探讨,最终及川还是拒絕了白鸟泽的邀请,与岩泉一同来到青叶城西。 后来高中的第一次比赛时,牛岛还特地过来面无表情地问他,为什么没有选择白鸟泽。 好目中无人的话语,好理所当然的语气。 非常令人火大。 及川是真的不喜欢他那样说话——难道因为白鸟泽目前是县内最强,他就一定会选择白鸟泽吗?这是什么单纯至极的小学生逻辑。 没有学校会一直是最强,他如此确信。 哪怕有着更优越的设施与更科学的训练方式,哪怕召集了足够多的精英种子选手,也不代表那所学校可以立于不败之地。部员不断更换,练习这方面大家也都会付出努力,在目前的阶段,没有什么差距是不可跨越的,牛岛若利凭什么就認定位于青城的及川会更弱呢? 不管怎样,及川都不会认同牛若的想法,也不会去白鸟泽。排球这种运动,并不只是把个体数值加在一起的比大小游戏。 他相信青叶城西这支队伍也可以變得很强大,相信他们拥有着能够与白鸟泽一战的能力,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更好,可以爬到更高的位置。挑战一次不行,那就再多来几次,一年不行,他还有剩下两年和他们耗。 他是不会认输的。 但在极为偶尔的深夜哲思时,及川也曾经想过,如果他成为了白鸟泽的二传手,会将这支队伍变成什么模样。如果是他,会如何运用白鸟泽现有的选手。 之前去大学队伍中比赛,及川面对一群完全不了解,对自己态度还并不友善的队友时,他一直在研究作为二传手到底该如何快速融入队伍,确认每个人的长處,再做出最好的指令与决断。 这是他对于未知的探索,也是在锻炼自己处理突发情况的能力。 而现在这种局面,他对白鸟泽目前二三年级的成员都已经足够了解,假如纸上谈兵,去讨论战术方法,他能不能按照自己的长处,做出更好的决策呢……? 及川站起身。 “不看了吗?”岩泉望着他。 “嗯,走了。” “走吧。” 岩泉也站起来,和他一前一后。 或许这个构思可以当成一份作业……及川准备回去再整理一下录像带,然后与教练探讨一下。 * 接受还是拒绝,这是个问题。 起码在面对微红着脸,试探地提出“可以亲一下吗”的西谷夕时,短短几秒内,优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場极为复杂的思考。 关于关係,关于场合,关于氛围……各种各样的问题在她脑海里打转。西谷大概没注意到,那个时候的优几乎都没有呼吸,她完完全全把自己封闭了。 最终让她接受的原因是,下午乌野还有比赛,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拒绝,使得对方内心波动,导致后续的比赛不在状态。 说到底,也只是一次意料之外的吻而已。 她并没有非常不情愿。毕竟她和小夕现在是交往关系,是男女朋友,所以接吻也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可是优就是觉得,不该是在那个氛围,不该是在那个场合,这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西谷在试探着主动靠过来,但她却没有向前迈进一步。 有点不对啊……优对自己有了一份失望。 在楼梯间的角落,优稍稍低下头,很简单地凑近。她能感受到对方带着热度的鼻息,西谷握住了她的手臂,每次紧张时他都会不自觉地用力,其实握得优有点疼,像告白那天一样。她没有说出来。 亲吻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滋味。 只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呢? 这或许是优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难道感情中不讲道理的那部分就是这种时刻吗?可是她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喜悦和浪漫,反而有点心虚,有点急促地想结束,甚至想短暂地离小夕远一点。 如果换成拥抱就不会这样了吧。这是优在二人嘴唇分离后一刻想法。 因为这点小事就开始没理由感到难过的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优做了个深呼吸,重新裹了裹外套,漫无目的地在体育馆中乱逛。 肚子有点饿,她忘记吃饭了。明明刚才是跟小夕的便当拿着一起加热的,现在应该都凉了。 也不知道小夕有没有好好吃她做的便当。两个人的便当一模一样,味道很好,在做的时候优就已经尝过了。可惜她现在没有什么胃口,哪怕肚子饿也不想立即归队,不想停下脚步。 在重要的比赛日,作为经理,她不应该把注意力投向别处。 可是,她先是秋山优,然后才是排球部的经理。所以优要短暂地脱离队伍,放任自己,让那些情绪自由流淌,将思考涂抹得乱七八糟。 那假如,小夕没有主动提出这个吻……换成自己的话,会在这段关系中向前迈进吗? 优在质问自己。 感觉很难。 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关心对方,与对方一同出游,和对方看很多景色,却做不到萌生想与小夕更进一步的念头。恋爱中,那部分自私的、隐秘的、十分特殊的东西,在她这里好像不存在,或者说,在她对夕的感情中不存在。 不存在占有,不存在私人化的东西。她对夕的一切感情都是可以放在光下,进入别人眼中的。优从不会为此感到羞耻与别扭。 这样想来,西谷夕身上没有哪一面是独属于她的。而她也没有只在西谷面前展现的东西…… ……! 原本漫步在体育馆中的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周围人来人往,无数人从她身侧经过,而她驻留在那里,一幕幕画面从脑海中重现又消失。 她抬起眼眸。 原来、是这样吗……? 秋山优觉得,自己终于清楚她和西谷这段关系目前的症结所在了,那个名为关系的结变得足够清晰。 女孩仿佛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原本的迷茫逐渐散去,而恋爱这个谜题在她的心中,也有了足够具象的形状。 ……感觉可以回去吃饭了。 她转过身,向着自己队伍所在的位置走去。 第66章 便当不见了。 优难以理解地盯着自己的挎包, 本该放着一盒便当的位置空空如也。她明明记得就是放在包中的,隊员们也不可能偷吃……总不会有人特地来偷她的便当吧……? “小优,在找便当吗?”东城探头提醒, “剛剛花卷前辈拿去便利店加热了哦, 他应该很快会回来。” “我还以为丢了……”优松了一口气。 没有消失就好, 她并不想饿肚子。 正如东城所言, 花卷前辈不出两分钟就回来了,将重新热好的便当递到她手上,还细心地垫了一层毛巾,防止烫手。 “干净的, 还没用过。”他额外解釋一句。 “谢谢花卷前辈,”优有点不好意思, 但手上拿着便当的她还没办法下意识地去拢头发,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不过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吧?”花卷前辈笑了笑,看出来她的心事已经消解,“调整得还真快,不愧是优。”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夸赞, 优索性沉默, 安静吃飯。青城下午的比赛并不是最先的一批, 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解决午餐。 第95章 “啊, 小优,居然还没吃完飯吗?”剛剛跟岩泉前辈一起回来的及川前辈看见了她,“跟平时的时间不一样啊,真稀奇。” 也没有很稀奇吧。她又不是按时定点做事的机器人。虽然也有一般情况下的習惯,但打破習惯的次数又并不少见。 不过及川前辈说话经常这样大惊小怪,优已经习惯了。她正在嚼饭, 出于礼貌,还是选择了不回复。 “对了,要不要尝尝这个?”及川前辈从手中的塑料袋里翻出了一个纸袋子,“那边新开了一家车轮饼店,我买了抹茶红豆味的,味道很不错哦。” “其实芝士芋泥的也很好吃,”岩泉前辈提了一嘴,“不过我的吃完了,还是拿他的吧。” “面对优就大方起来了啊,及川,”花卷表情调笑,“怎么不给我们也分一点?” “我又没特地要给谁带,只是恰好还有一个而已!”及川为自己争辩。 “噢,原来是剩了一个才给她的啊。”松川语气打趣,故意带偏。 “喂,怎么能这么说——”及川不爽了。 幼稚鬼们。 还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闹了。 优嚼嚼,咽下口中的饭,将便当盒放在旁边,喝了一口水调整好状态,这才对着眼前的人伸出了手。 “及川前辈,”优仰头看他,叫停了二年组日常的斗嘴,“给我。” “想尝一下。” 说出口之后,优忽然发觉。 她最近在面对及川前辈时总不会考虑太多措辞,刚刚那句话明显不太礼貌,像是强行在要一样——嗯……可这是及川前辈主动给她的,他应该也不会在意? 优悄悄观察对方的反应。 果然,及川前辈只是怔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做出十分恭敬的样子,浅笑着将纸袋放到她手中,将装模作样这个词完美诠釋出来: “……请用,经理大人。” 他身后随即响起了不止一人的低笑声。 “谢谢前辈,”优把纸袋放到身边,拿出自己装水果的盒子,用支干净的小叉子叉了一大块蜜瓜递给他,“交换。” “欸……?”及川眨眨眼。 这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了。 优看见对方有些惊讶一样犹豫了片刻,随即低下头,试图靠近她手中举着的蜜瓜。 不对。 秋山优缩回胳膊,眨眨眼,小声解释道:“前辈,我没有在喂你。” “……噢。”及川前辈后知后觉地停下动作。 他身后其他人的笑声更大、更放肆了。 被掰回正常思维的及川彻飞快站直了身子,拿过优送的蜜瓜在一边吃,有点丢脸地躲在了岩泉后面,看样子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 发来信息的是西谷。 【西谷夕:小优,等青城比完赛,能陪我出来一趟吗? 西谷夕:有些事情要对你说。】 优望着手机屏幕。 烏野在下午的比赛中輸掉了。 这是个令人遗憾的結局。当时青城正好也在比赛,她隔着一个場地,在青城这边的板凳席见证了烏野的落败。乌野留下来的三年级都在沉默,而一二年级的不甘从表情中就能看出。 撤出体育場时西谷看了她一眼。二人隔着很长一段距离,让优没办法读懂对方的眼神。 乌鸦们蛰伏在暗处。 对于比赛的結果,优没有任何意见。所有能够胜利的隊伍一定都付出了时间与汗水,并不能因为和乌野那边的隊员关系更好,就大言不惭地说只有乌野值得胜利。竞技比赛本就是残酷的,胜者晋级,败者退場,这是一直以来的规则。 只是出于私人的情绪,她也会感到一点惋惜。但失败是无数队伍都需要体会到的,能够在一场大赛中赢到最后的只有一支队伍而已,当绝大多数人都是所谓失败者,那么这份失败便不值得耻辱了。 只知道耻辱又没有用处。只有吸取经验,继续成长,才能够取得胜利。 她回复信息。 【秋山优:没问题,不然这周六去吧。】 【西谷夕:嗯,可以一起去公共体育馆吗? 西谷夕:想带小优去看看我之前一直在練习的地方。】 【秋山优:好哦。】 【西谷夕:那我周六上午来找你。 西谷夕:我们輸掉了,好可惜。】 【秋山优:(摸摸头.jpg) 秋山优:小夕已经很棒了,我有看到你第二局的超级接球,非常帅气。】 【西谷夕:真的吗! 西谷夕:下次一定不会再输了。 西谷夕:我要做更多更多的训練! 西谷夕:小优,以后也看着我吧!】 小夕让人好安心。 优不自主勾起嘴角。夕是足够让人信赖的存在,他的能量充沛到足以感染周围的人,失败对于他来说并不可怕,即便跌倒,他的目光也仍然会追寻前方。 看来完全不需要担心。优最后回复一句,然后熄灭手机,垂下胳膊。 【秋山优:我会的。】 这是她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啊。 优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看台。 刚刚青城也结束了第二场比赛,对方并不是很难缠的对手,大家不出意外地获得了胜利。如果顺利的话,等到明天下午的半决赛大概率就要同和久谷南对战了。 除非和久谷南在明天上午输掉比赛——不过优觉得不太可能。和久谷南的对手之前她跟教练有一起讨论过,那所学校大概很不会应付中岛前辈这种主攻手,他们输掉的几率不大。 现在她正在跟队员们一起看伊達工与条善寺的对战。胜者将在明天上午迎战白鸟泽。目前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局,小比分是19:21,条善寺领先。 条善寺这种既能稳健又能跳脱的风格在一众队伍中格外受人瞩目,也是非常的难对付。而且两支队伍相比较的话,明显也是条善寺的二三年级选手水平更高,哪怕他们大胆地选用了两名一年级选手进入正选,也仍然在经验与技术方面超过了现在的伊達工业。 青根同学的天赋很高,但作为一年级的他经验仍有不足,在被条善寺针对的情况下无法发挥出全部的拦网实力。看来条善寺也认真研究过了伊達工业的作战风格,并制定了相应对策。 “……结局应该没有悬念了,”身旁的矢巾感叹,“第二局让条善寺赢下来,导致第三局的前半段伊達工都没能好好发挥。比赛气氛有时候也很重要啊。” “不一定吧,”及川前辈托腮猜测,“体力这方面可是伊达工占优势,第三局果然还是耐力和心性最重要,条善寺的一年级太容易被调动情绪了。” “那要不要赌一下?”后排的松川探头,“放学之后输的人合资给赢的买炸鸡吃。” “我来!”东城跃跃欲试,“我选条善寺!” “伊达工。”岩泉前辈加入。 “条善寺,”花卷抱怀,“喂,还有谁要加入,快点,不然一会儿结束了。” “……” 众人很快地进行投票。最后是支持条善寺的人更多,只有及川前辈、岩泉前辈和江原同学选择了伊达工业。而且在投票期间,两支队伍的比分已经来到了19:22。 “优呢,”松川轻拍她肩膀,“要来吗?” “唔……”优思索一阵,“伊达工吧。” 她一直有在观察着场上的局势——条善寺的两个一年级好像被伊达工的三年级诱导到连续出岔子了,几次都是被自家前辈给捞回来的,刚刚那一分拿得十分艰难。 也不是一定会赢啊。 “理性的判断。”及川竖起大拇指。 “尊重,”松川裁判完成了票数统计,“那就等着看结果吧。” * 选择伊达工的四人赢到了炸鸡——伊达工分数反超时,押宝条善寺的队友们表情都十分精彩。不过在优的要求下,她的那份炸鸡被换成了更便宜的铜锣烧,还有额外的一根香肠。 伊达工业也是有聪明的人存在的。 当自己这边的整体技术无法与对方正面抗衡时,他们采取了迂回策略,通过不断的诱导,将条善寺的一年级成功“反叛”成了自己这边的助力,最终导致条善寺不得不在关键时刻换人下场。而且出色的体力把控也给伊达工提供了胜利的条件。 这些是在复盘时才被教练完全解读出来的信息。只能说,每一次比赛都是一场多方博弈,排球还真是高深。 优把铜锣烧装进了书包中,没打算现在吃。她准备等回家肚子饿了再把这个作为加餐。而香肠则是给刚刚在便利店门口转悠的茶茶带的礼物。 暖色灯光勾勒出少年们的轮廓,也带出了浓黑的影子。她蹲在不远处,带着浅笑,饶有兴致地拿火腿块儿逗茶茶。茶茶也很有灵性,不伸爪子,只跟她玩,反正玩着玩着就会有吃的。 众人在旁边或分食炸鸡,或者吃着自己的晚饭。着急回家的人先行离开,不着急的人就暂且驻留。 第96章 “好猫猫。”优只喂了半截火腿肠就收了工,摸摸茶茶的脑袋,站起身。 “不都喂给它吗?”岩泉问她。 “太胖了,不能吃那么多,”优解释道,“而且它现在也不是很饿,半根已经不少了。” “那正好我们也吃完了,要一起走吗,小优?”及川前辈邀请她。 “并不是正好,”松川前辈笑着解释,“其实就是在等你,这也没什么好藏的。” “好烦啊松川,”及川无语,“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地多说一句。” “直白一点不是更好吗?”花卷嘴上帮松川说话,实际上是最先迈步的,“走了走了,回家,总不能一直耗在便利店。” “所以,你们两个的家跟我们也不是一个方向的吧,”岩泉提出盲点,“为什么也在等。” “因为我也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跟经理大人商量啊。”花卷说得理所当然。 “没错,”松川指着花卷,“我是陪这家伙的。” “嗯?”优本人并没有听说过与自己有关的事情。 “……是这样的,优,”花卷前辈三两步来到她身边,稍俯下身,双手合十,表情诚恳。 “一周之后,我的好兄弟有一场生死攸关的厨艺比赛,我们需要帮手——!” “帮帮忙吧,哆啦小优!” 第67章 说是厨艺比赛, 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正式的大赛。 起因是花卷前辈的好朋友杉田,正在跟自己的情敌宫本同时追求一位名为铃木夏纪的女同学。听说那三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关系,结果现在变成了奇异的三角关系, 这大概会是一场熟人之间的战争。 优对这位铃木同学有点印象。 在上次跟花卷前辈一起借用烹饪社的台面做泡芙时这个女生恰巧在场, 还十分自来熟地和他们搭话。 她有着一张圆脸, 身材微胖, 看着非常可爱,是个很讨人喜歡的女孩子。即便优不太擅长与陌生人拉近关系,她也能做到讓优对她充满好感。 听花卷前辈说,铃木对自己的幼驯染都很喜歡, 但她想同时跟二人交往又被拒绝了。所以铃木干脆办了一个小比赛,想讓两个人靠厨艺一決高下, 谁做出的食物更好吃, 她就同意和谁交往。 公平公正——但也意外的有点残酷。假如优参与了这件事情,最终导致杉田前辈输掉的话,总觉得好有罪惡感。 生死攸关是指在命运的红线这方面吗……?优本能地觉得紧张。 “欸、等等,所以这个女孩子真的有想和他们同时交往的吗?!”在旁邊听到全部谈话的及川前辈瞳孔地震,“好大胆啊……” “用铃木的话来说就是, ”花卷轻咳一声, 模仿着对方的語气, “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啊!那一起变成男朋友也没什么问题吧, 为什么不可以同时喜歡我呢!” “……其实得到这样的答案之后,杉田还真的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心思狭隘,”另一个知情人松川接话,“但不管怎么说,想交往两个人也太夸张了。感谢他的脑袋还算正常,没有接受。” “不过这是杉田自己的比赛吧, 讓优来做岂不是作弊?”岩泉指出不妥之处。 “不是让优代替杉田去做,”花卷解释,“这个比赛是现场比的,每个人可以带两名助手,但要求助手不能是烹饪社团的成員。他是想拜托优去做助手。” “为什么会是我呢?” 优很在意这个。 “我也不認识那位前辈,要是输了会不会不太好……” “不用担心,”花卷笑了,“上次我们一起做的泡芙杉田也有尝过,他对你特别信任。况且最终成品的口味取決于他,我们只是帮忙的,只要对烘焙熟练一些,不耽误进度、不闯祸就好。” “原来是这样……那我应该可以帮上一点忙,”优彻底理解了,決定答应花卷前辈的请求,顺便补充一个问题,“对了,那杉田前辈决定好要做什么了吗?” “当然,”花卷前辈表情十分自信,“比起菜品,铃木其实更偏好甜食,这个也是优擅长的吧?那么选择甜品就肯定不会出错。” “而正好,他们把决战日定在了铃木生日当天。所以我们要做的甜品就是——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啊…… 目前还不清楚杉田前辈想要的风格。这种可以在很多地方自由发挥的食物,其制作难度完全取决于制作者本身。但还好,起码不是一些明显费力又容易做得不好吃的甜品。优对此没有意见。 “那既然优答应了,等到之后有空,我们就一起先练习一下吧?”花卷前辈问她,“主要还是训练杉田啦,起码要做到还不错的水平才可以。” “好,”优点头同意,“那到时候花卷前辈提前告诉我时间。” “我也想去——!能负责吃邊角料吗?”及川前辈积极举手提问。 “早就有这种想法了,”松川前辈碰碰及川的胳膊,“一起去。” “但你们吃到的是杉田做的蛋糕,不是优做的,”花卷好心提醒,“杉田之前都没怎么試过做饭,别太相信他。” “蛋糕这种東西,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吧?”岩泉前辈这样想,“只是面包奶油之类的叠在一起而已,面包不烤糊不就行了。况且还有优在指导。” “我会尽力的,”感受到岩泉前辈信任的优認真表态,“只要杉田前辈不自作主张乱加東西,味道就不会太差。一般的生日蛋糕做起来都不算难。” “那我们就期待一下啦!”及川对此很感兴趣,“小卷,到时候一定记得叫上我!” “okok,放心。”花卷答应。 * 虽然已经确定了计划,不过距离杉田前辈的恋爱战争还有一段时间,对于排球部的大家来说,眼下明显是春高预选赛更为重要。 第二天上午的比赛,在青城输掉了第二局的同时,另一边的赛场已经分出了胜负。半决赛的对手不出意料是和久谷南,而青城这边还需要继续赢下第三局才可以晋级。 原本青城可以用更为简单的方法赢下比赛,但在上场之前,入畑教练临时调整了队伍构成,将東城同学跟渡同学加进了首发位,这才让比赛在拉扯之下进入了第三局。 在第二局中,東城同学尝試了一次跳飘球,可惜没能起到什么效果。渡同学也跟队伍成員尝试了一次托球技能,这个倒是发挥的不错,全員进攻的场面让对方很难捕捉到攻手,但在自由人的防守方面,渡同学跟后藤前辈还是有明显差距。 即便如此,在比赛来到第三局之后,教练也仍然不打算换人下场。 “赛场才是最好的练习地,”入畑教练如此笃定,“尽管不成熟,过程也会很艰难,但他们拥有可以取得胜利的能力。当队伍需要他们时,他们不能退却。” “这样的练习还真是奢侈呢,”优理解教练的决定,轻声感叹,“将对方当成磨刀石……吗?” “这么形容,好像我们是什么坏人一样,”入畑教练笑着打趣,“但我们不是也牺牲了一部分战力吗?对方并不会亏太多。尽管他们没有退路,但也能从中获取经验。” “我们要在稳定中追求更多样,更新奇的尝试。” 正如教练所说,除了一年级生之外,其他人也有在挑战新的技能。 及川前辈这一场中的发球大胆而凌厉,几次都惹得看台上的女生们尖叫连连,即便是不属于青城的人都会被他吸引目光。而花卷前辈跟松川前辈似乎也在试验新的拦网配合,上一次的得分就是由他们联手拿下。 比起一二年级的队员,三年级的前辈则更为成熟。“这是最后的大赛”这种煞风景的话語优没有在前辈们口中听到过,但想必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 宫本前辈在这次比赛中稍显紧绷,但观察会比以往更为细腻;永田前辈拿出了绝对的认真态度,完全放弃了浑水摸鱼的举动;而后藤前辈依然令人安心,他永远是队伍坚实的后盾。 大家都在没有迷茫地迎接每一次比赛。 “辛苦了,”对方的学校喊了暂停,优快速给能够短暂休息的队员们递上毛巾和水壶,让出板凳,语气带上了命令,“宫本前辈,你也需要休息,过来坐下。” “啊……谢了,秋山。”没预料到自己会被点名的宫本十分听话地坐下。 “前辈,”优轻声提醒他,“如果今天和明天都能赢下去,我们就能去全国大赛了。” “不值得期待吗?” 担心跌倒便会恐惧迈步,担心失败就难以触及胜利,她很清楚这个道理。宫本前辈是个容易积攒压力的性格,优理解他的担忧,只是现在,压力这种东西已经太多余了。 “放松地、平和地,迎接下一场比赛吧,”她说,“第三局也要加油。” * 闯祸了——在看见被自己家人围在其中,手足无措的秋山优时,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97章 女孩通红着脸,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手指不断地捏着衣袖,低着头试图用长发挡住面容。 比起她的反应,更吓人的应该是她身后那群凶神惡煞地瞪着他,满脸写着“原来是你这家伙在背后操纵!”的青城队员。 中岛猛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他真的有好好告诫家人,说秋山的性格比较温和,或许不会适应太熱情的表达。结果妈妈当时就反驳了,她认为那么熱心的女孩子怎么会不喜歡被夸奖,硬是不容置疑地拉着全家老小一起去找人。 中岛拦了,但没拦住,走着走着还跟丢了。等看见家人的身影时,母亲已经对女孩说了好多句感谢与夸奖的话语,还带着一众家人在体育馆中为她应援,引来路人频频侧目,成功把秋山吓到躲起来。 差点就挑起了青叶城西与和久谷南的提前线下决斗。 “……真的非常抱歉!”中岛猛在把家人劝走后,诚恳地对优鞠躬道歉,“是我没能提前说清楚,没能拦下他们,对不起!” “不、嗯……没事,呼……” 优躲在自家队员身后,只露个脑袋,用手朝泛红的脸颊扇风,看起来还没恢复好,说话慢慢的。 “但是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不喜欢这样。”她说。 “这就是你们和久谷南的阴险计谋吗!”及川在前面叫嚣,像是凶恶的小型犬一样,“先从我们重要的经理下手是吧!” “太恶劣了,”旁边的东城认同地点点头,“不过小优的弱点居然是……” “东城,”她皱着眉开口,语气不太好,“不许再提。” 东城浑身一哆嗦,迅速滑跪:“……错了错了,不要吓我啦小优。” 大概,算是,没有在生气吧……?中岛眨眨眼。还好秋山性格不错,而且自己家人也没有恶意,只是太热情而已。误会解除了就没问题了。 “……抱歉,我现在要去吃午饭。”秋山不想再在这里耽误,看来她是要换个环境平复一下心情。 “等等,那个——”中岛连忙开口,“不然我来请你……” “不用了,中岛前辈,”她摇摇头,“嗯……下午的比赛再见吧。” “等到了比赛再给他点印象深刻的教训!”及川彻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不避讳中岛本人,还回过头挑衅般冲他吐了吐舌头。 小学生吗?中岛猛不解。话说及川的攻击性是不是比合宿时候更强了啊。 * 还好,虽然下午的比赛也有中岛前辈的家人们在应援,但经过前辈的提醒,他们十分安分,并没有喊出优的名字,只有中岛前辈的妈妈对优招了招手。优回以微笑和招手,当做打招呼。 ……不得不说,在体育馆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喊着自己名字的超大声应援,真的让她很难招架。 即便中岛前辈的妈妈绝无坏心,只是非常热情,那一大家子人也对她很友好,但她就是无法适应。这让优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西谷姐姐们时候的情况,但也有差别。那时候更多的是感动,现在可能因为在公共场合,更多的是不舒服。 真的、超级尴尬啊……! 要不是有队友们在,她几乎都要直接跑掉了,优觉得这辈子最没办法承受的场合也就是这种。尽管队友们是她的支柱,但其他人都不太理解优不舒服的点,大概也就只有先前已经发现这一点的及川前辈能懂。 所以在一起去吃午饭的时候,及川前辈给她买了果冻,可能是在安慰她。 “青提味,吃起来很清爽,你会喜欢的。”他这样说。 “……谢谢,前辈。”优小声回应,接过果冻。 最近她在做甜品方面消极怠工,却吃了及川前辈不少东西,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再三思索,她问出一个问题:“说起来,前辈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她居然还是第一次问——明明二人的投喂关系已经持续很久了,但在此之前,一直是优做了什么就随意分给他一点,对方也都是照单全收,她从没想过要考虑及川前辈的喜好。 所以优确实是有点好奇,她想特地为及川前辈做一些东西,来回馈前辈最近对她的关心。 “大概是奶味的食物吧……?我还蛮喜欢牛奶面包的。”身旁的人这样回答。 看来,奶冻或者奶味饼干应该很合适。当然,牛奶面包也可以,不过她自己会喜欢稍微加一些馅料的口味,不知道及川前辈会不会更喜欢原味呢。 “……那小优呢?” 耳边传来及川前辈的声音。 什么?女孩将目光转向他,看见的是一对只落在她身上,很认真地想知道答案的眼睛。这个问题并不是对方随口问出来的,也不只是礼尚往来的询问。 他真的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小优的话,喜欢吃什么?”及川彻将刚才的话语重复一遍。 第68章 优别开视线, 不再看他的眼睛。 “……没有最喜歡的,”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但如果只是普通的喜歡, 倒是有很多。” “比如?”及川追问。 “燕麦, 玉米, 红豆, 抹茶,巧克力……”优掰着手指头数,闭着眼睛想,“唔, 好像做得好吃的东西,大多都会喜歡呢……口味的话, 应该是比较偏甜口。” “那討厌的东西呢?”他撑着脑袋, 稍凑近了一点。 “討厌……味道太刺激的类型吧,像是芥末味,还有很重的辣味或者酸味……”说到这里,优的表情帶上一点嫌弃,“对鼻腔和味蕾都不太友好……” “看来是很温和的口味呀, ”优听见及川前辈语气中帶上一点笑意, “跟印象中的小优差不多。” “口味这种东西, 也会有印象的嗎……?”优歪了歪头。 “是哦, 就像小岩,明显是个吃特辣汉堡都不会有问题的类型吧?”及川前辈一如既往拿岩泉前辈举例子,“小优就很像坚果跟甜品,比如栗子蛋糕?” “嗯……”栗子蛋糕确实挺好吃的,下次可以做一下,优悄悄做出决定, “但总觉得,及川前辈看起来不像会喜欢牛奶味。” “欸,是嗎?”对方轻碰她的胳膊,顺势问道,“那在你的印象中,我会喜欢什么味道?” 这个问题比想象中更难回答一些。 及川前辈显然不太挑食,会好好吃完便当里的蔬菜跟水果,也会对她做的投喂品赞不绝口,记忆中优没见过他很讨厌某种食物,好像什么都能吃…… 但如果只是根据人的印象来考虑的话,不知为何,她觉得及川会是一个外壳炽熱,内里却偏冷的类型。如果用颜色来表示,或许类似于青城一样的青白色,再多加一缕蓝色的天光或海色。 咬下去——并不是咬及川前辈本人——大概会是酥脆的、清爽的口感,大概率不是甜味,可能会像海盐一般微咸,或许还会在口中噼里啪啦地炸开,像跳跳糖一样。 不过换成更为朴素一点的东西,说不定会是…… “……薄荷?”优试探性地问。 “啊,原来是这样,”对方浅笑着,“确实不讨厌。” “只是不讨厌而已啊……”看来她猜的不太准确。 “……” 及川沉默了几秒,在仔细的思考之后,稍稍改变了答案。 “嗯……或许,可能……” 对方似乎转过了头,没有望着她这边说话了,所以声音被拉遠。 “……也挺喜欢的吧。” 不讨厌与喜欢,差别并不小呢。 望着眼前正在球场之中的及川前辈,不知为何,优回想起不久前关于口味的谈话。在赛场中的前辈,跟会和她聊一些生活话题的前辈区别好大啊。 抛球,助跑,跃起,再扣球。这一套连贯而优美、充满着力量感的动作,她已经看过许多遍了。 在排球被打到对面的场地之前,优便笃定他可以得分——及川前辈的状态足够舒展,这种时候他很少会失误。 沉闷的响声回荡在体育馆。 排球重重碾压在底线位置,巨大的力道几乎讓球面产生了扭曲。有那么两秒钟,赛场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就是及川彻的发球。 仅仅一球,便在两方之间隔开一道清晰的差距,将和久谷南已经逐渐上涌的气势彻底撕碎。虽然比分还是对方领先,但及川前辈在用这一球告诉他们——他已经熱身完毕了。 要想得分,就先接下他的发球吧。 不管是队友还是对手,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及川彻很温柔,他在赛场上的凌厉是任何人都能感受到的。对面中岛前辈抿紧了嘴唇,与他同队的人目光中带着浓重的警惕与后怕,甚至不自主后退了半步。 现在是第一局末尾,目前的比分为23:17,和久谷南领先,且还有一分就能手握局点。但刚巧就是在此时,青城中断了他们的连续得分,还讓及川拿到了发球权。 如果没能成功贏下这一局,和久谷南将会寸步难行——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的道理。 第98章 对方喊了暂停。 优立刻站起身,为选手们让出座位。在为近处的岩泉前辈与宫本前辈递完水壶和毛巾后,她看到及川前辈站在球场中思考了几秒,才迟一步回到队伍,垂眸坐在长凳的最边缘。 而后,那人忽然睁开眼,不偏不倚,恰好对上优来不及收起的目光。 “小优,”及川前辈将双腿放鬆地伸直,身体向后仰了仰,语气轻佻,嘴角扬起,“想夸夸厉害的及川大人嗎?” 一瞬间,有什么在摇晃。 * 哨声吹响,宣告着比赛的结束。 青城以2:0的大比分胜利拿下了决赛入场券。优低下眼眸,春高预选赛是很多三年级可以经历的高中最后一次大赛,她注意到和久谷南有人在哭泣。 或许有朝一日,青城的队员也会面临这种情况。 可能在明年,也可能在明天。 另一边的比赛更早地出了结果,晋级的队伍并没有爆冷,依然是白鸟泽,以不容置疑的强者姿态踏进了决赛赛场。这意味着到了明天,青城将再一次挑战那位老对手。 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场时,优远远地看见中岛前辈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前辈,”注意到了对方複杂的表情,在他开口之前,优就先一步说话,“是想放狠话嗎?” “啊……不、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中岛前辈一下被打断了思路,慌张地摆摆手,试图洗清嫌疑。 “其实还不如放狠话呢,”优笑了,“或许会更有气势一点。” “……是吗?” 中岛迟疑地将最开始想说出口的加油给咽了回去。 “是哦。”她点点头。 “原来如此……”中岛猛放鬆了下来,这次他的表情不再勉强了,说出的话也更为坦诚,“……青城很强,但下次,我们会贏的。” “我们也不打算输。”她这样回答。 女孩语气平淡,表达出的想法却十分有力。她就站在那里,坚定不移,身为经理,这是她对自家队员的信任。 也是对明日的期望。 “小优,走啦,”路过的矢巾喊她,顺便凑过来问,“需要帮忙拿东西吗?” “不用,”优摇摇头,看向中岛前辈,礼貌地告别,“那我们先走了,前辈再见。” 女孩的背影逐渐遠去。 她与她所在的队伍,确实是先走一步了。中岛攥紧拳头。 之前合宿那次他就有所察觉。虽然在打乱队伍的情况下,除了及川与后藤前辈,青城的大多数选手都没有展现出太过出色的个人能力,但当最后一天他们重新聚集在一起时,那群人不需言语便能沟通的默契,是和久谷南很难企及的水平。 以他现在的水平,以和久谷南目前队伍的整体实力,都不足以与之抗衡。 中岛猛知道自己的短板。 他有一定的技术,但身高不够,所以需要更多的努力与技巧来填补缺失。排球是一项身高可以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运动,不管是拦网还是扣球,高度总会带来更大的优势。 可是这份填补……他真的有做到极致吗? 对排球的热爱可以让他坚持到高中毕业都一直打排球,但之后呢?凭借现在这副身体和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二次发育,他还可以作为排球选手,在这条通往未知方向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在此刻就迎来一次让他满足的、不会留下遗憾,甚至能够填满渴望的胜利呢。 中岛猛抹了一把眼睛,压抑着呼吸。 * 青城并没有去看伊达工业与白鸟泽的比赛。 两支队伍的比赛时间有一定重合,即便看也只能看个结尾,还会耽误中午吃饭。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们对这场比赛毫不关心,沟口教练有拜托熟人去录制比赛视频,等到晚上複盘的时候可以拿来分析。 优这次选择不参与复盘活动。她有点累了,跟教练打了招呼之后提前离开,准备回家泡个热水澡放鬆一下。 经理偶尔也需要一些个人时间。 不过这段时间到了晚上就提前结束了。起因是鬆原前辈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可不可以和优聊一聊。听声音,对面的松原前辈大概已经哭过很久了,声音沙哑还带着颤抖。 她现在很需要人陪着。于是优答应下来。 “……原本我是不想哭的,在赛场的时候为了不影响他们,我都忍住了……” 松原小声啜泣,慢慢讲述。 “可是等回到家,我就越想越难受……” “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要这么说啊……!” ——看来伊达工的人挺努力的嘛,啧啧,但果然还是赢不下白鸟泽啊。 ——对啊,硬性差距太大了,宁愿受伤也想拼命去争取,高中生还真是热血呢,无法理解,哈哈…… ——如果是这种已经知道结局的比赛,还是稍微轻松一点去打会更开心吧? ——把自己弄到受伤也太蠢了……刚刚那个球根本就不可能救得回来。 二口因为救球意外撞到了长凳,在第二局的中段脚踝挫伤,被迫离场。本身胜利的希望就很渺茫,又损失了一名水平不错的一年级,那时伊达工的氛围就已经在走低了。 最后输掉似乎也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伊达工业的教练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但仍然按照比赛的节奏喊了暂停。 在她身后,和应援学生站在一起的滑津紧攥着衣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不住地祈祷能够有所转机。而位于场中的松原还在竭力平复心态,想让队员们振作一些,尽管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已经听不进去她的劝导了。 场中的喧嚣声并不足以盖过一切言语,那两个路人的话语显得尤为刺耳。 他们肆意笑着,居高临下地将伊达工此时的惨状当做趣事侃侃而谈,做出一副懂行之人的模样纸上谈兵,再表现出遗憾与可惜的神态。好像只要换了他们来指挥,伊达工就可以获得胜利一样…… 松原离得很近,听得足够清楚,而她还仅仅只是经理而已。 队员们会比她更为难过。 “……我早就知道的、根本没有人指望我们能取胜,”松原的情绪已经临近崩溃,近乎嘶吼地狠狠击打枕头,“可就算这样,我们也不想認输啊!” “二口是因为想要胜利才受伤的,他在离场的前一刻还在、还在惦记队伍……虽然平时像个笨蛋一样,但在赛场上二口就是很值得信任……” “每个人都很認真,很努力地想多得哪怕一分,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 “因为对手是白鸟泽,我们就一定会是败者吗?就因为——呜……” 她已经哽咽到说不下去了。 当不被所有人期待时,当面对强大到令人胆寒的对手时,胜利会变得更为遥远吗? 优觉得心口发闷。她不太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好,松原前辈此时需要的也不是安慰,而是倾听。 等到发泄了一通之后,她自己一点点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一直相信,伊达工也是可以赢的……”她吸吸鼻子,“我们又不弱,作为铁壁,谁都会被我们出色的拦网吓到的吧?就算牛若再怎么强,我们青根也拦下过一次他的扣球……” “既然有一次,就可以有很多次!” 她笃定地说,哪怕仍带着哭腔,哪怕仍有不甘。 “不就是白鸟泽,不就是牛若……一个一个的,全部都要被我们打倒才是!” “小优……你也、呜……明天给他们打个3:0,为我们报仇雪恨……!” “呜、可是如果青城赢了,那也不是我们赢了啊……可恶……!” 她耍赖一样胡言乱语。 “……我也一样是经理,不会上场比赛的哦,”优贴心提醒道,“不过,松原前辈……” “我们会很认真地、尽力去取得胜利。” 她声音平稳,因为是通过电话传出,听起来有些失真。 “认真并不是坏事,也并不丢人。” “而且只是高中水平的排球比赛而已。” “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69章 决赛那天, 突如其来的寒流讓气温急剧下降。 风声呼啸,枯黄的秋叶在空中飞旋,又落到地面, 天色是令人不舒服的灰黑, 也不知会不会迎来雨雪,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阴天, 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时还是秋季,冬日的冷意就已经提前从四处悄悄钻了出来,自脚底缠绕而上。 总觉得这个天气会讓人心情不好。 和往常一样,在决赛这天, 大家都会更沉默僵硬一点。虽然话说的確实少了,但青城的队员看起来倒没有很紧张, 反而有种“啊,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里,果然还是要去面对他们”的奇怪宿命感。 及川徹真心不希望青叶城西的宿命对象是白鸟澤。 第99章 那也太可怕了。 跟小岩一起走在前往学校的路上时,身旁人问他:“……喂,怎么没像往常一样多说几句,是怕了嗎?” “才不会, ”及川嘴硬, 尽管因为太多次在这一道关卡失败, 他根本无法做到徹底的平常心, 但起码口头上还是不想承认,“有什么好怕的。” 人也是有尊严的啊。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欠缺什么?”岩又问一句。 “我们?”及川看他,故意问,“只是我们两个,还是说青城?” “你说呢。” “……我想想, ”及川托腮作思索狀,“嗯,小岩大概是欠缺一点温柔吧……喂、干什么踢我!就因为这样才说你欠缺温柔的啊!” “混蛋及川,能不能说点正常的发言!” “我明明很正常!好啦,好啦——咳咳——” 及川正色,不逗自己的幼驯染了,认真回答。虽然他搞不懂小岩为什么要在比赛前问这种问题。 “要我来说,大概是缺乏一些打破和变化吧……总感觉现在的青城一切都太规整了,可以很清晰地触摸到上限……” “嘁,”岩泉语气不太好,“变化这种东西也并不一定意味着好的方面吧。” “是啊……”及川望向比平时更低的天空,“还需要多考虑一下。” 或许在以后的比赛中,京谷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呢——当然,前提是他要先回到队伍才行。不过这方面应该不太需要担心,小优和他挺熟悉的,如果真的有需要时,她应该能劝得动。 嗯……但以小优那个性格,愿不愿意帮忙去劝还不好说。总觉得优反而会放任京谷自由活动,她对狂犬的態度一直是只要不踩到底线就尊重。 底线大概是打架和受伤这些方面吧……她唯一一次生气大喊,也只有上次ih预选赛决赛把京谷带去医务室的时候了。 想起小优,她身体本来就很怕冷,在这种天气会穿得更多吧? 和猜测中一样。晨練结束后才到来的女孩今天也围着厚厚的围巾,队服外套的外面还穿了一件毛呢大衣,把自己裹了起来。棕色长发被围巾压在下面,稍遮盖了女孩一部分脸颊。 优的刘海似乎变长了,乍一看都没办法立刻看清她的眼睛。 “早上好。”她靠在门边打招呼,没有进入体育馆,那个黑色的、与她稍显单薄的身影完全不相称的大挎包也没被放下,因为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早啊,小优,”及川彻对她招招手,“有好好休息嗎?” 昨天她没有参加晚上的复盘,听教練说是回去休息了。这样也好,虽然优不在总讓人觉得社团中缺少了什么,但还是对方的狀態更重要。 不过…… “这个问题应该问其他人才是,”她没什么表情,“希望今天,大家能有一个好的状态。” “但你的状态也很重要啊,”及川走到门口,换好鞋子,抬头看她,“小优,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对我们说加油呢?” 他别在领口上的四叶草徽章,是灰暗天气下唯一一抹亮色。也不知这枚徽章会不会带来幸运。当然,即便没有额外的运气也没关系,比赛更多的还是靠实力。 “……等进場的时候吧,”她轻巧地转身迈下台阶,踏过地面上的被风吹到体育馆门口的树叶,“该上車了。” 看来是又想跑掉。 及川叹了口气,系好鞋带,站起身,也跟隨着她的背影走出去。后面不远处的矢巾用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悄声和旁边的东城咬耳朵: “总觉得及川前辈最近特别关注小优,是我的错觉吗?” “应该是错觉,”东城没太注意,“大家不是都很关注优吗?毕竟是重要的经理。” “唔……”矢巾皱起眉,“还是有一点微妙的区别,但不知道在哪里。” “可能是跟及川前辈对待其他女孩子时态度不一样?”东城问。 “也许呢……” “但这大概是因为优不会被及川前辈那张脸迷惑,所以也不会上当受骗吧。” “这么形容,好像及川前辈成了靠脸吃人的妖怪一样。” “及川大恶魔。” * 体育馆内的灯光明亮,驱散了外面的灰暗,自进場之后,视野中的一切都不再有那层灰色了。优将外套与围巾留在了車上,甩甩脑袋,最后一个下车。 其实优的眼神挺不错的。在下车的第一瞬间,她就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一个行迹诡异的男生,明明是想躲着他们走,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看。 ……那个走路的姿势,是京谷同学吧。 不过看个比赛而已,却要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这样一来,排球部也算是在决赛全员到齐了。 除了京谷以及跟应援团在一起的里奈和真琴之外,国见其实也有来看比赛。刚刚对方发来信息说稍微起晚了一点,会先去和金田一吃个早饭,晚来一会儿。 他是想確认一下青城目前的水平吗?优不太清楚弟弟的想法。之前英都说了想考青城,不出意外应该会跟计划中一样进入青城排球部吧。 除此之外,松原和麻生她们也说会在看台上为青城应援,几个经理约好了一起看比赛,还有一些队员可能也会一起。 优抬起头,悄悄做了个深呼吸,捏了捏泛凉的指尖——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陪伴大家走到预选赛决赛了。 昨日松原前辈的话语她还没有忘记,哪怕也是县内的种子队,哪怕是一直以来的挑战者,或许在这个赛場中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青城可以取得胜利。 但不管是否存在相信,那些精神上的东西也决定不了结果。一切还需要在球場上才能见胜负。 在进场之前,一直走在前方的宫本前辈回过头看着其他人。这里没有教練,没有经理,有的是一直站在赛场上,即将要一起迎来决战的队友。 “其实先前我就一直想说,”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但永田总觉得太过煽情,所以让我别讲……” “喂喂,不是吧,非要这个时候吗?”永田不满地叉着腰,“宫本,你这家伙真的很感性啊。” “还以为会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开始的。”后藤也小声念了一句。 面对其他人的打趣,宫本只是笑了笑。 “我这个人本性如此,原谅我吧,”他耸耸肩回应,“毕竟这也是我们三年级的最后一次大赛……对于我而言,在这三年的训练,还有与大家的相处中,我一直都十分幸福。” “作为队长,其实我的技术尚有欠缺,管理方面也不怎么够格,甚至很多时候还需要秋山帮忙去照顾其他人。” “我也经常会感受到压力,经常会觉得很累,没什么斗志,似乎总在想着放弃。即便不说出口,大家也都能感受到的。” “不过一直以来,也只是想想而已……或许放弃会更为轻松,但只有真正去做,才会不留遗憾,才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这个简单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他转过身,背对着队员们。 “无能的我也一步步走到了现在,也跟大家一起站在了赛场。” “接下来,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全国大赛了。” 宫本修明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虽然声音很轻,但语气格外坚定,剩下的话不必多说,“去赢下来。” “噢——!!”身后是其他人给队长的回应。 优站在经理的位置,与教练一起,和每一位队员拍手,小声跟他们说加油,送上自己的那一份祝福。 决定场地,确认发球者,各自来到位置。 属于青城的两面队旗醒目而张扬,不管在哪里,都有青色在眼前,也都有青色在背后。上面的字迹映入每个人眼中,扎根。 应援的学生们大声呼喊着加油,争抢着与白鸟澤专业的应援阵容打擂台,他们的声音震天响,一声一声传入队员们耳中。优紧紧盯着那颗排球,不自觉用力握拳。 第一回 合是白鸟澤发球。 比赛,开始。 * 京谷贤太郎特地错开了选手入场的时间,还挑了个偏僻的位置,没有跟青城的应援团坐在一起。他并不愿意被发现来看比赛这回事,总觉得很丢人,所以就连去体育馆都是用了极其隐蔽的方式进来的。 应该不会被看到吧。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几个月以来那些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进步。如果还在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还不如一直自主训练,反正归队又没有意义。 不过哪怕是不想承认,但只要看了就能发现,青城现在的水平比他想象中好了不止一点。 他所在的位置距离白鸟澤的场地更近,几乎是在正后方,可以从正对着青城的视角看到他们的行动。只需要几球便足以看出,青城的队员比ih预选赛时期熟练了不少,决策更加迅速理性,动作也更加干净利落。 第100章 看样子还可以。 目前来说,不至于上来就被打得屁滚尿流哭着回家,确实有和白鸟泽碰一碰的实力。 那个永田倒是从一开始就认真了,拿出了他最高的,可以达到京谷眼中及格线的水准去打。已经跟牛若有过几次照面的自由人后藤顺利地接下了牛若的第二次扣球,隨着及川组织起反击后,由岩泉发起后排进攻。 这一球扣得很稳,即便是白鸟泽那个红发的拦网也没能拦下来。在白鸟泽尚且还未彻底完成引擎启动的情况下,青城这边攻势半点不减。 京谷放下了翘着的腿,身体稍向前探了探,为了看得更清晰。 二次进攻——每次及川彻用这一招,他都会不自主代入对面拦网的视角,替对方由衷感到火大。不过也正是这一次出其不意,让青城碰到了第一局的局点。 白鸟泽没有喊暂停,他们倒是游刃有余。 对于青城来说十分困难的第一局胜利,在白鸟泽眼中好像也没有那么至关重要。显然,白鸟泽想等到自家王牌完全进入比赛状态再开始夺取分数。 ……真是让人心烦的做法。 尽管态度上比较放松,但他们并未将这一局拱手相让。随着花卷的扣球被拦死,发球权来到了白鸟泽手中,此时的比分是24:20,尚有四分的分差。 而随着位置轮转,走到场边负责发球的是牛岛若利。 ----------------------- 作者有话说:原本这章要叫怪天气的(。) 第70章 夺得胜利的关键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應该有很多, 比如心态,比如技术,比如运气…… 尽管此时身在场中的及川彻没有时间考虑、也不适合去想它。这种思考應该放在赛前, 放在上课时候的发呆, 放在深夜望着天花板, 整理一团乱麻的心绪时……怎么说也不该是现在。 但情绪总是抑制不住。像猫的尾巴, 没办法確定它移动的轨迹。即便用爪子将其按在地上努力压住,它也会挣脱掉,开始违背主人心意地到处乱甩,边甩边掉毛。 如果问小优的话, 她会怎样回答呢? 啊、在接近比赛的时期,她大概会更看重眼前吧。要是在昨晚问她, 那么关键就是好好休息。要是在刚才问她, 说不定会是放平心态,发挥出全部的实力。要是在更早的时候…… 秋山优太狡猾了,根本不会有什么固定答案——话说,为什么非要去问她不可啊。 细软毛发在空中散开,让人想打喷嚏。 不对, 先集中精力——及川望向立于发球位的牛岛若利。 和牛若正面对决的是后藤前輩, 他占据了最宽阔的防守位置, 牛岛的发球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由他一人承担, 青城的所有人都是如此相信他。 后藤前輩虽然身材高大,技术精湛,但大多数时候都给人以沉默或平静的印象,不会让人一开始就觉得很厉害。他是一个温柔老实的家伙,也是一个内敛的、目标清晰的人。哪怕是在比赛,他也会时刻保持冷静的思考, 不被外物影响。 也因如此,心无旁鸳。 远远地,飞快地,却又在視野中十分清晰。那颗球向着青城的场地飞来,在眼中放大,撕裂空气,带来足以让其他人感受到的风。 或许是被青城这边快速的節奏带动,这次牛岛的暖机时间缩短了很多。及川彻太熟悉自己的对手了,单从发球的力道与姿势便能察觉,对方只需一场不到的时间,就完全达到了最佳狀态。这一球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会很難接。 可恶,真的这么快啊……!及川咬了咬嘴唇,一瞬间的不爽在心中快速划过。 一定要,一定要—— 后藤前辈的动作迅速而稳健。迈出一步足矣,双手到达了最佳位置,稳稳接起,卸掉排球的力道,控制住身形,迅速恢复狀态。 完美地将球传到了二传位置。 他们已经不会再轻易被那家伙的发球击倒了。那些积累并不是白费,那些練习并不是无意义,这场对弈,也绝非必败——及川彻迅速做好准备,用余光注意其他人的动作,迈步。 足夠牢固的根系紧紧地牵住他的身体,帮助他维系平衡,而他抬头仰望,目光干净透亮,还想追求更高、更远的天空。 “花卷——!” 果断的决策包含着思考。花卷此时的位置距离对方拦网最远,尽管助跑没办法太过充分,但可以赌。 隊友们不会辜负他的期待。 擦着侧面赶来支援的拦网者的手指,一球扣出,落于对面的场地。片刻之后,哨声吹响。 * 从国见的視角,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 到底是三年都在同一个隊伍的队友,不至于认不出来。在进场坐下后不久,他就注意到了裹着冬季薄绒衣,坐在第二排,一边咬吸管一边看比赛的影山飞雄。 还以为这家伙不会特地来看比赛…… 话说那盒牛奶應该早就喝完了吧,他都咬半天吸管了,不嫌累吗。 总不能是忘记松口。 “……所以,他怎么也来了啊,”国见把脸埋在衣服领子里,试图取暖,还想跟自己的伙伴在某些方面达成共鸣,“啧,真是不巧。” “还好只是看,不是跟他一起打比赛……”金田一像是在安慰国见,又像是在劝自己,最后转移了话题,“不过青城这次不错啊,第一局赢下来了。” “嗯,算挺好的,”国见往后躺了躺。现在是休息时间,过一会儿要交换场地,“希望后面也能保持。” “那应该很難吧……他们体力消耗好大啊。” “谁知道呢。” 嘴上这样说着,不愿意直接表达青城现在的状况,但说到底,国见也没真的对青城抱有太多希望。 并不是不想,只是有点不敢——毕竟在北一这几年,白鸟泽初中部也是他们一直以来无法越过的对手。 国中一年级时的那场比赛,他还不是正选,跟金田一一起站在替补席。他亲眼见到了优秀的前辈们被打败,在输掉比赛之后哭得泣不成声。哪怕那个时候自己的感触不夠深,但他们的遗憾与不甘国见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比起一直失败,从未见到过进军全国希望的队伍,还是让他们多次走到决赛,却始终都未曾进入过全国大赛这种经历更为残忍吧。 只差一点,只差一步,却又隔了很远很远。 太讨厌了。 国见撑着脑袋,懒得说话。 在看台上看比赛,会比赛场中观察得更全面。 刚刚的第一局因为来迟的原因,他们只看了后半段,但也足以察觉到青城选择的战术与白鸟泽对此的应对方案。 青城想速战速决,想通过前两局的施压快速锁定胜局,所以他们的目标是一口气拿下前两局,要在对方还未完全启动之时奠定足够宽松的胜利基础。因此,每一次的进攻,青城都会运用足够多的诱饵,保证足够充分的助跑,不惜代价。 他们试图折断白鹫的翅膀。 这也意味着,他们会不断地进行跳跃与助跑。 比赛的節奏并不只会由其中一方把控。 在青城想加快速度的同时,白鸟泽也会对他们的行动做出回应。牛若最后那个发球其实是非常完美的,要不是青城的自由人水平也高得吓人,大概局点就要被抢走了吧。所以,或许只有第一局最准確地执行了计划。 如果后面还按照这个打法,他觉得青城撑不住。就像金田一所说,按照目前的状况,青城的体力消耗一定是巨大的,甚至会超过白鸟泽很多很多。假如第二局没能成功拿下,便会陷入十分困难的境地。 白鸟泽已经决定将计就计,让二传手与副攻手互相配合,提供更多的信息量,去变相加剧青城的体力消耗。对于他们,该有的得分不会放过,而进攻的力度也仍在逐渐加大。 一边是沉重的身体,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对手。越往后青城便会越痛苦,越束手束脚。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国见英注视着那位二传手。 还有备用计划吗,及川前辈啊。 * 及川彻重重地坐在长凳上,只是扶着膝盖,没有喝水,也没有擦汗。他呼吸粗重,身体已经开始感受到明显的疲惫,但大脑还很清醒,甚至有些清醒得过度。 现在是第二局,比分17:19,青城落后,没有优势。 靠速度与節奏拿下第一局的计划实施得还算顺利,但第二局,当他们想再度回到拉锯战时,对方用了连续的几记重扣告诉他们,不可能。 太难接了。 握住凳子的手指指尖泛白,关节清晰而骨节分明,带着颤抖,足以看出用了很大的力气。 现在得先打破对方的连续得分。但那边的发球手是凯蒂猫君,比起牛岛的力量型重炮,他的发球会更喜欢一些刁钻的落点,精准度高得吓人。此时后藤前辈恰好不在场中,不能换人,进攻的前提是接起球,要接球,至少需要…… 第101章 “……及川,”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人按住了他的脑袋,头顶传来小岩的声音,“停下。” “你不是六个人,别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当成超人。” ……不对吧,怎么这么今天快就被小岩抓住了。 他才刚坐下欸。 及川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无辜地眨眨眼:“可是我只是在想接球该怎么……” “我来接,”他如此回答,语气不容置疑,“我能接起来。” ——我能接起来。 他之前也说过。 当及川连续全力发球五次,而他只完美接起过一次的情况下。 自主練习时,岩泉会在及川练习发球时尝试接球,他们试过很多次。小岩让他自由落点,当成比赛一样,不要去往他的方向打,可以把范围放得更开…… “再来一球。”在球网对面的幼驯染命令道。 原来,是为了这个。 小岩也可以接起对方的强力发球,也可以在自由人不在场时提供一份保障。 “……现在要打破他们的进攻节奏,一会儿教练会换東城上场发球,针对凯蒂猫。” “你是二传,”他重重锤了一把及川彻的肩膀,“想做司令塔就别老看着地下,给我抬起头来,混蛋。” ……真是的。 鼓励就鼓励,非要这么说。 好别扭啊,小岩。 “……呼,”及川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嘴角勾起,“好,你接。” 对方见他放松下来,满意地松了手。 “一球就接起来,别让我多等。”及川彻不怕死地补充。 “烦死了,我知道,”岩泉轻哼一声,“还有,回头记得跟优道个谢。要不是她提醒,谁能看出来你休息一下就又开始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啊……”及川怔住,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经理。 女孩站在江原身边,一边语气平和,神态悠闲地和他说话,帮他调节此刻的紧张状态,一边用余光注意及川这边的情况。见岩泉已经离开了及川身边,她观察着二人的表情,确认已经没有问题,这才不再看他们。 上次她去東京旅游特地为队伍求来的护身符还放在长凳的笔记上。 那本笔记及川看到过很多次,她总是在记录,上面是他们汗水的具象化,是排球部的所有人度过的每一天。 在漫长的努力之后,或许可以相信几分运气。即便不被运气女神眷顾,自家小经理的祈愿与相信,也能提供一点点力量。 “……既然这是在东京求来的护身符,”她一本正经地将小小的御守展示给大家,语气确信,“应该也会带着东京的气息。” “没想到你也会信这些啊,”矢巾拿过护身符,“还以为小优跟这种唯心的东西毫无关联呢。” “我只相信缘分而已,”她像是被戳穿了一样,移开目光,声音小了点,“而且也没说有了它我们就一定可以赢。” “只是……”女孩背过手,低着头扯了扯袖口,“我个人也会有,希望青城晋级,希望大家可以赢下来的私心。” “我其实并不相信护身符会让我们成功……如果去东京的寺庙求一个护身符就能晋级,那也太不公平了。” “但我相信大家,”她轻声说,“相信你们有能力,也有机会做到。” 第71章 记分板上的数字是24:24, 目前两队同分,拉锯战仍然在进行。 “靠死缠烂打的接球强行把节奏带回来了……”二口身体往前探,把胳膊搭在前面座椅的椅背上, 轻声感叹, “真是厉害啊, 青城。” “还以为他们要在第二局崩盘呢, ”前面的照岛也附和着,不服气一样撇了撇嘴,“啧,也算有点规划嘛……这样下去, 不会是青城把第二局赢下来吧?” “……應該,有希望赢。”中岛专注地看着场地。 现在青城的发球员是被换上场的决胜发球员东城, 他刚才的发球就是瞄准了牛若的位置, 强行干扰牛岛。即便牛岛不接球,也要盡可能让人打乱其进攻的步调。 事实证明这是有用的,刚才的一分便是这样拿到了手。 “……比分虽然一样,但目前青城这边的节奏更好一些。”中岛做出判断。 “要是真能拿下前两局……”二口半睁着眼,“就很有机会了。” ——能越过白鸟澤, 进入全国大赛的机会。 因为之前一起合宿, 有过互相搭档比赛的经历, 几个学校的队员关系都算不错。盡管不是全员到齐来看决赛, 也没有什么组织性,甚至都没穿队服,但在交错着落座,彼此都能随意交谈的情况下,看着还真像一支庞大的队伍。 二口昨天脚腕和腿部受了伤,现在正處在恢复阶段, 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他顶着被自家经理骂一顿的风险,硬是要来看决赛,当然,果不其然被同样来看决赛的松原给抓住了。 其实能发现伊达工坐在这边,也多亏了松原早上在看台叉着腰对二口训话——非常显眼,引得不远處白鸟澤的應援学生都频频侧目偷看,最后是被下面负责录制比赛的工作人员提醒小点声,她才气呼呼地收敛起脾气,决定今天都不要给二口好脸色。 对于这件事,二口表现得很是无辜。他明明一句话都没敢反驳,只是来看比赛而已,大吵大闹的也不是他啊。但这话他可不敢说,要是被松原听到就糟糕了。 “……啊啊,又是平分,好难拉开分差!”松原在看台急得直跺脚,手上也在替青城拍凳子,把偏心表现得明明白白,“呜,可恶……牛若那家伙怎么就那么大力气,扣球好猛……” “稍微冷静一点,香梨,”麻生双手插兜,语气平静,还带着一点嫌弃,“又不是你在场上打,别太代入了。总不能昨天刚为伊达工哭了大半夜,今天又要替青城哭一场吧。” “……噗,咳咳。”身后传来二口非常明显的笑声跟欲盖弥彰的咳嗽。 “我哪里那么爱哭啊!”松原红了脸,羞恼地反驳,“我只是不想白鸟澤赢而已啊,再说青城那边……小优都没哭,怎么轮得上我嘛!” “总覺得即便是输掉,优大概也不会哭吧……”三咲华稍垂下眼眸,捏着膝盖處的布料,“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了……” “优确实不太像会哭的类型……”滑津认同地点头。 “别讨论这个啦,”麻生中断了这个关于秋山优需不需要哭的话题,“青城还没输呢,哭什么哭。” “噢噢,接起来了!”一直关注着比赛的松原欢呼一声,恰好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之前都没注意到,岩泉接球还挺厉害的!” “比合宿的时候稳定了很多,應該是有专门在这方面下过功夫,”不远处的中岛接话,“上一场他有正面接起过我两次扣球,肯定不会是碰巧。” “呜哇,可怕。”照岛悄悄捂嘴。中岛的扣球也很强力,之前跟和久谷南打練习赛,他可没少在中岛手上吃亏。 “所以,这些家伙每次都能走到决赛也是有原因的,”二口闭上眼,小声念着,“啧,好让人不爽啊……” “等我们也能达到岩泉那个训練量再说吧,”茂庭摇摇头,“我看过他的训練计划表,超可怕的。” “训练需要的不只是量,还有技巧跟方法——”二口不满地拉着长音反驳。 “……青城,局点了。”身旁的青根开口。 “知道知道,”二口摆摆手,把脑袋埋进臂弯,“赢了再喊我。” “嗯。” * 他打过许许多多的比赛,也与牛若这家伙对战了不止一次,但从来没有在第二局就累成这副模样过——及川徹咬着牙,高高跃起,保证每一根手指都可以碰到球,动作干净利落。 汗液于空中甩出,排球只在他手中停留了一瞬,下一刻便被传给早已准备好发动速攻的江原。 即便经验不足,江原悠太也已经拥有了可以上场的战力,及川清楚江原的实力,不需要嘴上的相信,来自二传手的传球便是对攻手最好的信任。 还好,付出也会带来收获。 他们第一次在与白鸟泽的比赛中,有了可以一开始就连胜两局的机会。这是他们最为靠近胜利的一次。如果能拿下,如果能撑住,如果能胜利——那距离全国大赛,就只剩下一步之遥。 “砰——!!” 排球扣在地面,随即,第二局结束的哨声吹响。 几秒钟的停顿后,场中爆发出热烈而响亮的欢呼,青城的拉拉队大声喊叫,那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将顶棚掀翻——青叶城西出乎意料地拿下了前两局,他们将白鸟泽逼上了绝路。 心脏跳动的声音回荡在胸腔,很吵。周围是庆祝的队友,每个人的激动都溢于言表,好大声。 冷静下来。 及川徹一遍一遍提醒自己。此时还没有胜利,不可以沾沾自喜,要继续保持思考,要观察其他人的状态,要再…… 第102章 他近乎本能地看向教练席,寻找某个人的身影,寻找着早已被他放在特殊位置的锚点。 女孩站起身,像是做了个深呼吸,手掌捏紧又松开,一点点收敛起外溢的情绪,将自己调整至稳定状态。 于是,及川模仿着她的动作,深呼吸。跟随着队伍,靠近她,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水和毛巾。 优的个子在女生里面算高的,但当及川彻站在她面前时,果然看到的还是她稍扬起脸的模样。抿紧的唇角,手上的小动作,颤动的睫毛,和将欣喜好好掩藏起来,埋在深处的双眸。 “……及川前辈,”她先在对視中开口,并转移了位置,让出板凳,“请快点坐下休息。” 虽然嘴上是敬语,但更像是命令。她真的有在努力让自己跟平时的状态保持一致啊。 有点,可爱。 及川笑了,顺着她的意思坐下,灌了一口水,又慢慢用毛巾擦掉脸上与脖子上的汗。这次是换他在更低的位置了,女孩在身旁没走,不过目光已经看向别处,跟之前一样,确认每一位选手的状态。 “小优。”及川用一句话将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嗯?”她应了一声,偏头看他。 及川打了个哈欠,语气浮夸,说出不讲理的抱怨:“我好累啊——” “啊……”优有些无措,眨眨眼,十分认真地问,“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吗?” “……累了不是应该闭嘴休息吗?”旁边同样很累的松川发出质疑。 “真把她当成哆啦小优了。”花卷语气调侃。 “优,别管他,”岩泉看都没看及川一眼,好心提醒自家经理,“这家伙很容易得寸进尺的。” “不是,我只是喊了一声累而已啊!”及川不服气,“喂,谁来安慰一下及川大人受伤的情绪,喂——!” 那些家伙只顾着笑,没人理他的小脾气。 只有小优。 “那……及川前辈,”最先收到求助的女孩没有把他敷衍过去,而是走到了他身后,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可以闭上眼吗?” 很客气的话语,她想做什么?这个问题并没能问出口,按照她的命令去做是不需要思考的。及川彻顺从地闭上双眼。 而当視覺消失,听觉会被无限放大。当对她产生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掀起心绪的涟漪。当可以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当水雾悄然升腾—— 隔着毛巾,她的手指稍用了些力气,慢慢地按压及川的太阳穴,带来明显的触感。让人放松,又让他觉得有点烫。 不知道是哪里在隐隐发烫。 “只有这一次哦,”她声音平静,带着一点不易被听出来的笑意与纵容,“稍微休息一下吧。” “我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 走下大巴車的那一刻,雨声变得清晰。其实雨早就在下了,上車之前就已经是大雨滂沱。她刚才靠着车窗,看见玻璃上的水珠划过又消失,然后迎来新的水珠。 一点一滴,淅淅沥沥,流淌过視线。 脱离了车辆的隔绝,现实中的雨更冷一些,也更为喧嚣。 即便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即便做到了最好的开局,即便没有人受伤退场,最终也还是与胜利差之毫厘……吗? 她抬起头,看向深灰色的天空。 阴沉沉的天空已经成为一片无法分辨色彩的混沌,远处雷声隆隆作响,呼啦啦的风已经染上了冬寒,吹得人齿冷,让她忍不住颤抖。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一整夜的雨,那大概明天也会很冷吧。 ……正好明天她不想出门。 其实对结果,他们没有什么不服气的。第三局的拉扯最终没能成功,在第四局末尾,几乎所有人体力都已经耗盡,算是无力回天,而比到最后,第五局的分差已经说明了一切。 即便竭尽了力气,用尽了办法,最终也只能拿到7:15的分数。拖到最后一局,他们已经毫无翻盘的机会了。漫长的比赛在经过希望,经过波折之后,还是迎来了大家所不愿去面对的bad ending。 尽管每个人都很清楚,比赛无非只有胜敗两种结果,而二者相比,白鸟泽本就是常胜的一方。但他们还是不会信命,尤其在看到一点微弱的光亮时,人们总会不自觉将愿望寄托在其中,想要试着去相信自己也可以创造奇迹。 看来,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这是一场很棒的比赛,”入畑教练说,“你们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 面对教练的安慰,面对应援团的掌声,面对来自之前对手的敬意,甚至是面对白鸟泽那一方的警惕,都无法抵过最终结局是失敗的事实。队伍里有人哭了,她听见了,但没去注意是谁。 如果自己也能和他们一样上场比赛,会不会感受得更为真实,更为透彻呢? 她闭上眼,嗅闻此时空气的味道。 尘土,雨,树叶,大地。 湿意,黏腻,伴随着冷风。 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停下。 “小优,”是及川前辈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一些,“不许淋雨。” “对不起。” 她注意到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的目光,没坚持,慢吞吞地掏出雨伞撑开。其实她的头发已经被打湿很多了,上面沾了水珠。 “……要走回家吗,还是等人来接?”他问道。 “走回去,”优挪开视线,看着地上不断因为雨水而产生涟漪的水洼,“不过……我还要去教室拿一点东西……前辈们先走吧。” “好。” 没有多问,没有阻拦。及川的回答让优放松了一点。他们也已经很累了,需要早点回家休息,这样正好。 复盘会在之后挑时间做,教练说比完赛就可以直接回家,好好调整两天。超过限度的体力消耗让他们连伤心都没多少力气,在一切结束的时候就只是沉默,一直沉默到上车,沉默到下车,所以无人反对这个决定。 也不知道京谷同学会怎么想,优记得他也来看比赛了。还有英,还有其他几个学校,还有很多人……在那些注视与信任之下,她不愿面对。 此时的学校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今天天气不好,在学校待得太久回家会变得很艰难。所以前往教学楼的路上,她只与几个零零散散的、走向校门口的学生擦身而过而已。除却雨声,一切都很安静。 回去拿东西是借口。 优在教学楼楼口停留了大约十五分钟。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呆站地在那里,看雨。 儿时对于胜利的印象已经逐渐变淡或蒙上光晕,她不再是可以亲手改变结果的人。作为经理,有些情感跟她隔着一层薄膜,所以总会显得不够真实、不够刻骨。 优以为是这样的,而在先前的ih预选赛时也确实是这样。那时,她还能够控制自己的情感。 可这次不同。 当真正感受,当真正面对时,那股不甘与遗憾哪怕是隔着一层屏障,哪怕做不到直接接触到她,也能将她整个人都包裹、挤压,让她无法喘息,无法释怀。 原本只是旁观者视角的优,仿佛被什么人强行拖进了赛场,好像真正地面对过失败,真正地分担了他们的情感。 ……好讨厌,好难受。 没有很想哭。但会有一种想将周围的一切都甩开,想干脆不参加这次比赛,干脆不要加入排球部,就不会跟他们一起感受失败的逃避冲动。 作为经理,她不该有这种情绪。她本应比任何人都理性,本应去和之前一样,浅笑着鼓励他们,帮助他们重新站起。 可她讨厌失败,更讨厌这种差点就能触及到胜利的绝望。 不做经理,会更好吗……? 她在某一刻想到。 尽管优知道,这是最胆小鬼、最不负责任的行为。但她也只是十七岁的、还没有真正长大的少女,她也有短暂任性的资格。她没办法时时刻刻都在安慰他人而忽略自己,她做不到永远维持在最好的状态…… 好难受。优吸吸鼻子,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该走了,想回家。 走出教学楼的优有记得撑伞,但没有挑干净的路走,反而在故意往有水的地方去。她没有犹豫,一脚踩进水洼,溅起浪花,雨水打湿裤腿,浸湿鞋子。 一朵一朵,雨之花在她脚下绽放。 只要不弄到膝盖就无所谓,有所谓也没关系,不想管了——女孩发泄一般,不顾自己衣服会弄脏,不顾身体隐隐的疼痛,不顾形象地,一步步踏过积水。 用力,踩下。 直到她几乎忘记了周围的环境,直到握着伞的手已经有了明显的颤抖,直到她抹了一把眼睛,想看清此时身边的景色。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于不远处响起。 “秋山优。” 那人叫的是她的全名。 优恍然抬起头,怔住。 第103章 在之前明明已经离去的及川前辈,此时就站在那里,平静地注视着她,向着她走来,停在她身前。 对方伸出一只手,将她已经接近滑落的围巾搭好。 “果然,放心不下是对的,”多管闲事的前辈语气似有无奈,也有着无法被忽视与掩盖的疲惫,“小优啊……” “及川,前辈……” 她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第72章 冷。 及川将雨伞换了只手拿,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前的街道都被天色压得暗沉,至少一时半会儿雨是不会停的。 话说现在真的是十月吗?这个温度简直像是要下雪了。 好反常的天气啊,还偏偏是在今天, 坏事一件接着一件。 又一次输了比赛, 又一次止步于预選赛决赛。啧。 这次是他们離胜利最近的一次, 差一点点就可以赢, 但最后还是输掉了。所以现在去纠結那差的一点点也毫无意义,結果是无法改变的。 底牌耗尽,局面被对方掌控,拉不回来, 第三局与第四局的挣扎无效,而第五局完全就是被单方面压制, 毫无反击之力。 看来, 现在这种方式并不合適。 不知为何,这次及川的心态似乎比先前还好上一些。在没有发生意外,没有人提前退场,完完整整地以最好的水平打完比赛的情况下,有些短板反而变得清晰了起来。那些待解决的问题一个一个地罗列在了眼前, 像是一张日程表, 他需要时间, 需要努力, 才能一点点完成。 接下来应该有的忙了。 正如赛前回答小岩时说得那样。 青城现在缺乏一点变化,缺乏破局的能力。他们需要将战略变得更为灵活,更为多变,以適应并不一定能按照他们想法走的赛场。 結束之后,入畑教练看了他好久才对他说:“……你这次的收获应该很大。” “是啊,”及川将毛巾搭在肩膀, 语气轻快,“被彻底打败,反而更轻松,也更冷静一点了。况且,那些差距也并不是完全没机会赶上。” “及川,”教练拍拍他的肩膀,“这样很好,继续向前走吧。” 这算是成长吗? 嗯……大概是吧。尽管也有遗憾与不甘心,也有失败带来的痛苦,但那些情緒都被他握在手中,而非压在他身上。他可以一点一点去消化。 要时刻听到周围的声音。 有人哭了,他有听见。是江原,还有宫本前輩。江原觉得自己发挥失误,尽管他已经表现得足够好了,比他失误更多的东城都没有哭。宫本前輩大概是因为,这次是三年级最后的决赛吧。 離别与毕业是迟早都要面临的事情。等到来年,自己也要升上三年级了啊。 原本以为很遥远的事情,似乎一晃眼就到了前方,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更快。随着时间积累起来的东西不会轻易消失,不过是失败而已,他体会过很多次了,硬要说的话,还蛮有经验的。 只是,小优好像没有適应。 从第五局开始时她就一直沉默,看起来兴致不高。尽管动作依然迅速而利落,但她大概已经看出了青城的颓败之势。虽然优平时沉默的时候也很多,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大概只有习惯性看向她,勉强可以说是了解她的及川彻才能看出来。 当然,在输掉比赛之后,也没有几个人会去关心队内经理的想法。毕竟她只是经理,又不是队员,按理说总不会比在场上的那些人更难过。优也不是什么多愁善感到可以轻易流泪的人。 可是…… 隔绝着赛场与秋山优的薄膜,在少女注意不到的地方出现了裂缝。那些带着青春色彩,却并不明亮的情緒将她包裹,讓她无法适应,不知怎么去面对。她对此没有经验,她也需要一点安慰。 雨雾四散,及川看向身后缓步走下巴车的少女。 女孩下车之后慢慢抬起头,迷茫地望着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跟个笨蛋一样,明知道自己怕冷,知道自己不适合淋雨,还偏偏不及时打开伞,就只是呆站在雨中,好像忘记了许多事情。 任性也要挑时候吧。 所以,果然是天气的錯。当然也有白鸟泽的錯。 及川将小优的責任摘除。 残存的理性制止住他想为对方撑伞的举动。于是他开口提醒,尽管语气听着更像是命令。 他说,不许淋雨。 女孩闻声看向他,眸光明亮,睫毛上的水珠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跳动。优迟疑了片刻,轻声吐出几个音节: “……对不起。” 这是在为了什么而道歉啊…… 拙劣的谎言,远去的背影,讓人不担心都不行。真是抱歉,他就是这么爱多管闲事的前輩,优明明很清楚的,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种多余的事情他偏要做到底。 “……小岩。” 在两人并行到校门口后,他突然开口。 “啊?”岩泉应声。 “你先走吧。” 及川驻留在那里,望着回过头的幼驯染。 对方目光带着审视,但风吹起来了,雨也比刚才更大,没有太多时间停在这里进行其他交谈。只是被小岩这样注视着,及川稍稍挪开了视线,有几分不自在。 “……你要等她吗。”岩泉问到,尽管这句话并没有带上任何疑问的语气。 “有点放心不下,”及川勉强提起嘴角笑了笑,又假装在抱怨,“啊啊——还得我这个输了比赛的家伙去安慰。要不是平时承蒙小优照顾太多,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 “走了。”岩泉没再问,转过身离开。 大雨很快吞噬掉岩泉一的身形。 及川舒了一口气。他也有不想在这个时候被问起的问题,而小岩很了解他。 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是最特殊也最清楚的,就在耳邊不断重复。然后是落在近处的叶子,落在脚邊的水面,落在石阶与花坛,落在道路与泥土,将世界化作一片有缝隙的海洋。 如果是小优,大概会更适合透明的伞——这样,当她抬起头看雨时,就不会被淋湿了。优的伞是浅蓝色的,印着小熊图案的,风格很少女,也不知道是她家人买的,还是自己挑選的。 她会喜欢吗? 及川撑着伞,站在临近的树下。 先等一段时间吧。如果等不到,那就进去找找。按照及川对她的了解,优应该不会打电话讓家人来接。像这种表面又懂事又令人放心的孩子,任性起来才最为难搞。 但是……他打了个哈欠。 身体还是好累啊,五局比赛实在太煎熬了。 * 当她踏出校门时,及川第一眼便捕捉到了女孩的身影。 那身青白色队服在灰暗的环境中十分醒目,而白色的裤子被弄脏可是很扎眼的,所以在看到她之后,及川也注意到她不再整洁的裤腿。 看来鞋子是湿透了,裤子下摆浸了雨水,甚至还有落叶黏在上面。这显然不是不小心弄的。假如是跌倒,上衣应该不会那样干净。 正思索着,他便看到了她直接迎上积水,踏入水洼的动作。秋山优用力踩下,脚边的雨水飞溅,每一步都是如此。 及川彻沉默了。 ……所以,她发泄情绪的办法就是踩水玩儿? 根本就是个幼稚鬼。 有必要阻止她。 “秋山优。” 这次他喊的是全名,隔着几米的距离,穿过湿冷的空气与下落的雨。他抬高了些音量,确信对方可以听见。 被喊住的女孩猝然停下动作,向着声源处抬起头,理所当然地看到了他。那一瞬间,及川彻注意到,她像是被发现做坏事的小学生,明显在心虚。 及川走上前去,看清了她泛红的眼角,很识趣地将原本想吓她的话语跟并不过分的威胁吞进肚子。优头发乱了,围巾都掉了一半。他顺手帮忙把那条快掉下去的围巾缠好,遮住对方半张脸。 眼睛还是露出来的。含着一点心虚与胆怯,还有更多的倔强,像是绝对不想认错,又知道自己做错事情一样。 谁能对这双眼睛说出过分的責备呢?起码及川办不到。 “果然,放心不下是对的,”所以他也只能无奈地看着眼前人,语气轻缓,“小优啊……” “及川、前辈……”女孩后退一步。她声音干涩,失去了平日的清澈,像是哽咽。 是哭过吗?还是在忍耐着泪意? 无法分辨。 ——这种场合,哭出来的话,会好一些吗? 上次她还在困惑地纠结哭还是不哭哪个更为合适。当及川彻以为她会哭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伤心或失落的表现。而这次,当及川彻觉得她应该会不在意比赛结果的时候,她在一个人发泄情绪。 总是没办法预测这家伙的行为,秋山优永远是他的意料之外。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把她放在视线之内,不留下任何放任她悄悄溜走的可能性。 第104章 “我送你回家。”他强硬地往前一步,将对方拉开的一步距离抹消干净,语气笃定,不允许她拒绝。 “……噢。”优抿紧嘴唇,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没有坚持。这大概是因为及川并没有询问她踩水的缘由,也没有指责她,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 “不过,你如果真的很想踩水……也不是不行。”他补充一句。 对方原本想迈步向前走的动作顿住了。 “……是在取笑我吗?”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 “不是哦,”及川彻笑了,但并不是取笑的意思,而是温和的浅笑,安抚着女孩的情绪,“我之前说过的吧?” “你有自己的选择,但承受代价的时候,可以依靠我。你看,至少有我在这里,你肯定能安全到家。” “所以,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踩水也可以,在街道上到处跑来跑去,大声喊叫也可以,大哭一场也可以,反正也不怎么危险……” 他掰着手指说出跟秋山优外表完全不搭调的行为。 “小优,偶尔的任性不是坏事,你喜欢这样,你会因此开心的。” 很确定的语句,当然,他并没有说错。 “……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她低声反驳。 “但你刚才就在踩水。”及川无辜。 “你当没看到。”她无赖地抗拒。 “这句话就很小孩子吧……”及川戳破。 “……前辈,”她深吸一口气,表情纠结,又带着点怨念,“如果我说你有时候很讨厭,你会难过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啊。 “啊啦,”及川眨眨眼,“你要现在说吗?” “嗯。”倒是很坦诚地承认了。 “可以噢,”他尽力让自己别在小优难过的时候笑出声,“说我偶尔很讨厭,是不是其他时候都很喜欢的意思?” 她怎么可以这样的…… 让人想揉揉脑袋。 “……及川前辈,”女孩赌气一般别过头,别扭地说出,“很讨厌。” * 就是很讨厌。 每一次、每一次都让她不知道怎么去应对。生气也生气不起来,总感觉在被牵着走,却又没办法去摆脱。 为什么他能将一切都考虑在内呢?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让人变得安心呢? 为什么,总是他会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好讨厌的,麻烦的前辈…… 优揉了揉发红的鼻尖,迈步向前,又一次踏进一个水坑。 第73章 伞面隔绝了雨, 唯独风能携着几粒水珠进入。按理来说,在下过一场大雨之后天气應該会变得不错。现在还远远未到入冬的时候,只是今天的溫度有些不讲道理。 及川徹与秋山优并肩而行, 两人走在一起很不搭调。 一个衣着干净整洁、长相格外出挑。另一个裤子沾着泥水、面容毫不起眼。光从外表来看, 他们完全不像是会成为朋友的类型。 就连走路也是。 他会走在没有积水的地面, 鞋子依然保持着干净。她却不管前路如何, 迎着积水,直接踏入,离开时荡起一片波纹。在二人一起走之后,优就不再是用力的踩了, 而是平常地,并不躲避地, 单纯忽略掉积水。 反正衣服和鞋子也不能重新变干, 那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躲开呢?只要不溅到身边人就可以了。于是,灌了水的运动鞋踩在她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那种会边走边响的儿童玩具鞋。 伴隨着轻微的声响,优和及川前辈一起, 沉默而缓慢地向着彼此都清楚的地点走去。 这条路他们已经在放学时间走了很多次。一般岩泉前辈也会在, 前半段路途还会有松川前辈和花卷前辈相隨。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便利店, 偶尔优会提前几个路口离开, 前往国见家。 前辈们人都很好,优喜欢这段与大家一起走路的时间。 不过,及川前辈和其他人,應該是不同的。 是巧合吗?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见到了优放任情绪流淌的狼狈模样了。 不知为何,或许也是因为缘分,及川前辈總是会出现在各种不同的地方, 看见她,抓住她。就连还没有认识的时候,优也是因为及川前辈的指路才找到的青城。 像个无处不在的妖怪。 忽然出现,自作主张地来干扰她的决定,打断她的想法,却又總是能恰好踩中优最能接受的方式,让她没办法去随意责怪。 他的溫柔巧妙而隐晦,他的态度随意而平和。这样一个似乎和优不該有太多关系、仅仅只是同社团前辈的人,却能对她说出: ——可以稍微依靠我一下。 在第一次这样说时,及川前辈似乎有所犹豫。可即便如此,他的话语仍然坚定,这句话很可能经过了深思熟虑,是及川前辈思考过后才说出的建议。 的确,对于优来说,及川徹会带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好像只要有他在,优便会一点点恢复平靜,脱离出被情绪掌控的状态。 像是一种只针对她的特效药。 依靠……吗? 意思是,在遇到困难,在偶尔想撒娇,想发脾气,想不顾一切任性的时候,可以去请求及川前辈的帮助吗? 不太可能吧。 她觉得自己和及川前辈现在的关系,大概还用不上这个词汇。而且她也不会主动这样做的。尽管及川前辈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很多,尽管他好像真的很乐意对优伸出援手,可是作为被帮助一方的优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难道是及川前辈对待女生都会很溫柔? 可是最开始那段时间,他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至少那个时候,及川看向优的眼神中不会有这种无奈——这种带着纵容与了解的、接受她一切行为的,一点无奈。 “小优。”身旁人忽然叫她的名字,打断了优的思路。 “……嗯。”优脚步未停,只是答應一声表示自己有听见,但没张嘴。 “今天好冷啊。”他并未说出什么对她的劝导和要求,语气随意,像是闲谈。 “是啊……”优认同他这句话,却不提出新的话题。 “不仅天气不好,比賽还输了……啧。”及川前辈踢了踢路边掉下来的松果。 这句话与平日开玩笑随口抱怨时的语气一致,但因为声音低了些,沙哑了些,而显得质感不同。她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是和优一样的不甘心。 “真讨厌啊——明明只差一点。” “……” 及川前辈主动提起了比賽的话题,而优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捏紧了手指,呼出一口气。本该由经理去履行的职责被及川前辈做了出来。明明及川前辈的遗憾比她更多,感受比她更深刻,可优却反倒成了被照顾的一个。 优张了张嘴,试图挽回一点,却没能发出声音。 该说什么呢? 她甚至都没办法安慰好自己。 在她勉强自己开口之前,对方先抢走了说话的机会。 “小优。” 他放轻了声音,语气犹如一杯温水般平靜,最开始的热度已经褪去一半,喝起来带着余温,缓缓流淌,滋润着她的心境。 “……对不起啊。” “没能赢下来。” 优因为这句话停下了脚步。 他一定是知道。 他總会知道。 及川前辈有着能够看清她想法的超能力。 或许从在校门口见到她开始,或许在决定等她的时候,或许是下车提醒她打伞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理解了优情绪不对的原因。所以,这个细腻而温柔的前辈现在选择来安慰她,选择给她一个可以去责怪的对象,将一部分责任包揽到自己身上,任由她责怪与迁怒。 真是糟糕透了。 让对方先开口道歉的自己,糟糕透了。 * 那句道歉让女孩停在原地,不再迈步。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太冷,还是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她肩膀的颤抖很明显,而话语也一样。 “……你不需要道歉,”小优语气冷硬,声音干涩,似乎只是说出来字句就已经用尽了全力,“不需要……对我说这个。” “大家都已经尽力了,我没有责怪谁……我只是、只是有点不甘心……” 她看向地面,喉部滚动,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毕竟不是队員,也没办法上场,所以没有资格接受这份道歉。” “身为经理,不能保持冷静是我的问题。及川前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女孩弯下腰,对他鞠躬,彻底回绝了及川的试探。 眼前人好像习惯了地把自己封闭起来,与外界隔绝。她可以自然地将善意穿过屏障递出去,却没办法太坦诚地接受其他人的给予。哪怕已经拥有了牵绊,她也做不到理所当然地去提出要求。 所以在社团成員眼中,她只会是周全、细致的经理。而那些更为情绪化,更为纠结任性的一面则是被她好好地隐藏了起来,避开他人,自我消化。 第105章 秋山优口中尽力的“大家”,并不包含她自己。 可是这个笨蛋根本没有发觉,当她会因为青城输掉比赛而焦躁时,当她在青叶城西的队伍里见证一切胜利与失败时,她就已经打破了屏障,已经和他们站到了一起。 胜利会喜悦,失败会难过。这些情绪落在每个青城的队员身上,都是同样的分量,并不会区分是否在场中。 不管是一直都在场中的队员,还是没有打满全程的替补,又或者是没能得到上场机会的选手,以及他们尽职尽责的小经理……大家都并无区别。 每个人都在平等地,感受着这份失败的痛苦。 “小优。” 及川走上前,伸手抬起她雨伞的边缘。 像是打开了封闭的房间,拉开了一扇窗户。 他的动作吸引了女孩的注意,优本能地抬起头,对上及川彻的眼睛。 “今天不只是我输了,我们输了,”他平穩地说出所有人都清楚的事实,“你也在青城,你也一直和我们一起,你也有尽力。” “你也输了比赛。” 这句话足够清晰,他确定女孩可以听清楚,听进去——别想逃避责任,别想把自己置身事外。 “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可以一起因为输掉比赛而难过。 他强硬地打破那层本就不存在的屏障,把她拉到自己,拉到青城队员们身旁。 在阴沉的天色之下,让一缕风,让一抹亮光,让更多的雨点进入秋山优的世界。让她也能够一起感受那如大雨般落下的,属于每个人的残酷现实。 雨片刻不歇,厚厚的云层泛着乌黑,几乎要压垮地面上的一切。有风吹过,扬起少年的发梢。 “不要再——” 他本来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眼前的场景让他的话语哽在喉头。 他听到了对方的呼吸。 女孩双眼微微睁大,泪水猝不及防地滚落。她哭得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呼吸也并不急促,反而极为平缓,但及川偏偏能听见。假如忽略掉眼泪,那眼前人就只是表情茫然了一点,眼角红了一点而已,完全不像在哭。 可是,确实是哭了。 连眼泪都没有抹一下,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像是身上的担子一瞬间全部消失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哭,一动不动,泪水却止不住。 像是那天的午睡。 明明表情安穩平静,却忽然落下一滴泪,晶莹剔透,反射着从叶片缝隙中穿过的、来自太阳的光线。 完蛋。 他做不到在这种时候保持镇静。 及川慌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甚至想丢下自己的雨伞,直接钻到她的伞下去哄人,去安慰,嘴上的话语也亂七八糟: “小优、别哭啊,对不起、对不起——!”原本还可以侃侃而谈的前辈突然就不会说话了,一边翻包一边口头道歉,“我不该这么说的!真的对不起!等等,我找一下纸……!” “……及川前辈,”她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哭了,胡亂拿袖口抹了抹脸,又甩甩脑袋,“谢谢,我知道了。” “啊……”及川停住,迟疑地看着她,“小、小优……?” 女孩抿了抿唇,又抹抹脸颊和眼角。 “走吧,我没事的,”她没有接过及川彻从书包翻出来的纸巾,吸吸鼻子,声音听着有点闷,“只是可能……要回家难过一段时间。” “毕竟我也输了啊。” * 无所顾忌地哭过之后,倒是比之前畅快了很多。 优坐在浴缸中,将自己的全身都浸入热水,只露出脑袋。她的手指在水下拨弄水面的小黄鸭,这是妈妈送给她的,是优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现在也依然很喜欢。 有种妈妈还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好温暖—— 她泡澡的次数并不多,因为泡澡需要收拾浴室和浴缸,有点麻烦,而且还会消耗很多时间,经常泡着泡着就不想出来了。但今天在外面踩了水,稍微淋了一点点雨,为了身体着想还是泡个热水澡更好。 膝盖的疼痛不像之前那次剧烈,是可以接受的程度,泡到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这次她有自己稳稳地走回家,没有靠及川前辈的帮忙,也没有在身体方面让他太过担心,优觉得自己也有一点点成长。 没有任性到需要别人帮助的程度,很好。 只是刚才忽然哭出来之后,好像把及川前辈吓到了。 原本总是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即便被队员调侃也依旧能保持自信的及川前辈,在刚刚可以称得上手忙脚乱。 总觉得及川前辈应该没办法应付难搞的小孩子,他在这种时候好笨拙啊——虽然优也并不是小孩子。但合理猜测,当他外甥哭的时候,及川前辈应该对此毫无办法。 唔,因为这种粗暴地说出事实,简单直接地将她拉出自己的世界,带到大家所在的阵营的行为,对优的冲击实在是很大。 像是一种基础程序被彻底更改一般,感觉一切都与先前不同了。 薄膜不再,她可以切实地感受到风动,雨落。 本来也不想哭的,可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流了很多眼泪了,没办法停下。内心纷乱的情绪忽然有了能够释放的理由,她控制不住。 只好继续哭,索性哭个痛快。 这比之前压抑到哭不出来的感受要好得多。尽情地去悲伤,坦然地去承认,然后和他们并肩继续迈进。 青叶城西也是她的队伍。 总会做到的,总会胜利的。她在哭过之后,也可以和大家一起期待明天,期待新的比赛。 这几天是假期,暂时没办法与社团的各位见面,所以一会儿还是给及川前辈发个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没事了吧。虽然在临别之前优就试图解释了,但对方应该还是会放心不下。 嗯……还得道谢。及川前辈自己都已经很累了,却能够注意到她的情绪,能够打着多管闲事的旗号来给予她帮助。 这份温柔也需要她去回馈。她会将及川前辈看得比之前更加重要,更加特殊一点。 不过现在……优闭上双眼,靠在浴缸。 还是先泡上一会儿…… 第74章 归家路上, 身旁的女孩走得很慢。 她蹚着水,没用帕子,只用袖口去擦拭怎么也擦不完的眼淚。及川想递纸巾, 对方摇摇头, 不愿接受。 “……反正回去也会洗。”女孩帶着一点难以被覺察哭腔回答。 “起码用这个擦不会太疼……”及川小声说明, 没有收回手。 “没关系。”她依然坚持。 这或许是世界上最难处理的情况。 及川很是头疼, 尽可能平靜地走在优身边,配合着女孩的速度。 但也没办法太过平靜,因为他从未见过优这副模样。所以及川目光时常往她身上扫,看了很多遍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她并未注意到, 也从没有回應过。 开始哭泣之后,优的淚水好像就停不下来一样, 边走边掉了一路眼泪, 甚至隐隐有种越哭越进入状态的趋势。快到她家时,及川都能听见小声的抽泣与微弱的吸气声,比最开始更明显。 但仍然十分轻微,总覺得有几分可怜。 这让及川彻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话了。 哪怕说出的话本身也没有大错,但结果不好就已经是错误。不过, 已经出口的言语是无法彻底收回的, 现在去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最重要的是, 优虽然在哭,却没有责怪他或者跟他生气的意思。 并无排斥,并无心虚,也没有耍脾气让他别再跟着,而是毫不掩饰地让他看见了自己哭泣的模样,默默地走在他身边。 那就只能先这样走。 及川不知道怎么开口, 所以一路无话。 他把女孩送到了楼下,在那扇门前,女孩转过身,稍抬起雨伞的前端,让及川彻得以看清她的表情,还有那双眼眸。 “到这里就可以了,及川前辈,”优的脸颊上仍帶着一些泪痕,眼角是明显的红色,声音有些虚弱,“……谢谢。” “真的没关系吗……?”及川彻无法彻底安心。 “嗯,没关系。我会好好回家,好好保暖,好好休息的,”优小声说,抬眸直视他,“请相信我。” “……好。” 他还能说出什么呢? 相信是唯一的選择。 得到答复后,女孩似乎努力揚了揚嘴角,却没能挤出笑容。她放弃了,转身走入楼门,背影随着门的关闭而彻底消失在视野。好像每一次与秋山优相处的结尾都是注视着她的远去。 及川彻在雨中站了将近一分钟,压下心脏比平时更不安分的跳动,走入无处不在的,飞扬的落雨,迈步回家。 归家之后是按部就班的吃饭,洗澡,洗衣服,最后躺在床上,被来自精神与身体的疲惫压得喘不过气。 第106章 有点烦躁。 与她相关的事情没有得到一个好的收尾。这份冲击把他对比赛的很多情绪都冲淡了。 手機振动,来了信息。他艰难地伸手拿来,点亮屏幕,看见了刚刚才在脑海中闪过的名字。 还残有印记。 【秋山优:及川前辈,今天很感谢你。其实哭过之后反而好多了。 秋山优:我有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休息,现在已经准备睡覺了。希望前辈也一样,晚安。】 这两条信息很短,也很简单,他却像是读不懂一样逐字逐句看了好久。 應该比想象中状态要好很多? 他终于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 还是……回复一下吧。没有其他理由,只是不想她误会。嗯,虽然也不知道会被误会什么,但就是不想。 【及川彻:没事就好啦,之前也是我说话太不注意了,真是非常抱歉……希望小优不要讨厌我tvt 及川彻:好好照顾自己的小优是好孩子,晚安哦。】 好像不太合适。 及川彻皱着眉,犹豫再三,删掉第二条回复中的前半句话,只留下一句晚安。 * 躺在床上的及川彻望着天花板。 此时已是深夜,他是睡着之后再度醒来的,而醒了之后就没办法轻易入睡了。身体疲惫到无法动弹,窗外的雨比白天更猛烈,雷声在远处阵阵作響,雨点狂乱地敲打玻璃,几乎想将窗户破开,扰得人无法静下心。 当然,静不下心也不只是因为天气。 比赛很重要,通常来说,在大赛之后,他思考的都是比赛复盘与接下来的训练安排。可是现在的他却没办法将全部精力集中在比赛上。 每当闭上眼,放空精神,脑海中出现的画面都是少女泪水滚落的模样。 ……他对秋山优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之前明明能够有那么多办法。 可以和她提出约定,可以用迂回的手段达成目的,可以试探她的情绪与过往,可以一点点与她變得熟悉。面对优的一切问题,他本应想出无数种处理方法,并从中挑選一个最优解。 像是用第三者的视角在观察某种新奇动物,小心翼翼地选择最合适的接触方式,期待对方回应他的投喂。在这个过程中,他享受的只是与对方变得更熟悉的过程。 但现在不同。 及川是以自己的身份走到优面前的。 不再有什么第三者视角,而是仅限于二人之间。可以感受到热度与心情的,切实的触碰与靠近。 是“你”和“我”。 是秋山优和及川彻。 他忽然发觉,现在的自己好像只能以更为直接的方式去走入她的领域,或者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优已经不再平凡而普通了。她是特殊的,与别人都不同的存在。 小优。 他这样呼唤女孩。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叫,也不是最后一个。女孩的名字在他口中过了不止一次,然后次次积累,叠加,被赋予其他的意义。 视野變得狭窄,同时也会变得细腻,变得主观。那些因为她的怔愣与恍然,因为她的狼狈与悸动,因为她的片刻无措,一件一件加深。 于是在他心中,秋山优开始逐渐变得可爱起来。 如果去问四月份的及川彻,他一定会不理解这个词汇怎么能跟小秋山联系到一起。她确实有些神秘,及川也承认自己对她的兴趣,但跟可爱这种形容还是相距甚远。当时他还真心觉得,小秋山就是毫不可爱的那一类女生。 可惜事实就是如此。 无可挽回,无可辩驳,每一次产生这种念头都是对及川彻的提醒。 你在觉得她可爱。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多的想法,更多的行为,更多的冲动。 在她奔跑出巷子的那一刻,拉住她的手臂。在她递出水果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低下头。当她嚼着“不讨厌”这个答案时,将答案修改成喜歡。在她站在身后时—— 雾起。 他……喜歡秋山优吗? 及川彻并不觉得现在便是下定论的时期。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真正喜欢上一个女生。恋爱是生活中的调味品,类似喜欢的情绪不足以影響到他,也不可以消耗掉他太多精力。 目标就在前方,明确而清晰,多余的感情会让人动摇与迟疑。他现在只是在意,只是关注,只是会看向她。当他依然在纠结与犹豫之时,“喜欢”这种情感便不能成立。 可是…… * 好烦。 烦得想让人在床上打滚。所以他真的这么做了,把本来就累得要死的身体折腾到筋疲力尽后,断掉的思考忽然连上了某段已经被遗忘好久的记忆。 “啊……!” 及川忽然坐起身,还差点因为缠在他身上的被子没能起来。 他再次翻找着枕边的手機,可是枕头在刚刚打滚的时候被丢到另一边去了,所以手機呢?哪里去了? 找了好半天,终于在床与墙壁的缝隙中摸到了。点亮屏幕,打开相册,跳过存下来的录像视频,寻找着某一个并不显眼的封面。 在很久之前,很久很久,四月份,刚刚开学的时候——现在一想,居然已经是半年多以前的事情了——大概是小优写出的文章在校园广播放送的那一天,真琴好像给他发来过一个视频。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这是音乐演奏社的即兴合奏。 小优负责弹吉他和唱歌。 小优的声音很好听。 及川记得自己有保存过,而且也偶尔在相册中会见到。但那个黑乎乎的视频封面实在毫不起眼,完全没有让人点进去的欲望。毕竟相比起比赛录像,这个视频真的一点也不重要,所以,一次又一次划过,一次又一次忽略。 直到今天,因为小优。 因为在思考和她有关系的一切,因为脑袋里想的是她的名字,她的面容,她的声音,将尘封已久的碎片翻找出来。及川回忆起上次在卡拉ok,小优唱歌时稍显羞涩的模样,还有最后对夸奖的一点回避。 女孩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之下并不明显。她这种时候会有一些小动作,捏捏发梢,揪着袖口,别开眼神。 可爱。 就是可爱。 她的声音也令人印象深刻,那是如绵密而微甜的热粥一般,温柔的,让人不由自主沉溺的声音。 旧日余温尚在,歌声回响至今。 名为“秋山优”的特殊事件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出现,而此刻才被及川彻放在了待解决事件的前列——略逊色于排球三分。 这已经是足够靠前的位置了。 他戴上耳机,做好心理准备,屏息,点开视频。 手机录出来的效果并不算好,镜头晃动得厉害,一开始便是奇怪的杂音跟全黑的画面,判断不出内容。大概是真琴的手在手机收音口摩擦了几下,又挡住了镜头吧。几秒钟的调整之后,眼前才变得开阔。 是蓝色的。 深蓝色的灯光笼罩教室,也笼罩了她。 她坐在中间,身边是那个叫做石井遥的前辈,二人正低声谈论着些什么,其余的人各自准备,小林同学抱着贝斯站在优的侧后方,在更后面,还有负责架子鼓与萨克斯的人。 教室的窗帘虽然是深色,却并不能完全遮住光线,在缝隙中仍有阳光透过,可以看见那抹光下于空中飘散的尘埃。 优对石井遥点点头,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歌声首先响起,轻缓温柔,犹如初秋的风。 紧跟着的是她的吉他,然后其他乐器也逐渐加入,井然有序,并无混乱。每一件乐器的主人都很清楚主次,没有任何旋律可以盖过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曲调可以遮掩她的光芒。 她就坐在那里,闭上眼,带着一点点紧张,却又尽力让自己放松,试图去更为自然地,唱这首带着干净而纯粹的暧昧的,悠长的歌。 ——为何鸟儿会忽然出现? 耳机让那歌声紧紧贴着他的听觉,包裹,浸润,渗透。 ——当你每一次靠近之时。 就好像秋山优此刻正坐在他身边,他面前,触手可及。 ——就和我一样,它们也想要…… 雾色弥漫,他看不清答案,看不清自己真正的心绪,可是本能告诉他…… 及川彻睁开眼。 一点一滴,她如片刻不停、淋漓淅沥的雨,如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风,让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无数道交错的涟漪。 喜欢还是待定命题,而此刻清晰的是,他的理智,他的本能,都想要…… ——靠近你。 视频中的女孩拨动吉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容,在几句歌词之后便逐渐放松。而在长久的岁月之后,他正跨越了无数长久的时间,注视着那个女孩。 呼吸跟随着心跳。 她重复着。 close to you. 第75章 第107章 下午两点, 外面气温反常降低,冻得人齿冷。天气预报说寒流即将褪去,明天会开始回温, 但此时仍能感受到昨夜大雨残留的痕迹。 还好屋内温暖, 不会被冷风侵蚀。 这里是岩泉家客厅, 两个大男生坐在沙发上, 隔了不远的一段距离,一个姿势还算端正,另一个已经是半躺,互相之间并无交谈。 每次大赛结束, 及川都会在集体复盘之前先看一遍录像,有时候还会拉着岩泉一起看。这样可以查缺补漏, 更好地发现自己没注意到的细节, 从而加强对赛场的感知力。 电视里播放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局,此时东城站在发球位开始助跑。 及川面无表情,目光稍显涣散,懒懒地看着,显然是没有集中全部精力, 连发球都没办法让他提起劲头。岩泉往他身上瞥了一眼, 皱起眉。 这走神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要是真看不进去, 为什么不能回家休息。 所以, 是不是又因为什么事情陷入奇怪的思考了。 习惯了不绕弯子的岩泉選擇直接开口:“喂,及川。” “……嗯?”对方的回复都慢了半拍。 “昨天见到她了?” 他问的是秋山优。 昨天放学时雨下得很大,及川却選擇在学校留一段时间,就是为了等他们的小经理,也不知道他在擔心什么。在岩泉的印象中,优是个很稳定、不会出差错的人, 从没有出现过什么意外。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哪里需要人擔心…… 但及川偏偏会去等她,会去在意她。雖然外表稍显轻浮,但已经相熟了十几年,岩泉一很清楚及川内里一些磨蹭的,亂糟糟的部分。他如果会去特地做出一些什么事情,那就说明他很在意。 其实岩泉对这一点早就隐约有所发覺,及川对自家小经理的关注确实越来越多了。 总不会是因为感情方面的原因吧。 ……不会吧? “啊……对,”及川点点头,往后靠了靠,因为这个问题而欲盖弥彰地提起一点精神,盯着电视屏幕,语气如常地回答,“安全送回家了。” 岩泉一:“……” 好明显的掩饰,就这么被他猜中了。 所以,之前的一些奇怪现象并不是错覺。 比如及川总在往优的方向看,比如及川对优偶尔会有额外的关心,比如及川提到优的次数变多,比如及川偶尔对优单方面的一点亲昵感…… 岩泉并不是一个很粗糙的人,況且有些东西次数多了很容易会被觉察。毕竟就在身边每时每刻地发生着。 ……还以为是他们变熟悉了。 “你这家伙,”岩泉目光带着审视,双手抱怀,打破对方的伪装与遮掩,“不会喜欢上优了吧。” 一时沉默。 三秒之后,旁边人忽然坐直了身子,轉过头看着岩泉,目光堪称惊恐: “咳咳、什么……啊——?!小岩你——!” “……反应太大了,及川。”岩泉平静地点出。 “不是,为什么——啊啊……”他烦躁地锤了几下大腿,又抓着头发,整个人纠结至极,自言自语地自我反驳,“没有,还没有,这怎么可能……” “……” 其实岩泉也不是笃定,只是试探一下,提出一种可能性。要是跟这方面没关系,他本来还想继续猜,是不是注意到了看台上的影山飞雄,或者是不是在担心之后練习的事情,是不是因为前辈们毕业…… 结果对方没给他机会,第一个就猜中了。 很显然的是,这次的“喜欢”跟及川之前游刃有余地交女朋友的情況不太一样。他以前并没有被恋爱影响太多,也从不会在这方面过度投入精力。尤其是在比赛期间,及川一般都是会把女朋友晾在一边专注比赛的那种排球狂人。 但他现在却有些混亂,不太清醒。这对于及川来说大概会是相当陌生的感受。 只是很遗憾,岩泉在这方面并没有能提供给他的经验,也没有办法缓解幼驯染此时的焦躁。因为岩泉一至今为止也没有喜欢过哪个女生,感情经验比他还少。 况且感情这种事情也不适合旁人插手。 “……提醒你一下,”最后,岩泉只是说出了或许及川还没能察觉到的事实,“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训練状态,优可能就不会继续留在排球部了。” 及川迷茫地看着他:“啊……?” 岩泉叹了口气。 “之前一直没有女经理,而优却可以破例来排球部。一方面是因为她和入畑教练本来就认识,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对部员没有兴趣,知道保持距离吧。” “但如果这段距离被打破,或许不用入畑教练开口,她自己就会离开。” “优一定不希望自己影响到我们训练,而你这家伙,是个连喜不喜欢都没办法确定,只知道胡思乱想的混蛋。” 他慢慢说明清楚,最后补充一句。 “况且,她现在有男朋友。” 重击。 超直白,超清晰。 伤害超级巨大。 “不是,这样说也……太过分了点吧小岩……”及川可怜而无助,语气都弱了下来,“我也知道……也没有做出什么越界的行动啊……” “那就暂且维持现状?”岩泉偏头看着及川“等你平衡好再说,这样总不会更坏吧。” “起码要保证你的状态没有受到太多影响,要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 “假如因为轻率的决定伤害了优,对所有人来说都不会是好事吧。先不说她的态度,就连排球部的其他人都不会放过你。” “我怎么可能去伤害她……”及川把脸埋在随手揪过来的团子抱枕里,垂下眼眸,看着有点沉闷,“没办法忍心的……她可是小优。” “知道就好。”岩泉点头,算是相信幼驯染的人品。 “而且我也不是喜欢她……”及川低声碎碎念。 “嗯。”岩泉应声。 “我只是……”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不清。 “嗯嗯。”岩泉敷衍。 等到及川彻终于念完一大堆听不懂的话,长舒了一口气,才面色凝重地轉过头。 “不过,小岩,”及川眨眨眼,“你一个从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居然能提出这么有建设性的建议,好厉害。” “……别说欠揍的话。”岩泉晃了晃拳头 * 呼出的熱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又很快逸散。 优裹紧围巾,不安分地在原地跺跺脚,试图通过简单的运动来取暖。 果然今天会很冷啊。 刚一踏出门,她便切身感受到了令人清醒的空气。雖然天空已经不见阴云,太阳看着耀眼熱烈,但地上的积水还未完全蒸发,反射着光线。 可就算这么冷,在十月份穿羽绒服也太奇怪了。 选择今天的衣服时,优纠结了好半天,最终挑了一套厚实的秋装,搭配长裙与保暖裤袜,也有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本以为这一身应该可以抵抗寒意,结果出来之后优就知道,是自己小看天气了。 稍微有点后悔。 如果晚两分钟下楼,应该不至于这么冷吧……还好今天的目的地并非室外,否则优绝对会临时回去加衣服。 听说明天就会升温了。她选择进行自我安慰,决定把今天当做入冬之前的演练,反正到时候也会更冷的。嗯……不过真到了冬天,她当然会老老实实穿厚实的加绒裤,并不会学大部分女子高中生一样坚持穿裙子。 还是身体为重。 夕……稍微快一点啊。 优跺着脚在原地转圈圈。 “小优——!” 正想着,远处就传来了呼唤。是熟悉的声音,念着她的名字。优望过去,而对方没有停下脚步,一路小跑,来到秋山优身前,笑容也和阳光一样灿烂。 “早上好啊,小优!”西谷精神十足地打招呼。 “早,夕,”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单薄透气的运动服看着就让人想打哆嗦,优顺势提出疑惑,“不冷嗎?” “运动之后就没问题啦,我是跑过来的!”西谷揉揉发红的鼻头,毫不在意外界的温度,很自然地拉过优的手,“走吧,我们去体育馆!” 体育馆是之前西谷决定的地方。虽然并不像是情侣约会的地点,但优没有问原因。夕如果不来问她的意见,一般都是有自己的想法,她只需要跟着对方走就好。 不过握住夕的手之后她发现了,对方手心很热,手指却泛着凉意。女孩偏过头望向他。 耳朵和脸颊都泛着红,应该是被冻的。 哪怕其他部位感觉不到冷,耳朵也会很不舒服,说不定现在都有点麻木了。西谷家离优这里有一段距离,跑过来至少要二十多分钟,他还不做好保暖。 在关心别人这方面比关心自己要更顺手的优并不准备只是看着。 “稍微等一下……”她松开手,翻了翻随身的包,掏出一顶毛线帽递给西谷,“把这个戴上,遮耳朵。” 第108章 她现在有围巾,不太需要帽子,所以备用的那顶帽子可以给男朋友用。 “噢噢,小优的包包果然什么都有!”西谷接过,把毛线帽的下沿往下翻,严严实实地遮住耳朵,对眼前人笑着,“谢啦小优,确实暖和一点了。” “嗯,现在可以走了。”优满意地看着身边人的打扮。 “对了,小优,”西谷睁大眼睛,凑近过来,“你眼睛有点肿啊……” “啊,还有一点嗎?”优摸了摸眼睛。 昨天其实已经用冷水袋敷过,但眼睛并不能只用一夜时间就恢复完全,还残存着一些痕迹。 “是因为输了比赛哭了吗?”他直接问出了猜测。 “是啊……”优摸摸鼻子,承认了,“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呢。” “那也不错……!”西谷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要去的公共体育馆离这里不算远,是优也可以坚持走过去的距离。其实以前她去过几次,但一直都是停留在门口等西谷出来,没怎么走进去过。那里是市民进行体育活动的地方,很少会有赛事安排。 不知道这个时间人有多少。 第76章 尽管外面很冷, 但来体育馆的人数比想象中更多呢…… 优摘下围巾,整理好头发,跟在西谷身邊走, 顺便扫视了一圈周围。 这座公共体育馆有一些年头了, 面积很大, 被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有三四个成年男子在篮筐下打篮球, 另一邊的排球场地有六个阿姨在比赛。其他地方也一样,零零散散的人在锻炼与活动。这里年輕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大叔和阿姨,以及一些老人带着孩子。 西谷的目的地很明确, 直接向着排球场地走去。果然是排球——也是,假如西谷要带她去篮球场或者羽毛球场, 优才会觉得奇怪。 “小优, ”他回过头笑着问,“想打排球嗎?” 优不解地看着他,她膝盖的伤西谷是知道的,所以语气带上迟疑:“可以嗎……?” “只需要想或者不想就够了,”眼前的男生有着令人安心的自信, “我会保证小优的腿不会有太大负担。” 优思考片刻, 点点头回答:“想。” 从内心出发, 是想的。 原本优以为, 自己应该不会再喜欢排球了——在剛进入排球部的时候,她便是这种想法。 可是想法会在不经意中改变,一粒粒时间之砂积累成塔,于内心堆叠。那些因为排球而产生的无数感情在告诉优,她也没有那么果断,没有那么干脆。排球依然对她有着吸引力, 看着在赛场中跑动跳跃的队友,优也会希望自己可以做到。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被允许的话,她也想再次觸碰排球。 “那就好。” 西谷的笑更加热烈,似乎因为她的回答而感到高兴。二人牵着手,彼此交换体溫。西谷的手会更暖一点。 早在来之前,西谷便提醒她要穿运动鞋。这样看来,对方应该早有安排。不过……优苦恼地看着自己随步伐而晃动的长裙。裙子应该不太方便吧……他应该多提醒一点的。 二人站在场邊看了一会儿,等阿姨们到了休息时间才凑过去。 “噢,小夕——!今天也来打排球嗎!”一位烫了卷发,正在擦汗的高个子阿姨最先注意到两个小年輕,她明显是认识西谷的,态度热情大方,“还带了女孩子来,这可是第一次呢!” “大川阿姨,早上好!”西谷中气十足地打招呼,“这是我的女朋友小优,我们可以加入进来嗎?” “当然啦,”大川笑着回答,“原来小夕也有女朋友哦,还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谢谢。”优拨弄着鬓角的头发,尽可能讓自己也大方一点。 “而且还是同音的名字,真是有缘分……夕,你之前都没有带女朋友来玩过,是最近才交往的吗?”旁邊另一位阿姨也跟着问。 “不,其实几个月前就交往了,嘿嘿,”西谷摸摸脑袋,“那个,虽然是加入,但小优的膝盖是有旧伤的,这次可以把网放低一点吗?只打一局就好!拜托!” 西谷夕可以很自然地说出问题,提出请求。 好厉害。 “噢噢,你是说小孩子模式吗?”穿着一号背心的阿姨挑了挑眉,她大概是類似领队的角色。 “对!打球也是,麻烦稍微轻一点!” “还真是用心呢……可以啊,陪你们玩一局也没关系,”那人爽朗地答应了,“正好当做休息一下。” “借着我们来讨女朋友开心的坏小子啊……”有人笑着调侃,还走过来拍拍优的肩膀,“怎么样,跟小夕在一起一定很开心吧?” “……确实很开心,”优坦诚地承认,“他一直都是能讓人开心起来的類型。总之,这次真的麻烦你们了,非常感谢。” 不过,小孩子模式是什么……? 优还从没听说过。 * 在做简单的热身活动时,优感到了少许心神不宁。她还没办法理解之后要进行的比赛,也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优跟西谷并不在同一支队伍,二人立于球场两边,中间的球网被放得很低,是优不需要牵动左膝盖也能将排球扣到对面场地的高度。尽管如此她也仍然忐忑。 自己一个人的任性是不会牵扯到别人的,可是要这么多人一起迁就自己也太奇怪了…… 剛刚旁观时她就有注意到,阿姨们是经常运动的类型,力气还挺大的。假如她在比赛过程中出现了事故,岂不是会很扫兴,而且她穿的还是裙子……可西谷却告诉她没事,不要担心,裙子也并不影响,可以慢一些行动。 “小孩子模式,就是所有人都可以无压力地去打排球的模式啊!小优当然也可以啦。”西谷看着非常靠谱。 所以优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场中诚心祈祷,希望男朋友不会骗她。 “小姑娘,放松一点,”身旁的大川阿姨态度平和地对她说,“只是一起玩而已,实在没办法的球,干脆放弃就好了,别讓自己压力太大。” “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去分个输赢的。” ……也是。这又不是正式比赛。 优对阿姨点点头,做了个深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放松。然后对方开始发球。 事实证明,相信西谷是没錯的。 比赛正式开始,她才终于真正理解了“小孩子模式”的含义——没有太多跑动,也没有太大的力气,甚至连排球都比正常比赛的排球更轻巧。 这是从未接觸过排球的小孩子也可以参与进来的水准。 迎面飞来的排球很轻,很慢,就连优都能快步走到合适的位置去做好接球准备。 她太久没有接触排球了,动作生疏、有些勉强地接下了这颗球。或许是运气不錯,又或许是曾经的記忆也有一部分保留在了肌肉中,这颗球顺利傳到了二傳的位置。 “接得好!”同队的二传阿姨毫不保留地夸奖她,将球传给队友。队友跃起,扣球得分。 她居然真的可以做到,可以帮助自己所在的队伍拿下分数。 优表情迷茫,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三个阿姨团团围在了中间轮番揉脑袋。 “不錯呀,小姑娘!”耳边传来她们的鼓励,“下一球也要加油!” 她还可以继续参与到比赛之中。 可以去发球,稳稳地将球发到对面,被作为对手的西谷接起。也可以扣球,甚至能够做到侥幸拿下分数。 大家维持在松弛的状态,缓慢地,平稳地进行这次的比赛。这是阿姨们对优的溫柔,也是西谷送给优的一份无比特殊、无比珍贵的礼物。 ……有点犯规。 在离开排球那边的区域,来到不远处的拉伸区之后,优把他拽到角落,再忽然转身,张开双臂,牢牢地抱住西谷,把自己的重量压过去。 “夕……”她只叫了对方的名字而已,除此之外,似乎说不出更多。女孩低垂眼眸,内里情绪晃动。 “小优,喜欢吗?”西谷语气带笑,“上次看到阿姨们陪着一个刚刚接触排球的四岁小孩子打了比赛,我就觉得可以带小优也来试试……” “我很喜欢,”她无比认真地、清晰地回答,甚至又重复了一遍,“很喜欢。” “虽然是小孩子模式,但小优也表现得超级超级好哦……!”西谷用力回抱住优,“发球位置好刁钻,接球也很厉害,总是可以找到合适的时机……如果以后也能跟小优一起打就好啦。” 秋山优没说话。她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是有预感的,她可以知道,可以大概猜出对方会说出的话语。 那不如,由她先说。 “夕……不需要如果,本来就可以的,”她一字一句,“即便关系改变,我们也不会真正分开。” “对于我来说,西谷夕,很重要。” * 优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温柔的人,也不是一个很好的、很合格的朋友。 第109章 尽管很多坏习惯有被改正,但她依然时不时会为他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国中时候,她阴郁而沉闷,心理状况非常差,甚至几度自暴自弃,害得其他人担心。 那是秋山优不愿意回想的記忆。 哪怕优从不会将身上的尖刺对准亲近的人,但那时候的女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次次自我伤害,也会让周围人难过。 亲人与朋友要安抚她的情绪,要帮助她处理那些后果,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压力,还有复健时期的痛苦与无法预知的结局,都让优几度以为自己坚持不下去。 即便被西谷保护了一次,送进了一次校医务室,即使小时候和西谷一起玩过几次,她也不觉得二人成了朋友。 但西谷单方面地如此认为,西谷说,他们是朋友。 没有犹豫,他选择向她走来。 优最糟糕的一面,西谷基本都看过了。 快要受伤的时候不会第一时间保护自己,反而会觉得无所谓的秋山优。双腿颤抖到无法维持站立,但依然坚持一步步走完的秋山优。一次又一次用皮筋在小臂上弹出道道红痕的秋山优。用疼痛来惩罚自己,最后还需要加以掩饰的秋山优。 丑陋的、不堪的那些面容。 优觉得,那时的自己很陌生,而小夕是第一抹她能够感受到的温度。可以说,是夕打开了她紧锁心房的一条缝隙,正因为有了夕,她才可以感受到安子阿姨,感受到里奈,感受到更多人。 “……总觉得只有小优一个人疼也太不公平了,啊啊——我不是说疼痛很好的意思,只是……” 西谷紧闭着眼睛,像是慷慨就义一般伸出胳膊。 “如果非要让人疼痛,那我也不是不可以啊!我觉得自己还是挺能忍痛的!” “……笨蛋,”优低着头不看他,把袖子扯下来,遮住不小心被发现的印记,“你又没有做错事情,惩罚你做什么……” “那小优也没有啊!”西谷睁开眼,认真地对她喊着,“小优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不需要被惩罚才对!即使是小优自己也不可以!” 赶不走。 他执拗而坚定,就是不离开。 只是童年时期熟人的关系,后来也没联系了……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我想看到小优笑起来啊。”这是西谷给出的答案,简单而纯粹,甚至不能算作是什么理由,“我记得以前小优的笑容特别好看,我最喜欢笑着的小优了!” “小优,等以后再多笑一笑啦!” 她记了很久,所以有在学着去笑,从生疏到熟练。 还有什么呢? 来自他的关心,被他拉进班级之中,逐渐一点点打开关系,稍微比之前多说了些话。不再是边缘角色,能够展露出一点才能,不需要逼迫自己也可以被认可。 再后来,可以做到跟家里人平静沟通,可以学会一点撒娇,可以稳健地练习走路,可以不需要再面对霸凌…… 很多很多,都和他息息相关。 二人之间,从最开始基本只有夕一个人说话,到优偶尔搭话,再到后来的交谈,笑闹,互相关心,成为很好的、很重要的朋友。他们用了三年时间走完这个过程,再到高中,落于现在的关系。 两个人抱过很多次,无一例外,每一次都是温暖的,用力的拥抱。 假如感情不仅仅局限于恋人,优一定会将自己对西谷的感情定义为喜欢,甚至是爱。如果没有爱,如果没有来自西谷的手,如果没有人一直陪伴着她,她不会走到现在。 所以西谷很重要。 秋山优和西谷夕,不需要什么如果。 他们以后也会一直是朋友,一直经常见面,一直在一起玩。他们可以看着对方好好长成出色的大人,当在一起的时候,也可以永远是不成熟孩子。 关系的改变不意味着尴尬,不意味着再也不见,不意味着无法延续情感。 她要抓住西谷夕,贪心地,不允许对方离开。 * “……我知道,”耳边传来西谷的声音,比起平时更慢一些,“小优也一样,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那就好。”优总算满意。 优松开手,二人拉开距离。女孩勾起嘴角,表情平和,还很有仪式感地先整理好了衣服,这才矜持地清清嗓子,像个审判官一样开口: “现在,你可以说了。” 他的目光中不再有纠结,澄澈而透明,有着时刻都在熠熠发光的神采。 “小优,我们分手吧。”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优放下了心。她并没有猜错,西谷即便是在感情方面也有着天然的嗅觉,他可以自己判断,可以做出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的少年好像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我果然……没能真正认清自己的想法,之前做出决定的时候也很冲动……” “小优一定是早就发现了,在这方面我还差得很远呢……” “不过,分手之后,小优仍然是我的朋友,对吧?” 西谷对优眨眨眼,再次确认。 “当然啦……”优笑了。 “其实,是夕提出这一点,我反而还轻松了一些呢……”优走到旁边,靠着墙,手指把玩自己的发梢,“毕竟我相当不擅长这个。” “欸,是指提出分手吗?”西谷呆呆地问。 “不是啦……就是,嗯……主动去改变一段关系,之类的……我不太擅长,”优笑了笑,“不过,初恋的对象是夕,对于我来说是很好的事情。因为我可以完全信任你。” “我也一样啊!因为是小优,所以能很放心,毕竟小优比我聪明很多,肯定不会看着我做不合适的事!”西谷将信赖写在脸上。 “我该说谢谢夸奖吗?” 优调侃着,却又叹了口气,停顿片刻,呢喃: “但……我的确做不到以恋人的视角去看待夕。” “爱和爱情还是有区别的,我现在理解了一部分,但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不知道我们谁会先了解呢……?” 西谷没听懂,不过最后一句听懂了:“在这方面,我也是不会认输的!” “这就不需要比赛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不要!”西谷大声抗议,“小优已经领先我很多了,我才不会一直这样!” 看来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小夕果然并不是个情感白痴,虽然目前是优领先一步,但将来的事情也没人可以说得准。 “嗯……这样的话,就需要小夕加油追上啦,”优侧过头看他,笑容如常,“我不会等你哦。” “我会很快的!”西谷信誓旦旦,“啊、排球也是!乌野不会认输!” “我们青城也不会认输。希望有朝一日,能在赛上场见面。” “一定可以——!” “那……”优伸出拳头,“祝贺分手?” “不对,是祝贺我们再次成为朋友吧!”西谷笑道。 二人碰拳。 第77章 新一周开学日, 气溫逐渐回暖。前几天的寒流像是短暂的冬季体验卡,在时限结束之后又重新把人们拉回深秋。 春高预选赛随着最终决赛的失败而告一段落,在进行最后一次集体复盘后, 三年级的前辈会陆续离开社团。 之后的县内比赛再没有可以去往全国大赛的名额, 所以还是让一年级们站上赛场多多锻炼更为合适。三年级生到现在这个时间, 已经需要去考虑将来的事情了, 或是就业,或是升学,又或是选擇其他道路,大家都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彻底离开了社团。 比如后藤前辈, 他还是会跟往常一样会来晨练,偶尔也会加入练习比赛。对升学没有打算的永田前辈則是时不时就到排球部串门, 像是回老家一样又吵闹又热情, 经常被经理和教练一起赶走。 ……感覺他真的很闲啊。优这样想着。她在驱赶无聊的捣乱前辈这件事上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除去三年级,仍在社团中的一二年级則是需要为来年的比赛做不少准备。 现在的一年级必须在磨砺之后才能更为从容地应对比赛。作为目前队内唯一一个自由人的渡,也成功被提到了正选队员的位置,一切都需要适应与习惯。 而二年级这邊,则是要重新整理队员, 选出下一年中队伍的队长和副队长。 这件事没有什么悬念, 也没有任何质疑, 队长的职责被直接交到了及川彻手中, 副队长则是岩泉一。 “没想到啊……”从优口中听说了这件事的里奈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会是岩泉前辈来当队长呢。” “为什么?”优侧头问。 “就是……印象来说哦,总覺得岩泉前辈看起来比及川前辈更稳定、更靠谱?” “表面上可能是这样啦……”优笑了。 她看向前方,目光似乎到了很遠的天邊,又像是在回忆。其实少部分时候对方并不是平日中跳脱的模样。他可以沉静,可以细腻而溫柔, 也可以拥有着值得人去相信的力量。 第110章 “……不管是实力还是队里的信任度,都没有人质疑及川前辈哦。” “虽然其他时候及川前辈確实有一点点小孩子气,但在赛场中,所有人都会信任他。这是我们排球部的共识。” “所以,也只有及川前辈才能担任队长啊。” 不会再有其他人的。秋山优如此確信。但让岩泉前辈来当副队长,一定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拉及川前辈一把。他们有着足够的默契,可以互相协助,一起带领青城走下去。 小林里奈盯着身邊人,眼睛都不眨,直白地观察过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即使小优不在场中比赛,也一样会对及川前辈有很多信任呢。” “是嗎?”优没有发覺。 “对哦。”里奈点头。 “……那大概,”优迟疑片刻,“嗯……是我和及川前辈的关系变得更好了吧。” 虽然没有经过口头的确認,但优觉得,自己和及川前辈应該已经能算上是不错的朋友了。 其实也不太需要确認。 优不会忽略掉他人给予的关心,她能够察觉到来自及川前辈的好意,也对此回以感谢。既然是互相的,那当然可以算作是好朋友。 * 及川房间的书桌上有一个小台历,代表春高预选赛日期的最后一天被红色水彩笔画上了圈,后来又用黑色打上一个叉。 如果往前翻去,不少日期都会有类似的标记。 或许站在其他部员的角度去想,没能赢下预选赛,没能去往全国,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这段经历只是青春的其中一份遗憾而已,不会太过深刻,也不会多么痛苦。在很久以后回想起来,说不定都会会心一笑。 这种遗憾,与被恋人提分手、不小心考砸了,或者跟家里人大吵一架所感受到的情绪应該差不多,失落一段时间之后还是一切如常。 其实及川也想让自己这样看待比赛的失败,但事实上他做不到。在勉强压下秋山优这个名字对他的影响,重新埋头看了两遍比赛录像之后,及川承认自己确实没有想象中那样洒脱。 但起码,这次让他看到了希望。 前面两局的胜利是真实的,尽管很难延续,但他们也算是第一次将白鸟泽逼到了绝路。所以比起沉溺在情绪,他还是更愿意逼迫自己继续向前—— 直到岩泉告诉他,影山也去看比赛了。 “……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这件事啊,小岩!” 及川在一边殴打抱枕,一邊跟岩泉打电话。 “可恶可恶可恶,他都是马上考试的三年级了,怎么不回去看书啊!是因为脑袋太笨不适合学习嗎?是吧,肯定是吧!” “你临近考试的时候看过书吗?”岩泉反问。 “没有!”及川理直气壮,“但是我有青城的特招啊!” “……行,我只是通知你一声。反正来年一定会面对,不如早点做好准备,”岩泉不跟及川争辩,直接解释原因,“到了高中,应该就是对手了。” “那正好!让我这个前辈堂堂正正地在球场上打败他!” 及川丝毫没有给曾经的后辈留情面的想法,语气恶狠狠。 “哼,还得他的队伍能在赛场见到我们才行!要是连面都见不上,那就不需要担心了!” 尽管这样说着,但及川彻很清楚,影山飞雄是个无法被真正打败、眼中永遠在看着排球的排球笨蛋。他是见识过那个眼神的,那段时间,影山不断汲取养分的视线甚至会让他感到背后发凉。 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威胁,是个类似怪物的存在,不管环境再怎么恶劣,他的光彩都不会被掩盖。 真是……讨人厌的小鬼。 及川不爽地坐到了一旁,将注意力集中在味觉与视觉之上,努力忘记脑袋里关于影山飞雄的事情。 他跟松川刚来到烹饪教室,那边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小优现在正忙着,没办法上前搭话。 她的眼睛在望向别处。 不过及川手中拿着的是小优给的牛奶面包,才烤好不久,松松软软还冒着热气。他咬下一口,温和的甜味占据口腔。 ……超好吃,好像可以治愈一切不开心。 及川彻轻易地被面包哄好了,安静地反坐在椅子上,扒着靠背,去看另一边的人。 锚点永远有用。 果然在焦躁的时候就该来找小优,就该看着她。在看过对方不稳定的模样之后,这种沉静的形象反而会更加深刻,好像是平淡无奇的水被烧开,又晾到了合适的温度,在饮用时让人安心。 她是特别的,却没有什么明显的气息——在见到秋山优时,可能伴随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也可能是浅淡温和的甜味,或者是壁炉,或者是河流,或者是一只灵巧而神秘的猫儿。她并非一成不变。 尽管对方现在有点忙——她今天来烹饪教室给人做指导,刚才的牛奶面包也是出自她手,在这里现场制作而出。 女孩正一步一步地教杉田同学做蛋糕,旁边是花卷在打杂。她基本没有上手去帮忙,只是在提醒跟关注。看样子优并不想亲自动手,那些需要动手的步骤都是让杉田自己尝试,只有少数情况她才会去做个示范。 不过小优的讲解十分细致,说出的话也没有什么专业词汇,是小学生都可以听懂的程度。她的声音像某种有着独特韵律的音乐,让人专注,让人沉溺。在这样的指导之下,三人的进展还算不错。 目前杉田正在努力完成最后一道装饰的工序。 “如果只看做甜品的技术……”松川盯着手中的牛奶面包,“总觉得鈴木会喜欢上优。” 那可不行。及川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口中,在心中悄悄反驳。 虽然她被更多人喜欢,被更多人看到好的一面……也是好事。但就是不行。及川彻不爽地嚼着面包,纠结了一瞬间。 * 嗯,做饭这种事情只要严格按照操作,仔细控制用量,再加上不去自由发挥,那就一定不会有太大差错的。 尽管因为抹面不太熟练,在优的建议下杉田前辈改变了抹面方式,现在的蛋糕并不平整,看起来是比较斑驳的风格,但味道方面完全无可挑剔。 杉田前辈很认真地考虑了鈴木前辈的偏好,选擇了对方最喜欢的巧克力口味。少量的蓝莓,加上巧克力奶油与酥脆的饼干,以及蛋糕胚中间夹层的燕麦与奶布丁,这种美食不论是谁都会喜欢的。 “……一次成功,完美。”花卷尝了蛋糕,由衷赞叹。 “奶布丁这种是需要提前准备的吧,规则上允许吗?”松川问着。 “没关系的,铃木爱吃,”杉田对这一点点小犯规并不在意,“而且这只是食材的一部分,也不是主体。” “也是,”及川拿了根蛋糕上摆放的巧克力棒,“毕竟不能因为想用蓝莓就真的从头去种。” “到时候可以画一个跟生日有关的小牌子,插在空隙的位置,”优提醒道,“上面再弄一点好看的装饰或者有趣的机关,应该会很合适。” “优很了解嘛。”花卷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谁都会喜欢惊喜的,”优如此笃定,“铃木同学一定也想收到很棒的生日祝福。” 总觉得,比起“请一定要选择我”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话语,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反而会更为真诚。但这种事情还是要杉田前辈自己去思考,而且铃木前辈的态度也很重要,优不方便提出建议。 结束了这次的教学,再仔细核对杉田前辈记下的方法笔记之后,优才跟排球部的前辈们一起离开烹饪教室。听说正式的审判日就在下周末,她衷心祝愿杉田前辈可以表现得好一些。 至于结果,那就得看铃木前辈的选择了。 “……说起来,”前往社团的道路上,及川前辈走在她旁边,偏头问她,“小优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四月十七。”她回答着,见对方伸手过来,直接把书包递给他。 “看来今年是错过了……等来年一起过吧。”对方笑着邀请。 “唔……其实生日我都是和家人一起过的,”优想了想,“也不知道那天是不是上学日。” “是周二,”旁边顺手查了日历的花卷晃了一下手机,“怎么样,想办生日会吗?” “……到时候再看吧。”优的回答有点敷衍。 她没办法预料到之后会不会有其他安排,以往的生日都是以家庭聚会为主,如果有家人带她出去玩的话学校那边还会直接请假,所以现在不能直接答应。 而且距离四月……还有很长时间呢。 “嘛,反正不管是不是在一起过……”及川碰碰优的胳膊,做出承诺,“到时候我都会送小优礼物的。” “希望不要是什么很奇怪的东西……”优躲了躲,想起上次岩泉前辈生日时的场景。 “欸——不信任及川大人吗?”及川前辈很夸张地在装委屈。 第111章 “其实及川对礼物的品味相当一般,”松川评价道,“之前还给一任女朋友送过水晶玫瑰,结果一碰就会唱歌,声音大到隔了好远都能听见。” “我记得!唱的甚至是首上世纪大众情歌,”花卷过来凑热闹,兴致勃勃地补充,“因为玫瑰太吵了,开关还失灵,最后那个女生把玫瑰掰断才让它闭了嘴。” “可是当个摆件明明就很好看!再说,我也不知道那个东西会唱歌啊!”及川相当无辜,“反正这次给小优的礼物肯定不会有问题,肯定!” “希望如此……”秋山优默默祈祷。 第78章 优認为, 天气会影响人的心情和状态。 她拿着自己的筆記本和筆,坐在花坛边沿,双腿随意地伸在前面。 这个位置比操场更加避风, 也更加隐蔽。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再往后是午休。优因为身体原因, 户外课程一直都是在旁边自行休息。不过这次她请了假, 想自己去其他地方走走。 今天风有点大,必须扎起头发才能在室外看起来不那么凌乱。虽然风大,但温度还可以,再加上她穿得足够厚实, 也戴了围巾,倒是不用担心着凉。 周围弥漫着一种只有秋季才会感受到的寂寥, 教学樓里有着人声, 因为隔了玻璃,听起来很遥远,像是闷在鼓中的声音。比那些更近的是空中鸟儿拍打翅膀,是耳边的风,还有树叶飘落的声音。 沙沙。 脚边的叶子像金色的浪潮, 遍地都是, 卷在一起分不清种类。她低着头, 在叶子中挑挑拣拣, 选了最好看的一片,放在筆記上,描摹一圈叶子的轮廓。等到那一頁已经被印上树叶的形状,优才将这片叶子放回地面,还给秋天。 这本筆記已经写了一半左右。 里面有零星几个词汇,有歌词, 有随笔,有简笔画,有类似日記的讲述,也有一些忽然想写下来的诗句和俳句。那种比较长的文章通常不在这本笔记中出现,但既然说是通常,自然也会有不通常的情况—— 上次,她写了一些关于排球部的事情。不能拿到每个人的照片,就只能干脆自己试着画一下特征。回过神来,居然已经写了好几頁。 每个人的特征、“习性”、性格与弱点,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相当清楚了。除了部员图鉴之外,甚至还有教练图鉴,她知道沟口领队最近正在因为搬家的事情而烦恼,也知道入畑教练的女儿總是在劝他少喝点啤酒。 熟悉的他们,还有…… 她早已经写上自己的名字,却迟迟无法想出内容,所以那一页变成了空白。 优可以做到自我剖析,却没办法認知到其他人眼中自己形象。这一点或许可以问一问队员们,但總感觉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就问“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会相当突兀。 上次美术课,老师布置的任务是自画像,等到下周要将那張画交上去,进行简单的讲评。优拍下自己的照片,画出了大概轮廓,可是当必须要深入刻画时,她只觉得照片上的人越看越陌生,画布上的少女面容逐渐模糊,不知道怎么入手才好。 秋山优这个人,到底该是什么样子呢? 想努力坦率,想变得温柔,但依然改变不了固执与别扭的一面。这是优现在对自己的印象。 但總该有其他的才对。 ……或许,及川前辈会变成适合采访的对象。 莫名的,优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了那位总是会碰巧相遇,总是会及时将她拉出情绪的前辈的面容。 现在的时间,正好能用来尝试一下。优将双腿并拢收回,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写下一行字。 ——致,秋山优。 可惜没有信纸啊。她望着自己的名字。 * 代表午休的铃声刚响起没多久。 “及川——”同班的长崎走来,将一張認定表放在他桌上,“修学旅行的地点定下来了哦,是北海道,听说到时候能赶上初雪呢。” “修学旅行?”及川看着桌上的表格,喃喃道,“完全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你这家伙一直在考虑排球的事情,根本就没怎么放鬆过吧,”长崎拍拍他肩膀,“大赛都结束了,偶尔也休息一下嘛,这次要住的可是温泉旅店哦!雪天的温泉,想想就很好看。” ……确实。 及川被说动了。 其实从上高中到现在,及川还没有参加过修学旅行。与其他高中不同,青城高中三年内能够修学旅行的次数只有两次,分别是高二的十月份与高三的九月份。 去逛一逛,稍微放鬆一下精神,好像还挺不错的。总是泡附近的汤泉,时间长了也有点腻。听说北海道有些温泉还能碰见猴子,不知道可不可以见识一下。 “认定表什么时候交?”及川问他。 “周五,出发日期是下周三,三天两晚。”长崎说明道。 时间不算赶,可以去见证周末的烹饪比赛现场——尽管这场比赛与小优并无直接关系,但他仍然想看看女孩到时候会怎样辅助。 也不知道小优明年去旅行的会是哪个地方。高二和高三的旅行时间并不相同,去的地点也会不一样,所以即便知道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不过上次小优去东京的时候还有给他拍东京猫的照片…… 这次去北海道,也可以给她拍一点吧。当做日常的分享也好。 尽管他们其实通过软件交流的次数并不算多,还远远未能达到经常分享日常的关系。但就几张照片耳语,應该也不会太刻意——他有些讨厌小优某些奇异的敏锐与迟钝了。 摸不清楚规律啊。 “及川,”坐在窗边位置的岩泉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过来一下。” “怎么了,小岩?”及川跟着他来到窗边,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 很轻易就知道小岩想让他看什么了。 是她在那里,就坐在花坛边上,像极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状态。 女孩把自己缩成一团,用膝盖当做垫子,写着一本笔记。她看起来很专注,即便身旁有人经过也不会抬头去注意,但不知道她是在外面坐了多久,这个时间了还没有起身去吃午饭。 话说,她不会不知道已经下课了吧……? “要问一下吗?”岩泉问他。 “当然!”及川直接拉开了玻璃,探出头去,一瞬间,秋风吹入教室,吹起书桌上的几页纸张,也吹过他的耳侧,“小优——” 超大声。 底下的女孩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抖了一下,警觉地抬起头,在看到是熟人后才放松下来。她收起笔记本,拿好东西走到樓底下,抬头看着及川。 三楼和一楼的距离。 “有什么事情吗,及川前辈。” 她也抬高了音量,好像因为不适應声音太大而显得有点紧绷。 “已经是午休时间了,要一起吃饭吗?”及川趴在窗台,笑着看她,为她划出一条可以通往自己这边的路。 * 跟二年级的前辈一起吃午饭并不是常事。不过她也确实没想好今天要到哪里吃午饭,再加上及川前辈恰巧做出了邀请,顺势就过来了。 回教室拿了便当,优就穿着那身体育服,上楼找人。 外面有风,不适合在露天的地方吃,所以最终大家选定了一间空教室。其他前辈都是冷便当派,只有优和及川前辈一起去不远处的烹饪教室借用了微波炉,给便当加热。 有些事情既然刚刚好,既然想到了,那就应该现在去做。 她看着微波炉显示的倒计时,忽然转过头,冷不丁开口: “及川前辈。” “……嗯?”对方晚了一刻才投来视线。 “在你印象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问出这个问题的动机纯粹到毫无深意,她看着对方,而对方忽然开始咳嗽,别开眼神。 确实有点突兀了。优叹了口气,小声道歉。或许从及川前辈这里得不到回答。 在前往空教室的路上,二人一路无话,优沉浸在思考,注意不到身旁人的神色。 秋山优认为,最好的自画像是平面镜映出的模样。残缺之处与完整之处,丑陋之处与美丽之处,特殊之处,吸引人之处,在镜子里都可以看得足够真实,足够客观。 可是信本就是从心而发,只是为了交流而已,客观这种东西在信中并不重要。或温柔或严厉,或期盼或悲观,这些也都是她对自己态度的一部分。 她在信中写出:爱不会流向毫无反馈的深渊。所以能够靠着他人的信任与爱走到如今,也正是你已经逐渐学会去爱人的表现。 优,你做得很好。 这样是不是对自己太温柔了?优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划掉那句话,而是满意地点点头,把它当做了这封信的结尾。下一刻,及川前辈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把她带到这里。 之前尝试过及川媽媽做的手工三色团子后,优真的有小小地怀疑过,及川妈妈仅仅不会做甜品是不是个谎言,对方会不会普通的饭菜也不会做。但今天,及川前辈带来了他妈妈心情不错才特地做出来的厚蛋烧。 第112章 怀疑被打破了。 “……好吃。”优真心实意地感叹。 味道非常好。即便是放凉之后再加热也能尝出来,跟外面卖的厚蛋烧口味并不一样,可能是自己加了调味品,吃着很香。及川前辈每次给她的食物都很好吃,在这方面,优对及川前辈的信任度更上一层。 “是吧!”及川前辈似乎已经不在意她刚才的问题了,扬扬下巴,骄傲地炫耀,“我就说很好吃。” “再来一个。”岩泉不客气地伸筷子,分给及川一块炸猪排。 “好了好了!从这里截止,最后两块是我的,你们不许抢!”及川护食,断绝了其他人蠢蠢欲动的心思。 没能跟着岩泉一起去强买强卖的花卷遗憾地放下自己的花椰菜。假如用这个来交换,及川肯定会炸毛。 “我有这个,”优打开书包,拿出一盒圣女果,“大家可以吃。” “噢噢,感谢小优!”花卷前辈得到了安慰,第一个拿走一颗,“说起来,周末正好要去烹饪教室,要不要再一起做些甜品?” “不想做了,”优回绝道,“不过如果前辈想自己做,我可以负责尝尝味道。” “怎么,是害怕发胖吗?”松川询问,“感觉女孩子会有这样的困扰。” “也不是……胖一点对于我来说并非坏事,不过最近做的有点多,就不太想做了而已,”她解释着,“一直吃甜食会感觉太腻了。” “控制甜食摄入当然没问题,只要不耽误吃饭,”岩泉提出观点,又看了看对面的女孩,补充一句,“不过优的话……暂时不需要控制食量吧。” “我也这么觉得。”优点头认同。 “还以为是小优交了男朋友之后开始注意身材了呢。”花卷调侃。 “唔……男朋友那边,其实已经分手了。”优讲出事实。 “啊……?”身旁几人愣住。 “况且,就算没有分手,我也不会为了男朋友去保持身材的。” 优不在意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回复,接着继续专心致志地吃饭。 “等等、我记得前几天比赛的时候,你不是还去给他送了便当吗?”花卷睁大眼睛,满脸写着难以置信,“怎么这么快就分手了,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分手一定需要一个很特别的契机吗?”优望向他,面露困惑,“我们只是发现比起恋人来说,做朋友更合适而已。” 她并不在意,也不那么想回答关于这方面的问题。 分手只是分手,又不是结仇结怨。就像及川前辈跟真琴也是,分手之后并没有完全不接觸,看起来关系也依然不错。可是这件事放在她身上好像就很稀奇一样。 所以对人的印象不同,面对他们做出同一件事时的反应也会不同。 吃完午饭,优准备顺便去清洗饭盒。岩泉前辈因为班里有人找,先回班级了,花卷前辈跟松川前辈在后面,而身旁是及川前辈。 “小优,刚才的问题……我可以现在回答吗?”他压低了声音,保证只有女孩能听到。 “什么……?”优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就是,对你的印象……之类的。” “啊、可以……” 为什么这么正式。 她不懂对方的想法,也猜不到对方可能给出的答案。但及川前辈的话语吸引着她抬头,对上那道视线。这个问题本身其实没有那么严谨,并非是需要集中心思仔细回答的类型。 可是及川前辈好像相当认真。目光接觸,又一瞬间收回——是优躲开了,还下意识地向旁边靠了靠。 一点,灼热。 “那大概是……”优能看到他的嘴唇轻抿,然后才开口,“……风。” “秋初的,风。” 说出这句话时的及川前辈,好像比平时更紧张。 * 因为今天正好有风吗……? 思路的源头无从追溯。 可是比起流水,比起落雨,比起哪种小动物……果然还是风吧。 自由而不被束缚,微凉而温暖,却又毫不留情。卷下几片叶子,携着淡淡的愁绪,带上半抹阳光,带上雨,带上河流,带上她目之所及的、想要的一切。 和小优一样。 散去。 要怎样才能去触碰她?而触碰之后呢,抓住她,留下她,还是任由她离开? 及川彻低下眼眸,手指动了动。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啊。搞不懂。小优这家伙本来就很奇怪。 总觉得,永远也搞不懂她了。及川彻摸了摸脸。 ----------------------- 作者有话说:还没有到非常非常喜欢的程度(轻轻) 第79章 风啊。 熟悉的, 时刻都在身边的词汇。现在是深秋,并不是初秋,但优刚才在室外的确吹了好一阵风。 呼呼啦啦, 遍布四周, 带动树叶窸窸窣窣, 气流涌动, 讓耳边一直吵吵的。 秋初的风……應该比现在更轻,更温暖一些。 那些风有温柔的一面,有不留痕迹的一面,在偶尔也会有寒冷与残酷的一面。风可以混杂着阳光的味道, 也可以带来凛冽的雨水,带来飞扬的尘土, 带来飘落的叶子与花瓣。 没有人可以捕捉到它的形状和踪迹, 没有人能知道它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总觉得还挺适合自己。 优因为这个回答而心情不错。 她抬头看及川前辈,尾音上扬:“这个形容算好还是不好?” “这种事情,難道不该你自己理解吗?”及川前辈别过头,语气怪怪的,“大概……好的方面多一些吧。” “原来如此。”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优, 下次这种问题就不要问出来了, ”及川前辈小声提醒, “特地解释到很清楚的话, 岂不是……会失去一些美感的。” “噢……所以有时候,这种模糊的回答反而会更好吗?”她问。 “没错!”及川认可优这次的理解,满意地点头,一副前辈教导后辈的模样,“能够感觉到就够了。” “好的,我知道了, ”优了然,配合及川的故作姿态,礼貌地回應,“谢谢及川前辈。” 他们仍然在并肩走,来到临近的水槽,打开水龍头,冲洗各自的饭盒。在并不算长久的沉默过后,及川前辈忽然开口补充。 “……其实不改也没关系,”身边人轻声说,眼眸低垂,并不看她,“在某些时候意外的直白,算是小优的特征,并不是缺点。” “及川前辈知道我的特征吗?”她很好奇这一点。 “都认识这么久了,总会注意到一点吧,”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比如,小优在发呆的时候会不眨眼。” “欸……?”优动作顿住。 完全不知道。 原来自己发呆的时候会不眨眼吗?那岂不是像木偶一样一动不动,会很奇怪吧……?话说这种也并不能算是特征啊,已经是细节的程度了。 注意到身旁人的怔愣,及川笑了,故意多说了几条: “还有很多呢,像是撒谎的时候喜歡搓袖口,吃东西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就会吃不下,走路的时候喜歡踩格子之类的……” 优表情复杂,往旁边挪了一个水龍头,跟他拉开距离。 “……及川前辈,好可怕,”她说出了心里话,之前就这么感觉了,“能出现在好多地方,还能看见很多东西,像妖怪一样。” “这么说前辈也太失礼了,小优,”他无辜地歪头,“怎么会是妖怪呢,明明是人类啊。” “可如果不是妖怪的话,”她语气平静地说出,“就只能是及川前辈一直在看着我了,这样岂不是更可怕。” “……!” 旁边人手中的饭盒掉到了水槽中,发出清脆的响声。秋山优并不知道,及川在这一刻甚至忘记了呼吸。 “抱歉,”她忽然笑了,神色轻鬆,为自己把前辈反将一军而感到一点得意,来不及收起的一抹狡黠留在眼尾,“咳,我在开玩笑。” 只是说出这句话都能讓他很惊讶吗?优扬起嘴角。她知道,一直专注地看向排球的及川前辈,并不会去刻意关注谁。 不如说,其实他可以做到细致地观察身边所有人,但不会特地将视线放在某个单独的对象身上。优只是没想到,对方的观察能这样细致,这样广泛。 连她走路无意识喜欢踩格子都能注意到。 “在場上就算了,場下还是稍微轻鬆一些吧,”她友善提醒,“无差别对身边人进行细致观察是职业病,一直这样会很累哦,二传先生。” “……可是经理大人也经常对队员进行场外关照吧。”重新捡起饭盒的及川徹并不示弱。 她思索一下,難得没有反驳,而是认同了及川的評价,算作妥协:“嗯……也是。那我们彼此彼此。” “好随便啊,小优。”及川对此做出評价。 “因为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她关闭水龙头,擦干净饭盒上的水渍,指了指门口,“我也该回去了。” 第113章 他总算反应过来:“是为了结束对话吗?” “大概?”优以问句作为回复,浅笑着后退几步,“总之……下午再见,及川前辈。” * 她已经跟男朋友分手了。 及川徹把这个事实印在了脑内。要不是花卷多说一句话,他大概还不会知道这条消息,而在听到之后,及川当时吃饭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不过知道归知道,他并没有因为小优跟男朋友分手就做出进一步举动。到底什么程度才叫真正的喜欢……暂时还不清楚,既然没能搞清,没能真正了解,就不能迈出一步。这是他单方面对小优的原则。 所以,及川决定先去观摩一下前辈们的感情关系。 那场可以决定命运红线的厨艺大賽,最终以评委铃木同学决定不出胜负,只能二人同时获胜的结果落下帷幕。 及川对比賽的结果不做评价。如果单看菜品的话,即便以旁观者的视角客观地去选,也会令人十分抉择。虽然杉田的生日蛋糕做得非常完美,但宫本的长寿面也不甘示弱,二人各有千秋,不相上下。 不同于杉田的甜品策略,宫本选择的则是出其不意的咸口。 精心调製的汤底与出色的配料让那一碗看似简单的面条变得非同一般,再加上精致的装饰与温柔的祝福,使得这份食物更具意义。而且长寿面的特征是从头到尾一根不断,他居然还真的做到了。这是一道技术与心意共存的美食。 都很心思深沉啊。从成品的用心程度就能看出,两个男生对这次比赛的重视与想要赢下来的决心。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们之间倒没有那种针锋相对的氛围,反而还挺融洽。 难以理解。他还以为男生一般都会对自己的情敌很恶劣呢。 “……能让他们做到这种地步的铃木同学,其实才是真正的boss吧,”花卷率先感叹,“估计他们三个还得纠缠很久。” “啊,他们开始一起分食物了,”及川注意到,“好厉害的三角关系……” “感觉铃木可能更坚定之前的决定了,她就是想两个都要。”松川如此吐槽。 “嗯……所以,我有帮上忙吗?”优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花卷,悄悄确认。 “当然有,”花卷拍拍优的肩膀,“优可是我们队的特邀指导。” “那就好。”她看样子是松了一口气。 没有获得胜利,但也没有失败。看来这种结果对于小优来说可以接受。及川做出判断。 既然比赛告一段落,也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女孩走到另一边,解开身上的围裙,整理好衣服跟头发。 被她牵引视线是不受控製的,现在的及川徹已经学会不去抵抗这种本能。他的观察很收敛,恰巧小优对他收敛起来的视线也不算敏感,所以至今都没有被发现。 上次小优那一句“及川前辈一直在看着我”,弄得及川彻紧张了一小段时间。在发现女孩并非试探,对待他的态度丝毫未改变,应该是真的在开玩笑后他才慢慢安下心。 被她发现就这么可怕吗? 及川彻不清楚这件事的后果。 但正如小岩所说,即便是出于责任方面考虑,他也不可以对小优做出任何轻率的决定,不可以在没办法解决后续会发生的问题的情况下表现出超过朋友的感情。况且,现在的他是绝对不会希望秋山优离开排球部的。 维持现状本身就已经足够困难,而更困难的因素是女孩面对他的态度更为轻松,更为随意了。 不像之前那样,大部分交流都带着前后辈关系的烙印。在最近,小优会跟他开玩笑,会时不时提出一点要求,会偶尔主动找他说说话,不管是给予还是接受都不再紧绷。 他似乎已经穿过了那层坚硬的屏障。 现在,及川彻可以走到她身旁,可以看见她只有在面对熟悉的人时才会展露出的柔软的模样。 现在,她会自然地对着他笑。 有人说过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吗? 应该会有吧,毕竟优也会对其他人笑。 可是这一点真的很重要,是需要特地强调的,是需要有人直白地告诉她的。 及川彻喜欢看秋山优笑。 也喜欢对方在笑的时候,眼中有他。 “一起去社团吗?”及川来到她身边问。 “好,”对方抬起那对明亮的,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眸,声音温和而平静,“走吧。” 与她同行。 * 二年级前辈们修学旅行的这三天,排球部的安排全部都是自主训练。等到前辈们回来,还会有一场练习比赛要打。 对于优来说,自主训练相当于经理的假期。如果有空闲,她也可以去社团看看大家的训练情况,但要是存在其他安排,就不会去社团了,也不需要跟教练请假,可以自己支配时间。 正好石井前辈告诉她,音乐演奏部在周四晚上有电影放映会,问优要不要一起来玩。优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很不负责任地抛下了自家排球部,跟着里奈一起去了音乐演奏部的部活室。 见所有人到齐,石井遥锁上了教室门。他带着神秘的微笑,关闭灯光,打开投影仪,最后落座于优的右手边。 影片正式开场之前还有人在小声聊天,而优也是其中一员。 “里奈,是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啊。”虽然来了,但优完全不清楚这次观影的内容,现在才想起来问。 “恐怖片哦!”里奈压抑着声音中的兴奋,“据说是超级吓人,看完就忘不掉的那种,好期待!” “恐怖片最适合大家一起看了,”石井遥也凑过来了,“类型可能会比较刺激,小优能接受吗?” “大概可以吧……”优的回答没有太多底气,“但比起电影……我觉得被里奈吓到的可能性会更大。她在打恐怖游戏的时候都会叫得很大声。” “那是我有代入感的证明!”里奈不服气,尝试反击,“而且小优在有些时候也会害怕啊,只是表现不一样而已。” “小优害怕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石井饶有兴致地问里奈。 “就是,身体僵住,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一样,”里奈比比划划,嘿嘿笑着,“小优被吓到的时候会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所以不容易被发现,但我可是相当清楚!” “好啦……!”优不想被人知道弱点,推了推里奈,找借口停下她的嘴巴,“不要说话了,先看吧……” 恰巧影片终于开始播放。优跟里奈互相握着手,望向眼前的画面。 有点紧张。 她努力控制着心脏不要去过快跳动,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石井前辈玩味的神色。 第80章 水雾弥漫, 四处都是氤氲的雾气。 及川把下半張脸埋在水中,咕噜咕噜吐出泡泡,凝视着温泉周围用石头垒成的围墙。 此时很安静, 没什么人来。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在集体活动结束后立刻去洗澡泡温泉, 再舒舒服服地穿着浴衣吃饭, 现在已经是晚上, 人流高峰期过去了很久,温泉只有零散几个人而已。 可能是因为更换環境的原因,及川少见地感冒了。 岩泉帮他买了药,嘲讽他跟修学旅行无缘, 及川反驳说自己才是切实感受到了北海道冷风的那一个,说不定也算缘分, 被岩泉骂是笨蛋。 ……笨蛋才不会感冒。 及川不服气地打了个喷嚏。 但不管如何, 感冒就是感冒,今天他被老师叮嘱不要出门,独自在旅店休息。休息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干,迷迷糊糊看电视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睡觉, 从下午睡到了晚上才醒来。 还好症状不算严重, 很幸运地没有发烧, 只是脑袋不太能思考, 有点流鼻涕跟打喷嚏而已。上午吃了药,晚上就已经轻鬆了不少。 发觉自己状态好一些之后,他想避开人群去泡温泉舒服一下,希望身体可以早点痊愈。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他不想错过集体活动,毕竟是好不容易一次的修学旅行, 不能白来一趟。 温泉是半露天的,位置在山脚下,很大,也很干净,只是没能看到传闻中能一起泡温泉的猴子。或许是他们来的时机不对,错过了猴子们的聚会。 不过这次也并非真的不赶巧,就在昨天晚上,北海道恰好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一直下到了现在也未停。 小小的雪花落于温泉水面,又瞬间消失。 没有风,不算冷,这点雪暂时还积累不起来,很快就会融化,只是先给人们远远听见一点冬日的序曲。及川彻所在的位置是温泉的东南角,这里没有遮挡,所以雪会落到他头上,落到他眼前。很漂亮。 脑袋顶有点凉,可他不太想换位置。 就这样吧。及川彻将热毛巾拧干搭在头顶,默默潜水。 昨天身体还没出状况的时候,及川是跟大部队一起行动的。 这次行程主要都是在郊外,听说老师们想要走一次更安静的旅程,所以安排的大多是一些觀景地。今天因为下雪的缘故,大部分活动都改成室内了,但每个城市的商业区其实差别都不是很大,所以应該没有昨天的行程有趣。 第114章 昨天出门的时候,天气并不晴朗,深秋的北海道已经先一步帶上了冬季的风。他围着围巾,呼出一口气,用手机拍下火红与金黄的叶子飘落到水面,拍下腾飞的鸟儿,拍下神社里抽到的签文与鸟居上的乌鸦…… 给她看。 里面还夹了一張跟几个同学躺在叶子堆里拍的合照,他很细心地挑选了把自己拍得比较好看的几张。 ——好漂亮的景色,祝你们玩得开心。 ——看来前辈的运气还不错呢。 ——前辈有注意保暖嗎? ——听说北海道这两天会下雪,真好。其实我也有点想看雪了。 …… 来自小优的回复跟想象中没什么两样。女孩会回应他的每一张照片,会说出自己的想法,会对他有所关心。很礼貌,也很温柔,让人想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表情打出的文字,有没有犹豫过措辞。 如果放在剛开学那陣,即使这样跟她分享,她大概也只会敷衍过去吧。所以及川确信自己已经是小优的好朋友了。 对于女孩提出的要求,他当然会满足。于是及川为她拍下雪景,还是剛刚进温泉之前拍的。 照片很难拍摄得清晰,于是他录了段视频,一邊在旅店外围走了一圈,一邊拍摄从天空中飘落的雪。视频的最后还是花卷忽然走过来问“喂,及川,你在拍什么?”的声音。当时及川差点没拿住手机,匆匆中断了录制。 “……干嘛。”收起手机的及川很是不爽地看着花卷。 “你最近倒是对摄影挺有兴趣啊,”花卷挑眉,“总在拍照。” “我一直都很热爱拍摄的好不好,”及川嘴硬,随口胡说八道,“那是你对我了解得太少了。” “行,”花卷摊手,不跟他争,转移了话题,“身体好些了嗎,一会儿要不要玩纸牌游戏?来我们房间。” “好啊,等我泡完温泉,晚点再过去,”及川对纸牌游戏还算感兴趣,“会赌些什么吗?” “没有赌注,但是有真心话大冒险的那种,这个更刺激,”花卷看起来早有准备,跃跃欲试,“记得带上岩泉,他也答应了。” “没问题。” 打发走花卷之后,他敲着手机,而小优的回复来得很快。 ——雪很漂亮,谢谢前辈。 ——及川前辈的声音有点闷,是感冒了吗?要注意身体哦。 感冒这事儿他没说,但女孩很敏锐,只通过视频中的几句话就听出来了。小优有听他的声音这一点让及川感到了几分愉悦。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戴耳机。 ……差不多該起来了。 温泉中的人伸了个懒腰,中断了那些零零碎碎的关于她或者其他事情的回忆,缓缓游向邊缘。 去之前,先买一杯牛奶喝吧。他如此决定。 * 优并不害怕鬼屋。 每当想到鬼屋搭建的过程,想到里面所有的鬼怪都是扮演出来的,想到所有的物品都是道具,她就很难再升起恐惧之类的情绪了。 尤其是学园祭那种场所,身处在熟悉的環境,感受到身边都是认识的人,她没办法紧张起来。 但她会害怕一些恐怖电影。 对于电影里的角色来说,他们所经历与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再加上优质电影中演员的演技会让人非常有代入感,情绪可以跟着主角一起走。所以在发生一些或诡异或恐怖的桥段时,她很难去抽离。 而且石井前辈真的很恶劣。 首先,他对电影的品味确实很高,选择的电影并非那种充斥着劣质血浆跟无脑情节的午夜惊悚片,而是帶着悬疑色彩,一步步加重恐惧的影片。 在电影前期,大家还能时不时聊聊天放鬆一下,等到后期就没人再说话了,只剩下影片播放跟机器运作的声音,还有教室内大家交错的呼吸。偶尔的恐怖情节,好几个人都会被吓得叫出声。尤其是永田前辈,这人虽然没有尖叫,但每次被吓到都会不停晃凳子,有点烦人。 而到了影片高潮阶段,石井前辈准备的“惊喜”便开始出现了。 ——怪不得提前锁上教室门,他明显是对启动道具吓唬人这件事情早有预谋。 当电影中女主角在崩溃时刻看见周围的死体时,教室忽然亮起了血红色的灯光,同时响起的诡异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下一刻,脚边就咕噜咕噜滚过来了东西。拿出手机照亮的北田是第一个尖叫的,被声音吸引了注意的优这才看过去。 是断肢,还带着血液。 在动脑开始思考之前,里奈的尖叫就让优彻底放弃反应能力了。她呆坐在那里,心脏几乎要跳出身体,后背陣阵发冷,连手指都很难去动作。 好恐怖。 而且还没结束。 那些道具一环扣着一环,什么蜘蛛、什么喷气水雾等等东西,让人一阵接着一阵地被吓到。石井前辈甚至还用了一些奇特的引导,让人以为明显的东西是陷阱,实际上真正的恐怖藏在别处。就连有些人的脚下跟手边都会有奇奇怪怪的小机关。 一番觀影过后,教室的灯光终于被打开。一群人要么是真的被吓到,要么是反而笑了起来。 作为罪魁祸首的石井遙正在被一群人“围攻”,部长大人面对这么多人罕见地示弱了,表示自己下次绝对不会这么过分,并承诺之后会请大家吃甜品后才被放过。 “小优,你还好吗?”石井遙整理了一下领子,走到她面前,嘴角勾着笑,“抱歉,好像玩得太过分了些……咳,按照小林的说法,你这是有被吓到?” “……你都看出来了,就不用问了,”秋山优撇撇嘴,揉了揉自己僵住的脸,“嘛……虽然确实很吓人,不过道具做得真好,前辈很用心,感觉比鬼屋更有趣。” “我也觉得!”里奈十分认同,明明刚才叫得最大声的就是她,现在却开始点评上了,“配合电影情节跟演出的道具真的能让人很有代入感啊,像是某种特殊的观看方式一样,好好玩!” “下次不跟里奈坐在一起了,”优小声说,“我现在还有点耳朵疼。” “哎嘿,那我换一边坐嘛,”里奈完全不在意,搂着优的胳膊,“我才不要跟小优分开呢。” “不过下次应該就不是观影了,”石井遙打开手机看了看日程,“等平安夜那天或许有个音乐小聚会。小优如果有空也可以来玩。” “嗯,我会看看的,”优基本已经平静了下来,对着他笑笑,“谢谢前辈。” “……别再叫前辈了,”石井遙对此提出意见,“换个称呼。” “小优的话,可以叫我的名字。” “或者和以前一样……”他稍俯下身,离女孩近了些,“叫姐姐。” 优望着他没说话,而里奈很识趣地松开手,往旁边挪了挪。 “是不是有点晚?”她小声问,“都已经叫很久前辈了。” “现在改也不迟啊,”石井遥笑了,“其实最开始就可以,一直都可以。只是你总是意识不到,所以现在由我来提醒一下。” 优没说话,执拗地看着他。 “……这件事不关其他的事情,”石井遥似乎有些无奈,解释道,“优,这只是一个称呼。” 而他很希望这样。 “……原来如此,”优点点头,表示理解了,“那,遥君。” “嗯,”对方满意地直起身,“小优。” 记得好像是在重逢之后的某一天吧。优回想着。 具体时间忘记了,大概是上个学期还没到期末的时候。那天她去音乐演奏部弹吉他,里奈和其他前辈当时还没到,整个教室只有她和石井前辈两人。 就像很久之前在病房中只有他们两人一样。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其他交流,她和石井前辈一起安静地合奏,或者轻唱着歌谣。 后来,石井前辈对她说: “小优,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回过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彼时的秋山优尚不理解。 她以为石井前辈应该与她同行,她觉得自己一直是在往前走的,她实在摸不透这句话的含义。于是优只应了一声便再无答复,对方也没有提过。两人之间一切如常。等到来年,石井前辈也该毕业了。 其实没有谁会永远等着她的,大家终将走上不同的道路,优也不需要别人的等待,不需要别人为了她而牺牲什么。 所以,当后来优对感情有所察觉,完整体会过人生中的第一次恋爱,她大概可以理解一部分了。 前两天,在告诉石井前辈自己跟西谷分手这件事之后,她低垂着眼眸,小声多说了一句话。 “石井前辈,我不会等任何人的。” “也不会回头。” 前辈那时候沉默了好久,最后突然站起身,放下吉他,有些发狠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得很乱。一直到优快受不了,想强行让他停下时,他才终于松开手。 第115章 “……太直白了,小优,”他说,“有点讨厌。” “对不起。”优吐吐舌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还是第一次被拒绝。”石井遥语气怨念。 “可是前辈其实也没有真正说出过那件事吧,”她轻飘飘地带过,“所以没有提出,也就没有拒绝。” “啧……那真是谢谢你的安慰。”他将自己那张凳子往旁边扯了一截,坐上去,撑着脑袋不看她。 还以为是生气了。 不过昨天发信息邀请她过来观影的也一样是石井前辈……嗯,现在叫做遥君。那么,遥君应该没有真正生气。或许石井遥也没想到优真的会被那些道具吓得一动不动吧。虽然石井前辈也会有恶劣使坏的一面,但这些恶劣从不会针对优,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走出部活室时,优还有些腿软。 音乐演奏部已经结束了今晚的活动,可以各自回家。优之前没有把东西带过来,所以要折返回回教室拿书包。里奈有家里人来接,已经把书包拿好了,现在就直接出校门,二人并不同行,她们于走廊告别。 她慢慢走回教室,在座位上趴了一会儿,尝试整理杂乱的思绪,将那些电影剧情一样一样赶出记忆,平复下所有的心悸,再用力闭上眼。直到身体舒展,不再僵硬,优这才稍微放松了些。 希望今晚不要做噩梦才好…… 先回家吧。 优拎起书包。 而恰在此时,手机收到信息。 她打开软件看一眼,是花卷前辈…… 还有及川前辈。 【花卷贵大:小优,方便接电话吗? 花卷贵大:在玩一些游戏,可不可以配合一下?】 【及川彻:小优,不要理他。】 在搞什么啊? 优不理解。 下一刻,手机响铃。优沉默地接起花卷前辈打来的电话。 对面吵闹至极,但依稀能辨别得出来都是熟悉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打架。但那些杂乱的声音又随着一声“等等,她接了!”而恢复安静。 “你怎么还真——”这句话来自听着就很崩溃的及川前辈。 优:……? 第81章 及川的话音一下子卡住。 ——接通了。 “……喂, 花卷前辈。” 电话处在公放状态,另一头传来了女孩谨慎又小心的声音,跟她平时的感覺稍显不同, 带着微弱的电流音, 有几分失真。 “有什么事嗎?” 小优的声音让他稍微冷靜了片刻。可有什么藏在深处的东西好像更加炽热, 更加滚烫。像是有那么一杯左右的岩浆在体内慢慢流淌, 所及之处满是狰狞的烫痕。 及川彻吞了口唾沫,木在那里。 他也不懂事态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的。 本来一行四人还只是平稳地进行着和谐且充满勾心斗角的真心话大冒险纸牌游戏,而就在他剛剛胜利了一局,正得意忘形的时候, 花卷冷不丁冒出了一句: “说起来,及川啊……”他头都没抬, “你是不是喜欢上小优了。” 欸……? 说这话的人状态自然而平靜, 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跟通常聊天的时候全无区别。这个既视感让及川一秒钟就联想到了不久前与小岩的谈话,而惊惶的目光也在下一刻锁定了岩泉一。 岩泉摆手,否定三连:“别看我,不关我的事, 我可一句话都没说。” 松川上前补充, 顺便带来一记暴击:“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岩泉告诉, 你以为很难发现嗎?” 花卷也随之附和:“除了优之外, 你也不怎么注意其他人的视线吧……熟悉你的人都能看出来,没那么隐蔽。” ……是、是嗎?! 及川彻感到十分挫败。他把手上的纸牌扔到桌子上,耍赖一般滚去榻榻米的另一边,随手揪了个枕头捂住有些冒热气的脸。 知道就知道了……怎么还非要来确認啊!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也太不给人隐私空间了吧!再说明明他才是胜者,凭什么被提问真心话! 及川睁着眼睛, 眼前却一片漆黑。刚才泡完温泉的效果应该还在身上,不然怎么会这么热?少年试图自欺欺人。 “首先……”缓了好半天之后,他从枕头下发出声音,慢吞吞的,一字一句说道,“我没有喜欢她。” “只是有点在意她而已……这还算不上喜欢。” “然后,能不能……” “不要再说这个事情了。” 最后一句话超小声。 还示弱呢。 松川一挑眉,花卷立刻懂了,随即跟上,岩泉也默不作声地凑过来。三个人围坐在及川彻身边,对自家隊伍的主将指指点点——物理意义上,因为他们在戳他。 肩膀,小腿,露出的后颈,耳朵,甚至是腰……就只是拿手指在戳,一句话也没说。 好烦……! 及川一把掀开枕头,瞪着身边几人:“你们这群家伙,别戳了——!” 三人知趣地停了手。 “……咳,不管怎么说,小优也是我们排球部的经理,”最先动手的松川看着十分正经,说出的话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其实吧,我们对你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但现在不是你个人的问題,是关乎隊内稳定性的问題。” “没錯。”花卷認同地点头。 “……别骗人了,看表情就知道,你们这群家伙明明就很有兴趣。”及川脸还红着,别开眼神,“可恶……” “主要是,这次不一样吧?以前你都不会因为恋愛相关的事情太緊张的。”松川点出。 “之前最厉害的程度也就是想不明白,跟早见学姐分手的时候为什么她哭那么厉害,困扰了整整三天,然后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花卷提起。 “好混蛋啊。”岩泉见缝插针。 “不是,小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若无其事地骂我……”及川无助地去拉岩泉的手,却被对方躲开了,只能小声抱怨,“呜……好过分,明明我们才是一边的。” “别随随便便给我划分阵营。”岩泉铁面无私,冷酷无情。 及川备受打击。 那么高的男生,硬是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让剩下三人看得十分无语。 “总之,”花卷拍板,端出一副大法官的架势,“及川彻,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这是在审问犯人吗?!”及川不服,吸吸鼻子,倔强到底,“才没有什么交代,我又没做錯事!” “明显是做错了啊,”松川叹息着摇头,好像很懂的样子,带着几分刻意的怜愛,“队长是不能跟经理谈恋爱的,这是排球部自古以来的传统……” “哪有这种传统,我怎么没听说过!”及川刚说出口就发现自己上套了,立即自我反驳,“不对,我还没有喜欢她,还没有想和小优谈……咳,总之,你们这是污蔑!” “但是也不远了。”岩泉如此认定。 “嗯,看样子坚持不了多久。”花卷同意。 及川覺得自己被针对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自暴自弃地喊着: “那、就算我喜欢上她,你们想怎么办啊!” “我自己都……都没什么办法……!” 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他咬了咬嘴唇,用鼻子出气以表达恼怒。 短暂的沉默。 “……不如这样,”花卷掏出手機,带着体贴而似有深意的笑容,“我来帮你试探一下。” “假如没希望,你小子就趁早死心。” “有希望……那也再说。” 试探……是指什么? 及川脑子发蒙。 直到他看见花卷打开了跟秋山优的聊天界面——话说他们两个人好像也有在经常说话,他瞥见了花卷给小优发的小蛋糕照片!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等等等等——不该这样,不能这样吧!” 及川彻慌了,想凑过去却被花卷躲开,连忙站起身追着问。 “你是想问小优吗?问她什么啊,这样做会被她讨厌的!” “先看看她方不方便通个电话,”花卷漫不经心地回答,一边躲及川一边继续打字,动作十分稳健,“有些问題听语气会更好判断吧?放心,不会提起你的,就是问一下她喜欢的类型而已,别太緊张。” “这、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啊!”及川完全就没有准备好面对这个问题,极力反对,“不行,真的不行——” “没救了。”看戏的岩泉点评。 “是啊。”松川闭目。 及川赶快去拿起自己的手機,匆匆给小优补充了条消息,让她别去理会花卷,甚至在想找什么理由才能让她完全不回复。但另一边的花卷注意到他也在发信息,心一横,索性将电话拨了出去。 “嘟——嘟——” 等待接通的声音在房间回响,及川彻注意到,连忙跑过来,试图赶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进行拦截。两个人你追我赶,甚至将看戏的二人也拉入了战场。 第116章 一阵混乱的追逐打闹之后,花卷忽然惊呼: “等等,她接了!” 兴奋的语气宣判了及川阻拦失败。 “你怎么还真——” 及川完全崩溃,欲哭无泪。 于是下一刻,属于秋山优的声音响起。 * 事已至此,及川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现在这种情况就只能见机行事了。如果真的跟承诺中一样没有说出来倒还好,但假如花卷敢违背社团情谊和同学情谊说出他的名字,他就要跟在场的几个人同归于尽。 保证,一个不留。 “……那个,小优啊,”花卷打通了电话才开始现编理由,“咳,其实呢,我们刚才在打赌,就是,谁输了就得明天帮忙买早餐。” “嗯。”她轻声应了,意思是在听。 “然后……”花卷话锋一转,十分突兀地关联到,“可不可以问一下,就是……你喜欢的男生类型,大概是什么样的?” 对面沉默了。 及川捂住脸——他就知道这样不行的。对于小优来说也太冒犯了,怎么可能会得到回应……快点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快点挂断吧。及川诚心祈祷。 “……你们赌的怎么是这个?”女孩的话语听不出情绪,“好奇怪。” “那个,嗯……其实是随机到的问题啊,哈哈……”花卷在干巴巴地尬笑,强行撑住不要露馅儿,不过他好歹还是记得考虑对方心情的,“会、会很困扰吗……?如果困扰的话也可以不回答的……” “算了……没事的,只是我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稍等一下。” 对方并不纠结原因,而是开始了认真思考。她对排球部的人都很纵容——及川突然有些不爽。他现在对小优无差别的温柔很有意见。 但至少花卷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给及川彻比了个“成功了”的手势。及川彻心情不好,脸色发黑,给他比划了个向下的大拇指,表示不赞同。 等待的时间无比煎熬,及川开始不自觉咬着嘴唇。 事实上没有很久,仅仅是十几二十秒,不超过半分钟而已,在他这边却像是过了很久很久。总之,短暂的思索过后,另一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女孩的语气略带不确定,含着几分迟疑,这说明她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答案: “唔……大概是个子小一点的、比较认真直接的类型吧?” “性格什么的也不算太确定,不过,果然还是小个子的男生比较可爱。” ……啊? 小个子。 花卷愣住,看向另一边站起来接近一米八五,跟小个子完全不沾边的及川。 而及川彻瞳孔地震。 屋内此时是死一般的静默。 过了好几秒,对话还在继续。 “……为什么呢?”作为主要交流人的花卷很有职业素养地强行稳定下来心态,继续提问,“必须是小个子吗?还以为一般女生会更喜欢高个子的男生呢……” “你们男生不是也有很多喜欢小个子女生的吗?”她倒是觉得无所谓,话语淡淡的,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再说,我自己都已经挺高了。” “如果是小个子的话,感觉可以把对方整个抱在怀里,很可爱,也很满足,”她这样回答,尾音有一点点上扬,“我喜欢这种拥抱……” 及川晃晃悠悠地坐在了临近的座椅上—— 她喜欢拥抱,她喜欢把对方一整个抱在怀里,而他太高了,所以不合格,所以不对…… “那你之前的男朋友也是……”花卷还在接着试探。 “嗯……可能算是有一点他的原因才喜欢……”对方也是有问必答。 后面说了什么,没听清,也没听懂。 及川彻安静地待在一边,面无表情,手指摩挲着浴衣的布料,不知道在想什么。 岩泉跟松川互相看了看,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而岩泉摇摇头,松川也再无办法。 长久,那边终于挂断电话。 花卷早已注意到现在的情况,深吸一口气,一脸悲悯地走过来,拍拍及川的肩膀: “……抱歉,明天还是我请你吃早餐吧。” “太可怜了。” 第82章 身旁传来同屋人的呼吸声, 交错却有序,平稳而安逸。 这次修学旅行他们住的是四人间,其他三人已然熟睡, 及川在最右侧的位置, 左手边是岩泉。小岩睡覺的时候很老实, 姿势端正, 不容易醒,在他身边比较安心,不会被打扰。 外面的雪仍然在下,纷纷扬扬, 片刻不歇。雪花比傍晚来得更密集,看来明早外面会有积雪, 温度也会比今天更低。 耳边隐约可以听到有风在呼啸, 犹如雪女低泣,云层遮住残月,也遮住了为数不多的光源,讓进入室内的光线变得更为稀少。 及川彻平躺在榻榻米上,仰望天花板。夜色昏沉浓稠, 他其实看不清天花板上到底有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又不是真想要去看图案, 只是在发呆而已。 少年表情麻木, 不带任何情绪。 深夜是最适合思考的时间, 也是最容易得出错误结论的时间。此时的及川彻认为,他正在进行一场合理的推测与剖析,正在逐步靠近情感的真相。 他承认,自己確实会被秋山优影响心情,而且这个影响还在一步步加深。 刚刚挂斷电话那一阵,他只覺得昏昏沉沉, 没什么精神思考。感冒的症状好像又一次压过来,讓人难以喘息。 女孩的话語在脑海中不斷回响,一句一句反复循环,提醒着他不符合小优的标准,不是小优会喜欢的类型。 及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小岩带回房间的。 现在还好,冷静下来了。 他打了个喷嚏,揪了张纸擦擦鼻子,随手扔到临近的纸篓。 按理来说,小优对喜欢的男生类型有偏好很正常,他会不符合对方的标准好像也很正常……这只是单纯的概率问题,就像及川彻也曾以为自己会更喜欢开朗活泼的女孩子。 不过事实上,就算他不是小个子,性格也不怎么直接,就算小优并不活泼,也算不上开朗,都不会影响到两人目前的关系。他跟优依然是很熟悉的朋友。况且一开始也不是冲着想恋爱的方向才相处,理想型这种东西又不能随随便便套在别人身上。 结果……是他先越界了。 而女孩的话語平静,只是在陈述。 ——感覺可以把对方整个抱在怀里……很可爱,也很满足。 ——我喜欢这种拥抱。 她喜欢这种拥抱。喜欢把对方留在怀抱中。 排除掉那些属于及川彻个人的主观情绪,仅仅是这两句话,就能看出很多很多了。 之前及川就知道,小优是个不太会依赖其他人的家伙。 或许是失去双亲讓她更能理解情感的珍贵,她会回馈每一份落在她身上的爱,绝不一味接受。她的任性与固执只会对自身,而那些更为成熟,更为理性的一面则是留给了别人。 秋山优坚定地认为,自己必须要去给予,要去报答,要握住此时拥有的一切。 的確像是镜子一样。 只要对她好,女孩都会回以笑容,回以温柔。她不会浪费别人的情感,不会让人难过。 即便是在恋爱方面,女孩也会希望自己是给予的一方,是给人拥抱的一方。她好像不奢求有谁能义无反顾地爱她,也不需要所谓的安全感。 安全感这种东西,小优已经有很多了。 秋山优时刻身处在爱中。她足够充实、足够完整,并不缺少爱。 所以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奉行自己的标准,可以游刃有余地去仔细判断谁是自己更喜欢的人,可以自由地进行一切选择,而不是因为别人的给予就輕易沉沦。那些经历改变了秋山优,也同样塑造了现在的秋山优。 那些有趣的模样,不同的状態,笑或者是哭,狡黠还是温柔,敏感却又坚韧,带着一点野性与挣扎出的生命力…… 无数的特质,无数的、会让及川彻恍神,想要向前一步的瞬间,都是此时的她才会拥有的光彩。就连接受好意时的笨拙都那么可爱,让人不自主想摸摸她的脑袋。 独一无二,绚烂而美丽。 也理所应当地,不容易去触碰。 好像会离她很近,却又很远,仿佛永远无法真正留下她。 从内心深处缓缓上涌的酸楚十分浅淡,像是一杯不算好喝的柠檬水,不过分,只是因为从前没有感受过才会显得陌生,显得深刻。 及川彻知道自己难以适应。 不仅仅是酸楚,那些甜味也一样是他从未有过的体会。味蕾被情绪包裹,甜味会让人上瘾,酸楚却让人想短暂逃避。 可心脏在跳动,没有片刻停歇。 这是生命的韵律,是他存活于世的证明。现在,那些心跳之间夹杂了别的东西。早在他未能察觉到的时候,奇异的情感已经缓缓上涌,攀附,再紧紧缠绕。 第117章 他没有办法逃离,没有办法忽略。 并不是一两次的漏拍,而是每一次胸腔中跳动的回响,都有她存在的痕迹,都带着她的声音。 ——有点吵啊。 及川憋着一口气,短暂缺氧使得思考更为单纯。 少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秋山优对于自己来说是不同的。 无关是否喜欢,是否会产生恋爱这种情感或关系。即便永远维持现状,永远停留在朋友的阶段,她也仍然是特殊的一个。 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这段关系,他不论如何也不希望变淡,不希望消失。 他会想去紧握。 及川抓抓头发,烦闷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手却很诚实地摸到了枕边的手機,打开聊天界面——顶框是她的名字。 一条一条,慢慢上翻。 从今天的记录一直回溯。 秋叶回到树枝,夏风吹拂耳畔,春雨重新落下,翻阅到最开始,四月之初。那时他和她并肩走在路上,少年们还不知道,以后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很多很多次。 ——加个line不就好了? 他晃了晃手機,理所当然,却又有些强势地跨越了边界,找了个想蹭点心的由头,与她连接起第一根缘分之线。 顺着线,逐步溯源。与消息对应的很多画面在眼前闪过又消散。其实两人并没有每天都聊天,记录也算不上很长。 看完了。 摁熄屏幕的及川彻得出了一个并不令人高兴的结论。 他跟小优的聊天,一点都,不暧昧。 没有试探与撩拨,没有拉扯跟迂回,没有对对方的好奇,跟恋爱该有的感觉毫不沾边。是一种很健康、拿给妈妈看她都会说“交到了关系不错的朋友呢”的聊天。 没有名为“在这一刻,你喜欢上了对方”的分割点。 ……怎么会这样。及川彻感到难以理解。 最开始的在意仅仅只是出于一点兴趣吧——所以,兴趣真的是喜欢的第一步吗?为什么对她的兴趣可以持续那么久呢……为什么,唯独是…… 少年蒙住脑袋,断绝思考,选择强迫自己闭上眼,全神贯注地睡觉。 真的不能再想了。 可是……她说喜欢拥抱。 总觉得,即便不是小个子,也并非不能和她拥抱吧……?相较于女生来说,小优确实算高,但对于自己而言,她的身高是很完美的、正正好的高度…… 很适合,抱住。 抱在怀中,这样会靠得很近。 或许能闻到女孩身上的一点香气。 属于秋山优的,气息。 那次背着她回家,算不算是被她从背后抱住了呢……? 只记得很冷,只记得女孩很輕,就在背上,却没有什么动作。 但也是有的。耳边有她的呼吸,她幫忙摘下眼镜的动作,她的话语,她的手与温热的腿窝。 可爱。 还是回忆不起来。泥土的腥气盖过了许许多多属于她的痕迹…… …… 也不知道,在未来的话…… 还有没有机会抱住她。 隐匿于黑夜中的心绪许久无法逸散。 * 醒来,脑袋发蒙。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乌云散去,天光大亮。及川起身呆了好一会儿,直到身旁的岩泉开口才被拉回神。 “好重的黑眼圈,”岩泉一看着明显精神不振的及川彻,有些无语,“你这家伙,不会一晚没睡吧。” “……睡了啊,”及川吸吸鼻子,嘴硬,“就是被外面的雪吵得没睡好。” “雪哪有什么声音,”岩泉毫不留情地戳穿,但还是有所关心,“你今天要请假吗?” “最后一天了……参加一下吧。”及川小声回答。 岩泉蹙眉看着他,仔仔细细,一寸一寸从上看到下,像是在确认他此时的状態。 及川在对方的视线下打了个抖,捂着胸口躲避:“干嘛啊小岩……这个眼神很吓人欸。” “……多穿点,记得吃药,”最终岩泉还是没有阻拦,而是叮嘱,“要是真撑不住就回来待着,外面应该很冷。” “好,好。”及川满口答应。 早餐是在一楼餐厅吃的。 出于一些愧疚之心,花卷去隔壁中餐厅买了一盅价格有点贵的养生银耳雪梨汤送到他面前,当做昨天承诺的早餐,听说喝了之后能加快痊愈速度。 “……真的没事吗?”花卷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跟及川住在一间屋的岩泉,“感觉他状态很差。” “还好吧,”岩泉嚼着包子,抬头瞥了眼正在喝汤的及川,没有太大反应,“那家伙不至于太脆弱。” “嘛,反正这种事情也轮不上我们幫忙,”鬆川挠头,“他一个人的经验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多。” “也是……但怎么听着这么让人不爽。” 最后他们选择了先观察看看的策略。 以岩泉的话来讲大概是,如果只因为不符合对方的理想型就轻易善罢甘休,那及川彻这个人也就完蛋了。 及川分得清轻重,对身体方面不敢有丝毫鬆懈。他把自己里里外外都包得足够严实,戴了围巾帽子和手套,只露出一双眼睛,跟着大部队一同出发。 花卷他们非常的有默契,不约而同地把昨晚的事件当做没发生过。 作为病号兼主将的及川在今天可是享受了优待,一路上都会被三人迁就和照顾,就连指使人去帮忙买东西他们都会听话。虽然嘴上不留情面,但该帮还是会帮,所以今天的旅程对于他来说还是舒心的。 最后一天的行程比较轻松,等吃过午饭再去逛一圈之后,就该收拾东西去机场了。 北海道已经这边下了雪,但宫城距离第一场雪大概还有半个多月,可以再期待一场属于家乡的初雪。 有点累。或许是今天活动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感冒。及川彻在飞机上沉沉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正好下飞机,再坐大巴回学校。 到达学校时太阳已经落山,不久之后就会天黑。今天排球部应该跟前两天一样是自主訓练,从明天开始才是正式訓练。按照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在痊愈之前都没办法参加社团活动。 正常情况下,下了大巴的他们应该往家走了。但当回过神时,几人就已经拖着行李走在了去体育馆的路上。 “只是去看一眼。” 岩泉强调,身旁人齐齐点头同意。 行李箱滚啊滚,直到他们驻足站在体育馆门口。熟悉的场所,不熟悉的安静。 奇怪,没有声音。 “这群家伙……不会因为我们没来就逃训了吧?”花卷狐疑,凑到门边看看。 “确实没人……”透过窗户扫了一眼体育馆的松川说着,“灯都没开。” “啊,”花卷注意到,“这里有个便利贴。” 被夹在了门缝中,很不起眼。 上面是自家经理的字迹。 【排球部去帮忙打扫储藏室了,今天的训练取消。前辈们欢迎回来,请好好休息,明天记得照常来训练哦。】 第83章 今天的美术课是讲评课, 讲的是之前那张自画像。 优这张作业用了很久才完成。她不算擅长画画,只能靠不断的修改跟旁人的指教来完善画面。还好这是里奈的长处,优有去找好友帮忙指出不足之处再进行精准修改, 最后的成品对于她来说已经算是不错。 整幅画延续了之前未能完成的女孩人像, 那是秋山优的底色。 但在最终的作品中, 画面被不均等地分成了四份。其中三份代表着三种情绪——喜悦, 悲伤与平静。右眼含泪,一邊的嘴唇轻抿,另一邊嘴角微扬。而本该有左眼的那一份则是被涂成了突兀的空白,像是被抹去一般。 “……这是十分有巧思的一张画, ”老师如此评价优交上去的作品,将画展现在其他人面前, “三种情绪和一份空白, 共同组成了一幅画面,拼合成了一个足够复杂的人物。” “虽然技术方面还很稚嫩,有不少可以继续深入与完善的空间,但构想足够有新意,值得肯定。” “秋山, ”老师走到她身邊, 语气温和, “要不要讲一讲你的创作思路?” 迎着鼓励的视线, 女孩迟疑了片刻才站起身,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只是不想,仅仅展示一种样子,”她这样回答,抿了抿嘴唇,继续说, “我不喜欢被限制。” “酷……”旁边的伊藤真琴亮着眼睛看她,喃喃感叹。 很有秋山优的风格。 这幅画最后被她收拾好,准备晚上带去国见家,给安子阿姨看过了再好好儲存。 今天中午已经约好了要跟真琴和里奈一起吃饭,为此,在来到美术教室之前,优跟真琴就已经带上了便当,下课之后直接一起去空教室。 三人围坐在一起。 “……下个月初不是万聖节嘛,”消息很灵通的真琴跟二人讲,“万聖夜那天,摄影部、烹饪部跟演剧部会联合举办一个万聖主题聚会,昨天刚刚通过学生会审核。” 第118章 “这种活动的话会有什么安排啊,”里奈咬着叉子,“像是迷你版学园祭一样的吗?” “对!有话剧表演跟摄影活动,还会有一些美食摊位,要不要一起来玩?”真琴興致勃勃,“不过这次要求必须要有万圣节装扮才能入场哦,最少也得是恶魔角发箍的级别,我已经想好到时候的打扮了!” “什么打扮?”优对此很好奇。 “提起万圣节,肯定是西方的女巫呀!” 真琴自信地说明。 “裙子我都准备好了,是很可爱的蓬蓬裙,当然还有斗篷和魔杖!我有看过他们的预设布景,特别有魔法氛围,一定可以拍不少好看的照片!” 说罢,真琴一边一个勾住身旁人。漂亮的女孩眨巴眨巴眼,语气软下来,晃了晃优和里奈的胳膊。 “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吗……?” 好可爱的撒娇。 优没忍住,笑着摸摸真琴的头发,被直接贴过来的真琴蹭了蹭脸。 “我应该是有空去……”她任由真琴贴着,“但我没有万圣风格的装扮,可以借一点吗?” “当然,衣服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真琴坐直身子,靠谱地点头,她很乐意帮助朋友一起打扮,见小优同意,她又凑到另一边,“里奈呢?可以吗!我想我们三个是同系列的打扮!” “跟女巫同系列……”里奈仔细思索,忽然想起,“对了,吸血鬼猎人怎么样?我爸爸有那种老式猎.木仓模型,特别帅!” “啊,这个也不错……!” 于是很简单地拍板决定——但要是这样的话,万圣夜当天,她又得翘社團活动了…… 昨天就已经翘了活动去参加观影,还被矢巾调侃说她好像兼任了两个社團。尽管昨天本身也能算是她的假期,所以翘得还算心安理得,但多来几次就不太应该了。 最近是不是有些懈怠啊…… 优将鬓发缠绕在指尖,悄悄反省了三秒,但并不打算改變安排。 * 出于几分浅浅的愧疚跟心虚,优决定今天去排球部一趟,履行一下作为经理的职责,顺便看看大家的自主训练状态。 这两天京谷也被矢巾拉着加入自主训练了,但训练过程似乎并不愉快。两个人偶尔会吵架,大多数时候是矢巾在摸索对方的底线,京谷在生气。 因为矢巾的缘故,京谷最近火气见长,见谁瞪谁,吓得同班同学都会绕着他走,生怕被盯上。优倒是有点想帮忙解释,京谷同学并不会无故对所有人发火,可总覺得说了他反而可能更不高興,最终还是没开口。 希望过段时间会恢复。优诚心祈祷。 来到社团,一年组已经到齐,前来一起进行自主训练的后藤前辈也在。 “噢,来啦小优,”矢巾对她打了个招呼,“刚才教导处的西宫老师说让我们去帮忙打扫一下储藏室,今天的训练取消。你要一起吗?” “教练知道吗?”优问了一句,这种事情比较陌生,他们排球部还从来没被拉去干过其他事情。 “知道,入畑教练说今天帮忙打扫完就可以休息了,等明天一起训练。除了排球部,好像篮球跟足球部的替补也被拉去帮忙了,任务量不少呢。” “那我也去吧,”正好赶上,优不打算置身事外,但事情还是要问清楚,“为什么突然要打扫啊。” “听我朋友说是学校想开一个校史回顾活动,主要是整理学校以前的照片跟奖杯,还有证书之类的,”矢巾解释道,“我们负责的那间儲藏室放了一部分奖杯跟证书,很久没有打开,灰尘一定特别重。東城去买口罩了,一会儿记得戴上。” “好哦……啊,稍等。” 今天是前辈们修学旅行回来的日子,优记着的。 她去笔记本中取了一张便利贴,写上留言。 矢巾凑过来,疑惑地问:“前辈们不是会直接回家吗?应该没必要留字條吧。” “嗯……不一定,以防万一。”优写好,等所有人都出了门,再把字條夹在门缝。 总覺得他们回来看一眼的可能性更大,要是没能看到其他队员,或许会不太高兴吧。 优不希望前辈们的期待落空,所以还是留下一个便条当做回复。为这种事情去发信息也太刻意了。如果他们都乖乖回家,没有看到,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不过优很清楚前辈们的习惯。 这个社团的所有人都有排球笨蛋属性。 京谷同学跟后藤前辈不加入这次打扫,已经先行離开,现在看来,打扫的人也就只有五个而已。优,矢巾,東城,江原以及渡。听说储藏室面积不算大,或许并不会很困难…… 不过优还是小看了打扫这回事。 狭窄而逼仄的储藏室存放着大大小小的纸箱,讓人无处下脚,必须先把東西搬出去再清理。而储藏室唯一的灯还已经损坏,优临时去老师那里借来了手电筒,这才得以开始行动。还好这边的走廊没什么人来,他们可以暂时把东西放在走廊,整理好再搬运回去。 优戴上口罩,先负责帮忙打手电筒,其他人则是搬东西。 等花费了一阵搬完东西,三个人去里面进行初步的清洁,优和江原则是要把纸箱子里的东西统计再整理一遍。 也不知道要清理到什么时候。优把口罩收起来,悄悄叹了口气,拿起一张已经装裱的照片。透过照片与文字,还有那些证书,可以看到这所学校的历史,也能窥见岁月的痕迹。 但最终都会被掩埋,被封存,直到有人想起的时候才得以重见天日吗? 她摇摇头,甩开那些胡思乱想。可在看见下一张照片时,她忽然停了动作,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 挣扎了好半天,及川最终还是决定去找小优。 至少看她一眼,只是想看看。 毕竟都回来了,毕竟都看见了那张字条,毕竟他明天又不能参加社团…… 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小岩不陪他,花卷和松川也都離开,只有及川一个人在找。他不知道排球部负责打扫的储藏室在哪儿,也忘了问老师,把行李放去教室之后就一层楼一层楼闲逛。 运气不错,赶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看到了她。 女孩垫了两张纸板,姿势随意,盘腿坐在地面。她旁边摆放着水盆,手中拿着抹布,正在一个一个地擦拭着相框,等到干净之后再放进另一个纸箱。 此时的光泛着一点金红色,勾勒出她的轮廓,就连发丝都好像被夕阳染了一样,變得浓烈,变得耀眼。 明明其他人也在,干的都是跟她一样的事情。 但怎么可能一样呢…… 昨晚还曾出现在脑海,出现在梦中的人,现在坐在眼前了。 他走近,而女孩抬起头。 秋山优稍稍睁大了眼睛,目光中的疲惫褪去了几分,换成一抹惊讶。女孩好像完全没想到他会过来。 “及川前辈……”小优过了几秒才撑起极为浅淡的笑容,“你们看到了啊。” “欢迎回来。” 不是文字,这次是她亲口说的。 好单薄。 尽管比刚开学的时候健康了很多,但她的身形还是很单薄。当稍微露出疲态的时候,就好似带了几分病气一般。 “……嗯,”及川低眸,声音因为口罩的原因显得沉闷,“辛苦了。” “怎么不跟我们说辛苦啊,”旁边的东城吐槽,“及川前辈也太偏爱小优了。” “喂,不能这么用词吧,”在及川反驳之前,矢巾就开口阻拦了,“我们经理大人难道需要偏爱吗?明明就是应该的。” 及川彻:…… 其实真说中了。 还好有口罩,还好有夕阳,还好有生病作为借口,女孩应该注意不到他的神色有什么不对。 她因为那两人的话语没忍住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其他人呢?” “……已经回家了。” “只有及川前辈想过来看,生病了也不回去休息,”她歪歪头,“难道是主将大人怕我们闯祸?” “不是,我来监工,”他随便编了个借口,也拿来一张纸板,坐在她不远处,“小优,不冷吗?” “嗯……有一点,不过快整理完了,没关系,”她搓搓手,手指尖已经因为一直接触冷水而泛红,那抹红色勾着他的视线,“及川前辈呢?感冒有没有好一些啊。” “还可以,”及川咳嗽两声,盯着她的手指,没有经过思考,顺势开口,“一会儿你回家吗?要不要一起走。” 有些直白,好像不该这样问。 在话出口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生病讓他的头脑不太清醒,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做到平时一样完美,情绪掌控行为,让他缺少了一点理智。 “我今天去亲戚家住,”她直接拒绝了,“走的方向不太一样,大概第一个路口就会分开……如果只是到那里也可以吧。” 第119章 “……好。”及川低下头。不知道该因为她的拒绝庆幸还是失落。 在没能注意到的地方,对面的女孩多看了他好几眼,悄悄地观察。整理仍在进行,大概十几分钟之后她的工作就已经完毕了,剩下的东西交给其他人清理就好。 优去倒了水,洗干净手,再回来跟其他人告别。 “及川前辈,走吗?”她问。 “走吧。”及川回答,神色带着并不明显的恹恹之感。 又是一次并肩。 她提着书包,他拉着行李。及川没说话,只是在走路而已。步伐不像平时一样稳定,有几分急促,可是他不想的。 走出校门,沿着那条熟悉的道路,远离了人群,在他身上的几分戾气愈发明显,甚至转向了烦躁之时,后面的女孩叫了他的名字。 “及川前辈。” 还试探性碰了碰他的胳膊。那里传来了一点不明显的触感。这让及川彻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不知不觉,已经走过她说要离开的那个路口了。 “总觉得,及川前辈好像有些难过……是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她声音很轻,小心翼翼。及川彻看向她。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其他原因,需不需要我帮忙?” “如果是简单的安慰和倾听,我也是可以做到的。” “或者,你想回家,还是要去医院?” “我可以送你去,”她温声说,“我们一起。” 及川屏住了呼吸。 一时间,眼眶似乎在发热,发酸,难以控制。身上那些尖刺忽然变得柔软,她那么敏锐,总会察觉到…… 好难受。 眼前人的沉默让秋山优确定了什么。 “及川前辈,”优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也是可以依靠的。难受的话就告诉我吧,谁都会有不高兴的时候。” “没关系的……你看,我在这里呢。” 眼前的女孩神色犹豫,视线飘忽了一会儿,最终却仍然谨慎地开口,轻轻的,好像怕冒犯到他一样。 说出那句话。 “前辈,”她捏了捏袖口,声音很小,“那个,需要……抱一下吗……?” 温柔的话语抚过听觉,而她对他伸出手。秋山优在他面前,只需要上前一步,就可以碰到的距离。 昨天还在期待,还在渴求的,忽然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她注意到了什么,还是对什么有所怀疑?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脑海中闪过的思绪顷刻被压灭。来不及去思考小优做出这种决定的缘由,也没有去再多审视一下自己的状态。女孩的目光闪烁,含着担忧,含着关心,吸引他靠近。 下一刻,他跟随本能,跟随冲动。 抱住她。 ----------------------- 作者有话说:小优很担心你.jpg 已经是好朋友了所以可以给个抱抱作为安慰(竖拇指) 第84章 “唔……!” 一瞬间, 及川前辈整个人都压了过来,把她抱住。 这让优难以控制地后退了一步,努力在比自己更高、力气也更大的男生的冲击下稳住身体。还好, 其实也不需要强行稳下来, 对方的手臂有搂住她的腰, 其实根本没有退让和摔倒的空间。 “及川前辈……等、一下……”她的声音帶上慌乱与无措。 好用力。 不管是扑过来的动作还是现在拥抱, 都很用力,跟她以前曾经感受过的那些拥抱并不相同。 似乎帶着一份额外的渴求,紧紧地,切实地, 把她锢在怀中。这是从未见过的及川前辈。 秋山优难以动弹,连想拍拍对方的背去安撫一下都有些艰难。 好像, 他真的很难过…… 情绪是会传染的。 本来想让对方輕一些的优抿了抿嘴唇, 目光有几分不忍。最终她还是没能说出口,而是回抱住及川前辈,伸手摸摸前辈埋在她肩膀的脑袋,又拍了拍他的背,放软了语气, 輕声安撫: “好了, 没事了……”她说。 “放輕松哦……” 如果需要的话, 就再多抱抱吧。 身上的人模模糊糊地咕哝一声, 應该是察觉到女孩的不适,减輕了一点力道,不至于让优太难受。 优松了一口气。刚刚被及川前辈扔下的行李箱正倒在路邊的花坛,她探头往那邊看了一眼,有些后悔自己先前的拒绝了——在及川前辈闷声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的时候。 当时优还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没有回过神, 也没有太注意及川前辈的神色。但对方的回應明显不对劲,跟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才让她注意到少年的状态,多观察了一阵。 的确不太一样…… 总觉得他身体很不舒服,心情也十分差劲。 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了吗……? 有点擔心。 所以优决定补救一下。她主动问及川前辈要不要先一起走一段路,和他并肩,陪着对方一起回教室拿行李,一起出校门,一起走过第一个路口,到應该拐弯離开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多管闲事这一点已经传染到了小优身上。 平日里温柔又细致,总是会主动和她聊天,还很爱开玩笑的及川前辈,此时却一直沉默。他只顾着走路,速度很快,又不怎么稳定,眉头越皱越紧,完全注意不到身后女孩的眼神。 急促而烦闷,帶着不易被察觉的焦躁。 秋山优眼中的及川前辈不适合这副模样。 并不是他不能够难过的意思,而是优会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忙,最好可以让及川前辈早点脱離这个状态。一方面是身体的问题,要看看有没有发烧,需不需要去医院。一方面是心理,要安慰他,让他压力不要太大。 如果是自己了生病,心情又很差劲,这种情况下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嗯……要先让他冷静一点才可以。优如此决定。 对于她来说,好朋友之间是可以拥抱的。拥抱是治疗难过的特效药,会提醒对方有熟悉的人在身邊,可以一起面对,可以一起分擔。拥抱意味着共享温度,意味着安撫,意味着接纳。 于是,她快走两步,碰了碰前面人的胳膊,喊他的名字。那人顿在原地,肩膀轻微颤抖,几乎站不住。 可以的。 优望着他,在说话的时候扯了扯前辈的袖子,最后伸出双手。 如果是及川前辈的话,可以依靠我,可以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告诉我。 就像及川前辈对我那样。 可以拥抱。 下一刻,对方抱住她—— * 优緩緩挪动脚步,带着挂在她身上的及川来到不会挡路的位置,而及川也在配合她的动作。 眼前是女孩棕色的发丝,很近。 香气浅淡,透过口罩萦绕他的嗅觉,是令人安心的、属于小优的气息。及川徹闭上眼,短暂失控过后他其实有清醒片刻,可即便清醒也仍然想继续拥抱,不愿意分开。 贪婪地,任性地。 要抱住她。 “……难道发烧了吗?”女孩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命令,“及川前辈,稍微抬起头,让我看一下……” 他有在听,也有按照她说的去做,順从地抬头。 女孩微凉的手指触碰额头,轻轻抚摸,又順着额角向下,抚过及川徹的眼尾,有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被她抹去。身体贪恋她指尖的凉意,喜欢她的触摸,这让及川徹眯起眼睛。 太过短暂。 ……头好疼,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下飞机……? 忘记了啊…… 反正,现在他很难受。情绪上的不高兴被小优安抚了大半,身体上的痛楚此时才明晰起来。 “是有点热……”她小声念着,看样子确认好了,也做出了决定,而且不打算参考及川徹的意见,“前辈,我送你去医院,不可以拒绝。然后……嗯,一会儿给前辈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嗯。”及川声音很低,答应了。 “好孩子,”优好像很满意,顺嘴夸了他一句,“所以,还要抱吗……?” 他不说话了,只用行动表明回应。 不松手。 “那……就再抱一会儿,”女孩放任了他的动作,“没关系。” 被纵容。想依赖。 好……喜欢。 好喜欢。 耳边传来的话语多了几分不明显的低笑,因为紧紧相拥,他甚至能感受到女孩发声时胸腔的震动: “及川前辈身上……有一点北海道的味道。” “像下雪一样。” 她也有闻到——这让及川彻下意识收紧胳膊。 暧昧。 “嗯……抱歉啊,”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我刚才因为一些事情,没注意到前辈的情绪。” 第120章 “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可以跟我说你不舒服。如果不想被别人听到,悄悄说也行。” “需要安慰这种事情并不丢人……嘛,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这么说啦。” 她挠了挠脸颊,尾音似有心虚。也对,小优自己就是反面案例。她才是最倔强,最爱逞强的那一个。 “但前辈……还是坦率一点更好吧?”她话语轻松,“感觉这样会更适合及川前辈。” ……笨蛋小优。 及川睁开眼。 怀中的女孩根本就不知道他情绪的起源。源头是她,线索是她,解决的办法也一样是她,可是那些想法怎么可能直接告诉她啊……做不到的,及川没办法说出来。 而且,都是这样的拥抱了,都……都已经露出了一部分心迹了。 为什么察觉不到呢? 为什么还是可以那样自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呢? 及川彻无法判断自己是想被她知道还是不想被知道。脑袋思考不动,变得有些孩子气。他又不会随便跟别人拥抱,又不喜欢莫名其妙的安慰与可怜,而且他的撒娇也是分人的。 ……不要把我放在跟别人一样的位置啊。 小优。 也不要……随便把拥抱给别人。 ……没办法说出口。 在这方面,想坦率也太困难了。 半晌,他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整理好情绪。 “抱歉……小优,”作为前辈的少年别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话语却有些笨拙含糊,“可能是生病……对不起。” 口罩能遮住很多东西。他宁愿自己再沉默一些,也不想显得狼狈。 “没事哦,”秋山优也不在意,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主动去把倒在花坛的行李箱拎了起来,也没交给他,而是自己拖着,“走吧,就去前面那家医院好了,近一点。” “好。”他没有抗拒女孩的好意,点头接受。 不太想在小优面前露出脆弱的样子,也不想因为一时的失控让她来安抚。及川彻嘴角绷直,看着优的脚步,听着行李箱滚动的声音。 他攥紧了拳。 上一次发生这种情况,应该是国中三年级。 小飞雄的天赋与进步速度让他感受到了压力。那个时候纯粹是只有负面的想法,因为恐惧,因为惊惶与不甘,变得有些不像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冲过去毁掉眼前会追赶上自己的男孩,想让影山飞雄再也无法在他身后追逐—— 但小岩的头锤让及川醒来了。 犹如一盆凉水,浇灭了他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带有妒忌的火焰。 印象很深刻。 他本以为自己再不会这样。毕竟每次出现一点苗头,脑袋里就会有无数个小岩冲他挥舞“岩拳”,让他可以很快清醒,效果一级棒。 只是这次不同。 在拥抱的时候,明明都已经没有距离,都已经紧紧把她留在了怀里……可是她依然会走,自己也依然要松开。北海道的气息很遥远,他和她也一样遥远,两个人的心绪截然不同。 感情复杂到难以分辨,所以也无从阻断。 “距离”一直都在,目前无法跨越。对方的安抚与宽慰只能让他越陷越深。 及川彻自认为是个可以很好掌控自己情绪的人。他知道该怎样提升专注力,怎样让自己冷静下来,怎样在关键时刻摒弃多余的想法。但有些情感就是会细腻到从指缝中钻出,不知道该如何去限制,去压抑。 绕不开她的名字。 ……或许,是他不想绕开。 如果从不去深思,大概只会和漏水的闸门一样,偶尔流出来几滴而已,很少,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但当察觉到之后,就成了冲破阻碍的洪流……汹涌肆意,卷走一切。 让人溃不成军。 * 这座医院开了有些年头,离家不算远,每天上学放学都会路过。 优最常去做检查的医院并不是这家,她没来过这里几次。上一次来还是在学园祭那几天,外婆于家中意外摔倒,家里人才匆匆帮忙把外婆送到临近的医院。那个时候的优跟着安子阿姨陪外婆做检查,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医院的其他设施,所以对这家医院不算熟悉。 嘛,熟悉医院也不是什么好事。 优甩开没用的想法,带着及川前辈一起做检查。体温测量的结果很快出来。 ……有点发烧欸。 优听着医生那边的安排,又看了看目光比平日涣散的及川前辈。 之前听岩泉前辈说,及川前辈身体一直很好,没有太多生病的经历,所以对生病方面很陌生也算正常。如果是优,应该能很快察觉到自己是不是感冒和发烧,也能趁早做出应对。她国中那几年经常生病,对此十分有经验。 但还是不要苛责病人了,没有人想要这种生病经验的。 总之,及川前辈现在需要打点滴。 病床周围的四方帘子阻断不了声音,只能隔绝视线。护士姐姐帮及川前辈扎好了针,优去借来一个热水袋,放在他手下垫着,又搬了張凳子坐在旁边。 “……你不回家吗?”躺着床上的前辈抬头问,声音虚弱而沙哑。 “及川前辈会更需要我吧,况且多管闲事这一点,我是跟前辈学的,”优低头看着手机,又在按下发送键之后看向他,“我跟家里人说了,晚点回去。” “别跟我学这个啊……”他看着优,叹了口气,借着刚刚已经跟家里人打过了电话,想让优放心一点,“我妈妈一会儿会过来照顾我,不用担心。” “没有担心,”秋山优把凳子往床头挪了挪,严肃声明,“我是在工作。” “这也是经理的职责……?”他问。 “嗯,”她带上浅笑,“及川前辈是我们厉害的主将,要快点好起来才可以。” “……我也希望。” “那就要好好休息,”优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前辈困不困,现在要睡觉吗?” “睡不着……”及川用力闭了闭眼,因为头很疼,他现在很不舒服。 “闭上眼睛的话,很快就会睡着的,”她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没什么适合遮盖眼睛的东西,最后从包中拿出了自己的围巾,“如果有需要可以先用这个,能挡一下光线。” “……小优,”及川别过头,睁开眼,表示出一点拒绝,也没有延续刚才的对话,“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 “你之前……好像很想早点回去,”他轻声问,“现在又为什么要留下来。” “啊……” “你说的那件事情……我可以知道吗?” 优往后缩了一点,抱紧自己的围巾。 “前辈果然好可怕……”她盯着他,像是在看着什么珍奇异兽,“生病的时候都能注意到。” “……”沉默。 “妖怪先生。”她继续。 “……不是,”他小声反驳,咳嗽一声,“不方便说就算了。” “倒是没关系……”她想了想,“前辈很在意吗?这件事情。” “嗯,”及川小幅度点点头,凝望她,“很在意。” “那我告诉你哦。” 她嘴角勾起明显的笑,眼中的光彩犹如星点,有些兴奋,又有些喜悦。 情绪外露到这种程度的小优很少见,在她开口之前及川彻就能判断,这件事情是非常好的事情,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其实……算是好事吧,”她神神秘秘地凑到及川彻耳边,小声说,“我在储藏室里,找到了一張妈妈的照片。”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我都没有太多她的照片。所以这张照片对我来说很珍贵。” 啊……及川彻微微睁大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小优口中听到关于她父母的事情,而且对方直接说出了母亲死亡的事实。 与曾经提及家人这个词汇就会悄悄回避的小优不同,她现在坦然而放松,絮絮叨叨地讲述,比平时话多,像是在谈论一件自己生活中足够让人开心的小事,悲伤的部分微不可查。 “……妈妈以前也是青城的学生,甚至也是排球部的经理哦。不过她很厉害,经理只是兼职,其实还有做很多很多工作,比如学生会副主席,宣传部的……” “那张照片,就是她作为学生代表上台讲话时候的照片。” “我用手机拍了照,本来想立刻带回去给安子阿姨……啊,就是我现在的监护人,也是我妈妈的妹妹。想让她早点看到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用着急,反正都会看到的,早一两个小时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身旁的女孩手指不安分地摩挲膝盖,脸颊泛起浅浅的绯色,目光中的向往与憧憬毫不掩饰。这是她想早点回家的理由,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及川的状态不佳。 “那张照片上的妈妈很年轻,很自信,站在所有人面前发言……好像能做到很多很多事情,好像永远不会倒下……” 第121章 “帅气,又耀眼。”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低声感慨。 “能看到那张照片……我好高兴。” “像是再一次认识她,像是又能和她见面了一样。” “真的,很高兴。” 第85章 看到小优拍摄的那张照片时, 及川有一瞬间恍神。 那上面的女生的确和优说的一样——她身穿青城曾经的制服,站在礼堂演讲台前侃侃而谈,脸上带着浅笑, 自信而大方, 理所当然地吸引无数目光, 她理应备受瞩目。 只看照片都能看出, 小优在长相上与她有五六分像,尤其是那双极其特别的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真实相处过才能知道,小优身上的气质偏内敛沉静, 照片中那个人展露出来的则是更为锋芒毕露的一面。 如果不曾遭遇意外,小优会不会更像她母亲一点……?这种思考或许不太礼貌。但即便没有如果, 及川也可以认定, 她们都有着类似的光彩。 可现在的小优,也是独一无二的,也一样有着属于自己的、被时间与无数过往磨砺出来的弧光。 她应该知道,她应该被认可。 “……其实,在我眼中的小优也是。” 说出这句话, 全凭一股毫无根源的冲动, 根本没有多加思考, 甚至还带了一点被发现也无所谓的破罐子破摔。情绪压抑不住, 如洪水猛兽,已经蠢蠢欲动地想将女孩包裹,想把她扣留下来,一句一句吐露心迹。 后来复盘这次糟糕至极的对话时,及川彻把責任全部甩到了生病上。 这不是他通常会有的做法,也绝非他的本意。及川有为此感到后悔和抱歉, 尽管女孩好像也没有被冒犯到。 “小优很耀眼。” 这句话直白而简单。 但此时正发燒的及川彻意识不到。 少年目光澄澈干净,还好打針是在另一边,他可以用手指碰到她的手,再覆住,热度交换,一次次越界,试探她的可接受范圍。 “……也很令人向往。” 像告白一样。 女孩刚刚还一直不停说话的嘴巴忽然就不出声了,对他的这句话没有任何回应。 优不适应这样直白的夸奖。刚刚还是在说妈妈的事情,为什么话题忽然到了自己身上?秋山优瞄了眼及川前辈,决定暂时不去尝试理解病人跳脱的思路。 发燒的人胡乱说话也很正常。 虽然来的突兀,但优还是有短暂回想这两句话。及川前辈是强大的人——不管是心理方面还是能力方面都十分令人安心——能被这样的人夸赞,优其实有点高兴。 不过,“耀眼”这个词汇……怎么想都跟自己毫无关系吧。优思路跑偏。 “小优,”及川前辈的脸颊透着不太通常的红,他呼出一口气,缓缓开口,“你……” 闷热的,黏糊糊的,任性。 说起来,及川前辈虽然是前辈,但年龄其实比她小三个月左右。 他的手好热,是握着手会更安心一点吗?或许,前辈不喜欢,甚至也在悄悄害怕打針呢……优没敢抽离。她需要给对方一点点支撑。 “你可不可以……”少年终于说出来了,好像用了很大的勇气与力气一样,还吸了吸鼻子,带着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委屈,声音很低,“不要只喜欢小个子。” 欸……? 优一时间没听懂。 跟前一句完全不搭调的话语。 什么叫“不要只喜欢小个子”啊……是在说昨天晚上花卷前辈那个问题吗?她的回答是喜欢小个子的直率男生来着。 优記得花卷前辈昨天说他们在赌今天的早餐……難道是及川前辈输了打赌才不高兴……? 的确……优仔細思考。生病的时候,即便是一点小小的失望也会讓人很難过……她可以理解。及川前辈本就是善于观察的人,当然会有細腻的一面,他能够感受到更多的情感,那么受到情感的影响也会更大。 所以,这是在撒娇吧。 原来是这样……她覺得自己明白了。 及川前辈,偶尔会有点孩子气呢。 那么,用对待孩子的办法会更为合适。 “……好哦,”她眨眨眼,輕松地回应,“仔细一想,身高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可能之前回答的时候没有思考清楚……” “不然等前辈好起来,我也给前辈带早餐吃,可以吗?” 这下肯定能安抚好了。优抿唇,睁大眼睛,带着一点期待观察对方的反应。 及川前辈没说话。 他默默地缩回了手,把脸也埋进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讓秋山优很是迷茫。 啊、难道猜错了……? 优不太懂。 有点生气。及川心想。 好随便的答应,明显是在说谎…… 理解的角度也相当奇怪,为什么会拐到早餐上去?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根本猜不中。 “前辈,你要睡覺了吗……?”优站起身,试探着问,把自己的圍巾拿过来,輕轻碰了碰他的耳朵,“闷着会很难受的。” “稍微把被子往下一点。” 身体不受控制地听话了,这个事实讓及川彻相当挫败。耳朵泛红,从耳根蔓延到耳尖。属于小优的圍巾最终还是盖住了他的眼睫,视野仅剩令人安心的黑暗,身旁的溫暖也一直都在。 好喜欢的,气息。 “好好睡一覺吧,及川前辈。” 她拍拍被子。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 及川前辈没用太久就睡着了。 少年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因为感冒时鼻子被堵塞,睡覺会发出类似小呼噜的声音,但没有很吵。假如花卷前辈他们在这里肯定会趁机录下来的。不过优不会做这种事情,她安静地坐在一旁,望着及川前辈发呆。 还是黑暗的环境更适合入睡。遮住眼睛就不会睡不着,围巾真的很好用。及川前辈是很合格,很好照顾的病人,睡觉的时候没有乱动,所以不用总是帮他调整,令人省心。 如果是小英的话,偶尔会掀被子。优回想起照顾生病的小英时对方明显的恃宠而骄举动。 在睡梦中的话,应该不会那么不舒服吧……?自己生病睡觉的时候经常感觉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像是被偷走一样,倒是比清醒着好受。优看了眼前辈身旁的吊瓶。 还有很多呢…… 前辈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她一直等到了及川前辈的妈妈来之后才离开。 那是一个看着十分干练的短发女人。身穿短款羽绒服,踩着运动鞋,打开病房门的时候都讓在帘子内的优感受到一阵冲击,行事完全可以称得上风风火火。 好帅气啊。 总觉得,及川前辈身上更锐利的部分应该是像妈妈……也不知道及川前辈的爸爸会是怎样的人,难道是很圆滑溫和的类型吗?优胡乱猜测。 “……真是非常感谢你帮忙照顾彻,小优,”及川妈妈跟优在病房外面交谈,深深对她鞠了一躬,很正式地表达了谢意,“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不,没什么,”优显得有点腼腆,带上礼貌的笑容,“我也是帮忙照顾自家部员而已。” “真是负責的小经理……”及川妈妈感叹道,顺便跟她说明,“彻这孩子,一年到头都很少生病,可能是因为这几天修学旅行换了环境,身体没调整好才感冒的。医生说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不用多担心。” “啊……好的。” 优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安慰了,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觉抓紧了书包带子,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这样,我也该先走了……”优小声说着。 “辛苦了,”及川妈妈细心叮嘱,“快早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等彻身体好起来我会让他自己去道谢的。” “道谢就……不用了,”优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头发,“及川前辈之前也有帮过我很多。” 不需要刻意去回想,也能翻找到不少和及川前辈相处的片段。最近的,以前的,及川前辈总是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在她需要的时候对她伸出手。 曾经优还以为,即便在同一社团,自己跟及川彻也可能会很陌生。但在相识的这短短不到一年内,她好像已经和这位校园明星产生了无数联系。 及川前辈很值得信赖,也很温柔,优希望他可以走上自己想走的道路,希望他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及川前辈可是我们青城男排部珍贵的主将。 “这是互相的,不需要道谢,”她目光干净透亮,这是她的真心话,“我很高兴可以帮到及川前辈。” 走出医院时,天色渐晚。 随着即将进入冬季,太阳落山的时间也越来越提前。今天天气不算好,夕阳也透露着一股萧索与寂然。 诗人们总是喜欢写秋天是多么让人难过,写夕阳壮丽而令人感伤,意象与情感逐渐结合,随着耳濡目染,只是看到这种景象都会让人涌起一些多余的情绪。 第122章 为什么秋天不能更轻松一些呢? 优走在路上。路程过半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記跟及川妈妈说及川前辈的心情不太好了。 她甩甩头,否决掉这个想法。 并不是每个孩子都想被家里人知道自己心情的。假如真的有必要,及川前辈也会自己说出口,不需要她多嘴一句。 嗯……至于围巾,及川前辈之后应该会带给她的吧。 要早点回家才行。 安子阿姨还没有看到妈妈的照片……她想快点让对方看见。 女孩加快了步伐。 * 被人从睡梦中叫醒时,及川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视野忽然涌入亮光,有点刺眼。他用力眯了眯眼睛,本能地去叫刚刚还在自己身旁的女孩。 “小优……?” 因为很久没喝水,他声音带着沙哑。 “人家已经回去了,”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妈妈,她摸摸及川的额头,“应该不发烧了……” 啊。对,是在医院,他被小优送到了这里,打针。 “你们的社团经理真是个很负责任的女孩,”妈妈安抚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等身体好起来之后,记得去好好感谢她,知道吗?” 及川彻愣了半天,后知后觉答应一声:“……嗯。” “先坐起来,小心别碰到手,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 少年慢吞吞地坐起身。 她走了啊…… 一点很容易捕捉的怅然悄悄划过。 刚刚的拥抱,任性的撒娇,还有女孩那些轻声细语跟低笑,都像是梦一样。如果在生病的时候做这种梦,应该算是不错的事情吧。 记不清,分辨不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还是等好起来再说。 及川接过妈妈递来的温水,小口小口抿着,滋润干涸的喉咙,缓解了一部分不适感。 是打针的原因吗?总觉得耳朵也不是很舒服,听人说话总像是隔了很远一样。他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最后的药已经没剩多少了,坐了一会儿之后,妈妈叫来护士取针。 “明天正好不上课,早上看看情况,如果有需要就再来打针。社团那边我跟你们教练说了,等身体完全恢复再过去……”妈妈在耳边一件事一件事给他罗列清楚。 “噢。”及川彻只是点头回应。 “……对了,”像是想起来什么事,女人站起身,下一刻,眼前被浅蓝色的布料晃过,妈妈问他,“这条围巾是你的吗?” 及川抬眼。 围巾上还带着雪花的图案,她之前说,想看雪。 “……是小优的。” 他轻声念出女孩的名字,话语中带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我之后……洗干净,再去还给她。” 第86章 “啊啦, 这……!” 国见安子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优拍下来的相片,过了好半天才开口感慨。 “多亏你还能找到……感覺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什么啊, ”一旁路过的英注意到这边的谈话, 探着脑袋凑过来看, 也成功認出了画面中的人物, “这是……彩子阿姨的照片吗?” “没錯,在学校储藏室找到的。”优笑着回答。 “唔……” 直接坐在了优身边的英看一眼手机,再看一眼小优,再看一眼手机, 反复确認对比。 “总覺得……”他小声开口,“彩子阿姨的漂亮比优更明显, 更有冲击力。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超好看的类型。” “我媽媽本来就很漂亮, ”优满足地收下小英对媽妈的夸奖,也不介意自己被拿去比较,“一直都是。” “小优长得像爸爸更多一些,”安子笑了,“那种明显就是好孩子的类型, 跟阳辉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 安子阿姨以前看到过对吗?”优靠在女人肩膀上, 被国见安子揽在怀中, 好奇地问,“不然就不会说刚才的话了。” “当然,我甚至还在拍摄现场呢,毕竟就是在学生大会上拍下来的,”她颇有些自豪地回答,“当时这张照片在青城靠近操场那边的展示板上挂了有一年, 彩子特别喜欢,每次上学都会特地绕过去看看。” “总覺得跟印象中的彩子阿姨不一样,”英又往里靠了靠,把优夹在中间,“原来她是那种会反复看自己照片的人啊。” 三人是一起坐在沙发上的,不过因为坐得很紧密,加在一起也只占了一半不到的位置。优皱眉,推了推旁边故意挤人的小英,直到对方舍得让给她一点空间才停手。 “……嗯,你印象中的彩子,已经是她身体不太好的时候了,”国见安子叹息,“如果是在学生时代,很少会有人觉得她安静温柔的。” “当时,姐姐即便也会偶尔生病,也会定期去医院,但她总是不停地去做着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情,似乎要把自己燃尽一般拼命发光。” “她骄傲得很,自尊心强得吓人,还喜欢炫耀,张扬极了,完全不知道低调该怎么写。” “她优秀到没有人不認识她,没有人不尊重她。即便是犯了錯,也能得到老师们的包容,即使是做出冲动的决定,也会有人自愿帮助她解决一切。” “那时候她突然跟阳辉交往,让所有人都很惊讶,阳辉还差点因此被人缠上,把我吓得要命……不过最后是他们两个一起把那些家伙教训了一顿,帶着一身伤回来找我帮忙擦药,简直就是两个笨蛋……” 说着,女人勾起嘴角,将手机还给优。她眸中含笑,凝望优的眼睛。 “其实在彩子去世两年后,我跟你爸爸有回到青城去寻找过照片。但当时我们已经是校外人员了,能夠得到入校的允许实在很不容易,结果运气不太好,找寻了一下午也一无所获。” “或许……这张照片,本就應该由你发现。” “小优,这是彩子留给你的礼物。” 女孩被揉了脑袋。 她低垂眼眸,乖顺地靠在安子阿姨怀里。 “也是我和妈妈的缘分。”她说。 当优需要的时候,她就会突然出现。在梦中,在其他地方,在身边。好的,坏的,健康的,虚弱的……无数种模样的妈妈,都无一例外会给她一点指引。 “我以前一直认为小优的眼睛,还有性格,是最像彩子的,”安子轻拍她的后背,“不过那只是你们一部分共通之处而已。” “你有着彩子所不具备的细腻与观察力,你和她看到的景色本来就不一样,也不需要一样。” “即便走在同一条路,所知所感也会有所区别。很多经历与体验只属于你自己,未来能走向何方,也全都看你的选擇。” “小优……” 安子阿姨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你是独一无二的。” * 周末的社团活动,某位生病主将理所当然地没来参加。 优怕打扰及川前辈休息,没有去询问过,但在周五晚上,对方就通过line主动和她说明了情况。 及川前辈说他下周大概才可以返校上课,到时候会把围巾洗干净还给她,只是社团活动的参加时间现在还确定不了,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优让及川前辈好好休息,等病完全好起来再回归社团,不要随便逞强。对方答應得很好,希望他在实施上也能这么干脆利落。 最近处在秋冬换季时期,确实很容易生病,学校里面不少人都戴起了口罩。 像是小英,这几天就有咳嗽的情况,看起来他很想借着感冒的理由多请几天的假。但毕竟是一直在运动社团的人,即便自认为属于节能派,他体质也还不错,那点小症状在周一之前已经有所缓解,最多只能靠着跟安子阿姨的撒娇旷掉一天课,其他的就没办法再奢求了。 这段时间,优有做到好好保护自己,最近都有在喝热水,偶尔会出去逛街或者爬山,吃东西也没有懈怠,在人多的场合也会戴口罩。她难得逃离了以往的感冒魔咒,目前还算是健康。如果是往年,优都会是最先病倒的一个,而且症状都会相当严重。 看来这次运气很好呢。她对此十分满意。 按照之前的安排,万圣夜活动是在下周一晚上举行,正好是十月份的最后一天。三个准备一起去玩的女生提前一天聚集起来,要进行万圣主題裝扮的搭配尝试。 聚集的地点是真琴家。不得不说,这里的确很适合她们进行换裝。 真琴家非常豪华也非常大,不仅是独栋帶院子的小别墅,后面甚至还有个室外游泳池。连她自己的房间都配备有独立的换衣间,梳妆台那边的化妆品更是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更别提书柜那边满满当当的时尚杂志。 可以看出真琴对时尚这方面的确有很用功,也不知道将来她会不会成为这方面的专家。 在里奈的建议下,优的打扮很快就确定了下来。与魔法女巫最为适配的动物形象就是黑猫,恰巧优也很喜欢黑猫,还能跟朋友一起拍组合照片,没有犹豫就选中了。 第123章 方向找到后,那就是穿搭问題。到底怎样才能凸显黑猫的角色主题。优严词拒绝了里奈给出的特工黑猫女郎与真琴提出的lo裙黑猫少女建议。这两种挑战难度都太高了,她并不打算考虑。 最后,优选擇了更为省力省时间的办法——将身上的裝扮都换成黑色。她直接穿了纯黑色卫衣与裤子,再加上猫耳猫尾跟围巾裝饰,搭配黑色短发的假发,这样一身可以进入会场又不需要化妆的轻松装扮就出现了。 顺便一提,假发跟猫耳猫尾都是由真琴友情提供。 “不是,这也太敷衍了!”真琴鼓着脸,对此提出不满,强硬地加上其他要求,“起码要有金色美瞳跟胡子妆容吧!” “好哦,”优对此没有意见,只要不让她穿很难穿和难以活动的衣服,她就都能接受,“那就到时候再弄……胡子这种或许可以粘在口罩上。” “眼线也要有一点猫咪的感觉!” “嗯,听你的。”优一味点头。 “小优啊,”真琴叉着腰,露出一点无奈,“你自己的想法呢?积极一点啦!” “我比较信任你嘛,”优很无辜地笑了笑,选择转移话题,“不然我们再调整一下里奈的装扮?” “嗯?我的还不夠帅气吗,”被提到的里奈扬了扬下巴,对自己这身打扮非常自信,“简直就是从游戏里走出来的。” 的确,非常帅气。 皮制防风衣与染血绷带,带着一点做旧感的帽子,身上各种奇奇怪怪的挂饰,腰间的武器包和药剂,最后还有背在背上的木仓包,结合在一起就透露着一股危险氛围。她甚至选择了一双能垫得很高的皮靴,让整个人都看着挺拔英气了起来,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很帅气的。 只是比起吸血鬼猎人,她这一身装扮更像会魔法的西部牛仔。 “嘿嘿,甚至还有魔杖,”里奈掏出腰间的魔杖,在手中转了一圈,挑眉看真琴,“可以跟女巫小姐并肩作战。” “武器种类多一点很适合拍照,而且魔杖也足够契合主题,”真琴满意地点点头,认可里奈的道具选择,又低头思索,“那猫的武器……” “黑猫也需要武器吗……?”优小声开口询问。 “猫的话比较适合抓人吧,”里奈帮忙想着,“爪子类的怎么样?” “毛绒爪子会很不方便,我不想要那种。”优进行排除。 “不要毛绒……”真琴思索着,忽然眼睛一亮,“啊,这样!弄成那种长指甲类型呢?把假的指甲片涂成黑色粘在手套上面,既不会太影响活动,也能有猫咪的效果!” “这个,”优想了想,“好像不错……” 最终,秋山优的装扮拍板定案。 * 及川戴着口罩,站在一年六班门口。 他没有往里张望,只是靠在墙边,漫无目的地看向走廊窗外那叶子已经掉光的、并不好看的枯枝。 冬天要来了。他心想。 现在时间有点晚——本来不该在放学才来找她的,但上午课间被教练和班主任找谈话了一次,中午又因为有点恍惚让小岩拎去了校医务室,这才一直拖延到下午。 对于这位排球部池面来到班級,大多数人不怎么在意。之前及川跟伊藤交往时他基本隔两天就能过来一次,即便已经分手,班級里也有秋山优这样一个特殊的排球部经理在,来这里找人很正常。 “及川前辈!” 路过的一个低马尾女生从门框后钻了出来,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及川彻记得她,姓氏是井上,之前春高预算赛时她有跟真琴一起帮忙應援,而且相当卖力,是个活泼的女孩子。 “前辈是来找秋山吗?”井上歪着头,“她刚刚好像出去了。” “嗯……那我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及川知道优不在,他刚来的时候就有看过,熟悉的位置上没有女孩的身影,“她说很快会回来。” “秋山的话,應该真的会很快吧……”井上也学着他的动作,和他一起靠在了一旁,不过由于身高差距,女孩只能抬头看他,“说起来,前辈的病恢复得怎么样?” “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好,”及川友善回应,叹了一口气,好似抱怨,“啧,好想早点回去打排球。” “噗……果然跟秋山说得一样,”旁边的女孩忽然笑了,“她说社团里的每个人都有一点排球笨蛋属性。” “嘛,或许是夸奖呢。”及川眯起眼睛,嘴角微扬,只是被口罩遮挡着看不出来。 不过,小优居然会跟班级同学说这些吗……?及川注意到了这一点,也顺势问了出来。 他好似随口而言:“其实,我还以为秋山不会说社团的事情呢。” “并不会主动说啦,她也不是那样的性格,”井上摆弄着手指,神情自然地回答,“只是在我们问起来的时候会说一些而已。秋山是经理,更清楚排球部行程,比较方便我们组织应援。” “原来是这样。”及川了然。 怪不得感觉今年每次练习比赛都会有校内应援团。 及川自己还是很喜欢被应援的。一方面可以增加心理支撑,另一方面也可以模拟赛场不确定的环境与声音,提前适应。看来在大家没能注意到的地方,小优其实也有做一些工作。 井上没多停留,很快挥手离开,她也要参加社团活动。及川跟对方告别,继续等待。 属于优的围巾被装在了纸袋中,纸袋里还有几小袋糖果跟巧克力,以及一对毛绒手套。 手套是及川挑选的,外观上没什么亮点,只是纯灰色而已,而且是四指连在一起的款式,并不方便活动,但非常厚实,足够保暖。这个是给她的谢礼,说不定之后可以用上。 及川翻了翻手机,看一眼日历,今天恰好是万圣夜。这种节日也不知道小优会不会在意。但及川彻还是从纸袋里掏出了一袋糖果跟一板巧克力塞进口袋。 赌一下吧。 没赌对也无所谓,依然能找借口给她。 “及川前辈,”大概三分钟过后,耳边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下午好,我来了。” 他回过神。 奇怪,为什么会没注意到。通常都会提前注意到的,但这次——等等。 及川转过头,看向声源处。 ……这不是小优的外表。 但通过那对格外特殊的眼睛与记忆中的身形可以认出来,依然是秋山优,只是风格跟之前相差太大。 黑发,金瞳,猫耳,少年感,还戴了口罩。口罩上面是绣上去的猫咪胡子跟鼻子,眼角甚至画了明显的上挑眼线,突出了女孩的狡黠与凌厉。 话说这件卫衣,好像是第一次见面时她穿的那件吧…… 等等,她背后好像还有尾巴……! 正随着女孩的动作,在小幅度晃。 她歪歪头:“前辈?” 可爱。 超级可爱啊。 “……小优,”及川先将手中的袋子递过去,“谢谢你的围巾。这个打扮,是要去哪里玩吗?” “跟朋友约好了参加万圣夜活动,”她接过袋子,没看里面的东西,很老实地在解释自己为出去玩翘了社团活动的事情,“今天的社团就不去啦。” 赌对了。 他有一瞬间感到了几分雀跃。 “是校内活动吗?”他问。 “是哦。” “玩得开心,”及川呼出一口气,没能提出进一步动作,“小黑猫。” “嗯……”她点头答应,又顺势询问,“及川前辈想吃万圣节糖果吗?我可以帮你带一点。今晚听说会发很多糖果。” “等到我能吃的时候已经错过万圣节了吧,”及川双手插兜,“没关系的,万圣节这种节日什么时候都可以过啦。” “节日自然是要在恰当的时候过啊,”优对此并不认同,“错过会很可惜。” “原来小优是这么想的……”及川彻挑眉,装作思考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嗯……那也可以啊,不然,我们现在过吧。” “欸……?”优很迷茫,“现在过是……什么意思。” “你说一句那个。”及川碰碰她的胳膊。 “哪个?”她没懂。 “就是要糖果时候的那句话。” 还好有口罩,不然就会被她看到嘴角压不住的弧度了。 眼前的女孩似乎经过了相当激烈的心理斗争,过了半分钟才犹豫开口:“那……trick or treat.” “小优,伸手。” 伸出来的是爪子欸,还带着长指甲。 可惜没有软乎乎的肉垫。 他将糖果放在黑猫手中。 * 居然、真的有糖果…… 就像是魔法一般。 可是,前辈居然能提前知道……难道是早就准备好了万圣夜惊喜吗?完全没想到…… 有点,开心。 优依然没有回过神,而手中已经被放了一小袋糖果跟一块巧克力。 第124章 她是自然而然按照前辈的指令伸手的,当及川前辈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不管是谁都很难抵抗。优曾经还以为,只有自家部员会被作为司令塔的二传手蒙骗,但她这个经理好像也没能逃过。 眼前的少年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还眨眨眼。 “happy halloween,小优。” 对方的眼睛凝视着她,声音比平时健康的日子多了一点低哑与沉静。 “糖果不能吃太多……但,我的这份可以吃完。” “好吗?” 第87章 “……好。”眼前的女孩点点头, 答应了。 尾巴在晃,晃得人心痒。 既然已经答应,那么以秋山优的性格就一定会做到。及川彻相信她——尽管只是吃掉糖果这一件小事而已。 但小优会好好吃完他送的那一份。 讓人开心。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 在和女孩告别之后转身离开了一年六班。不能进行社团活动, 也没有精力去其他地方玩, 那就早点回家休息。爸爸应该在家等着他。 今天不需要打针了……但还是再去一趟医院更保险。他想早点好起来, 早点重回球場,重回社团。一边想着,及川彻一边往自己的班级走去。 “啊,及川同学——”在进入教室, 经过前排的课桌时,他被叫住了。 “怎么了, 物部同学?”及川停下, 有些奇怪地回身看那个女生。 物部葵,同班同学。 虽然一直在同一个班级,但及川很少和她说话。对方是个有些沉默、喜欢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女孩子,好像还是摄影部的。及川记得她理科成绩非常好,却不怎么善于表达, 语言运用能力堪忧, 讓负责教国文的班主任很是头疼。 所以, 为什么会突然搭话……? 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子走近了些, 小声问:“及川同学……你是、是排球部的对吧!” 居然先从这一点开始问起吗? 看来她之前真的完全没有关心过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啊。 “是的。”及川点点头回答。 “就是,那个,”物部眼睛亮了亮,但声音好像更低了,语气倒是十分诚恳,“可不可以麻烦你, 把你们社团经理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份……!” “……欸,”及川迷茫,“经理的,你是说小优、咳,秋山优同学的联系方式吗?” 怎么是和她有关的……? 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出现了小优的名字呢。 “是的!”物部红着脸,轻声解释,“我之前有一次,被伊藤邀请去拍摄过她们的照片……秋山同学的眼睛让我印象很深刻……” “当时我其实有找伊藤要秋山同学的联系方式,但直到记录被清空我也没能下定决心……然后就,错过了……連照片都是伊藤帮忙转交给她的……” “我也不知道她的班级,不知道她会不会讨厌别人隨便的接近,很害怕直接去找她……总覺得太过冒犯,本来都已经想放弃了……” “可是我今天恰巧听到三年级的石井前辈说,今天的万圣夜聚会她也会参加……!再错过的话就太可惜了!” “我一定,一定要踏出这一步才可以!” 眼前的女孩涨红了脸,深吸一口气,肩膀都在颤抖,目光却很坚定: “为了我的……缪斯……!” ……缪斯也太夸張了吧。 及川彻抽动的嘴角被藏在了口罩下面。 “……怎么不去找伊藤要?”及川问她。 “我有去找的、但伊藤同学今天好像很忙,没空看手机,一直也没有回复……”物部抿了抿嘴唇,深深对他鞠了一躬,“那个,总之拜托你了,及川同学……!我真的没有恶意——” “等等、好啦,我问她一下,你先起来,”及川无奈地抓抓头发,“就说你是曾经给她拍过照片的女生,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物部脸上難掩惊喜,連忙掏出手机,“这个是我的账号,嗯……如果她愿意的话,就……” “我知道了,那就看她自己的选择了。” 编辑信息,发送。 小优回复得很快,而且没多过问就同意了。及川把优的账号给了物部,物部立刻发送了好友申请,在十几秒之后,他就看到了物部同学抱着手机,脸上带着痴笑,面颊还泛着红晕的诡异表情。 好恐怖。 这样真的好吗……虽然物部同学大概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可小优要是被缠上好像也会很麻烦。最近稍微关注一下物部同学的举动吧。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给她拍的照片啊。”及川收拾好了书包,经过物部座位时顺便问了句。 “上学期学园祭的最后一天……”物部都没抬头看他,手指动作不停,看样子是在打字。 都已经过去半年了啊,好能忍耐。 “那我可以看看照片吗?”及川敲敲物部的桌面,让她回神。 “啊……可以,不过稍等……”物部用了半分钟左右,在跟对方聊天結束之后才暂时放下了对话,翻找自己最喜欢的那張图片,直接把手机举到了及川彻眼前,“请看这一張!” “非常、非常完美的……”女孩小声呢喃。 及川彻定睛望去。 浅蓝色的礼裙、深蓝色的眼眸,精致但又稍微乱了一点的盘发,淡雅却足够用心的妆容……这又是一个与以往见到的完全不相同的小优。 当时他有去跟小真琴跳舞,所以知道一年六班选择了舞会主题。按照这个礼裙来看,应该是优负责跳舞的那一天吧,但最后一天他没有参加学园祭,而是在体育馆进行自主训练,恰巧错过了。 他错过了许许多多痕迹,又在岁月的罅隙,在秋山优这个名字已经被他放在一个单独的、特殊的位置之后,一一找回自己未曾注意的细小碎片。 碎片落在眼前。 靠着树干,被大片阴影覆盖的女孩抬眸,使得那双眼眸成了唯一的亮色,入漩涡一般不断吸引着他的视线。 秋山优的目光越过屏幕,越过时间,看向他。将他拉入夏季的伊始,带他回到那段记忆之外的时光。 面对那张不会动的、仅仅只是定格了一瞬间的照片,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当时的些许燥意与她的一抹難耐。远处光斑犹如碎鳞,带着炽熱。有风吹拂,隐约能听见树叶轻响,听见蝉鸣,听见她的呼吸。 而优本身便是一股凉意,即使脖颈与额角有了一层薄汗,也无法影响她的情绪。或许思考会变慢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好像是在询问,神态慵懒且平静。 可能只是小声的,从喉咙发出的一点疑问音。 及川彻喉結滚了滚。 “……能发给我吗?” 有点冒犯的请求——她会不喜欢别人拿到自己的照片吗?不知道,不清楚。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错过。 “其他的,还有今天会拍的,也请……给我一份。我跟小优是朋友,不会外传的。” “拜托。” 他要留下来。 * 万圣夜聚会的气氛非常熱络。 没有人去刻意关注装扮之下的人都是谁,大家很入戏地根据外表来互相称呼,就连几个年轻的老师都加入了这次聚会和学生们一起玩。 优躲开旁边的僵尸团伙,绕过骷髅摇滚乐队,嘴中嚼着在幽灵摊位上拿到的蝙蝠糖霜杯子蛋糕,手里提着需要手动开关的南瓜灯隨意乱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打扮成稻草人模样、手拿相机的女生,但优并不和对方说话。 此时演剧部的《狼人之夜》即兴剧目剛剛結束,因为含有自由发挥的成分,会場中打扮的比较瞩目的人都有被顺势邀请着接上一两句台词。 作为吸血鬼猎人的里奈成为了狼人的盟友,魔法女巫真琴则是为吸血鬼预言了灾难,而身穿吸血鬼公爵打扮服饰的石井遥更是惨遭狼人包围,就连优都被一只狼人给抓去当了宠物。 “永田狼人前辈,不许扯我的帽子,”优伸出指甲,张牙舞爪作威胁状,“耳朵要掉下来了。” “还挺有脾气,”永田笑着松开了手,摆出投降姿势,“配合一下嘛,小黑猫,不覺得拥有一只可以变成人形的宠物很帅气吗?虽然是我很帅气,嘿嘿。” “小优是我的黑猫!”真琴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扫帚让优和永田裕也拉开了距离,气势汹汹,“敢抢女巫的宠物,你这只狼人胆子不小啊!” “不好,是女巫!”永田捂着头想逃跑,“小千花,救救我啊——” “自己惹出的祸自己解决。”北田千花很是冷漠,不打算管四处挑事的男朋友的死活。 随着更多人的加入,場面逐渐发展为了全场大混战,甚至还有个坐在棺材里的绷带人正拿着麦克风直播战况。 优悄悄回避,躲到了角落,一直等到剧目结束,会场灯光亮起才冒了头,开始四处觅食。 第125章 现在是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她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想活动一下筋骨。 然后就发现了忽然出现在身边的物部前辈。 “可以再拍一点点吗……?”物部前辈扶了扶自己的大帽子,语气小心翼翼,“我不会打扰到你的,当我不存在就好,当然如果太困扰的话拒绝也没关系……” “……可以吧。”优想了想,答应了。 物部前辈是个有点奇怪的女孩子。 从她在要联系方式这件事上犹豫了半年就能看出来了。对方性格纠结又自我,冲动且羞涩,在某些方面还意外的有点执着,虽然会觉得奇怪,但并不让人讨厌。 只是拍照片而已。 其实在进入会场之后,优就已经跟着真琴和里奈她们把会场的拍照布景跑了个遍。趁着前期人还不算多,她们带着摄影师和临时加入的物部前辈,风风火火马不停蹄,刚拍完就立刻换场所,直到那边说马上要开始演出才终于停了下来。 拍照好累啊。 与之前的只负责镶边不同,优这次的打扮可以担任配角,也可以作为独立主角。而且因为有猫爪作为武器,还需要配合着摆出一些动作,给到一些眼神来加强演出效果。所以消耗也会更大一点。 嗯……但她其实也不是最累的。 真琴扮演的小魔女有带扫帚,为了更符合角色,她还特地带了一个纯黑色的高脚凳来模拟扫帚悬浮的效果,好几次拍照都需要搬着凳子到处跑,十分辛苦。还好拍照环节结束就不需要了。 另一个也很辛苦的大概是石井遥。在发现自家部长的打扮是吸血鬼公爵之后里奈一下子来了精神,硬是拉着他拍了不少照片。 两个人通过猜拳来决定下一张照片谁是胜利者,一会儿是作为吸血鬼的石井前辈一脸不甘地被猎人的木仓抵住下巴,一会儿猎人小姐被吸血鬼扼住咽喉。看样子,他们玩得很开心。 相比起与里奈那种针锋相对的场合,优跟遥君的照片就相当和平了。高贵美丽的吸血鬼公爵目光带着怜惜,俯身靠近黑猫少年,似乎贴在她耳边低语。而猫耳少年面露防備,本能地闪躲,却没对他伸出爪子。 拍照片的人绝对想不到,遥君当时在她耳边说的是“前两天看完电影回去做噩梦了吗?” “……没有,”优想嘴硬,但坚持不了两句,“只有一次而已。” “好吧,”遥低笑着,“我的错,下次不吓你了,万圣节这种你不会害怕吧?” “不会,这个不吓人的,”她说,“有趣更多一些。” “一会儿再晚一点有我们社团音乐表演,两首歌而已,想来吗?” “临时加进去很奇怪……我就在台下听吧。” “那记得占个好位置,仔细听。” “好,”她的笑被口罩遮住,仅剩下眯起的眼睛,“我会期待的。” 优喝完最后一口血浆袋饮料,把袋子扔进垃圾桶,已经习惯旁边捂着嘴不停拍照的物部前辈。 “物部前辈,”优对稻草人招了招手,“我要去前面占位置了,拍照先到这里吧,感谢物部前辈陪我拍了这么久的照片。” “不、应该是我来说感谢才对……!”前辈扶了扶眼镜,脸红红的,“小优、啊……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哦。” “好的!那,嗯……小优,”眼前的女生忽然握住了优的双手,眼睛闪烁着光亮,“我……很荣幸,能拍摄你的照片!我不太会说话,但是……” 她用力闭上眼。 “小优也有非常好的一面……我可以看到,可以……可以感受到!” “只需要靠近,就会被吸引,就可以知道的……也因此,我拍出了很多,我觉得很好的作品……!” “请,请你……不、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这样,闪闪发光……!” 物部前辈,好像要融化掉了。 手好热。 其实优并不擅长应对过于热情的人,但物部前辈没有掩饰,她把自己的想法直白地展露了出来,所以优可以看见她真实的心意。 “前辈,”优深吸一口气,回握住她的手,向前走了一步,稍低下头看着比自己矮一点的小稻草人,“非常感谢你……” “能在物部前辈眼中留下这样的印象,能被前辈一直记在心里,我也很高兴。” “前辈看到了许多连我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地方,这份认可,我会好好珍藏于心,不会忘记的。” 好像更热了。 物部葵只感觉自己的脸像是快要爆炸一般滚烫。 尽管照片里的秋山优才是物部的缪斯,但真实的她似乎也有着别样的色彩与光晕。 “下次如果需要拍照,我可以再找物部前辈帮忙吗?”她问着。 “可以、当然……我十分荣幸!”物部迷迷糊糊地回答。 “那就太好啦,”女孩笑了,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放在物部葵手心,“万圣夜快乐,物部前辈。” “希望我们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离,离开了。 物部葵怅然若失。 * 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然后是更多条。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及川刚洗完澡不久,正懒懒地坐在座椅上,顺手点开看了一眼。 是物部发来的消息,前面十几张都是她今晚给小优拍摄的照片。 黑猫小优,可爱。 及川彻面色不变,一张一张翻过,边翻边按保存。 等图片结束,紧接着的是一条信息。 【物部葵:及川同学,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问一下,如果想给小优送礼物,你有什么推荐或者建议吗?关于喜欢的风格或者口味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 女孩子的进展真的好快啊,这才只正式认识一个晚上吧,居然连称呼都改了。 难道物部同学真的是会缠上小优的怪人吗……? 及川甩甩头,将不礼貌的想法赶出脑袋。但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不能随随便便告知。所以还是先问问小优。 【及川彻:物部问我给你送礼物的话有没有什么推荐,小优,你想告诉她吗?】 【秋山优:嗯……麻烦及川前辈转告一下物部前辈,其实不需要特地去准備礼物,而且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及川彻:好。】 有点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一会儿喝完药就睡觉。 切换聊天框,回复物部葵。 【及川彻:她说不需要你特地准备礼物,她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物部葵:欸? 物部葵:等等,难道你们两个现在在一起吗?! 物部葵:非常抱歉!是我冒犯了——!】 及川彻:? 这又是什么理解。 他清醒了。 【及川彻:不是,我只是转告。】 等待好半天,对方却再无回复。 ----------------------- 作者有话说:物部葵,很喜欢摄影的微电波系前辈,不会出现太多次。 比起真实的人她更关心照片,表达能力堪忧,但心地善良,是个看着有点奇怪的好人。虽然跟及川同班,但在之前并不知道及川彻是谁(也不知道班级里大部分人是谁),一个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女孩。 第88章 及川是在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回归的社團。 打开体育馆的大门, 看见里面有及川彻之后,从不放弃看热闹的花卷和松川,还有没大没小的東城和矢巾将他團團围住, 像是在观察什么珍奇野生动物一样把及川困在中间。 他们脸上还帶着诡异的笑。 “好久不见啊……”花卷首先开口问候, “病川君。” “感冒前辈。”東城接话。 “北海道冷風的手下败将。”松川补刀。 “柔弱主将队长。”矢巾結尾。 “喂——你们这些家伙!”惨遭围攻的及川很有精神, 回以毫无攻击力的大喊大叫, “不歡迎我就算了,怎么还这样!太过分了,简直是一群恶魔——!” “觉得过分就在球場上多用点力气,光靠喊是没用的, ”岩泉往及川后腰那里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这么久没运动, 热身做充分一点, 等会儿练发球别都是全垒打。” “我明明前两天都有去晨跑的……”及川不服气,小声反驳,“才不算一直没运动。而且全垒打还是不至于吧……” “嗯?”岩泉瞥了他一眼。 “唔……好好,我知道了啦,小岩——” 及川撇撇嘴, 不跟小岩争吵, 但他坚持要先把那几个围着他的人瞪走才愿意继续做热身。 而小优就是在此时来的——先感受到的是冷風, 只有一瞬。 用力拉开体育馆的大门的女孩根本没有往里面扫一眼的余裕。她动作干脆利落, 很快又将门关上,隔绝室外空气。稍显粗暴的动作让铁门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但大多數人都没有在意,显然是已经习惯自家经理的动作。 第126章 矢巾悄悄跟身边人念了句:“现在每天早上都要这么来一次,想不清醒都不行。” 东城也低声附和:“小优牌闹钟,晨练限定。” “如果门坏掉了……”江原在担忧。 “嗯……大概也没人会相信是优弄坏的。”渡这样宽慰他。 “欸?!那最后岂不是我们会担责!”矢巾震惊。 一旁的及川不小心听到了, 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女孩并不知道这边的讨论。她在专心做着自己的事情,一步一步,先将帽子与围巾摘下,放在提前准备好的袋子里,用手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再换好鞋子,这才走到旁边开始翻阅那本用了很久的笔记。 优将右侧的鬓发别过耳后,没有注意到今天多出的人。 等察觉及川前辈来到社团时,已经是她检查完记录,晨练正式开始的时候了。 因为帶着大家进行晨练的是主将,优听到了他的声音。 发现这一点的优眼睛亮了亮,依然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到晨练結束之后才走到他身边。 “……已经没问题了吗,及川前辈?” “状态完美。”及川比了个ok手势,笑容自然而健康。 “好,”优点点头,扬起嘴角,“下午社团见。” 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体育馆,看样子心情不错。 而在第二天的晨练结束后,及川就被优带到了空教室,收到一份早餐——两枚手作饭团,一杯热牛奶,一颗鸡蛋。 早餐后面,女孩的表情严肃而认真。 “这是之前说好的,”她说,“给及川前辈带的早餐。” “……其实忘了这件事也没关系,咳。” 及川彻有点尴尬,耳根发热。 他在病情有所缓解,不再发烧,大脑清醒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小优的思路。女孩以为他在打赌中输掉了早餐,所以才说出那句任性的“不要喜歡小个子”,而自以为找到真相的小优选择用早餐来哄他,还期待他会被滿足。 但首先,及川彻其实是被花卷他们送早餐的。其次,即便真的输掉了打赌,他也没有脆弱到需要被这么哄。最后…… 小优的理解方向跟真实答案偏差了好多好多啊…… 不过感谢她在关键时候的迟钝吧。能让她自己找到一套逻辑通顺的解法,好像比及川突然就被逼上绝路得要好。作为一个球場中的司令塔与指挥官,及川彻不喜歡打没有准备的仗。 ……嗯,总之,小优还是很好。 既然做了,不能浪费,也不能送给别人。 那就由及川大人来解决! 吃了,好吃。 能在冬天仅有一次地吃到小优送的早餐,很幸福。及川超滿足。 * 宫城县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十一月上旬的最后一天,比往年来得更早。午休还没结束,优就被兴奋的真琴晃醒。黑发女孩不住轻拍她的胳膊,努力压低声音,手指着一个方向,让她往窗外看。 于是优看过去。 羽毛般的雪花从不知多高的天空飘落,纯洁而静谧,一朵一朵,像柳絮。 “下雪了……”她呢喃。 “是啊!”真琴笑着抱住她,“下雪日快乐,小优!” 才没有这种节日。 但优也一样,含着笑意。 “下雪日快乐,真琴。” 尽管时间上也有冬天这一概念,但优总是会认为第一次下雪的那天才是冬季正式的开始。 宫城县早在十月就迎来过一次大降温,对于冬季的到来,市民们都提前做好了准备。尤其是优,她在下雪前一周就已经将不少装备搬去了学校,而原本属于女生制服的裙子也被她换成了男生制服的长褲。 换褲子这件事情早在开学就已经跟老师沟通过,优的腿有旧伤,冬天没办法一直穿裙子,所以额外定了两条校服裤子用作冬季穿着。 “我看看,毛毯、热水袋、保温杯、围巾还有手套……”真琴一件一件看过去,最后真诚发问,“小优,你是打算在教室冬眠吗?” “嗯,”优也认真回答,“非常适合睡觉,对不对。” “确实啊……”真琴被说服了。 只是看着就觉得超级暖和。 她也一定很暖和吧。 “还有这个帽子,”真琴拿起优放在桌子上的彩色毛线帽,揉了揉顶端的大毛球,“看着颜色很多,但并不显得乱哎,好可爱的花纹。” “这是家里人给我缝的,”她指了指帽子的侧面位置,“我也很喜欢,而且能遮住耳朵。” 安子阿姨手作,品质绝佳,冬季必备,小优很喜欢。以前安子阿姨还给她缝过可以抱着睡觉的布偶,至今也存在家中。 “每年冬天小优都会做很多准备的,”里奈已经见怪不怪了,“尤其是之后穿的外套,能把她整个人都包起来,习惯就好。” “这是为了更好度过冬天嘛……”优慢慢回答,“不过这些东西其实也有缺点啦。” “缺点?”真琴挑眉询问,“什么啊。” “很容易上課的时候不小心睡着,”她困扰地撇撇嘴,“有点太舒服了……” “真成冬眠了。”里奈戳戳优的脑袋。 既然到了冬天,吃午饭这种集体活动就不能选择室外了。 优大部分时候会和里奈一起吃午饭,两人尝试了不少场所,最终还是觉得空教室更为舒服。可以避风,不用占别人的座位,也不会太吵闹,只需要做好清理就足够了。偶尔空教室也会有其他人进来,但大家都很安静,不会互相影响。 其实有几天她们也想在音乐演奏部吃午饭的。只是在里奈不小心弄脏了遥君的吉他拨片还没发现,导致下午去社团拿到吉他拨片的石井遥沾了一手咖喱后,两个人就再不能去那里吃东西了。 遥君其实是有一点洁癖的。 嗯……优很能理解对方做出的决定。 虽然遥君的怒气没有对准小优,但她现在想起都还是会有点后怕。黑了脸的石井遥真的很恐怖,罪魁祸首加直面怒意的里奈完全是被吓傻了,这几天对部长大人唯命是从。 作为好朋友,优衷心祈祷里奈能平安无事地熬过遥君毕业之前的这段时间。 毕业啊……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跟一部分熟悉的人分别了。尽管还有一个冬天的相处时间,不过三月份并不遥远,过完新年就触手可及。 讲台的老师絮絮叨叨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數学公式,她没听进去,撑着头看向窗外。 靠窗的位置会有一点冷,尚在能接受的程度,用毛毯盖了腿之后就不会难受了。而且她怀里还有热水袋,完全没关系。贴近玻璃感受到的一点冷意其实有助于她保持清醒。怕冷的是优的身体,而不是她的精神。 嘛,反正清醒也并不意味着一定会专心听讲。 难得的初雪,会下多久呢? 优思绪飘远。 明早要踩着雪来上学吗?还是这场雪只下一会儿就会停止,很快便化成水再蒸发? 融化也没关系。她并不在意。水会变成未来的雪,它们都会来到大地,再回归天空。 “……秋山同学,”老师敲敲黑板,点了她的名字,“回答一下这道题应该用的公式。” 女孩站起身,强行将思绪拉回到課堂。 不管多久……下雪都很好。 安子阿姨哄她睡觉的时候曾经说过,每一片雪花都代表着一份源自内心的祝愿,过去的,现在的,全部累积在一起。世界上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愿望,所以雪也会很多很多,永远也下不完。 * 优没去上学——她是在上学路上临时请假的。 早在国中时候她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只是出于一时的兴趣和冲动就不去上课,在外面乱晃,坐在公园荡秋千,数着路边招牌的数量,或者突发奇想地去爬山,去帮家里人看店,再去撒着娇求一碗奶奶亲手做的绿豆汤。 优在心里画了好多张地图,标注好喜欢的地方与不喜欢的地方,记下身边的一切。 走路的能力无比珍贵。 而身体已经慢慢变好后,心理方面也需要好好调养。安子阿姨最先教给优的办法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立刻去做,要让自己动起来,并且只要去做了,那么所经历的一切成功或者是失败都是收获。 仅仅是一天两天的课程而已,难道会比如奶油一般洁白的雪,比今天盛开的花,比山那边的庆典,比或许很多年才能赶上一次的流星更重要吗? 在路程还没过半的时候她就停下了脚步,呼出一口气。眼前的白雾很快逸散,消失得透彻干净,优思考片刻,拿出手机,按下安子阿姨的号码。 “……这个天气去逛,可以吗?”对方的声音隐隐含着担忧,“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没问题的,我自己就好,”优笑着,“我今晚也会过去住的,请您放心。” 第127章 “那好,如果穿少了记得要先回家加衣服哦,晚上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说,我给你准备热水……” 挂断电话,她扫了一眼周围的雪景。初雪从昨天中午一直下到今早才将将停下。此时阳光朦胧,天空泛着浅浅的橘色,布满了云彩。 那么,准备去哪里呢……? 她在犹豫。脑袋上彩色毛线帽的大毛球被风吹得晃动。 不出几秒,下一辆经过这里的车驶入左边的道路。她抬眼,放弃了太复杂的思考,很随便地跟着那辆车压过的痕迹,也向着左边走去。 ----------------------- 作者有话说:车不重要(只是路人车) 里奈跟石井前辈不会有任何友情之外的感情线(特此说明) 第89章 宫城冬天的第一场雪, 比人们想象中更加盛大而正式。 早上醒来,拉开窗帘看见外面的第一眼,及川彻就在感叹了。 ……好漂亮。 经过一天一夜的积累, 世界已经变成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再不见青绿与深棕, 而是染了一层洁净的白, 房屋与路面也都被雪覆盖, 像是被平整地抹上了厚厚的奶油。 此时新雪干净而蓬松,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留下清晰的鞋印。要是晃一晃路边的树,就会有无数雪雾飘散, 在空气中闪烁着光亮。 往年,初雪一般下半天左右就会停止, 像是商场里面的试吃一样只能解一点馋, 不能顶饱。得等到更冷的时候才会有真正值得去玩的厚厚的雪。 但这次,雪在一天的积攒之后已经达到了令人满意的厚度。用手捧一把,隨便捏几下就能做出一个威力不错的雪球。 非常适合打雪仗——这大概是所有学生的共识。 从迈入学校、不,应该是从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踏入了名为“雪之地狱”的戰场。只要身处其中就会被纳入可攻击范圍内, 不管是谁都难以幸免。危险与敌人无处不在, 悄然隐藏于周圍难以分辨。 听说青叶城西高中的第一场戰役打响在校门口。 起因是一个想丢雪球到朋友后脑勺的家伙因为眼镜沾了雾气, 不小心搞错了对象, 误伤了不相干的人。而被误伤的对象也不甘示弱,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反击,于是被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由此发展成小规模混戰也是理所当然的。 而这场戰斗最后停下的原因也令人发笑——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雪球砸在了千躲万躲也没能完全躲过的教导处老师的额头上。 正中眉心。 允悲。 尽管青叶城西校风还算自由,老师们大多也不会太过严厉, 可是自由不意味着完全无所顾忌。 还好校方没有因此禁止全校学生打雪仗,但涉及第一场战斗的几位领军人物全都被拉去教导处做了思想工作,学校广播也在反复播放,提醒大家要注意脚下安全,在合适的地方玩耍,不要隨意触犯规则。 吸取了经验教訓后,学生们自然不会就此沉寂。尤其是排球部这种活力十足的运动社团,绝对不会错过难得的雪仗活动。 善于观察的矢巾带头提议,可以拿体育館后面的空地作为雪仗大赛的比赛场所,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伤及无辜,也能方便制定规则。他煞有介事地用树枝划定了战场范圍,身在其中的选手踏出圈外就算被淘汰。 不仅如此,矢巾还请来了闲着没事做的永田前辈担任计分员,在有人违规的时候计分员也可以兼任裁判,给予选手警告。而本来只想安静訓練的后藤前辈,在他女朋友的怂恿下一起加入了战斗,还做出了连续接到三个雪球的神奇操作。 于是排球部今早的晨練顺理成章地变成了雪仗大战。 不过本该是排球部全员参加的战役,战场中却并没有出现主将及川彻的身影。 作为从重感冒中恢复过来还不到一周的前任病号,及川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对妈妈保证不会在室外停留太久。周全的妈妈为了及川的身体着想,当着他的面给小岩打了电话,让最了解他的竹马幼驯染来担任专属监督员,从根源上杜绝他想在外面玩雪的可能性。 小岩是真的很严格,还跟他同班同社团,想躲都没辦法躲。 所以部员们打雪仗,他一个人在体育館做发球訓練。同学们出门扫雪,他一个人趴在教室桌子上发呆。周围的人兴奋地谈论在外面发生的趣事,边说边哈哈大笑地打闹,他一点也无法理解,只能遗憾退出谈话。 怎么都围绕着雪啊,今天就没有什么更有趣的话题吗? 好无聊…… 及川双目无神,大脑放空,一下一下锤桌子。就这么趴了半天,他突然站起身,凳子在地面滑动,发出明显的响声。 去找小优吧。及川如此决定。 按照小优的身体情况,应该不会一直在室外待着。现在是午休时间,或许可以碰碰运气,说不定他们两个还算同病相怜呢。 嗯……顺便去買两盒牛奶,加熱一下送过去。即便没抓到人,也能留下点东西。 他的行动十分干脆,不出五分钟,一年六班的标识牌便出现在眼前。 但小真琴告诉他的一条消息,破坏了及川彻的计划。 “……没来?” 及川讶异,探着脑袋看了看。正如小真琴所说,熟悉的座位空无一人,桌子旁边也没有摆放书包。 “喔……还真不在啊。”及川喃喃。 “我又不会骗你,”真琴撇撇嘴,一手叉着腰,问他,“怎么,她没和你们说吗?” “没有啊……”及川蹙眉,“奇怪,一般小优请假都会提前告诉我们的,今天却……不会病倒了吧。” “不是的,”真琴解释,“我上午给小优发了信息,她说因为外面下了雪很漂亮,突然想出去逛街。” “欸……于是就请假了?”他惊讶。 “嗯,很隨便的理由吧?”真琴笑了,“但总覺得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也是……” 及川彻呼出一口气,摸到了口袋里还带着熱度的牛奶。他瞥了眼真琴,手指轻轻摩挲牛奶的包装盒,又挪开眼神。 转赠这种行为,不太好。 还是算了。 属于她的不适合给别人。送给小真琴的也绝对不能是没辦法给小优的东西。要好好区分开才行。 哪怕只是一盒牛奶,也不可以。 既然找不到她…… “那我也……”少年靠着墙,不去管牛奶,而是拿出手机,语气随意而漫不经心,“给她发条信息吧。” “问一下。” * 到了。 优脸前泛起一团白雾。 她抬头看向青城的校门,此时已是下午,天空比早晨要晴朗,阳光更加熱烈,但空气依然很冷,耀眼的阳光并没能给人提供太多热度。 【及川彻:这样啊,那明天见哦,注意不要在外面停留太久感冒了。】 【秋山优:好的,及川前辈。 秋山优:不过明天见还是不要说了。】 【及川彻:什么,你明天也要请假吗?】 这是中午时候的聊天内容。最后一条她恰巧没有看到,所以就没回复。 从千鸟山走到青城,用了接近四十分钟。 的确有点远啊。优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已经是放学后半小时了,她正正好好错过了一整天的课程,也算是没有浪费请来的假。 回来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优也不知道。一开始她并不想来学校的,不过或许是这条路走了太多遍,走着走着就不知不覺到了学校门口。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没必要纠结理由,她喜欢轻松一点。 不需要明天见——在看见及川前辈发送的信息时,她还无法确定,但现在已经可以了——因为今天就能够见到。 走近体育館,优先注意到的是体育馆后方的雪仗战场。 那边已经玩得热火朝天,自家部员好像全都加入了战斗,场面极其混乱。其间好像还有排球部之外的人,优注意到足球部的主将和篮球队的前锋都在场中打得激烈。 “左边左边,注意掩护!后面的弹药呢!” “混蛋,不要催了!在搓了啊!” “喂,你们能不能打准一点,这么浪费!” “你一个计分员怎么还挑衅人——!” 女孩摇摇头,谨慎地绕过了那片危险区域,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摸进了体育馆。 她小心地开门,本来已经做好了里面空无一人的准备,但还好,仍然有一道人影,正巧是不久前与她发过信息的及川前辈。 少年身形颀长,步伐随意,漫不经心地拍着一颗球。网的另一边已经散落了不少排球,这是他训练的痕迹。但此时的及川前辈并没有着急抛球和助跑,而是时不时瞟一眼窗外,好像有点羡慕外面的喧嚣。 唔……及川前辈不久前才痊愈,应该不适合出去打雪仗吧。可能是被禁止参加了。 第128章 有点可怜。 “下午好。” 优这次选择了主动开口,对及川前辈打招呼。但她并未换鞋子走进来,而是站在门口,靠着门边的墙。 “下午好……”及川下意识回复,被拉回了些许注意力,在转过头看见她之后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语气惊讶,“啊、小优……!” “你、来了!” 好奇怪的语气,一顿一顿的。 “嗯,”优应声,把书包放到一旁,将围巾往下扯了扯,又摘下手套,揉揉冻僵的脸,慢吞吞说,“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边来了……” “哈……所以才不让我说明天见的吗……?”及川前辈回想起之前的聊天,理解一般点点头,勾起嘴角,走到她眼前,“好严谨啊,小优。” “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而已。”优别开眼神。 “好吧,”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温声提议,“今天外面很冷,要进来坐下休息一会儿吗?” “不,只是过来看看,我很快就回家了。” “这么着急啊。”及川彻挑眉。 “是的,”优很坦诚,“想回去泡热水澡,今天走了有点久。” “辛苦了……”对方目光向下移去,“你的腿怎么样,会疼吗?” “垫了暖宝宝,不疼,”优回答,“谢谢前辈关心。” “是吗,”及川彻望着她,像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般,“那……嗯,很好。” 四目相接,却保持沉默。 一时间,外面的声音好像都变得清晰。除了人声之外,最近的应该是彼此的呼吸。沉默持续了接近十秒钟,无人说话,也无人挪开视线。 还是不要这样了…… “……及川前辈,”最终是优先犹豫着开口,“你不继续训练吗?” “唔……小优留在社团的时间这么短暂,”及川彻笑了,向前两步走到她身边,转过身,也一样靠着墙,“善良的及川前辈覺得应该陪自家小经理说说话。” 正在训练的及川前辈穿着很薄很宽松的运动服,和她身上厚厚的羽绒服截然不同。好像两个人并不处在同一季节一样。 “……我还以为及川前辈才更需要人陪着,”优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毕竟其他人都不在这里。” “那是因为只有我专注训练,”及川彻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谴责,“才不会像他们一样只知道玩。” “原来是这样,”优顺着他的话说,“是既善良又努力的及川前辈呢。” “哼哼,当然。”及川满意地扬了扬下巴。 优把脸重新埋进围巾,以掩饰自己的偷笑。 “……说起来,你今天去了哪里啊,”及川戳了戳女孩厚厚的羽绒服,刚刚的距离又被重新拉近,他随口问到,“能和我说说吗?” “及川前辈想知道?”她看向对方的眼睛。 “想参考一下,”对方很是诚恳,“说不定我之后也能去看看,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优思索着,“不过,我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可能提供不了太多参考价值。” “不特别也没关系啦,”及川前辈声音轻快,“小优,今天有玩得开心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 优记得,好像只有安子阿姨会这么问她,在每次出去旅游,或者参加活动回来之后。女人会搂着她或者笑着看她。 ——今天过得开心吗,小优? “……嗯,”这一点无可否认,优认真回答,“是很开心的一天。” “那就已经够了,小优。” 对方笑了。 “不需要特别啊。” “只要你喜欢,就足够了。” 喜欢就足够了……吗? 可既然是自己去逛,也不会选择不喜欢的地方吧。这种非常个人主义的回答真的可以作为参考吗?优揉捏着袖口,低下头。 不过用不上应该也没关系吧。优隐约能感覺到,及川前辈因为她的回答似乎有点高兴,尽管秋山优不太懂对方在高兴什么,但也不妨碍她与对方共享一份喜悦。 前辈说,不用特别也没关系…… 那么这份不特别的经历,告诉他,好像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吧。 * 女孩帽子上的毛球看起来软乎乎的,还会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晃动。 可爱。 有点想捏。 “……那么。” 及川清清嗓子,压下奇怪的冲动,摆出电视台采访的架势,随手拿了只水壶送到小优面前,还稍弯下腰来配合她的身高。 “请问秋山小姐,”他甚至在模仿播音腔,“今天旅程的第一站是什么地方呢?” “是河边,”女孩抬起头,也陪着他一起演,一本正经地对着水壶回答,“想去看看河面有没有结冰。” “最后的结果是?” “嗯……虽然有结冰,不过还没有形成厚厚的冰层呢,”优仔细说明,“我稍微用力扔了块石头过去,靠近中心比较脆弱的冰面会被打破,边缘的倒是没事……” “呜哇,那感觉还是有点危险,”及川适时做出后怕的模样,“旁边有禁止踩踏冰面的牌子吗?” “有哦,”她想了想,“写着游泳危险,冰面危险之类的,做得很显眼。当时除了我之外,河边就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应该是有点用处吧,虽然也有工作日的原因。” “嗯,看来工作人员很负责任,”及川认可地点点头,继续追问,“然后呢?从河边离开,又去了哪里?” 一句一句,循循善诱。 及川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和秋山优沟通的办法。小优并不是一个不擅长说话的人,相反,假如聊天很愉快,她甚至可以絮絮叨叨说很久。 只是她大概对愉快的聊天要求比较高,希望对方是熟人,希望能够做到有效交流,希望可以互相顾及到情绪。这些并不会宣之于口的要求让秋山优在其他人眼中会更为沉默。 像被锁在盒子里的夹心巧克力。 要先找到合适的钥匙才能打开,再吃到嘴里,慢慢品味层次变化。 外层是平静的、温和而公事公办的秋山同学,中间是冰冷坚硬,但又通透公正的秋山优,而内里则是温暖又柔软的、更为感性,更加自由的小优。 她有许多种色彩,每一种都足够绚丽。 及川彻小小地走了神,又很快回神,继续专心听她讲述。 “我先去西林小学旁边的墨色文具店買了点东西,再去旁边的家庭饭店吃了早餐……那里的番茄汤很好喝,老板还赠送了我一个大福,吃得很饱……” “后来去了千鸟山学园,想回去看看母校,还正好遇见了曾经教过我的英语老师……” “恰巧碰到有关东煮,顺便买了一点……” “来青城的路上,还买了一些适合玩雪的玩具……” 小优肉眼可见地越说越放松,在及川的引导下开始回忆。 她声音很好听,说话的节奏也令人舒适。分享自己的经历时,优通常不会加上太多的感情色彩,只是叙述事实而已。但通过女孩的表情,往往能捕捉到她对许多事情的态度。 愉悦也好,惊喜也好,一点点失望跟可惜也好,都是属于她的路途,都是她在旅程中的点滴感受。 那些感受顺着听觉传递给及川彻,也带给了他不同的情绪。像是和小优一起出去走了一圈一样,他也能体会到女孩眼中的许多景色,如同一首可以传递感情的曲子。 只是,话音与曲子在某一刻忽而顿住。 “啊、不好……”女孩后知后觉地捂住嘴,一边小声问,一边还悄悄看他,“那个、我是不是说太多了?抱歉,及川前辈……” 女孩露出来的耳垂泛着红,与往常双向的交流不同,她觉得刚刚自己自顾自说了不少话,以为自己没有顾及身边人。 好像在不安啊。 这种时候不适合说模糊的话吧? 直接一点。 “……不会的,”及川彻低头看她,温柔而坦然,“我并不觉得多。” “小优,这是我想听的。” 女孩眸光颤动,仿佛有什么在其中流转。 “砰——!!” 而在此刻,体育馆的大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一切延续的、缓慢的,缠绕在二人之间的东西。优本能地往旁边躲了躲,给进入馆内的部员让开路。 “呜哇,好冷……”矢巾打着哆嗦窜进来,一眼就注意到了门边的秋山优,“噢,小优你来啦!及川前辈不是说你请假了吗?” “……我只是来看一眼,一会儿就走了,”她小声说,“明天会照常来社团的。” “及川——不是说要练习吗?你偷懒了是吧。”花卷一把搂住及川彻的脖子,笑嘻嘻地扣帽子,那笑容似有深意。 “你们在外面打雪仗怎么好意思说我!”及川反驳,强行挣脱开。 “打雪仗好歹也算热身运动吧——”花卷不服。 第129章 一瞬间就吵闹起来了…… 躲到一旁的女孩眨眨眼,左右看了看,小声喊他:“那个,及川前辈。” “啊、”听到对方的呼唤,及川彻投过视线,“是要走了吗,小优?” “是的,不过……请稍微等我一下。”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只是速度太快了,没能看清楚。 女孩转身出了门,也没带上书包。 “嗯?”及川不解,往窗户那边走去,试图透过玻璃寻找对方的身影,“跑到哪里去了……” 看见了。 优身上的浅色羽绒服很显眼,轻易就能捕捉。她找了一处干净的雪地,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很快又站起身,往体育馆这边走来。随着她的身影消失,两秒后,体育馆大门被打开。 “及川前辈,”门口的小优把手背在后面,好像在藏什么东西,神秘兮兮地喊他,“过来。” “什么啊……”及川很迷惑,走到她面前。 “手伸出来。”她命令道。 及川很听话地按照她说的做。 下一刻,手上被放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一个雪球,但形状是只小鸭子。 小鸭子坐在他的手心,一动不动。 眼前的女孩眼中带着笑意。 “……送给你,很可爱吧,”她揮揮手上的雪球夹,“在外面看到就买了,感觉会适合有雪的时候玩。谢谢前辈可以听我说话。” “这么干净的雪,因为身体原因享受不到也太可惜了。拿到这个,也算是拿到雪球了。” “前辈,”女孩的笑映入眼中,“等下次一起玩雪,好吗?” 来自她的邀请好像伸出的手。 ……有点,太,过度了啊。 及川彻不自觉捏紧收拢手指,想压抑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心脏。 “好。”他答应了。 但那只雪做的小鸭子显然不适合被捏在手中。雪球在体温的作用下一点一点融化,刚想去思考再跟小优说点什么的及川总算注意到了手上的水,慌忙将鸭子放到了更冷一点的窗台上。 ……还好,没有立刻毁掉。 “融化也没事啦,可以再做的,”优友善提醒,“用雪球夹可以很简单就做出来。” “那不一样吧——”及川想反驳,但没说完的话被打断。 “哇,好可爱!”注意到这边的东城冒出来,“小优,雪球夹可以借给我玩吗?!” “我我我也要——!”跟着进来的永田前辈举手,“这个简直是军火库级别的存在!拥有了它我可以战无不胜!” “喂喂,你是计分员吧!”松川无语,“怎么打着打着就加入战斗了啊。” “可以哦,我买了三个不同形状的,”优去翻翻书包,把星星形状与雪人形状的雪球夹也交给他们,“玩得开心。” “噢!感谢小优——!” 一群幼稚鬼。及川在心底默默吐槽。 能不能看看氛围啊! 幼稚鬼同好会拿着雪球夹就又一次出门了。明明才进来不久,结果为了个玩具就抵抗不住。下次再被他们骂幼稚,及川一定要用这件事反驳。明明他才是最稳重的。 “……那我先走了,及川前辈,”小优扶住了未关闭的门,拎起书包,眼中仍有笑意,对他挥挥手,“明天见。” “啊、明天见,小优!” 及川维持着一贯的样子,也提起了笑,挥了挥手当做告别。 一步踏出。在她走出门的时候,像是忽然被抽离了什么。 片刻失落。 可这抹失落还没有真正落地时,女孩就又冒了出来。 小优探头。 “对了,”她帽子上的毛球晃晃,又展示自己戴着手套的手,眉眼弯弯,“这双手套非常暖和,谢谢前辈……!” 一句话补充,之后再次消失。 这次是真的走掉了。 在对方终于离开几分钟之后,及川彻才终于有所动作。他慢慢走到一旁,缓缓捂住脸,睁着眼睛,脸颊发热。 ……手套再怎么暖和,大概也不会有她的出现更暖和了吧。 还好,还好没有一直拿着鸭子,要是当着她的面化成一滩水,岂不是会很尴尬……? 为什么雪不能保存得更长久呢? 窗台的小鸭子仍在继续融化。 一滴一滴的水滚落。 已经不能再拿起来了啊。 没办法。 没办法了……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90章 好漂亮。 优目不转睛地望着旁邊的女生。 水雾之间, 她身形窈窕,皮肤光洁如雪,细腻如脂, 连嘴角的痣都带有一缕别样的气质。乌黑的长发被盘起, 露出修长的脖颈, 顺着皮肤向上走, 可以看见她的脸颊晕染了一片绯红。 或许是察覺到视线,身邊人眼眸輕敛,泛起阵阵涟漪。那其中是潮湿的溫柔,与微不可查的兴味。 溫泉这种场合, 因为有水雾模糊,会让人更加好看……吗?优模模糊糊地想着。而打断她思考的是眼前人的话语。 “小优……?”她輕声开口, 笑意坦然, “视线太直接了吧。” “……抱歉。”优有点心虚。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秋山优缓缓收回不礼貌的视线。 被清水前辈吸引目光,是一件完全不可控的事情。 真没想到在溫泉遇见了啊……而且还是人比较少的时间。往常这种时候能见到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要提恰好碰到认识的人。这应该也算一种幸运吧?起码不用担心在温泉汤里不小心泡过头了。 “清水前辈……真的很好看。”优小声补充一句,说出心里话。 “謝謝你如此直白的认可。”她弯起眼睫,顺手帮优拨弄掉了黏在脸颊上的发丝。 尽管不常见面, 但优与清水前辈一直有维持着联系。两个人有时会讨论关于队内排球训练的内容, 不过更多的是谈论生活, 聊一些社团或者学校中的小事, 交换一些自己喜欢的店铺与感兴趣的作品。 “果然,冬天很适合泡温泉……”优呢喃着,全身心放松,“比浴缸宽阔好多,好舒服……” “是啊,偶尔来这里放松一次也很好, ”清水前辈呼出一口气,抬起头,“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更冷呢。” “雪也下得更多,感覺在春天之前都不会化掉了。” “优喜欢冬天吗?”她问。 “嗯……我很喜欢雪,但因为身体原因不喜欢太冷啊,”优说出了很任性的话,“为什么不能下一场不冷的雪呢……?” “起码以人类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吧。”她笑了。 可惜。 优不满地抬了抬腿,搅动下方的水。 冷風无孔不入。 在这种天气,即便努力做好保暖,膝盖还是会时不时疼痛。就算已经比往年的情况好上一些,也无法完全忽略。优最近的上下学都是被国见爸爸开车接送的,她没办法每天都自己走路,安子阿姨也让她减少出门的次数,不能频繁往出跑。 好想痛痛快快地去玩一场雪啊…… 之前跟及川前辈一起玩雪的约定,或许很難实现呢。 等泡了很久,她才跟清水前辈一起走出温泉,换上暖和的衣服。 优吹干了头发,懒散地坐在贩卖机旁邊的长凳上喝牛奶。清水前辈手中拿的是茶饮,两人离得很近,她可以嗅闻到清水手中的一点茶香。二人慢悠悠地饮用手中的饮品,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 “小优会介意我问一些关于排球部的事情吗?”清水前辈有些犹豫地问。 “不会,”优并不在意,“其实我们也没有什么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的秘诀啦,所以没关系。” “那……” 身旁人低声开口。 她在好奇青城最近的状况——因为在春高预选赛中青城也一样输给了白鸟泽。像是这种可以称得上强豪的队伍,在输掉比赛之后会有什么變化吗? “虽然有点不太礼貌,不过……如果大家都会遇到一些麻烦的事情,反而会让我不那么紧张,”清水前辈望着自己的膝盖,像是在自嘲,“我其实偶尔也会想,如果是青城这样的学校,会不会没有那么多困難……” “有哦。”优回答。 她晃荡着小腿,想着自家队伍的情况。时间向前走,有很多東西都没办法保持固定,青城最近其实也并非顺利。 后藤前辈的升学让他们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后盾,渡同学承担着压力,也急需成长,才能真正担任起青城自由人的责任。 作为新一任主将的及川前辈有自己的发展道路,最近的周末训练都会去其他地方,听说有的是去大学里面当替补,也有去接受更为专业的体能训练,他很忙碌,而这种时候,基本都是岩泉前辈带领大家训练。 上次优有不小心听到岩泉前辈与及川前辈聊天,岩泉前辈虽然支持及川前辈继续进步,但也会担心及川前辈的技术会不会与队内水平脱节。 第130章 ——能够发挥一支队伍的最大能力,才是厉害的二传手吧?放心,重要的東西我是不会丢下的。 那时,及川前辈笑着回答。 ——相信我,小岩。 ——我知道该怎么做。 无法判断的新人,一年级还不够成熟的队伍,以及必须经历的磨砺。这些都需要一点一点去解决才行。比赛与练习都必不可少,作为部员,他们是没时间偷懒的。 “……原来,强豪也有自己的困扰啊,”听完优的描述,清水感慨,“总觉得让人安心了一点,果然大家都很不容易。” “是啊……还有很多事情要等到来年再定,”优喝了一口牛奶,侧头问,“那乌野呢,最近怎么样?” “嗯……只能说,不太乐观。” “三年级的前辈退部之后,剩下的部员只能勉勉强强凑出一个队伍而已,”清水握紧手中的杯子,叹了口气,“没有学校愿意跟我们打练习比赛,训练也不太方便,只能暂时依靠3v3的办法……” “大家其实还是想参加比赛,只是目前的我们也没有什么选择权,即便参加了比赛……” 也很難走得远,也很难取得胜利。 这是一支残破的、受伤的队伍。 优读懂了其中的意思。 “不过总要先参加才知道能不能胜利嘛,”优语气轻松,“这种时候,哪怕是一场胜利,都能让队员们得到鼓励,都是很大的进步吧?” “打磨好自己已经有的武器,再等待新人带来的變化,”优碰了一下清水的肩膀,“只专注伤口是没办法飞起来的,清水前辈,先向前看。” 身旁的女生收起迷茫,笑了。 “也是,向前看。” “我要先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到最好。” *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用力推开门,带动门后的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孩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先跺跺脚清理掉鞋子上的雪,再迅速钻进来,将圍巾向下拉了拉,才开口道: “山下阿姨,我来取花。” 她摘下手套,从包里翻出几张纸币。 这所花店已经经营很久了,从优上小学时爸爸妈妈就会带她来这里买花。节日的时候,妈妈生日的时候,一些纪念日的时候都是。 后来,买花的人逐渐就只剩她自己了。 “是小优啊……!”女人连忙迎上去,先收下钱,这才从旁边拿来一束已经包好的花束,一边展示一边絮絮叨叨,“来,好孩子,还是跟往常一样的,今年给你挑了最好的几支……” “谢谢,”优腼腆地鞠躬道谢,对她笑了笑,“山下阿姨的花还是这么漂亮。” “你能够喜欢就太好啦,”女人眼角的皱纹似乎都带着慈爱,“说起来,小优好像比以前胖了一点呀,看来最近有好好吃饭,有在好好长大……看到你这样,彩子跟阳辉也会放心的。” “……嗯,”优点点头,将脸埋进圍巾,“我也……希望如此。” 拿着包装好的花,优走入雪中。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虽然在盂兰盆节这种时候,优也会跟安子阿姨一起去祭拜父母,但每年的今天,她会单独再来一次。 不会带其他东西,仅仅是献上一束花而已。 看起来可能有点随便,不过这是属于她的私人时间,是她想跟爸爸妈妈悄悄说一点话的时间,所以那些仪式就显得并不重要了。转念一想,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撒娇呢。 只是……今天天气不怎么好啊。 她看了眼灰扑扑的天空,又看向街道。街道空无一人,明明已经遮得足够严密,可露出来的眼周依然冷得难受。風很大,脚边的雪像是一条条白色的丝带一般穿过,在路口的位置,甚至连走路都变得十分艰难。但她不打算改变目標。 等结束之后,去吃一些热乎的食物吧。优护着怀中的花束,做出决定。 * 事实证明,明确的目標会让人减少迷茫与焦躁——尽管二者并非同一方面的事情,但在排球上有所努力,好像也可以为感情方面减轻一些压力。 最近及川彻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生活因此变得单纯,几乎只剩下了训练和休息,反而没有那么累了。 是因为见到她的次数没那么多了,还是因为思考她的时间变少了?他很难判断。 而后遗症是安排一旦被打乱,规律一旦被中断,就会感到莫名其妙的空虚。 及川躺在床上,扔着排球。 肚子饿了,但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原本今天的安排是去参加大学的练习比赛,但因为昨天晚上的大雪,对方队伍没办法及时来到宫城。为了避免发生意外事故,比赛被迫中断,他们将比赛日期改到了下周,所以今天成了休假。 不在计划之内的假期。 其实可以去社团的,但教练建议他休息一天,于是没去。 及川彻扔掉手中的排球,拿起日历,顺手给今天的日期划上标记。 十一月二十三日。 一个并不特殊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日子。 雪一直到现在都没停下,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还在下着小雪,白色的雪团被风拍打到玻璃上,明明时间还是下午,但此时看起来已经接近黄昏了。 最近的雪一场接着一场,经常是上一场的还没融化,下一场就又开始。今年宫城的气温比去年低很多,还没到十二月份,冷风就已经凛冽刺骨。夏天热冬天冷,给人一种总是不够舒服的感觉。 在这个天气出门其实不太明智,可是家里没有东西吃。他翻了冰箱,有一点速食品,不太想吃,也不太想做。 ……不然去外面吃碗拉面吧。 想到了,于是趁着开始拖延之前立刻起身。及川收拾了行装,穿好外套,走出门去。他只围了围巾,没有戴手套和帽子,也没有打伞,不过外套连着的帽子算很好用,轻薄防风,熟悉的面馆离这里并不远,问题不大。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外面的风比想象中大一些。及川彻插着兜,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有些艰难地揉了揉被迷住的眼睛,开始质疑出门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小岩在家就可以去蹭饭了,可恶。 而与她的缘分总是会在无法预测的时刻出现。 在这条寂静的、只能听见风声的道路,阴沉的天气,一刻不停的雪,还有迎面走来的人。她的身影于视野中无比醒目,可或许是没认出来,或许是根本没注意,女孩低着头,怀中抱着什么东西,与他擦身而过。 晃过视线的人影勾住了他的目光。 “小优——!”及川彻在思考之前就已经开口,叫住她。 那人顿住,身形晃了晃,回过头,棕色的、露在外面的几缕头发已经沾了雪,一双眼眸在及川彻的视野中好似莹莹发光。 “及川前辈……?” 带着不确定和些许惊讶。 这种事情是不是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及川觉得有点好笑。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还隔着外套,听不太清。所以及川走上前,主动离她更近一些。 “这么冷的天气,还又一次翘了社团活动,”他扬起嘴角,随口问道,“要去哪里啊,小优?” 第91章 花束在她懷中, 被抱得很紧,底部鹅黄色丝带随風飘摇。包裹着花的纸片层层叠叠,互相碰撞, 在風吹之下哗啦啦的响, 清脆又扎耳。 女孩里面穿的还是青城校服, 对于冬季来说校服總会太过单薄。所以她又套了一层足夠厚实的外套, 也因此显得有几分笨拙。那张脸素净得过分的脸,即便被遮住了一半面容,眼周的皮肤在冷风吹拂之下也显得苍白。 唯独目光灼灼如焰。 交汇的视線中含有不一样的溫度。 那抹滚烫,是他交付出去的, 也是优眼中本就有的。 他想知道。 而女孩有片刻犹豫。 “……東边的,墓园, ”过了几秒, 她嘴边的围巾颤动,缓缓说出目的地,“去看望亲人。” 这是真实的理由,但并不完整。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及川语气溫和,讓自己的态度尽可能平常下来, “当然……不是也没关系。” 或许是没预料到这句追问, 她因此有点不太自在, 下意识紧了紧抱住的花束, 戴着手套的双手交错。但不知道是出于信任还是熟悉,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优没有避讳也没有隐瞒,直白地告诉了他。 “今天……是我父母的结婚纪念日。”优在解释的时候回避了视線。 “如果在那边的世界……没有更好的礼物,爸爸大概会愧疚吧,”她声音闷闷的, “他喜歡给媽媽送好看的花……” “我也希望在这一天见到他们。” 诚实的好孩子。 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有可以窥见秋山优伤痕的资格了? 第131章 “需不需要前辈陪你去?”这是出于自然的,礼貌性的关懷,及川知道对方不会接受。 “不用啦……”优如他所料一般摇摇头,笑了笑,“被看到哭的模样的话,總觉得有点丢人。” 才不会。 想抱住她,好想。 并不丢人啊,因为她已经足夠坚强了,所以哭一場也没关系。 说不出口,以及川彻现在的立場实在难以直言。 ……算了。 那就抛弃现在的立场吧。 “……及川前辈呢?”在见他没有立刻回复,优欲盖弥彰一般反问,顺势转移话题,“只围一条围巾,很冷吧。” “的确好冷……”及川耸耸肩,抱着胳膊示弱,“可是肚子饿了啊,必须要出来吃饭了。本来是想去吃拉面的。” “那前辈还是先去吃東西,”眼前人往后退了一步,“我们下次再……” “不过——”及川清清嗓子,打断了优的告别语,也终止了她的动作,“我忽然改主意了。” 他来到优的身边,与女孩并肩。 “东边有一家叫‘井下三水’的居酒屋,你有去过吗?”他声音带笑。 “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爷爷和老奶奶经营的,已经很多年了,妈妈说那里的烧鸟都很好吃哦。” “而且茶泡饭也很棒,我都好久没有吃过了。” “正好顺路,所以……” 及川彻把脑袋凑到她面前。 “一起去。” 并不是疑问句,而是直接就决定了,没有给人一点拒绝的空间。 “……真的只是顺路吗?”她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小声问。 “都可以,”及川挑眉,“你觉得是什么呢?” 她不说话了,低下头,吸吸鼻子。 两人心照不宣。 “走吧,小优。”及川这次则是先一步迈出步伐,但走得很慢,在等她跟上。冷风很好地给了泛红的耳朵一个托词。 “及川前辈……”女孩快走两步,与他恢复成并肩,悄悄瞥了他一眼,小声说,“谢谢。” “这次是不是说太早了?” “可是……”她话语模糊,想了想,“嗯……迟早都会说的吧。” “不说也可以,”及川向前方看去,长长的街道上,好像除了他们之外就再无旁人,“如果是小优的话……” 是小优的话,不需要对他说谢谢。 这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语,被生硬地掐断。 不能继续下去了。 或许相遇是碰巧,可一起走当然不是什么顺路。 是他明确地、清晰地。 想要这么做。 “……好哦。” 身旁传来了她的回答。 * 每次跟及川前辈单独相遇,好像都有得到过他的帮助。即便之前有过前辈生病的事件,优也仍然清楚,自己才是接受更多的一方。 前辈的关心别别扭扭,却又足夠温暖。温暖到偶尔会让她产生一些乱如丝线般的胡思乱想。 优偶尔似乎可以触及,可以感受到一些更为私人化,更为亲昵或者滚烫,与其他人不同的,好像糖浆一般的东西。只在及川前辈身边的时候。 一次一次,于二人之间融化又凝固。 她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或许是及川前辈足够特殊吧,这讓她与前辈的关系也变得特殊起来。但其中有明显指向的情感份量很少,并不足以让她对此产生恋爱相关的联系。 及川彻,秋山优,恋爱。 在她的概念中,这三个词汇是没办法结合在一起的。 早在入部之前,早在入畑教练问她那个问题时她就知道,及川彻是与她不一样的人。对方会走向更远的地方,登上更广阔的舞台,去到万众瞩目的赛场。 好遥远啊…… 她感叹过。 看看自己。她大概率会在国内上大学,或许会找到喜歡的工作,或许也找不到,如果找不到,那就继承家里的店铺。 她喜歡自己的家乡,想要长久地跟家人们在一起。她也喜欢到处走,可能一年中会抽出两三次的长假去旅游。 她希望自己能够更为自由,不是谁的依附,不去追逐任何人的脚步。而她又希望能有一根丝线牵引她到爱着她的人身边,不想离根系太遥远。 这样的两个人,此生仅有的缘分,或许就只在高中这短暂的三年里而已了。经理和部员,前辈和后辈,然后到此为止。 能够成为好朋友,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结果。 最近的距离,大概会是上一次的拥抱,与无数次的并肩一样,会在某一刻分离。 走出高中这个场所之后,及川彻与秋山优就会变成跟无数曾经的朋友一样。几年才能见一次面,也有可能见不到,偶尔通过line联系,到最后频率越来越低,除了惯例的节假日问候之外难以开口。 互相有新的生活,互相将对方遗忘。这是绝大多数关系的结局。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基于事实的理性思考。 本身就处在两个世界啊。 只是,某些没来由的悸动与幻想根本不遵循逻辑,不挑剔场合,不在意时机。 错觉也是需要考虑现实的吧? 但没有欸,完全不讲道理。 还好,这些东西最终都会被优亲自一一否定,她满足于自己现在和及川前辈的关系,在对方身边,优会更放松。及川前辈给予了她这份放松,而她有点不客气地接受,再回馈。 已经约定好了互相依靠,所以优不会轻易改变想法,不会试图去增加变数。 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和及川前辈在一起时,她可以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可以讲述原因,可以坦诚表达不想被看到哭泣。 及川前辈则是告诉她,谢谢这种词汇,不说也可以。 属于少女的、如同蜂蜜一般黏稠的情感,仅仅浸到了罐底,不到一个指节的深度,但仍然继续慢慢积累。只有在极少数被人打开一半盖子时,才能嗅闻到那抹酸甜的气息。 她没有意识到。 即便闻到了气息,女孩也未曾发觉。 这是优从未有过的体会,对于毫无经验的感情,人总是难以提前建立防线,或者产生警觉。恰巧某个同样对此无比生涩的少年足够小心翼翼,将分寸控制得刚好。 大概只有在之前生病时,稍微透露过几分心绪。 ——你可不可以,不要只喜欢小个子。 这是及川彻鲜少露出的破绽。但其实对于秋山优来说,理想型并不重要。 即便不是小个子,即便不是性格直接的类型,好像也无所谓。 开朗热情的人也好,细腻温柔的人也好,冷静可靠的人也好,美好的特质总会吸引人去靠近,值得人去喜欢。 她不知道将来会喜欢上谁,以后的事情没办法说得准。 但优知道,也如此确信。 她不会喜欢上及川彻。 并不是思考之后的排除,而是从一开始及川彻对于她来说就是“不可攻略npc”,不会出现恋爱相关的选项。所以喜欢这种感情也就无从谈起。 “……前辈,”优将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整张脸,停下脚步,“居酒屋到了哦。” 眼前是居酒屋的招牌。营业中的牌子在寒风中晃动,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居酒屋内暖黄色的灯光。 “及川前辈先去吃饭吧,不要感冒了。” “我大概会在那边停留一段时间……” 她的鼻头冻得通红,那抹暖色灯光也照亮了她的侧脸,讓女孩蒙上一层光晕。优看着他,带着令人放心的、难以拒绝的浅笑。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 不行。 像是被挑动了神经,及川感到了几分不适。他蹙起眉向前一步,身高差距让优不得不稍稍扬起脸才能和他对视,说实话,他已经很冷了,但又感觉不太到。 身体僵硬,暖光不住吸引着他,可是理智做出抗拒。 “还有二百米左右的距离,”及川彻语气干涩,“我送你过去,再回来。” “太麻烦了……”优想拒绝。 “这是队长的命令。”及川搬出职位开始耍赖。 “队长也不许滥用职权……!”她不服气。 “总之——” 及川吸了一口气,心一横,像是对待自己的男性朋友一般,不由分说地勾住她的脖子,带她面向正确的方向。 他俯下身,假装硬是压着她走,不过及川有注意,不让自己真的压上去,只是控制住她,禁止她逃跑而已。 “一起去。” 再一次,还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之前从没跟她这么闹过。 毕竟优表面上是安静听话的好孩子,很少会跟朋友以这种方式打闹。面对小优时,其他人的态度会自然而然地变得温和。即便是和她熟悉的朋友,也很难这样直接去冒犯她,就连女生们都不会,顶多是温和的触碰。 第132章 但现在属于非常情况,要采取非常措施才行。 “不许反驳,”他任性地说着,还作势要捂住她的嘴,“就这么决定了。” “呜哇……!”优差点以为自己要滑倒了,有点生气,声音抬高,想躲开及川彻的手,“及川前辈!” 小优在瞪他。 但表情毫无攻击力,只是很可爱。 “早说过了,你的及川前辈就是很烦人,”及川彻装作恶狠狠的样子,“今天让你见识一下!” “那也不应该是……这种时候吧!”优怀里还抱着花,很难反抗,“放手啊……!” 脸颊都红了,也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因为生气。 她的脸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好近,眼睛好漂亮。 “才不要——”及川其实并没有用太多力气,也有在小心保护着她不会摔倒,但限制却从未放松,嘴上也在威胁,“哼哼,再不同意我们就这么走过去吧!” “好过分,及川前辈……!” 优声音都弱了下来,无奈极了。 两个人乱转着走了几步,在雪地上留下好几串交错的脚印。她尝试过几次,见真的没办法摆脱,已经明白了争不过的事实。优只能叹了口气,败下阵来,顺着他的力道,像是哄小孩一样开口: “好啦,随便你,去就行了吧?” 好像……太近了。 距离趋近于无,即便隔着那么厚的衣服,也能知道女孩被她锢在怀里。 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 她放软了语气,话语如同轻柔的弦琴。 “先松手好不好,及川前辈……”小优难得拿出了祈求的语气,放软了态度,“求你了……” 不对。 及川飞速松开手,恢复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他一时间都忘了呼吸,手指跟随本能去整理围巾,目的是先遮住脸和耳朵。 摆脱控制的优也往旁边躲了躲,事先提出声明:“……只是到门口而已。” 这已经是她退让的结果了。 “嗯。”及川闷声答。 “然后你立刻去找一个暖和的地方。”优继续叮嘱。 “嗯。”及川其实没在听。 回答的太干脆了,反而不可信。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那就走吧。”优甩甩脑袋,有点头痛。 停驻的脚步继续向前迈进,刚刚耽误的时间好像变得没什么意义。优皱起眉,一会儿看看及川,一会儿看看路,视线弄得及川彻如芒在背。 “话说……”她谨慎开口,而身旁人已经绷紧了肌肉,“前辈今天是不是在家里没人陪。” “太寂寞了吗……?” 跟以往的及川前辈很不一样。 因为这个原因才这么黏人吗? 他垂着头,走了两步才开口回答: “……是啊,寂寞死了,都没有人和我聊天。” 承认了。 少年轻轻碰了一下身边女孩的胳膊。 话语像撒娇,声音却有些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楚。 “所以,陪陪我啦。” “小优。” 她的名字似乎是从心脏念出。 第92章 黑夜逐渐下压, 夺走白昼的亮色。还没到下午五点,天空已经开始變得暗沉。 此时的风比先前平靜了不少,耳邊不再有气流呼啸, 衬得街道靜谧无声, 几乎可以听见雪落的轻响。这种时候, 脚步声就很明显了。踩在雪地的吱呀吱呀, 两个人的,交错在一起,形成别样的节奏。 及川瞥了她一眼,藏在口袋里的手捏了捏。指尖冷得发颤, 脸部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冻到几近麻木。 与此同时,心跳吵人, 胸腔炽热。 好像太冲动了。 他眼眸低垂, 配合优的脚步行走,没有再说一句话。但及川并不后悔,反而还算放松,甚至有余裕去注意身邊人的反应——女孩头顶的帽子已经挂上一层晶莹的雪,步伐仍然平穩, 从他的视角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终于, 一片寂寥之中, 她先一步开口, 话语缓慢而清晰: “这种事情,最开始就可以告诉我啊。” 语气有点别扭,好像在埋怨,却又不是真的不满。反倒是纵容。 “及川前辈,我不擅长去猜……不直接讲的话,我可能会注意不到, ”她仔細地解释着,“所以,你要说出来。” “欸……”及川挑眉,话语听不出情绪,也没有抱有期待,只是随口问,“那如果我说了,你会答应吗?” 女孩的回答不带丝毫犹豫:“会。” 简单的音节,让及川不自主看向她。 她语气如此笃定,步频没有任何變化,像是说出什么常识一样,自然地给出了答案。似乎对于小优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郑重的承诺,也不需要反复确认,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会答应。” 女孩又重复一遍,抬眼看向他,在确认及川有没有听到。 视线連接,从脑海中闪过的怀疑与不信任,在对视的刹那被尽数抹消。 她会答应。会在他感到寂寞,需要人说话的时候,陪他。 “……嗯,”及川彻扬起的嘴角埋在围巾里,眼中的情绪却没办法全部隐藏,暖意在心中流淌,他说,“我記住了。” “噢。”优应了一声,先一步撤走目光,低头看路。 真是的…… 现在已经分不清楚是谁在陪谁了啊。 本来只是想找个借口送她过去,或者说只是想摆脱被她随意安排行程而已。可在话语出口之后,在被触碰到心底柔软的地方后,他才逐渐意识到那句“寂寞死了”其实并不只是随口的一句谎言。 更像是他一直难以说出口,不知道怎样去表达,只能自我消化的真实想法。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可以耐得住寂寞的人。 的确,及川彻大多数时候都足够穩定,足够平和,因为他的生活也一直规律而平静,很少会被打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在情感方面可以自给自足的人。 他也需要向其他人汲取能量,需要亲人和朋友固定份额的陪伴,甚至对这方面的需求量相当高。他其实从未真正面对过寂寞,从未置身过真正陌生的环境,所以在面对类似的情境时也会无措。 最近的忙碌十分规律,就显得这次的临时休假安静到突兀,犹如演唱会散场效应。 家人恰巧不在,他也没有去社团找小岩他们。空荡荡的房子悄无声息,外面风雪交加,从窗户缝挤进冷气。好像在一时之间被世界给抛棄了一样,让人不由得感到焦躁与心慌。 也正是因此他才放棄了速食食物,出来想寻找一份烟火气。随便是哪里,随便是谁都好,就是不要一个人在家。 还好,遇到了小优。 于是那点微小到連及川彻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寂寞,被她捧在手心,看在眼中,放在心口捂热。 只要好好说出来,就可以陪伴,可以在你身邊。 ……没有人能够拒绝吧。 “到了,”身邊人减缓脚步,停下,转过身,“那我进去了。” “好。”少年目光温和,带着浅淡的笑意,向后退两步,对她摆摆手,注视着她走入墓园,身影从视线中消失。 没办法啊……这次又要食言了。 * 优踏过新雪,走到熟悉的位置,小心地将花束放好,又向前迈一步,从口袋里拿出柔软的毛巾,弯下腰,擦拭石碑上的灰尘。 天空昏暗,放眼望去,周遭是一片深蓝色的阴影。墓园无比寂静,除了她之外,再无任何生机。优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十分安心。 雪一片一片落下,为石碑顶部蒙上一层洁白。她摘下帽子,抬头看向天空,呼出一口白雾。人们都说,石碑是死者的身体,那么她也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去感受这场雪,感受这个冬日。 就像小时候一起出去玩,一起走过无数地方一样。他们会牵着她的手,把她放在中间的位置,雨也好,雪也好,阳光也好,都会落在一家人身上,他们能一起去面对。 优低敛眼眸,声音轻缓。 “爸爸,妈妈……” “结婚纪念日快乐。” “我很想念你们,每一天都是。” 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话。 她的语气平静而柔软。这种时候,优完全抛弃了在其他人面前成熟的模样,变得更像一个孩子。一个还可以偶爾缠着父母撒娇,可以肆无忌惮地欢笑与哭泣的孩子,赖在爸爸妈妈身边,跟他们讲述生活中无聊的小事。 “……今年的冬天很冷,但我却觉得,没有往年冷了。” “是因为身体变得更好了吗?我好希望是这个理由啊。” “前两天称体重,发现体重终于到五十五千克了,算是成功达成一个目标吧。” “身体比以前更有力气,也更少生病了。我有慢慢变得更健康哦。” 第133章 “唔……仔細想想,好像升入高中之后,我就没怎么生病了欸。很厉害吧?” “如果以后也能这样就好啦……上次去复查,问了医生。距离我可以重新运动好像也不会太远了……” “我想等到上了大学时候,选一个合适的时间去做手术。” “好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她将毛巾重新折叠,换了干净的一面,去擦拭属于妈妈的那块石碑。白色雾气萦绕在眼前,又不断消散。 “很快,今年也要过去了啊。” “去年的时候,我还在希望自己可以考到喜欢的高中,还在祈祷可以遇见一个或者两个新朋友。” “没想到今年居然能够超额完成目标……不仅遇到了很多很好的朋友,还重新见到了以前走散的人。” “像是在抽屉里找到了儿时弄丢的玩具一样惊喜……每一份相遇,都比我想象中还要让人高兴,而且这份高兴会随着时间增加。” “所以原谅我再次重复一些盂兰盆节的话,重新做一个年末總结。” 她手上动作不停,依然在擦拭,嘴里絮絮叨叨。 “嗯……还是先说一些你们更熟悉的人吧。” “安子阿姨跟国见叔叔一如既往,生活很稳定。小英今年要升学,难得看他提起了一点劲努力学习呢。” “爷爷奶奶和外婆的身体都很好,今年没有怎么生病。不过爷爷總因为抽烟的事情被外婆和奶奶骂,经常会被从家里赶出去。” “奶奶也还是一样,每天都喜欢算账。听说外婆最近喜欢上了吹笛子,安子阿姨给她买了一支很好的笛子……” “里奈一直在我身边,小夕虽然不在一所学校,但还是可以偶爾见面。他们都很精神,我也经常去跟他们玩。” “之前跟小夕尝试过了一次恋爱,但果然,我还是不太擅长这方面啊……” “然后是入畑教練,他很照顾我,还给我讲了很多关于你们的故事。” “妈妈,你学生时代是不是真的像教練说得那样,能把校外的混混团体吓跑呢……?” “爸爸,你以前是不是真的很会弹吉他呀,为什么不给小时候的我听一下呢?现在都听不到了……” 优缓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声音有点干涩。石碑已经擦拭完毕。她蹲在两块石碑前,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多故事,我都是从教练的叙述,从安子阿姨口中,从你们留下来的笔記中看见的。” “……其实我總在想,是不是你们曾经有给我讲过,只是我不小心忘记了……?”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啊。” “说不定爸爸其实有给我弹过吉他,说不定妈妈其实有给我讲过那些故事……” “明明总是在看照片,明明努力想把你们记得更清楚的……” 泪水滚落,声音掺杂了轻微的呜咽。 “可是……做梦的时候,偶尔想象的时候,总是连你们的模样都……” “都看不清楚……”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擦了一把眼睛,吸吸鼻子,没有压抑。她是等到气息自然平稳,才继续开口。 “然后、咳……是说新认识的人。” “班里的江川老师十分温柔负责,她帮助我投稿过好几次报刊和杂志,带着我去触摸文字的温度。” “真琴是我的好朋友,我从来没见过比她更漂亮,更懂得时尚的女生了,而且还好热心,我会想和她做很久很久的朋友……” “遇到石井前辈、遥君,算是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啊,上次也说过对吧?我其实觉得自己对遥君还不够了解……” “音乐演奏部的北田前辈……二年级的摄影师物部前辈……其他学校的经理朋友……同班的……” “然后是排球部。社团的话,好像每一个都很熟悉啊……” 提起社团,她泛起了一点笑意。 “宫本前辈最近忙着升学考试,好像都没怎么见到他。后藤前辈倒是经常来晨练,偶尔会打招呼。永田前辈只有在玩的时候才会过来,每次来捣乱都会有点烦人,需要用不近人情的态度才能把他赶走……” “三年级的前辈们即将毕业了,总觉得还是会有点舍不得。所以还是好好准备毕业礼物吧。” “一年级这边,京谷同学会跟我说一点关于训练的事情,感觉暂时不需要担心。矢巾跟东城经常会精力过剩……” “渡跟江原都是很好的人,渡同学妈妈做的芝麻饼好好吃,江原同学也很会做饭团,我们偶尔会一起吃午饭,交换食物。” 一直蹲着有点辛苦。 优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膝盖,休息了一会儿再继续说。 “……说起来,我觉得我的厨艺有进步哦,今年感觉学会了很多很多食物的做法,有甜品,也有其他的类型。” “其实很想给爸爸妈妈做一下尝尝……如果,很久很久以后的将来,有机会的话。” “我跟花卷前辈经常一起去学校的烹饪部借用设备,花卷前辈也有点喜欢做甜品,松川前辈一般会陪我们一起,不过比起亲手做,他更喜欢吃完后的点评环节。” “岩泉前辈……感觉他其实是个比看起来更复杂的人。强大又稳定,值得依靠,让人放心。明明外表是那种看着有点凶的感觉,内心却非常细腻……” “之前送给岩泉前辈的笔袋,他到现在还在用哦,还把叶子徽章也别到笔袋上了。他有在珍惜收到的礼物,作为送出礼物的那一方,我也会很开心呀……” “最后,是及川前辈。”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几秒,好像有些无奈。 “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啊……” “这个前辈是一个神秘的人,我和他好像总是可以在奇怪的场所遇见。大概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他很温柔,我承蒙过他太多照顾。对于我来说,及川前辈有一种能够把人安抚下来的魔力。” “明明性子带着点孩子气,偏偏在排球方面那么厉害。看起来离我好远,实际上又可以每天见面,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 “就连刚刚走到这边的路上,都是和他一起哦。没有约好,但就是能够遇见,很神奇呢……” “我一直觉得,能够与人相遇,产生不同的牵绊,体会不同的感受,已经算是一种恩惠了。” “神明大人如果能够听到我的祈祷,一定会觉得我烦人吧,要求那么多。” “我就是很贪心啊。如果神明大人不喜欢听,那我就说给爸爸妈妈吧。愿望这种东西,只要说出口,或许也能积累一份能量呢。” “总之……我会希望爸爸妈妈在彼方也能幸福,会希望身边的家人与朋友都健康,希望他们的愿望都如愿,希望大家每天都能开心……” 说到这里,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还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加强大。” “成为一个能够被依靠,被信赖的人。” “我也想……” 这种话说出来,会不会有点肉麻。 但这的确是她的愿望……如果是说给爸爸妈妈听,他们应该不会笑话她吧。 优思索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口。 只是声音很小。 “我也想,用自己的能力,让其他人稍微幸福一点。想让身边的人……” “感受到被爱。” 她许下心愿。 第93章 天空几近全黑, 看不见星月。 街邊的路燈不知何时亮起,远远望去,橙黄色的燈光像是明亮的灯塔, 吸引着人前往。 优呼出一口气, 擦干眼泪, 这才走出墓园。刚刚的泪水让臉颊变得更为冰冷, 眼眶却是热的。她将毛线帽塞进口袋,也没有重新戴上手套,就这样望着天空,望着飘落的雪花, 一步一步向前。 围巾在刚才拉到了下巴的位置,臉蛋已经被冻紅了。但她并不打算先整理好, 而是暂时放任自己, 迎着雪,稍微走一小段路。 很真实的冷,不知道彼方会不会迎来冬天。如果能跟爸爸妈妈一起享受这场雪也不算一件坏事。 原本她是这样打算的。 可是在走出墓园,正式踏入有光的地方之后—— 她看见了那个“雪人”。 少年站在路灯底下,冷得发抖, 头顶滿是晶莹的雪, 连眉毛上都结了一层霜, 正猫着腰, 隔着围巾往手上哈气取暖。他脚邊的雪遍布凌乱的鞋印,将漂亮的新雪踩得一团糟,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团团转了好多圈。 是已经说好,在到了这里之后就会立刻離开的及川前輩。 像是注意到了优出现在视野中,及川抬起头,顿了一下, 心虚地笑了笑,对她招招手——从一个招手的动作就能看出,他连手指都僵硬得不像话。 优快步走过去。 “及川前輩,”她赶在对方解释之前先开口,比平时声音更大,带着一点哑,“你是笨蛋吗?” 第134章 及川眨眨眼。 被骂了。 还是第一次被她用这种语气骂欸。 好新奇的体验。 优明显有点不高兴,眉头紧蹙,语气也带着一点质问与急切。可是她自己都把帽子和手套摘了下来,围巾也没有戴好,长发都被雪给染白了。女孩鼻尖紅红的,像只红鼻子小驯鹿一样。眼眶也是红色,显然哭过。 这个样子的小优,哪怕真的在生气,都很难让人害怕啊。 这么可爱。 “对不起,”眼前的及川摆出了非常诚恳的态度,盡管声音因为寒冷而并不稳定,有点发虚,“可是我想等你啊。” “都说了我超寂寞的……” 可怜巴巴的,还黏人。 让人生气都难以对着他。 优抿起唇,嘴角绷直,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很冷吧?” “嗯,”及川吸吸鼻子,應了一声,“好冷。” “先戴上这个,”优走上前一步,踮起脚,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了他头上,“我们快点走。” “啊……”及川很配合地弯下腰,让她帮忙戴,“那你……?” “我里面穿得很厚,没有那么冷的,”她这样解释着,已经给及川整理好了帽子,重新拉开了安全距離,“走吧。” “等等——”及川出口制止。 女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距离重新被拉近。这次是及川主动。他走上前,低下头,将女孩笼罩在他的影子里,细致地为优整理好围巾。盡管手指都有几分不听使唤,少年的动作却依然迅速而精准。 还带着难以言说的、未被她发觉的温柔。 在短暂的接触中,优感受到对方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臉颊——好冷,完全失去了人该有的温度。 “……现在可以了,”他看着已经被重新包裹好的秋山优,滿意地点点头,眼中带着笑,“一起去喝一杯热巧克力怎么样?” 及川前辈跟彩色毛线帽一点都不搭。 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也不知道为什么,主动握住了他想撤走的手。 “……!”及川睁大眼睛。 优的手其实也不是很温暖,可比起他的已经算是好多了。短暂的连接与热度传递,让麻木的指尖恢复了些许温度。大概只有几秒,也可能是几十秒,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无法估计这段时间的长短。 啊、松开了。 “不是去居酒屋吗?”优瞥他一眼,率先迈步,“我以为那里不会有热巧克力。” 及川深吸一口气,连忙跟上她:“咳……其实也有卖热巧克力噢,冬季限定,说是为了照顧年轻人群体才特地加的。” “我们还是未成年,可以进去吗?” “当然,只是不能点酒。” “噢。” 她走得很快。 “小优。” 他配合她的步伐,每一步,分毫不差,在刚刚那短暂的接触后,有些话语的流露变得更为顺畅,又更为刻意。 “……如果什么时候,你也需要陪伴,一样可以告诉我。” “好吗?” 女孩没有看他,也没有抬头,好像在被什么追赶,只能努力走路一样。 半晌,她才传来一声回应。 “好。” 很小声,但他听见了。 及川扬起嘴角。 * “……彻,你把家里剪刀拿到哪里去了?”及川明理将撕不开的包装袋扔到一边,对着正在吹头发的自家儿子喊了一声。 “在我书桌上——”他的声音被吹风机的噪音掩盖,但勉强能够辨認音节。 “那我直接去拿了哦。” “知道了——” 答應得很干脆啊。 及川明理挑眉,走上楼去。 如果是国中时期,小崽子可是会因为进房间这件事情跟她吵架的。 尽管及川明理自認为对儿子的隐私没有什么特别的关注和好奇,也有做到诸如提前告知、进房间会敲门这种必要的尊重。但她知道,处在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会对“领地”这一概念非常敏感,好像染上任何其他动物的气味都会让他不高兴。 现在倒是恢复正常了。 她打开灯,进入儿子的房间。 还算干净整洁——意思是东西都在合适的位置。也有充满生活气息——意思是并没有像真正的强迫症一样把每件物品都摆放得十分端正。 彻是个让人放心,也有保留可爱一面的孩子,她一直这么认为。 他的自理能力很好,虽然做饭这方面的能力有待提升,但自己照顧自己不成问题。 明理觉得这大概率是受到了隔壁家小一的正面影响。岩泉一那孩子很擅长打扫与家务,整理手段让她都刮目相看,彻也有跟他学习。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岩泉,也有过小时候跟彻比赛洗衣服,结果把浴室弄得飘满了泡泡,挨了自家妈妈一顿骂的惨案。 而可爱这方面其实比较简单——自家孩子并没有因为长大就跟父母产生隔阂。 曾经的明理有听朋友说过,她家孩子在步入高中之后就很不喜欢被父母管教,稍微说一两句话都可能引起冲突。叛逆期会让父母跟孩子都十分紧张,影响亲情。 还好,自家小彻的叛逆期十分短暂,好像只有国中的一段时间有过,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叛逆的影子了。 他成熟得很快,在不知不觉身高就超过了她,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她还必须抬头才能看见自家儿子的眼睛。 明明以前还只是个不到她腰的小屁孩,会望着运动商店里的儿童排球鞋星星眼,拉着她的袖子央求她说想买。还曾经因为恶劣天气没办法去看现场比赛,在家里哭了好久,消沉了一整个暑假。 怎么就突然长大了?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他依然会撒娇,依然会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寻求家里人的帮助。这让明理暂时还没有产生“孩子已经不需要我了”的寂寞情感。 啊,找到剪刀了。被放在书桌角落,那个专门放置光碟的架子旁边。 她停下感慨,拿起剪刀,因为在避开书桌上的台灯,不小心碰到了架子。接着,从一排光碟的夹缝中,掉出了一张像是相片的东西,落到地上。 ……闯祸了啊。 明理犹豫了几秒,决定还是当没发生过,快点把相片捡起来放归原位。 看还是不看,这是个问题——至少本意来说她是不想看的。按照彻的性格,大概率是跟朋友的照片,或者和女朋友的大头贴之类的吧。她对此没什么担忧,彻是好孩子,明理不反对自家孩子在友情和爱情方面的诸多尝试,他自己知道分寸。 可在将照片放回去之前,视线扫过的内容让她停止了动作。 有点眼熟的一张脸。 明理擦擦眼睛,定睛辨认。 啊,是上次彻生病的时候,帮忙照顾的那个女孩。之前彻有说过,她是排球部的经理,记得是叫……小优?当时她还叫过了女孩的名字呢。 跟那天见面的样子有点区别,照片里的好像更可爱一点。从神态可以看出,应该是个稳重的、有点内敛的女孩子。 明理的大脑飞速运转。 偷偷藏自家经理的照片,还不是合照,还特地打印出来放在光盘架里,也就是表明…… 他喜欢对方? 但之前彻不是说过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追女生的吗? “妈妈。” 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让明理后背一凉,顿在原地。 “你在看什么啊。” 他用手抓了抓刚吹干的、还散发着洗发露味道的头发,很自然的走到她身边,撑着桌子探头看自家母亲手中的东西。 然后跟自家妈妈一起定住了。 母子俩面面相觑,一个看起来尴尬而心虚,另一个则是难以置信。 “妈——!”及川抬高音量,甚至有点委屈。 “彻,”明理表情严肃,打断了他可能的质问,顺手将照片塞在儿子手中,作投降姿势,“你听我说,这绝对是个意外。” “不过错了就是错了,我先道歉,对不起。” “你当我没看到,好吗?” 先发制人,但效果不大。 “这怎么当没看到……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那个不是——”及川试图解释,可因为太过急切,反而像欲盖弥彰。 “没关系的,彻,”自家母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走剪刀,语气坚定,“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总之,加油。” “……什么加油啊!” 及川对着飞快逃离现场的妈妈无能狂怒。 刚刚已经走出门的女人又冒了个头:“呃,排球……?” “不对吧!” “那我说恋爱加油你又不承认。”她的表情很是无辜。 “……”及川咬着牙。 可恶,没办法反驳。 第135章 “……好啦,”她最终还是走了回来,站在儿子身边,按着他坐到椅子上,温声哄人,“是妈妈的错,不该动你的东西。” “不过既然是重要的照片,就这么夹在那里也太可惜了吧?照片会发黄的。” “去买个新相框封存一下怎么样?想看就好好摆放起来啊,我又不会说什么。” 她揉揉少年柔软的头发,目光带着宠溺。 “……算了,”彻别过脸,小声说,“也没那么重要。” “是摄影部的同学给我的,不是我自己印的。” 好强行的解释。 明理停下动作,手指下滑,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那你还反应这么大,吓我一跳,”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胆小鬼,一点都不像我。” “怎么就胆小鬼了啊……!”及川底气不足。 她也没反驳,只是做了个鬼脸,三两步出去了,还不忘记带上门,留及川一个人在房间呆坐。十几秒后,及川彻一转椅子,烦躁地扑到床上,用脑袋去顶自己的枕头。 “啊啊……!” 不要这么频繁地提醒啊…… 捏着照片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第94章 ……太近了, 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漆黑的,无法判断地点的场所,及川抱住她, 与她紧紧相拥。 亲吻与触碰都十分生疏, 帶着试探, 小心翼翼, 像是在触碰珍视之物。体温交融,浓浓暧昧氤氲成雾气,包裹住两人,将一切感知都模糊, 仅剩下熱度。 好熱。 女孩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帶来无法被压制的欲念。 不够, 完全不够, 还想要…… 想再碰碰她,想和她离得更近,近到不分彼此。 所以拥抱更用力,内心却仍然空虚。为什么抓不住,为什么留不下……? 无形的慌乱与渴求让他本能地收紧手臂, 想将女孩留在怀中, 不让她离开。 “及川、前辈……” 像是恳求, 又像是示弱。她双眸蒙了水雾, 轻声讨饶。话語犹如羽毛拨弄耳廓,難以抵抗。如果仔细凝望,女孩眼中藏匿的显然是无言的、与她极其不符的—— 迎合。 不,不对…… 及川清醒了几分。 这不是小优,小优不会这样的。 不能再看了,别再—— 眼前人嘴唇轻轻张合, 话語就在他耳边,似乎还帶着一点難以被察覺的笑意:“好喜歡你……” “喜歡……”女孩小声重复道。 好像这是对他的私语,好像只会说给他听。 但这,这不太对,要躲开才行……! “砰——!” “呜啊——!” 猛烈的疼痛与区别于热度的刺骨寒意让他倏然睁开眼——未完全合上的窗帘缝隙中投下一片并不明亮的月光,身下地板冰凉,帮助他从不合逻辑的梦中抽离。 “嘶……好疼……” 及川彻大口喘着气,揉揉脑袋,仰头看了看周围。 他在卧室,裹着被子滚下了床。还好床并不高,身体應该没有受伤。 这里只有自己,不存在其他人。外面还是一片漆黑,路灯尚未亮起,周围寂靜无声。现在可能都没到早上四点,月光凄冷,被云层遮了大半。 少年花费了接近一分钟,才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好烦,做了奇怪的梦…… 是因为睡前一直在想着照片的事吗?他甩甩脑袋,用力闭了闭眼睛,努力忽略掉在脑海中不断回闪的面容,试图抛弃残余的胡思乱想。 先回到床上吧——及川抿唇,想站起身。但在进行第一个动作、只是恢复成坐姿时,他就僵住了。 身下传来了黏腻的、粘连的触感。 ……对于此时的情况,他并非毫无经验,其实以前也有过少数几次类似的经历,青春期的男孩子总会难以避免地遇见一些尴尬的事情。 这种事情不方便跟朋友或者家里人讨论,也不方便去寻求帮助,只能自我消化,自己处理。认真上过生理卫生课的及川对此心知肚明,在第一次遇见时就忍着脸红去洗内裤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 梦中的旖旎对象第一次有了具体的面容。 ……还是认识的、在意的人。 救命…… 绯色慢慢爬上脖颈,爬上耳根,直到染了整张脸。 他坐在地上,都不敢掀开被子,只能无助地、缓缓地蜷缩起来,捂住脸。 他或许、或许真的要完蛋了…… 不要再想她了,不能再想她了。 强烈的羞耻感与后知后覺的罪恶感让才十七岁的少年彻底失去了應对能力。他对这一切无所適从,笨拙到连反应都需要一段时间。 以后、要怎么去面对小优才好啊…… * 下雪之后,优几乎就不在晨练时间去学校了。 晨练的时间太早,国见先生那个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如果要送她的话就得多出门一趟,很麻烦。要是不参加晨练,按照上课时间送她的话,他就可以直接去公司,这样会方便很多。 对此入畑教练也知情,并且给予了一定照顾,晨间记录的工作现在被分配给了其他部员来完成——优觉得都到了这种程度比起照顾,说是偏心更为合適。而且还是明目张胆、不容置疑的偏心,这让优有些心虚。 还好,可能是看在她以前的工作完成得不错的份上,大家对此都没有意见。接手她记录工作的部员们格外积极,好像这是什么光荣的使命一样争先恐后地去完成记录,还会跑到她这里来邀功求表扬。 所以在晨练的工作暂时被取消后,她就只有下午会去社团。 跟往常一样,去社团之前优会给及川前辈发信息,让前辈帮她放书包。现在是冬天,除了书包之外还有一件厚外套需要放。 这份从四月开始的交易一直持续到现在,比她想象中还要更久,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不管是进入社团还是离开社团,她第一个要找的都会是及川前辈。而对方一般也会立刻回复,跟她约好见面地点与时间。等到社团活动结束,前辈也会先一步去部活室帮她拿东西。 但是今天……信息没有收到回复。 可能是前辈有什么事吧。 优已经换好了队服,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她并不着急,趁着现在的时间,还可以短暂复习一会儿功课,下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尽管目前没有定好将来的就业方向,但为了多一份选择,学业也是不能放松的。所以她握住笔,把手机放在一旁。 过了许久,直到她撑着脑袋做完两页数学习题手机才传来震动。 【及川彻:抱歉,剛剛有点事情没看到! 及川彻:小优还在班级吗?】 看完信息,她轻敲手机,回复消息。 【秋山优:在班级。】 【及川彻:那我现在过去!】 【秋山优:好哦。】 昨晚是在国见家住,安子阿姨久违地想吃甜品,于是优跟小英一起做了一些大福,还多做了一小盒带到学校来的份。因为味道相当不错,中午就已经给朋友们分发出去了大半,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是给及川前辈特地留下的。 这么久的投喂下来,优都不记得及川前辈有什么忌口。 他在甜品和水果蔬菜这方面完全不挑食,只要糖度控制得合适,好像什么都能吃下去。偶尔中午还会看到他吃一些营养十分均衡的健康餐,听说是他爸爸特地准備的。 有点好奇及川前辈不喜歡吃的东西是什么。优已经收拾好了书包。她趴在桌面,晃着腿默默思考。 “小优,”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脑海中思考的对象,不出几秒,声音的源头走到了她身边,“下午好啊。” 只是,那声音有点闷闷的。 优奇怪地抬头看向他——是及川前辈没错,后面还跟着防伪认证一样的岩泉前辈。但及川前辈今天戴了口罩和眼镜,跟平时不一样。 这是在做什么……? * 站在一年六班的门口,及川深吸一口气,反复给自己做暗示,神神叨叨,引得路过的学生都在侧目。旁边的岩泉在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跟他拉开一段距离,防止自己被连累。 及川知道逃避没有用,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所以不能逃避,不能躲开。 况且小优有时候很敏感,如果察觉到了他的刻意疏远,说不定会产生更难办的情况。惹到对方生气,导致好感度降低甚至是破坏关系那就糟糕了。 必须要去面对才行……! 即便、他还完全没有做好准備。 不过,独自去见她果然还是太困难了…… 虽然理由是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口的,但如果是小岩的话一定会理解的吧?!这个世界上,就只有小岩可以去依靠了啊……!及川抱着这种心态,强行把自己的幼驯染拉了过来。 第136章 岩泉瞥了他一眼:“还不进去吗?” “等等等等!” 及川慌忙拉住想直接进去的岩泉。 “你说我到底是戴眼镜还是戴口罩还是都戴……”及川掰着手指头,一边纠结一边碎碎念,“都戴的话也太不平常了,可是只戴一个又不安心……” “都不戴,”岩泉果断做出选择,“太蠢了。” “不行!还是都戴上吧!”及川自顾自地把道具戴好,表情苦闷,“不然我真的没办法进去!” “自己都决定好了就别问我啊。”岩泉无语。 只是喜欢一个女生而已,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复杂的纠结?他在排球场上的思考也就这个程度了吧。况且不就是帮忙放书包吗,之前都做过那么多次,怎么今天就不敢了? 从未经历过恋爱的岩泉一丝毫不理解。 但该帮忙还是要帮忙。毕竟一方是他麻烦得要死的混蛋幼驯染,另一方是队内负责的经理。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出现问题,都一定会带来一系列负面影响。作为副队长,岩泉觉得自己有责任起到一定的平衡作用。 “走了。”他拽着及川彻进入教室,再跟对方换了位置,来到后方,把人往前推了一把。 “呜哇——小岩!”及川小声惊呼,回头瞪他,两人也吸引了班级其他人的注意,还好现在留在教室的人并不多。 “在别人班呢,小点声。”岩泉面不改色。 “明明是你先推我的吧……!”及川压低了声音,据理力争。 岩泉也不答话,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窗边的女生。 小优裹着毯子,趴在那里,头发有点乱。桌下的小腿时不时晃动一下,表明她没有睡着。她就那么安靜地,默默地在那里,像是一块背景板,不显眼,也不值得被谁在意。 是真实的、平常的小优。 及川顿了一下,纠结片刻,还是屏住呼吸,暂时放弃了跟小岩争辩,决定先关注眼前。 他努力提起笑意,生疏地找回自己平时的状态,走到对方桌边: “……小优,下午好啊。” 听到声音,女孩慢吞吞抬起头,看了看岩泉,又看了看他,这才坐起身:“下午好,及川前辈,岩泉前辈。” “又感冒了吗?”她歪歪头,目光带上一抹审视。 “没有啦……”及川欲盖弥彰地摘了口罩和眼镜,塞进口袋,后悔没有先听岩泉的建议,“忘记摘了而已……刚刚,一些事情有用到。” “噢,”她应了一声,对此不感兴趣,没有追问,跟往常一样递出书包,“麻烦前辈了。” “好。”及川接过书包,又顺手拿过她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外套厚实,柔软,抱在怀里会让他回忆起之前跟小优的拥抱。 不过在真正见到小优之后,及川却意外冷静下来了。他甚至可以去更为客观、更为细致地观察她。 像是把手伸进一汪春水,搅动,感受那股透彻的凉意。凉意带走虚浮的燥热,带走无形的焦躁,让他得以抛弃那些模糊的、难以形容的东西,靠自己走到她身边,重新沉静下来,落到地面。 优的态度没有讨好,没有示弱,也不存在什么迎合。 她语气自然,目光干净而纯粹,让人完全想象不出她眼中含着浓烈情意,不断轻念着“喜欢”的样子。 小优的话,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露出那种神色吧。 上次被她握住手那短暂的十几秒中,似乎也是这样。她只是这样做了,只是在给他分享一份温暖,没有更多的、更细腻的举动。那些暧昧与摩擦,似乎只存在于他的眼中。 ……好让人绝望的事实啊。 这才是小优,她没那么可爱。 但又因为没那么可爱,反而很可爱。 非常复杂。 “去社团吗?”岩泉问她。 “嗯……”优往后靠了靠,“先不去,我跟朋友约好要一起吃饭的。” “那我们就先走了,”及川一手抱着她的衣服,另一手提着她的书包,“一会儿社团见。” “好,”她应声,可是在及川转身之前她又一次开口,“对了,及川前辈。” “嗯?”及川看向她。 “你不喜欢吃的东西有什么?” 这是一份好奇,一份只落在他身上的好奇。轻飘飘的,好像很随意一样,被吹到他眼前。 小岩已经很知趣地先出门了,还引得她探头看了看。 “……想知道?”及川挑眉,把女孩的注意力拉回来,“这可是及川大人的弱点,不能随便说的。” “有报酬,”她指了指及川手中的书包,“里面有一盒草莓大福。” “准备得很充分嘛……” “临时决定的,”优笑了笑,“不回答就不可以吃。” “那……为了获得大福,果然还是告诉你吧?” 及川重新来到她身边,俯身。 “我啊,最不喜欢吃……” * 好奇怪。 只是不喜欢吃酸菜和蘑菇而已,为什么要用这么正式的语气说出来。而且说完之后,他好像还很开心一样。 不理解。 而且他甚至把自己猕猴桃过敏这件事都说出来了,真的没有在隐瞒欸。 优望着及川前辈离开的方向,脑袋放空。 真琴怎么还不回来啊……说好要一起吃饭的,她肚子饿了。先发条信息问一下吧。 ----------------------- 作者有话说:及川房间跟动画出现的不一样,算是私设吧 第95章 出门时的及川徹跟进门时已经完全不是一个状态了。 他抱着属于女孩的衣服, 提着她的书包,脚步輕快,下巴扬起, 身边像飘着小花一样晃晃悠悠地走路, 还忍不住哼歌, 任谁都能知道这人心情很好。 有点让人火大——从岩泉的视角来说。 “你还挺游刃有余的啊。” 岩泉守在门口拐角处等着他, 冷不丁开口。 “我说小岩,不要躲在这里吓人好不好,”及川明显没被吓到,只是撇撇嘴, 故作夸张,“我的心脏可是很脆弱的。” “放心, 笨蛋没那么容易被吓死, ”岩泉抬眼,“所以怎么样,解决了?” 尽管不知道真实原因,但岩泉大概能察覺到,是及川这边单方面出现了一些问題, 才在进门时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看样子现在應该没事了。 “嘛……勉勉强强, ”及川仔细斟酌, “怎么说呢……” “就是有种……嗯……明明應该是同一种食物, 可是想象中的样子、包装袋上的样品图,还有最终送到嘴里的真实食物完全不一样的感覺。” “究竟喜不喜欢吃,不能只看包装袋,也不能靠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肯定还是要亲口尝一下,试试真实的味道才会知道的对吧?” 岩泉盯着及川, 眼神不善。 把女孩子形容成食物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说法。 “啊啊……我知道这个比喻有点糟糕,”及川就算双手都没闲着,还是试图比比划划,“但就是类似的意思啦,你理解一下。” “……算了,混蛋家伙,”岩泉不打算对他的情感历程刨根问底,只是顺势用手肘怼了一下身边人的腰,“这种东西你自己理解,自己看着办。” “欸?” 及川眨眨眼,虽然也有顺嘴骂一句,但他一时间还有些不适應被岩泉这么輕飘飘地放过。好奇怪,跟往常不一样,少了点什么。 “——你只要记住,”旁边人悠悠补上一句话,“敢耽误排球训练,或者因为私情影响了优,我就揍你。” 啊,是熟悉的威胁。舒服了,听到之后反而安心下来了。 “……保证不会。”及川作敬礼姿势,乖巧答应。 今天他们两个来部活室的时间比平时晚一些,不过之前岩泉有去提前开门,所以此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下午好——” “下午好。” “才来啊你们。” “……” 迎着稀稀拉拉的回应,及川走进室内。不过还没来到自己的柜门前,他就被放置在角落,还打了个台灯的小圆桌给吸引了。 “怎么在这里看上书了?”及川挑眉,“学习嗎,真稀奇啊。” “东城跟江原在複习,”一边看热闹的矢巾回答,“温田前辈现在是老师。” “不是自愿的。”温田补充。 “是被骚扰到不得不接受。”渡笑着说明。 “没办法啊……”东城苦兮兮地趴在桌子上,语气哀怨,“暑假的期末跟上次的期中考试全部及格之后表现得太轻松了,导致妈妈对我期望越来越高……所以这次也必须要都及格才行,可是真的好难……!” “这明显是你自己的问題吧,”岩泉打开柜门,脱掉外套,准备换上适合運动的衣服,“本来就不擅长,还非要装得很轻松。” “就是啊,”矢巾附和,“你看,岩泉前辈都这么说。” 第137章 “我敢说他这次要是也能全及格,肯定还会更用力炫耀。”早就整理好的花卷坐在长凳,随口补刀。 “我已经知道教训了,肯定不会再犯……!”东城试图反驳,“总之,先帮我把这次的考试应付过去吧!” 及川暂时忽略掉那边的交谈,把优的外套整理平整,拨开自己的衣物,挂在柜子里,再打开她的书包。 其实在之前也有过优把东西放在包中让他自己拿的经历,女孩好像并不介意被看到书包,当然,去比賽时背的挎包也是。和她外表给人的印象一样,优的书包整洁干净,每一样物品都有分门别类地放在合适的位置,打开之后可以轻易找到她说的大福。 大福被用一个盒子装起来,外面裹了包装袋,还有圆形小贴纸作为封口。 视线偶然扫到这边的矢巾忽然开口:“及川前辈。” “嗯?”及川没抬头,在拆开大福的包装袋。 “这个也是小优的报酬嗎?”矢巾早就知道他们的交易,也认得出优的书包。 “是哦,草莓大福,”他打开盒子,顺手给大福拍了张照片,发给小优,这才展示给其他人,“看,很棒吧,光是看着就很好吃了。” “小优做的甜品都很有保障啦……啊啊,好羡慕。”矢巾毫不掩饰对及川手中大福的渴望。 “哼哼,先来后到。”及川得意地勾起嘴角。 “对了,上次小优跟花卷前辈一起做的泡芙套餐也特别好吃,”东城加入话题,“什么时候可以再做一次啊!” “这……大概得看她。”花卷没敢打包票。 “优之前有说,同一种东西做多了,短时间内看到都会覺得有点腻,”渡思索,“所以还是取决于她的心情。” “你们可别得寸进尺去她那里点餐。”岩泉警告。 “不会啦,只是想想而已。”东城吐吐舌头。 “其实……问、问配方也是一种,办法,”江原补充,“可以,自己做。” “噢对了,及川前辈,”矢巾看向及川的方向,“你柜子里那件外套也是小优的吧。” “是啊,”及川嚼着大福,也没隐瞒,“怎么了?” 对面的矢巾换了个坐姿,好像只是单纯提出疑问。 “其实之前我就想问了……”矢巾指了指另一边的柜子,“冬天的衣服那么厚,她的还是长款外套……” “本来就很挤了,为什么不单独把小优的东西放在其他空柜子里?” “也不是没有其他空间。” 室内空气好像一瞬间寂静了下来——这让剛剛说完话的矢巾后知后觉感知到了不对劲。 欸,他是在无意中说错了什么吗?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提问而已啊! 怎、怎么回事……?! “嘛,应该只是怕麻烦,对吧?”花卷试图接话,不过及川没有回应。 “他这种家伙考虑不了那么多。”岩泉瞥了一眼这边。 矢巾觉得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晚了。 只见眼前的及川前辈慢条斯理地、自顾自地吃完了最后一口大福,用纸巾把手指擦拭干净,还见缝插针地拍了张空盒子的照片。矢巾秀表情尴尬,冷汗直流,也不知道怎么找补。 “……啊,没错,是个好办法,之前确实没想到。” 及川终于开口。他语气如常,自然地对矢巾笑了笑:“那下次我去给她清理出一个柜子吧。” “小优专用。” 矢巾因为及川前辈的笑容,实打实地打了个哆嗦。 好可怕。 但是他到底错在哪里了啊?! * 【及川徹:(放在盒子里的草莓大福)】 【秋山优:请用。】 【及川彻:(空盒子) 及川彻:超级好吃,谢谢款待!等你来社团哦 及川彻:(小狗超开心表情)】 闪闪发光的小狗表情。 跟及川前辈有一点点像——指那种布灵布灵的氛围。 优勾起嘴角,但并没有回複,而是将手机扣在桌面。刚刚两人点的套餐已经被摆上桌,距離社团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足够她吃完。 此处是学校旁边的一家家庭餐厅。优对这里很熟悉,在偶尔没有准备便当的时候她会来这家餐厅吃饭。因为提前把外套交给了及川前辈,所以优是穿運动服到的。还好餐厅距離学校不远,稍微快点走的话不会太冷。 其实比起自己这一身可以把全身都保护住的运动服,还是眼前女孩的裙子和裤袜看着更让人担心。不过看样子真琴是真的不觉得冷,还在反复证明自己的裤袜里面有加绒。 今天的真琴比以往话多,可能是最近两个人都没什么时间单独聊天的原因,女孩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像倒豆子一样把在学生会遇到的各种事情都说了出来,边走边说,嘴都没怎么停过。 最后,真琴诚恳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又咬牙切齿地痛骂了一顿她口中讨人厌的副会长,说是因为这个副会长的多管闲事才导致她的工作量变多。 “呼……”伊藤真琴喝了一口热汤,重重放下小碗,“等考完试之后,我一定要找个地方好好享受一次全身按摩……!最近真的累死我了!” “学生会看起来也不是那种很耗费体力的地方,居然会这么辛苦……”优感慨。 “这种是精神上的劳累,跟运动过后的那种累完全不一样,”真琴苦着脸,“感觉像提前体验成人社会了……” “那就先不想这些啦,”优试图帮助她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不然考虑一下寒假要怎么过吧,真琴有想要去玩的地方吗?” “唔……有倒是有,”真琴配合她换了个话题,试着回忆,“我有一个喜欢的外国歌手,一月份要在东京办演唱会,我在纠结要不要去看呢……” “想去的话可以去啊,”优笑了,“当放松一下嘛。” “可是自己一个人去也太寂寞了……”真琴捧着脸,小声嘟囔。 “嗯……演唱会是在什么时候啊,”优询问,“其实我也有打算一月份去一次东京……如果时间能对上,说不定可以一起呢?” “欸,小优是去东京做什么?” “看春高,”说起这个,优眼睛好像亮了一些,“我想去亲眼看看,大家想到达的賽场。” 这个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早在之前的春高预选賽她就已经动了心思。不过理由并不只是跟真琴说的那个“亲眼看看大家想到达的赛场”。 其实,私心的成分会更多。 秋山优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重新喜欢上排球了。 腿伤是一道越不过的坎。她不能继续打排球,不能亲自站在球场,也找不回曾经健康的身体。在她极为敏感,对一切都抱有攻击性的时间里,排球只会让她想起自己失去的一切。所以她会因此而痛苦,怨恨,她会被烫伤。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优也在成长。她学会了接受“失去”。 名为排球,实则代表着无数岁月时光的一道特殊印记,也不再炽热得过分,反而是静静地留在那里,散发着温暖与光亮,吸引着她靠近。 过往并非洪水猛兽,排球本身也并不可怕,它是平等的,延续的,可以将人与人之间互相联系的存在。 在无数个瞬间,这颗小小的球联系了许许多多的人。父母,朋友,家人,师长……一个个名字,因为一项运动而结缘,因为在同一个赛场、属于同一个队伍而一同哭,一同笑。她的人生本就脱离不开排球。 那个第一次触碰排球,面带兴奋,扬起笑容的女孩,将手中的球高高抛起。 这颗球越过时间,来到了很久很久的以后,落到十七岁的小经理手中。 这也是牵绊。 在被及川前辈戳破了那层隔膜,被小夕带着体验过“小孩子模式”排球赛之后,她对一切的感触都变得更为清晰起来。似乎有什么在牵引着她的心脏,带来焦躁。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必须要动起来,必须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优想要去春高现场看一看。 她想知道,如果赛场上不是青城的队员,也不是熟悉的人,在那个高大而宽广的,充斥着陌生人流的体育场,她会不会被比赛调动情绪,会不会因此感受到力量。 会不会……重新喜欢上排球。 第96章 运气不错, 春高比赛的第二天恰好就是真琴去看演出的日子。两个女孩子正好可以结伴出行,同吃同住再一起回来。 跟安子阿姨打好招呼,也跟真琴的妈妈确认过之后, 这件事情正式定下, 等到日期临近就可以安排行程了。 怀抱着一点对假期或者新年的期待, 青城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第二学期最后的考验——期末测验。 优是有充分复习过的, 对于她来说这次的试卷難度还可以,就连最不擅长的数学也没有太多不会做的题目,起码卷面是基本填满了,应该能拿到比期中考试更好的成绩。对此在考完试后跟里奈的对答案环节也能稍微印证一下。 第138章 里奈是很纯粹的理科思维, 她数学成绩一直都很好,大部分答案能跟她对上, 基本就算是有把握了。等到高二, 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選择理科班吧。 相比之下,优并不擅长理科,江川老师也建议她選择文科班,考虑一下跟文学有关的专業。她不想把自己框定的太早,就業这方面还没办法确定。但她也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選择理科班对于她来说難度实在太高, 还是文科班更为轻松一些。 看来高中三年应该没办法跟里奈在同一个班级了。优感到有点可惜。 认识的人里面好像只有真琴和江原是更倾向文科的。要是能跟他们分到一个班级也是好事——其实现在考虑这些还有些过早。第三学期都没有开始呢, 要等到来年四月才会看到分班结果, 不用着急。 是因为考试时间太长太难熬,她才开始胡思乱想。 优很无聊,撑着脑袋,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并没有那么圆的排球,又在排球的另一邊画了一个看不出模样的小人。 小人是齐耳短发,头发乱乱的, 正在笨拙又滑稽地奔跑,想要去救球。不过因为她画功并不好,导致这个救球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没站穩摔倒了一样,显得很是狼狈。 有点好笑。优勾起嘴角。 这是最后一个科目了。等到考试结束,再回到班级听完最后的总结,記录下老师布置的假期作业,就可以正式结束这一学期。 总觉得暑假才刚刚过去没有太久,现在就又迎来了寒假,日子转瞬即逝,让人感慨。但那些从身邊流过的每一天又都很清晰,很有意义。她并没有无所事事,并没有荒废掉这一学期。 说不定是因为太过充实,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呢?优试图用更积极的角度去思考。 铃声响起,老师宣布停止答卷。 * 因为秋山优,石井遥会觉得,有些事情或许值得去相信。 比如所谓奇迹是否可以实现——当她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当听到女孩奏响的音乐,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时,结论就已经足够明了。 优身上有着足够蓬勃的生命力,即便平静安穩的外表可以隐藏一部分,她也仍然会时不时露出更为自我,更为坚韧,或者说是任性的一面。 错误总会让人印象深刻。可能是因为曾经的误判,又可能是优露出的崭新的模样,他承认自己对秋山优产生了一些興趣,和一些额外的情感。 石井遥没有尝试过去喜歡谁,所以并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喜歡。 他喜歡看小优笑,喜欢女孩眼中偶尔会亮起的光彩,喜欢她的歌声和她拨弄吉他时奏响的旋律。其实也不需要更进一步,他对此没有渴望,只需要两个人处在同一间屋子,沐浴同等份的灯光好像就足够了。他爱跟优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那样看着她也很好。 浅淡而单纯。 在过去的十几年岁月,对于他而言,“喜欢”这种情绪只会应用在事物上,不该跟某个人有联系。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印象深刻,“亲密关系”在他看来不可信,也不值得去追求。把自己的大半情绪都寄托在别人身上非常愚蠢,他不会这么做。 所以那一点微小的感情像是碎在房间角落,不被打扫,不被在意,安静地反射着光线的玻璃碎片。 遥站在碎片旁邊,没有弯腰,也没有伸手,只是低眸看着。对待这份情感的态度,比起理性,用冷漠这个词来形容大概更为合适。 当然,也可以更为直白地说。 ——是他不敢。 “小优,”那天,女孩坐在他身旁,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又持续了十几秒的安静之后,他开口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回过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明明她就在那里。主动靠近便可以碰到,可以去尝试。可他做不到。 做不到去迈出一步,做不到去坚定地选择。 是不是喜欢,都无所谓。 遥并不在意。 反正也不是非她不可。 除非,她回过头。 只要她想。 可是—— “石井前辈,我不会等任何人的。” “也不会回头。” 优的答复隔了很久很久,在她跟那个男朋友分手之后,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一部分感情之后。简洁而直白的话语,轻巧地断绝了遥的试探。 秋山优的脚步从未停缓,如果不去追逐,他看到的永远只会是女孩的背影。 ……真是残忍啊。 坏小孩。 遥并不是一个很善良宽容的人,在被小优拒絕的时候他其实有点微妙的不高興。哪怕理解了对方的想法,他也无法轻易地平复心情。不知道是因为被拒絕,还是因为被“她”拒绝。可在面对她的时候,这点不高兴却没办法表现出来。 所以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他那几天心情很差,无差别攻击,但对秋山优除外。 惹他不高兴的罪魁祸首对此一无所知,仍然安安稳稳地生活,弄得遥更为恼怒。最终这份情绪也并没有得到疏解,而是被他嚼碎了吞进肚子。 还能怎么办?小优就是那样的。 女孩已经把答案给了他,是他自己无法迈出脚步。 玻璃碎片依旧在那个角落,默不作声,散落一地。碎光折射到阴影中,形成小小的光斑。他退离了房间,跟小优隔开一段距离,抹消掉那些过度的在意,试图坦然一点。 至少。 “优,这只是一个称呼。” 一个只想被你使用的称呼。 所以……叫我的名字吧? 总得从她那里留下一点什么。 石井遥走入一年六班的教室,站在女孩身后,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于是优回过头。 “遥君……?”她抬眼,目光带着疑惑,念出他的名字,“是来找我嗎?” “是啊,”石井遥笑了,自然地弯下腰凑近,“之前说过的平安夜音乐聚会,要一起来玩嗎?” 距离毕业还有大概四个月,这或许是最后一个能和她一起度过的平安夜了。石井遥并不贪心,他只是希望优可以牢牢記住,跟他在一起也会有值得开心的事情。 * 与之前一样,社团活动即使是寒假也不会松懈,只有考试日和过年那几天会暂停,其余的时间还是会训练。所以在考完试的后一天,优照常来到了社团。 今天大家好像到得很早,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看样子还没开始热身。男生们聚在一起,声音吵闹嘈杂,像是互相讨论着什么。优换好鞋子悄悄走近,从最外侧的松川前辈身后冒了个头。 而对面有人在看见她之后就抬了眼。 “啊,小优来了!” 本来还想先听听看的,结果第一时间就被对面的及川前辈抓住了。讨论因为这一声暂停,大家安静下来,不少目光投到她身上,旁邊的松川前辈也给她让出了位置方便加入。 “……下午好,”优动作顿了顿,在其他人的视线之下不得不往前走了两步,开口问候,顺便了解情况,“现在是在做什么?” “在讨论圣诞节的聚餐地!”及川前辈看起来兴致很高,音调上扬,“怎么样,小优肯定会一起去的吧?这次可是全社团活动!” 全社团……? 优扫视一圈,果不其然,三年级的前辈们也都在场。按照目前的成员,应该只有京谷缺席了。到底是没被邀请还是拒绝了邀请其实不太好判断,可以明天去问一下。 永田前辈见她看过来还招了招手,后藤前辈那么大的个子却并不显眼,跟之前一样站在旁侧。而最近都没怎么见面的宫本前辈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已经没有之前那股疲惫感了。对于他来说,排球部的事情应该比学习还要累人吧。 “嗯……”优想了想,除了平安夜之外,假期好像没有别的预定,所以暂时答应下来,“应该可以去……” “既然决定参加,那么请回答问题——!”矢巾清清嗓子,“关于地点,你要選东边新开的寿司店,学校旁边的老牌烤肉店,还是远一点的豪华自助餐呢?!” “……现在的选票是?”优比较谨慎。 “自助餐暂时领先,”花卷前辈回答,“毕竟可以放开了吃,很划算。” “寿司基本没人选。”宫本前辈叹了口气,帮她劝退一个选项。 “我们要什么时候聚餐啊,中午吗?”她先询问自己关心的问题。 “还没定呢,怎么了?”及川前辈语气轻快。 “我在想……是圣诞节的话,晚上聚餐会不会更有氛围,”优回答的时候望着他的眼睛,“嘛,我自己不太想吃冷食,也不想去离家远的地方……所以会选烤肉店。” 对视片刻,对面的及川前辈好像笑了。 “……听起来不错。”及川前辈勾起嘴角。 “那我改票,”他举起手,话语清晰干脆,所有人都能听见,“晚上,烤肉店。” 第139章 这是被她的理由说服了吗……?优眨眨眼。 另一边的花卷前辈不知道为什么笑出了声:“……你这家伙,还真没原则。” “啧啧。”松川前辈也跟着摇摇头。 “但烤肉店确实很方便,”岩泉前辈开口,认可优的建议,“我跟优一样,不想吃寿司,也不想跑得太远。就在附近吃挺好的。” “你们真的好土啊!是老年人吗?”永田前辈忍不住吐槽,“难得的聚餐,居然不想尝试一点新鲜东西!” “新鲜也意味着不确定,我可不想遇到什么意外,”及川摊手,“总之,再统计一次票数吧。” “喂,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永田前辈很是不服,“也不知道是谁带头想选自助。” “欸,是谁呢?”及川吐舌装傻。 第二次统计结束。 这次的结果发生了变化——烤肉店成功打败了自助餐获得胜利。而且这一轮好像不止及川前辈一个人改票,江原和宫本前辈,还有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也跟着改成了烤肉店。 总觉得被微妙地照顾了。 优捏捏袖口。 及川前辈拍拍手宣布结果:“那么地点就决定为烤肉店!集合时间是圣诞节当天晚上六点,没意见吧?” “没问题——”不管之前的选择如何,现在答案已经统一了。 “还有,都记得准备圣诞禮物噢,千万别忘记!”及川补充强调。 “肯定不会忘的,”东城跃跃欲试,“我的禮物一定让人印象深刻!” “……总觉得,不是好、好的意义上的,深刻。”江原小声念。 “东城,自己也可能拿到自己的禮物,别弄得太过分。”渡好心提醒。 “喂,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东城炸毛。 “……这又是什么?”优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讨论的内容,抬头问旁边的松川前辈。 “圣诞礼物,什么都可以,”松川回答,“稍微包装一下,看不出内容就行,到时候会随机交换。” 像是盲盒一样呢。 以自家队员的性格来说,她大概很难收到合适的礼物吧……大部分都会是对着其他男生送的,感觉交换到运动用品的概率更高。如果拿到这一类的,她就完全用不上了。 不过收到的是什么都无所谓,她自己还是要稍微准备一下的。现在讨论应该已经结束了,优准备先退到旁边。 “对了小优,”在她转身之前,及川前辈开口叫停了她的脚步,“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优看过来,示意他继续说。 “就是,部活室其实一直有很多空柜子,”他解释得足够仔细,语气也很平常,只是在问她的想法,“你看,经理也算是部员,正常也应该有一个柜子的,所以……你需不需要?” 无人注意的角落,听到这个话题的矢巾秀猫了猫腰,诚实地竖起了耳朵。 “我又没办法进部活室,”优不理解及川前辈为什么要突然提出这个,总之先回绝,“没有必要吧。” “是这样,”及川前辈试图说明原因,“我之前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一直把你的东西放在我自己柜子里的……小优会介意吗?” “……放在哪里都没关系啊,”优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前辈按自己方便就好了,我不介意的。” 听到这个答案,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行,”及川前辈往她身边靠近两步,眸中带笑,“其实柜子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如果之后想往里面放什么东西,记得跟我说。” “嗯,”优点头,“麻烦前辈了。” “这算是礼尚往来,”及川前辈挑眉,“并不麻烦。” “那就当我比较有礼貌。”优随口乱接。 及川前辈好像一直不喜欢她表现得太过客气,之前也提出过让她不需要说谢谢。不过有些习惯很难改,优只能在想起来的时候提醒自己一下。 嗯,还需要限定对象。只有在及川前辈这里才能随便一点。 “噗……好,”眼前人没忍住笑,“有礼貌的小优。” 第97章 假期的社团活动偶尔会占用一整天时间。今天下午有跟他校的练习比赛, 大概要等到比赛打完,复盘也全部结束才能回家。 现在还是晨练。 “……对了,東城, ”热身尚未开始, 矢巾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小声跟東城咬耳朵, “你觉不觉得及川前辈最近有点怪。” “及川前辈嗎?”東城有些困惑, “没感觉到啊,你指哪方面?” “唔……不会是我的错觉吧……”矢巾眉头紧锁,“他最近的氛围好像不太对……有时候会很可怕。” “啊,有嗎?”东城挠挠头, 完全没有察觉。 “看来我不該问你。”矢巾叹气。 自从上次部活室事件之后,矢巾就对及川前辈稍微在意了起来。 他真的不太明白那个时候对方的沉默与最后的笑, 可是从及川前辈跟小优的对话中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唯一能看出来的是他们两个关系变好了, 在及川前辈面前,小优好像会更随意、更直接一些。 但这也是正常的啊。 先不说排球部的所有人其实都会顺手照顾自家小经理这回事。已经整整两个学期了,及川前辈跟小优上下学是顺路,还在很早的时候就跟对方有了甜品交易,他们在社团也会时不时聊天, 她要是还那么拘谨才不对劲吧。 所以矢巾觉得这件事跟小优无关, 奇怪的其实只有及川前辈。 假如对象换成其他人, 比如随便哪个前辈跟随便哪个女生, 矢巾都会輕易地拐到“及川前辈会不会喜歡上她了”这种不负责任的方向,然后捕風捉影地抓住一些證据去进行不合理推测。 可现在是及川彻跟秋山优。 就,这两个名字单纯摆在一起,都给人一种不存在恋爱倾向的感觉。 并不是他们本人有什么问题,而是他们風格差别实在太大——一个过分張扬,锋芒畢露。一个内敛沉静, 不喜歡太显眼。只凭现在的印象,矢巾不认为及川前辈这种稍显輕浮的、交过几任漂亮女朋友的校园明星,会喜歡上小优这种类型的女孩子。 根本没有可能吧。 比起相信及川彻喜欢秋山优,还是牛若自愿到青城当队员更有可信度。 那么排除掉恋爱方面的猜想,矢巾决定重新思考。 首先,是因为自己提出了要把小优的东西转移,及川前辈才有了不太对劲的表现。也就是说,他不想把小优对东西从自己的柜子里挪走。 所以,及川前辈应該对小优的东西很在意。那小优的衣服跟书包又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放在他的柜子里又能带来哪种好处呢……? 啊……! 矢巾灵光一闪。 好像……也确实可以有。 “……我去验證一下。”他压低声音。 “欸,验证?”东城迷茫。 矢巾扫了眼刚刚进来,已经换好鞋子,走到一边翻阅笔记的小经理,悄悄凑过去,绕到她身后。 靠近。 “有什么事吗?”优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过没有回头。 “小优,你先别动,”矢巾扶住她的肩膀,“我在寻找证据。” 他低头,凑近到对方的脖颈处仔细嗅闻。 嗯,十分清爽的味道,但又很少见。 不是香水,大概是洗发水跟衣物洗涤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点果香和草木香,像秋天。 再闻闻。 确实很好闻欸…… 跟她的气质一模一样。 “……你是警犬吗?”优无语地拍拍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松开。” “等一下啦……”矢巾专心致志,甚至想转到前面闻闻她的袖口。 但在下一刻,他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揪着后脖领子往后拽了两步。 “呜哇——”矢巾惊叫一声,不爽地回过头喊,“喂、谁啊!” 但本来想谴责的话在看到及川前辈那張脸之后就卡住了。 “不、许、做她不愿意的事情。”对方一字一句地给出警告。 矢巾吞了口唾沫,认怂:“……知、知道了。” 他听话地退开。 但名侦探矢巾秀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及川前辈就是喜欢她身上的气息,又不方便问女生的洗发水跟洗涤剂品牌,所以只能靠把小优的东西保存在自己柜子里来蹭蹭味道。 破案成功。 自认为掌握了前辈一个不方便对外人说的秘密,矢巾暗自窃喜与得意,甚至还在走远之后看着那边对话的及川和小优忍不住笑。 哼哼,不愧是他。 * 优从及川前辈那里得知,聖诞节聚餐其实他也尝试邀请过京谷,给对方发了简讯。 毕竟这大概会是三年级毕业前排球部最后的全员聚餐了。之后前辈们有的忙着考试升学,有的忙着就业,畢业的事情比想象中更多,大概很难聚齐。即便曾经有过冲突,京谷也算是排球部的一员,及川并没有把他忘掉。 第140章 但即使是这样,京谷对聚餐的态度也显而易见。他的回复非常简短: “不去。” 怎么这样! 及川气鼓鼓地把这条回信展示给小优看,优觉得他像是在告状的小孩子。 “……那我去问一下吧,”她主动接过这件事,“我跟京谷同班,可能会更熟悉一点。” 本该是全员參加的聖诞聚会,有人缺席那就太可惜了。优觉得京谷其实对队伍没有那么排斥,他大概只是野性的好胜心经常占据上风的类型,并非不能沟通。 所以她决定找个时间跟京谷见一面。 见面地点是健身房,优知道对方会什么时候来这里,挑了个合适的天气,她提前在健身房里面的门口蹲点——毕竟外面太冷了。 这也直接导致走入健身房见到她的京谷睁大眼睛,露出了一副白天见到鬼一样不礼貌的表情。 “你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对方本能地排斥,目光隐隐有点嫌弃,“总不会是想来减肥吧。” 末了,他还把优上下打量一通,补充一句:“放心,你这个身板还不需要。” 优觉得,有人不喜欢和京谷同学说话,他自己也是需要负一部分责任的。 “……不是这个理由,”优直直看向他,“是来找你的。” 这句话让京谷勉强拿出了一分耐心:“有事?” “圣诞节聚餐,一起去。”优开门见山,提出邀请。 听见这句话,眼前人的眉头立马皱起来了,当场就想越过优直接进门。但优脚步一挪,挡在了他面前——一时间,京谷想起了刚进社团对第二天两个人因为进门产生的一点冲突。 她怎么还是这么爱挡路。 明显故意的。 “不去,”京谷瞪着她,一口拒绝,“浪费时间。” “是在晚上六点,不浪费。”她找理由。 “我不想去,”京谷声音大了些,“让开——” 但眼前的女生并没有被他抬高的音量吓退,反而迎着他的怒意向前一步,气势甚至还上升了一截,不卑不亢,凛冽如外面没有融化的冰。 “京谷同学,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并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或者自作主张,希望你去參加的也不止我一个。” 她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话说完。 “我今天来,并不是逼迫你参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的拒绝是出于个人选择,而不是什么误会或者担忧。” “你还没有退部,还是青城的一员。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大家也都清楚。” 烦人的女人…… 京谷不自觉后退半步,咬咬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不去参加是因为他知道那群家伙并不会欢迎他。这种事情又不需要确认,退部之前的冲突他记得很清楚,尽管最后也有一起合作打完一场比赛,也有几次练习比赛的合作,但他不认为这就能将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他早已经离群而居,不需要靠团体才能变得强大。即使什么都不做,等到那群高年级的都走干净,他就可以回到社团打自己喜欢的排球,京谷不会低头去讨好,不会道歉,也不会认输。 可是…… 不止她一个,是什么意思? 这个社团哪里还会有人希望他去,那个轻浮的矢巾吗?还是想看他笑话的永田? 好让人火大的一群人啊。 尤其是她。 眼前的女生凝视他的眼睛,几秒过后,她叹了口气,后退至安全距离,身上再无刚才的气场。 “不用紧张,”优耸耸肩,语气平和,“只是一次聚餐而已。” “我没有紧张!”京谷压低了声音反驳。 “好,总之,放轻松,”她笑了笑,“实在不行,还是用之前那个理由吧?当做我好好地拜托过你,京谷同学才勉为其难地来参加这样。” 秋山优今天这个态度,怎么也跟“好好拜托”扯不上关系。 难缠的女经理。 要他说,青城排球部就不该重新设置经理的位置。即使有,也不能是她,因为太难对付了。 “那我先走了,”她从京谷身边走过,让开了道路,“如果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 “我没说——”京谷感觉胸口堵了一口气。 女孩没有回头,不在意他的答复,只是摆摆手,话音飘远:“圣诞节晚上六点,学校旁边的坂田烤肉店。” 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可恶。 京谷捏着运动挎包的手越来越紧,紧到指尖泛白。 可恶啊,好烦……! * 暖色灯光让室内显得明亮而宽阔,即便外面此时风比较大,也不影响部活室舒适自在的氛围。也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拉开。 “晚上好!抱歉,我们来晚了——!”里奈声音明亮,笑嘻嘻地牵着优走进来,“部长大人,还没开始吧?” “你看看呢。”石井遥摊手。 周围的大家都在各自忙碌,有人在给乐器调音,有人在吃零食或者聊天,还有人抬头给她们俩打了个招呼。角落的音响正在播放着纯音乐,音量并不大,旋律轻柔,作为背景音。看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并没有开始。 “还好……没有迟到。”优松了口气。 “都说了不用担心啦。”里奈拍拍她的手臂作为安慰。 因为这次的音乐聚会要求大家每个人带一份零食来分享,在经过考虑之后,优跟里奈一起准备了小份的梅子饭团。 不过两个人并没有做普通的三角饭团,而是用了一些模具尝试弄点花样,最后因为沉迷给饭团做造型,她们迟到了将近十分钟,还以为要赶不上了。 饭团被装在叠起来的保温餐盒中。优和里奈在拼起来的长桌那里选了合适的位置,放下乐器,将食物整理好摆放出来。其他人的零食也已经交错放在桌上了,有小饼干,有汽水,也有糖果和一些坚果。 “现在可以吃吗!”在看到优进门之后,永田裕也就搓着手凑过来了,“让我尝尝味道——” “应该可以,准备了不少的。”优点点头。 “别一个人吃太多,”石井遥警告,“控制一点。” “我就吃一个,又不会全吃完!”永田满脸写着冤枉,“怎么说得我像贪吃鬼一样!” “你吃半个,”北田千花从永田身后探头,“分我一半,我也要尝。” “……好啦。”永田哼哼唧唧地答应了,很愉快地去给女朋友分饭团。 优听着他们的打闹或者闲谈,打开自己的吉他包,拿出乐器。 这把吉他已经用了几年,但并没有任何明显的磨损,看着还是很新,她有在好好爱护。早在之前石井遥就有说过这次也会有即兴演奏,而且麦克风是流动的,大家都有唱歌的机会,还会录制视频,所以最好提前做好准备。还好那几首歌优都听过,学下来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既然人齐了,那么先来一首热热身?”石井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过来,“音乐聚会,当然是要有音乐才行。” “第一首是什么!”里奈积极提问。 “随意一点吧。” 石井遥笑着望向窗外,此时世界已然沉入夜色,他声音很轻。 “how deep is your love.” 第98章 平安夜跟圣诞节是新年之前最后的两天假期。因为明天晚上的聚餐要交换礼物, 平安夜这天,及川硬是拽着岩泉去逛了一下午礼品店。 而在终于敲定礼物、选择好包装之后,他好像还觉得不夠。 “唔……” 及川把玩着一个按摩球, 对着自己的运动挎包左看看右看看, 表情凝重。 “……小岩, 你说, ”他指了指包,“这样應該看不太出来吧。” “形状上是看不出来,但带这么大的包去聚餐本身就很奇怪了,”岩泉打消他的侥幸心理, “想完全不被注意到應該不太可能。” “也是……”及川叹一口气,小声嘟囔, “能不能找个不突兀的带包的理由呢……还是要提前去店里?” 他大概是真的很纠结, 反复踱步,像个无法停歇的钟摆,看得人不由得烦躁。 思考就思考,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去慢慢想,非要特地跑到别人家?岩泉非常不理解。而且明明知道大的礼物想带进去会很不方便, 他还是在看见那个驯鹿玩偶之后走不动路了, 说什么也要买下来。 “不觉得很像小优吗?”在付完钱之后, 及川兴冲冲地把那只红鼻子驯鹿举到脸前, 眼睛闪着光,“简直一模一样!” 哪里像啊。岩泉无语。 这只驯鹿看起来呆呆傻傻的,跟优完全不一样好不好。真的不懂在这家伙心中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驯鹿玩偶是他买的第二份礼物。第一份是按摩球,等之后会装进盒子中用作交换。而这一份是给秋山优单独准备的。毕竟隨机数这种東西并不可信,还是精准选择更合適。 第141章 顺带一提,岩泉用作交换的礼物是负重手环, 跟及川在同一家体育用品店买的。 “……果然还是提前过去吧,”过了半天,及川停下脚步,看样子是做好了决定,“把这个放在店家那里,然后找机会给她。” “理由呢,”岩泉瞥他一眼,“你是打算直接告白吗?” “怎么会……”及川现在面对这种字眼都没有太激烈的反應了,无所谓地对岩泉笑了笑,“我又没有确定下来……喜不喜欢的。只是送个礼物,不需要理由吧。” “是,是,唯独给她单独准备的礼物,其他人也没有份,”岩泉輕啧一声,“隨便你,麻烦鬼。” “哪里麻烦啊……!”及川哼哼几声,又做作地揶揄,“难道小岩是嫉妒了吗?那大不了善良的及川大人也给你送一个小挂件好了。” “不需要这种東西,”岩泉回绝,掰回话题,“蠢货,到现在连喜欢这个词都不敢说。” “我这是慎重、慎重——!” 及川拖着长音强调。他抿起嘴唇,很是不爽地一屁股坐在岩泉床上,跟旁边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如果是通常,这个距离应該不超过半米。 好没脾气的生气,小学生吗。岩泉心想。 “……话说回来,”及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上次难道不是你让我不要輕率决定的吗。” “但你现在只是嘴硬而已吧,”岩泉语气理所当然,“磨磨蹭蹭扭扭捏捏让人看着火大的混蛋。” “可是、本来就该这样啊……!總得慢慢去确認吧,”及川明显开始底气不足,“小岩又不清楚那种感觉……” “起码我如果喜欢谁,就不会犹豫这么久。”岩泉面不改色。 “我才不信,”及川撇撇嘴,“而且都说了,我还不算喜欢她。” “既然不是,”岩泉声音平静,“那你现在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让及川看向岩泉。 “跟她做一样的选择,照顾她的想法,因为矢巾那一两句话就不高兴,不喜欢其他人隨便碰她,给她更多的关注,因为要见她在莫名其妙紧张,给她单独送礼物……” 岩泉掰着手指罗列,声音毫无感情。 “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完全不知道。及川被问倒了。 怎么每次都这么直白啊小岩,这种性格是不会被女孩子喜欢的。但及川不敢说。 唔,不过还真是。 回头一看居然已经做过这么多了吗?總觉的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应该很平常才对啊……可是加在一起,好像就越来越多了。这还仅仅是小岩知道的部分。 做的时候,及川自己都没什么意识。只是因为对方是秋山优,只是因为是她,就自然而然地去做了。好像也不是为了什么目的,不是出于什么想法。犹如本能一样,想先靠近她,希望她更开心。 可是,在这之后呢?他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结局? 难道仅仅只是希望对方更高兴一点吗? 不是的。 他也会有自己的贪婪,也会有想索求的部分,也希望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而那些对她的渴望,或许才是解答关于“喜欢”这个问题的关键。 假如真的喜欢,以及川彻的做法,他会往更远的地方,再思考一段距离。 思考,跟某人的未来。 “……不知道,”及川摩挲着按摩球上的软刺,低着头,“我也不懂自己的心情。” “所以你是麻烦鬼。”岩泉断定。 “好啦,我是我是——”及川破罐子破摔地承認。 他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跟一些尝试。 才能寻找到答案。 “總之跟之前一样,不能影响训练。”岩泉叮嘱。 “知道了,小岩妈妈——” “又想被揍吗?”岩泉站起身,把他扯起来,“还有,看看外面,天黑了,你该走了。” “等等、怎么还赶我走,别这么翻脸不认人啊!”及川慌乱极了。 * 优曾说过,音樂是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透过攝像机的镜头,石井遥凝望着她。 窗外风声喧嚣,屋内的器樂奏响不同音色,从身体中发出的、最原始而单纯的人声唱出一句一句词汇。那些声音彼此交织,形成了独特而富有感情的韵律。音符在跳动,旋律在流淌,现在听觉中的一切都可以成为音乐的一部分。 而他在尽力收敛起偏爱,但依然忍不住。本能地,想让女孩在影像中的画面再多一些,想让她唱得再久一些。 于是,石井遥听她唱朝阳,唱落雨,唱夏日微风,唱温暖的爱与别离。 "…and its me you need to show, how deep is your love…" 【你必须告诉我,你对我的爱有多深】 如果真的有这个问题——他对小优的爱有多深?石井遥心想。 要是用心脏去衡量,大概只是三分之一不到的深度,正随着它的跳动在体内摇晃——没有多到让他拼尽一切去迈进追逐,又没有少到可以随便放弃。 他知道,自己可以轻易地控制这份感情。明明感情应该是更为感性的东西,可是程度不夠,所以才会理智。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遥收回递给其他人的麦克风,给大家比了个手势。这意味着独唱结束,可以进行合唱。 几乎所有人都开口唱了。有人担当主旋律,有人自觉和声,有人声音低沉醇厚,有人声音明亮高亢。即使此时是攝像,石井遥也没忍住,轻轻跟着哼歌。 不同的人一起奏响同一首歌,就好像在通过灵魂进行对话。或许有那么一瞬间,在唱出同一句歌词的一刻,他跟小优也会产生仅仅不到一秒的共鸣。尽管大概是自我安慰,但在此时的氛围下,连最简单的圣诞歌好像都可以变得浪漫起来。 如果这段奖励时间……可以再久一些就好了。 曲落,他结束录制,将攝像机交给旁人,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拨动琴弦。 摄影跟递麦克风的工作是轮流进行,当然也有固定摄像机的全员回合,那种时候就没有麦克风了,谁都可以唱。 优虽然偶尔会拍照,但没有太多录制视频的经验,她尽力给每个人都分配足夠的时长,也有努力拍摄大家更为耀眼的一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摄像机对准了谁,镜头内的人好像都会看向她,对着她笑,总觉得缺乏一点旁观者视角的效果。 不过这不算什么缺点。 对着镜头笑也很好,很有互动感。 优把麦克风递到石井遥嘴边,在一个不会影响他弹吉他的位置。对方勾起嘴角。 loving you. 结束后的里奈说,优没能唱这首歌很可惜。但优并不这么认为。 她无法唱出那种满怀憧憬的、纯粹而不顾一切的爱恋。 其实,遥也不怎么適合。 他负责的是更为低沉的位置。少年的声音偏低,带着特殊的质感,像丝绒,像蜂蜜,或者其他柔软而温暖的、黏稠的,又带有流动性的东西。可以自然地包裹与托举住其他人的声音。 让人安心。 演唱者也会影响歌曲的表达,这个事实,在对上遥的眼睛,感受到他眸中的温暖时,优第一次深刻地有所体会。 她呼吸顿了一秒。 那份感情克制而理性,与歌曲的氛围相违背,但优能够知道,能够触碰到对方想表达的。 那是遥未曾说出口,或许也再无机会重新去讲述的—— 一滴爱恋。 "…i see your soul, 【我能够看见你的灵魂】 come shining through, 【闪烁着熠熠光彩】 and every time that we 【每一次,当我们在一起之时】 i'm more in…" 【我会更深地去……】 他没有唱出最后直白的词汇,目光却不随着声音一同止歇。教室的灯光明亮而耀眼,在此刻将周遭都融化成为一个整体,于是每个人都可以彼此连接。 ——love with you. 【……爱你】 浅淡,真挚。 不必担忧。 你的回应,我全部接受。 但有些东西无法收回,那我会放任其泛滥。 你能触碰到吗? 少年目光透出几分狡黠。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首曲子了。 优偶尔也会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听大家唱歌,也会为每个人的音乐鼓掌。到最后,基本没人按照原本的歌单来了。只要想,随时可以拿上乐器或者麦克风去演奏与演唱。总会有人愿意帮忙伴奏,总会有人一起唱歌。 音乐是有力量的。 平安夜能够这样渡过,优感到由衷的幸福。 灯光暗下,角落已然是一片漆黑,唯有手机的光犹如明亮星点在室内绽开。优坐在中间的高脚凳上,抱着吉他。其他人在看着她,或许带着笑,或许撑着头,繁星将她照亮。 第142章 在这样闲适安稳的氛围中,她再无胆怯,自然且放松。 “这个我负责录!”里奈搓着手接过摄像机,“小优难得的自弹自唱!” “不需要帮忙?”石井遥询问。 “嗯,我自己就好。”优说。 这件事情很难说出口,所以也没有其他人知道,但优其实很满意自己的声音。 这是可以帮助她唱出歌曲,念出文字,表达情感的声音。大多数时候是平静的,有人说过她的声音干净,但优并不觉得自己声音有多透亮。如果非要做比喻,大概像是磨砂玻璃一般。 就像此时的玻璃。 "loving strangers…" 窗户雾蒙蒙的。 外面好像下雪了啊……也对,在来之前看天气预报就知道了。明天大概也会下雪,应该只是小雪而已。 优的目光不自主越过人群。 室内关了灯,外面反而明亮了起来。风声好大,即使有吉他在弹奏也完全无法覆盖。 她仍在唱。 【那是冬季伊始】 【只有我独自一人】 【可我的目光只聚焦于你】 优总是在猜测,总是在观察与幻想。她觉得自己没有爱上陌生人的能力,这首歌对于她来说,也是不合适的。 但歌曲也可以被演唱者赋予新的含义,所以她会去尝试。不仅仅是歌曲,很多很多事情都一样。 那么,爱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现在给我一杯啤酒吧】 【让我像个笨蛋一样亲吻你】 优闭上眼。 第99章 【及川彻:圣誕快乐, 小优!】 【及川彻:(戴着圣誕帽的柴犬.jpg)】 在已经吃过早饭,看见及川前辈发送的信息之后,优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忘记准備用作交换的圣誕礼物了。还好聚餐的时间比较晚, 即便下午出门去临时買也来得及, 目前还算不上紧迫。 及川前辈今天也很精神啊, 是在给每个人都说祝福吗?那只柴犬和他好像……说起来, 他经常发的小表情全部都是狗狗系欸。及川前辈很喜歡小狗吗? 小表情上的狗狗脸跟及川前辈的脸在优脑袋里逐渐重合,让女孩忍不住笑出来,于是她打字回复。 【秋山优:圣诞节快乐,及川前辈。 秋山优:下午见。】 总覺得, 准備一只圣诞柴犬好像也不错呢……上次出去逛的时候在礼品店有看到类似的布偶挂件,小小一只, 眼睛乌溜溜圆, 跟那个表情一样戴着圣诞帽,看着憨厚又蠢笨,很可爱。 还是到时候再看吧,礼物要去现场决定才可以。 啊对了,交换礼物的消息还没有告诉京谷同学。 可是京谷同学本来就不一定会参加, 要是再让他准备礼物, 说不定他会更不想来……但这种事情如果只瞒着他, 擅自替他做决定, 也非常不合適,还是得他自己考量。优沉思一会儿,選择尊重京谷同学的知情权。 【秋山优:京谷同学,晚上的聚餐要交换礼物。 秋山优:如果来参加的话,请务必准备一下,什么都可以, 只要包裝到看不出内容就行。】 剩下的,就看京谷同学自己的選择了。 优不再关心,收拾好东西之后出门。商场距离家不算远,在出门之前,优選择了较为舒適的加厚运动鞋,提前活动了一下脚腕。 昨夜风大,雪却并不算大,今天道路上没有积雪,十分干净。天气还是有些阴沉,阳光灰蒙蒙的,隔着无数云层照亮天地,按照预报来说,下午应该会再次下雪。优穿着短款防风外套,在楼下提膝活动了一会儿。 她想跑步。 锻炼必不可少,对于她来说,速度很慢的跑步是可以承受的。不过在这一过程中,她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情况,但凡稍微用力过猛就会伤到膝盖。 苛刻的先置条件让以前的优很讨厌这么跑步。 太慢了,根本没有一点运动的乐趣,只会让人烦躁。她没办法稍微迈出大点的步子,没办法让左腿稳重而踏实地踏向地面,这些事实无一不在提醒她现在所受的限制。想要尽情地奔跑,渴望无时无刻不在叫嚣。 但优今年的心态比曾经好上了许多。 为了将来可以更快地找回运动能力,她想提前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想让身体逐步开始适应。跑步是必须的,需要面临的限制是她的必经之路,只要习惯,就并不困难。 先从有节奏的、缓慢而稳定的运动开始。 要耐心。 活动完身体,在心中默数三秒倒计时,优踏出第一步。 这个速度几乎是和走路差不多了。她专注着自己的动作,控制得很好,每一步都足够谨慎,在跑步上的全神贯注让她几乎听不见耳机中播放的音乐。 如果能够不出问题地到达目的地,就算胜利。到时候可以奖励自己一份想要的东西。 优树立了一个目标。 * “让我看看……”菅原打开手中的袋子,“嗯,流行发圈发夹套裝,新的羽毛球拍,铁甲骑士武器,昆虫百科全书……已经足够了吧?” “是啊,再買一点包装纸就可以回去了,”大地笑了笑,从身旁人手中接过袋子,“麻烦你了,菅原。” “真觉得麻烦,就请我喝杯热咖啡怎么样?”菅原毫不客气地点餐,顺便伸了个懒腰,拖着长音,“果然冬天还是更适合热饮啊——” “那就去咖啡店吧,”大地直接答应了,又叹了口气,“唉……作为哥哥,買礼物还需要靠别人,是不是有点失败。” “那是你选礼物的品味太奇怪了!”菅原吐槽,“怎么会想给国中生送小学生才喜歡的玩具啊,你们家的小学生只有一个吧!收到那种礼物,一定会觉得幼稚的。” “可是,他们明明都还是小孩子……!”大地试图辩驳。 “作为兄长,要学会面对弟弟妹妹长大的事实……嗯?”菅原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街对面的人。 是一个在原地小跑着等红灯的女孩。 她把自己包裹的很严实,却唯独拉下了围巾,露出口鼻。被扎起的棕色长发有些松散,随着她的步伐而跳动,顯得轻盈。即便隔了一段距离,菅原也能认出那个人。 是秋山优。 西谷的前女友。 菅原停下脚步,有点紧张地拉住了大地,示意身边人看过去。 队内的人都知道,就在春高后预选赛结束的那两天,西谷和他的女朋友正式分手了。 尽管表面上西谷好像并没有受到情伤,偶尔提起女孩时也没有任何别扭的神色,还信誓旦旦地说两个人只是发现不适合恋爱,恢复了朋友身份……但他的手机锁屏依然是她的照片。 搞不懂这两个人的关系。既然念念不忘,为什么要选择继续做朋友呢?不理解。 总之,西谷的感情生活,应该牵扯不到他们吧……? 起码不管是清水还是西谷,都觉得秋山优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她对待乌野态度相当友善,少数几次来观摩训练都会主动帮忙,既然遇到了,还是打个招呼更为合适。 于是见绿灯亮起,她走至不远处时,菅原主动迎了上去。 “那个,秋山……同学?”他维持了安全距离,礼貌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菅原前辈,还有泽村前辈,”优停下脚步,平复稍顯急促的呼吸,“上午好。” “是来买东西的吗?”大地友善地问。 “是的。”她好像并不打算主动透露具体情况。 “真巧,”菅原温和地笑着,指指大地,“我们也是,我陪这家伙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买圣诞礼物。” “这样……”她眨眨眼,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那我可以问一下,前辈们会更想收到什么样的圣诞礼物吗?” 欸,她要送礼物? 给谁,难道是……给西谷吗?! 菅原一瞬间就不受控制地联想过去了。 毕竟秋山在问他们想收到什么,已经算是一种提示了吧!看看他们的共性:高中男生,排球部,还都是乌野……!嗯,是西谷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西谷的喜好可跟很多高中男生不一样啊……问小学男生才会更靠近。就像上次从东京回来时她带给西谷的礼物一样,越简单好玩的东西越能被西谷喜歡。 既然如此,善良且乐于助人的菅原决定给秋山同学一个明显的提示方向,顺便告诉她一个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礼物选择。 于是,优看到眼前的男生找身旁的大地要来袋子,从中拿出一把塑料做的、像儿童玩具一样的红色折叠剑,在她眼前展开。 “这个,就是最好的礼物。” 菅原眼神真挚诚恳,声音也格外坚定。 “……你刚刚不是还说买玩具太幼稚。”优听到大地低声指出。 “怎么会幼稚——!”菅原立刻反驳。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按下玩具的按钮。下一刻,玩具的透明剑刃部分开始发射七彩光线,而剑柄处也在播放刺耳的变身音乐。 第143章 在一阵激烈且音质极差的吉他声过后,菅原自信地叉腰:“你看,多酷!” 很、很酷吗……? 优睁大眼睛,十分不解。 “不管是多少岁的男生都会喜欢这种礼物的,”菅原前辈拍拍身边人的胳膊,语气热情,“对不对,大地!” “啊……嗯,”好像不懂他在做什么,大地前辈只是棒读着附和,表情稍显尴尬,“没错。都会喜欢的。” “是吧!”菅原前辈语气笃定。 优:…… 在菅原前辈期待的目光之下,优不得不暂时接过,跟这把“炫酷”的,又会发光又会唱歌的武器面面相觑。 * 临近约定的时间,优乘坐国见叔叔的車前往学校那边的烤肉店。等到晚上聚餐结束,叔叔也会跟接送她上下学一样把她安全送回家。 “玩得开心,小优,”下車之前,国见叔叔叮嘱,“要走的时候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 “麻烦您了……”优点头,裹好围巾,准备开门下车。 “啊,等等,”国见先生叫住她,从旁边的置物箱里找出一个盒子,“这个是小英给你的,说是圣诞礼物,要现在拿着吗?” “这是……”优仔细看,“保温杯?” “应该是吧,我看他选了很久,”国见叔叔温声说,“不方便的话就先放车里,等回去的时候再拿着。” “好,那就先放在这里,”优点点头,“请帮我跟小英道謝。” “还是等你之后自己说吧,”国见叔叔失笑,“他可不想听我替你说謝谢。” “那下次过去我再说。” 总觉得有点抱歉……优不太好意思地用手指卷起一缕长发。 下车之后,她抬起头。 雪如约从下午开始下起来。晚上六点,天空几乎全暗,只有一些街边的店的窗户,以及不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暖色光源。雪花亮晶晶,自高空飘落,在皮肤上融化,带来些微凉意。还好,虽然下着雪,也有一点风,但今天并不算很冷。 优呼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礼品袋。 这里面装着的是她上午的成果——已经被包装好的铁甲骑士武器玩具。因为菅原前辈的推荐太过真诚,优最终还是将信将疑地买了下来。 西谷排球部的前辈们……确实有点奇怪。 各种方面都是。 可菅原前辈看起来热情又温柔,又那么积极,泽村前辈也是西谷口中值得依靠的人,应该不至于骗她吧……?或许,这个玩具真的很受男生们欢迎呢? 优甩甩头,决定不再多想。事到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喂,”身后传来一个很有脾气的熟悉声音,“不进去吗?” “京谷同学,这次我没有挡路,”优转身望向他,在对方开口之前先发制人,“不过还是欢迎你能来。” “嘁,”黄毛少年别开视线,“碰巧路过。” “那就感谢缘分吧,”优没有戳穿他,侧过身,帮助他推开门,“请进。”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态度让京谷非常受用。他抬了抬下巴,很是顺从地进了店,而优也紧随其后。 此时距离六点还有十几分钟,他们来的应该算早。优猜测,京谷同学应该是不愿意跟其他人撞在一起才选择提前来的。如果来迟,就得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之下落座,他绝对受不了。 “小优——!啊、还有小狂犬欸,”见两人进屋,独自坐在暖桌的及川前辈挥了挥手,“这里这里!” “晚上好,及川前辈,”优点点头当做问好,“你是第一个?” “不,小岩跟渡在隔间,渡才是最先的,”及川前辈撑着脸回答,眸中都是笑意,“所以你呢,进隔间,还是在这里陪我坐一会儿?” “前辈需要我陪吗?”优反问。 “我想想……”及川前辈作思考状,“唔,大概需要呢……不过不会太久,过一会儿我也会进去的。” “我知道了。”优了然,顺势坐在了及川侧面的位置。 虽然在隔间坐一段时间也能驱散寒意,但暖桌这边的热度还是更实在一些,她可以先烤一会儿,让身体彻底热起来再去隔间。 对于她而言在哪里都没差别,优对自己的位置很无所谓。既然前辈希望她留下,在这里待一会儿也可以。 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优有记住。 第100章 今天的烤肉店内意外冷清, 只有两个隔间有人。店家的老板阿姨看起来很眼熟及川前辈,早早就为坐在暖桌这边的三人上了热茶。 优捧着茶杯抿了两口,看及川前辈跟店主阿姨的谈话。只是普通的寒暄而已, 好像从及川前辈口中说出就能更让人高兴。阿姨笑容满面地离开暖桌, 临走前还承诺等大家用餐结束会送上免费的布丁吃。 好佩服及川前辈的交际技能, 似乎只要他愿意, 就能轻而易举让跟他说话的人感到舒适。当然,拥有这种技能的及川前辈如果想故意惹人生气,对方也一定很难维持住平静的情绪。 嗯,各种方面都很可怕啊。 与之相反的大概就是非常不擅长与人交流的京谷同学了。 看样子他是不想独自进去, 也不愿意一起共享暖桌。京谷就坐在优不远处的角落,背过身去, 默不作声地低头划手机, 即使是从正门进来也看不到他的臉,只有个毛茸茸的黄毛脑袋十分显眼。 摸起来手感應該会很好。 她悄悄收起冒犯的想法。“小狂犬”能够安稳坐在这里已经很不错了,优对他没有太高要求。等到一会儿进屋的时候,京谷應該不会抗拒吧。毕竟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再离开岂不是很浪费。 也不知道京谷同学有没有记得带礼物。 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已经快散尽了, 现在有点热。优解开外套扣子, 摘下帽子与圍巾, 提前束起长发。 今天她特地选择了一件红色的羊毛大衣, 很有聖诞氛圍,等到进入隔间,就可以把外套脱掉了。内里的白色毛衣其实不太适合吃烤肉,但这是她最喜欢的毛衣,还是想在有意义的全体聚餐穿一次。 距离开始留头发已经接近一年,现在她的头发是过肩长度。优准备在高二开学之前去剪掉一部分, 太长的话打理起来会有点麻烦。到时候看看心情,剪成国中那种短发也完全可以。 “……总覺得,很配聖诞帽。”及川前辈望着她,忽然开口。 “外套吗?”优整理好鬓角的发丝,问他。 “对,”旁边人笑了,“之前没看你穿过这件。” “看起来怎么样?”优直起腰,左右转了转,带着一点炫耀,展示自己的衣服,“难得买一次比较鲜亮的颜色。” “很漂亮,”他竖起拇指,回答得直接,“超好看。” “那我應該没有选错。”优语调稍稍上扬,心情不错。 杯中的茶喝了一半不到,随着时间将近,部员们也陆陆续续进入店内。 先来的是三年级的前辈们,然后是花卷前辈他们。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没看见,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都没往这边打招呼,直接就去了隔间。反而是后来的矢巾他们靠近这边聊了几句,还顺便把表情不爽的京谷一起带了进去。 “我们也該进去了吧,”优询问身边人,“走吗?” 一直守在这里,像两个门童一样,感覺怪怪的。 “嗯,一起。”及川前辈站起身。 * 附近座位的次序依次是松川,花卷,岩泉,及川,小优,京谷,矢巾和东城。 此时人员已经到齐,菜品也都点完,趁着等待上菜的间隙,正好可以进入交换礼物环节。 为了防止提前估计傳递礼物次序的情况,大家的礼物都被重新编號放在了中间,还征用了岩泉前辈的包作为抽奖盒,往里面放入了写上编號的纸条。 接下来就是一起唱聖诞歌,一边傳递包包一边抽奖的时候了。拿到包包的人要唱完一句歌词才能傳递给下一个人,等到所有人都抽完号码就可以开始揭示礼物了。京谷同学居然有记得带礼物,这个事实让优松了一口气。 “那么——”及川前辈举起手机,已经打开了音樂播放页面,高声宣布,“从宫本前辈开始,依次往右边傳递!” “三、二、一——!” 铃声一样的音樂响起,宫本前辈满臉拘谨,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唱。因为是用手机放歌,在宽阔的屋子里,音樂的声音其实比较小,宫本前辈唱得十分别扭。 “只是唱个歌而已,怎么还害羞了!” 永田前辈笑着接过包,继续大声唱歌。旁边的其他人十分配合地开始拍手,给永田打节奏。 书包一个接着一个传递,音乐不停。虽然只是每人一句歌词,也能很简单地看出大家的唱歌水平——像是后藤前辈,他那一句没有一个音是在调上的,一句唱完不少人已经笑出声了。 优也跟着笑,眼看着书包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从及川前辈那边传来的书包并没有立刻落在她手里,对方帮她拉开了开口,只需要抽出纸条就可以了。优拿出纸条,目光带着感谢对他笑了一下,唱出自己这句歌词,接着按照次序拿过书包,传递给京谷。 第144章 “果然还得是小优啊!”经常去隔壁串门,所以十分了解小优唱歌水平的永田前辈感叹,“很能理解石井想把你拐去音乐演奏部的心情。” “还好排球部下手更快,”花卷前辈也一样认同,“不然烹饪部那边應该也很想让小优加入。” 这也太夸张了。 优往后缩了缩,隐隐回避这些直白且过度的夸奖。不管是音乐还是烹饪她都不算精通,只能说是熟悉,还远远达不到因为不入部就会让人感到遗憾的程度。 即使是做经理,她也还有许多不够周全细心的地方。优虽然会尽力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但再往上一步的精益求精她就无法去企求了。她会坚守自己的风格,在一些事情上太过苛刻会很累的。 还是先看看纸条吧…… 有点好奇是第几个礼物。 优左右看了看——周围人都没有打开纸条,而书包已经快传递到位列宫本前辈左手边的江原同学手中。按照约定来说,其实要等到大家全部都抽完才能打开纸条。 先看一下应该没关系,反正都已经确定了。 她把左手放在桌下,想靠单手悄悄打开。但单手操作还是有点麻烦,在她还没有彻底打开纸条时,左手的手腕就被人握住了,不能动弹。 优抬眼,对上少年满含笑意的目光。 他握得紧实,宽大的手掌像是一副足够贴合的温软镣铐,隔着毛衣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优低下头去,可以看见骨节分明、十分好看的手指,和裁剪到合适长度的指甲。 这是属于青城第一二传的手。 “逮、捕、成、功——” 及川前辈对她眨眨眼,无声地做出口型。这是只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流。 * 做坏事被抓包的小优并没有心虚。 那双好似盈了无数光彩的眼睛坦诚地看向他,脸上还带上一抹浅淡笑意。于是三秒过去,那边传来江原的声音。 这么快就到最后一个人了,怪不得她不怕。 及川有些遗憾:“看来会被你逃掉啊。” “对不起,”优十分配合地假裝跟他道歉,毫不掩饰自己眼尾的一点得意,“及川警官失败了呢。” “犯罪者可不能太嚣张,”及川轻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凑了凑,“下次就抓住你。” “那就试试吧。”女孩声音轻快,却又像在挑衅。不过还没等到及川有所回应,她就已经抬头看向周围。 江原唱完了最后一句聖诞歌,现在大家可以依次揭露礼物了。及川松开优的手腕,见她抽离,这才低头打开属于自己的纸条。 编号六。及川往最中间的位置望过去,是个他有印象的礼物,在进门之后眼睁睁看着京谷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小布包。 其实他还挺好奇京谷送的会是什么,毕竟让京谷这种不良类型的去准备礼物一定特别困难。能够让小狂犬参与这次活动的小优也非常厉害啊……像是什么驯兽师一样。 及川拿过那个布包感受了一下。比较柔软,应该是布製品。希望小狂犬不要随便去买个毛巾手帕之类的来敷衍人,难得圣诞节欸。他又左右看了一下,注意到自己的按摩球在后藤前辈手中,还好,对方应该能用得上。 小优的礼物不知道在谁那里,她放礼物过去的时候及川恰巧没看到,而现在她手中的也不知道是谁的礼物。这种时候及川十分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额外准备一份果然是对的,可以单独给她。 不过,时机还是不太容易找啊……在最开始那阵应该太显眼了,如果吃饭时间中找不到,就只能趁着结束的时候稍微跟她说几句话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这究竟是什么心理,但想把礼物送给她的念头依然没有改变。 “那么这次按照刚才相反的顺序,开始拆礼物吧!”及川宣布。于是礼物交换从最后一个唱完歌的江原开始。 不得不说,大家送的大部分礼物还是没什么新意,主打一个实用。 江原拿到了松川送的运动袜,矢巾对宫本前辈的新年台历还算满意,不爱学习的东城荣获温田的英语词典,渡则是正巧拿到小岩的负重手环。 接下来是京谷。他无所谓地拆开包裝,从包装纸里面露出来一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丑丑毛线玩偶,说不出话。 永田大概到死也管不住自己的嘴:“……欸,这是什么,诅咒玩偶吗?” 松川:“感觉表情好怨念……” 宫本前辈製止:“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不远处的江原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个、这是我外婆缝的玩偶……!上面有青城的队服……她可能、呃,做得不太好,但她很想让我把这个带来、当、当圣诞礼物……” 声音越来越小了,可怜的江原。 虽然来自外婆的心意很珍贵,但及川努力去辨认,也很难分清小人身体上的青白色花纹是青城队服。大概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吧。 “知道了,”京谷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倒是没有什么嫌弃的神色,随手抓住那个丑丑的怨偶娃娃揣进口袋,还碰了下旁边的优,“喂,到你了。” “啊。” 优反应了片刻,打开自己手中小巧的盒子。及川探了个脑袋去看,那里面是一个相框,装着一只黑色的、带有白色与橙红色斑纹的蝴蝶。在相框底部,还有用金色墨水写出的“圣诞快乐”的英文。 好精致……跟其他人收到的礼物完全不同。 原来排球部还会有人製作这么漂亮的标本吗? “这个是我的,”渡举起手,腼腆地摸摸脸,“我以前就有制作过蝴蝶标本。这只是黑凤蝶,稍微包装了一下……希望你能喜欢。圣诞快乐。” “谢谢……!”小优十分珍惜地将标本收好,这才回望过去,郑重答复,“圣诞快乐,渡。我会好好珍藏的。” “目前为止最用心的礼物……”矢巾吐槽,顺便越过东城探头问渡,“不过能制作标本真的好厉害,下次可以让我看看其他的吗?不用特地带来,照片也行!” “我也想看看啊,渡,你会做独角仙的标本吗?”东城一样亮了眼睛。 “及川前辈,”优看向他,“该你了。” 终于。 及川深吸一口气,打开袋子,掏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对粗线的手工制手套,颜色是大红色,没有花纹,非常简洁,针脚甚至十分粗糙,明显的缝隙让它完全起不到任何保暖效果。 ……总不会是小狂犬做的吧。 “别这么看着我,”京谷皱眉,解释了一句,“我姐做的。本来要给她男朋友,分手之后就扔给我了。” “放心,我没用过。” 看着也的确是他不会用的风格。但自己都不喜欢用,就不要拿出来送人啊……! 及川在内心疯狂吐槽,表面上还是勉强笑了笑,沉默着将拆礼物的接力棒递到岩泉手中。 “至少颜色还是很圣诞的,”旁边的小优轻声安慰,“也不错嘛。” ……行吧。 看在小优的份上,勉强接受。 “我这个……” 岩泉拆开长条形的礼物盒,众目睽睽之下,一柄塑料制的红色折叠剑被拿了起来,看起来是小学男生绝对会着迷的那种仿特摄武器。其实乍一看做工还算精致,这种透明的塑料剑刃及川见过,说不定还会发光,小猛肯定会喜欢。 小岩根据在座人的喜好进行合理猜测:“是东城的吗?” “我的礼物在永田前辈手里,”东城甩锅,“不要看到特摄就想到我啊!” “那个,其实是我的,”身边的小优承认了,“还可以吗?” 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有什么问题,脸上还写着几分期待,以及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忐忑。 虽然是完全不能理解、而且一点也不像她会送的风格,但是……小岩你沉默的时间也太长了,没看到小优都紧张了吗!快点回应啊! 及川丝毫没有多作考虑,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飞快地往岩泉腰侧怼了一下,又立刻装作没事。 啊,糟糕,好像太冲动了。 在这么做完的下一刻他就后悔了,总感觉这个代价有点承受不起。 “唔——咳咳!” 岩泉吃痛,狠狠瞪及川一眼,眼神大概率说的是你想死吗?不过看到及川慌忙在表达歉意,并且在暗地里比比划划传递信息之后,多年的幼驯染相处经验让他很快明白了及川的意思,于是试图开口礼貌回应。 “其实这个也……”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下怼腰,让岩泉误触了玩具的按钮。 于是下一刻,伴随着耀眼夺目的七彩炫光,一阵劲爆的吉他声自顾自地响彻整个房间,把前来送菜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也挺酷的。” 在不知道是谁的低低窃笑和某几个人毫不掩饰的大笑声中,岩泉坚持着补完最后一句话。 第145章 回头一看及川——怎么他也没忍住,正努力掐自己胳膊避免挨揍。再看一眼旁边,连送出礼物的小优本人都在抖着肩膀偷笑。 拿着玩具的岩泉一十分无语,感觉自己才是最大受害者。 ----------------------- 作者有话说:古馆老师说小渡会是个很亲近动物的孩子,感觉他可能会喜欢进山抓甲虫和蝴蝶,所以选择了蝴蝶标本~ 第101章 礼物交换完毕后, 就是用餐时间。 跟大家一起吃烤肉是一项十分危险的群体活动,身邊的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 不过这些纷争和他们的小经理无关。大家再怎么争夺,也不会有人去抢她放上去的那一部分, 谁敢这样做是会被全员围攻的。所以在男生们如丛林一般的生死战场中, 唯有她一人岁月静好, 安静吃飯。 还吃得很香。 大概是因为膝盖的原因, 她并没有和一般女生一样跪坐,而是盘腿坐着,左腿稍微向前伸展,姿势有一点别扭, 但她看上去适应良好。及川比优高上一截,从这个角度可以轻易看到女孩的左耳, 以及领口之上白皙的脖颈。 如果要对视, 她必须看过来再抬头才可以,有点麻烦。所以除了交流的时候,她基本不会去在意及川,只是自顾自吃飯。这也讓及川的余光变得更加放肆,频繁地向她那邊扫去。 额前的薄汗讓女孩的发丝黏在皮肤上。 虽然每个人都有饮料, 但她根本就没打开那瓶汽水, 只喝热茶, 大概会比其他人更热一点。过了一会儿她才注意到那些烦人的发丝, 于是女孩小声道歉,越过及川,从另一邊拿过一张幹淨的纸巾,把皮肤擦得幹爽后才继续安静吃東西。 那件白色毛衣到现在也仍然幹干淨净,她吃東西慢慢的,每一口都会嚼充分再下咽。 专心致志。 看小优吃东西是一种享受。她吃相很好, 只是看着都会讓人觉得自己口中的东西也变得好吃起来。 不过,小优好像不太能吃辣。 在尝试辣味烤肉酱的时候,女孩犹豫了好半天才十分克制地蘸取一点,送入口中。不出一会儿她的脸就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但优好像偏偏不想浪费,慢吞吞吃完那一块后才用茶水冲淡口中的味道。 既然不擅长吃辣就不要坚持啊…… 怎么这么倔。 及川看得好笑,顺手将她一直放在一旁的汽水拿了过来,拉开拉环,递到女孩手中。 “……唔,”她往及川这邊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捧过汽水喝了两口,又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有点惨兮兮地抱怨,“真的好辣……” 可爱。 及川低下头,帮她重新拿来一个碟子。 “那换成其他的酱吧?” “好。” 时刻在意。 捏着杯子的手用了些力气,他没注意到。精神上几乎要放弃抵抗了,没辦法,就是很在意,就是想继续看着她。 或者,不只是看。 聚餐的时候,像小优这样乖乖在原地努力吃饭的其实很少。其他人进度并不算快,比起吃饭,还是聊天更为热络。在这种场合她早已习惯了旁观,只在偶尔被提起名字的时候稍微参与一下。 过了一段时间,她放下筷子,起身。 “抱歉……” 不小心的衣料摩擦,浅淡的气息拂过嗅觉。她轻声道歉,拿起外套,穿上鞋子出门。 及川抬眼,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要出去吗?”岩泉问他,“你的玩偶还在那里吧。” “看看情况,”及川说,“稍微等一下。” 如果她很快就回来,那还是先不要出去了。及川并不想打断对方原本的安排跟用餐節奏。 也不知道小优有没有吃饱。 他望了一眼女孩已经十分干净的碗碟,又看向窗外。 雪变大了。 * 肚子有点饱。 屋子里好热啊……是因为人很多吗?感觉晕乎乎的。优用纸巾擦干薄汗,将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扫视周围。 桌上的菜品已经消耗过半,男子高中生们的进食速度也逐渐缓慢下来。有人专注吃饭,有人边吃边讨论,还有人开始玩起了游戏,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在人声与餐具与食物共同拼凑的背景音中,她完成了今天的晚餐。 或許是跟大家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即使周围都是男生,她也不会感觉很别扭。在同一个社团积累起来的信赖比她想象中更加深重,更加温和。 不过,还是太闷了啊…… “抱歉……” 优撑起身体向后退出座席,拿过放在牆边的外套和随身小包,下了榻榻米。 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之后,她擦干水渍,戴上手套与围巾,走出店门。 这家店门口的台阶有点高,需要走阶梯才能上来。门口平台的侧面都包围着一圈木质栏杆,上面是屋檐,可以挡雨。此时雪似乎比之前更大,但并没有刮风,雪花就这么安静地一片片飘落,在屋檐之外的一半栏杆已经积累了一层雪。 走过去伸手触碰,手指感受到凉意,而雪也随之融化。 今天晚上是室内活动,但她也有按照习惯穿好羊绒护膝,所以并不算冷。不过玩雪还是太奢侈了,她抬头看向天空,漆黑一片,唯有视线内街边的路灯,以及身后的窗户泛着浅黄光晕。 短暂地,把它当做月亮吧。 优退回窗边,倚靠着牆壁。 路灯下的雪花,好像比其他地方更加明亮,反射着灯光。今天是圣诞節,不知为什么,她有点想堆雪人,最好是可以留很久的那种大雪人。 ……只能想一想了,今年冬天应該不会有机会。想堆一个漂亮的大雪人需要很多时间,优并不适合在室外待太久。 她轻轻叹息,同时,身旁传来推门声。 优抬眼,门后探出及川前辈的脑袋,他挑眉: “介意我也来吗?” 她没说话,往旁边挪出一个人的位置。于是及川前辈走出门,跟她一起靠着墙壁。 “里面太热了,”优主动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該解释一下,“出来透气。” 并不是故意讓自己着凉。 她很少很少会做有损自己身体的事情,只是那少数几次,好像全部都被这个人撞见了……总觉得在及川前辈眼中,她会是个让人担心的家伙。优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稍微挽回一点形象。 “……还以为你是来看雪的。”旁边的少年双手插兜。 “嗯……也算是,”优呼出一口气,嘴边的白雾在灯光下像一团云,又顷刻消失,“及川前辈是来看雪的吗?” “不是,”他低头,“来找你。” 优望向他。 “给你送圣诞礼物。”他拎起手中的袋子,眼中带上一抹笑。 这个时候优才注意到,及川前辈提着一个十分圣诞风格的布制收口礼物袋,红绿白相间,上面绣着圣诞树、驯鹿与苹果的纹样。 “为什么?”优并没有去接,而是询问缘由。 “看着很合适,就买下来了,”及川前辈语气平淡而温和,并不郑重,“可以当做是圣诞老人送错了礼物,由我转交。” “……圣诞老人会送错吗?”优问他。 “会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不仅会送错,还会迟到,会漏掉礼物,会忘记名单上好孩子的名字……” 这句话让优的心脏紧了紧。 优有收到来自朋友的圣诞礼物,不过,来自“圣诞老人”的圣诞礼物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在小时候,圣诞节早上醒来后,优都会去自己特地挂在床头的圣诞袜那里掏礼物,也会在平安夜强撑着不睡觉,想要抓住悄悄进房间的圣诞老人。可是每次都抓不住,只有睡着之后礼物才会到来。 再后来,就没有固定的圣诞礼物了。 每一家的习惯都不一样,国见家并不会用心过圣诞节,优也从没有提出这件事。只是偶尔,她会记得给小英和凛姐姐准备,所以他们也时不时会回赠。就像小英给的保温杯。 没有作为礼物的期待在里面,仅仅是温暖的交换,当然,她对此不存在任何不满。 优知道的,不是她不在圣诞老人的名单里,而是属于她的圣诞老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于是圣诞节的床头不再有圣诞袜,她也对此失去期待。 但现在,及川前辈在说圣诞老人的坏话。 “虽然圣诞老人是很笨的家伙,”及川前辈与她对视,轻声说,“……但他没有消失,那些礼物总能到达正确的人手中。” “可能会晚一点,要耐心等。” “你看,这就送到了吧?” 及川前辈将礼物袋子强行塞进她怀里。 “打开看看。” * 优沉默不言,也不动,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及川克制着身上的一部分紧绷,竭力放松,收起外溢的情绪。 第146章 心脏的跳动如体内的擂鼓。 她好像在思考,又好像在观察。过了十几秒,女孩笑了。 “……其实,及川前辈的礼物也在我这里,”她把半张脸埋进围巾,眉眼弯弯,语气也有着笑意,“说不定是圣诞老人把我们的礼物搞错了呢。” “你看。” 优将手套摘下,一手提着他送的那个布包,一手把手套塞进小包,在里面翻找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他。 及川看过去。 是一只巴掌大的,戴着圣诞帽的柴犬。 跟他早上给优发送的那个柴犬小表情一模一样。 “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啊。”及川喃喃。 完全没想到她会有回礼。 这是小优本来就想送给他的吗? 不知道,而她终于开始打开袋子了。 及川帮她拿过外面的布袋,好让优可以更方便地去观察玩偶。 小优抱着红鼻子驯鹿,跟它对视几秒,迟疑了一下,将毛绒驯鹿抱在了怀里。 蹭蹭。 “……可爱,”她小声说,“喜欢。” 可爱,喜欢。 及川不经思考地在脑内复述这两个词。 “好软……”优又将玩偶拉远,捏了捏,脸上的表情充分说明了她的喜爱,“看来圣诞老人很会选礼物啊。” “没错,”及川也学着她,捏捏手里的柴犬挂件,“这个也很可爱。” “圣诞老人也很有先见之明,”她如此确信,“所以礼物才可以回归原位。” “……小优。” “嗯?” 在不知道該说什么的时候叫了她的名字。 及川沉默半晌,问:“……还想再看雪吗?” 才刚刚摘下手套不久,女孩的骨节就已经泛红。他低敛眼眸,将柴犬挂件塞进口袋,暂时不去想。 只是拿手指时不时戳弄,忍不住。 “再看看吧……”她轻声说,“暂时不想回去。” “那稍微等我一下。” 及川转身进门,不出三分钟就回来了,手中是一个热水袋——在刚刚出来的时候让店家帮忙准备的,果然可以用得上。除了这个,他还让阿姨煮了一壶姜汁可乐。 以前的他会这么细心吗?好像除了对待自己的手跟身体会特别用心之外,再没有类似的情况了吧…… 因为他是二传,要用手来传球,所以要保护手。因为他是排球运动员,需要站上赛场,所以要保护身体。 然后是小优…… 她把毛绒驯鹿重新装回袋子,接过热水袋,给双手取暖。女孩的目光越过围栏,看向远方,无穷无尽的雪和深邃的黑夜。灯火模糊而温暖,可外面即便没有风也是冷的。 雪有什么好看的呢? 及川靠在她身边的墙壁,并不明白。 是因为她总想追求自己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吗?就像是害怕辣味却依然想试试,害怕寒冷却又要去拥抱寒冷?可是…… 有些事他没辦法帮忙,没办法改变。那是优自己的事情,他没有什么资格或者名义去询问,去了解。 还不够近。 要是可以再靠近一点…… “……其实,我很想堆雪人,”她忽然开口,伸手在胸口的位置比划一下,“堆一个起码有这么高的,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彻底消失的雪人。” “像是自己亲手构建了一个路标一样,每一次见到都会很高兴。” “不过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啦,”她笑了笑,眉间是浅淡的遗憾,“今年应该是没办法了。家人不会允許,我也不想再让他们担心。” “一起玩雪的约定,或许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实现……” 她停顿了几秒,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及川前辈,等到……等到我的身体完全没问题的时候,或许是几年后,或许大家都已经毕业……” “虽然很多事情也无法确定,嗯,就当做是心愿或者妄想吧。抛弃合理性的那种。其实,我很想和你,还有青城的大家,一起去堆雪人。” “如果能够有机会的话……” 身旁的女孩悄悄抬眼。 “……陪我一起吧。” * 优并不喜欢谈论将来。 未来的事情一切都说不准,是虚幻而没有形状的。所以这只是口头上的愿望——抛弃现实,抛弃理性,不去想大家可不可以重聚。总之,她希望及川前辈能答应。 就像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会陪他一样,这应该是相互的。 不需要真的做到,只要答应就足够了。 奇怪…… 优恍然发现,自己好像开始向及川前辈索求回答了。一句答应而已,需要她这样问出来吗? 这不是什么好的征兆。优本能地蹙眉,而及川彻的回答终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好,”他低声说,“我们一起。” 只是听到就很安心了。 “嗯,”优松了一口气,直起身,不再靠墙,她抱着热水袋,拎起前辈送的玩偶的袋子,对他笑笑,“走吧,差不多该回去了。” “外面真的好冷啊……”她稍稍拖着长音,做出要走的动作。 可是及川前辈好像没打算进门。 “再等一下,很快,”他说,“你不要动。” 下一刻,身旁的少年望着前方,走下阶梯,没有任何征兆地踏入纷飞的雪中。 “及川前辈……!”优快步来到栏杆前,探头往外看。 只见对方蹲在路边的花坛,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迅速折返回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 “呼……小优,看……!” 他手中是一个小小的雪人,真的很小,下面的雪球大概不到她拳头大。做得倒是并不敷衍,还用石子跟树枝装饰了眼睛鼻子跟双手。 优屏住呼吸。 其实这个雪人没那么好看,不如雪球夹做出来的那样紧实圆润,上面的装饰也稍显粗糙,可以看出来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在搓雪球。相比之下,上次她借助工具做出来的小雪鸭子应该更可爱。 但这是他亲手做的,为了她。 可以算是互相给予吗? “虽然小了一点,咳,但……这是定金,”他挠挠脸,眼睛亮亮的,勾起嘴角,“剩下的,慢慢来。” 及川前辈将雪人放在优手边的栏杆上,让它得以沐浴雪花。在有了定金之后,原本的愿望有了一个小小的支点,成为更高一级的,更为正式的约定。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雪人。 以后,还会再有。 我会陪你的——及川彻用行动在回答。 第102章 果然, 及川前辈是很温柔的人。优无数次这样认为。 在她眼中,可以一起讨论未来,可以答应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约定, 是关係很好的证明。能够做出这种許诺, 是因为彼此都想维持此时的关係, 想一起继续走下去。 不是高中期间限定, 而是更长久的,更深刻的共处。 所以,她和及川前辈已经是好朋友了。 或許比好朋友还要再好上一些。 有点开心。 短暂地,内心似乎變得暖烘烘。进门之后, 她往前走了几步,将热水袋放到一邊的吧台上, 摘下围巾, 回身看着他,清晰地下达指令: “低头。” 眼前的前辈眼神迷茫,但没问,很順从地稍俯身,低下头。 优喜欢及川前辈这一点——在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无需过多解释, 对方很少会疑问或者抗拒。如果换成其他人, 大概会先回一句“干什么啊?”, 这样就需要再解释一遍, 有点麻烦。 算是默契嗎?及川前辈在她这里很听话。优快速帮他扫掉头顶与肩膀上的雪花,順手揉了几下,让眼前人的头发恢复成蓬鬆状态。 “……好了,”她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成果,又担心地看着他的手,“前辈还去用热水洗一下手吧……不然会很难受的。” 雪很冰, 他都没戴手套,一定很冷。 让自家二传的雙手去捏雪球实在太过奢侈浪费了,虽然这并不是她本意……假如有朝一日真的能有机会能跟及川前辈一起玩雪,优也绝对会看着他戴好手套才可以,再不能像今天这样临时起意。 “快去啦,”优望着好像没反应过来的及川前辈,向前一步,拍拍他的手臂,小声催促,“我要先回去了。” “啊……好,这就去,”及川前辈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告诉她,“那个,我让店家准备了姜汁可乐,应該已经送过去了……記得喝。” “好哦。” 她摆摆手,转身走向隔间。一直到隔间的推拉门被关上,及川才缓缓眨眼。 ……被摸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如常地走向洗手间,但耳尖还泛着红。 小优抱了一会儿热水袋,雙手都很热,拂过耳朵的时候他甚至会忍不住瑟缩,像是被烫到一样想逃开,又用理智强行逼迫自己不能后退。其实只是一瞬间,还不到一秒的触碰而已。 第147章 这种时候当然只能接受,拒绝反而不太正常。 况且,他也不愿意拒绝…… 还有点想再被摸一次。 水流关闭,刚刚因为握雪球而冷到有点麻木的双手重新恢复温暖。他站在镜前甩甩脑袋,赶走某些不太礼貌的想法,又捏了捏耳朵。 从耳廓,到耳垂,再滑至臉颊。 揉揉。 不然,稍等一下再回去吧…… * 姜汁可乐很好喝,会让身体由内而外逐渐變暖。 优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抿。此时的温度有点过热,还不太适合饮用,但就要这种热度才更有效果,慢慢喝其实没问题。先前从外界带回来的寒冷彻底散尽,暖流自小腹蔓延至全身。 舒服到让人有点犯困。 优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及川前辈过了一会儿才回来,顺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在旁邊跟她一起喝。这让他们的风格跟旁邊猛灌气泡水的男子高中生们完全脱节。 “……你们两个,养生嗎?”永田前辈难以理解。 “要不要来点?”及川前辈友好提议。 “我才不在吃烤肉的时候喝这个,”永田前辈看着很嫌弃,“只有感冒的时候才适合喝吧。像药一样。” “同感……”鬆川前辈附和,还揉揉眉心,“已经感觉在发烧了。” “不都是可乐嗎?”岩泉不懂他们的反应,拿过杯子碰碰及川,“给我倒点。” “那个,我、我也想喝……!”同样比较喜欢热饮的江原同学举手。 “看来有人支持我们啊。”优歪歪头。 她的用餐在出门之前就已经结束,其他人也慢不了太多,剩余的烤肉已经全部放在了烤架上,这大概是最后一轮,都在安安稳稳吃,没人想去争夺。 恰好店家赠送的布丁在此时送了上来,每人一份,外加一大盘切好的梨子。 梨子清爽,布丁细腻而微甜,二者都可以极好地缓解室内的闷热与烤肉的油腻。优吃了一块梨,借此压制自己悄悄上涌的困意。 “……小优。”旁边的及川前辈碰碰她的胳膊。 “嗯?”优捂着嘴,还在嚼东西,看向他。 及川是故意在这个时候问的,想看看女孩会先吃完东西还是直接回应。但显然,优两方面都不想耽误,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吃,一点不着急,却也示意他继续说,自己在听。 “新年参拜,要不要一起去?”他悄声问。 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就是新年了。 及川家并没有新年一定要去参拜的习惯,往常他都是先问问小岩有没有兴趣。如果想去就一起去,要是不想,那就按照正常的休假去过。 小优是怎么过新年的? 有点好奇。 眼前的女孩已经咽下了食物,不再捂嘴,思考了两秒后回答。 “……抱歉,我有跟朋友约好一起去参拜,”她礼貌回绝,“如果碰巧的话,说不定可以和前辈在寺庙遇见呢。” “真可惜,”及川露出遗憾的神色,“那就只能看缘分了。” “其实我跟及川前辈应該很有缘吧?”她眉眼微扬,“经常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见。” “是啊……”及川低笑,“都已经很多次了。” 如果这次也能相遇就好了。在新年的伊始,还是有点想见到她。 * “……唔。” 她从睡梦中醒来。 梦到跟青城的大家一起去游泳池,结果遭遇了海啸被冲回体育馆,于是在体育馆就地打起沙排,最后以优惨败给了及川前辈所在的队伍作为结局。 新年的初梦就这么离奇,好奇怪…… 而且还输掉了,有点不高兴。 还有,她的生活中也太多排球了吧。 优揉揉眼睛,撑起身体。 今年过年,凛姐姐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回家,说是打算年后休假再回来。昨晚的跨年夜,在吃完饭后把爷爷奶奶和外婆送回去,接着就是回来看红白歌会,晚点被小英拖着看了美食节目,还被他缠着一起做了加餐夜宵,睡觉时间比往常晚了许多。 她是习惯了早睡的,没能熬到最后,在沙发上就已经靠着小英迷迷糊糊睡着了,耳边还是小英在嚼东西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卧室。 看一眼手机,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足够她收拾利落,吃完早餐再赶往寺庙。还好考虑到了前一晚的睡眠问题,见面时间没有定太早,不至于迟到。优浅浅松了一口气。 打开门走出去时,恰好对面的房间也拉开了门。优跟乱着头发、身穿睡衣的小英面面相觑。 “新年快乐。”小英率先说。 “啊、新年快乐。”优的反应慢了半拍。 “昨天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半睁着眼睛,“妈妈把你抱回去的。” 这么大了还被抱回房间吗…… 优下意识摸了摸臉颊,感觉耳朵有点热。她身高比安子阿姨高一截,体重对于阿姨而言也算是沉重,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难以想象自己当时是个什么状态。 还好在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她就已经是穿的睡衣,起码不用麻烦人帮忙换衣服。 “一会儿要去参拜吧。”英望着他,脸上笑意似有若无。 “嗯……跟朋友一起。” “我也是……”英叹一口气,“我晚点去,有点累。” “和金田一君?” “嗯,”英点头,往正热闹的厨房那边看一眼,“妈妈应该在准备年菜,要是回来得晚,記得拿一份便当。” “好,”优想了想,“我可能午后回来,只带一小盒就行,想给朋友吃。” “噢……”英慢吞吞地问,“你去东京是什么时候?” “四号上午过去。” “……”英没说话。 “那个,”优询问,“今天要做年糕吗?” 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问题——做肯定是会做的,材料都已经提前买好了,一起做年糕是国见家的新年传统。优其实问的是他想不想参与。 最近经常一副很累的样子的国中三年级生,在听到做年糕这个词之后,脸色就暗了下来。 “不要,累死了,”英看起来十分抗拒,一口拒绝,“你应该听说过的吧。” “什么?” “新年第一天做的事情会持续做一整年,”他表情严肃地诡辩,“我才不要打一年的年糕。” “这个毫无根据,”优和他讲道理,“我又不会因为今天去参拜了,就连续参拜一整年。” “总之,不做,”小英语气笃定,又退而求次地妥协一小部分,“但我可以帮忙装盘……这也算是付出劳动。” “装盘,大概不够……”有点敷衍呢。 “那再加上刷盘子……?”他犹豫片刻,继续让步。 “唔……”优假装皱眉思考。 英抿起嘴唇,盯了她半天: “……不吃了。”他闷声说。 闹脾气了。 优觉得好笑,走到英旁边,帮他把额前乱掉的头发理顺,温声哄着,:“好啦,会有你的份。” 英轻哼一声,没打算跟她生气,抬眼问:“你明天在家吗?” “在,明天应该不出门。” “陪我看箱根驿传,”英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像是料定了优不会拒绝,“去年都没有一起看。” 因为去年小优恰好赶在过年生病了,连新年第一天都在家里睡觉,还被小英说浪费假期。 “那就看吧,”优对此没有意见,“原来你还爱看跑步吗?” “嘛,在家里舒服地看别人运动,有种心灵上也在跑步的感觉,但身体又不会太累……”英感叹,“能这么舒服真是太好了。” “因为别人很累,所以自己反而轻松了是吧?” “对,”英认可地点头,“这是我的放松方式。像是在暖和的房间里看外面的暴风雨一样。” “好恶劣啊。” “才没有。”英小声反驳。 不过她倒是偶尔也会想着看箱根驿传直播。在每年的开端看着大家努力奔跑的模样也是一种激励。只是看着,都好像跟随跑者们一起奔向了更远的地方,一起以不断向前、不断进取的姿态,前往新的一年。 优记得,印象最深刻的那一次箱根,好像是用病房的电视看的…… 当时也是跟小英一起。 那个时候优身体转好,已经回归了一段时间学校,却又在期末考试之后因为重感冒和胃病被送进医院,顺便在医院继续复健。小英是被安子阿姨赶过来陪她的,所以很不情愿。 两个人就沉默地看,气氛有点尴尬,优总觉得他对跑步并不感兴趣,对她大概也没有什么好的观感。 ——能够好好跑完,真的很幸运。 后来,自己好像有这么说过。 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优记不太清楚当时跟小英有过什么交流,但她记得那次的箱根不少区间都迎来了新纪录……以及,在第一天的最后一个区间,原本可以成为“山神”的那名选手因为意外,不得不提前离场。 第148章 只是一起看了一次直播而已。 但好像自那之后,她跟小英的关系就逐渐变好了起来,慢慢去互相依赖,逐渐成为真正的家人。以前明明是有点僵硬的关系,当时的优还觉得是小英不喜欢自己,以为被排斥了。 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比赛,而不是病房里的交流。那天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跟小英这次想看直播有没有关系? 想不起来啊…… 优甩甩脑袋。也不一定每件事都有根源,说不定想看直播只是小英的一时兴起,过年想看箱根驿传很正常。反正已经不再有误会,就没必要继续担心了。 如果真的很在意,大不了明天问一下他。 收拾完毕,早餐也已经吃完。防寒措施做得很好,一切都准备就绪。优在楼下活动双腿。她打算慢跑到寺庙那边,当做短暂热身。 小夕和里奈正在等她,要早点过去。 已经活动得足够充分了。 优在仔细检查过身体之后,毫不犹豫,起步慢跑。 第103章 上午的温度比较低, 但空气很新鲜,只要运动起来身上的疲惫感就会被洗得一干二净。优在出发之前检查过自己的挎包,里面的年菜她有好好包装, 稍微有点颠簸问题也不大。 顺着街道, 维持着合适的节奏, 她在路上慢跑, 感受冬季含着凉意的微风。 身体好像逐渐热起来了。 她脚步不停,把围巾下拉,露出口鼻,而约定好的寺庙正在前方。 “小优——!” 没等正式到达, 就先听见了熟悉的呼喊声。 向前看去,远處的西穀正一边跳着挥手一边喊她的名字, 橙色羽绒服在人群中十分瞩目。西穀旁边的里奈倒是没有做出这种显眼的行为, 但视线也看向了她,小幅度挥挥手。 她亮了眼睛,呼出一口气,在能力限度之内稍微加快一点速度。 于是距离拉进,一直到两人不远處她才慢慢减速, 恰好停在好友身边, 調整自己此时稍显急促的呼吸。 “好棒啊小优!”西穀语气兴奋,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跑步, 超级帅气!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能一起跑了?你说,既然可以跑步,打排球肯定也不在话下吧——!” “……笨蛋,说太多了,”里奈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暂停西穀的畅想,“今天的第一句不是这个啦。” “对哦……!”西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优只听着两人的对话就已经忍不住笑。她抬起眼眸,恰好眼前的西谷清清嗓子,目光直直望向她。 “新年快樂,小优——!”他很有精神地大声喊出。 “新年快樂。”里奈也笑着看向她。 “新年快乐,小夕,里奈。”优揚起嘴角,温声回应。 “所以,现在来说说吧?”里奈眨眨眼,“你已经可以开始跑步了?腿没关係嗎?” “嗯,没关係,医生说适当运动对身体有好处,”优解释着,“但是要很慢很慢才可以,说不定走路都会更快喔。” “这也是进步嘛!”西谷毫不介意,“能够踏出第一步,就已经很厉害了吧!” “是啊,”里奈拍拍她肩膀,非常骄傲,“我家小优超棒!” “我还差得很远呢……”优语气轻松,看了眼台阶,邀请道,“走吧,先去参拜。” 如果回溯过去,那么优是在国中二年级过半的时候才彻底丢掉拐杖的。等到走路的姿势和常人无异,大概已经是国中三年级的事情了。而医生告诉她可以尝试慢跑,则是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年的伊始。 確实是差得远,因为拖了很久…… 应该早点开始。 在前几天决定重新开始运动时,优难免感到有些遗憾,如果可以更早去运动,或许也会更早看到成果吧。 但走出逃避心理是需要时间的,成长的不能仅仅是身体,心境上的改变也很重要。况且,她还需要兼顾調整饮食与学业和社团问题,优有从不同的方面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朋友和家人都会包容她,鼓励她,那么她也不会一味沉溺在过去。 新年这一天,优决定启程。 摇完铃之后,她双手合十,闭目,对着神明大人,许下今年的心願。 希望家人和朋友幸福安康。 希望自己可以变得更强大。 还有,她想做到更多、更多的事情。 结束许願,优睁开眼,看看身边的人。里奈表情纠结,好像在犹豫。而西谷则没有什么迷茫,甚至把心願念出了声。 “希望今年吃棒冰中奖的次数能变多……!” 耳边传来西谷小小声的愿望。 好质朴,有点可爱。不过冬天吃棒冰容易拉肚子吧……还是夏天再请他吃好了。优如此决定。 * 新年第一天的上午,寺庙人流量很大,即便没有太多人大声喧哗,周围也很难安静得下来。及川跟往年一样,和岩泉一起来进行新年参拜,在摇铃后祈祷。 希望今年可以诸事顺遂,不要迷茫。 一个很符合当下心境的愿望。不管是在排球还是在别的方面。尽管很多事情仍然在做,但他至今无法去辨明自己真正要坚持的是什么,偶尔也会有犹豫。 如果能不再犹豫,一味向前就好了,像后藤前辈一样。不过这种事情,祈求神明也很难会有用吧……及川叹了口气,跟岩泉一起抽签。 但在看到签文后,他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被破坏了。 呜哇…… 及川死死盯着手中写着“末小吉”的签文纸,好像只要用力瞪,就能用意念改变上面的字样。 有些事情即使可能有好的结果,过程也会很不容易……听起来超级坎坷啊!怎么新年第一签就是这种微妙的类型,感觉某种意义上比凶签还奇怪…… 不过要是真抽到凶签,他可能会更不高兴。 “看来会相当艰难,”岩泉往这边瞥了一眼,“各种意义上。” “一点也不想知道你是在指什么,”及川语气苦闷,“还是挂上去吧……小岩,你的是什么?” “吉,”岩泉给他看手中的签文纸,脸上的得意很明显,“理所当然吧。” “……哼!” 可恶! 及川扭过头,去绑签绳上把自己的末小吉系好,内心犹豫要不要花钱买个护身符。而也就是在刚刚系好签回到小岩身边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还是第一次抽到大吉欸……”女孩感叹。 那么轻的一句话,混杂在人群中瞬间就会被吞噬掉。但也就在还未被吞噬掉的一瞬间,他将其捕捉到,认出来,沿着轨迹望过去。 是小优。 还真的见到她了,在新年的第一天。 这大概是很不讲道理的,在他理智之上的一套流程。回过神时,他就已经精准锁定了位于人群中的女孩,开始注视着小优。 ——其实我跟及川前辈应该很有缘吧? 是啊。 她还是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帽子和围巾一样不缺,被压在围巾下面的长发已然过肩。女孩双手插兜,眉眼弯起,脸颊红润,看起来很开心。 她说:“看来今年的运势会不错呢。” 今年的运势虽然是末小吉,但他今天的运气其实还不错——除了抽签。 及川碰碰小岩胳膊,揚扬下巴,没出声,示意岩泉往那边看。 “……你这个观察力能不能只用在球场中,”岩泉无语,他不懂及川是怎么从那么嘈杂的人群中找到某人的声音,“要去打招呼嗎?” “当然!”及川点头,顺口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沾沾大吉的运气。” “如果有用的话,確实应该蹭一下,”岩泉认可,“末小吉。” “不要再强调了……”及川很受伤。 两人穿过人潮,向小优那边移动。 不过刚才只注意到了小优,忘记去看其他人。走近之后仔细一观察他才发现,小优身边那个男生……是之前跟她交往过的家伙吧? 喂,都分手了怎么还走在一起啊! * 在来之前,三人就决定好要分享食物。 优跟里奈帶的都是年菜,西谷的则是年糕,今天大部分餐厅都不营业,所以在抽完签之后他们准备去便利店坐一会儿。 “太好了,我跟小优一样,都是大吉!”西谷举起自己的签文纸,兴高采烈,“今天不会是什么幸运日吧?!” “怎么只有我是半吉……”里奈蹙眉。 “嘛,至少有一半呢,”优安慰她,“慎重地让自己每次都在吉的这一半吧?” “慎重对于我来说太难了啦,”里奈拖着长音,抱住小优的胳膊,“你们两个,快把大吉的运气分给我一点!” “这个要怎么分?”西谷挠头。 “把里奈放在中间走试试呢……嗯?” 肩膀被人轻拍了两下。 第149章 优回望过去,是及川前辈跟岩泉前辈。 “呀吼,小优,”及川前辈语气轻快,手扶住她的肩膀,没有拿开,“新年快乐,看来我们真的超——有缘!” “是的,”优点点头,旁边的里奈已经松开手,给她聊天的空间,“新年快乐,岩泉前辈,及川前辈。” “新年快乐,”岩泉走上前,把及川往后拽了拽,“已经抽签了吗?” “嗯,”优从口袋拿出自己的签,展开给他们看,脸上帶着笑意,“是大吉。” “真好啊——”及川前辈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岩泉前辈的呢?” “我的是吉,”岩泉指指自己,又指指及川,“他的是末小吉。” “都说了别强调了啦……!”及川前辈炸毛。 末小吉啊。 新一年的开端从末小吉开始,确实是一个不太好的预兆呢。比里奈的半吉还要再糟糕一点。而且因为没到“凶”的程度,反而会让人警觉。 优思索一阵,向前一步,将自己的签文纸递到及川前辈手中。 “……如果及川前辈需要的话,”她说,“这个可以给你。” 欸? 眼前的女孩仰着头,目光纯粹,将自己第一次抽到的大吉签送到他手边。 不会是他的羡慕太夸张了吧……? “不、咳,其实末小吉也没关系啦……起码勉强算是吉,”及川没收下,擺擺手拒绝,“难得抽到的大吉,带回去做纪念更好。” “运气并不会因为我把签送出去就变少,但签上的运气,或许可以帮助到前辈呢?”她没有收回的意思,有些执拗地抬着手,坦诚而直接,“这是我分享给前辈的大吉。” “新的一年,希望前辈们也能诸事顺遂。” 和他新年愿望的前半一样。 这是小优给他的祝福。 一瞬间,思绪好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这是今年的新年,可是他并不想,并不愿意止步于这一次。 还想…… 岩泉把他往前推了半步,于是及川终于接过签,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小优。” “之前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谢谢的不是前辈吗?”她笑了笑,回头跟朋友比划两下,又对他说,“抱歉,我大概要先走了。” “啊……那,过两天社团见!”及川补充。 “社团见。”岩泉说。 “说不定会晚一点才能见面呢……”她低头小声说了一句,对二人摆摆手。 女孩转身,长发跃动在空中,不出几秒就被人流遮住了身影,只余下一抹声音尚在心中回响。 “别看了,”岩泉拍拍他,“你不会想跟上去吧。” “我又不是变态跟踪狂。”及川吐槽。 “所以,还去买护身符吗。”岩泉问。 手中的签文纸还带着一点余热,很快就会散尽,上面的大吉字样无比清晰。 “应该……没有必要了。”他低声说。 ----------------------- 作者有话说:除夕快乐呀 第104章 “小岩……” 及川将她的赠予放进口袋, 注视着眼前来去的人群。 “以你的视角来看,”他好似呢喃,“我喜欢她吗?” 搞不清楚。 其实问小岩也可能无法得出答案, 但他就是想问一下。 没想到, 身旁的岩泉沉默片刻, 皱眉问:“谁?” “……还能有谁啊!”及川深吸一口气, 咬咬牙,“这种时候别开玩笑——” “我没在开玩笑。”岩泉回答。 “哈?”及川难以理解。 岩泉叹了一口气,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不需要提名字就知道说的是谁,那还有必要问我吗?”幼驯染声音平淡, 顺手拍拍他的背,力道还不小, “你自己更清楚吧。” “走了。” 及川哽住了。 ……有道理哦。 他摸了摸被打得有点疼的后背, 老老实实跟着岩泉走。 在小岩面前,自己总是没办法隐藏情绪。对方可以用最简单的话語直接戳到他的症结之处,讓他都没有机会去掩饰。及川抿起嘴唇,不再说话。 过了半天,一直到两人已经脱离寺庙的拥挤区域, 周围逐渐开阔, 直到踏上熟悉的回家路, 旁边岩泉都打了个哈欠, 他才终于再次猶豫着开口。 “我只是在想,”及川低敛眼眸,声音很小,“是不是不去追赶,就永远只会看到她的背影了……” 背影在及川彻对秋山优的记憶中是尤为深刻的一部分。其实在与她相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及川经常会看见她的背影。 小优有点怕生, 想跟她打好关系没有那么容易。虽然交流方面没问题,她也从来不会害羞或者说不出话,但绝大多數情况,她的态度都是堪称公式化的礼貌,还会帶上一点想尽快结束对话的干脆。 公事公办,不掺杂太多私人情绪,刻板又无聊,讓人很难有再进一步的想法。 跟白开水一样的女孩子,还是晾凉了的那种,完全没有味道,仅用于补充水分。 她完成工作周全迅速,不留痕迹。她的存在感很低,想从人群中找到她都很困难。她很多时候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不受影响,也不尝试让别人一同参与。一般在該处理的事情解决完毕之后,她就会找借口离开。 小优走得很快,不理会别人未尽的言語。或许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 要不是在那个夜晚恰巧看见了她与平时不同的一面,恰巧和她一起走了一段路,吃到了她做的红豆饼,察覺到了她想掩藏的伤痕,或许及川也不会对她更感兴趣。 当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唔,一开始是在覺得,这个女孩子大概不爱和他说话。后来因为一直在社团相处,逐渐就习惯了。 习惯了她先一步离场,习惯了注视着女孩的背影,习惯了和她告别。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就只是她先走了而已。 可是现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及川也不清楚——他忽然就无法习惯以前觉得十分平常的小事了。 当女孩走向了他无法参与的领域,走向他所不了解的环境,走向他并不熟悉、甚至不认识的,和她更亲近的人时,内心似乎隐隐有一种冲动。 不喜欢这样…… 小优是自由的,任何人都无法限制她。所以,及川并不希望她能停下或者回头,而是想追上去。和她并肩,用同样的频率,迈出同样长度的步伐,一起走。 不存在目标,不知道方向,看不见终点,无法考虑未来。 一切对于他来说好像都无所谓。 他仅仅是想跟小优一起走。 可是及川发现自己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追上去。在察觉到一点端倪后,自己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享受着对方如平时一样的接触与熟悉的亲近,忍不住轻轻地试探,给她一些出于朋友身份的承诺,却又纠结于是否喜欢这种事情,猶豫不决。 朋友这个身份,很难装得下那么多情绪,很难承担一次次的冲动与靠近,很难解释那些因她而起的热度与心跳漏拍。 喜欢,在及川彻眼中其实算不上庄重。他明明很清楚,这是一个轻浮的、不需要负责任的词汇。既然喜欢,就不要犹豫,去追逐,去得到,这才是他該有的思维。 但当这个词汇后面的对象是秋山优,规则便不适用了。 他宁愿维持现状,宁愿一次次去看着她离开,踟蹰着、困顿在原地,也不想太过轻率随意。这是之前岩泉给他的提醒,也是及川彻自己会去遵守的规则。 究竟要到什么程度,才能不算轻率呢? 清晰的、酸楚。 真是讨厌。 “本来就是这样,”岩泉说,“你也不能指望优会主动喜欢你。” 及川语气低落:“我知道。” 小优是绝对不会先一步喜欢他的,及川非常清楚。 但是小岩直接说出来了。 每次都这么直白,好过分。 “如果真的不愿意,那去追上不就好了,”岩泉看向他,目光坦然,“直接问问她,能更快得到结果。当然,说不定还能趁早死心。” “……做不到啦,”及川完全不认同,“要是可以的话,我也不会这样了。” 路程过半,他跟岩泉并排站立,等红灯。 “所以,你是喜欢她的对吧。”身边人问。 “……”及川默不作声。 “喜欢吗?”又说一遍。 及川低头看路面,街边的残雪被风卷起,在空气中翻涌着一片晶莹。圣诞节飘落的雪花,从墓园出来后两人的脚印,秋季的风夏季的暑气,甚至是那场春日之雨,都有留下一部分。 碎片得以拼凑至完整,答案不需要仔细辨明就能知晓。 “嗯。”他闷声回答,模模糊糊咕哝。 连承认都这么困难。 第150章 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去直面内心。 半晌,岩泉清清嗓子,好像很不适應一样开口:“咳……虽然,这句话大概不該由我来说,先声明,我只是不喜欢你现在的状态,不过……” “对于你这家伙而言,犹豫这么久,最后还是决定喜欢,那應该算不上轻率了。” 嗯……? 及川抬眼看他,恰好此时绿灯亮起,身旁的幼驯染率先向前一步,轻飘飘落下一个词语: “勉強合格。” * 跟家人一起在新年第二天寒冷的早晨,一边吃寿喜锅一边看箱根驿传,真的是世间少有的幸福体验。 优难得肯定了小英的享受方式,她今天也不想出门。 寿喜锅里的香菇好好吃。 优在吃的时候,想起之前及川前辈跟她说的忌口。前辈无法理解蘑菇的美味,还对猕猴桃过敏,真的很遗憾。还好在甜品方面她和及川前辈没有冲突。 临近考试那两天的一个早上,前辈还特地帶来了他最喜欢吃的牛奶面包,尝起来味道不错。 “小英,”优碰碰跟她一起挤在暖桌同一边的少年,“想吃牛奶面包了。” “家里應该有食材吧,”英正夹着面条,还没送进嘴里,“下午做。” “你做,我在旁边帮忙。” “欸——”英拖着长音,“明明是你想吃。” “但每次英想吃什么,也都是缠着小优去做的吧?”安子阿姨笑着帮腔,“昨天打年糕都偷懒了。” “一共只打了三下。”国见宗介也在调侃。 “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做啦——”英揉揉头发,还是答应,他抬眼看了下电视,“唔……居然都已经快到第二区了,最后两公里。” “参加箱根的选手也是每年都在变強啊,”宗介先生感慨,“第一名的这个小坂,应该可以破区间记录。” “好厉害,”优感叹,“他才大一吧?” “是啊,未来几年如果没有伤病影响,他应该会大放异彩……” 饭后,电视里的比赛还在继续,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区间中段。 说好了要跟小英一起看,所以优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懒懒地趴在暖桌上,手里拿着的是凛姐在之前借给她,但她一直没有记得看的少女漫画。 今早收到信息,凛姐大概要等她开学前两天那段时间才能回来,到时候希望凛姐能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自己努力也是很辛苦的。 优翻了一页漫画。 嗯,果然,她还是对这种剧情的漫画不感冒。角色倒是被画得很美型,不过会给人一种很强烈的悬浮感,难以认为他们是一群真正有性格的人。 “……怎么看漫画是这个表情,”小英撑着腦袋问,“这是轻喜剧。” “看不明白啊,”优皱眉,“为什么女主角会在被男主角冒犯那么多次的情况下喜欢上他呢……前面她明明还很讨厌男主角的。” “这种类型很常见吧?”英挑眉,“这种强势型男主角的受众可不在少數,你手上这本漫画系列销量可是在前二十哦。” “完全无法理解……”优小声念。 “也是,跟你的感情观应该非常不合,”英看着她,浅笑着建议,“不喜欢的话就换一本,也不用非要看下去。” “感情观这种,也会有印象吗?”优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字眼。 “印象……?”英好像没听懂。 “不是你对我的印象吗?”优很奇怪。 她不记得自己有跟小英说过类似的话题。 “不,不是印象,”英说,“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欸?”优抬眸看向他,“什么时候?” “忘记了吗?” “嗯……”优思索片刻,诚实回应,“想不起来。” “嘛,毕竟当时你哭得很惨啊。”英的语气像开玩笑。 “居然还哭了……?”优眨眨眼,大概理解自己记不住的原因了,追问,“是在医院吗?” “是哦,”英回想着,“也是在新年,一起看箱根驿传的那次。” “就你和我两个人,妈妈还让我带了便当,结果你一口都没吃。” 怪不得…… 之前回想起的记憶碎片并不是巧合,除了比赛什么都记不清,大概是因为哭得太厉害,直接睡过去了。在优的记忆里,自己大哭的次数非常少,绝大多数都跟医院或者伤病有关,要么是复健的时候,要么是在安子阿姨面前。 没想到还有在小英面前哭过…… 听刚刚说的话,或许他对这件事记得很清楚,甚至印象还十分深刻——之前看医生的时候优了解到,人的大腦其实会选择性把一些过于痛苦的记忆隐藏起来,假如真的记不清,说不定是大脑对她的保护。 再说,像小英这么怕麻烦的人,没有因为她哭起来就讨厌她,已经是万幸。 还是不要继续回忆了。 她没继续问下去,英看了看她,也不再提起。 第105章 “……木村选手以强硬的姿态, 将区间记录刷新!与此同时,大会记录也成功刷新——!” 电视里的解说人员難掩激动与兴奋,在选手冲过终点线的同时, 高声宣布此次箱根驿传的第一名学校。这本该是格外振奋人心的场面, 但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并没能被这些情绪所感染, 还隐隐有些走神。 昨晚做了噩梦……不, 说是噩梦也有点奇怪,梦中并没有发生什么很糟糕,很可怕的事情,只是另一个走向、另一种可能而已。 当秋山优从未加入过排球部。 在这种情况下, 及川彻快速地,毫无波澜地重新走过这一年。 于是长凳上没有经理的身影。那条写着“向下扎根, 向上生长”的横幅消失不见。京谷与永田在体育馆大打出手, 最终两人离开社团。风雪之中,他与素不相识的少女擦身而过,无人回首…… 他依然按部就班地训练,跟队友打闹,和大家一起继续打排球。竭尽全力却依然输掉比赛, 偶尔感到迷茫, 再被小岩、或者妈妈开解, 一步一步, 跌跌撞撞地走下去。 相比起理想,相比起自己所执念的、想拼尽全力获得的东西,相比起那些胜利,那些成就感,那种身处赛场中,似乎肌肤都在发麻, 肾上腺素刺激大脑,发球和托球的瞬间…… 她好像,也并不重要。 即使没有她,及川彻依然是及川彻,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疯狂跳动的、似乎在极力抗拒这一結论的心脏,让他睁开眼,回归现实。 她不重要……吗? 可是那些与她接触时的悸动也是真实的。因她而生的纠結,全部都是她无数种模样的梦境,回响在心脏中的她的话语,想永远留在眼前的她的笑容,这些并非一文不值。 不对,不能这么想。 人一生不打排球也不会死掉,那么排球也不重要?当然不是。 他明明很清楚。 这是秋山优对于及川彻来说非常重要的证明。因为不想失去,因为不想走入那个没有她的故事。 因为,想留下她。 在醒来的那一刻,他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什么纠结或者烦恼,而是一点害怕。是发现找不到她的慌亂,是被她用陌生眼神注视的委屈,是一种明显的冲动—— 好想见她。 想证明她存在,需要她。 “喜欢吗?”岩泉问。 “……嗯。”及川回答。 这就是他的答案。 女孩送给他的掛件被捏在手中。那只小小的柴犬笑容呆呆傻傻,戴着一顶圣诞帽,尾巴似乎下一刻就会晃动起来,看着很高兴。 及川盯着它看,在脑中默默计算。 今天是三号,假期的倒数第二天,要等到五号排球部才会重新开始训练,才能见到她。常去的健身房最近不营业,临近的体育馆也不对外开放,所以这几天及川在跑步上多投入了一些时间,实在太闲的时候就去隔壁找小岩到外面打排球。 他从来没有松懈。 或许是因为一旦闲下来就總会想到小优。 他最近感覺脑袋里有一万个小小只的秋山优,时不时就窜到他眼前对他招手,在那里又蹦又跳晃来晃去,看着他焦躁的样子一邊捂着嘴偷笑一邊跑开,刚丢出去一个就又进来一个新的,很烦。 “及川前輩——”女孩稍拖着长音,像在抱怨。 “及川前輩。”女孩的语气轻飘飘,似带笑意。 “及川前輩……?”女孩面露疑惑,小幅度地歪头。 “及川——彻——!” 有人揪住他的耳朵。 “呜啊……”及川吃痛,倏然回过头,看见的就是女人极近的脸,“……妈妈?!” * 明理很了解自家儿子。 按照她观察到的习性来说,小彻通常是在比赛前一到两个月,以及赛后的一个月,还有每年的升学之前会压力更大。当然,如果是三年级这种特殊阶段,还会出现特殊情况,比其他时候更難处理一点。 第151章 而一般来说,寒假跟暑假他会相对轻松,都是一邊享受假期,一边复盘录像和制定新一年的训练计划。偶尔还会蹲守比赛直播,再被“可恶,怎么不是我们去全国大赛!”的想法气到出去跑步,或者拽着隔壁小岩去打排球。 不过今年新年假期这几天,小彻不太对劲。 表情没有平常高兴,心情也欠佳,还经常会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走神状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總是对着那只看起来很不聪明的圣诞节柴犬发呆。 现在都新年了,为什么要看圣诞节风格的挂件。及川明理不明白。 但她也有发现一点端倪。 比如,新年参拜回来那天,小彻从口袋掏出了一张签文纸。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小彻抽到了大吉,带回家放好,结果这张签并不是他自己抽到的。 “……后辈送的,”说这话的小彻别别扭扭,移开眼神,“嗯,反正也是一份心意。我要留着。” 及川明理清楚得很。 如果真是一般的后辈送的,他绝对会翘着尾巴来炫耀自己有多受尊敬,是个多好的前辈。所以,这张签大概不是普通后辈送的,而是会影响到他心情的、很重要的后辈吧? 她盲猜是之前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子。 青春期的悸动啊…… 明理悄悄感叹。 小彻也是到这种时间了。 “……怎么最近总心不在焉的,”及川明理站直身子,松开手,绕了半圈走到他面前,皱起眉问,“叫你都没听见。” “在想事情啦……”及川揉揉耳朵。 “欸?”没想到他并没有完全敷衍,及川明理挑眉,顺势坐在儿子身边,“想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旁边的少年抿抿嘴,迟疑地往明理这边看了一眼,在犹豫。 大概有戏。 明理眼睛一亮。 于是她选择先发制人,难掩好奇:“其实你姐姐在高中时候也有找我聊过恋爱话题哦!” “……我还没说是什么啊!”及川的心理建设一秒崩塌。 “啊啦,”明理表情无辜,“还能是别的?” “……”他沉默。 看样子是不能。 少年将柴犬掛件塞进口袋放好,随手拿起一个沙发抱枕,抱在怀里狠狠蹂躏——嗯,没直接揉挂件,那么挂件也跟那位后辈有关对吧——然后,他又把脸埋进去亂蹭,蹭完后索性埋头趴着,只是耳朵紅了。 就这样静止了几秒,他突然抬起头。 “妈妈,你覺得——”他表情严肃,除了耳朵紅之外看不出来害羞,好像是在问一个相当正经的问题,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如果真的很、嗯……喜欢她,应该怎么做才好啊……” 可爱欸。 没见过这样的小彻,害羞了还在假正经,真的好可爱……这是升上高中之后小彻难得让她觉得很可爱的瞬间,如果能拍照就更好了——不过大概会生气,还是别这么做了。 “妈妈……?”见她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声。 “咳咳——”明理回过神,清清嗓子,思索着,“啊,喜欢啊,喜欢不是很简单吗?” “嗯,我想想,按照你的作风……”明理冷静思考,正色回答,“就当成打排球怎么样?” 及川眨眨眼,表情迷茫:“欸?” “因为喜欢打排球,才会总是去打排球……”明理试图跟他解释。 “等等!可是、难道不该更负責任吗——”他着急地想否认。 “那个程度就算不上喜欢啦,”明理笑着戳戳自家儿子的眉心,“喜欢本来就不是什么很负責任的事情。你是真心实意的,不会骗人,对吧?” “……嗯。”及川愣愣点头。 “这就足够了。” 唔,看来这孩子是真栽了…… 要是聊完这一段,她还能打听到关于那个女孩子的事情吗? 有点好奇,很想知道。 “……年轻人嘛,才十几岁,总有嘗试的机会,不要被成年人的责任感所影响,稍微随便一点啦。” “负责任啊,未来啊,要怎么一起走下去之类的,它们属于爱的范畴,”明理慢慢说,“假如真的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跟某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那说明你爱她。” “但是要先喜欢,之后才能去爱。” “喜欢不需要想那么多,也没有那么复杂。喜欢是任性的讨要。” 明理轻轻揽住自家儿子,关了电视,让客厅陷入寂静。 “小彻,”明理轻叹一口气,却依然是笑着的,“国中二年级的时候,你突然过来找我说要进行家庭会议,然后告诉我,你想嘗试继续打排球。” “那天,我听着你一项一项摆出自己的能力,看着你努力证明的样子,看着你问我会不会支持你的时候,其实很感慨。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你也想了很多很多,才选择了这条路。” “之前的排球,对于你而言只是为了开心而已吧?可是从那以后,你就知道该怎么去学习合理规划训练,思考自己的前路,让我们帮你联系教练,想做更多练习,参加更多比赛……” “还记得吗?这是你对排球从喜欢变成热爱的过程,也是你成长的标志。” “但在之前喜欢的阶段,你的热情就不算数吗?你会因为还没到爱的程度,就不打排球吗?会觉得即使输掉也无所谓吗?” “不可能吧。” 明理话语温柔。 “要是根本不去打,不去尝试,不去追逐胜利,你也永远不会热爱它了。” 她拉开距离眉眼弯起,看着他。 “喜欢一个人也是一样。” “任性也无所谓,索取跟讨要跟不负责任也无所谓,既然是真的喜欢,那就努力让对方也能喜欢上你啊,让她接受不就好了。” “像是打排球一样,先竭尽全力再说!” “结果无非只有输和赢两种,但无论哪一种,都比从来没参与过要好得多。” 明理拍拍他的肩膀。 “等到两个人都很喜欢很喜欢对方的时候,等到你真的决定好绝对不想换成其他人的时候,再考虑未来的事情也不迟。” * 及川眸光闪动,内心杂乱无章,但又比之前的很多时候都要澄澈明了。无数的事情在逐渐清晰。 是啊,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比从没尝试过要好。 “这样……可以吗?”他低声问。但比起询问,更像是跟自己确认。 “当然,”眼前的女人点头,话语爽朗,“别担心太多啦!只要你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那就不会伤害到她。能够被小彻喜欢的女孩子,应该也是个温柔的人吧?” “嗯。”他点头。 小优超温柔。 及川对这一点十分笃定。 “你这孩子……” 及川明理失笑,又托着下巴想了想。 “唔,从我的经验来说呢……啊,不只是恋爱经验,还有电视剧经验,”她像是闲聊一样跟他讲,“特别喜欢一个人时,往往会有一些共通的瞬间。” “一个是无论如何,跨越多远,都非常非常想见到对方的时刻。” “还有一个是想躲开所有人,想带着对方跑到世界边际,逃离掉一切的时刻。” 她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话语似有深意。 “假如有过这种想法,说明你已经危险了。” 及川忽然红了脸。 就在刚刚,他脑袋里还闪过了其中一个念头—— 想见她。 很想……! “不行,忍不住了……” 眼前的女人嘟囔一声,忽然凑过来抱住他,在他脑袋上一通乱揉,语气慈爱:“今天的小彻真是很可爱——!” “喂、干什么啊——!”及川被吓了一跳,极力推阻,嘴里也在抗拒,“妈妈,都这么大了还要抱!想抱去找爸爸啊!” “谁让你国一之后就不给我抱了啊!小气鬼,明明还是个小朋友就装大人!”她就是不撒手。 “我都已经十七岁了,怎么也不是小朋友了吧!” 抵抗失败。 总感觉像是被当成狗狗一样揉了一通。 一直到她自己松手,及川才终于挣脱妈妈的魔爪。 “哼哼,情感咨询的报酬。”她面露得意。 “哪有这种报酬……”及川在整理乱掉的头发,“幼稚。” “所以,”及川明理撩了一把头发,“之前的那张照片,我们去找个漂亮的相框装起来吧?喜欢就大大方方看嘛。” “……知道了啦。”及川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脸好热。 喜欢,对。 及川彻,喜欢,秋山优。 他喜欢小优。 ……某位遭受现实重击的少年觉得自己需要消化一下。 “小彻,”及川明理探头过来,“你还有那孩子的其他照片吧?给我看看嘛。” 第152章 “才不要……!”他涨红了脸,一口回绝。 “欸——害羞什么啊,都已经承认了,”明理很不满,“我也想知道会被小彻这么喜欢的女孩子是怎样的人,不打算跟我讲讲吗?” “今天不行……!”及川站起身,丢下抱枕,步伐匆忙地走向洗手间,“下次、咳,下次再说。” 他洗脸去了。 及川明理:?喔。还有后续? ----------------------- 作者有话说:总算写到喜欢! 第106章 在闹铃响起的三秒内, 优就迅速关掉了声音,防止影响到身边人的休息。她已经在尽可能地讓自己的声音更小,但洗漱时候的声响还是把真琴吵醒了, 这讓优有点歉疚。 “抱歉……”优系上围巾, 跟床上的人打了个招呼。 “没关系啦……已经收拾好了吗?”剛剛还猫在被子里的真琴探出头, 睡眼惺忪地看着优。 “准备完毕, ”优温声回答,口罩帽子与围巾都已经戴好,长款羽绒服可以隔绝寒风,她这一身装备大概御寒能力满级,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慢走……記得关灯。” “好,等中午过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一起去吃饭。” “嗯, ”真琴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对门口的方向晃了晃,“拜拜,小优。” 与真琴告别后,优关好灯, 走出酒店房间, 独自前往東京体育馆。 今天是春高的第一天。 优会跟真琴一起, 等到春高总决賽结束再回家。不过两个人并非一直共同行动, 真琴很多时候有自己的安排,而且她冬天不喜歡早起,今天已经决定先留在酒店房间睡觉了,等到下午再来看比賽。 社团活动那边,优已经跟入畑教练请好了假。当然,这次并不是纯粹的出去玩, 既然是来看比賽,她也会在賽场中观察選手,试着总结出一些青城的大家能用上的经验。 至于特地早起来看开幕式……主要是想体验一下選手们的氛围。如果有朝一日青城的大家也能走到这里,或许今日的经验就能用得上。 東京体育馆外人声喧嚣,话語嘈杂。负责应援的学生们举着巨大的旗帜,在寒冷的冬季早晨搓着手交谈。身穿隊服的运动员们身高基本都很高,不管是男隊还是女隊,气势上都十分惊人,带着即将踏上战场的肃杀之感。 在这种场合,也有很多人正肉眼可见地緊张。 “感觉緊张到要吐了……唔——” 旁边额头上绑着“椿原学园”头带的男生佝偻着腰,一手捂着嘴,一手揉着胃部,脸色灰败,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倒。 “喂,再坚持一下啊!还没到开幕式呢!”旁边的男生十分着急地扶着他,想给他加油打劲。 “先带他去厕所吧!”看起来是教练的男子果断做出决定,“说不定吐出来还能舒服一点。” “是!” 赛场的各处,这种緊张过度的情况并不少见。 经常能够拿到春高门票的强隊当然泰然自若,而那些没有太多经验的队伍们则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去适应。气氛,观众,场地,还有心理压力,所有因素都会对選手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如果不去克服,很容易会被环境吞噬。 优一边观察,一边往体育馆靠近。她想先去观众席找个好一点的位置。 “啊呀,啊呀呀……!”身后忽然传来格外做作的声音,“经理小姐,你是准备一个人来代表青城参加春高吗?” “还真亏你能认得出来啊……天童前辈。”另一道冷静而无奈的声音紧随其后。 回头看去,“白鸟泽学园高校”的白紫色队服占据了一大片视野,优稍抬起头,对上天童前辈略带戏谑的视线。他旁边的浅发男生扯着他的袖子,看上去是打算在关键时刻拉住他。 其实优挺赞同浅发男生的话語。她已经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密了,天童前辈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那当然很简单啊,毕竟之前我们可是一起走在动物园度过了很愉快的一天嘛!对吧若利?” “嗯。” “怎么连牛岛前辈也……” “所以……啊啊——?” 下一刻,天童前辈就被他们教练拖走了。 “在这里磨磨蹭蹭干什么!”白鸟泽的教练瞪圆眼睛,“先进场,开幕式结束之后立刻前往场地热身!抓紧一切时间!” 老爷子佝偻着腰,手却很有力气,声音也中气十足,就是话语毫不留情。 “真是的,今天我们可是第一场比赛,一个个都不知道紧张吗?还有空在这里跟女人搭讪!一会儿天童多加十个发球!”教练骂骂咧咧。 “好好、我知道了教练——”天童前辈配合着教练身高弯下腰,即便是被拖走,也不忘記跟小优比划了个拜拜的手势。 秋山优:? 白鸟泽真是一个有风格的队伍,不管是在场上还是场下,都非常显眼,连教练都风风火火的,看起来比选手还拼命。 好厉害。 优甩甩脑袋,跟着观众的大部队进入体育馆。她找到了一个离学校应援团稍远的位置,这边人员稀少,视野也不算好,位于场馆侧面,只能看见临近的一方场地。她暂时想就近看一看比赛,等一会儿可以换换位置,去找找有没有更感兴趣的队伍。 也是在此时,选手们陆续进场,开始整队。优坐在座位,顺便打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开幕式应该很快就要开始了,按照往常参加社团活动的时间来看,现在的大家应该剛完成晨练。 上方来了信息,优点开消息。 【及川彻:小优,今天不来社团吗?】 前辈今天晨练结束得好快…… 啊。 优想起来。她只跟入畑教练请假,好像忘记把这件事告诉及川前辈了。 不过及川前辈,应该不会怪她的吧……?女孩有点心虚。 * 在来社团之前,及川彻消化了足足两天才彻底将自己喜歡小优这件事情咽下去,吞到肚子里。 既然喜歡,就应该主动一点! 他已经下定决心,准备先试试更明显的关心,以及一些不会太冒犯的试探。最终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讓小优也能更喜欢他。虽然具体要做什么他还毫无头绪,但总之先多和她说说话拉进一点关系,这种方式肯定是没错的。 为此及川给自己做了相当多的心理建设与事前准备。比如提前考虑可以聊的过年话题,想询问的关于她的事情,还有了解对方最近的计划与安排等等…… 有点紧张,但又很期待。新年假期期间,及川只有参拜的时候和小优短暂说了两句话,连发信息都是公事公办的互相问候,也没有什么聊天。 其实……他在想念小优。 承认这些事情似乎也没有想象中困难。 好想见她。好想见她……! 在确定是喜欢之后,就更想见到了。喜欢是一种内驱动力,而好奇也是促因。及川想看看在目前的情况下,自己眼中的她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所以这一天他还特地来得很早,等待着女孩和往常一样进门的瞬间。 然而,小优并没有来。 其他人陆陆续续进门,时间到了,岩泉提醒他带着队员一起晨练。及川压下焦躁,先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训练,没有出任何差错。可一直到晨练全部结束,大家都开始商量要去哪里吃早餐,体育馆也不见女孩的身影。 为什么啊……?! 他把心情不好写在脸上,拍着排球的力道也相当大。看前方没人,他呼出一口气,助跑、跳跃、发球,一气呵成。 排球狠狠砸向地面,发出巨大响声,连回弹的高度都十分可怕,将那几个在门口穿鞋的一年级吓了一跳。 “哇——”花卷在旁边赞叹,“好一个全垒打!” “起码气势不错呢,力气还挺大的。”松川看似帮他说话,实则也在调侃。 “敢在比赛发这种球,我就把球砸到你脸上。”岩泉十分平静地说出了很可怕的话。 “啊啊、你们好烦——!”及川抓狂。 可恶。 他不高兴,很不高兴! 明明今天就可以见到她的。 “……及川前辈今天怎么回事,”东城为首的一年级在另一边交头接耳,“谁惹他生气了吗?” “早上看他明明心情还不错,晨练的时候也没发生什么事情啊。”矢巾想不明白。 “是不是、前辈,嗯,没吃早饭……?”江原小声问。 “真是搞不懂……”东城挠头。 “不过,就算是全垒打,刚刚那个发球的力道还是超恐怖啊……感觉接上去手会断掉。”矢巾打了个哆嗦。 “小渡你可做好准备,作为自由人,之后的训练应该会不止一次被及川前辈的发球鞭笞吧。”东城友善提醒。 “……希望我能活下来。”渡已经提前感觉胳膊在疼了。 第153章 内心的烦躁似乎更甚。 及川拒绝了一起去吃早餐的邀请,将排球扔到一边,换了鞋子,飞快地跑去部活室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果不其然,她也完全没有要通过信息主动说明为什么没来的意思。可是他现在是队长,一般来讲,经理的请假也需要告知他一声。 两人的对话框干干净净,聊天还停留在上次的新年问候。女孩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及川前辈。”让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纠结半天,他最终打下来的文字倒是很克制,很礼貌,完全看不出端倪。毕竟这只是出于同社团关系下的合理关心与询问而已。但手机前的人已经皱紧了眉头,目光似乎能把上面的字符烫穿一个洞。 女孩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让他等太久。 一张图片传过来,在上面转圈。 及川点开,图片加载完毕——宽广的球场,无数身穿队服的选手,以及被拉起的横幅。这是比赛场地,也是他们想去的地方。 他恍然明白。 是的,今天是春高开幕的日子。他知道的。 【秋山优:在春高现场。 秋山优:教练那边已经请过假了,抱歉,下次我会记得跟前辈打招呼的。】 意思是,她现在在东京……? 不愧是小优,还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总是出现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但如果是她忽然前往春高赛场,又意外的很合理。不过,知晓了这条信息后及川也意识到,现在是见不到她了。 或许最近几天都会见不到。 ……不甘心。 冲动越过理智,占据上风。少年抿唇,心一横,在手机上打下几个字。 【及川彻:原谅你。 及川彻:作为补偿,可以让我也看看吗?春高赛场。】 他试探性地问。 过了几十秒,对方的回答跳上屏幕。 【秋山优:怎么看,录视頻吗? 秋山优:马上就是开幕式了。】 小优对此并不抗拒,但及川不打算要录制的视頻。 他没有犹豫,点击视频通话。 三秒之后,视频被接通。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和那双如往常一般明丽的双眼出现在屏幕中。 这是小优。 新鲜的、可爱的,小优。 她拉下口罩,把围巾也扯了扯,露出下巴,对镜头笑了笑。 “及川前辈?” 略有些失真的电子音在只有他一个人的部活室响起。是属于小优的声音。 虽然相隔很远,但这也算是见面。 * 及川前辈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很是别扭。优合理猜测,对方可能是因为她擅自翘了社团而不高兴——有点稀奇,优还从没见过及川前辈真正生气的样子。 不过还是先道歉比较好吧?这种样子的前辈她并不想看见。 于是优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对不起,及川前辈,下次我不去社团一定会提前告诉前辈的,请原谅我。” “给你看赛场啦。” 优把自己这边的画面调转至前置摄像头。 电话另一侧的及川瞬间警觉。 “小优……!” “嗯?” 女孩的身影已经从画面中消失不见。那么短暂,只有几秒钟,忽然就消失了。而留下的是声音的回响,刚刚她道歉的时候,语气温和平静,仅仅几句话,就将他多余的情绪抚平,把他哄好。 她的声音很好听,喜欢听。只要看到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但是,这么轻而易举被哄好,是不是显得自己有点太便宜了……? 唔,算了,便宜就便宜吧。反正一般来说,先喜欢的那一个总是更便宜的一方……及川破罐子破摔。 他在纠结一些没意义的细枝末节。 看来,前准备的那些话题暂时用不上,必须等她回来再说。 要是能再多看看她就好了。他想。 “小优,”对方也能看见他的脸,于是及川面对摄像头,对她说,“我没有怪你,如果想起来的话,顺便告诉我就可以了。” “好哦,”小优承诺,“不过为了防止队长大人担心,我以后会好好记住的。” “……我相信你,”他扬起嘴角,心情好起来,“方便给我介绍一下吗?那边的情况。只要是你看到的或者知道的,都可以。” “当然。”优声音轻快,很乐意担任这一职责。 及川戴起耳机,将音量调高。 “……看,场地这边的天花板好高,灯光特别亮,真的很有大赛氛围。选手们已经在陆续进场集合,大概很快就要进行开幕式了。” 随着她的声音,镜头也在同时移动,挪到她所描述的地方去。 “临近我这边的是稻荷崎高校,关西代表,听说是一所很强大的冠军种子学校,我看了选手介绍册,他们一年级居然有一对双胞胎欸……” “旁边的我看看,嗯,是叫下北泽学园……” 只是,讲述的时间无法太久。 “啊,开幕式要开始了……!”小优语气急促,点击手机,镜头重新回到前置摄像头,“那我先挂断了,等回去之后再跟前辈说噢。” “我等你回来。”及川注视着画面中的,她的眼眸。 “及川前辈,”她眉眼弯起,声音放轻,在嘈杂的背景音之下,听得有点模糊,“下次如果有机会,一起来这里吧?” “和青城的大家一起,参加春高。” 对于及川彻来说,还有最后一年的机会。两人心知肚明。 “好,”及川点头答应她,“一定。” 女孩挥挥手,很快,视频通话退出。而及川彻呼出一口气,摘下耳机,摁灭屏幕,缓缓捂住脸。 ……小优,小优。 他在心中轻念。不知道想说什么,脑袋里环绕的是她的名字。半晌,他站起身,拍拍脸,看一眼时间。 快速去买面包,吃完,然后回去训练——为了新一年的大赛。为了和她的约定。 ----------------------- 作者有话说:虽然文字呈现的是小优,但实际读音其实是优酱。 某些人经常在心里优酱优酱这样喊个不停。 第107章 比赛开始于哨声响起的那一刻。 被无數人注视着的发球员背负期待, 在原地舒缓一口气才将球抛起来,开始助跑。随着那人跃起与击球的动作,所有人也一齐动了起来。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折叠压缩, 變得很快, 快到在同一张球网的两侧, 无數队伍不断變化。 男队也好, 女队也好,种子队也好,默默无闻的队也好,大家都是经历过县内激烈的名额争夺才能来到这个全国的赛场。作为在预算赛失败的那一方, 优很清楚,这里没有人是弱小的。 坐在观众席之中, 优注视着他们。即使并不在场中, 即使素不相识,但当排球飞起,当用力扣球,当将似乎绝对无法扳回的局势改变的时候,她也能感受到场中人的一部分情绪。 兴奋也好, 激动也好, 紧张也好, 擔忧也好, 这些情绪给予了优与看青城比赛时截然不同的感触。 因为一项運动,因为一颗排球,一切都可以被联系起来。 当然,情绪的传递并不止存在于万众瞩目的瞬间。 之前在场馆外遇到的那个身体不舒服的男生站在扶手之后,呆呆凝望着还在比赛的队伍。直到一名同队的前辈过来,拍拍他的胳膊, 低声说: “丸山,該走了。” “啊……嗯。” 像是还没回过神一般,他转过身,跟随队伍离开赛场。 在今天,有一半的人会成功闯进第二天的比赛,也有一半的队伍会被淘汰。竞技比赛中冷靜而理性的部分是规則,带有热度而感性的部分則是人。她一直都知道的。 优注视着那个人的远去,又看着新的队伍奔赴赛场,开始热身。 ……比想象中要快啊。 她看一眼手机,确认了真琴的信息和现在的时间,不再停留,前往约定的地点。 “小优——!”伊藤真琴在原地蹦了两下,伸出胳膊对她挥手,笑着喊道,“在这里!” 小优注意到真琴的动作,一样招招手作为回应,快速走到她身边,被真琴挽住胳膊。 “所以怎么样,上午的比赛?”真琴笑嘻嘻地询问,“全国大赛是不是水平超级高?” “是的,每一支队伍都很强,”优老老实实回答,“总感觉被震撼到了……” “呜哇,一提起全国大赛,我就感觉这里的所有队伍都是白鸟泽那种水准……”真琴形容得很夸张,“简直是排球战场!” “其实也差不多?”优认可了一部分,“的确有很多不输给白鸟泽的队伍,而且大家的风格也多种多样,算是讓我好好开阔眼界了。” “那可太棒了!”真琴十分捧场,“明天我去看演出,等后天我们一起去看吧!听说后天是被称为魔之第三天呢!” 第154章 “好啊。”优答应了。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排球吉祥物,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转头对真琴说: “我以前……都没有只是因为想看排球这种理由,去特地看排球比赛呢。” 小时候打排球是因为父亲,后来打排球是想赢,想跟朋友一起玩。高中则是因为自己是青城的一员,所以会看自家队伍的比赛……她都是被牵引的一方。 但现在,没有人将优连接到春高赛场,僅僅只是因为排球,只是因为她想看而已。这是她的选擇。 “仅仅是高中生之间的比赛,看起来却那么厉害……”她感叹着。 “排球真的是一项很好的運动。” 优扬起嘴角,似乎在笑。 “真琴,陪我去吉祥物那里拍张照片吧。” * 水声不停,像湍流的小型瀑布,激烈汹涌。 国见安子任由自己听了半分钟的水声才终于关闭了水龙头,拿起干净的毛巾,将碗中水渍擦净,然后动作缓缓停顿。 此时是属于她自己的时间。这种时间很多,清洁卫生的时候,整理房间的时候,做饭的时候,在无数重复劳动中经常会夹杂着一点中年女人无聊的思考。 她是全职主妇。 与绝大多数传统的日本女人一样,她被家庭宠爱着长大,从学校毕业,结婚生子,留在家里做家务,照顾儿女,等待丈夫的归来。对于安子而言,自己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并不是少年时代那些青涩与懵懂,而是穿上婚纱时一瞬间的安心。 好像终于不需要再担忧未来一样,在脱离家庭之后,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支点。这代表从此以后,生活的规律有迹可循。 但比她大两岁的姐姐彩子却截然不同——短暂而绚烂或许是对彩子最好的形容。 和平凡无趣的安子相反,彩子是个优秀且特殊到极致的人。 她长相漂亮,聪明活泼,独立要强,又不拘泥于世俗规则。从小学开始,安子就一直害怕跟彩子在一起。她会做一些不像是安子概念中女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会敢于挑战,好像不在乎所有人的视线,会永远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闪闪发光。 姐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那个时候安子如此坚信。 即便会害怕,即便不敢跟上一步,即便只能永远遥遥看着,还会被彩子做鬼脸,笑话是胆小鬼,安子也仍然憧憬着如太阳一般耀眼的彩子。 不过只是憧憬而已,安子从未想过要成为她。 安子知道彩子在病房时候的样子,她看过很多次。 女孩安靜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落叶。她身形瘦削,面色苍白,明明还只是国中的学生,一双眼睛却好似充斥了无数的、讓人看不懂的思绪。一直到安子小心翼翼叫她,那人才亮了眼睛,带上一贯的笑容,回头看。 国中那几年是彩子去医院很频繁的一段时间。等到再有这种情况,就是生产完小优之后,以及她离世之前那两年了。 那一天——安子记得足夠清楚,是彩子先一步考入青叶城西,第一次前往高中校园的早晨——她换完鞋子,打开门后,轻声念出一句话: “安子,”少女凝望着前方,踮踮脚,伸了个懒腰,声音很轻,“我还是不愿意停在原地。” 于是她舍弃了一切,向前奔跑。 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到的呢? 彩子挣脱出既定的结局,如奇迹一般活到了三十岁,留下了自己的孩子——三十岁,是一个多么短暂的数字,可对于彩子来说是她可以企及的极限。 安子见证了彩子的绽放。 也见证了小优的出生,成长,跌倒,站起。 当优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安子就认为,那孩子跟她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后来在病房看见小优凝望窗外的背影时,安子也仍然这样想。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在她们的道路上设置那么多坎坷呢?为什么必须要遭受苦难,必须要失去,必须要被打碎后才能完整呢? 安子不想接受。 她小心走上前,询问女孩是否记得她,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最后,将失去一切的孩子搂进怀里。像是隔空拥抱自己的姐姐,也像是哀叹这残酷的命运。 那一刻,她本想下定决心,此后要永远保护这个女孩,不要再讓她继续痛苦下去,不要再让任何磨难靠近她。这是姐姐的延续,她应該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亲人,一样被爱着。 “……以后,”安子强压下哽咽,手在颤抖,“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小优,抓住我们。” 十一岁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呆呆的,愣愣的。过了好久,她才迟迟推开安子。 安子本以为,这是她的拒绝。 可没想到下一刻,女孩温软的手,包裹住她发凉的指尖。一个失去父母之后,连哭泣都做不到的孩子,笨拙地说。 “安子阿姨,不哭。” “我会,抓住的。” 她抬起头,眼前是女孩那双和姐姐一模一样的眼睛。恍惚间,犹如姐姐在对她说话一样。 小优需要的不是限制。 说不定她也是小优路上的一道关卡呢。安子偶尔会在心底自嘲。即便没有她,小优应该也会成功走出阴霾吧。 假如真的听了她的话放弃复健,小优就再无法再像正常人一般走路了。她这个代理家长当的很不夠格,也是,毕竟她一直都做不到姐姐那么好,将来见到姐姐,或许还会被她戳着脑袋骂笨蛋呢。 但安子逐渐理解了,有些人本就不畏惧疼痛与苦难。对于她们而言,比起苦难,还是囿于原地的等待更让人害怕和恐慌。 那些人是心甘情愿承受代价的。 她做不到。 安子抬起头,凝视玻璃中自己的倒影。 她是月本安子,她是国见安子。 她是安子。 小时候冠着爸爸的姓氏,现在又冠上丈夫的姓氏,好像一生都不曾属于过自己。镜中这张脸有着与彩子和小优相似的眉眼,却没有她们在做出抉擇时坚定的神情。 她家庭幸福,身体康健,丈夫也很爱她,从没有遭遇过苦难与意外,一生都足够幸运。她从不觉得自己失去过什么,也从未想过要去追求一些东西。安子守候在原地,并不贪心,这里是安全的,这里是稳定的。 只是,安子还没有做好这么快就再次失去“她”的准备。 在国中小优说想搬出国见家,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悄哭过好几次。 太早了,太快了。安子无法接受。 她还那么小,怎么能自己一个人住? 一个十五六岁的、不久前才走出阴霾的孩子,能够独立生活吗? 她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吗? 事实摆在眼前。 彩子也好,小优也好,或许还有小英,她放在心上的人都会越过她,走向更远的,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们拥有选择的勇气。 在这个冬天,小优将残雪踩在脚下,重新开始奔跑,一如当年不顾一切奔向远方的彩子。 又一次,离她远了一步。 所有人都在离她而去。 会疼吗,会害怕吗,会再次遍体鳞伤吗? 她要走向哪里,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足够? 结局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奔跑,为什么永远都不愿意停下脚步? 隔着玻璃,国见安子望着小优。 当少女的长发飞扬在空中,牵扯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泛黄的照片,多年前还挂在学校的展板上。飘落的风雪变成樱花花瓣,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背景之下,秋山优与月本彩子,吟诵着同一首生命诗。 安子咽下擔忧,收回视线。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手,就是在女孩疲惫的时候敞开怀抱,让她可以像个孩子一样休息。她是小优的亲人,她要让那孩子安心。 本该如此。 今天是小优去东京旅行的第二天晚上。 在半小时之前,安子接到了小优的电话。 “安子阿姨,”电话对面的女孩声音比平时稍低,有点沉闷,呼吸声清晰可辨,像是就在耳边,就在她的怀抱里一样,“假如,我想去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我想更早一点开始运动。” “排球部经理的职责,或许就没办法……” “等到之后大学……” “人工关节……” 好像有点听不清,但她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安子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呼出一口气。 “小优,”她声音沉静而温柔,与平时无异,“无论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 “但是你要慢一点,一步一步来……好吗?” “不要着急,尽量不要受伤……” 几乎是在恳求。 “……好,我记住了,”女孩声音多了几分笑意,“那您会相信我的,对吧。” 第155章 “嗯。” “我相信你,小优。” 安子点头,喉咙滚动。 她闭上眼。 “一直,永远。” ----------------------- 作者有话说:放心不是退部! 第108章 “你已经决定好了?” “是啊。” “认真的?” “嗯。” 晚上八点, 酒店。 真琴趴在属于小优的床上,撑着脑袋,跟她靠得很近。 视野中, 优躺在旁边, 隨性而懒散, 刚刚出去和家里人打完电话后, 她身上再无顾虑,全然放松下来。 面对真琴的提问,那双含了笑意的眼睛格外坦然。仿佛决心抽离排球部是一个十分简单、不需要产生任何留恋的事情。 洒脱得让人觉得有些过分。 真琴还以为,她会再纠结一段时间。 对视片刻, 情绪交换。她好像看懂了真琴眼中的不解,輕声解释: “……其实我最初加入排球部也不是为了什么特别的理由。入畑教练说排球部缺经理, 说想让我看到更多东西, 当时恰好也没有其他想去的社團,所以才顺势入部……” “不如说,能坚持这么久,反而比离开更困難吧。毕竟经理的职责其实没有什么趣味性可言。” “现在,我已经触摸到教练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也算是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了。教练会理解的。” “而且……” 身旁的女孩停顿片刻。 床铺因为她的姿势改变而晃动, 真琴见优转过头, 对着天花板伸出手, 像是想抓住眼前的灯光一般。 指缝被光线包裹,变得模糊。 优声音比之前更輕:“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干脆利落,以及不会被质疑的坚定。真琴大概理解了,于是也学着优的姿势去伸出手,挡住光线,还挨着小优的胳膊, 故意碰碰她。 “要从什么时候开始,下个学期嗎?”她询问。 “唔,应該是下一学年,”优思索道,“起码要等前輩们毕业,以及社團招新结束。教练那边我会提前沟通的。” “那他们呢?” 闻言,优放下手,恢复成侧躺,对真琴眨眨眼,看起来很疑惑。 “他们,”真琴重复一遍,提出疑虑,“现在排球部的部员们。大家一定会舍不得你走吧。” “啊……应該不太可能,”优明白了,她对此倒没什么感觉,语气依然轻松,“排球部前一年也没有经理,那些工作我会好好交接的,而且我在社團里负责做的事情并不多,影响不到大家。” “嗯……”真琴感觉她想得太过简单。 “再说,又不是毕业,也不是永远不会看他们比赛了,”优心态很好,“都是同一所学校的,有需要可以隨时交流。我也会经常去应援啊。” “也是,”尽管心底有点担心,不过真琴还是笑起来,真心实意地对她说,“总之,恭喜你。” 能够改变,能够有目标,是很好的事情。 经理只是一份工作。不能因为其他人喜歡小优,就让小优一直留在排球部。这件事上,她自身的想法明显更重要。那些部员也会明白的。 不过以真琴对自家学校男排部的了解,得知小优想离开的时候,他们表情一定会很精彩。毕竟除了小优自己之外,任谁都能看出这群男子高中生们很依赖小优,也十分珍惜自家小经理。 之前几次去排球部看练习比赛时真琴就有注意到,排球部的绝大多数杂活还是部员在做,优只负责记录训练,以及在休息时间帮人递毛巾和水。听说还有一些统查和交流工作也是属于她。 相比于其他强豪学校运动社團的经理,她这份工作其实相当轻松了,交接出去应該也不会很困難。 所以到时候,要不要去排球部现场看看热闹呢……?真琴蠢蠢欲动。 * 她现在在东京。 下午的训练全部结束,今天没有晚训。及川打算一会儿跟岩泉去健身房做些力量训练。此时他正在一边换衣服,一边见缝插针地走神。 ……现场观看春高的小优,会产生什么特别的想法嗎?他胡乱思考。 同为排球部的成员,虽然优也会因为大家的失败而難过,但及川其实不会想当然地觉得小优喜歡排球。处在同一隊伍,有同样想胜利的心情很正常,把排球换成任意一种运动,作为经理,她也一样会好好完成自己的职责,会跟隊员们共同承担失败的苦痛。 说到底,小优完全是看在入畑教练的面子上才入部的吧。 比起排球这种运动系社团,单纯从印象来说,小优应该更喜歡,也更适合文学部、古典部这种文科类社团,或者跟音乐有关的社团才对。可她却偏偏加入了排球部,现在还去看了春高。 只是因为跟入畑教练的关系就这么随便地决定了社团?为什么,这两个人是亲戚嗎?那看春高呢,是陪朋友,还是自己想看?理由又是什么? 还有,小优对排球,会是什么想法……?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翻腾个不停,他却一件也想不明白。及川发觉自己对小优的了解仍然太少。尽管已经算十分熟悉,已经成为了不错的好友,但他还是只知道一些表面信息,只能窥见一个角落。 想要了解关于她的更多事情,可有些问题又不能直接问出口。想让她亲口说出来,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有时候他都在想,要是可以突然觉醒可以听见别人心声的功能,知道小优在想什么就好了…… 但窥探别人隐私也不是好事。 私心来说,他真的很希望小优可以喜欢这项对于他来说尤为特殊的运动。 非常,非常希望。 可惜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能力范围內加深二人的关係,尝试获取女孩的一份喜欢。等到两人的关係足够近,近到可以共享一切秘密,可以给对方看自己的伤疤时,他才可以触及到自己所不了解的小优。 展露伤疤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他很清楚。即使是及川,也羞于去跟别人描述自己的压力,不想把一些并不怎么美好的想法展露在人前。迄今为止,只有小岩一个人能够在他没有开口的情况下把他看得透彻。 但小岩有时候实在看得太透彻了。 所以在保有秘密这方面,他和小优也算彼此彼此。自身没有做到坦诚,肯定不能要求他人对自己坦诚。这种事情要交换才行,前提则是她愿意。 嘛,不管要采取怎样的做法,都得先见到她。 及川一直在默默数着日期,从知道小优去看春高那天开始。 今天是半决赛,等到明天就是决赛了。 小优很快就会回来。很快。 及川说服自己,整理好心情,呼出一口气。现在重要的是调整好状态,走神也只能挑空闲的时候,训练一定要集中精力。于是他倏地将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方,打算收拾好东西,跟小岩一起前往健身房—— 但因为一直低着头想事情,被拉链夹到下巴了。 “好疼——!” 部活室响起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过去的痛呼。 声源处,是捂着下巴,表情多少有点狰狞的及川彻。几秒后,伴随着及川的气音,室內响起了完全不加掩饰的笑声。 “……蠢货。”旁边的岩泉十分无语。 “只是没注意到而已!”及川气急。 “噗……没事吧,及川前輩?哈哈……”东城好心询问。 “你都笑出声了就别安慰我了!”及川瞪他。 “这就是队长的表率嗎?”松川补刀。 “喂,你们适可而止——!”及川彻底炸毛。 这群家伙……看笑话的时候就瞬间积极起来了。及川气鼓鼓地坐在长凳上,眼神幽怨,揉着自己被夹得生疼的那块肉,十分不爽。 * 与预想中不同的是,春高比赛的最后一球结束的相当平淡。没有激烈的来回拉扯,也没有激动人心的超级扣球与接球——发球擦网,对手来不及反应,然后排球落地,代表结束的哨声吹响,胜负已分。 这也算是戏剧性结果吧。优想到。 在众人见证下,胜者拿起荣誉勋章,登上最高一级的领奖台。随着热烈的掌声与一些人的满足或遗憾,今年的春季高中排球大赛就此落幕。 优看了比赛的全过程。 白鸟泽止步四强,败于狢坂高中,没能进入半决赛;稻荷崎的双子兄弟是大赛的新晋明星,其中那位二传手十分出彩,得到了很高的评价;枭谷学园的二年级主攻手性格张扬,轻易就能让场上气氛热烈起来;鸥台学园的小个子主攻手,以稍显劣势的身高一次次跃起,击破眼前的高墙…… 尽管没能平等地看到每一个人,也没有专心致志地追寻某支队伍的影子,但无论是谁,都一样在球场之上追逐胜利。黑马队伍的逆转,老牌王者的风采,挑战者们的无畏,还有无数想更进一步,想留下得更久的球员们。 第156章 仅仅只是看着,就会让人感觉到蓬勃的朝气与生命力。那种“必须要动起来,必须要做点什么”的想法,在每一个让人振奋的瞬间,都会强横地占据她的內心,随心脏跳动。 他们很强大。 如果我也是场中的一员就好了。 优直面自己,真心实意地这样想到。 “……小优,已经有答案了吗?”真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笑着问她,“之前你说了吧,要找到什么关于排球的答案。” “当然,我——” 优点头,本想继续说话,但恰在此时,手机传来震动。话语被打断,她打了个手势,示意真琴稍等片刻。 是及川前輩欸。 【及川彻:小优,我今天看了决赛直播!你有去现场吧,感觉怎么样? 及川彻:你是明天回来吗?可不可以早……】 下面那一条,在优看到的一秒后就被撤回了,后面的字还没来得及看清。只剩先发来的那条消息在上面飘着。 优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该当做没看到好,还是回答一下。 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吗?只是正常的话吧,为什么要撤回啊。而且也没有再发送新的信息。 好奇怪。 优纠结了片刻措辞,快速回复。因为及川前辈是好朋友,优可以跟他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而这也是她即将对真琴说的结论。消息发送,优退出软件,将手机扣在桌面,望着对面人的眼睛,语气认真。 “真琴,我觉得……” * 新年过后的整整九天,及川彻都没能见到小优。自两人相遇开始,就从来没有隔这么长时间不见面的情况。 与过去最大的区别是,以前即使没有跟小优见面,他也完全不在乎,甚至偶尔会意识不到自家小经理的提前离开。可现在不同,女孩的一举一动他都会看在眼里,很难不去在意。 他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对秋山优的想念,于是每一秒的分离与等待都变得难熬起来。 原本,社团活动把他们绑在了一起,两人的接触场合局限于体育馆或者赛场之上。后来关系拉近,才可以去她的班级找到她,可以在中午一起吃饭,可以放学一同走很远的路。 早在没有察觉到喜欢的时候,优就已经是及川内心的锚点了。 他知道优的生活规律,知道优的会出现在哪里。练习的时候,比赛的时候,一起回家的时候,只要转过头就能看见她。 小优会一直在那里。 这种近乎习惯或者常识的意识,早已经被刻入及川彻的本能,又在最近这段时间被她亲自戒掉。 他发觉自天气变冷开始,优来社团就不算太规律了,上下学也成了家人接送。是的,这很合理,因为她有腿伤,害怕受寒,所以不会走路来学校。因为她有其他朋友,所以偶尔会翘掉社团。 大家都对此持包容态度。部员们会在优离开的时候做好所有事情,教练也不会因为偶尔请假就批评她。 在所有人中,就只有及川自己不适应女孩的离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优在向外走,就像曾经他认为的那样,秋山优没有一个长久停留在排球部的理由,如果她在某天离开,也很正常…… 这算戒断反应吗? 及川甩甩脑袋,抛弃没用的坏想法。 可能是最近在感情方面有些焦躁。 他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问题。才确认自己的心意就必须跟喜欢的女生分开……实在是太残忍了。非常过分啊。 好想……见她。 只要闲下来,脑袋里就会装满某人的名字和面容。 部活室内,一个失去神采的及川正捧着手机在组织措辞,思考该怎么打听小优的行程。如果有具体日期作为希望还能不那么煎熬。 不远处的矢巾秀往这边瞥了一眼。并不是他故意偷窥,实在是及川前辈手机屏幕上的“秋山优”三个字太显眼,最近小优都没来社团,大家也会有点在意她在春高的经历。 于是他顺嘴问出来了:“及川前辈在跟小优聊天吗?” “嗯,”那人没抬头,闷着声音轻易承认了,“今天春高正好结束,你们没看吗?” “我们没有精力训练一整天还在休息时间看比赛啦……”矢巾汗颜,十分有自觉地摆手婉拒。 “啊啊,春高真好,好想去东京体育馆啊——”东城拖着长音喊,“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光明正大,以选手身份进一次春高呢?” “光明正大……”渡难得吐槽,“就算是在观众席,也不至于偷偷摸摸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啦!要去肯定是赢进去啊——” “那你得先做到训练不偷懒……” 及川没太注意其他人的反应,只把他们说话当做背景音。 唔,直播这件事可以提一下,大概算是共同话题,然后再问问她感觉怎么样吧。 也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回来……可不可以早一点啊。 打出文字,发送。 啊。 及川忽然反应过来,眨眨眼。 好像把内心的想法也发出去了。 及川彻发挥手速,紧急撤回了那句看起来相当像撒娇的“可不可以早点回来”,诚心祈祷小优没看到。尽管发出去的文字看似是平常的撒娇,但以他的身份来说就像在催促对方赶紧回来工作一样,显得非常不客气。 不过小优应该不会往这方面想吧……?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不太合适,总之撤回是最保险的。 好纠结。 大概一分钟左右的间隔,手机震动,女孩的回复来得很快。 【秋山优:现场气氛很好,看得很开心。 秋山优:(决赛赛场照片)(颁奖照片) 秋山优:我明天回宫城,后天早上会按时参加社团活动的。】 好像、被看到了…… 及川苦恼地抓抓头发,感觉脸颊在发烫。 还好,优的回复风格跟平时一样公事公办,看样子没察觉到哪里不对。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刚想顺势回复。但没等多久,聊天界面的底部又弹出两条文字。 【秋山优:还有,及川前辈。 秋山优:我觉得自己重新喜欢上排球了。】 第109章 那句话静静地显示在聊天框的底部。及川不知何时已经屏息, 睁大眼睛几次确認。 ……小优说,她重新喜欢上排球了。 “重新”这个词汇其实别有深意,但此刻的他根本注意不到。及川大脑飞快运转, 一时间有点过载。 按照逻辑来说, 他喜欢小优, 他也喜欢排球, 而小优在今天恰好喜欢上了排球,那么排球跟小优就有了叠加部分,对于及川来说这是喜欢加喜欢的关係,放在一起就会变多…… 所以最终结论是: 他好像, 更喜欢小优了……?! 是、是应該这么想的吗? 及川皱起眉,托腮思考, 感覺自己要当场宕机。 想不通, 一点都不明白。尽管內心其实很高兴,却又多多少少感覺有一些遗憾——因为这条信息是文字信息,能传达的東西太过有限,实在无法判断小优喜欢排球的程度与此时的心情。 假如小优就站在面前,亲口说出她喜欢排球……感覺不管她是以什么语气, 什么表情跟态度说出, 自己都极有可能想都不想就做出直接告白这种笨蛋行为。 这是完全可以理解和原谅的。 毕竟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事情放在一起, 任谁都抵挡不住吧! 可是现在, 小优不在这里。按照刚才的消息,他至少还要等到后天才能和小优见面。 这个事实非常残酷,像是有只猫正在他体內拆家,又是用沙发布磨爪子,又是将猫粮撒得到处都是,肆无忌惮地把所有地方弄得一团乱, 他还偏偏只能在很遠的地方透过监控器去看着,完全无能为力,讓人焦躁難安。 想见她,想见小优…… 真的好想见到她啊……! 總覺得眼眶有点发热,鼻子也不太舒服。虽然不想承認,但他忽然有那么一点没来由的委屈。 哪怕之前都已经约定过了,如果他真的感到寂寞,小优会来陪陪他的。明明只要说出来就可以得到短暂的安抚,甚至是拥抱,可以靠得和她足够近。但因为喜欢,反而不能随意开口。 在交往之前就对喜欢的女生说出“我好寂寞,我好想你,可不可以陪陪我,可不可以早点回来,多跟我说说话吧”这种直白又示弱的撒娇,也太逊了。及川并不想做小优眼里需要被照顾的烦人小孩,也不想显得太脆弱。 更重要的是,在小优得知自己被喜欢这一点之前,他不能仗着现在的关係来作弊。借着朋友的名头进行自我满足的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 但小优總能轻而易举地调动他的情绪,勾起不合时宜的冲动。 名为理性的堤坝某一刻被彻底冲垮,积压已久的喜欢太过汹涌,在内心肆意地横冲直撞,无法将其赶回到曾经的角落。那只猫鬧得更凶,毛到处乱飞,上蹿下跳,一下一下挠着他的心脏,抓得人很不舒服。 第157章 他都已经承認了,已经努力控制、努力压抑了那么久,都已经制定好了计划,想着等小优回来之后,要和她说些什么…… 却又在小优和排球的双重攻势下彻底落败。 * 好烦,忍不住了。 “唔啊啊——” 及川猛然站起身,把手机扔到柜子里,一边用力揉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发出夹杂着一些零星言语的超夸张怪叫声。 “可恶,可恶——!” “必须要是后天吗,这也太久了!” “为什么東京那么遠,为什么不能立刻就回来……!!” “我也想一下子出现在她身边啊……就不能突然给我觉醒个瞬间移动的超能力吗!” 完全是在胡言乱语。除了及川本人和岩泉之外应該没人能听清。 不过这一举动也成功吸引到了部活室其他人的注意——自家队长好像突然疯掉了。 第一个受害者矢巾秀捂着心口撤回原位,十分后怕:“吓我一跳……及川前辈怎么了?” “这是在干什么,”不远处的花卷也躲了躲,但时刻不忘看热鬧,还拿出手机存留证据,“受刺激了吗?” “快点送去医院还能尽早治疗。”松川冷静地给出建议。 “不会是又失恋了吧,”大老远来部活室凑热闹的永田前辈笑着调侃,“这次是哪个女孩子啊?” “可及川前辈刚刚还在跟小优聊天,”矢巾困惑,“怎么会突然跳到失恋上去?” “總不能是小优讓他失恋的吧。”东城随口开玩笑。 “……好烦,”岩泉言简意赅,见及川半天没停下,毫不留情地拿出一本书拍到他脑袋上,“能不能闭嘴。” “不行、不行不行——!!” 即使是被岩泉狠狠拍了脑袋,及川彻也完全停不下来,还更进一步,激动地凑到岩泉身边捏住他的肩膀: “小岩,”他冒着挨揍的风险大声喊,“就算你没谈过恋爱也努力理解一下啊!” 似乎彻底没救了。 “你这让我怎么理解……”岩泉非常无语,“到底在搞什么啊。” “我就说,果然是恋爱方面的事情。”永田前辈吹了个口哨,其他人也竖起耳朵。 “等等,该不会是……”花卷悄悄跟松川小声耳语。 松川脸上也带上了几分讶异:“应该不会吧……” 而此时的岩泉还在被迫听这人没有逻辑的絮絮叨叨。 “……你看,我都好不容易确定是我喜欢她了,可她偏偏这个时候去东京!” “是巧合吗?是命运故意的吗!这种完全不是考验吧!” “十天,从新年到明天已经都够十天了!我还是见不到小优!” “你能懂吗,整整十天欸——!!” 以岩泉这么多年以来对及川彻的了解,他现在其实是憋了太久所以委屈过度了,正在闹脾气,全身上下都写着需要人哄。至于他是在委屈什么就不知道了。 唯一知道的是,能最快把他哄好的人目前不在宫城。 “十天,所以呢?”岩泉语气平静,“也不剩多久了吧,你在着急什么。” “……呜,”及川的输出被卡了一下,声音顿住,变得更加缓慢,干干巴巴地承認,“我就只是……在想她而已啊。” “就,很想……见她。” 及川吸吸鼻子,像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回到柜前,拿出被自己扔进去的手机,颓丧地蜷缩在长椅上,把脸埋在臂弯,沉默地翻看聊天记录。 “不就是要再等两三天,又不是连续好几个月见不到,”岩泉还是不理解,“到底有什么坚持不住的?” “小岩是感情笨蛋,根本就没办法懂……呜——”及川捂着脑袋猛回头,“怎么我都这么難过了还要打我!” “长长记性,”岩泉放下手中的书,“还有,注意措辞。” “等等,所以……” 见证了全过程的矢巾呆愣半天,终于动了动脑子,把刚刚的所有信息点整合理解,总算小心翼翼地开口,打断及川和岩泉的二人对话,为一出闹剧做了个总结。 “及川前辈那么想见的女生,其实是……小优?!” * 矢巾秀觉得自己的逻辑被彻底毁掉,连带着世界观和人生观都被推翻了。 早在先前他还确信这两个人的名字绝对无法跟“恋爱”这一词汇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毕竟那可是及川前辈跟小优,光看外在就已经非常不搭调了,矢巾秀真情实感地认为那两个人谈恋爱是天方夜谭。 结果还没多久,这个结论就被其中一方彻底推翻。 冷静了三分钟,勉强恢复正常的及川前辈红着耳朵,直截了当地承认: “是的,我喜欢小优。” 被暴击——这是矢巾秀的反应。 而其他人中,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有人迷茫,也有人了然。不约而同地,趁着晚上的练习还没开始,青城队员内部就及川彻对自家经理产生暗恋心理这一重大事宜,展开集体讨论会议。 众人围在及川身边。 “……首先,你们几个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永田瞥了眼没有多少波澜的岩泉花卷和松川。 “他表现得很明显。”岩泉回答。 “之前修学旅行确认过,当时他还一直不承认,没想到今天会说出来,”花卷笑了笑,“这个方式是不是太激烈了点?” “……才没有,”及川选择性忽略掉自己刚刚的失态,做作地清清嗓子,“我只是很平常地说出这件事而已。” “也不知道刚刚谁在因为小优晚回来两天就乱喊乱叫,还想追去东京,”松川指指点点,“真可怕。” “就是,”花卷附和,“小优要是看到都得吓跑了。” “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及川红了脸,试图据理力争,“你们不懂吗,喜欢一个人的话,就是会很想见她啊!她都好久没回来了!” “再说……”他抿抿唇,神色纠结,语气弱下来,“想念之类的,我又不能去控制……” 他好像是认真的——刚刚得知这件事情的部员们不约而同地如此想道。 感受到身边人的怂恿,在场所有人中唯二有恋爱经验,唯一有女朋友的永田裕也站上首发位。 “来,快问快答,”永田一拍凳子,摆好架势正襟危坐,表情十分严肃,“让我探探你的底细!” “……怎么又来这种环节。”及川想起自己第一次交女朋友时被排球部全员逼供的场面。 “那么,要开始了——” 永田清清嗓子,“专业场记”江原负责打板。 “提问!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不知道。”及川诚实摇头。 “那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她的?” “大概新年那两天?”及川语气并不肯定。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维持现状吧……”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只能这样,及川并不想直接被拒绝。 “会想着她吗?” “经常。” “很在意吗?” “是的。” “想要跟她交往吗?” “……那是当然的吧。” “关于告白呢?” “没有计划。”总觉得还太远。 “那关于未来呢?” “目前仅限于想象。” “想和她在一起多久?” “……没想过,”及川轻咳两声,目光游移,小声说,“要是一直喜欢的话,也不会想分开吧。” 结算时间。 可以看出,他这份喜欢完全不带任何轻浮,是十分慎重,十分专注的喜欢。正因为慎重才没有大言不惭地考虑未来,因为专注才总是在意她,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无法在单方面喜欢的情况下拥有绝对可以成功的自信。 “呜哇……”永田眉头紧蹙,向后仰去,“你小子,怎么跟之前的恋情完全不一样,真栽进去了吗?” “……我怎么知道啊!”及川恼羞成怒,“难道不就是因为不一样你们才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喔,也是。”永田赞同地点点头,“不过队长暗恋经理啊……总觉得在同一个社团好微妙。” “我懂,有种小优明明是属于大家的,结果被某个坏人突然盯上的感觉。”花卷同意。 “说不定入畑教练以后就不会再招经理了……” “我才不是坏人!”及川很不服气,“而且也不是队长喜欢经理,只是我们恰好是队长和经理而已……!” “那我也有问题要问!”后排的矢巾终于鼓起勇气举手。 “请说!”永田鼓励。 矢巾迟疑了两秒才开口:“从外表来看……及川前辈并不像是会对小优这种类型感兴趣的人吧。” “所以,及川前辈最喜欢小优的哪里?”矢巾秀的好奇表现得非常直白,“到底又是为什么会喜欢她呢?” 第158章 “……天才。”花卷竖起大拇指。 “能言善辩。”东城给好兄弟助力。 “矢巾同学、从刚刚开始,就很在意啊……”江原小声跟旁边的渡说。 “那么及川,请回答!”松川拿起水瓶,装作是话筒递给及川。 “我——” 及川很迷茫。 喜欢小优的哪里?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秋山优身上,除了“并不喜欢他”这一点之外,好像完全没有及川彻会不喜欢的地方。可如果这样回答,那该怎么解释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的毫无感觉呢?难道不应该很快就喜欢上她吗? 有些事情是喜欢的缘由,有些事情是喜欢的结果。同时,这二者又能互为因果,让人找不到起始点。就像女孩的笑容,最开始只是看着很舒服,比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可爱很多。然后是想看她更多的笑容,最后变成了喜欢她的每一个笑…… 中间经历了什么? 从对她好奇,和她熟悉,了解更多,再逐渐转变成在意,一步步加深,最后走到喜欢。其中的变化似乎只是他看到了更多样的秋山优。以及,他跟这样的秋山优拉近了距离。 小优是一个非常有趣,非常优秀的女孩,她的每一面都十分吸引人。偶尔的自我与任性,藏起来的独立与坚强,在面对他人时不动声色的体贴和温柔,匿于微小呼吸之间的细腻…… 无数种特质组成了小优。 是的,及川彻是被这些特质,是被她本身吸引的。 不关乎外在,而是纯粹的向内发掘。每看到她崭新的模样,发现她隐藏起来的特质,都会给他一种类似挖到珍奇宝藏般的惊喜与成就感,他享受着这个过程。只需要靠近,只需要认识和熟悉,再加深关系,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既然已经喜欢了,他就会去喜欢小优的所有模样。这是已经满溢的,由内至外的偏袒,在产生喜欢的一瞬间,秋山优整个人都会在他眼中变得非常可爱。 一如现在。 “我喜欢,小优的……” 他有片刻恍然,一字一句说出。 “全部。” “因为是小优,所以喜欢。” ----------------------- 作者有话说:积累了快一年的情感忽然有了支撑,然后一切想法都会被粗暴地当做喜欢,加深得越来越快。暗恋初期就是这样不稳定呀…… 第110章 下午五点半不到, 及川徹走下公交。 他戴上口罩,犹豫了两秒,少见地没有拿出耳机听歌, 而是选择给自己一段安静时间, 就这样回家。 今天去大学队伍打练习比赛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不用在社团面对那些家伙的调侃, 这让及川稍微松了一口气。 原本说出这件事就是因为他实在演不下去了,在所有人面前都伪装自己不喜欢她实在太过困难,根本坚持不住。可没想到说出来之后的結果也一样让人难以习惯。 还好,明天小优就回来了。及川相信他们会因此有所收敛, 不至于把这件事直接捅到当事人面前。 但即便已经说出口他也能看出,好像没有人把他最后那句“喜欢小优的全部”当真。 永田前辈听到这句话后笑得肚子痛, 说什么“看不出来你这个輕浮家伙还是个专情純爱系啊!明明都交过好几任女朋友了!”, 惹得他直到开始练习时耳根都是红的。 明明永田前辈自己也是純爱系。 及川在内心感到不服。 再说,为什么都说他輕浮啊……!虽然確实有交过女朋友,可他从来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吧!交女朋友又不是玩弄女孩子感情! 不过在其他人眼中,及川徹喜欢秋山优这件事真的有那么奇怪嗎?还是他認真喜欢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就已经很稀奇了? 唔,虽然一开始及川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可是他都说了, 喜欢又无法控制。 他就是喜欢小优, 也真的喜欢小优的全部, 现在已经没办法强行去改变心意, 索性按照自己想要的去走。 等到小优回来……需要表达一下对她的想念嗎?感觉以目前的关系来说有点越界,但如果不表达,会不会又显得太不在意了…… 他漫无目的地思考。 而期待了那么久的见面,在真正到来时是无比平淡的。 一抹身影勾住他的视线,顺着引绳望过去,便能看见目标。 及川停下脚步, 定定注视着站在超市门前確認购物小票的身影。 那是小优没错。 在见到女孩之后,内心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夸张的喜悦。只是有种了然。 她回来了啊。 每次都是这样。旖旎梦境也好,胡思乱想也好,焦躁难耐的冲动与情绪也好,只要是与小优有关的情绪,在真正遇见小优之后反而会平静下来…… 如果她是病因,那么她也会是解药。 其实小优本身没有任何变化。但或許是因为及川本身心境的改变,女孩的模样落在他眼中有了些許不同。 只是见到她就很开心了——他第一次产生这种纯粹是因为喜欢才会有的笨蛋想法。 好蠢,但就是会这么想。 思考不过瞬间。及川彻摘下口罩塞入口袋,拨弄一下额前的碎发,这才快步走向前。 他声音放轻放缓,生怕吓到她一样,含着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愉悦: “……小优?” 女孩轉过头,那双眼眸仍然明亮。 视线相对,捕捉成功。 及川压下一些纷扰的私心,扬眉,语气带着些亲昵:“回来啦。” “及川前辈,下午好,”她点点头,或許是因为遇见熟人,表情放松了些,“总觉得快要习惯了。” “什么?” “总是碰见及川前辈这件事。” “啊……”及川失笑,“我也差不多。” 记得在最开始就有类似的印象了吧——完全不知道自家小经理会从哪里突然出现,每次都是一轉眼就看到了她。她很神秘,又有点神出鬼没,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也是如此。 缘分的丝线被延續了下来。 “前辈是出来吃饭的嗎?”她问。 “不是哦,刚从大学那边回来,”及川否认,“我今天的训练已经結束了,现在准备回家。” “辛苦了。” “嘛,只是正常训练安排而已……小优呢?”及川反问。 “来补充一些日用品,”她举起袋子,里面装的东西并不多,“还有买菜。” “这样,”及川顺势提出,“那回家的话,一起走吗?” “也没办法分开走吧,”她说,“我们回家是一条路的。” “可你要是去亲戚家就不在一条路了啊,”及川纠正细节,“我比较严谨。” “如果是去那边,我不会特地在这家超市买东西吧?”优眨眨眼,“会很麻烦。” 及川思索片刻,被说服:“是哦。” 久违地,可以和小优一起回家。 而且他还比其他人更早见到小优。这样的话,分开的时间也就不到整整十天了,大概算九天半。 有点高兴。 风吹过指缝,带来些微痒意,让他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或许也不是风带来的,他分不太清。小优手上的塑料袋和他背后的运动包不断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余光扫过女孩的侧脸,及川可以看出,小优大概也在思考一些并不怎么重要的事情。她走神的时候就会这样,看起来有点呆呆的。这种时候,走路的频率几乎全由另一人在控制,她会无意识地跟随。 及川不动声色地放慢了一点脚步,口头上继續着没营养的对话。 “小优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在家里睡了一觉才出门。” “还没吃饭吧。” “嗯,正准备回去做荞麦面。” “这样啊……” 及川抬起头,带着些许向往一般开口:“其实,我也有点想吃荞麦面了啊……” 荞麦面这种常见的食物他也没有很爱吃。家里会经常做,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及川彻想吃的并不是荞麦面——他只是在想,似乎好久没跟小优一起吃饭了。上一次还是圣诞节的聚餐,但那次人那么多,算不上一起吃饭。 他想跟小优一起吃饭。 或者不止是吃饭,别的什么也可以。 和她一起就好。 “……那,”女孩偏偏头,用明显是玩笑的语气问,“前辈要不要来一起吃?” 世界仿佛暂停了一秒。 及川喉结滚动。 明明知道是假的,但他的确心动了。 ……别用这种话来开玩笑啊。 * “……如果这么说的话,”及川前辈低头看她,“我真的会想去哦。” “是吗?”优和他对视,“可我家只有荞麦面来招待,很寒酸的。” 第159章 “那又无所谓,”及川前辈完全不挑剔,“只要是小优做的,一定都会很好吃吧!荞麦面也是。” “承蒙前辈夸奖,”优假装道谢,“也谢谢前辈认可我煮速食荞麦面的手艺。” 及川前辈也礼貌回应:“不客气。” 优没忍住笑。 之前就察觉到了,每次跟及川前辈在一起聊天她都会很放松。表情也好,说出的话也好,她的考虑会更少一些,倾向于直接表达当下的想法。 在不知不觉间,及川前辈身边似乎也成为了一处安全领域。优对此适应良好。 及川前辈好像不着急回家,也可能是下午的比赛太累了,他走路速度比平时慢一些。优配合着对方的速度,两个人跟散步一样走得慢悠悠。 一直到优家的楼下。她停下脚步,对及川前辈挥挥手:“那就到这里了,明天见,及川前辈。” “啊,明天见。”前辈也点点头,和她告别。 不远处的及川彻注视着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不过优转身的动作很快,已经摸到了楼下的门。 “那个、小优。”身后忽然传来前辈的声音。 优回过身,面露疑惑:“还有事吗?” “就是……” 眼前人向前一步,垂下眼眸,凝视她的眼睛。一月的冷风中,少年的发梢随风晃动,或许因为耳朵比较怕冷,女孩注意到,他发间的耳廓带着一抹绯色。 优并不着急,静静等待他的话语。 短暂停顿后,他低声说: “……欢迎回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目光是烫人的温柔。 原本已经适应的、让人安心的氛围中,突兀地多出了优所不了解的陌生成分。 为什么温柔这种本該十分柔软细腻的感情,会被及川前辈表达得这样热烈呢? 就像是对于及川前辈而言,她很重要一样。 女孩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反驳掉这个一闪而逝的荒唐结论,又重新对他露出浅笑。 “回归社团可是明天早上哦。”她提醒道。 “……那就当提前了,”及川前辈耸耸肩,语气轻快,很平常地对她挥挥手,“走吧,我也要回家了。” 刚刚热烈到烫人的视线,好像从未出现过。 唔……应該是错觉。 优与前辈道别,转身进门,晃晃脑袋,把自己短暂的怀疑赶走——她决定不要再尝试看凛姐姐的少女漫画了,如果对自己周围的真实情况产生误判会很奇怪的。 * 好险…… 及川深吸一口气,平复呼吸。 内容没问题,语气没问题,唯独眼神忘记收敛。 在小优后退的那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有察觉到什么。如果再继续下去,或许会把一切都搞砸。于是他不得不紧急刹车,把情绪完完全全收起来,直到安全落地才放下了心。 真是搞不懂……小优的直感到底在哪些方面迟钝,哪些方面灵敏啊。 明明之前好几次隐晦的撒娇跟靠近她都有接受,这次却忽然敏锐得吓人了起来。难道是因为之前他还没有确认心意,所以表达得不会太直白? 她能做到那么精准的判断吗? 不理解。 超可怕啊这种经历。简直是跟在最终盘差点出现漏球一样的心率飙升体验,多来几次会对心脏不好。 尽管不清楚小优面对其他追求者的态度,但突然由好朋友的关系转变成追求与被追求的关系,对于她来说一定会难以适应。 她可完全不是什么会犹豫很久的人,虽然也会考虑到对方的心情,但正因为如此,在绝对没希望的时候,她也会直截了当地拒绝。所以,如果被小优知道喜欢她这件事,或许当场就会听见最终结果的宣判了。 及川彻不敢赌。 他现在完全不想得到回复,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保小优会对他有所犹豫…… 之前姐姐是怎么说的来着……? “告白当然是第一次更重要!” 新年之后,姐姐有回家住过两天。得知自家弟弟正处于单恋状态,她非常热情地过来提供恋爱小贴士,还语重心长地教导: “而且,告白也并不是什么追求的信号,应该是交往的开端才对!” “如果最开始就告白失败了,后续一定会进行得更加困难,所以,你要好好确定时机,把握好机会哦!” “实在不行……你就稍微多用用自己的脸。大多数女孩子都会吃这一套的啦。” 可惜他喜欢的女孩子大概属于少部分那一类。如果脸有用,及川也不会这么没把握了。 而且不管怎么看,小优都不像是一个会因为外表就喜欢谁的人。况且……非要说外在条件,她喜欢的也是小个子吧。 总觉得恋爱这种事情,都快比在排球场上思考接下来应该采取什么行动还要更加困难了。 及川十分苦恼。 ----------------------- 作者有话说:本章起开始新篇章啦! 雾起篇章最后的结论止于“喜欢小优的全部”,是及川探索自己内心的一个过程。新的篇章遇秋,会专注两个人关系的转变~ 第111章 一月中旬, 寒风四起。短暂的新年假期之后,学生们回归学校。 第三学期相较前两个学期来说并不算长,只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 三年级的前辈们会为将来的方向四处奔波, 忙碌地走向畢业季, 而小优也会在今年四月迈入二年级。 不过即便是特殊的升学节点, 放回到每一天来看,她需要做的事情仍然与以往别无二致,所以生活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动。 去学校,去社团, 和朋友一起吃饭,用心地学习与休息, 以及去适应久违的运动。 运动仍然是奢侈且困难的事情。或许是食髓知味, 在跑步之后就想跑得更快,在可以稍微提升一点速度之后就想尝试跳跃。优每天都需要压制自己的欲望,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尽可能把步调放慢,谨慎地缓缓前进。 果然, 她还是不喜欢慢跑。 出于身体与心情考虑, 跑步并不会每天进行, 适当给自己一些休息时间也是很有必要的。当然, 偶爾也会有因为其他原因没办法跑步的情况。 比如今天。 小雨零落,空气潮湿而冰冷。 优刚刚回复完消息,扣下手机。她将毯子搭在腿上,撑着脑袋,凝視身前石井遥的发梢,专注听眼前人的话语。坐在她前面座位的遥没有扎头发, 視野中的黑发晃动,在空中划过弧线。 此时是下午放学后的一段时间,教室的人已经離开了大半。两个人的交谈也放低了声音。 “……升学不太适合我,”遥的手指时不时在桌面摩挲,“等畢业后,我会去東京。” “一个教过我混音与音乐制作的老师准备带我一段时间,类似在工作室做学生一样,暂时没有工资,需要兼职其他工作维持开销。” “至于之后的打算……目前无法確定。我想应该还是会往音乐方面发展……” 这大概就是毕业前夕都会有的思考。她可以听懂对方的呼吸,还有话语中的迟疑。只有这种时候优才会想起来,即便看起来强大又可以依靠,而且还是学长,曾经还帮助过她……但石井遥也和她差不多大,一样只是个十几岁的高中生而已。 “遥,”优闭上眼睛,碰了碰对方的手指,“在害怕吗?” “……是啊,”石井遥并没有因为优的直白而意外,反而干脆承认,“有点害怕。” “是因为陌生的环境?” “不……” 他叹一口气。 “只是忽然感覺,好像没什么能拉住我了。” 父母已经很久不联係,乐队的朋友们早已各奔東西,毕业之后,他将退掉这边租的房子,只身一人前往东京。此后,宫城这边没有他的家,他也没有一个合适的、回到这边的理由。 一旦走出去,除了电话里能听见朋友的声音之外,只剩下他自己。没有依靠,也没有归处。 他感到了一点慌乱。 石井遥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想找小优说出这件事情。是希望得到她的怜悯吗?还是只想随便跟谁倾诉一下。这件事情没有能够解决的办法,他并不期待小优的答案。 但女孩托着脸颊,一字一句对他说: “……我覺得,这并不一定是很坏的事情。” 他对上秋山优的双眸。 “不被束缚的话,为什么要只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只局限在日本?” “你明明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比如,地球的另一端之类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 “那么远吗?”遥迷茫地眨眨眼。 “打个比方而已,”她扬起嘴角,语气轻松,“嘛,只要去的地方足够多,看见的人和事情足够丰富,就会与世界建立起新的联係,就不会害怕。” 第160章 “……的確。” 她的语气转为调侃:“不过我以为像遥这样酷的人,不会纠结牵挂这种事情呢。” “跟外在人设不一样还真是对不起啊。”遥笑了。 但这段话确实有效果。 没有牵挂也就意味着彻底自由。那些想束缚住他,想把他扣留在原地的锁链,因为女孩的话语短暂地松了松。这至少是个足够美好的期盼。国中时候自己最想要的就是自由,到了现在却开始犹豫,反倒有些退步了。 “……没想到居然会被你安慰,”他站起身,毫不留情地用力揉女孩的头发,“长大了啊,小优。” “你是我亲戚吗,”优小声吐槽,试图抵抗他揉脑袋的动作,“不许弄……” 他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石井遥低下头,放轻声音,稍向她凑近了一点。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到了很远的地方……” “小优,你会想起我吗?” 哪怕……偶尔一次也好。 问题的答案早在开口之前就已经明了,他很清楚。在优整理好头发,想回答之时,遥已经收敛起眼中满溢的情緒,后退一步拉开距離,露出和平时一样的表情。 “抱歉……想不想都没关系,”遥语气如常,“无论如何,感谢你陪我说话。下次见。” 他转过身,脚步比平时更加匆忙,摆摆手离开。 * 今天下雨,天气阴冷。 及川跟岩泉一起去了一趟便利店。小岩是去买便当,没有跟他一起回来,选择直接在便利店吃饭。他已经吃完了下午的饭,买了个红豆味的铜锣烧,加热,包装好放进外套口袋。 走出便利店时,他给小优发了消息。 【及川彻:现在方便去找你吗?】 【秋山优:可以,我在教室。】 果然。这种天气她基本就是在教室,如果提前回家,她会发信息告知的。 及川扬眉,撑伞迈入雨中。 或许是因为小优,他现在也有点喜欢雨了。那些关于秋山优的記忆总是与雨天有关。 来到小优班级门前,恰巧碰到石井前辈走出门。 及川彻跟石井遥并不相熟,只能说是见过面的点头之交。他記得永田前辈跟小优倒是跟这个人认识,上次帮江原那次也有石井前辈在场,负责整体的掌控。听小岩说,这人打架非常厉害,从上次的行动就可见一斑。 外表上倒完全看不出来。 石井遥走到他身前,及川本以为会擦肩而过,但没想到,对方在注意到他后停下了脚步。 “来找小优?”石井遥有些不客气地问。 “啊、是。”及川点头。因为并不熟悉,他没有加上敬语,只是应了一声。 “……”那人不再说话,自顾自迈步向前。 越过他时,及川彻确信对方瞥了他一眼——不是随意看看,而是明显含着其他意味,总覺得很讓人不太舒服的一眼。 莫名其妙。 及川皱着眉看石井遥走远,完全不記得自己跟他有过什么冲突。虽然不像是明显的敌意,但他大概能感受到石井遥并不喜欢他。 嘛,也无所谓,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马上要毕业的三年级而已,不需要他太在意。及川简单整理好情緒,进入一年六班。 小优正在梳理头发,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女孩稍低下头,额前的长发挡住眼睛,因为后发被拢起,可以看见她光洁的后颈。优皮肤很白,尽管气色稍微有被养回来一些,但皮肤依然白皙得过分。 其实相比较的话,及川会更喜欢她夏天时候的模样。皮肤会因为夏季的温度变得红润一些,看起来更健康。 随着她的动作,棕发穿过梳子的缝隙,被梳理得足够整齐。她放下梳子,拿手指进行最后的整理,一直到到足够舒服的程度,这才用发圈系好头发。今天她的马尾辫比一般时候扎得更高,在转头时会像真的尾巴一样晃起来。 相当可爱。 “小优,”及川走到她桌边,拿出尚且温热的铜锣烧,递到她眼前,语气温和,“下午好。” “及川前辈,”她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从书桌里拿出一个小袋子,“试验品的牛轧糖,抹茶味,尝一下吗?” “当然。” 两人交换食物。 及川顺势坐在她前面的空座位。雨点不断敲打玻璃,发出阵阵轻响。可要是向窗外望去,又看不清那细密的雨滴。 他低下头,解开手中的袋子,顺便扫了眼女孩的桌面。摊开的英语笔记字迹清晰,字算不上特别漂亮,但十分工整,红黑蓝三种颜色讓笔记的重点一目了然。 记得她成绩还可以,之前有跟渡一起帮其他几个一年级补习来着。小优看起来就不像是会不及格的类型啊。 “吃起来会有点硬,”见他已经拿起牛轧糖,优提醒,“稍微炒得久了些。” “好哦。”及川点头,咬下一块。 她直白地注视着他,没有挪开视线。 被这么盯着,总觉得有点紧张。这让及川用了十分严谨的态度去品味。 牛轧糖是抹茶花生口味的,甜度适中,的确比平常吃的硬一点,不过并没有到影响食用的程度,相较非常完美的味道来说,这一点口感上的小瑕疵其实无伤大雅。 “唔……”及川组织措辞,“其实还好啊,稍微硬了一点点,但问题不大。很好吃。” 是实话。 优放下了心,这才打开了铜锣烧的袋子,低头慢慢吃。 她只是怕自己出现失误的时候,朋友或者家人会因为关系原因而不告诉她,这种情况会让她很难办。还好及川前辈应该没有骗人。 “书包收拾好了吗?”及川前辈询问。 优点点头,指了指桌子侧面的挂钩。这是已经收拾好,可以直接带走的意思。 “小优准备什么时候去社团?”他没有第一时间拿过书包。 她咽下口中食物,回答:“整理完英语笔记,大概还要十分钟。” “那,”及川前辈歪歪头,“我等你一起吧。” “不去训练吗?” “刚吃完东西,还需要消化一下,”他伸了个懒腰,手臂占据秋山优桌面一块狭窄的位置,拖着长音,“去部活室也是休息,跟在这里一样。” 优对此没有意见。 她吃完铜锣烧,整理了一下腿上的毯子,低头开始写笔记,好像完全不在意多出一个人。 从这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下来,但又不是彻底的寂静。 听觉振动,一点点积累叠加。雨,窸窸窣窣的交谈,走廊遥远的吵闹,窗外的风,桌椅偶爾的晃动,楼上的脚步,时钟滴答,书写文字,翻动书页,桌下晃动的小腿。 还有他的心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万物涌现。 时间被拉长。这是想要把此刻永远延续下去,却又不知足的瞬间。 女孩低着头,睫毛时不时扇动,犹如蝴蝶翅膀。她的目光聚焦在笔记上,神态十分认真。每次转头去看旁边的资料,都会带动脑后的马尾辫摇晃。 额前的碎发,微抿的嘴唇,偶尔用笔尾抵着下巴停顿片刻,他将小优的一切尽收眼底,又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太过热烈。 有浅淡的香气,伴随着交杂的情绪一起弥漫周遭,课桌狭窄,及川离她很近。只要稍微低头,再向前一些,就能碰到她。 思考难以控制。 有点……想亲她。 不知从何而来的奇怪冲动浮现在脑海。她就在眼前。及川屏住呼吸,恍然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梦中那个有着小优面庞的人跟眼前的小优并不相像。 他只觉得心脏很痒。 想亲吻她。 如果是跟真正的小优接吻……会是什么感觉,什么味道呢……? 说不定也会是甜的,与她爱吃的东西一样…… * 写完了。 优停下笔,抬起头,注意到眼前人看起来呆呆的。她伸手在少年眼前晃晃,但对方毫无反应。 “及川前辈……?”优小声喊他。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及川前辈一动不动,像睁着眼睛睡着了一样,定定地坐在那里,甚至半天都没有眨眼。 好神奇。 第112章 额头被戳了一下。 及川彻回过神, 对上小优含着担忧的目光,也看见了女孩刚刚撤回去的笔——她大概是用笔尾戳的,没用力, 触感很快消散。 “困了嗎?”她问。 “也、也许是……” 及川忽然站起身, 别过头。耳根发烫, 现在可能已经泛红了, 不想被她看到。 “咳,既然写完了,那我们走吧。”他向小优的方向瞄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好, 稍等一下。”女孩应了一声,整理桌上的文具, 再起身穿外套。 “……我去门口等你。” “嗯。” 第161章 见她点点头, 及川快步走出教室,直到踏入走廊靠在墙上,再看不见女孩的身影,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想亲。 想亲吻她。 刚刚他们的确离得很近。课桌那么小,她低着头在写笔记, 只需要稍微凑上前就能碰到。及川双手捏着自己的耳朵, 甩甩脑袋, 强行终止脑袋里的想入非非。 把喜欢藏起来实在是一件艰難的事情。 喜欢会从各种方面不自觉地流露, 会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会在看见她的时候就像烧开的水一样不停冒泡,让人无法忽略。即使是自认为自控能力还不错的及川,也没有信心可以做到百分百周全地收敛起喜欢。 再这么继续放任情绪,他绝对会坚持不住。他轻咬嘴唇,深呼吸。 “及川前辈, 走吧。” 小优的声音从身邊响起,别无情绪。在这种天气之下,走廊也昏暗了不少,仿佛一切都染上了一抹淺淺的蓝色,被吞入雨的阴影之中。 女孩越过他身侧,没有停顿,直接向着楼梯方向走去。及川快步跟上,与往常一样順手拿过她的书包。 还记得以前,他一直不相信爱情小说中的心动情节,也不理解那些陷在爱情中變得像个笨蛋一样的人们。原本在及川眼中,感情是一种分外简单的东西,是等价交換,是各取所需,是互相配合。 直到自己深陷其中。 在短短一瞬间,指尖相互摩擦,那些过去完全不会去在意的小细节被无限放大。只是拿书包而已,只是片刻的肌肤触碰。 今天明明还下着冷雨。 寒意无處不在,一月的溫度仍然很低,可他却觉得热得反常。溫度在传递后被保留下来,順着血肉流至心脏。及川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原因。 一路沉默地穿过走廊,在一楼換好鞋子,接下来该前往体育馆——他望着放在鞋櫃深處的伞,排除掉想假装没带伞,可以順理成章进入她伞下的冲动。 如果可以和她一起走入雨中,今天会不会變得更加特殊,更加有意义? 不能作弊。及川提醒自己。他应该足够清楚自己现在能够做到的程度。即便对此有所渴求,也要到可以将这份渴求真正展示出来的时候才能去做。现在,还不行。 “及川前辈,”位于另一排櫃子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至身后,回头看去,她仰起脸,“那个……” 话语如猝不及防的风。 “你有带伞嗎?” 她目光闪烁。 ……欸? 及川睁大眼睛。 * 打开鞋柜时,优才想起来她的伞不在这里。 真琴说放学后要去校外打印一点东西,没有带伞,有点難办,宣传部的材料不能被雨淋湿。优把伞借给了真琴,她原本是打算找里奈送自己去社团的,但恰好赶上石井前辈过来聊天就搁置了,最后也没有跟里奈说。 今天不适合淋雨。 天气很冷,雨也很冷。如果只有放学到校门口那一小段路倒是还好,但一会儿要去社团,没办法换衣服和保暖,淋雨会很难受,她不喜欢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好几个小时的感觉。而且还容易生病。 简单思考过后,最终还是要靠身邊最近的人。 优换好运动鞋,走到及川前辈身后,问他—— 所以顺理成章地,两个人进入一把伞下,并肩走入雨中。 只是一起撐一把伞,一起走一段路而已。 伞并不大,是及川前辈经常打的那把折叠伞,浅灰绿色,没有花纹。 撐伞的是他,毕竟两个人有身高差距,如果是优来撑伞,大概会很别扭。所以优重新拿过了自己的书包,尽可能配合前辈的步调,慢慢走。 地面有积水,不多,也不深。运动鞋的底还算厚,大多数水坑可以直接踏过去,他们都没有避开。优稍低了点头,把脸埋进外套的领子里小小呼出一口气,取暖。 行走两分钟,沉默无言。 优抬眼瞥了下伞柄的位置,终于注意到了伞面的倾斜,多少有点无奈。于是她扯了扯及川前辈的袖子,率先开口: “过来一点,不要淋到。” 前辈应该是听到了。 他没说话,也没有扶正雨伞,只是默默往优这里靠近半步。 真的只有半步而已,聊胜于无,他的一小块肩膀仍然在雨中。 优叹了口气,将书包挂在另一邊肩膀,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及川前辈的手背很凉,但优手心温热。她有些强硬地控制着,让雨伞回到该有的角度。 身旁的少年像是被吓到一样,手抖了一下:“小优?” “淋肩膀也不行,”优明确说出要求,不容反驳,“不允许。” 及川前辈表情带着被抓包的心虚,底气不足:“太严格了吧……!” 他这次终于听话了,被优控制住之后不再改变位置,任由她握住。 “严格是必须的,”优语气平静,“不然前辈是想感冒吗?” “并不想,”他挠挠脸,小声辩解,“但雨伞这么小,我也不想你被淋到啊。” “走快一点,靠近一点就可以了,”优说,“再这么耽误下去,我们都要被感冒之神眷顾。” “哪有这种讨厌的神明……” 尽管这么说着,但他也终于按照优的说法,靠近一步,快走一点。 “不过……”优因为他的配合而扬起一点笑,放软了声音,“还是感谢前辈的关心。” “但下次,如果有可以都不被淋到的选项,还是不要做取舍了吧。” “……嗯。”他闷闷回答。 肩膀相贴,隔着厚厚的衣服,其实感受不太到对方的身体。优对此并无意见,在熟悉之后,距离这种事情就不太重要了。 而且,优觉得自己并没有太过分。 如果真的很过分,应该是把前辈背起来直接送到部活室才对。相比起前辈的做法,她已经相当温和了。 “……我在这里等你,”来到部活室的楼梯口,优把书包重新递给他,顺手拿过了及川前辈的雨伞,收起,“一起去体育馆。” 完全不给人拒绝的机会,提前把及川前辈让她先走的话堵在口中。眼前的少年憋了半天,最终顺从地点点头。 “好,我很快出来。”他这样承诺,迅速上了楼梯。 * 属于小优的,温热的、柔软的手,覆盖在他手背之上,紧握。 两人一起扶着伞柄,慢慢走,走了很多步。她是唯一的热源,而且可以去靠近。冷热交替,及川彻不明白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小优就在身边。 都不被淋到的选项当然有啊,他只是怕贸然接近会被小优察觉而已。 但女孩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距离与接触——回想起来,她对自己朋友的接触好像很不警觉,早在学园祭那次就牵着那个小个子自由人的手到处逛了。 所以意思是…… 他现在也能和小优牵手吗? 及川冥思苦想。 “……蠢货。”旁边的岩泉语。 “嗯。”及川答。 “呆子。” “嗯。” “白痴。” “嗯。” 及川彻像打坐一样坐在岩泉床上,双手合十。岩泉每骂他一句,他都十分诚恳地接受,面不改色心不跳,脑袋里依然在循环播放昨天下午那短暂的几分钟画面。 岩泉词穷了。及川这个反应让他有力气都没处使。 “……不行啊,小岩,”及川睁开眼,甚至在抱怨,揉揉耳朵,“完全没有攻击力。” “麻烦死了,”岩泉放弃,“换人帮忙吧。我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把你骂醒。” “果然还是小岩没有恋爱经历的问题,”及川提出建议,“你就不能也去找个女孩子喜欢一下吗?小优之外的谁都可以——” “这种事情哪能随便决定,说喜欢就喜欢啊!”岩泉往他身上扔了个排球。 及川稳稳接下排球,顺手又传了回去。岩泉房间比较大,两个人这么玩也不是第一次,两人就这么一边传球一边说话。 “这个学期过完,就是三年级了。”岩泉说。 “是啊。”及川心不在焉。 “最后一次ih和春高。”岩泉强调。 “我知道,”及川拖着长音,有点不耐,再次声明,“我不会因为感情方面的事情耽误训练,也不会忘记自己要做的事情——” 岩泉接下球,这次没有再传回去。 “及川,我不是在警告你什么。” “ih和春高是有期限的,但排球本身并没有期限,你喜欢优这件事也没有。” 趁着及川抬头,岩泉把排球往他身上扔过去。 “这大概会是长线战斗,现在就着急还太早了。” “我知道,唔……” 及川接过排球,表情挣扎。 最终他俯下身,把帽子拉低,蜷起腿,整张脸都埋在膝盖,咦咦呜呜地乱哼,整个人都很丧气: 第162章 “啊啊……好不想面对这个事实……我忍不了那么久啊。” “实在忍不住了,不如选个合适的时机直接告白?”岩泉走过来,“起码会轻松一点吧。” “要是失败了呢……?!”及川抬脸,可怜巴巴问。 “那就失败,”岩泉毫无感情,“你这种家伙,就算失败了也会死缠烂打很久吧。” “……” 及川更难受了。 小岩也在怂恿,本能也在怂恿,怂恿他直接冲上去告白。 其实他也并不是不想告白。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告白的确是能让他得到解放的一个好办法——前提是他要能承担失败带来的一系列后果。 假如有“小优会因此疏远他”这种后果,他是绝对不会去告白的。在这种结果之下,即使不甘心,他也很难再去追求对方了。可告白的结果又没办法提前知道,最终还是只能去赌。 有时候他都会想,如果小优能直接戳穿他的心思,简单直白地给他一个最终结果,说不定都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一点。在喜欢她之后,很多原本可以忍耐的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说到底,只是一起撑着伞,在雨中走了一小段路而已。他知道。 与曾经背着她回家,与被她拥抱,与过往走过的那么长的回家路相比,并不起眼。是梦中都不会有的共处,平淡至极,两人都没说几句话。 可就是和她一起走的短短路途。 只是她覆住了他的手。 每一刻,都想对她说喜欢。 不然……及川犹豫着做出决定。 再明显一点吧。 比如眼神,比如其他的。 实在藏不住,还不如稍微透露出一点,让她提前做好准备……? ----------------------- 作者有话说:小彻:边缘试探.jpg 小优:ovo?? 第113章 桌面上的袋子剛被打开, 两块鲷魚烧静静躺在那里。 热气于二人之间飘散,微甜的味道进入鼻腔,勾起食欲, 显然现在就是品味它们的最好时机。可桌子两侧的人都没有要立刻食用的意思, 于是温度逐渐流失。 优盯着眼前的人, 半天没说话。 对面的及川也在回看优, 唇角绷紧,手指不自觉蜷起。 “及川前辈。”她率先出声。 “是。”他小心应答,表情有点僵硬。 优停顿片刻,开口询问: “最近, 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这是在经历了被及川前辈越来越早地来教室找人,被投喂各种小甜品, 以及连续三次被他目不转睛地看完整理筆記全过程之后, 优得出的结论。 一切反常都会有原因。优推测对方可能是有事相求,但不好意思直说,才会在这几天表现得那么奇怪。 如果按照往常,及川前辈找她拿完书包之后都是直接去部活室的。可能是提前训練,可能是跟岩泉前辈他们聊天, 又或者偶尔去校外散散心……无论什么活动, 都比在教室看她写字要有趣得多。 但对方偏偏就要看她写字。 还特地带了食物——这次是鲷魚烧, 昨天是羊羹, 前天是小脆饼。每次都不重样。 比小优带的甜点还勤快,而且只有两人份。總觉得除了有麻烦事要拜托之外,不会有其他理由了。 优很乐意听对方说明情况,也愿意给及川前辈帮忙。即使是困难一点的事情,看在两人是好朋友的份上她也不会一口拒绝,并不需要大费周章绕弯子討好再来拜托。 所以。 看着眼前表情呆滞, 完全没有做好被戳穿准备的男生。 “可以直接告诉我,”优对他说,語气诚恳,“如果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会努力完成的。” 十分坦诚、直接,且温柔善良的小优。 但,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及川张张嘴,表情僵硬,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本来他还很紧张,以为小优会说出什么戳破人心思或者带着点暗示的话,就连被直接说“有点烦人,不要再来了”之类的话他都有想过。结果对方依旧完全没有发觉,也不知道是該庆幸还是該遗憾。 ……这就是明显一点的后果吗? 因为明显的程度没那么多,被认为是为了达成目的才做出来的刻意討好了啊—— 尽管行为上他做的这些确是讨好没错,但她思考的方向完全不对!目的也不是小优想象中那种出现麻烦事所以要请求帮助的目的! 可是。 “我没……” 及川干巴巴地想反驳,又卡住。 按照这个对话,非要说出一个这么做的理由,那不就是喜欢了吗?如果不回答喜欢,大概还是会进入她的那种构想里吧…… 小优现在有一套自己的逻辑,这套逻辑里,除非出现直白的表露,否则【及川彻】和【秋山优】就不可能走上恋爱線。 她的思路太过于理所当然,以至于在不表白也不借机占便宜的情况下想稍微暧昧一点都无从下手,即使有所怀疑,她自己也会强行把事情合理化。 及川彻吞下口水,犹豫了半天,低下头。 耳边的杂音好像在这个时候被无限放大。即使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对方平静的、纯粹如玻璃的视線,在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我是因为,”他压低了声音,“喜欢……” “喜欢?”她疑惑地重复这个词。 再怎么说,告白……也不能是这种隨便的场合吧。及川紧急制止即将脱口的话語。 太隨意了,一点都不浪漫,这是想直接认输吗?! “喜欢小优”这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又打了个转被吞回去。 他抬起头,鞋子不安分地摩擦地面,嘴上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 “喜欢、看,小优写字……!” “……?” 女孩歪歪头。 大脑中的画面在黑白间切换闪动,乱成一团。及川撑着笑,语速很快,打着哈哈强行解释: “就像那种,喜欢看别人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来放空大脑一样……” “你看过吗?那种没有背景音乐,沉默着写字或者做手工或者清洁小动物的视频……” “嗯……我偶尔会看那些,”及川觉得自己快说不下去了,“和小优写东西的时候有点像。” 他抿唇,小声说。 “看小优写筆記,我会觉得……很放松。” 好烂的理由——虽然有一部分是事实。 喜欢看这种视频的是姐姐,不是他。及川彻对那些重复做事情,没有背景音乐的写字和手工视频毫无兴趣。他只是喜欢看小优。 “……原来这样。” 她点点头,像是终于明白了。 但她明白的一定是错的。毕竟及川本人都还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两个笨蛋。他心想。 小优是笨蛋,他大概也不聪明。 “社团活动的时候也是吗?”优的目光干净而透明。 “啊……嗯。”及川点头,欲盖弥彰地把外套拉链往上扯了扯。 原来她有注意到啊……在社团休息间隙的视线。 “那或许还不错,”优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对此反应不大,“不需要多做什么就能帮上忙。” 居然被很随意地揭过了。 “……如果你没有意见,我之后也会继续看噢。”他悄悄得寸进尺,并不存在的尾巴晃啊晃地扫到女孩身边。 “嗯,”女孩懒懒地伏下身体,像只大猫,把其中一份鲷魚烧推到及川手边,“喜欢的话,看也无所谓。” “我不介意。” * 鲷鱼烧好吃。 应该是做好不久的,外表皮因为水蒸汽稍微变软了一点,想来及川前辈买完之后就立刻过来了,假如没有剛剛的对话,他们可以吃到更好吃的鲷鱼烧。 早知道就先吃完再问了。 优嚼着鲷鱼烧,时不时观察对面的人。 少年侧着身子,坐在前方座位,手臂随意搭在她的书桌上,慢吞吞吃自己那一份鲷鱼烧。在恰好与优对上视线时,他總是先一步躲开,又在几秒之后,不服输一样继续看回来。 优并不掩饰自己的观察,态度自然。 反倒是及川前辈,在对视时往往坚持不了太久。 他又别过头了。 及川前辈的耳朵總是带着一点浅红,冬天的时候尤其明显,因为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或许他的身体其实也很怕冷呢?冬天及川前辈往往也是穿得比较厚的那一批人。 不过跟她这种全副武装的肯定是比不了。 周围有小声的讨论,也有一些偶尔会扫过他们的视线。优很能理解,像及川前辈这种校园明星不管去到哪里都会引人瞩目,连带着,她也会经常被同级的女生询问和及川前辈相关的情况。 就像昨天,她还被班里的井上同学打听与及川前辈的关系。 第163章 “经理和队长,”优这样回答,“嗯……如果只是我和他之间,大概能算得上是朋友吧。” “是吗?”女生睁大眼睛,“那你和及川前辈关系还蛮好嘛,我看他最近经常来找你呢,感觉都像是在交往了!” “但秋山怎么可能跟及川前辈恋爱,听起来也太诡异了,完全不可能嘛哈哈哈……” “隔壁班的二宫还问我,及川前辈是不是要跟真琴旧情复燃,我说怎么会啊,真琴现在天天忙着学生会的事情,放学后都很少留在教室的。” “啊,秋山,我刚想起来,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马上要到情人节,很多女生都等着那天给及川前辈……” “到时候可以麻烦你帮忙问一下当面给巧克力的事情吗……” 优当时听得有点心不在焉。 “我会问他的。” 这种事情要及川前辈自己做判断,她不会擅自决定。 可井上刚才说的,总觉得听起来有点奇怪。 像在交往,但又不可能——优琢磨着这两句话。 她明白那句不可能,毕竟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可是,像在交往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及川前辈总是来主动找她吗?但她跟及川前辈从来没有任何会被误解成交往的互动吧…… 这也是今天,优想询问及川前辈最近表现的一个原因。 总觉得这学期看见及川前辈的次数比之前多了很多。 虽然用刚刚的说法可以解释一部分,喜欢看她写筆记也的确是理由,优对这种并不会影响别人的爱好没有任何意见。但其他不会做笔记的时候呢? 她还是觉得这其中会有其他的要素。没有听到一个与付出相对等的请求,总让人莫名其妙不安心。在找到答案之前,她会一直想这件事情吧。 吃完了。 优把鲷鱼烧的袋子叠好,而身前人沉默了好久,像是终于做出决定一样: “小优,我其实,确实有事情要拜托你……” 优抬眼。 他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又带着点期待,询问:“……如果之后有时间,可以陪我一起去社团自主训練吗?” * 说完这句临时编出来的请求之后,及川注意到她眼睛亮了亮,像是终于得到了意料之中的满意回答一样,她因此而有点高兴。 看来……补丁打对了。 及川松了口气。 刚刚被小优盯着看了半天,越看他越慌。现在,那种被小型野兽观察的感觉终于褪去。于是他趁机继续解释: “帮忙抛球就好,我想提升传球的精度……不需要每天,看你的安排。” 及川挠挠脸,顺便找了个借口:“其他人有自己的自主训练内容,所以……想让小优帮忙。” “可以啊,”优语气轻快,表情放松下来,完全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有空的时候,随时。” “……那我之后都提前来找你,”及川直接把自己最近的行为全都包揽进了这个请求中,让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正好可以一起去社团。” “没问题,”优补充,“如果我不方便,会提前给前辈发消息。” “ok!” 太完美了。 及川在暗地里翘尾巴。 既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前来找她,投喂她食物,看她写笔记或者做其他事情,还能和她一起训练。一举好几得。 这算是增加了拉近关系的机会了吗? 那接下来…… “对了,及川前辈,”她打断了及川的思考,“再过几天就是情人节。有人让我问你,可不可以抽一段时间收一下巧克力,她们想当面给你。” “情人节?”好突然的话题。 及川愣了一下,打开手机看一眼日期。 啊,的确,还有一周多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往年来说,情人节那天他都会心情不错。毕竟能够收到不少女生的巧克力也是受欢迎的证明。但今年不一样。 他都有喜欢的人了。 唔……收太多巧克力会影响小优对他的看法吗?之前姐姐好像说过,他这种类型一定要尽量降低自己的轻浮感,要让女孩子知道他是认真的才行…… 不过,等等,如果是情人节—— “小优……!”及川突然看向她,想都不想就问了出来,“你、情人节,会做巧克力吗?” “就是,送给男生的……” 本命巧克力。 绝对、绝对不能有啊……! 小优应该不会有喜欢的人吧! 及川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女孩眨眨眼:“暂时没想过欸。” 安心了。 及川放松下来。 “大家都会想收到巧克力吗?”小优撑着脑袋问,让人想戳戳她的脸。 “……嘛,我觉得应该都会吧,”及川顺手拿了一根她的笔,在指尖旋转,嘟嘟囔囔,“就算是义理巧克力,也是一份心意啊。” “不过,最期待的果然还是……”他状似不经意扫了女孩一眼,“心上人送的本命巧克力吧。” “前辈也会很期待啊。”优调侃一般笑了,看一眼就知道,她肯定没把自己安在过那个位置。 “嗯。” 及川停下手中的笔,应了一声。 是的,会期待。 尽管他对此并没有抱希望。 第114章 “那……要开始了哦。”优打了个招呼。 “好, 麻烦啦。”及川比划ok手势。 “准备——” 排球自她手中抛出,高高飞起,来到合适的位置, 再接触到及川的指尖, 被足够细心, 足够认真地托起。 灯光明亮, 一瞬间让人晃神。 他的传球其实做不到太可怕的精度。相比起影山飞雄,及川彻的传球更多是强在可以发挥选手的长处,以及对球场局势的掌控上。单论最简单也是最根本的传球技术,他完全不愿意跟影山去比较。 但短板也需要去提升, 而不是就此搁置或者放任其存在,仅仅是不拖后腿的程度并不能让他满足。 球感需要保持, 不足的地方需要去填补, 在不会影响其他方面稳定性的情况下,他仍然会竭力去摸索如何让传球更加精准。 小优在看着他。 手指接触到排球的那一瞬间,他屏住呼吸。 在这之前,小优不太经常参与队员的自主訓练,即使参加, 一般也只是陪一年级那几个家伙訓练。虽然也有过跟小优一起训练的经历, 但之前因为只专注于排球, 完全没在意旁邊幫忙抛球的幽灵经理。也就是现在明确了心意之后才会去关注她。 旁邊站着喜欢的人并没有让及川不适应, 身处体育馆,会让他觉得这只是普通的社团活动,小优和平时一样在合适的位置。 也可能是熟悉的排球给了他一点底气。 单纯感觉很开心而已。 身邊的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更多的相处,更多的互动,重複的练习与提升等级,踏实地迈出一步。 她, 和排球。 喜欢的全部在这里。 传出的球落下,砸到提前摆放好的矿泉水瓶,瓶子咕噜噜轉一圈,倒下。 “手感不错……”及川喃喃地望着自己的指尖,又兴奋地轉头看她,对她笑,“小优,再来一球!” “好。”她点头答应。 好喜欢和她训练。 好喜欢她。 及川彻在托球的间隙悄悄想到。 想要这样的时间再久一点。 对于优来说,幫忙进行自主练习并不是多么有趣的事情。 重複抛球动作,看到对方或者成功或者失败的样子,再一次次重来。练习这种事情本身就很枯燥,就像她不喜欢的慢跑一样,无聊,却又不得不去做。 她只是帮上了一点忙,所感受到的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只是被影响。更多的煎熬是由及川前辈本人来承担。 但对方似乎没有感受到训练的痛苦。 注意力维持着高度集中,神经紧绷,每一球都用尽全力,却又足够细致入微。他托出的球是会让在场边的人都想上去打的球,二传手也会吸引攻手。 在失败时小声念一句可恶,立刻告诉她说再来再来,在成功时他会飞快转过头对她笑,眼睛亮亮地望过来,像是成功咬住飞盘的小狗,依然在表达想继续。 他好像很开心。 “小优,看到了嗎?我刚才那一球超——准!” 在炫耀。 完全就是个小孩子。 “是啊,”连带着,她也会笑起来,夸奖对方,“及川前辈好厉害。” 能力也是,心态也是,好厉害。 “哼哼!”及川扬扬下巴,并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你总这么顺着他,会把他惯坏的,”不远处的岩泉提醒,“明明失败的次數更多。” “保持自信也很重要。”优解释道。 “喂喂,也不全是为了给我维持自信吧……!”及川不服气,“就是很厉害啊——” 第164章 两个前辈在自主练习时间开始拌嘴了——好吧,其实是及川在单方面辩解自己刚才那一记妙传不是蒙的。 优没插话,只是对着及川前辈举了举手中的球。对方瞬间止住话头,眨眨眼,很乖巧地站回刚才的位置继续练习。 “继续?”优问他。 “嗯嗯。”及川快速点头。 * 及川前辈最后还是拒絕了当面收巧克力的事情。 他的解释是,假如答应了其中一个人,那出于大家的心情考虑,其他人赠送巧克力时也不得不答应,会耽误不少时间。所以情人節那天,只有在空闲时间恰好见到及川前辈的人有机会当面送出巧克力,也就是说只能靠缘分了。 优把这件事转告给了井上同学,对方虽然遗憾,但也能理解对方做出的决定。 不过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优听真琴说,去年情人節及川前辈其实有专门抽出时间收巧克力,还打破了校内男生单人收巧克力份數最多的记录。 “居然有记录吗……?”优很迷茫。 “新闻部那边一直有人在统计哦,二年级学姐告诉我的,”真琴吞下饭,清清嗓子,“他一共是收到了六十一塊巧克力,三十九份情书,还碰见了十三次当面告白。” “你怎么还能记住具体數目……”里奈不由得敬佩,甚至觉得真琴有点可怕。 “那是当然,我在主动对彻出击之前,有做过不少功课呢,”真琴对此十分自信,“絕对不可能错。” “好多啊。”优感叹。 及川前辈是非常受欢迎的人,尤其是在女生中,能力优秀且外表优越的类型的确很能吸引到来自异性的崇拜。这种效应在后藤前辈的女友江口前辈身上也有体现。 顺便一提,女生那边收到巧克力最多的记录保持者恰好是江口同学,而且她收到的巧克力中还有一部分来自同性,是真正意义上的男女通吃,数量上超越了及川前辈十多塊。 “江口前辈要不是太早有了男朋友,人气绝对还会翻上一番,”真琴说,“七十多塊巧克力,怎么看也太夸张了。” “是啊,我最多的一次也就收到了四块巧克力而已,”里奈拿出自己的数据提供对比,撇撇嘴,“有三块还是和朋友互换的。” “我最多是国三毕业那年,收到了二十多块,里面有社团里的后辈送的毕业礼物,已经是极限了啊。”真琴回想。 “我,嗯……最多一次是三块。”优悄悄说。 收到三块那次是跟西谷、里奈和小英分别交换了巧克力——是的,全部都是义理巧克力,他们只是在借着情人节的名头吃甜品而已。 “偶尔觉得,及川前辈啊江口前辈这种受欢迎的校园明星,好像都不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奈小声吐槽,“现在也好未来也好,我们跟他们的差距都会很大吧。” 优点点头。在习惯了经理身份之后,她对此感触很深。 比如与应援队交接的时候经常会遇见很喜欢及川前辈的粉丝,偶尔会被拜托给及川前辈转交礼物和情书,了解到的及川前辈四处参加大学练习比赛的日程,以及她只因为是排球部经理,稍微和及川前辈搭上了一点关系,就能拓宽的人缘。 如果只靠她自己,完全没办法跟那么多人产生太多关系。如果排球部没有及川前辈,她这份经理的职務也不会跟其他职務有什么不同。 喜欢及川前辈的人真的很多。 “嘛,主要还是脸的原因吧?” 真琴一针见血。 “我在白鸟泽的朋友说过,那个牛若不是也超级强嘛,但因为不算池面类型,粉丝效应没那么夸张。” “比起女生,他好像因为实力太强了,性格又很沉稳,反而更受男生欢迎。” “他们班级的男生都很喜欢和他拉近关系,但通常效果甚微。听说牛若是很专注的性格,稍微有点难交朋友。” 说不定牛岛前辈概念里的朋友跟其他人眼中的朋友不太一样呢。 短暂接触过牛岛若利的优心想。 “啊,对了,”真琴歪歪头,“你们情人节要做巧克力嗎?有没有想送的人啊。” “会做,但只是义理巧克力,没有本命巧克力。”里奈摊手。 “我应该也会做,”优犹豫着,“想给熟人送点义理巧克力,但份数太多,不想做长条形的,不然有点消耗过度……” “做成小包装的巧克力糖果呢?”里奈提议。 “每一颗都要单独包装,好麻烦。”优回绝。 “生巧呢?”真琴问,“可以切开,四块装一小盒,包在纸包里,应该会方便一些吧。” “这个好像可以……!”优接受提议。 生巧的话做起来也更容易,一次性可以做很多出来,只要有合适的模具,不需要太麻烦就能做好。 “我我我,我也要帮忙,我也要吃——!”里奈晃晃小优的胳膊,“拜托,请务必做一份椰蓉生巧——” “椰蓉吗?”优看着里奈,“好少见的搭配。” “白巧配椰蓉,肯定会很好吃!”里奈对此很有信心,顺势提出,“那我们今年也互相送巧克力怎么样?” “不错欸,”真琴也点头,“来我家做怎么样?我也需要做不少义理巧克力送人呢,正好一起买材料。” “二月十四号是周二……”里奈立刻翻阅日历,“那下个周末去?” “没问题!” * 真琴察觉到不对劲,是跟三人聊天约定要一起做情人节巧克力的下午。 她最近经常放学就去学生会,配合成员跟老师一起筹划最近的校内活动内容。吹奏部最近有比赛,摄影部那边也恰好有人获奖,需要学校宣传,她忙得脚不沾地,也就只有那天轻松一点,终于得到空闲,可以提前回家。 想去找小优撒娇,想让她陪自己稍微说说话,放松一下,说不定可以一起去逛一圈。这个时间她应该还没有去社团,大概率会在教室,所以正好合适…… 抱着这种想法,真琴脚步虚浮,一边揉着眉心,一边推开了教室后门,走进。 在看见眼前的场面时,她原本疲惫的眼睛睁大。 首先声明,她对分手之后彻和其他女生交往别无意见。毕竟都已经分手半年多了,两个人各自有新的感情经历与生活是相当正常的,她之前也有跟弓道部的副主将浅浅尝试过两个月。 但真琴自认为和及川彻很熟悉,拥有足够的默契,对方也一样是这样想的。相似的处事风格,一样为了目标可以付出无数努力,以及绝对的的好胜心与警惕心,还有良好的习惯和稍显轻浮的作风。 他们应该差不多才对。 所以,她本以为彻不会出现那副样子。 ——嘴角勾着笑,低敛眼眸,安静注视着某个人,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好像喜欢上小优了。 原来他也会这样去喜欢一个人吗? 真琴停顿了大概五秒,也可能更久,直到恢复清醒。彻当然不会察觉,那家伙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小优身上,完全没有分给其他事情分毫。 小优啊…… 真琴想了想。 两边都是朋友欸——还有一方是前男友。好像有点奇怪。 但她跟小优一样很熟悉,所以也能理解。被小优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假如她是男生也一定会喜欢小优的,但真琴没想到,彻好像一下子就陷得那么深了。 看他现在的样子,绝对还没有告白,也不敢告白。 这种阶段就已经相当喜欢了啊。 总得有个理由吧。 很好奇。 真琴决定,她得当面问一下。 第115章 及川彻觉得自己非常、非常不擅长暗恋——因为他被堵了。 来堵人的是伊藤真琴。她一反常態地没有笑, 而是板着一张脸,表情分外严肃。在部分知情人士暧昧不明或想看热闹的目光之下,女孩十分强硬地把及川彻拉去了一间空教室。 或許在旁人看来这会是他跟真琴复合的线索或者信号, 毕竟两个人曾经也有交往过一段时间。但作为当事人的及川对此很清楚, 他和小真琴分手之后已经没有任何能跟恋愛搭上边的关系了。 现在被找上来, 原因很可能是—— 教室门被用力关上, 响声未落,她便立刻开口: “彻,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优的?” 伊藤真琴双手叉腰,仰起脸问出这句话。 完全是开门见山, 甚至跳过了確認他喜不喜欢小优的环节。 谁的暗恋会这么人尽皆知啊…… 从小岩到花卷松川到妈妈,再到最近都没怎么交流的真琴都看出来了……他真的很好奇, 自己对小优的喜欢究竟明显到了什么程度。 及川靠着墙, 没脾气地抓抓头发,十分挫败。但他停顿片刻,并没有逃避话題。 第165章 “……有一段时间了,”及川双手插兜,故作轻松地挑眉, “怎么, 这是要警告我嗎, 小真琴?” “也不是, ”她像是没意料到及川毫不掩饰的反应,轻哼一声,收敛了些气场,“確認一下而已。” “我还以为你已经認定了呢。”及川耸耸肩。 “喜不喜欢这件事嗎?这很明显吧,你肯定喜欢她啊,”她语气分外自然, “我是在确認你的態度。” “态度……?”及川迷茫。 “想藏起来还是想追求她。” “……” 有时候跟一个人太默契也不是好事。 及川背部几乎贴在墙上,表情复杂。真琴很了解他,他也很了解真琴,只需要几句话交流对方就能看出他可能会产生、事实上也的确产生过了的纠結根源。 ……被看透的感觉讓人有点难受。 “我是不会把只敢在心里喜欢,连告白都犹犹豫豫的胆小鬼留在小优身边的,这样只会打扰她,浪费她的时间和精力,”真琴笑着,话语却不留情面,“即使是彻也不行。” “不过,你已经做好打算了对吧?” 及川没说话,半天才点点头。 他的确已经决定必须告白。毕竟按照他的性格,根本没办法忍耐长久且不见光的暗恋。 可什么时间告白才合适,要说什么话,要怎么做才最好……他自己也不知道。再说,告白之后呢?被拒绝之后呢?小优会怎么看待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很多事情都无法预测結果,他心里没底。所以说是做好打算,但根本没有規划步骤啊。 好在眼前人也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題。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给你一点提示,”真琴声音轻快,“当对象是小优的时候,还是少用暗示比较好哦。” “对于她来说,简单的方式才最管用。” 对于这一点,及川大概已经察觉到了。 “我记住了,”他撇撇嘴答应,这才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话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我们好歹交往过呢,”真琴眨眨眼,“即使是在交往期间,你也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哪种?” “就是……”真琴认真思考措辞,仔细描述,“又喜欢又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她,却还只想看着她一个人的眼神。” 形容得非常准确,跟他的心情一模一样。 及川别过头,轻咳一声。 显然在真琴这里,他的绝大多数想法都算不得秘密。他还是觉得真琴是故意来警告的。 “下周就是情人节,”真琴并不在意他的别扭,自顾自告知,“她准备做义理巧克力,排球部的应该都会得到一份,你可以跟她交换。” “嗯。”及川应一声。 二月十四,情人节。虽然在日本是女生送巧克力的日子,但这种規定没有必须要遵守的必要。巧克力这种东西,也就是把现成的巧克力融化,再加入新模具里凝固而已,没有技术难度,也无所谓哪天赠送,只是一份心意。 他想讓小优收到自己的心意。 话已至此,这次的目的算是达成。真琴目光闪烁,向后退了两步,表示出放他走的意思。及川松了口气,顺势活动活动肩膀,在整理好情绪后准备离开。 脚步声被拉远。她走到窗边,凝望枯树枝丫。及川彻握住门把手。 “……彻。”她最后还是开口了。 真琴的声音让及川顿住脚步。 “真正发自内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黑发女孩轻声问。 这或許才是她真正想问的问题。 在伊藤真琴的世界,感情明码标价,可以称量,可以计算。她认为自己清楚感情,同时又好像对感情一窍不通。她擅长去研究得失利弊,擅长揣测他人心情和想法,却不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会是怎样。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 在她的概念中,交往很常见,親密接触是到了合适的程度就可以做,真正的喜欢却非常陌生。大家可能喜欢她的容颜,可能喜欢她的能力,也可能喜欢她的性格。她有被告白过,也有体会过恋愛。 但真琴就是觉得,那些恋爱与告白,跟彻对小优的那份喜欢不一样。 “当你在看着她的时候……”真琴目光坦然,充满好奇与探究,“你在想什么?” * 伊藤真琴不信任感情,这一切的起源来自母親。 她是单親家庭,从未见过父親。母亲将她教导得很好,她拥有优渥的家庭条件,良好的指导以及出色的容颜,她觉得自己算得上聪明,行动力也很强,她认为自己目标足够清晰,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迟疑。在很多方面,伊藤真琴对自己充满自信。 因为妈妈也是这样。 妈妈回家不多,但每次回家都会花很长时间和她交流。这份交流让母女二人不存在任何隔阂。 所以她得以知道妈妈年轻时候的感情经历,知道父亲的去向,得以了解妈妈在后来与亲戚断绝关系,独自一人来到仙台的原因。 妈妈说,感情是最不可信的。 感情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变淡,破裂,甚至是反噬。只有足够的力量,足够的手段才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好,对待亲近的人也要提起防备,不能放松。 但感情也并非一无是处——如果利用好了,或许可以换来更大的利益。 如何利用感情? 真琴一直在思考和摸索,寻找自己的方式。她的尝试很生涩,但或许是继承了妈妈的天赋,成果倒是不错。 她第一次和男生交往是在国中一年级。对象是那个班级里最正直刻板、永远学不会通融与圆滑,却因为是老师亲戚就能免于遭受欺负的男孩。从交往到分手,全程不超过两个月。 她做得很好,男生对她念念不忘,却并不会冒犯她。她永远是特殊的一个,不会被那家伙挑刺,也不会被其他烦人的家伙缠上,平平安安渡过那一学年。 后来,她尝试去面对更优秀的人,也不只是通过恋爱的方式——无师自通地,她学会通过那些优秀的人获得利益,寻找上升渠道,或者彰显能力。当然,也有只是单纯想挑战一下的,原因不一。 成就感,资源,人脉,甚至只是心情,这都能成为她选中目标的理由。 不管是男生女生,还是前辈后辈,她都会尽情尝试。再后来,她成为了只要愿意,就可以轻易获得别人好感的类型。 尽管真琴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的朋友,但她并不觉得这很值得在意。有人对她好,她就会顺势靠在对方身边,去融入团体,了解团体的处境与上下限,做出合适的决策。等协调好自己的人际关系后,她永远不会孤独,朋友不外乎就是陪伴在身边,让她不无聊的人。 真正的朋友啊。 “真正”这个词汇,很重要吗? 她不这么认为。 她拥有许多朋友。 尽管也算利益至上,但她并不是个虚伪的人,反而大多数时候都会刻意展露出自己一部分的真诚与直接,这让她在人际交往中如鱼得水。逐渐,她学会了更快融入群体,更快成为领头与核心,更快走入规则制定者的范围。 没有上位者的眼高于顶,也不存在下位者的卑躬屈膝。她游走在人群之间。 她是天生的领导者,真琴很清楚。 直到高中。 因为吃到了好吃的饼干就跟某人做朋友对于真琴来说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秋山优——一个不适合被利用与笼络的女孩子出现在了她的交际圈。 一开始只是想通过秋山去接触及川前辈,那倒也算是利益根源吧。可直到真琴与及川彻分手,优也仍然是真琴身边的一员,甚至愈发重要起来。 说实话,真琴想攻略及川彻不过是出于对方的名气而已,能够跟对方思路一致也算意外之喜。可没想到,她误打误撞和优这个没办法给她提供什么价值,甚至需要好好考虑相处方式的女孩子成为了朋友—— 这是不关乎利益的,只是想在一起的朋友。 在得到对方的回应,在察觉到优对她的态度软化时,真琴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小猫。 小猫不理人,她花了很久很久也没能跟小猫打好关系。妈妈说实在不行换一只猫吧 ,或者换成小狗。她没什么留恋,也是一样的想法。 但在送走小猫那两天,她生病了。 一向不亲人的小猫跳上床,来到她手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高热的掌心。小猫不知道自己明天就会离开,就会换一个新的家庭,真琴迷迷糊糊,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真琴失去了小猫。 真琴遇见了小优。 好奇怪的家伙。 有时候敏感,有时候又粗线条。细致得很,但对好多事情还满不在乎。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又坚持有来有回的交流。以为不会被她接纳,结果很轻易就牵住了她的手,可以大大方方贴近她蹭蹭脸,可以得到她的喜欢和认可。 第166章 “我只接受你的邀请,怎么样?”小优像是认真思考了这件事。 真琴感觉自己脸颊发烫。 那么继续吧。 一起去玩吧,去做点傻事吧,去拍些照片留下纪念吧。 她们在天台上吃饭,她们并肩逛街,她们互相分享美食,她们抱在一起笑,还拍了好多照片。以至于现在,在感觉到疲惫,想放松一会儿的时候,她居然是想找小优,而不是给自己一段独处时间尽情休息。 与小优在一起就已经是休息和放松了。她也不再介意,也不再多想。反正小优知道她的一切,野心与想法,真实与虚假,永远不会对她有所介怀。 和小优在一起,就不用一直计算得失了。 毕竟小优是规则之外的人嘛。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 这份喜欢足够真实,也拥有温度。真琴以为,自己这种类型的人跟其他人的感情,也只能浓烈到这种地步了,已经接近极限。 然后,她看见了及川彻的眼神。 一个与自己处事方法非常相似的家伙,露出了完全陷入感情之中的情态。真琴少见地感受到了迷茫。 同样是对小优啊。 对于真琴而言,小优是“规则之外”。那对于彻来说,小优大概也是难以想象的暗恋对象吧。不只是她一个人觉得小优特殊,对方的感情似乎还要更加……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为什么要喜欢?真正的喜欢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没有拿出自己该有的手段展开攻势,迅速跟对方告白交往?那个眼神中饱含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当彻看向自己喜欢的人时,又会想什么? 真琴知道自己做不到那种程度,她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在自己好似无比熟悉,却又从未真正体会过的领域,她想了解,想触摸。 所以她问了出来。 “喜欢,只是喜欢而已。” 身后人轻声回答。 说出这些话,对于彻来说好像也有点不好意思。 真琴回过头,看见及川目光游移。 “如果只是看着,会想关于她的好多事情。已经发生的,还没发生的,现在的,过去的……只要是关于她的事情,都会乱七八糟涌上来,根本没办法控制。” 是吗,是这样吗? 真琴睁大眼睛。 “但要是对视——” 他不自在地摸摸耳朵,喉结滚动。 “现在的我大概……没办法思考。”他小声说。 “那种时候,根本什么都想不到啊……” 只是看着她,而已。 只是看着她,就已经是结果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情人节当天, 优是坐里奈爸爸的车,跟里奈一起去上学的。 坐上车后,优裹了裹外套, 把脸埋进围巾里, 眼皮耷拉着, 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里奈看她那副样子, 顺手一揽,讓优靠在自己肩膀。 “睡一会儿吧,”里奈轻声说,将她的棕发理顺, “到学校我叫你。” “嗯。”优干脆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安心闭上双眼。 车辆启动, 无人说话, 她睡得平稳。 昨天是里奈的生日。优早就说好要陪她一起过生日,社团那边提前请了假,放学后带上了睡衣与其他用品,到里奈家住了一晚上。 虽然她们知道第二天还要上学,但优和里奈一起住的时候很少。借着生日的名头, 两个女孩子难得放纵一次, 沉迷聊天打游戏看电影做饭, 一直玩到半夜十二点多才想起来去洗澡。 里奈其实经常熬夜, 对于她来说半夜一点多睡觉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优作息一直比较规律,稍微被打乱影响都会很大。从早上起来她就一直在犯困,早餐也没吃两口,坐车的十几分鐘内,她切切实实靠着里奈睡了一觉。 下车后,优睡眼惺忪, 迷迷糊糊被带着进校门,还差点跟着里奈走进隔壁教室。 所以上午的第一节 英語课她基本就用在补觉上了。还好英語是她的优势科目,优明目张胆偷懒的次数很少,老师以为是她不舒服,也没有打扰她,一觉醒来,困意已经消减了大半。 不过精神上还是很疲惫啊。 优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瞥一眼自己书桌边挂着的袋子。 里面裝着十几份用牛皮纸包裝起来的义理巧克力,早在周末就已经做好了,上面还贴着浅黄色便利贴,写清楚了受赠人与赠予人。 今天她没去晨练,也就没能按照最开始的计划先把排球部的巧克力送出去……那只能放学之后跑一趟了。 好朋友们,音乐演奏部的前辈,还有排球部的成员们,她都会去送出巧克力,感谢大家平日的照顾——感觉像圣诞老人送礼物一样。她无端想到。 说起圣诞,上次圣诞节及川前辈送给她的驯鹿玩偶真的很和她心意,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顺手就将玩偶搂过来抱着了。 优床上的玩偶原本只有一个,是安子阿姨在她住院的时候送给她的,星星形狀,上面有个笑脸,看着很可爱。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玩偶是小英挑的。不过因为用了好多年,也洗了很多次,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抱了。 优并不觉得玩偶是生活必需品,所以一直没想添置。在有了驯鹿玩偶之后,星星玩偶顺理成章地被放进了柜子里,和小时候爸爸妈妈送的几只玩偶们堆在一起安静地待在角落,偶尔心情不好时才会被翻出来揉几下。 盡管并不沉溺其中,优却还是相信,毛茸茸的玩偶可以给人带来暖烘烘的幸福感。 * 午休时间,无人的楼梯拐角處。 “……及川前辈,我喜歡你!” “拜托,请、请和我交往——!!” 眼前的女孩子大声喊道,深深弯下腰,根本看不清脸,但露出的耳廓早就通红。那双举的高高的手上,拿着包裝精美的巧克力与情书。 “感谢你的喜歡,三咲同学,”及川微笑着,礼貌回应女孩,“但非常抱歉,没办法答应你的交往请求……” “呜……!”女孩子抬起头,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这已经是今天第七个特地来告白的女孩子了。及川在心中数着。 他嘴上继续安慰,扯了一点要专注训练之类的理由作为答复,但内心难免还是有点走神。直到女孩离开,他才舒了一口气。 盡管情人节之前就已经表明了自己不会耽误时间特地听告白的意思,但鞋柜里的情书和巧克力,以及勇敢上前告白的女孩子们是一定会存在的。情人节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好像到了这一天,就拥有了可以将喜欢大胆说出口的勇气一样。 他对喜欢自己的女生当然不会有嫌麻烦或者很讨厌的情感,毕竟不论是否答应,对方的心意与感情都值得尊重。只不过按照今天这种经常会被关注与寻找的情况,想在白天找时间和小优独處大概是不可能了。 其实他也并非没有尝试过。 上午课间的时候,及川彻戴上眼镜,穿过重重阻隔来到一年六班,扒着门框悄悄探头瞧。 小优趴在桌上,好像一直没醒一样在喧杂的教室睡觉。冬季上午温和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离那么遠其实看不清楚,可他就是觉得,只要靠近就一定能看见女孩脸颊上半透明的、细小的绒毛。 一定会,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像个小偷,只是盯着看。 结果不出一会儿就被这个班的其他女生发现了,又被带走,收下巧克力和情书,回应告白,一次次重复。 走回教室走的路上,想起上午的经历,及川难免头痛。 小优在午休时发信息告诉他,今天她放学后会有事情要忙,放书包需要开始训练之前再说,讓及川不用特地来班级找人。 所以放学后的大段时间得排除掉,能够一起进行训练的机会也不存在,到头来还是要等到社团活动那一阵才能看见她。 但他又真的不想在那些家伙面前给小优巧克力。毕竟在排球部中,他喜欢小优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了。及川当然很了解自家成员的性格,只是暗示跟隐晦的亲近倒还好,送巧克力这种行为绝对会被起哄的吧……! 有时候氛围会让人失去理性。他不想在冲动之下被赶着告白,那样太草率、太粗糙了。还是只跟小优在一起更合适。 这其中也包含了很多私心,及川选择性忽略。 他默默在心里仔细盘算。 把有其他人在的场合也刨掉,现有的机会又一次被无限压缩。情人节这么一整天的时间,真要考虑单独相处,竟然只剩下社团活动结束之后的一点点机会了。 趁着去给她拿书包,悄悄把她带走的间隙,说几句话,再送出巧克力。如果小优不着急回家应該是可行的。晚上她都是坐车回家,不太可能差那么两分鐘。 第167章 及川今天确实做了巧克力。 长条狀,没有多余的装饰,浅蓝色包装纸,黄绿色丝带,简朴又大方。 不管怎么说,做爱心形状还是太超过了。及川犹豫了半天,拒绝了妈妈的提议,还是选择了经典款模具——这个模具是姐姐以前买的,放在家里好久了。 他做完后有尝一点,味道还算不错。当然,这个味道跟他的做法完全没有关系,只是买来的巧克力味道不错,所以融化再凝固之后也依然是那个味道。非常投机取巧。 但及川觉得这也算是手工巧克力了。起码把巧克力融化再倒入模具,还有最后的脱模和包装他都是亲力亲为。总归还是比超市直接买的成品有诚意一些。 巧克力装在运动挎包里,为了防止不小心压碎,特地用盒子保护了起来,只差送出去。 大概能算是交换吧…… 小真琴说了,小优也会送义理巧克力。及川如此进行自我催眠。 其实他还没想好要以什么借口把巧克力给小优。而且这次没有其他人做掩护,他只做了一块,只给小优一个人,就更加刻意了。不过以小优的性格,应該也不会去探究他到底送出了几份巧克力。 总之还是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及川在心底祈祷。 * 里奈和真琴的巧克力优早就知道了,三个人都是一起做的,等到情人节这天再交换只是为了仪式感而已。在巧克力这件事上比较让她意外的是她去音乐演奏部的收获。 石井遥和北田千花都有给她一份巧克力。遥送的是不太常见的正方形巧克力,而北田前辈送的是草莓巧克力。 “我这份是双拼巧克力哦。”石井遥特地提了一嘴。 “什么意思?”优问。 “一半本命,一半义理。”他说。 “……?” 这种也能分半的吗?优很迷茫,但仍然表达了感谢。 三年级即将毕業,石井前辈说在白色情人节他也会重新回礼。不过优并不打算白色情人节再做一次巧克力,所以真正能给石井前辈的巧克力也就只有这次的生巧了。 “没关系,足够了。”遥似乎很满足,手指摩挲着那张便利贴。 果然,还是用心给石井前辈选择一份毕業礼物吧。优如此决定。三年级的毕业日就在白色情人节后不久,毕业典礼过后紧接着就是春假,再是新学期。时间一晃,这一年就快过完了。 几乎一年的共同相处让优也成了音乐演奏部的半个部员。既然来了,大家也会留着她顺势玩上一会儿。优没太注意时间,在这里耽误的有点久,和里奈一起来到排球部时,距离开始热身的时间只剩三四分钟。 “看来、你最近的、锻炼……”里奈大口喘气,坚持着把话说完,“好像,很有效果啊……!” “不然下次我们一起去跑步吧?”优背过里奈捏了捏膝盖,确认目前没问题后,才笑着问。 “绝对不要——”里奈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全身都在抗拒。 这还是里奈第一次想混进排球部旁观训练。 她觉得小优今天状态不算好,看着很疲惫,让人担心。尽管优已经说过自己有补觉,但里奈还是义不容辞地来了,说既然是因为自己的生日把小优弄成这样,就該负责到底。 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到达体育馆。没有管身后正在调整状态的里奈,优快步踏上阶梯,一把拉开大门,冒了个头,对恰好站在不遠处的及川彻招招手。 “及川前辈……!”她小声喊,示意对方过来。 “唔,”他注意到了,很自觉地出了门,挑眉问,“放书包吗?” “是的,”优点头,主动认错,“对不起,我来晚了……麻烦前辈了。” 她应该提前设置社团活动的闹钟,或者早点把书包留在教室。现在这么临时赶过来其实有点耽误对方时间。优因为难得的考虑不周显得有点心虚,尽管部活室离体育馆其实并不远。 眼前人瞥了一眼优手中的袋子。 “嗯……或许是有点麻烦哦,”前辈沉吟片刻,尾音上扬,像是在笑,“作为补偿,陪我一起去放,怎么样?” “反正现在部活室也没有其他人。”他语气自然。 优怔愣,没能理解这个邀请、或者说补偿的真正意图。 她迟疑地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里奈,对方摆摆手,示意小优不用考虑自己。于是她又看向及川前辈,本想顺势答应对方的条件。 但及川前辈不知何时已经换好了鞋子,直接接过小优手里的书包。 “……嘛,开玩笑的,”他推翻了自己刚刚的话语,下一刻便迈开了步子,喊着,“我很快回来——” 跑掉了。 “他好积极,跑得好快,”里奈总算可以站直身子了,在优旁边感叹,“说不定及川前辈练跑步也会有一番成就呢?” “……前辈没穿外套,”优在纠结这个,“这么跑过去没关系吗?” “一直都在跑步,快去快回的话应该不会有事啦,”里奈说,“身体没那么快冷下来的,他应该会提前热身吧?” “嗯……”优应了一声。 但总归还是会有点担心,这些担忧和对方面对的风险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她也应该提醒及川前辈要穿着外套去,可是及川前辈跑得确实很快。 装着义理巧克力的袋子提手被优捏在手中。 而就在她定定望着远处,里奈询问要不要现在就进门的时候,视野中又重新出现了人影。及川前辈手上已经没有书包,速度看样子比刚才还要更快,可直到全速奔至体育馆门口,及川前辈脸上也仍然看不出疲惫。 只有额角带着一点点薄汗,或许刚才就有,在风的吹拂之下会泛着凉意。 “不进去吗?”及川前辈歪头问她。 第117章 眼前的少年穿了件白色无帽卫衣, 袖子挽起,露出大半截小臂。下身是不影响活动的运动短裤,小腿与一半膝盖也一样没有遮蔽物。 二月的风并不温柔, 冬日尚未离开。他明明身处室外, 穿的还很薄, 却像完全感知不到一样悠闲地来到优身前, 目光不移,似乎想等她一起进去。 优被看得有点奇怪。她本要让及川前辈先走,結果没等开口就听见另一侧的声音。 “喂,混蛋及川, 快点进来热身——!”岩泉前辈拉开大门,对及川前辈吼道。 “……啊、来了来了!” 及川前辈才反应过来。他嘴上这么答应着, 却也没着急迈步, 而是又一次看向优,轻快邀请: “走啦,小优。” “嗯。”优这次答应了。 其实谁先走都一样,但及川前辈好像只愿意走在她们后面。所以优牵着里奈,在及川前辈拉开门做出邀请姿势后进入体育馆。 今天的训练一如往常。 由于优来的比较晚, 没空在这个时候发巧克力打断正在训练的大家, 只能暂时把袋子放入杂物间的角落防止被排球误伤。处理完巧克力后要先去给教练打招呼, 接着就是整理之前的档案, 以及进行今天的训练记录。 入畑教练对她带朋友来参觀训练一事给予了包容,里奈很自觉地没有干扰训练,还会帮小优的忙。至于不需要帮忙的时间,她也会尽可能利用起来,一边觀察隊員们的运动,一边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画画, 说是做动态速写练习。 优看了里奈的小画本。因为是短时间的速写,人物绝大多数特征都会比较概括。但优和大家非常熟悉,轻易就能看出里奈画的对象是谁。 “……这个发型,是岩泉前辈吧?”优指着画上的一个正在接球的人,“好有特点。” “是吧是吧!” 休息时间,隊員们都已经靠着墙坐下,喝水或者擦汗。两个女孩子则是在不远处肩膀靠着肩膀,脑袋挨着脑袋,凑在一起悄悄说话。 里奈看看岩泉前辈,比划两下,在刚刚画好的人旁边三两笔勾勒出一个没脱刺的板栗,还画上了五官,展示给小优。 “看,一模一样嘛!”她十分确信。 “确实,”优没忍住笑,板栗岩泉前辈好像比真人要更可爱,“果然,岩泉前辈的主要特征还是发型啊。” “不止发型,他的肌肉轮廓比其他人更清晰,这个还挺明显的哦。”里奈的觀察更細致。 “欸?”优眨眨眼,往正在休息的隊員那边扫了一眼,“我没仔細对比过。” “我会习惯性对比啦,比如……” 里奈一边开始举例子,一边引导优去看被提到名字的人。 “岩泉前辈的话,手臂是他最帅气的地方,肌肉線条实在是太酷了; 渡的身体很柔韧,从他刚刚接球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他的腰很厉害,即便穿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一定是流畅有力的; 矢巾打排球时动作幅度会比其他人更小,更难以觀察细节。身体方面的话,他脚踝的位置骨节分明,形状很好看; 第168章 松川前辈很少有多余的动作,基本每次拦网都干净利落,而且他在放松下来的时候会很自然地有一点点驼背……不知道为什么,總觉得放在他身上那个弧度就会很特别……” 随着里奈的说明,优也开始用前所未有的、只是对身体进行观察的角度去看部員们。的确,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特征,互相之间也存在许许多多细微的差别。 “我真的好喜欢排球部成员的身材……”里奈真情实感地感叹,“比篮球部部员看着匀称很多,还更修长一些,没有那种肌肉很硬的感觉。” 原来运动类型也会影响身材啊。优默默思索。 “当然,也可能是你们训练强度更高吧?篮球部那边县预选都进不了八强。”里奈找了个理由。 “好歹我们排球部也是强豪呢。”优带上一点骄傲。 “是啊,差距真的好大……!”里奈说着,突然扯扯小优的袖子,“对了,我總算明白及川前辈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 “嗯?”优偏偏头。 “之前我都没有仔细观察过,这次正好可以分析。你看——” 里奈悄悄指了指正靠在墙边喝水的及川前辈。 “脸就不多说了,完全就是池面,身材也基本无可挑剔。不管是身高还是比例,甚至到具体的小腿与手臂这种位置,以及二传手最珍贵的双手……那家伙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好看啊。” 优跟着里奈,把及川前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点点头:“好像是。”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最重点的还是他的大腿位置……!”里奈终于刻意压低了声音,悄悄指出,像是在说一件珍贵而又美丽的文物一样。 “真的,相当漂亮……” 大腿位置嗎? 优望过去。 对方黑色短裤长度差不多齐膝盖,以他现在的姿势,看不太清他大腿的形状。此时是休息时间,不太适合观察,等一会儿队内练习比赛开始,大家都能动起来的时候应该就能看出来了吧。 * ……在被她盯着。 及川感觉头皮发麻,神经紧绷。 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反过来了。 女孩的视線并没有多少掩饰,单纯而直白。及川没办法细致地了解到小优在看的位置,也无法在训练时分出心神去注意小优的表情,所以他很迷茫。 到底为什么要看啊……! 而且她并没有看脸……那又是在观察哪里呢?!除了脸之外的地方不管是哪里,一直这么盯着看都会很奇怪吧……! 小优一直在跟身边的小林同学悄悄说着什么。早在刚才,其他队员就注意到了两个女孩子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矢巾特地过去问了,对方给出的回答是小林同学在用他们当速写素材,所以希望大家不用太在意。 对此其他人都觉得无所谓。毕竟比赛的时候看的人那么多,现在只是被两个女孩子看了看画了画而已,完全不值得分心。 但及川不觉得。 画速写的是小林……那小优呢? 他猜不到理由。 第二次休息时间。 他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肩膀,特地选了个离小优比较近的位置,这里可以隐隐约约听见她们的对话。而女孩的目光仍然时不时看向他的身体,让他动作有点僵硬,只能尽量强迫自己更加自然。 “我就说……及川前辈……”隐约听见小林同学提起了他的名字,“那里……对吧?” 视线好像挪走了。 不动声色地,及川装作拉伸肌肉,脚步动了动,靠得更近。 “嗯,”他听见优应了一声,“及川前辈的大腿确实很漂亮……” “看着很有力量。” 大腿? 及川愣住。 她、在…… 说……什么啊——?! 少年的脸瞬间红透了。 所以,小优刚刚一直都在看……他的大腿嗎?! 这种位置、一直盯着看,岂不是很糟糕……!小林同学到底对小优灌输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救命……!! 及川扯过肩膀上的毛巾,不管不顾地捂住脑袋,靠住墙,无力地顺着墙滑落到地上坐下,耳朵红得简直要滴血。 尽管内心明白,对于小优来说这只是单纯的观察,而且说实话,在身体上能够得到她的喜欢或者认可也绝对是好事……但,这种观察对被观察者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他第一次有点后悔去了解关于小优的事情。 这种事情肯定不适合在训练中知道吧……训练又要开始了,他該怎么调整心态啊! * 里奈家里人来接的比较早,所以提前离开。优跟里奈道别,打了个哈欠,重新回到长凳。 剩下的活动不算多,等这一局练习比赛結束,就該开始进行今天的总结跟新的通知了。关于青城下次练习比赛,优因为要提前准备一些运动用品,所以比其他部员得知的早。 下次练习比赛是跟大学生队伍打,只有一场比赛。 教练说是希望借这次并不平等的比赛,让大家查缺补漏,提升能力。春假期间,青城会延长自主训练时间,给大家提供专项训练的空间。当然,他也会为每个部员考虑春假期间的训练方向。 训练结束,开会时间。 “……这次练习比赛是只打一场,一共三局的比赛,”入畑教练说,“不管前两局的输赢,必须打满三局。虽然是与大学生队伍对战,但排球的本质不会有改变,重点在于吸收与消化,所以每个人都必须坚持到最后。” “是!”队员们齐齐应答。 入畑教练点点头:“一会儿记得好好做拉伸,任何时候都要注意身体情况。把练习比赛当成真正的比赛,发挥最好的水平。” 叮嘱之后,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提前离开,及川前辈则是带着部员们继续拉伸。 拉伸需要一段时间。趁着大家都还在,优去杂物间把自己那一带巧克力拎了出来,悄悄背着手挪到靠近门口的位置,面对部员们。 “那个……”在拉伸结束,及川前辈刚要宣布解散之前,优率先开口,“可以稍微耽误一点大家的时间嗎?” “可以。”及川前辈低着头回答。 “怎么了,小优?”矢巾还坐在地上,笑嘻嘻地抬头看她,“难道是有夜宵加餐?” “或者是遇到麻烦了吗?”岩泉前辈问。 “不是,”优摇摇头,把袋子拿到身前,从中掏出了一份巧克力,“今天是情人节,所以我做了一些义理巧克力……送给大家。” 在说出“巧克力”这个词汇之后,大家,呆住了。 优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等他们回过神,而是径直走过来,按照包装上提前写好的便利贴,一塊一塊把巧克力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过了好半天,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巧克力,这才传来东城没出息的声音,打破刚刚奇怪的沉默。 “我还以为今天一整天都不会收到巧克力了……”东城喃喃自语,还做作地抹了一把眼睛,“小优,你是天使吗……?” “是人类。”优很理性地否认。 “我都没有、在情人节,收到过女生的、巧克力……”江原小声说。 “这次也算收到了吧?”优笑着指出。 “……总觉得某些人快哭了。”花卷前辈暗搓搓说。 “但这是每个人都有的,不一样。”松川不太认同花卷的话外之意。 “我早说过了,小优就是超级好……”及川很小声地拽着岩泉,硬要跟他说悄悄话,“手作巧克力,简直……” “我又没反驳过,”岩泉用胳膊肘怼他一下,把他推开,又回过头,“你们,收了巧克力倒是说謝謝啊。” “啊对,谢啦小优!”矢巾最先反应过来,“白色情人节我会回礼的!” “我也、会送的……!”江原跟上。 “回礼啊,的确应该……但我不会做巧克力欸,买的可以吗?”东城真诚提问。 优摆摆手:“没事,只是义理巧克力,不回礼也没关系。想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顾而已。” “明明我们才是被照顾更多的吧?”矢巾真诚地说,“我觉得排球部已经不能失去小优了——” “同意。”来自不止一个人。 “还是回礼会更好……”渡跟江原在低声讨论。 “那个,可以现在吃吗?”松川前辈抬头问她,“训练结束总感觉缺少糖分,我想先尝一块。” “当然。”优没意见。 “明明就是想吃而已,还找理由呢。”花卷笑。 “那你尝吗?”松川挑眉问。 “尝。”花卷诚实。 得到允许之后,好几人都开始解开包装。虽然生巧做了三种口味,不过椰蓉白巧那个味道着实太奇怪,优总觉得太过失败,所以只做了里奈的额外单人份,其他人都是两块黑巧,两块抹茶味的经典款。 第169章 拿出一块送入口中,顺滑浓郁的口感在味蕾蔓延,甜味与微微的苦味交缠,达到刚刚好的程度,这是优试验过很多次的比例,味道不如商店买来的生巧那么甜,但回味会更绵长。 “……超级棒啊。” “无敌好吃。” “想留着带回家给弟弟吃……” “喂,不用这么节俭吧!” 大家轻松地分享食物,优就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鞋子,脸上带着笑。直到并没有打开巧克力的及川前辈走至身边,一片阴影落下,遮挡住优视线中的部分光线。 她下意识低头,扫了眼刚刚观察了半天的、及川前辈的漂亮大腿,这才仰起脸。眼前人没什么表情,目光好像有点闪躲,两人全程没有对视。 “去部活室。”他越过优,率先走出门。 “好。”优点头。 要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差不多也该回家了。 第118章 風声低語, 夜色寂寥。 走出体育馆,优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再把手里的袋子叠好塞进口袋, 这才双手插兜跟在及川前辈后面。 外面还是有点冷, 好在部活室离这里很近, 即便是慢慢走也不过两三分钟就能到达。一路沉默地来到樓梯口处, 优和往常一样停下,等对方拿书包。 两人早就习惯了流程。最开始时优还会想要自己上樓去等待,但及川前辈总说这两步路又不远,他送过来就行。为了证明这件事真的不麻烦, 每次他都是快去快回,行动非常迅速。久而久之优也就不再坚持了。 不过这次与之前有所区别。 已经走上两级阶梯的及川前辈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身站定。 少年低下头, 嘴唇抿起,双眸低敛,像是在犹豫着什么,过了好半天才开口。 “……小优,”他声音很輕, “陪我一起去好吗?” 优抬头。 及川前辈第二次对她做出邀请。 不同于之前玩笑话一样的語气。此时对方的态度更正式, 也更拘谨。他似乎做好了会被拒絕的准备, 并没有抱着多少希望, 但在抉择之后依然说了出来。 优想起他生病那次。 情绪不对到无法控制的时候,及川前辈的话会比平时少很多,还会不自觉求援。上次优差点错过了对方隐晦的求助,这次她有好好捕捉到。 刚刚后半程的训练中,前辈没有平时那样活跃,说话語气也稍显奇怪, 还总是扒在岩泉前辈身邊躲着人走,甚至因为走神好几次没有专心听话,難得被入畑教练说了两句。 或许,及川前辈遇上了什么困難。 于是优并不回答。她迈上台阶,却没有停留,只是在经过对方时,顺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走吧。”优说。 輕巧而自然的答應。 为什么一定是部活室呢,是想讓人陪着吗?优不知道理由。她并不擅长安慰人,也不清楚对方状态不对的原因。但她觉得配合一下对方也没关系,要是在难过的时候被拒絕,心情大概会更糟糕吧。 优不希望讓及川前辈失望。 在自己陷入情绪的时候,及川前辈会怎么做?她自认为在这方面有点笨拙,但总归要学会尝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努力也好。 等拿到书包再问。优想。 上楼,靠近部活室。尽管现在里面没有其他人,可那毕竟是男生们换衣服的地方,她一个女生进去很不合适。所以就只在门口等着,这大概也算陪着前辈了。 停在部活室门前,优转过身,站在门邊:“我在这里等你。” “嗯。” 及川前辈應了一声,自顾自拿钥匙开门。额前的碎发挡住他的眼睛,优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她也没有用心去看。缓缓呼出一口气,拢了拢有些散开的头发,依然是双手插兜,因为现在有点冷。 今天天气并不晴朗,没想到晚上的云层居然全都散去,露出了星月。月色皎白,随着冷風飘荡。优把自己完全浸入夜晚的怀抱,闭上眼短暂放松,将全部感知都放在听觉。 ——清脆的响,他开了灯。即使闭上眼也能感受到身边的光。 接着是脚步声,和一些远远的碰撞音,可能是从柜子里拿东西。 然后又是脚步,稍显急促、渐近,伴随着小声的摩擦,靠近,再放缓。 最后,停留在她身边。 “……小优。” 他没有真正走出来,而是站在门内,只伸出胳膊,用什么东西碰了碰优的肩膀。 “这个,给你的。” 优睁开眼。 少年的影子阻断了室内许多光线,光与影勾勒出他的轮廓。优没有回头,视野中只能看见对方的影子,黑乎乎一团,与她所处的阴影交叠。优伸手接过东西,本以为是书包,但到手之后才察觉出不一样。 好像是一块巧克力。 包装还很用心。 “是巧克力。”他帮优确定了答案。 “其他女生送的吗?”优询问着,把长条形的袋子翻过来看了看。 “才不是……!”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声音带着些委屈。 “随意转赠礼物也太过分了吧,我又不会这么做。” “抱歉,”优的手指摩挲系着巧克力的丝带,“只是没想到及川前辈会在今天准备巧克力。” “为什么啊,”他语气怪怪的,好像很不服气,“我就不可以吗?” “嗯……一般来说,情人节是女生送巧克力的时候吧,男生不都是在白色情人节才会回礼的吗?” “那又无所谓……反正都是情人节,”及川嘟嘟囔囔小声念叨,有点孩子气,“别管那么多啦。” “也是……” 优笑了。 “谢谢前辈的巧克力。” * 她还是平时的态度,礼貌而温和,语气带上几分笑意。 仅此而已。 这可是情人节的巧克力啊……!及川不忿。不问一下准备的原因,也不了解一下他送了几个人吗?为什么小优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或者惊讶呢?是不是太不在意了…… 他刚刚在社团调整了好半天,做足了心里建设才能勉强以正常的态度面对小优,还把小优带到了部活室门口——只是因为楼梯口几乎没有灯光,这里光线更好一点,说不定会有帮助。 明明一切准备都已经完成。 可真正的重头戏桥段送巧克力,居然就被三两句话带过,平淡而无聊地结束了。给人一种想使劲却没有地方发力的感觉。 虽然早已经清楚事实,可但凡小优有一点点喜欢他的想法,也会察觉到情人节巧克力的特殊意味吧? 事实是,没有。 她显然只当成了最普通的义理巧克力交换。 ……好挫败。 出于一些奇怪的自尊心,或者说胜负欲,及川不願意直白地说“这个巧克力是我做的情人节本命巧克力哦!”这种开诚布公,必须要立刻告白的话。 他只是想让小优稍微察觉到一点,想把氛围变得稍微偏向暧昧一点,但又不能太多。可就像小真琴说的那样,对小优只适合简单直白的方式,这么做是无用功。 现在,事态好像陷入了僵局。 小优意识不到,他也说不出口。 及川不太高兴。 本来还想如果气氛合适……不如直接在今天告白的。但情人节的告白魔法在他这里好像无法生效,及川彻并没有获得必须要说出口的勇气,反而自己陷入了纠结之中。看来是没辦法再继续了…… 或许他應该放弃所有暗示,直为最终决战做准备。只不过人总会对没有做到的事情抱有幻想。假如听了妈妈的话做了爱心巧克力,会不会更顺利一点呢?假如稍微主动一点,会不会有所转机? 及川完全停不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而小优已经来到他面前,伸出手。 这是让他把书包递过去的意思。及川能轻松接收到小优的各种信号。可即便明白,即便小优的书包就在他左手中提着,他也不想现在就交出书包,把人放跑。 因为他有点不高兴。 不管,要留下她。 鬼使神差地,及川彻没有听话递上书包,而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握住。 ……好像有点冲动了。及川心想。 但他又很诚实地顺从本能,没有松手。 及川彻早已接受了自己根本无法抵抗情绪的事实。只要面对喜欢的人,他就会失去冷静与理性。 喜欢是纯粹的情绪产物,他也会被支配,也会因此而迷乱。像是喝下一杯名为秋山优的酒,总是容易不受控制,冲动时不时就会占了上风,勉强被底线牢牢锢住。 酒味弥漫。 她没有第一时间抽离。但表情茫然,不懂及川的意思。 “我说,”及川吸了口气后才一字一句说道,“小优,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第170章 “……什么?”她谨慎问。 女孩温热的、柔软且干燥的手,被他握住。及川没敢用力捏紧,只是虚拢着,趁着并不存在的醉意,潦草做出决定。 “我准备……跟喜欢的女生告白,”他硬邦邦地说,“教教我,应该怎么做。” “……拜托了。” 第二次,好烂的理由。 比之前说“喜欢看你写字”还要更刻意、更无理。 “欸……?”她眨眨眼,大概没有注意到及川暗藏起来的私心,只是脸上的疑惑更明显了,“及川前辈……是在烦恼这件事吗?” 早就被她看出情绪不对劲了啊……但方向依然不一样。 “是啊……”及川抓抓头发,无奈极了,强行让语气变得浮夸,“超——烦的。” “我喜欢上了一个好难追的女孩子,最近经常想来想去想她的事情,都没辦法集中精神了……果然,这种情况还是早点告白更好吧!” “唔,好像是……”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蹙眉思考,看起来很苦恼。 麻烦事被及川很不负责任地扔给了暗恋对象本人。强行把小优扯来一起分担,反倒让及川自己的压力减少了很多。 这大概也算一个契机。也是,再怎么想都不如直接问她啊!了解到小优喜欢的类型就可以提升成功概率吧!及川给自己的烂理由找补,观察着女孩凝重的表情。 “所以,”他捏捏手中属于小优的手,耍赖一样,“帮我一下。” 见女孩没反应,他还尝试用经理的职责胡搅蛮缠:“不然我状态会很差,要是影响训练就完蛋了,对吧?” 优抿唇,顿了几秒才开口: “对不起……我不擅长告白。” 她总算想起来要把手抽走。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小优拒绝的没有一般那么直白,像是底气不足一样。 “或许可以问问真琴呢……?”优小声说。 * 跟预想中不一样。 优此时很难办。 及川前辈询问她关于告白的事情真的算问错人了。她没想到及川前辈是因为这种问题在烦恼,这方面优觉得自己完全帮不上忙。但对方都已经主动说出了问题,已经是很信任她了。 直接拒绝好像太伤人。 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优退后半步,拉开距离,摆明了立场。 这件事,不能靠她。 “我已经问过了,”及川前辈摊手,没有逼近,给了她放松的空间,却又不想放弃,“但我喜欢的女生很特殊,小真琴也想不到办法欸。” “那我就更不行了……”优很有自知之明。 “没关系,”他扬眉,笑起来,采用迂回手段,“我只是觉得,小优的很多方面和她很像。参考一下小优喜欢的类型,说不定能有效果呢?” 面对前辈期待的神色。 优木着一张脸:“不要。” “这么果断吗?!”及川委屈巴巴。 要是因为自己的回答导致及川前辈告白失败,她也会有罪恶感的。 就跟上次去帮杉田同学做蛋糕一样,虽然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配角,只是帮手之一,但优仍然会觉得自己应该对结果负一定责任。 优其实不太喜欢处理这种事情,她认为感情问题还是需要当事人独立解决。 “啊啊……”及川前辈拖着长音,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补充说明,顺便继续劝诱,“就当分享一下嘛。放心啦,我也会问其他人的,不会全部靠小优。这种事情一定要很郑重,很周全才行吧!” “……”优不说话。 “就算只是描述一下会答应一个人告白的原因也可以啊!”及川前辈还是不死心。 “……”优盯着他。 “拜托,拜托啦——”他在撒娇,“小优——!” 半晌,优叹了口气。 她好像很难拒绝及川前辈啊。 * 不会一点希望都没了吧……小优是真的完全不願意回答吗?及川无意识地攥紧仍然提在手里的书包带,虽然嘴上话语不停,但已经有点想退却。 如果她确实不想回答……那也只能到这里了。及川不会去逼迫她。 停顿片刻,女孩叹了口气。及川心里一紧。 “那还是算了……”他本想开口放弃。 有风吹过,卷走一点声响。 “大概……” 她说话了,声音不大,差点没听清。小优像是自己也不太清楚答案一样,说得很慢。 指腹轻捏袖口,发丝随风而动,冬季看不见树叶,枯枝在视野中摇晃,明月高悬,为她的边缘渡上一抹几乎透明的银光。及川忽然想起,自己不该把小优留太久的,她今天没有穿厚外套。 比起她的身体,这份回答真的有这么重要吗?为什么不凭借自己去吸引她,不直接去追求她,反而非要去找到提示呢? 有提示就一定能成功吗? 喜欢这种事情,真的会有答案吗? 及川意识到了自己思路的偏移。是的,和妈妈说的一样,喜欢是任性的讨要。可是他对小优,不该只是讨要而已。 但问出的问题无法收回,小优在此时回应。 “只要是关系足够好……愿意跟上我,愿意和我一起的人……” “我就会想尝试吧。”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 “但我觉得,这不是喜欢。” “我其实不懂要怎么喜欢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小优其实是体验派,在无法判断的情况下就会试试,但尝试不代表喜欢。 第119章 耳垂泛凉, 一时沉默。 “……好了吗?”优在回答之后,抬头看他。 她早就注意到了及川前辈提在手里却一直没给她的书包。这完全就是耍赖。所以女孩主动向前一步,自己把书包拿过来, 再正式声明: “我已经提供不了其他帮助了。” 意思就是关于这件事, 及川前辈还是靠自己, 或者去问问别人吧。她真的很不擅长。 “……啊、好, ”眼前人如梦初醒一般,慌忙回应,“这……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是吗……?”优明显在怀疑。 及川前辈通常不会骗她。 但早在之前跟里奈和真琴说自己的恋愛观时她就有被两人吐槽过,像她这种喜欢循规蹈矩却又没有真正标准的体验派非常少见。 她既没有偏执到只会答应一生仅有一个的灵魂伴侣, 又没有随性到愿意接受不熟悉但优秀的男生的告白,处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两个人都无法想象出小优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样子。 小优自己也无法想象。 按理来说, 应該不会有太多女生和她一样。再说, 她个人的交往标准又不会影响及川前辈喜欢的那个女生。 所以合理推测,及川前辈这次说的很有帮助应該是客套话,可信度不高。 但……优还是想不通。 为情所困这种烦恼,为什么会找她帮忙呢?尽管她与及川前辈关系不错,可比她了解恋愛的人可太多了, 不管从哪方面考虑, 优覺得自己都不会是适合咨询或者倾诉情感问题的对象。 说不定是病急亂投医…… 而且前辈今天才问出来, 总覺得有点晚。情人節本身就是一个很适合告白的日子, 不过看现在的时间,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走投无路了吗? “说起来……”优随口询问,但她的确有点在意,“既然今天就是情人節,那及川前辈有没有试过告白?” “……本来是想的啦,”他挠挠脸回答, 表情看上去有点尴尬,“但、氛圍没到……就没办法说出口了。” “这样啊……”优了解了。 的确,对于告白这种特殊的場合,氛圍是很重要的。凜姐姐看爱情电视剧时也会很挑剔剧中的打光、音乐和对话節奏,在她眼中,营造浪漫的氛围可是一门高深学问,容不得半点马虎。 “——需要情感堆积得恰到好处,需要緊緊绷在想说出口的一瞬间,还需要浪漫又美好,可以顺利进行下一步的場景!”凜姐姐侃侃而谈。 “如果只是随随便便就说出口,那还算什么告白啊!”她语气激动,“又不是平常聊天。会这么做的人一定都相当輕浮!” 但在这方面能说得头头是道的凛姐姐其实并没有谈过恋爱。她现在正被工作烦得焦头烂额,看见靠近的同事都以为自己会被迫加班,完全没有心思去展开恋情。 很辛苦。 不过优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咳,虽然没告白……”及川前辈清清嗓子,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被忽视一样,装作不在意地补充,“但她也有给我送手作巧克力哦。” “不是本命巧克力吧。”优一句话指出。 如果是的话,及川前辈一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困扰。本命巧克力送出去就相当于告白了,收到喜欢的女生送的本命巧克力,他只会考虑怎么接受,或者当场就接受。 第171章 以及川前辈的性格,如果真能跟那个女孩子交往,绝对瞒不过排球部那边。 “小优,虽然你猜对了,”及川前辈语气沉痛,遭受重击,又惨兮兮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可是太打击人了啊……!” “抱歉。”优毫无负罪感。 出于朋友关系,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稍微鼓励对方一下。既然会因为这种事情烦恼,就说明对于及川前辈来说,那个女孩子很重要。他相当喜欢对方,也很在意对方的回应。 可是从优和排球部的立场看,都不会希望及川前辈被恋情影响太多。不管告白的结果如何,及川前辈也仍然会继续他自己的道路。 需要好好处理才可以。 “……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可能会是长线战斗,”优一边整理措辞,一边平稳地说,“希望前辈可以取得一个好结果,加油。” * 好混亂的局面。 甚至被暗恋对象加油了。 及川撇撇嘴,也没后悔自己刚刚的切入角度,只是小声念:“我倒是希望能有好的结果……” 这或许也算跟小优坦白了一部分。他又没说自己喜欢的是谁。再说,他其实讲的都是实话,只是隐瞒了一部分。 “只要是真的喜欢,那就会有的。”她说。 这句话回答得随意,却又很笃定。仿佛只是一件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一样,自然地从她口中吐露,不同于女孩一贯的严谨与周全。 “为什么……?”及川忍不住问。 他问得急,缩短了对话间隔,两人原本的节奏被打乱——乱的不只是对话而已。 而优适时的停顿将节奏拉回,再牢牢掌握于手中。所以及川只能看着她一个人,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因为,及川前辈是很好的人啊。” 眼前的女孩弯起眉眼。 优背着月光,面对的部活室灯光也被及川挡住大半,所以她的脸庞,在两束光之间的影中。暗色晕染,两人分明离得那么近,细节之处却又没办法看得明了。 只知道,她在笑。 “不需要担心。” “能被及川前辈喜欢,那她一定也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可以看见及川前辈的心意。即使是拒绝,她应該也能处理的很好。” “及川前辈,我認为,好的结果并不是一个人如愿,而是两个人都不留遗憾。” “能够把喜欢全部表达出来,就已经是好结果的证明了。前辈的喜欢不会被辜负,表达本身也是一种意义啊。” “所以告白这种事情,只需要随心。” 她的话语清晰。 她的神色温柔。 身处在朋友位置的小优,毫不介怀地给予他力量。她没有说出“你很优秀,所以你喜欢的女孩子一定也会答应你”这种虚浮的谎话,没有因为二人的友情便偏袒他。反而是告诉及川,可以产生这份心意,可以尝试去表达,就已经是勇气与意义的所在了。 那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表白的技巧又不重要,对方答应与否又不能由他决定。 尽力而为就足够了。 像是被她的手指抚过发间,被她輕轻拥抱。鼻尖的气息萦绕。 如果他真的在为这件事烦恼,如果他喜欢的人不是小优,一定会被安慰到吧。 ……好困难。 想被她喜欢,一定非常非常困难。 可又因为困难,因为她会说出这种话,因为是她。 才更喜欢啊…… 可恶。 及川别过头,喉结滚动,压抑着呼吸,有几分狼狈。 喜欢到有点讨厌的程度了。 他听见了风声,感受到心跳。女孩就在眼前。夜色已深,远远传来的交谈渐近,大概是那些家伙来了。 不敢看她,怕陷进去。 也怕忍不住,说出口。 但是说出口,真的很可怕吗? 交谈越来越近,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现在是二年级生过来换衣服,一年级应该还在打扫场地。优探头张望,接着利落转身,踏出一步,挥手道别。 “岩泉前辈他们已经来了,那及川前辈,我先走了——” 她的话语和脚步,因为及川的动作戛然而止。女孩没能走掉。 他握住她的手腕。 “小优……” 及川仍然不敢看她。 只是说出来,给自己一个必须的期限。当做约定,或者是别的什么。 选一个,稍微有仪式感的日子吧。 “我决定——” 声音干涩,手指也不稳。 她可以感受到吗? 应该不会吧,这次是隔着衣服拉住她的。 碎片化的东西在脑海中不断闪烁又消失。唯有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她的模样清晰。越了解到小优的内在,了解到她对万事万物的看法,了解到她对温柔与坦率…… 就会越喜欢。 “——在白色情人节,对她告白。” 说出来了。 去跟上她吧,去和她一起吧。 对她说出喜欢吧。 * 前辈好像很紧张。 只是告诉她这件事就这么紧张了吗? 她早就知道,真实的及川前辈跟其他人说的不一样,他其实没有很轻浮啊。在有喜欢的人之后他也会很認真的。也会犹豫,也会苦恼,也会纠结怎么告白。 意外的有点青涩。明明都谈过几次恋爱了,却又不了解到底怎么去喜欢。所以在小心翼翼地做出决定。 但这方面,她和及川前辈应该也彼此彼此。优有试过一次恋爱,却也没能明白喜欢的含义。现在及川前辈先一步了解了。 感情问题比她想象中高深很多。 “好啊,”优笑了笑,“那就祝前辈可以告白成功吧。” “……嗯。”他闷闷应声。 松手了。 他留住她,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优是见证人。 时间拖得有点长,她不能让国见先生等太久。应该提醒及川前辈,下次再有问题,还是挑课间、午休,或者去社团之前再来找她。社团活动结束后的时间其实有点短。 优不再停留,这次是真的离开,顺便跟擦肩而过的前辈们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向校门。 嗯……等回去之后发消息告诉他吧。 * 及川被团团围住。 “告白了?”岩泉问。 “失败了?”松川问。 “被甩了?”花卷问。 “你们!能不能!说点好话——!”及川抓狂。 “我说的不算坏话吧。”岩泉不想被算在内。 “啧啧,看她从楼上下来,本以为你已经得到结果了,”花卷评价着,“没想到还在拖。” “还能撑多久啊?”松川怼了怼及川。 “……撑不了多久了。”及川埋头抓脑袋。 “那你打算……?”花卷继续问。 及川突兀地冒出一个词:“白色情人节。” “嗯?”花卷疑惑。 “我要在那天,跟小优告白。” 他的话毫无情绪。 室内寂静了一瞬,又被松川打破。 “我看看,还有一个月……”松川瞥了下岩泉跟花卷,“一天早餐,我赌他坚持不住。” “我也是。”花卷附议。 “不一定吧?”岩泉没有跟他们一样。 “那你赌他能撑住?”花卷问。 “不要。” 被忽略的及川:“你们倒是稍微惊讶一点啊!” “惊讶,惊讶什么?”花卷好像觉得及川这句话很稀奇,“你会告白这件事应该没有人会惊讶吧。不如说,以你现在这个情况,居然还想再拖一个月,实在勇气可嘉。” “没错,”岩泉认同地点头,“等小优给出回答之后,你就好好收敛一下自己身上那种超喜欢小优的气场,吵到我了。” “所以赌吗,赌吗——?”松川还在喊。 及川彻:…… 第120章 小优发消息说, 下次还是选择她更有空闲的时间一起聊天比较合适。 及川坐在书桌前,看着女孩贴心标注出来的时间点,以及后面代表不好意思的简笔畫小表情, 仿佛能想象到对方一板一眼認認真真念出这句话的模样, 没忍住笑。 当然, 他答应了。毕竟除了情人節这天特殊之外, 他也不会總是耽误对方时间。只是,某个女孩依然没有懂自己为什么会在情人節被扣留。 没关系,因为他还没说出口。 书桌日历上代表白色情人节的日子被红色圈了出来,圆圈右上角畫了一对三角形耳朵。及川低眸看着聊天界面上方的名字, 看着已经被装框的照片,看着还未过完的二月…… 无论如何, 都要告白。 到那一天就会知道答案了。 定好日期之后, 他一时感到安心。记得小优关于交往对象的回答——关系足够好,愿意跟上她,和她一起。她就会想尝试。 第172章 如果仅仅是这些条件,及川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做到。 他愿意跟上小优,愿意和她一起。他想要取得一个尝试的资格, 想试试可不可以讓小优喜欢上自己。至于更远的未来……目前无法判断。还是走一步算一步。 但目前尚待解决的事情不止是感情。 第二天午休时间, 及川被入畑教练叫到了办公室。 对此, 及川其实有心理准备。他自知这两天自己训练有一点不专心, 尤其是昨天晚上的几次失误,教练当时就很不满意了,没有骂他已经是对他的容忍。尽管大多数时候入畑教练还是很和蔼,但作为一名出色的教练,他自然也没有失去威严。 但与想象中不同。教练并没有骂他或者提醒他,甚至都没有多说几句话。只是拿出两张录像光盘, 递给及川。 “看看吧,”他语气如常,“了解一下自己将会面对的对手。” “我不会去探究你焦躁的原因,及川。你要自己看清,自己判断孰重孰轻。” 离开办公室时,及川彻咬了咬嘴唇,对入畑教练深深鞠躬。 晚上社团活动结束,回到家洗完澡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认命一般打开电脑播放光盘。其实他大概能猜到一部分。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 一份是白鸟泽与今年春高四強之一的练習比赛录像。一共三局,完整而清晰。尤其是又一次体验过在全国赛场厮杀的牛岛若利,表现亮眼到无法分神去看其他人,即使是隔着屏幕也能体会到他的实力,能理解他被封为全国级别主攻手的原因。 看得好火大。 另一份则是很短的視频,只是一个黑发的男生在进行日常练習。拍摄的角度有点远,画质不算清楚,画面还有点抖动。但及川仍然可以一眼看出,那家伙是影山飞雄。 不过,拍摄场所好像并不在北川第一的体育馆,而是在县民体育馆。也不知道当时的时间,他一个人占据了一块场地,专注地进行训练。传球,发球,找寻球感。 周而复始,一次次,仿佛不知疲倦一般,重来。 及川彻关闭录像。 蜷缩在椅子上的男生摸了摸自己发凉的脊背,反而笑了。 教练自然是知道什么才能刺激他,讓他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 感情问题總会见分晓,但球场上对决的胜负还未定。再说,如果总是一副失败者的形象,小优也不会喜欢的吧? 距离他最后一次的ih预选赛还有不到四个月。 要抓紧时间。 * 与大学生队伍的练習比赛定在了十天之后。 听入畑教练说,按照以往的习惯,二月中旬排球部就该为县民大赛做准备了。在这个时间段的比赛都会以即将升入二三年级的队员为主,适合检测队伍的现有实力,决定队伍新一年的发展方向。 但今年,青城排球部并没有报名参加县民大赛。入畑教练选择把队伍的重心放在专项训练与自主训练上。 他说大家的目的是ih,是春高,是前往全国的舞台,而不是眼前的胜利。比赛也需要有方向、有目的地去比。 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则是…… “……及川也要升入三年级了,”入畑教练揉揉眉心,语气深沉,表情复杂,“那孩子需要一个被看到的机会。” 某种意义上,这是为了及川彻一个人做出的决定。入畑教练并不掩饰自己对及川的欣赏。 他希望这支队伍可以帮助及川彻走得更远,可以先沉下心磨砺手中已有的武器。虽然也减少了其他队员们参加比赛的机会,减少了现在一年级成员们一次上正式赛场锻炼的机会。 但他并没有后悔。 这也是给大家一个变强的契机。 所以在最近的训练中,优也能明显感受到入畑教练对每个人的要求都更加严格。 本该是最为短促,也最为匆忙的第三学期,排球部训练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比之前还要更累一些。即便训练量没有明显變动,但精益求精的氛围与逐渐提高的要求也在影响着大家。 最明显的反馈就是,提前来社团进行自主训练的人變多了。 以及,社团活动的休息时间,大家打闹变少,会安静坐在墙边聊天喝水擦汗,再收拾精神继续。 作为被入畑教练重点监视的及川前辈更是如此。 听教练说,为了让及川前辈能够全身心投入训练,他用了一些稍微会刺激人的办法。所以他让优多注意及川的状态,假如对方出现压力过大的情况,可以试着帮帮忙,或者告诉教练。 受氛围感染,小优近期都没有请假,每天都会按时到社团。接受嘱托后,她也有偶尔观察及川前辈,旁敲侧击确认对方的心情。 但在她看来,及川前辈的状态没什么问题,甚至比前段时间更好了。 可能这就是成长吧。如果是去年,及川前辈的状态调整不会这么快的。而且他不仅仅是自己的状态变好,还能顺便带动着其他人也一起。 优后知后覺发现,虽然大家嘴上总是嫌弃及川前辈,也会经常拿他开玩笑,但是实际上,及川前辈有被所有人喜欢着。 只要是他拜托想尝试新的练习,想找手感或者只是单纯要多打一局比赛,其他人都会一边嘴上抱怨,喊着好累好累,一边很顺从地跟上。除非是真的不合理的要求,才会在第一时间被岩泉前辈制止,引来大家的“嘲笑”。 其实及川前辈自己也知道吧?不然才不会这么恃宠而骄。 欸……那她现在很难拒绝及川前辈,也是受到排球部大家的影响了吗? 优默默思索,覺得很有可能。 * 优呼出一口气,走到墙边顺势坐下,用手帕擦了擦额前薄汗。 今天的自主训练时间比平时久,她站了好一会儿,稍微有点累。旁边的男生们正在大口喝水,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休息。其实她也有点渴了,但她的水在书包里,去拿还要再麻烦别人。 稍微忍耐一下吧。她想。 双腿并起,收拢。她仰着头,眯着眼睛看体育馆明亮的灯光。 突然覺得有点困…… “小优……?”胳膊被碰了碰。 “嗯?”她发出小声的鼻音,懒懒地歪头看。 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拿着被拧开盖子的运动水壺,递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及川前辈已经坐在了她身边,也学着她的动作,慵懒地歪头。 他语气自然,随口说:“辛苦了,补充点水分吧。” 像是怕她介意,对方又补充一句:“这是小岩的备用水壺,我借来的,可以用。” 脑袋有点木。 但的确渴了,想喝水。 壶里的水很满,在灯下反射着刺眼夺目的光。 优默默接过水壶,喝了几口,还回去:“……下次我会自己带的。麻烦了。” “好哦,”及川接下,眯眼笑道,“如果你忘记,我会提醒你的。” “好。” 水壶被他拧紧,放在一边。 “困了?”他问。 “有点。” “自主训练的确很枯燥,总是陪着我们也会很无聊吧,”他好似无奈,轻声说,“其实如果不想参加,你可以拒绝的。大家都不介意。” 的确,她拥有请假的权利。一般的经理能够每天参加社团活动就已经是尽职尽责了,而她最近还在牺牲自己的私人时间陪大家进行自主训练。 在其他人看来,她算受委屈了吗? “唔……”优想了想,转头看及川前辈,直白地说,“可是我没有不想参加,也没有勉強自己必须要陪着。” “我是自己想来的。” 优还有另一句没说出口——毕竟在下一学期,她就打算除了比赛之外基本不再参加社团活动了。所以这学期的社团活动,她想好好收尾。 这个就不要提前告诉及川前辈了吧…… 没有原因,只是直觉上会感觉会难以解释。还是等下学期到了再好好说。 只听到了前半答案的及川前辈好像很高兴。 “是吗?” 他笑意更深,往后靠了靠,两人肩膀的距离不到五厘米。 “那我也会努力……让小优看见我们更好的样子呀。” “希望练习比赛不要输得太难看。”他声音轻快。 休息时间结束。及川前辈站起身,开始为接下来的正式训练做准备。优坐在那里看着少年走远,恍然间,她意识到,及川前辈似乎比她认知中还要更高大一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方的氛围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还记得自己初入排球部时,对方的那个发球。划过球场的排球犹如撕裂画布的刀刃,带来色彩,新鲜感,与在某处燃烧的血液。 視觉、听觉与大脑的三重冲击,让她牢牢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如同一只极为美丽、极为张扬的蝴蝶,只需要见到就再难以忘记。 第173章 诚然,新鲜感与刺激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褪去,被习惯抹消,被司空见惯给盖过。可及川前辈却并不止拥有那些。 放松的,温柔而强大的,细腻而坦然的,及川前辈。他可以将压力转化为动力,可以集中精神应对一切挑战,也可以在必败的结局面前笑出来,依然带领大家去找寻微小的希望——秋山优对此毫不怀疑。 优站起身。 这次不是出于教练的嘱托,不是出于其他的缘由,只是秋山优自己的想法: 想再看一次,及川前辈的跳跃发球。 看他高高跃起,看他的每一个动作。他会伸展手臂,望向空中,目标无比清晰,看他停滞在视野,积蓄力量,肌肉紧绷到极致。 仿佛可以冲破一切阻碍一般—— 展翅。 ----------------------- 作者有话说:这里的小彻比原作那段时间更加稳定,已经不太会因为对手而破防了。他也有成长噢。 第121章 在应援声, 球鞋与地板的摩擦声,隊员们喊出的信号声,以及间或响起的哨声的交错之下, 体育馆中, 一場艰难的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局局末。 目前的比分是22:16, 青城落后六分。 “掩护掩护——!” 位于前排的及川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周围人的站位, 一边紧盯着排球的位置,迅速调整脚步。 对手的发球十分凌厉,正选中有三个人的发球都是非常难以应对的水平,而且风格各不相同。 今天的一传几乎一直在被打乱, 能够不跪地接起发球的次數少之又少。剛剛的一轮快攻被对方的拦网拦住,但还好渡及时补救, 做好了跟进防守。 不过節奏仍然完全被帶走, 重重壓力悬于头顶,还在一点点向下,不斷挤壓着大家的喘息与生存空间。 不能再发动快攻了——及川在一瞬之间作出判斷。 要调整節奏,要讓攻手助跑充分。 要先,呼吸。 “小岩, 拉开——!”及川大喊着, 将这一球传得足够高, “再来一次!” 汗水顺着指尖的方向, 瞬间划过又消失。快一点,再快一点,到合适的位置。接收到指令的岩泉自然是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在最近的球感训练下,小岩的这记扣球精准打到了网帶上,又被反弹回己方場地。 一传成功接下, 二传到位。 在短暂地准备传球,到排球脱离手指的那么几秒内,及川的思考不曾停止。 扣杀不能只靠小岩。对方的拦网主要盯的就是岩泉,今天的比赛,左翼承担了太多压力,况且,现在也不是突破的最好时机。如果想拿下这一分,必须要一个出其不意的人。 ……可恶,如果小狂犬在,应该能为隊伍的攻击提供更多选择吧。及川不甘心地啧了一声。 目光飞速扫过已经准备助跑的几人,确认距离与状态。 “江原——!” 完美的传球,没有偏差。 及川睁大眼睛。 这一球里,有一小半是运气成分吧……? 但那又如何呢? 反正运气也是一种实力,他全部接受。 江原没有辜负他的这记妙传。 去年夏天解开心結后,江原的进步是队内最明显的,他可以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拦网两人,既然斜线被封死,那就冒险打不擅长的直线球。 恐惧被肾上腺素带来的兴奋完全盖过。 只要能扣过去—— 哨声吹响,扣球得分。 对方第一次主动暂停。 及川站在場中,大口喘息,一时间都没有其他动作。 感覺好累…… 想起上次跟白鸟泽打的比赛了,同样是不断变化的节奏跟过度的体力消耗。现在是第几局啊,第三局吗?不对…… “及川前辈……!” 江原这家伙倒是看不出来累,亮着眼睛凑上来,因为情绪和本来的結巴显得他说话更加语无伦次: “刚才那、那一球,我从来没有、打得那么顺手过,一瞬间,好像什么都能看到……!” “及川前辈真的是,超、超厉害——!” 及川抬眼,注意到江原泛红的脸颊。 ……这个后辈,真的有在好好相信他的传球,有在珍惜难得的扣球机会啊。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传出的球没有人会不在意。 停顿片刻,他扶着腿直起身,笑了:“这也是你自己扣出来的。” “下一球继续加油啊。” 离开时,他顺手拍了拍江原的肩膀作为鼓励,接着在扫视一圈队内成员之后,走向岩泉的方向——顺便把正在写笔记的小优也扯了过去。 “是!”目光满含憧憬的江原看着及川的背影,像是被委以重任一样郑重回答。 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正抓紧时间坐下休息的松川碰了碰花卷,示意他看过去。 “已经完蛋了啊,江原,”松川笑着感慨,“他今后的排球再也摆脱不掉及川了。”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帮忙接球吧,”花卷拿着毛巾擦拭脖颈的汗,“再轮转一次,你就是后卫了。” “啊,好像是,”又一次回归比赛,被疲惫占据大脑的松川只是无力接受现实,“那下一个谁发球?” “我。” “噢。” 沉默片刻。 “……你怎么在嫌弃?”花卷不爽地怼他一下。 “只是感覺差距太大了,”松川也不隐瞒,“一想到对面三号四号六号的发球还要再接一整場,就有点想逃……” “撑一下吧,”花卷瞥了眼岩泉,“你好歹还没有被针对,要说放弃也轮不到你先。” “我也有被对面攻手盯着突破拦网好不好。” “哈?那照你这么说,我还有被对面拦网盯着拦斜线呢……” * 听觉好像失灵了,无法判断周围的声音。 岩泉坐在长凳,呼吸粗重,仰头灌了几口水,又用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眉头紧锁,看起来比平时更凶。 肌肉僵硬,不管怎么拍打都放松不下来。 明明第二场还未结束,体力就已经耗空了大半。这在一般的比赛,甚至是与白鸟泽的比赛中都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记得上次的春高预选赛,他们也在前两局努力加快了节奏,也一样很累。可那个时候有这么讓人不舒服吗? 不过当时有宫本前辈跟后藤前辈在,他不会接那么多球吧…… 想不起来了。 岩泉垂下头。 他对自己的耐力和体力都算有自信。但今天,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在没有三年级前辈托底的前提下,被对方超高水平的发球与拦网针对。 尽管被针对是王牌的宿命,可当真正身处赛场去直面一次次失败时,才能体会到究竟有多绝望。像是被困死在笼子里的野兽,不管怎么冲撞撕咬,磨烂爪子与牙齿都出不去。 还好理智尚存。 他还能理解及川的意思,完成对方想要的布局,他也有偶尔拿下分數,也能尽力去面对一次次强力的发球…… 但自他这里的失分实在是太多。多到无法用“被针对而失分很正常”这种话去安慰。 成为不了真正的靠山。 他现在,还不算一个合格的王牌吧…… ……唔嗯? 很突兀地,眼前一黑。 有人用毛巾遮住他的眼睛。 岩泉的第一反应是跟平常一样去骂及川——一般除了混蛋及川之外,没人会做这么无聊的恶作剧。 但身后传来的声音并不属于及川彻,而是是自家小经理。 “岩泉前辈,”她说,“放松。” 平静的,安稳的声音。 女孩的手触碰到他的肩膀,轻拍了几下,示意他坐直身子。岩泉知道,这套流程是小优的放松法,她之前有对其他人做过,不过岩泉倒是第一次体验。 像是进入冥想或者催眠一般。 “深呼吸。” “攥紧拳,再松开。” “肩膀打开。” “再来一次。” 一句一句,如同引导线,只需要抓住,就能慢慢讓自己回到正轨。 他跟随女孩的指示,做出相应动作。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身体在一点点恢复感知。这种时候,什么都不需要去想,只是听她的话就好。 “……很好。” 毛巾被拿开,女孩的声音带上些许笑意,她大概很满意: “辛苦了,准备继续比赛吧。” “这可是难得的地狱模式,前辈要好好珍惜才行。” 大脑用了好几秒才理解她说的话。 优这是把比赛当成了可以调难度的游戏吗?地狱模式……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啊。 不过……如果只当成卡关的地狱难度游戏,倒是好像没那么辛苦了。 岩泉呼出一口气,抓抓头发,回过身。及川那家伙正跟优站在一起,还在女孩身后悄悄给他比了个ok手势,像是炫耀小优的放松法有多管用一样。 第174章 ……混蛋及川,还没追到手呢,到底在炫耀什么! 岩泉瞪他一眼,恢复了些精神。 * 自从担任队长后,在每次比赛之前及川前辈都会对大家说:我相信你们。 看似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优知道,这是来自主将的信赖与隐晦的胁迫。 在这样无比坦诚,也无比纯粹的相信之下,所有人都会自愿成为及川前辈手中的利刃或者棋子,去完成一次次布局与突破。即便过程中有困难,也必须,强迫自己不要迷茫。 他又在做这样的事情了。 优注意到及川前辈对岩泉前辈的态度——让岩泉前辈直面压力,抹消掉捷径。每一次给岩泉前辈的球,都是在无法发动快攻的情况下,需要靠左翼去得分的球。这不仅是让岩泉前辈承担队伍的短板,也是在告诉他,你是王牌,你就应该得分。 所有人都相信你会得分,那你自己凭什么不信? 不知道为什么,她也有看过青城参加很多次大赛,看过大家与白鸟泽,或者与其他强校的战斗。但在后来细数回忆时优发现,单论比赛而不论场外因素,她反而对这场练习比赛的印象最为深刻。 即使是对幼驯染,对无比信任的人——不,或许正因为岩泉前辈是和及川前辈最为默契的人,他才会放下心,不顾一切地让对方走到必须向前一步的位置。 他做了无数的调整,尝试了无数种办法,分担压力不意味着将王牌重重保护,也不意味着让阻碍永远是阻碍,在内心愈发膨胀。 他要做的是开辟一条可行的道路,只是为了能够使岩泉前辈在正面对决时,取得哪怕仅一次的胜利。这才是最适合岩泉的方式。 在及川前辈的拜托下,优去帮岩泉前辈短暂放松。放松结束,比赛又要继续。优听见及川前辈说: “小岩,我还会把球传给你。” “去得分。” 如同君王一般的发言。 “……烦死了,”岩泉前辈先一步向前,揉揉肩膀,“我知道了。” 在排球上,及川前辈真的是个相当恐怖的人。优对此毫不怀疑。 第二局,最终以青城将分差缩小到两分,岩泉前辈靠扣球得到三分这样的结果结束。虽然胜负本身仍然没被改变,但所有人都能看见青城后期的爆发力与决断力。让自家王牌在绝境中,发挥出超越平时水准的力量。 残忍但有效。 休息时间。 “小优,”及川大魔王顺势坐到了她身边,表情无害,完全没有赛场上的锋利,“怎么在发呆,没看见我跟小岩刚刚天衣无缝的配合吗?” “……看到了,”优老实回答,“很厉害,好像有点理解大家为什么喜欢看及川前辈打球了。” “嗯?”旁边人往她这靠了靠,像是想听得更清楚。 优扬起嘴角,说出真心的夸奖: “在球场的及川前辈,非常帅气,闪闪发光。” “所有人都会被吸引的。” 前辈像是很少被熟人直白夸奖,好半天才回话。 “……那你呢?”他问。 * 女孩看向他,明眸闪动。 及川不自觉捏紧手中的毛巾,低声开口。 “你也会……” 被吸引吗? 没说完,不过优应该懂得。 及川看见她向后靠了靠,发丝晃动。 “当然啊,”她回答得轻松,“我有一直在看着前辈哦。” 第122章 ——有被她看着。 及川彻思维小小地跳跃了一下。 他本来是在部活室换衣服, 准备跟其他人一起去社团的。结果手上动作放缓,衣服套了一半就开始走神。 自前段时间情人节被小优盯着大腿看了好半天,又在上次比赛的间隙听到了对方亲口承认有在看他后, 及川就无比关注女孩投来的视线。 小优对此的反应与回答都太自然了。 她目光干干净净, 非常平常, 不含其他意味, 也没有丝毫遮掩,就那么直白地看过来。即使被发现,回望过去,女孩也不会回避。 已经不再是会下意识躲避视线的小优了。 ……而他好像、对这个, 有点上瘾。 不得不承认,及川其实很喜欢、很喜欢被小优注视。即便偶尔会感觉有点害羞, 但害羞又不影响他喜欢。能夠吸引小优, 能夠被她夸奖,被她用期待或者欣赏的眼光看着,真的超级开心。 虽说小优似乎对外表并不那么在意,但人都会本能地去喜欢更好看的事物吧?她也有自己的审美,外表也好, 实力也好, 技术也好……总会有可以吸引到她的地方。 所以, 及川顺理成章地开始更加在意起自己在小优眼中的形象。 很明显的改變就是, 他会在包里装小镜子和小梳子了。 然后是早晨的打理外形时间變得更长,晨练后会迅速去淋浴间洗个澡,保持精致干净。每次去找小优之前会检查衣着跟发型,力求外表更加完美。 就连在社团活动的休息时间靠近小优他都会提前将汗擦干净,毛巾放到一邊,把自己调整到更好的状态才和她说话。 以及, 他在训练的时候更加认真、更加拼命。那种想要表现出“我超厉害,我超棒,快看看我呀”的心情简直呼之欲出。 刻意到最近甚至都有好多女孩子在互相讨论,说及川前辈似乎變得更有魅力了,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孔雀开屏。” 花卷瞥了眼及川,精准总结。 早已得知内情的排球部成员们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及川就在旁邊,听见了,但也不反驳。他心情愉悦地哼着歌,当着一群不修邊幅也不夠精致的男生的面,从柜子里拿出姐姐推荐的淡香味男士香水往身上喷。 这个动作讓身后那群家伙的表情堪称惊恐。 “……好想把他踢出去,”松川直言,“这个部活室一定要有喷香水的人在吗?” “我之前以为他每次训练结束都会涂护手霜已经是极限了,”花卷扶额,“原来还能继续进化。” “明明是在单恋中,氛围却跟已经有了女朋友一样,仪式感十足……”矢巾小声说,“不愧是及川前辈。” “同样是爱干净,但岩泉前辈看起来就正常很多,”东城反复对比,“这就是动机不同帶来的影响吗?” “岩泉前辈、只是为了整洁,”江原从东城身邊探头,“及川前辈……嗯……” “是为了吸引女人注意。”东城接话。 而且还不是为了吸引所有女生。 他喜欢的是小优——直到现在排球部也有人难以理解,自家队长到底为什么盯上了自家小经理。 好诡异的内部消化。 “可是对方真的吃这一套吗……?”矢巾狐疑地问,“小优自己都不喷香水吧?” “要是真没用的话,他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别管就行,”岩泉倒是看得开,没管及川的动作,“总比他大晚上拉着我帮忙选训练穿的短袖要好,起码不影响别人。完全不懂,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短袖,到底有什么可选的。” “什么叫一模一样——!”及川听见岩泉的话后猛回头,语气激动,“图案明明就区别很大啊!小岩你的衣品太差劲了,下次才不找你选!” “我也没有很想帮你这个忙。”岩泉都懒得和他生气,显然已经被打扰到麻木了。 及川用力哼了一声,表达自己闹脾气了。 啊……所以。 他真的有在选衣服对吧? 连每天都要换洗的批发训练服都要特地挑穿搭,只是想给小优看?训练服这种东西,难道不是洗好了哪件就穿哪件吗? 话说,他到底有多少训练用的短袖? 社团其他人默默加深了对自家主将的认知。 * 三月伊始,气温逐步回升。宫城县难得一遇的冷冬已经走入尾声,看来春天也近在眼前。 优查阅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天气预报与气温走向,大概再过一周时间,等温度稳定下来,她就可以重新自己走路上下学,不需要再被接送了。 虽然冬天很好,下雪也很开心,但沉重的冬季外套与无孔不入的寒冷实在让人厌烦。而且雪后道路湿滑,空气也讓人难受,气温与路况大大限制了她的出行时间。对于优来说,不方便的地方更多。 等到高二开始,春天完全到来,就剪掉头发,换上裙子,用新的面貌迎接新一学年吧——优如此决定。 想要早起跑步,想穿上轻便的服装活动身体,也想重新用脚步一遍遍丈量从家到学校的距离。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走入春天了。 优很喜欢散步。 与慢跑不同,散步的时候她不需要刻意控制速度,只是朝着想去的方向一直走就好。这段时间,她可以尽情发散思绪到更遠的地方。关于身边的人,关于现实与超现实的东西,还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象。思想是自由的,而走路是支撑点,会讓她感到稳定与安心。 第175章 好期待这一天。 这份期待让她最近的心情不错。 可能是心情也会影响人的创作。在周末跟里奈一起爬山回来后,优忽然有了想法,动笔写下一篇新的故事。 故事的灵感来自于爬山时候看到的一颗巨大古树,树上被绑了几张许愿签。而创作初衷则是想安慰一下遠在东京,正在承受工作压力,情绪总是起伏很大的凛姐姐。 起因是一件小事。 上次和凛姐姐通电话,优偶然提起了一个漫画情节。 那本漫画是优在凛的书架上找到的,凛允许她去借阅漫画,在排除掉看不懂的恋爱少女漫后,优转而看了凛很喜欢的的一本日常搞笑漫画。 很早之前,凛姐姐有说过这本漫画真的很好笑,她重看过好多次,也非常喜欢里面的桥段和角色。 可那天,当优提起那个有趣的漫画情节时,凛愣了好久。 最后她说,忘記了。 “为什么会忘記呢……?”电话对面,凛自己也很不解,“我以前真的很喜欢这本啊,可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 “……这么一想,我好像好久没看漫画和电视剧了,”国见凛声音闷闷的,“自从工作之后,就算有空闲时间也是睡觉或者刷社交媒体,根本看不进去作品。” “運动?逛街?嗯……倒是偶尔会跟同事出去吃饭啦,但運动还是太勉强了,提不起劲。” “总是觉得好累……” “小优,你说,我是不是太颓废了啊。” 她说自己这份工作目前还算稳定,工资也很不錯。学生时代的东京梦看似已经实现了一大半,她成为了都市女白领,工作体面,看起来光鲜亮丽,也租下了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好像很自由一样…… 但那只是表面。 实际上工作并不轻松。加班很多,压力很大,想上升不仅需要埋头苦干,还得经营人际关系,学会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的勾心斗角。偶尔会被上司硬拉着参加应酬,因为是女性,还会被贬低工作能力,被陌生人言语冒犯。 这些事情,凛让优不要告诉安子阿姨和国见先生。 凛说,她也会迷茫自己上班到底为了什么。经常性熬夜和失眠,一到假期就放纵地、报复性地睡觉或者吃东西。银行卡里的数字明明在變多,她的工作能力也在提高,可是她完全没有感觉,因为有钱也不知道花在什么地方,好像怎么花钱都是吃亏,干脆全都攒下来。 她说,她有点讨厌现在的自己。 熟悉的人在压力之下一点点变成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样子,这件事在优看来,其实有点难过,也有点无力。但优还只是个高中生,无法在工作上随意给出凛姐姐建议,只能尽力让凛姐姐放松心情。 优本能地觉得,这样下去会很糟糕。 成年人的很多规则并不合理,尽管时间可以让人适应,但在这其中损耗掉的可能会是更为珍贵的东西。 所以,她写下了一篇名为《树精灵》的故事,在写完之后将故事的原稿邮寄给了国见凛。她说,想给凛姐姐看看她的想法,但最终做出决定的,还是凛姐姐自己。 * 树精灵生活在树上。 对于它而言,树是家,是世界,也是它自己。 并不是所有的树都能生出精灵。这需要树有足够长的寿命,有足够多的养分,也要有足够优渥的环境,与最珍贵也最难得的一份运气。 起码对于这只精灵来说,它没有认识的同类。但它并不孤独,因为树活了很久,精灵在生出意识时也早已活了很久,这么久以来,树一直都是沉默的,所以不会感到孤独。 因为活的时间够久,它已经学会了分别,毕竟分别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它像是一位有着幼儿模样的老人,能听见風帶来的无数故事,能看见山间万物与山下的城镇。 鸟儿停留在它的枝丫,孵蛋,给鸟宝宝喂食,鸟宝宝们长大又飞走。小动物自它身旁经过,吃掉落叶,蹭树皮,在泥土里打着滚儿。 日夜更替,春去秋来。雨水落了一遭又一遭,叶子凋落又生长,山脚下的村庄扩大成了城镇,从木板房变为钢筋水泥的楼房,周围的花草一枯一荣。岁月自身边流过,树精灵仍然在看着。 某一天,它遇见了一个孩子。 一个人类的孩子。 在人类的观念中,那是个小女孩儿。皮肤晒的有点黑,眼睛大大的,伶俐又皮实,像只小猴子。 树精灵的树,在山上比较偏僻的地方。小女孩却能找到这里,蹲坐在树边数蚂蚁,用石头写字,还有一直不停地说话。 她什么都说,笑着说,哭着说,大吵大闹地说,小声地说。女孩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树精灵。树精灵一开始不喜欢,后来习惯了。 精灵学会了等待。 等待她的到来。 树精灵逐渐知道,对于这个孩子而言,最坏的事就是吃不到好吃的糖果,答不对试卷上的题目。最幸福的事就是被回家的爸爸妈妈抱住,是可以跟爷爷奶奶一起去公园。 她以为世界上最遠的地方,不过周围这几座山的后面。她说爸爸妈妈就在山的后面工作,要过好久才会回来看她。可没过几个日夜,她又兴奋地告诉树精灵,爸爸妈妈回来了。 好笨的人类。 树精灵并不觉得她口中的好久算久,对于树而言,那只是很短的时间。 它想:人类幼崽是贪心鬼,会不知足。 后来,小家伙悄悄把脸凑近树边,说: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是我奶奶栽的!” 那天,树精灵生气了。 或许是总被这个幼崽骚扰,树精灵会在心底答话,它一时没忍住,违背了本能中存在的规则,发出了声音,只为了纠正女孩的錯误。 树精灵觉醒意识的那一天,这座山脚下的城镇甚至还是个小村子,它怎么可能是这个幼崽的奶奶栽种的?! 小孩呆呆的,过了半晌,泪水积蓄眼眶,被莫名出现的声音跟小小的精灵吓得大哭,结结巴巴地解释是自己认错了树,呜呜咽咽道歉,最后跑走了。 精灵学会了冲动,也学会了歉疚。哪怕这份歉疚只有只有区区一片叶子那么多。 可是小孩本来就爱哭,她总是在哭。但歉疚仍然让精灵不舒服。 精灵本以为,这大概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女孩大概不会回来了。但它并不后悔。即便是树也不想被人随便冤枉出身和年龄。它懂得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分别,自女孩出现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分别的准备。 可没想到的是,小孩并没有真的逃走。 “树精灵,你在吗……?” 她仍然来了。 自分别之后,精灵经历了重逢。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整个夏天。然后是秋天和冬天,接着是几年,十几年的时光。 小孩和它说了数不清的话。 小孩逐渐长大了。 小孩说,她要離开了,去往遥远的地方。 “是山的另一边吗?”树精灵问。 “不是,”已经长高的女孩说,“是很多很多座山的另一边。” “那也是山。” “到了那边,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有風就可以,”树精灵说,“还得看运气。” “我能遇到你,就说明我很好运呀,”女孩笑了,手指抚摸树干,“我会回来看你的。” 她走了。 她的離开,让精灵学会了思念。 日夜仍然交替,时间永不停歇。思念做尺,于是離别可以被丈量。对于树精灵而言,人类的成长实在很快,可一切与曾经不同了。当女孩选择停留在它身边,真正的、有意义的时间才开始流动。 小孩确实会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不多,说的话也与曾经不同。工作,职业,压力,还有其他人类社会的名词。树精灵听不到那么远的声音,也无法懂得压在女孩身上的一切。 它只是说:“你烦恼的事情不一样了。” 原本因为一颗糖被抢走就能哭上一个下午的小姑娘学会了隐忍,只在无人的深夜哭泣。原本得到了新年红包就很高兴到转圈的小姑娘,有了填不满的欲望,无法被任何事情满足。 树精灵没有问过——它从来没在風中听到过女孩的声音,不知道是那些山太远,还是运气太差。 亦或是女孩已经不愿意再张口了。 她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是回来,好像也不总是会来看它。 再后来,树精灵又一次看到了女孩——哭着的女孩。这个时候,用女孩来形容已经不合适,但对于树精灵而言,她仍然是小孩。 小孩说,她的妈妈去世了。 她第一次经历離别。 树精灵告诉她,不是的。 离别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匆匆经过的人,溪中流过的水,耳畔拂过的风,她已经经历了很多,只是还没有感受到。 第176章 小孩没说话,树精灵不知道她有没有理解。 她在那段时间,总是过来坐在树下,一言不发。又在某一天不声不响地离开。 就这样,过了很多很多个日夜。 小孩再次上山见它,穿着一身她曾经最不喜欢的深色衣服。她好像变得平和了很多,皮肤有了如树干沟壑一般的皱纹。她嘴唇张合,开始絮絮叨叨,声音如被时间冲刷过千年的石面,就在树精灵的树旁边,那块石头一直在那里,她也总是坐着。 她说她离了婚,爸爸也在不久前去世。她搬回了老家,用自己的积蓄买了有小庭院的房子,准备在这里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孩子很像她,又不太像。 她临走前问,如果把树移到庭院,那树精灵还会存在吗? 树精灵说:“我更想待在山里。” 于是她再没提过,但可以经常来看它了。 她一次次上山,后来,上山的步伐变得越来越艰难。 山仍然是山。 风告诉树精灵,有些山上的树木被砍伐,又栽种。有的地方被清理干净,规划新的区域。树无法更换自己的位置,无法挪动根系,所以它依然在这里,只能在这里。树精灵是愿意的,它喜欢这座山,喜欢这里的土地。也喜欢在这个地方经历的一切。 就这么过了许多年,她好像越来越虚弱。与她见面的间隔一次比一次更长。有时候隔了好久,她来时说,她生了病。 然后又是一阵杳无音讯。 拄着拐杖,晃晃悠悠老小孩又一次上山。距离上一次她来,已经过了两个冬天那么久。 她倔强地不让女儿扶着,非要自己走。树精灵听见她在山脚和女儿争吵,看见了她摔倒后掌心留下的血痕。她还是和曾经一样,就是喜欢偷偷跑,被抓回去也仍然要跑。树精灵知道,她可以去很多地方,不止是山的后面。 可是她还是回来了。 明明没有和树一样的根系。 她坐在树下,背靠树干,闭上眼睛。树精灵来到她掌心,坐在尚未干涸的血液上,被她拢住,又放开。 小孩的手犹如树皮。 她说,这也许是她最后一次上山了。 她说,等死后,她想把自己埋在山里。说不定,她也会成为精灵。 她说,我们没办法一起看夕阳了,天黑后,会看不清,她怕下不去山。 树精灵看着她浑浊的眼睛,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理解离别的含义。 树精灵不喜欢思念,不喜欢离别,不喜欢生命的限制。它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女孩说了那么久,那么多,这次轮到它。 但它没有讲自己的思念与期待。 它开始讲女孩的过去。 “你喜欢的发圈被同学弄丢了,坐在这里哭了半天。” “你说这次测验本来可以比吉田考得更好。又在哭。” “你在我树下用我的枝写字,写了好多个错的。” “你在你爸爸妈妈回来的第二天,围着我跑了十六圈,一直在笑……” 这是对于树精灵而言,值得讲述的回忆。 小孩慢悠悠说:“你記得好清楚啊。” 树精灵说:“对于我而言,那些事情就跟你们人类的‘昨天’一样。” 她笑着:“可我已经记不住昨天啦。” 树精灵沉默半天,问:“……那你也会记不住我吗?” “或许会,”她回答的随意,“对于你而言,我的生命应该很短暂吧。说不定,是你先把我忘记呢。” 风带来她离去的消息。 如她所言,小孩被葬在这座山上,离树精灵有一段距离,但也不算远。 此后,不会有人再来特地寻找树精灵,跟它说无聊的话了。日子变得安静,平和,与遇见女孩之前好像没什么两样。 但又有所不同。 树精灵想,它似乎已经学会了成长,经历了改变。它的时间被那个孩子划上线,留下了刻度,分得七零八落。 与她有关的部分,触碰到后,会疼痛,也会温暖。 它想,人类的时间的确有限,一切都那么短暂。生命的意义好像不在于她们一直在努力追赶的东西,而在于她们留下的。对于仍然拥有生命的树精灵来说,唯独与她有关的记忆滚滚发烫。 又是一年春来之时。 树精灵再次听到了风带来的话语。 她的女儿说,妈妈的坟墓旁边,开出一朵花。花儿坚韧挺拔,在春风中摇晃。 树精灵知道,那不是她。 可是,花朵会盛开也会枯败。正如她曾跑跳着上山,也会拄着拐杖慢慢下山。 那不是她吗?树精灵想。 它要托风,为花朵带去自己的声音。 树精灵闭上眼,轻念。 ----------------------- 作者有话说:最后几句灵感来自于《我与地坛》。 第123章 午休时间, 教师辦公室十分安静。优撑着脑袋发呆,身旁时不时传来书頁翻动声。 她来辦公室的次数不少。要么是找江川老师,要么是找入畑教练, 对这里已经无比熟悉。就像此时, 她正坐在江川老师办公桌的里侧等待对方閱讀完毕, 点评她这次写出的故事。 故事是重新誊写好的最终版本, 润色与修改都进行过不止一次。优将文字调整到了自己觉得完全没有问题的程度才拿给老师看。不过江川老师手中的这份其实是复印件,原稿已经被寄给了远在东京的国见凛。 除了这一叠稿纸之外,优还带来了自己断断續續記了大半年,终于把每一頁都填满的随笔笔記。 笔记本比最开始买回去时厚了很多。她往里面夹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书签、便利贴、信纸与小卡片, 甚至还有零零碎碎的干树叶。要不是做了固定与保护工作,稍微一翻就会掉落很多零件。 有点无聊, 好像比平时要久啊…… 优依旧凝望着窗外明净的天空, 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在她身旁,江川老师眉眼温柔,目光沉静,翻閱稿纸时神色认真而专注。这个状態已经维持好一段时间了。 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 这次江川老师并没有和两人约定的那样一边看一边用不同颜色的笔进行标注, 反而从头到尾都没有拿起笔, 只是一点点把故事讀到结尾——又在翻到结尾后翻回开头, 反反复复。 良久,优听见身旁人呼出一口气,于是闻声转过头。江川老师终于放下稿纸,摘下眼镜,目光带着欣慰与赞許。 “……从讀者的视角来看,”她停顿片刻, 话语清晰明了,“很好。” “我应该给不出更多的评价了。” 话毕,江川老师居然真的没有继续说,而是开始擦拭眼镜。不一会儿,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拿出手机敲敲打打,还时不时翻閱一下优的随笔笔记。 优不知道老师在做什么,搓搓手安静等待。 直到老师忽然抬头问:“秋山,你将来还想要继续写作吗?” 问得好突然,也好直白。 优歪歪头:“……还好。” “没有很想,也没有不想。”她补充说。 “那、如果有机会呢?”江川老师显得有些急切。 “写作的机会吗?”优觉得奇怪,向后靠了靠,“只要提起笔开始写,就已经是机会了吧。” 江川老师却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优困惑。 “你看过《船之国》系列吧?”江川老师问。 对话出现了突兀的转折。 《船之国》是一套儿童系列丛书。 在遥远的未来,一艘犹如诺亚方舟般的救世之船上,不同种族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国度——船之国。 随着被冷冻保存的两个地球孩子的苏醒,一个自最下層开始探索救世之船,发现船上的无数奥秘,一層一层向上冒险的故事被开启。这也正是故事的开头。 每一本书都是船的一个层级,每个层级都是不同的世界,拥有不同的规则,存在不同的种族。这一系列的故事无一不充满了儿童式的幻想色彩与天马行空,阅读起来就好像是真的在魔幻世界旅行一样,让人惊叹于作者的想象力。 而且,船之国的读者也不限于儿童。这是一个不论年龄段,只要去认真阅读,都能寻找到樂趣的故事。孩子能看到表面的奇怪构思与冒险故事,成人能看懂背后的隐喻与真正的内核。 “看过,”优回答,“我很喜欢。” 这个答案在江川老师意料之中,她紧接着说:“《船之国》的作者大西和美子老师,是我大学导师的好友。” “如果你愿意……” “我可以试着托我的导师,让大西老师阅读一下你的故事。” 优睁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 “……抱歉。”优在对江川老师鞠躬后,抱着笔记本与稿纸离开了办公室。 或許是看出了优的迟疑,江川老师最终没有多言,只是告诉她,这是一个机会。决定权在优这里。不管是想被看到,想和大西老师沟通一次,还是想依然按照目前的节奏走下去,都可以。 第177章 优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最多是走神的次数更为频繁。她照着平时的样子好好过完了一天,离开社团,回到家收拾好一切,做足明早上学的准备。 在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厚厚的毛绒睡衣之后。优盯着自己的床。 然后钻进被子,把脑袋捂住,抱着驯鹿玩偶打滚。 像是试图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过去了好几分钟。 ……头好晕。 好像缺氧了。 优不甘心地扯掉被子,头发乱成一团,无力地躺在床上大口呼吸。 她的确在纠结。 优没有毕生追求的东西,也没有专一的喜好。 她喜欢写作,但并没有喜欢到想要一直不停地写下去。就像她也喜欢音樂,但也没有那么渴望去唱歌或者演奏一样。料理也是,摄影也是,阅读也是……做这些都只是兴趣使然而已。 她的喜爱太浅了。尽管在有些方面或许会有幸拥有一些才能,但同时,她又恰好欠缺了最重要的东西——专一的、赤诚的热爱。 像是及川前辈和后藤前辈之于排球,像是石井前辈之于音乐,像是里奈之于绘画与游戏,真琴和艾丽莎之于时尚…… 她没有一个必须与自己绑定的爱好。 长久以来,优其实一直在逃避着关于未来的事情。 她找不到真正的方向,唯一的愿望就只是想好好生活,和家人、和朋友一起。 最好能从事一份轻松的工作,钱可以少一点,只要有足夠的空闲时间,她就可以尽情投入爱好,享受属于自己的、零零散散,随意安稳的人生。 她想更为自由地活着。 摒弃掉其他所有,选择写作成为今后唯一的职业……有点可怕。 像是被直接框死了一样,优不喜欢。 当爱好变成工作,痛苦就会无穷无尽地压上来。尽管痛苦也是创作根源,但优并不享受痛苦,也没有能夠克服痛苦的觉悟。 她没办法保证自己可以在痛苦中不断创作。到那个时候,她的文字还能和现在一样吗?她还可以随心地去写一些或许没人看,但自己会因此而高兴的东西吗? 可是…… 女孩抿起嘴唇,瞥了眼房间中的书架。 书架上摆放着一整套《船之国》,每一本都被翻阅了很多次。但书籍看上去仍然干净整洁,显然有被好好爱护。在书籍扉页,优曾一笔一划地写上过自己的名字。 这是她最喜欢的故事之一。 能够跟大西老师产生交流,对于她来说是非常幸运的事情。错过的话,大概这一生也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吧。 唔…… 优苦着脸,眉头皱紧。 她觉得只靠自己还是想不通。最终放弃,艰难地伸手摸了摸周围,在枕头下找到手机,拨出电话。 还是,求助一下。 电流声过后,声音被连接。 “……安子阿姨。”她小声开口。 “怎么了,小优?”对面的女人轻易就听出了她的情绪不佳,“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其实……” 优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所以……我该怎么做才好啊。”优头发更乱了。 安子阿姨的態度明了。在对方看来,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需要犹豫的地方:“既然想和那位老师交流,就可以让对方看看呀。” 优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可是我今后又不会一直写作……这样也行吗?” “没有人规定必须要将来当一个作家,才能跟那位老师进行交流吧,”安子阿姨笑了,“只是把你的故事分享给对方而已,不需要谈论以后啊。说不定她还能给你一点帮助呢?” 可优真正在意的其实不是大西老师对自己的评价。沉默半晌,优开口问: “……那江川老师会对我失望吗?” 会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了吗? 优很清楚,这是江川老师为她带来的机会,并不是她自己的好运。优也能够看出来,江川老师希望她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期待她走上写作这条路。 对于江川老师来说,“导师的朋友”这个关系并不算亲近。想联系到大西老师,江川老师一定会废好大一番功夫,说不定还会欠下一些人情,会辗转好几次关系。 只为了一个并不想从事写作,仅仅把写作当成爱好的高中生的一个想法。 优觉得,自己这么做似乎不太好。 像是在用轻佻的态度对待别人用心的馈赠一样,很过分。 安子阿姨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给了优另一条路: “……既然担心,不如直接告诉对方怎么样?” “把你的迷茫,你的纠结都说出来。” 欸? “直接,说出来吗?”优重复一遍,“对江川老师?” “是啊,”安子声音温柔,带着令人踏实的力量,“放心,你的老师是因为很喜欢你,才会一直帮你看故事的。所以她也一定会乐意为你解答问题。” “这个年龄段的高中生都会迷茫,江川作为老师,见过无数的学生,有更多见识和经验,而你恰好需要这些。” 优不说话,只是安静听。 “小优,你在做你自己的人生选择。”安子阿姨说。 “没有人会因此受伤,也不会有人失望。正如江川老师告诉你的一样,决定权永远在你自己手中。” “做你最想做的,就好。” 女孩坐起身,抓了抓已经乱成一团的棕发,用手指慢慢理顺。 “……我知道了。”她答应道。 第124章 在上学路上碰到小优, 是极为特殊的稀有事件。 尽管此时并不是及川一般的出门时间。 昨天训练有些累,他回家收拾完就睡觉了。睡眠提前,睡饱醒来之后时间也还早。这个时间点硬把小岩叫起来肯定会挨揍, 及川打消了危险的念头, 本打算直接去学校进行自主训练。 然后就在路口, 捕捉到了野生小优。 隔着街道, 及川遥遥看着。 那个身影是小优没错,他一眼就分辨了出来。 清晨薄雾一般的阳光中,女孩身上沾染了些许亮色,泛着浅浅光晕。 小优身穿运动服, 身边没有书包,刚刚結束原地小跳, 接着开始活动关节。她做得认真, 像吃饭时那样全神贯注。对于小优来说,这或许也是食粮。 逐渐变长的棕发即使被扎起也已然垂至肩下,正随着她的动作晃动。浅綠色发圈与白青色运动服清爽干净,衬得优如同一罐刚刚开启、还在不断冒着气泡的冰镇柠檬汽水。 喜歡。 好幸运。 本以为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再有这种小概率事件了。但……她今天没有坐车去上学嗎,还是现在并不打算去学校? 不知道, 也无所谓。 原因什么的, 问问不就好了。 及川难掩笑意, 没有犹豫, 索性小跑过去,直接叫她的名字。 “小优!”他声音帶着朝气,“早上好啊!” “及川前辈,”在背后传来脚步声时她就回了头,没有被吓到,“早上好。” “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及川问。 “想稍微运动一下, ”她回答,接着礼貌性地反问,“前辈呢?” “起来早了,”及川无所谓地回答,“也不能一直在家待着,所以就早点去社团咯。” 女孩点点头,不再说话,仍然自顾自继续,小心地检查膝关节状况。可以看出她每个準備活动都做得十分细致,就连及川自己训练时,除了二传手最重要的手部之外,都很少做到这个程度。 “小优打算跑步嗎?”及川顺势问。 “嗯。”她没抬头。 “腿没关系?”及川往下扫了一眼。 “慢一点就还好。” “那……”及川抬抬腿,手上已经固定好了书包的背帶,探头凑近,“带上我吧。” 及川也没多想,自然而然就跟上去了。想跟喜歡的人多多在一起,这种事情都不需要刻意进行,只要对方出现他就会下意识去靠近。 “我会跑得很慢,”她倒没有一口拒絕,而是强調,“非常慢。” “没关系,我也跑不快,”及川拍拍自己的挎包,“你看,还有负重呢。” 还没等小优回应,他就立刻说出下一句:“哦对了,小优有吃早餐嗎?” 直接盖章确定,并迅速带过刚才的话题,轉而问另一个问题——这是及川摸索出来对付小优的一个小技巧,意思是趁她不注意,先把事情定下来。 似乎有用。 因为他主动打乱节奏,女孩的回复慢了半拍:“……没有。” “那跑完步,正好一起去吃早餐。”及川干脆做出后续决定。 优摸摸口袋,有些为难:“可是我没带钱。” “我请客。” 及川对她眨眨眼,还凑上去扯扯优的袖子,开始示弱。 第178章 “就当陪我啦,”他又开始乱找理由,“你看,今天小岩都没有跟我一起出门,要不是遇见小优,我就得一个人等到晨练开始了!多孤单!” “……” 在他“真情实感”的控訴与极为期待的目光之下,小优败下阵来。 她真的很容易对熟人心软欸——在不会影响到原则的方面。 “那……跑步到学校那边的便利店,我们在那里吃早餐?”她尝试确定行程,解释着,“吃完早餐我还得回家一趟。” “好噢,”及川愉悦点头,“正好我去社团晨练。” “前辈需要準備一下吗?”她问的是热身。 “放心,一直都在准备中!”及川自信回答。 因为不喜欢醒来后身体的僵硬感,及川每次起床后都会在卧室短暂活动一阵,可以让自己快速清醒,也相当于是热身了。他对自己的身体足够了解,慢跑一段不在话下。 “没问题的话,”优看了眼清晨尚且无人,安静的、似乎透着浅蓝色的街道,結束了准备活动,“就出发吧。” 她率先迈步。 * 意料之外的相遇,在她和及川前辈身上却没有那么罕见。 是不是太多次了啊……? 优在跑步的间隙思考。 最近气温上升的速度比预报中的还要更快,所以优提前结束了车接车送的生活,准备从今天开始恢复步行。但她仍然不打算参加晨练,而是想借早上的时间锻炼身体,以提前适应下学期会继续下去的生活方式。 起床后出去跑几圈,回家快速冲个澡,再换好校服,吃早餐,最后走去学校——她为自己安排了充实的早晨。 结果第一天就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 影响不大。她想着,悄悄扫了眼身边的某位意外因素君。 优最近的跑步速度的确有所提升,但对于及川前辈来说果然还是太慢了。对方一直在关注和配合着她的步伐,即便如此,他看起来还是毫不费力,甚至还有余裕哼着不成調的歌。脚步轻快得完全不像在锻炼,更像玩耍。 似乎注到优的视线,少年轉头对她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今天是精神的,很有活力的及川前辈。像精力十足的运动系大狗狗,会让人心生好感。他的眼睛也是和狗狗一样亮晶晶的,总是看向前方,总是含着期待。优被及川前辈用期待的目光注视过很多次。 跟前辈一起在街道上跑,有点像遛狗欸…… 啊、这个想法还是太冒犯了。 优胡乱甩甩脑袋,丢掉不礼貌的念头,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腿部的感受上,专注跑步。 从家到学校并不算远,即使是走路也不会超过二十分钟,慢跑的话会更快,所以两人用的时间不多。在距离便利店还有一个路口的位置,优率先减速,旁边人也顺势降低速度。两人齐齐停在红綠灯前,短暂休整,等待绿灯亮起。 还好,不是很累,一会儿可以跑回去。 优在心底默默计算,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优接过,别过头轻咳两声,擦掉额角的薄汗。 转头看及川前辈,他不仅没出汗,就连呼吸节奏都与平时一样。这个速度之下,及川前辈感受不到任何压力,挎包负重也完全没有影响。 不愧是运动系男生。优有点羡慕。 “考虑一下吃点什么吧,”绿灯亮起,两个人并肩走,及川掰着手指问,“我想想,早餐的话大概三明治、包子、面包还有便当和饭团?” “包子吧,”优回答,这个便宜一点,而且是热的,“想吃咖喱肉包。” “好哦。要喝牛奶吗?” “要。” 优答应得自然。 她跟及川前辈已经是互相投喂快要一年的好朋友了,现在的优可以毫无压力地接受对方平时的美食赠予——除了前段时间那种太过刻意的殷勤之外。 反正她要做甜品时,也会下意识想着给及川前辈留一份,彼此彼此。 这么一看,在优这里,及川前辈也已经从“普通的朋友”这一行列中摘出,被安放到与小英和西谷平齐的“特殊角色”一栏。可以互相信任,互相依靠。 进入便利店,优和及川前辈一起买东西。牛奶和包子都在对方手中的袋子里,她像个跟班一样在男生身后亦步亦趋,等到购买完毕,两人一同落座于在店内的小吧台。 此时便利店就只有一名值早班的店员,在收银台打着哈欠,黑眼圈浓重。时间还早,店里店外都一样安静。 优拆开纸袋,咬了一口包子。她手边是盒装牛奶,已经插上了吸管。包子冒着热气,味道很好。前辈一共买了五个,他自己吃三个,小优吃两个。 两人边吃边喝,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含含糊糊说话。 “昨晚有睡好吗?”及川前辈问。 “还可以。” “那就好,昨天社团活动你一直在走神,我还担心了一下呢。” “有吗……?”优没太察觉到。 “有啊,”及川前辈很肯定,“我能看出来。” 他把“能看出来”这件事说得像刚刚慢跑一样轻松随意。 不过优很清楚,虽然她偶尔会走神,但并不会经常被发现,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不会注意到。絕大多数人都只认为她是在思考问题或者专注于眼前的事情,说不定在其他人眼中,她看起来会是个专注力很高的人。 其实,优并非做所有事情都全神贯注。 对于她而言,仪式感和好奇心才是第一驱动力。因为有仪式感,所以每天会努力完成吃饭之类的小事。因为有好奇心,所以会愿意体验自己不熟悉的其他活动。 可是,只要在进行活动中的某一瞬间,不小心产生“好像有点无聊”这种念头,她就会控制不住地走神,下意识去追逐对于自己来说吸引力更高、更重要的事情。 昨天的话……应该是在想江川老师和她商量的事情吧。不过在回家和安子阿姨聊过之后优心中大概有了想法。目前来说已经不是最紧要的待办事项了。 及川前辈真的好敏锐,可以轻易捕捉到她的情绪。之前就已经体会过了及川前辈的无差别感知。 在赛场之下他也会习惯性这样……完全就是职业病。 “……妖怪前辈。”优又开始喊这个称呼了。 “好啦好啦,允许你叫我妖怪。”他没反驳,很大度地接受了。 及川前辈侧了侧身,身体转过来大半,还挪了挪凳子。他整个身体向前伏低,压下肩膀,撑着脑袋抬眼对她笑。 优可以看见少年精致得过分的眉眼正弯起,眼底的亲近并未遮掩。对方把毫无攻击性的模样展露在她面前,像是小动物翻出肚皮一般,似乎带着一点讨好。 “所以,小优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恼?”他温声问,“也可以跟前辈倾訴一下哦,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轻佻的语气,以及越界的手指。 他的手指碰了碰优的手腕。 及川前辈很会用自己的脸——优想起很久之前真琴说过的话。她这次也算是体会到了。及川前辈长得很好看,面对这样的目光与表情,大概很难有人会拒绝对方。 假如排球部的其他人在这里,绝对会告诉优不要轻易相信这个轻浮家伙。但从优自己的角度来说,及川前辈本身还是很值得信赖的。 所以,她在认真思考过对方的提议后,开口问出: “及川前辈……为什么会选择排球?” 一个看起来和她自身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她想知道。 第125章 “选择排球……”及川有点迷茫, “是说社团,还是将来的事情?” 优没有立刻回答。 女孩先低头吃掉第一个包子的最后一口,再擦擦嘴巴, 又喝了两口牛奶。最后, 像是要专注谈话一样看向他。 “就是, 及川前辈会一直打排球的吧。”她理所当然地说。 “你好像比我还肯定啊……” “不是嗎?”女孩疑惑。 “嗯……”他摸摸下巴, 迟疑道,“也差不多。” 他想要一直打下去。 但这只是愿望,是目标,而不是已经定好的事实。真正能不能走下去还需要看很多方面吧。小优確信的態度几乎让他哑然, 但在这种时候反驳还是太破壞对话了。及川决定暂时不说。 女孩并没有注意到他情绪上的一点微妙,继续补充描述问题: “我想知道, 及川前辈是从最开始就喜欢排球的, 还是在打排球的过程中才喜欢的?”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一直打下去的呢?” 啊……他大概理解小优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了。恰逢毕業季,她也会因为学校的氛围产生关于前途的思考呢。 “……喜欢这种事情,说不清楚啊,”及川慢吞吞说,话语意味很深, “总会存在一些, 觉得‘哇, 就是这个了!’的一瞬间吧?” 第179章 “那种深受感动, 或者是被震撼的感觉会让人印象深刻,为了这份印象去磨炼技术,发掘乐趣……至于接下来,就只剩下继续坚持这一个选项了。” “所以,什么时候喜欢,什么时候想走下去的……”及川抓抓头发, “我也不太記得。可能我妈妈会更了解呢。”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抿唇思考,又喝一口牛奶。听声音,牛奶已经被她喝完了,但她第二个包子还没吃,好像也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意思。 及川敛眸,收回对小优观察的视线,指节轻叩桌面,声音低了一些: “不管是对爱好,还是对人,我觉得那一瞬间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原因……谁都说不清啦,喜欢就是喜欢啊。” “喜欢本身就很特殊了。不讲道理又不受控制。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事实,没办法去改變了。” 排球也是。 身边的人也是。 他的喜欢就是这样的。 空气凝滞了有十几秒。 在及川的意识中,十几秒好像也只有一瞬间,又好像长达一个世纪。 “……要是没有呢?”她轻声问,“没有体会过那个瞬间,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又该怎么去寻找方向?” 她在试探。 接下来自己说的话,应该会影响到小优的决定吧。 透明的、只有及川可见的尾巴不耐烦地在小优身后甩来甩去,柔软绒毛时不时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麻痒,引诱着他去抓住。 其实他大可以建议对方选择某一方向,安定下来。这样小优的轨迹会清晰可辨,他也能更容易地走到对方身边,或者,把小优引导至自己身旁。 可是及川做不出这种事情。 如果是对于小优,她需要的回答一定是—— “方向,必须是一条路嗎?”他反问。 女孩呼吸顿了片刻。 少年与女孩对视,目光相接,视线连接成一条狭窄的河流,情绪在此刻连通,传递,拍打河岸,溅起无数浪花。 “小优,人生其实没有什么固定轨道,也不需要完成指标,”及川一字一句说,“有人喜欢为了热爱而走到极致,也有人喜欢脱离人群,看看不一样的景色。” “并不是必须要找到正確的方向才能走下去。除了死亡之外,并不存在一样的终点。” “只要选择了喜欢的路,本身就已经是方向了吧,这明明很酷啊。” “很酷嗎……?”她低声重复,“这种任性的事情……” “当然,”及川点头,“不被束缚的人本身就很帅气了。” 女孩凝眸,她望着玻璃,又好像透过玻璃,看见了极为遥远的未来一般。那其中或许会有她可以触及的美好,可以踏足的景色。 喜欢她。 所以想让她活得更灿烂,更快乐。 想看她自由,随性地选择一切。想给予她所有。 这只是喜欢吗? 及川恍然。 但他仍然扬起嘴角,托腮笑道: “小优也有陷入迷茫的时候啊……好少见。” 她此时已经注意不到。 黏稠而暧昧的心绪已然藏匿在空气中,一粒一粒,往她身上贴去。包裹住,吸附住,不愿意离开。 小优啊…… 及川在心底轻念。 “……都会有吧,”她回过神,因为被完全看透想法而显得不好意思,低头捏捏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妖怪前辈,是不是太厉害了?好像什么都能知道一样……” “哼哼,”及川抬抬下巴,“妖怪自然是无所不能的。” 优瞄他一眼,顺着话认真问: “那……无所不能的及川大人觉得,我会更适合去做什么?” “不考虑其他,只是凭印象来说的话。”她补充。 这个问题,倒是没想过欸。 及川第一次思索关于小优未来的去向。 他知道小优珍视自己所拥有的友情与亲情,会仔仔细细地维係。但及川总觉得,她是一个难以长久稳定的人。别看女孩表面那么沉静安稳,实际上,她骨子里的冒险精神早已深深扎根,无法拔除。及川不认为小优会为了家人一直留在这里。 像她这样的人,本就该走出去,看看世界的风景,听听不同的声音。 想把她留在身边之类的想法,太困难,也太冒犯了。及川忍不住失笑。不过现在连告白都没有进行,思考未来实在过于提前。还是先回答她剛剛的问题。 “我想……说不定会是自由職業者?”及川猜测着,“記者兼摄影师,或者旅行小说家之类的……可以到处走走,去好多地方,拍摄旅行视频或者写传记……” 她好像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答案,睁大眼睛,谨慎问:“这么厉害吗?” “当然,因为小优就是很厉害呀,做什么都能做好,”及川声音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与信任,“我相信不管是什么職业,小优都会很开心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可是,相信的理由呢?”她蹙眉。优好像不这么认为。 “直觉。”及川给了万用答案。 这其实是事实。 “……噢。” 优不说话了。 * 果然,劝导别人和被别人劝导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上次和石井前辈说“你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时,优并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将来。 而当这句话的使用对象變成自己,优终于发觉,真正迈出那一步的确比想象中困难。她喜欢旅行,但在之前,旅行只是作为休假时间的放松项目去规划,优从没想过,要不要从根源,从职业上让自己走出去。 一旦开了源头,思考就停不下来。 走神好半天,沉默也维持了好半天。优忽然转过头: “及川前辈,谢谢你。” 久违的道谢,她说得很正式。 一定要道谢才行,因为这对她来说很有帮助。 “怎么样,我就说我可以帮上忙吧,”他摸摸鼻子,很是骄傲,“好歹我也是前辈呢!” “是的,”优真心实意地说,“能够在今天,还有在之前很多次遇见及川前辈,说不定都是我的幸运。真的很感谢前辈。” “呜哇,这么夸张!”及川挑眉,受宠若惊,又后知后觉红了脸,小声念着,“可恶……好犯规。” 优没听清他嘟囔的那句话。 但她此时很放松。安子阿姨也好,及川前辈也好,还有她的朋友们,家人们,都会希望她选择自己更喜欢的事。优已经决定好,她不会勉强自己,也不会再担忧前路了。 只要每一步都踩得踏实,那就不会出错。 今天去找江川老师好好说明吧。 她并不打算向全职作家的方向努力。但同时,她也不会停止自己的创作。优喜欢写故事,她会根据自己的感受与经历,写出更多不同的故事。 这就是她的选择。 身上轻快了不少。优伸了个懒腰,身体彻底舒展开,头脑清明,恰好想起来一件事要跟及川前辈说。 “及川前辈,”优见他莫名把脑袋埋进臂弯,于是用指头戳戳,等对方抬起脸她才开口,“我明天下午的社团活动要请假。” 跟之前约定的那样,她不来社团会提前告知。 “啊……好,是有其他安排吗?”及川前辈顺口问。 “对,要去看朋友的比賽。”优笑了笑。 “排球比賽?” “嗯。” “不会是乌野那个小个子自由人吧……?”及川前辈语气怪怪的,试探着确定。 “不愧是妖怪前辈,”及川前辈猜中了,优顺嘴夸奖,“是的。我准备去看乌野参加县民大赛的首日战。” 及川深吸一口气。 “话说……之前我就很想问了,”及川前辈语气更奇怪,像做贼,“小优是和那家伙分手了对吧?” “啊、没错。”优点头,她都已经觉得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嘛,我不是打探的意思……不过,”前辈低着头,别别扭扭问,“小优为什么完全不会介意前男友呢?” 此时的及川前辈,跟刚才温和引导的神態完全不同。 “一定要介意吗?”优不太喜欢这个问题,“我记得,及川前辈和真琴也没有因为分手就关係变得特别差吧。” “嗯……”他撇撇嘴,专注地扣装着包子的纸袋,看起来很忙,“嘛……不太一样吧。我只是问一下。” “对于我来说,分手只是关係转换。”优轻微蹙眉,她觉得需要把这件事说清楚,“我跟他关系本来就很好,又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即使分手也不会影响我们做朋友。” “噢。”及川前辈应了一声。 挑起话头的是他,最后好像对这件事不感兴趣的也是他。 但还好他也有展露出一点诚恳态度: “抱歉……小优。是我想太多了。”他闷声道歉。 第180章 “没关系。”优并不在意。 或许是因为处在单恋期,对情感话题比较敏感。优观察了一下情绪明显下去大半的及川前辈,有点担心。 也不知道前辈跟他很喜欢的女孩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 他现在,好像已经做不到用平常心去面对那个曾经和小优交往过的男生了。 及川心想。 真的、好讨厌。只是提起都会忍不住有些嫉妒。 时间差不多,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女孩下了凳子,将没吃完的包子装好,塞进外套宽大的口袋。及川顺手拿过残余的包装袋和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虽然谈话时间稍久了一点,但优看起来并不着急。 走出门时,及川已经重新调整好了状态。 “……看比赛也很好,”他语气如常,偏头对小优说,“祝你们玩得开心。” “好,”她摆摆手,轻易带过了刚才的一点插曲,“那就下午见了,及川前辈。” “下午见。” 与小优告别,及川走向前往学校的路途。 在转过身时,他表情就已经冷下来。 刚才说的是谎话。 只有小优一个人开心就够了,他一点也不想那家伙开心,也不想小优跟他关系好。 这样会不会有点壞?可是准确来说他跟那家伙也算情敌吧,对情敌想法坏一点明明理所当然。及川不太高兴地踢了块石子。 为什么这两个人的关系不能更差一点呢? 可恶。 他知道,那家伙的交往对象是小优。 能够被小优允许交往的笨蛋男生,绝对很难很难和小优真的产生冲突。及川也无法想象走入小优交际圈的人会因为什么理由会跟她生气。 难以理解。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 但他又庆幸,还好那家伙没有那么喜欢小优,也没有死缠烂打地赖在小优身边。如果真的有人超级喜欢小优,开始跟他正面竞争,他还是会感到不满意和不高兴。 啧。及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麻烦。 ----------------------- 作者有话说:妈妈,人生是旷野.jpg 第126章 优坐在赛场角落, 身体低伏下去,趴在前排的椅背上,目光沉静如水。 她注视着场中。 此时代表最终比赛结束的哨声已经吹响。烏野本场的对手是伊達工业, 在没有任何人为之應援, 也从来不被看好的场馆之中, 烏鸦如命中注定一般被一次次拦下, 迎来了堪称惨败的结局。 周围声音窸窸窣窣。 有人说,看来烏野也就这种程度了,毕竟是没落的强豪,飞不起来的烏鸦。有人说, 乌野的比赛很无聊,胜负不值得猜测, 还是期待一下其他学校更好。 她对这种言论充耳不闻, 只是垂眸,看着正在整队的少年们。 经理席的清水前辈站起身,背影清瘦而孤独。在没有教练,指导教师也并未到场的队伍里,她也是队伍的支柱。 沉重的气氛蔓延。 那位深受西谷信任的二年级前辈……好像是叫东峰。这场比赛中, 他的扣球几乎没能拿下过得分。尽管西谷有在努力扑救, 但巨大的实力差距实在让他们束手无策。 可即使比赛已经结束, 西谷也仍然在紧盯着东峰前辈。像是想询问, 又像是想接近。 东峰前辈选择了回避,远离。 于二人间拉开一道无形的鸿沟。 女孩叹了口气。 她直起身,靠住座椅靠背,顺手给西谷发了条信息,表示自己还要多留一会儿,就不用告别了, 下次再见。 夕会懂得她的意思。结束之后不需要更多话语跟开导,有赛前的應援就足够了。失败的痛苦夕可以自己去消化,优帮不上忙。 她准备再看看其他队伍的比赛。 来参加县民大赛的队伍也有不少是之后青城会遇到的对手。她想帮大家了解对手目前的状况,留下一些有用资料。等到下学期暂时离开社團,这些事情就会由教练和队员们去做了。 优在之前跟入畑教练说这件事时,教练没有第一时间回應她的预退部申请,而是给了她另一个思路——依然挂名留下,但可以不用高强度参加社團活动。 “目前来说,我不想给社團增加太多变数,”入畑教练直言,“所以,如果你还愿意在比赛的时候和大家一起,那么挂名也是可以的。” “而且不管是他们还是我,都会希望你能留下。” 优犹豫了。 诚然,她在面对选择时毫不犹豫地决定离开排球部,专注自己的生活……但这是在不能两全的前提下。她对排球部也有很深的情感,共处一年,优也会跟队员们一起因为成功而喜悦,因为失败而哭泣。 能够名义上依然留下,还可以和大家一起参加比赛,是最好的选择。 优有试探性有问过,要不要她去帮忙再找一名经理作为接班人。毕竟纯粹挂名,只有偶尔才能来,好像对社团起不到任何帮助。 不过入畑教练的意思是没有必要。青城上下的运转已经非常稳定,不像是其他队伍一样必须要一名经理奔走协调。优的职责本身就很轻松,分摊出去也没有太大问题,她可以放松去做自己的事情。 “……况且,如果真的要找新经理,你大概就需要退部了,因为挂名也需要一定的参与度,”入畑教练直言,“这对于你和新的经理都不会是好事,那群孩子也会難以接受。” “目前来说,秋山,我还是希望你是青城男排部唯一的经理。” 得到这样的回答之后,优便不再多提。入畑教练表示,新经理的事情起码要等到明年再考虑,到时候优就已经三年级了,也可以直接退部专注学业。 三年级。 优盘算了一下。 现在觉得三年级很遥远,可在剛入学时她也会感觉二年级距离自己还早。时间总是不经意流过。 部员代代更替,新生入学,老生退场,这是校园中一直存在的规则。她之前也注意到了,三年级前辈毕业之后,青城的防守因为后藤前辈的离开而下降了不少,急需新鲜血液填补。 优在先前从西谷那里得知,此时的乌野也正经历着差不多的事情。三年级退部,乌野战力嚴重不足,连练习都難以凑齐两支队伍,最多只能进行3v3的比赛。而且他们的三年级基本在春高预选赛之前就已经离开了,面对的情况比青城还要更加嚴苛。 大家都在适应着血肉更替的阵痛。 因为很难和其他学校约到练习比赛,县民大赛对于乌野来说是少有的锻炼机会。为此,乌野的一二年级也付出过努力,想尝试取得胜利,最近的加训也并不少。可最终结果是比赛第一天就碰了壁,遗憾退场。 没能变得更强,只遭到了打击。 像是进入了恶性循环,没有经验,就只能失败,每次都过早失败,所以才缺乏经验。 优想起了那位曾经见过的乌养教练。 如果有他在,乌野应該不会是目前这种状态吧。 那个人能做到的不仅是传授经验与严格训练,还可以让人在努力中触及到打排球的快乐。而且,乌养教练也是一位可以让人产生斗志,想要奔赴赛场的优秀领队。 即便也不一定会因此取得更好的成绩……但至少,他们不会像这样,在失败后只能沉默与麻木。连不甘心都无法表達,连愤怒都不敢展露。 * 与及川前辈一起吃早餐后的那天中午,优来到江川老师的办公室,和对方坦白了自己现阶段的想法。 正如安子阿姨所说,江川老师完全没有展露出失望,也不会因为优的决定而感到冒犯。 她笑着收下优做的饼干,细心而认真地帮助优分析问题,找寻答案。最后她说,既然小优愿意,她会在近期试着联系一下大西老师。 “……应該能成功的,放松一些,”在优离开之前,江川老师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只是看看你的故事而已,不会太严肃。” “嗯,”优乖巧点头,“我已经没有负担了。” “那就好……对了,”江川老师转而询问,“你最初获奖的那篇文章,我可以也一起给对方看看嗎?” “如果大西老师不会觉得太多的话,我很荣幸。” “放心,”江川老师很有信心,“说不定她很乐意看你的其他文章呢。” 优对此不置可否。 她其实无法准确判断自己文字的水平。至少江川老师的态度让她安心。 最终,看完县民大赛,回归社团那天,优得到了确切回答。 听江川老师说,大西老师看了她的一篇文章。对方似乎很喜欢,而且愿意在这几天再次仔细看看她写的文字,还可以抽出时间在网络上跟她聊一聊。 这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本以为最多只是会得到一份读后感或者文字指导,没想到居然可以获得跟对方直接通话、实时交流的机会。 第181章 优难掩惊喜,眼睛亮着,仔仔细细听完江川老师告诉她的安排。 聊天时间被定在了周六下午两点,方式则是视频通话。大西老师的意思是当做隔着网络一起喝一次下午茶,不需要那么正式,随意一些就好。优把这件事记牢,脚步轻快地走出办公室。 能够获得自己尊敬且喜爱的作家的认可,真的……好开心。 想抱着吉他大声唱歌那种开心。 不然等下午放学后,去一趟音乐演奏社找石井前辈借用一下吉他吧。优顺势做出决定。 她没有考虑太多就这样做了。 放学之后,优拉着里奈一起离开教学楼,去音乐演奏社玩。 音乐既可以发泄,也可以表达,她手指不停,歌声萦绕,旋律在她指尖跳躍。 “……小优,你手机好像来信息了哦,”几曲结束,靠近桌子那边的里奈提醒道,“剛剛听见你书包好像有提示音。” “有嗎?” 优歪歪头,下了高脚凳,仍然抱着吉他,走过来拿出手机查看。 【及川徹:小优不在教室吗tvt 及川徹:那我要什么时候去找你呀 及川彻:(小狗摇尾巴等待.jpg) 及川彻:今天还会来社团吗?】 “……啊。” 她又忘记跟及川前辈打招呼了。 优看了眼时间。还好,没有玩过头,现在正好也该去社团。信息是剛刚来的,及川前辈应该还在教室,看起来没有等太久。 “抱歉,我要先走了……!” 优回复信息,让及川前辈可以先去部活室。然后把吉他归还石井前辈,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接着拎着书包就快步出门。 “下次见——!”道别的声音飘远。 风风火火的。 跟平时小优的氛围很不同。 “她这是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吗?”石井遥问里奈。 刚刚小优兴致正高,只顾着弹奏与唱歌,玩得很开心,他没找到时机问。 “我也不知道……”里奈摊手,眼神无辜,“放学就被她拽过来了,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主动来玩。” “嘛,反正她都这么高兴了,肯定是好事啦!”里奈倒没有着急探究,“好事什么时候问都行,只有坏事才需要立刻处理。” “……也是。”石井遥认同了里奈的奇怪理论。 * 及川嘴角绷直,动作有些粗暴。他帮小优放好书包,又迅速换好训练的衣服,这才匆匆走下楼梯。 此时小优呼吸已经平复下来,正坐在阶梯旁侧,让出了道路。她右腿向前伸直,左腿微屈,在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后心虚地回头瞄了一眼,又转过去继续动作——用手指理顺乱掉的头发,利落扎好。 在看见及川来到她面前,紧盯着她时,小优她没起身,试图躲开眼前人质问的眼神。 及川眯了眯眼睛。 他半蹲下去,拖着长音,尽可能用语气表达出自己有在不满: “笨、蛋——” 女孩一抖,犹豫地看他。 “……是意外,”她声音没有丝毫底气,“我也不想的。” “而且……其实也没有很疼。还差一点就成功了啊。”她小声辩解。 优刚刚是跑着过来的。 原因不明,速度却比前天早上一起慢跑那次快得多,肩膀还挎着书包。按小优的说法,她这次真的感觉还好,本来是能够承受短距离的加速—— 但即将到达部活室楼下时,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试图在没有减速的情况下迈上阶梯。 结果就是她差点跌到,还轻轻扭了一下膝盖。即便有及时扒住旁边的扶手,受伤并不严重,目前看起来没有大碍,可但凡反应慢一点,或许就真的剧烈扭伤了。 本身就有旧伤,再加上新伤,一定会很难处理。 及川完全不理解,社团其他人为什么无比相信小优是个超级听话的好孩子,以为她在任何事情上都会又靠谱又有分寸。仿佛优就一定不会有疏漏,一定不会犯错一样。 怎么可能! 她任性的时候根本就不考虑后果,完全只顾着自己心情!已经很多次了! 简直、就是、笨蛋——! “我只是感觉……还能跳上去。”见及川沉默半天,只是瞪着她,优别过头,悄悄说。 这句话让及川下意识地不舒服。 小优的跳躍能力很好,刚开学被她带着翻墙时他就知道。 尽管因为刚刚在开门,及川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小优是怎么不小心踩空的,但大概能猜出来,极有可能是因为没太感受到左边膝盖的疼痛,她不小心用错了起跳的腿。 可跳跃跟跑步不一样,跳跃腿承受的重量会更多,在那一瞬间,膝盖超负荷,带来疼痛。最终导致了小优的判断失误。 如果没有伤,她一定能跳上去。 女孩捏了捏衣摆,慢慢抬眼,试图认错以及保证: “对不起,及川前辈……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在示弱。 她就是靠这个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但及川还是难以控制地心软了。 本来还想再说她两句。 可是……不忍心。 做不到啊。 无奈极了。 他叹一口气,单膝跪地,蹲在优面前,靠近。 优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真的没有很严重……?”他紧盯着眼前透露出警惕的女孩,仔细观察小优的表情。 “真的没有,只扭到了一点点。”见及川语气软化,她放松了一点,立刻回答。 “还疼吗?”及川追问。 “不疼了,”她笑了笑,“就,有点没力气。” 没有撒谎。 及川能看出,女孩的确问题不大,这次运气还不错。或许比起腿上的一点疼痛,他才是吓到小优的最大因素。 “……手给我。”及川站起身,朝她伸手,不容置疑。 “噢。”优很听话地握住,被拉着站起来。 “没力气就撑着我。” 两人挨在一起。 低下头,可以看见女孩的发顶,鼻尖,脸颊,偶尔抬起的明亮双眼,还有如蝶翼一般扇动的睫毛。 于是,及川再往她那里凑近一些。 “慢慢走。”他说。 “好。”她接受了,握着及川的胳膊,尝试着迈出一步。 似乎还是有一点疼,但应该在忍耐范围内。优调整气息与状态,想紧接着继续走下去。 “……不用着急。” 及川握住她的手腕,放缓了声音,对她说。 只对她一个人说。 “我会陪着你。” ----------------------- 作者有话说:是在遇到开心的事情会有点不管不顾,但吃了亏之后就冷静下来了的小优。 心虚小优与心软小彻 第127章 和及川前辈一起往体育馆挪动时, 优再次感受左膝盖的情况。 唔,刚开始的疼痛已经彻底消散,仅剩下一点酸胀, 不太敢用力。估计最多两天就能完全恢复, 看来她在刚才的应对速度还算不错。 她自己是没把这件事看得多重, 只是一次小意外。 但及川前辈却明显反应过度。 到现在优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注意到。 肩膀上的书包滑落, 撞到铁质栏杆,掉在楼梯上又滚落到地面。优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下意识闷哼一声,右手紧紧扒住扶手卸掉力道,左手撑住地面, 尽可能减轻对身体的伤害。 跌倒对于优来说不算可怕,她有丰富的应对经验。女孩低着头, 右腿跪地, 先调整姿势和呼吸,准备缓一会儿再说。 就是在这时,优听见了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优——!!” 焦急的,甚至有点害怕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接着是连续的脚步,还有前辈伸过来后却不敢随意挪动的、无措的手。 对方似乎刚准备开门, 因为他手里还攥着钥匙。 优抬起脸, 对上少年的目光。 满是慌乱。 尽管及川前辈真的很担心, 可优还是不愿意挽起裤腿给他检查膝盖——她不想被看见上面的伤疤。所以优试图让对方先去部活室换衣服, 想自己仔细确認,顺便休息一会儿。 “我感觉不严重,说不定没多久就好了,”优解释说,“正好休息完可以一起去社团……” 及川難以置信地抬高音量:“你还要去社团?!” “……嗯。”优弱弱应了一声。 不可以吗?她用眼睛这样问。 及川前辈跟她对视三秒,深吸一口气, 败下阵来。 最终是在她当場给家人发信息,请求国见先生晚上来接她之后,及川前辈才勉强同意她参加社团活动。优有点遗憾。她本来打算今天晚上走路回家。 及川前辈是很善良的人,她很清楚。 看不过去她淋雨,看不过去她感受疼痛,看不过去她難过或者迷茫。每当需要帮助时,及川前辈总是会理所当然地来到她身邊,对她伸出手,或者站在她身后,当一个绝对可以支撑住她的垫子,让她安穩落地。只要有他在,就可以放心。 第182章 但在熟悉之后,前辈好像越来越主动,表达的方式也越来越直接了。 以前的话,他起码会掩饰一下,或者找个借口吧? 好在优不讨厌这种转变,只是不擅长应对——虽然以前的及川前辈她也一样不会对付。都很難办。 优中断了回忆,往他那邊看一眼,恰好与及川对视。身边人似乎就没有看过别处,一直在关注着她。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她还被捏住了手腕,那人好像生怕她不小心再摔倒一样,一刻都没有放松,紧紧握着。 少年手心灼熱。 “感觉怎么样,”视線连接,及川顺势问道,这已经是他不知道多少次询问了,“有疼吗?” “没有,”优诚实地摇摇头,松开搭在及川前辈胳膊上的手,试图拉开距离,“那个,我可以自己走。” 她倒不是勉强自己。 虽然最开始的几步不适应,走路不穩,但现在基本调整好了,不再需要支撑。就是稍微扭了一下而已,根本就没有及川前辈以为的那么吓人。 而且贴这么近,有点熱。 可及川前辈还是不同意:“以防万一,不要松开。” “为什么啊……”优不太高兴地蹙眉。 “我不放心。”他语气認真。 “……”优语塞。 “我很担心你,”他再次强调,格外坚持,“所以,不许。” 非常纯粹的关心,让优彻底没了脾气。 她实在想不出办法驳回,只好顺从,维持着这种别扭的姿势,慢吞吞跟及川前辈一起走去体育馆。直到被及川前辈带着在门口换好鞋子,送去长凳坐下,手腕才被松开。 女孩甩甩脑袋,马尾晃动。 呼……她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没那么熱了。 * 提前来社团却不被允许帮及川前辈抛球,优只能无聊地旁观他的发球訓练,顺便記录成功次数。 他的目的是打出压線球,或者尽可能靠近底線的球。但这个程度很难把控,没有人能夠在赛場中发出百分百成功的压线球,冲着底线去打球,出界难以避免。力度稍微有所偏移都会导致意外。 及川前辈今天状态一般。 十球里出界四次,剩下两次压线,三次在界内,还有一球居然惨遭下网,比平时成功率低。要是被岩泉前辈看到他这个下网发球,估计又要挨骂了。 不过他表情很平静,看起来没有太受影响。 只有两个人的体育馆很安静。除了前辈在拍球、发球,助跑和跳跃发出的声音之外,听不见其他。少年手臂伸直确认方向,双眼直视前方,深呼吸,重新集中精力。 他再一次助跑。 排球于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优的眼睛几乎跟不上球的速度——这次是一个完美的发球,稳稳打在了底线偏角落的位置,刁钻又迅速,力度也非常可怕。看来他的自我调整很有效果。 发出一个好球的及川前辈总算有了几分平时的感觉,转过身对她挑挑眉,面上带了笑意。 这个表情……意思是刚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对吧? 优做出对自己有利的猜测,给及川前辈回以大拇指表达赞扬。 外面传来交谈声,大门被打开,其他部员陆陆续续换鞋进入。及川前辈不再继续,去到一边休息。于是优站起身凑过去,准备把刚才笔記上的记录给他看——顺便还想證明,她现在是真的可以自己走路了。 自她起身开始,及川前辈就在盯着她。优迎着前辈的目光走过去,一直到他身前,眨眨眼。 看吧,完全没问题。 优无比坦然地接受注视。 前辈理所当然理解了她的意思,语气无奈:“好啦,我知道你没事了……” “不过,就算让你改正,下次在想冒险的时候你也还是会忘记对吧?你那个保證根本就不会作数。” 被说中了。 优现在觉得被过度了解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是的,保证归保证,道理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她当然十分重视。 可是有些事情,当情绪积累到那个时候,就不归理智掌控了,情感处于上风,只要想那么做,身体就会先一步动起来。 优自己也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她在这种事情上的承诺一般都没办法遵守。也不是不想遵守,只是每次该遵守的时候她都会把规则和承诺抛诸脑后。 “……笨蛋。”他又这么说。 及川顺手拿走优手上的笔记,很不客气地轻敲一下女孩的脑袋,模仿小优用这个办法对付别人的样子。 “唔。”优没躲开,挨了一下。 “总这么任性……”他小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前辈没用力气,打在脑袋上也不疼。她揉揉头发,只当前辈已经放下心,快步溜走了。 * 在开始訓练之前,入畑教练先公布了一个临时消息: 上次在春高打进过全国八强的关东强豪学校——御城学园高中,在最近来到仙台市与白鸟泽进行交流。 入畑教练与御城学园的教练是旧识,几番周旋与讨价还价后,青城成功从白鸟口中抢夺到了一次机会。 一場练习比赛,对手是全国级别的队伍。 时间定在三月十二日上午,也就是四天之后。那天是周一,部员这边上午的课程需要请假,参加比赛。 这个消息让及川神经绷紧。 他有看不少全国大赛的录像。御城学园是近三年都连续进入全国大赛的新起之秀,尽管最好的成绩只是一次四强,但他们也是强有力的挑战者。能夠进入全国赛场的队伍没有一支是容易对付的,即使不是冠军种子队,水平也不容小觑。 “这是珍贵的机会,”入畑教练说的严肃,“准备时间很短,经验差距很大,他们的一二年级都有过不止一次参加全国大赛经验的,说不定我们会惨败。” “要知道,如果不是看在情份上,御城学园这种水平的高中,根本不会愿意和我们打练习比赛。” “但即便如此——” 入畑教练声音更加洪亮。 “我们并不是弱者!” “到了赛场上,队伍最开始的分数也都是零分,我们也可以胜利!” “务必发挥出你们最好的水平。” 在结束这一番话之时,及川感受到自己被深深看了一眼。 “我整理了一些资料,最近晚上的会议时间都改为研讨会,要先了解一下对方的正选队伍,”沟口领队补充说,“情报战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现在,开始热身!” “是——!” 两个教练的话语让青春期的少年们彻底燃起热血,嘴里喊着什么“打败全国!”“要是赢了的话,我们也是四强了!”就投入热身了。 “及川。”入畑教练对他招手。 及川走近:“教练。” “最近这种程度,会累吗?”入畑教练表情和蔼,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直切正题,“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及川一怔:“……还好。” “那就好,”教练点点头,“把握住现在的状态。” “是。” “难得跟那么优秀的队伍比赛……要打得开心一点。” 及川沉默了片刻,认真回答:“我会赢下来。” “好,如果可以赢,”教练笑了,“那晚上跟御城的教练吃饭时,我就能多喝些酒了。” 入畑教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 看男生转身进入队伍,继续跟其他人一起热身,入畑伸照叹了口气。 他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因为情况有些特殊。 这两个小家伙,一个是自己曾经部员的女儿,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另一个则是他所见过最为特殊的球员,是他想倾力去培养的二传。 两个好孩子。 入畑伸照并不掩饰自己对及川的欣赏。 为他寻找训练机会,制定训练计划,观察他的心态,了解他的状况。这孩子的天分并不是非常超群的,但他在排球上的纯粹却超越了无数人,这份纯粹与汗水,造就了他现在的技术。很多时候,努力也是一种天分。 继续走下去,是成功还是失败? 入畑不敢断言。 他只知道,一定会无比艰难。 职业赛场与高中比赛不同,那是只有世界级的精英才能进入的斗兽场。想到达那里,及川彻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及川自己也足够清楚。 其实,及川对秋山的感情本来不该被他注意。这孩子一向分得清孰重孰轻,很少被排球之外的事情左右。 直到入畑看过秋山帮及川的抛球时及川的状态,看过赛场中及川主动去靠近秋山,在她身边就会安定下来,看过只要秋山不在就会下意识寻找女孩的身影,以至于球风都会受影响的及川…… 及川很在意她。 第183章 非常非常在意。 当秋山提出想要离开排球部时,入畑寻找了另一种方式,将她留下一部分。 这原本是个能让两人把训练和感情分开的好机会。可他想起秋山的父亲与母亲,想起国见安子的嘱托,想起自己曾经见证过的那个结局—— 及川会希望秋山留在这里,会想要在比赛之中看见那一双对于他而言最为特殊的眼睛。 真挚的感情不会因为一点阻碍而消失。或许,还可以成为新的支柱与动力。如果是及川,如果是秋山,这两个他足够了解,也希望他们可以变得更好的孩子…… 说不定,能够互相填补对方的缺口。 即使是最坏的结果,他们应该也不会让对方受到伤害。 感情带来的影响,究竟是好是坏? 尽管已经年过半百,入畑伸照也仍然无法判断。 至少目前来看,他们正在一起成长,一起摸索,一起学习对待世界、对待彼此的方式。 入畑只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够获得他们想要的。 像是小优去学会跟别人产生牵绊,学会自然地接受善意和释放善意。像是及川在排球道路上的探索,未到终点,究竟是坚持还是放弃,怎么做才能不后悔。 还有那份在入畑看来,单纯又滚烫的,少年人的感情…… 该如何表达,又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第128章 “嘟——嘟——”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西谷停下了秋千, 没有动作。此时太阳西斜,霞云漫天,大概不需要多久就会进入黑夜。按照往常, 这个时间他都是在参加社团活动。 但今天去不了, 之后一段时间也去不了。 他是中午被家人接走的。 当着教导主任的面和三年级产生冲突, 还损坏了校园设施, 这两件事已经相当严重了。最后学校给他的处罚是记过一次,停止社团活动一个月,以及被勒令停学思过一周。 不想待在家里,就跑出来了。 本来想去市民体育馆跟阿姨们打一会儿排球, 结果今天运气不好,经常去打排球的阿姨队也没有出现, 只有他一个人, 没能打下去。 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久,最后停留在这里。 这是一小片空地,摆了一个跷跷板,两个秋千,一排双杠和一个單杠。记得小时候还会有很多孩子来一起玩, 现在杂草都长得老高, 看起来荒废已久。 铃声停止。 西谷肩膀放鬆一些, 觉得有点没来由的不舒服。他想随便做点什么去缓解, 于是伸出手,想摘一簇在风中摇曳的狗尾巴草。 碰到,握住。 还没等扯断,铃声再一次响起。 西谷手指一僵,顿在那里。 犹豫了好半天,他还是摸出了手机。没看名字, 直接接起。 “喂。”他声音有点哑。 “夕。” “小优?”西谷辨认出来,喃喃道,“为什么……?” 还以为会是媽媽或者姐姐,也可能是田中跟菅原前辈他们……结果,却是意想不到的女孩。 “清水前辈拜托的,”优简單提了一下,單刀直入地询问,“还好吗?” “还好,嗯……没有什么事,”西谷如实说,话語带了明显鼻音,“只是,不太开心。” “现在在哪里?” “空地,”他乖乖回答,“西林小学后面,有秋千的那个。” “我来找你,”小优干脆决定,“吃飯了吗?” “……没有。” “等我,十五分钟。”她命令道。 电话被挂断,西谷看着屏幕显示的时间。 所以接下来就是等待。小优实际花费的时间没有十五分钟那么久。她是坐车来的,下车后还对车内人鞠躬道了谢,这才走入空地。 西谷望着她走近,下意识蜷起手指。但优没有立刻询问,也没有表达关心,而是自然地坐在西谷旁边的秋千上,从身后拿出一个大纸袋递给他。 他迷茫接过,在优的示意下打开。 一大份便当,三个包子,一盒果汁,还有一份三色丸子。 好多、好符合他的食量……! 甚至还是热的! 西谷猛然转头看着她,眼睛睁得大大的。 “吃,”她说,“吃完飯会开心一点。” “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吃饭,这是你告诉我的。” 纸袋被他捏出轻微的响声。他看了看小优,又看了看满满当当的纸袋,终于低头打开包装,拿起一次性筷子,吃饭。 从第一口米饭开始,一点一点,填饱肚子。 是小优来……真的太好了。 他想。 * 夕的吃饭速度很快,吃得也特别多。不管看多少次,优还是会被夕超级大的食量给震撼到。果然,人的体型和胃的大小并不一定呈正相关。 等他全部吃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西谷把垃圾装进纸袋,放在脚边。夜色模糊,他抬眼看向优,表情欲言又止,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又深受感动一样。 还是和以前一样,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有好一点吗?”优主动问他。 “嗯!”西谷用力点点头,明确回應,“好多了!” 看起来不像菅原前辈描述得那样难办啊。优想到。 她在下午準备去社团的时候,接到了来自清水前辈的电话。清水前辈简短講述了西谷今天在学校的事情,结果说到一半,对面人就换成了拿过电话的菅原前辈。 优被菅原前辈沉重的心情和稍显夸張的言語吓到了,还以为夕在后续又出了什么特别大的事情,于是直接翘了社团,去请求準备离校的江川老师开车送她过来。 到场一看……其实还好,只是心情差一点而已。 没事就好。 至于困扰夕的原因,不去特意询问也没关系。她知道,夕并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就丧失掉精神,他仍然会是之前的西谷夕。 其实她也好久没来这里了。 优右腿蹬地,尝试荡起秋千。 这两个秋千的绳子都很粗很结实,應该还算安全。她小幅度晃着,长发随之飘动。 上一次来好像还是小学,或者更早的时候。记得有跟爸爸媽媽来过这里荡秋千,有和朋友在这里躲猫猫,玩得脏兮兮的回家。当时应该也跟夕一起来过……总之,都是开心的回忆。 现在的夕可能没有闲暇去回想那些。 优看了乌野和伊达工的比赛,大概知道夕跟那位前辈矛盾的根源。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产生恐惧与自我怀疑,进而开始逃避,这并不是那位前辈一个人的错误,而是一个需要乌野全员一起去克服的难关。 要让王牌有足够的条件去突破,这并不是西谷一个人的责任,还需要他们全队一起加油才行啊。 所以优不聊这个,她只是想让夕的心情好一点。于是她开口,带着西谷找寻回忆: “夕,你还记得吗……?” 女孩声音温和而平静,慢慢講。 从秋千说到那边的跷跷板,从空地说到西林小学操场角落的秘密通道,从余晖漫天说到路灯点亮。想起什么就講。 优很放鬆,并不怎么深思熟虑,话题也随时跳跃。西谷也从沉默变成时不时接话,慢慢的,逐渐笑起来,和她一起谈论。 “……那下次一起回千鸟山看望小原老师吧!”西谷兴奋地提议。 “好呀,”优答应着,停下秋千,抬头看了眼天空,小声念了一句,“天已经全黑了啊……” “啊……”西谷也后知后觉抬起头。 她站起身来到西谷面前,伸出手。 短暂的回忆与舒缓时间结束,迎接西谷的是尚待解决的现实问题。 “差不多该回家啦。”优说。 西谷点点头,握着优的手起身,没有再不情愿,只是笑意比剛才一起聊天时淡了一些。 两个人丢掉纸袋,走出空地,踏上街道。夕说要送她回家,因为这里离优家距离稍微有点远。优接受了。 他们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走了几分钟,西谷忽然开口问:“优,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优奇怪地看着他:“什么?” “就是……”他咬咬牙,“让旭前辈继续打排球。” 优想了想,回答:“只需要继续努力练习就好。” 西谷声音急促:“可是,只有我自己在练习,旭前辈他——” 说到一半,却又说不下去了。 他把后半句吞回肚子里,气鼓鼓地双手插兜,搭配狂野的发型与明显能看出来情绪的走路姿势,还真有点像不良少年。 “夕,”优语气平和,“其实我觉得,东峰前辈不一定是真的放弃。” “真的吗?”西谷蹙眉,大声控诉,“他可是翘了社团!” “是猜测啦,你比我更了解他吧?” 第184章 “唔唔嗯……”西谷很难受。 女孩停下脚步,转身直面他。 “想喜欢一件事情很难,想讨厌曾经喜欢过的事物也并不容易。” “说不定,他还仍然喜欢着排球呢。” 优话语清晰,笑着看他。 “努力练习,提升能力,然后帮助东峰前辈重新在比赛中找到排球的乐趣。” “只要打得开心,他就一定会继续喜欢排球。只要喜欢,就会回来。很简单的事情呀。” “但是这可能需要不止一个人的努力哦。” * 最近因为忙于训练,及川主动去找小优的次数少了很多,不会一直围在她身边团团转。 现在想遇见小优,只能靠对方按时参加社团,以及相信两人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但触发得十分频繁的缘分。 但有些重要的事情必须要提前安排——那就是定于下周三的白色情人节告白。 及川很简单地将告白分为了计劃阶段、准备阶段与实施阶段。 现在是计劃阶段,最好寻找有经验的人帮忙。 排球部部员?划掉。基本都是没谈过恋爱的家伙,完全给不出有用的建议。 同班同学?划掉。但凡他告诉了班级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几天就能传到当事人耳朵里。完全没办法信任。 小优的朋友?划掉。唯一一个可以问的小真琴已经问过了,其他的都不熟,没有立场去搭话,而且也有暴露风险。 最后,及川还是决定就近询问家中唯二的两名女性。 和姐姐及川直子是电话沟通。 思前想后,直子给出的建议是:如果对方比较安静比较细腻,那么最好选择没那么夸張的表白方式,主打表面朴实内里走心的办法。 场景可以普通一点,在学校也行,重点是安静,只有两个人独处。核心的本命巧克力要好好制作,味道、外形跟包装都不能马虎。 最好附赠一些用心的手工制品,比如贺卡或者折纸,如果愿意,还可以手写情书让对方回去也能看到,达成连续攻击效果。 关键点是,要让对方有察觉到及川有在用心地去喜欢她,不是开玩笑。但同时又不能一口气把喜欢全部表露。 要以退为进,给对方留有拒绝的余地,把喜欢藏在对方稍微在意就能注意到的地方,让她自己去好奇,去发现。 非常详尽且靠谱的建议。 不愧是曾经在恋爱方面如鱼得水的姐姐,及川对姐姐的信任度与尊敬度都提升了好多。 “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 直子拿出要给他传授独门绝技的态度。 “——就是,把自己打扮得足够好看!” “又来吗?”及川猜到了。 “那肯定呀,因为这个超级关键!你要了解自己的优势,发挥长处!到时候靠近她一点,用脸来迷惑她!” “迷惑……”及川无语,“可是她不太吃这一套啊。” “不会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帅哥的,信我,”直子信誓旦旦,“只是喜欢程度的区别而已。” “……好吧。” 他牢牢记下了。 姐姐的意见比他想象中有用太多。 至于妈妈这边…… 及川明理勾起笑,很不客气地靠过来:“先给我讲讲小优的事情吧?我早就想听了!” “还有那孩子的照片、给我看看啦!” 在索要意见定金。 ……之前确实也说过要给她看,给她讲小优的事情。 及川呼出一口气,不自在地拿出手机,打开被隐藏起来的一个相册。相册中都有小优。有很多从物部那里接收到的照片,有一些排球部的全员合照,还有一張小优的证件照,和两张从教室后门拍摄的,她的背影。 证件照是在入畑教练的桌子上看见的。当时教练不在,他恰巧进去找教练,没忍住就拍了下来。照片上的小优还是剛入学时候的模样,比现在瘦削苍白,平静而冷淡,头发长度才刚刚齐肩。 但是也很可爱。 至于小优的背影,并不是及川偷拍。在拍完之后有给她看过,借口是“感觉光很漂亮,顺手拍一下”。优对此没有意见,也没有让他把照片发过去,于是就这样保存了下来。 妈妈翻着照片,他零零碎碎地讲跟小优有关的事情。 “她就是……嗯,很特别。” “爱好很多,总觉得她眼中的世界色彩会更丰富。” “她喜欢听歌,我上次有问过她的歌单。她其实画画不算太好,但偶尔也会试着画画,画得很认真。” “她有时候会去拍照片,不考虑技巧,只考虑心情那种,但拍出来的成品意外很有感觉。” “她走神的时候总是呆呆的,看起来像玩偶一样。” “她吃东西一直很认真,在吃东西的时候和她说话,她也会先把嘴里的嚼完吞下去才回复。” “她心虚的时候会比平常更软一点,氛围上,感觉会更好说话。但这种时候很少见。而且再怎么心虚,她也不会随便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性格很倔强……” 他真的说了好半天,乱七八糟地说,全部都是他印象中的小优。 少年声音越来越小,说得越来越慢。 最后总结。 “……小优,任何时候都很可爱。” “有小脾气的时候,会放松下来有点撒娇的时候,自然地来找我的时候……都很可爱,很喜欢。” “她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说不下去了。 及川抱住沙发上的靠枕,把脸埋进去,无力地蹭蹭。 好想告白,想立刻就告白。 “这么喜欢呀……”明理感叹,也不在这种时候故意继续逗他,而是简单提问,“所以单论照片,你最喜欢的还是书桌上那张吗?” “……只是恰好有那张照片而已,”及川露出眼睛,声音被抱枕闷住,“要说喜欢……其实,也都差不多。” “但的确是那张最好看。” 他小声补充,又立刻转移话题。 “那,咳。告白的事情,按照姐姐说的那样做就好了吗?” “嗯……”明理沉吟片刻,“我觉得挑选好的场合跟时机,准备适合的告白礼物的确很重要……直子教的办法很有用。” “呼……”及川松了一口气,在心底开始简单规划。 “但是,”明理话锋一转,“对待那个孩子,说不定不需要以退为进这种保守思路。” “为什么……?”及川虚心求教。 “直觉,”明理竖起大拇指,“还是表达得干脆直接一点吧?这样最不容易出意外,不会被她再次误解成其他感情。” 可是都告白了……再怎么也不会被误会吧。 及川默默在心底反驳。 虽然他自己也会用直觉这种理由,但总觉得这次的不太靠谱。尤其是姐姐的方法珠玉在前的情况下。 “嘛……其实呢,表白不需要什么太多技巧。”妈妈揽住他,笑得轻松,“告诉她你很喜欢她,就足够了。” “把你刚刚说的那些对她的关注和在意全部告诉她,全部表达出来。” “害羞也无所谓,”明理捏了捏自家儿子热乎乎的耳朵,“心意是最重要的。藏起来的话,她可就不知道了哦。” 好像,也是…… 及川陷入纠结。 ----------------------- 作者有话说:及川姐姐忘记有没有取名了,总之取了及川直子,直跟彻一样有直接、通透、贯穿相关的意向,比较搭一点。 第129章 周六, 优按照约定提前来到了江川老师家。下午两点,江川老师準时用电脑接入视频通话,与优一起等待。 稍微有点紧张。她不安地摆弄手指。 短暂连接之后, 电脑屏幕闪动, 出现了一个脸部几乎占据一个屏幕, 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女人。 那人表情探究, 目光好奇,紧接着伸出手,使画面变得漆黑——优下意识闭眼,往椅背靠去。直到耳边听见窸窸窣窣的杂音, 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面应该是在调试摄像头。 “我看看……”扬声器声音模模糊糊, 紧接着又变清晰, “嗯,这样应该可以了!” 黑色褪去,镜头也终于不再晃动,显示出完整稳定的画面。刚刚的女人已经坐在电脑椅上,她面帶笑容, 岁月的痕迹在她身上只是浅淡线条, 比起皱纹与白发, 更吸引人的则是她身上的气质。 鲜活而蓬勃, 完全不像一位中老年人。 这是大西和美子。 六十三岁,女性。宫城县出身,毕业于东北大学文学系。是一个二十出头就活跃于文坛,如今也依然坚持着创作的儿童文学创作者。 其作品获奖无数,远销海外,得到了行业内外的高度好评。在国内的地位是小学生必读作者, 即使没能记住名字,也大概率会读过她的短篇小说。 第185章 “你好呀,秋山!”大西老师招招手,態度热情而亲和,拿起自己的红茶和小糕点展示了一下,“来看看我女儿做的点心!啊、你有帶茶点吗?” “有的……!”优连忙翻出自己帶的小酥饼,不熟練地对着摄像头展示。 “喔,酥饼!”女人眼睛亮起,“看起来好好吃,自己做的?” “对,中午在家做的……”优回答。 简单的提问,就讓优自然地进入对话中。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大西老师却能像家中的长辈一样对她毫不介怀,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 讓人本能地心生好感。 这大概是大西老师对后辈的包容吧。像是温柔姐姐照顾不懂事的小朋友一样……在大西老师眼中,她可能也类似于幼儿园的小朋友。 优被大西老师引导着聊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大多是生活跟爱好相关的话題,与写作无关。她一开始回答得还算谨慎,后来就逐渐放松,靠在椅背上,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偶尔听对方说话时还能抽空吃一块酥饼。 真的是下午茶啊。她在对话的空隙中想到。 与想象中不同。从作家简介和文字访谈中去了解大西和美子时,她还以为对方会是细腻敏感,沉静温婉的类型。尤其是看照片,那人总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得体,照片中也是平静的浅笑。 但真正接触后才知道,大西老师是个能量充沛,十分热情的人。她有些乐天派,完全看不出来年纪,还特别喜歡新奇事物,对网络相关的东西比优还了解。 优第一次明确体会到了两个人知识面与眼界的差距。 可即便有所差距,与大西老师的对话也不会讓优自惭形秽,而是会很舒服地和对方聊天,自然而然地好奇起对方的人生经历。像是被一位长者厚实温暖的双手輕輕托举起来,她可以尽情地倾诉问題与烦恼。 “……去接触新事物是很重要的,”大西老师坦言,“不然就跟不上时代,懂不了年輕人的想法啦。我的书受众大多也是年輕人跟孩子嘛。” “虽然我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学习这件事可一天都没有懈怠哦。” “当然,不是说必须坐下读书这种才叫学习。去咖啡馆坐一坐,听听邻座的小姑娘聊些生活中的小事,对于我来说也算学习。” “只要有所思考,有所收获,那就足够了。” 优很敬佩,也有点羡慕。 如果她在步入六十岁之后也可以有大西老师这样健康的心態就好了。 “那么——”在经历接近半个小时的闲侃之后,大西老师总算帶着优进入今天的正題,“也该说说你写出的那两篇文章了。” “好。”优点头,態度恭顺。她已经做好了被点评的準备。 “不然……”女人歪歪头,“你先自己讲一下?” 意料之外的,大西老师把问题抛给了她。 “我说吗……?”优迟疑地确认,“我还以为,是您给出评价……” “评价的话自然有,”大西老师扬眉, “但你本身的表达也很重要,我不想它们被评价改变。” “那……”优抿唇,重新思考。 她说出了自己写作时候的创作思路。 这些思路一直都在她的脑海里,并没有被细致梳理过,所以第一次用语言讲出来,还有些乱糟糟的。但大西老师听得很认真,全神贯注,直到优说完最后一个字。 对方沉吟片刻,笑容似乎淡了一些: “……果然,我感觉得没错。” 屏幕中的人肩膀低了低,不明显地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残忍……但,秋山。我敢肯定。” “如果你继续这么凭借直觉随心所欲地写下去——” “总有一天,你的表达会受限。” * 做完拉伸,及川伸了个懒腰,眯着眼背靠向墙壁。他大脑放空,拿着水杯却想不起来喝水,只是在发呆而已。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这个时间实在讓人昏昏欲睡。当然,不止他一个犯困,其他人也是东倒西歪堆在一起,眼睛半睁不睁。 教練刚刚离开,要等到晚上训練的时候再回来,中间两个小时是给他们的放松与吃饭时间。可惜并没有人能用这段短暂的时间彻底放松。 最近的训練实在严苛,即便大家嘴上不抱怨,疲惫仍然不会减少半分。 这样的训练带来的效果倒是显而易见——尤其是一年級即将成为正选的渡,还有二年級要担任王牌和队长的岩泉与及川。他们进步很快,不出太久就适应了新的训练节奏。在一些人的带领下,其他人也可以一起迈进。 虽然真的很累。 但也是很充实的累。 “后天,我们就要交跟御城打了对吧……”跟矢巾靠在一起的东城眯着眼睛问了句。 “啊啊,是啊,”矢巾懒懒回答,“他们主攻手,那个叫黑田的,感觉好恐怖……” “我记得黑田是全国排名第六的主攻手来着?” “呜哇,那小渡岂不是要受苦了。” “在队内被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欺负,打练习比賽又要被全国第六主攻手欺负,好可怜的小渡。” “明明受苦的是所有人……”渡很无语,也很冷静,“再说,你们也接了不少前辈们的发球吧?虽然比賽上确实是我会被针对得更多……” “哈哈,自由人的宿命嘛。”东城拍拍渡的肩膀。 “完全不想接、接那个人的扣球啊……”江原小声抱怨。 听见一年級这边的谈话,二年級也开始讨论。 “全国第六……”花卷想了想,“还是牛若排名高一点。” “他们二传也很厉害,”松川说,“我觉得跟白鸟泽比起来,可能御城会比较难对付。” “的确,”岩泉也认同,“御城更均衡也更全面,虽然攻击性比白鸟泽低,但战术丰富很多。” “那到时候就得看及川了……”花卷往及川那里瞥了一眼,习惯了一样,“嗯,又在发呆。” 最近及川经常这样,休息的时候时不时发怔,这两天则更加频繁。 一年级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上次松川还听到他们偷偷摸摸讨论及川是不是也进入毕业季伤感氛围了。但他们几个二年级可是清楚得很。 花卷抬抬下巴,给岩泉使了个眼色,又努努嘴。岩泉接收到信号,往旁边看一眼,扯了一把及川的衣袖。及川回神,感受到嘴巴干涩,这才想起来灌了几口水,吞下去之后看向另一边。 “怎么了,小岩?”他问。 “喂,及川,”花卷神秘兮兮,伸手把及川扯过来,示意几个人围成小圈,压低声音问,“你準备这周三告白?” “是啊……”及川下意识应了一声,又立刻警惕起来,“为什么特意问,不会想去偷窥吧?!” “没人想这么做。”岩泉声明。 “那问这个做什么,”及川狐疑,“你们不是完全不在意吗?” “只是怕你弄得太过火,把小优给吓跑了而已,”花卷白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有个超级棒的女经理,要是因为你这个轻浮男的告白就不願意留在排球部了怎么办?” “谁是轻浮男啊!”及川很不爽。 “总之原因就是这样,”松川敲敲及川的膝盖,“讲讲你的告白计划?” 承受三人注视的及川压力很大,像是回到了修学旅行被几人围攻的那个晚上。他不自在地揉揉头发,语气故作轻松,逃避了这个问题: “……告白计划,就,没什么太重要的计划啊,只是简单告白而已。” “你们放心吧,我不会让小优想离开的……!” 他很努力做出了值得信任的模样。 岩泉目光审视着他:“不会弄什么奇奇怪怪的夸张大场面,让优被围观吧?” “才不会呢,那种好土,”及川很嫌弃,“而且小优也不会喜歡。” “我以为你会选这种浮夸的。” “小岩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及川委屈,“我审美明明特别好!” “是吗。”岩泉平淡。 “唔呃……”及川很受伤。 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三人放下心。至于结果,得看当事人小优的选择,这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话说,既然是简单告白,你打算送花吗?”花卷插嘴,“现在都流行那种玫瑰大花束。” “喔,”及川没想到这一点,“好像花也不错……” 但玫瑰大花束和小优不太搭。 小一点的花束应该可以……只是怎么定制保存,怎么带去学校,又怎么让小优願意拿走带回家就成了问题。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这,真的有準备好吗?”花卷看见他陷入思考,忍不住问。 “准备了一半吧,”及川心虚,“最近一直在训练,又不放假,完全没时间。我准备周一下午的休息去买东西,很多计划要到店里才能定下来……小岩,你陪我去!” 第186章 及川突然转头把岩泉拉住了。 好不讲道理的拉人入队。 岩泉抱怀,坐得端正,不因为及川而改变分毫:“你之前还说我品味不好,不让我选。” “啊啊——当我错了!”及川松开手,双手合十,態度诚恳,“而且这次也不用你选啊,只是陪我一起去!” “一个m记小套餐。”岩泉当场点餐。 “好好,知道啦——”及川哼哼唧唧答应了。 “怎么看都不太靠谱……”花卷语。 还是应该再打探一下。 花卷扯了扯松川。 松川接收到信号:“那你的告白场合呢?” “周三是上学日,只能在学校啊,”及川无奈耸肩,“晚上还得参加社团。” “这倒是很让人放心。”岩泉对此好像很满意。 “也是……到时候看他和小优表情就能知道结果。”花卷也点头。 “不然赌一下小优那天会不会翘社团吧。”松川跃跃欲试。 “怎么又想赌,你是什么赌徒吗?”及川吐槽。 “对了,”花卷忽然想起来,“要是及川被拒绝,小优那边放书包的工作就得换人了吧。” “为什么啊!”及川第一个抗议。 “继续拜托你很奇怪啊,”花卷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女孩子应该都不想跟自己不喜歡的人产生更多接触,说不定还会远离呢。” “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吗……!” “我还是很願意接手……”花卷试探。 “不、行——!”及川炸毛。 他十分鄙视这种好像自己告白一定会失败的想法。不管成功与否,他也一点都不想把现状都弄丢!最差最差,也要做到,不降低好感度吧……!及川下定决心。 “不过,周一去买东西啊……你们还记得当天有练习比賽吧,”松川戳了戳身边岩泉,“跟那种队伍打完一整场,能有力气出去?” “当然有,”岩泉还没回答,及川就一口确信,“无论如何也会有!而且……” 他语气骤然变了。 “比赛也要赢下来。” 对话因为这句话中断片刻。 “等等、你认真的……?”花卷明显察觉到了及川身上氛围的改变。 “对,认真的,”及川笑了笑,扬眉,“明天是练习比赛前最后一天,陪我训练一下新战术——为了针对御城的自由人。” 松川表情古怪:“为什么是自由人?” 他们都看过录像。虽然那个自由人水平也很不错,但表现也就仅限于“一个优秀的自由人”而已。毕竟自由人是不能得分的,看不出有什么刻意针对的必要。 “我们最近分析复盘的这几场录像,都是御城状态很好的时候,”及川说,“你们有看过御城陷入劣势的情况吗?”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摇头。 岩泉反应过来,这家伙肯定在听到比赛通知那天就开始看御城的录像了。在排球上,及川彻就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丝毫不会放过对方可能存在的弱点。说不定这家伙最近几天还熬夜了。 此时的及川开始说明: “我注意到,扣球失败,或者推球失败的场合,他们自由人几乎都能站在最准确的位置进行跟进防守。” “而在自由人下场的时候,他们战略一般会更偏保守,偶尔还会因为没收住力而失分。这种失分,只要自由人在就很少会出现。” “自由人的托底才是他们进攻那么激进冒险的最好保障。但这个自由人其实体力一般,每次进行到第三局往后状态就开始下滑。如此精准的接球和高强度的集中会让他消耗很大。” 及川扬起嘴角,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要先把他击溃。” “试试刻意制造需要跟进防守的情况,在拉锯战中,将自由人的体力耗尽,创造胜利的可能。” 这家伙当然没有忘记比赛。 他对比赛无比看重。 感情和排球,及川全都不会松手。 在这场并不均衡的,经验差距巨大的比赛中,及川彻才是最想获得胜利的人。 * “什么……?”优睁大眼睛。 表达受限——这是她的结局吗? 只是看过两篇文章,说了几句话,对方就能够轻易判断? 优蹙起眉。她好胜心很强,尽管仍然尊敬大西老师,可她还是会有点不服气。大西和美子当然看出了女孩的小情绪,她面容依旧温和,撑着下巴,平静地问: “秋山,在写作上,你自己知道自己的长处吗?” 女孩点点头:“大概是情绪吧……在有情绪的时候,我会写得更顺畅。” “没错,这的确是你的长处,是你的天赋与才能,”女人认可了这一点,下一句却话锋一转,“但同时——也是你的缺陷。” 这句话让女孩表情僵了僵。 在这种有走低倾向的氛围与情绪之下,大西和美子最终选择把自己的发现全部告诉这个尚且青涩,需要人为她指明方向的女孩。 尽管过程会不太美好——但就此让一个孩子完全按照心情去随意发挥,使得本该展露出的光彩被时间随意湮灭,才是她更加不能忍受的事情。 对不起啦,小秋山。大西和美子在心底悄悄道歉。 其实她本意并不想说得这么严重,但短暂的接触过后她意识到,如果是用轻盈的态度说出,女孩很容易听不进去。秋山优会更愿意跟随心情去做出轻松的选择。 那就必须激发出她的好胜心与想要提升的欲望。 “你的文章中,写自己亲身经历的那一篇,明显好过后面的故事创作。因为关于经历,你完全是靠情绪在走笔,只需要自然释放,就能获得很好的效果。” “这是直觉系作者的天赋与才能。” “的确,单纯靠直觉,你也能写出很多不错的语句。尽管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想那么写,最终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可一旦故事脱离你体会过的真实经历,你的文字就很容易失重。到了原创故事时,只靠直觉与情绪就明显不够了。” 被直接指出了真正的短处。 优很少面对这样尖锐的情况,她极为不适应,不断揪着衣摆。 “……你会更倾向于去表达故事的内核,反而忽略了文字本身。” “承载内容的形式不够丰富,目前写出的字句难以完全容纳你的表达,文字运用的精准性也有所欠缺,只能靠反复强调内核去堆积……” “而且面对自己不了解的内容时,你会选择用轻巧的语言一笔带过,丧失了踏实感。”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优抿抿唇,有些颓败。 这些的确是事实,她其实也或多或少意识到了一部分。只是,或许对于高中生而言,她的文字已经足够优秀,江川老师才一直没有指出过。 她也就这样,依然按照习惯去写。 轻松地、随意地写。 她本以为,会写得更加自由。 可最终的答案却是,会受限。 在脱离自己的经历后,她写出的故事不够踏实,不够有重量。 “秋山……你要学会把故事真正的中心藏起来,”大西目光柔和,“提高故事性,丰富文字,使情节变得更加饱满。” “要让那些尚且无法理解内核,甚至是不认同内核的人,也能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优默默点头。 这是一堂对于她来说,真正有用的课。 “……不过,你其他的优点也很突出,”大西老师终于不再锐利,而是偏移了一些重心,“文章的思路很好,故事构架也很稳定,不会出现内容偏移的情况。” “继续保持。” “可是……”优总算愿意开口,干巴巴地虚心求教,“这种情况,我应该怎样去改变?” 那些笼统的“提高故事性”、“丰富文字”,根本就算不上方法。她只看到了问题,却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能解决。 “这个很简单,但也很困难,”大西和美子笑了笑,“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写得足够多,了解得足够多,才能去利用你的天赋,而不是被天赋限制在一处。” 女孩表情纠结,看起来没听明白。 “嗯……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绘画,”大西试图寻找一个类似的比喻,“你看,不少画家在有了扎实的学院派功底后,开始反过来追求小孩子一般天然的画面表达。在我看来,这种思路跟你如何去利用直觉去写作是类似的。” “思考一下,那些绘画大师的视角,真的只是孩子的视角吗?”她步步引导,“真正的孩子就是靠纯粹的直觉。他们不理解怎样构图,怎样配色,不理解如何让画面变得更美。或许在很多很多张失败的画作中,才能选出一幅意外契合他们直觉的优秀作品。” 第187章 “但在学会了一切之后,重新回到起点的画家却可以有意识地利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稳定地维持着自己的高水平,不会出现那么大的起伏波动。” 注意到女孩表情有所变化,大西的笑意更深。 “心态与技巧都一样重要。如果你想在这条道路走得更远,想触碰到更为深刻的东西……那么要先学会技巧,再返璞归真。” “只凭借直觉去写作,很容易触碰到天花板。” “但当你明白一个故事要怎么去写,再重新选择直觉性,或者反直觉的表达,当你手中有了无数可以利用的武器,你的选择就会变得更丰富,也更有目的性。” “就像你们年轻人玩游戏,假如角色目前的等级上限被封死,用出再多的重复技能也没有用。唯一的做法就是去完成任务,提升上限,再重新去练级,对吧?”她用了更为通俗的说法。 “如果你还想继续写作,想在这方面突破等级上限,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广泛地去积累,就是笔耕不辍。” 优终于懂了大西老师刚才的话。 一直写下去——这是最简单的做法,同时也最为困难。 要这么保持着思考,像大西老师一样不断学习下去,并不是一句两句话,也不是偶尔想起来才写一写就能做到的事情,这需要长久的坚持。 “我好像……明白了。”女孩小声回答。 “嗯,好孩子。”女人欣慰地夸赞。 氛围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优打开肩膀,做了个深呼吸。 “……你的老师告诉我说,你并不想努力做一个职业作家,只想写自己喜欢的东西,”对面的大西老师开口,“我觉得这都没关系。每个人写作的目的不同而已。” “但写文章这件事情,想要达到随心所欲的自由表达,其实相当困难。” “就像我从没学过钢琴,也可以自由地在琴键上敲下一个又一个声音。我没学过画画,也可以随意画出弯弯绕绕的线条。这些看似是自由没错,却被我的水平所限制。” “我心中想听到的曲调,我脑海中想看到的画面,会因为我目前的技术不足而无法准确表达。写作也是一样的。” “真正的自由,是可以自己控制的自由。” 优将大西老师的话语咀嚼了好几遍。 直到回家,她也仍然在思考。 有点后悔没有带录音笔了。 躺在家中卧室,看着模糊的灯光,优想着。 她抬手挡住灯光。 如果把一件事情学到专业级需要五年,学到大师级需要十年,而人生如此漫长。 她其实大可以学会很多很多事情。可以在自己所热爱的一切上达到想要的自由,而不是满足于这种半吊子的状态,得过且过,为自己那一点天赋沾沾自喜。 ——你愿意用无比认真的态度,去换取自己的追求吗? ——愿意在那些无法作为职业的爱好上,投入百分百的精力吗? 优最终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本以为自己的热爱不够,以为自己或许会直接放弃这些,接纳自己的平凡与普通—— 可是,遥远的自由国度仍然不断、不断地呼唤着她。 能够随心所欲地运用文字,谱写音乐,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到喜欢的一切。不必被水平所限制,不必被规律的生活所吞噬。 那就是她的热爱,她的追求。 优无法判断自己热爱的程度,也不能肯定自己的将来会不会因此而遭遇困苦。但当无数条道路摆在眼前,她想做的却是和及川前辈说的那样,不拘泥于一条路,而是选择自己喜欢的一切,干脆全部体验一遍,去看见更为广阔的天地。 “……如果你想,那就更认真一点吧?” “我可以教你。” 大西老师对她说。 “把喜欢的事情都做到极致,可是很少有人能够做到的。” “秋山,你想试着去看看那片景色吗?” ----------------------- 作者有话说:小优的职业线就暂时铺到这里了! 第130章 她是从周五下午开始请的假。 那天好像是突然发生了什么急事, 她走得匆忙,连书包都忘了拿。想起这回事的及川给优发了条信息,说晚上回家正好顺路带过去。 优很不好意思地表达了感谢, 这讓她不用特地回学校一趟了。 于是回家路上, 在熟悉的居民楼下, 及川也如愿见到了女孩的身影——身穿家居服, 裹着厚外套的优正在踩路灯的影子,走着并不存在的独木桥消磨时间。 余光瞟见来人,她抬眼,一步踏进光里。 “及川前辈, 岩泉前辈。” 女孩语气如常,看来那件急事已经處理好了, 小优现在的状态很稳定, 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及川悄悄鬆了一口气。 “晚上好,小优,”及川上前一步,把书包递过去,“及川速递到达!” “麻烦前辈了, ”小优接过, 又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纸袋, 给了及川和他身后半步的岩泉, “报酬。” “这是?”及川好奇地拎着纸袋。 “草莓软糖,”她说,“试驗品。” “哆啦小优是真的什么都会啊——”及川感叹,“那我就收下啦。” “谢了。”岩泉也对她点点头。 “我第一次做这个,味道调的不太好,稍微有点酸……”她挠挠脸, 解释着,“或许可以提神用。” 酸味啊。 其实及川不太喜歡酸味的食物。 但小优做的例外,他一定会好好吃完。及川将纸袋细心收好。 “还有……及川前辈,”在他打算告别之前,女孩又补充,“我明天也需要请假。” 小优给出的请假理由很含糊,只说了“有些事情要處理”。教练那边她之后会发信息告知。所以,周六一整天没能见到她,今天的晨练也是。也不知道明天她会不会来。 在之前碰巧一起跑步和吃早餐的那天及川就有发现,小优最近正处在迷茫与动荡期。寻找方向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这种与社团若即若离的状态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的確,今后的道路必须慎重决定。 不过及川无法確定,这份不稳定会影响到哪些方面。 他回忆起自己以前的一个想法——如果是小优,好像在什么时候突然退出排球部去追寻其他的爱好也是很正常的。这是她的自由。 小优有说过她重新喜歡上了排球,但这份喜欢的程度并没有到非排球不可的地步。一旦她有了其他想做的事情,便会立刻前去追逐。 理智能够理解小优可能做出的决定。 可是现在出于私心,他不想讓小优离开。 ……不行,不能一直去思考这种还没有发生的坏事了。及川強行讓自己摒弃掉相关的想法。尽管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想过一次,最后也一样是被強行忽略掉。 小优并没有要走,她仍然是排球部的经理,至少现在还是。再说,不管小优在不在排球部,他的喜欢都不会减少。 大不了就主动追上去,把自己的日程表重新安排一遍,换取能够和她更久地待在一起的时间。既然决定了跟上小优的步伐,就要做好面对困难的准备。及川知道会很艰辛,他并不着急。 在不知不觉间,他也从原地等待的思维变成了主动靠近。 反正短期来看,只要白色情人节那天能够捕捉到对方就好。他会提前確認,以保证自己的告白计划顺利进行。不管告白结果如何,及川觉得自己应该都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见不到小优,会有点想她。 还好,这份想念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内。凡事都会有优先级之分。未来的事情排在很后面,告白的事排在过几天,而在这些之前,他还有一场重要的比赛。 及川索性将全部重心都转移到排球上。 训练开始之前,他把自己对御城学园戰术的猜测,以及事先想好的作戰思路全部告诉了教练。对此,教练并没有评价对错,而是让他放手去做,大胆去尝试。 因此,今天一整天的训练都是为了明天的比赛而准备。 如何创造需要跟进防守的可能性,如何最大程度消耗对方自由人和二传手的精力,怎么样才能让对方产生误判。专注细节,积少成多,一点点影响比赛的结果。 一天练下来,身心俱疲。 作为二传手,也是队伍的战术制定者,他不仅要不断调整自己的思路,还需要时刻关注其他人的动作,体力与脑力消耗都非常严重。 下午休息时间,及川表情苦闷,感觉自己状态有些不太对劲,肌肉的酸痛比平时更明显。明明已经很累很饿,却又完全没有食欲。不过考虑到晚上的训练,他还是努力吃了一些。 这并不是第一次有类似的情况。 在一些比赛前,及川会因为压力而赛前焦虑,导致食欲下降,精神也会受到影响。影响程度一般很浅,而且也有很久没出现了。他会尽快调整好。 第188章 其实不管是输还是赢,青城都会从比赛中获得收获,毕竟相比之下,任谁都会認为青城是更弱的一方。可与御城学园的练习比赛是一次对他、对整个队伍的阶段性测驗。 及川急需获得一份希望、一份可能性,以及来自结果的肯定。以此来告诉自己,那些消耗的时间与付出的汗水,都并没有白费。 哪怕对手是能在全国大赛中取得四强成绩的学校,他也仍然不会放弃胜利的机会。 * ……总觉得,还是有点微妙啊。 及川五官拧成一团。 他现在脚步发沉,胃也不太舒服。 从部活室出来后,他习惯性晃晃悠悠往体育館走去,准备提前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继续训练,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出问题。 此时是下午四点出头。今天天气晴朗,温度也升高了些,穿一件薄外套就不会冷。迎着早春的微风,他走得很慢,也难得有闲心去观察一下校园中的花花草草,以此转移注意力。 在外面逛一下倒是会让人心情不错。他想。 距离晚间训练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出去走一走。学校近处有一座公园,到那里转一圈当做放鬆,说不定会比在体育館里休息更好。 做出决定的时候,及川刚好越过拐角。 本想就此止步再转身,可他依照习惯抬了头,下意识看向体育馆的大门。 一个本以为不会出现的人影落入眼中。 ……居然在下午来了。 及川顿在原地。 女孩坐在体育馆大门前的台阶上,将鬓发别过耳后,正专注地阅读双膝上的书籍。书页在她指尖翻动,暖光为她描摹了浅金色的边缘。 优看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及川的靠近。直到眼前的光线被人挡住,女孩才迷茫地停下,抬起头。 “及川前辈……”优望着他,“好久不见。” 在说什么啊。 及川挑眉。 “为什么是好久不见?我们前天晚上才见过。” “是的,”她笑了笑,并不争辩,“但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及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顺势坐在优身边。去公园逛的计划暂时取消,不过这里也算室外,都差不多。 而且还有小优在。 “……发生了什么吗?”他转头问。 “算是吧,”优将书合上放进书包,轻声跟他说,“我昨晚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梦见了大家长大后的样子。” “喔……原来是去了那么遠的未来,”及川顺着她的思路去想,“这样看,我们的確是很久不见了。” “嗯,总觉得有点怀念。” “既然去了未来,”及川向后靠了靠,状似不经意问起,“那未来的小优在做什么?” “我的话……不知道职业欸,”她说,“因为我正在去各种地方找大家,一起参加同学会。” “同学会!有我们排球部的人吗?” “大家都在哦。” 好奇。 及川感觉心痒痒的,刚刚那点不舒服像是被忘记了一样。他膝盖转过来一些,离小优更近。 “那我可就要问啦,未来的小岩是什么样子?”及川笑着对优说,“有没有留胡子,会不会长高一些?” “唔,没有胡子,身高变化好像也不太大,但是体格更健壮了,”她回忆,“我看见岩泉前辈好像在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不是吧、真的吗!”及川声调上扬,往前凑凑,“那小岩岂不是成了什么大人物?!” “不知道,”优摇摇头,“我只记得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这样啊……那小卷呢?” “花卷前辈在一家商店里面买东西,看起来有些缺钱,”她像是共情了一样,也有点尴尬,“一直在比较哪个面粉更便宜,怎么买菜更划算。” “噗……”及川没忍住笑。 很有趣,于是他继续问。 按小优的说法,未来的松川好像在从事什么黑色行业,矢巾留在了宫城本地,东城定居京都做电器生意,江原在为了考取更好的学位而努力学习,渡跟着旅行团在热带雨林旅游,小狂犬变得非常强壮,还是会被人认为是不良…… “……我呢?” 及川最后一个才问起自己。 “未来的我在做什么呀。” 梦也会反映一个人对现实的看法和期待,他想听到小优的回答。 没有片刻犹豫,女孩开口说:“打排球。” 随后又补充:“在很大很大的赛场上,打排球。” “是吗……”及川眉眼弯起,撑住下巴,看向遠处的天空,语气温和,“小优真的很确信,我会一直打下去呢。” 他缓缓舒一口气。 对话在此时中断了几秒。 “……及川前辈不确定吗?”优注意到了他的神态,询问。 “嗯……目前还不知道。” “为什么?”她倾身问,眸中是纯粹的关心。 要讲给她听吗? 选择在一瞬间就已经定下。 想了解更多的小优的同时,及川彻也一样想让小优了解自己。互相接触,互相习惯,最后达成互通心意……这是他的愿望,如果可以做到就好了。 “小优,”他缓缓开口,“其实,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在被挤压着的中间位置。” 露出并不帅气也不强大的模样,还是需要一些勇气。及川无法揣摩小优此时的心情。他只是一点点地,向女孩展示自己的全貌。 “拥有才能的人,要么早已经确定道路,走在前方,就算拼命去追赶,也依旧难以超越,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要么紧跟在我身后,无法摆脱掉,我也会担心,会害怕,总有一天,他的天赋可以轻而易举超越我积累下来的经验与技术。” 他语气轻描淡写,带过了自己无数次的自我怀疑与迷茫。 “我喜欢排球,当然也想继续打下去,想走到你说的那个很大很大的赛场。” “可是,未来的结局……光靠喜欢排球这一个想法,完全没办法确定下来啊。” 天赋和努力的尺标,究竟是什么?要用多少滴汗水,才能换取那最为重要的、一瞬间的灵感?及川正在验证。 他的心态的确有变好,但这份改变并不是抛却事实的乐观。不如说,他现在是可以在了解现状的情况下,仍然一次次地去挑战,去夺取那份难以触碰到的胜利。这才是他的进步。 只是唯心地去相信,起不到任何意义。那就干脆就不再去考虑相不相信的问题,他要自己用脚步丈量。 至于能走多远……等碰了壁再说。 “现在的我,还远远不够。”他承认。 “还以为及川前辈会是很自信的人呢,”优并没有安慰,反而勾起嘴角,语气带笑,“原来比赛之外也会出现这种思考啊。” “……只给你说喔,”及川假装严肃叮嘱,“不许告诉别人。” “不会啦,”她答应得轻松,手指缠绕了鬓发,把玩发梢,“不过我总觉得……及川前辈。” 风忽然大了一点,吹动体育馆已经被打开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树枝摇曳,影子也跟着来回晃动,将光线剪得零碎。 “我相信你,好像比你自己相信的还要多哦。” 她一字一句地说。 这句话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把他早已抛在脑后的、关于“相信与否”的部分,填补到完整。 “这算什么啊……”及川有点说不出话,声音干巴巴。 “就是,及川前辈肯定可以做到啊,”她甚至违背了自己一向说话周全的习惯,很无理地说着,“我确信这一点,和及川前辈相信我一样。” 这句话让及川总算想起,上次早上一起跑步后的谈话,他也说过自己会相信小优。小优询问原因的时候,他的回答是很不讲道理的“直觉”。 “……是回报吗?”他忍不住吐槽,“你不会也是靠直觉吧。” “不是直觉,是眼光,”她似乎还小小地骄傲了一下,“我眼光一直很不错。” 女孩的长发被风带动,如缎带一般柔软地飘起,两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隐约闻见一点香波的味道。 好像是清浅的花香,和之前的味道有点不一样。 “所以,来和我交换相信吧。” 她笑着提议。 “这样我们就都有向前的动力了。” 第131章 优坐在教室, 耳边是數学老师讲解習题的声音。 这道题做对了,暂时可以放松一下。于是她稍稍趴下去,看向窗外枝丫。 最近天气回暖, 气温也日益升高, 冬季还光秃秃的树枝早已知晓了春日的到来, 枝干上有零星小芽冒出头。再过几天, 这些芽儿会变得更多,都在为之后的盛放做准备。 这个时间,比赛已经进行一大半了吧。她想。 御城学园高中,优在春高赛场中有看到过, 是一支水平很高的隊伍。尽管至今还没有在全国大赛拿到过优勝,但听说他们近年实力一直稳步提高, 已经是强有力的挑戰者之一了。 第189章 与全国级别的隊伍打比赛, 果然会有点担心。 不过她只是经理,没有足够的理由和必要请假去看比赛。作为非正选隊员,特地抽出时间参加社团,还为此翘掉一整个上午的文化課,实在太过奢侈。优很難自我说服。 她没有上补習班, 成绩也算不上拔尖, 还有些偏科, 在学習上必须要多花费一些时间才能不掉队。为了将来考大学时会有更多选择, 升入二年级之后,优也会将学习时间延长。 ——“明天的练习比赛,你会来看吗?” 昨天晚上,优和及川前辈还有岩泉前辈一起走路回家。岩泉前辈进入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她和及川前辈两个人站在店门口,对方这样问她。 少年语气随意, 听起来也没有很重视这件事,只是随口提起。 “我就不去了,”优平淡回答,“要上課。” 这是她早就决定好的。 夜色中,优注意不到及川前辈当时的表情,甚至没听见对方有回应。还以为是他忘記了回答,或者没仔细听对话,于是她试探着扯扯身边人的袖子。 直到及川前辈转过头,明确看向她的眼睛。 优其实也很在意这场比赛。 她知道大家最近的努力,知道及川前辈对勝利的渴望。不能去到现场,就只能期待结果了。 “如果赢下来了,記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优对他说,“我也要庆祝。” “……要是输了呢?”他问。 “那也告诉我吧,”她笑着,“好陪你们一起難过。” 不管是勝利的喜悦还是失败的痛苦,优都会平等地承受一部分。在被及川前辈掀开雨伞,完全地融入排球部后,优就已经清楚了这一点。 所以,要加油。 对视之中,她听见身后便利店的门铃声。 “小优,”在岩泉前辈走来之前,及川前辈说,“我会努力不让你難过的。” 这是两人单独的最后一句对话。 优总觉得,及川前辈这句话说得太过认真,让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去答复。看来这场比赛,对于及川前辈真的很重要啊。 无论如何,多得一点分吧。优诚心希望。 數学老师敲擊黑板,提醒刚刚的讲解已经结束,马上要进行到下一题。她回过神,不再思考关于比赛的事情,重新坐直身体,集中精力听讲。 * 记分来到了28:27。 此时是第三局局点,也是比赛的赛点。目前青城落后一分,但分差并不大,御城那边压力丝毫没有减少。 前两局都硬生生打到了25分以上,从一开始青城就死咬着御城不松口,还在第二局局末成功翻盘拿到了勝利。连续多次的拉锯戰十分消耗精力,让双方都疲惫不堪,但相比之下,延续了第二局胜利氛围的青城明显气势更足。 在終盘之时,很多时候的动作都会只靠毅力和本能,缺乏思考。不过思考才是可以制胜的唯一办法,及川不能松懈哪怕一秒。 可恶,仅仅是一次练习比赛,却打得和什么决赛一样……他忍不住自嘲。 但没有人愿意停下。 胜败在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中。 灯光像是太阳。 及川眯了眯眼睛。 位置好远,几乎要到标志杆外侧了,离网也好近,简直是平行傳球。要快一点过去,强迫双腿动起来。 刚刚是谁接的球……?唔,现在小渡不在场,好像是矢巾。真不错……那种球在以前基本等同于放弃,他居然可以努力接起来,把青城从死亡线上拉回。虽然落点太糟糕了,但只要球没有落地,就还可以反擊。 及川脚步不停,終于赶到球下。即使无比艰难,他也仍然要用全部的手指去传回这一球。 指尖触碰到球面。 他知道答案了。 及川咬紧牙关,支撑着自己努力跃起,即便这个位置偏得可怕,傳出的球仍然足够精确,足够细腻。稳重而用心的一球,被送到了最让人舒服的位置,交付给最值得依靠的人。这次并不是靠虚无缥缈的运气,而是凭借自身的技术。 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小岩——!”他高喊着自家王牌。 ——我相信你们。 赛前的这句话一直是及川的真实想法。正因如此,会有人回应他的信任,会有人和他一起向前。即使脚步沉重,即使希望渺茫,也要保证助跑距离,高高跃起。 好棒的姿势啊,小岩。 及川屏息。 余光扫过场地。对方的自由人出现失误,在这种时候意外跌倒,还阻碍了队友的行动。那家伙被施加了太多压力,就算有频繁替换,消耗也依然非常大。这次跌倒对于他来说,大概是致命一击了。 在最后几球才做到彻底击溃,真的好慢——下次还要更快才行。 随着巨响,岩泉将排球狠狠击打到对面场地,两队的分差在此刻完全抹平。 来到同分。 及川剧烈喘息,身体垂下去。在极度紧张之后,短暂的停顿都会让人感到腿部酸软。还没动作,身边就听见了喊声。 “及川前辈,对不起——!!”矢巾冲过来大声道歉,“球飞得太远了!” “都已经得分了还道歉,呆子,”小岩额头也布满汗珠,拍拍矢巾的肩膀宽慰,“这种球能接到已经很好了吧。” “唔嗯……!”矢巾用力点头,又很兴奋地看向及川,“刚刚那一球,傳得好帅!” “嗯,”小岩难得认可,直白地夸他一句,“传得不错。” “……啊,是啊。”及川愣了半天,最终的回复却意外平淡。他有点没力气。 “不是、你倒是再激动一点啊!”松川不满地在旁边说,“装什么酷呢。” “我们还没赢呢,”及川强调现实,“刚刚只是好不容易的同分,现在就高兴吗?那也太早了!” “到底在稳重什么,一点也不像你。”花卷说。 “就是!及川前辈别管那么多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嘛!”东城笑嘻嘻帮腔。 “……好吧,也是,”及川也不扫兴,恢复平时的笑脸,扬了扬下巴,“哼哼,我的精彩表现应该都被录下来了吧——!小矢巾,再多说几次前辈好帅!” “啊?”被点名的矢巾很懵。 “虽然的确厉害,但被你这么说出口就感觉很欠揍……”花卷扶额。 与此同时,网另一边的御城高中气氛就没有这么愉快了。 尽管他们之前一直是领先的一方,现在也只是同分,不算落后。可青叶城西这群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搞战术去针对队员,逐步瓦解他们的通用套路,逼着大家去适应对手的节奏…… 这、真的只是县内四强的水平吗……?! 宫城县是什么地狱难度啊! 今年的春高上,御城就是被白鸟泽给打败的。本以为再强大的学校应该也强不过白鸟泽的牛若,可事实是他们完全陷入了苦战。他们不知道对面名不见经传的二传手是个什么情况,在赛场上简直可怕得吓人。 教练喊了暂停。主攻手黑田擦了把汗,拍拍自家自由人野村的肩膀,去墙边拿水壶补充水分。 拉锯战实在太累人了,仅仅三局的比赛,打起来却好像有五局那么长。后面可能还会继续拉锯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进入三十分。但要是抱着“能不能快点结束啊”这种心情去打,就很容易中计了。 抓紧时间休息。 在这个时候,体育馆的大门被拉开,发出明显的响动。黑田正坐在门边,下意识偏过头。 一个身穿制服、但下身是裤子,长相很普通的棕发女生冒了个头。她左右看了看,又小心地从一人宽的通道进来。 不是说这次的比赛禁止观战吗? 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见另一边球队一边喊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集体往门口围过去。也不知道这群人哪里来的体力。 “小优!” “噢噢小优来啦!” “是下課了吗?” “现在正好是赛点哦,来看看呀!” “看我们打完吧,绝对不亏!” 他们好像一群搞推销的啊。 黑田很无语。 * 在过度热烈的迎接之下,及川看见小优后退了一步,已经想缩回去了。但她还是克服了不适应,迅速走进来,带大家回到青城的休息场地。 “……只是课间来看一下,一会儿上课我就要走了,”优注意到比赛还没结束,小声解释,“你们先休息一下,记得喝水。” “欸——”矢巾边被优赶着还边回头,拉着长音说,“别走那么急嘛,都已经到最后了。” “对呀,小优,你简直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东城也帮腔。 “有错过你们的精彩表现吗?”优开玩笑地问。 “有啊有啊——!”两人猛点头,把自己的表现描述得天花乱坠。 第190章 “……那等我之后看录像再回顾啦。” 她没和大家说太多,将几人送回到位置后顺手拍拍矢巾的肩膀,接着就去了教练那边,完全没有停留的意思。 及川退回墙边,凝望女孩的背影。 不一会儿,她坐了下来。 是要继续看比赛吗? 难以判断。 这节课的课间比较长,应该能赶上她上课之前结束。要是时间足够的话,就再多留一会儿吧。 及川断断续续想着。 听见哨声后,他揉了揉膝盖,撑着身体站起来。总觉得那些疲惫感一直运动时还不算难以忍耐,但稍微停下来一小会儿,双腿就跟沾了年糕一样沉重,把他死死拉扯到地面。 呼…… 及川调整呼吸。 经过小优时,女孩转头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视线太明显了,她像是知道及川在哪里一样,精确捕捉了他的位置。 对视。 然后就看见,女孩右手握拳,笑着给他比划了一个加油的动作。 及川选择给她回应一个ok的手势。 收到啦,小优的加油。 还有他已经拥有的,与小优交换的相信。 站上赛场。 此时位置轮换,到了小岩发球。及川捂住后脑,思考对策。 差不多该收网了。 发球被对面一名主攻手接起,尽管没能让他跪地,但也算打乱。对方自由人不在场,进攻的选择更多,但防守漏洞也更加明显。二传手托球给左翼,黑田再次助跑跃起。 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直线球,今天的比赛松川一直在跟着他,让他自始至终无法痛痛快快打出一个直线扣杀。而现在,直线球的位置被空了出来,斜线由及川与松川二人封死。 可正如预料之中一般,黑田仍然打出了斜线球——因为担忧还是恐惧?都无所谓,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效果。 手指被排球狠狠击中,带来的疼痛被肾上腺素无限模糊,耳边是风声呼啸。 排球被拦回,沉重地落入对方场地。 反超。 现在,手握赛点的是青城。 胜利的滋味是什么? 及川觉得自己尝过的并不算多。 青城是县内四强,但排除掉一些水平差距太大、结果不需要猜测的比赛后,能够痛快较量一场的队伍很少。在县内,大概也只有那么五六个学校可以一起打酣畅淋漓的比赛,而因为分组原因,每次大赛也就最多遇见两三场而已。 那些胜利对于他而言,远没有在付出无数努力之后的又一次失败来得深刻。 他很熟悉失败。 日复一日的练习与雕琢中,他抬起头,凝望空中的排球。他向前看,又经常忍不住回首。来时的路尽是坎坷与泥泞,没有什么光荣,而身前则布满迷雾。 所以他只能继续用最笨的办法去摸索,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以到达自己的极限。 可是,欲望是填不满的沟壑。 长久的摸索与煎熬中,及川也会期待,会向往看到一簇并不需要明亮,但可以让他隐约窥见一点前路的火光。 啊…… 对面的前排,有空隙。 必须,冒险。 ——看到了。 排球轻盈落地,哨声长长吹响,犹如利刃在暗夜中划破一道天光。 他站在原地,注视着已经不再弹动的排球,与前来救球,最终还是差一步的对手。 胜者已定。 果然,还是会对胜利上瘾。 他想。 为了这一瞬间,为了无数个可能出现的瞬间,他还是会走下去。 有和之前一样在看着我吗,小优? 及川转头,望向秋山优的方向。 第132章 及川徹本能地去寻找女孩的身形, 可在看清之前,視线就被人群淹没。 “及川、你这家伙——!!” “呜哇——!” 及川此时没力气,揽住他肩膀的花卷压得他差点腿软倒地, 而且过来压人的可不止花卷一个, 而是一大帮人。 及川在中间非常无助:“轻一点、喂怎么都来了, 谁在扯我衣服啊!” “这种时候用二次进攻, 你可真是个混球!”第一个冲上来的花卷笑着说。 “太歹毒了!”有人喊着。 “恶劣鬼!” “超级大魔王!” “很符合他的性格。”这句是小岩说的,他听出来了。 “你们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啊!”及川炸毛,“哪有一句好话!” “肯定是夸啊,”松川理所当然地说, “没感受到诸君的热情吗?” “只感受到了压迫好不好!” 短暂被围攻后,周围人总算松开。 可恶, 课间时间那么短, 一会儿整完队小优都要回去了!好不容易的胜利,她肯定不会错过的吧! 在被松开后,及川连忙走出人群,立刻去寻找位于板凳席的小优。 他呼吸渐缓。 还在。 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眼睛亮亮的, 一眨不眨。而她目光的方向, 好像是在看这边……?欸, 真的…… 視线相接。 及川不自主升温。 现在的小优, 与平常不同。她在开心,在期待,讓人好想冲上去抱住。只是被看着而已,两人还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及川却覺得耳朵在发烫。 距离流动着缩短,周围的一切模糊成水雾, 声音也逐渐远去,唯有她清晰可辨。 不知道是怎么走到她面前的。 女孩歪歪头,为他递上来毛巾和水杯。 超贴心,超可爱的小优。 喜欢。 “恭喜胜利!”她笑着,喜悦氤氲于周遭,“辛苦啦,队长。” 队长这个称呼,从优口中被念出来,就格外不一样。 “……嗯,”及川喉结滚动,接过她手中的東西,指尖颤动,有那么不到一秒的时间触碰到她的手指,他说,“其实也要恭喜你才对。” “我们都赢了。” 胜利也有她的一部分。 优似乎更开心了。 “感谢及川前辈的分享,”她眨眨眼提醒着,“不过现在该整队了哦。” 接着,女孩低头看了看时间,下一句却是告别:“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我得先回去了。” “擦擦汗,好好给胜利收尾吧。” 优指了指额头位置,示意对方擦一下。 及川前辈剛才就已经拿到了毛巾,却没有擦掉顺着发丝流下的汗珠。比赛太累,前辈看起来湿漉漉,还有点呆呆的,完全不像赛場上那么讓人畏惧。 反而,意外的很可爱——优并没有发覺自己的这一点心理。也注意不到是从何时开始,及川徹在她心中的优先级被提到其他部员之前。 不知不覺间,她的视线会随着赛場中的及川彻遊走。而胜利之后,她也自然而然地去恭喜最先靠近她的及川。 “那我走啦。” 小优摆摆手轉过身,语气轻快,明显心情很好。随着长发晃啊晃,她逐渐走远,背影被大门遮盖。 短暂沉默过后,及川终于想起自己身为队长的责任。在一群人或偷笑或揶揄的表情中,及川喊了一声“集合”,与大家一起整队,互相鞠躬,再跟对面一片沉寂的队伍握手。 两边的教练都起身鼓掌,表示对雙方的尊重。这是一场并不万众瞩目的比赛,没有观战也没有应援,只有录像与两方队员见证了一切。但激烈程度与紧张感却丝毫不輸给正式比赛。 看来,有收获的不只是青城。 对于二者来说,能够打得势均力敌,互相切磋,发现彼此的长处与弱点,也是一种幸运。 与及川握手的是同样身为队长的黑田。雙手交握的那么几秒,及川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比他要粗糙很多,也更加厚实。 两人相比,单论身高是及川更高,但黑田的体格看起来明显更为健壮,力量也不容小觑。为了对付这家伙,青城废了好一番功夫,做了十足的准备,才让御城对今天的比赛节奏猝不及防。 也算是因为敌明我暗。如果双方都拥有同等的情报量,胜负就难以判断了。 “……这次,是我们输了。” 松开手后,黑田忽然开口。及川顿住脚步,看向这位不好对付的对手。黑田脸上是明显的不甘,声音却并不低落,反而抬起头,表情认真。 “——但下次,胜负就不一定了,”这人说话颇有种恶狠狠的感觉,“希望能在全国大赛见到你们。” 及川接受了这份挑战:“我也希望有机会和你们再打一场。” “下次见。” “下次见。” 话落,二人归队。 在轉身之后,及川彻的笑意就收敛了大半。 他深知对于青城来说,想要走到全国,还得面对很艰难的挑战。而且,没有失败的机会了。 一次ih,一次春高。 第191章 他即将踏入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年。 * 送别御城高中,进入休息时间。此时距离午休还有一节半课左右。排球部为这场练习比赛请了一上午假,他们暂时不用着急回教室上课。 入畑教练见大家体力消耗太大,干脆把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他们自己安排。比赛只进行了简单总结,详细复盘会等到之后再说。加上今天下午没有社团活动,午休后再上两节课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不过此时,剛刚打完比赛的队员们还正处在兴奋状态,即便一个个都双腿沉重疲惫不堪,大脑也仍然活跃得过分。只有少数几人实在提不起劲。 他们准备先休息一会儿,再一起去洗澡换衣服。如果还有时间就在体育馆里睡个午觉,恰好杂物间有堆放很多垫子,可以拿出来使用,供人躺着休息。 “……总觉得睡完醒来就动不了了,”几乎打满全场的岩泉一边拉伸一边说,“肌肉会很难受。” “坚持一下,小岩!”及川在旁边很聒噪地提醒,还为他加油,“不要忘记放学后陪我买東西呀!” “我没忘,烦人川。”岩泉瞪他一眼。 “说起来,下午还有那么长时间,要不要一起去玩?”后面的東城跃跃欲试,“好久没放假了!” “我都要累死了……”渡躺在地上压腿,连说话的力气都被耗尽。 “我现在超激动!”東城不正经,一把搂住很想逃开的渡,“一起去嘛,去哪里啊、去哪里!” “不然去电玩城吧,”矢巾附和着,“打打遊戏也不算累。” “好!支持——!”东城欢呼。 两个一年级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确定了目标。 “电玩城我很久没去过了,玩一趟也行,”花卷看一眼松川,“你呢?” “有点累,”松川打了个哈欠,“不太想去。” “那就想去的一起去吧?”及川挑眉,“正好我打算去那边买东西,也顺路。” “既然是去打遊戏,肯定要分胜负呀!”东城兴致勃勃地提议,“輸了的人给赢的买果汁怎么样?” 刚刚还拒绝的松川突然坐起来:“我有兴趣,什么时候?” “能不能别一提到赌就来劲……”花卷无语。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参加。 “那个……我就、不去了,”江原悄悄举手,脑袋缩着,“还要回家学习。” “我也不去。”渡无力地附和。 “嗯……不然去问问永田前辈要不要一起?”东城提出,“他又不复习,一天天的最闲了!” “你这说得好直接……”矢巾没忍住吐槽,“好歹有点对前辈的尊重吧。” “嘿嘿,太熟悉了嘛,”东城挠挠头,继续盘算,“小优那边是不是也要问啊。” “小优的话……”花卷斜着看及川,“及川,你去问。” “好。”及川秒答。 这人非常迅速地答应了。 超积极。 引来周围人神色各异的注目礼。 “……你不许找乱七八糟的借口,”岩泉叮嘱,“看她自己意愿。” “那当然啊!”及川义正辞严,“我总不会编一个理由强行让她参加吧!” “之前觉得不会,现在感觉好像会。”花卷说出了周围人心声。 “嗯……毕竟是能在终盘用出二次进攻这种手段的及川彻……”松川陷入深思。 “你甚至叫我全名!”及川惊呼,震惊地看着松川,“至于吗!” “重点是这个吗……”岩泉无语。 * 跟里奈一起去天台吃完午饭,优在教室门口遇见了倚靠着窗台的及川前辈。 前辈一直注意着走廊的方向,看见她后就立刻笑着走近,明显是在这里蹲守了一会儿。 “小优!”及川打了个招呼,开门见山,“今天放学后有安排吗?” 优想了想:“应该没有。怎么了吗?” “那要不要一起去电玩城玩?”他目光闪烁着明显的期待,“大家一起去!也算胜利后的放松?最近都没怎么放假,我们好久没出去玩了!” 电玩城啊…… 优想了想位置。 好像可以。那边靠近商业街,去完之后还能在周围商铺补充一些文具。她最近都没怎么去逛街,这次倒是正好能去买东西。 ——于是优答应下来,放学后直接和部员们一起走。 身穿制服、拎着书包,与电玩城格格不入的优,看了看那群进到这里就非常兴奋的男生们,又望了眼身边不显山不露水,但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最强boss——小林里奈。 嗯……看起来,男生们对电玩城好像也没有多熟悉。而且里奈在这个地方还是太超规格了,似乎没办法和大家一起玩啊。 “里奈……他们那个是这么玩的吗?”优指指一边大声喊叫,一边进行双人格斗遊戏的东城和矢巾,碰碰身边的女生,“总觉得跟你的玩法不一样。” “因为他们在乱按,大招都搓不出来,输出全靠喊,”里奈精准评价,目光扫视一圈排球部这群人,在某一处停住,“这里只有岩泉前辈的赛车游戏玩得还算不错。” 能被里奈评价为不错,在一般人中已经是非常好的水平了。于是优走到岩泉正在使用的机器身后探头看看,此时正跟岩泉前辈比赛的是花卷前辈。 “……喂,你行不行,”松川在花卷身后多嘴,“当这是吃道具游戏吗,都不躲一躲!一直被减速还怎么开车啊!” “根本就躲不开好吧,有本事你来啊!”花卷努力打着方向盘,身体都在随着屏幕中的车辆倾斜,咬牙切齿地念着,“可恶,岩泉你等着,我肯定能反超!” “好,”岩泉扬眉回答,还有闲心往花卷那边看一眼,“我不会放水。” “嗯……其实可以放,”来凑热闹的永田前辈贴心提醒,“不然差距会越来越大的。” “完全反超不了……”盯着两方画面的及川温馨提示,“小卷,你都被小岩落下好远了哦。” “唔啊啊啊——”花卷狂乱,车辆已经开始打转。 这是一场表面激烈,实则没有任何悬念的比赛,岩泉前辈通过熟练的操作轻松取得了胜利。跟其他人不同,优发现岩泉前辈打游戏时很稳重,动作幅度也不大,不知道是不是受上午练习比赛体力消耗的影响。 一局结束后,岩泉前辈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让出机器。 “换人吧。” “那我来,”永田前辈接过,“松川,比一把?” “行。” 松川前辈顺势坐上花卷前辈之前的位置,而花卷已经去给岩泉买饮料了。优有点看腻了赛车,她后退一步,本来想去旁边走一走转一转,但在离开之前被人戳了戳肩膀。 “小优,”及川前辈正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的,“你要不要玩点什么呀。” “我不太擅长打游戏,只能看看了,”优解释,“及川前辈呢?” “唔,我大概会打一点太鼓达人……?”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可算不上自信。 “喔,太鼓达人!”身边的里奈像是被他这句话提醒,“小优,我得去看看那边的音游机器有没有新纪录了!好久没去检查,不知道会不会被超过!一会儿来找你喔!” 里奈小跑着去了音游区,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记录……”及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惊讶地看向优,“欸,等等,小林同学原来可以挑战记录的水平吗?!” “是啊,”优骄傲点头,“里奈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喜欢打游戏的朋友啦,她会玩好多游戏,特别厉害。” “原来这样……”及川前辈消化下这个知识,感叹着,“还好我们不会跟她比赛。” “里奈知道自己水平,从不故意欺负人的,”优帮自己的朋友说话,又顺势提议,“要去见识一下她打音游吗?每次我都看不清她是怎么按的。” “不、那倒不用……咳。” 及川前辈直接拒绝了,捂嘴轻咳。 他停顿片刻,看了看远处,才对着女孩开口:“小优,能陪我去那边吗?” 他伸手指了指,目光闪烁。 “我想……抓个娃娃。” 第133章 及川观察着女孩的神态。 这个借口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他其实完全不擅长抓娃娃,实在没什么技术可以炫耀。 只是碰巧看到了娃娃机。 只是想跟小优单独待一会儿而已。 还好,眼前人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了请求, 她声音轻快:“好啊, 现在去嗎?” 太棒了。 “当然!”及川尾音上扬, 立即跟旁邊的岩泉打了个招呼, 把隨身带的挎包塞到小岩手邊,“我跟小优去娃娃机那邊一趟,一会儿回来!” “拜托前辈帮我看一下书包。”优也将自己的书包放置在岩泉前辈周围。 第192章 “……知道了。”岩泉很无奈地答应,目送及川带着优离开。 这家电玩城是去年新开的, 面积很大,娃娃机摆放在靠近外面的位置, 距离游戏区比较遠。相比起游戏机, 及川感觉有实体奖励的娃娃机会更适合不怎么热衷于打游戏的女孩子。 虽然跟其他女生比起来,小优身邊很少出现掛件跟玩偶,也没有那么多漂亮的装饰品,一直都简单干净。但她其实并不排斥可爱的事物,只是喜好的类型不同而已。 及川有仔细观察过女孩的文具、衣着和日常用品。小优喜歡风格简洁, 色彩柔和, 舒适感强和使用感好的物品, 对田园风和植物系也有所偏好。在注重功能性的前提下, 她其实会考虑到外观,選择更讓自己舒服的颜色与造型。 所以,要抓的娃娃得好好挑一下才可以。 二人到达目的地。 “兑换代币是在……”优扫视一圈,看到了机器,“那里。” 两人走过去,及川拿出纸钞换了一小盒游戏币:“好了。” 转向身后, 小优正盯着机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自己换一些,没有马上走。 及川能看出来,于是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自己盒子里的游戏币,笑着邀请:“多换了一点,陪我一起玩吧?” “啊……不了,”她摆摆手解释着,“我不太会抓娃娃,容易浪费掉。” “没事啦,我水平也超差,这些能抓上来一个就已经是好运了,”及川試图卖惨,“说不定小优还能帮我多抓住几个呢?” “欸……?”优看着盒子里的一堆游戏币,表情古怪。 这家店的大部分娃娃机里面都是小型玩偶,还有很多小掛件,只有少数几个机器装了中号玩偶和动画角色手办,那种会更贵一些。 按照他手中游戏币的数量,只抓玩偶和掛件的话,拿下四五个都绰绰有余。再说,一直抓不到的情况也会有店員过来帮忙,不会讓人毫无体验感。怎么也不会沦落到只能抓到一个的地步。 可是,及川前辈会故意骗她嗎? 优好纠结。 “……应该,不至于那么糟糕吧。”她还是迟疑地说了内心想法。 “你不相信?”及川挑眉。 “不太信,”优诚实摇头,“除非你想全部去抓那种很贵的手办。” “我又不是御宅族,对手办不感兴趣,”及川撇清关系,扯住她的袖子,“嘛,抓抓看就知道了,走啦!” “啊……!”优很被动地讓前辈拉着走。 * 她站在及川前辈身侧。 看看自己手边空空如也、一个玩偶都没装的小推车,再看看小盒子里仅剩下一半的游戏币,又看看非常认真,额前都冒了薄汗的及川前辈,秋山优一时沉默。 ……原来,是真的很糟糕啊。 前辈目光专注,甚至拿出了在排球赛场中进入终盘的集中力去抓娃娃。优看见银色的钩爪晃动,合拢,抓住那只灰色考拉玩偶,隨着机器的声音慢慢向上提起——及川前辈现在一定在屏息凝神。 只可惜,结局并不美好。 钩爪提到最高处时,玩偶再一次不幸掉落。这次还滚到了距离出口更遠的地方,把他先前的努力全部作废。 及川前辈僵住了。 就在刚刚他还因为一时热血上头,断然拒绝了店員的帮忙,说是要靠实力拿下这个玩偶。结果来来回回又尝試了五六次,进度不仅没有推进,还重新归零回到起点。 好可怜。 优于心不忍,拍拍及川前辈的手臂:“别在意,已经很努力了。” “呜啊……”前辈苦着脸看着她,“可是努力也没能成功。” “这种时候就要靠帮助啦。”优看向旁边的店員。 “也是……”及川前辈面露尴尬,挠挠脸对店員小姐说,“那、那果然还是拜托店员小姐吧,请帮帮我……” 在旁边等候多时的店员小姐忍着笑,帮忙打开机器摆好玩偶,还十分贴心地将玩偶放在了一个非常容易碰到的位置。优看得出来,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玩偶就会掉落。 “感觉抓娃娃不适合我,”前辈哼哼唧唧,像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看到了吧?我玩这个水平超差,运气也好烂——刚刚明明是可以的,但偏偏!就是差一点!” “的确,”优甚至说不出其他角度的夸奖,只能和他一起叹惋,“太可惜了。” “唔,那为了防止再失败,”见玩偶已经被摆好,可以重新使用机器,及川拿了几个游戏币给她,笑说,“不然这次就由小优来抓吧?” 欸。 好突然的邀请。 优看看及川前辈,又再次确认了玩偶的位置,直接拒绝:“及川前辈自己来吧,我可以帮忙指挥。放心,这次不会再失败的。” 好歹也是靠多次失败堆积起来的保底胜利,她抢过来不太合适,还是交给前辈本人去抓会更好。不过也不知道前辈是不是害怕又抓不到,优想帮上一点忙。 “不然这样吧,”前辈思索了片刻,試探着问,“我们一起?” “怎么一起?”优不太懂。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投了游戏币。娃娃机有音乐变化,优看见操作台亮起了灯光,代表可以开始游戏。 “我来用操纵杆,你按按钮。”及川前辈说明。 “这样一起啊。”优明白了。 “可以嗎?”前辈偏头问她。 “……好吧。”她还是答应下来。 再推拒就有点奇怪了,只是抓个娃娃而已。而且及川前辈也有参与,不算代劳。 不过感觉好熟悉啊,被前辈邀请着一起做事情。 思维一时跳转。优终于注意到,及川前辈好像经常喜歡来找她一起做些很简单的事。走路回家,吃饭,洗餐盒,整理叠放队旗,还有看她写笔记。不知不觉间,及川徹出现在她生活中的频率好像越来越多。 是因为前辈比较怕寂寞,喜歡被陪着嗎? 优不太能分辨,但她希望这是自己可以被依靠的证明。其实优有点喜歡被朋友拜托的感觉,不会觉得麻烦,而是很安心。 两人开始合作抓娃娃。 “左边一点。”优提醒着。 “这里吗?”前辈移动操纵杆。 “嗯……有点太过了,回去一些。” “我看看哦……”他再动一下。 “回太多了,而且向下偏了。” “唔嗯——”前辈发出奇怪的声音,在尝试微操。 “这个方向不太行吧……” 前辈真的非常苦恼。他在排球场上打二传的空间感似乎完全无法作用于抓娃娃上,总是容易拐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优叹了口气。 其实她也不算擅长,但至少比及川前辈好上一点。 优伸出手,没有任何提醒地覆在及川徹的手背上。肌肤贴近,温度传递。 “我帮你,”她说,“不要乱动。” 操纵杆很小,她只能握住对方的手背,还握不全。两个人脑袋靠在一起,姿势有点别扭。优没太在意,稍稍用力,带着及川前辈的手控制操纵杆,将钩爪挪动到合适的位置。 “我看看……这里应该没问题。”她感觉差不多,于是抽回了右手。 “嗯。”前辈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我要按了哦。” “好。” 优没有迟疑地按下按钮。 钩爪摇摇晃晃落下,准确碰到玩偶。在向上的过程中,刚好把玩偶带到了出口位置。优蹲下身,从自己那边的出口将玩偶取出,送到及川面前,这是抓娃娃之旅的第一份收获,来之不易。 “看,你的,”她举起考拉玩偶展示给他,扬起嘴角,“这么多次才得到,会不会觉得它更可爱了?” 前辈望着她,眸光微动:“……会啊。” “真的,超级无敌,可爱。”他低声说。 * 最终,两人一起抓娃娃的战绩是两个小型玩偶,以及一只小挂件。 比及川前辈预计的只有一个玩偶要好上不少,但整体还是没达到大众平均线。及川前辈承认是他在第一个考拉上用了太多游戏币的原因。 除了灰色考拉,二人还收获了一只缝着小表情的柔软团子,和一只章鱼烧形状的布艺挂件。 其中团子是优抓上来的,那个是唯一一个运气不错,只抓了五次就抓到的玩偶。 当时及川前辈超大声地说“小优好厉害——!”,引得周围人都在看她。这讓优后背一紧,忍不住想跑,没多想就拽着身边人去了相反的方向,恰巧在那里看到了可以抓小挂件的地方。 可惜尝试了好几个挂件机器,他们也只抓到了一个章鱼烧而已。最后,两人花光了兑换的游戏币,带着并不算多的战利品返回游戏区。 “没想到及川前辈还会喜欢抓娃娃,”优蹂躏着怀中那只前辈送的团子,边走边说,“反差好大。” 第193章 “不是我喜欢啦,是为了送人的,感觉玩偶比较合适而已,”前辈试图解释,又反问她,“小优呢,你会喜欢玩偶吗?” “算不上特别喜欢,”优回答,“不会去收集,但家里也有一些,基本都是别人送的。大概我是只喜欢自己的玩偶吧。” “喔……你之前还说喜欢我送的驯鹿玩偶欸。”他提起。 “对啊,”优坦然点头,“柔软度很合适,大小也很好,前辈很会選。” “哼哼,那当然,”及川前辈扬扬下巴,非常受用,“其实我也很珍惜你送的小柴犬哦。” “我知道。”优笑了。 这个是实话,她真的知道。 尽管及川前辈没有把柴犬挂在她能经常看见的位置,但优收到过前辈发来的照片。照片中,圣诞柴犬的小帽子被摘了下来,露出毛绒三角耳朵,还戴上了一朵粉红色的布艺小花头饰。 【及川徹:(图片) 及川徹:我妈妈做的小花,她说小狗也要迎接春天。 及川彻:(小花花春日柴犬表情.jpg)】 优当时看到这张照片,实在没忍住笑。 “小柴犬在及川前辈家过得很好,我很放心,”她真心实意地说,“能遇到合适的主人就太好啦。” “我也会好好照顾团子跟驯鹿的。”她拍拍手上的团子,认真保证道。 回到游戏区。 此时玩赛车游戏的人居然都聚集到了格斗街机那边。优和及川一起围过去看,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音游区回来的里奈,正在飞舞着双手跟永田前辈厮杀。两个人的操作让人眼花缭乱,甚至吸引了几个路人来围观,还有人时不时发出阵阵感叹。 这才是强者的对决吗……?完全看不清操作。而且永田前辈的游戏水平也很高啊,面对里奈居然没有被很快打败。 优惊叹着。她看了三分钟,最后还是里奈更胜一筹,获得了胜利。而且永田前辈的角色倒下时里奈的角色还有四分之一左右的血量。在结算画面出来的一刻都有人在欢呼鼓掌。 “水平不错嘛,前辈,”里奈明显打开心了,十分满意,“还以为今天没人能陪我玩了呢!” “你这手速也太犯规了!”永田前辈搓着自己发麻的手腕谴责,“不是说好久没玩格斗游戏了吗!” “确实很久没玩,”里奈很真诚,“但不妨碍我会玩啊!再说,手速也是练出来的嘛,算实力的一部分。” “啊啊,不行!”永田前辈被这番言论激起了好胜心,“我不服,再来一局!” “再来啊——”里奈拖着长音,也没有直接拒绝。 “等等!那个,下次再来吧,”优看了眼时间,连忙出来打断,“里奈要陪我去买东西了。” “对噢!我该走啦,”里奈起身,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挽住优的胳膊笑嘻嘻说,“永田前辈,下次来电玩城记得叫上我哦。” “打完就跑啊!”永田无能狂怒,但也没真的阻拦。 优去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在打完招呼后就和里奈一起告别其他人。 隨着两个女孩子的率先离场,大家互相看看,好像也没有人想要继续打。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五点,这次的电玩城之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一行人互相道别,各自离开。花卷跟松川准备坐巴士回家,永田前辈独自去吃晚饭,东城和矢巾说想去逛一下运动用品店。 至于及川彻,他则是要按照原本的计划,以及自己列出的物品清单,跟小岩一起去采购必需品,为两天后的告白做准备。 * 先是去食品区购买原材料。 白色情人节,及川想亲手做真正的、可以被称之为手工巧克力的超有心意豪华版本命巧克力。 虽然不至于是从可可豆那种最原始的阶段开始做,还是会买现成的黑巧融化作为基底,但这次,他要自己加其他东西进去,把黑巧做成松露巧克力,还会稍微进行一些造型设计。 至少不是融化凝固这种简单的换模具行为了,也算是进步,小优一定能感受到他的心意——他强行说服自己。 顺便一提,做巧克力这件事还得请自家爸爸帮忙,防止出现意外。妈妈完全不会做甜品,姐姐更是不擅长厨艺,只有爸爸值得信赖。起码爸爸按照菜谱第一次做的菜都很少会不好吃,只需要找到合适的教程就好。 买完食材,接着就是去文具店。 要买礼物的包装纸、情书信纸、信封和一些小装饰。碰见了优可能会喜欢的文具,他也顺手买下,礼物不嫌多。 而且,他准备把今天抓的那只考拉玩偶也送出去。尽管这只考拉已经是娃娃机里很可爱的一只了,但仍然遠远算不上精致。不过珍贵的又不是玩偶本身,而是和她在一起获得玩偶的回忆。 被小优握住手时,他一直压抑着想反过来,紧紧抓住她的冲动。 有点难以控制…… 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他想。 还有两天时间,不能太急躁。 不过哪怕买了信纸,还细心地考虑到了信封的封口贴纸,及川也仍然没想好到底要在情书中写什么去表达对小优的喜欢。他发觉自己脑袋里翻来覆去就只有喜欢她,还有觉得她好可爱这种很简单的话,实在说不出其他花言巧语。 要是把喜欢她的点一条一条列出来,会有点像变态吧……不能这样。 可恶,情书的内容完全不方便去询问别人啊。总不能拿出以前收到的情书作参考吧,那也太冒犯了。 “……不是,你还留着以前的情书吗?”岩泉听到他的碎碎念,一脸不可思议。 “是啊……收到的都存下来了,”及川嘟嘟囔囔地選包装纸,“也是人家女孩子一份心意,丢掉的话很没礼貌吧……只能存着了。” “你存了多少啊?” “嗯……全部装起来挤一挤,大概会塞满一个书包,”及川比划着,“还剩一袋子装不下。” “……” 知道很多,但这也太夸张了。 等到文具店需要的东西也全部购买完毕,及川带着岩泉走出商场,来到距离这里不算远的一家花店。这家店是姐姐介绍的,价格稍有点贵,但花朵质量有保证。为了买花,及川拿出了自己存了好久的私人小金库。 他准备为小优定制一个花朵展示框。 因为要当场挑选合适的花,还得自己进行摆放,确定大概构成,在花店这边需要多待一会儿。接下来两天,店内会进行花朵的处理和制作,告白当天,展示框的成品会送到学校,服务十分周到。 花店的店员姐姐非常热情,一直在友好推荐: “……想要春天的风格对吧?那我推荐用浅黄色的花朵哦,搭配一些粉色和白色会更好看,当然,绿叶的占比肯定也不会少……色彩明亮一点?没问题的……” 琳琅满目的花看得人眼花缭乱。 及川彻不懂花,在店员的建议下,凭借直觉和对小优的印象胡乱选了一些漂亮的花。将调好的花摆在一起看,感觉颜色十分和谐,有他喜欢的感觉,也能让他想到小优,也就十分满意地确定了下来,又挑好了展示框的礼盒与包装。 “对了,展示框里面可以写文字,”店员姐姐友善提醒,“需要留言吗?” “不用。”及川礼貌拒绝。 他准备的已经很多很多了。 而这个花朵展示框,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份。 及川希望无论告白结果如何,小优都会没有压力地留下它。所以,他不想给这份礼物强加太多的恋爱意味,也不愿意写下留言。 毕竟这份花朵画框,并非是传达他的喜欢,而是在描绘他眼中的小优。 跟店员描述时,及川说想要春天的感觉。其实这并不准确,只是一种表达方式。 他真正想要的是更为灿烂热烈,更加富有生命力的花朵。像是要冲破画框一般,扑面而来的力量,只是看着都会觉得身处阳光之中。 就像他看见小优一样。 走出花店时,及川忍不住笑。 他的期待愈发热烈。 小优是早春的水,凛冽而清透。是初秋的风,自由而温柔。在风与水的无数次滋养之下,及川彻的喜欢于心底埋下种子,生根,深入骨髓。 春天已经到来。 他的心意也将破土萌芽,抽枝伸展。 随岁月,随他看向她的目光一起繁茂。 * 比预想中多买了不少东西啊…… 优低头看了眼属于自己的两个袋子。 一个袋子里面是文具,里面有新的随笔本,不少稿纸与信纸,以及一根稍微有点贵的新钢笔。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花的钱不算少。 另一个袋子里面是食材,有今天下午做饭要用的,还有日常补充的调味品,和一些做烘焙的材料。 她本来就拿着的书包,全部都拎着会很沉重,还好有里奈一起。 第194章 两个人约好了出来放松,都不怎么着急,走走停停在商场逛了好一会儿,一边聊天一边仔仔细细挑选商品,进度很慢。连里奈都忍不住说,优挑选文具简直像她评价游戏一样严谨细致。还好今天里奈没有什么要买的,否则她们逛完肯定要天黑。 现在是夕阳时分。 里奈帮优拿了装食材的袋子,两人一起走路回家,准备晚上在小优家做晚饭吃。 “啊啊,果然社团活动耗费了你好多时间呀……”里奈望着布满红霞的天空感叹,“我们好久没有这个时间在外面逛了吧?” “就算不去社团,我下午也很难闲下来,”优笑着,“不能只怪社团。” “那我又不能怪你呀……”里奈撇撇嘴,自然地撒娇,“多找我一起玩嘛。” “我会的,”优认真答应,想了想,提议,“这周末去你家一起打游戏怎么样,选一个有意思的剧情类游戏玩玩呢?” “好啊!”里奈愉快接受,“那我看看最近发售的游戏,选一部没玩过的!啊、当然,要是你没玩过的经典游戏也可以,我最喜欢看别人初体验了!” 两人边走边聊,行至信号灯前才停下脚步。此时是红灯。今天天气温暖,晚霞遮盖住冷色,世界仿佛都染了橙红。 优眯了眯眼睛,感受着微风。 “……欸,”里奈忽然注意到,抬手指了指对面,“那边是及川前辈跟岩泉前辈吧?他在招手喔。” 优闻言望去。 周围行人并不多,路上车辆也很少,都是迅速从眼前穿过。在对面的街道,及川前辈手中提着购物袋,正笑着对她挥手,身后的岩泉前辈也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透过长长的一段路,她看向他们。及川前辈已经放下手,双手插兜,似乎仍然笑着,也仍然在注视着她的方向。 那两人停下了脚步,驻足于此,像是在等她。 因为家是同一个方向,可以一起走吧。她想。于是也招招手回应。 经常跟前辈们一起走,不只是优,前辈们也习惯了。上次重新回到走路上下学时,及川前辈还说过欢迎回来,很夸张地说他超想念和优一起走路的感觉。 前辈是真的很喜欢亲近别人。 身边传来音乐铃声。 “啊,小优,我接个电话……”里奈拿出手机,接起,“喂——妈妈,我还在外面,跟小优一起……” 信号灯由红转绿,提示音响起。 里奈先一步走在前面,优注意力不太集中,脑海中的画面仍然跳跃。她慢了半拍,已经落后一段距离,于是小幅度甩甩头,向前踏出一步,想跟上里奈。 ——只有一步而已。 她没有走出太远,没有来到马路中间位置,就顿住了脚步。 轰鸣声好似自极远处传来,直震鼓膜。 优本能地看向声源处。 意识中,明亮的车灯像是一颗巨大的眼球忽然睁开,露出凌厉视线,瞬间压过她眼中层层叠叠的夕阳,占据了全部视野。眼睛在直视几秒后泛疼,可她仍然看着。 那辆车,在靠近。 优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犹如心脏被狠狠攥住一般,极强的压迫感让她神经紧绷。 为什么会往这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开着车灯,为什么会离自己越来越近?自己仅仅踏出了一步而已,应该还在安全区域,可是——从哪里?什么时候? 思考停滞,连呼吸都不能掌控,只觉得身体像是被冰冻一般失去体温。 优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害怕。 精神仿佛被抽离,一切都隔着一层膜。难以感受,难以做出反应。 世界很吵,又很安静。 听不清,看不清。 动不了。 唯有指尖颤抖。 “小优——!!”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吗……? 是谁?是…… “嗯?小优……”巨大的轰鸣声靠近,里奈意识到危险,放下电话,终于注意到身边人没有跟上。 她回过头,在看清眼前场景后惊声尖叫:“小优、躲开——!” 一切都没有感受到的那么漫长。 几秒钟,那道影子已然冲至她身前—— * 他听见了机车的声音。 起初只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机车并不少见,声音很吵,有的烟还很呛人,及川不喜欢机车,也不觉得这东西哪里酷。那辆车是自平行方向驶来的,本来并不会跟小优走的斑马线有冲突。 直到他注意到,尚在远处的机车,似乎不太对劲。 速度过高,方向掌握的不稳定。而伴随着机车一起来的,还有车上人的叫喊声。 “救命、救命——!!”那人打开头盔,惊恐地叫着,“停下来——!!” ——在失控。 呼吸断了半拍,他转过头。 小优停在了原地。她踏出一步后再没有动,是被吓到了吗? 小林同学已经走到马路中央,因为在打电话,没注意到小优的状态。 及川蹙眉,松开手,购物袋落到地下。 他本能地向前走,越走越快。 “及川,你……”小岩在身后说了什么,他听不清。 不知道理由,他只是想快点过去。小优现在状态不对,那辆车极有可能发生车祸。他不想让优看见一些不好的画面。 可当余光不经意扫过周遭。 及川内心猛地一跳,画面定格,时间几乎于此刻静止。 不好……! 那辆机车,在拐弯。 会冲到优身前。 瞳孔骤缩,身体比意识行动的更快。 他跑起来,用尽全力地跑起来。 向着女孩的方向。 “小优——!!”他大喊着,试图提醒还在那里发愣的家伙,“退开——!!” 被越过的小林同学终于反应过来,失声尖叫。及川没有片刻放松,对着她伸出手——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女孩依旧站在原地。 为什么不动? 这个、笨蛋……! 但,还好—— 来得及……! 他抓住了。 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啸声。 及川彻顾不上力气,一把将秋山优扯到外侧,避开撞击的范围。却又因为跑得太快太急,和她一起重重摔到地上,腿部来不及抽离。 女孩手中的物品散落一地。 车辆撞上信号灯,发出巨响,滚滚浓烟冒出,那辆车已然开始倾倒。驾驶员陷入昏迷,钢铁的影子如山岳一般压下,直冲二人的腿部。 已经无法判断距离与危险程度。及川彻咬紧牙关,用尽全力侧身,压在优身上,挡住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一切。 好疼—— 血迹浸染地面。 脚踝处传来的刺痛完全没办法忽略,盖过了摔到时的擦伤。疼痛让人清醒,也让人无法控制地闷哼出声。他呼吸紊乱,却还是第一时间睁大眼睛,看向身下人。 血沾上她的长裤与衣袖,沾上她的脸颊。属于两个人的血液交融在一起,无法分辨。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可以看见眼中的彼此。 呼吸交错。 血是动物的标记。 优看着他,目光茫然,像在梦中一般。 好远。 她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没有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 作者有话说:后排提醒,没事,没有任何后遗症,没太大问题。 剧情对应原作中及川受伤再回归的情节,从训练受伤改成了意外受伤,只是擦伤跟挫伤。 小优是ptsd犯了,很严重,已经影响到思考跟行动的程度,完全动不了。不要怪她。 补充,花朵画框大概是永生花那种形式,但并不永生,只进行了简单处理,会过期,大概可以理解成花朵拼贴 第134章 他拥有一雙温暖的, 厚实的手。 宽大,有力,比女孩的手大了好多好多, 可以将优的拳头整个包裹起来。优听见过它扣球时发出的悶响, 也看见过它为她洗衣做饭, 梳辫子, 选择新一天要穿的鞋袜。 手带有薄茧,并不柔软。每次握住,感受到粗糙的摩擦感时,优總会担心自己的手以后会不会也这么硬, 像塑料壳一样。 优不喜欢塑料壳,也不喜欢坚硬的东西。 但她仍然喜欢这雙手, 喜欢被牵着慢慢走。 那个时候也一样。 记得是一年暑假伊始。 恼人的蝉鸣片刻不歇, 将燥热奏成一曲没有休止符的交响,于耳边反複循环。在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本该与朋友一起迎接假期的秋山优被叫了家长。 十一岁的优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的凳子上。 女孩身上换了干净的运动服,伤口也已经被校医包扎好,看着老实乖巧, 让人安心。没人能相信是她不顾对方的哭求把人打得那么凄惨。 第195章 而在不远處, 跟她打架的男生至今也没有平静下来, 仍然在不断抽泣。那家伙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 头发上还有不少沙子,时不时暗搓搓往这边瞟一眼,被发现后又飞快躲开。 胆小鬼。 优懒得理他。 坐了好久,才听见老师对她说,优,你的父亲过来了。她将脸扭向另一侧, 不愿意看门口,只用耳朵注意那边的动静。 推门声有点大,脚步急促而凌乱。显然,男人不需要询问老师,就已经注意到了女孩的身影。他快步走近,最终停在优身旁。 秋山陽輝半蹲下来:“优。” “我没有欺负人。”优先一步声明。 “这个不重要……你身上的伤严重吗?”他并不关心优解释的事情,而是一边问着,一边仔细查看优被包扎好的位置,緊张极了,“疼不疼,需不需要去医院?” “校医说不用,只是擦伤,”优撇撇嘴,这才转过身面对他,“消过毒了,包扎好就行。” “那就好……没事、没事。” 他显然松了一口气,重複了好几遍没事。这才从随身的包中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压缩”三明治递给优,又拿出小木梳,帮女孩梳理已经乱掉的头发。 “等那孩子家长来了我会去交涉的,”他温和地说,“先吃点东西吧。” “你不问我吗?”优拿着三明治把玩,声音悶闷。 “我在等你告诉我。”男人语气平静。 优仍然垂着眼眸,好半天才开口。 “……他骂了妈妈,说了很讨厌的话。” “我要让他再也不敢那样。” “所以,我打了他,”优小声说,悄悄瞥了身后人一眼,“可能……打得有点过分。” 男人的手停了几秒,又继续动作。 “用这种方式,真是随了彩子啊……怎么又跟个小疯子一样。”他叹一口气。 梳好头发,秋山陽輝来到优身前。 “先坐一会儿,”他拍拍女孩肩膀,“我来處理。” 优不知道爸爸是怎么跟对方说的,只记得最后的结果是那个男孩子给她道了歉。对方家长也是一脸歉意,还亲口跟优说了对不起,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 哪怕先动手的是优,受伤更多的是那个男生。优搞不懂,索性全部接受。 回家路上,父女两个行走在河岸。 黄昏将水面染成大片金红,波光粼粼之下,有飞鸟掠过头顶,也有放学的孩子在不远處嬉戏。此时的风终于没有那么闷热,优被他牵着手,一起散步回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轻声问,“那个男生的事情。” “……!”女孩身体一僵。 父亲不仅只看见了这一次冲突,还问出了以前的事情。 他知道了,她因为在学校比赛赢过了那个男生就开始不断被找茬针对,知道了她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地无视与认真處理…… 也知道了,她的隐瞒。 或许这个问题,他早已经从那个男生口中得到了答案。 “对不起,优,”爸爸看向她,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一些,却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带着浓厚的歉疚,“我没能注意到这件事。” “是我失去了你的信任,你才不愿意跟我说。” 优低下头,不想听这些。 “……我只是想要,自己解决。”她语气干巴巴。 “介意我们稍微停一会儿吗?”他问。 优摇摇头,感觉喉咙发酸。 两人寻找到一片空地,坐在河岸。女孩把自己缩成一团,身影很小,手指不自觉地反複磨蹭。 “我昨天又去看你妈妈了。” “嗯。” “这次她也有想起来看看我,在晚上的梦中,”男人的语气意外带上了浅淡的笑意,像是自嘲,“她骂我没把你照顾好,说我總是忘记关注身边的人,忘记了多把时间花在你身上。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 “优,那些你不喜欢的地方,”他看向身旁的女孩,“我想改正。” “……现在这样就很好,”优抱着双膝,声音沉闷,“不需要改。” 已经很好了。她从没有过不知足。 她知道父亲承担的压力。母亲去世后,父亲身上的疲惫她看得见。优可以理解,优从不会过度索取。 可是这次,父亲却很坚定。 “需要,”他说,“我是你的父亲。” “在女儿遇到困難的时候都不能被第一时间选择依靠,那岂不是太失败了?” “让我们试试吧。” 优偏了偏头,慢慢看向他。 男人的笑一如曾经。 “像你妈妈叮嘱的那样,我们一起好好生活,”他托起下巴,立刻开始思索,“唔嗯……从哪里开始呢,优有没有想法?” 优抿唇,鼓着脸质疑:“好好生活什么的……你真的有时间吗?” “我会再协调,”他认真回答,“实在不行也可以换一份工作嘛。” “店呢?” “交给你爺爺。” “这属于压榨老年人吧……”优无语。 “他明明比我还有精神。”爸爸理直气壮。 “可工作又不是说找就能找到。” “慢慢找,慢慢尝试,總有适合的。”他很好脾气地回答。 “那你可以不再喝酒了吗?”优问。爸爸在很偶尔的情况下会把自己喝个烂醉,虽然这种时候都是躲着她,但她还是知道。 “以后,一杯都不喝了。”他郑重保证。 “不会经常難过了吗?”优声音弱了一点,接着问。 “難过的时候,多看看我们优就不难过啦,”他揽住女孩的肩膀,“我会更多、更多地关注你……和你一起长大。” 女孩感受到他手臂的重量,将脑袋埋入臂弯,轻轻靠在他身上。 “……会多陪陪我吗?” 优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不明显的呜咽。她倔强地不想就这么哭出来,小幅度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当然……”男人摸摸她的头,“你是我的女儿。” “愿意再给爸爸一次机会吗?” 她说不出话,点点头,缓了好半天才将哭腔压下,恢复正常的语气。 “那我要……养花。”她试探地提出。 “好啊,”身边人笑了,“明天我们去逛花店吧。” “想和你一起打排球。” “家里的排球坏掉了之后就没再买,看来这个也要买新的……”他一边碎碎念一边记下。 “我还想……”优声音低下来,“回家住。” 她在爺爷奶奶那里住了很久,有好几年了。 爸爸工作忙,她又年纪太小,没办法一个人在家。其实爷爷奶奶身边也很好,优并不嫌弃。可是,优真正想念的家不是爷爷奶奶那里,而是有爸爸妈妈,有一家人回忆的地方。 “我想回家住。”她又重复一遍。 “……好,”秋山陽辉摸摸鼻子,“我得提前收拾一下,嗯……还有你卧室的床应该要换了,我们优个子长高了好多呢……” “我要自己选新的床。”她总算露出一点笑意。 “当然。” “店里我可以去帮忙吗?” “下次带你去试一下……啊!”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优,你还记得家里的旅行相册吗?啊啊——居然都有好几年没有更新了……可恶,我究竟在做些什么啊……!” 他捂脸喊着,自责地乱抓自己的头发,毫不在乎父亲形象。这幅模样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让优忍不住笑出声。 半晌,秋山阳辉转过脸,眼睛似乎带了太阳的余晖: “优,你想出去旅行吗!” * 灯光占据视野。 她忘记了呼吸,在极度恐惧中闭上双眼。 这是她无数个梦境的起点与终点。 醒来时,无法判断自己在何处。 优的身体失去感知,被重物緊紧压着,无法动弹。周围狭窄逼仄,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秋山阳辉已然失去血色的脸。 可是血无处不在。 身边似乎被很多人围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灯光闪烁,一圈一圈轮转。 后来,爸爸也不见了。 “要带上妈妈的照片,”优在家里的好多个相框中精挑细选,“唔……都很好看啊。” “选这个怎么样?”他指了一张二人的合照。 “欸——我要选妈妈单人的啦。” “怎么还嫌弃我!” 照片带了很多,绝大多数都在事故现场消失了,没能找回来。 那些人将秋山阳辉冰冷沉重的身体搬开。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关键时刻解开了安全带,帮副驾驶的女孩挡住了致命伤。也没人知道,他如何牢固地,死死地撑起了女孩身上的空间,用身体承受了后续的全部冲击。 他们说,简直是奇迹。 第196章 优不这么认为。 如果奇迹真的存在,爸爸应该能活下来。 “等旅行过后,就重新开始吧,优。”她看见父亲在对她笑。 “我也想跟彩子炫耀,我们家优有成长为优秀的孩子啊。” “如果有我的一份功劳就好啦……现在补救,一定还来得及……” 他没能做到。他骗了她。 晚霞很漂亮。 优呆滞地看着天空。 天空变为救护車的車顶,变为病房的天花板,变为安子阿姨担心的脸。 她感受到风。 听见夏日的悠长蝉鸣。 “优——!!” 男人最后的声音近乎嘶吼,又在剧烈冲撞中被无情湮灭。夺目而刺眼的灯光散去,世界一片寂静。或许不是,但对于优来说也都一样。 已经很久了吧。 一年两年,五年六年。 她仍然深陷其中,无法走出。 或许那个时候,没有活下来才是最好的结果。那样就不会再感受痛苦,不会再浪费别人的感情,不会再思念。假如就这么前往彼方,她还可以见到爸爸和妈妈,不用独行于世间。 在生活的灰黑色间隙,她总会不自觉冒出消极想法,总会用更简单的方式寻求解脱。 車灯明亮,再次占据她的全部思维。一如那场本不该降临的灾祸,如秋山优永远无法逃脱掉的噩梦,和难以走出的过去。 一定,躲不开。 死亡是一场必将降临的盛大重逢—— “小优、退开——!!” 可她的既定轨迹,却在另一个人的影响下发生偏移。 优被拉住手臂,与車身擦过。 是谁……?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十分缓慢。 优知道自己在倒下,也感受到了熟悉的疼痛,却无法做出反应。影子如山峦般铺天盖地,压至二人身上。 一切都安静下来。 在灯光逐渐散去,视觉听觉与嗅觉回归,大脑恢复思考后,优感受到呼吸的温度。 记忆中血的味道弥漫。 她看见及川彻的脸庞。 * 秋山优猛然回过神。 “及川、前辈……”她声音颤抖,说话都无比艰难。 眼前的少年呼吸紊乱,明显在忍耐着疼痛。他脸上有被擦破的伤口,手肘处的衣服已经染血。 她终于能够思考,回想。 刚刚,一辆机车在拐弯后对着她冲了过来。优在看见车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动弹,是及川前辈把她拉到了一边。 他受伤了。 是哪里?会很疼吗,会留下后遗症吗? 是因为她没能躲开才导致的——为什么又是这种事情? 极度的痛苦与破碎的回忆在她大脑中横冲直撞。 清醒过来,冷静下来…… 她强迫自己去调整呼吸。 要先,处理现在的事情。 “伤……”她语无伦次,尽力组织语言,“伤到了哪里?” “醒过来了?我没……”他注意到优说出的话,像是想安慰性地笑笑,努力扯了扯嘴角,可还没坚持半秒就被疼痛给刺激到蹙眉,“嘶——” “及川前辈!”她焦急地喊出声。 及川彻撑起身子,艰难回头,声音带着点哑:“小岩,不能直接抬车,要先把那家伙搬走才行。” “我知道!”撑着机车车体的岩泉气急,“都这样了还啰嗦!混蛋及川!” 岩泉一正竭力让自己再镇定一点。 可他的手也不稳,明显非常慌乱。他只是想早一点把压着及川腿部的地方稍微抬起,减轻压迫而已,但机车跟人加起来太过沉重,一个人还是很难做到。 “嘛嘛……你别生气,”及川试图表现出轻松的样子,又稍稍撑起上半身,与优拉开足够的距离,“小优也别怕……已经没事了。” 哪里没事了啊…… 她咬紧嘴唇。 还好,在打完急救电话的里奈的求援下,周围有人前来搭手。几人合力,总算将一人一车从及川和优身上搬走,把已经昏迷的驾驶员放置在空地。 身上的压迫不再,及川彻缓缓挪动,咬着牙,想要尽量不去动伤处地从优身上离开,被岩泉帮忙才成功坐到旁边。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到过女孩身上。 优坐起身,见及川好像还想动作,立刻阻止道:“别再动了!” 声音紧绷,冷硬,与平时的语气完全不同。 起身之后她看到了现场的全貌。 血,她的身上,及川前辈身上,都有。量不多,看着却格外瘆人。 在受伤之后随意乱动,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不能乱动。 她呼吸急促,紧盯着及川彻。 “小优,放松……”及川被她吓到,缓声安抚,“受伤的是右腿脚踝……这边没事,真的。” 见她仍然没有放松,及川握住女孩的手,看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重复:“相信我,小优。” “不会有事的。” 可是…… 她在今天,才见证了及川前辈一次难得的胜利。他还要向前走,他还有很远的路。这条路容不下意外,容不下身体的残缺与损伤。 “为什么……”优声音低哑。 “三分钟之内救护车就能来!”里奈走来,打断了优的话语,她已经将两人丢下和散落的东西都捡好,“一会儿你们直接去医院检查和处理伤口。优,安子阿姨那边我打了电话,及川前辈,你也最好通知一下家里人来帮忙处理。” “了解……”及川松开她的手,摸摸口袋,掏出手机,准备给家里人打电话。 “优,”里奈转过头,担心地看着跪坐在地的女孩,“你还好吗……?” 手上的余温飞快消散。 优没有再说话。 她沉默地守在这里,帮助岩泉前辈搀扶及川前辈,乘坐救护车前往医院。 第135章 为了保证醫护人员的位置, 除了肇事者之外,跟随救护車去醫院的只有及川和优两个人。醫院距离这里并不算远,岩泉与小林会自行前往, 很快就到达。 車门关闭, 車辆启动。 及川坐在最旁侧, 位置狭窄, 勉强能夠伸展开腿,为了避免伤处遭受压迫,他的姿势很别扭。优和他并排挤在角落,两人手臂緊贴, 体温交换。 周围的醫护人员正在对肇事者进行检查与應急处理。先前医生粗略查看过他们的情况,见伤情不重, 安抚了几句便暂时没有关注。 及川倒是因此放松了大半。 至少帮他看过腿之后, 医生并没有露出太糟糕的表情,说明问题不大——他总算想起考虑腿伤对打排球的影响。但事情既然发生就没办法再改变,只能希望之后的检查也有好結果。 周围声音杂乱。 肇事者身上汩汩血液流出,医护人员正有条不紊地交接任务,进行抢救, 警报声一阵一阵地敲击着神经, 让人难以平静。但或许是上午在球场的状态延续了下来, 及川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这种场合之下,他依然冷静得过分。 也就顺理成章地,可以捕捉到小优的情绪。 她在害怕。 刚刚他有短暂握住过女孩的手。冰冷,颤抖,温度极低。而现在,她的臉庞失去血色, 呼吸仍然没有恢复稳定,只是怔怔看着及川徹的双腿,片刻都不挪开视线。 及川知道原因。 他也是刚刚才理解,优为什么会没能躲开,为什么会表现出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状态——导致优左腿受伤,失去父亲的,也是一场车祸。 这是很久之前意外窥见的,关于优的过去。 记得还是小岩在广播室里意外翻到了小优写的稿件,他们才得以了解。除了他与岩泉之外,排球部其他人对此并不知情,但及川猜测,那位小林同学應該也清楚。 女孩早已经历过了更深刻的痛苦。事故带走了本該属于她的健康身体,也带走了她的亲人。面对类似的情境,优做不到放松,做不到理性,能夠安静坐在这里,可能已经是她的极限。 他注视着身旁人苍白的臉。 她坐得端正,却犹如即将倾塌的危楼般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失去支撑。救护车,伤痛,血液。优的胸口不断起伏,她在竭力抵抗想逃避的本能。 及川徹不想让优这样。 他垂下眼帘,忍耐身上不止一处的疼痛,调整表情。 “小优,”及川偏过头,戳戳她手臂,对她小声说,“难受。” 她几乎立刻抬起臉来。 “哪里难受,疼吗,受伤的地方吗?!”女孩緊张过度,却还是迅速作出反應,想站起身求助,“医——唔……!” 及川伸手去捂住她的嘴巴,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直到她不再试图起身才松开:“不是啦。” 优蹙着眉,不理解他为什么阻拦:“及川前辈!” 少年没應答,而是又靠近了些,伏在她耳侧,悄声说:“不疼,真的。” 第197章 “那是——” “就,”他的呼吸温热,“肚子饿了……” 是气音,黏黏糊糊的。 在撒娇一样。 “欸……?” 优恍惚转头,茫然地看向及川。 沾了血和灰尘的脸让她显得狼狈而可怜。 他注意到,优的眼眶正在逐渐泛红。 “因为、饿了……才难受吗?”她干巴巴问,话语断断续续。 “是啊……” 及川其实看不太下去小优这个表情,干脆闭眼,輕輕靠在女孩单薄的肩膀。只是虚靠,没有用力。 发丝时不时拂过女孩颈间,带来她无法察觉到的痒意。 “想吃东西了,”他软下声音,咕咕哝哝,“一会儿妈妈过来,拜托她买点吃的吧。” “不、那个……”优语言混乱,一时间都说不清楚话。 “小优呢,现在饿不饿?”及川声音带笑,来问她,“有没有想吃什么呀。” 她嘴唇颤动,憋了好几秒。 “有吗?”他重复。 “我、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选一个嘛,”及川用脑袋蹭蹭她,懒懒地,随意地说,“一直想着受伤的事情会更不舒服的。” “可是……!”她又开始着急了。 “不管,你先回答我,”及川蛮横地转移话题,“唔,这样,三选一吧,拉面还是便当?或者饺子?” “都可……”她试图胡乱敷衍过去。 “不、行——”及川很有原则,就是不让她跳过,“必须,三选一。” 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啊。 及川短暂感受到了罪恶。 身边的女孩吸吸鼻子,焦虑地用指甲按压手指,反复纠結了好半天,还有几分屡次被搪塞阻止的委屈。及川眯着眼睛,没看见,却也能感受到她的僵硬。 最终,她选择努力顺着任性的前辈去思考。 “那还是……拉面。”她闷声回答。 “嗯,拉面很好,”及川满意地表示认可,拖着长音,“啊啊,我也想吃拉面——” “不然我们下次一起去吃吧?感觉还是在店里的更好一点,打包回来的味道不太一样……” 他的话语与二人的日常对话没有丝毫分别。絮絮叨叨,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在很多个午后,及川前辈都是这样。 和她坐在一起,或者坐在对面,随意而放松地谈论一些无聊的话题。吃的东西,下午的训练,偶尔的小日常,还有很多次、很多次,许下过,也已经实现的约定。 及川徹靠在秋山优肩膀。 但真正依靠对方的,其实是优。 没有关系的。 及川前辈在表达。 輕松些,小优。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小优都不陪我说话了,还想敷衍我,”他再次蹭蹭,“好过分啊……” “还是平时的小优更可爱。” “别想其他的了,好不好?” 他食指探过来,勾了勾优左手小指。 “……理理我嘛。” 在她不敢去面对的,一次次将她逼到绝境、充斥着不堪记忆的世界中,只有及川徹身边风平浪静,温暖而舒适。 两人互相依靠,构成一座安全的孤岛。 “我……” 优只发出了一个音,就已经没办法再继续。 说不下去了。 淚水控制不住地滚落,身体逐渐回温。她感受到眼眶在发烫,鼻子也是。耳边嘈杂的声音化为虚浮泡沫,一点一点散开,让她能夠脱离回忆,感受到真实。 重要的人并没有躺在担架上,也没有生命危险。她没有失去任何人——可是,优仍然不甘心,仍然接受不了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哪怕再怎么安抚,她也做不到毫不在意。 及川前辈是因为她而受伤的。 女孩在小声哭。 低低的,不敢随便出声,也没有去抹眼淚。淚水划过脸颊,落在衣料上,如零落碎雨。及川听见她压抑的呜咽,抬起头,不再靠着优,而是重新握住她的手。 动作很輕。 一只手包裹住,另一只手负责抚摸。 像摸摸自家小猫。 “小优。” 他轻轻揉捏女孩的指腹,又打个转儿去了掌心,一寸一寸描摹她的掌纹,帮她慢慢平静下来。 “我在这儿呢。” * 消毒水的气味占据鼻腔。 优与岩泉前辈和里奈一起,坐在医院休息区的座位。 她的伤已经被包扎好——右腿有一处被划开的口子,手肘有碰撞伤和轻微扭伤,以及身上多处擦伤流血。这些都是检查之后才知道的。尽管并不难处理,但疼痛仍然清晰。 她全程咬緊牙关,没有出声。 优很擅长忍耐疼痛。清创、消毒、打破伤风,一件一件都好好配合着完成。 和里奈回到休息区,听岩泉前辈说,警察已经来问过话了。事故的具体原因尚在调查中,好在现场有监控记录,过程已经足夠清晰了然,没有其他情况的话,这边就不需要再询问了。 及川前辈的妈妈先前已经到达,接替了岩泉的任务,正陪着及川前辈做检查。 安子阿姨不久后也来到了这里,简单询问了优的伤势,递给她一包湿巾擦擦脸,将带来的毛毯披在优身上,轻声安抚几句就先去找警察了。尽管想要多陪陪优,可作为监护人,她有必要先去了解全貌。 过了很久。黄昏不再,黑夜降临,街边路灯已经亮起暖光。 时候不早了,但休息区的三人仍然在这里,没有一个提出想离开。里奈的妈妈和岩泉的妈妈中途都有打来过电话,得到的回复如出一辙。 他们想等待結果。 又是接近一个小时的沉默,直到安子阿姨和及川阿姨一起来到这里。 三人立即起身走近,虽然没有草率开口,但眼中的担心不言而喻。优躲在两人身后,被里奈握着手,像是等待审判结果一样低着头。 两个成年女人互相看了看,最终是由及川阿姨先上前解释。 “……已经完全检查过了,”及川阿姨对三个孩子笑了笑,语气温和,“彻只是轻度挫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不会有其他问题。放心吧。” 优花了几秒钟去理解。 ……及川前辈,没事。 太好了。 她肩膀缓缓放松下来,像是在这一刻才重新得到生命,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喘息。岩泉和里奈也是舒了一口气,表情好看了不少。他们都能感知到及川阿姨身上的自然与平和,所以及川的确问题不大。 这是最好的结果。 “其实受伤最重的是那个肇事者,他身上有四处骨折,中度脑震荡,但没有生命危险,”安子阿姨补充说,“事故也是那个人负全责。他私自改装了车辆才导致的刹车失灵,而且还没有主动避让正常行人。” “……无妄之灾。”里奈皱着眉小声念了句。 “总之,具体的事情我们大人会负责处理,”及川阿姨拍板,“至于你们,也是时候回家啦。” 她向前一步,挨个拍拍孩子们的肩膀,真诚道谢: “谢谢你们对小彻的陪伴和关心。” “他会再住院观察一天,看看有没有其他情况,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回学校。” “不过社团活动这段时间就没办法参加了,我之后会跟你们教练说,等到他的伤完全康复再回来。” 三人齐齐点头,对此没有疑问。 “小一,”及川阿姨看向岩泉,“你妈妈刚刚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很担心你,先回家去吧。” “好,”岩泉答应,“如果有需要,我随时可以来帮忙。” “彻对你可不会客气。”及川阿姨笑了。 “岩泉一会儿坐我的车走吧,”安子阿姨对他说,“听及川妈妈说你和小优家是顺路的,正好一起回去。” “多谢,那就麻烦您了。”岩泉很有礼貌。 “没事。还有里奈,你妈妈那边我也打招呼了,说会把你送回家。”安子阿姨转头告诉里奈。 “好的好的!辛苦了,安子阿姨。” “那今天就……”及川阿姨看氛围差不多,想出言送别。 “对了!”里奈一拍脑袋,匆匆在手中分出一个很大的袋子,递给及川阿姨,“这个是及川前辈买的东西,我忘记给他了!” “啊、谢谢你保管,”及川阿姨伸手,答应着,“我会送到他手中的。” “那个——及川阿姨。”在女人接过之前,优忽然出声。 她刚刚一直沉默,现在却主动向前一步,来到及川明理面前。长时间的等待让优逐渐平静,有足够的时间去整理情绪。她知道自己該怎么做。 “对不起……!” 秋山优深深鞠躬。 “是我没能够及时反应,才导致及川前辈为了帮我而受伤,”她低着头,恳切而深刻地道歉,“非常、非常抱歉。” 第198章 “……不、这只是个意外,”及川明理连忙想把女孩扶起,“也不是你的错,好了,好孩子……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这次的事件本来能够避免,”她一字一句说清楚,“及川前辈受伤,我有不能推卸的责任。” 她坚持说完,才起身看向及川明理。 对上女孩执拗的眼神,及川明理显然怔了一下。她望了眼旁边的安子,试图跟秋山优的监护人求助,但安子却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无奈,明理靠近优,轻声对她说: “小优,彻并不是被你伤害的。不管是我还是彻,都没有怪你。” “而且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帮助是互相的吗?” 明理轻轻将优揽住,拍拍她的脊背。 “就像上次你选择会帮他一样……”她抚摸着女孩的长发,“他也很乐意帮你。” 优抿唇,拘谨地回抱了及川阿姨,慢慢说:“谢谢您……” 顿了几秒,她抬起头,小声请求及川明理: “请问,及川前辈的东西,我可以负责送过去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她说得艰难,“和他说几句话。” 及川明理看了眼国见安子,见对方点头同意,她才回答。 “当然可以,”及川明理笑说,“彻之前一直和我说担心你的伤呢,互相看一下也能安心些。走吧,小优,我带你去病房。” “我们在这里等你,”安子阿姨提醒,“不要太久。” “好。” 优点点头,接过里奈手中的袋子,跟在女人身后上了电梯。 * 今天的医院人不算多,这间病房本就仅有三个床位,此时只有身穿病号服的及川彻一个人在这里,他的位置靠近窗边。 因为右腿被抬高,暂时不可以乱动,少年只能躺在床铺上发呆。手机在枕头下面,不太想看。枕边放置着两个饭团,他想等妈妈回来帮忙加热后再吃。 今天和明天要留院观察,如果顺利,明天晚上或者后天早上就可以出院。听医生说,只要做好后续的恢复期处理,一般都不会有后遗症。及川把注意事项都记下来,准备慢慢休养,当做久违的放假。 养病一定很无聊。 他想。 也不知道小优现在回没回去。 能看出来,由于过去的经历,这件事对优刺激很大。她得花费很长一段时间来调整情绪,恢复状态。短时间之内,小优的心情大概都不会太好了。 连带着,及川也不太开心。 门被敲了几下,吱呀打开,又关闭。 及川依然躺着,没有往那边看,以为是妈妈回来了。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步频的不同。还未等他尝试起身,一个身影已经迅速靠近,停在他床边。 及川抬眼,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面前。 是小优。 女孩在他身侧站定,低下头。 她精神不佳,脸色也很差,但头发已经梳理整齐,脸勉强弄得干净了些,身上的伤也被包扎好。 “小优……?”及川往旁边靠了靠,仰着头回望,有点奇怪,“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吗?” 她摇摇头,提起一个袋子:“送东西。” “啊啊……”及川有点心虚,看着她将袋子放在床边,“麻烦你了。” 总觉得这些东西被小优拿过来很奇怪,里面装的可是他的告白准备。 唔,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后天真的能够按照原计划告白吗? 出院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去学校欸…… 他自己的想法倒是其次。无论如何,妈妈肯定会把他的身体放在第一位。及川记得之前妈妈过来时那幅可怕的样子,像是准备直接在医院解决了肇事者一样气势汹汹。 好纠结。 及川胡思乱想。 实在不行,好好恳求一下吧。 “对了,我妈妈呢,”他想到了就问,“小优有看到吗?” “阿姨说去接点热水,很快回来。” “这样……那小优的伤怎么样?” “托前辈的福,没有太多伤,不严重。”女孩回答。 语气听着有些微妙。但优既然能来到这里,就说明身体没有大碍。否则妈妈不会允许她过来的。至于态度……遭受了这种事情,还和平时一样才奇怪吧。及川能理解。 还好,他们都没事。 这个事实让及川舒服了很多。 等到可以回学校,再做一些让小优开心的事情,帮她调节心情吧。今天经历了这么多,她也会累,及川不想再给她压力了。 “没事就太好啦,”及川笑意温和,伸手扒拉一下她的袖子,“回去好好休息吧,小优,你现在像熬了好几晚一样憔悴噢,需要睡个好觉才行。” 她沉寂半晌才有回应。 “及川前辈……” 阴影下,女孩的双眸晦暗不明,难以捕捉情绪。 “今天的事情,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是——” 优的声音低哑,干涩。 在及川想要越过这次事件的时候,女孩却执意提起,不顾氛围是否和谐,不顾自己语气的僵硬。 这不像她。 “下次,请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秋山优紧攥着双拳,肩膀颤抖,缓慢而沉重地说。 “我真的、很害怕……” 她把自己的想法完全剖开,将恐惧与担忧都展露在及川面前。只是听着,都能感受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痛苦与压力。 “害怕会影响到前辈的将来。” “……拜托你。” 及川看着她,心脏隐隐钝痛。 既然这么难过,就不要再说了啊。 “……放心啦,”他强行忽略掉那些过分浓烈的情绪,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的伤不重,养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当作是休息了,没关系的——” “明明只是这次运气好而已——!” 优抬高了音量,声带绷紧,打断他。 女孩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模样。 红着眼眶,激烈地抵抗着一切想一笔带过的话语。 “又不是每一次、都会有这种好运……!” “及川前辈,我认为……即使是帮助别人也应该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你还要继续打排球……你不可以受伤。” “不可以……” 话落,她吸了吸鼻子。病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尴尬在蔓延。 及川收起笑意,扬眉。 他不喜欢受伤,也不愿意遭受疼痛。在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及川彻双手合十,不断向神明或者其他什么祈祷,只希望自己还能站上球场。身体对于他而言非常重要,及川自己才最为清楚。 他当然也会害怕。 “那小优认为,我应该怎么做,”他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对你视而不见吗?” “……视而不见,才更简单吧。”她别开视线,尽可能露出更轻松的一面。 “所以,你并不想要我帮忙,对吧。” 这句话太过直白。 “不、我……”她呐呐反驳。 及川其实没有带上攻击性,只是单纯询问: “你觉得我因为帮了你而受伤,是一个错误吗?” 女孩下意识后退一步,想避开这份尖锐。可是这里只有他们二人,避无可避。前辈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她,让优如芒在背。 她嗫嚅着,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可以说出话。 “及川前辈,对不起,”她说得无比困难,“我、从来都没有怪你……” “但我其实,很胆小,很不负责任……” “我不想、不想成为摧毁及川前辈职业前途的人……我真的不想这样。” 又一次,她忍耐着哭泣。 眼眶里的淚水早已开始打转,泣音已经压抑不住,优却还是想表现出坚决的模样。 “如果代价是及川前辈可能因此断送未来……”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哑声做出决断,“那我宁可自己受伤,不要这份恩情。” 她在二人之间,划开一道裂缝。 能够看到彼此,却无法跨越。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相处,他们互相的信任与依靠,那些流动的,掺杂了二人回忆的时间全部化成了泡影一般。可以随意舍弃,完全不必过多考虑。 本能在拒绝。 他不想要这种关系,不想要这些对话和氛围。没来由地,戾气于意识不到的地方,对准了眼前的女孩。 及川保持着沉默。 他费力地撑着床铺,将抬高的伤腿暂时拿下来,缓慢坐起身,抬起头面对小优。 以一个更加平等的模样,坐在她眼前。 “我不可以受伤,你就可以?” 他轻巧地反问,或许还隐含嘲弄。 这是绝不该出现的。 “你的未来呢,断送掉也无所谓是吧。” “秋山优,你就这么不在乎——” 第199章 话音兀然止住。 及川彻看见一颗泪珠瞬间滑落,被风吞没。可是这里并没有风—— 优彻底放弃了忍耐与支撑。 眼前的女孩向前一步,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双手一把扯住他的领子,声音近乎嘶吼: “可是……我的未来,已经在这里了啊——!” 她终于是完全地、崩溃地,哭喊出声。 泣血不止。 “你不是看到了吗?” “没办法快跑,没办法跳跃,喜欢的运动一项一项被抛弃,许多以前能够做到的事情现在都做不到……” “你想要变成这种样子吗,想要被迫去放弃自己本来拥有的东西吗——?” 泪水不断地,大颗大颗从女孩眼角滚落。她哭得厉害,站都站不稳。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剧烈呼吸,一遍遍质问。 及川不由得怔愣。 无措。 “……我也喜欢过排球,我也有过要不要一直打下去,想站在赛场之上的想法。” “可是……我现在无能为力,未来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要是及川前辈受伤了、要是变得像我一样——” 优无力地松开拽着他领子的手,终于泣不成声。 这是她的伤疤,就在及川彻眼前被撕开,血淋淋地露出来。 来自胸口的幻痛让他几近窒息。 是的,之前优就说过,那是她重新喜欢上排球——所以在遥远的过去,小优也曾喜欢过排球。 只能够坐在板凳席,只能够以旁观者视角看着众人的小经理,也有站上过球场,也想过要一直走下去。 她的未来就在这里。 巨大的歉疚与后悔让及川收敛了自己身上所有尖锐的部分。 小优现在状态本就不好,他不该那样说。 “……小优。”及川慢慢念着她的名字,声音发紧。 “小优,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没有想逼迫你。” “不要继续说了,你会难受。” 他近乎祈求。 “对不起……” * 女孩难堪地抹着流不完的泪。 已经很难受了,又不差那一些。 优自暴自弃地想。 她一直、一直很在意那次车祸,一直很在意自己的腿伤。 怎么可能不在意,怎么可能释然。优并没有那么坚强。正因为自己感受过几乎没有尽头的痛苦与无力,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遭遇同样的事情。她害怕过去再一次重演,害怕自己成为导致某人失去前途的罪魁祸首。 及川前辈是很好的人。 他要走到更远的地方。 优生涩地扯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我的腿早已经受过伤,”她扫了一眼左膝,漠然开口,“再多一点也没什么影响。反正之后要换,换人工关节还是假肢,都差不太多。” “所以……前辈。” 她尽量稳住声音,喉咙颤抖,再次尝试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轻声说。 “下次,以自己为先吧。” 两人之间的联系犹如一根看不见的线,不断绷紧,拉直,几乎要断裂。 优有种直觉。 或许这次对话之后,她和及川前辈就再无法回到之前的关系,也再没有可以一起好好相处的未来了。 即便她说的话也有情绪作祟,一时冲动的成分,即使及川前辈可以原谅,可以理解。但优的决定并不会改变,她做不到去接受这种不顾后果的拯救。 作为几乎是舍命帮助她的人,对方一定会感到难过。 对不起。 她最后再看了眼及川前辈,闭了闭眼,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可在向前一步之前,她被人用力拉住手腕,扣留在原地。 对方的手握得牢固,手心滚烫,让那一小片皮肤都像在被烈火灼烧。 “小优。” 身后人开口。 “即使再来一次,再来很多次,我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及川前辈话语清晰明了,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商议的余地。即使已经见过了她刚才的模样,对方仍然不后退,不远离。 残存的不甘与愤懑无法重燃,她近乎绝望,在及川前辈的坚持之下,优只觉得自己可笑而卑劣。那些伤疤对于及川前辈而言好似并不重要,他用近乎残忍的态度去释放不知边界的善意。 强行将秋山优包裹在内。 “为什么、就一定要——”她身形颤动。 沉默良久。 当窗外的夜风发出阵阵低吟,当走廊的声响挤进门缝,当泪痕冰凉,身体降温。 他稍微,松了一点力气。 优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笨蛋。” “自己喜欢的人在眼前遭遇危险,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啊。” 那人纵容而无奈地,轻轻扯了扯她的手臂,像是彻底泄了气一般。 “完全做不到……” 优睁大眼睛,呆滞在原地。 第136章 啊, 说出来了。 在一个并不浪漫的场合,说出来了。比想象中更简单,也更随便。 及川垂下肩膀, 眼眶泛酸。 少女纤細的手腕被他牢牢握住, 即便松了些力气, 也能感受到其中跳动的脉搏。脉搏连接血液, 血液奔向心脏。 这一刻,二人心跳同频。 不敢松手。 不想她走掉。 “喜欢……?” 前方的优仍帶着呜咽,低声重複这个词汇,又再次询问:“谁……?” “你。”及川明确回答。 “骗人。”她一口咬定。 “没有骗人。” 女孩只当他在胡乱编造, 隐隐透出焦躁,哑声反驳:“别开玩笑了。” “不是玩笑, ”及川呼出一口气, 沉稳而溫和地,“小优,先看着我,好吗?” 她迅速拒绝:“不要。” 两人陷入僵持。 优坚持不转身,还几次试图挣脱及川的手腕。可在及川假裝伤腿落地, 疼得发出气音后, 她又不得不收了力气, 被迫留在这里。 她并没有因为告白, 并没有因为被喜欢就理解及川的行为。反而是极力抗拒,想要远离和挣脱。 “及川前辈,你在骗我,”她执意这么認为,“我不接受这种理由。” “但这是事实。”及川垂眸。 “才不是——”她固执极了,抖着嗓子否定。 “小优, ”及川放弃争辩,闭上眼,“我喜欢你。” 身前人背影凝固。 “我喜欢你。” 及川再重複。 “喜欢秋山优。” “喜欢。” “喜欢小优。” 哽咽掺杂其中,让他说得更慢。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告白。 “真的,很喜欢……” 他的声音就在身后。 喜欢也在。 哪怕不想继續听下去,及川前辈也依旧继續说着,说了好多句,让她不得不牢牢记住。被他握住的手腕好烫,好难受,甚至有些发麻。 “……我不希望你再受伤害,不愿意失去你。我知道你受过伤,但这不是可以放弃你的理由。” “你覺得我的前途很重要……可是在那一瞬间,小优。” “我想不了太多……” 他帶着微弱的哭腔,话语却犹如钟磬,敲打在优的脑海,不斷回响。 “……只能看到你而已。” 胸口上下起伏。 无法理解。 无法認同。 优终于转过身。 察覺到她动作,少年迅速抬起头,眼尾是鲜艳的红。他双眸一瞬间亮起星点微光,像是得到了几分希望一般,等待优的回答。 优低垂眼眸,居高临下,仍然沉默着。 见她不说话,及川犹豫片刻,尝试软下声音:“……其实,我也有在努力保护自己。” 他解释得笨拙。 “你看,我也没有直接去挡住撞击,只是想拉开你而已啊……可是后来车倒下了。” “不是优让我受伤的,也不是我想要受伤。是我没察觉到,是我做得不够好,对不起。” “我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他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又强裝镇定地捏着手边的床单。 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优咬紧嘴唇,細微疼痛被她忽略,铁的味道侵占味蕾。 “我本来想,过两天,就和你告白的……”少年勉强笑了笑,抬手擦擦眼尾,“现在看来,好像搞砸了。” “也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再听我说一次。” 及川轻声恳求。 “……至少,不要讨厌我。” “求你……” 尾音逸散,他松开一直抓牢优手腕的右手。最后一点联系被截斷。 肌肤终于接触到微凉的空气,缓缓回归正常溫度,但强烈的触感于意识中挥之不去。 第200章 优没有立刻离开,这似乎让眼前人的紧张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 “及川前辈,”优把自己的动摇与混乱一股脑地藏起来,近乎封闭,“在你的伤完全好之前,我不会再和你说话。” “请好好休息,抱歉,我打扰得太久了。” “明天我会过来探望。” 生分而冷淡,像是对待陌生人。 即便有许下再见的承诺,也并非是出于私情,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责任。及川看见优对他深深鞠躬,紧接着后退两步,转身匆匆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病房只剩及川一人呆坐。 良久,及川明理敲门进入,看见他擅自将伤腿拿下来,赶忙放下水壶走近。 “徹,先躺下,一直坐着不利于恢复,”她行事果断,小心地为儿子改变了姿势,嘴里还在问着,“怎么了,这个表情,刚刚不是小优来看你了吗?” 及川顺从地重新躺在病床,看见妈妈帮他架好了腿,蹲在床头,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臉,又把他额前碎发拨弄开,露出眼睛。 “是受伤的地方疼吗?还是因为她也受伤了?”她细心问着,“疼的话需不需要吃一点止痛片?也不能一直忍着。小优那边我问过了,她没事的……” “妈妈……” 及川摇头否定。 “我好像……”他声音沉闷而破碎,情绪混乱而压抑,含着无措,“已经没办法告白了。” * 优没有撞见及川阿姨,这对于她而言大概是幸运。 女孩身形颤抖,走路都不稳,强行支撑着自己离开病房。还没走出去多远,就差点因为腿软而摔倒,只能停下来平复呼吸,没过半分钟又跌跌撞撞摸去电梯。 她早该意识到的。 及川前辈没有骗人。 那些单独的接触,那些试探,那些对她的关注。很多很多,并不是出于平等的友情,而是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暗自滋生的喜欢。 所以,他说喜欢的,想在白色情人节告白的对象,并不是什么和优很像的女生。就是优本人。 因为喜欢,才要保护她吗? 因为喜欢,才会在自己受伤后,先安慰她吗? 她不愿再深思。 优找到安子阿姨,步伐凌乱地走近,一把将女人抱住。身边有人在说话,她却听不进去,只顾着哭。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觉得好累,极度缺乏安全感,想被抱一会儿,想有个支撑。 记不清是怎么回的家。 当然,回的是国见家。 优现在状态很差,需要人照顾。国见安子放不下心,提前给优请了假,坐在沙发上,把已经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的优抱在怀里,轻声哄着,直到她沉沉睡去。 国见英已经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儿。 原本英是想一起去医院的,但安子没同意。 因为优的受伤不算重,她本以为可以很快回家,把人带回来慢慢安抚,没想到及川那边检查,还有跟警方确认情况的事情耽误了太久。 车祸——安子和英都知道这个词对于优的重量。优曾经花费了几年才可以正常生活。明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进展,命运却对她没有半分偏爱。 “……优会做噩梦。”英平静陈述。 “我陪她睡,”安子叹了口气,“希望能有点用。” “她今晚洗不了澡吧。” “还是要洗澡的……”安子抚摸女孩的长发,“衣服上沾了很多血,身上大概也有。先让她休息一会儿再去。” “……那个受伤更重的是及川前辈吗?” “没错,是和英以前同社团的前辈吧,”安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也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出来就哭了。那孩子应该不是很凶的人吧?” “不是。”英回答得笃定。 尽管与及川前辈并不是什么特别要好的关系,但在一年的相处中,英基本了解了及川徹的性格。看起来有点像轻浮男,实则非常认真纯粹,顶多只是容易太看重排球。按理说不会做欺负女生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他去救的优。两人的检查结果也没有问题,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有任何后遗症。再说,优一般也很少与人有冲突。在她口中,及川前辈与她其实是好友关系。 这两个人怎么会吵架啊…… 英靠在沙发上看优。女孩呼吸早已平缓下来,暂时睡得还算安稳。她现在姿势其实有点别扭,整个人像树袋熊幼崽一样扒住妈妈,埋着脑袋。 还是等她休息两天,观察一下,再决定怎么处理吧。 * “……我喜欢你。” “小优。” 他臉上是飞溅的血液,眼瞳失焦,表情就此定格。 血色忽然扩大,占据全部视野,遮天蔽日地压下。 眼前人的身体逐渐僵冷,生命迅速流逝。 不要…… 不要——! 优睁开眼。 断断续续的噩梦终于停止,在醒来的一瞬间,那些梦魇迅速消失在记忆长河,仅剩下及川前辈的声音,分不清真假。 “小优……”耳边安子阿姨话语温柔,“没事了。这里是家,这里是安全的。没事了。” “安子阿姨……”优嗓子彻底哑了,说话都很艰难。 “嗯,我在。” 她缓了几秒才慢慢撑起身子,从安子阿姨身上下来,坐到一旁,被安子阿姨揽着抚摸脊背。旁边的小英及时递上一杯水,温热,喝下几口,优好受了一点。她瞥了眼钟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比平时的晚餐时间晚了接近一个小时。 “刚好赶上晚餐,”安子阿姨却笑着对她眨眨眼,“小英,今天你做。” “知道了,”国见英懒懒应了一声,十分少见地独自前往厨房,“蛋包饭配拌饭酱。” “辛苦啦。” 没有人提起下午的事情。 陪着优坐了一会儿,安子阿姨带她去洗脸,准备吃饭。餐桌上,国见先生正眉飞色舞地讲公司这次企划的成功,安子阿姨很是捧场,英偶尔吐槽一句,但也会为了父亲而开心。 旁边的英将小碗热汤推到优方便的位置,还悄声和她讨论自己做的蛋包饭味道怎么样。饭后休息,优陪安子阿姨看看电视剧,再去洗澡,还被叮嘱注意伤口,不能泡水,洗完澡要重新给伤口消毒包扎。 再晚一些,凛姐姐来了电话。 凛在看完优那篇《树精灵》后,决定遵循本心,今年最后坚持工作一年攒攒钱,有意识地去结交可以长久相处的人脉。等到明年就辞职去旅行,休息两个月,之后回到宫城定居,找份更清闲的工作。 电话那头的凛笑着聊起自己的旅行计划,最后她说,祝你做个好梦,小优。 我会在你身边。 优无时无刻不在被陪伴着。 她并不勉强自己强装没事,而是在温和、安心的环境中,在来自家人的爱中,慢慢消化掉那些恐惧与不安。 优拒绝了安子阿姨陪着她睡觉的打算,这次她想自己调整。安子阿姨答应了,顺便把国见先生赶去睡了客厅沙发,方便女孩半夜害怕时直接去房间找自己。尽管国见先生并不在意,但优还是红了脸,很不好意思。 国见先生铺好沙发床,准备睡觉之前,优忽然想起什么,啪嗒啪嗒跑来客厅,把自己今天买的东西拎回房间。 大大小小的袋子叠放在一起,其中一个明显鼓鼓囊囊,里面装了笑得灿烂的团子。 躺在床铺上,优凝望天花板。 手臂和腿上的伤还是很疼,不过可以忍耐。及川前辈的应该会更疼。她现在已经放松下来,可能是哭了好几场的原因,身体上的疲惫比那些负面情绪要浓烈得多,没什么精力去胡思乱想了。 好困。优打了个哈欠,关灯。 她喜欢在国见家,这是她的第二个家。 家人会帮助她,是她的依靠。会需要她,是她会付出的对象。 那及川前辈呢? 已经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保护她,安抚她的及川彻呢? 及川前辈和她说过好多话。 和她许下过好多承诺。 点点滴滴,落了一场温热的细雨,淋在优的心脏。雨有千万条线。 优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柔软的、笑容永远不变的团子。 对于及川前辈而言。 她也很重要吗……? 第137章 及川点开了与优的聊天界面。 打字, 删除。再打字,再删除。 反反复复,已经数不清多少次。 像是被关进没有出口的迷宫, 来来回回不停打转, 永远找不到离开的辦法。 过了很久, 他叹一口气, 扔下手机,最终也没能发出任何一条消息。这让他整个人都颓丧起来。 难过。 昨晚傷处出现肿胀,半夜打了针消炎,目前情况好了一些。下午还得再进行一些检查, 以排除潜在风險。脚腕受傷这件事远没有妈妈对小岩他们说得那样云淡风轻,其中并不是不存在任何风險就能平安康复。 第201章 及川不打算把压力带给其他人, 决定先渡过两天的危险期, 看看最后结果再说。一般来讲不会出现太大问题,但目前医生也无法保证百分百没有后遗症。之后的每一步都要小心。 今天妈妈要忙工作,所以是爸爸过来陪他,刚刚出门去给他加熱午餐便当了。 “……明天我可以去学校吗?”及川在爸爸出门前,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最近几天都不能, ”爸爸拍拍他脑袋, “今天可不可以出院还得看检查结果。彻, 先安心养傷。” “……噢。” 他分得清轻重, 没有坚持。 说到底,告白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被及川亲自破坏殆尽,剩下的补救措施也难以挽回局面。小优对他表现出了明显抗拒,不願意多谈,加上他身上的伤与昨天的事件这些干扰因素,即使强行问出回答, 也并非出于优的本心。 不能再做更多了。他想。 及川不願意勉强小优,也不愿意让小优感受到压力。喜欢这件事是他一个人的情感,不應該是优的负担。 可是…… 他看向架子上的飯盒与花束。 飯盒是深灰色,分了上下两層,下層是蔬菜熱粥,上层是新鲜水果,已经在醒来后一口一口吃完。花束则是绿色洋桔梗,包装简单,开得灿烂。随花附赠的卡片上一个字都没有写。 听爸爸说,这些是小优在今天清晨送过来的。当时女孩看他没醒,所以没待太久,放下东西,仔细询问及川爸爸一些情况后就离开了,还让爸爸转达希望他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看起来好像细致又贴心。 但……明明就是在躲着他。 甚至当起田螺姑娘了。 不高兴。 这让及川喝粥的时候都散发着怨气——尽管这份大概率是小优手作的蔬菜粥真的很好喝。 在病房睡觉本身就很难睡得安稳,昨天还发生了那么多事,今天及川醒来的比平时晚很多。 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半夢半醒时看到了优的身影,还试着叫了对方的名字。本以为那只是个很平常的夢,他早就习惯偶尔会梦见优了……直到爸爸讲了早上的事情,及川才知道,原来优真的来过。 来过,却不告诉他。 及川咬了咬嘴唇。 就连说一句话,打个招呼也不愿意吗……? 总觉得,小优好像真的不想接受他的喜欢。 及川用力抓了抓头发,认命一般重新翻出手机,找出和岩泉聊天的界面。上一条消息还是岩泉在告诉他,他和优受伤的事情让教练和部员们都很担心,下午排球部会过来探望,让及川有个准备。 这种时候就應該求助。 及川不停打字。 【及川彻:那小优来不来啊,小岩有问她吗? 及川彻:其实昨天,我不小心对她告白了 及川彻:她不理我了,还说伤好之前都不和我说话,怎么辦怎么办—— 及川彻:好难过呜啊啊——!!! 及川彻:拜托小岩,拜托,我想见小优,我真的好想——】 【岩泉一:…… 岩泉一:别发了,我问问 岩泉一:选择权在她】 【及川彻:……噢 及川彻:qwq】 * 优是清晨来的医院。 她先向及川前辈的爸爸了解前辈目前的伤情,又递出慰问品,感谢及川前辈的帮助。其实她下午还打算再来一次,但没有多提。 原本这趟探望應该就此结束。 可及川先生笑容和善,说他正好要去一趟洗手间,能不能麻烦优在小彻身边陪一会儿,以防意外。优难以推辞,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她悄悄地、轻手轻脚地进了病房,慢慢关上门。 昨天的对话仍然存有印象。两个人的冲突和联系都混成一团,无法理清。优想按照自己说的那样,在前辈伤好之前都不跟他说话了。她需要充足的思考时间去应对一系列事件。 还好,及川前辈正在睡觉,这为优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小心翼翼放下饭盒与花束,优松了口气,站在床边,凝望床上的人。 前辈脸颊泛着红,呼吸平缓,眉头却微蹙着。看样子和她一样,梦境并不美好。 优注意到左上角掀开的被子,犹豫几秒,还是顺手帮及川前辈掖好被角。 也是在这时,身下传来声音。 “小、优……?” 优动作一顿,身体僵住。 好在,他只是模模糊糊咕哝着,显然没有真正清醒。 “唔……我……” “不想……” 后面胡言乱语了好几句,全程都在哼哼唧唧,她听不懂。优低眸看着,躲开了及川彻差点碰到她的手,抿唇。前辈好像因为没有抓到东西而不满,眉头皱得更紧,很不高兴一样。 她选择转移阵地,站在床尾的安全位置,静静履行自己短暂陪护的职责。一直等到及川先生回病房,优才礼貌道别,离开医院。 被睡梦中的人叫了名字,感觉怪怪的。 优甩甩脑袋,努力去摒弃从各方面都在不断印证的,来自及川前辈的喜欢。 ……接下来要前往学校方向。 安子阿姨帮她请了三天假,在优自己的意见之下改成了一天。她明天早晨就会回到学校,恢复上学状态,迎接本学期最后几天。 比起在家休息,还是规律的学校生活更能让人快点调整好情绪。而且优也不想落下太多课程,错过的课她之后还要去补笔记。 里奈今天早上发信息问她现在的情况,优给对方报了平安。在听到里奈也请了假之后,两人很有默契地约了中午的午饭,来弥补昨晚没能一起吃的那顿晚餐。况且有些事也得当面聊一聊。 吃饭地点是学校旁边的家庭餐厅,优在靠近玻璃的位置找到了里奈——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真琴。 “中午好,小优!”唯一身穿校服的真琴扬眉对优打招呼,“没想到我在这里吧?” “的确没想到……”优眨眨眼,“今天没有学生会的事情?” “偶尔也有不忙的时候啦,”真琴笑嘻嘻,“我也是出来吃午饭,刚好就碰到你们了。欸对了,怎么你们今天都请假了,一起染上流感了吗?也没戴口罩啊。” “……” 优和里奈沉默着对视一眼,优抬抬下巴,示意里奈回答。 “……简单来说就是,发生了一场小型車祸,”里奈摊手解释,“小优跟及川前辈被波及了。” “車祸……??”真琴很是迷茫。 两人用简短的语言解释了事情经过。听完的真琴逐渐瞪大眼睛: “还好你们都没事……好恐怖啊!” “是啊是啊,”里奈点头,“昨晚我都睡不着觉,一直在做噩梦。这还是我没受伤的情况下……” “我也差不多,”优今天脸色本来就不好,又带上些疲惫,看起来像生了病一样,“希望能早点忘记……” “不过小优,你昨天送东西的时候,是和及川前辈吵架了吗?还是发生什么其他事了啊,”里奈问得直白,两个人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当然,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欸欸——优和彻不可能吵架吧?”真琴看看优的神色,并不相信吵架这件事。 早就预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优摇摇头,视线飘忽,瞟了眼真琴,又垂着脑袋。 “……我被及川前辈,告白了……大概,”优声音低低的,不住地摆弄手指,“在吵架之后。” “我也不知道……可能也算吵架吧。”她闷声说。 眼前两人呆滞在那里。 过了几秒,里奈试探性开口确认:“及川前辈,告白?对、对小优吗??” “他说了好几遍……什么喜欢喜欢的,”优小声答,“应该算是吧。” “彻不是说要等白色情人节才告白吗……?”真琴喃喃。 “等等——你也知道?!” 里奈猛然转头看真琴。 “嗯,前段时间就知道了,”真琴无辜,“彻喜欢小优这件事。” “呜啊……”优有些崩溃地捂住脸。 “完全察觉不到,”里奈迷茫,本能地对喜欢上好朋友的人挑剔起来,“不是,那家伙有过不少前女友吧,现在又说喜欢小优,还是队内经理欸,是不是太随便了?” “唔,也不能这么说……”真琴思索,“我倒是觉得小优应该不太一样吧,毕竟我也有过跟他交往的经历,能感觉到一些区别……” “什么区别啊……” 对话传入耳中,又像是被过滤了一遍,能够理解的部分不多。优的脑袋仍然很乱,那些相处的片段,他重复说出的喜欢,与血腥气味、明亮车灯交织在一起。 好难受。 对朋友说出来,也完全没有变好。 很多事情只处在她和及川前辈两个人之间,想要解决,也只能靠彼此。 第202章 “……抱歉,我去个洗手间。” 她轻声说了句,起身离开座位,肩膀比平时低了很多。 挪到洗脸台前,打开水龙头。 流水哗啦啦作响,很久才关闭。 洗了把脸的优呆立在镜前。 镜中的女孩仍旧是那样不起眼,像是一滴落在雨中的水,普通到了极点。在眼眸无神的情况下,她整个人像被盖上了层灰色,暗淡而憔悴。 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在领口晕出深色的水痕。优定定审视自己,看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哪里能够被及川前辈喜欢。 她的感情经历并不多,却也能大概区分。 与夕不同。 夕的喜欢是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朦胧情感,只来自于一瞬间的冲动,却没有切实的根源。轻飘飘,像云朵一样,可以散去。两个人安稳落地,回归了朋友关系。 与石井前辈不同。 石井前辈的喜欢被雾气笼罩、浅淡而温和。他对二人关系的需求也不多,可以更进一步,但并不必须。优在做出选择时没有任何负担。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对于石井前辈来说很重要的、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及川前辈的喜欢是特殊的。 优能够感受到,他在向她靠近。 那些浓烈的、炽热的感情,让她触及了太多不适应的温度。优根本无法理解,只是作为同社团成员,作为好朋友的相处,是怎么积累到了这种程度。 完全没有察觉。 温度蔓延,缠绕住她的躯体,一次次试图把她拉回去,想将她包裹。像是什么巨大的,有着无穷热源的怪物在身后不停追赶一般,让她只想逃跑。 ……好可怕。 她不想面对及川前辈了。 口袋里手机传来震动。优擦干净手上的水,低眸查看信息。 【岩泉一:优,身体怎么样 岩泉一:下午排球部去探望及川,你要一起吗 岩泉一:不用勉强】 像是被信息中的“及川”刺到,她无法控制地抖了一下。在稳住双手之后,才迅速回复岩泉前辈的信息。 【秋山优:承蒙前辈关心,我身体没事,目前在家休息中 秋山优:探望就不一起去了】 总之先拒绝。 她攥紧手指,难得消极起来,连应对的办法都不去想。 第138章 拒绝跟大家一起去探望, 是害怕和及川前辈之间的不自然被其他人察覺到。 优演技不怎么好,没办法伪装出平时的样子,和及川前辈说话一定会很生硬, 很不对劲。 那今天之后呢? 吃完饭回到国见家, 优一边收拾着东西, 一边在心底盘算时间。 距离学期結束只剩不到一周, 后面几天都是考试日,还有三年级的毕业典礼,接下来就是假期。她想先坚持过完剩下的在校日。假期前辈要养伤,没办法参加社团, 不用担心会遇到。 等前辈的伤徹底恢複,两人的关系大概会降温到正常程度, 再礼貌回应一下, 应该能给这件事情画上句号。 她早已决定下学期暂离社团,跟对方的交集会變得很少。前辈也有好多事情要忙,训练,升学,比赛, 每件事都足够重要, 不会专注在她一个人身上。 至于怎么回应…… 啊啊, 不知道—— 优烦闷地把自己砸到床上, 看着天花板发呆。 所有的决定都十分草率,甚至显得不近人情。可优自己心里都乱糟糟,做不到去顾及前辈的想法。比起回应,她更希望一切都回到之前的样子。 那只抓上来的团子被她扔到了床角,孤零零的,看着可怜巴巴。 到时候再说吧…… 真的不愿意继续想了。 好失败。 她心情糟糕透顶。 优一直想成为更温柔, 更强大,更值得依靠的人。就像别人口中的媽媽,再加上安子阿姨一样,能够自由选择喜歡的一切,也能够留住身边人。 可她做不到那么完美。 及川徹的喜歡未能得到仔细的確认与触摸。优从没有考虑过答应或者尝试,没有认真判断过自己与及川前辈的可能性。察覺对方的喜歡比想象中深刻时,优感受不到丝毫触动,只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承担不起。 或許是这两天来自各方面的刺激太大,她在极端情况下进入了自我保护状态,蜷缩成一团,竖起尖刺,无差别抗拒着所有陌生情感与记忆。 反驳,忽略,逃避。 變得麻木。 像是回到了国中时期,为了抵御来自各处的、无孔不入的伤害,她将自己完全封存,只有面对一直在身边的亲人,才逐渐露出一点柔软的、纠結的触角。 喜歡究竟是什么? 她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却总是得不出確切结论。 现在,情绪并不稳定的女孩隐约触及到了一部分答案,哪怕不知道真假对错,她也依然会相信—— 及川前辈的喜欢,是她不敢触碰的火源。 靠近,就会烫伤。 但不论如何,今天的见面无法避免。 感情方面的纠葛不会影响她被及川前辈帮助的事实,在前辈出院之前,出于该有的礼貌,优仍然需要坚持去慰问。 只可惜,前辈刚好在睡觉的好运很难延续到下午。 优是错开时间来的医院。 在来之前,她先向矢巾確认了排球部的人已经离开,才拎着东西到了病房门口。 看看袋子,里面装了一盒切好块的水果,两盒牛奶,还有两个玩具。里奈说这种小玩意儿对缓解焦虑情绪很有用。优有尽力忽略私人感情,做到对病人贴心。 送东西,询问检查的结果,离开。记得把早上的饭盒拿回去清洗。 敲门之前,优最后一遍确认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 * 下午的检查结果比想象中要好。 医生说今晚最好再观察一晚,如果没出现肿胀疼痛的情况,明早就能出院。不过出院也暂时不能正常走路,还得经历一段时间恢複期。 及川叹了口气,压下心焦。 他已经开始想念排球了。 检查完毕后,爸爸因为工作原因要先离开医院,媽媽会过来换班。不过妈妈又发来信息说要晚点到,一会儿让小岩在这陪他一段时间。家里人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病房。 收到信息不久后,排球部那群家伙就来了。他们下午还要训练,只能待十几分钟,过会儿还要去吃下午的饭。岩泉帮及川调整了病床的角度,让他可以坐起来和大家说话。 看到及川并无大碍,一群人很是放松地吵吵嚷嚷,围着他东扯一句西聊一句,声音大到走廊的护士都不得不进门让他们小点声。 “……既然及川前辈都探望了,那要不要也探望一下小优啊,”矢巾忽然提起,“她是在家养伤对吧?” “喂喂,你们别去打扰小优,”及川忍不住想阻止,“她……” “啊,我中午发信息问她了,”东城却没注意到及川的声音,大声接了话,“小优明天就回学校,应该没什么事,到时候在学校见她吧!” “也是、休息一天而已,去探望……太夸张了。”江原附和。 “噢,那就放心啦,”矢巾点头,又看向病床上的人,“及川前辈也是想说这个吧?” ……并不是。 及川表情凝固。 他完全,不知道。 小优根本就不跟他说话,及川发个信息都挣扎了好半天,最后也没发出去。他连女孩伤的程度和位置都不太清楚,当然不了解优什么时候会回学校。 可是东城却能自然地询问女孩的情况,还得到了答複。 不平衡。 很不平衡。 或許是看出他心情不好,岩泉不久后就提醒大家该离开了,只留他一个人陪着及川。 在病房门关上,恢复安静的一分钟后,及川低着头,手指用力从额头扒住脸,直到皮肤都发疼的程度。 不高兴。 不高兴、不高兴——!! 凭什么啊……! 委屈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上涌。 十七岁的男生被感情作弄得无法平静,却连个可以埋怨的对象都没有。 好沉重。 迄今为止的人生中,他还是第一次承受这种过度酸涩却又无处发泄的情感,一阵一阵,像浪潮一样不得平息。 他有爱他的家人和朋友,有并肩的队友,即使偶尔会被调侃欺负,但真正难过时都会有人来哄他,陪伴他迁就他。 小岩可以在大赛之后陪他一起加训到浑身脱力,教练能在他做出错误选择的时候给他指引方向,爸爸妈妈一直都是他的后盾。 所以及川彻敢于做出决定,敢于去尝试一些艰难的道路。哪怕遇到挫折与失败,他也可以大声说出自己的不服气,痛痛快快哭一场之后,又咬着牙继续投入训练。 第203章 可恋爱不一样。 在感情上,只有他和优,没有任何依靠。 喜欢本来就不平等。小优不会因为他的喜欢,就做出同样的回应。 及川是先喜欢上对方的人,是更在意对方、投入更多的人。正因为做不到让优承担,一切的一切都会重重压到他自己身上。 最糟糕的是,他还没办法改变喜欢小优这个先提条件。 ……没救了。 及川吸吸鼻子,试图压下外溢的情绪。 好逊啊…… 因为这种事情哭出来也太丢人了。 可恶。他才不想哭。 他咳嗽两声,扯过来两张纸擦鼻子。 大概过了很久,又好像没那么久。 敲门声突兀,似乎从极远处传来,却格外清晰。本以为是妈妈来跟小岩交接,及川擦了擦眼睛,没看门口。 直到他听见岩泉的声音。 “啊……优,你来了。” 他立刻抬头。 在看见女孩面容后,身体僵住。 * 意料之外的场景。 优又开始想跑了。 “岩泉前辈……?” 她声音拘谨,显得极为不自在。 矢巾只说他们离开了,却没有说岩泉前辈有在病房守着。而她中午还拒绝了岩泉前辈邀请一起来探望的事情。 尴尬。 不过优并不知道,在场三人都各有各的尴尬。 岩泉是因为处在两个人之间的不适应。及川已经告白过了,还刚和优吵完架,显得他就很突兀。 而及川是不知道怎么应对小优,非常无措。他甚至没调整好情绪,眼角还泛着红,都这样了也要死死盯着女孩,完全忘记收敛目光。 ……在被两个前辈同时注視。 其中有一道視线非常、非常明显。浓重的情绪在她身边萦绕打转,少年眼尾残留了一抹绯色,像是被教训后的小朋友一样,委屈极了。 这让优终于想起昨天离开病房时,她没有回答的那句话。 ——“……至少,不要讨厌我。” ——“求你……” 无法判断前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来祈求她。但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优站在原地,狼狈别开视线。 世界仿佛都停滞了几秒。 直到岩泉前辈忽然从床尾处站起身,越过优,快步前往门口: “……去洗手间。”他生硬地说。 好熟悉的理由。 记得及川先生也是用的这种理由,把她跟及川前辈丢在一起。 像是故意的。 病房门关闭,空气陷入沉寂。事实上她的处境也没有因此变好太多。相比起岩泉前辈,还是及川前辈更加难以应对。独处让两个人的奇怪氛围被放得更大。 优板着脸靠近了病床。 她按部就班地将自己袋子里的水果和牛奶放置在架子上,再把早晨送来的、已经使用过的饭盒装回去。那束绿色洋桔梗还在这里,摆放在最醒目的位置,上面的丝带好像被重新系过。经历了大半天时间,花朵仍然漂亮。 “小优……”及川弱弱开口。 她手指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动作,没有理会。 见优不回应,旁边人抿抿唇,不甘心地闭了嘴。可就算闭嘴,及川仍然要看她,像是要把她每一个动作都收入眼底一样,片刻都不放松。 直到优终于转过身面对他。 女孩当着及川的面从袋子里掏出两个东西,迅速塞到他左右手中——低头一看,左手上放了一个魔方,右手上是一款很古早的掌上游戏机。 什么意思,是让他玩嗎……? 及川一时间都不知道把手上的东西往哪放,呆呆拿着。 “检查结果?”她总算舍得说话了,直接进入正题。 “没、没有其他情况,”及川说得磕磕绊绊,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旁,乖巧应答,“晚上再观察一下,明早就能出院……嗯,真的没事。” “好的,请注意休息。”她平静地说,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那明早你会来嗎?”他连忙问。 “……”女孩并未回答。 及川隐约意识到,她又要走了。 像今早一样,像昨天一样,不愿意见他,只是想远离。 ……不行。 “小优……!”少年贸然开口,尽管紧张,但还是要先把她留住,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我——” “及川前辈。”优低着头,打断了及川的话语。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冷静而平淡。 “我不会讨厌你。” “只是……”优仍然别开目光,不自在地攥着袖口,一字一句说,“请给我一点时间。” “……!” 犹如被女孩轻轻安抚了一般。迟来的许诺填补了内心空缺,也遏制住他的胡思乱想与忐忑担忧,让及川彻的心神逐渐稳定下来。 其实他真的很好哄。女孩一句话就能让及川摆脱掉那些躁动与不安。优很少说谎,即使是说谎他也能轻易看出。所以这句话,并不是借口或谎言。 自己没有被优讨厌。 “那、等到伤好起来……你就会愿意和我说话吗?”及川放轻了声音,小心地试着确认。 良久,他听见了女孩的回应。 那么微弱,一不注意就会忽略掉。 “……嗯。” 她答应了。 不存在的,本来还耷拉着的尾巴,慢慢开始在及川彻身后摇晃起来。还越来越快。 他知道的,他最清楚了。小优从不会敷衍别人真诚的情感,尽管会因为这两天的事情变得摇摆不定,但小优的本质和底色绝对不会改变。 秋山优就是很温柔,很细腻的人。 及川对自己的喜欢足够有自信。只要小优不反感,他就可以确定,自己会被女孩重视,会被放在心上,反反复复,认认真真地考量。他的情感绝不会被轻率地对待。 对于他而言,这就足够了。 只要小优能够知道,就足够了。 ……开心。 身旁的女孩在回答后重新拎起包,对及川鞠躬,这次是真的准备离开了。 “等等,那个——”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再次叫住。 啊……被她瞪了。 就像在用眼神说“也应该适可而止了吧!”一样。也是,在优眼中,这大概是得寸进尺。明明已经得到了许诺,他却还是要纠缠不休。 可即使是在瞪他,小优也依然很可爱啊。 果然,他就是喜欢小优。 及川的气势装模作样地弱下去一大截,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笑意。迎着小优不满的视线,他温声开口: “我之前订了一些东西,嗯……放心,不是很贵重的。本来要在明天给你,如果小优不要就浪费了……” “可以收下吗?我拜托小岩给你拿过去。” 这个理由的确很合理,态度也很端正。可及川前辈眼中的笑让优莫名觉得自己被带到了什么圈套里面,她很有危机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其实不太想答应,但总觉得不答应又过于抗拒了。 “……知道了,”她想了半天,勉强点头,又再次严肃强调,“伤好之前,我不和你说话。” “遵命,优大人……”少年看起来真的很高兴,眼睛亮晶晶,尾音让她的后颈都在莫名其妙发痒。 他作势为她行礼,又乖顺地比划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好像不管优说什么他都会一句一句照做一般忠诚,犹如只属于女孩一人的骑士。 “……”优忍不住蹙眉,再次后退,转身。 视线仍在升温,即使已经走到门口,也牢牢地黏在她背后。这让优离开时的脚步都匆乱了几分,直到离开病房,关上房门,她才得以喘息。 第139章 被及川前辈占据心神, 似乎比一直想着车祸相关的事情要好得多。 靠在体育馆的墙邊,优神色恹恹,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重新看向手中的笔记本。 昨晚做的梦難得不是充斥着血色的噩梦, 而是跟及川前辈有关的, 发生在无数个时间段的事情。断断续续, 繁杂纷乱,結局还都不怎么美好,往往是不辞而别、反目成仇、交往后分手,还有好多好多次吵架。 还是有点難受, 醒来时心情会不好。 但起码不会因为噩梦而惊醒,导致后半夜不敢睡觉了……她已经知足。 优庆幸自己和前辈的共处回忆大多都是一些小事, 安心又平常, 只有少部分才是不喜欢的片段。至少在梦的前半,她可以忽略掉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短暂回到一无所觉的过去,享受片刻安宁。 为什么人与人的关係一定要不断改變呢?就不可以一直维持最好的状态吗。她不由得这样想。 这种思路在优身上可以说是罕见,像极了一些不愿意接受时代變迁, 想强行扭转事实的老古板, 跟她格格不入。优对及川前辈和她关係的变化还是不适应。 第204章 晨練結束, 她把最后一部分资料整理好, 揉了揉太阳穴,想离开体育馆。 今早过来晨練主要是为了跟大家报平安,下午的社团活动她不打算参加。接下来两天都是考試日,优晚上要复习,等到假期才会再回社团。 换好鞋子之后,优注意到岩泉前辈靠近了门邊。 她很自觉地起身望向对方。 “一会儿课间方便吗?我把及川的东西给你。”岩泉前辈问。 “方便的, 麻烦前辈了。”优点点头,但表情略显微妙。 作为中间人,岩泉前辈恐怕也很不容易吧……真是辛苦他了。 “其实……”岩泉前辈再度开口,欲言又止,可以看得出他并不擅长说这些,“你可以多相信他一点。” “相信……?”优小声重复着这个词,有点疑惑。 “嗯,我跟那家伙也認识很久了,他不会做让人压力太大的事情,”岩泉前辈看向她,認真说,“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絕,只要是你自己认同的选择就好。不用担心他。” 唔……总觉得在意料之外的方面被安慰了。优悄悄想。 今天来到社团,大家都很关心她的身体。面对这么多好意,优尽可能自然地表示自己真的没事,只是受到了一点惊吓,没太睡好而已。 但岩泉前辈知道她真正困扰的事情,也亲眼见过她的焦虑与担忧。 说实话,有了岩泉前辈的安抚,优心里也会多出一些底气。至少她把“等到以后再打开礼物”这个懦弱的想法去掉了。 只是个礼物……又没必要害怕。 及川前辈是细腻的、溫柔的人。她应该很清楚才对。 “……我知道了,”优觉得自己也应该让岩泉前辈放心,于是郑重回应,“之后我会好好答复及川前辈的。”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岩泉前辈笑了笑,示意性地举起拳头,“要是他还对你纠缠不清,可以来找我。” 优也失笑:“……应该不会到这种程度。” 在失恋的同时还被幼驯染教训,及川前辈说不定真的会哭出来……那样也太可怜了。她有点不忍心。况且及川前辈不可能做出纠缠不休的事情吧。 优目前仍然觉得自己会拒絕对方。 ——只是,逐渐恢复的理智让她更乐观了一些。或许二人的结局会比预想中更好。说不定可以像她跟西谷一样,恢复成普通朋友关係呢……? 就像及川前辈跟真琴交往过,分手后两人还是偶尔会一起聊天一样。就像石井前辈有过隐晦的告白,但在放弃之后也依然愿意和她说话一样。这是她的期待。 优要求不高,她也只要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 课间拿到岩泉前辈送来的袋子时,优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那个袋子还挺大的,她害怕被班级同学注意到,看见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或者被问一些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况且,只从她自身来讲,因为社团活动之外的原因跟“及川徹”这个名字扯上关系并不是好事。优完全不想以及川前辈喜欢的人这种身份变得引人注目,她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跟任何人绑定。 所以打开袋子的场所变成了天台,有里奈陪着她一起。 最近几天天气都不错,溫度也日渐升高,天台的风并不大,很适合吃午饭。 其实真琴对此也相当好奇,可惜她中午又要去学生会,跟三年级一起准备毕业典礼相关事宜,实在没有时间在天台悠闲地吃午饭,只能遗憾错过第一现场。 今天是三月十四日,白色情人节。 岩泉前辈送完东西刚走不久,优就收到了社团成员们当做慰问礼的义理巧克力,由隔壁班的江原同学和矢巾同学送过来。 大家的巧克力被装在一个大袋子里面,模具只有三种。听江原说,是昨天下午花卷前辈带着他们一起去烹饪教室做的,为了防止大家做出什么不能吃的东西送给她,花卷前辈认真监工,备受折磨。当时烹饪教室的战况非常惨烈。 听到这里,优看向巧克力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还好矢巾及时补充说,她收到的巧克力都是经过花卷前辈仔细检验的,可以放心食用。优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袋子里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比如花卷前辈送的幸运护符,渡同学送的奶奶特质的祛疤膏,岩泉前辈送的一罐手工拌饭酱等。都很生活,很实用。优有发信息向各位表达感谢。 除了排球部之外,石井前辈和京谷同学也送来了巧克力——虽然京谷同学的巧克力是在商店买的。 黄毛男生直接将巧克力扔在她课桌上,撇下一句“不想欠你这家伙人情”就走了,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和班级其他人见鬼的表情。 相比之下,石井遥就没有那么随便了。 他的巧克力是小熊形状,用配套的盒子装起来,系了粉色蝴蝶结丝带。随巧克力一起赠送的还有一只十分可爱、戴着绿色格子围巾和浅黄色帽子的小熊玩偶。玩偶做工精细,巴掌大小,可以挂在文具袋上。说是送给她的临别礼物。 手工小熊能做到这种程度,石井前辈一定废了不少功夫。优会珍惜的。 不过石井遥并不知道优受伤的事情,优也没有特地说过。他只以为是优最近心情不好,温和地询问要不要来音乐演奏部放松一下。 优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拒绝。今天放学她准备直接回家。 “嗯……考完試之后吧,”优说,“后天下午我会过去。” “那我等你。”遥尊重她的想法,笑着答应。 优最后数了数,她在今天收到了整整十五块巧克力。除了遥君的那一份之外,全部都是义理巧克力的回礼。 ……好多。 优咋舌。 一口气吃掉,绝对会很腻。怎么想也不可能。 这或许可以证明她的高中生活第一年开始得还算不错,有交到不少朋友,优居然会面临巧克力溢出问题了。幸好巧克力一般都比较耐放,能保存一段时间,她可以慢慢解决,不会浪费大家的心意。 等中午拆及川前辈的礼物时,优忍不住悄悄祈祷: 千万,千万不要再出现巧克力了。 即便知道对方在病房完全没有功夫准备巧克力,优也还是会担心。真不知道那些到了情人节会收很多很多巧克力的人最后都是怎么处理的,这也算一种“甜蜜”的困扰啊。 及川前辈的袋子里装了两个包裹,一大一小,都用包装纸包了起来。 拆开较大的,看见的是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个似乎很有分量的厚相框,背面朝上。 在相框后有一枚小巧精致的浅绿色标签,像是一枚票根,上面用漂亮的银色印刷字体写着:致秋山优。 她放下标签,小心地将相框拿出来。 把相框转向自己之前,优先听见了对面里奈的惊呼。 “哇,小优,这个真的超好看——!” 让人好奇。 此时,相框终于被翻转过来。 看清之后,优呼吸乱了片刻。 缤纷的花朵被定格在最美好的一刻,扑面而来,交叠相映,抢夺了她全部注意力。 浅黄、嫩绿、淡粉,还有洁净的纯白,不同颜色互相搭配,融合在一起,被浓缩于她手中这一方相框之内。相框像是窗口,让她可以感受到了一整个春日的烂漫。 这是只对着她一人盛放的春天。 ……好犯规。 及川前辈,是不是有点太了解她了。 妖怪前辈、妖怪前辈。 她盯了半天,没有说话。想将相框放到手边一侧,又很不自在地收回,犹豫着,最后把它重新装进盒子里。手指笨拙地盖上盖子,女孩别过脸,转而去拆小的包裹,好像很忙,又好像試图用忙来掩饰慌乱。 似乎稍微停下片刻,就会暴露她瞬间的动摇。 不过忙归忙,包装总有被拆开的时候。 小包裹里东西不多,里面装着一个蓝色的香囊,一张手写字条,以及一颗被包裹起来的、十分小巧的巧克力糖果。 优看向字条,在快速读完后,立刻把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一股脑地装回袋子。 “……已经看完了,”她对眼前还没反应过来的里奈提议说,“回教室吧。” “欸,可是小优,”里奈指了指两人的便当盒,小声提醒,“我们还没吃饭喔。” “……哦。” 忘记了。 她受不住了,捂住脸,长发遮住耳朵。 少女的耳尖泛着一点不易被看出的红色。 字条的内容很简单,字迹比优印象中前辈的字要更干净工整一些。 【这个是安神香囊,希望小优每晚的梦都是美好的梦,要开心呀。 ps 真的真的不想错过今天,但巧克力只能拿这个代替一下了>< 只有小小一个,请随意地吃掉吧!当然,不吃也没关系啦。 第205章 及川徹留】 他好像永远都会知道她需要什么。 那些属于及川彻的感情,轻轻地,慢慢地,贴到她身上,黏着不走。 ……不想承认。 可是。 很暖和。 * 及川还是错过了考试。 出院倒是按照计划成功出院,最后一次的检查结果也没问题。不过回学校的一大难关是他没办法自己走路,拐杖也用不熟练。总不能全程都靠小岩帮忙搀扶。 所以这两天的考试日,及川需要一边在家人的监督下同步做考试题,一边努力训练用拐杖,试着尽可能早地做到独立行走和独立上厕所。 ……比想象中艰难啊。 及川疲惫地走出洗手间。刚刚又差点摔倒了,还好最后运气不错,撑住了台面。这种时候及川才理解,有些已经拥有的、化作平常的部分,只有在失去时才会知道其珍贵。 这些事情小优也经历过,而且只会更加严重。所以她才会在之前那么难过吧…… 及川不自觉地回想起她。 听小岩说,小优收下了他送的礼物。其中那个相框并不是及川准备的,而是由花店直接送到学校。及川在这两天又补订了一只安神香囊,还把自己写的字条也交给了小岩。 他其实已经将提起巧克力和告白的成分缩减到最低了。只是最后交接礼物时还是不死心,当天大早上给小岩打电话,被搀扶着去了便利店买下一颗小巧克力糖果,又在便利店桌子上给字条加了几行字。 白色情人节,怎么可以错过! 对于及川彻来说,仪式感就是很重要。哪怕小优自己都不在乎,他也一定会在乎。 最终,小优在白色情人节的晚上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是摆放在书桌上的花朵展示框。暖光灯下,那些被定格的花朵开得温柔绚烂。 她没有附上文字,还在一板一眼履行“伤好之前不和你说话”的规则。但及川知道,优一定会喜欢。 心痒,又想见她了。 为什么伤不能快一点好啊。现在这个阶段,简直就是慢性折磨。 及川蠢蠢欲动。 最终回到学校是在考试结束后的毕业典礼。 及川拄着拐杖,跟岩泉一起慢慢走。虽然用得还是不太熟练,但已经勉强可以自己行动了,起码撑过今天还是没问题的。明天就是假期,他也就不用以这种身残志坚的方式去上学了。 好像只要出现在同一场合,他和优的缘分便会被自然地连接起来。 辨认出远远的、迎面走来的女孩时,及川眼睛亮了亮。他没有主动打招呼,而是站在原地,笑着凝望她。 视线热烈。 女孩在靠近一段距离后明显也注意到了。她立刻低下头,步伐加快,装作和他毫无关系一样擦身而过。 如一阵风。 第140章 考試结束的下午, 优去了音乐演奏部。 名义上是给社團三年級开一场送别会,还有个看似很有仪式感的部长交接仪式,但事实上大家表现的并不严肃。 学生时代每一年都会有毕业与離别, 比起浪费时间去伤感, 不如把毕业当成一个特殊的节日, 为即将开启新旅程的成员送上祝福, 在欢愉和庆祝的氛围中结束这一学年。 这种又酷又洒脱的方式,完全就是石井前辈的风格。优对此接受良好。 北田千花在所有部员的见证之下接过了部长权柄,围观群众热烈的掌声和猴子一样的欢呼声讓她终于忍无可忍,涨红了脸暴起, 给带头的永田前辈来了一拳,又慌乱想起来对愣住的石井前辈鞠躬, 引得众人笑作一團。 然后是每一次聚会都会有的音乐和游戏环节。大家一起唱歌, 给石井前辈录制纪念視频,拍摄彼此的照片,分食那个看起来很大,味道却一般的奶油蛋糕——再用奶油互相攻击。 周围吵吵闹闹,喧杂却不会感觉厌烦, 氛围輕快而温暖, 讓人晕乎乎。鲜活的气息与初春映衬, 弥漫了整间教室, 优放松地笑着,暂时忘却了近些天所有的不愉快。 大概是后半程,石井遥来到她身边坐下。 优抹抹被灯光晃得有点干涩的眼睛,开了两罐气泡饮料,分给他一罐,歪头:“干杯?” 石井遥接过, 輕碰:“干杯。” “干杯干杯,不醉不归——!”永田前辈注意到这边,顺势起哄。 “谁能喝气泡水喝醉啊,又不含酒精。”北田无语。 “新部长大人,这种时候就不要破坏气氛啦!”里奈赶忙给她嘴里塞零食。 优又开始笑,捂着嘴巴,肩膀都在小幅度抖动。 她这种时候很可爱。 石井遥扬起嘴角,注視着女孩,并不在意会不会被察觉。 能够看到优从曾经接近枯竭的状态成长到如今的模样,已经是一种幸运。盡管谈不上知足,但遥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至少优人生的某一处转折,有他存在的痕迹。 角落音响的音乐片刻不停,一首带着夏日祭典氛围的曲子在众人间穿行。有人敲响架子鼓,有人拨弄尤克里里,然后是努力融入的小提琴,再加入悠长醇厚的萨克斯。 十分混搭的风格。 假如此时有烟花在天边绽放,会更应景吧。他想。 优倒是没有动作,她把吉他都扔到了一边,看样子不打算继续弹奏了。 接下来准备一直坐在这里吗? 判斷不了。 她总是喜欢一时兴起地去做一些事情,说不定下一刻就又想加入进去。 遥一时意动,碰了碰优的手臂。 女孩笑意未敛,一双明眸转向他,带来万千色彩。 他有片刻失神。 石井遥自认为不是一个很好的,很温柔的人。 在与优重逢之前,即使是足够了解他的朋友都难以想象石井遥喜欢上一个人时的样子。哪怕有所猜测,也绝对跟“安静地去喜欢她,理性地放手”毫无关係。 他们说石井如果喜欢一个人,一定会死死缠住她,不给她任何逃开的机会。 的确,对于一个性格可以称之为恶劣,习惯于用暴力来保护自己的少年而言,他理所当然地具有过度的领地意识。自己的所有物,自己的成就,自己的创作……石井遥近乎偏执地掌握着可以印上他名字的一切。 可优不是他的,也绝不会只属于他。这是不容改變的事实。 比起自我满足,遥还是更加希望可以保留优自由的、舒适的状态。只有拥有随心做出选择的权利,优才是完整的,也是他真正愿意去喜欢的那个人。 盡管自身的退却与犹豫不决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但遥不太想承认。这一点就先忽略。 不过,石井遥仍然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细腻与耐心都给了优。 看优随意地触碰和使用他的一切,乃至未经琢磨就拒绝他的感情。注视她笨拙地,一步一步去认知世界,描摹生命的轨迹。 在此之前,石井遥大概永远不会想到自己会花一个月时间学习怎么去缝制一只漂亮的小熊,研究如何做出一块好吃的巧克力。只为了送给一个女孩。 一个不会选择他的女孩。 说不定每一个被优吸引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这么做吧。她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 尽管在这其中遥也有所怀疑,自己的喜欢还算不算是无所谓的、没有必要的喜欢。但结果早已注定,去辨别清楚也不会改變。 遥即将去往其他城市,优也会走向自己的未来。剩下的时间那么短暂,就不要再纠结更多了。 他想把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想给高中生活填补上足够快乐的、只是回想到就可以不自主笑起来的结尾。那份回忆中,一定有这个社团的存在,也有优的身影。 于是,石井遥清清嗓子,整理了情绪。将原本想说出口的、很容易就能猜到对方答案的问题收回,重新改变措辞: “……要合奏吗?来首欢快一点的。” 少年扬眉邀请。 “现在就收工也太早了啊,优。” * 期末考試结束,第二天就是毕业典礼。 今天排球部晨练取消,等到上午典礼结束才会全员集合,送别三年級生。 可能是被前两天的考試消耗了太多脑细胞,下午还跟里奈她们一起玩了好久,优昨晚睡眠难得不错,没有做莫名其妙的梦,睡的时间也比平时长一些。这让她心情很好。 此时她正提着一个袋子,穿过走廊,去给三年級的前辈送毕业礼。 现在是大多数学生入校的时间,三年級今天会来得更早一点。趁着大家还在教室,刚好适合跑一趟。要是等典礼结束都分散开,找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礼物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包装好了放在家里。送给排球部前辈的是青城色係的运动水杯,简单实用。给石井前辈的则是一枚小巧精致的吉他胸针,还有一本悬疑小说。胸针是定制的,和前辈最喜欢的那把吉他一模一样。还有之前接触过的青城应援团的前辈,她都准备了合适的礼物。 第206章 属于三年级的楼层人声喧嚷,有好多人在走来走去,忙着拍纪念照,或者进行之后的安排。优不想耽误他们时间,都是直接递出东西,说了句“毕业快乐”就迅速離开,走过几个班级也没花上五分钟。 脱离毕业生的领地,来到楼梯间,优稍稍松了一口气。 看眼时间,距离班级集合还有一阵,足够去楼下贩卖机买盒牛奶。她今早起的比较晚,只匆忙吃了个三明治,现在想再补充一点早餐。 于是原本要通往教室的预定路线拐了个弯。优继续下楼,来到一层。 周遭忽然安静了好多。 她步伐轻缓,目光瞥向窗外,看着属于初春的绿色,思绪飘远。 校园是很特殊的地方,可以把将来走向社会各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在毕业之前,没有人能预料到谁会成为成功的社会人,谁又会经历不想对外人诉说的痛苦。 起码现在,大家还都拥有“学生”这样一个平等的身份,没有阶级差异,只有年级差别…… ——胡思乱想突然止住,她被一抹足以察觉到的视线拉回。 下意识追寻源头,抬眼,看见的是位于前方,和她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的及川前辈。 及川彻拄着一把拐杖,与岩泉前辈一起停在原地,眸中满是笑意。那对眼睛仿佛穿过走廊与人群,直直地凝望过来。 灼烫而热烈。 优立刻低下头,试着忽略躲开对方的视线。 ……之前及川前辈绝对不是这样看她的。她在心底下了判斷。 好不适应。 要快点走才行。 优脚步加快,垂着脑袋,连招呼都没有打,径直从两人身边穿过。一直到出了教学楼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被突然叫住。 距离那场意外已经过去了五天。 对于处理创伤性应激障碍,走出噩梦和不好的情绪来说,五天实在算不上很长。她知道自己即便积极调整,也至少要半个月以上才能恢复之前的状态。 但只论在感情中做出决断这一件事,五天实在太久了。一般情况下,优判断一份感情并不需要用那么长的时间。 喜欢就是喜欢,可以答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接拒绝。而无法判断的也能坦白说出来,问问对方是否要尝试,干脆从实践中体会,判断正确与否。 她没有什么情感洁癖,思路往往都足够直接,只是交往,只是关系稍微转变一下而已,优对此并没有很大负担。 可是,和及川前辈的关系不能这样处理。他们之间交杂叠加了太多额外的东西,让优的抉择变得十分困难。 那些一遍遍的“我喜欢你”,那些对她的照顾与妥协,那些轻易就能触碰到的、满是期待的视线,让她节节败退。她好像没办法轻易说出“来试试吧”,做不到用随意的态度去回应。 到了现在,每当看见与及川前辈相关的一切,甚至只是听见或者瞥见他的名字,优都会不受控制地想躲起来,把自己随便埋进哪个角落。 杂乱。 她不喜欢自己这样。 要是及川前辈可以主动放弃就好了。 优将吸管插进牛奶盒子,苦着脸边走边喝,脚步如幽灵一般虚浮。 一会儿排球部那边集合大概也要和他见面吧……没有合适的借口逃避。到时候试试能不能躲在矢巾他们后面,希望看在同为排球部一年组的份上,他们能帮她一下。 暂时还是做不到去直面。 尽管前辈其实有给她留出空间。 之前白色情人节,优纠结了一下午,最终在晚上给前辈发了自己拍的画框照片。对方三秒之后回复了一只不停摇尾巴的骄傲小狗表情,聊天界面,及川彻那一侧的小狗就这么眼睛闪闪地对着她笑。优能明白,这已经是他收敛后的结果。 如果一直仅仅维持这种程度的交流,也算能够接受。 可是一旦见面,及川前辈的眼神和笑容就没办法藏起来了。即便不做出任何其他举动,优也能感受到对方在看着她,在喜欢她。 超级明显,完全收不住的那种。 优很清楚,及川前辈绝对不是故意做出这种样子来刺激她——正因为不是故意,他的情感才更加可怕。 在说出喜欢之前,尚有一道理智防线撑住,她才完全没有觉察。但只要出现第一处漏洞,防线便会顷刻崩塌,那些情感如洪水猛兽一般压过来,让优完全找不到地方逃避。 到底是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啊……! 优用力咬下,对着伤痕累累的牛奶吸管生闷气。 第141章 喝完牛奶, 不高兴被强行按下去了,没有维持太久。 今天难得状态不错,优不愿意讓太多繁杂的思考占据心神。她把与及川前辈有关的一切都推到一边, 压在心底, 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再想其他事情。 反正及川前辈都已经知道她会逃避一段时间了……干脆, 暂时把他忽略吧。 优草率地做出决定。 她准备今天一整天都这样做, 坚持到放学就好。现在先集中注意观看毕业典礼。 与国中毕业典礼的流程相仿,高中也是遵循着发言致辞,拍摄毕业合照,合唱校歌以及颁发毕业证书这几个大流程。 三年級队伍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容, 他们都规整地穿着制服,连石井遙今天也必须将长发扎起, 好好系上每一颗扣子。他似乎不是很情愿, 表情冷淡,看上去有些距离感,跟平时在优身边的氛围完全不同。 江口前辈是学生代表之一,轮到她上台致辞时底下的掌声都激烈了好多。观看女朋友致辞的后藤前辈难得帶上笑意,目光中满是骄傲。 宫本前辈已经考入了心仪的学校, 但他今天有点多愁善感, 唱校歌时悄悄抹了把眼泪。永田前辈连在台上当背景板也不愿意安分, 几次探头和身边人说话, 还在领取毕业证书时挥手跟家长打招呼。 优站在台下,见证了诸位前辈们的毕业,也见证了自己高一这一整年的结尾。 回想去年,优对国中毕业这件事并没有太深的印象,唯一记得的只有跟里奈和小夕确认彼此的高中学校时的心情,在得知里奈也考入青城之后优着实鬆了一口气。 但现在, 哪怕毕业的并不是自己,优也会因为相熟的前辈离开校园产生更多的心绪。她在感情方面的触角好像比曾经更加灵敏了。 典礼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三年級们很多都在和老师同学一起拍摄照片或者互赠留言,看着十分热闹。优不打算过多停留,她随一二年级的人流走出礼堂,前往约定地点。 昨天离开音乐演奏部之前,石井前辈问她能不能在典礼结束后抽空一起拍几张照片。只有他们两个的。 “……只是拍照片嗎?”优着重确认。 “当然不止,”石井前辈明显知道她的言外之意,輕輕帶过,“还想听小优亲口对我说毕业快乐呢。” “那我是不是应该写个发言稿?”优放鬆下来,开玩笑。 “这个就没必要了,”遙对她指了指眼下,“好好休息,别在拍照时候打哈欠。” “才不会。” 优扫了眼手机,距离排球部的集合时间还有一阵……时间足够。来到树下,她看见正在整理长发的石井遙。 对方好像还是更喜欢披着头发。 少年过肩的黑发在早春微风中轻轻飘动,吉他胸针别在他的制服外套领口,一眼就能看见。注意到优的身影,遥快步走到她身前。 “毕业快乐,遥。”优先一步开口。 “谢谢,”他回答的认真,将长发别过耳后,露出耳朵上的金属耳骨链,“高一结束快乐,小优。” “还有这种祝福嗎……?”优呢喃着。 一点都不一样啊——她注视遥的眼睛。 在她面前的遥,连周遭气质都会变得柔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改变。 对视几秒,他好像有点不太自在,转而抬起头,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毕业季实在是缺少美感,连樱花都看不到。” 优眨眨眼,也跟着抬头。 此时樱花树上长着一些不太大的小芽,一眼看过去都望不到绿色,只有枝干的冷棕。距离宫城樱花季还有半个月左右,那个时候临近开学日,遥一定已经离开这里了。 “樱花总会再开的,”优注视着那些幼芽说,“还有很多不同时间,不同城市的樱花可以看,不差这一次。” “的确,”他笑了笑,“等之后给你拍东京的樱花,记得拿青城的樱花来跟我交换。” “那约好了。”优也笑了,点头答应。 * 及川无比庆幸,除去小岩之外,社团里知道他打算跟小优告白的只有花卷和鬆川。这为他省下了很多解释的精力,至少他不会因为全員的不自然表现讓小优感受到太多不适。 不过他们两个也没有很好对付。 第207章 此时,最早到达体育馆的几人正围坐成一圈。 “告白了嗎?”花卷问。 “告白了吧。”松川擅自回答。 “不要问了……”及川单独转过身,侧对着他们,把脸别向一边作回避状。 一旁的岩泉扶额。 这个呆子,生怕别人不知道结果吗。 “要我说,肯定是被拒絕了。”花卷在看到他的反应之后立刻笃定。 “很容易想象到。”松川紧跟着认同。 “都说了不要再问了啊!”及川回过头大喊,有点抓狂,“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说才好判断啊,”花卷挑眉,“没告白或者告白成功的话你肯定会直接说出来。现在这个样子,除了被拒絕之外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那就不能是她想好好考虑一下,慎重地决定吗——”及川垂死挣扎。 “哈,”松川笑了,“你自己都做过这种事情,总不能说看不出这是变相拒絕吧。” “呜呃……” 好受傷……! 虽然、虽然他确实有过因为女孩子的告白太诚挚,很难当场拒绝,所以不得不把战线延长,等对方做好心理准备再认真拒绝的情况啦…… 但当自己成为了这套方案的对象后还是很难立刻死心啊! 而且小优跟那些情况明显不一样,她都答应了等傷好之后还会和他说话的!都保证过不会讨厌他! 所以,至少现在。 他绝对、没有、被拒绝。 绝对没有。 “总之!不管什么拒不拒绝的,你们表现得自然一点……别让她不舒服。”及川想尽力撑住自己岌岌可危的气场。 “我们非常自然,”岩泉补刀,“你不在的这两天优的状态其实也还好。” “是啊,真正影响她的另有其人吧?”松川看向花卷,明知故问。 “这个人是谁呢?”花卷装傻。 “……” 更受伤了。 及川徹底背对着他们,艰难捂住心口。所有人都好过分,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下。 “等一会儿小优来了……”花卷好像还想说什么,恰巧看向门口,又抬了抬眼,“喔,已经来了。” 及川打了个激灵。 这么快吗? 犹豫再三——实际时间都没超过五秒——他忍不住悄悄转头看过去。 的确来了。 小优与矢巾他们一起来的,京谷也跟在后面。一行人看起来氛围不错,与往常一样对这边的前辈问好,换好鞋子进入体育馆。她没换运动服,穿的还是制服,红色蝴蝶结在她领口轻晃。及川看见她去固定的位置拿了笔记本,开始翻阅上面的记录。 一切都很平常。 在没发觉的时候,及川已经变成了正对小优的坐姿。过一会儿,他被岩泉扶着站起身,拄着拐杖,仍然想看她。 直到三年级的几个毕业生,还有教练与领队也到了体育馆。全員整队,她站在队伍边缘,和大家一起听教练对三年级的叮嘱,还有前辈们对大家说的话。感言环节结束,大家也是一起拍摄合照与随意聊天,氛围并不怎么伤感。 心不在焉,注意力跑偏。 及川徹控制不住自己去关注小优。 看她浅笑着与宫本前辈说话,看她带领着不情不愿的小狂犬加入全员合照,看她跟教练沟通着什么事情,看她拿着矢巾的拍立得帮忙拍摄…… 优和从前没什么区别,还难得放松了许多。属于大家的小经理在学年的最后一天仍然兢兢业业。 只是,这样的小优,和他无关。 她不会与他对视,不会对他有什么反应,每次在他试图凑上去之前就先行离开。就连那些笑容与眼神她也一并不在意了,好像唯独看不见及川彻一样。 这已经不仅是不和他说话,完全就是当他不存在。 自始至终,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及川知道的。 知道小优在最近会不和他说话,会不理他。小优说过了,她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可是—— 当真正经历,真正一次次被她略过,连稍微靠近一些都不被允许时,及川才明白自己的承受能力也没有很强。 哪怕之前在病房中他就已经短暂体会过……但在排球部全员到齐的场合,这份刻意的忽略反而更为深刻,更让人难过。 可恶,为什么他的腿伤不能立刻好起来啊……! 好讨厌腿伤。好讨厌现在的状态。不管是完全见不到小优,还是见到了却被无视掉都超级难过…… 她真的,做得好彻底…… 是因为今早的视线让小优不舒服了吗?但他连忍耐住不和小优打招呼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啊! 再这么下去,他会撑不住吧…… 看着小优离开的背影,及川睁大眼睛,肩膀都抖了两下。 花卷目光不忍,压低声音对身边松川说:“我都有点可怜他了。” “你觉得跟之前优说喜欢小个子相比,哪个更可怜?”松川问。 “……啧啧,难分伯仲。”花卷摇摇头。 * 前几天优都是在国见家住,一边复习一边调整状态。等到毕业典礼结束的下午,优终于收拾东西回了家。 生活总要自己面对。 家中与之前别无二致,依然维持着印象中的样子。优想起这段时间都没有进行过彻底的大扫除,现在看来倒是该提上日程了,或许之后可以问问里奈或者小英有没有时间帮忙一起。 其实自己慢慢收拾也行,最近空闲时间很多。她对扫除不算着急。不过在那些一个接着一个的日程之前,优还有更重要的、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给自己重启一下。 正式进入春假的第一天,优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步都没有踏出家门。 社团请了假,也给家人报了平安,家里有食物储备,一切都不会打扰到她。 倒不是情绪特别差……她只是想有一段安静的独处时间,用作冥想或者发呆。这一整天她都不会主动吸收任何信息,不听歌也不写东西,连阅读也不愿意去做。 一天时间,她手洗了自己所有玩偶,清洗了适合春夏穿的所有衣服,整理了家里所有书籍,还把杂物间的几个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午后,优累得躺倒在地上,实在没力气分门别类收拾那些杂物了,只能先一股脑放进去,等之后大扫除再继续处理。 清爽的风灌入屋内,优挪动了地方,把自己置于阳光之下,眯着眼睛。 今天天气也很好。 晒了一会儿太阳的优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去洗澡。洗完澡,她套上唯一一身幸免于清洗的家居服,把刚刚整理房间时脏掉的衣服也给洗了。 舒服了。她想。 晚上她趴在沙发,伴随音量很低的电视购物节目声沉沉睡去,又在半夜醒来后自己挪去了床上继续睡觉。 一夜无梦,重启完毕。 春假第二天,优走出家门,从晨跑开始调整生活规律。做完简单的热身,她重新系好鞋带,看向眼前长长的街道。街边有一些花朵已经盛开,绿色也比前段时间多出许多。 四月要来了。 第142章 刚刚从睡梦中醒来, 顶着一头乱发的优,趿拉着拖鞋打开家门。 眼前是国见英。 他单手插兜,裹了一条围巾, 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正盯着显示拨通中的手机。就在此时, 放在屋内的手机恰好响起铃声, 直到铃声清晰传入耳中,英才注意到门已经被打开了。 于是英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她。 “……为什么会在这里。”优声音帶了点哑。 “不是说要扫除吗?”他说得坦然,“我来幫忙。” “现在几点。”优问他。 “早上四点半。”他老实回答。 优盯着他沉默两秒。 下一刻, 女孩毫不犹豫地关上大门。 英愣住,眼睛眨了一下,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小优这里吃了闭门羹。不过短暂思考过后他没有敲门, 也没有继續打电话,而是走近这扇门,轻轻靠上去。 “小优——” 男生贴着门板,声音拉得很长,语调毫无波澜, 一句一句念着, 传入门内。 “小优, 幫我一下——” “看我这么可怜——” “拜托了啊, 优姐姐——” “优,听得到吗——” “优,你还在吗——” “优——” 他音量不算大,肯定不会扰民,只要优没有真的走开就一定能听见。 如他所愿,门在半分钟之后再次打开。但与最开始的全开不同, 这次的门只留有一道宽五厘米左右的缝隙,缝隙后面是女孩隐藏在阴影里、完全不顾血缘亲情的冷漠眼睛。 “理由?”她低声问。 “对不起,我昨晚通宵了,”英眼看藏不住,总算说实话,“还碰巧被媽媽发现,只能说是想早起去看日出,下午肯定不能在家补觉,不然会被骂……优,收留我一下,拜托。” 第208章 “……” “我会无偿帮忙大扫除。”他很自觉地说明。 “……” “早飯也是我負责。”他再次补充。 良久,优叹了口气,后退一步,完全拉开门。 “我去睡觉了。”她说完这句,转身进了卧室,脚步还不太稳,甚至在扶着墙走。 “好,”英换好鞋子,在优关门之前提问,“一会儿吃什么?” “味增汤,厚蛋烧,酱油拌飯,”优毫不客气地点单,“七点钟吃。” “了解。那我们上午打扫卫生吧,下午我要补觉。” “噢。” 关门声之后,她的身影消失。 * “这些衣服是什么情況。” 国见英指着晾衣杆,询问刚刚落座的优。 “洗掉了。”她心不在焉地回答。 “这里面有一大半都是之前洗过装好的吧,”英无语,“有好多还是我負责装的。” “嗯。”优已经开始吃了。 “你是拿它们做什么了吗?” “没,就想再洗一次。”优模模糊糊说。 “真够无聊啊……”英小声嘟囔。 一想到一会儿还得把她的绝大部分冬季衣服打包收好,再把晾衣杆上的衣服烫熨整齐重新挂在衣柜,英就开始后悔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无料清潔服务套餐了。 昨晚的通宵让他的精神状态与身体状态都岌岌可危,这种情況下还需要从事过度劳动…… 真的好亏。 “不然……你先去睡一觉,我们下午或者明天再整理?”优看他太困,主动提出。 “不要,”他一口回绝,“我才不想睡醒之后还有事情要做。” “好吧,”优不太在意,过一会儿又顺口问,“昨天为什么通宵啊。” “打游戏,”他说,“《勇者冒险:天空奇境》,找同学借的卡帶,一周之后要还给他。还挺好玩的,我想之后自己买一张卡带。” “你这算是在考试之后报复性娱乐吗?” “应该是。”英直白承认。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用勺子反复拌饭,好半天才开始吃。英碗里的饭不多,看得出来他现在没什么胃口。 两人慢吞吞吃完早饭,一起洗了碗。走出厨房后,国见英环视一圈。 “从哪里开始?”他问。 “杂物间的箱子。”优说。 “欸,不是吧,你又把里面的東西翻出来了……?!”英此刻表情非常痛苦,“要死了……啊啊,工作量翻倍……” “你都答应好了。”优强调。 “知道,知道……”他无力地应声。 跟随优走入杂物间的国见,身上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决心。 其实绝大多数时候帮优做大扫除并不算困難。 她的生活习惯很好,每天都会进行整理和清潔,大扫除时需要做的也就是处理卫生死角,还有一些不太常清洁的地方,通常两人合作,不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结束全部工作。 但假如她一时兴起,把自己杂物间箱子里那些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東西翻出来,花费的时间将会多出几倍。 因为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每次整理都会很辛苦,还有许多她不愿意扔掉的东西,只能挨个筛选分类。再加上她整理途中经常走神,工作效率大幅降低,导致这种整理经常只有英一个人在努力。 大工程又要来了。 痛苦。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熬夜时机了。时间点太差,撞到了一切负面情况——恰好醒来的妈妈,翻箱倒柜的优,已经答应的不公平条款,以及一定会筋疲力尽的他。 * 整理杂物间的工作刚进行一个开头,优就被小英赶去熨衣服了。他说她还是改不了邊看邊整理的习惯,在这里容易拖慢进度,不如去干点别的。 优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是在整理。她按部就班先把不太会穿的冬季衣服收拾好,塞进柜子深处,只留几件降温时可以穿的衣服。直到把衣柜挂衣区清出一大片空间,这才开始整理自己晾衣杆上那一大堆适合春夏的服装。 优的衣服的确不少。安子阿姨很喜欢带她出去逛街买衣服,再加上自己偶尔也会买一些,积累起来就越来越多了。 那些衣服大多数款式都很基础,颜色倒是比较多样,很方便搭配,还经常能看见样式相同但有好几件不同颜色的情况。这也让优养成了出门前根据心情去考虑穿搭的习惯。 熨衣服现在是她自己的工作,小英不会再来帮忙,所以优也不着急,一件一件慢慢熨。等她快熨完的时候,英已经整理好了杂物间,准备开始收拾其他地方。 优和英通常都很默契,不需要多问。两人一点一点不断推进着大扫除的进度条。 直到过了一会儿,英拿来一样东西走到她身边。 “优,这是什么?” 优关了熨斗,转过头看一眼,又别开眼神。 “……装饰画框。” “欸——还挺好看的嘛,可惜已经不是最好的状态了,”他仔细观察着那个装满花朵的画框,“在哪做的?” “别人送的。” “谁啊。” “……” 不太想说。优不吭声。 英挑眉。 “这人我一定认识。” “你还不想让我知道。” “所以,我来猜还是你自己说?” 他绝对能猜中的。小英在逻辑推理上脑袋很好使。 “不能不猜吗……?”优非常纠结地小声问。 “做不到,”英一口回绝,紧接着又问一次,“所以,是谁?” 她揉揉眉心。 本来已经短暂忘记关于及川前辈的事情了——在从毕业典礼回来后。 每次都在出现端倪之前将脑海中的人影排除,用其他事情挤走那些片段式的胡思乱想,学会让自己忙起来、动起来,再加上规律作息和好好吃饭,她做得其实很不错,效果也足够明显。 连花朵相框都从卧室书桌挪到了窗台角落,一个虽然展示出来却并不算显眼的位置,它可以很好地融入环境。这两天,优感觉自己像已经解决问题了一样轻松。 不过,错觉终究是错觉。 她做不到真的忘记,问题也依然在那里。现在只能算是自欺欺人的逃避。虽然向及川前辈索要了一段思考时间,也许诺了会给及川前辈答复…… 但,果然好困難。 * 半晌,优有点丧气地开口。 “……及川前辈送的。” 英眯起眼睛。 尽管与及川彻在同一支队伍已经是国中一年级的事情了,但英还没有那么快忘掉这位相当特殊的前辈。当时北川第一的队伍也有女经理,记得那个女孩子和三年级关系挺不错的。 可及川前辈并不像会给经理送这种礼物的人——不如说,感觉连那家伙的女朋友都很难收到类似的用心礼物,除非这个画框是成品而不是定制品。 他知道优经常和别人交换礼物,但如果是交换,优一定会直接告诉他,态度不会这么暧昧。 记得上次出事那天妈妈告诉过他,优从及川前辈的病房出来之后就哭了,好像和及川闹了什么矛盾,她还担心优有没有受欺负。 不是交换礼物。 她的反应还这么奇怪。 病房吵了一架,却又是他救了她。 之前她说,两个人是好朋友。 啧。 “家里还有其他及川前辈送的东西吗?”英忽然问。 她像是根本不想管了一样,闷声回答:“有。” “比如?” “驯鹿玩偶,团子,桌面雪人,手套……” 甚至还不少。 这让英放弃了把它们全部翻出来的想法。 他把那个有点沉重的花朵相框随意放到一边。 “还需要我问吗?”国见英走到优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优停顿几秒,说:“他跟我告白了。之前在病房。” 猜到了。 “就是那天晚上吧。”他再次确认。 “嗯。”优点头。 “那你是因为及川前辈才心情不好?” “……大概。”她咕哝着,看来自己也分不清原因。 在犹豫什么啊,优。 那家伙又不是很重要的人。 英目光带着审视。 不过他并没有紧接着继續追问,反而忽然提起一个不相关的话题。 “优,马上是我生日了,”他拽了拽女孩的手,“我要在你这里过生日。” “……噢。”好像没预料到他就这么结束了刚才的话题,优顿了一下才答应。 对话就此结束。 随后,优继续熨衣服,英继续进行整理。二人处在同一间屋子,沉默地进行完这一场合作,直到收拾好一切,他回屋睡觉。 第143章 春假开始的一周后, 优回到学校,收到了高一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单。 第209章 虽然考试那几天状态并不好,但长久以来在学習方面付出的时间没有辜负她。优这次成绩很不错, 还因为数学有了明显提升, 难得没有拖后腿, 少见地被数学老师表扬了几句。 除了成绩单外, 青叶城西新一年的分班表也已经被张贴好。优来到被人群包围的公告板外围,踮着脚拍下表格的照片。 表格上名字很多,需要自己一个个找。她跟里奈和真琴一起去了空教室,打算三个人同时检索, 顺便还能看看其他朋友的班级。途中恰好碰见她们的矢巾同学也顺势加入。 几人翻了一阵,成功找到了各自的班级——优高二所在的班级依然是六班, 跟江原和渡同班。原本优还以为渡会选择理科班, 没想到也选择了文科。 六班的国文课是熟悉的江川老师执教,班主任则是一个姓安原的英语老师。 优并不熟悉安原老师,不过矢巾之前正好是在安原老师的班级。听他说,这位老师上课是相当严肃的風格,作風强势, 同时能力也很强。如果真的想要提升自己, 可以主动去跟老师说需要监督, 安原老师会帮上很多忙。 “但我倒是没敢提……”矢巾小声讲, “检查笔记和複盘考试这种事情就算了,之前我跟朋友在走廊碰到她,还被突然提问了上节课的知识点……超可怕的。” “但真的好负责喔……”优感叹,“总觉得这种老师很少见。” “是这样啦,听说她以前在中国留过学……不过就算不需要监督,有问题都可以大胆告诉她的, 她会帮忙,”矢巾確信地说,“安原老师其实相当热心,是很好的人。” “好哦。” 矢巾的评价让优放下心。 可惜她想了想,自己实在适应不来这种过度紧张的風格,她習惯自己安排学习节奏,还是不去找安原老师进行监督了。 优所在的六班是文科班的升学班,这一点并不是特殊标注,而是看学生构成分析出来的。同学们成绩在年级排名都很高,她在班级中大概只是中游水平。 对此优没有太多紧迫感,学习这种事情还是要跟自己对比。 再看看其他人,矢巾在隔壁五班,东城和里奈在三班,真琴在二班,京谷在一班。都比较分散。 因为小英的拜托,优也去看了一年级的分班表。可惜小英跟金田一没能被分到一个班级,小英在六班,金田一在五班。听花卷前辈说三年级也差不多,及川、岩泉、松川和花卷都分别在不同班级。 “真的合理嗎……这样分班,”真琴对分班表意见很大,“啊啊——我想和小优一个班啦!但是升学班的水平我完全趕不上啊!” “你如果努力的话还有希望呢,”里奈叹气,“我是理科班的,怎么也不会和小优在一起了。” “班级只是一个上课的地方而已,”优安慰着两人,“之前不在一个班,我们也能经常一起玩啊。” “那要有时间才可以啊……我就不行了,”已经荣升宣传部副部长的真琴闷闷不乐,趴在桌面上哼哼唧唧,“本来空闲时间就少,高二学生会肯定会更忙,呜……” “的確……我看你还经常在好几个部门到处跑,太辛苦了。”里奈怜爱地拍拍真琴肩膀。 对此,优也没有什么好的解決办法。 她上学期和真琴的交流基本都是课间在教室的互动,其他稍微长一点的空闲时间完全抓不到她的影子,一问就是又有新工作。再加上青城校风自由,活动多样,学生会在学校管理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只要涉及到学生活动,就一定会给宣传部增加工作量。 优想了想,決定退而求其次。解决不了问题的话,至少可以先缓解当下的心情。 “……反正要忙也是开学之后的事情,”优试探着提起,“不然趁着春假有时间,我们先一起出去玩几次?” “去哪里啊……”真琴没有抬头,闷声问。 “唔……”优看看里奈,又看看真琴,着重问后者,“你们,想看日落嗎?” * 这真的是个好主意嗎……? 行走在山道上的伊藤真琴十分怀疑。 尽管早在来之前,优和里奈就劝过她最好不要化妝,但真琴还是想以最好的状态拍照……可在汗水的影响下,她化了超过一个小时的妆根本维持不了太久,刚才已经停下来全部卸掉了。 还好随身的小包里带了卸妝水……真琴庆幸。她才不想顶着一张花脸到处走。 记忆中自己好像没有这么狼狈过…… 大汗淋漓,又是掉妆又是腿软。 好累啊—— 拖着双腿努力往前挪了几步,真琴抬头看去。眼前依然是盘旋的、望不到头的山路,走在最前面的优脚步轻快,几乎维持着最初的速度一步一步上山,甚至偶尔会停下来等待落后的二人跟上。 这让真琴难以理解。 小优不是膝盖有伤吗,为什么能完全不受影响……? “习惯就好,”旁边对此司空见惯的里奈边走边擦汗,还停下来喝了口水才继续说,“小优爬山速度真的很快,每次都这样。” “每次?”真琴捕捉到关键词,虚弱地问,“你到底被她带着爬了多少次山啊……” 本以为自己的体力起码会比里奈好一些的……从生活作风和外表来看,里奈是个不折不扣的御宅族,放假期间絕大多数安排也是居家打游戏。而真琴偶尔会通过跳舞来保持身材,并没有完全不运动。 可现在看来,里奈的耐力明显超过她,小优就更是惊人。 “不知道,数不清了,”里奈摇头,“不管你相不相信,最开始是我带着小优来爬山的。” “完全看不出来……”真琴喘息着回複。 “真的是这样,”里奈回忆,“那个时候她复健刚结束,走得很慢,我们就只爬小一点的山,或者只去很矮的觀景台……没想到她后面走的地方越来越多,速度也越来越快,就成了她带我。” “……难以想象。” 真琴抹了把汗,已经没力气回复。只剩里奈絮絮叨叨地讲。 “除了爬山,她还会抓着我出去连续逛街好几个小时,甚至一整天……感觉只要控制好速度,她可以走很多路呢。” “听说小优以前在同龄人里一直都是体力最好的,再加上她爬坡能力很强,恢复期过后慢慢锻炼了几年就走得很快了。” “嘛……感觉跟小优一起爬山和散步,已经是我少数会主动去室外活动的时间了,”里奈笑了笑,“虽然也很累啦,但并不讨厌。我喜欢陪着她。” 其实真琴对爬山也没到讨厌的程度……她想。 只是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强度的室外有氧运动了,一时间难以适应。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笼罩在身上的疲惫絕大多数都是精神疲惫,几乎没有真正的身体疲惫。回想最近半年,她连跳舞的次数都不是很多,偶尔减重还需要靠节食。这次算是返璞归真。 能这么痛痛快快出一次汗好像也还不错。 真琴竭力自我安慰。 又过了一分钟,里奈和真琴总算追上了等在前面不远处的优。 优神色如常。除了脸颊红了一点、额前带上些薄汗之外再看不出什么其他反应,连说话都很平稳,没有过度的喘息。她顺手把多带的一瓶水递给真琴。 “再晚点可能就要错过全程了,”优看了眼时间,征询意见,“我们是快一点上去,还是换个觀景台看?” 三人原本的目的地是山顶观景台。听小优说那里景色最好,真琴就迫不及待地同意了,想着说不定会拍出更好的照片,完全没考虑到自己会走不下来。 此时距离山顶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小优说如果想看到日落全程,最好能在十五分钟内走完——这让前面三分之二用了四十多分钟的真琴完全呆住。 真的能走下来吗……? 喂,不可能吧。 她麻木地灌了一口水,又拿里奈给的一次性毛巾擦擦脸,陷入沉思。 有点想打退堂鼓…… 可是都走了这么久,在这一步放弃实在是太遗憾了。 好纠结啊。 真琴在这片土地生活了十几年,但和爬山相关的记忆趋近于无。小时候家里人没有带她爬过山,后来她自己也没想过要爬。明明总是路过,在上学路途中会无数次地看见这座山……但山顶的景色,对她而言居然是陌生的。 “咳,真的足够吗?十五分钟……”她咳嗽一声,向小优确认,“要是绝对趕不上,我就不想努力了哦。” “能赶上的,”优确信,“对于里奈来说也足够。” “原来我成计量单位了呀……”里奈挠头。 听到这话,真琴长呼一口气,锤了锤已经开始酸痛的大腿,又拍拍脸,提起了几分精神。 “那就快点上去吧,”她大声说,“一定要看到日落!” “噢噢,太强了,真琴!”里奈捧场,“超级帅气!” 第210章 “好,”优显然因为她这个决定很开心,笑着伸手问,“需要我拉着你吗?” “不,我自己走!” 她倔强地坚持,咬牙迈出一步。 * 回家后,优于新买的稿纸本上写下第一篇文章。 《于太阳落山之前》 这次是纯粹的日记,单纯讲讲今天发生的事而已。 她无所顾忌地将自己喜欢的片段全部写出来,不在乎类型,不在乎观者的喜好,也没有想过它的结果。按照大西老师的指引,优在情绪之间感受文字的力量,试着更加精确,更加刻骨地展露自己的心情。 三人爬山看日落是为了拍照。 优和里奈都带了相机,真琴则是执意带了便携化妆包。她一直认为,想留下好看的照片必须要靠自身修饰才行,在她的概念中,人像摄影中的人需要尽可能足够好看,足够完美。 但来到山顶后,她已经放弃化妆了。 什么才是好看? 擦掉汗水,感受着春日傍晚清透的风,真琴拖着酸软的双腿,一路走到观景台围栏,俯視山下的城市。 此时,周围是树叶飘摇,鸟儿鸣叫的声音。风很大,在耳边呼呼作响,吹过三人未干的汗水,吹过女孩的黑发。 前面遥远的地方,火红的太阳恰在視野正中,正坚定地、沉重地坠入无际的地平线。建筑与山林被橘黄色的落日余晖浸染,明亮而灿烂,连云朵都如同吸饱了光一般熠熠生辉。 没能赶上日落最开始的一刻,但也看见了值得留恋的景色。 “感觉和照片里的一样……”真琴呢喃。 “照片就是来自现实,”里奈笑道,“很好看吧,山顶的视角。” “是,”真琴点头,像是还没回过神,低声问,“每天的日落都会像这样吗?” “不,”优回答,“能看到这片景色也需要运气。今天天气很好,所以日落也很好。” “原来如此……”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过身,对二人笑着。 是发自内心的,轻松自然的笑容。无比明媚。即便脸上已经没有妆容修饰,身上也没有任何精心调整过的设计,连头发被汗水弄得湿漉漉、乱糟糟……可在优眼中,真琴很好看。 “好啦,我们快拍照吧!”她后退两步,倚靠在栏杆上,“你们帮我也拍一点啦,难得的好风景,必须留下纪念才行!” 最后,三人拍摄了很多很多照片和视频,优自己这边都是筛选了好久才筛完。 其中不只有原本想要拍的落日与晚霞,还有来时看到的绿植和野花,有恰巧停在石阶上的鸟儿,有寺庙的入口,有中途休息时正在喝水的里奈,有小优独自在前的背影,有真琴扎头发的模样,有三人合照,有笨蛋一样一起唱校歌的视频,有被拉长的影子,有夕阳过后的蓝调时间…… 下山时,里奈和真琴非要在最后一段下坡比赛冲刺。她们在前面跑,优拿着包包和相机拍下全过程,结果因为疲惫和腿软,两个人在最后关头都没能刹住车,差点就摔进旁边的花坛里。看视频回放时三人在街道上笑作一团,打打闹闹。 优想写的并不止是日落。 每一天的日落都相同,每一天的日落也都不同。在没能看到日落的日子,她们并没有错过任何景色,景色只有亲眼看见才会存在意义。 可当她们难得一次经历过疲惫,花费了时间,好不容易登上足够高的位置再抬头看向天边,才会收获一份额外的美景。 像是必须经过特定流程和任务才能触发的小彩蛋一样。那一瞬间的惊喜绝不会被忘记。 优希望生活中美好的、值得留恋的东西可以再多一些。如今天一样,有朋友作伴,有留下纪念,也可以随时约定下一次的同行。 她在文章的最后写下。 “于太阳落山之前,我们登上了山顶的观景台。 此后无数日出日落,不论是否落入眼中,都无法磨灭那段足迹。” 第144章 国见英在生日这天来到优家里, 还带来了金田一。 之前定好了要在这边过生日,为了方便,早在昨天优就和小英一起去买了要用的食材, 提前储存在冰箱。有少部分需要当天购买的食材则是由小英带过来。 打开门一看, 果不其然那些袋子都在金田一手中拎着, 英两手空空。 “秋山前辈, 上午好!”金田一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上午好,”优将二人迎进门,拿出准备好的拖鞋,“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吗?” “唔, 再晚一点吧,”英换下鞋子, “现在不太饿。” “好。” 所以上午的安排暂时是玩几局uno牌——这也是小英決定的。 几轮过后, 抱着一手牌、脸上贴满纸条的金田一欲哭无泪。在优和小英两人的协力配合下,他成了最大输家。虽然优跟英脸上也有纸条,但加起来也没有金田一的一半多。 好在玩了半天,英也终于有点腻了,三人決定进军厨房开始做飯。 这次要准备的主要是刺身拼盘、寿司、拌海凉粉还有炸猪排飯, 工作量并不算大。每次跟着小英一起过来, 金田一都表现得拘谨乖巧, 会主动帮优分担很多厨房工作。而今天小英在一旁舒舒服服地当起了监工, 享受着一年仅一次的特权。 不过还没舒服太久,在优接完一通电话后,他就被支使着去拿订好的蛋糕了。 英原本没打算订蛋糕,主要是优自己想吃。她发信息问过之后,和一样想吃蛋糕的金田一一起违背了生日主角的意愿,买了一块很小的草莓蛋糕, 三人吃完全不会浪费。 知道金田一和她单独相处会不太适应,优提出讓小英带着金田一出门。 “……不然还是我自己去吧。”英想到了什么,突然主动提出。 “啊?”金田一有点没明白。 优没说话。 直覺告訴她,英这一举动并不会带来什么好事——问就是以前也经历过。 但赶在两人提出质疑之前,英已经拎起外套钥匙快步窜了出去,只留下局促的金田一。他短暂愣了几秒,终于默默收回脚步,迷茫地继续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英没用十几分钟就回来了。优听见有人开门进入,随即是走路的声音,但没有第一时间到厨房,而是进了其他地方,过了一会儿才又转回来。 英推开厨房门,看了看案台感叹:“你们进度好快啊。” “去倒饮料,再选个喜欢的电視节目或者录像带吧。”优提醒他。 “好——”他拖着长音,在优身后扬起嘴角,“录像带我之前就选好了哦,拿过来了。” “嗯。”优正在摆盘,只应了一声。 “是懸疑电影。”他又说。 优蹙眉看他一眼:“……会吓人吗?” “猜猜看?” 壞心眼。 谁会在吃饭的时候看懸疑电影啊……!优不太想接受。如果英真的打算这么做,她绝对会制止的。即使是他今天过生日也不行。 还好,她落座的时候电視正在播放搞笑漫才。 “电影饭后看。”英安排起来。 “总覺得你不安好心……”金田一小声说。 “认同。”优也附和。 但至少吃饭的过程没有什么波折,与以往一样平淡。一起随便聊聊天,分食完那一块草莓蛋糕,在吃饱之后合力收拾完厨房,最后三人一起坐在沙发,英位于中间。 电视中,影片开始播放。 他这个主意真的很壞。从之前的那些反应优就能猜出,这部电影肯定不只有悬疑推理要素。后面也果然如她所料,女主角一次次或被迫或主动地进入了无盡的恐怖循环,几乎找不到逃生的办法。 优坐在沙发角落,手指有点紧绷,盡可能讓自己的后背都靠在沙发上。 其实她的害怕表现得还不算明显,顶多是被英暗示性地悄悄笑话一下。相比起来,金田一就有点可怜了。这孩子完全是在被恶作剧,旁边某个坏孩子一直在用各种办法吓唬他,即便抓包了罪魁祸首也只能看着小英有恃无恐的模样无可奈何。 看到最后,三个人越靠越近,紧紧挨在一起,只占用了一半的沙发。金田一挤着英,英挤着优,像报团取暖的小企鹅一样。这让某位生日主角对观影过程十分满意。 * 外面天色已是深蓝,即将进入完全的黑夜。风声很大,今晚的风带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卷起不少尘埃。优和英将金田一送到楼下,直到看着他上了家里的车才一起上楼。 开门时,英碰了碰优的胳膊。 她望过去。 “我先去洗澡,”英说,“晚上陪我看电视。” “十点之前可以,”优说,“十点后我要睡覺。” “好哦,”英答应,又瞥了一眼她,“优,等你之后过生日,要不要一起做生日蛋糕?” “做蛋糕……?”优一下没跟上他跳跃的话题,想了想才问,“还在这里吗?” 第211章 “是啊,早上还能一起去上学。” 优从没有给自己做过生日蛋糕,仔细想想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在家做的话工具也都齐全,还能邀请里奈和真琴一起——假如她们有空的话。 “唔,也可以。”她点头答应。 “那就说好了,”英敲定,“到时候跟妈妈说一声。” “当天说不定会有社团,你要请假吗?”优问。 “有的话那就请假吧,一天而已。” 优不置可否。 她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到沙发那边小憩一会儿,迷迷糊糊隐约听见了淋浴声。等到被洗完澡的英叫醒,她才揉揉眼睛,趿拉着拖鞋收拾东西进浴室。 或许是剛剛看完悬疑电影的原因,优在洗澡的时候总觉得周遭的氛围很不舒服。她甩甩头,摒弃脑袋里那些并不怎么令人愉悦的画面,用更快的速度洗完。再出来时女孩已经吹干了头发,身上穿着家居服。 来到沙发这边,英早早就听到了声音,正注视着她走来,还对她眨了眨眼。优没明白他的意思,靠近几步才总算看清,茶几上摆放着两个小杯子和一个玻璃瓶。 那个瓶子看着有点眼熟。 “从家里偷拿的清酒。”英举起小酒杯。 “什么时候带来的……?”优表情复杂,她完全不记得英有拎着酒瓶过来。 “取蛋糕的时候顺便回了趟家。”英表情无辜。 “……” 果然,之前那股他又要做坏事的预感成真了。 在生日这天非常得意忘形的少年对她邀请道:“小优,不陪我喝一杯吗?” “……不要。”优蹙眉回绝。 “嗯?”他歪歪头,“还以为你会需要呢。” “为什么啊……我又不喝酒。”优落座沙发,距离英距离不算远。 “大概是借酒消愁……之类的吧,真的不要吗?”他也没有什么必须的理由,“尝尝而已。” 盛了一半酒液的小杯子递到她手边。 “……” 优表情复杂地闻了闻。 味道并不算很冲,还带了点似有若无的米香,颜色清澈,看上去没什么危害性。她又扫了一眼瓶子上写着的酒精度数,跟商店里常见的酒精饮料做对比的话,看着不算很高。 “你尝过了?”优问他。 “嗯,”英点头承认,舔了舔嘴唇,“感觉味道还好。” “我们现在还不能喝酒,”她一本正经说,“尤其是你。” “欸——你不会真的要管那些吧?”英挑眉,“我认识的小优才不会这样。” 犹豫几秒,优仍然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摩挲着杯沿,没有下口。 英有点不高兴。 倒不是因为她没喝酒。 少年嘴角的笑收敛几分,刻意往优这边靠近了些,直到优看向他的眼睛。 “……你啊,”英的目光沉了沉,声音也和刚刚随意开玩笑时的不太一样,“真的是因为那家伙才心情不好的吗?” 夜晚寂静,唯有窗外的风声如百鬼低吟。半晌。 “你之前问过了吧。”优低眸回避。 “为什么?”他追问,“很在意他,还是其他原因?我能知道吗?” 她没有回答,叹了口气,忽然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下。尽管喝得并不快,但还是能感受到酒精带来的明显不适,仿佛喉管和小腹都在发热一般。 不好喝。她想。 良久,优组织好措辞才开口: “面对一个很好的、之前关系也不错的人的告白,我却只想着回到从前,像个胆小鬼一样去逃避,至今也做不到去面对……” “太糟糕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盯着杯壁残余的一点清酒痕迹,声音带了明显的情绪。 “我没有因为及川前辈本身才心情不好,小英……” “我是因为自己。” * 身旁女孩的脸完全红透了。 她木愣愣地靠住英,眼睛睁着,却又好像睡着了一样,反应极慢,好半天才继续说一句话,话语也有些黏糊糊。桌面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大半,几乎都是优在慢慢喝,不知不觉就越喝越多。 这种程度应该没关系的。英特地选了度数最低的清酒,至少目前来看,优并没有真的喝醉,只是有一些醉意,更多的还是困倦。 他知道优这种时候会更加疲惫,更想去睡觉。但睡眠又没办法彻底解决事情。 英想知道优的心情。 而恰巧,优也需要对别人倾訴。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优的宣泄口位置,再带着优一步步来到这里,让她别无选择。国见英几乎能肯定,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秋山优这种私密的感情困扰究竟从何而来了。 能够踏进这条警戒线的唯有他而已。 他是和优血脉相亲的家人。是优绝对会优先选择的、绝对会偏心的,重要的人。 如英所料,整个过程进行得还算顺利。优当然会答应,在他的引导与推进之下一点点走过来。再加上今天他过生日,英本身就有优势,优会说出口的。于是借着不算多的酒精,优一件一件地、絮絮叨叨了好多好多。 她講那天的事故,講自己的噩梦,講在病房中发生的事情,讲收到的礼物,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很多瞬间,讲对方在告白之后毫不收敛的眼神,讲最近混乱的、拧成一团的心情,以及无数犹豫、难过和迷茫。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用力捏住衣角。 ——随心所欲就好。 英在心底回答。 “为什么人一定要产生更多的感情呢?” ——不喜欢的话,还可以选择和其他人构建新关系,不用可惜。 “好讨厌,我不想讨厌的,可是还是……很讨厌。” ——直白地去讨厌吧。 “贪心地想留住自己想要的关系……真的很过分吗?” ——才没有,一点都不过分。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贴得紧密。他们体温并不相同,温度基本都是由优传向英。她在说话时带来声音震动,也带来一次次同频。身上的沐浴露与香波的气味,混杂着浅淡酒气,融化在温热的呼吸中。 当声音停止时,震动消失,仅剩下那些萦绕在鼻尖的气息久久不散。 沉默许久,她闷闷地开口: “我是不是……唯独对他太坏了?” “他只是喜欢我而已……还帮了我很多,从来没有做错什么。” “我明明知道。” 优吸吸鼻子。 “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喜欢……” “就是不明白啊……” 尾音被呼吸吞没。 英看了一眼优的脸,女孩眉目在长发与阴影之下并不明晰。 尽管最开始的目的达成了,但英的心情并没有转好,反而因为优越来越多的讲述,开始变得有些无聊和不耐烦。 这份不耐烦并不针对优,而是针对优话语中那个人。出现的次数太多,对优的影响也比预料中更大,他有点不想听。 因为很没有意义。 在他看来,优的那些纠结,连带着及川前辈对优的感情,根本不需要她付出那么多思考与情绪。那些喜不喜欢都不值得优去在意,也不值得她为之难过。 一直都是。 “优从来没有做错,”英低声说,“你对他足够好了。” “还记得吗?你说过你想要自由选择的权利。” “在感情和人生中都是。” 英闭上眼,用额头蹭了蹭优的长发,轻轻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多余的牵绊,理不清就丢掉好了。一切以自己的心情为准。” “接受,拒绝,或者完全不回应……” “想怎么做都没关系。” 第145章 对于优来说, 最重要的是家人。 这是国见英在彻底接受她的那一刻得出的结论。 * 記忆中最开始的秋山优,是国见英绝对不愿意去主动接触的那类人。 一个比他大了三岁的女孩。精力充沛,思维活跃, 我行我素, 还習惯性占据领头人位置。 一看就很難玩到一起去。 尽管国见家和秋山家关系亲近, 但这不意味着孩子们也会理所当然地成为朋友。英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 做不到去配合她、跟随她。 可以说,他对她完全不感兴趣。 优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好像早在他第一次表达出拒绝之后,优就再没有邀请过他一起玩了。即使偶尔来到国见家,她也是直接进入国见凛的房间, 除了打招呼之外都不主动和他说话。 应该是看得出来他的态度吧。英想。 所以英和优只是认识而已。虽然有薄薄的一层亲缘关系,却并不相熟。 后来, 英听说彩子阿姨生了病。 又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是几个月, 也可能是半年——彩子阿姨去世了。 第212章 那时候英还太小,在他的概念中,别人家的事情如每年都会盛放却无法准確記得形状与颜色的烟火,从生活中一闪而过,仅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英只記得妈妈有段时间天天往医院跑, 几乎不回家。記得彩子阿姨去世后, 妈妈總在流泪。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彩子阿姨时, 抚过他发顶的、苍白却温暖的手。记得身旁好像有个年纪相仿的女孩, 轻轻靠在女人身邊,安静陪伴。 除此之外,就再记不清了。 对当事人来说如洪流般汹涌的苦難,在他人眼里也不过是一阵雨雾,一点潮湿。他触碰到了,感受到了, 而后轻易略过,并不驻足。 往后几年,他鲜少听到关于秋山家的事情。 上学,交朋友,学習,去社团。国见英按部就班地长大,过着自己的生活。要不是妈妈偶尔会提起,他几乎都要把秋山一家彻底淡忘。 直到那场车祸来临。 最早去医院的是妈妈。电话里妈妈语气匆忙,对英说优的事故很严重,这段时间她会陪优待在医院,不会经常回家,家里的事情让爸爸和姐姐帮忙处理。 那一阵,他和姐姐合力解决家中的伙食问题,让妈妈没有后顾之忧。爸爸则是减少了加班次数,经常回家照顾他们。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优终于脱离危险。 姐姐带上他去探望优,顺便给妈妈送便当。也因此,英才第一次进入优的病房。 跟着姐姐走进门内,看清那个人影时,英有些发怔。 秋山优就呆坐在那里。 她身上的锋芒与光彩消失殆尽,漂亮的眼睛失去一切神采,再看不出曾经的影子。 ——优很可怜,需要照顾。 这是妈妈告诉他的,也是他明確知道的事实。 是的,她受了傷,失去了父母,不再有依靠,精神也岌岌可危。照这种情況,连好好活下去都非常艰難。 所以妈妈主动接过了这份职责。 一次次劝导她,把她搂入怀中安抚。陪着她复健,带着她逐步向前走。拉住她的手,引导她脱离一切会将她吞噬掉的深渊与泥沼。妈妈用了很久很久,才给她重新注入一份鲜活的力量。 这样做的確有效。 英知道,妈妈的温柔可以抚平任何傷口。他看得出来,优在以一个平缓的速度艰難前行,慢慢變好。 可英也知道,她向前的那几步距离,消耗了妈妈无数的情绪与时间,让妈妈流了好多泪。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对优从最开始的怜悯,到后来的習以为常,再到偶尔的不耐烦,其实也没用太久。英那时候想,说不定他才是最希望秋山优无论如何都要早点好起来、早点恢复正常的那一个。 国见英不喜欢秋山优。 她是个麻烦。 是不属于国见家的、多余的人。 * 【秋山优:在家吗? 秋山优:请帮我开一下门,但不要让安子阿姨注意到,拜托】 收到优的信息时,英本能地蹙眉。 他都忘了自己有加秋山优的联系方式。 这是优回归学校的第一学期。她已经适应了拐杖,在逐渐的复健与恢复中,也可以做到脱离拐杖独立行走一小段路,在学校的行动不成问题。 尽管爸爸妈妈都对她不放心,可她还是坚持要回学校。半个学期过去,爸爸妈妈總算逐渐接受了她去上学这件事。 那天妈妈出门前还说,优今天要在学校学习,晚一点会坐同学的车回来。让他记得给优开门。 她在撒谎。 英没有回复信息。他快步走至门口,迅速地、完全没有遮掩地拉开了大门,把猫在门口的女孩吓了一跳。 “妈妈去买東西了,”英说明道,又上下打量了眼前人,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的优灰头土脸,胳膊跟腿部都有擦傷,而且头发乱糟糟,沾满灰尘,看上去不像是单纯跌倒。 “……意外,”她声音带着沙哑,试图敷衍过去,“那个,别告诉安子阿姨,我不想让她担心。拜托了。” 说罢,她越过英,拄着拐进门,去卧室拿了東西之后就躲进了卫生间。过了好半天她才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能够遮住擦伤的衣服,脏掉的校服也已经扔进洗衣机。 能不让妈妈担心的最好办法,就是她完全不被牵扯进这种事情中。 英表情不悦。 差不多了吧。 见她出来,英走上前。 “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知道优性子倔,迂回策略又麻烦又没用,他索性直白威胁,“不然我不会帮你隐瞒。” “我……” 她像是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被门口传来响动打断——是妈妈回来了。 两人的对话就此终止。 打断不代表事情已经解决。英不喜欢去惦记一件或早或晚都会到来的麻烦,不想处理因为优的隐瞒而带来一系列问题。 他要提前做好确认,尽快把这件事结束。 就在当天晚上,英进了优的房间。 女孩稍显意外,但很快猜到他的来意。 “是被欺负了吗?”他开门见山地问。 “不是。”优摇头,否定得很迅速。 “那是什么。” “……打架,”优小声答,“打赢了。” ……很难相信。 她是拄着拐杖去上学的,连走路都不利索,到底怎么才能遇到打架这种事情,而且还打赢?英目光中的怀疑毫不掩饰。 她大概看出来了,小小呼出一口气,认真说道:“我很快就会解决,不会影响到身体跟学习。” “谁问你这些了,”英无语,“我在问为什么打架?” “……” 她又不说话。 英很头疼,他做不到像妈妈一样去哄着秋山优。 “说出来,我们会帮你,”英强压下一点烦躁,随口说道,语气偏冷,“喂,我们是家人吧?” 记得妈妈總对优说什么我们是家人,不需要有隔阂,想让她融入这个家。英对此有点意见——秋山优又不姓国见,怎么也算不上是家人。但他没有真的说出来过。 结果现在想撬开她的嘴巴还得用这个无聊的借口…… 眼前人肩膀抖了一下,脸色有点僵硬,回避的更加明显。 “……真的,不会再有类似的情況发生了,”她低声说,“我保证。” 劝不动。 英放弃了。他撂下一句“如果再让我碰到,绝对不会帮你瞒”之后就回了房间,又一次对秋山优降低了好感度。 麻烦死了……他想。 尽管最终她做到了,此后的确再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也不知道是她瞒得更好,还是真的已经解决。至少在英比之前更加密切,更加仔细的观察之下,优毫无破绽。 可是,英仍然不喜欢优的做法,也仍然对她感到不满。 * 她真的是个非常、非常麻烦的人。 英脸色很臭。 第二学期结束,刚刚进入寒假的那几天,在妈妈又不知道和她谈了什么之后,她开始想学做甜品。 有完没完。 想上学就拄着拐杖往学校跑,瞒着他们偷偷打架; 想学习就没完没了地往死里学,把身体搞得一团糟,让妈妈担心受怕; 想散步就收拾好立刻出门,也不管自己的情況,走几步停一会儿,一上午只逛一条街道; 想做甜品也不考虑自己能不能协调好,买了一堆材料,进厨房就开始做准备…… 秋山优的行动力确实惊人,可这种决定了什么就立刻去做的倾向让英本能地回避。 他无法理解妈妈到底在高兴什么,还给家里添置了很多烘焙工具。妈妈并不常做糕点,这些明显就是为她一个人准备的。 而英又被喊过来帮忙了。 因为优说不想让妈妈提前知道,只能由他在旁邊打下手作为保险。纯粹是无偿保镖。要不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他才不会过来。 其实优学习能力很强,英对此有所了解。 上个学期照她那么往死里学,真就把落了小半年的课程全部补了回来,成绩还能位于年级前列。所以英合理猜测,即使是第一次做甜品,优大多数时候也用不上他搭手。 可问题是,他只要站在秋山优身后,意识就会被影响。 稍远的材料给她递过去,需要弯腰才能拿到的東西帮她拿上来,想要的工具下一刻送到手邊,要走到水槽清洗东西他顺手接过,直接开始清洗。 无言的默契是吧?英在心底自嘲。 为什么是和她啊。 尽管这次本就是来打下手的,需要做的事情不能避免。但英仍然为自己和她好像變熟悉了而感到微妙的不爽。 还好,优也考虑到了自己的情况,会先跟英一起把食材和需要的工具都准备好,全部放在临近的地方再正式开始。后面需要英的情况就不多了,他也得以站在墙边暂时休息。 第213章 虽说全程做的事情很少,做完也根本算不上累,不过跟他自己比起来已经算是非常认真的劳动了,所以后半程全在偷懒他也心安理得。英不在乎优到底做了什么,毕竟是第一次尝试,能外表不错已经很厉害了,至于味道,他毫不期待。 不论如何,为了鼓励她,妈妈都会给出好的评价吧。 总觉得妈妈这样会把她宠坏。 英悄悄腹诽。 只是英没想到,等到当天晚上几乎快忘掉这件事,偶尔一次地在冰箱觅食时,他看到了一块装在盒子中的小蛋糕。 上面贴了张便签,规整地写了他的名字。 原来不是无偿啊…… 英盯了一会儿,拿走盒子,回到卧室。在经过短暂抉擇后,他小心地拿勺子挖了一点点,用舌尖尝尝。 红茶慕斯饼干蛋糕。 好吃欸。 他睁大眼睛。 不过、他记得优是第一天做甜品啊? 为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是因为严格按照教程了吗? 这个能力也太超过了吧,原来这方面才是她最擅长的? 想不通。 所以英直接去问本人。 有点草率地,又一次在晚上去敲她的房门。 “……的确是第一次做,”她老实回答,又询问,“甜度怎么样?” “刚好。”英舔舔嘴唇。 “我放的糖比教程上少一些,考虑到除了凛姐之外的口味都偏淡,所以……” “我没说过吧?”英注意到上一句话,打断了她,“口味这回事。” “……嗯,”优先一步别开眼神,“观察到的。” 她居然真的告诉他了。 不出多久,国见英走出秋山优的房间,靠在她门边的墙壁。此时天色已晚,灯火尽熄,他在黑暗中回想。 哈……原来不是错觉啊。 被秋山优用作修葺材料的已经不只是爸爸妈妈和凛姐了,连他都成了其中一部分。这家伙还真是无所顾忌。 或许一直以来,优看向他、观察他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更多。不知不觉,她悄然汲取了自己所需要的信息、养分,将一切转化为自己的血肉,尝试去填补巨大的空洞和伤痕。 那些偶尔出现的默契配合,了解他偏好才做出的决定,考虑到他性格所以拒绝的邀请等等,从来不是巧合,是因为优在悄悄看着,悄悄用心记下——英仍然不愿意承认这其中也有他自己愿意配合的一份功劳。 秋山优好像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我行我素了。 尽管英总觉得有些东西仍未改變,但当优对待他、对待国见家时,总会多出几分细腻与柔软,会更加耐心。好像他们在优的原则之外,是特殊的存在。 优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反过来照顾他们,回报他们。因为英最近对她的关注度提高,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这是说明,他也被优认定成“家人”了吗……? 英闭上眼,将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消化。 他并不想这样解读,也不喜欢处在被动的位置。 * 优又进医院了。 重感冒和胃病一起发作,在新年前一天倒下,住院两天。 麻烦鬼。 英把便当盒放在她身前的小桌板上,裹着衣服缩在旁边的椅子上打哈欠。 陪病人很无聊,陪秋山优更是无聊。她很少主动开口说话,只抬着头去看电视,好半天都没去打开便当。 “不吃吗?”过了一会儿,英懒懒问她。 “不想吃,胃不舒服。”她小声回答。 “你就是因为不吃饭才会胃不舒服的。”英说。 “现在是吃了也不舒服……”她坚持,眼睛仍然盯着电视。 英觉得自己尽力了:“……随便你。” 真是的,在看什么啊。 英转头瞥了眼一直吸引着她的电视画面,辨认清楚才想起来,今天有箱根驿传的直播。 现在赛程进行到了第五区间,也是往路最后一个区间。听介绍,他们已经进入了爬坡路段。镜头此时正在拍摄目前排名位于第三位,但速度却是维持在第一位的跑者。 本来也无聊,就先随便看看。 英对长跑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因为爸爸每年都会蹲守在电视前看箱根,他也耳濡目染地了解到一些规则与区间特点。 这个第三位的选手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人,去年爸爸就着重提过他,还说因为伤病没能出席,非常可惜什么的。今年终于登场了。听爸爸说他是一位具有很强爬坡能力、一直想要成为五区“山神”的选手。 果然,这人在一段时间的追赶之后,从第三位逐渐向前来到第一位,一气呵成地超越,并且配速依然领先于其他人。如果维持着这样的趋势,他很有可能实现目标。 病房没有其他人,屋内一时只剩下电视中解说沉稳的介绍与讲解声,哪怕开的声音不大也能填满整个空间。优看得认真,英偶尔扫一眼她,又看向电视。他们互不打扰,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壁。 直到解说室传来一声难以置信的、几乎丢掉了专业素养的喊叫——画面之中位于第一的那名选手忽然跌倒了。 尽管他已经迅速爬了起来,想重新恢复原本的状态。可这显然是很难做到的事情。速度突然降低,节奏被打乱,时间却不等人,依旧残忍地向前流动。他脸色极差,竭力踏出一步,再一步,想迅速恢复配速。 “好像,脚腕受伤了。”优忽然说。 “没看清,”英在这种无聊的时间还算乐意和她说话,随口问,“他能到终点吗?” “没有彻底崴到不能行动的程度,但影响太大了……”优语气平静,“很疼,还有那么远,非常困难。” 这种程度确实难办。 长距离跑步很考验选手的状态,出现问题就会影响成绩。现在这种情况,他既不能因为事态过于严重立即决定放弃,也做不到重整旗鼓就可以当场解决问题,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境地。 不管怎样抉擇,压力与伤害都如影随形,无可避免。 这个人所在的学校好像是冠军争夺者之一,去年还获得了箱根的第二名……出了这么致命的问题,很难再去争夺冠军了啊。英简单判断。 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能够好好跑完,真的很幸运,”优轻声感慨,“即便出意外的是少数。” “是吗?”英漫不经心,“嘛,还有七公里,说不定他也能跑完呢?” “以这种状态吗?”她扯了扯嘴角,话语有种说不明的别扭。 他转过头看向优。 女孩终于不再只盯着电视了。她低着脑袋,摆弄自己的手指。 “反正也无法夺得冠军,如果现在退出,说不定对他的身体和之后的舆论来说都是好事,”优慢慢说,“这样大家只会以为出现了很严重的情况,实在没办法继续跑了。即使有遗憾也不会怪他。” “这也算一种选擇吧。” 英蹙起眉。 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 凳子被挪动,发出了明显且刺耳的声音,让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国见英把自己的位置换到了优床头旁,面对着她。 “你是想到了自己的腿伤吗?”他直接问。 * 话语犹如刀片,把她想藏起来的心思彻底剖开。 真的很好猜啊,优。 英想着。 “……嗯。”她好半天才应了一声,没有否认。 “为什么?”英问,“你很在意那个人的选擇吗?” 直觉告诉他,抉择这个词汇是关键点,对于优来说也相当重要。 “……我更在意,选择的过程,”她小声说,“我也想自由地做出抉择。在任何方面。我想看他的坚持会有多久。” “欸——”英拖了长音,“但是你和他完全不一样。共情能力太强不算好事噢。” “对不起。”优试图回避。 “当然,也不是错误。”英又补充。 “……” 她好像不太高兴。 些许冲突在二人之间产生,无法被忽略。但这种冲突却让英觉得新奇。 与那些单方面对她产生的负面意见不同,隐约中,他触碰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英清晰地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反应和话语,或许会对她产生一定的影响。 他好像可以,改變秋山优的,一小部分。 “我只是想说,”英暂且装作无辜的样子,“他是他,你是你。” “噢。”优好像想尽快结束话题,一股脑答应着。 英却偏偏不放过她。 “为什么要在没看见未来的情况下,擅自以为某一种选项更有优势呢?”他追问。 “……有些结果可以猜到吧?”优不太想回答,“精神论并不能决定一切,真正会失败的时候,坚持也没有用处。” “可总会存在微小的可能性。”英平静地说。 第214章 “你是要让我去相信那一点可能性吗?”她闷声问,完全不理解。 “不是。” 英站起身,突然地,用力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把她涣散的注意力全部拉回。知道秋山优看向他。 “实话说,你现在连可能性都没有。” “你选择的不是放弃,而是直接的、彻底的失败。” 他语气平和,但表达的意思却有些残忍。 女孩愣住。 “成功和失败只是结果,无法提前预估究竟会抽到哪一种。但至少,你的奖池里要有一份成功,不然就真的是一定会失败了。” “先用尽全力获得抽奖的机会,再谈选择。这才是真正的选择权。” 他做出选择了——尽管只是轻轻地拉了她一把。 变化会在什么时候产生? 英等待着,期待着。 他忽然意识到,不是优取用了他的一部分,而是他填补了优的空缺——他可以主动地在优的精神,血肉与人生路途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此后,秋山优的完整性与国见英紧紧相连。他对她的一切意义与改变,全部有迹可循。 这是一个新奇的、无法复制的体验。 “做好自己能做到的,剩下的就靠神明大人决定。这是你唯一的办法了。” “说不定在那么多次不幸之后,总会有一次幸运呢。” 他说得轻松。 “嘛……”英扬眉,”如果想舒服一点,也随意。只要不会后悔。” 说罢,英重新坐回座位,还是恢复成刚刚的姿势继续看电视。电视中的跑者仍尽力奔跑,有教练车在身后跟随喊话,有对手从旁侧超过,有观众为他加油,有解说感到惋惜,可他不曾停下。 他只是想继续跑下去,而已。 人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英想。 尽管他自己是一个见好就收的性格,却会为了想看到更多有意思的东西,试图让优继续坚持下去。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她小声问。 说这些不像是他会说的、国见英眼中本应该十分麻烦的话。 时间如同停止了一般。英表情不善。 为什么?哈。 如果把真实想法说出来,大概一切都会落空吧。出于想改变一个人,想亲手塑造她的某一部分,想让妈妈尽快丢下负担的、恶劣甚至是残忍的念头…… 没办法告诉她啊。 在无数个可能的回答之中,英做出决断。 说不定这才是真正的选择题呢? 他不自觉想到。 “……我们,是家人吧。”他看向她,轻声说。 不像之前那样的满不在乎,而是带着一部分足够让她理解的认真。在并非百分百出于好意的感情中,国见英抽丝剥茧,找到了一条能够与优构建联系的特殊纽带。假如秋山优身上带有足够多的,来自他,来自国见家人的部分。 那么,她也可以算作家人。 她有一份资格。 “真的……?”她声音颤抖,在确认。 “真的。”英回答。 眼前的女孩忽然流了泪。 国见英起身给她拿纸,却被她有些胡乱地扯住衣袖。 她越哭越厉害,逐渐情绪失控,狼狈又可怜。至于最后是怎么变成拥抱,怎么被妈妈看到他一次次哄优的场面……他也记不清了。但他知道了,自己越过了优心中的某条界限。 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他想。 * 被夜色侵吞的室内,唯有前方电视还泛着光亮。细小的机器运作声从不间断,而更近、更清晰的则是她的呼吸。 就在耳边。 英靠着优,不再说话。不知道优是睡着了,还是和他一样不愿意开口。看一眼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浅浅的酒气在小范围内弥漫,让英的脑袋也变得不太清醒。 优的身上仍然存有与英相关的痕迹,但她又总是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变。优会接触世界,触及更多的人和事物,世间一切都是她的养分,国见英并不唯一。 但英从不会产生太多担忧。 因为优和英是家人。是最为亲近的、有血液相连的存在。任何情况下,她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家人。 小优不会离开他们的。 英对此坚信不疑。 在英真正接纳她的那一刻,他就成为了优重要的人,与她建立起紧密的联系。这份联系无法被别人夺走,无法被时间改变。不管是什么及川西谷,男性还是女性,前辈还是后辈,甚至未来她会遇见的任何人,全部都不重要。 只是不重要的人而已。 他不会去在意,优也不需要在意。 被那些人影响心神可不是好事。 他当然会告诉她的。优做不到的事情,英会做到。优处理不了的麻烦,英会帮她处理。英可以为她解决困扰,可以主动告诉她该怎么做,可以无数次地,无数次地为她剔除掉那些不重要的部分。 国见优。 他偶尔会故意这么喊她。 这是他的家人,是他不成熟的、却又无比坚强的,姐姐。他们彼此依靠,彼此信任,彼此是对方,重要的人。 英闭上眼睛。 * 只留下你我的就足够了。 只需要选择自己喜欢的,无所顾忌地去体验就可以了。 其他带来麻烦的事情,全部舍弃吧。 在清浅的、好似潭水或云堆的梦中,女孩的轮廓逐渐模糊,却又如一团温暖的气体般扩散开来,慢慢包裹住他。 伴随着酒气与草木清香,英沉入梦中。 她是小优。 是…… 家人。 ----------------------- 作者有话说:省略号内容详见标题 第146章 优醒来时, 眼前一片昏黑。 記忆刚开始还断断续续,稍微回忆一下又有迹可循,花费一分钟去梳理, 慢慢就都想起来了——陪英过生日, 被诱惑着喝酒, 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道是她酒量不错, 还是英帶来的酒很温和,她并没有喝个烂醉,只是单纯睡着,醒来时头也不疼。而且这一觉睡得不错, 还没有做梦。 就是姿势和位置实在不太好受,沙发角落并不适合睡觉。醒来之后身体好多地方都十分僵硬, 难以活动。再加上左邊肩膀上搭了个脑袋, 导致优连起身都做不到。 优蹙眉,推了推某只身高超过一米八,还非要压着她睡觉的大型树袋熊——小英一共也没喝几口吧,怎么也一起睡着了啊。 “小英,醒醒, ”见他没反应, 优又晃了两下, “小英。” “唔……” 他小声闷哼, 脑袋在女孩颈间蹭了蹭,不愿意动。 “醒醒啊……”优无奈,艰难地摸了摸,找到一部手机塞到英手中,“帮我看看,现在几点了?” 英很不情愿地稍微抬了抬头, 勉强睁开眼,下一刻又被手机屏幕的光闪得眯起眼睛,好半天才适应亮度,咕咕哝哝回应: “十一点多,也没睡太久。” “怎么不叫我起来……”优还是想不通,问他。 “你不是看到了吗?”他声音慵懒,態度却理直气壮,“我睡着了。” 好吧。 优对他没办法。但至少压在身上的负重已经离开,她可以扶着沙发站起身。 “你头疼吗?”他还算好心地问了一句。 “不疼,没什么感觉,”优伸了伸胳膊,又打了个哈欠,转身想走,“那我回去睡觉了……” “优。”身后人却叫住她的名字。 “嗯?” 她止住脚步。 “你还記得吗?”夜色中,他依然靠在沙发上,“喝酒时说过的那些。” “大概记得……怎么了?”她歪歪头,“只告诉你又没关系。” 优根本不介意对英说出口。 英也清楚这一点。正是因为清楚,才会在她身邊恃宠而骄。 “当然没关系……”他仰头,艰难地想在黑暗中捕捉到女孩的身影,“我是想问,之后打算怎么做?” “嗯……不知道。”她坦诚地说。 “喂,”英有点不满,好像自己之前说的话都没用一样,“总得有个方向吧?” 这种事情不許敷衍过去。 “没有方向,我真的不知道……”优挠挠头,英能听出来她的确有在认真回答,“但我会按照自己的心情跟想法、轻鬆地去选择的。” 她声音平静,安稳:“我已经不再迷茫了。” 嗯,看来是真的有听到,也有记住。 勉强合格。 英浅浅呼出一口气,暂时放下心。 “嘛……喜欢你本来就是那家伙自己的事情,”放鬆之后,英忍不住嘟嘟囔囔,“不管怎么选择你也不会有错。又没有人强迫他喜欢……也不是什么王子公主的童话故事,哪有救了别人就一定可以和对方交往的道理啊……” 第215章 “英,”优声音好像帶了点笑,“你这次意外的积极呢。”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反应太过度吗?”英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上次的事故和这次被告白本来就是两件事。你肯定把他们放在一起看才这么糾结。” 被一句话戳穿了。 “……可能,有一点是。”优心虚地小声承认。 英轻哼一声,也不深究。 在眼睛彻底适应黑暗后,他终于站起身,缓步来到优面前。 “总之,别再胡思亂想了,”英低头看着她,“有这个时间,不如陪我一起打天空奇境。” “你卡带已经买了吗?”优问。 “还没。我等四月买,这个月剩的零花钱不太够。” “我帮你买吧,算生日礼物,”优轻易决定,“买两张,一起玩。” “好。” 英满意地接受了优的顺毛。 “下次还要一起喝酒吗?”他故意问这个问题。 “明明只有我一个人在喝……”优无奈,“这种事情还是别继续了。” “你不是挺喜欢的?”英笑了,他看得出来优没有太排斥。 “喝多了会上瘾,”优说,“我不想用酒精逃避现实。” “这样……” 英不再说了。 眼睛酸涩,意识开始不稳定,渐渐上涌的困意让他也打了个哈欠。 “那我去睡觉了,晚安……”他拖着声音。 “晚安。”优回应 * 随着寒冬褪去,春日到来,优的心態也在假期期间慢慢恢复稳定,不再糾结于一些未发生的坏事。尽管并不完全认同小英的态度,但优很喜欢对方及时行乐,让自己轻松一些的生活方式。 当时间被无数事情填满到足够充实,那些多余的纠结就会自动淡出生活。连带着,脑海里对及川前辈的印象好像都模糊了許多。 四月是宫城地区的樱花季。优按照和石井前辈的约定,在学校拍攝了不少樱花照片寄去东京,还顺便同物部前辈一起给真琴拍攝了一组和服写真。 不过和服是真的好华丽、好复杂啊……真琴必须全程小步小步走路,繁重的衣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头上的发饰几乎像是插花,感觉如果不小心摔倒,会很难爬起来…… 不管身上的衣服再怎么美丽,这份辛苦也要真琴去承受。优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适应不了类似的打扮。 但这一身是真的很好看,与樱花十分相配,能拍出不少不错的照片。 作为攝影部的一员,尽管并不擅长与人交流,在谈起自己最喜欢的爱好时,物部葵也会满眼放光地喋喋不休,毫不介怀地为优讲解摄影所需要的知识。 向物部前辈学习摄影很有趣。 物部前辈是个在喜欢的方面会很认真地投入的人,她告诉优简单的摄影技巧,带着优进行各种尝試,还借给了优好几本摄影集与拍摄相关的书籍。优之前拍照都是凭借直觉随意亂拍,在经过一小段时间的学习后,也算能找到一些窍门。 社團那边,优也在按时参与。 近期大家势头很足,即使身为队长的及川前辈不在,之前对阵御城学园的胜利也并没有失去效用。果然,胜利才是队伍最好的催化剂。 二年级的东城和矢巾总在悄悄说什么“让一年级见识一下我们这些前辈的厉害!”,优看得出,他们真的很迫切地需要一群新生后辈,让他们发挥一下前辈的威严。 距离新生入学,也不算远了。 开学前一天,优忽然想起自己很早之前做出的决定。所以她去做了一件大事—— 剪头发。 其实这对于优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对此的反应十分夸张。 “小优、你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矢巾紧张兮兮地过来打听,“为什么突然剪头发啊!” “对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东城也在旁边帮腔,“有麻烦的话我们可以帮忙啊!” “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剪,”优麻木地回答,“快去热身,岩泉前辈已经看过来了。” “啊!”两人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连忙回了队伍。 优今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关注和问起新发型了。 上午跟里奈西谷一起打游戏时,西谷也很惊讶,但他接受的已经算快。去社團前回国见家拿便当时,安子阿姨问了好几句,英还说剪掉的话有点可惜,好不容易留这么长。就连今天来社团时,入畑教练都用有点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試图旁敲侧击地问出缘由。 她真的,只是,剪了个头发而已。 优揉了一把自己尚能扎起来,但已经比之前明显短了一截的棕发。 因为发质偏软,带了一点自然卷,尾端有些内扣,她现在的发型比之前长发看起来还要蓬松,显得有点乱,即使是好好梳理也很难一直维持整齐。总觉得身上慵懒的气质似乎被放大了。 最后优决定维持现在这样。 她不后悔剪头发,这些改变就留给大家慢慢去适应吧,反正剪掉的头发已经回不来了。至于发质也不是能短时间改变的东西,乱一点就乱一点,问题不大。 明天就是开学日。优已经提前翻找出了去年入冬时塞入柜子里的裙子,熨好了要穿的春季校服,还拿出一副英之前送的灰白色毛绒护膝。尽管在假期也会经常去学校参加社团,但开学的意义总是不太一样,需要一些额外准备。 她要以新的面貌,迎接新学年。 第147章 开学前一天晚上, 及川失眠了。 窗外是淋漓小雨声,因为有玻璃阻隔,室内只能听到沙沙的轻响。窗帘没拉, 路灯的光芒被雨雾模糊, 让室内不至于完全黑暗。及川彻躺在床上, 脑袋枕着雙手, 望着天花板。 睡不着。 不管怎么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身体一直在叫嚣,急需一些运动去释放过剩的思考和精力,可偏偏受伤的是腿部,活动能力大大受限。 无法消散的焦躁缠绕着他。 晚上十一点半, 及川用力揉揉脸,认命般地从床上爬起来, 翻箱倒柜找出一本数学習题册, 决定靠这个来助眠。 做到第三道题时,他停了筆。犹豫两秒,目光还是忍不住轉向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蓝裙女孩不会有丝毫改变,仍然是看向镜头,看向他。 小优…… 及川嘴唇绷紧, 无力地把筆丢到一边, 趴在桌面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想念小优。 好想立刻, 每一刻, 都见到她…… 但又有点害怕。 毕业典禮那天他真的很难过,很郁闷。虽然知道缘由,知道没有被讨厌,可一些潜意识中的惶恐无法被根除,只能尽量忽略。 他对于小优来说,是可以轻易忽略掉的人吗……? 压力好大啊。 越靠近开学日, 之前的胡思亂想就越发频繁地上涌。再加上原本的训练的节奏还被受伤打亂,这段时间的训练进度都在停滞……好像最近的一切都不顺利。 这段时间及川一直在坚持复健和调理身体,没有把和小优之间的事情全貌告诉任何人,也没有向家人或朋友寻求帮助,情绪都是靠自己消化。那封早該交出去的情书他来来回回尝试动笔了好几次,明明想继续写下去,却一句话也写不出。 好像自上次事故之后,他的心态和先前的暗恋时期完全不同了。 在感受到优的冷淡后,逐渐降温的及川彻触及到了很多并不美好的,需要去克服的事情。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小优的感情只存在于两人之间。别人的意见与喜好没有任何作用,只有小优才是最终的决定者。 所以他不能让别人来帮助,不能让文字或者其他介质去阻碍表述,不能靠其他女生的反应去猜测小优的做法。这种事情还是得自己亲口傳达,才能让优了解他的心情。也必须是小优的亲自回应,才是真正的答案。 只是目前来说,在伤彻底好起来之前,完全没有机会去这样做…… 所以还是受伤的错。 及川忍不住埋怨。 只要早点恢复,一切难题都不会存在了。 其实他的伤的确有在慢慢变好。至少及川成功赶在开学前摆脱掉了拐杖,恢复了独立行走的能力,也可以进行一些短距离慢跑了。 能慢跑并不意味着立刻就能打排球,但至少让他多了一份期盼。 小优说要等到伤完全好起来才和他说话,现在这种程度她一定不会接受。必须要完全好起来,直到能够顺利回归社團才行,不能投机取巧。 没关系,快了。 及川轻捏一下自己的脚踝。 还是有点疼。 但比先前已经好了很多。 而且受伤带来的并不都是坏处。或许正因为他们都有时间冷静下来,才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或者迷茫的决定。 第216章 在这段见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也不能靠排球或者上学去强行轉移注意力的假期时间,及川的思考一直没有中断。他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甚至有几次都在想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喜歡,他的喜歡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 想得越多,答案反而越清晰。 因为优对于他而言足够特殊,才会占据他的思考。每一次犹豫,每一次纠结,都与她息息相关。即使有困难,即使结果无法判断,但他还是想要尝试。 ……怎么可能随便放弃。 起码要等听到答案之后再说。 及川彻習惯了坚持,习惯了磨砺。排球也是,感情也是。他都愿意去花费无数时间,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 雨后的早晨,空气倒是不错。还好昨晚雨并不大,出门时,路面已经看不见积水了。 好多樱花花瓣都在昨夜被风雨打落,入目满是粉色的花瓣,覆盖了花坛、街道与灌木,连河岸的石堆夹缝中都有着不少,零零散散,把春日的色彩胡乱涂抹到无数地方。 及川是走路去上学的。小岩还要去晨练,没空等他一起,就只能自己一个人走。 原本妈妈建议还是开车送他去学校……但这次的受伤让及川真正理解到了曾经许多不懂的心情——比如小优为什么偶尔会去任性。 淋雨也好,奔跑也好,她有时会不顾疼痛与后果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即使被教训了也依然控制不住。在大多数事情面前都稳重的小优,唯独对自己的伤处很残忍。 现在知道了。 因为换了他自己,大概也会这样想,这样做。 越是腿部受伤,就会越想念没受伤时候的感覺,所以及川本能地珍惜走路这件事,绝对不愿意再接触拐杖,也不爱依靠别人的帮助。 哪怕速度会慢,过程艰难,他还是要在不影响恢复的情况下自己走路。 看来,这种心态才是小优真正的心情吧? 不过……今早真的有点冷啊。 及川裹了裹外套,困意减淡了点。 昨晚熬了好久才睡着,睡眠时间远远不够,看来今天上午的课程要全部睡过去了……到时候还是尽量睡得隐蔽一点,他并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叫到办公室谈话。 随着靠近学校,周围身穿青城校服的学生也逐渐变多。 及川向前走去,习惯性地回忆今日行程。 新生入校,开学典禮,以及之后的社團招新……每一学年的开学无非就是这些事情。小岩让他去排球部摊位上露个脸,毕竟已经能走路了,身为队长,多少也要为社团做出点贡献。看摊位也不需要他走路。 及川乐意久违地参与一下社团活动,立刻答应了。到时候小优应該也在,尽管绝对会被无视,但新学期第一天,果然还是想见她啊…… 余光中的一道身影将视线牢牢勾住,扯回。熟悉却又有所区别的轮廓只需要出现一刻就会被他捕捉到。 及川彻下意识转过头——这像极了第一次在夜晚遇见她的场景。原来不知不覺已经过了一整年。 小优头发的长度有了很大改变,不久前还是长发,现在被剪下去了一大截,成了蓬松的短发。她低着脑袋,双腿并拢把自己蜷缩起来,捂住小腹位置,没有看任何人。 即便如此,及川还是知道这就是小优。 他与小优的缘分没有被斩断。 不过,小优坐在这里是不舒服吗? 他可以靠近吗? 及川在原地停了足有十几秒才终于转身,向着她的方向迈出一步。 他不会违反规则的。 但他也做不到任由小优不舒服。 * 计划破灭。 优很不高兴地把校服装袋打包,换上一套更厚实的运动服。 昨晚的雨让空气变得湿冷,再加上被忘记的生理期突然到来,优不得不放弃了早晨穿裙子去学校的打算。 她看了天气预报,今天已经没有雨了,会是大晴天。所以先穿运动服,等开学典礼之前再去换校服。要是中午天气足够晴朗,温度应该不会太低,到时候穿校服也就不会有事了。 跟校服相比,还是身体更重要。她不喜欢每次生理期都头疼的感觉,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乱来。 说起来,今天要去忙社团招新工作欸…… 优边走边想。 只是坐在那里帮忙登记的话应该不会多麻烦。要是真的撑不住,让别人帮忙代班也可以。 但这是优在排球部好好工作的最后一周,她还是想自己参与。等下周招新工作彻底结束,她会和大家说自己暂时脱离工作岗位的事情。 唔,好像有点奇怪…… 优被身体的状况打断了思考,忍不住皱起眉。 之前生理期肚子都不会太疼,她还以为自己是不会痛经的体质……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不适感却很明显,从昨天就开始不对劲了。小腹那里傳来的陌生钝痛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有点身体发虚,没什么力气。 不想在这里停下啊……附近又没有地方休息。 还是先去学校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优坚持着又走了一段距离——直到左边鞋子的鞋带忽然散开。 这是第二个让她止步于此的征兆,看来怎么也不能忽略了。 优叹了口气,在包里本子中撕了两页纸垫在花坛边沿,暂时坐下。衣服上的暖宝宝扔在发热,但只能传递给小腹及周围的皮肤,无法让四肢也一起暖和。在这里坐下,真的有点冷。 她想先休息一小会儿,不超过五分钟就行。于是优捂着不舒服的小腹,百无聊赖地去看眼前路过的人,看腻了又低下头。 好讨厌生理期…… 优在心底抱怨。 脚步声不断从前方掠过,这个时间,很多人都已经靠近学校了。只听声音也能大概分辨哪些是新生,哪些是二三年级的学生。 但在其中,有一道脚步声好像忽然消失——过了一会儿,又逐步接近。 视野中覆下一片阴影。 优艰难抬起头,看见的是男生校服裤子的裤腿,以及一双干净的制服鞋。 她眨了眨眼,还没开口问,身前人已经自觉蹲下,让她得以完全看清和辨认出那张脸。 ……是在任何地方都能出现的及川·妖怪·前辈。 第148章 可是优现在并没有力气跑掉…… 所以她放弃了, 干脆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虽然肚子不舒服,但优的大脑还算清醒。假如及川前辈的伤真的完全好起来,他應该会和岩泉前辈一起去晨练, 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才到学校。 所以对方的伤大概率并没有完全康复, 也就还没有到禁令解除的时间。 不许违反规则。 她试图只用目光去表达不赞同。 对面的男生眨眨眼, 表情有几分不易被捕捉到的忐忑。他在优的安全距离之外, 比划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很自觉。 那他过来是要干什么啊……唔。 优本能闭眼。 在意识到被靠近之前,及川就已经退开。他只向前了一步,伸手在她脑袋上輕拂一下,随即立刻抽离。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直到那人摊开手。 手心中是一片樱花花瓣,看起来还有点湿润。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头上。被及川前辈发现, 拿走。 眼前的男生对她笑了一下, 又很快收敛起来,顺手将花瓣放进口袋,低头给她係鞋帶。鞋帶剛剛过来时被踩了两下,有点脏,优本打算起身的时候再係, 现在却被他先上了手。 优小幅度缩了一下双腿。对方也不问, 也不走开, 跟着上前一步, 默默继续动作。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少年的眉眼,鼻梁,与扇动的睫毛。看他单膝跪地,并不在乎鞋帶有点脏。看他沉默着,却表达出了很多。 优不再动了。 没有抗拒, 也没有回應。 单纯看着。 就这么看了十几秒,鞋带已经系好。他系得鞋带与优自己系的那一邊明显不同。 及川收回了手,两人的联系就此中斷。 周围还是不斷有人走过,熙攘的声音中,只有他和小优之间是沉默。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起身,或者该不该开口询问点什么。 不太想就这么离开…… 直到耳邊响起一道低语。 是好久都没有听见的,优的声音。 “我没事,”女孩輕声说,“謝謝前辈。” 她说话了。 听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与记忆中一样平静冷淡,如初春时节从深山中一汪深泉里取出的,凛冽而清澈的水。 这次是她先打破了规则——目的是想让他离开。 ……好吧。 及川拍拍膝盖,缓慢起身。他的脚腕也有伤,现在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堅持不了太久。起身后,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又看了优一眼——女孩重新垂下头,和最开始一样。 第217章 没有动摇,没有想念,也没有看他。 连之前对待他的特殊反应都趋近于无。 小优好像,真的不在乎了。 及川转过身,停顿了两次呼吸,迈步离开。 只有他一个啊…… 好不容易止住的震荡,因为她的出现再次泛起涟漪,在心中不断翻涌。 啧。 及川彻表情冷了些,走路都带着情绪。 *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国见英挎着书包,低头询问。他身后是金田一,两人仍然一起上学。 “……生理期,肚子疼,”优慢慢说,“稍微缓一会儿。” “怎么不给我爸爸打电话?明明可以坐车去。” “这里离得又不远……我在家的时候没有疼。”她小声解释。 “好吧,”英有点无奈,“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了一些。” “那先起来,”英伸出手,“去学校再休息。要是还不舒服就请假。坐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冷。” “嗯。” 优搭上小英的手站起,亦步亦趋地跟在小英和金田一身后堅持走到学校,被两人送去了教室。 看出来优脸色不好,本想上前打招呼的江原和渡主动帮她去打了热水,买止疼片,还找老师借来了热水袋。优也总算靠这些才缓解了大半疼痛。 但也因为身体缘故,优没有参加开学典礼。直到典礼结束她都一直待在教室里,也就没能换上先前准备好的制服裙子。 可惜…… 优依然心心念念。 * 好在这份疼痛在中午之前就几乎消散了,不至于折磨优太长时间。身体其实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比早上那副虚弱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 按照约定,优今天也是和里奈一起吃午餐。 “……你还想参加社团招新吗?”里奈不太认同她的决定,“要考虑到身体啊,别总是乱来。” “没有乱来,而且现在不疼了,”优努力辩白,勾了勾里奈的手指,“还是参加一下吧,难受了就早点走,不会有问题的。” “你回家是有人来接吗?” “嗯,国见先生让我放学给他打电话。” “那还好……”里奈勉强放心,碎碎念着,“我想着要是没人来接,就打电话让妈妈过来接你一下呢。” 因为她们那邊也有招新摊位,还要按照往年惯例进行现场演出,里奈没办法缺席那边的社团,也就不能陪在小优身边了。 音樂演奏部三年级毕业的几个前辈都举足轻重,缺少了作为活招牌的石井前辈,还有一个技术很高的鼓手之后,里奈觉得他们的樂队目前不够看。 要是再不加入新鲜血液,之后连组织演出都会很艰难。总不能让现有的社团全部去学习新技能填补空缺的位置吧…… 所以招新对于他们而言是重中之重。 至少不要因为缺乏社员从社团被迫变成同好会——这是现在的北田千花部长唯一的目标,也是她给目前部员们下达的硬性指标。 同好会是没有社团教室使用权的,之前石井前辈给大家留下了不少他不用的设备与乐器,全部堆放在了社团教室,他们还是需要一个空间存放。 “排球部应该不会面对这种困扰吧……” 里奈幽幽叹息。 “真好啊——豪强什么的,只要是在县内看过高中男排比赛就一定会认识青城,根本不愁招人。感觉你们排球部的宣传摊位都会收得很早呢。” “嘛,的确……我们要回去訓练,五点前就收摊了,”优笑了笑,“而且摊位也有前辈们一起帮忙,所以不会太累。” “好羡慕好羡慕……”里奈抓着优的胳膊摇晃,“我也想这样——” “但音乐演奏部也正因为不是什么豪强,没有太多压力才开心吧?”优抬眉问,“性质不一样啦。” “呜,好吧……” 里奈惨兮兮地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对了,说起来,”她忽然想起,“我记得国见今天也会来青城,他的申请应该已经填好了吧?” “唔,其实没有……”优想了想,摇摇头,“他说想自己去一趟摊位,到时候再填写申请,不让我帮他填。” 小英的反常行为通常都有原因。优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特地去社团摊位的小英说不定就是为了什么目的——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陪金田一填申请。但这种多跑一趟的事情总觉得跟小英不太相符。 不过小英与金田一君两个人排球技术都不错,身高也很高,想入部不会有任何问题。 上次在家一起量身高的时候优才恍然发觉,小英的身高都已经接近一米八三了。 比她高出了十多厘米。 但总觉得看起来没那么高啊。 “你不也一样,”英听到她的话时歪歪头,“经常被人觉得没有那么高。” “是噢,这是为什么呢……?”优想不通。 “因为都是娃娃脸吧?”安子阿姨揉了揉已经坐下的两个孩子的脑袋,“只看外表的话,完全感觉不到你们在长大啊。” “这是妈妈的超夸张滤镜,不能轻易相信,”英坚决否认着,“而且我才不是娃娃脸。” “那你觉得是什么?”安子问他。 英思索一会儿,认真地说:“是一种让人看起来不高实际上却比较高的遗传基因。” “真的有这种影响别人主观判断的基因吗?”优笑起来。 “明明就有,”英把她的手拉过去,假装严肃地说,“你看,在这里面。” 他比划了一个划开手心的动作。 “在你和我的血液里。” * “优——” 眼前的脸不知何时凑得很近。 “呜啊……!”优被吓到,从发呆中清醒过来,身体向后拉开距离。 “被我抓到了吧,”小英笑着,“玩忽职守。” “……”优瞪他一眼,不想理英这种无聊的恶作剧。 “欸……你们认识?” 身边被国见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帮忙拦住的东城愣了一下。看看国见,又看看小优。 “是噢,前辈好。”英对东城点点头,礼貌打了招呼。 “啊、你好……”东城还没反应过来。 英已经不再关注他,敲了敲优的桌面,指指身后的金田一:“社团申请表格,两份。” 优递过去申请表,金田一乖巧地说了谢谢,两人很快填写完毕。 “你们运动服都有带吧?”三年级一起负责登记的温田前辈询问,“带了的话下午五点之后就能来社团,可以一起加入訓练……” “国见,金田一,”身后有人叫了他们的名字,“来了啊。” “岩泉前辈好!”金田一打招呼很积极。 “前辈好。”国见也点点头。 “不错,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岩泉笑了笑,又对温田说明道,“是之前国中同校过的后辈,江原和及川他们也认识。” “原来如此,也是北一升上来的啊。”温田点头。 “是的……说起来,及川前辈呢?我记得他也在这里吧,”国见明知故问,“不一起参加社团吗?” “那家伙最近受伤了,没办法训练……不过他不是要来守摊位的吗,人呢?”岩泉左右扫视,并没有捕捉到及川彻的身影。 “被入畑教练叫走了,”温田回答,“他说很快就过来。” “最好不是找地方偷懒去了。”岩泉表情不善,假如某人偷懒被抓包肯定会倒大霉。 “小岩!我才没有偷懒呢!” 恰好刚到摊位,听到这句话的及川立即反驳。因为逃过了一劫,及川这次非常理直气壮。 “原谅他吧,”旁边陪着及川的花卷似笑非笑,“刚被入畑教练谈完话,就因为今天上午一直在睡觉被班主任谈话了。一开学就这么大阵仗,不愧是及川。” “小卷你真的一点都不帮我保守秘密啊!”及川嚷嚷。 “我们之间哪会有秘密,”花卷搂了搂及川的肩膀,“都是好兄弟。” “咦呀,好恶心——!” 及川明显被肉麻到了,摆脱掉花卷的胳膊,挪到摊位后面的凳子坐下。直到视角稳定,抬头看去,他才终于注意到两个好久不见的人。 “欸欸,是小国见和金田一啊,”他扬起笑脸,语气轻松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第149章 看见那些和自己有过交集的人聚集在一起交流, 感觉有点新奇。像是人际网中一条不存在的线忽然被联系上一样。 优撑着脑袋,在边缘位置默默听着討论。 不过比起听,说是“看”更为准确。 现在是刚放学的时间。因为是开学第一天, 几乎所有社團都会进行招新活动, 教学楼前的摊位热闹非凡。新生们人来人往, 前辈们卖力宣传。音乐声, 谈话声,叫喊声,无数音波都混杂在一起,让人耳朵都有些麻木。 第218章 所以优听不太清另一边岩泉前辈他们的声音, 只有站在她桌前的小英与金田一的话语足够清晰。 金田一好像有点崇拜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啊——优注意到了他看向及川前辈的眼神,明显是带有一点憧憬跟紧张的, 说话也会比平常更紧绷。 相比之下, 小英不管对誰都不太在意,双手插兜,站姿与往常一样放松,只有碰到感兴趣的话题才会搭话。 优收起两份入部申请,又听了听。 不行, 还是太吵了。只有金田一声音很明显。 通过金田一的几句答话大概能听出, 他们是在討论国中时候的事情, 而且谈论的话题跟比赛无关, 更多还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记忆,偶尔出现记忆冲突的情況就又是一场辩论。 算了,反与她无关。再说她也不是北一的,不需要去知道。优活动了一下手臂,将头发往后一拢,隨便扎起一个小揪。 午后的温度与早晨完全不同, 几乎不像一个季节,她穿的还是运动服。人太多了,周围有点闷。 明天也是晴天,所以明天开始就可以穿制服了吧。希望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优很不喜歡期待落空的感觉。 “秋山、同学,”身后传来江原的声音,“这还有、有一张入部申请……” “嗯?”优回过头,接过江原递来的纸张询问,“什么时候填写的,在我来之前吗?” “对,”江原点头,“一个身高很高的、一年级,交给我的。” “比松川前辈还高?”优追问一句。 江原点头。 那还真是不得了啊……优想。 虽然从金田一来了之后,青城身高的天花板就要换人了。但没想到居然能一次性来两个高个子。 对于排球这种需要不斷跳跃,不斷追求高度的运动而言,身高是絕对的优势,多一寸身高意味着多一分胜算。有高个子的加入,对今年,甚至是后两年的比赛都是一份助力。 她看了一眼社團申请表。 上面是漂亮工整到可以让人印象深刻的字体,在姓名一栏端端正正写上了“古手田莲”这个名字。 “古手田……”优想着,“感觉好熟悉,是不是在哪听过……” “秋山你、你不知道吗?”江原睁大眼睛,“古手田是连我、我爸爸妈妈都听过的大家族啊!” “我不太关注这方面啦……”优挠挠头,“原来是大家族的孩子,怪不得字很好看,可能有学过书法呢。” “嗯嗯,而且他说……”江原犹豫了一下才说,“说他之前都没有打过排球,以前都是、打篮球的……” “无经验者吗,那为什么……?” “优。” 对话被前方的声音打断了。 优转过头,看见的是小英。 “你还要继续工作吗?”他敲了敲桌面,问,“我要先走了,去吃饭。” “啊……那之后再见。”优对他点点头。 “你呢?还没吃吧,”他抬眉,“不休息吗?” “我带便当了,就在这里吃,”优指了一下角落的书包,“对了,一会儿去社团之前帮我把包放到部活室,到时候我提前叫你。” “知道了。” 英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几颗五颜六色的硬糖放在桌上,跟金田一一起离开。优本想重新询问江原刚刚的话题,但因为有人来询问社团,她也只能先投入工作。 短暂对话结束,优顺手剥开一颗红色的,大概率是草莓味的糖果,吃掉。 一秒钟后,优的表情短暂凝固。 * 平常一点。 在正式去社团摊位之前,及川反复告诫自己。 即使有情绪也不应该在这种和大家一起的场合隨便展露,不能让她感到负担。所以及川出办公室就缠住了本想跟松川出去吃饭的花卷,非要拉着他一起去,想给自己一个心理支柱。 于是松川负责出去买饭,再给花卷带回来。 但钱是及川出。 还好,他显然担心过度了。 来到摊位这边后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及川跟可爱的后辈愉快地探讨过去。尽管有被小岩揭了几次老底,但金田一这孩子果然很讨人喜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小国见看着好像都比之前精神了些。 之前悄悄看北一的比赛时,及川也关注过除影山之外的队员的状态。小国见和金田一技术都很不错,再加上金田一的身高这几年突飞猛涨,有他们加入絕对是一件好事。 及川因此心情很好,他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磨合崭新的队伍了—— 直到与二人说完告别,他刚想去旁边喝口水缓解一下口干的时候,看到了小国见与小优的交流。 距离隔得有点远,完全听不到谈话的内容,但也不妨碍及川彻看到了国见英低下头,而秋山优扬起头,两人对视。看到了那一把小国见随意放到桌子上,又被小优一颗一颗收起来,装进口袋的糖。 什么情況……? 及川愣住。 他知道,小优和小国见都不是会主动亲近别人的性格,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两人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互动。 他们是认识吗? 可是小优并不是北一的啊,那就并不是同学……难道是通过其他方面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关系很好吗?之前没有互相提起过就不是什么太好的关系吧,但只看互动的话,感觉又没有太陌生…… 想不明白,猜不到。 也不太敢问。 直到他落座在摊位另一边,而東城悄悄从后面摸过来。 “及川前辈,我有看到!”東城压低了声音,积极地分享情报,“那个国见跟小优绝对绝对是认识的,他刚来就去找小优说话……” “咣当——!” 一声突兀的響,将東城吓了一跳。 “啊……不好意思!” 及川慌乱地捡起水瓶,里面的水已经撒了一地,还打湿了他的裤腿,原本几乎全满的瓶子里只剩下一小半液体。 “不喝别浪费。”岩泉蹙眉。 “你伤的是手吗?”花卷很无语。 “这种时候就不要戳我痛点了小卷!”及川羞恼。 排球部这边摊位东西很少,除了地面和用作垃圾桶的纸箱被打湿之外并没有损失。也因为是室外,不需要清理水迹,问题倒是不大。不过东城好像错会了某些意思,对待他的态度小心翼翼,也没有再提起刚刚的话题。 及川坐回去,深深叹了口气,集中精神。 冷静。 小国见不会是小优喜歡的人,两人也不会是恋爱关系。如果有这种事情,小优早在第一次听到他告白就该直接拒绝了,不可能有后续的承诺。 所以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情敵。 ……情敵吗? 及川表情不太好看。 他并不想跟青城男排部的任何人有排球之外的竞争关系。但在小优,在喜欢的人这方面,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步。 尽管这一切都只建立在的确是情敌的情况下。目前还不知道,需要进行验证。 好烦。 如果小优跟任何男生都没有特殊关系就好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是小优安全范围内的人就好了。 在他和小国见之间,小优会更偏向誰?会更容易喜欢谁? 那些浓重的,现在却了无痕迹的过去,那些被她轻易说出口的承诺与安抚,在脑海中反复浮现,被搅动,如浪如风,又逐渐远去。 及川用力甩甩头。 理智告诉他,没事的,即使国见英在也不会影響。不管有多少个情敌,最终影响结果的只有小优的抉择而已。这和先前要做的事情明明没有任何区别——要努力让小优多喜欢他一点,让自己能够成为小优选择中的第一位。 但是,但是。 酸涩感上涌到无法忽略的地步。 好不舒服。 不喜欢看到那些…… 她要是能把那些糖丢了就好了。及川很不礼貌,甚至有点自暴自弃地幻想。 “及川,干嘛呢?”肩膀被拍了一下,花卷探头,“你这家伙不露脸就等于不干活,不许躲着。” “好好,我知道了——” 及川拖着长音,应的有点敷衍。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过去,换到前排坐好。此时及川离小优只有一米距离,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温田。 “对了,来尝尝这个。”花卷窜到他左边,在与优相反的方向,偷偷摸摸递给他一样东西。 “什么啊……”及川低眸看了眼。 一颗浅蓝色的糖果,包裹着透明糖纸。 和小优刚刚从小国见那里收到的五颜六色小糖果,一模一样。 “这是、她给的吗……?”及川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问。 “嗯哼,”花卷笑着,“尝尝。” 真的随便丢给别人了…… 原来,她不在乎那些糖啊。 一下子仿佛安了心。及川舒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至少小优是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给的东西的。 第219章 最近总是容易被小优影响到,这份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已经快止不住……所以要不要,先不主动找她了。 他想。 忍耐一下想念的心情和想见她的冲动吧。 及川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顺手将那颗糖扔进嘴里。 然后五官扭曲。 好、好酸……! 几乎要被酸出眼泪了! 伴随着旁边花卷他们毫不留情的嘲笑,及川愣是忍着没有吐出来,而是强行吞了下去,然后开始顶着喉咙和嘴巴冒凉风的感觉开始狂灌水喝。 小国见就给小优这种东西??! 及川大脑宕机,理解不了。 ----------------------- 作者有话说:国见英:计划通。 不只有酸味,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味道。 第150章 优很少会把别人赠予的东西分给他人, 但小英给的糖实在过于奇怪了。 她吃到的那一颗味道很冲,像是极度浓缩的薄荷球一样,刺激性非常強。即使立刻找纸巾吐出来, 那股嗓子里冒凉风、有点让人窒息的感覺仍然在口中弥漫, 好半天才消散。 完全就是恶作剧。 优一邊小口呼气一邊想。 下次发现小英有不对劲的举动时必须提高警惕, 絕对不能轻易相信了。 而在她刚刚缓过来时, 小英的信息姗姗来迟。 【国见英:对了,那些糖会比较特殊哦,味道很強烈,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国见英:但提神醒脑还挺好用的 国见英:你有吃吗?】 ……絕对、是故意的。 优盯着上面的文字, 目光带着不满,在手机上打下两行字, 按发送。 【秋山优:晚上我过去住 秋山优:我会看着你吃下去】 过了几秒, 回复到达。 【国见英:…… 国见英:对不起,我錯了】 她可不会覺得这个认錯很诚恳。 不过小英的事情还是等到之后再解决。至于剩下的糖果,除了留下一颗用在小英身上之外,剩下的她肯定不会繼续吃。但全部扔掉也太过浪费。 看着不远处的花卷前辈,优想了想, 走近对方, 拿出那一把糖果。 “恶作剧糖, ”优简單说明,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味道,要试试吗?” 花卷前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优,这种糖可不是这么直白地给出去的。” “我并不想恶作剧,”优诚恳回答,干脆把那一把糖都给了对方, “这些是全部了,用的时候还是谨慎一点,味道的确很強烈。” “了解。”花卷欣然接过。 他大概是想当場实验,随意从糖里挑出了一颗绿色的糖果,很警覺地没有一口吃掉,而是放在嘴边克制地舔了舔,结果下一刻就被打败。 “呜哇、好苦——!” 花卷前辈拧着臉喊道,非常怀疑地问: “这真的是用糖做的吗?不对、这种程度已经不能被称作糖了吧!完全没有任何甜味!” “我也不清楚怎么做的……” “欸欸,什么啊?”刚刚才到这里的矢巾听到声音,好奇地走近,“之前的酸味糖吗?” “不不不,这个等级肯定更高,你要试试吗?”花卷前辈非常积极地递出去了几颗。 “喔……?” 矢巾拿了颗黄色的糖果打开,还十分勇敢地直接吃了进去,不像花卷前辈那样慎重。因为之前吃酸味糖时,他的抵抗能力其实还好。 但这次他摇到的并不是酸味。所以在两人面前,矢巾秀表情巨变,臉颊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 “好好好、好辣——!!” 他惊叫一声,慌忙接过优递来的纸巾吐掉糖果,又立刻找了一瓶水大口喝下去,缓解辣味。 优眨眨眼,优沉默,优不理解。 明明都知道是恶作剧糖果,大家却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尝试……人类的好奇心居然会这么强烈吗? 不过要不是她也亲口尝过了,大概率也一样会去尝尝看。 至于后面的受害者越来越多,波及范围越来越广,那就不是优该考虑的事情了。真正的源头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小英才对。优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回到了座位。 * 因为需要换衣服和放东西,即使没有正式入部,一年级新生们也能进入部活室,临时使用现有的空櫃子。 国见和金田一到达时已经接近训练时间了,部活室人不算少,除了提前去训练的岩泉和渡之外基本都在。两人打了个招呼,在指引下找到了空櫃子,准备先换衣服。 国见打开柜子,先把小优的包塞进柜子深处。 就在不远处,有人正隐蔽地看着这边。 “……果然是啊。”东城撞了一下矢巾,悄悄说。 “嗯。”矢巾神情复杂。 二三年级所有部员,都见过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拉链上挂了汽水挂件的包。这是自家经理秋山优的书包,和她本身的风格十分吻合。 在此之前,帮小经理放书包的职责一直只属于及川前辈。每次他来到部活室后,都会先把包放在柜子下方特地空出的位置,跟自己的挎包一起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才开始繼续收拾其他东西。假如当天下午收到了小优的甜点,他也绝对会在放包的时候炫耀。 而今天,也是国见来的第一天,帮忙放包的人就更换了。 据东城说明,刚才在社团的摊位上国见就与小优有过接触,看起来他们好像之前就认識。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毕竟小优是那种性格,不会跟陌生人很快拉近关系…… 矢巾坐立难安。 尽管表面轻浮,偶尔会跟着一起打趣和开玩笑,但矢巾秀仍然从心底尊敬着及川前辈。 在知道小优就是及川前辈喜欢的对象后,他也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了后来的可以理解,甚至想给及川前辈加油鼓劲。如果前辈的告白需要别人帮忙,他绝对会全力配合。 可矢巾有注意到,经历过之前的事故之后,小优和及川前辈就很少说话了。即使是大家都在的場合,两人也相隔很远,往往只有及川前辈直勾勾地看着小优,像是想说话又不敢说。小优一直都没什么回应。 大概率是吵架了。矢巾想。 女孩子生气会非常难办,小优生气更是地狱级别。但偏偏在这种阶段,出现了认識小优的新生趁虚而入。按照刚刚东城说的,及川前辈其实非常在意国见和小优的关系。 矢巾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打探敌情。 “咳咳——”矢巾故作郑重地清了清嗓子,尽可能不刻意地靠近了国见,“那个、国见?” “是?”对方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 “我是矢巾、嗯,矢巾秀,二年级。”他先简單做了个自我介绍。 “矢巾前辈。”国见礼貌地改了称呼。 看起来是性格完全不主动的后辈啊…… 总觉得一副聪明的样子,大概没办法套话。矢巾倒也清楚自己在套话方面水平不怎么样,干脆开门见山。 “我想问一下,你和小优、就是我们队伍的经理,秋山优,是之前就认識吗?” 矢巾表情忐忑,语速也很快。 “啊……没错,”国见自然地点了点头,直接承认,“很早就认识了。” “是朋友?”矢巾试探一句。 “唔……” 他看上去是在思考。 “不算是朋友吧,”国见眨了眨眼,说明道,“是很亲近的人。” “欸……?”矢巾迷茫。 亲近的人……? 矢巾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亲近、是亲近到什么程度? 等等,这是真的吗?! “你非要这么说吗……”旁边的金田一不太懂,“好奇怪。” “但也没错吧,”国见无辜地耸耸肩,“我和小优不亲近吗?” 金田一还是觉得不对劲:“就是说法怪怪的。” 正常来讲应该说是家人或者姐姐才对吧。 尽管国见很少会真的称呼秋山前辈为“姐姐”。 * 排球部的招新摊位都没有维持到一周就收拾了。 一年级新入部生经过了简单的筛查,剩下的人数比预想中少一些。按照惯例,最近也是简单的体能训练与接发球,等到周六会有新生的摸底练习比赛。 一切都很稳定啊。优想着,在经理位置上观察着場中的人。 新成员中,除了已经认识的国见和金田一之外,还有两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一年级。 一个名叫青木崇彦,位置是自由人。 他身高比渡矮一点,长相很稚气,看着更像国中生,说话也细声细语。而且他过来填写申请表时非常紧张,差点因为笔刚好没有墨就下跪道歉。 不过到了赛场中,青木的球风却让人眼前一亮。 第220章 这是个细腻的,不怎么显眼的自由人。 因为力气不够,经常接不下大力扣杀,面对岩泉前辈的发球会很害怕。但他反应很快,跟进防守能力很强,救球意识相当好,身体还足够柔韧。 入畑教练对他的水平很满意,却又对他的心态十分担忧。 青木这三年在县内国中的排球比赛中籍籍无名。询问之后才得知,他的比赛十有八九会因为心态影响发生各种意外,能够继续打排球全靠热爱。心态不调整好,不管能力多强也很难派上用场。 至于另一个显眼的新生,就是之前在摊位上看到申请书的古手田莲。 在亲眼看见本人之后,优才理解了江原口中的“很高”是什么级别——绝对超过了一米九,非常夸张。 这份独树一帜的身高是入畑教练留下他的原因之一。不过比起身高,更重要的是他的天赋。 入畑教练去询问了他本人,也翻看了他国中时候的比赛。 听教练说,古手田是一个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人,在成绩优异的同时还擅长很多种运动。包括但不限于篮球、弓道,甚至是武士刀。就连国中才开始接触的篮球,他也达到了可以在豪强学校进入正选,一起参加全国大赛的水平。 的确是个天才啊。 只是教练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放弃篮球特招名额,来到了青叶城西从零开始学习打排球…… “因为学会之后就没什么意思了……”古手田挠了挠脸,有点腼腆地说。 当时优就注意到了入畑教练绷不住的笑容。 天才很珍惜,很厉害。但在一些方面透露出来的自傲与对运动的轻视也让人感到不爽。 不过优在意的地方和教练不同。 她不太懂,古手田的眼中到什么程度才叫做“学会”呢?明明很多的学习都永无止境,总会出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情况。难道在古手田看来,闯进全国大赛就是学会了吗?即使没能拿下全国冠军也满意了吗? 无法理解啊。 看起来那么拘谨礼貌,却又莫名有点轻浮,和及川前辈很相反——优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又想到及川前辈了。 之前在摊位时,优和温田前辈他们聊过天。 前辈们说,他们等到ih预选赛之后就要退部了,因为需要准备升学。听说花卷前辈他们有继续打到春高的想法,不过目前很多事情都无法确定。 “这件事有告诉大家吗?”优询问。 “很难说出口……要离开什么的,”温田苦笑着挠了挠脸,“虽然在正式比赛中我也没有上场太多次……但终究还是会舍不得。” “毕竟真的很喜欢在这里啊……完全不想走。”志户抬起头,喃喃说。 “不过这也是我们提前的一场毕业礼吧?”泽内拍拍两人的肩膀,“早点成为靠谱的大人!应对离别可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嘛,说的也是……”温田点头。 “那这样的话……”优小声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说?” “嗯?”志户前辈奇怪地看了优一眼,“说什么?” 优表情平静。 “其实,我也要暂时离开社团了。” “欸……欸——?!”三个前辈们满脸的难以置信。 如果人多一点,会不会让她的暂离变得不那么显眼呢?至少优并不是完全不回来。她觉得大家可以理解她。 优数了数,开学第二天换上裙子,第三天收拾摊位,第四天要收集信息定制新生队服与比赛服,再在第五天之前整理好之前的所有训练记录……她给自己安排好了这一阶段的任务。 时间大概差不多。 那就等到生理期结束,可以正常跑步之后,跟前辈们一起说出来吧——优做出了决定。 第151章 “呼……” 及川摘下耳機, 减缓脚步,从随身的小挎包中扯出毛巾擦汗。此时他正站在桥上,周围有风拂过, 驱散零星的燥热。 低头看向河面, 粉色的花瓣时不时落下, 順着清透的水流漂向遠方。冬日明明那么漫长, 但从最后一次雪落到第一次花开,似乎也没用太久。 春天順利地、完整地到来,扑满视野与鼻腔。 只是,对于他而言, 这抹色彩缺少了很重要的部分。如果不被填补,眼中的春日就会随之暗淡, 他大概也无心去感受今年的春日景色。 及川用力闭了闭眼。 此时是周六下午。按照惯例, 队内会在今天进行摸底比赛。他还不太清楚今年的新人是什么情况,只有国见和金田一算是认识。听小岩说,这一届新人性格各异,水平也在各种方面超乎预料,甚至有个小少爷从零开始学习排球, 看起来都不太好搞。 及川对此还算看得开。再怎么不好搞, 总不会比小狂犬还更过分吧, 那可是人都不在社团了欸。 不过真正到社团接触他们之前, 及川只能靠入畑教练今晚会给他的比赛录像来了解大概。虽然跟真实的人有所出入,但总比完全不清楚要好。到时候磨合会少花点功夫。 其实比起道听途说和纸上谈兵,及川认为还是去体验会更加有用,想磨合必须依靠时间和次数的积累……奈何现在條件有限。 这段时间他都不知道翻来覆去看了多少录像,每天都在手痒,早就想回到球场尝试一下新的想法了。 不然……明天去市内体育馆先试一试吧。 他想。 按照现在的身体来看, 其实可行。 最近的跑步时长和速度都在逐步增加,他适应得良好,傷处没有出现疼痛,疲惫感也在合理的限度内,看起来还能繼续提速。只是这段时间因为养傷缺乏鍛煉,影响了体力,只能靠慢慢恢复适应了。 距離完全康复不会太遠的。 及川正在一步步寻找合适的运动程度,他基本都是靠体感和直觉进行调整,好在迄今为止都没有出错。妈妈帮他预约了过几天的檢查,只要医生确认完全没有问题,就能顺利回归社团了。 也就是,他在小优那里算是真正痊愈了。 不过因为信任的那位医生空闲较少,妈妈预约的檢查时间在下周二下午。 刚好是小优生日那天。 及川实在没办法要妈妈帮忙更改日期,只能尽力让自己乐观一点。 如果周二当天得到没问题的消息,那就是最好的情况。他可以借着给小优说这件事的时機,顺利把生日礼物送出去。但要是检查出并没有痊愈……就很糟糕了。 唔,真的不想错过这一天啊…… 一年仅有一次的生日,非常特殊。 到时候如果能见面,要问问关于小优和小国见的事吗?尽管十有八九会得到“只是朋友”之类的回答,说不定还会被小优认为太多管闲事了……但及川真的很想从对方口中听到答案。 他已经受不了最近社团那边轮番轰炸的各种小报告了。 听说小优把送书包的职责给了国见; 听说小优和国见一起走一條路回家; 听说小优在和国见在联机打游戏; 听说小优和国见还有金田一在商量做菜; 听说小优做了小饼干,国见是第一个拿走的…… 好多,分不清真假,也无法想象那些场面。 他不喜欢听,干脆在看完消息之后一条一条删除了记录。尽管如此,那些文字还是会在脑袋里打转。 唔嗯嗯,真的好讨厌啊……! 在自己離小优越来越远的同时,有人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她身边。不甘,不服气,又无能为力。 恍然间,看着零落飘下的花瓣,看着河面上被卷起的粉色波浪,舌尖好像尝到了一点轻微的苦涩,让人忍不住蹙眉。 就好像之前将那朵樱花花瓣慢慢用舌尖碾碎时所感受到的。 花瓣落到了小优的头上,被他拿下来。忘了是顺手的动作还是一时的冲动,及川将花瓣装进口袋,带去学校。 本来是想着要不要去实验室弄个玻片装起来,保存下来。留下与她相关的一切,留下一点额外的碎片。 可在离开社团摊位后,他把花瓣清洗干净,放在手心凝望。小小的花瓣上还挂着一点点水珠,已经不再如最初那般新鲜,但那抹粉色依然明丽热烈。 落在她身上的花瓣,不经意与优产生联系。 说不定对于小优来说,他也如花瓣一般。 如鬼使神差地,及川彻低下头,吃掉了那瓣樱花。 珍重而静默地。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 他在那一瞬间只有迷茫,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只是本能觉得,像饥饿,像口渴。 像是病了一样。 可樱花不是解药啊…… * “等等——影山去了乌野?!真的吗?”及川难以置信,立刻不断追问,“县内那个吗,跟小优认识的矮个子自由人在的那个吗?!” 第221章 “是。” 电话对面的岩泉保持着沉稳,与及川突然的咋咋呼呼完全不同。 “因为跟乌野那边没有交情,入畑教练也是今天才得知情况。那边的顾问想跟我们打一场练习比赛。” “那教练接受了?”及川连忙繼续问。 “嗯,时间定在周二下午,只打一场,”岩泉回答,“而且条件是,影山必须担任二传手。” 及川沉默了几秒。 “那家伙来当二传啊……”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哼了一声,很嚣张地说,“也好!让我看看他在新队伍里的水平!” “又是影山又是之前的自由人……哈!这下讨厌乌野的理由又多了一条。”及川语气恶狠狠。 只要是面对对手,及川在话语和气势上永远都不甘示弱,不肯服输。 “那你要来吗?”岩泉问,“我记得你约的检查也是周二吧,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是……我会尽快过来,前提是结果没问题,”及川叹了口气,又轻松地说,“嘛,感觉应该是痊愈了,最近伤口完全不疼。” “还是要多注意,别又受伤了,会耽误时间。”岩泉叮嘱。 “好好——岩泉妈妈。”及川拖着长音答应。 “……”岩泉沉默。 可能是对病人存有一丝怜悯心,在从隔壁过来揍他和直接骂他这两个选项中,岩泉选择了挂断电话。 及川听电话不再出声后,垂下胳膊,半躺着靠在椅背上。 怎么偏偏都是周二……可恶。 他有点不高兴。 检查也是,小优的生日也是,练习比赛也是……全部赶在了一天,让人喘不过气。及川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暂时先把脑袋放空,休息几分钟才又打起精神,继续看刚刚还没看完的摸底比赛录像。 一切都很紧迫,没有时间用于纠结了。至于协调要做的事情,还是等周一再说吧。至少现在该做完的工作不能继续延后。 * “喔……所以你是想等到ih预选赛之后再回来?”优询问。 “嗯。”旁边人应了一声。 “也可以。”优对此没有意见。 今天的午餐是十分少见地和京谷一起吃。他们在健身房偶遇,优带了便当和水果,京谷则是去旁边的快餐店买了汉堡,两人一起坐在健身房的楼梯间。 昨天生理期完全结束,优今早就想出来跑步了。不过今天风很大,不方便在室外跑步,她就来了健身房,恰巧看见京谷。 刚见面时,优主动打招呼。对方好像因为她换了发型,眼神中充满了陌生,半天才确认她是秋山优没错——京谷坚信是因为优长得太过普通,没有任何记忆点的原因。 本来只是打了个招呼,自己鍛煉自己的,互不干涉就好。结果她开始跑步,不远处的京谷也在跑步。跑到一半她就发现了那道明显写着“你这是在跑还是在走,速度为什么这么慢”的目光。 优很无辜。 她又不想的。 所以她叹了口气,继续坚持到肚子开始饿,这才停下机器,去询问一直悄悄看他的京谷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然后微笑着拒绝了京谷想请她吃双人特辣汉堡的打算。 听矢巾说,京谷以前其实不太喜欢吃特辣味道,但因为在比试口味接受度的比赛中也输给了岩泉前輩,再加上他觉得喜欢吃甜不够酷,所以一直在悄悄锻炼吃辣。实际上他最爱吃的是便利店的原味炸鸡。 不过现在看来,因为锻炼吃辣,他好像真的对辣味上瘾了欸。 话说这是什么奇怪的比赛啊……测试口味接受程度?优完全没听说过。 再有下次的话,她肯定会把小英的怪味糖果拿去赞助。 “……ih结束,那些三年级也该毕业了吧。”京谷咽下口中的汉堡,忽然出声询问。 “嗯……”她含含糊糊。 那倒不一定…… 优在心底悄悄回答。 她问过了,起码岩泉前輩和及川前輩都没有要在ih之后就离开社团的想法,他们大概率会打到最后。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也很可能不会走。况且,即使前辈都选择升学,控制排球部的依然是教练而不是高年级,京谷大概没办法感受到他想要的自由和舒服吧。 这些还是不告诉他了,容易打消积极性。 至少他愿意回来,就是一件好事。优知道京谷的实力,他在排球部一定能成为很棒的武器——前提是有人会使用。 于队伍而言,京谷的战斗力可以派上很大用场,但他的性格也是一大必须克服的难关。如果不加以控制,京谷这种横冲直撞的性子很容易伤到别人和他自己。只靠场外的矢巾很难驾驭住他。 所以还是等ih之后再告诉大家京谷想回来这件事,提前知道了只会徒增焦虑。只跟教练说一声好了。 至于现在…… 优走出健身房,回家收拾东西,洗澡,再前往学校。今天温田前辈几人会来得早一些,他们并不想十分正式地像开会一样说准备离开的事情,所以只打算在训练开始之前简单提一下。 优也要和他们一起。 第152章 坏了。 坏了坏了坏了——!! 矢巾秀完全没想到会突然碰上关键事件。 下午的小集会没有一年级, 只有二三年级参加。本以为刚刚温田前辈们说ih之后就会退部,不会继续留到春高已经是很大的事情了,没想到看似只是陪同他们的小经理忽然站出来, 还抛下了一个更加严重、更加不得了的消息。 不好了啊及川前辈! 矢巾紧张得冷汗直流。 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小优要走了啊啊啊——!! 但即便他表情已经这么糟糕, 秋山优仍然继续平静地说明, 没有任何斡旋余地,甚至对大家难以置信的反应表现出了一点不解。 “……比赛的时候我还是会陪你们一起,期中和期末复习也可以找我帮忙,”小优笑了笑, “其实也不算离开啦,不用这么紧张。” “不过, 如果真的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也可以告诉我, ”她想了想,还是补充一句,“我会跟教練沟通,看要不要早点物色新的经理……” 这是说什么呢……! 本来要说“离开小优就已经非常不方便了!”的矢巾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不不不、完全不需要新经理——!”矢巾带头大声拒绝。 他知道的,他完全知道。有新的经理就表示小优绝对会退部, 彻底离开社團, 到了那种程度就真的真的完蛋了! “有小优就足够了啊, 再说, 哪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可以照顾好自己,经理、经理的位置根本不用换人!” 说罢,他又很不自然地怼了怼旁边的东城,干巴巴笑着。 “对吧,东城, 哈哈……!” “对啊!”东城很默契地配合,真情实感地说着,“经理还是小优比较好!” “认同,”渡也跟着附和,“比赛的时候有秋山同学在就会很安心……” “已经习惯是小优了啊,”花卷前辈也一起说着,“如果不嫌麻烦,就继续陪我们一起吧?ih也是,春高也是。” “其实把更多的时间用到自己身上是好事,”松川前辈认同地点点头,装作沧桑地说,“小优也成长了啊,到时候可别因为在外面太久,忘了我们这些前辈——” “好、好像老头子发言……”江原悄悄吐槽,“再说,秋山同学也没、没离开学校啊。” “嘛,大概就是这样,”岩泉前辈对她笑笑,双手抱怀,“安心地继续留下来吧。” 女孩听完了每个人的话语,然后深深鞠了一躬,用十分认真的语气感謝了大家的理解。在众人视线中,她行至门口,最后回头了一次,接着轻快地离开,去利用这段重新属于她自己的时间。 从今天开始,排球部的经理就不会每天到来了。 矢巾注意到,抬起头之后小优是笑着的。即使已经与女孩认识了一年,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女孩这种笑容。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想藏起来的偷笑,也与排球部之外的事情无关。 这是她对大家真实而诚恳的感謝。 像是在游戏中终于获得某个超难攻略角色的认可一般,让人莫名有点感动,好有成就感啊…… 不、不对……! 矢巾忽然清醒过来。 他怎么能在这里走神! 要赶快告诉及川前辈才好! 但还没等他拿出手机,岩泉前辈就制止了。 “……对了,这件事,任何人都不要去告诉及川。”岩泉一说。 矢巾秀察覺到自己被重重看了一眼,身体不受控地打了个抖。 “怎么,”花卷不太明白,“不管告不告诉,结果都不会变吧,这可是小优做出的决定。” “跟结果无关,”岩泉叹了口气,“主要是因为转述容易出现误会。那家伙本来就喜欢想些有的没的,告诉了他一定会更麻烦。” 第222章 “与其让他胡亂担心两天,不如等他伤好之后自己去问优。只要说清楚就好了。” “优决定好的事情及川会理解的。但大概得本人去说他才愿意接受。” “原来是这样……”花卷点头,“懂了。” “……及川前辈只是不来社團而已,为什么现在不能直接问啊,”渡后知后覺,“他跟秋山同学吵架了嗎?” “有、有嗎?”江原完全没注意到。 “你们居然才看出来。”松川忍不住笑。 “啊啊,我受不了了……” 矢巾濒临崩溃,这么大的事情却不能立刻告诉当事人。 他觉得自己才是压力最大的一个。 * 计划被打乱的感觉很不好受。 不过这次是没有办法。国见本来想周二请假陪小优过生日,一起做手工生日蛋糕。但因为临时安排了和乌野的練习比赛,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念头。 其实不太想承认,比起练习比赛本身,影山飞雄这个因素的影响其实更大。在那次决赛的事件之后,国见就鲜少看到影山在队伍中的样子了。因为影山是被拒绝的二传,是“高高在上”的国王大人。 ……国见不可能主动走近影山。 毕竟是那种性格啊,總不能说是他的错吧。 唔…… 算了,就当是陪金田一看看影山现在的水平。 但他也没有很想看,没有很在意。影山的事情和他无关,不管是去了乌野还是白鸟泽都无所谓。他们已经不是队友了。 “……不然我们明天做蛋糕?”国见靠在沙发上,跟小优通电话,懒懒地说,“提前一天吧。總不能不做。” “好,那就明天下午去买材料,”优并不那么计较日期,“正好周二的练习比赛我也想去看。” 上次和西谷一起去打游戏时对方提起过,之前的社團禁止时间已经快到期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一起来青城。优不太想特地问,干脆到时候去社团看一下。 即使西谷不在,也可以和清水前辈跟菅原前辈他们打个招呼。 “……那你之后不来社团的话,就直接回家学习嗎?”小英询问。他也是最近才知道优打算暂离社团。 “不一定,”优想了想,“運动,写东西,去图书馆或者找老师……都有可能。” “倒是挺丰富。” 对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念着:“啧,我一来青城你就走了……像故意的一样。” “生气了?”优语气带笑。 “嗯。”对面直接承认。 也不能说是生气,只是不太高兴。 即使能理解也不太高兴。 之前还以为每天都能和她一起练习,结果体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现在的二三年级。 “但不管我在不在,你都是会进排球部的吧?”优在书桌前摆弄鬓发,“又没什么影响。” “有啊,”小英理所当然地胡搅蛮缠,“我进入排球部也有你一半的原因,你走了之后我就只能用一半的力气进行社团活动了,不是很大的损失吗?” “好不讲道理。” 优失笑,明明是他自己不愿意使出全力。 “总之,小优要负起责任。”小英不依不饶。 “好,好,”优随口应声,“想让我怎么做?” “明天我去买新的游戏卡带,两张,”对方总算暴露出目的,语气上扬,“打完手上的天空奇境之后,抽空陪我玩新游戏吧?” 小英有时候像是达成目的就开始晃尾巴的狐狸,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会被他套进圈套。尽管那些圈套大多数都足够醒目,进去也并非没有自愿的因素…… 好吧,在非底线的范围内,优并不介意去纵容他。 “不能是恐怖游戏。”优提前说明。 “好。”对方一口答应。 * 铁质,有涂油漆。 薄,坚硬,可以透过。 分隔,等量,筛选,保护。 …… 优在筆记本上用黑筆记下一些亂七八糟的词汇。在这些词汇的上方,用红笔写着“運动场周围的铁网”。 这是她最近在用的一种联想法,随意选择一种物品进行解构或者重组,写出与之相关的性质与概念,从而加深对周围事物的理解程度,学会将熟悉的东西运用得更加得心应手。 “想象”很多都是将事物互相联系,并非凭空捏造。人无法想象出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事物,只能把自己所理解的东西进行融合拼凑。就像是以前的人类幻想神明,幻想天使或者恶魔,也基本都是如人类一般。 但生硬堆砌与熟练运用是有区别的。优想锻炼自己写出幻想系作品的能力,在调整好心态后,她也在用课余时间进行吸收学习。 就像大西老师所说,只是路过的人随口一句话,都可以成为她吸收的对象。 所以优将视野扩大,不再拘泥于单纯的看书,而是去注意自己身边的每一件事。连陪着小英跟里奈他们打游戏,也能触及到一些不曾了解的剧情。 以不一样的视角去观察别人,观察自己,优觉得很新奇。 唔……差不多到时间了。 她看了眼教室时钟,合上笔记本,收拾东西。 “小优——” 刚收拾完不久,身后便传来声音。优回头看去,真琴正在门口对她招手。这并不是在预订计划中的见面。 优起身走出教室,和真琴一起到走廊边聊天:“今天闲下来了?” “没有啦,”她摇摇头,从背后拿出来一样东西递给小优,“我来送礼物!” “嗯?” 低头一看,礼物被装在长条形的盒子里,很轻巧,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我就直接说了哦,里面是一支有机关的蠟燭,还有我精心挑选的、很适合你现在发型的发夹,”真琴笑着,“你不是说今天要做蛋糕嘛,蠟燭要今晚用,我就提前拿过来了。至于生日快乐就等明天再说啦。” “带机关的蜡烛我还是第一次见,”优又看了看盒子,忍住没有立刻打开,“谢谢你。” “我们还说什么谢谢啊,”真琴伸手轻捏了捏她的耳朵,凑近说,“记得要让它燃到机关打开再熄灭哦。” “好,我知道了。”优认真记下来。 小英之前说他正在五班跟金田一聊天,真琴恰好也要去一年五班处理一个新成立同好会的登记事宜,两人顺便同行。 “……上次学园祭看见过?都那么久了,我完全不记得,”真琴对优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保持好奇,“听你的语气,你们关系很好?” “嗯,而且他也去了排球部。” “有没有一种打排球的人身边也全是打排球的人的感觉?”真琴意识到了周围排球浓度的上升,“简直是排球人传人现象。” “喔……好像真的是。”优认同。 两人从五班后门走近。金田一个子高,座位在后排靠墙,离后门很近。优直接在门口探头,看向小英。 “小英,走吗。”她说。 “好。” 国见英中断对话,拎着书包慢悠悠起身。听到了声音的金田一意识到秋山前辈过来了,回头想打个招呼,却在下一刻对上了后一步冒头的伊藤真琴。 “哪个是五班的啊,”真琴分不清,干脆询问离得最近的金田一,“你是吗?五班的?” “啊……我、我是!”金田一立刻坐直了。 “那可以麻烦你帮我叫一下若林同学吗?是关于神秘学爱好会的事情……”真琴开始说明工作。 已经走到门口的国见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扯了扯优的衣服,并不理会身后红透了脸还找不到任何依靠的慌乱好友。 “优,走了。” “他没事吗?”优询问。 “有事吧,”国见说,“不过能跟心心念念好久的漂亮前辈说话,那家伙死都不想错过。别管他了。” “……哇。”优眨眨眼。 第153章 果然还是打排球更开心。 放学后直奔市民体育馆的及川在太阳接近落山时才出来, 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身体的放松与此时的空气让人舒畅。 他挎着个很大的运动挎包,跟小优之前一直背的挎包款式相同, 颜色不同。优的是黑色, 他的是白色。挎包包面还别着一枚小巧的四叶草徽章, 是以前小优送给全队的叶子系列徽章。 那个包里装了他自己的排球, 毛巾和水,还有运动时穿的衣服,以及应急药品与绷带等。一个人在外面练习必须要把东西带齐,否则遇到问题会很麻烦。 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 之前的伤已经完全没有影响了,激烈一点的运动都感受不到任何伤痛。虽然跳发手感有所下降, 但身体機能方面是完美的。只要明天再经过医生的彻底确认, 就可以安心回社团了。 好期待。 说不定还能参加明天的练习比赛,给小飞雄一个“惊喜”呢。 第223章 及川哼着歌,并没有直接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 之前在电子用品店里预订的东西到了。本来可以让店员邮寄到家,但因为想早点拿到, 就跟店家说了过来自取。反正是顺路, 并不算遠。 拿好了买来的东西, 及川又临时起意, 不顧家里还有剩余,多买了一些漂亮的包装纸跟丝带。等到走出文具店,他站在门口盘算,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遗漏才打算离开。 妈妈之前发信息说今天有额外的工作处理,爸爸也要加班,让他晚上自己出去吃饭。及川打算就近觅食, 吃完饭再回家。 及川的妈妈在市内开了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私人牙科诊所,一般都是下午按时下班,只有在部分患者碰到了需要紧急处理的问题,或者有常客需要特殊照顧时才会延长工作时间。 听妈妈说过,她以前是在东京一家颇有名气的口腔医院工作。后来因为跟合作伙伴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她独自一人离开医院,回到宫城老家。 宫城这边的节奏比东京更让人舒适。她开了小诊所,一步一步越做越大,自此也就留在了这里。 “妈妈回来了,那爸爸呢?”尚在小学年纪的及川听完后立刻询问。 故事的前半段,妈妈说过她跟爸爸一起在东京同居时候的事情。可慢慢说到后面,爸爸的名字就消失了,好像只有妈妈一个人回来一样。 “你爸爸当然也换工作了啊,”妈妈理所当然,“我去哪里他就会去哪里,不然我们也不可能结婚。只是我剛剛讲的是我工作的事情,和他又没关系。” “再说,他挣的没有我多,肯定要以我为主嘛,”妈妈笑着,“记住,只有大胆走自己喜欢的路,并且能夠做出成果才是最酷的,不要学你爸爸这种傻乎乎跟着别人走的笨蛋。” “爸爸知道你这样说嗎……?”小及川眨眨眼,小声问。 “哎呀,你别说出去他不就不知道了!”及川明理毫不在乎,“况且他是没有太多选择才这样的……但你不一样。” “小彻,我可以给你和你姐姐托底。不论做什么,你们都可以无所顾忌地走下去。” “不要受委屈。”妈妈揉了他的头发。 无所顾忌地走下去比想象中更加艰難,做出成果更是遥不可及。即使知道身后有人托底,那种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踩空摔下去的恐惧感也難以完全避免。这次受伤他就体会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而眺望前路,他还只在半山腰。 也不知道有没有资格看见顶端的景色。 有没有機会在前往山峰的途中,带上喜欢的人。 小优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会生活在哪里、去做什么事情呢? 及川对此完全做不到想象或猜测。 他曾经不敢踏出一步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无法预计未来。哪怕暂时不考虑更遠的事情,只要他能夠靠近小优,还没有被小优拒绝,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一直悬于头顶,不知哪一刻会落下。 但这也说明了,及川彻有那么一点,想和她,一起走向未来。 即便在十七八岁的时候谈论久远的未来会很幼稚,很异想天开,可…… 如果真的,真的有机会…… 及川最后一次看了眼包包。 四叶草徽章反射着金橙色的夕阳,耀眼而夺目。这是小优的赠予,也是他唯一能握住的一份幸运。 * ……这恐怕是他最不想要的一次“幸运”。 在无法预测的时候,及川彻和秋山优的缘分又一次悄然连接。 事实证明,那些聊天框里夸张的转述所带来的冲击力,远远没有亲眼看见的真实場景更让人承受不住。 及川站在树下,身形被阴影吞没,唯有一双眼睛如捕猎时的猛兽,死死盯着不远处一男一女两名高中生。 女孩留着中短发,低头拉开袋子,让男生翻看袋子里的东西,嘴里还在说着些什么。男生弯着腰,手臂随意搭在女孩肩膀上,以一个完全不考虑距离的姿势倚靠着她。 是小优,和国见。 这两个家伙,也靠得太近了……! 话说他们现在不是该在社团嗎,为什么会跑到外面来啊! 他握紧了挎包的带子。 想离开,却又挪不动脚步。 好在两人并没有维持刚刚的姿势太久。 国见翻完袋子中的东西后,他们便恢复了通常的状态,并肩一起走。这两人走路连脚步都很整齐,虽然没有拉手,但一直不停的聊天,时不时的互相对视与轻笑,都能让旁观者看出他们很有默契,感情足够好。 及川就这么悄悄地,默默地跟在小优和小国见身后。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就是想跟上去看看究竟。 真的成跟踪狂了啊……! 及川唾弃自己一秒。 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坚信小优和国见之间不存在暧昧关系,也坚信自己不会被小优蒙蔽和欺骗。及川彻深刻地知道自己究竟在喜欢怎样的一个女孩,所以他对优没有半点怀疑。 有的只是对那二人之间关系的不解——不是普通朋友,不是恋人,也不是暧昧……他们的感情又该如何定义?都这么亲近了!总不会是什么邻居之类的青梅竹马吧! 不行,再看看,再看看。 及川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了旁边的游戲专卖店,没待太久就出来了。国见拆开新买的两份卡带,从书包拿出游戲机,好像是想当場打开游戏。小优就在他旁边探头看,国见还很配合地压低了手臂高度。 只是打开看看而已。没过多久,他们将两张卡带都测试完毕后就收起东西,继续走下去。 这次是到了超市。 小优把自己的袋子和书包都给了国见,一个人进入超市。国见接过,坐在不远处的长椅等待,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及川看了眼他们之前检查过的袋子,大概分辨出了鲜奶油,动物造型小饼干,还有巧克力碎之类的东西。 难道那家伙还能吃小优做的甜品?! 可恶,好羡慕……! 及川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现在小优并不在这里。去超市买东西的话,一般至少会用上好几分钟,不太可能很快回来。所以…… 做完根本不存在的心理准备,及川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装作偶遇一样十分自然地来到国见英旁边。 “呀,小国见!”他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怎么这个时间在外面,今天没去训练嗎?” “……及川前輩,”国见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没去,我请假了。” “欸——请假啊,难道是生病,感冒了吗?”及川继续问。 “不,”国见摇摇头,坦诚回答,“是陪小优过生日。” “……!” 及川的笑容出现明显裂痕。 * 总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去年的那场烟火大会。他带着阿猛在河岸乱走,恰好碰到刚刚开始恋爱的小优,和她身边的自由人前男友君。也是这么突如其来的直白,也是他不喜欢的答案被强行送到面前。 区别是,那个时候的心情懵懂而模糊,只有一种尝不出滋味的不舒服。 而此时的醋意则更为清晰——哪怕现在的及川彻甚至没资格去吃醋,毕竟小优完全没有专属于他的部分。 “啊啊……原来是这样,小优的,生日啊,”他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脑袋乱乱的,随口扯了一句没用的话,“那小优呢?” 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当然也是请假啊……!毕竟是她要过生日,理由都说明白了好吧!可是今天是四月十六,小优的生日是在明天欸,两个人偏要提前一天……意思是国见要陪小优守到零点吗?他要赶在第一个对小优说生日快樂吗?! ……不服气! 可及川无能为力。 他又不能大半夜十二点像个变态一样来找小优说生日快樂——尽管他居然已经干出跟踪这种事情了。 看来最多最多,只能编辑一条祝她生日快乐的讯息,卡在十二点发送。 输得好挫败,好狼狈…… “……啊、小优不是请假的。”国见说。 “唔嗯?”及川眨眨眼,被这句话拉回神。 “及川前輩这两天没来所以不知道,”国见很好心地解释,“之后除了比赛相关的事之外,小优基本不会再来社团了。” “欸……?” 什么? 及川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话。 而在花费两分钟彻底听懂之后,血液似乎在逐渐凝固,身体变得僵硬。 “不会再来社团……是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出声问。 “就是,大部分时间都不来了,”国见英换了种方式重复一次,耸耸肩,“她也很忙啊,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所以社团这边就没时间兼顾了吧,毕竟在社团只是经理而已,又不是需要上场的正式队员……” 第224章 国见英解释了两句,发觉到眼前人的沉默,歪头想看他的表情,却没看清楚,只能小声喊一句。 “及川前輩?” “啊、抱歉,”眼前的前辈好像只是忽然的神游一般,很快恢复了一贯的笑容,依旧是稍带轻浮感的表情,配合上那张脸,欺骗性极强,“原来是这样,我的确不知道。” “谢谢你告诉我啦,小国见!”他面上笑着,脚步却已经开始转过去,“不过我得先回家了,下次社团见哦。” ……走掉了。 还以为反应会更大一点呢。 国见英想。 这算是不在乎吗?优就在这里,等两分钟就能碰见,却不敢留下来直接确认。也不知道是去问其他前辈还是打算一直闷着。看起来这份所谓的喜欢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沉重啊。 所以优之前是在紧张什么。 英不理解。 他只是故意模糊了一点二人的关系,稍微说出了几句实话而已。如果靠这些就打消掉及川前辈不稳定的喜欢,也算一件好事吧。对于双方都是。要是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就更好了。 英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当然,也是及川前辈配合得好。在适合的时机出现了。 “……小英,”优已经出来了,拿过他放在旁边的几个袋子,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走吧,回家。” “嗯。” 英站起身。 比起那些不重要又不牢靠的情感,还是和小优一起做蛋糕打游戏比较有趣。 ----------------------- 作者有话说:(盯盯盯) 第154章 及川完全忘记了吃飯这回事, 直接回了家。 他走得很快,像在躲避什么无形的怪物或者恶鬼,几乎是逃跑。耳边的声音与脑袋里的画面交叠重映, 不断闪过, 错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小优的承诺, 一会儿是两人唯一一次切实的拥抱, 一会儿是自己糟糕至极的告白…… 最终画面定格,一切都停滞在现实之上,停留在国见英平静的表情。 小优要離开排球部了。 及川忽然想起,早在自己第一次露出端倪、甚至还没正式确定心意时, 小岩就提醒过。 ——如果这段距離被打破,或许不用入畑教练开口, 她自己就会離开。 小优的离开……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的告白吗? 冲进家门的及川连挎包都没来得及放, 剧烈地喘着气,甩掉鞋子飞快上了樓。可来到房间后他却顿住动作,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么呆愣愣地靠着门板,直到平复好呼吸才慢慢挪动脚步, 坐在椅子上。 少年的眼睛看向前方, 视线无法聚焦。 不想相信, 不想面对, 也做不到去问问其他人小优退部的理由……但其他人都对此闭口不提,只有国见一个人告诉了他,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了吧……难道是怕他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那还挺对的。 及川忍不住自嘲。 他承认,自己在这方面实在是敏感又脆弱。这么了解他,大概是小岩让瞒住的吧。 啊啊……之前还有想过几次,假如小优某一天退出排球部去追求喜欢的事情, 其实也很合理。在最开始时他还愿意接受,还以为自己会和对方笑着告别呢。 毕竟小优有很多擅长的、喜欢的事情啊。她生活丰富,学习成绩也不错,还可以写出那么好的文章……小优能够做到那么多,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和动力,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退部什么的,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 但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在他告白之后,回归社团之前。 连稍微多等一两天也不愿意,连在这件事上解释一两句也不行。 刻意趁他不在,悄悄走掉。 明明说好的,说好了的,只要伤好起来小优就愿意继续和他说话……本以为这是两人能够重归于好,即使不交往也可以继续之前友情的意思。 并不是吗……? 是他在自作多情吗? 及川费力地把椅子往前挪一些,靠近书桌,轻轻拿过桌面上的相框。相框很干净,每次他坐在这里看比赛錄像都会顺便擦拭一下,偶尔还会看着里面的女孩不自覺笑起来。 好久好久,没有和她好好说话了。 一切都變得陌生。 小优也,好陌生。 其实他可以接受小优不喜欢自己,可以接受对方的拒绝。他并不想让小优困扰。 所以他听话地在这段时间按捺住冲动,即使是不高兴也从来没有表露。所以他即使对国见和小优的关系无比好奇,也没有主动去询问过其他人。所以他每天都检查伤处的状态,做好一切恢复工作…… 他有盡力啊。 可现在,小优不再需要排球部了。 一切都被改變,没办法回到从前。 告白是错误吗?喜欢是错误吗? 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做得不对吗? 他和小优……就一定不会有好的结果吗? 想不明白。 盡管表情不太好看,但少年面上没有展露出太多情绪。只是相比平时气场更加沉闷,精神也更加低落,甚至没有想发泄的念头,仅仅是沉默。原本运动完后的舒畅被轻易磨灭干净,那些期待和希冀也荡然无存。 过了好久,直到窗外天色昏暗。他掀了掀眼皮,打开挎包,一件一件地将里面的包裝纸和丝带,以及准备送给小优的礼物全部取出。 家里有做巧克力的材料,因为他想弥补没能亲手送出白色情人节本命巧克力的遗憾。还有之前住院时小优塞给他打发时间用的魔方和游戏机,因为是她送的,及川经常拿出来摆弄,也要归还。 两个人一起抓的小考拉他洗干净了,最开始的养病时间太无聊,他让媽媽教他做布艺,亲手给考拉缝了一条不怎么工整的浅蓝色小围巾。围巾上的小花是妈妈做的,跟那只柴犬脑袋上的小花一模一样,至于柴犬,还乖乖坐在他的床头…… 日历上的四月十七日被特别标注。 明天是小优的生日,是他不想错过的重要日子。 及川彻很喜欢小优,只喜欢小优。 即使是拒绝。 即使一定、一定要拒绝。完全不存在任何答应的可能。 他也想听到秋山优亲口说出来。 否则绝对会不甘心。 所以他撑着身体,用了很久去包裝礼物,做没有喜悦只有酸涩情感的巧克力。有点饿,感知却并不清晰,只吃了点素材巧克力的边角料垫肚子。明明是高浓度黑巧,他却尝不出什么苦味,最后就这么滚到床上想要睡覺。 他不知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开燈又熄燈。不知道路灯亮起,明月高悬。不知道那些并不连贯的梦中究竟是什么,会让他屡屡惊醒。后来又因为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没办法。 及川坐起身,关掉五个多小时后才会响起的闹钟,收拾到干净整洁,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家门。 被装在袋子里的礼物都足够完美,足够用心……也对,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即使是被拒绝也要华丽收尾,这才是他的风格。 是吗? 及川难以确定。 走吧。 * 生日蛋糕并没能等到生日当天吃。 优和小英傍晚一起做了晚飯,蛋糕也在其中。两个人都不是那么在乎仪式感,所以没有打算卡在零点庆祝,就当提前几个小时过生日了。 这次蛋糕的蜡燭是真琴赠送的,不用特地去买。如真琴所言,它的确有个小机关,在燃烧一段时间后蜡燭会像小扇子一样打开,里面是一张写着“小优生日快乐!”还画了各种小涂鸦的折叠卡片,上面有一些闪亮亮的彩色部分,能看出是用指甲油涂的,非常可爱。优将卡片留存好,准备之后拿相框保存起来。 因为蛋糕并不是唯一一种食物,加上晚饭的话,即使是小尺寸蛋糕两个人也吃不完。好在最后剩余的部分不算多。 “要留着当早餐吗?”英问她。 “不要……蛋糕不适合隔夜,感覺会变质,”优拒绝,“而且上面还有草莓。” “草莓当然是今天解决,都是在顶上,又没有夹心,”英说,“放冰箱吧,密封一下,明早再看看。” “连续吃蛋糕不会腻吗?” “不会,因为很好吃。” 好吧。 的确很好吃就是了。 优把最后两块蛋糕用大碗装好,在外面裹了保鲜膜封上才放进冰箱。原本的巧克力草莓蛋糕已经缺失了重要的灵魂材料,仅剩下巧克力奶油、面包与中间的饼干夹心。看着光秃秃的。 不过味道应该也还好。 晚饭过后,按照优的意愿,小英陪她看一部讲述异国特色美食的纪錄片。这种纪录片跟小英常看的美食节目风格完全不同,不会聚焦具体做法,而是注重展现当地人文与美食的融合。 第225章 他对美食题材的纪录片还算感兴趣,难得没有打瞌睡,就是偶尔会突然冒出来一句精准吐槽让优忍不住笑出来。 等到夜色已深,接近十点左右,优打了个哈欠,觉得该睡觉了。 “晚安,”小英笑了笑,“明早再说生日快乐。” “好。”优点点头。 尽管不怎么注重仪式感,小英却不愿意在今天说出生日快乐这个词,就连她吹完蜡烛之后也没说。 “因为今天并不是真正的生日,”被问起时,英这样解释,“恭喜生日就像恭喜成年一样,早了一天就不能算是到了。所以只能明天说。” 搞不懂小英,他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很有原则。优并不计较这些,她依然按照流程,在吹灭蜡烛之前许了愿望。 愿望很简单,也很朴实——希望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健康快乐,希望一切都能向好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今天许的愿望会不会有效力。 无论如何,愿望只是愿望而已。神明大人很繁忙,并不能一直聆听凡人的祈祷。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努力。 时间仍然在以均匀的速度不断向前。明天开始,她就要十八岁了。 * 及川蹲坐在樓梯口,缩缩脖子。 春日夜晚还是有点冷,即使身穿运动服,将拉链拉到最顶端,在外面待久了也会受不住。所以他坐到了樓梯间,起码能隔绝一些室外的风。 可惜公寓底下楼梯间的门被敞开了,并不封闭,上面的楼梯和走廊也都是开放式的,没办法保暖。在这里坐着都能看到外面路灯的灯光,也能感受到偶尔吹过的气流。跟在室外区别并不算大。 摁开手机看一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及川彻在小优家楼下。 等她醒来。 ……笨蛋一样的事情。 简直就是,笨蛋,又变态。 好冲动,好蠢,好奇怪。 他怎么会这么做,为什么要在深夜出门,明明早点去晨跑也能过来的。宁愿在这里等着也不想离开吗?好奇怪,完全不理解。喜欢一个人会到这种程度吗?即使没有什么希望也会这样吗? 蠢货,呆子。呆子及川。 他在心底骂自己。 果然之前那样跟踪的事情做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更多次。这次更加过分了。假如有人在这个时间看到他,绝对会认为他是变态或者危险分子,在居民楼这里寻找犯罪对象。好在大多数人都不会凌晨出门,周围一片静谧,连车都没有路过几辆,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道小优愿不愿意见到他。 他低眸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小优的聊天界面,界面最下方,也是最后的文字信息,是他发出去的。 【及川彻:等你醒来之后,可以见一面吗? 及川彻: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拜托 及川彻:如果不行的话也请告诉我吧,不用勉强自己】 他并没有说自己在哪里。 小优上学之前一定会看到这些信息。如果她同意了,就装作是他特地来这边……当然,要是被拒绝就只能离开。 及川叹了口气。 睡不着啊。即使是在家躺床上好几个小时也睡不着觉,心里面想着的全部、全部都是她的事情。最近已经被小优占满了,根本思考不动其他的,必须在这边有所进展才可以继续走下去。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比现在的状态更让他轻松。 至少目前的位置能在物理概念上靠近小优一点,勉强还能算是心理慰藉? 及川彻百无聊赖地转动手中的魔方,用以缓解情绪。 他以前完全不会玩魔方,后来假期边学边摆弄,也能花时间把打乱的魔方复原了。尽管跟那些十几秒就能飞快复原的家伙比不了,但已经比过去最多只能复原两面的自己要强。 又一次复原成功之后,及川将魔方扔进包里。 他低下头,表情隐没在阴影中。 想见她,想见到她。 即使是拒绝也好。 想见到,想听到她的声音,想看她平静的,一如既往的模样。 想知道她和国见的关系,想知道她对他的看法,想知道她……退出社团的理由。 好不容易,小优重新喜欢上了排球。 他喜欢的一切,明明可以交织在一起。 真的不想让小优离开啊……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身体僵硬而麻木,指尖感知不到温度。 及川昏昏沉沉。因为太过困倦,他有几次撑着脑袋不小心睡过去了,但每次又因为身体失去平衡很快醒来。这里没有地方倚靠,很难睡觉,即使睡过去姿势也不好受。 疲惫在堆积,身体又冷又没力气。不断有梦境的碎片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只知道,每一个梦都很混乱,让人不愉快。 “……及川前辈。” 他又听见小优的声音了,这今天最清晰的一次。 冷淡的,无奈的。 像是就在身后一样,离他好近。 “及川前辈,”身体迟缓地传来信号,经由大脑处理解读,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被人从后面戳了戳,“不要在这里睡觉。” “你待了多久啊,不会是发信息时就到了吧。” “说不定又要感冒了……” 他慢慢清醒过来,回过头。 “小、优……?”及川声音带着哑,念她的名字。 “是我。” 身穿家居服、头发还有些凌乱的女孩缓步走下阶梯,从他身旁越过。接着转身,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太阳还没出来,天边的一抹白光让夜色不再是纯粹的黑,在大气散射之下,万物都染上了无尽而深邃的蓝。 小优也一样。 及川木住。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直到对视几秒,女孩向前一步,弯下腰凑近他。紧接着,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怎么哭了……?”她轻声问。 第155章 睁开眼时, 房间依然被黑暗笼罩,只有窗帘的缝隙透着一点微光。 优揉揉眼睛,趿拉着拖鞋, 依靠本能摸黑走到洗手间才打开灯, 适應了光线后开始洗漱。 如果睡眠质量足够好, 偶尔会有醒得很早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不会太困, 反而比平时还精神一些,优不习惯醒来后还继续睡回笼觉,一般都会直接起床。 还没有天亮啊。 晨跑的话要再晚一点,一会儿是看书还是做些别的呢…… 优一邊刷牙, 一邊慢吞吞地思考。 走回房间她才想起自己忘记梳头发了。 刚刚为了刷牙随便拿皮筋扎了一下,头发剪短之后感受不到颈间的长发, 时不时就会忽略……所以她摘下皮筋, 抓抓头发,准备先把手机里之前定好的闹钟关閉再回去梳头发。 但比闹钟界面更早顯示的,是三条未读信息。 ——来自及川前辈,发送于凌晨。 点开。阅读。蹙眉。 “等你醒来之后”是什么意思……像是一直在哪里等着她一样,听起来好奇怪。 如果是伤好了要告诉她, 或者是想问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需要说在学校见面就好了啊。 这种说法的话…… 该不会, 真的在等吧。 优难以避免地产生了这种猜测。 这实在是莫名其妙, 完全不合理。及川前辈不可能突然就来到她家门口等她。或许只是希望她醒来之后能第一时间回复才这么说的…… 但优是一个很相信直觉的人。 总有种会发生什么的預感。 她习惯用亲自确认来打消怀疑,防止自己一直想着某些不存在的事情。就像看完恐怖片,临睡前必须忍耐着害怕,挨个检查所有房间的柜子、门锁和窗户才能安心睡觉一样。 于是优打开门,小心地探头看了看走廊。 还好,如她預料的一样, 走廊没有任何人。 果然是想太多了。 优松了口气。 順势望向天邊,此时天空是浓郁的深蓝。似乎是昨晚下过一场小雨,室外空气让人清醒。她只穿了室內家居服,刚刚打开门的一瞬间,清晨的凉意就已经透彻骨髓。能呼吸这样干净的、带有泥土与晨露味道的空气,也是不错的体验。 不如再走一走?优想着。 去楼下绕着公寓逛一小圈也好。 她轻易地做出决定。 因为膝盖有伤,她不适合在外面停留太久,估计全程也不会超过五分钟。优揣上钥匙,连外套都没穿就出了家门,径直下楼。 然后在楼梯的拐角猝然停下。 前方有一个背影。 她本能地提起警惕,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优意识到自己认识那身衣服的花色,也对人影的轮廓十分熟悉。 背影与一个名字逐渐对上号,让刚刚毫无根源与逻辑的猜测成了真。 第226章 难以置信。 ……居然真的在啊。 * 现在是几点,有到五点嗎? 忘记了。 优站在原地。前面的及川前辈默默蹲坐在那里,缩成一团,像被大人弄丢的小朋友一样,看着有点可怜。 为什么在这里。 是因为要问的问题很重要嗎?还是因为优至今都搞不明白的“喜欢”呢?可是喜欢也不能让他做到这种地步吧,总不会是恰巧路过……优暂时停止了这种念头,不再思考自己绝对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经过很多次纠结与迷茫,也接受了朋友和家人的帮助后,她已经可以用平和的态度去对待这份情感了——虽然及川前辈会来到她家楼下蹲点还是太出乎意料。 想不通。 总之。 “及川前辈?” 犹豫几秒,优走上前去,試探着叫了他一声。但对方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作,顯然是注意不到她的声音。 睡着了嗎?她又靠近了几步。 什么时候来的啊,居然能睡着。 楼梯可不是睡觉的地方。 优探头看了看,有点难辦。但这种情况也不能放着不管。 “……及川前辈,”优走到对方身后,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不要在这里睡觉。” 那人哼唧一声,终于动了,慢慢回过头。 “你待了多久啊……”优有些无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不会是发信息时就到了吧。” “说不定又要感冒了……好乱来。” 看来她和及川前辈真的很半斤八两。两个人都是冲动时对自己的身体不管不顾,却又永远会在意别人的类型。她和及川前辈因为对方身体的事情互相教训过很多次了,结果还是死性不改。 再多说一次大概也没什么用。 “小、优……?”对方似乎找回了些许神智,念着她的名字。 “是我。”优答應一声,走到及川前辈前方。 少年视线一直紧贴在她身上,目光闪烁。在优看向他时视线连接。女孩没能注意到面前人眼眶的绯色,只是沉默几秒,考虑着先问问对方来的理由,还是先让他回家,有事之后再说…… 可就在这几秒之內,一抹光亮从及川彻的眼角滚落,转瞬即逝。 嗯? 优有些迷茫。 这是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端倪的流泪。要不是那道淚痕仍然清晰可辨,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及川前辈,哭了。 这打断了优刚刚想说出的话。 “怎么哭了……?”她放轻语气,向前几步,拨开对方额前的碎发,用手試了试温度。 很凉。 没有发烧啊。 * “唔……?” 及川后知后觉抹了把眼睛。 有哭吗?不会吧…… 他吸吸鼻子,对承认自己哭出来这件事相当抗拒。 小优的手带着暖意,抚摸了他的额头,又很快抽离。他真的很冷,在外面坐了太久,身体都有些不听使唤了。好想再多被碰一碰。 “我们换个地方说,”优低眸看他,伸出手,“还能起来吗?” “……”及川没动。 不知道该怎么辦。 他过来是想问一个答案的,可真的到了这里却又难以开口。本来面对小优就已经很紧张了,还被发现蹲在她家楼下不小心睡着,甚至还,还掉了眼淚……好糟糕。好失败。她会怎么想?会怎么看待他? “前辈,有在听吗?”小优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啊。”及川努力找回了声音,低声问。 “唔,大概是直觉或者巧合……”她应该没预料到他会先问这个,歪歪头,回答得轻巧,“我和及川前辈一向很有缘分,不是吗?” 是啊。他也说过的。 及川别开脸。 所以他才能看见昨天的事情,才能从国见口中知道小优已经离开。 即使是现在,小优都没有想主动告诉他离开社团的事情。 “不愿意走?”见及川半天没说话,优再次问。 “我只是来送点东西,还有,问一些事……”及川干巴巴说,“不会耽误太久,很快就好。” “嗯。”她应了一声,意味不明。可能是等及川继续说下去,也可能是等及川接下来的动作。 ……有点尴尬。 及川明显感受到了无措。他左右看了看,从旁边扯过自己的挎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然后是巧克力,还有之前借给我的玩具……” 他手上动作凌乱,还不敢去观察小优的神色,只能一直装作很忙一样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东西在怀里越抱越多,直到再没有什么能拿出来,他才停下动作,悻悻閉上嘴。 闭嘴之后,又是没办法忽略的僵硬氛围。 犹豫半天,及川抿抿唇,拿出装了巧克力的盒子,试探着想递出去。 悄悄看她一眼。 小优表情如常,伸出了手,却没有接过巧克力。 “及川前辈。” 她按住了他的手。 秋山优半弯着腰,让两人的眼睛平齐。即使是在阴影中,在无边无际的蓝色之下,及川也能看清那双他所渴求的,所向往的漂亮眼眸。 温度从小优那一边不断传递过来,柔软的手将他包裹住,几乎失去知觉的指尖感受了到让人上瘾的舒适。 想将其留下,想要更多。 但女孩清晰的话语,让刚刚的想法被压下。 “……是我让你难过了吗?”她问。 及川睁大眼睛,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 看来是了。 优叹了口气。 她把及川前辈怀里的东西重新塞进旁边的包中,順手把包挎在肩膀,走上阶梯。 “外面很冷,先去我家坐一会儿吧。” “听话。” 他还是没有起身。 优想了想,伸手扯扯他的衣袖。 “我也好冷。”她说。 她看见及川前辈的肩膀颤动一下,而后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 优先一步上楼,他拿袖子擦擦眼睛,乖顺地跟在优身后,不再抗拒。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门前。优打开门,带领他进入,又给他找了双拖鞋。 总觉得让小英知道的话事态会更乱,还是先不告诉他了。优瞥了眼小英那边关闭的房门,打消念头。 她轻轻关了大门,没有开客厅的灯,带及川前辈进到自己的房间。小英起床不会太早,他们还有很长时间来处理现在的情况。 ……所以,怎么办啊。 优放下包,只摁开了台灯,让室内光线不至于太刺眼。她示意及川前辈坐在她书桌前的凳子上。自己则是出去接了一杯热水,带回来递给他。及川顺从地接过水,先是抿了几口,又慢慢喝完。 “还需要吗?”优询问。 对方摇摇头。 沉默。 过了半天,依然是优先开口。 “伤怎么样?最近好些了吧。”优选择先从在她看来的关键问题入手。 “……基本好了,”及川前辈小声回答,“今天下午去做检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最后一次检查。” “那就好。”优点点头。 ……又是沉默。 好无力。优很不舒服。 “那前辈……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啊。” 她思索再三,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 已经是很温柔的问法了。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他当然是为了寻求答案,是为了知道小优退部的理由,知道小优和国见的关系,是想了解告白的结果,是想询问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才来的。 是为了自己才对。 但现在来说,有些理由似乎更加重要。 他也是刚刚翻包的时候才想起来。 时间已经到了。 * 今天是四月十七日。 “我……不想错过你的生日。” “小优,生日快乐。” 他慢慢说。 “还有……” 及川看向优的眼睛,收敛起来的一切情绪都能通过视线,通过周遭无法被掩盖的渴望传达过去。那是堆积了好久的情感,是他对小优的喜欢与思念。 灼烫而纯粹。 “……我很想你。” 第156章 印象中的及川前辈, 即使面对自己讨厭的、无能为力的事情,也会用輕松的方式来掩盖真实情感。 要么是看似无所谓地笑着调侃,要么是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哼哼着抱怨。他很少把渴求与不甘直接表达出来, 很少对其他人露出脆弱的一面, 就算是岩泉前辈也没办法让他完全坦诚。 这大概是及川前辈性格中天然的防御机制或生物本能, 他拥有不願意被别人否认的傲气, 以及絕对不想被輕看的自尊心。 第227章 可现在,优在光线之下看清了及川彻的表情——有些规则不一定永远成立。起码那些伪装啊掩饰啊,在此刻,在她面前, 已经全部不见了。 他把自己最敏感、最柔软的一面展示给她,毫不设防。 “……我很想你。” 少年压抑着声音与輕微的哭腔, 不再躲避, 而是任由她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看见他眼底的种种情緒。 情緒融化在空气中,侵占了整个房间,把优重重包裹,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明明只听见了一句话, 明明及川前辈还在对面坐着, 优却感觉他整个人好像都扑过来, 一直不停念着“好想你, 喜欢你,好难过”这几个词一样。 “……” 优克制着自己想后退的念头。 看来还是要先询问,去直面和了解这份情感,才能循序渐进,找到解决两人症結的最好办法。当然,她也必须和及川前辈一样坦诚才可以。 不要动摇, 冷静一点。 优呼出一口气。 * 及川呼吸放輕,有点紧张地等待小优的回應。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又委屈又难过,只想听见小优的声音。 但对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小优伸手往后摸了摸,从床的里侧揪出来一只玩偶——是他在之前送的驯鹿。 她把玩偶抱在怀中,下巴搭在驯鹿脑袋上,坐姿也更随意了一点。宽松的、浅绿色的家居服让她显得有些慵懒,也模糊了她的身形,稍乱的头发与区别于外界的空气在无形之中拉近了距离。 女孩垂下来的一条小腿时不时晃一下。 又晃一下。 短暂沉默过后,及川喉結悄悄滚动。 ……说起来,他现在是在小优家里欸。 回归的一部分理智,让他总算想起自己所处的位置。 好像还是,小优的房间。 眼前这张床是她睡觉时的床铺,他坐的椅子也是她学习时的椅子。空气中带着一点不明显的香气,与靠近她时会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混合着洗涤剂与香波,又有种像草木一般的味道。 及川不合时宜地涨红了脸。 尽管唯一的光源只有小台灯,难以照亮太大的范围,但也能通过近处看出是很温馨、很整洁的女生卧室。 这里的每一处,都有小优的痕迹。 “及川前辈。”她忽然开口了。 “啊……是!”及川被吓到,立刻正襟危坐。 “就算是我让你难过了,也还是会想念吗?”小优抬眸问。 她没有避开刚刚那句话,没有忽视他的想念。 及川将注意力重新回到小优身上,直视她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一直都在想。” 很想。非常想。 不能和小优说话真的好痛苦……! “唔……” 她顿了顿,眨眨眼,像是在思考一道难解开的数学題。 “总觉得比想象中还要更加沉重,”女孩小声吐槽,蹭了蹭怀里的玩偶,“所以才会在大晚上跑到这里来啊……” “……嗯。” 是这样……但其实也不只是这个原因啦。想问的问題还没说出来……不过按照现在的趋势,小优也許会聊到……嗯,跟他表白有关的方面呢。说不定在他问之前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剩下的,之后再说。 脸颊好烫。 在小优的房间,聊喜欢小优的话题,完全没办法放松……! 他捏着自己膝盖处的布料,有点羞恼。 “对不起啊。”优的声音响起。 她表情带上歉意,声音稍低了一点。 “是我没有注意到及川前辈的感受。” “其实我……并不想让你难过的。” “但之前的事故让我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东西,在那个时机被告白,我会很混乱……所以只能先调整状态,把这件事搁置,等稳定下来才能答复。”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她笑了笑。 果然说到这里了……! “不用等今天下午的检查結果吗……?”及川乱扯了个理由,试图拖延。 “没必要那么严格吧,”她歪歪头,“都已经好了,我相信你。” “那小优……”及川咬咬嘴唇,又捏了捏手指,别开眼神,“是想,拒絕我吗?” 自己先说出的话,会让她轻松一些吧。 说到底,在伤好之前不能说话的规则也没有很过分,小优那个时候受到了很大影响,不可能立刻答复。而且小优真的没有欺骗他,也顺利在今天解除禁令了…… 其实是自己总在被小优影响,总是忍不住看她找她想见她,不管不顾地跑到这里来,让优担心和安慰。 ……但,他还是不甘心。 及川低垂着脑袋,等待审判。 “拒絕?”她的小腿又开始晃动,拖鞋时不时碰到地面,发出并不规律的哒哒声,“嗯……嘛,大概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不过现在我感觉,應该把我的想法跟前辈好好说清楚才行。” 没有立刻被拒绝……! 及川抬起头。 * 少年的眼睛亮起来。 好像及川前辈在情绪化的时候,心情都会直白地写在脸上呢……很好读懂,不需要猜就能知道。 “其实我也很喜欢及川前辈……”优说。 “真的吗——”对方向前探身。 “但不是恋愛意义上的喜欢。”优补充说。 “……噢。”他又默默缩回去了。 优没有想故意逗他玩——起码主观意願上没有。但刚刚这个画面让她有点想笑。 努力忍住了。 “咳,”优小声咳嗽一下,温声说,“在这一年来,及川前辈教会了我很多东西,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也带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色。这些我都有好好记住。” “对于我而言,及川前辈是很重要的人。” “也因为很重要……我才会犹豫。” 优把怀里的小驯鹿紧了紧。 “为什么啊……”他哼哼唧唧,“完全不懂。” “你还记得吧?”优提起,“情人节的时候你问过的问题——就是我答应一个人的告白的话,会出于什么原因。” “嗯,记得很清楚,”他点点头,像是放松了一点,左边的胳膊放在书桌上撑住脑袋,“说是要关系足够好,要愿意跟小优一起的人才可以。” “是的。”优点点头。 “那我完全符合要求吧?”他不服气,“我们关系也很好,我也愿意跟上小优啊……” 优摇摇头。 “但是还有一点。” “什么……?”他很不解。 “我说的是‘尝试’。” 她着重强调了这个词。 “及川前辈对我的喜欢……有点太多了,比我想象中要多。” 优直视他,视线带着一抹无奈。她尽可能用旁观者的视角去描述,但还是觉得被喜欢的对象是自己这一点很别扭。 “如果只用轻率的态度去随意尝试,我们的感情会完全不对等……说不定会造成一些不好的结果。” “就像及川前辈不想被我讨厭一样,我也不想被及川前辈怨恨。” “我不可能会怨恨小优!”及川忍不住出言打断,声音也稍微抬高了一点,“我对小优只有喜欢而已……” “先听我说。”优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及川很不爽地止住声音,撇撇嘴。 “现阶段是没有,”优解释道,“但我们没办法预计将来的事情。” “即使是交往,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也做不到表现出喜欢。” “如果被我在某些方面拒绝,如果我没办法只注重恋愛,如果我会因为其他事情很忙导致忽略你……不可能毫无怨言吧?” “反而会因为喜欢得更多,所以想得更多……”优声音低了些,“这些负面的情绪,也会更多。” “……” 及川理解她的意思了。 “这段时间我在调整状态,所以没有和及川前辈说话,”她慢慢说,“我不知道前辈究竟思考了多少,但我能看出前辈有在难过。要是交往,这种难过大概无法避免吧。” “拒绝邀请的话,你会讨厌我吗?你会不高兴吗?如果真的不合适,想提出分手的话,你会接受吗?我能够面对结果吗?” “在思考交往的可能性时,我无可避免地会想到这些问题……” 她低声说。 “及川前辈,我对恋爱这种事情……实在是很不擅长。即使是努力去学习,大概也会很久才能领悟。” “而在我学习的这段时间,作为喜欢得更多的一方会很累,会面对許多不好的情绪……” “我不相信有人能够坚持下来。” * 她是这么想的啊。 及川抿唇,过了一会儿才有所动作。 “……小优,”他将椅子往前挪了挪,和优靠得更近,又试探着拉了一下她的手,再念一声,“小优。” 第228章 “嗯,”女孩躲在玩偶后面,没有将手抽开,任由他握住,“我在听。”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了,”他笑了笑,尽管看起来有点勉强,“做好了……你会不喜欢我的准备。” “……”优没说话。 “我知道的,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我很喜欢谁,对方就一定也会很喜欢我的道理。”及川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我的确会难过,是啊,我最近真的超级、超级难过……总是想你,想了好多次,”他声音不太稳,“可恶,你真的什么都能猜到啊……” 好不甘心。 但不愧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超厉害。 “不过请放心吧,我只会自己难过而已,不会去怨恨小优,”他声音放轻,“不如说,能和小优交往已经是非常好的事情了……即便搞砸也是我自己的问题才对。” “我觉得……不能因为害怕分离,害怕那些没能到来的坏结局,就不去相遇,不去尝试吧?” “假如真的在交往之后要分手……或者干脆现在被拒绝,”及川捏了捏优的手,“我也只会自己去哭一场而已,然后再也不会让小优困扰了。” “……我保证。” 所以,愿意和我试试吗? 我也想要获得“尝试”的资格。 这是及川想表达的含义。 优抬了抬眼。 “会哭啊……”她却挑中了这个词汇,重复了一下。 “……你刚才不都看到了。”及川小声说,脸颊红着。 她表情平和了一些,脸上带着浅笑,把手缩了回去,不再让他握住。 “嘛,及川前辈可能想不到……”优有些漫不经心,“其实在有些方面,我总是很贪心,大概不会太温柔。” “唔嗯……?”及川注意到眼前女孩扬起的嘴角。 “分手之后就不再让我困扰……是关系變坏或者變淡的意思吧,”她轻敛眼眸,声音冷淡,“我不喜欢这样。” 小夕也是,及川前辈也是。即使要与恋爱有关,即使要去改变一点关系……她也不想要任何会走到坏结局的可能性。优很讨厌关系破裂,很讨厌不受控制的改变。 “我希望即使是分手,即使是被拒绝,或者其他任何情况……我们都还是对方重要的人,都还能继续一起玩,一起做朋友。” “做更好的朋友。” “说起来……前辈还没有陪我去玩雪呢,”她忽然提起这个约定,严肃地说,“不许反悔。” 及川怔住。 她一点都不讲道理。甚至好像是知道他会无条件答应这个要求,才完全不考虑其中艰难的过程,干脆提出要求。 简直像一只喜欢恃宠而骄,即使闯祸也心安理得地等人来善后的猫。 明明说了一大堆很照顾他的话,虽然那些也是真情实感,也是她的想法……但这句“不许反悔”才是小优真正的目的吧? 在温柔的同时,还很专横呢。 及川心想。 天边的白光逐渐上移,窗帘早已被拉开,即使不看向窗外,也能感受到室内正在一点点脱离黑暗。 在万事万物都变化的世界中,及川都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她却要执拗地留住自己喜欢的,觉得重要的一切。 “小优,好残忍。” 及川忍不住轻声呢喃。 “这样的话,我怎么能忍住啊……” 在可以见到她,和她一起玩,甚至继续互相信任,互相为重要的人的同时……按捺住喜欢,忍耐住冲动,装作一切如常。 ……太困难了。 根本就做不到。 第157章 尝試一份恋爱在优这里算不上困難。她很少去追逐谁, 等待谁,但她并不介意给追上来的人一次机会。 只要重要的人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只要她还能坚持自己的想法、握住自己想要的关系就好。畢竟恋爱这种事情她并不了解, 除了体验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吧? 可及川前辈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分手之后继续做朋友的情况, 在他们之间不太适用。 看来不行啊…… 她想。 “……那现在呢?”优有些无奈, 保守地询问另一种办法, “如果拒绝交往,我们还可以跟之前一样吗?” “大概,已经来不及了,”及川诚实地回答, 语气有点委屈,“我对小优的喜欢, 没办法立刻就消失……” “也是。” 优闭上眼。 及川前辈的情感早在之前就发生了改变, 他想要的,渴求的,已经超过了友情的范畴。这些情感不像石井前辈那样轻巧,不像小夕那样摇摆不定,所以做不到克制收敛, 维系不了稳定的朋友关系, 也无法回归原位。 看来不管怎么选择、怎么纠结, 她和及川前辈的关系都会難以避免地向坏方向发展。 原本的稳定不复存在, 她好像没有机会再和及川前辈一起平静地相处了。 ……真讨厌。 “喜欢”这种情感很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产生,不知道能帶来什么改变,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淡去。对于优,对于及川前辈而言都一样。 在发覺的那一刻,已经失去的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她的贪心注定難以被满足。 优埋着脑袋,不太高兴。 “怎么办啊……” 空寂的室内, 她闷声念着。 过了一小会儿,她听见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紧接着是手背被碰了碰。 “小优……”及川前辈似乎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就在她身边,很近,“如果我们交往,就一定会分手吗?” ……会吧。 她在心底默默回答。 本身她和及川前辈的区别就很大。前辈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都离她那么遥远,打排球又不能一直留在宫城。优不知道自己畢业之后会做什么,但绝对和他的轨迹不重合。 所以,就算他们交往了,还侥幸坚持到前辈毕业,也没办法继续走下去,分手几乎是必然结局。除了网络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跨越遥远的距离吗?又不是养电子宠物,谁会持续对不在身边的人投入感情啊。 嘛……但要是两人相距甚远,只维持线上联系的话,用文字伪装成朋友关系也没有那么困难——可是优想要的又不是这种。 如果没办法真诚相待,就不要继续维系了。见了面还尴尬,只会白费精力。 所以她不回答。 态度已经很明确,不需要再強调。 停顿几秒,及川前辈再次开口,他大概是蹲下了身,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 “……不然,我们打个賭吧。” 优抬了抬眼皮,低眸看他。 及川在她身前单膝跪地,仰着臉,目光澄澈而認真。 “一年的时间……不,在我毕业之前的时间。” “我会让小优喜欢上我。” 他说。 “只要互相喜欢,就不会再想分手了。” * 优沉默,蹙眉。 目光帶着不認同与不理解。 “……及川前辈,”过了半天她才开口,甚至有些无语,“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眼前的少年眨眨眼,表情真诚:“我知道。” “……” 优不相信。 “我是在好好跟你讨论。”她耐着性子強调。 “我也有好好想办法啊……!”及川很无辜,装作正经地说明,“现在的情况是不管交往还是不交往,都会面临小优不喜欢的结果对吧……而且小优不忍心丢下我,我也不想轻易放弃。” 这倒,的确。 但“不忍心丢下”的说法太奇怪了。 總覺得他在诡辩。 优板着臉,听他解释。 “所以唯一能够解决的办法,就是去賭那一点可能性!”及川话语急促,試图据理力争,“只要不分手,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只是一年的尝试而已,成功就不会错过最好的结局……就算失败也只是和现在一样,總不会更糟。” “反正也……已经回不到以前了,”他轻轻勾了一下优的手指,放软声音,语速也慢下来,“就和我试试,怎么样?” 开始撒娇了。 好熟练的手段。 不过优仍然冷静。 “这是为了交往才随便说出来的賭约吧。”她点出最本质的根源。 “呃呜……” 及川前辈像是被戳穿一样,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的确是有私心啦……”他干脆放弃掩饰,直接承認了,“但我、我就是想和小优交往啊……!我又没有骗你。” 像在耍赖一样欸。 优往后缩了缩。 “小优还记得吗?”他向前凑了凑,忽然提起另一件事,“去年这个时候你也不相信我们预支关系的事情。” “可现在我的确喜欢上小优了,也算预支成功了吧!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送小优回家,现在的我绝对会后悔……!” 第229章 “正因为我有做到,所以,我和小优的联系也多了一份……” 因为优一直没有回应,他语气逐渐弱下来,不再像刚刚那样强烈。 及川忍耐着焦躁,把自己的心绪全部剖出。 “我们相遇过很多次……也因为那些相遇,那些缘分,我才逐渐喜欢上了小优。” 他呼出一口气,目光明亮,丝毫不躲避优隐晦的审视。 “我不想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结束。” 原本只是被勾住手指,现在是被握住了手。 “上次的告白太差劲了……就让我再多说一次吧?”他努力笑了笑。 优能感受到及川前辈的小心翼翼,不管是话语还是动作,都不敢太过激烈。握住她的那只手很轻,假如她真的想抽离,大概不会受到什么阻碍。 但优没有动。 她看向及川彻。 少年将鲜活的真心呈现在二人之间。 “我喜欢小优……真的很喜欢。” 他一字一句说。 “小优,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学得慢也没关系,不知道怎么喜欢也没关系……有我喜欢小优就够了。小优可以一步一步来,我愿意等。” “我还想,还想和小优一起走到更远的地方……” 这才是真正的告白吧。 及川想。 他干脆放任了本能,一直看着优,都无暇思考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模样。 “那些保证跟承诺说再多也没有用处,”及川话语清晰,“但我会竭尽全力,让小优喜欢上我。” “除了这段时间之外,你和我在一起也有很开心吧……?”他停顿一下,抿抿唇,神色认真,“小优,我想陪你做很多很多事情。我想跟上你,想和你一起。” “相信我吧。” “哪怕只有一次……” * ……没办法。 优抽离了手,把怀里的驯鹿玩偶放到一边。但还没等及川失落,女孩已经身体前倾,凑近了些。两个人的距离立刻被缩短。 她的脸庞靠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及川红了脸。他忍住没有退开,等待小优的回應。 “如果没能做到呢,”优低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打賭的话,总要有赌注的。” “……是,”及川咽了口唾沫,没有犹豫,“只要我能做到,任何事,都可以。” “是吗……?” 都可以啊。 优轻叹一声。半晌,吐出几个音节。 “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提起赌注的内容,而是简单一句答應。余波转瞬即逝,毫无痕迹,让人难以确认。 是,同意了吗……? 及川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向她。 “及川前辈今天要问的事情只有这个吗?” 优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又活动活动肩膀,没有任何预兆就进入到下一个话题。 及川脑袋还没彻底转过来,思路被她带着走,懵懵地说:“啊、不,还有小优为什么要退出社团……?” 什么啊,什么啊。 她刚刚是说了“好”吗?是答應了吗? 答應什么啊,他的赌约吗? “我没有退出社团啊,”优有点奇怪,“及川前辈是不是被谁骗了。” “我只是不参加平时的训练而已,社团还有我的名字,而且一般有比赛我也会参加。” “那、为什么不参加训练呢?”及川追问。 “因为我还要自己的事情要做,”优掰着手指盘算,“写文章,学习,跑步……要做的事情很多,时间却不够用。所以我跟教练商量了一下,这段时间会先挂名。” 原来是这样,和小国见说的一样欸…… 那家伙居然没有骗人。 “……啊、还有!”及川顺势想起这个问题,“小优和国见,是什么关系!” “小英是我妈妈的妹妹的儿子,”优仔细解释,“我现在的监护人是他的父母,所以应该算亲戚关系,或者姐弟关系吧。” “总之,小英是我的家人,是我很重要的人。”优认真说。 “他昨天还陪我过生日来着,”她指了指一个方向,“现在在隔壁睡觉。” 隔壁,睡觉……? “等等——你们住在一起吗?!”及川瞳孔地震。 “没有,他只是偶尔来这边住,像我也会偶尔去国见家住一样。”优说得很自然。 “原来是这样……”及川干巴巴地回应。 脑袋好乱,信息好多。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非常非常重要。 ……不对。 “刚才,那个,答应……”及川谨慎地、压抑着期待与难以置信,终于问出来,“是什么意思……?” “唔?”她歪歪头,理所当然地说,“不是按照你说的吗?打赌。” 打什么赌? 哦……对啊,是他说的。 赌他能在一年之内让小优喜欢上自己。 这个赌约是为了不面对分手的结局。 分手,如果不交往就没办法分手啊。 所以前提是——他和小优交往。 小优答应了,那意思就是…… “欸……?” 及川声音都在颤抖,说话有点含糊。 “我们现在……是,交往了吗……?”他努力确认。 “嗯,”女孩点点头,随意地回答,“算是吧。” 她说算是。 ——完蛋,又要哭出来了。 “……优,小优,”及川缓缓站起身,竭力按捺住情绪,扯扯她的袖子,有些卑微地小声恳求,话都说不清楚,“可以抱一下吗……拜托。想抱一下,一会儿就好……” 好明显的动摇。 优看了眼自己的家居服。其实有点薄,毕竟是睡觉的时候穿的,她早上一直没换衣服。不过及川前辈有好好穿外套。 算了……隔了那么多层衣服,应该没关系。 “嘛,可以……唔。” 刚答应就被抱住了。 话还没说完呢。 “小优,”他手臂环得很紧,不停念着,“小优……喜欢你,小优……” “嗯。” ——知道了啦。说了很多次了。 “是交往了吗?是吧……我和小优,交往了……” “是哦。” ——明明是他提出来的,现在却不敢相信。 “不要再不理我了……好讨厌,好难过……” “不会了。” ——她已经没必要回避感情问题了。 “你没有、没有退部……对吧?排球部、呜……” “没有的,我还在。” ——至少现在还在,今年应该不会退部呢。 “也没有,喜欢上其他人……没有……” “嗯。” ——哪里有其他人啊…… “小优……” 及川彻的所有不确定都得到了回应。 肩窝被蹭来蹭去,痒痒的。他个子很高,优又是坐姿,被压着根本起不来,只能用很别扭的姿势仰着头,努力回抱住。 女孩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与肩膀,低声回答,给他时间,让他安心。 后面的话语都是些哼哼唧唧,几乎听不清词汇,但她还是知道,及川在不停念她的名字。 总觉得,要被缠住了。 优悄悄想。 ----------------------- 作者有话说:总之是成功交往了……! 距离完全心意相通还有一大段时间 蝴蝶篇下章开启!是很长的篇章 蝴蝶——她与他看见蝴蝶振翅,带起漫长而温热的,足以跨越时间的风。 第158章 像是做梦一样。 及川彻和秋山优交往了。 小优是他的女朋友了……! 心脏在胸腔快速跳动, 怎么也恢复不到正常的频率。事实摆在面前,他真的,真的被允许了。 虽然目前更像是考核期, 小优也还没有真正喜欢上他……但在交往关系中, 他可以直白地表露出喜欢, 可以努力讓小优接受自己的情感。 只要真正看重这段感情, 就绝对,绝对可以做到讓小优喜欢上他的。 真好。 及川忍不住又蹭了蹭。 小优身上的味道,喜欢。 喜欢小优。 小优被他抱在怀里,輕声哄他, 揉揉他的头发。及川的手撑住女孩的后背,靠近腰的位置, 讓她不至于被压倒。而她的家居服实在不算厚, 这让他可以清楚感受到优皮肤的热度。 真的不是故意在碰,可是…… 及川臉热热的,不说话,也不起来。 即使过了好半天,基本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还是没动。 再、再抱一会儿吧…… 直到肩膀被优戳了戳。 “好了吧, 及川前辈?”她的声音近在耳邊, “都这么久了……” 第230章 其实还想继续。 只能下次了。 及川不情不愿地鬆开胳膊, 起身,眼巴巴看着优,小声说:“小优,都已经交往了,不要總是用敬语好不好……” “还要改称呼吗?”优不太积极。 “肯定啊!”及川重重点头,念念叨叨, “你对小国见,对那个前男友,甚至还有石井前辈,全部都是叫的名字!” “我也想要啦……!”他半蹲下来晃优的胳膊,“叫我的名字吧?” 对这种事情记得好清楚,是早就开始在意这一点了吗? 超可怕啊……妖怪前辈。 优按住他乱动的手。 “彻,”她姑且改了称呼,教训着,“不许晃了。” 名字是钥匙——现在他们都拥有了。 及川乖巧停下,满足地笑了:“遵命!” 但还是牵着她不想鬆开。 优后知后觉注意到,及川前辈總会若无其事地碰她。 比如说着说着就开始勾手指,握手,拉手腕。比如时不时喜欢碰她的胳膊。再比如剛剛抱住她的时候也是,一只手搭在她肩膀,另一只手贴在她后背,力度还很重。 这是习惯吗?社团里的确偶尔会看见及川前辈跟人勾肩搭背。 但问出来又有点奇怪。 ……算了。 优选择不去计较对方的小动作。 “……所以,你昨晚是几点来的?”她决定还是要把这件事问清楚,“不能说谎。” “呃……”及川前辈挠挠臉,眼神闪躲“大概,一点左右……?” 一点左右,和发信息的时间差不多。而今早优出门看见他的时间是不到五点……也就是说,他在外面待了接近四个小时吗?真的很能忍耐啊。 优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开口: “……如果被岩泉前辈知道这件事,你绝对会挨揍。” 他十分认同地点头:“我想也是,小优不要说出去。” “那就祈祷这次不会感冒吧,”优起身,看向窗外,“现在天也亮了,你是时候回去了。” “啊,”及川眨眨眼,跟着看了看窗外,“是哦。” “太累的话,上午还是先休息一下,不要逞強。” “好……”及川乖乖点头。 差点忘记自己还要回家欸,总有种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的氛围和冲动。不过已经赖了这么半天……一直待下去会让她很难办吧? 及川稍微扯了扯衣服,有点舍不得这里,但还是准备去拿东西离开。直到差点要把挎包背上他才想起,这里面裝的都是想送出去的礼物。 完全忘记了。 必须先把礼物交出去才行。 “小优!”及川回过头,“我……” “咕——” 话语被一道很明显的,从他自己肚子发出来的响声突兀打断。及川僵在原地,而肚子的声音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彻底停下。 直到室内再次恢复安静。 优眨眨眼,看看他的肚子,又看向他的眼睛,自然地问: “你饿了?” “……!” 及川瞬间红透了脸。 * 好尴尬……啊啊——!! 及川在内心大叫。 为什么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又是控制不住哭出来又是肚子咕噜咕噜叫又是丢三落四记不住事情啊……!才剛刚交往就全部是扣分操作,这样绝对不行吧!真的能达成赌约吗?! 虽然、他的确是饿了没错。 从昨天的午饭过后到现在,及川只吃了一点点黑巧而已,不饿才怪。刚刚一直感觉不到,可能是饿过头身体已经麻木了。再加上更看重眼前的小优,没工夫去关注自己的情况…… 直到现在被生理反应出卖。 然后就,又丢脸了。 “冰箱里还有两块蛋糕,”优善意提醒,“要帶走一块吗?” “……对不起。”及川一只手遮住脸,几乎想遁地逃走。 不要再说了……! 继续下去的话,感觉这个场面都会成为噩梦。 呜…… “为什么道歉?”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探头问,“饿了的话,吃东西就好了啊。” “我去找个盒子裝蛋糕,等我一下。” 唔……? 及川从指缝中看小优。 她倒是,不太在意欸。 没有嫌弃,也没有尴尬。 羞耻感勉強被小优的態度缓解了一部分。 “……等一下,小优,”及川揉揉脸叫住她,还是想先说,“那个,不然,先把礼物收下吧?就是我准备给你的,生日礼物。” “啊、差点忘记了。”她止住脚步。 及川连忙把东西拿出来摆在书桌,等小优过来。 “说起来,彻还是今天第一个对我说生日快乐的人呢。”她看着桌上的好几份包裝,对他笑了笑。 “是吗……!”及川语调上扬,强行让自己忘记了刚刚的插曲,忍不住帶上笑意,“以后每一年,我都会是第一个!” “那也太远了……”她没有答应,随意带过。 于是两人开始拆礼物。 原本优不太想当场拆开,但看自己包装的礼物被亲手打开其实很有成就感,所以她还是在及川的建议下拆了一部分。至于巧克力和归还的东西就不太需要看了。 “怎么样?”及川自信地向她展示那只小考拉玩偶,试图邀功,“这条围巾是我缝的,上面的小花是我妈妈做的!” “很可爱,”优捏了捏考拉的耳朵,又捏捏那条小围巾,最后把玩偶放在床头,数了数,“团子、考拉和驯鹿……现在我这里都是你给的玩偶了。” 就是要这种效果!及川悄悄得意。 小优身邊全是他送的东西才好。 把她包围住。 “然后是这个……”他指着一个盒子,也不直白说,“嗯,你来看吧。” 优有点好奇,拆开包装纸,看到了里面的盒子。 “耳机?”她看向及川,又再次仔细看了看盒子,表情微妙,“呜哇……这个有点贵啊。” 还是最近发售的款式,她听里奈提起过的。 “咳,其实我买了两副……”及川扯扯她袖子,“想和小优用一样的款式,可以吗?” “……”她抿抿唇。 总觉得不太适合收下啊。 这种比较贵的礼物会让人很难办。 “拜托,收下吧……!”及川放软语气。 “……”她皱了皱眉。 “小优,是我自己想送你的啊!”及川强调。 “……”优捏了捏眉心。 “小优小优小优——”及川开始复读。 最后小优还是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收下了。 虽然及川被小优警告以后不要再送贵的礼物,但及川也只是嘴上答应一下。这次是他不够周全,应该先把包装拆开再送出去的。下次要隐晦一些才行。 给喜欢的人送礼物真的很开心,回不回礼根本不重要啦——当然,要是能收到小优的礼物就更好了。 临走前,优给他拿盒子装了一块蛋糕,放进及川挎包中。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在安静的、只能听见鸟类偶尔啼鸣几声的清晨,及川走出优的家门。 “回去好好休息,检查完记得告诉我结果,”优说,“我会去社团看今天的练习比赛。” “好!”及川一口答应,“今天的比赛我也想上场打一打呢,如果没有错过的话。” “那就早点回到赛场中吧,”她摆摆手,“下午见。” “下午见!” 告别之后,门在他眼中关闭,小优也离开视线。 及川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转身离开。 总觉得自己现在輕飘飘的,连只是走在路上呼吸空气,这种平常到根本不值得在意的事情都变得令人开心起来。 居然、真的能和小优交往欸……! 一切的纠结与难过都不见了,像是之前停滞的时间开始流动一样,他牵住小优的手,从终于褪去的冬季末尾,一步跨越进春天。 实在是……太好了。 等到回家,先吃完蛋糕再睡觉吧! 及川想。 这可是小优自己做的生日蛋糕! 他选择性忽略了国见在其中参与的部分。 * 蛋糕少了一块。 国见英关上冰箱门。 他刚洗漱完,还没换衣服就端着碗来到餐桌。小优已经坐在对面了,顺手把切好的一份推到英手边,自顾自喝牛奶。 “生日快乐,”英一边坐下一边说,“味道怎么样?” “嗯?”优抬头看他。 “蛋糕,你吃完了吗?”他拿叉子叉起一小块蛋糕,漫不经心地问,“放了一晚上也没什么影响吧。” “啊……”优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没吃。” ……骗谁呢。 英怀疑地看着她。 “总不会是家里来了一个只带走蛋糕的小偷,”他明显不相信,“昨天可是剩了两块。” 第231章 “另一块给别人了。”优说。 “谁啊?”英追问。 “及川前辈,”优回答,“他走之前说肚子饿,就给他了。” “……?” 走之前? 那他什么时候来的? 花费了一些时间问清楚全部情况后,国见英沉默了,嘴里的巧克力蛋糕都失去了味道。 喂,那家伙,是变態吗? 是变态吧。 谁会大半夜到女孩子家的楼梯坐好几个小时只为了能第一时间堵人啊? 这绝对不正常。 话说优能发现他,还能让他进家门也很诡异。处理这种男性最好的措施,应该是装作不认识然后立刻报警才对。她的警惕心都去哪里了? 最后居然还能交往? 开玩笑吗? 到底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优,你在想什么?”国见英完全不理解。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没什么啊,”她耸耸肩,“这种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然后……随便答应赌一下。就这样了。” “这也太随便了吧……” “唔,也许是呢。”她回答得模糊,继续低头吃东西,看起来也没什么要解释的了。 忽略掉决定的合理性的话,至少优的确做到了之前向他保证过的“轻松地去选择”。国见看不出她有什么压力或者担忧,显然状态也没有受到明显影响,跟之前相比已经是进步了很多。 可是,听到完整经过的国见英现在对及川彻非常不信任。 尽管以及川前辈的性格,大概不太可能对优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但现在看来,这家伙的心思远比国见想象中要深重,起码跟那位西谷君的小学生水平完全不同。又缠人又会示弱,还擅长迂回策略达成目的,甚至给优留下了“他好像很可怜”的奇怪印象。 到底哪里可怜,她的同情心完全偏了吧。国见不懂。 而且,他喜欢优的程度,的确有点过分啊……让人不太舒服。 嘛,不论如何,国见仍然相信,及川彻对于优而言并不重要。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优与家人之外的人建立起联系,是需要时间与意义积累的。西谷有带优走出国中的低谷期,小林也一直陪在优身边,所以他们才能成为优真正的朋友。现在的优足够完整,她自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自然也就不可能只在乎及川彻,尤其是在恋爱意义上。 其实国见英本来不该太过在意优的恋情。于他而言,一直以来值得关注的只有优而已。 可预感这种东西玄之又玄,说不清楚。 啧。 “……下午那家伙要回社团吗?”英出声询问,“及川前辈。” “他说检查完就回去,不过不一定能赶上练习比赛开始。”优说。 “噢。” 那就先看看再说吧。 英把某些没来由的直觉压下去。 一个赌约而已……一年时间,不可能成功。毕竟优不喜欢麻烦事,也不喜欢缠人的家伙。而及川彻能带来麻烦事,本身也足够缠人。 有些路数和手段放在优这里可并不好用,说不定没有到那个时候就失败了呢。 英想法还算轻松。 第159章 及川明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彻从昨天晚上就一直闷在房间不出来, 说是身体不舒服想睡覺。作为母亲当然很清楚自家儿子,这孩子真的身体不舒服反而很少逞强,会乖乖去医院。这么表现的话肯定是有点别的事情。 所以她今早赶在晨跑时间前来到了儿子的房门口, 借口检查身体想问问他的情況, 结果在外面喊了半天一直没人应声。也不知道是真的生病睡得很沉, 还是单纯不想开门。 她覺得奇怪, 索性直接推开房门,这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房间有些凌乱,床铺完全没收拾,被子堆成一团, 旁边的书桌上还有一大堆没收起来的包装纸与丝带,显然走得很匆忙。 而恰在此时,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及川明理从楼梯这边看过去, 进门的是小彻没错。 明理下楼走近,换好鞋子的小彻轻快地对她打了招呼。虽然眼底能看出青黑,但嘴角的笑容却格外明显,压都压不住。 “这么早就出去了,晨跑吗?”明理问。 “妈妈, ”小彻眼睛亮着光, 说出的话跟问题毫不相干, “我和小优交往了!” “哈……?”明理迷茫。 什么情況, 怎么就交往了,昨天还没有吧…… 这是发生在今天早晨的事情吗?等等,这么早? 现在才六点多,他到哪里找的小优? 不用明理特地追问,小彻自己就倒豆子一般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完全掩饰不住兴奋, 简直像小时候跟她讲比赛一样神采飞扬。 虽然说到有些地方时他会因为害羞稍微卡住几句,但在这些斷斷续续的、或许有不少夸张化和含糊其辞的言语中,明理勉强拼凑出了一些事实。至少交往这件事是真的。 “……很棒吧!” 小彻已经没有语言去形容了,只能在“超级好、太棒了”这种简单词汇中来回打转。 他举了举叉子,又吃了一口蛋糕,表情十分满足。明明是人家剩下的一小块蛋糕而已,他却吃得那么起劲。 看来是除了恋爱之外什么都忘記了。 “恭喜,跟喜欢的女孩子交往成功,”明理挑眉,先顺着说一句,緊接着就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情,是不是得再仔细解释一下?” “嗯?”他还毫无危机感。 “比如——”明理笑着问出,“为什么那么早就坐在小优家门口。” “!” 小彻眼睛睁圆,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这孩子,完全忘記说出来的事会讓他会挨骂吗? 明理有些头痛。 真的完完全全陷进去了啊。 “昨晚没睡覺?”明理詢问。 “嗯……睡不着,”他低着头小声解释,“其实下午睡了一小会儿……” “没吃饭?”明理毫不退讓。 “现在吃了……”他试图挣扎。 她站起身,走到彻身边,猝不及防地用力锤了一下自家儿子的脑袋。 “呜啊疼——!”小彻捂着头大叫一声。 “这次算特例,不许再有下次了,”明理皱着眉,“为了她连身体都不要了,你觉得小优会喜欢你这样吗?” “呜,我错了啦……” 他總算从剛剛的超兴奋状态中脱离,被强行拉回现实。 明理叹了口气。 “先吃点东西,然后回去睡觉,”她说着安排,“学校那边我会帮你请假,等下午去检查。” “今天我在家,有不舒服的地方立刻说。” 少年乖乖答应了,安静吃完剩下的蛋糕,又喝了妈妈剛刚加热的牛奶,这才自己上楼准备去休息。 不过……交往了啊。 明理想了想。 小彻在这段感情方面明显处于弱势欸……嘛,不过小优是个好孩子,她倒也没有太不放心。可如果有朝一日两人分手,小彻一定会受到不小打击吧。 嗯……也算一种人生经历与体验,难以避免。 等他状况稳定下来再仔细问问好了。 * 优提前收到了清水前辈的信息。听说小夕还要过两天再回社团,没能赶上这次的练习比赛。而且那个跟小夕有一点冲突的东峰前辈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来训练了。 ……總觉得很让人担心。 在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之后,清水前辈反而比她更加轻松。 【清水洁子:我相信东峰和西谷都会回来的 清水洁子:说起来,我们的隊伍来了很有趣的一年级,他们说不定可以带来新的变化呢 清水洁子:(笑脸表情)】 【秋山优:那就让我看看吧,期待!】 乌野的新一年级啊…… 优想了想。 其中一个她已经知道了,是曾经和小英同隊的影山飞雄。 及川前辈以前也提起过这个名字,但每次都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虽然他们曾经在同一个队伍,可及川前辈对影山的心情似乎跟面对牛岛前辈时有些相似之处。 稍微有点好奇。 在小英和金田一的话语中,影山是个不懂得配合队友的二传手。在一些新闻报道里,影山是败北的少年天才,是陨落的球场国王。也不知道及川前辈是怎么看待这个后辈的。 嗯……已经不远了。清水前辈说他们刚到青城,正在收拾东西,现在过去正合适。 优向着体育馆走去。 * “……今天是和乌野啊,”矢巾跟金田一并排走着,抬头望天,“完全不想跟他们打。” “欸,为什么?”金田一偏头,“乌野很强吗?” “我记得以前倒是很强的,现在也就那样吧……啊对了,那个球场上的国王也去了乌野?你们好像是一个初中的。” 第232章 “影山啊,”金田一目光沉下来,“他只有个人技术好而已,完全不会配合团队,没什么大不了的……矢巾前辈是在担心他们有影山吗?” “不是啦……” 矢巾挠挠头,短暂抉择了一下,果然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嘴和八卦心。 “嘛,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就告诉你吧,”矢巾悄咪咪说,“其实我们的经理小优,她的前男友就在乌野来着。” “什么、秋山前辈的前男友吗?!”金田一震惊。 “是啊,一个技术很好的矮个子自由人……” 金田一瞪大眼睛,完全不知道。国见可没和他说过太多关于秋山前辈的事情,还以为秋山前辈是没有恋爱过的类型呢。 旁边的矢巾忍不住感叹:“也不知道及川前辈今天会不会回来,要是小优总去和那家伙说话就麻烦了。” “和及川前辈又有什么关系……?”金田一更加不懂。 “这个就不能说了,”矢巾枕着脑袋,“不过乌野的话,除了那个矮个子自由人,我就只记得他们的美人经理,还有个有点蠢的凶恶光头……” 正说着,墙后探出一颗很符合描述的脑袋,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两人瞬间僵住。 緊接着是好几个身穿黑衣的家伙走出,影山也在其中。光头毫不客气地对他们放了狠话,然后一个没见过的黄毛眼镜仔跟着开口嘲讽。 这群人态度好差! “我们才没害怕——”金田一试图反驳,但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怎么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小经理的声音,“在吵架?” “啊、你是那个小优……不对,秋山同学?”田中立刻变了表情,笑容也恢复正常,“没有吵架,只是交流,对吧,哈哈……” “是吗?”优看向矢巾和金田一。 “是、是啊……” 矢巾目移,金田一心虚。 优看出了这两个家伙表情不对劲。要是对方先来挑衅,以矢巾的性格早就开始对她告状了。所以大概率是自家这两个先冒犯。 不过没人继续追究倒也无所谓。 “喂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突然窜出来的大地观察情况。 “恰好碰到了,”优也顺便帮田中前辈说了句话,“那个,请问清水前辈呢?” “啊,她还在巴车那里……”大地回答。 “谢谢,我过去找她。” 优在道谢之后立刻离开了,看样子并不怎么关注乌野的其他人。 “一定要记住噢,绝对不要在小优面前做坏事,”矢巾看优完全走掉才小声警醒身边的人,“你不会想面对后果的。” “当然,如果真的被知道了,那就赶快承認。” “啊……?” 金田一看了眼秋山优离开的方向。 秋山前辈,这么可怕的吗? ——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影山叫住多说了一句。 只要秋山前辈不在应该还好吧。他想。 不过影山的回应是怎么回事啊……在新队伍装乖? * “田中前辈,刚才的女孩子你認识吗?”山口詢问,“她好像还认识清水前辈。” “她是青城的经理,跟洁子小姐是朋友,之前有来参观过我们训练,”田中回答,“而且她还是西……” “田中,”大地提醒一句,“差不多了。” “啊、噢!”田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顺口说多了,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很刻意地中止了话头,“咳……总之就是这样。” 肯定在瞒着什么。 月岛和山口对视一眼,都能看出来。 一行人回到巴车,正好碰见刚刚的女孩子站在清水身边身边,两人靠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注意到这边后,那位青城的经理扫视他们一眼,很知趣地准备先行离开。 “……一会儿体育馆见吧,”她对清水笑了笑,“比赛中就能看到了。” “好。”清水点头答应,挥手和她告别。 “秋山要看什么?”菅原往清水这边靠拢询问。 “说是看看彼此的一年级水平。”清水说。 “她总是在观察啊……之前来参观的时候也是,有种被摄取数据的感觉,可怕——”菅原摸了摸胳膊。 “欸、什么,被强豪的经理观察吗……?!”刚上完厕所回来听到这话的日向又开始紧张了,努力控制住手抖,“唔、不行……要忍住……!” “真的没问题吗……他。”月岛十分怀疑地盯着日向。 “呃……说不定,上场了会好一点呢?”山口弱弱祈祷。 第160章 最近總是会夢见小优。 对着他笑, 牵着他的手,向他走来的小优。又或是表情冷淡,毫不在意, 独自远去的小优。可爱的小优, 让人難过的小优, 只是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的小优…… 夢里的小优远没有真正的她那么复杂, 往往只呈现一部分模样,给人一种微妙的别扭感。及川不太喜歡这些梦境,但在梦中,他却容易分辨不清。 而交往的这一天, 他却難得没有做梦。 及川彻睁开眼,艰难地在床上摸到手机, 一看时间, 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多了。记得妈妈说是两点叫他起来去检查,居然还早醒了一会儿。 唔,没有头疼,也没有流鼻涕打喷嚏之类的情况……似乎还好,应该不会感冒吧?幸亏昨天穿的是厚实的那套运动服。 于是起床, 洗漱, 换衣服。 那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几乎散去了。 及川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想。 像是在rpg游戏中终于触发了隐藏任务一样, 虽然能够触发就很不容易, 算是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步,但这才只是开始,距离完成任务可还早着呢。 现在的小优对他的喜歡好轻,好淡,完全没办法获得满足。就算交往了也还不够。 要占据更多,要做得更好才行。 ……可不管怎么说, 还是很高興啦。 毕竟交往了欸! 及川捧着手机,傻笑着把对小优的备注改成了【秋山·超可爱的我的女朋友·小优】,还在后面添了一个小猫表情。 小优就像猫一样,冷淡又内敛,还经常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就算这样他也会被吸引。作为猫科动物绝缘体,及川要努力研究小优的“习性”,做到投其所好,才能获得她的喜欢。 下午吃过饭,及川跟妈妈一起去医院进行检查。这次的检查很细致,花了好一段时间,最后也如他所料的没有出意外,腿部已经完全康复,可以进行正常运动了。 安心。 及川长舒一口气。 看来好事和坏事一样会接连到来呢。顺风的时候一切都会很轻鬆啊。感情也是,排球也是。 他早就提前换好了衣服带上了包,检查过后可以直接去学校。及川看了眼时间,和乌野的练习比賽应该已经开始了。 尽管这两天的手感不算好,但对付乌野那个小自由人和刚刚进入队伍的影山当然足够。既然刚好站在球場对面,他可不会客气。 * 的确是很有趣的一年级。 看到了乌野全部情况的优感叹。 那个橘色头发的孩子,最初看着像个排球新手一样慌慌张张,明明是副攻手,进攻和拦网都一直在失误……可在第一局結束之后,他的状态就改变了。 犹如一只专注着捕食的小野兽,身上带着绝对不能被忽视的强大存在感,还有让人惊叹的战力。但那份青涩的初学者的感觉却依然存在,接球这种基本功也很糟糕。 好厉害。各方面都是。 当然,最令人惊讶的果然是水平极高,能完美将球送到準确位置的二传手影山飞雄。他的传球精準度实在是可怕,几乎比及川前辈都要更高了,连入畑教练看了都忍不住称赞。 再加上另一个高个子戴眼镜的家伙……乌野的一年级真的很不得了啊。 有了这样的后辈,今年的乌野说不定状态会很好呢,也不知道小夕有没有见过他们。这种吵吵闹闹看着很混乱的风格会跟小夕十分相配吧。 第二局是乌野的胜利。 优在笔记本上记下战况。 “可恶……!”矢巾很是不爽,用毛巾盖着脸闷着喊,“啊啊——好火大!” “太着急了,”优用笔记本碰碰他的肩膀,“稍微冷静一下,只是练习比賽而已。” “正式比賽就更不能这样了,放鬆放鬆——”花卷帮忙安抚。 道理上很清楚啦…… 可在及川前辈休息的这段时间,每次练习比賽矢巾秀都会清楚意识到两个人的差距。明明只是二传手不同,攻手和自由人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新加入了水平那么高的后辈,但他却做不到让队伍的能力完全发挥。 ……要是及川前辈在就好了。 矢巾由衷地想。 其他人会不会也这么认为啊…… 第233章 正想着,忽然听见場边传来尖叫声。练习比赛允许觀战,这种声音也不是第一次出现。回头看向门口位置,果然,及川前辈正快步走来。 “回来了啊,及川。”入畑教练瞥了他一眼。尽管语气如常,但矢巾能看出教练因此放松了许多。 大概,他这个代理二传手也该下場了。 矢巾握紧手中的毛巾。 * 简单跟教练交流完伤情,及川才準备看向小优——可还没等转过头,就听见了看台女生一句“及川前辈,不要勉强哦!”的应援。 今早才交到女朋友的及川彻身体僵硬地对看台招招手,这才去觀察自己的可爱女朋友。小优也正看向他,注意到视线后对他笑了笑。 完全不在意。和之前一模一样。 稍微有点交往中的自觉啊小优……!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能看见小优也吃醋呢! 及川感到不忿。 “……你这家伙休息这么久,还记得怎么打球吗?”小岩上前问。 “我最近也是有去市民体育馆练习过的,肯定不会忘!”及川喊冤。 “及川前辈来了就太好了……”矢巾肩膀垂下,拍拍胸脯,“可以松一口气了。” “啊,但是我还没热身呢,已经要第三局了吧?”他笑着说,“所以下一場基本还是靠你。” “呜哇……”矢巾哀嚎,忍不住小声说了句心里话,“代替及川前辈实在是太困难了,根本做不到……” “代替?” 及川灵敏地抓住这个词。 同为二传,他几乎立刻明白了矢巾的想法,但表面上还是很轻松。 “都是一样的二传手,没有什么代替吧。總要有一个人上的,”及川耸耸肩,“又不是什么队内淘汰比赛。” “做好随时上场的准备吧,”他上前一步,拍拍矢巾的胳膊,“好好加油,别把胜利拱手让人哦。” 矢巾沉默两秒,很郑重地答了一声“好!”这才想起拿起水瓶灌了几口水。 被安抚下来了呢。 嗯嗯,多么自然成熟的解决办法。 非常靠谱,非常帅气,非常像个前辈该有的样子。 就连旁边的小岩他们都在认可地点头,没有说他故意装模作样。 及川看似不经意地走了两步,来到小优身边,还顺势搭住她的肩膀,好像在探头看她手里的笔记一样。 “小优!”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悄悄念,“怎么样?” “什么,比赛吗?”女孩偏头问。 “才不是啦!”及川撇撇嘴,语气有点像撒娇,“我刚刚做得很好吧?对矢巾说的话。” 优反应过来,点点头:“嗯,矢巾应该会更崇拜及川前辈了。” “小优……说好要叫我的名字,”及川戳戳她的小臂提醒,“不许忘记。” “彻,”她很顺畅地改了口,“很棒。” “嘿嘿……” 他总算满意了。 依然很好哄。 这种在私底下已经和小优交往的感觉给及川一种微妙的隐秘感,虽然优没有要求他要瞒着,他也很想告诉别人,可现在的状态…… 好像,有点,刺激欸。 喜欢。 其实想再黏小优一会儿……不过趁着还是休息时间,及川转过身,精准从一群正在看向这边的乌野队员中找到了影山飞雄。 好久不见,当然要打个招呼。 乌野可是聚集了两个他不喜欢的人。尽管这次他没能找到那个矮个子自由人,但即便只有小飞雄一个,该有的挑衅他也肯定不会落下。 結果只说了一句就被教练赶去热身了。 好吧,那就待会儿再来,还是要靠排球说话。希望可以赶上比赛的结尾。 * “热身完成了吗?”教练问及川。 “完全没问题。”他比了个ok的手势,蹲在优身边重新系鞋带。 优仍然在觀察场中。今天上场的一年级是小英和金田一,她去年没怎么看小英的比赛,这次想更细致地观察小英的水平。 结果就看到了几次小英偷懒被沟口教练发现后挨骂的情况。每次被吼,英都会别过脸去露出一副“我知道要怎么做可我就是不想这么做”的表情。有点好笑。 已经要到最后一分了,现在是乌野的赛点。青城这边申请换人,被换下的是小英。旁边的及川站起身,在进入场中之前对优笑着,嘴唇动了动。 ——要看着啊。 他的口型是在这样说。 当然会看着,和以前一样。 优顺势给英递了水,凝望场中。 这是及川彻回到社团以来发的第一球,也是她好久没有看过的,及川前辈的发球。 总有些怀念。 记得在去年刚入社团时,及川前辈也是用一记发球牢牢抓住了她的眼睛。 而这次——助跑充分,跃起的动作流畅,尽管此时发球的感觉不如受伤前几天那样自如,但依然足够有力,足够准确地打到了乌野那个戴着眼镜的一年级的位置。 如理所当然一般,拿下分数。 是在热身时观察到那个人不擅长接球的吗?好快啊。 而且他又开始明目张胆地指出对手的问题了,对面两个一年级大概会被吓到。及川前辈的温柔绝对不包括在排球比赛的时间。 第二球也一样,发球得分。 在他又一次看过来时,优给他竖了大拇指。 这种时候也要夸奖吗? 像狗狗。 乌野对面的橘发副攻手好像因为自己没被针对很不高興,跳着脚喊什么“大王者”,“往我这边打”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看起来很精神。 可下一球就不同了,乌野成功组织起反击。最终落下的一球几乎是贴着及川前辈飞过去,落在青城这边的场地。 真正在场中体会到那种怪物一般的速攻,是很特别的体验吧? 优能感受到因为这一球,及川对乌野的兴趣明显提升了很多。练习比赛的胜利被乌野夺走,但比起结果,真正让他感兴趣的应该是另外的东西。 整队,互相敬礼,短暂休息,优顺便去找清水前辈聊了一会儿天,还跟菅原前辈他们打了个招呼。 等到乌野终于收拾东西离开时,青城也到了休息时间。其他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准备一会儿去吃饭,而及川第一时间找到小优,悄悄把她拉到一边。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送送’他们?”他笑嘻嘻的说,“毕竟他们可是有我超可爱的后辈,还有小优的‘好朋友’啊——虽然他今天不在。” “……” 优盯着他,目光怀疑。 及川前辈似乎不安好心。 但不管怎样,放任他一个人过去还是有些风险的。 “……走吧,”优点头,事先提醒,“不要说过分的话。” “不会啦不会啦,”他摆摆手,很自然地来到优身边,“小优,晚上的训练还参加吗?” “不,我一会儿要回家了。” “啊,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可以,想吃拉面。” “好啊,小优还真是喜欢吃拉面呢……” 两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一些隐晦的观察之下并排走出体育馆。 “……他们是什么时候和好的?”看到了一切的矢巾转头问三年级组。 “不知道。”岩泉第一个摇头。 “岩泉不知道的话,我们也肯定不知道了,”花卷摊手,又立刻决定,“等他回来逼问一下。” “逼问……?”围观的金田一对这个词感到不解。 “话说,他知道小优暂离社团的事了吗?”松川问。 “知道了,”位于外侧的国见接了一句,“我说的。” “那应该是他自己去问过优了吧,”岩泉猜出来,“怪不得和好了。” “合理。”花卷认同。 “就是有点太好了,”国见语气冷淡,目光不善,“已经好到交往的程度了。” 众人看向他:“……?” 什、什么?! 交往——!! 第161章 体育馆内寂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国见英身上,却又都说不出话。到了最后,居然是经常慢半拍还口吃的江原先开口。 “交、交往……?” 他说出来了——! 是吧, 没有听错! 是交往啊! “你没在骗人吗?”很熟悉国见性格的金田一认真发问。 他一直在状況外, 一点都不知道秋山前辈和及川前辈还有“同一个社團的前后辈”之外的特殊关系。毕竟在他来青城的几天里, 这两人完全没有交流, 只有今天稍微说了几句话。 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熟。 “不相信的话问问不就好了,她又没让我瞒着,”国见拍了下金田一的后背,自顾自走向门口, “走了,吃饭去。” 第234章 “啊……等等, 国见!”东城第一个反应过来叫住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交往的事情!” “小优告诉我的,”出于对前辈的尊重,国见还是回头解释了一句,“我和小优是家人——虽然不算直系血亲,但区别不大。” 说罢, 他拉着金田一快速换了鞋子, 两人很快離开。 ……信息量好大。 众人默默无言了几秒, 左右看看彼此, 直到可以一锤定音的副隊长岩泉拍板决定。 “先去吃饭吧。” 这句话把想当场开始八卦的矢巾和东城给按了回去,他们非常失望,于是拽着完全不想加入隊友感情生活討论的渡和善于倾听的江原離开。一年级剩下几个人对这件事兴趣不高,到最后还是岩泉、花卷和松川走在了一起。 三个人很默契地向校外走。 “居然真的做到了……及川那家伙,”花卷挑眉,“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所有人实在不像他的个性。” “毕竟对方是小优, ”松川感叹,“不愿意让他说出去也很正常。” “优之前恋爱并没有瞒过我们,”岩泉点出,“一直都很诚实。” “小优是好孩子没错,但她很少主动开口的,没人问就不会说,”花卷清楚这一点,“嘛,比起及川为什么不说,我对小优答应他的理由更感兴趣……可惜她最近不会太常来社團了。” “所以还是要先问及川,从他这里入手最简单,”松川笑了笑,“属于大家的小经理被他一个人独占了,多少有点不公平对吧。” “对啊——”花卷拖着长音同意,“之前他就一个人霸占着给小优带书包的工作,拿了小优做的甜品还到處炫耀,真不敢想象以后还会过分到什么程度……” 正说着,花卷注意到旁边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的岩泉。 “怎么了,”花卷碰碰他,“在想什么啊?” “说起来,国见和优,”岩泉皱着眉,“他们是亲戚关系吗……?优看起来和金田一也认识,但她又不是北一的。” “啊对,还有这个呢!”松川也被带着想起来,“之前我以为国见跟及川是情敌,还悄悄拍了优跟国见的背影照片发给及川……结果居然是亲戚。” “但他说的词不是亲戚,是家人,听起来会更近一点,一般叫直系血亲之外的人都会说亲戚而不是家人吧,”花卷琢磨着,“之前他还说什么跟小优很亲近……故意的吗?” “哈,应该就是故意的,”岩泉忽然笑了,“及川那家伙也算是被摆了一道,说不定連告诉他优暂时离开社团都在计划中呢。” 岩泉看起来有种大仇得报的爽快感,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结合前段时间岩泉经常说的“每次见面及川都在絮絮叨叨一大堆听不懂的话,问了又不直说,打游戏看录像又不集中精力,但还是要经常往他家跑,又因为是个伤员不能上手揍人真的快被烦死了——”的情況,大概可以理解岩泉此时的心情。 不仅自家经理和队长的矛盾完全消失,还有人帮忙让及川吃了瘪,同时这个人也不会是及川的情敌,的确很值得高兴—— 可岩泉没意识到,作为及川诉苦和骚扰的第一人选,及川吃瘪时他也会被牵連吗? 花卷和松川对视一眼,决定闭口不言。 * “这是在干什么?”优看着倚靠在校门口的及川。 “等他们过来啊,”及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偏头看她,“怎么了?” “……” 他调整姿势和位置的动作十分自然,几乎融入本能,連脸偏移的角度好像都精心设计过,还提前掏出小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 以前都没见过他这样。 “小优,有什么问题吗,”没听到回应的及川又重复一边遍,“哪里不对?发型,衣领?” “不,挺好的,”优还是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只是没想到,你会随身带小梳子和小镜子。” 很精致欸。 优也有梳子和镜子,但一直都是放在书包隔层里,只有需要的时候才用,大多数情況不会特地拿出来。 “以前没有带过,但之前察觉到喜欢小优就开始带了,”及川耳朵有点红,“因为想在小优面前露出更好的样子呀……现在已经习惯了。” “虽然训练的时候浑身是汗的情况你也见过,但相比之下肯定是干净整洁的样子更討人喜欢……对吧?” 他又开始了,悄悄地就勾住优的手。少年发梢还带着一点湿润,是不久前洗脸时被打湿的。 优这才察觉到及川前辈剛剛快速跑去洗手洗脸的目的。 是想多碰碰她。 “我这样做……有用處吗?”他小声问。 会更喜欢我一点吗? 嗯…… 优想了想,点点头。 至少干干净净的情况,她会不太抗拒对方的接触。如果是被全是汗渍的手握住,总觉得会很不舒服,容易破坏气氛——尽管大部分时候她都注意不到这么细致。 这个回答让及川笑起来。 “其实这些小装备还挺方便的,”他扬扬下巴,自信地说,“如果让小飞雄看到前辈帅气强大不可逾越的一面,一定会被打擊到,外表肯定也是其中一部分啦!” “在这方面,他肯定比不过我——” 及川前辈的得意忘形因为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而中止。 “来了。” 他握緊优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 “真的没问题吗……?”缘下緊张地问。 “没问题吧……”大地勉强笑笑,“那可是西穀啊。” “总觉得有种赢了却又输了的感觉……”木下垂头丧气。 “我懂。”成田认同地点头。 乌野二三年级回到学校后的私下会议中,他们很有默契地开始讨论剛刚的场面。 那个叫及川彻的人不仅挑衅了影山,还招摇地牵着秋山优来问好,生怕他们看不出来他和秋山的特殊关系。就连最后被秋山拉走时也在回头笑,笑容中是明晃晃的得意。 “可恶啊——”田中的情绪非常外露,“能吸引那么多女生就算了,就连秋山也被抢走了吗?!好不公平!” “但准确来说,秋山本来就是青城的,而且西穀也跟她分手好久了……”菅原补充。 “可上次是秋山去劝的小谷对吧!小谷才是最初的一个……!”田中一直对好朋友的恋情抱有期待,所以现在愤愤不平。 “不过……”菅原还想说些什么。 “秋山不是什么胜利品,也不会被争抢,”清水冷静地打断,“这只是他们的那边的关系,对我们不会有影响的。” 所以适可而止,不要继续讨论这件事了——她的意思很明白。而菅原附和地点点头。 “噢……”田中因为洁子小姐的话语乖乖闭嘴。 西谷跟秋山之间不管还有什么样的关系,都不是他们三两句话就能影响的。再说恋爱也不讲究什么先来就有优先选择权,小优分手之后重新恋爱很正常,清水尊重对方的决定。 不过,即使是没表现出来,她也着实有些担心最近两天要回来的西谷。依照自家队员的性格,这件事绝对瞒不过一天。 ……希望他不会因此受到打擊。 * “……能不能不要这么说,太打击人了!”及川忍不住回头喊叫,“我和小优明明就很般配,哪里会不合适!” “般配?” 花卷看看松川,松川看看岩泉,岩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及川彻。 “大概唯一般配的只有身高,”花卷想了想,“还有性别。” “嗯,”松川点头,“小优个子很高啊——但她说更喜欢矮个子。” “你还要提这个吗?都多久了!”及川再次被好久之前的事情攻击,捂着心口努力回应,“再说她都已经答应我了,这就说明我也是能被她喜欢!” “噢——也就是说,”抓住了关键词的花卷惊讶地说,“原来她只是答应,还没说喜欢你啊。” “这种情况居然能达成交往,”矢巾托腮深思,“不愧是及川前辈……”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呢,矢巾。 及川欲哭无泪,迅速换好练习时穿的衣服,试图逃离部活室的审判之地。 尽管永田前辈已经毕业,他也成了三年级,没有人会对他进行感情方面的快问快答。但花卷和松川这两个家伙的双簧越来越厉害了,及川觉得他们应该组队出道去当漫才组合或者搞笑艺人。现在连小岩也作为编外成员加入了进去。 “真是的……”及川嘟囔着,摸摸脑袋,关上部活室的门,准备先去体育馆。 可他没想到在拐过弯后就看见了楼梯下方正要上楼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刚好抬着头,和他对上视线。 及川快步下了楼梯,有些讶异:“小优,怎么回来了?” 刚刚还说去教室拿完书包就回家呢。 第235章 “因为有一些误会,需要及川前辈帮忙说清楚。”优平静地说。 她侧过身,露出身后一个扎着马尾,脑袋埋得很低,看样子十分抗拒的女生。女生肩膀颤抖,被优紧紧握住了胳膊,连逃跑都做不到。 “这是、什么情况……?”及川话语迟疑。 “可以问了,竹内同学。”优望向女孩。 女孩瑟缩一下,闭口不谈,似乎更想跑了。 优凝望了她几秒,蹙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我帮你问哦。”她说。 “及川前辈,”优转过脸,认真看着他,语气如常,像是问一会儿要训练还是休息一样自然地说出,“你认为我喜欢你吗?” 第162章 在看见及川彻之前, 她还抱有一丝“这家伙不过是虚张声势,怎么会带我直接去找及川前辈对质,绝对只是在装模作样”的侥幸心理。 可秋山居然真的、真的这么做了……! 竹内由美努力低下头, 不想被及川前辈看到自己的脸。 秋山手上力气太大, 她根本挣脫不了, 一路被拖到了部活室樓下。即便中间一直喊着“放开我!”“我才不想跟你走!”, 但到了最后她也没敢彻底放弃形象地赖在地上以摆脫控制。 要是那么做还被其他人看到,她的人生就完蛋了。 竹内死都不想被指指点点。 而现在,及川前辈就在眼前。 秋山优要让她亲口確认。 所以答案也顯而易见。 可恶。 可恶可恶可恶——! 竹内咬着嘴唇,眼睛里已有泪花。 凭什么啊……! * 竹内由美討厭秋山优。 这份討厭其实是顺带, 她更討厭的是伊藤真琴。从去年被分到一个班时就开始讨厌了。 不喜欢伊藤那种有了目标就果断追击的样子,不喜欢她习惯性站到领导位置上指指点点的作风, 不喜欢她可以说交往就和及川前辈成功交往的自信与实力, 不喜欢她在分手后又靠着人脉顺利进入学生会…… 伊藤真琴太坦然了。 明明看起来是一样的类型,明明和她们一起放慢步伐享受高中生活就不会有问題。她们本来也是愿意和伊藤一起玩的。 是伊藤主动脱离了她们。 书呆子会被嫌弃,总是出头的人会被觉得很顯眼,忙着各种事情的人会显得太急功近利,优秀的人肯定都不太合群……竹内按照这种约定俗成的规则, 把自己塑造成对什么事都不在意, 又喜欢追逐潮流的形象。 太过认真绝对不是好事。 竹内一直这样认为。所以她会主动掩飾自己的一点努力, 会因为朋友的怀疑而放弃不少机会。 但伊藤却意外是个认真的人。 不明白, 不理解。 她怎么就能光明正大地努力,怎么就能一直向前走,怎么就能毫不掩飾野心还那么受欢迎呢? 好讨厌。 连看一眼都会被刺激到。 她身边的那个秋山也很讨厌。明明是个普通到极点的,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家伙,却能靠关係进入排球部担任经理,被问起时还说“我并不是为了某个部员才进排球部的”。 谁信啊。 及川前辈和秋山前往教学樓时, 竹内恰好在一楼走廊。这两个人牵着手,快走到鞋柜处才分开。临走前,及川前辈还笑着对秋山摆了摆手。 哈,这下让她抓到了吧。 果然,不管表面上装得多好,她们都是一样的人。亲眼看到的事实让竹内感到安心。所以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上楼去找朋友谈论这件事了——这大概也是因为秋山看起来毫无威胁,如果是伊藤,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真的超好笑——”她語气夸张,“简直是人气演员和空气人一样,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才和及川前辈交往的!” “欸欸,说不定也有教練的关係哦,”旁边的女生也跟着笑,“不过前辈可能压力会很大呢,被胁迫了的及川前辈好可怜……简直超恐怖啊。” “实在是人不可貌相,明明看起来那么好学生……”另一个人抬了抬眼,“啊,快看,她来了。” 秋山优刚刚上楼,即将从她们身边经过。 竹内对秋山印象不深。这人不常在班级中发言,也没有太多朋友,只知道她认识那位很有名的石井前辈而已。虽然偶尔会被江川老师多关注一些,但谁会喜欢听那些与文学相关的无聊话題啊。 为人老实,十分不起眼,运气很好,以及比较好欺负——这就是竹内对秋山的全部印象。就算之后找伊藤告状又怎么样?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而已,还能算她们的错吗? 于是她开口了。 “秋山——你还挺厉害的嘛。”竹内第一个上前。 “什么?”秋山优止住脚步,疑惑地看了几人一眼。 三人互相看了看,完全不掩饰眼中的恶意。 “我问你啊,”竹内旁边的女生笑嘻嘻地开口,“你和及川前辈是交往了吧?” “……是倒是没错。”秋山看起来不太明白她们的意思,迟疑了一下才点头。 “呜哇——这就开始炫耀了!” 几人立刻尖声笑作一团,竹内是其中声音最大的。 “完全不掩饰啊秋山,不得了!” 这些声音也理所当然地在放学后的走廊吸引了不少目光。而她们并不在意,依然用着可以被听清的声音说着。 “以前还说什么不是冲着他去,到头来也是在利用经理的位置接近及川前辈啊!” “想交往一定很不容易吧?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要装作不在意呢?为了显得和我们不一样吗?” “嘛,也的確不一样啊,毕竟我们可没有什么教練亲戚……” 竹内的话语突然顿住。 秋山优没有慌张,没有脸红,也没有哭着跑走。她用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看着她,迎着那些充满恶意的话語,一步一步,越靠越近,直到站在竹内由美面前。 在被盯着。 “干什么……!”竹内用放大的音量掩饰心虚。 “你觉得是我先喜欢的他,用经理的身份接近他,然后好不容易才成功交往?”她问。 “不然呢,”竹内故作轻松地耸肩,“难、难道还能是及川前辈先喜欢的你?” 这句话一出,她身后两个女生又开始笑。 秋山优眨眨眼,声音平稳,并不怎么在意笑声:“如果我说是,你们大概也不会信。” “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秋山语气礼貌,“及川前辈说的话,应该会更管用。” 下一刻,她握住了竹内的手臂。 “等等——?!”竹内试图抽出胳膊,却发现完全没办法摆脱秋山,慌张地喊,“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我不太喜欢被误会,”秋山盯着她说,“谁是源头,谁就负责解决。” “所以,是你吗?” 竹内被秋山优看出一身冷汗。 “什么源不源头,都说了放开、松手啊……!”她实在被吓到了,求助地看向自己的朋友。 “那是你们?”秋山优也往她们的方向瞥了一眼,“总要有人负起责任,否则我会很困扰。” “不、不是!”两个女生猛摇头,“我们没有……!” “江本,吉田……!”竹内声音颤抖,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被丢下。 “嗯,”秋山轻易地接受了那两个人的说辞,“只有你了,竹内同学。” 一时间,她好像被所有人抛弃。旁边围观的眼神越来越多,似乎每个人都在看她的笑话,觉得她滑稽至极。重重目光犹如山岳般压下来,让她喘不过气。 直到她被一道力气拽着不得不迈步。 “跟我走吧,”秋山头也不回地说,“去找及川前辈。” * “你认为我喜欢你吗?” 优的问题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被摆到眼前。 她没有做出更多解释,但显然,小优和被她牵着的女孩不可能是什么朋友关系……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扯到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总觉得很复杂。 被优拉住的女孩子,及川其实有点印象。 之前去一年六班时偶尔会碰见她,还被搭过话。及川能感觉出来,这个女生只是出于一些“总是就是想搭话”的跟风心理才来靠近,实际上也没有很喜欢他,经历过几次之后他就会刻意避开了。 好奇怪,她跟小优关系不好吗? 那为什么又在一起走。 不过及川知道,小优一定会对他说清楚的。 于是他撇撇嘴,有点不情愿地回答这个问题:“不要总让我面对啊,小优还不喜欢我的事实……” “但是我很喜欢小优哦,”他勾起嘴角,稍微压低了声音,第一次清晰说出这个词,“小优是我超——棒的女朋友!” 及川觉得自己对表达喜欢这件事越来越熟练了。不仅如此,还有点上瘾。 第236章 憋在心里哪有直接讲出来开心啊。 他可以说很多很多次。 “辛苦了,”优对他点点头,又回头问竹内,“有听到吗?” “欸——就这点反应吗!小优!”及川试图把女孩的注意力扯回来。 “晚上回去给你打电话。”优安抚性地拍拍及川的胳膊。 “好吧……”及川勉勉强强接受了,“要记住哦。” 优笑着点头,再次看向身后的女孩。 “竹内,”她一字一句问,“你听到了吗?” * 竹内由美哭着嗯了一声,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 烦死了。 烦死了,所有人都烦死了——! 她只是说了几句话,凭什么就被这么对待啊!秋山优这种人为什么会被及川前辈喜欢,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即使看到了,即使听到了,她也不想相信,甚至想立刻忘掉这件事情,最好是回到十几分钟之前,回到自己还没有说话的时候——不不,还是根本不撞见他们才最好! 好讨厌,比伊藤还讨厌…… 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及川前辈已经离开这里去训练了。而竹内由美一边抽泣,一边被秋山优拉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为什么哭?”优是真的不理解,“我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肯定、肯定有啊……!”竹内几近崩溃,只能挑出她唯一一个错处,“手臂好疼……呜……!” “啊,抱歉。”她总算想起来松手了。 竹内的小臂上有了一道极其明显的红痕。她揉了揉手臂,缩在花坛边蹲下,只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 “你是猩猩吗、这么、呜……这么大力气!”即使狼狈到这种地步,竹内也仍然在抱怨。 “这是因为你在逃避责任,我才只能这么做,”优低眸看着她,“不跑不就好了。” “呜呃……”竹内哽住,好半天才接着说,“可是、你带我走了这么远,让好多人都看到了……!” 这话最后也没说完,语气逐渐弱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理由实在蹩脚。 果然,眼前人的目光冷了几分。 “不想了解真实的情况,把自己编造的的东西随便传播,完全没有考虑到当事人的感受……”秋山优言语毫不留情,“你对我做了这么多事,我都还没有哭呢。” “只是过来确认一下事实就哭吗?” 秋山优将鬓发别过而后,让那头中短发看起来更加干净利落。阴影之中,一个瘦高的女孩带来的压迫感,几乎盖过了竹内从小到大所有的恐惧。 “那还真是……有些脆弱啊。” 她笑了,轻声说。 “别人的眼神,只有落在你自己身上才有分量,对吧?” * 一副见到鬼的表情呢。 有那么可怕吗? 优不太在意,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蹙眉。如果没有出现这件事,她现在都该到家了。 “我还要回家学习,不想耽误太久。” 她干脆地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竹内同学,希望你能在五分钟之内缓解好情绪,再一起商讨一下后续的处理办法。” “不要给我造成太多麻烦。” 第163章 【秋山优:现在方便吗?接电话。】 【及川彻:完全没问题!】 及川剛剛洗完澡吹完头发, 心情愉悦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小优的电话到来。回想之前和小优的通话,基本都是公事公办地处理事情, 结束后就立刻挂断, 从没出现过只是为了闲聊就打电话的情况。 所以说能交往实在是太好了……! 及川由衷地感到开心。 通话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被接起。 “喂, 小优, ”他语调轻快,带着笑意,“晚上好——!” 对面传来了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两秒才有小优的应答:“……晚上好。” 声音慵懒平和, 离得很近,像是贴在耳边一样。但与真人相比又没有气息与温度, 而是多了些轻微的电子音与失真感。 不管是哪种小优, 他都喜欢。 “什么喜欢?”对面有点奇怪地重复了这个词。 “欸、我说出来了……?”及川完全没意识到。 “是的,”她回答,“听得有点模糊,好像是喜欢什么的。” “嘛,是这样啦……” 及川嘟囔着, 已经不太在意了, 干脆又重复一遍。 反正也不是坏事。 “我是说, 我喜欢小优哦。” 他尾音上扬, 对着手机的收音口说。 “什么样的都喜欢。” 对面迟疑片刻,像是在思考回应的方式。 过了一会儿,她谨慎地小声发问:“……以后会经常这么说吗?这种话。” “当然啊,”及川回答的顺畅,又悄悄試探,“小优愿意听吗?” “嗯……都可以, ”她認真考虑,“不过我需要适应……可能给不了很好的回应。” “没关係啦,听到就好。”及川已经很满意了。 关係转变才不到一天,他就完全换了一种风格和小优相处。不仅亲昵和撒娇都愈发自然,还毫不遮掩自己对小优的各种小心思。这的确要适应一阵才能自然地接受,及川完全可以理解。 努力想习惯他的喜欢的小优也好可爱…… “我多说几次的话,小优会适应得更快吗?”及川試图得寸进尺。 “也许……” 优随意应了一声,看样子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下一句就换了话题。 “对了……今天那件事,抱歉。” “欸,什么事?”及川一时间没想起来,不太明白,“为什么道歉啊?” “就是,讓及川、讓彻在别人面前承認,我目前还没有喜欢你……这件事,”优慢吞吞地说明,带着一点歉疚,“没能考虑到你的心情,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總算找回记忆。 啊啊,是有这么一件事。说起来,最初约定好晚上打电话也是想了解情况来着,不是单纯的想闲聊。 但小优,真的,超体贴啊…… 是在擔心他会难过吗? 因为他喜欢小优,还總是讓她认识到这一点,小优也牢牢记住了他的喜欢。所以她才认为这件事很重要,需要特地道歉对吧。 明明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明明完全不在意才是小优的性格……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事情,小优却放在了心上。 她知道了他的想法,知道了他可能会难过。 隐约有种,被重视了的,错覺。 是错覺吗? 及川仔细琢磨了几秒。 是好事。 他下了判断。 “嗯……“ 及川沉吟一会儿。 “虽然在当时,我的确有那么一点、只有一点点的不开心……”他轻声说,“但小优一定会告訴我理由。” “只要有理由就没关系。我相信小优不会随便讓我难过。” 及川撑着脑袋,闭上眼。 她这个时候是在哪里呢?书桌前,或者是沙发上?也可能是坐在床上…… 又想见她了。 窗外是寂静而浓黑的夜晚,两人通过电话相连。 “可以讲给我听吗?”他问。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女生呼出一口气。 “好。” * 小优讲清楚了下午的情况。 听了大半之后,及川已经没办法维持最开始时轻松的态度。 准确来说,他有些生气。尤其是当小优冷静地、不带丝毫感情地重复那些针对她的话时。 ……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真的很过分,完全就是在欺负人。 及川表情沉下来,眉头紧锁。 如果小优当时选择了回避或者置之不理,没有直截了当地进行处理,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一定会越来越多,甚至可能影响到她的学校生活。 这不是小事。 “……那最后呢,”及川继续追问,语气严肃,“她有道歉吗?” “道歉也没有什么用,”优依然是懒懒的语调,“我让竹内自己回去解释了,假如再听到类似的事情,她会找到源头。” “虽说不能完全制止那些声音,但至少也不会放任流言随便传播。” 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了。 说出去的话语没办法再回收,走廊的声音一定会被旁人听见,如融进水中的墨汁一般不断扩散,再也捞不出。 沾染了墨汁的水已经失去了其纯净性,不管怎么做,优都会因此被某些人恶意揣测。只是想到这一点,他都会感觉很不舒服。 小优本就没有对他产生想恋爱的喜欢,现在又遇到这种事情。交往对于她而言,似乎只是个负擔。 好糟糕…… 及川有点低落。 “小优。”他念她的名字。 第237章 “嗯?” “我……”他垂下眼眸,沉声问,“我给你,造成麻煩了吗?” 这是当然的吧……还需要问吗? 及川苦笑着。 必须早点解決才行,绝对不能等。他要尽快想出办法,让小优的生活不受到影响…… “麻煩啊……”对面人想了想,并没有否认,“的确是有一点。” 呜啊…… 及川颓败地趴在桌上。 太失败了…… “不过,我在答应你之前就已经想过会有这种事了。” 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静而坦然,听起来并没有很担心。 “因为及川前辈人气很高啊,这些麻烦无处可避,早晚都会来的。” 她笑了笑。 “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早。” “但说到底也就是一些幼稚的做法而已,我有应对经验,不用担心。” 应对经验……? 及川琢磨了一下这个词。 “等等,这个意思是,”他撑起身,紧张兮兮地问,“小优是以前也遇到过吗?!这种故意欺负人的事情?” “嗯,已经是国中时候的事了,”优轻巧带过,却也没有遮掩,“手段都大差不差,没什么大不了的……” “嘛,彻大概很难经历啦。” “不过放心,我这边没问题,如果真的解決不了,我会告訴你。” 她说的随意,甚至笑了笑,似乎游刃有余,对解决这件事很有自信。 是啊,她今天能这么果断,一定是不会忍受被欺负的类型。按照小优想要的氛围与回答,现在乖乖答应下来,放任她一个人处理才是最适合的答案。 小优很厉害,很帅气,也很独立,一直以来她都会这么做。只要是能自己做到的事情就不会特地找别人帮忙。 可是,可是。 这样一来,作为男朋友的他不是完全没用处了吗……! * “小优。” 优听见了及川彻的声音。 沉闷的,有点混乱的,毫无头绪的。 呼吸似乎被放大。 “我,根本没办法放心啊……” 像是在抱怨和诉苦一样。 下一句,他自顾自地开始絮絮叨叨,没有继续剛才的话题。 “你看哦,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不知道小优的过去,”及川一样一样细数,语速很快地说个不停,“不知道你国中和小学时候的事情,不知道你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你喜欢的和讨厌的风格,不知道在这十七年都经历了什么……” “可能想让小优全部告诉我,还需要很长很长时间吧……直到小优可以彻底地信赖我才行。” “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自己的心情,我愿意把我的想法都告诉小优!” 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而且还被及川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下,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小优,我想要的不止是交往这件事而已!” 他像是在跟谁辩论一样不停地展露内心。 “我想保护你,想被你信赖,想成为你心中最特殊的人………这些没完没了的念头只要看到你就一直不停地往外冒,根本就没办法止住。” “我想更多、更多地了解小优,”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表达出愿望,“想和小优变得更加亲密。” 几乎像是又一次表白了,明明今早才说过欸。他的习惯是稍微多说几句话就会开始表白吗? 而且这些……她其实,能感受到。 优胡乱想着。 “在可以接受的情况下,不要把我推开,好不好……”对面人的语气终于软下来,带上一点讨好和撒娇,“我也要帮忙啦。” 原来是想一起处理这件事啊。 优总算懂了他的目的。 “……就算你不擅长应对,也没关系吗?”优询问。 “总会有我能做的部分……!”及川据理力争,又开始提出新的想法,“再说,为什么非要应对呢?” ——为什么非要应对? 优眨眨眼,没听懂他的意思。 别人做出了不好的事情,总不能置之不理吧。那样感覺会酝酿出更大的麻烦,优并不想给自己的生活埋一个定时炸弹。 像是猜出了优沉默的含义,及川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那些家伙不信的话,让他们一直看到我和小优在一起不就好了!” 他说的信誓旦旦。 “只要事实比那些话更加明了,小优就不会被他们困扰,也就不需要去应对了!” 嗯……? 仔细想想,其实……好合理欸。 这倒是前所未有的开拓性思路,从根源上解决了问题。 优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居然受了习惯性思维的影响,只想着怎么应付后续的事情,却没想到可以通过实际行动让谣言彻底化为泡影。 她还以为是没办法的事呢。 “况且,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我在场也是理所当然,”及川以为她没被说服,还在碎碎念,甚至开始谴责,“丢女朋友一个人去面对坏事,简直是渣男行为……!我才不会——” “可以了,彻,”优温声打断他的声明,答应下来,“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吧,我们一起解决。” “真的吗……!”他的语气一下子愉悦起来,“哼哼,那我之后可是要经常来找小优哦,不要觉得我太烦!” “可以,但不能耽误训练,”优提前说明,“而且中午吃饭我还是会和里奈她们吃。” “训练是不会耽误啦,但午饭……偶尔一次和我一起呢?”及川不死心。 “之后看情况吧。”优给自己留了余地。 “好吧……”他别别扭扭答应。 “还有,你说想更了解我……”优提起刚刚及川说的事情,仔细问,“是想知道关于我的过去,还有喜好之类的吗?” “全部!”及川回复的果断,“所有的,都想知道!” 全部啊。 及川彻其实已经被优划分在重要的人的范围之内了,所以说出来也没关系吧。 优短暂思索一下,做出决定。 “其实,关于我的大部分事情我都可以对彻说,只要你愿意听……”她叹了口气,“毕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会很长很无聊,而且……嗯,不怎么让人开心。” 这一点他应该知道吧? 之前好几次被旁敲侧击过,优也清楚及川前辈和岩泉前辈对自己的关照。尽管她至今也想不出这两个人是从哪里了解的。 “我当然愿意听——”对面几乎是立刻回答,跃跃欲试,“现在讲吗!” “不是在今晚,”优制止住他的想法,“等之后再找个时间吧。” “唔……那好啦,”及川也乐意接受,“反正可以知道就行,关于小优的一切我都很感兴趣。” 优觉得这种事情要见面说才好,隔着电话容易产生距离。 今天是十七号,周二,也是她的生日,周末上午的话应该会有时间吧,当然还要看看其他安排…… 想到生日,优忽然记起: “彻,你刚刚说不知道我在这十七年里经历了什么,对吧?” “啊、没错,”他大概没太关注这一点,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觉得我今年,十七岁吗?”优询问,“过完生日后。” “欸、不是吗……?”及川迷茫。 “不是,”优干脆地说出事实,“其实今天过完生日,我已经十八岁了。” 因为以前休学了一年,优上学的时间晚了一些。如果按照正常阶段上学,她本应该也是三年级生。及川前辈或许一直觉得她和二年级是同一年出生的吧。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半晌,像是在努力理解。 好半天,及川才开口。 “所以应该是,”他的声音如羽毛拂过耳畔,带着略有兴奋的试探与撩拨,“优姐姐……?” 他绝对很喜欢念这个称呼。 优听得出来。 第164章 头脑一熱就喊出来了——! 及川在內心喊着。 “我只比你大了三个月而已, ”对面的优说,“不用叫姐姐吧。” “那、那也是姐姐啊,”他趴在桌面, 埋着脑袋嘟囔, “三个月的差距呢……” 微妙的心思不断躁动。 好反差, 救命。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低年级的就会年纪小, 结果反而是小优比他大一岁,完全在意料之外。原来小优才是年上的一方,原来他以为的可爱女朋友,实际上, 各种方面都更成熟。 小优已经十八岁了欸。 及川才十七。 这,超级不得了……! “优, 姐姐。”及川又小声重复了一遍。耳朵已经红透,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被什么戳中了,总之就是,莫名的兴奋。 今晚不会又做奇怪的梦吧……啊啊。 第238章 “算了……你喜欢就好,”优似乎有点无语,“就算你比我大, 我也不会叫你哥哥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难道没有意识到, 自己已经说出“哥哥”这个称呼了吗……! 及川忍不住用力搓了搓臉。 “小优、小优小优!”他连续念了好几次, 生怕女孩直接挂断,又悄悄按了录音键,小心提出,“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好不好。” “我想听,好想听。” “拜托啦……” 她会接受这种撒娇吗? 这么直接,这么烦人地, 索求。 良久,对面传来一声轻叹,带着无奈和纵容。 “晚安,彻,”她说,“明天见。” ……好幸福。 能交往真的好幸福。 “晚安,小优,”及川摸了摸发烫的臉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还有,十八岁生日快乐。” “明天见哦。” * 午飯时间,天台角落,三个女生坐在野餐垫上。 “怪不得竹內昨天到处跑着去跟人解释!” 许久没出现的真琴难得和两人一起吃飯,从剛过来就一直在聊天,饭都没吃太多。 “原来是被抓到了在弥补错误啊,我还以为她突然轉性了呢。” “这种情况靠她一个人解释其实也没什么用,”优剥好一个桔子,分给身边两人,“但大家看她的神态,应该也会少说一些吧。” “不知道小优都说了什么,把竹内吓成那样,”真琴感叹,“好厉害哦。” “我们班有些人还以为小优超可怕,在他们眼里的定位似乎反过来了。”里奈挠头。 “总比是被欺负的一方好啦,”真琴宽慰,“再说,不是已经解决一大半了吗?” “嗯。”优嚼着饭,应了一声。 “解决”这个词说的并不是她讓竹内做的处理工作,而是早上发生的事情。 在排球部晨练后、正式上课之前的人流高峰期,及川前辈来到她的座位。 优没想到他会直接进来,而不是喊她出去。 班级陆陆续续有人进教室,不少人都在悄悄看向这边,连江原和渡也在其中。他们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流言,还过来问了小优需不需要幫忙。此时流言中的两个主角恰好出现,于是那些隐晦的视线也如影随形。 所以是要从今早就开始吗? 及川前辈想用展示出两人“更像交往,更像情侣”的感覺来打破流言。尽管没有讨论过具体做法,但优大概能理解,就是和前辈看起来亲近一点。 应该很简单吧。她想。 “早上好呀,小优。” 及川笑着凑近,为了方便她注视,干脆蹲在她身边仰头看她,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便当盒递过来。 “记得尝尝看。” “这是什么?”优问。 “厚蛋烧,”他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做的,跟妈妈学了一下。味道其实还可以……虽然没有妈妈做的好吃啦。” “我中午再吃。”优将便当盒收起来。 “好哦。”他一口答应。 身边的男生眼睛亮亮的,一直在笑,他今天心情也很好——这么看来,彻真的有点像小狗,蹲在这里的样子也很像。 尽管从小到大都很喜欢猫猫狗狗,但优一直没有机会去养小动物。如果将来可以养就好了。 话说,看起来亲密的话,是不是要拉近距离啊。 女孩低眸看着他,试探性伸出手。 及川眨眨眼,没躲。 于是他的脑袋就被优轻轻揉了揉。 有点软的头发,卷卷的,尖端还很翘。跟她的发质完全不一样。记得之前有一次帮及川前辈弄掉头上的雪时她就摸过了,上次被及川前辈抱住时也揉了揉,但都没有太注意手感。 原来是这样的。 “……!”及川身体定住。 “可以吗?”优停下动作,还是询问了一句。 “咳,当然可以。”及川努力维持着外在形象,想装出并不在意的样子。 但在优已经揉完,幫他稍微整理了发型,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他却一把握住了优的手腕。 少年目光灼灼,轻轻地将手腕拉到身边,自己也主动凑近。 指尖触碰到他的脸颊,感受到他的呼吸。像是把自己完全献给优一样。 “这里,也行,”他轻轻在优的掌心蹭了蹭,小声说,“都可以碰。” 在两人没注意到的地方,不少人都捂住嘴巴,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 当时他的耳尖都红透了。 意外的容易害羞啊,及川前辈。明明被抱住的时候也不会这样,但摸摸头和碰碰脸他却反应很大。可尽管害羞,及川仍然喜欢这些触碰。 稍微,有点可爱。 一些奇异的想法一闪而过。 及川前辈的皮肤很好,戳上去是细腻柔软的触感,总覺得用一点力就会泛红。直到感受到指尖的溫度似乎明顯上升,优才迅速收回手指,没给他留下继续接受触碰的机会。 短暂的接触时间,熱度似乎随着皮肤的连接传递到了她这里,讓优也有一种像是触碰溫泉水一样的感受。没有完全泡进去,只是在浅层搅动,又被周围蒸汽包裹住,让人不自主觉得身体轻飘飘的。 这种,算是什么情感呢? 不清楚……反正经过早上的事情之后,优就放松了一些。至少周围明顯的眼神都减弱了不少,可能是隐藏了起来,也可能是真的放弃观察,她已经不需要太过在意了。 女孩出神地嚼着被重新加热过的厚蛋烧。味道的确还可以,比优想象中好了很多。及川前辈之前说过不擅长做饭,所以肯定有在认真学习。 优能感受到,及川前辈在很努力、很积极地想让她也能喜欢上他。 总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来回应才好…… “小优,你有在听吗?”里奈戳了戳神游天外的优。 “嗯?”优轉头看她,显然剛刚才回过神。 “我在说五月的学园祭,你要和我们社团一起表演吗?”里奈邀请道,“唱歌什么的。” “社团还在缺人?”优挑眉问。 “不是啦……”里奈挠挠头,“其实是,石井前辈到时候会回来看,但新人们有两个水平实在没办法短时间提升,我和北田前辈不想让石井前辈失望……” “所以,小优可以来帮忙吗?”里奈双手合十,诚恳邀请。 第165章 虽然早就有在这种刺激程度下, 绝对会梦到一些不合适的場景的预感。但醒来后真的要第一时间去洗内裤的事实还是让及川感到非常羞恼。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突然就摆脱掉了之前的尴尬阶段,如他所愿地和喜欢的女孩交往。突然就在关系中迈进了一大步, 得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小优身边。 现在的他, 可以和小优表达喜欢, 可以碰碰她, 可以对她撒娇,可以總是和她在一起…… 及川乐于接受这一切。 不过強大的冲击總是让他忍不住想入非非。 生理健康课程在初中和高中都有开设,在这种课上时,老师们会很严肃地进行讲解, 告诉大家遇到某些青春期特有的生理情况應该怎么处理,以及做一些事情时的安全措施, 告诫大家在这方面一定要慎重做出决定, 再在最后进行一些法律科普。 而学生们则是会一边害羞,一边难以抑制地去探索或者调侃。懵懂的少男少女总会对自己无法接觸的事情抱有好奇,及川也一样,幻想与了解过类似的事。 他当然知道更深一步的接觸意味着什么——可对于小优,及川却不曾真正地、深入地往这方面想过。 即使是在最为过分、最为亲近的梦境中, 他也只是跟女孩于狭窄黑暗的空间緊緊相拥, 再不断接吻, 一次又一次听她说着喜欢而已。 没有更多了。 感覺那些場景和她完全不搭调啊……根本无法想象。 就算想了, 违和感和罪恶感也会居于上風,像一道保险一样強行遏制住脑袋里不合理的画面。 于及川彻而言,有些更加暧昧、更加令人上瘾的東西,并不止属于单纯加深的身体接触与交融的血肉。 还在流动的情感中,在逐渐认知她的过程中,在感受到她的靠近、她的偏爱中。 小优真的很能勾起他的……冲动。 尽管优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 完全不是故意的,甚至根本什么都没做。 是冲动还是思绪,又或者是一些搞不清楚的奇怪心情,已经没办法分辨了。女孩只是提了一下年龄问题,允许了他叫“姐姐”。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又在他的引导下碰了碰他的臉。 ……只是这些而已。 已经足够过分了。 非常,犯规。 每次想到都会不自主臉红。 比起侵略性和占有欲,比起“我要靠近小优”、“我要缠住小优”的心思,还是“想让小优更贴近我”,“想被她纵容一些越界的事情”“想被她主动地碰一碰”这种感情更加强烈。 第239章 想要让小优,真心实意地,喜欢他。 不能仅限于现在这种程度的、轻飘飘的喜欢。 要更深重,要更浓烈,要更清晰。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是说不想进行身体接触啦。 他当然还是想再和小优亲密一点。想稍微地,稍微地迈进一步,不只是拥抱和牵手—— 比如,接吻什么的。 嗯,接吻。 …… 及川换衣服的动作忽然停顿,过了十几秒才终于醒悟。 ……不行,不对! 这里是部活室,小优又不在,一会儿还要训练。 他都在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地胡思乱想什么啊——! 真的、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心无杂念,要冷静,要把恋爱和训练分开,要好好协调小优和自己的生活,要快点适應现在的新阶段才行!只有自己稳定下来,才能让小优不覺得他像笨蛋啊!说不定现在的他在小优眼里已经非常笨蛋了! 还可以挽救的,大概。 不、绝对可以! 及川下定决心。 “咣——!” 他迅速套好衣服,猛然关上柜门,把旁边的岩泉和后面的東城吓了一跳。 但挨了岩泉一记正义肘击的及川非但没有喊疼,还用力拍了下脸。两个模糊的掌印浮现,盖过了刚刚的脸红。 “谢谢小岩,”及川很用力地说,突然站起身,“我去体育馆了!” “……?” 岩泉不明白。这家伙挨了揍为什么要道谢。只见及川三两下收拾好了东西,毫不在意周围人莫名其妙的眼神,風风火火地推门往外走。 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恋爱中的及川,啧啧。”花卷故作老成地摇摇头。 “……到底哪里说了是和恋爱相关?”岩泉依然没懂让及川不对劲的根源。 而且就算是恋爱相关,不是都交往成功了吗,他为什么还要急? 无法理解。 嘛,至少早点去练习也算好事吧,他最近的确欠缺练習,需要尽快找回状态。 可事实上,及川彻出门没走太远就被拦住了,没能第一时间到达体育馆。 “及川前辈。” 国见英恰巧在此时上楼,今天他是一个人来的部活室。 少年肩膀挎着书包,站在下方的阶梯,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不太精神。打完招呼后国见并没有主动让出道路,反而挡在及川面前。 他稍微仰头,看向及川,语气平淡。 “可以稍微聊聊吗?”国见开口问,“小优的事情。” * 优答應参加音乐演奏部的学园祭演出了。 好歹算半个部员,之前还承蒙了音乐演奏部各位的照顾,她不介意练習几首曲子去学园祭帮忙撑场面,说不定还能给回来看演出的石井遥一个惊喜。 这个回答让里奈非常高兴。 “不过可惜,惊喜是没办法啦……”里奈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明,“石井前辈回来看演出的时候会和我们合奏一曲的哦。到时候要提前排练一下,也就知道小优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优了然,“只有一曲吗?合奏什么歌啊。” “不知道,他说会重新编曲一首歌给我们用作演出,当做他这段时间编曲练习的小作业,应该快做完了。”里奈回答。 听起来很有意思。 优听过石井遥编曲的不少歌,那些作品风格各异,水平起伏很大,有特别好的,也有真的太过小众,太过实验性质的。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的学习有没有给石井前辈带来成长,她有点期待。 说完让人高兴的好消息之后,里奈就叹了口气,完全换了副表情和语气,准备开始开始大吐苦水。 今年音乐演奏部的招新很困难,即使已经放低标准,在不丢掉传统的入部考核的前提下,最终成功进入社团的也只有两名成员而已,刚刚好凑齐了社团成立人数的底线,不至于被废部和收回教室。 “你不是说新人里有两个水平不太行吗,”优眨眨眼,“我还以为入部的会有更多人呢……” “已经是全部了,”里奈声音沉痛,“只有两个人入部,而且水平都有点堪忧。” “太不容易了,”真琴拍拍里奈的肩膀,“一定不要让他们退部啊。人数不足的话学生会很快就会去回收社团教室的。” “我知道,呜……”里奈哭丧着脸,“要是有谁能有像石井前辈一样光靠脸就可以吸引人就好了,申请书会多到怎么筛选都没问题吧。可现在根本没得选……” 两个新入部的人中,一个是喜欢听摇滚乐,但不久前才接触乐器的中二病男生,另一个是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维过于跳脱,听歌很杂,有点急性子的女生。 “……说起来,那个女生还有个妹妹来着,”里奈忽然提起,“她们是双胞胎,长相一模一样,但妹妹性格跟姐姐完全不同,看起来很闷。” “我总覺得双胞胎这种,再区分姐姐妹妹会很奇怪,”优说,“明明是一起怀胎,最多只是出生差了几分钟而已,为什么要分姐妹啊。” “是啊,但她们是这么互相叫的啦,”里奈点头认同,“而且之前妹妹来社团帮她姐姐送书包时我本来想搭话,结果那人只会说什么‘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你去找她’,根本没办法聊天,态度也不好。” “是害羞吗?”真琴提出,“她对姐姐总不会这样吧。” “不……她对自己姐姐更奇怪,根本不说话不交流,送完东西就直接走,从来没有留下来聊天过,”里奈抓抓头发,忍不住揣测,“说真的,我感觉她们姐妹的关系不太好……明明应该是在一起长大的。” 作为孪生姐妹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关系也会不好吗……?但可以互相送东西,也不会到很水火不容的地步吧?说不定只是吵架呢。 优短暂想了想,提起一些好奇。 等之后去音乐演奏部时,可以稍微注意一下这对姐妹。 * 小优的母亲和国见的母亲是姐妹,因此他们两人是表亲关系。又因为小优的监护权很早就被转移到了国见家,所以这两个人比起表亲,更类似于亲姐弟。 如国见所说,他们很亲近。 如小优所说,国见是她重要的家人。 任谁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很好。 但没想到刚交往第三天就被拉去询问了啊……好快。没来得及做什么准备——虽然即使准备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都一样啦。 及川点头答应:“好,去哪里?” “楼后边,那里安静一点。” 国见说罢,转过身先走。及川紧随其后。 特地挑了僻静的地方……给人一种会发生坏事的预感。 及川忍不住揣测。 虽说他和国见曾经同队过一年,做过队友,也算是比较相熟,但这份熟悉仅限于排球场上。两人还没有迈进到可以单独约着一起玩的朋友阶段,依然只局限于队友关系。 而在秋山优这里,显然是国见英具有更多的话语权。及川不认为自己这一年多和小优的相处,就能比得上国见与小优好几年的亲情。 再说,国见跟小优都能自然地住在一起了。 他不爽地撇撇嘴。 有点羡慕。 ……所以这次单独谈话到底是要说什么啊。 警告吗?威胁吗? 很难不往坏处去想。 到了楼后空地,国见英站定,转身面对他。两人身高差距其实不大,不过国见像小优一样,有种不是太显身高的感觉,第一眼不会看过去很难意识到他个子偏高。眼前人的目光读不出什么情绪,这份淡然与冷静也让人熟悉。 “我听到了一些关于小优的传言,”国见双手插兜,开门见山,“及川前辈应该也知道吧。” “啊……没错,”及川点头,“已经在解决了。” “……解决,是指强调优才是及川前辈的‘正牌女友’吗?” 国见的目光偏了偏,稍微垂眸。 “嗯,这的确能解决目前的问题没错。可小优也会因此一直在被注视,承担压力,在别人口中总会和及川前辈联系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掩盖掉一点微妙的情绪,好像不在意一样耸耸肩。 “嘛,这些也都是她自己选的,我没有意见。” “但是。” 国见英向前一步,抬头直视他。 “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希望及川前辈能自己及时处理,不要给小优找麻烦。” “她的确应付过类似的事情,知道该怎么做,但这不代表她喜欢去面对这些,”他一字一句说明,“小优会因此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她睡眠一直有些问题,容易做噩梦。” “这是和及川前辈交往才产生的麻烦,”他错开位置,越过及川彻,留下最后一句话,“无论如何,还请负起更多责任。” 第240章 尾音消散,脚步声也逐渐淡去。 国见离开后,及川回首,注视着少年走远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前往体育馆。 比起警告和威胁……这些话更像是不怎么友善的提醒,帮及川看到了之前未曾注意到、但对小优影响很大的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国见英说的话全部都是以小优为中心,对他反而没有特别明显的喜恶倾向,像是根本不在乎一样。 只要小优满意就行,只要不让小优麻烦就行,只要是小优的选择就行。 国见英在意的,只有小优一个人而已。 ……有种被小瞧了的感觉。 及川拧紧眉头。 不过,小优的确没怎么说过关于噩梦和睡眠问题的事情……看她雷厉风行地拽着竹内跑过来的样子,很难相信小优会因此做噩梦。 女孩身上藏了太多秘密,如果不询问,她一定不会主动说出来。当然也可能是她已经习惯了,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好提起的。 这件事,必须问问才可以。 第166章 来到约好的空教室时, 优探头看看,很快找到了及川前辈。那人积极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凳子,又对她挥手。 “小优, 这里这里!”他招呼着。 优点点头, 走近落座。 及川前辈选的位置靠近窗边, 两张椅子被摆在一起, 挨得很近,坐下之后几乎抹消了中间那一小段距离,肩膀都是贴着的。 这个教室位置背阴,不用担心太阳直射, 他早就提前把门窗都打开,讓风得以穿过室内。 嗯, 很清爽。 看来开窗感受春日暖风, 也不失为一种舒服的体验呢…… 优脊背放松下来,稍向后仰去,深深呼吸。 “怎么样,今天的风很不错吧?”及川偏头看她,尾音上扬。 “是啊, ”她眯着眼睛喃喃道, “天气好, 空气好, 溫度也合适……” “对,”旁边人笑着,“小优也很可爱。” “……” 又说一些亲昵的、落在她身上的话,又开始自然地去碰她的手……及川前辈真的很喜欢这样啊。 优不太在意,任由对方把她的右手拿过去摆弄。 不过这次,他并不只是单纯的抚摸, 而是加上了一些按压与揉捏,力道也比平时大一些。关节处,常用的肌肉处,都有被好好地照顾到。随着这些动作,她的手好像在慢慢變热。 一点一点,升溫中。 “按摩……?”优呼出一口气,懒懒地问。 “是哦,一些二傳必备的缓解手部疲劳小技巧,”及川一边继续着动作一边说明,“最近小优一直都在学习,感覺你的手会很累,我来幫你放松一下。” “麻烦了,彻,”优闭上眼,顿了一会儿才问道,“……今天,只是为了这个?” 应该不会吧。 单纯幫忙按摩的话没有必要隐瞒,也不用说“可以见一面嗎”这种话,直说就好。 为什么选午饭后的时间呢…… 在这种舒服的风中,在手部傳来的热度中,在不由自主的放松中,女孩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好困,不太想思考。 “……不,其实,”他声音轻缓地回答,“我是想问一点关于小优的事情。” “什么?”优问。 “就是,小国见昨天和我提了一下,”及川往她耳边靠了靠,“小优是睡眠不好,经常做噩梦嗎?” ……怎么在问这个。 她重新睁开眼,稍微端正了姿势,看向及川。 及川前辈应该不会向小英问这种问题,因为可以直接来问她。而且她做噩梦这一点也是小英知道得更清楚……所以大概率是小英自己告诉及川前辈的。 有点意外。 按照小英之前的态度,优还以为他不会主动和及川前辈说关于她的事情呢。 但毕竟也不算什么秘密,及川前辈想知道的话,告诉他也没关系。 “……的确会做噩梦,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优慢吞吞解释着,“不过我其实经常做梦,不做梦的情况很少见。” “一般只有在很累或者很放松,又或者有人陪着的情况下才会睡得舒服一点……比较難得。” “但其实现在还好啦,那些梦基本都记不住……只是睡眠浅,更容易惊醒而已。” 她轻飘飘带过,把长久以来的慢性折磨说得不值一提。 “就算醒了也能很快睡着,不用担心。反正早就习惯了。” 不如说,至少比国中那几年好了很多,起码不会因为噩梦惊醒而在半夜崩溃到哭泣。 即使是前段时间事故之后,狀态很差的一段时间里,这些噩梦也没有到打乱生活的地步,顶多是讓她看起来不太精神,黑眼圈比往常明顯。这些都可以慢慢调整到正常程度。 现在的优惊醒后基本都能立刻区分梦境与现实,迅速忘记那些梦继续入睡,已经是很强的适应力和很大的进步了,她还算知足。这种小事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说不定过几年就会變好。 时间可以淡化一切。 不过及川前辈好像并不认同。 “这种事情不要习惯啊,又不是什么好事……”及川像是在抱怨一样,“太辛苦了吧,小优。” 优不置可否。 除了适应之外也没有太多办法。她不想一直用药物辅助。 身边人敛眸,轻捏了捏优的手指。 “不然,試着多依靠一下别人呢?”他轻声提议。 这个“别人”好像意有所指。 “睡眠问题要依靠谁啊,”优笑了,随口说着,“難道,彻是想哄我睡覺吗?” * 哄小优睡觉吗……?! 呃,好像还真是。 虽然一下子就被她猜中了,但这个说法不管怎么听都很不对劲,容易讓人联想到奇怪的方面。就这么胡乱答应会不会顯得太着急太明显了? 可是、不答应也不行吧!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啊。 及川脸颊泛红。 “咳……”他因为双手正在帮小优做按摩,没办法摸鼻子来掩饰游移的眼神,只能干咳一声,装作很轻松地答复,“嗯,行啊。” “只是午休的话,没问题吧,”他小声补充,“哄小优睡覺。” “喔……”旁边女孩眨眨眼,思索一下,随即了然,“原来是因为这个才选的午休时间。” 又被说中了。 没错,及川彻对此早有预谋。 和国见的谈话是昨天下午,本来他昨晚就想问小优关于噩梦的问题了。但仔细想了想,就算是晚上知道了也没办法给她帮助,又不能不管不顾地跟上次一样大半夜跑去她家。要在这方面派上用场,做出力所能及的事,那就只有给小优一段安心的睡眠才行。 即使时间不长,只要能讓小优放松一阵也是帮助了。因此他需要找一段双方都空闲的、足够睡一覺的时间——比如午休或者放学后。 于是和小优约了今天中午见面。 “是这个原因啦……”及川索性承认了,有点别扭地碰碰她,“所以要不要,試试看呢?” “说不定会有效……” “唔,”她并不抗拒,很快点头,“可以啊。” 答应了欸。 内心的雀跃只持续了一秒就被及川暂时按下去。 “那……”及川试探地看向她,放松肩膀,“你靠着我?” “好哦。”优应了一声。 随即,女孩的身体靠过来。 肩头感受到了一点重量,这让及川的动作变得僵硬了几分。她在旁边,脸颊贴近,中短发很蓬松,带着浅淡的、已经逐渐有些熟悉的香波气息。这种距离,好像只需要稍微转头就能亲吻到她。 ……好近。 及川配合着小优调整位置,尽可能让她靠得舒服一些。他手上的按摩逐渐慢了下来,把注意力放在不动声色地平复呼吸上,努力扮演一只兢兢业业的人形靠枕。 心脏跳得太快,会很吵吧。 要冷静。 及川告诫自己。 优用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位置,她小幅度蹭了蹭,又打了个哈欠,模模糊糊说: “刚好有点困了……” 稍微有点黏糊糊的语气,就在近处。 可爱,超可爱啊…… “睡吧,小优,”及川压低声音,眼眸中是只对她一人的限定温柔,“放心,我在呢。” 他短暂松开了正在进行按摩的手,忍耐着内心的一点紧张,将稍显拘谨的女孩又往自己这边揽了揽,让优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他。 再放松一点,再自然一点。 什么都不想地,好好休息一下吧。 接触的地方传来的触感更加清晰。及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又收回胳膊,想重新握住女孩的手。 “还要继续按摩吗……?”优感受到手再次被触碰,咕哝着问。 “不喜欢?”及川虚握着优的手,温声确认。 第241章 “也不是,”她声音低低的,“就是,手,很热……” “那我慢一点,好吗?” “嗯。” 他默默减缓了按摩的频率,动作变得更加轻柔。比起按摩,更像是抚摸了。 优的手在放松时会很柔软,形狀也漂亮。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大小上明显比他的手小了几圈。如果她握拳,及川可以轻易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女孩的拳头。 她左手指尖有弹吉他留下的薄茧,右手则只有中指侧面带着不明显的握笔痕迹。这几天总是在碰小优的手,及川也在一点一点记下关于她的很多信息,一寸一寸让她适应自己的靠近。 这个过程,让人上瘾。 把女孩的袖子向上扯一扯,能够摸到她的手腕。骨头的形状,内里的筋络,还有她跳动的脉搏,都可以隔着皮肤隐约感受到。 几乎能够通过这里,连接到小优的心脏,小优的生命。 及川按捺着无孔不入的悸动,专心致志为小优按摩。直到好像过了很久,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趋于安定。 风吹过耳畔,让她的发丝拂动。有一些头发划过及川的颈间,很痒,可他又不想因为乱动让小优醒来。 要先忍耐。 及川反复告诫自己。 ……可是,好艰难啊。 生理上的挑战和心理上的诱惑都让他难以保持稳定,在喜欢的人完全无攻击性、也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及川盯着被自己握住的、属于小优的手,喉结缓缓滚动。 再,再等一会儿吧…… 起码,要等小优醒来。 * 优醒来时,没有立刻动作。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维持着当下的姿势,等待身体找回感知。大脑在同一时间重启以恢复记忆,优逐渐想起不久前的事情。现在还是午休,她正在睡觉。 而及川彻在她身边。 好神奇。 靠着及川前辈睡觉,居然真的没有做梦欸。也不知道是因为身边一直有人的气息,还是因为对及川前辈本能的信赖,好像比被部员们包围着睡觉还更有效。总觉得身边一直暖暖的,很舒服。 之前和大家一起午休那次,她还是做了梦。哪怕梦的内容不错,多余的思考依然会消耗精力。而这次,她什么都没有梦到,任由时间自顾自流逝。 说明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高效——唯一的缺点就是姿势不太好受,一觉醒来脖子和肩膀都会酸痛,身体也有些僵硬。 手什么时候被抬起来了啊…… 奇怪。 优终于察觉到了手臂的状态,又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无法被忽略的痒意。 还有轻微的热度,像是温热的气息不断流动,打在手心位置。 ……好痒。 优有些艰难地稍微扬起脑袋,往旁边看一眼,想观察一下及川前辈此时的状态。 看清之后,她表情未变。 做什么啊…… “……彻。”优终于开口。 旁边人被这一声吓得一惊,慌忙松开手,像是在撇清关系一样掩饰自己刚才的动作。但优已经看到了,已经感受到了,即使销毁现场也没办法盖过既定的事实。 “小、小优,对不起……!” 及川彻完全涨红了脸,甚至说不出来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因为他刚刚在,偷偷,亲吻优的手心。 眯着眼睛,虔诚地,小心地亲吻,一次又一次。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绝对不能有任何损伤的宝物一般郑重其事,每一个亲吻都很缓慢,很认真。 假如优没有叫他,按照刚刚的趋势,大概会继续向下亲到手腕吧。 不过被抓包了。 “倒也不需要道歉。”优先直起身,收回右手,忍不住挠了挠发痒的掌心。 “但是,”她表情复杂地看向及川,难以理解,“手有什么好亲的吗……?” 只是嘴唇在单纯触碰而已欸,也没有其他举动,应该不会带来什么愉悦的感受啊。 及川前辈却好像,很喜欢一样。 不太懂。 第167章 及川前辈捂住了臉, 声音细若蚊蚋: “小优在恋爱方面……真的好迟钝。” 唔。 虽然确实不太懂怎么把自己沉浸在“恋爱”的感觉中,但及川前辈这句话,好像在说她是个纯粹的恋爱笨蛋, 完全不懂这方面一样。 优有点不服。 “哪里啊, ”她戳戳想把自己埋起来的及川的手臂, 语气理所当然, “告诉我。” ——他别过身,离得更远。 “不说出来的话,我也没办法懂吧?”优又戳戳他的肩膀。 ——他低下头,闷哼了两声。 “彻——”优稍稍拖了长音, “为什么不说话……” 既然有想法就说出来啊。 见及川依然埋着臉,小幅度地搖搖头, 就是闭口不谈, 优也没其他办法,只能随便猜猜看,悄悄观察身邊人的反應。 “手有什么特别的吗?”她看了看掌心,除了因为按摩红了一点之外,与一般时候没有太多区别, “明明看起来很平常。” “因为是二传手, 所以会更喜欢观察手部?也是职业病的一种吗?”优歪歪头, “我记得彻的手部保养做得很细致……” 她试探着去碰了碰及川前辈捂臉的手。 这次总算有了回應。 及川握住了她刚刚一直在戳戳, 扰得人难以安宁的手指,慢慢地、鼓起勇气看向她。优感受到了对方手上的灼熱,温度差别很大。 “亲其他位置,会有点越界吧……虽然手也,嗯……”他眼神乱飘,断断续续说, “一直,看着小优的手……很喜欢,没能忍住,对不起。” “不过,也不只是手……小优的其他地方我也喜欢。” “只要是小优,就会想……” 他逐渐没了声音,抿了抿嘴唇,耳朵已经红透。 优懂得了对方的意思。 ——只要是小优,就会想亲。 她微妙地,感到一点不自在。 及川前辈在第一次表白之后,就说了好多好多次“喜欢”。 在不断重複的过程中,她对“喜欢”的感触反而在降低,甚至有点習惯了,像是语言在不断的重複中会逐渐被磨损本来的意义一样。 而此时,这些喜欢凝为实质,化作具体的举动,化作清晰的渴求,出现在她身邊。 他想亲吻她。 “……原来如此。”优小声回应。 女孩大概是第一次完全体会到了,男女之间,情侣之间,该有的暧昧。 奇怪,好像越来越熱了。 风呢? “但是,”及川前辈身上隐约透露出一点焦躁和不安,还有点委屈,“小优真的完全没有感觉吗……?” “什么?” “嗯,大概是,”他也搞不清楚,“除了惊讶和不理解之外的情感。” “即便只是手,这也姑且算第一次亲吻了吧……!”他试图辩驳。 “就算这么说……”优有点苦恼。 及川彻稍微蹙了蹙眉。 再一次,手被他拿过去。 “那,这样呢?” 少年低下头,眼睛却是紧紧看着她,像是挑衅一般,就这么当着小优的面,于女孩掌心落下一吻。 随即是第二次,第三次…… 很多次。 细密的亲吻,伴随着他的呼吸。柔软的嘴唇在掌心轻点,偶尔还会被他的鼻尖蹭到。热度随之攀升,他漂亮的脸染上红晕,动作越来越慢,眸中的情绪滚烫到让人想避开。 只是手而已,是很普通的、每天都在使用的、会接触万事万物的部位。 ……太痒了。 完全、就是故意的。 * 及川能感知到,她已经想缩回去了。 “好了吧……”小优的语气弱下来,耳朵比平时更红一点,“好痒,先松开……唔。” 故意在她手心呼气,带来她指尖的一点颤抖。 刚刚被按摩过的手尚且处在敏感状态,很难忽略这股热流。女孩难得有几分狼狈,不管不顾地抽离了右手,把袖子往下拉,盖住大半掌心。 “……过分。”她说。 明明是她可爱得过分。 及川很没出息地又揉揉脸。 等小优慢慢平复下来,他也稍微缓解掉“救命小优真的可爱到过分好想大声喊出来啊啊啊”的内心声音后,及川碰碰女孩的胳膊。 “没有生气吧……?”他开始装乖,不再乱动对方,“小优?” “……生气的话,我会告诉你。”优回答。 那就是没有生气啦。 安心。 “嘿嘿……”及川忍不住笑,得寸进尺,“以后还可以这样吗?” 女孩抿抿唇,这次是她不想答复了。 在犹豫啊。 犹豫就说明也有答应的可能性,并不是完全拒絕。 第242章 已经很好了。 “嗯……就是,”及川尝试和她说明,“我也不太清楚,小优到底允许我做到什么程度,只能一点点尝试。” “如果有哪里不喜欢,或者我做了絕对不可以的事情,只需要说出来,我就会好好记住。” “所以,小优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来,舒服就好。” “不过……” 他稍微瞥了一眼身边人,压低声音。 “可以的话,我也很期待小优向我走来……” “碰碰我。” 碰碰我,依靠我,主动对我做一些什么。亲吻不行的话,其他的也可以。 真的很想要,所以说出来了。 这是他的愿望。 按照小优的性格,肯定会记住的吧。 “嘛,如果不想的话,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啦……”及川轻松地补充,“只有小优真正愿意去做,才是有意义的。” “不要当做负担。” 良久,旁边人才抬头。 “嗯,”她的神色已经恢复至平常,“但下次……还是不要偷偷亲了。手也不行。” 及川立刻双手合十求饶,刚刚被抓包痴汉行为的羞耻感又一次卷土重来:“我真的错了……!以后肯定不会再这么做!” “那好。” 优不知道因为什么,动作有点迟疑。她看一眼及川,又摸了摸左膝盖上的护膝,摇摆不定。 “现在,几点了啊。”她问。 及川从外套拿出手机,摁开看了眼时间:“离午休结束还有……” 肩膀忽然感受到一点重量。 女孩轻轻靠向他,像是刚刚睡觉时的姿势,却又不是缩着,而是探头往及川的手机屏幕上看。犹如一向有分寸感、性格冷淡的流浪猫,忽然若无其事地来到身边躺下,背部的软毛蹭到皮肤一样。 这是她的主动。 感觉心脏都要融化掉了…… 明明这么生涩,明明两个人都很拘谨,因为刚刚的暧昧和亲密而处在微妙的氛围中。可有些事情总该适应的吧?即使是一点点努力,即使只是靠了一下。 她也有努力向着及川的方向,迈进一步。 “还有十分钟……”她看着及川的手机屏幕,低声念着。 “……嗯。”及川强迫自己平常地去对待。 还有十分钟。 但这只是午休的倒计时。 属于他们的时间仍然很长。 * 今天是合作練習第一天。优昨天已经拿到了节目单,尝试弹过了要演出的曲子。难度还好,在学园祭之前熟練弹奏对她而言绰绰有余,甚至不需要在这上面花费太多时间。 她准备把吉他暂时存放在音樂演奏部,方便放学后去练习,当做短暂的放松也好。回家还要写作和看书,以及学习,总挂念着弹吉他有点容易分心。 最近一段时间,优也有尝试写过一些小故事。她和大西老师早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尽管大西老师总说让她不要那么拘谨,优依然习惯每隔一段时间把自己的文章,以及近期的问题汇总之后再提问,不愿意太常打扰对方。 有时大西老师会通过文字回复消息,有时双方都空闲,就可以用视频电话的形式更好地沟通。优能够感受到大西老师的经验正在帮助她一点点向上拓展空间,在写作上,她看到了以往从未接触过,也难以想象的更多色彩。 好广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到极致。 或许在这方面根本没有极致也说不定。 江川老师鼓励优牢牢握住这段关系,汲取自己所需要的养分,不需要有所顾忌。毕竟按照大西老师的地位,她能够这样照顾优,就绝对不会介意满足一个高中生的求知欲。 “可惜现在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啦……”江川老师有点不好意思,“但要是遇到了学习和生活方面的困扰,记得随时来找我帮忙哦。” “一些写作方面的比赛我也会帮你留心。优,继续写下去吧。” 优时常觉得自己很幸运。 尽管也有不幸的经历,但她的空缺早已经被无數的人,无數的关心与无数的爱填满。她也会被喜欢,被认可,也可以期待明天,期待未来。 来到音樂演奏部时,里奈和北田前辈已经在这里了,两人和她打了个招呼。后面另外两个部员也对优点点头。 音樂演奏部现在的构成是一年级两名,二年级一名,三年级三名,总共六人,比去年的总人数少了一人。 即使已经过了招新期,里奈还是在尽力拉人,尤其是二年级的学生入部,但因为音乐演奏部没什么吸引力,看起来不像摇滚部那样有特色,也不如吹奏部那样正规,所以收效甚微。 “为什么社团要叫这个名字啊……”里奈碎碎念,“音乐演奏部,听起来就很混杂很不专业。” “听说最初成立社团时,社长唯一的愿望就是让音乐变得自由,”北田接话,“所以我们这里不限制乐器,不在乎水平,只需要有挑战精神就能进入。” “但挑战精神这种东西……反而是最稀缺的吧,”里奈颓丧,“完成每个部员的任务才能入部,不管怎么看都很苛刻。” “那里奈当初是怎么做到的?”优询问。 “想想看我给游戏做攻略时的毅力呢?”里奈懒懒地说。 “噢……懂了。” 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游戏模式里奈。 她大概把进入社团看成了一个必须要完成的艰难任务或者必须要通关的重要副本,很努力地在最艰难的模式中取得了胜利。但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就太麻烦了。 “下午好!” 伴随着打招呼的声音,一个身穿制服,扎了高马尾的女生推门进来。她个子不算高,脸偏圆,嘴角好像挂着笑容,看着很有亲和力。 “嗯?”女生往优这边看了看,“小林前辈终于又招到新人了吗!” “是之前提过的编外成员啦,”里奈给她们彼此介绍,“秋山优,菊地阳菜。” “原来是秋山前辈!”女孩快步凑过来,“我听过社团之前的合奏录音,前辈的声音好好听!” 好热情。 优礼貌笑了笑,没有太主动说话。 在菊地阳菜身后,另一个编了麻花辫的女生默默进来关上门,像只游荡在教室的鬼魂一样,不跟任何人打招呼,慢慢走到了角落。 结合两人相似的脸,优大概能猜出,这位就是菊地阳菜的双胞胎妹妹。 的确……只看长相的话,两人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在其他方面却又很不一样。 好像一个在光下,一个在影中。 第168章 一般不会太常见到双胞胎。 有点好奇。 优掩饰着自己的目光, 悄悄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那个女孩蹙起眉,似有所感一般抬眼, 迅速地找到了注視的源头。 两人隔着半个教室对視一秒。隨即, 她先行挪开視线, 把自己往更角落的位置挪了挪, 借由乐器和设备挡住身形,完全避开优的注视。 ……居然能发现欸,好厉害。 优短暫感叹。 不过隨意偷看人家的确不太礼貌……已经被注意到,就更不能继续下去了。优收敛起好奇心, 不再刻意关注角落的女孩。 就在这时,菊地阳菜忽然主动凑了过来, 贴到优的身边。 “秋山前輩看来注意到了啊, ”她压低声音,笑着介绍,“她是我的双胞胎妹妹結衣!怎么样,我们长得很像吧!” 原来不止一个人发现她在偷看…… 优稍显尴尬。 不愧是姐妹,两人都有着相当敏锐的观察力。 “的确很像……”感受到阳菜没有刁难的意思, 优平静附和, 又随口问道, “她来这里, 是也想入部吗?” “不不不,”阳菜否认,解释起来,“其实是今天妈妈有点别的事情没办法来接我们,所以結衣要等我社团結束再一起回家,因为她——” 太过自来熟的女孩忽然止住声音, 在关键时刻捂住嘴。她察觉到自己好像自说自话地讲起了不方便说的家事,连忙摆摆手试图带过。 “啊啊——总、总之,結衣的性格比较怕生,不太喜歡主动打招呼,”阳菜表情带上歉意,凑得更近,語气诚恳,“拜托,还请秋山前輩不要介意……!她人其实很好的!” “不会,”优有点拘谨地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是我太冒犯了才对。” “哎呀,只是看看的话倒也谈不上冒犯啦,没有这么严重……” 阳菜抓了抓头发,很苦恼的样子,看起来不太适应优这种相当认真的说话方式,几度欲言又止。 “优,现在可以练习吗——?”不远处的里奈对这边喊道,打断了两人的小声谈话。 优答应下来,不再关注身边说不出话的菊地阳菜,从旁边拿了吉他準备开始练习。确认优的神态放松,并没有真的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也没有继续看自家妹妹后,阳菜才舒了口气,回到旁观位。 第243章 合奏练习的过程跟以前一样顺畅,除了新入部的两个一年级之外,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参加集体演奏了,所以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熟练的技巧和无言的默契使得音乐更加悦耳,这讓阳菜与另一个叫山田昴的一年级男生部员非常羡慕。 阳菜暫时选的是键盘,山田则是电吉他。他们两人都是纯新手,对乐器的使用远远不够熟练,距离其他人的程度还差了很多。 为了使新人也能有参与感,不至于退部引发社团解散危机,北田前辈讓他们各自在演奏曲目中选喜歡的歌进行突击练习。假如能在学园祭之前和大家配合默契,成功跟上练习,就可以一起去演出了。 即使只是一首,也算好的开始。 “简单简单——!看我把所有的曲子都学下来!”阳菜自信滿滿,“只学一两首也太没有挑战性了!” “我还是保守一点……没有到熟练的程度实在容易失误丢脸!”山田同学咬着牙,他只想演奏好一首偏向摇滚风格的歌曲。 “那就都加油吧,”里奈笑着鼓励,“不过你们暂时只能在社团进行练习,要常来呀。” “好——”二人齐声答应。 新加入的两人目前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乐器,必须用社团现有的乐器进行练习。音乐演奏部的乐器并不归属于学校,而是部员私人所有,只有一部分毕业生赠予的乐器算是流动公用。 所以準确来讲,他们算借用。 阳菜羡慕地看着其他人手中的乐器:“呜……如果我家里也有键盘就好了。但是我看乐器都好贵,肯定没办法说买就买。” “等到熟练之后讓家里人听到你的弹奏,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呢,”北田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先试着学一学,起码要完整弹好一首曲子才行。” “话说你才剛开始,也没尝试过太多乐器吧?已经确定要用键盘了吗?”里奈询问,“选择乐器很重要啊,这里有的都可以随便试试,说不定能找到更喜欢的呢。” “嗯!那我再看看!”阳菜迅速点头,像是被启发了一样,二话不说就在旁边翻找起来,一点都不打算坚持初心。 优没有参与进对话。 她揉揉眼睛,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接近黄昏,橘黄色与橙红色的晚霞晕染大片云朵。于是优站起身,简单收拾了东西。 “那个……我今天先走了。”优向里奈跟北田前辈打了个招呼。 “这就要走了啊?好早,”北田前辈对她摆摆手,“路上小心哦。” “慢走!”里奈也跟着告别,但优还没得及转身就又被她叫住,“啊、对了!等等!” “嗯?”优奇怪地看向她。 “我想起来,之前买的一盒超好吃的酒心巧克力到了,”里奈笑着邀请,“周六有空一起玩吗?想给小优吃!那个味道你一定会喜欢!” 酒心巧克力欸……里奈对甜品的品味也很好,她说好吃就绝对会好吃。 ……想吃。 但是。 “我周六剛好有事……”优遗憾回绝,“还是下次吧。” “呜哇——那没办法了,”里奈只能退而求次,“我留一些周一再给你?” “嗯,麻烦了,”优点头答应,“到时候我做一点小蛋糕带来吃。” “好哦!” 和里奈约好了周一的下午茶后,优才跟各位告别,离开音乐演奏部。 今天已经没有其他事了。 优回想一下,抓了抓头发,又将书包里的钥匙拿出来放进外套口袋,才准备迈步离开。 但就在此时,于优完全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忽然幽幽响起。 “秋山……” 声音念了她的名字,这讓优脚步一顿。 “是指学校男排部的经理,秋山优……?” 那人自顾自说着,不知何时来到了优的身后,低声确认。而优早在听到的第一时间就转过了身,看清来人—— 分明就是刚刚有过短暂对视,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菊地结衣。 什么时候出来的……是特地跟上来了吗?脚步声好轻,几乎听不见。但至少的确是人类,优还是松了一口气。 “……没错,”优平复一下有点被吓到的心脏才发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排部,是不招收经理的,对吧。” 明明是在问话,却没有任何疑问的語气。看上去是一副沉闷又虚弱的样子,说话却基本没有敬语。给人一种又胆小又相当不客气的奇怪感觉。 “暂时是不招收。”优按照事实回答,入畑教练说了,今年并不打算招新的经理。 “果然……!” 听到这个答案,菊地结衣眼睛好像亮了亮。她非但没有因此沮丧,反而莫名提起了零星的、不易被察觉的愉悦,似乎是在笑。 “这也就是说,男排部经理的位置,很特殊吗?” “不,倒也……” 倒也不算特殊,毕竟再怎么说都只是经理而已,又不会上场。 优想这么回答的,结果被打断了。 “那我如果想进入排球部,要怎么做?”她紧跟着追问,又努力补上了敬语,“请告诉我。” “……?”优不太理解现在的状况。 * “……说起来,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啊,”及川往优的脑袋那里靠了靠,低声问,“关于小优的过去。” 这是在午休快结束时问出的问题。那个时候小优正倚靠着他,一动不动,没有别的动作。 想更多地了解小优,想知道她的内心所想,想触及关于她的一切。这些心情在之前的夜谈中已经完全告白出来了,优应该很清楚才对。 上次她说要重新选一个时间,因为故事很长,不能立刻开始讲。结果过了两天这件事也没有被提起过,就这么没了后续。及川被她刚刚的一点主动勾得心痒,只能选一个无关现在、但又很重要的话题来问,于是想到了这件事。 稍微转移一下重点,会不会让她的动作更自然,让两个人之间的的磨合更隐蔽呢。 及川调整了姿势,尽量让小优靠得舒服一些。 “唔……”旁边的优仔细想了想,语气慵懒,“不然就这周六吧……彻有空吗?” “上午训练结束到下午训练开始之前都有空,”及川立刻回答,“可以吗!” “可以,不过……” 女孩平静地提出条件。 “不能只是我一个人在说过去的事。” “公平一点,彻也要拿出等价情报来交换才行。” 她用余光往及川这边看了一眼。 “愿意让我知道吗?” 他当然愿意,绝对愿意。 及川一口答应。 要不是看在小优还靠着他,乱动会有影响,他肯定要猛点头。 从最初见面时就种下的,关于小优的无数好奇终于能得到解答,实在让及川又兴奋又期待。就好像每一天都可以推进一小截与她的进度条,一点点朝着满格进发,而这次是好感度超过某一额度之后的特殊奖励一样。 说明他有被小优认可。 他是小优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所以为了这次特殊的交流,及川谨遵小优提出的等价交换规则,在家里翻箱倒柜地寻找以前的物件与回忆。 还好爸爸妈妈有整理家庭相册的习惯,及川自己也保存了不少以前的东西,不至于全程靠回忆描述。 他把家庭相册、小学时候写过几篇就没再写了的日记,以及一部储存了不少陈年录像、早就没电了的相机都找出来整理好,到时候会给小优看。当然,为了避免一些尴尬的情况,及川还是有仔细筛选过内容。 ……总不能把一些中二病的话语,还有小时候出糗的视频让她看吧。 会很损害他帅气的形象。 也不知道小优对这些的反应是怎么样的。再加上及川还找到了一些国中时期的比赛录像,还有国中三年级县排球大会的颁奖视频,感觉她会感兴趣。 翻阅这些东西时会忍不住自己也回顾一下,这导致当天晚上的及川沉浸在回忆里,没能于预定时间入睡。至于晨练犯困被小岩用物理手段帮忙清醒那就是后话了。 这次会面的地点是小优家。 上次去的时候及川受情绪影响很大,再加上时间是早晨四点多,根本没有怎么清楚地记住她家里的模样。模模糊糊的印象是四处都漂亮整洁,有着无数生活气息。小优的卧室里满是与她有关的痕迹。 再去一次,总不会像之前那样不知所措了。这次可以好好看一遍,好好记住,也能给小优留下更好的记忆。 起码比肚子不小心咕噜咕噜叫出来要好吧。 话说,只有两个人去小优家的话……算是约会吗? 及川有点不敢判断。 他感觉没有去某些特定的场景做一些特定的事,就不太像是约会。尽管这次也的确算两个人约定好的、只属于情侣之间的交流,可归根到底,目的并非是在“恋爱”这件事上更进一步。 第244章 只是想互相了解,想互相靠近。 已经是超过恋爱关系的层次了吧? 好复杂。 嗯……还是不要当做约会了。 及川思考了半天后决定。 等下次正式一点地出去玩时,再好好准备真正的特殊事件:“第一次约会”。这样他就可以有更多能够期待的未来了。 了解彼此的过去,紧握住当下,再一起一步一步走向未来。及川能清楚感受到两个人目前的进程。 无论如何都要握住她的手。 即使不被看好,即使会很艰难,他也想走向和小优在一起的未来。 第169章 秋山优難得因为自己泛滥的好奇心而感到后悔。 她紧蹙着眉头, 步伐越来越快,但那股滿含执念的目光仍然紧紧贴在她身上。优尝试过甩掉,尝试过回头商量, 也尝试过表现出生气, 可一切办法在菊地结衣面前都毫无用处。 突然就被缠住了, 非常難以摆脱。 只是因为那个人想知道进入排球部的办法, 而优的回答并不能讓她滿意。 优其实有在尽力解释。 她说自己的父亲以前是入畑教練的学生,所以会被教練额外关照一点。说自己目前不会每天都去排球部活动了,社团的事情她并不清楚。说想进入排球部最好还是去找教练或者指导老师商量,她没有权利做出决定…… 无济于事。 “……秋山前辈, 都和排球部的队长、那个很有人气的三年级交往了,”菊地结衣当时眼神阴沉, 步步紧逼, “到这种程度,应该会有选择经理接班人的权利。” ……的确。 假如是优提出想讓谁来做实习经理,教练和部员基本都不会有意见,起码能得到一个尝试的机会,不至于被直接拒之门外。 可这绝对不是立刻就能答应的事情, 机会也并不能隨隨便便给出去。不管怎么说, 优要对社团的大家負起责任, 在人员把控方面当然要严格, 也不是别人想,她就会允许对方随意进入排球部实习。 况且,按照菊地同学这种生涩又不客气的处事风格,别说去排球部当经理,连进行正常的校园生活也很困难吧……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吗? 到底是怎么成长起来的…… 优想不通。 “请告诉我,做经理的要求, ”菊地结衣一字一句保证,“我会用努力到死的認真态度,去达成。” “只要能入部,就好。” 不管怎么说都太沉重了……! 优很尴尬,几乎维持不住冷静的表情。 经理职位并不会导致死人,也不需要过度狂热的家伙去接手工作。可是如果没有理由就直接拒绝,这孩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还是要迂回。 “……菊地同学,你了解排球吗?”优试着询问。 “不,”菊地结衣很诚实地摇头,“我可以去了解。” 优松了一口气。 “那……” 不了解的话,就不适合排球部了。 她本想以这个理由先拒绝。哪怕比较不負责任,她也不想繼续僵持下去。优还要先回家的。 可没想到菊地紧接着又向前一步,主动提问: “只要我,了解了排球,就可以入部吗?” “我保证会用最短的时间,了解全部。” 不是这个意思啦…… 优非常无奈。 “……到底为什么想进入排球部啊。”优忍不住询问。 “因为,很特别,”菊地结衣回答的仍然有些磕磕绊绊,“排球部经理,比音乐演奏部,更加特别。” ……这种发言不方便让里奈或者北田前辈当场听到,否则菊地结衣绝对会被她们讨厌的。而且只是因为“很特别”这样轻飘飘的理由就想入部,实在是太胡来了。 尽管优其实没有资格说对方,她自己入部的理由也很随意。但起码工作能力上优还算有自信。 最终,她叹了口气,选择暂且放弃。 “抱歉,我真的没办法帮你进入排球部,”优一邊说着,一邊不动声色地挪到靠近拐角的位置,“还请菊地同学自己加油。” 说罢,她立刻转过拐角快步离开,已经不顾在走廊速度这么快会不会撞到人了。 即便如此,菊地结衣的视线还是很难甩掉,直到走出校门超过五十米,身后那股阴湿黏腻的感覺才逐渐消失。 只有“很特别”这一个理由,就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优在回家路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明不久前还是完全没有说过话的陌生人关系,明明稍微观察一下,对方就会故意躲起来以隔绝视线……结果现在,为了知道进入排球部的方式,菊地结衣不择手段。 好吓人啊。 * “欸、什么什么!”在电话里听完了事件全过程的里奈相当震惊,“那孩子原来是痴女属性吗,还是对小优?!” “……不是吧,她是冲着排球部的,跟我没关系,”优抱着驯鹿玩偶蜷缩成一团,闷闷说,“感覺菊地结衣的思维很像小孩子……她把一切都想得特别简单。” 只要付出努力就可以入部,只要记下了规则就能当经理,只要成为了特殊的经理就一定会更特别——菊地结衣遵循着极为纯粹的因果论在行事。 而且完全不認为优有可能不情愿。 意外的单纯。 但更多的还是自我满足。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呢……”里奈念着,想了想,“但不管哪一种都很过分啊!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的确……”优心力交瘁。 “这样下去不行,”里奈拍板,“等之后再来练习,就带上阳菜和她谈一下吧。总不能让她给优添麻烦。” “嗯,下次再说。”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暂时不去想这件事。 优只希望之后不会再被菊地结衣繼续盯着,这股视线实在有点让人害怕,感觉会因此做噩梦。尽管菊地结衣的行事风格单纯,但她并不真的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任性小孩。 优感受不出她身上那种被宠爱出来的自信,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只能抓住这个了所以要拼尽一切地去相信”的可怕偏执。 ……算了,还是不要继续好奇吧。 有些事情并不是知道的越多就越好。 “……话说,小优明天的安排是什么呀,”里奈问道,“居然能把和我一起玩都推掉了欸,是要跟家里人出去吗?” “不,”优解释着,“明天和彻……和及川前辈,约好了见面。” 差点顺口说错。 最近總是被及川前辈强调要叫名字,优已经稍微习惯了。但在朋友这边还是称呼及川前辈更好,否则会很奇怪。 “喔——”里奈拖着长音,饶有兴味,“是约会吗!” “不太算,”优否认,“只是在家聊天。” “在家……小优家?” “嗯。” “呜哇,你们进展好快,那家伙居然就能去小优家了!” 里奈的语气立刻激烈起来,非常郑重认真地提醒。 “小优,我和你说哦,处在私人空间的时候一定要做好防范,不能被他得寸进尺!或者改一个见面地点也好!” “得寸进尺,是指……?”优一时间没想到。 “比如他表达出想碰碰你之类的,然后越碰越多,越来越超过……”里奈语气满是深恶痛绝,“看及川彻那张风流轻浮的脸就很容易做出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被蛊惑!” ……原来是在说这个。 优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话说刚刚里奈是不是直呼其名了? “嗯……他应该,不会。”优最后还是替及川辩驳了一句。 “不要相信外表啦,警惕一些總不是错事,”里奈轻哼一声,“及川前辈跟小夕可不一样,小夕是好孩子,放在游戏里也绝对是很正派的守护者角色,而及川前辈一看就是魔王。” “魔王?”优眨眨眼。 “嗯!还是会伪装身份隐藏在勇者身边的那种。”里奈分析得头头是道。 “……喔。” 在里奈眼里的及川前辈,居然是这种形象。 虽然也很厉害,但完全是不一样的方面了,好像负面印象会更多欸——优记得自己有跟里奈说过一些和及川前辈有关的事情,之前里奈对他态度也还不错。 但从得知及川前辈对她表白之后就急转直下。 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呢……? * 周六上午训练结束后,及川飞快去洗了澡换好衣服,把自己打理得整整齐齐香喷喷,这才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包赶往小优家。 路上都在哼着小曲。 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去之前及川收到信息,小优说可以在她家里一起吃午饭。这句顺带的、轻飘飘的许诺让及川洗澡的动作都快了好多。 在小优家、和小优一起吃饭! 第245章 绝对,绝对会非常幸福。 好期待。 站在小优家门口时,及川再次拿出小镜子整理仪表,又最后检查了一遍携带的所有东西,这才郑重其事地抬手敲门。 也不知道小优会不会在做饭,有没有穿着围裙。上次在烹饪教室穿围裙的小优及川记得很清楚,实在是过分可爱。 门很厚,听不清脚步。不过在门刚打开的一瞬间,及川就闻到了很香的味道。 果然已经开始做饭了。 他立刻抬眼看向开门的人。 然后站在门口,与穿着围裙的国见英面面相觑。 及川的完美微笑一瞬间碎裂。 “怎、怎么是,小国见……”他声音虚弱又无助。 “好巧,及川前辈,”国见英语气如常,虽然脸上的笑容似有若无,但眼底的玩味却格外清晰,“要和我一起吃午饭吗?” “……???”及川石化。 在说什么、谁要和你一起吃! 把小优交出来啊可恶——! 第170章 尽管西谷还没有正式回归社团, 但在日向的热烈邀请和欢迎下,他也抽出了一些时间帮新入部的一年级讲解接球要点,以彰显前辈风范。 “……沟通方式差别太大了, ”缘下看着满嘴拟声词的西谷扶额, “普通人完全没办法理解。” “毕竟是靠本能行动的天才啊, ”木下挠头感叹, “比起他来讲解,还是多观察和自己实践更加有效果……嘛,我也没资格说他们。” “至少你的接球水平比日向和月岛都要稳定,别太丧气, ”缘下注意到木下微妙的心情,碰碰他, “好歹算前辈。” “对, ”成田认真点头,“一年级这么活跃,我们也應该拿出一点竞争心才行。” “好好好……竞争心啊——”木下拖着长音。 另一边,剛剛演示完接球的西谷来到場地旁側。 “我说,你们之前是去青叶城西打练习比賽了对吧?”他揚眉询问日向, “能和县内前四打, 有没有很刺激?” “是的, 超刺激!而且我们还赢了!”日向抱着球很开心地喊, “不过是在没有大王者的情况下啦。” “大王者?”西谷疑惑,“谁?” “是及川前辈,”影山立刻回答,“及川彻。” “啊啊、是他!” 西谷反應过来,开始捶胸顿足,有点懊恼。 “可恶, 我也好想和那个人打一場的……!” “欸,西谷前辈知道及川前辈吗?”影山看上去很意外。 “当然!我初中有和他打过比賽,”西谷揚扬下巴,坦然回答,“而且之前去青城学园祭的时候还和他一起玩过鬼屋。” “玩过鬼屋……?”影山神色惊疑不定,托腮思考,好像脑袋都快不够用了。 西谷对及川彻有印象。认识倒算不上,起码互相记住了。 除了鬼屋那次之外,去年在烟火大会也见到过他啊……还是和小优告白的那天。那时候小优还主动和他打招呼,西谷后来问了一嘴,小优说是她的朋友。嘛,毕竟是经理和队员,成为朋友也不奇怪…… 西谷短暂神游。 他知道,前段时间因为一些意外,小优的状态不太好。虽说开学前一起打游戏时小优看起来还算不错,甚至为了改变心情去剪了短发…… 可还是有些在意…… 问一问吧。 不然今晚给小优打个电话。 西谷回过神轉头,看向大地和清水他们对方向,想起来问:“对了对了,你们去青城有看到小优吧,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小优是……?”日向眨眨眼。 “就是秋山优啊,小优,”西谷笑着,语气得意,“青城男排部的经理,也是我超酷的朋友!” “啊、是那天的那个女生!”日向记起来,直言不讳,“和大王者牵手的那个!” 是那个女生,和大王者牵…… 嗯嗯?什么?! “小优吗?”西谷瞪大眼睛,“牵手,和谁?” “就是最后出校门时,大王者他牵着——”日向努力回忆,結果下一刻就被田中捂着嘴拽到一边去了,不断挣扎,“唔唔——!!” 而在西谷追问出来之前,清水洁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人拽到一旁,低声说了一句话。 “秋山和及川交往了。我有问过,是真的。” “努力接受,加油。” 清水拍拍西谷的肩膀。 该面对的迟早会面对,她选择了最为直白的办法。尽管大地他们觉得这样做有点残忍,但总比在ih预选赛时才知道得更好。要是当场撞见前女友和前女友的现男友牵手就太尴尬了,说不定还会影响比赛状态。 做一点心理准备总不会错。 ……所以,西谷没事吗? 二三年级都悄悄注视着少年的背影。清水也抬起身,脸上带着一点歉意,攥紧手中的笔记本,静静等待他的反應。 但西谷其实没有愣太久。 “原来小优……有了新的恋人啊……” 他喃喃着,迅速接受这件事,却又很快绷紧神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等等、为什么是那家夥——!” 他对小优尝試新的恋情这一点并没有太多讶异,也没有不接受。西谷很了解小优,她总是在进行各种各样的尝試,恋爱也好,生活也好,小优都会亲身体验不同的方面。 可是、可是,对方是及川彻! 那家夥之前去鬼屋时明明就有女朋友啊!当时小优也看到了吧,及川把女朋友护在身后,带着女朋友努力找线索,还有两个人全程牵着的手! 而且西谷记得很清楚,之前比赛时有不少女生给及川应援,按道理来说这种池面绝对交往过很多女朋友! 刻板印象之所以存在绝对是有原因的,交过那么多女朋友的池面轻浮男,不管怎么想都不能信任! 现在他要把魔爪伸向小优了吗?! 岂不是非常糟糕! 西谷一瞬间产生了沉重的危机感与使命感。 * 及川彻拘谨又乖巧地坐在餐桌座位上,双手摩挲膝盖,坐立难安。 剛刚他和国见一起结束了厨房的收尾工作,把所有饭菜端过来摆好,全程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没有一句交流。 现在,对面的国见英已经动筷子开始吃饭,依旧不想多做解释。 而小优还是没有出现。 本以为至少会等一下小优一起吃饭,結果国见自顾自就开始吃了。 那小优呢、小优呢?! “……到底怎么回事。”及川彻按捺不住,开口发问。 “吃午饭啊。”国见神情自若地嚼着饭,模模糊糊说。 “不对吧!”及川第一时间否认。 “哪里不对?”国见看他一眼,“不是已经约好了吗。” 好无助,只能据理力争。 “我明明是和小优约好的吃午饭!不是小国见,而是小优!”及川一字一句强调重点,“我的、女朋友!我的恋人!小优!” “小优去哪里了啊——!” 说完后被小国见用很无语还很烦的眼神盯着了。 呜哇……这家伙怎么像个人形怨鬼娃娃一样,是什么隐藏姐控吗?他本来就是小优的男朋友啊,问一问很正常吧! 及川被国见的眼神弄到背后发凉,面上还强撑着有底气的样子。 “……优买东西去了。”国见盯了一会儿才低眸,姑且还是回答出原因。 果然,小优还是会回来的!因为约好了嘛,她才不会反悔! 及川终于安心下来,松了口气。刚刚心里一瞬间出现的“这该不会是个联合恶作剧,他难道被国见和小优联合欺骗了”的猜测被彻底抹消。 对面的国见轉身瞥了眼门口,小声念着:“怎么这么久……” 是啊,怎么这么久——! 半分钟后,门口传来响动。及川立刻站起身前往门口,刚好看见了秋山优关上门,正扶着门框换鞋的模样。 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表情。 “遇到了花店的阿姨,被拽着说话,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女孩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专注换鞋子,直到最后才抬起头,“饭好了吗……嗯?” 看到了及川彻。 “小优,”及川对她笑,“中午好!” “已经到了啊,好早。”她看向屋内的时钟,比预定时间早了五分多钟。 “练习结束收拾好就直接来了……”及川解释。 “小英呢?”她紧接着问。 “我在这里,”餐桌的国见英抬手示意,“来吃饭。” “嗯,”优走进屋内,从自己的挎包拿出一个装了几瓶饮料的塑料袋拎在手里,看了眼跟在身边的及川,示意去餐桌,“走吧,先吃午饭。” “好哦!” 这个走向才是正确的。 及川含着笑凑到她身边,趁着距离餐桌还有一段距离,稍微扯了扯她的袖子,拽着她撒娇卖惨。 第246章 “看你一直没回来,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了呢……”及川压低声音,小声说,“吓了我一跳。” “忘记买饮料了,和小英猜拳输掉之后就变成我出门,”优说明原因,想了想,又在包里翻了翻,“不然,这个给你作为补偿吧……” “什么什么?”及川好奇。 一支被单独包装的粉色花朵出现在及川眼前,白色的丝带被系成蝴蝶结的形状,浅绿的包装带着春日气息。 花朵之后是女孩浅笑的眼眸。 “郁金香,花店阿姨送的,”她将花往及川手中送过去,“可以让彻高兴一点吗?” ……当然可以。 及川瞬间被哄好了。他满意地收下郁金香,并把花暂时插在自己的敞开的书包里,明晃晃地露出来,放在很显眼的位置。 * 三个人分别坐在餐桌的三面。优位于側面位置,及川和国见则是坐在对面。因为优没有去社团,三人中只有优穿的是自己的日常服,及川和国见都是青城那套运动队服。 看起来稍有违和,但吃饭时的氛围还算不错。 “没想到小国见做饭的水平也这么好……好挫敗,”及川一边觉得好吃一边下定决心,“我也要努力学做饭才行!” “做料理挺有趣的,空闲时候可以试一下,”优笑了笑,“做得好吃会很有成就感。” “但要是太失敗,可能也有生命危险,”国见提醒,“还是谨慎尝试。” “的确。”优同意。 “小优不是说我上次的厚蛋烧做的还不错吗,”及川看向小优,语气轻松,“肯定不会失败得太厉害啦!就算失败了,我也不会给小优吃……” 她笑了一下:“很好奇失败的时候会做成什么样子,黑暗料理吗?” “嗯……”及川回想,“感觉已经不能算料理的范畴了,会根本没办法吃。” “厨余垃圾。”国见下了定论。 是这样没错,失败的料理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最后基本都被倒掉了……但直言是垃圾还是有点伤人! 不过…… “话说,小国见啊……”及川话锋一转,旁敲侧击,“你今天下午,应该有别的安排吧?虽然中午是在这里吃饭啦。” “嗯?”国见扬眉回答,“没有啊,我很闲的。难得的休息时间,如果浪费去做其他事就太亏了。” “不对不对——”及川连忙摆手,不断眨眼,外加疯狂暗示,“你应该、肯定会有其他安排才行!对吧!” “为什么?”国见礼貌询问。 明知故问啊这个人! 及川咬牙。 当然是因为想和小优单独相处!有小国见在这里岂不是很破坏氛围! 所以,有些时候的违和感根本不是错觉吧!这个学期发生的好几次被误导的事情,里面应该都或多或少有国见英的影子。这家伙真的很擅长用一些“说出来也算是实话,但说法实在太怪了!”的方式带偏别人的思维。 可以说明他脑袋很好用。 如果能全部放在排球上就更好了。 及川非常确信国见英是个不显眼也不主动的姐控,只是小优还没有发觉他的真实面目——当然也可能纯粹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或者二者都有。 小优拍拍及川,适时回答:“小英只是来吃饭,一会儿会回家。” “我就说……!”及川了然。 小优肯定不会在两个人的场合随便加入其他人!嗯嗯,只是吃个饭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及川觉得自己很大度。 “小优,你背叛我了,”国见英表情略有不满,“明明我还帮忙做了饭的。” “是啊,很辛苦,所以洗碗就不用你了,”优顺着他说,“或者你也想留下来洗碗?” “……才不想。”国见英撇撇嘴,低头继续吃饭,放弃了继续纠结这件事的念头。 第171章 国见英吃完饭就收拾東西離开了, 临出门前还凑到小优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 及川没有偷听,全程保持微笑。直到看见小优和小国见互相告别,以及大门被徹底关上, 隔绝掉国见英的身形, 他才终于感觉一切回到正轨。 没错啊, 他今天是来找小优的, 被小国见突如其来地占用时间就是很不对! 总算迎来了和小优单独相处的奖励时间,及川摆正心态,注意力也顺理成章地集中到小优一个人身上。 女孩正低着头专心吃饭。 她吃饭的速度一向不算快,察觉到及川的视线,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见及川只是偶尔会停下来看着她笑, 也就不再关注, 继续吃東西。 对于小优而言,一起吃饭是很平常的事情,之前在学校也不是没有过。 但及川徹不这么認为。 因为现在是交往之后,位于小优家,和小优两个人一起单独吃饭呀……! 如果不去管一切现实因素, 再忽略掉国见英的存在, 只看现在这个场景……简直像是和小优的同居日常一样。那种两个人住在同一栋房子, 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还是其他事情都能一起做的, 会出现在梦中的美好生活。 ……咳。 这种太过跳脱、十分不合理的幻想还是不要告诉小优了。及川欲盖弥彰地稍微挪了挪目光,先快速吃饭。 在交往初期就幻想同居什么的,实在有点超过,容易被認为是痴汉吧。哪怕他已经做过一些越界的行为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即便什么都没说,优还是会察觉到一部分。 来自及川前辈的、热切的注视……一阵一阵落在她身上, 很明显,没办法忽略。尽管已经快要习惯了,每次单独相处或者距離稍微拉进一些时,及川的注视都会变得很有存在感。 但优还是会好奇,究竟是在想什么才会这么看她。 之前的话可能是在想交往,上次午休可能是因为氛围原因在想亲吻之类的事情……那这次呢?只是在吃饭啊。 在一起这件事并不能满足及川前辈无休止的渴望吗? 不懂。 所以吃完饭后一起洗碗时,优想起这个问题,冷不丁开口。 “徹。” “嗯?”对方偏头看她。 “刚刚吃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优说得直接,“一直往我这边看。” 旁边人动作顿住。 “……小优,”他语气深沉,甚至带了点痛心疾首,“你稍微有点被喜欢的自觉。” 被喜欢的自觉是什么…… 她已经知道自己正在被喜欢了,还有其他欠缺的地方吗? “看着你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及川故作轻松地回答,虽然耳朵稍微泛紅,但已经比之前说出喜欢就脸紅的状态好了很多,“总是想着很多关于小优的事情。” “这一点倒是猜到了,”优眨眨眼,“不过……具体的事呢?” “欸、需要知道得这么详细吗?”及川搓盤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小优很在意?” “因为有点好奇,”优也看向他,“不能说吗?” “这个吧……” 及川耳根更红,看样子有些犹豫。几经挣扎过后,他尝试装出很講道理的正经样子跟小优说明。 “事先提醒你哦,”少年声音稍微小了一点,把脸颊往衣服领子里缩了缩,“我对小优的想法中……会有很难说出口的部分。想知道的话,就做好心理准备。” “比如接吻之类的?”优自然地询问。 “说得好若无其事啊……!”及川一瞬间转头看向她。 轻飘飘地講出接吻这个词了,好可怕! “上次就表现得很明显了,”优耸耸肩,“我没有很迟钝。” 她真的超在意自己被说迟钝这一点。 及川总算注意到。 在奇怪的方面非常不服输呢,小优。 “……既然接吻这种想法我都知道了,其他的應该也没关系,”女孩目光澄澈,“我想知道彻在想什么。” “如果不说出来,我会很难理解,也没办法判断自己可不可以接受。比如……亲手心也是。” 并没有不同意,也没有很抗拒。只是亲亲手心而已,如果提出来的话她会接受的。但因为及川前辈不敢主动问,最后居然是靠趁着她睡着偷偷亲吻才能达成。 优不太喜欢这种做法,有种不在预料之中的危机感。 “不介意的话……其实,很多事情可以都告诉我,”优扬眉,表情放松,“让我更加了解彻吧。” ……都说到这种程度了! 而且是小优主动要了解他,要知道关于他的事情! 可是脑袋里的那些东西真的可以随便说出来吗?不会被当成变态赶出去吗? 及川很别扭。 但错过这次机会他大概会后悔一生,是的,对于小优,一直以来都是越直接越管用。 所以。 “……就算是一些、有点过分的想法,”及川忍不住去用力握手里的海绵,“小优听完也不许生气噢。” 第247章 “好,”优点头,“不会生气。” “那我就说了哦……” “嗯。” 及川深吸一口气。 * “想,同居,”他声音很小,“和小优。” “这样就能,做很多事情都在一起了,”及川不住地蹂躏手里的海绵,把那个盤子擦了一遍又一遍,工作进度完全停滞,“上学也好吃饭也好睡觉也好……都会跟小优一起。” “一定会很开心。” 喔。 优看见及川已经开始发红的脸颊。 他想的好远。 不过。 “未成年,”优提醒道,“不可能同居的。” 再说,这段恋情能不能坚持到两人成年还不一定呢。 “我、我知道啊……!”及川掩饰着心虚,“只是想想啦,不行吗?” “嗯,”优笑了笑,“可以。” 及川沉默片刻。 “你其实没有当回事对不对。”他有点挫败地问。 “是呢,”优承认,“至少要彻努力赢下赌约,我才会想考虑未来的事情。” “那要是现在的事……小优会去考虑吗?”他碰了下女孩的手臂,“能做到的那种。” “会吧,比如呢?” 及川停顿片刻才回答:“擁抱……之类的。” 优思索一下。 “在洗碗欸。”她戳了戳及川手腕上的泡沫。 “不是真的现在抱啦……!” 及川有点炸毛。 可当看过去时,女孩正在悄悄偷笑。他这才反應过来,小优居然在逗他。对方明明就知道他说的是一会儿的事情,又不是现在的现在,却故意装作没听懂。 ……坏心眼。 不过內心其实有点受用。 能被小优逗也是不常有的体验,他很喜欢偶尔对方露出的玩味或饶有兴致的神色,微妙的被掌控感会让及川感觉意外的刺激。再加上对方才是年上这种额外buff,根本抵抗不了。 喜欢。 那就更进一步。 “所以,好不好啊……”及川往她身边凑了凑,鼻尖嗅闻女孩发丝的气息,低声撒娇,“优姐姐。” “要抱。” * 洗好碗,厨房和餐桌也整理完毕之后,两人各自去拿东西,摆放到沙发前面的茶几上。及川的东西都在包里,只需要拿出来就好,而小优的在卧室內,正在往这边搬运中。 比想象中多好多。 及川看着逐渐被各种物件占领的茶几,又看看还在继续拿东西的小优。 她也有很认真地准备。 “应该差不多了……”最后拿过来一个星星形状抱枕的小优仔细盘点一下,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及川把茶几往近处挪了挪,再先一步坐下,张开双手笑着看她,“来。” 她同意了的,说可以抱。 而且小优还轻声讲了一句,她其实很喜欢擁抱这个动作。所以抱一抱没关系。 那当然不能错过呀。 优仍然站在原地,认真思考:“要方便看东西的话,果然还是从背面抱吧。” “先要正面……!”及川眼中满是渴求,又重复一次,“先,正面。” “好啦。”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女孩动作轻缓,一点点靠近,又在最后停下。 有点纠结该怎么去抱住。 是要坐在他腿上吗?那样岂不是很沉,感觉会有点辛苦…… 啊。 一只手扶在她的后腰,以一个强大的、难以推拒的力道让她失去平衡。反应过来之后,两人已经彻底拥抱住,而她跨坐在及川前辈的腿上,坐得很踏实。 腰上的手仍然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臂则是紧紧搂住她,手掌搭在她的肩膀,让优和他再无任何距离。 紧密地,亲昵地,他们贴合在一起。 “小优……”耳边感受到对方温热的鼻息,和几乎能触及到他声带震颤的低语,“有人说过吗?你身上一直都带着一点,香气。” “是只有小优才有的味道。” “我好喜欢,”他念着,“好喜欢……” 客厅的窗户一直是打开状态,连接室内外的空气。今天没有太多风,阳光透过玻璃照亮室内,在地面和墙壁都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光斑,让周围升温。此时还是春天,但温度已经不再让人觉得寒冷。 和及川前辈拥抱时,还会更热。 放在腰后的手令人在意。 “……需要我推荐香波和沐浴露吗?”优小声问。 “不要这么不解风情啊,小优,”及川在她颈间蹭了蹭,带上一点笑意,“不过我也确实想知道小优喜欢的香气。” “为什么?” “这样就能染上一样的味道啦……嘛,虽然还是会有区别就是了,”及川暂时松了搂着她腰际的手,转而抚摸了一下优柔软的的头发,“小优是独一无二的。” 气息也是,声音也是,任何地方都是,独一无二。 良久,肩头的女孩把脑袋往下埋了埋。 “彻。”她闷闷开口。 “怎么了?”他话语温柔。 “……再来一次。” 是小优偶尔会出现的命令口吻。 什么再来一次啊……刚才的话吗? 还是、摸头? 及川试探性又抚摸了几下她的头发。 女孩没说话,但回抱住他的手臂更用力了几分。 她好像,很喜欢。 第172章 优眯起眼睛, 将下巴搭在及川的肩膀。已经环住他脖颈的手臂逐渐收拢,更加用力,直到找到最合适的位置, 才舒服地、放松地慢慢呼出一口气。 “唔……” ……好喜欢, 在紧紧擁抱的状态被摸摸头。 喜欢的源头找不到了, 可能是儿时的记忆, 可能是曾经被安子阿姨抱在怀里哄时候的状态,也可能单纯只是生理上很中意这个姿势……搞不清楚。 总之,优会因此相当有安全感,她可以完全依靠对方, 什么都不去想。 优很少能无所顾忌地享受到这个动作,即使是对安子阿姨也做不到放肆地撒嬌。 毕竟都十八岁了, 对亲人说出“想被抱抱想被摸摸头”之类的话语还是太过羞耻。最多也就是一起在沙发看电视时靠住她, 抱住安子阿姨的手臂而已。假如是情绪不好需要被哄的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享受了。 大多数时候,优看起来还算成熟冷静,也很独立。哪怕上次发生了事故,她都没有缠着安子阿姨陪她睡觉, 而是先自己尽量调整。 这是一直以来的做法, 是优的习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就先独自處理, 一些微小的、不值得被重视的情绪也一样。总是撒嬌总是粘人, 容易变得很脆弱吧。 但现在,当及川前輩不止一次地表达出了他的想法,不止一次关注到她想隐藏的情绪后,优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点小小的需要可以被看见,可以被满足。 比起亲吻之类的事情, 擁抱会更加简单。她不需要去扮演哄人的角色,也不用多说些什么。 不过被抱一抱,摸摸头而已。 及川前輩可以对她撒嬌,她也能学着更坦率一些,反过来尝试对及川前辈撒娇——雖说以现在的做法来看,大概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意识到是撒娇了。 算是进步嗎? 不知道。 及川前辈的手轻抚她的头发,偶尔还会再往下一些,滑到脊背。先前的担心徹底被抛在脑后,连两人的位置都无暇顾及。 坐在他腿上真的很方便。 优心想。 这种擁抱,好像可以更多一些。 * 假如小优是只大猫猫,及川敢肯定,自己可以听见耳边呼噜呼噜的声音。 原来她喜欢坐在他腿上的姿势啊。 之前的两次,一次是在路边的拥抱,但他几乎算压住了小优。另一次是在室内,因为一站一坐,姿势有点别扭。所以小优总是位于承受更多重量的一方,还总是在安抚他,不算很舒服。 但现在,是他接受了小优的动作,是他把小优抱进怀里。女孩算不上重,再加上是坐姿,抱着毫无压力,已经没有其他抱怨或感想了,只会觉得超级、超级幸福而已。 很稀奇的、相当主动的小优。 不好……可爱过度——! 及川在心中大喊。 她在撒娇,绝对是。雖然隐晦,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及川就是知道小优在撒娇。要摸摸头,要抱得更紧,明明一开始是他想要拥抱,结果小优反而更加享受了。 这、岂不是更好嗎! 想被依赖,想被信任。拥抱什么的,只要她想,多少都可以有啊! 及川勾起嘴角,坦然接受自己现在过分明显的心跳。他将女孩的发尾缠绕在指尖,又不老实地摸了摸女孩的耳廓,手指向下滑去,揉捏她柔软的、肉乎乎的耳垂,感受着一点凉意。 总是闲不下来,总是想摸摸她。 第248章 小优,是他的猫猫呀…… 已经算是很亲近的程度了。会偶尔蹭蹭他,接受他的抚摸,吃掉他给的食物,在他怀里休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願意跟他走呢。 好想带小优去自己家一次…… ——嗯? 及川的手忽然被抓住了。 “……徹,好热,”肩膀處的脑袋稍微起身,拉开一点距离,她不明显地蹙眉,“不要一直摸耳朵。” 及川松开手,第一时间乖巧道歉,又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对不起。” 没有注意到,不知不觉就在她耳垂那里揉太久了……小优觉得不太舒服。 可是她的耳垂软软的,很好摸欸。小优的话應该是不会打耳洞的类型吧?现在的样子就很好啊…… 女孩又往后退了一些,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 “不继续了吗……?”及川询问。 他的眼睛分明是在说“还可以再抱抱噢,来吧来吧”。显而易见的意思让优别开眼神。 “……还是从背面抱吧,”优低眸,“不然今天都没办法开始了。” “先睡个午觉再继续也没关系啦,”及川对她笑,顺势握住优的手腕,只要她点头,两人随时能回到剛才的拥抱姿势,“我们时间还很长呢。” “小英说了,不要在家对你露出完全没有防备的样子,”优搬出理由,正色道,“里奈也告诉我,不能让你得寸进尺。” “那是其他人的意见吧……!”及川不服,“最终做选择的是小优才对!” “嗯,所以只是参考。” 小优抽离被他握住的手腕,勉强起身。及川也没办法,不爽地撇撇嘴,调整了姿势,让优可以坐到他身前。而在女孩落座后,他立刻靠近小优的肩膀,耍赖一样贴上去。 尽管他的确做出过趁着小优睡着偷偷亲她掌心的事情,尽管及川自己也没有把握每一次都能抵抗住诱惑……但在小优明确表达不喜欢的情况下,他肯定不会再做过分的事情。 其他人相不相信无所谓啦……小优的朋友和家人,当然是站在小优的角度思考,对他有怀疑的想法也很正常。 但小优总要,稍微,多信任一点他吧。 虽然可信度确实不高…… 说到底,小优在这方面对他不信任,果然是因为他太耐不住性子了? 只要在一起就会不断靠近她,根本止不住地表白,止不住地触碰。自从交往之后,好像两人的单独相处,没有一次是在安全距离之外的欸。 再加上还有“案底”。 ……原来罪魁祸首是他自己啊。 及川又蹭了蹭小优,完全放弃节制。 算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慢慢来吧,等她习惯就好了。像是脱敏训练一样,一点点让小优适應他的存在,他的介入。 就像现在。 他搂住已经拿到相册的小优,手虚搭在她的腰间,从女孩肩膀处探头看她手中的相册。相册是类似手账本的设计,有一个被绳子系住的纽扣。优将绳子拿掉,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我只是感觉,”她忽然犹豫着开口,“剛刚那种拥抱,容易上癮。” 欸……? 及川思考了几秒。 “这是,小优的理由吗……?”他问。 “嗯,”怀抱中的女孩应了一声,“有点纠结,要更多次……还是减少一些。” 原来不是因为不信任他啊…… 不如说,小优其实并没有对他很警惕吧。上次午睡小优就很快答应靠着他睡觉了,抓包他偷偷亲手时也很平静。她一直都是,不太在意的状态。 而且她还直说了欸。感觉会上癮,就是相当喜欢,害怕自己摆脱不了的意思吗? 她喜欢紧密的,坐在他腿上,完全把自己交付给他的拥抱。喜欢他抚摸时的动作,喜欢他带来的温度。 应该没错吧……? 啊啊、总是这样。 总是戳到他会更深入地喜欢小优的地方。 上瘾什么的,他才是最早体会到的啊。 “可以,更多次哦……”及川将脸颊贴近她,忍不住抱得更紧,“上瘾就上瘾吧,又没关系。” “只要想抱,及川大人随时都会在。” “……我会满足小优的。” * 又在蛊惑她呢,妖怪前辈。 优没有回答,尽力忽略掉身后人强大的存在感和脖子那里时不时传来的瘙痒,总算开始进行今天的正题,也就是打开相册。 “咳,”她清清嗓子,制止道,“彻,不许蹭了。” “遵命……”有点不情不願的、黏糊糊的语气,结果下一刻就又提起精神,伸手指着一张照片,“欸?这个是小优吗,好可爱!” “是的。”优轻抚照片。 照片上是个身穿蓝色幼稚园服装的短发小姑娘。她身上脏兮兮,手里拿着黄色小铲子,脑袋上的帽子已经快掉下来了,正叉着腰,得意地站在一个歪歪斜斜的沙堡旁边。 照片下方写明了日期,是在优刚满四岁时拍摄的。 优家中的照片实在算不上多,跟及川前辈带来的相册相比几乎只有四分之一左右。 当然,小时候的事故带走了很多与爸爸妈妈有关的照片也是一个原因,那次出门时的照片基本都在车祸与火焰中毁掉了。但除此之外的原因则是,妈妈没有那么喜欢拍照片。 月本彩子是个不太在乎记录的人。虽然重要的场合也会想留下照片当做纪念,但在日常生活中她会更喜欢去享受当下。 听安子阿姨说,因为妈妈生病,爸爸本来想尽量让妈妈多留下一点照片,为此还特地买了相机决定锻炼拍照技巧,结果没进行几天就被妈妈嫌烦了,勒令他不许随身带着相机拍来拍去。 ——要是因为拍照耽误了我们一家有限的相处时间,我绝对不原谅你! 妈妈这样对爸爸说。 优把这些事情,全部讲给自己身后的人听。 “……感觉我会比妈妈更愿意拍照片一点,”优带上一点笑意,“偶尔只是为了留念去做一些事情,也挺有趣的。” “那小优,我们下次去拍大头贴怎么样?”及川立刻提议,“早就想去了……交往之后的纪念照!” “可以,”优点头,“等下次有空去拍吧。” 及川忍不住期待,决定到时候一定要把合照设置成手机锁屏。 相册又被翻过一页,这次最醒目的是一张在油菜花田的母女合照。女人将小小的秋山优抱在怀里,两人被油菜花包围,一起笑着看向镜头,画面干净而漂亮。 “小优的妈妈,看起来气场好强大……就算是笑着也让人觉得很厉害。”及川忍不住感叹。 “是吧,”优很满意他的评价,“我妈妈本来就很厉害的。” 小优真的很憧憬自己的妈妈啊。 及川能感受到。 “啊,不知道可不可以问,”及川想起来,歪头看她,“我之前就有点好奇了……小优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呀?” 第173章 小优的父母,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及川以前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那时候他只记得小优写的那篇文章,用寥寥几句话语简单带过了父母的事情。记得小优刚开学时对“家人”这个词汇微妙的情绪。记得之前生病时看到的、小优妈妈的照片。 印象最深的还是照片——身穿旧式青城制服的女生站在礼堂演講台后,自信而大方, 一双与小优几乎一样的漂亮眼睛闪烁着光芒, 让人难以相信她是因为疾病而死, 难以想象她消瘦虚弱的模样。 及川把小优抱在懷里, 让自己的身体给她温暖,安静地等待她的講述。 “我的妈妈……姑且,算是一名研究者。” 优回答时,语气稍带迟疑, 随后又有些遗憾。 “不过她最后没能读完博士……因为病的缘故,实在没有能力去完成学业了。” “研究者啊……好厉害!感觉听起来就很帅气呢, ”及川睁大眼睛, 这是他有些想象不到的答案,忍不住追问,“是什么方面的研究,可以说吗?” “农学相关的作物基因研究。” 优拍拍他,示意他松开一点, 伸手拿过茶几上一本明显很旧的、厚厚的笔记本。 随着笔记本被翻开, 及川看到了有些褪色但仍然清晰的字跡, 也看到了“月本彩子”这个名字。 “这个是妈妈的笔记, ”她低着头,“她的大多数笔记都留给她曾经的團队和导师了,还有一部分在小时候的事故里被毁掉,所以我手中只有这一份而已……” 往后翻阅可以看到,笔记上的字跡算不上工整,字都挤在一起, 显得有些凌乱。那些根本读不懂的字母、数字与符号,还有穿插在其中的图片和表格,让整本笔记显得格外冗杂。 一看就是付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整理出来的。 第249章 “妈妈比较喜欢手写,听爸爸说,就算电脑里会保存实验数据,她也总要自己再整理一遍才行,”优一边翻一边絮絮叨叨,“有时候出现笔记需要修改又没有空间的情况,就只能往里面夹更多的纸,結果笔记本越来越厚……” “我妈妈学习天赋非常强,从小就很聪明,是可以被称为天才的类型。她永远都会懷有对研究的热愛,这一点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优不太明显地笑了笑,“尽管在世时没有看到團队最终的成果,但她所触及到的突破点,为后面许许多多的研究做出了贡献。” “在妈妈去世的两年后,她的导师和同学曾经特地上门拜访。那位导师最开始笑着告诉我们,妈妈以前和她提出的构思真的实现了……后来又开始哭。” “她给了我一些妈妈的笔记,还给我看了根本看不懂的研究报告和研究成果,告诉我要努力,成为像妈妈一样的人。” 怀中的女孩輕輕叹了口气。 “但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我无法成为妈妈。” “超越疾病与生理的限制,保持足够的赤诚,还能给我和爸爸很多的愛……她人生的每一天,都在用力地活着。” “实在是,厉害得有些超过了啊。” * “……世界上不存在一样的人,”身后的及川越抱越紧,“小优也有自己的闪光点,不需要成为其他人。” “嗯,”优有些出神,“我用了很久,才真正认識到这一点。” 家人的死亡虽然造成了很大影响,不过真正講述的话,也只有輕巧的一句“因病死亡”和“交通事故”而已,实在没有什么细节值得深刻描绘。 可死亡造成的余波却依然震荡,无法在瞬间平息。 优断断續續、有些跳跃地讲述那段混乱的过去。痛苦的事情会被大脑自动忘记,有很多事情她也记不清楚了。 葬礼啊,手术啊,好多人的探望啊……那些记忆就好像电影畫面一样,在脑海中间或重演。就好像一觉醒来,妈妈已经去世了好多年,父亲也突然不在了,身体变得无法正常行走,而她不知为什么来到了国见家,成为了格格不入的存在。 像是一场毫无逻辑的噩梦。 其实国中刚回学校那段时间,优仍然处于复健期,每天拄着拐杖上下学,不喜欢被接送。在心理、身体和精神状态都算不上健康安定的阶段,她却急于转换环境,想给自己一个新的支点。 只是,回到学校并没有让一切变好。 小学时候的朋友对她小心翼翼,让她总是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创伤。一些浮于表面的善意在遭到拒绝后立刻转化成恶意,需要她去应对。而梦魇时时刻刻都让她不得安宁,即使是在学校睡觉,也可能忽然因为恐惧而惊醒,大口喘着气平复心跳。 就连里奈……也在那段时间,被她用言语伤害过。 竖起的尖刺无差别攻击着所有靠近她的人,再深深扎向她自己。 所以优不得不做出了单纯而草率的决断。 为了不辜负父母,为了成为和妈妈一样的人,为了不再想那些让人痛苦的事情,她选择把一切、一切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学习中。不仅是国中落下的知識,还有高一年级的知識,都无差别地一股脑地塞入大脑。 她落下了不少课程,也忘记了以前的很多知识,想追上同级生非常困难,看起来这好像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或许,她确实继承到了一部分妈妈的聪明。 这份过度偏执的努力,让优的成绩从年级末尾来到前列,她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废寝忘食地,用学习填补内心的空虚。 但优只继承到了一部分而已。 她比不上妈妈。 优没有因为学习而快乐,没有获得知识的喜悦,没有感受到任何乐趣,只有看似了无尽头的、沉重的疲惫。所有知识都像是强行注入大脑一样团成一团,她做不到去理解,就只能枯燥无味地机械式记忆,完全不能沉下心认真地体会。 到了最后,优因为长时间作息和吃饭不规律的原因把身体搞坏了。在新年时,重感冒和胃病同时找上门,把她送进医院。 简直,糟糕透顶。 “……现在想起来,感觉当时的自己像笨蛋一样。” 优懒懒地靠在及川怀中,自然地把他当做靠垫。而及川正一下一下抚摸她的手背,安抚她有些低落的心情。 “那种情况,也没有办法,”及川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抚,“小优很勇敢,能成功走出来,已经很强大了。” “嘛……”她小幅度笑了笑,“如果只有我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不过,真的很难以想象啊……”她感叹着,“在我一点都不愿意面对过去,一次又一次做噩梦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对我的父母避而不提,努力照顾我心情的时候……” “是安子阿姨,给我带来了爸爸妈妈的遗物。” “她对我说——” * ——“要不要,来玩一场寻寶游戏?” 彼时,优正因为检查結果而羞愧,因为她再一次辜负了别人的期待。尽管她还生着病,承受着痛苦。 身体被自己搞得一塌糊涂,胃病和刚刚褪去的高烧让她思考得很缓慢,破坏了新年的氛围,不知道怎么弥补,最后能做的也只是不断道歉和不停哭而已。 沉重的自责与自我厌弃笼罩着她,让优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安子阿姨没有生气,没有责骂她——但也没有和以前一样,只是哄她。 女人来的优身前,拿出了一张照片,一封信,和一本笔记。 照片是学生时代爸爸和妈妈的合照。男生羞涩地牵住身边女孩的手,目光飘向角落,脸颊泛红。而女孩则是故意去靠近他,笑容耀眼夺目。 信是爸爸写给妈妈的情书。能看出来爸爸实在不擅长华丽的词藻,讲述的都是与妈妈相关的小事。可即便是小事,也满是对心上人的喜欢。 笔记是他们高中时候的学习笔记,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交错,上面还有给对方畫的小图案,以及特地写给对方的留言,还会在知识点旁边写上“看到这里了,要注意休息哦”的小贴士。 优眼含泪水地看着三样物件。 这些都是她不敢触及,不敢靠近的过去。 “小优,你知道吗?”安子阿姨把女孩揽入怀中,轻拍脊背,“你所认识到的彩子和阳辉,只是他们人生中的一部分。” “在你面前,他们是爸爸,是妈妈,是你强大的后盾。你不知道他们其他时候的模样,不了解他们的工作,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所以失去他们,你会害怕。” “但其实,他们也会热愛生活,也会笨手笨脚,也会不小心搞砸一切……就像你觉得彩子那么厉害,但她也有不擅长的事情一样,”安子阿姨笑了笑,一边回忆一边讲,“彩子唱歌走音很严重的,但阳辉唱歌特别好听,阳辉对画画一窍不通,彩子却很喜欢画画……” 安子阿姨讲述了不少零零碎碎的事情,又拿出手帕,一点点擦干优的眼泪。优小声抽泣,安静听着。 “遗忘很简单,不去面对就能轻易遗忘,”安子目光温柔,满含怜愛,“死亡也是,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可带着死去的人的精神与记忆继续活下去却很难。” “他们的生命就此定格,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死亡究竟是不是终结,他们的故事又会延续到哪里,都要看你自己的选择。” “如果连你也将他们遗忘,那他们在你的记忆里,也只能像纸面上描述的那样简短了。随着时间,存在过的痕迹一定会模糊。” “但小优——”安子轻轻托起女孩的脸颊,“你可以尝试去寻找,去了解,用心脏和大脑牢牢记住与他们相关的一切。” “你可以走一走他们曾经走过的路途,留住父母存在过的痕迹。” “像是寻寶一样。把他们获得与感受过的一切,变成属于你自己的一部分,在你身上得到延续,让爸爸妈妈永远陪伴你。” “家里的很多东西一直都没有收拾吧?我们可以一起去整理,想了解关于他们的事情,也可以找有关系的人去询问,”安子笑着,“彩子喜欢的花店,阳辉喜欢的居酒屋,他们总是带你去的饭馆,总是去买东西的商场……试着再一次走出去,仔细感受。” “说不定,小优也能因此体会你爸爸妈妈的心情,看到他们眼中的景色。” “这是只有秋山优,只有彩子和阳辉的女儿才能做到的事情。” “爸爸妈妈给你的爱,不是要让你成为多么伟大的人,达成多么高的学历,获得多么厉害的成就……而是希望你能无所顾忌地,选择自己热爱的事物,希望你也能接受别人的爱,再将自己的爱交予身边的人。” “怀抱着爱,提起勇气……” 安子在她耳边念着。 “再一次,与他们相遇吧。” 第250章 “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珍贵的宝物。” * “……我真的去做了哦。” 女孩像是炫耀一样,忍不住回头看他,尾音上扬。 “按照爸爸的日记,我去过他们约会的地方,走过好多的路,见过漂亮的景色。妈妈喜欢的花到了花期,爸爸最爱的乐队来演出,不管是什么,只要有趣,能去接触到,我都会亲自看一看……” “我去过妈妈研究团队的试验田,在她的母校拍照片,和国见家一起到他们给出好评的温泉酒店旅行,爬上他们说景色很漂亮的山……” “我知道了许多事情,认识到好多人口中的爸爸妈妈,一点点拼凑起他们的形象,他们的人生。” “那段时间,有种自己的感知能力被一点点唤醒的感觉……” 她停顿一下。 “但是,只理解了爸爸妈妈,并不算结束。” “我还要理解自己才行。” 及川再没办法挪开视线了。 满心满眼,只有小优。 “喜欢的和讨厌的,害怕的和期待的,难以面对的和想去追逐的,我都在试着辨认。即使是现在也处在进程中呢。” “当然,做这些的同时也要把自己照顾好啦……” “真正体会之后才发现,原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用心地过好每一天,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反而很踏实,很安心。” “十分,幸福。” 优眯起眼睛,声音稳定。 “迷茫也存在,纠结也存在,但只要走下去,一直去理解和学习,不懂的就体会,不明白的就尝试,一切都会有答案。” “恋爱也是,其他方面也是。” “最后……” 她呼出一口气,慢慢说。 “我把青叶城西高中的探索保留了下来。” 心脏因为“青叶城西”被提起而颤动。连及川自己都无法解释原因,但他大概能预见小优会说的话。 “这是爸爸和妈妈相遇的地方,也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 “大概是想给自己一点惊喜吧,考入青城之前,我从来没有提前去看的想法,因为挑选合适的时候进入学校也很重要。” “现在看来,我的选择没有错。在进入青城,加入了排球部之后,我才逐渐理解了爸爸说过的、要成为坚强的树的含义。” “我看到了入畑教练、安子阿姨,和爸爸妈妈想让我看到的风景,体会到了很多的牵绊——当然,包括和彻的牵绊。” 女孩嘴角勾起浅笑。 “……叶子会凋零,而凋零的叶子为土地积蓄了养分,这会让树木在以后的岁月中,抽出更新更有力的绿芽。” 她说。 “所以,我不再顾忌那些负担了。” “我尝试留了长发,现在又剪短。我穿上了制服裙子,感觉到冷就换成裤子……规则什么的都无所谓,心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遵循缘分的指引,试着去体会很多很多未曾接触或者不习惯的事情,试着更多地去接纳自己,去爱家人和朋友,记住重要的人,体会相遇和别离。” “但我又经常贪心,不愿意放手……当然,这也是我的一部分,也是我会直面的欲望。” 她做出结论。 “选择与体会,是家人赠予我的,珍贵的宝物。” 少女转过身,睁开眼的一瞬间明眸闪烁,落入及川目光之中。 那份坚定不需要强烈的语气与情绪才能表达,只需要平静地叙述就足够有力。 “我会继续向下扎根,再向上生长——” “直至绿荫如盖。” ----------------------- 作者有话说:与小优相关的过去终于全部结束了,互相了解是很重要的一步呀(作为交换及川也要讲自己很难面对的事情才行 第174章 对视是人类不含情绪的精神接吻。 没救了——及川彻心想——他大概一生都会陷在秋山优那双盈满碎光的眼眸, 陷在她的气息,她的笑容,她的懷抱中。不会再忘记, 不会有一丝一毫离开的可能。 抱她, 要抱住她。 “……能喜欢小优, ”他不管不顾地胡乱地搂住她, 紧紧地,切实感受到优在自己懷抱中,于她耳边呢喃,“实在是, 太好了。” “太用力了……好難受,”优不舒服地拍他胳膊, 命令道, “彻,鬆开一点。” “再等等、十秒,十秒就好,”他偏不鬆手,软声请求, “让我抱抱你……” 优抿抿唇, 对他的撒娇没办法, 干脆开始计时:“十、九……” “小优。” 及川话语带上一点鼻音。 “总觉得, 说以后会让你幸福,或者没有更早遇见你好可惜什么的,都太轻浮了,很難被相信。所以就只看现在吧。” “只要你需要我,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 “我想更多、更多地和小优在一起……我想让小优, 更加,开心……” 单纯而质朴的愿望。但这份愿望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包含进去了——只要是能让小优开心,他都会去做的。 女孩被打斷了计时,叹了口气。 身后人的停頓和一点点哭腔她都听得清晰,因为就在耳边。 “明明是在说我的事情……你怎么还像是要哭了一样,”优再次拍拍他的手臂,“十秒到了,松开。” 这次他终于松开了,迅速用袖子擦擦眼睛。优已经转过身,偏头观察他的表情。 “……难道彻,”她眨眨眼,“其实有点爱哭?” “才没有!”及川立刻否认,眼睛还泛着一点红就开始強调,“自觉啦自觉,小优——!很多事情是只对你一个人的!” “对不起,”她乖巧道歉,并做出保证,“这次我会好好记住。” “……啊啊,真是的!” 这个过分正式的回答让及川忍不住捂臉乱喊。 “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地道歉!笨蛋笨蛋笨蛋——!” “根本没办法啊,幻想啊触碰啊任何方面都忍不住,说到底还是小优的原因吧!” “这么坚強这么吸引人又这么可爱,已经到想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来还觉得不够的程度了,不管怎么想我会喜欢你到这种地步全部全部、都是你的错!” “我已经没有喜欢其他人的能力了,小优、你要负起责任来——!” ……嗷嗚嗷嗚地说什么呢。 优目移,有点怕麻烦的意思。 她不擅长应对无理取闹。 “……什么啊你那个表情!”及川好受伤,“稍微给点回应好不好!” “好,好……”优无奈,先把他手拿开,站起身面对他,“不然休息一下再继续?” “就这个吗!”及川仰头看她,语气不满,拖着长音,“小优——” 话音止住。 因为嘴巴被她捂住了。 “小点声音。”她先提醒一句。 “既然想的话,就陪着我吧,”优平静地说,“在你我都还不打算离开的期限里。” 她说了吧……? 她现在还不想离开——是不是代表,小优也很喜欢这段关系? 及川思考。及川頓悟。 而后,在女孩的手撤走之前,他凑过去亲吻她的手心。 发出一点声音。 * 短暂五分钟的中场休息过去,两人稍微分开一会儿去卫生间洗了把臉,才继续回到沙发。 他们打算先把优准备的东西看完。因为及川提出想给喜欢的照片拍下来留念,所以这次是并排坐,并不是剛剛抱着她的姿势。 “可爱——!”及川一边捂住心脏看优小时候的各种照片,一边不停拍摄,“不行,可爱过度……啊啊。” 小时候的小优明显是个元气十足、被家人深深宠爱的勇敢小女孩,有很多照片都是在爬树、抓虫子、玩沙子和探险,经常是浑身脏兮兮的样子,腿上和胳膊上时不时就会出现创口贴。 只有少数几張才是打扮得精致,穿了小裙子的照片,大概是出去旅行,或者特地去拍纪念照时留下的。及川看出了有几張照片里小姑娘脸上的不耐烦和不高兴,在觉得好笑的同时又不免心疼。 现在的小优,不太会露出那么直白生动的样子了——虽然思考方式很直接这一点还是没什么变化。 嘛,不管怎么说,都比剛开学那一阵和她講述的国中时期好多了。 她会越来越好的。 及川一边看与小优有关的照片,一边听优接着講自己的故事。 说到她爸爸以前开的运动用品店,及川才发现自己竟然光顾过,偶尔还会固定去那里逛一圈看新商品。 说到她国中跟西谷的友谊,以及与石井遥在医院的故事,及川念叨着很羡慕他们能那么早就认识小优。现在来看,西谷暂且不提,他觉得石井肯定不怀好意。 说到国见一家,即使只见过一面及川也能感受到,国见英的妈妈国见安子,是一位多么温柔的女性。 第251章 小优在他心中的模样被重新构建。现在他可以了解对方来时的路,知道对方情绪的根源,体会她的心情。 他甚至有幸看到了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手抱着排球,一手比出剪刀手,对镜头后的爸爸妈妈露出灿烂笑脸的模样。 完完全全被戳中了! “……想设成头像。”及川猛然转头看小优,卑微乞求。 “不行。”优拒绝得很快。 “呜——” 好可惜……! 及川痛心疾首。 这明明是最完美、最可爱的一张! 优撇撇嘴,有些无聊。 总感觉很不公平。 自己的事情基本都说完了,现在还被他抱着相册翻来翻去不停拍照,刚刚看过的几段录像也被他请求拷贝……尽管已经知道有在被喜欢,但及川前辈的手真的会伸到各种各样的方面。 现在她也算深刻体会到,“喜欢小优的全部”这句话语的深意。 可是,说好的互相分享,什么时候才能到他讲呢…… 优晃了晃小腿,转头戳戳及川。 “把你的相册给我看。”她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身边人扬眉,显然很高兴她想起这件事:“好啊!” 及川积极地将自己超厚的相册放到了小优手中,甚至中斷了拍照动作,专注观察小优的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感觉好亏。 优对着及川的相册沉默,终于翻开。 * “怎么样?”及川在旁边问,“我小时候的样子。” “挺可爱的,”优没有停止翻阅,“岩泉前辈也是……有好多照片都有岩泉前辈啊。” “我和小岩是幼驯染嘛,”及川解释道,“不过他家里人拍照片比较少,我这边存的会更多一些。” “这位,是彻的姐姐吗?”优指了指一个身穿高中生制服,叉着腰跟小学及川对峙的女生。 “对!她叫直子,”及川笑嘻嘻,“她其实很想见你呢,如果有机会就好啦。” “见我?”优有点奇怪,“你对她说过关于我的事?” “呃……”及川挠挠脸,诚实回答,“可能,我所有家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 优沉默。 优表情微妙。 尽管恋爱和喜欢之类的事情没有必要保密,但经常以“被及川彻喜欢的女孩子”这种身份出现在别人口中还是有些奇怪。 “……小优,什么时候要不要也来我家一次,看一下我的家人呢?”及川扯扯她的袖口,小声提出。 “感觉像是见家长一样……”优有些抗拒,“不要。” 以高中生女朋友的身份去对方家,怎么看都很嚣张。优实在不能无负担地答应。再说,交往初期就考虑见家长是不是太冲动了?只是单纯见面和因为恋爱关系才见面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啊。 “我、咳,我没有其他意思……”及川试着解释,“但,嗯……怎么说呢。” “如果小优愿意……我的家人也会很用心地招待你,”他轻声说,“一起吃一顿饭,或者聊聊天,都好。每个人都会喜欢你的。” “嘛……要是觉得太早,那就等准备好再说吧,我不着急。” 优不太信任最后这句话。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还记得这段交往关系才刚刚开始不到一周吗? 不过,一次次允许对方越界的优也没什么资格批评及川。她对熟人间很多方面的距离感不强,面对一个总是喜欢摸索她接受程度,不断在她周围晃来晃去来回撩拨的家伙,的确容易处在被动状态,一不小心就习惯了对方的侵略行为。 ……顺其自然吧。 优不愿意改变自己的作风。 她暂时放下相册,手指摩挲膝盖处。 温度有些上来了啊……今天没有什么风,开着窗户也起不到凉快的作用。戴着护膝的位置不太舒服。 “有点热,我去取一下保暖护膝,”优解释一句,想起身,“稍等。” “……!”身边人一个激灵。 在起身前被拽住了。 “怎么了?”优疑惑地看向及川。 少年喉结滚动,表情似乎是在极力忍耐与纠结,犹豫半天才开口。 “我、可不可以……”他试探性提出,“看一下……” “小优的伤疤。” 第175章 刚刚优说过了, 她的左膝蓋做了不止一次手术。再加上后期的疤痕增生,伤口处的颜色与皮肤不一样,留下的疤太过明显。即使完全愈合, 看起来也会很嚇人。 所以她的左膝一直都被護膝或者裤袜包裹遮蔽, 从没露出来过。即使是少数不戴護膝的时候, 她也会选择足够长的裤子或裙子用于遮蓋伤处。 这是优不想被别人看到的部分。 “……只是伤疤而已, 没什么值得看的。” 女孩顿了一下才回答,稍微别开眼神,声音轻飘飘。 “看了说不定会做噩梦,还是算了吧。” “但我很想看, ”及川却依然握住她的手,认真请求, “可以嗎?” ……不理解。 优皱起眉。 伤疤很难看, 很嚇人,不能存在于光下,不能随便露出来。优一直对此很有自觉。 她认为自己的想法实在算不上自卑,毕竟这种程度的伤疤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不适,必须遮住才行。伤疤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会让她很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 及川前辈会想看。 因为喜歡她的全部, 所以就连伤疤也会喜歡嗎? 可这是给她帶来痛苦的部分啊。 即使是家人, 在看见她的伤时也会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安子阿姨曾经还和她商量过要不要进行手术祛疤, 但优想等到以后做完关节手术再考虑疤痕问題,否则以后还会二度处理,很麻烦。所以这件事也被搁置。 膝蓋处的伤疤会陪伴优的整个青春期。 展示疤痕,就好像是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完全暴露出来一样,让人不适,让人缺少安全感。 但今天本来就是用作相互了解的, 准确来说,伤疤大概也算其中的一部分。优不愿意逃避。 ……说不定亲眼见到后,他就会后悔了。 优有点消极地想着。 她呼出一口气,半晌,点点头: “……好。” 最终还是同意了。 有点,不太敢想象彻会有的反应。 但又很好奇他会做出什么举动,露出什么表情。 她暂时放弃了思考。 女孩稍微俯身,想就在这里挽起裤腿。她今天穿的是宽松的运动裤,加上身形偏瘦,可以轻易把裤腿提到膝盖往上,方便摘下護膝。 不过在优自己动手前,及川先起身来到了她的左侧,单膝跪地。 “我来吧。”他说。 优抿抿唇,没有阻拦。 * 及川咽了口唾沫,动作小心地慢慢挽起优的裤腿,露出她白皙光洁的小腿。在看到护膝之后又继续往上,直到把裤腿堆积在护膝末端。 女孩安静地看他的动作,全程都没什么反应。 ……好紧张。 手指碰到她的护膝,勾住,再向下——及川尽可能地没有觸碰到她的皮肤,而优在同时稍微将腿伸直了一些,方便他的动作。于是柔软的护膝一点点褪去,拉到脚踝位置,露出她隐藏起来的部分。 暗红色的疤痕爬满了膝盖与周边的皮肤,深浅不一的痕跡让那里呈现出极度违和、极度不均匀的样子。有些地方因为增生而凸起一些,上面看起来皱皱巴巴坑坑洼洼,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段女孩的一部分。 这就是,她的疤痕。 “……怎么样,”过了一会儿,她好像轻笑一声,却没有真正在开心,“很可怕吧。” “没有,”及川仰起脸,认真回答,“就是感觉,小优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棒。”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话语听不出情绪。 优不喜歡自己的伤疤。 及川知道这种心情。他在受伤的那段时间,也曾对着迟迟没有好转的脚踝发过几次脾气,恼怒地總是盯着伤处,只希望能快点好起来。伤疤什么的很討厌,根本不想看到。 可妈妈在听到他抱怨伤疤时笑了起来,对他说: “笨蛋,你想想看,不是正因为皮肤在逐渐愈合,才会留下痕跡嗎?也是因为身体想早点好起来,细胞一直在修复,才会发痒的啊。” “我们小彻的身体也努力了哦,这就是证明。” “所以不要对自己的身体发脾气,他可是永远和你站在同一战线的队友呀。” 是的,疤痕代表了那里曾经受过伤。 但伤疤并不是伤病本身,而是伤痛愈合的证明。 对于小优来说也一样。 “因为,这是小优在逐渐变好的痕迹啊。”他温声回答。 及川轻轻抚过其中一道伤痕。他看见女孩缩了缩小腿,却只是扬起嘴角,没有停住动作,反而低头凑近。 第252章 于伤痕处,留下一个吻。 优身体瞬间绷紧,干巴巴地问:“……做什么。” “亲一下这里。”及川承认得相当直接。 可以说是明目张胆。 见她不说话,及川又亲了一下。 郑重而温柔。 这让优彻底不动了,呆坐在那里,像个木偶娃娃。 她的伤啊…… 一定是疼过,痒过,难受过的。一定是走过很多路,用了很多时间去复健,流过很多眼泪和汗水,才能重新站起来的。 少年目光怜惜。 “一直以来,都辛苦了,”及川轻叹,“小优。” “你做的很好哦。” * 优愣了几秒。 直到完全回过神,她才有些急促地将护膝摘下来丢到一边,迅速放下裤腿,遮盖住伤疤与小腿。 “嗯?”及川注意到女孩的动作,挑眉问,“害羞了吗?” “……”她别开眼神,不说话。 “害羞了吧!”他自顾自确定了,有些惊喜一般。 他好烦。 优不去看及川,手指攥紧衣摆。 害羞……大概,是有一点。 及川前辈没有討厌她的伤疤,没有欲盖弥彰一样略过,也没有违心地夸赞伤疤并不难看。而是说这是她在变好的痕迹,说她辛苦了,说她做得很好。 这是对她的尊重。 他看见的不只是伤疤,还有过去的无数时间。 不知道该怎么分辨的感情涌上心头,让优在本能之下做出了稍显过度的反应。隐约的“必须要逃掉才行”的危机感与“也可以尝试接受呀”的好奇心在优的内心冲撞,让她有些混乱。 及川前辈亲吻了她的伤痕。 为什么,为什么總是想亲她啊…… 也不是亲嘴唇,又没有回应。 如果喜歡的话,不是会更渴望得到回应吗?提起亲吻,一般来说肯定是嘴唇吧。可至今为止,及川前辈一次也没有提起过想亲吻嘴唇。 之前是手心,是一个非常平常,会经常互相接觸的位置。现在是伤疤,是优觉得十分可怕,说不定会吓到他的丑陋位置。 就连这些完全没有回应的地方,他都会想亲。所以贴近,亲吻,帶来柔软的、有一点点痒的触感,带来他的呼吸,他的热度与浓烈的感情。 想不通。 以优了解到的关于恋爱的事情来说,怎么都没办法解释。 所以还是问一下。 伤疤的事情,既然看过了,就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彻在亲吻方面,没有让我回应呢。”优有些艰难地问。 “唔?”少年眨眨眼,思考过后燃起了难以置信的兴奋,“难道、小优也想亲亲我吗……!” “不是。”优回答。 他被噎了一下,露出了很遗憾的表情:“呜、好可惜……” 及川重新坐回她身边,稍微往优肩膀靠过去,想了一会儿才给出理由。 “嗯……因为,亲吻这种事情不太适合勉强啊——起码对于我来说是这样啦。”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才有的亲吻,感觉也没有什么意义,说到底,也只是用嘴唇碰一下而已,”他尽量随意地去讲,掩盖自己的一点心虚,“就算是……深度一点的亲吻,只看行为的话,嘛……大概也就那样。” “我想要小优真正喜欢我,才愿意给我的那种亲吻。” 他笑着说。 “我也是因为喜欢小优,才总想亲小优呀。” “稍微亲一下就很开心了。” ……原来是这样。 优从他中间几句闪烁其词的话语中察觉到了。 “说起来……彻的接吻经验其实很丰富吧?”她自然地询问,“毕竟交过很多任女朋友。” 所以对接吻也有着很深刻的感想和见解……感觉有点厉害。 * “什、什么?!” 刚刚的一点心虚突然就被戳中了。 及川立刻直起腰,瞪大眼睛,急忙摆手否认:“没有,我才没有——!” “没有?”优歪歪头。 “绝对没有!”及川严正声明,语速飞快地解释,“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经验,但肯定谈不上经验丰富!我之前交往时、都不太经常和女生在一起,所以接吻也,很少!” “喔,这样。”她点点头,轻易终结了这个话題。 及川松了一大口气。 一般来说,以小优的性格,应该不会对他以前的感情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从没瞒过优,就连和小真琴交往再分手都被小优看在眼里。 可是突然听到这种问题还是好吓人啊! 不知道小优会不会信,但他回答的都是实话,百分百真诚。 及川接吻经验确实不算多。即使交了女朋友,他还是会把训练放在第一位,有空闲时间大多也是跟朋友一起相处。一般只有在女朋友约他,而他刚好有空的时候才会投入恋爱。 所以他根本没接吻过几次,深吻就更是不存在——尝试失败的经历倒是有。比起接吻这种举动,在交往期间,还是约会啊拍照啊类似可以炫耀出去的事情做得更多,这会让两方都满意。 毕竟是嘴对嘴的亲吻欸…… 稍微有一点动摇都会很难进行下去,没办法感到开心吧。 他并不想面对不受控制的尴尬,不如不做。 及川曾经还以为,自己既然没办法喜欢上任何人,大概就会顺其自然地成为那种成熟的、可以轻易跟女性进行亲密接触,又不会拘泥于亲密关系的风流帅哥呢。到时候做接吻或者更深入的事情应该都会得心应手,有种帅气的熟男风范…… 现在只感觉这个念头好羞耻好笨蛋好不切实际而已。稍微回忆一下都会让人忍不住抱着脑袋大喊“我当时都在想什么啊!”。 还好遇到了小优。 如果被以前的及川知道,他现在喜欢上了一个长相普通,性格偏冷淡的女孩子,还总是缠着她,对她又是撒娇又是讨要亲亲抱抱,甚至觉得她简直世界第一可爱…… 嗯,应该很难相信呢。 所以,与小优的相遇也是奇迹。 “……彻,”旁边的女孩已经略过了刚刚的话题,在桌面上拿了一本笔记问他,“这个可以看吗?” “啊、当然可以!”及川也强行忘掉那个插曲,顺势靠住优,“喔,这是我小学时候的日记本噢!不过因为总是想不起来写,几乎变成周记了……” 听到是日记本,她犹豫了一下:“里面是重要的事情吗……?” “唔,怎么说呢……”及川摸摸下巴,尾音带上笑意,“是我更加喜欢排球的故事。要一起看吗?” 第176章 笔记本已经有些旧了, 内里的第一页用圆滚滚的字体写着“及川彻”三个字,下方还有一排乱糟糟的罗马音字符。 “这个是……”优将信将疑,“签名吗?” “没错!小优果然能懂啊!” 靠在她肩膀的及川語气愉悦, 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 “这还是我设计了好久的呢!因为看到喜欢的排球手签名太帅气了, 就忍不住想象自己的签名!” “彻喜欢的選手是?”优询问。 “唔, 小优可能不太容易听说过, 他已经退役了,”他笑了笑,“是阿根廷国家隊的二传手,何塞·布兰科, 一位非常稳健的二传。” “稳健吗……”优的确没听说过这个名字,“还以为你会喜欢更华丽的风格呢。” “华丽的风格也很酷啦……不过, ”他眼眸低了些, 語气认真,“对于我来说,能夠让隊伍永远处在最佳状态的二传手,才是最帅气的。” 说到排球和喜欢的選手时,及川前辈从不遮掩憧憬, 还特地翻出照片, 炫耀自己曾经得到过布兰科签名的护膝——但护膝因为一些意外被妈妈洗了一次, 稍微有一点点掉色。 当时妈妈还郑重和他道歉。 但道歉也没办法让签名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及川因此難过了好几天。 优笑起来, 稍微向后靠去,以更轻松更慵懒的姿势翻阅日记。旁边人依然靠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搭在她肩膀,和她一起看。 可以看出,及川前辈在写日记这方面其实没有太多耐心。 日记中绝大多数事情都是简短的事件描述,或者之后的待办事项, 还有只凭心情写下来的碎片化感想,没有什么格式。偶尔还会看到他跟岩泉前辈一起买冰棒,只有岩泉前辈中了再来一根这种小事。 “为什么不能让低年级的担任二传手啊,明明我打的也不比山田前辈差!”(字迹潦草) “练习比賽的时候摔倒了,膝盖好痛,还好不影响打排球。” “这次终于可以当二传手了!虽然是替补但也很好!” …… “不喜欢接球……可是遇到必须接球的时候没接起来就完蛋了,必须多练习才行。” “小岩是什么体力怪物吗!啊啊、我也要去晨练!从明天开始!”(后面画了一个努力的小表情) 第253章 “第一次当正选的比賽!赢了!赢了!赢了!超开心!”(字越来越大) …… “输掉了。”(看起来写得非常用力) “可惡可惡可恶……”(乱糟糟一片) “练习时间要加长才行。” …… “想成为更厲害的二传。”(旁边是给自己设计的好几款签名) “北川第一的排球部好像很厲害,要是能去那里念初中就好了,和妈妈商量一下吧。” “要是可以去全国大賽就好啦,一定会遇见更多厉害的对手。” …… 日记断断续续记了很久,大概是国中才停下。优能根据里面的内容想象出及川前辈小时候的心情,也能看到他一步步更加喜欢排球的过程。 “……之后就没有写日记了吗?”看完了最后一页,优问及川。 “嗯,”及川應了一声,“生活中的事情越来越多,再加上当时大扫除,日记本不小心封到箱子里了,就没再记过……要不是之前清理的时候翻出来,我都忘记自己还写过日记呢。” “这样……” 写日记和不再写日记,对于及川前辈来说都不是什么值得记挂的事情。可能是有想法还刚好看到笔记本,就随便写一写。笔记本找不到就忘记了。 “不过除了日记之外,我还有影像资料喔!”及川起身去拿摄像机,积极地打开,“来看!” * 是比賽录像——优能迅速分辨出画面中的岩泉前辈、及川前辈,还有网对面的牛岛若利。 “總覺得,”优轻声说,“及川前辈和牛岛前辈,某种意义上也挺有缘的吧。” 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是对手,只要想前往全国,就一定会去面对这位前进路上的boss级角色。感覺已经像是宿敌一样了——不过对于牛岛前辈而言,應该不会把及川前辈当成宿敌。 “有缘?开什么玩笑!”及川对此反应很大,表情无比嫌弃,“这种缘分我才不想要呢!谁想跟那家伙有缘啊,好恶心——!” “但是你们一直都是对手,如果算上今年,都快六年了,”优眨眨眼,“这不算缘分吗?” “不算不算不算!”他开始耍赖,脑袋在优肩膀乱蹭,“不要说了,跟那家伙有缘什么的简直超可怕,我会做噩梦的!” “好吧,”优顺手轻拍他的脑袋,“别乱动。” “噢。”及川听话地停下了。 良久,在录像中的比赛继续播放,而北川第一出于明显劣势,几乎第一局就要被大比分夺走胜利的时候,及川拿过优的右手,握在手中轻轻揉捏。 “初中的时候,除了最后一次比赛之外……我们从来没在白鸟泽那里拿下过一局。”他语气闷闷的。 “欸?” 优有点诧异。 ……好難以想象。 及川前辈是看起来十分自信的、闪闪发光的人。 她一直覺得,及川彻的自信并非是坚信自己一定可以。而是他对自己足夠了解,能清楚认识到自己可以做到的程度,在所熟悉的范畴内,及川很少出现失误,總会稳定下来,让整个队伍都保持着高水平的平衡。 所以才会对大家说出“我相信你们”。因为在他相信大家的同时,全队的信任也会压向及川。 他必须做到。 可及川前辈却无法真正地、百分百地坚信自己能够取得胜利,无法在当下做出足够坚定的选择,偶尔还会陷入迷茫。 因为他曾经面对过很多很多次失败。 在白鸟泽手中没有赢下一局,意思就是,每一次都会被挡在全国大赛之前,不能触及更大的赛场。初中也是,高中也是,似乎一切都被锢死在了县内,无法寸进。 “很可怕啊……”他闭上眼,轻声说,“尤其是在身后还有天才后辈追赶的情况下。” “那个时候我總是恐惧,焦虑……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碰到才能的极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更厉害的选手换下场,再也没办法继续打下去。” 他说出了内心的想法。和优一样,把自己不喜欢、不愿面对的过去展露出来,只给她看。这是及川彻的伤痕,直到现在也仍隐隐作痛。 “牛若也好影山也好,一个两个的都太讨厌了……”他小声抱怨着,又稍微抬高了音量,“现在也还是超讨厌!” “当时国中毕业,白鸟泽高中部给了我特招名额,”及川哼哼唧唧,“总觉得过去了就和输了一样!而且还要跟小岩分开,谁会去啊!” “现在看来,果然是来青城更好,”他轻易地就把话题拐到女孩身上,“可以和我最喜欢的小优相遇。” “这才是真正的缘分。”及川无比确信。 ……他好像超在意刚刚被说和牛岛有缘分的事。 * 原来让及川前辈清醒的,是岩泉前辈一记头槌。 “真的很大力,很痛!”他语气夸张,“撞得我鼻子都出血了,完全没有收力!疼了好几天!” “噗。”优笑出了声。 看来岩泉前辈经常揍及川前辈是有原因的——确实管用。 “嘛……反正自那之后我就记住了,排球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队伍的力量才是取得胜利的关键。”及川轻松地说。 “小岩总是在我之前明白很多事情,”他感叹着,“不愧是及川大人的幼驯染!” “啊对了对了——” 及川中断了比赛录像的放映,往后调了一个视频。 “看这个!”他指了指画面中央,“是初中排球大赛的颁奖环节,我得了最佳二传手喔!” “好厉害……”优仔细看着屏幕,比起比赛录像,颁奖画面会更加清晰,“看来及川前辈在国中之后长高了不少啊。” “不枉费我喝的那些牛奶,”及川勾起嘴角,“说不定还能长得更高呢。” 优点点头。排球选手自然是越高越好,及川前辈现在也才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但是……”他换上委屈巴巴的声音,“小优说更喜欢矮个子……” “会不会因为我太高,不想喜欢我了?” 及川前辈在她面前非常擅长装乖装柔弱,尽管目的性太过明显,还是会让人难以做到冷下语气完全不理他。但要说多重视也不至于。 优随意揉了一把肩膀处的脑袋。 “不会,”她平静地说,“彻抱起来也很舒服。” 是和抱小个子完全不一样的体会。 抱小个子优会感觉自己是在主动限制别人,让别人作为抱枕,不许离开。但被及川前辈抱时,会有种被包裹与容纳的安心感,这是跟女性或者小个子拥抱时难以体会到的。 意外的喜欢。 “嘿嘿……”他十分中意优的回答,“那就多抱一抱我吧,随时都可以哦。” * 之后两人一起又看完了剩下的物品与照片。总觉得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这么深入地与及川前辈进行过沟通,也没有真正单独和及川前辈聊过这么久。 有些新奇的体验。 及川对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总是喜欢看着她,对她笑,总是在表达心意,试着碰她,悄悄撒娇。他做这些事越来越自然了,因为次数很多,优也逐渐习惯了起来。 进度似乎比预想中要快。 仔细算一下,他们才交往了五天而已。就已经到可以自然地牵手和拥抱的程度了吗?可惜优跟小夕从一开始就会牵手跟拥抱,没办法用上一段恋情对比一下。 不过她清晰地体会到了二者的差别。 和彻的相处中,她明确地感受出了源自恋爱方面的喜欢,以及那份“暧昧”的存在。这是与小夕的相处中极少出现的。目前这个程度,她对此适应良好。 及川前辈确实在尽他所能,努力让优可以喜欢上他。 ……动摇。 优低下头,埋进及川肩膀,轻声喟叹。 两人又成了最初的拥抱姿势,优再次跨坐在及川腿上,将自己身体的全部重量交付给他,闭上双眼。脑袋或者脊背时不时会被抚摸,轻轻的,慢慢的,暖烘烘的。 他说想抱着优睡午觉。 优做不到拒绝——因为她也喜欢。 算是一拍即合吗……? 唔……好舒服。 开始困了。 “好好睡一会儿吧……小优,”耳边是他的声音,“我会陪着你的。” 好。 优在心中答应。 第177章 好安靜。 但并非是完全无声——耳边只能听见外面的白噪音, 与近处女孩的呼吸。 及川身体放鬆,闭上眼睛。视觉被关闭,其他的感知就会愈发灵敏。 因为拥抱, 她就在怀里, 又因为今日无风, 气温偏高, 两个人挨这么近其实会有点热,不算厚的衣服阻隔不了体温的传递。 像是抱着一个小暖炉,不断升温。 但他不愿意鬆开,不愿意远离。 第254章 小优的气息……已经很熟悉了, 记得非常清楚。及川低头在女孩发间嗅闻,稍微动一动, 鼻尖就能蹭过她的耳廓。又怕她觉得痒, 只一下便拉开距离。 她睡觉的时候好乖呀……不会有多余的动作和声音,犹如一只人形树袋熊,抱着他不放开。 可爱。 这次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打扰她了吧。 想让她更放心地休息,也想让小优对他多少有一点依赖——比如睡午觉这件事会主动找他,对他撒个娇请求拥抱什么的……可能性很小, 但不能阻止他有所幻想。 睡得久一点吧。 及川摸摸她的脑袋。 只要能赶上训练就无所谓。窗外的天空不再是纯净的蓝色,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不知不觉就在小优家待了半天, 与她单独相处了这么久。 及川知道, 这次的互相了解一定会让两人在交往关系中都迈进一大步。再加上小优喜歡他的拥抱,对他的接受度也在慢慢变高……嗯,是好的预兆。 快一点,再快一点……喜歡上我吧。 小优。 及川浅笑着,蹭了蹭她的肩膀。 …… 手机传来震动。 及川睁开眼,以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把闹钟关闭。 剛才他其实也小睡了一会儿。没办法, 现在的氛围太适合睡觉了。还好提前设置了不响铃的闹钟,不至于错过时间。小优睡得很沉,果然没有察觉到,呼吸依旧平稳——让人有几分不忍心把她叫醒。 “……小优,”及川最终还是要开口,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该起来了哦。” “唔……嗯。” 女孩不自觉地往他肩膀埋了埋,像是想躲起来。停顿几秒,又呼出一口气,稍微抬起头——脸颊和耳朵都红红的,几缕碎发还黏在了额头上,果然是有点热啊。 “几点了……?”她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比平时黏一些,总觉得心脏被挠了一下。 “离训练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及川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拨开碎发,话语温柔,“放心,足夠我吃完饭再去学校,不用着急。” 她反应了两秒,才稍微低了眼眸,小声说:“我睡了这么久吗?抱歉……” “不久啦,我都没抱夠呢。” 及川笑着缓解了她的不好意思,又轻快地转移话题。 “一会儿小优怎么吃饭?在家做,还是和我一起去便利店?” 她思索片刻:“……便利店吧。想出去散散步。” “散步呀……”及川挑眉,顺势提出,“那要不要,顺便送我去学校?” * 及川前輩和小优是牵着手进的学校,而且小优没有穿校服,也没有带书包——这一幕剛好被准备回部活室的矢巾一行人目睹。 不需要任何商量,矢巾与東城就开启了潜行狀态,尾随在二人身后。连带着硬被拖入队伍的渡和江原也不得不开始跟踪。在其他人眼里,这四个偷偷摸摸的男生实在太过可疑,非常显眼。 但矢巾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只要小优与及川前輩注意不到就行了啊!被别人看到又无所谓。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跟踪,”渡忍不住问,“都已经知道他们在交往了,还有必要……” “嘘——!”東城回头比劃,压低声音严肃地说,“一个是队长一个是经理,稍微有一点问题都会影响整个队伍的平衡吧!这是战略行动!” “没错没错!”矢巾也回头,显然十分自满于東城从他这里学到的观点,“所以我们是在防患于未然。必须要重点关注小优和及川前輩的恋情进展!” “这不就、就是,在八卦吗。”江原弱弱吐槽。 “八卦也太难听了,”矢巾非常抗拒这个说法,一字一句纠正,“叫机密计劃!” “就是就是!”东城附和。 张牙舞爪地给自己扯了根本不存在的遮羞布呢。 江原和渡短暂无语。 不过已经被拉上贼船,临时退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排球部二年组小分队(男生限定版)必须要有团队精神。所以他们也只好一起躲在楼后,探头看不远处的二人…… “欸?”重新转过头的矢巾愣住。 刚刚还在部活室楼下的……怎么突然不见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男声。 “呜啊——!”矢巾和东城被吓的一激灵,差点摔倒。 循声望去,赫然是他们正在寻找的及川前辈和小优。可以看见,两人这时已经松开了手,但距离仍然很近。 “不进部活室吗?”及川前辈奇怪地问着,“总不会没开门吧……这个时间小岩应该到了才对啊,难不成他偷懒了!” “已经开门了,”开口的是渡,像是准备要对他解释,“我们在……” “在纠结要不要打招呼——!”害怕渡直接说出事实,矢巾立刻抢先回答,“最近都没、没怎么看到小优,啊哈哈哈……” “打招呼需要躲起来吗?”她问。 “需要啊,”东城肯定,“总不能打扰你们的恋爱氛围。” 东城他说出来了! 好勇敢、好直接! 真的不会被队长和经理联手打包丢出排球部吗?! 矢巾紧张兮兮。 优眯了眯眼睛:“没必要这样做。” “我觉得还挺贴心的……”及川小声对她说,这句话其他人听不清楚。 “在学校又没什么值得打扰的事。”她也回应。 “噢……也是。”及川勉强被说服,但神色带着不易被察觉的遗憾。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这两个家伙。 矢巾看看东城,东城摇摇头。没人能听清。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她理了理头发,对所有人说,“总之,训练加油。” “啊、拜拜,小优!” 及川积极回应。旁边人也立刻跟上,送别自家小经理。女孩对他们摆摆手,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要和男朋友单独告别的意思。及川前辈也不失落,看起来还很满足一样,一直笑嘻嘻的。 “走吧,去部活室。”他声音愉悦。 表面上好像一切如常。除了他们多牵了个手,距离也稍微近了些之外,似乎与从前没什么变化。小优仍然是冷靜的小优,及川前辈也一样是靠谱的前辈和队长…… 直到某人不经意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支粉色郁金香。 “及川前辈,我——”矢巾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本来还想道个歉主动认错。 “喔,你果然很敏锐啊!”及川睁大眼睛,十分惊喜的样子。 “什么?”矢巾没反应过来。 什么敏锐,他吗? “这个!”及川自顾自将郁金香举起来,骄傲地炫耀,“是我超可爱的女朋友送给我的!哼哼,怎么样!” “……??” 二年组几人陷入迷茫。 不是、刚刚有人问他了吗? * 随着花卷他们也离开,部活室又和往常一样,只剩下了及川跟岩泉两个人。最近及川都是一副谈恋爱谈到一直冒粉红泡泡的狀态,岩泉已经听腻了他的碎碎念。 “……小岩,”及川说到一半看向岩泉,突兀地冒出来一句,“我要练習騎自行车。” 在想什么呢,呆子及川。 岩泉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他学自行车都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技术十不存一,有什么练習的必要吗?而且还有受伤的风险。这不太像及川会做出来的决定,至少一般他在比赛前都会相对更稳重一些。 “ih预选赛在即,你如果因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分心或者受伤,我肯定会揍你。”岩泉声音平静,友善提醒。 “呜……不是啦!”及川缩了缩,心虚地解释,“我其实是……想騎自行车带小优跑一圈。” 这是在听到小优的过去后,及川几经思考想出来的主意。 优很喜欢快跑,但碍于身体原因没办法加快速度。她说她几乎要忘记尽情奔跑的快乐了,放慢速度对于她而言很难受,但为了让身体维持在良好的状态,她也尽力让慢跑成为了习惯。 “在没有风的时候跑步,空气会像凝固了一样,”女孩当时低着眼眸,“我总是容易着急,又不能随便加速,有时候就干脆停下休息,或者半途而废……看来耐心也很重要啊。” 她叹了口气。 “好想重新体会一下……”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她就不再继续。但及川能懂优的意思,能懂优的心情。 可不管再怎么安慰,再怎么感同身受,她情况仍然特殊,必须要等身体结束发育期才能手术。而她也必定会面对再一次的复健,忍受漫长的阵痛。能够尽情奔跑,对于优来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可如果只是,稍微地,体会一下呢? 带着她快速穿过熟悉的街道,感受如丝带般划过皮肤的风,和她一起,如奔跑一样,短暂地,忘记一切—— 第255章 不然,用自行车吧。 他想。 这是只需要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等到明年毕业,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去哪里,但留在宫城县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就没有机会了。 “自己做蠢事还要带上优,是想一起受伤吗?”岩泉完全不认同,“太胡闹了,骑自行车带人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我知道……!可是——” 及川咬咬嘴唇,仍不愿意松口,倔强地讨价还价。 “我也没想现在就去做……自行车的练习,带人的练习,安全防护,还有路线的选择等等,我都会好好考虑清楚!” “想给小优特殊的礼物,想让她重新找到喜欢的感觉,就算不一样,也能让她更有动力!大概……!” “所以小岩,”他目光坚定,“一定要帮我……!” “大概”都说出来了,那家伙自己也搞不准是吧。 岩泉叹了口气。 让人没办法。 “你是怎么打算的?”这次岩泉没有一口拒绝。 察觉到对方有松口的意思,及川立刻提起精神:“我想先能稳稳当当带着小岩骑车,直到小岩觉得我水平足够,再去带小优!练习的事情不着急,可以长期规划嘛!” “不过在这期间,肯定要小岩多辛苦辛苦了。” 他露出很装模作样、看上去不好意思实则非常欠揍的笑。 岩泉沉默。 所以混蛋及川的意思是先摔幼驯染,再带女朋友? 第178章 “……啊, 没错。” 在被西穀问起“是不是和及川彻交往了”这个问題时,优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 她已经很清楚了,不管是喜欢还是交往还是关系进展还是其他的事情, 只要与及川彻扯上关系, 就好像会变得谁知道都不奇怪。虽然优的确会对来问的人说实话, 但这显然并不是秋山优自己的原因。 连远在乌野的西穀都有听说。 太夸张了吧。 记得上次练習比赛结束那天, 清水前辈和菅原前辈还发信息向她问了这件事——菅原前辈就算了,连清水前辈也会有对恋爱感兴趣的一面吗?优当时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二人。 现在看来,西穀的情报获取源大概率就是他们两个。 “小优, 那家夥真的可以吗——!”西谷声音急切,“上次去鬼屋的时候他还有女朋友呢, 那个女生还是小优的朋友对吧!对女朋友的朋友下手也太坏了!” “他们其实已经分手很久了, ”优对他解释着,“而且我们在之前也有恋爱过啊。” “这绝对不一样!”西谷语气强烈,十分不认同,“小优是小优!他又不会像小优这么好,小优千万不要被那种只有脸好看的运动系高人气帅哥渣男骗了啊!” “……好, ”优还是附和一声, 语气平静, “我会注意的。” 好明显的偏心, 小夕。 而且形容及川的定语也太多了吧。 优悄悄忍着笑。 “嘛,不过,”她稍微往后靠了靠,声音慵懒,“其实和他在一起……还挺开心的。” “是跟小夕在一起时不一样方面的开心。” 及川前辈时刻都在提醒她“我喜欢小优哦”,“小优要接受我啊”这种事情, 所以在那些短暂的,一些微妙的害羞时刻,优也有体会到一点恋爱应该有的情感……大概。 陌生,但有趣。 而且能够全身心信任一个可以无底线进行拥抱的人,实在是让优感到非常满足——优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有什么特殊癖好了。一种喜欢缠着人抱抱,喜欢被搂在怀里摸头,又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奇怪喜好。 “……好啦,”西谷仍然不太情愿,不过勉勉强强松了点口,“能让小优开心,姑且不算最坏的人吧。” “嗯,他其实……”优试图帮及川稍微挽回一点形象。 “——但还是很坏!不能完全放心,”西谷打断了她,着重强调,“如果有一天那家夥欺负小优、让小优难过了,我一定会来帮你的!要好好记住哦!” 看来没办法改变小夕的看法了。 优叹了口气。 因为他们不认识啊。就像及川前辈也会对石井前辈和小夕印象不太好一样,只靠她的解释是没有用的。不熟悉的人本来就很难相互理解。 实在不行……下次学园祭也让小夕来玩吧。 倒不是为了让及川前辈和小夕拉进关系啦,主要最近二人见面不多,优也想偶尔和朋友,而非是恋人一起玩一下。她的生活又不是只有恋爱而已。 到时候还要陪音樂演奏部去演出,小夕还没看过她在樂队里弹吉他和唱歌呢。 * “我准備好了!”及川信誓旦旦地说。 岩泉盯着他,不太相信。 尽管身上的护具戴得足够完善,也已经做好了可能会翻车的准備,可当看到这家伙只是自己练習了两圈就觉得可以尝试帶人骑车时,岩泉心里还是非常没底。 “开始的时候慢一点。” 他提醒一句,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为了让乘坐人更舒服——这绝对只是想照顾优一个人而已——及川还特地去自行车店给后座安了皮质垫子,这样起码没有钢条坐着那么难受。 但前提是,必须全程都穩穩地坐在座位上才行。如果摔倒可就一切作废了。 岩泉冷静地扯住及川衣擺,这种时候安全最重要,还是不要顾及面子了。还好他们是在几乎无人的平坦路段上练習,不会太过奇怪,危险也会少一些,而且前后来车也能早早注意到。要是在市区这样骑,恐怕早就被警察帶走进行批评教育了。 “要启动了哦!”前面的及川说着,“三、二、一——!” …… 第一次自行车载人练习,大失败……! 及川欲哭无泪。 刚刚挨完揍的他正跟岩泉一起坐在石凳上,自行车就这么随意丢在旁邊,扶都没有扶。 他的确有谨遵岩泉的话尽量慢下来,但根本没办法流畅地骑起来是什么情况!带一个几乎是成年人体型的家伙骑车实在是太难了!在平地都很难稳定! 虽然主要是他技术还不够好的原因。 刚刚小岩说让及川单独骑一次给他看看。 及川本来就心虚,很听话地骑了。骑完就被小岩用“这种水平还想一起练习?混蛋及川你简直就是呆子!”的眼神杀了好几次。 可是在他看来,自己也、也能骑啊! 至少也有在路上跑起来吧! 然后小岩做了个示范,让他看看什么是骑得稳定。 及川看了,及川闭嘴了。 ……可恶、可恶! 为什么连自行车也擅长,小岩在运动方面是超人吗!他以后会不会变成冒险王一样的存在啊,今天去滑雪明天去潜水后天去攀登世界最高峰什么的……!呜啊很有可能,毕竟这家伙简直是超强大的男人……! “不然我带你一次试试?”岩泉喝完水,稍微缓了一下后对他提出,又有点不理解一样看着及川想,“明明排球就没问題,怎么骑车会不行呢……” “呜……我也想知道,”及川可怜巴巴,有点颓败,“那就来试试吧……” 正好也体验一下后座的视角,看看小优坐在后面会是什么感受。 于是二人重新上了自行车,这次他们交换位置。及川很不避嫌地伸手试了试,发现这个位置确实很适合搂住前面人的腰,十分满意。 “小岩,你……”及川笑着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就被打断,“啊啊——!” 突然就开出去了! 他慌忙拽住岩泉的衣擺。 其实岩泉骑车的速度不算快,毕竟是带着人,再快也不能像单人骑车那样轻松。但经历了刚刚及川那种怎么开都容易歪歪斜斜倒下的水平之后,这个速度已经是十分令人羡慕的了。 在岩泉的操作下,两人顺利骑完一圈回来。 “……有明白一些吗?”岩泉下车问及川。 “嗯,我明白了!” 及川眼睛亮亮的,认真点头。 “后座的感觉很好,只要能成功,小优一定会更喜欢我……!” “混蛋及川你都在明白些什么啊!”岩泉怒吼着敲他脑袋。 “呜哇、好痛——!” * 这次学园祭,二年六班的主題在全员投票之下得出了结果。 班级主题为创意摊位。学生们可以单人负责一个摊位,也可以三人以内组成小组,必须以“有创意的手工制品”为主题制作售賣物。不管是手工食物、手作饰品,还是整理的学习笔记,都可以进行售賣。 优一开始是想做甜品的,但想到学园祭会持续两天半,每个人的摆摊时间至少也是一上午,需要做的量可能会很大,所以她放弃了单人行动,准备跟同学合作。 恰好渡同学也在苦恼于自己的标本制品数量太少,没办法以量取胜的问题。最后优和渡决定带上江原组成联合摊位,三人一起就不会太难了。 第256章 摊位的售卖物是优的小盒布丁,渡的昆虫标本,以及江原的毛线手指玩偶。 渡的昆虫标本多种多样,之前优跟着矢巾他们一起看过照片,都很好看。 而江原的手指玩偶还做成了小动物的造型,相当可爱,听说是江原一个幼儿园老师亲戚做出来哄小孩子的,江原特地去学了怎么缝制。优没忍住,也提前在江原这里预订了两只。 与去年的模拟舞会比起来,今年的模式更加简单方便,不用换装化妆,只需要准备好自己的售卖品,再提前布置一下教室就结束了,极大地节省了精力。 优这一组被分到了第一天摆摊。因为有和音樂演奏部的约定,她在学园祭第一天下午需要去演出,到时候如果还没卖完,就只能拜托江原和渡帮忙看着摊位了。 不过优对自己的布丁还算有自信,如果人流量不错,说不定可以提前结束工作,两邊都不耽误。 听说里奈跟东城的班级要做现场推理挑战赛,为此还准备了不下五个剧本,以半天为一个场次进行推理比拼,在宣传方面也下足了功夫,胜者还能获得奖品。 而真琴的班级则是要做acg主题咖啡店,选题比较老套,但可以扮演喜欢的角色,穿平时会有些夸张的裙子,真琴还是很满意的。 至于音乐演奏部那边,临近五月,大家终于收到了石井前辈传来的最后一首曲子的音频。他选择了一首传唱度很高的歌——one day,并进行重新编曲。 石井前辈不仅在编曲上强化了轻快热情的雷鬼风格,舍去了一点沉重的氛围,还把配器都更换为更具备民族特色的乐器,让这首讲述大爱,讲述对美好未来向往的歌显得更加明亮温暖。 在音乐演奏部和大家一起听时,优也快变成和里奈一样,只能不停笑着说“真好啊,真好啊——”的笨蛋了。 只是短短几个月而已,石井前辈在音乐制作方面的进步就显而易见,这让优有些期待与他的见面。能够一起演奏这首歌,她由衷感到开心。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最近在音乐演奏部,优并没有看见上次一直追着她跑,想请求入部,几乎把她吓到了的菊地结衣。菊地阳菜倒是和往常一样正常来的社团,正常参加排练,但结衣却再没有出现过。 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这让优打消了去找阳菜谈结衣那件事的想法。既然对方已经没有继续跟踪,那她也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今天该走了…… 优回了神,甩甩头,收拾好东西告别社团的大家。她在音乐演奏部练习的时间不会太长,一般都是太阳落山前就已经到家的,不会像排球部那边需要待到晚上一样辛苦。 这个时间,排球部大概快要开始训练了。优走在回家路上,想着一会儿要做些什么晚饭。但就在她路过放学必经的、经常会有猫咪出没的便利店时,一道声音将她叫住。 “秋山、前辈……” 不会、吧……? 优迟疑地转头。 阴影处的菊地结衣探了个头,脸上是有些生疏的笑容。而她身边的茶茶正张着大嘴打哈欠,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又很是亲昵地蹭到了优这边。 ----------------------- 作者有话说:自行车带人是危险行为不要模仿,这是小说情节 第179章 像是被故意否定一般。刚刚才感叹过菊地结衣最近好像都没有出现, 结果转头就看到了。而且场合不是学校,是放学路上。 优后退两步,谨慎地与不远处的女生拉开一段距離。追着优走的茶茶有些疑惑, 也跟着前进几步, 用臉颊蹭优的小腿, 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腿部的皮肤都能感受到大猫在震动。 “喵——”茶茶表达了对没有得到回应的不满。 “菊地同学, 下午好,”优对她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半蹲下身挠了挠茶茶的下巴,尽可能自然地问, “是来买東西吗?” 一般来便利店都是想买東西的,这个问题看似很多余。可菊地结衣没带书包, 手上也没有便利店的袋子, 还好像在店门口等待着什么,看样子不打算立刻離开。优有点忐忑。要是被追到校外就麻烦了。 “不……我是,迷路了,”眼前女孩小声回答,刚刚的笑已经尽數收敛, 臉上没什么表情, 视线稍有躲闪, “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 迷路……? 不是在等她倒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为什么会迷路? 优记得菊地阳菜是在仙台长大的没錯,她对青城周边也很熟悉,还会和社团的前辈对比哪里的店好吃,哪里比较好玩可以一起去。 但作为双胞胎,菊地结衣却好像没来过这里, 在距離学校不到一公里的便利店附近迷路了。好奇怪。 “……回学校的话,沿着这边一直走,等看见门口挂着鲷鱼玩偶的店,再左拐上坡道走一段路,就到学校了。”优给菊地结衣指了方向。 “谢、谢谢,”女孩缓缓点点头,稍微抬眸看了优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糖果,向前几步想递给优,“那个……给你。” 生疏的动作带了讨好的意思。 “不用了。”优客气地摆手回絕。 “……噢。” 她看起来因为这个回答十分失落,重新缩回阴影之中,颓丧地靠墙站着。要么一下一下捏自己的手指,要么用鞋子在地上来回摩擦,视线盯着下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打算离开。 “不回去吗?”优多询问了一句。 “我姐姐……会来找我。”菊地结衣垂眸回答。 “好。” 有人来接就不需要担心了。优脚步一转,绕开黏人的猫咪茶茶,准备回家。 “我先走了。”优说。 “等一下——”菊地结衣突然开口。 “嗯?”优转眸。 不会还是要说之前的事吧…… 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秋山前辈,我最近,一直在看排球的相关内容,还有了解排球的历史发展,”她认真而严谨地说,“规则已经勉强记住了,现在正在辨认现役排球运动员。” “不过马上就要月考,我必须要等考试之后才能继续,学習排球的知识……” 女孩看起来有些紧张,用力鞠躬,哪怕不熟练,也比之前有点理所当然的样子礼貌了好多。但她的想法仍然单纯,仍然简单。 “请再,给我一段时间。” “等到完全了解排球,就能进入排球部了,对吧?”她抬起头问。 面对菊地结衣带着隐秘期待的眼神,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太沉重了啊,各种方面都是。 这个人真的因为优的一句“你了解排球吗”就把排球当成一门专业学科去进行系统学習了,而且还纯粹是理论方面的学习。可她明明能听进去这句话,优最后说的“没办法帮你进入排球部”却被完全忽略了。 是选择性的吗? 只想记住对自己有利的话语。 好难办。 优感到一阵头疼。 她覺得还是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不能让对方白费时间,而且方式最好循序渐进一些。 菊地结衣的状态有些特殊,她整个人都带着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寄托的偏执,与向下走的趋势。这让优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被拒絕而情绪激动。 “如果,仍然进不了排球部呢?”优试探着问。 “不会的,”菊地结衣非常笃定,“排球部,就是要了解排球。我已经明白了。” ……并没有明白。 不管是排球还是规则还是优说的话,都明显没明白。 排球部的人需要了解排球没錯,但又不是了解排球就能进入排球部的。况且以菊地结衣的性格和处事方式,看起来不太适合要进行各方面沟通工作的经理一职。 经理需要协调和照顾部员,而非一味被队员照顾。允许现在的她进入社团,大概率会留下一些隐患。 实在不行……让她去实习两天,有问题再不通过呢? 优很纠结。主要是她覺察到自己的一部分退让。这份退让并非来源于理性的权衡与决定,而是直覺与第六感。虽然会觉得很麻烦,但菊地结衣这个人还没有到让她讨厌的地步。 “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除了‘觉得很特别’之外的。” 优索性直白地问出这个自己一直在意的问题。 菊地结衣别开眼睛:“……不想说。” “……”优沉默。 把不想回答说了出来,不是一味不理人,倒算一个还可以的优点。但优仍然不知道她想进入排球部的真实理由。这种事情又不能逼问,如果对方不愿意接受,优也不会自以为是地去“帮助”她。 “那就没办法了……”优语气平静,“排球部做不到随随便便就接受一份入部申请。” 她不愿意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第257章 菊地结衣的脸上浮现一瞬慌乱,但也仅仅是动了动手指,没有追上去或者再把人叫住。秋山优走后,麻花辫的女孩咬紧牙关,默默蹲下身子,最后直接不顾脏污坐在了地上,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 “喵……” 找不到熟悉的人去蹭,茶茶只能靠近菊地结衣,安静地蹲坐在她身边舔舔爪子,梳理毛发,期待这个人类能喂她一点吃食。 * “及川,去不去外面吃饭?”上午的课程结束,老师刚出门,前桌的山下就回头来问,“我拿到了门口餐厅的活动券喔!” “不了,”及川从书包拎出便当,笑着回绝,声音都带了愉悦,“今天中午要和女朋友一起吃。” “啊,你前两天说交往成功那个吧?”山下想起来,忍不住羡慕,“可恶,女人缘这么好!找女朋友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及川没听完朋友的碎碎念。如果真的听到,他一定会告诉对方并不容易。 少年脚步轻快地离开教室,前往二年六班。他边走边哼着歌,还不忘拿出小镜子整理发型与领带,再左右看看自己的脸。 嗯,完全没问题,今天也很帅气! 及川满意。 二年六班到达! 此时班级内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在午休开始后离开了。及川悄悄从后门进入教室,顺利与教室中间偏后的位置找到了小优的身影。 “小优……!”他压低了声音,从女孩身后冒出来打招呼,“中午好呀,我们去哪里吃饭?” “……等我一下,三分钟。” 她回答的心不在焉,手中的笔正不停写下计算公式,头都没抬,大概是在解决习题。 “ok——”及川答应一声,顺势跨坐到小优前座的椅子上。 这个位置是个学生会的男生,跟小真琴相当熟悉。上次来找小优时及川就问了可不可以偶尔坐一下他的位置,幸运地得到了只要不碰座位上的东西就能坐的回答。 于是及川趴在椅背,乖乖保持安静,笑盈盈地看小优做题。 因为思考而略微蹙起的眉头,带着些凌乱、透露出焦躁的笔迹,以及凝神思考时专注的目光,全部被及川收入眼中。 做數学题的小优和整理英语笔记的小优心情完全不同呢。她说过自己不太擅长理科,但不管是选择文科还是理科,数学这一科目都没办法避免,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学了。很努力啊,是好孩子呢…… 两分钟后,女孩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 快结束了吗? 及川眨眨眼。 好喜欢以这种视角看她……可爱。女朋友总是超级可爱就已经很过分了,还对自己的吸引力没有一点自觉——不过这一份天然感也是小优的专属萌点啦。 在大多数人印象中,小优都是又普通又不起眼的形象,最初他也会下意识这么认为。但作为真心喜欢小优、完全了解小优魅力之处的人,及川很清楚,小优其实相当受认识的人欢迎,异性缘也不算差。 因为他完全挑不出一个和小优熟悉却又不喜欢她的人。就连京谷那种一开始态度很差劲的类型,小优都可以自然应对。再加上恋爱方面还有那位前男友自由人,以及某个大概率喜欢小优的石井前辈…… ……有点不爽啊。 当然,这份不爽并不是对小优。 讨厌别的男生靠近她。 幸好现在是及川大人在和小优交往。 哼哼。 又过一会儿,女孩放下笔,舒了口气。 “完成了?”及川迫不及待地问。 “嗯,”她心情不错,笑了笑,“上课没太听懂,刚刚重新做了一遍,已经理解了。” “好棒啊,小优,”及川不遗余力地夸奖她,身体往前凑了凑,“要先休息一会儿再吃饭吗?” “唔,不了,”她翻出便当,“直接走吧。今天去天台怎么样?想吹吹風。” “没问题。”及川点头,顺手把小优挂在桌边的野餐垫包包也带上。 两人刚站起身还没离开教室,他就忍不住想去拉小优的手了。女孩瞥了他一眼,把便当换到另外一边拿,允许了他的动作,也方便牵手。他们一起走出教室,穿过长廊,上楼。 牵着手的位置,熱熱的。 现在没到换夏季校服的季节,天气还算凉爽,只要有風就很少会太热。不过,小优在身边时,总会感觉到很热呢…… 抱着也是,牵手也是,刚刚看她做题的时候也是。 及川想着,捏捏她的手指肚,往小优那边偏了偏。 “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听歌?”他提议,“放松一下。” “嗯。”优没意见。 “上次送给你的耳機怎么样,有用过吗?” “在家偶尔会用。”优坦诚回答。 “也是,头戴式耳機不太适合带到学校来,”及川笑了笑,“有在用就好啦。” 本来想说出口,最后却憋回去了——其实他这次带了入耳式耳机。并不是常用的那一副,而是新买的。颜色还是明亮的薄荷绿色。 想和小优一起,共用一副耳机,互相靠着听歌。那种一人一只耳机,可以离得很近的模式。 这不是特别有“情侣”的感觉吗! 虽然他们就是情侣没错啦。 到了天台,他们找了一处阴凉的角落。天台上也有其他人,不过并不多,不需要在意。优暂时拿着便当,及川帮忙铺开野餐垫。两人已经坐下之后,女孩放下便当,掏掏外套口袋,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 “啊,差点忘记了……”她转头看向及川,手里攥了个东西,示意他,“彻,给你这个,伸手。” “什么什么?”及川好奇地接过。 落入手心的,是一只被做成小狗形状的毛线手指玩偶,做工相当精致。 “在江原那里定做的,”她浅笑着解释,身体向后靠了靠,发丝随风扬起,“选了感觉会适合彻的小狗款式。很可爱吧?” “而且我也有小猫喔。” 优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只灰色的猫猫手指玩偶,戴在食指上给他看。 猫猫在他眼前晃动。 第180章 “这样就没问题啦!”及川十分滿意。 他刚刚拍摄了一张和小优一起戴上手指玩偶的照片。 既然不能用小优小时候的照片, 也还没有拍摄双人精致大头贴,那就先用玩偶代替吧!某种意义上也是和小优的合照了呢! 照片中,小猫小狗带着可爱的笑容, 脸颊互相贴近, 看起来很親昵。旁邊还被打了一圈粉白色像素风爱心邊框, 是戀爱期的现充女子高中生会喜欢的款式。这让整张照片都充斥着粉色泡泡。 及川把图片设成头像, 并抱着手机傻乐了半天,还不客气地发给了小岩跟媽媽看。得到了小岩“?”和妈妈“可爱欸”的回复。 果然小岩很没有浪漫细胞! “怎么样!”及川已经给小优看过了照片,但设置成头像之后又给她看一次。 “挺好的,”优已经打开便当盒开始吃飯了, 只能抽空做出评价,“記得顺便帮江原宣传一下, 学园祭我们摊位会卖这个。” “可要是宣传出去, 不就不特殊了吗……!”及川耍赖,他不太想这么做。 又开始明里暗里地撒嬌了啊。 优很快察觉到,是及川前辈时不时就会透露出来的小孩子性格。明明知道不管宣不宣传都肯定会售卖的,他又不能一个人全部买下,但还是会不喜欢两个人的玩偶和别人相同。 这种时候, 應该回應吧? 优想着。 总不能放着不管。 “是特殊的。” 优对他解释, 还放下筷子, 揉揉及川靠过来的脑袋算作安慰。 “小猫小狗不在江原的制作列表里, 所以没有其他一样的玩偶。” “也就是说……我们这对是独一无二的?”及川抬头。 “嗯,独一无二,”优顺着他的话说,用拿起的筷子尾端敲敲及川的便当盒,“还不吃飯吗?” “吃!嘿嘿……”少年眉眼弯起,忍不住问, “是小优特地想做不一样的款式吗?” “说特地也不算吧……”她说明着,“主要江原做的手指玩偶基本都是草原动物,狮子大象猎豹之类的,和彻的感觉不太相符。” “欸——” 及川拖了长音,手里的便当刚刚打开,用干净的筷子给优夹了一块可乐饼,又从优饭盒中换走一颗丸子。 “那在小优眼里,我和小狗会更类似一点?” “大概,偶尔会有类似的感觉,”优回答的谨慎,神情稍有犹豫,“这样想会不会……不太礼貌?” “不会哦,”及川扬眉,信誓旦旦,“说明小优有在更喜欢我才对。” “是吗?”她有些疑惑。 “是啊,”及川語气理所应当,“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感觉对方像小动物,觉得对方很可爱或者很帅气。” 第258章 虽然没有任何合理的依据,但及川还是以一副对此十分了解的样子说了出来。 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在他眼中,小优经常会变成各种可爱的小动物,甚至做梦都梦到过类似的情况,秋山优主题动物园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喃喃自語,“那我好像的确,更喜欢彻了也说不定。” 可以欣赏到及川可爱和帅气的样子,也会时不时把对方当成小动物或者小朋友来对待。这应该算是喜欢加深的证明吧?但优也不是只会对及川前辈这样想…… 那就不算全部的喜欢,只是其中一部分。 只可惜优声音不高,刚刚的话语太过模糊,并没有被身邊人捕捉到。 * 因为天台有其他人,不能不顾忌场合地抱来抱去,所以他们单纯地靠在一起听歌。耳机线将二人连接起来,音乐舒缓温柔,伴随春末的风于周遭流动。 歌曲来源于小优的歌单,与及川喜欢的活泼风格不太一样,她的品味会更温和。不过可以共同听歌的时间算不上长,小优一会儿想回教室学习。 那既然来了,还是问一下在意的事情吧。 及川想。 优说过想更了解他的想法,哪怕是有点过分的。 那就试试看好了。 “……说起来,小优,”及川清清嗓子,“昨天,我被女生告白了哦。一个一年级的女生。” 他本想尽可能不经意地说出来,还是显得有些刻意和突兀。 “有听说过。”优姿势未变,声音慵懒。 “既然听说过,为什么不来问我啊,”及川蹙眉,语气非常纠结,“小优好像对这件事完全不在意。” “在意?”优没太懂,“只是普通的告白,然后普通地拒绝而已吧。有哪里特殊吗?” “不,没有,是很普通没错,可是,”及川撇撇嘴,自知理亏,声音弱了许多,“你就不能,吃醋一下吗……?” ……大概不能吧。 及川心里其实早有答案。 吃醋源于喜欢。没有特殊的喜欢会很难吃醋。和小优说的一样,她在感情这方面进步过分缓慢,及川真正接触到的戀爱其实更倾向于普通的日常相处,并没有处处充滿激情。 他不讨厌缓慢的恋爱,也享受和小优在一起的所有时间。 但及川毕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偶尔也会有些冲动躁动,有些过分的不满足。 想要更多。 在关系上,想要更多。 哪怕只是表现一下呢……? 身边的女孩在沉思。 “吃醋……”她还是不太认同,“只是因为被告白就吃醋,不是很过分吗?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情。再说,彻有好好处理这件事,不应该被吃醋才对。” “嗯,”及川低眸,轻捏女孩的手指,闷闷说,“但我想小优,对我多一些……占有,多偏心我一点。” 优抽走了被他一直乱捏的手,直起身看向他:“好像是很不健康的想法。” ……是有点不健康。 及川心虚地回避了视线。 “我做不到去占有谁……”优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耳机,整理头发,“也不会有人完全属于我。” “比起想要被占有,彻还是换个思路更好。” 换个思路……是要换成什么啊。 及川不解。 他只知道了想让小优吃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按照小优的思路,如果恋人真的做了会让她吃醋和不满的事情,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大概率就是分手。 超困难模式……! 或许看出了及川表情中的苦恼,优想了想,说: “彻想看我吃醋,是想得到什么?” “……小优的撒嬌,“及川回答的有点别扭,”或者,咳……宣示主权,之类的。” “那就直接要结果不就好了,”优歪歪头,“说‘想看你撒娇’,总比‘想看你吃醋’更好吧。” “……原来可以吗!”及川睁大眼睛。 居然,可以,让她撒娇一下吗! “可以,”优点头,“撒娇我姑且还是会一点的……还有,宣示主权是什么意思。” 及川表情微妙地别开脸,感受到迟来的羞耻,语速飞快:“就是说‘彻是我一个人的男朋友,绝对不会给别人!’什么的……” 女孩沉默两秒:“噗,哈哈……” 她在憋笑——还没憋住。 及川愣了一下。 小优捂着嘴,肩膀都开始抖了,笑音从指缝中泄出来。 “这、有那么好笑吗!”他耳根红了,着急的很,作势去捂女孩的嘴巴,“小优,不许笑……!” “难以想象、我说这种话……哈哈……”她完全忍不住,一边躲一边笑,“好像笨蛋啊,原来你喜欢这种的吗……?” “呜呃……小优——!” 这次总算抓住了她。及川有些不管不顾地把人往怀里扯,伸手捂住坏心眼女孩的嘴巴。 “明明是你说的,想听我真正的想法,”及川哼哼唧唧,又有点不服气,“我都好好说出来了,为什么要笑话我啊……” 怀里的女孩缓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肩膀的抖动,注意到她点点头,又戳了戳手臂,及川勉强松开手。 “我错了,”优回头,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有眼尾还带了些笑意,“原谅我好不好?” “哼……”及川别开脸。 “但真的很好笑。”她补充一句。 “小、优——!”及川委屈控诉。 但在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他察觉到女孩握住了他的手。 “彻是我的男朋友,”秋山优眼眸明亮,话语清晰,“没错吧?” * 放学后,及川一头埋进臂弯,一动不动。 不,其实从下午第一节 课开始,他就处在恍恍惚惚的状态了。也不是完全失去沟通能力,但对事情的理解速度早就大幅度降低。 ——彻是我的男朋友。 僅僅是说出了事实而已,他在乱想什么,又被小优的哪里蛊惑到了……? 噢,那是因为不仅仅有这句话。 記忆中能看见女孩的发顶,看见她低头。当时的风为脖颈处带来一点痒意,也让燥热和羞耻被吹散了大半。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而小优就在这时,凑近,親了親他的手指指尖。 是平时会触碰排球的位置,足够敏锐地感受到了女孩温热的,软乎乎的嘴唇。 是、亲吻吗? 及川冥思苦想。 她的确凑近了没错,但又不像是刻意想亲吻,也不知道会不会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可不管怎样,事实上女孩的嘴唇有接触到他的指尖,维持了不到半秒便撤开。 此后一切如常。 两人和平时一样收拾野餐垫,一起清洗便当盒,一起聊下午有什么课程晚上有什么安排,再各自回教室。及川记得自己这一阶段表现十分正常,直到走到楼梯间拐角,他突然定住。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刚刚被小优,亲了一下、指尖! 现在想想,不管怎么看都是亲吻!不然不可能突然低头,又突然握住他的手,又在之后看着他笑! 绝对、绝对是亲吻没错! 啊啊——! 及川缓缓撑起身,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感觉,要,就地成佛了…… 第181章 “下午好。” “噢, 下午好——” 及川拖着长音对进门的几人打招呼。 这段时间,排球部新来的一年級已经被他基本摸透了。不论是性格、球風,还是打球的上下限, 他都做到了足够熟悉。这是队长的职责, 也是身为二传手必须要做的。 按照从可爱到難搞的程度, 及川大概对四位一年級有一个排序。 首先最可爱的学弟自然是金田一! 经常听话地帮他带牛奶面包, 又时不时会用崇拜的视线看着他。而且性格直爽,接受指导时会及时说出反馈。再加上身高很高,技术水平也不错,从各方面看来都是完美学弟! 要是每个后辈的性格都能像金田一一样可爱就好了。 很遗憾, 这是不可能的。 排名第二,稍微有点麻烦的角色是青木崇彦。 虽说青木也是个好孩子啦……但在沟通方式上, 及川还需要多打磨一下。 上次青木因为他的一句“接球的时候可以注意一下其他人的助跑位置”, 让青木误以为自己影响到了谁的助跑,压力大到几乎是土下座来找及川道歉。 最后及川好好解释了自己没有责怪他的意思,青木又开始因为过分緊张冒犯到前辈这件事不断內耗,简直成了死循环。 连入畑教练也对青木敏感的性格很头痛。不克服性格问題,青木的才能得不到展现, 也很難在比赛中派上用場。 不过这段时间, 及川大概了解一点对方的思路。青木緊张的原因是因为对环境的陌生。没有安全感就不会安心。 第259章 但在很熟悉的好友身邊他会放松下来, 和大家一起在体育馆练習了一个月之后, 他的表现也慢慢趋于稳定,好几次的极限救球都让及川感到惊讶。 及川正在摸索。他想找到一个最快为青木构筑起安全感,让他摆脱紧张的办法。 第三难搞的,在及川看来是国见英。 打球方面,小国见除了会偶尔偷懒之外没什么缺点。即使缺乏干劲,他也会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 作为副攻好好拦网,偶尔需要扣球的时候也会露出凌厉的一面。 不过他是个比较有自己见解的球员,不太常受到場地,氛围,心理状态之外的影响,一切全都看他自己的心意,与青木完全相反。这意味着假如国见在状态上出了什么问題,几乎只能靠他自己来调整。 但算上正式比赛小优会在场,可以给小国见的状态兜底,其实也还好。 尽管对小国见和小优之间的亲昵一直存在一点别扭心理,但他勉强认可小优那句“英并不懒惰,他只是習惯用最有效率的方式生活,把精力投入到喜欢的事情上”。 可及川还是覺得小优太偏心小国见了。 连偷懒这种事情都向着国见说话……哼。 最后一个,也是在及川看来最为难搞的——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古手田莲。 古手田的确是运动方面的天才,这一点及川无可否认。 他学習进步的速度非常快,态度也认真。虽说是从入学才开始从零学习打排球,但已经能勉强跟上替补队伍比赛的节奏了。青城板凳席的几人都因此有了危机意识,最近的练习都比平时努力。 从技术上来看,古手田令人放心。在及川的預估下,即便赶不上ih預选赛,下半年春高预选,古手田也一定可以派上用场。 只不过,古手田的性格实在是……让及川无从下手。 表面上非常礼貌温和,行为上却固执己见,而且经常表现出一种对排球,对队友,以及任何事情的冷漠。这让及川感覺和他交流时,好像都是对着一个有礼貌的管家说话,那位主人真实的想法谁都不知道。 上次在部活室聊天时,古手田一句“排球……等完全学会之后也会变得很无聊吧”,让全员陷入沉默,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毕竟古手田一直在努力学习排球,也没有偷懒,练习态度非常好,还会主动请教——尽管给他讲解完之后他认不认同,会不会吸纳就是另一说了。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总不能因为理念冲突就强行扭转对方吧。 但他在之后又说了两句话。 “其实我本来要去的学校是白鸟泽,后来了解了一下那里的校風,感觉管理太严格,就放弃了。” “说起来白鸟泽,是那所前辈们一直没有赢过的学校吗?” 古手田说完这句话时还在笑,没有任何危机感。只有及川知道他旁边的小岩露出了和善的表情,拳头都硬了。 先不说鹫匠教练会不会让一个从没打过排球的家伙进入球队……在青城这邊直言说他们一次都没赢过,简直就是挑衅! 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是白鸟泽派来的吗! 好不爽好不爽好不爽——! 就算是事实也很不爽! 等到下次和白鸟泽的比赛,一定要让古手田看看那到底是怎样的战场!及川不相信他真的可以做到全才,可以用天赋轻易地学会排球,并做到滴水不漏赶超牛若。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种人。 现在还只是排球入门阶段,等到越学越多,他才会越知道自己的欠缺。初中水平的篮球和高中水平的排球绝对不是一种概念!而只有理解自己的不足,必须要用有限的能力去夺取胜利时,一项运动的乐趣才会被充分发掘。 及川大人会让这个天真的后辈了解排球,会让他有一个印象深刻的社团活动。 * “哼哼哼哼……” 及川发出了相当邪恶的笑声。 “又在傻笑什么呢。”松川无语。 “别管他。”岩泉习以为常。 “恋爱脑男子就是这样。”花卷点头。 “……谁说我在想恋爱啊!”及川反驳。 另一边,进入部活室的古手田,靠近了正蹲在柜子前给妈妈发信息的江原。 “江原前辈,”古手田俯身,态度礼貌,“上次你让我问的事情,关于菊地结衣……” “菊地结衣?”这个名字让及川回过头。 前两天在小优口中听到过。 好像是一个想要加入排球部的女孩子,而且还对小优进行过一次跟踪。小优说稍微有点麻烦,但现在看来问题不大,加上跟踪只有一次,也没有其他行为,及川也就没再担心。 没想到会在部员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及川的声音好像被古手田注意到了,那家伙往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怎、怎么样?”江原抬眼都慢了半拍,站起身,因为对方的压迫感而显得有些紧张,“是有,结果了吗?” “嗯,”古手田点头,“我们去外面说吧。” “啊、好。” 这种时候想跟上去就太讨人嫌了,及川只能撇撇嘴转回去。 旁边的矢巾挺有兴趣关注江原和古手田口中的女生,正在试图打听,但除了及川之外,其他人好像根本没听说过。所以及川选择闭口不提。 要不是和小优有关,他都记不住这个名字的…… 此时的长廊末端,江原等待着古手田开口。 三天前,江原悠太在下午出校门买便当的时候,于便利店旁边的小巷中遇见了一个女孩。 当时那人正坐在地上,目光无神。她右手臂的袖子被拽到上方,露出带有疤痕的胳膊,左手正一下一下扣挠手臂上的血痂,除此之外再无动作。 江原被吓了一跳,本想立刻离开。但还算不错的视力让他注意到了,女孩的伤口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印记。 几乎是看到的第一时间他就反应过来——那是烟头留下的烫痕。因为他清楚烫痕的模样,因为他也经历过。江原几乎是一瞬间就往霸凌的方向去想了。 所以即便不擅长主动,也没有太多勇气,江原仍然向她靠近,并问了她的名字。 与预料中不一样,女孩没怎么多想就说了自己的名字和班级,毫无警惕意识。她叫菊地结衣,班级是一年三班。说完这些后她埋下头,让江原走开,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江原本来就心惊胆战,连她是不是被霸凌都没问,怂巴巴地走了。 回去一看,排球部的一年级并没有人在三班。江原只能拜托看起来人缘不错,家教很好,会帮忙保守秘密的古手田同学去打听一下。假如真的存在霸凌,能不能去帮忙告诉老师。 古手田好心地答应了他,也终于在今天给他反馈。 “菊地结衣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名叫菊地阳菜,”古手田说明道,“我问了她这件事,她说菊地结衣没有被霸凌。至于受伤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让我不要担心,也不要和任何人说。” “可、正常不可能,会有这种疤痕……”江原语气弱了很多。 “我多少也会一点察言观色,”古手田低眸,声音平稳,“在我看来,菊地阳菜没有说谎。说不定的确有类似的事情,但在高中之后就没有了。” “……好,”江原勉强笑了笑,“既然现在没有,就是没事。没事、就好。” 还是会担心啊…… 江原永远都忘不了自己国中时候孤立无援的那段日子。恐惧会化作烙印,成为他长久的噩梦。 所以当看到类似的情况时,他也想尽可能地去帮助别人,仔细确认别人的遭遇。就当做是对帮助过自己的人的感谢,一种传递。 看菊地结衣当时的状态,江原并不觉得对方完全脱离了糟糕的事情。她好像仍然在逃避着什么一样,需要把自己藏起来。也不知道是短期內的不适应,还是依旧被困扰着…… 作为外人,他关注得够多了。 “麻烦、你了,古手田同学。”江原垂下肩膀。 “没事。” 古手田笑了笑。 “江原前辈这么温柔细心,也指导了我不少技术,我很荣幸可以帮上前辈的忙。” “不过……” 眼前人话锋一转,好似不经意提起。 “不知道前辈会不会需要这条情报。我注意到,她们两姐妹的关系并不好。” “或者说,是菊地结衣单方面对菊地阳菜的态度不太对。” “如果前辈仍然要关注这件事,可以从菊地阳菜下手。” 垂着脑袋的江原没能看到后辈眼中那一抹玩味。 “我……还是,算了,”江原有些颓丧,“我不擅长调查……也不想,冒犯到她。” “是吗?” 古手田的语气不带情绪,只是目光冷了一些。 他仍然站在原地,说是吹吹风再回去,目送江原回部活室。直到那扇门在远处关闭,隔绝掉室内与室外,他才向身后的栏杆靠了靠。 第260章 “……无聊。” 低声的话语没有任何尊敬与礼貌可言。 ----------------------- 作者有话说:距离完结还有很早,乱七八糟的支线也会存在嗯。 总之大家都是好孩子,不是好孩子也迟早会被正义的岩拳(?)变成好孩子,所以不要担心(竖拇指 第182章 “前、前女友?!”日向翔阳瞪大眼睛, 脸有点红。 “没错。” 西谷严肃点头,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表情深沉地拍着日向的肩膀。 合宿是最适合进行深入聊天的场合。 至于西谷是怎么从“感覺合宿时喝的汽水都跟在学校味道不一样欸”这种日常话题, 转来转去聊到了“小优啊, 是我的好朋友!啊其实也是前女友啦”, 就不太清楚了。 这件事二三年级早就知道, 甚至目睹了西谷恋情的全过程,只有一年级完全没听说过。前段时间其他人还在担心,西谷会不会因为秋山新的恋情出现什么不好的反應。 现在看来,西谷状态很稳定。 就是对秋山那位新男友意见很大而已。 “没想到西谷前辈都交过女朋友……”月岛低声感叹, “意料之外。” “是啊……”山口点头附和。 “你们两个、我有过女朋友是非常合理且正常的事!”西谷瞬间炸毛,三两步跑到二人身后压住他们, “有什么意见嗎!” “没、呜哇——” 月岛和山口被西谷前辈用武力教训了。而此时的日向正努力思考。 唔嗯, 既然那位青城经理以前的男朋友是西谷前辈,现在的男朋友是大王…… 那岂不是说,在秋山前辈眼里,大王战胜了西谷前辈……?! 及川大王不仅是排球,连恋爱方面都这么可怕嗎!居然能抢走西谷前辈的女朋友, 简直超、超恐怖啊——! 日向一惊, 抱着胳膊缩了缩:“好可怕的大王……” “及川前辈确实厉害。”一旁正在进行手部护理的影山已读乱回。 “喂, 你这家伙, 根本没懂我在说什么方面吧!”日向总算逮到機会嘲笑,“也是,在恋爱方面,国王陛下这么迟钝肯定是完败!” “哈——?少自以为是了!”影山立刻被激怒。 于是背景音的打打闹闹又多了一个组合,把整个屋子吵得鸡犬不宁。大地不得不一声怒吼,叫停了正在追来赶去的影山和日向, 还去把已经将月岛和山口两个压趴下的西谷拎起来,像拎小鸡仔一样。 “这么一提,还真是莫名怀念呢……”对周围一切见怪不怪的菅原笑了笑,“那时候西谷和秋山一起去烟火大会,结果回来就成功交往了,吓了我们一跳。” “是啊,没有留下不好的記忆真是万幸……”东峰拍着胸口平复心情,他永远忘不了当时对西谷恋情的担心。 “你到底为什么代入感这么强啊……”大地对东峰的发言表示无语,顺手放下西谷。 “放心,我和小优从来都不会有不好的記忆!” 刚落地的西谷自然地坐到东峰身邊,扬了扬下巴,自信开口: “跟小优在一起,永远都会超开心!” “连恋爱都这么有男子气概,真的是太帅了,小谷!”田中喊着。 “对吧!”西谷坦然接下夸赞。 但很矛盾。 既然一直没有不好的记忆,又怎么会要分手呢?难道西谷前辈是那种只顧着自己高兴,结果反而被女生不知不覺讨厌的人嗎? 月岛想不通,又不愿意再被小型犬缠上,暂时闭嘴。 “等到合宿结束,青城今年的学园祭又要到了,”西谷脸上的开心毫不掩饰,“小优邀请我一起去玩!到时候肯定要让那个什么大王见识一下,我才是小优最好的朋友!” 可及川前辈现在才是那个女生的正牌男友吧,怎么就自顧自地开始讨伐了。 再说,男朋友跟好朋友又不是一條赛道的,哪有什么可比性。 还有,“大王”这个日向带头起来的笨蛋称呼为什么开始传染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队伍啊。 月岛无力吐槽。 * “演出要有好看的衣服才行,”里奈推了推没有镜片的装饰性黑框眼镜,信誓旦旦,“就算换衣服麻烦,也要弄一些有标志性的配饰,彰显我们的社團风格!” “……这就是在社團时间来商场的理由吗?”优问。 本来还以为是和平常一样的练习,结果刚进入社团就被里奈和某人一起架走了。 旁邊那人看着她笑:“偶尔也放松一下吧,又不是每天都需要练习。” “练习时间只剩三天了,”优目光不太信任,“而你今天才回来,新曲子还一次都没合奏过。” “安心啦,”他耸耸肩,显然并不在意,“以大家的水平,即兴演奏也完全ok。” “……” 好不負责任的话。 一身黑白配色,打扮得非常炫酷,还染了头发戴了耳骨钉,活脱脱一副涩谷潮人打扮的石井遥突然就出现在社团,让人猝不及防。 前任部长和现任副部长一起里應外合,挟持了无辜编外成员秋山优。再加上目前身为部长的北田千花被休假的永田前辈抓去约会,没辦法参加采买活动。所以优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带走了。 其他人还留在教室练习,优则是被迫跟着里奈和遥一起帮忙买东西。本来她想加入在社团练习的那一组,可这两个人根本不给她选择。 优有点不高兴,直到石井前辈请她们一起喝了奶昔,她表情才缓和下来。 甜味会带来快乐。 所以到底要买什么装饰啊。优一边小口喝着香草奶昔,一边随里奈进入礼品店。三人从最外面开始向里扫荡,一件一件挑挑练练。 “这个手环颜色很好看欸……可惜太不显眼了,”逛了半天,里奈对着一套不同颜色的荧光手环喃喃自语,“要是有更个性一些的就好了。” “价格倒是便宜,”优看了看,提议,“不然多买几套,再按照自己的喜好搭配在制服上?比如拼贴什么的。” “好主意!”里奈喜欢这个辦法,“刚好还能自己设计!这样的话再买点胶带吧,搭在一起也会很帅!” “听起来不错。” 几套手环和不同颜色的胶带被装进购物框内,由唯一的男生石井前辈拎着——优覺得他那双戴了好几个金属戒指的手实在不适合負责拎筐,但石井遥本人很乐意。 “要不要买点人体涂料?”遥指着货架角落无人购买的涂料提议,“说不定能用上。” “好欸!”里奈盘算着,“不过应该不需要太多……对了,顺便买些其他颜料,横幅打印完还需要后续创作呢。” “居然有横幅吗?没给我看啊,”遥很好奇,“谁设计的?” “新来的山田,一年级那个男生,做的很好看哦,”里奈神秘地回答,“成品会很酷,石井前辈等到时候直接看实物吧!” “我会期待的。” 因为手機的震动,优暂时只落后了些,低头察看未读信息。这种时候会发信息找她,果然是及川前辈啊。 【及川彻:小优,现在是在音乐演奏部吗? 及川彻:我买了章鱼烧,想给你送一份!】 【秋山优:在外面买东西,没办法吃,抱歉】 【及川彻:啊啊,好可惜……qvq 及川彻:(哭泣小狗.jpg)】 【秋山优:(摸摸头.jpg) 秋山优:不然,明天放学后一起吃饭?】 【及川彻:好吧……】 见他答应,优本想暂时关上手机,但屏幕上却又跳出字样。 【及川彻:……tvt 及川彻:小优 及川彻:小优小优小优 及川彻:想你了,好想你 及川彻:想你了,想女朋友了,想小优了,本来以为能见到你的 及川彻:晚上打一会儿电话……好不好啊,想和小优说话】 这一串文字他是连着打出来的,只看见文字泡迅速地一條接着一条往上挪。 记得一开始交往时他还不会这样,但最近越来越……可以说是不择手段吗?已经一点都不藏了。 【秋山优:八点半打给你】 【及川彻:好耶! 及川彻:那我去部活室了,再见小优! 及川彻:(有点糊掉的超开心随手自拍.jpg)】 好好笑。 优没忍住扬起嘴角,稍微捂住嘴,几乎能想象到对面的人风风火火往部活室赶去的样子。不过即使是随手拍,照片中也能清晰地彰显他过分优越的脸。 既然是去部活室,这份多出来的章鱼烧大概率会被分给岩泉前辈,或者由他自己全部吃掉。 凑过来的里奈本想找优说话,探头时恰好看到照片,忍不住问:“这家伙……跟女朋友聊天甚至会发自拍吗?” 第261章 “最近开始发的,”优回答,“原因不明。” “唔,怎么说呢……” 里奈沉吟,谨慎地做出评价。 “感觉他好有自觉啊。” 优没太懂:“什么自觉?” “出卖色相的自觉。”里奈直言。 “……?” 出卖、什么? * “……原来小优是和石井前辈出去的吗?!” 及川原本是趴在桌上懒懒散散又黏黏糊糊地和小优打电话,享受只属于两个人的幸福时间,结果却突然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他一下直起身提起警惕。 “还有里奈,”优强调,“我们是三个人一起出去。” 小优肯定不会对他说谎,及川当然知道女朋友只是进行了正常的社团活动。但就算是三个人也影响不到他借题发挥!况且,他也是真的有一点点不爽。 确认好目标,简单制定了计划,及川重新趴了下来,一边摆弄着书桌上的小优照片,一边调整声线。 “小优……”他语气沉闷,十分不高兴一样,“你没吃我的章鱼烧,却跟他们去商场。” “因为我被带走了……”她试着解释。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小优,”及川越来越委屈,“放学的时候我还问过你,你说要去练习,我才出去买的。” “唔……”女孩难以回答。 “一直期待下午的见面……结果也是,没看到。” “……” 源源不断的怨念几乎要透过电话把她包围起来。 尽管用理智思考,优觉得自己不应该为这种合理的突发事件负责。但感性视角中,无形的负罪感根本没办法忽略。 她的确什么都没做,可及川前辈的失落真实存在。喜欢她的人就是会这样敏感,是她没有顾及到。 “对不起……彻,”优态度良好,乖巧地小声问,“我要,怎么补救才好啊……?” “唔……我想想。” 对方沉吟,大概是在认真思考。优心中忐忑,她实在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景。尤其是隔着手机,又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没办法判断对方的态度。 半晌,及川彻终于开口。 “这样吧,”他像是恰巧想起一样,尾音的笑一时间没藏好,露出了几分,“就按照上次说过的。” “对我,撒个娇?” 电话对面,及川已经按下录音键。 第183章 “撒娇……”她好像觉得很難办, 不知道怎么完成,“那,我應该说些什么嗎?” 好可爱。 对撒娇这么认真的小优也好可爱。 及川心情愉悦, 温和回答:“小优觉得什么算撒娇, 就说给我听嘛。” “……我不知道。” 女孩的声音好像靠近了些, 从耳机传来的声音犹如贴着耳边说话一样, 让及川臉颊泛起红晕,嘴角上扬。 “我以为,撒娇要面对面。”她在纠结。 “面对面的当然也要!”及川照单全收,“不过我不想等到明天啦——” 他连一点边边角角都不願放过, 贪心地索取。既然可以都要,为什么必须选择?面对面也好, 电话里也好, 全部来一次吧。这可是小优的撒娇! “现在,”他低声念着,有些忍耐不住,“小优……” “隨便说些什么,求求我, 或者夸一下我呢?”及川提出建议, “就算是稍微说一句喜欢我也好呀……”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这段间隙让及川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没怎么隐藏那些心思, 很容易被小优发觉到真实目的。就算小优拒绝撒娇也算合理, 只是会很可惜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开口:“小优……?” 不会不理他了吧? 短暂安静后,及川听见耳边传来女孩吸气的声音,像是做好准备一般。 秋山优话語平静而细腻,占领他的听觉。 “我喜欢,彻的拥抱。” 及川呼吸一滞。 “又暖和又舒服……虽然偶尔会乱动, 但在我睡觉的时候都有好好抱着我,还会摸摸我的头发,很舒服。” “喜欢彻的指尖。偶尔想到碰我的指尖也会在球场上托球,就有种奇怪的混乱感。” “喜欢彻的臉。那么漂亮,不管哪里都精致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很可爱,只是看着都会心情好。” “喜欢彻在球场专注的样子,非常帅气,跃起的动作像蝴蝶一样,从一开始就被吸引了。” “好像,也喜欢彻的亲吻……”说到这里,她声音小了很多,带着迟疑,“上次亲了手心之后,回家想到了好几次,斷斷续续的。感觉跟以前经历过的不一样,又不知道是哪里。” “喜欢被彻需要和信任。 喜欢彻对我的关心。 喜欢彻願意听我说无聊的话题,陪我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女孩越说越慢,话語如温泉上方升腾的雾气,如春日清晨洒下的阳光。 “喜欢,被彻喜欢。” “到现在为止,与彻交往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心跳剧烈到几乎要从胸腔迸出。 “我会更多地理解彻的心情,会看见彻更好的地方……” 她说。 “所以……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 轻软的话語揉捏耳畔。 * 像是告白一样,优把自己一直以来没有说出的想法一一吐露。每一句都是实话,都是她对及川前辈的喜欢。 既然不知道怎么用言語撒娇,就多说一点让他开心的话吧。 这些喜欢其实難以界定是不是和戀爱有关,但正如之前说的那样,她的的确确是喜欢及川彻的。从察觉到及川彻是个温柔的人时,就有在喜欢了。 尽管目前来说,还没有百分百变成戀爱的方面,但优有意识到,原本安安稳稳的,出于友情的喜欢,在不知不觉间稍微偏移了原位,多出一些陌生的感情。 对及川彻,逐渐加深的,特殊的在意。 说不定她真的会输掉呢……赌约。 难以想象两个人的前路。 对面呼吸声过分明显,呼哧呼哧,听起来不太对劲。 “彻?”优不安地喊了他一声,“这样的,可不可以啊。” “小优……”那边的男生挣扎着开口,声音有点颤抖,“我好像要哭了。” 优一怔:“又哭了?” 不会吧…… 对面人吸了吸鼻子,说话声带上一点微弱的哭腔。 居然是真的嗎? “现在去你家、来不来得及?”他开口就是奇怪的话,伴隨着窸窸窣窣的响和椅子挪动的声音,“我这就收拾东西……” “彻!”优赶忙制止他的胡言乱语和冲动行为,“不许过来!” “不然就结婚,我们去结婚吧,”他又一下子跳跃了话题,一句比一句不合理,“小优,成为我的妻子——” “什么啊……”优很无语。 结婚什么的是该考虑的事情嗎?先不说交往都还没多久,光是两个人的年龄也完全和结婚扯不上关系吧。更何况她还没有同意!好莫名其妙。 “那我该怎么办啊……!” 对面的少年委屈极了。 “小优都已经喜欢上我了!喜欢我这么多方面,我们肯定情投意合天生一对,那当然要见面,要同居,要kiss,要结婚——” 完全,被曲解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 “及川,彻。”优这次念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足够有警示性。 “……!” 某人身体一僵,總算停下了自说自话。 “我没有说在恋爱的方面完全喜欢上你,”她冷静地提醒,“不要随便误会。” “……呜啊啊。” 那边传来了极其悲伤的呜咽,伴随一声较大的闷响,好像是他整个人扑到了床上,或者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埋进去一样,布料的摩擦音好半天才停下。 “还不如,骗我一下呢,”他彻底失去了刚才的劲头,有气无力地说,“有一瞬间,我真的好开心……” “你最开始就知道对吧,”优无情揭穿,“非要装没听懂。” “就不能有所幻想嗎!我就要想!”他哼哼唧唧地耍赖,“这些话,明天再对我说一次、不,还是每天都说一次吧!喜欢听!” 优迅速拒绝:“不可能。” 她有些明白了,一味放任及川彻得寸进尺是不可取的。这家伙根本学不会收敛,只要有对他心软的端倪,就一定会被他逮住尾巴侵吞掉一部分。 “太果斷了……”及川还很无辜地演着受伤,“不是说好的很喜欢我吗……!” “现在可能没那么喜欢了。”优一口否认。 “喂,小优……!”他语气慌乱,“不要这么说啦!” 要认错吗?是不是太过分了?唯独失去小优的喜欢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果然还是—— 第262章 直到耳机传来女孩压低的笑声,及川才反應过来自己又被逗弄了。这大概是小优的一点报复,用以反击刚才那些奇怪的发言。突然说要去找她,要结婚什么的,肯定是被吓了一跳吧。 即使被吓到反應也很可爱,说不定小优真以为他要立刻出门呢。 及川稍微放松下来,心中的欢欣不断跃动,忍不住也和她一起笑。刚刚的话他完整地录下来了,等挂断电话就立刻再听几遍。 笑了半天,及川翻了个身,仰面朝上,懒散地闭上眼。他嘴唇对着收音口,稍微压低了声音。 “但小优啊……我是真的想现在见你哦。” 及川说。 “也是真的想和小优结婚。” 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思考和结婚有关的事情呢。在及川原本的概念中,婚姻大概率会成为排球方面的拖累,如果没有遇到绝对非某个人不可的存在,他是不可能考虑结婚的。 婚姻会带来责任,带来义务与麻烦。及川總觉得除了家人之外,自己很难对其他人负责。 可小优是例外。 小优就是他愿意负责,非她不可的人,是不管是多么艰难都想结婚的存在。 这让及川难以控制地开始幻想。 想和小优结婚,想让小优成为自己的妻子,想和小优一起生活。或许他们能够有一场盛大的婚礼,或许还会诞下一个可爱的孩子,抚养孩子长大,教小孩打排球…… 只是想想都觉得,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 今晚做梦要是能梦到就好啦…… “……可是,我不想结婚。” 一句话语打断了及川脑海中的画面。秋山优语气不再温和,甚至隐隐带着抗拒。这让及川睁开眼,心底一凉。 “欸、为什么……?”他迷茫地问。 “怎么说呢……”优解释的模糊,“结婚和生育这种事情,对于我来说很可怕。” “总觉得一旦结婚了,就容易被什么吞噬掉一样……我不喜欢。” 是不喜欢,结婚吗? “但我……”及川还想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被打断。 “以后,不要说这件事了。”她制止道。 女孩轻飘飘地掀过了及川的期待。 * ……为什么。 及川低着脑袋。 他想不通。一晚上加一个白天都想不通。完全无法理解。 到底是,为什么啊——! 恋爱这种关系的目的和终点不就是结婚吗?只要结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永远在一起了啊!及川知道小优是个独立的女孩子,可就算不是那种想成为优秀新娘的传统类型,也应该只是不积极而已吧,为什么要抗拒结婚! 之前小优对他说的“想一直在一起”之类的话都没什么反应,偶尔还会顺着随口答应两声哄哄他。可在面对结婚话题时,简直一句都不肯松口。 她是真的,不喜欢结婚。 那是不是不管怎么努力,他都没办法成为小优的丈夫了……? 救命,要死掉了…… 稍微想到都觉得心脏好痛—— 如果真是这样,他绝对会抱着遗憾含恨而终。 及川去问了妈妈,女孩子不喜欢结婚的原因会有什么。妈妈说大概率是家庭问题。 可是小优都说过了,她爸爸妈妈,还有现在抚养她的国见夫妇感情都很好。小优之前讲述自己的过去时,也没有一丝一毫被谁的糟糕婚姻影响的经历。 所以及川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可能是家庭原因。 “……那我就不知道了,”妈妈摊手,“女孩子讨厌结婚的原因多得很,甚至可以不需要理由。她没有说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呀。” “不需要理由吗……”及川无助捂脸,隐隐崩溃,“可恶,岂不是完全没办法了……” “话说你们为什么在商量结婚啊,现在求婚太早了吧,连高三都没结束,当过家家吗?”妈妈戳他脑袋,“求婚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好好准备怎么能说出口。太轻浮的话,小优不可能答应哦。” “我怎么可能是在求婚啦……”及川无力吐槽,“只是和她聊了一下这个话题而已。” 顺便,表达了想结婚的意愿。 然后惨遭驳回。 她甚至没说什么样的男人算“想结婚”的类型,也没说任何关于合格标准的事情。对于小优而言,不管结婚对象是谁,应该都会一視同仁地产生排斥心理,不存在例外。 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唯一的解决途径就是,让小优真正喜欢上他,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用时间获得她的信任,尝试成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例外——但他连最开始的一步都还没做到。小优还没有喜欢上他,更别说同居和一直在一起。 秋山优真的会那样义无反顾地喜欢一个人吗? 想象不出来。 前路漫长。 这让下午放学后,在约定时间去找小优一起吃饭的及川,每一步都走出了沉重的、視死如归的感觉。 “……原来你今天一直都在纠结这件事。” 察觉到恋人状态不对,问清楚原因后,女孩目光带着审视,居高临下。及川端正跪坐在野餐垫上,低头认错,像极了犯错之后挨训的小学生。 “不止今天,还有昨天晚上,”及川小声补充,“都在想。” 小优目光充满了不认同,用拳头轻敲一下他的脑袋:“总是胡思乱想。” “呜……!”及川叫的有点夸张,又悄悄抬抬眼,试图辩驳,“至少,我现在会把胡思乱想的内容告诉你,没有一直不说。” 比起自己乱想,还是和小优一起解决更好。小优不想结婚的心情他已经知道了,但他也想让小优了解自己想结婚想得不得了的心情。 “嗯,这一点很好,”她公正地勉强点点头,“但想法还是太笨蛋了。” “哪里啊……”及川有点闹别扭了,“想结婚而已,真的很过分吗?” “不,这个想法不过分。” “那……” 优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视线相接,她嘴唇翕动。 “但,不想结婚就过分吗?” 话语如钟声,涤荡了多余的、杂乱的想法。透亮的眼眸好似能一直看到他深处的欲念。 及川被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是啊……不结婚和想结婚一样,都没有什么罪过。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总不能只是因为他想,就必须让小优也想要结婚。结婚是两个人的选择,不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自己都在,想什么啊…… 是不是因为最近经常被满足,所以太过自以为是了?他完全忽略了小优本人的意愿,甚至打算强行扭转对方的想法。 ……好混蛋。 及川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优往前凑近,手指戳戳及川的脸颊,让他回神。 “婚姻这种东西,说到底只是一个制度而已……可有些东西不颁发证书,不代表就不存在。” “如果一直都在一起,没有结婚又如何呢?如果结婚后却各自生活,那婚姻的意义又在哪里?” 女孩语气轻松,伸手将及川额前稍长的发丝拨弄开。她好像很喜欢这样做,在距离拉近之后,及川不止一次被她碰过脸颊,整理过头发。 “我觉得,不管结不结婚,只要互相喜欢,就可以长久地在一起。” “再说……” 她笑了笑,说出不算温柔的事实。 “我们还远远没到那个程度呢。” 第184章 及川偶尔会觉得小优有一种天然的残忍。 也不是真的很壞很过分, 但她在坚持自我,抛弃掉约定俗成的规矩时太过干净利落了,再加上话语非常直白简单, 一点都不想委婉表达。 是很帅气没错啦。 可当應用对象换成他自己时, 就不太容易感到高兴了。 好吧, 好吧, 我们还没到那个程度,知道知道,不要再提醒了—— 及川很是不爽地握住了小优的手腕,稍微改变了姿勢, 不再跪坐,随后一把将女孩拉过来, 自己则順勢躺下。 “啊……!”突然的举动让小优失去平衡, 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 “壞蛋……”他说。 少年不顾天台可能会有人突然进入,紧紧抱住女孩,一味贴近,脑袋埋在她颈间嗅闻,时不时蹭蹭。小优整个人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种时候, 两人的体型差别就很明显了。 “总是, 仗着我喜欢你……”及川嘟囔着。 虽然做错的是他, 自顾自胡思乱想的也是他,及川已经在心里好好地反省过了,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可嘴上仍然低声抱怨了一句,行为上也不愿意收敛。 还趁机扶住女孩的大腿。 “彻,不要在这里抱,”优蹙眉, 想推开他撑起身子,这种趴在身上擁抱的姿势实在不适合被人看到,“松开。” “你昨天说,见面之后才适合撒娇,”及川一点都没动,声音有些模糊,想盖过自己此时的动作,“那就先撒个娇,再放开你……” 第263章 “别闹了,”优这次不打算心软,再次重复,“松手。” “小优……”他可怜巴巴地想挽留。 “耍赖无效。”优铁石心肠。 “唔,好啦……” 及川怎么也不会真的强迫她,只得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又念了几句: “小气鬼,小优是小气鬼!” 优起身坐到一边,没再理他,順手从及川外套里拿出小梳子和小镜子,整理刚刚被他用力揉了几下又乱掉的头发。 于是小镜子映照出的画面中,时不时就从角落冒出一个眼神怨念的男朋友。像缠人的幽灵一样阴魂不散,浑身都散发着“再不哄我就来不及了”,“你怎么这么冷漠啊”,“为什么不理我”的气息。 有点想笑。 其实她还算吃及川这一套,也没有特别生气。要是平常的话,她也会哄一下对方。可及川这种经常性耍赖,一声不吭就先行动的作风必须要改正。 想抱的话好好说就行,拉着她跌下去做什么啊,运气不好是会受伤的。 “坏孩子如果总是被哄着,一定会做更多坏事。”优看都不看及川一眼,好似随意地说。 “说不定我小气一点,会让他变乖呢。” 及川:! “不要小气!不行!”他立刻端正滑跪,生怕好不容易获得的贴贴权限被女孩全部关闭,“我不说了,不这样做了——小优,原谅我!” 完全不打算坚持。 这次优是真的笑出来了。 念在及川彻态度良好,保证再也不会突然拉拉扯扯之后,小优还是松了口。随便握握手之类的倒没关系,影响也不大,但优实在不想让自己喜欢的擁抱带上一些“并不安全”的要素。突然的拥抱,在天台这种位置担心有人看到,实在是背离她喜欢的安全感。 拥抱要舒舒服服,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的才好。 * 学园祭如约于五月初举办。 优在前一天下午买好了布丁的材料,动手制作,冷藏到第二天早上再进行打包。 装布丁的盒子不算大,优做了刚好五十盒,放在硬质袋子码整齐就可以直接带走。此外,她还准备了红豆、抹茶粉、可可粉和饼干碎四种配料,供购买布丁的顾客自由搭配。 学园祭期间,排球部没有训练,所以及川今天和小优一起去上学,顺便帮她拎東西。优把自己额外做的一份三明治给了及川,对方珍重地放进了书包。 “我们班学园祭要做老式零食店主题,”及川口头介紹着,“教室布置得很有昭和感,一定要来逛一下!” “嗯,”优点头,“你值班是什么时候?” “明天……刚好和小优错开,”他遗憾地说,“只能第三天一起逛了。” “第三天其实也不错,到处都有优惠和活动,”优安慰他,“我明天去给你捧场噢。” “好呀,”及川笑嘻嘻,“正好和他们介紹一下我的女朋友。说起来,交往这段时间,小优一次都没有来过我们班呢。” “啊,的确……” 优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没错。每次两人见面要么是去约定好的地方,要么是及川来班级找她。优几乎不往三年组的楼层去,也习惯了等待及川主动过来。 “不然下次,我去找你吧?”优提议,“如果需要的话。” “这种事情又没关系,不用你一次我一次。”他看起来满不在乎。 “噢……” 原来不是想让她也经常去三年级那边啊。 “再说了,我其实很喜欢去找小优哦,”他笑着,“想着马上就能见面,我会走得更快,这样就可以更早见到你啦。” 可爱欸。 说出这句话的及川前辈,相当坦率可爱。 优的脑袋里冒出这种想法。 “小优下午要去演出吧?”及川偏头问,“到时候会化妆嗎?” “里奈说化不化都可以,所以不化,”优很坦诚,“化妆好麻烦,而且脸上会很難受。” “这样啊……嘛,还是舒服最重要啦,”及川也不多问,“我一会儿要回班级一趟,稍微晚点来找你!” “好。” 两人于一年六班门口分别。 优接过袋子,在及川离开之后进入教室,跟已经到了的渡和江原一起往摊位摆放卖品。 优这组的摊位是六张课桌拼在一起的大桌子,上面铺了浅蓝色桌巾。 按照之前的设计,渡的昆虫标本被放在了最中心最显眼的位置,而江原的手指玩偶因为颜色鲜亮,种类多样,占据的地方也比较大。优的布丁会更靠边,算作附加零食。 接下来就是等待客人。 八点半以后才会有客人进入学校,目前还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会先碰到谁。 西谷和优说的是下午来,让优帮忙留一盒布丁。石井前辈也因为昼夜颠倒,要睡醒了才过来,不会很早出现…… 所以應该是里奈或者矢巾他们先过来吧。知道优卖的是手作布丁,不少人都表示一定要来买一盒。 结果先出现的居然是伊藤真琴。 还是打扮得像公主一样,不论在哪里都能引人注目,穿着超夸张欧式洛丽塔裙子,脸上画了全妆,身后跟着一个拎包小弟的真琴。 那个拎包小弟个子好高,看起来还有点眼熟。 优怀疑地多看了几眼。 ……金田一嗎? * “小优!”真琴在门口招手,“我裙子太大,怕碰到東西,不方便进去,你过来一下!” “还有,我要红豆布丁!” 居然在门口点单。 优迅速帮她准备好一份放了不少红豆的布丁,起身出门。此时回头率百分百的真琴正拿着一把华丽的扇子扇风,但看她轻柔的动作和并没有怎么被扇动的发丝,感觉应该也很難有降温效果。 “总算来了!”见到小优,真琴眼睛亮了亮,顺手把扇子塞给金田一,“布丁——” “原来只是想见布丁。”优一边吐槽一边将布丁递给她。 “嘿嘿,当然也想见小优啦,”她笑着,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布丁送入口中,还注意着不弄掉口红,“呜啊,超好吃……好久没尝到小优的手艺了。” “下次再给你做其他的,”优说着,看向金田一,“今天没和小英一起逛吗?” “啊、那个,”突然被提问的金田一红了脸,“刚好看到,伊藤前辈拎了很多东西……我就来帮一下忙。” “很主动的好孩子哦,”真琴说着,“对了,还没付钱……金田一,可以拿一下吗?在包包的第二个夹层里面。” 这下金田一的脸更红了,埋着头帮真琴翻包找钱。 “你要是说过来一趟很麻烦,我就给你送过去了,也不远。”优研究了一下真琴身上让人眼花缭乱的各色装饰,发现自己还是看不太明白。 “难得学园祭,必须要看看小优做摊主时候的样子啊,”她眉眼弯起,笑容明艳,“而且,我还有正事要做哦。” “什么正事?” 真琴神神秘秘:“明天上午有一段社团宣传的廣播。原定的廣播人员因为突然生病没办法来学校,宣传部和播音部那个时候都有现场活动,调不出人手——” “所以,小优要来試試吗?” “我不会广播……”优本能地拒绝,“容易出错,还是算了。” “只是念一下稿子啦,又没有人很专业,对于小优来说也算新的体验吧?”真琴说得轻松,“再说,学园祭期间很多广播都像背景音一样,也没多少人专注听。” ……这倒也是。 学园祭这种吵吵嚷嚷的场合,广播的声音好像被无限缩小,即使一直在努力介绍社团,也比不过大家自己主动去寻找好玩的摊位又去。 “那好,”优点头答应,“我试试。” “这才对嘛!”真琴认可地点头,“晚点我把负责广播那边的学生联系方式给你,她会给你发稿件,到时候过去念一下就行。” “嗯,我知道了。” “一会儿午休时间有空吗,要不要来帮我拍点照片?”真琴凑近问她,“正好当做练习摄影。” “那我吃完饭去你们班。” “好欸!”达成目的的真琴总算满意。 而小优也因为真琴的到来,一下子就多出了两份额外行程。 第185章 学园祭第一天, 及川没有值班。 原本他打算立刻去找小优,但想到即使过去大概也因为人挤人,没有合适的位置待着, 再加上说不定会影响她的工作, 所以只能暂时放弃, 转而去外面的摊位逛一逛, 买点零食。 棉花糖,鲷鱼烧,车轮饼……连苹果糖都有,即使是学园祭也擺脱不了傳统祭典的影子。 他邊走邊看, 时不时买一些放进袋子里拎着,准备一会儿给女朋友带过去。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旬, 距离夏天也不远了啊……七月就是暑假, 到时候可以和小优一起去逛祭典或者烟火大会。 第264章 好好恳求她的话,能看见穿浴衣的稀有状态小优嗎? 记得之前翻看小优相册时,就有见过一张身穿浴衣的小优,是七八岁的时候拍的,脸上还戴了狐狸面具, 像是又天真又有点坏的狐狸妖怪一样, 让人印象深刻。 两个人一起穿浴衣的话, 小优会更容易接受吧。 不管怎么说, 一定会很可爱呀…… 及川心情愉悦地想。 他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歡看小优不同的样子了。偶尔换个小装飾,调整一下发型都会让他无比在意。上次小优穿了一次并不怎么常穿的过膝襪,跟连裤襪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过膝袜的袜子邊缘会勒住大腿,形成一点不明显的痕迹,厚度也比连裤袜更薄一些,隐约可以看见皮肤的颜色。不过因为偶尔会下滑, 她觉得麻烦,只穿过那一次而已。但及川对此一直念念不忘。 上次他还试着提出,可不可以再穿一次。 “为什么?”女孩不太理解他的想法,“那个穿着不方便,也有点不舒服。” “但是,”及川当时从身后抱住她,埋在她肩膀,耳朵红红的,“很……色。” ……然后被骂变态了。 好吧,这一点完全无法反驳! 面对自己可爱的女朋友,即使成为变态也是情有可原甚至十分合理的! 及川如此坚信。 浴衣也好,过膝袜也好,发夹也好,围裙也好……那些平常的装飾和打扮,只要出现在小优身上就会完全不一样。想看,想看到更多。最近及川还在试着练习扎头发,虽然现在的小优头发不长,但等到以后一定可以用上。 这些事情也不能着急,祭典和烟火大会还要等到暑假再参加。现在小优忙于学习,他忙于练习,两方都必须集中精力。 马上就是高中最后一次ih了,这一比赛对于及川,对于整个青城都至关重要。 比赛分组前几天已经出来了,和之前一样,白鸟泽与青城分别是两个大组的种子队。而青城和乌野被分到了同一个大组。如果乌野可以战胜伊达工业,那两支队伍就会在下一局相遇。 上次跟乌野的练习比赛,双方都不算是全满状态。及川作为队长在比赛的最后才上场,而乌野那位厉害的自由人也并没有出现。 即便如此,他们队伍新加入的几个一年级一点都不容小觑。尤其是橘色头发的小不点,和他的后辈小飞雄。 如果是去年的乌野,及川并不認为他们会胜过伊达工业。但今年,比赛的胜负很难判断。及川现在还不能预估这些家伙会给乌野带来多少变化,但至少,乌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籍籍无名了。 是个威胁啊。 手有点痒,又想去打排球了——及川觉得自己肯定忍不住这几天完全不练习。 明天下午值班结束还是去体育馆吧,拉上小岩他们一起自主练习。今天就稍微放松一下,把时间都花到辛苦擺摊和演出的女朋友身上。 手机傳来信息,来自【秋山·超可爱的我的女朋友·小优】,简称小优。 【小优:布丁卖完了,有给你留 小优:可以幫我带一盒冰淇淋嗎?教室有点热 小优:(化掉.jpg)】 懂了,小优想见他。 及川瞬间有了目標,加快步伐。 * 二年六班要卖的不少手工制品都比较轻,为了防止被吹飞,班级没开窗户,在人多起来之后会有些闷热。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小优的布丁销量意外很好,居然很快卖完了。 优提前结束了工作,清点好收益之后仍然坐在原位,陪江原和渡一起卖东西。 她额外留了四盒布丁,一盒给自己,剩下三盒分别给及川、遥和西穀。 認识的人基本都来过一趟,陌生客人买完布丁也会给朋友推荐,五十盒根本不够卖。就连最近一直没怎么见到的京穀同学都特地来买了一盒布丁,还往里面加了超多饼干碎,搅拌后直接往嘴里倒,两三口就吃完。 什么邪道吃法。 优默默旁观,与身边两人一起用视线进行吐槽。 后来岩泉前辈也来过一次,看到岩泉的吃法,优懂得了。原来京谷是向前辈学的。区别只是岩泉前辈在饼干碎之外,还多撒了不少可可粉。 莫名其妙的传承。 唔,有点热。快到中午了啊…… 优稍微转身,看向窗外。学园祭时四处都能看见飘扬的彩旗或者装饰,景色一片缤纷。及川前辈比预想中来的晚,说是去买零食了,优刚好想吃冰淇淋,顺便让他带一点过来。 “小优!” 没过多久,清亮的少年音叫了她的名字。优回过头,只见及川彻穿过人群,从后方绕到摊主这边的位置,很是自觉地蹲到她身边。 “给,冰淇淋,”他拿出冰淇淋,先将盖子打开,把小勺子也戳进去,这才递给小优,“抹茶口味的哦。” 优接过,指了指放在角落的小矮凳:“坐这里。” “好——”及川拿来矮凳,放在离优很近的位置坐下。 “布丁,”优把留下的其中一盒给他,“配料只有抹茶粉和红豆了,要哪个?” “抹茶粉吧,”及川笑着,“和小优一样的味道。” 两人坐在一起吃东西。除了冰淇淋之外,及川还买了不少其他小吃,量有些多,两个人也吃不完,分给了旁边的江原和渡一些。 吃完布丁的及川从旁边顺手拿了一块小纸板,给小优扇风,还不忘探头去看这边桌子上的卖品。 “做得都好棒啊……”及川感叹,“標本的盒子也好精致。但手指玩偶还是我们的小猫小狗最可爱。” “那一对是很可爱没错,”江原认同这一点,也坚持己见,“不过草原动物的魅力在于强大和帅气。” “都是玩偶了,可爱才是主题吧。”优笑着调侃。 “对的对的,”及川无理由认同小优,“可爱很重要。” “这些標本盒子上的装饰是秋山用纸胶带幫忙贴的,”渡给及川展示,“比原本的盒子好看很多呢。” “是吗?”及川提起兴趣,“那我也要买一份!” “及川前辈要哪个?”渡侧开身,让及川看得更清楚。 “唔,我想想哦……” 面对不同种类的昆虫标本,及川放下纸板,短暂陷入纠结。也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道女孩的声音。优记得这个人,之前在及川前辈的应援团见过她很多次。 “欸、及川前辈!”那名女生睁大眼睛惊讶地问,“你在二年级帮忙卖东西吗?” “不是哦,”他眨眨眼,自然地牵过小优的手,“来陪女朋友。” 经历过小优被别人随口编排的事情后,及川就将自己交了女朋友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不管是对谁,他都会时不时提起喜歡女朋友,要去找女朋友,想见女朋友的恋爱进行时话题。 只要稍微了解他一点,都能清晰感觉到他这次恋爱与曾经的不同。喜欢炫耀交往对象的人从女朋友变成了及川自己,他好像恨不得把“我和喜欢的女孩子交往了!”这件事贴到脸上让所有人看见。 这一举动其实使及川折损了一定人气,但并非所有女生都是出于想恋爱才为他应援。很多人只是纯粹喜欢实力强大的帅哥,所以依然愿意支持他。再说……之前又不是没交往过,很多人都习以为常了。 就像眼前的女生。 “这样啊……”她看了眼小优,友善问候,“摆摊辛苦啦,秋山同学。布丁是卖完了吗?” “抱歉,已经没有了。”优这才想起把写了布丁价格的牌子收起来。 “好可惜……这个天气很适合吃一口布丁呀。”她有些遗憾。 “来都来了,其他的商品也看看嘛,”及川顺势帮忙推销,“玩偶和标本都很棒,我也买了呢。” “我看看……哇,的确很好看!”女生一眼看中了一个蝴蝶标本,“那我买这个吧……” “好品味!”及川不遗余力。 在这名女生的带动下,又有不少被及川前辈吸引的顾客前来购买商品。这下江原和渡的售卖进度也在快速推进,看来不用担心卖不完的问题了。优放心下来,上次跟他说帮忙宣传的事情,居然在现场就做到了。 不愧是及川前辈。 售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为了不影响及川推销,优把自己的椅子挪到了靠后的位置,让他往前坐。 “等等,不好!”过了一会儿,正在担任金牌吉祥物的及川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挑标本呢,我看看……” “这个独角仙好像不错欸,小优——!” 刚想转头问她,看见的是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正在专注打字,并没有听他说话的小优。刚刚放下的纸板在她手中,女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不太明显的薄汗出现在她额角,被头发遮挡。 及川抿唇,缓慢呼吸。 视线带了热度,但她没有发觉,仍然在看手机,小腿轻晃,来回点着地面。及川也不说话,独自买完看中的标本,转过身,发动紧盯不放技能。 第265章 一分钟之后,她总算有所注意,低眸看向自己身前的及川。 “……怎么了?”她轻声问。 “居然不理我,”及川眼巴巴地看着小优,语气别别扭扭,“在和谁说话啊……这么投入。” “西谷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优平静回答,“我说已经有约了。” “有约?”及川瞬间警觉,语气急促,连连追问,“和谁有约,哪里有约!一会儿要去和别人吃饭吗?这次又是……” “谁知道呢。”优打断他的喋喋不休,目光好似带了一点微妙的嫌弃与无奈。 她身体向前倾,靠近及川。与想象中不同的是这次并非安抚,也没怎么哄他。 女孩的手指稍微用力,不太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在及川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很快消散的指印。 “和笨蛋有约吧。”她随意说。 第186章 好像是在说出想更了解及川前辈之后……优偶尔会听到来自男朋友的, 非常不健康、不适合现在阶段,也完全不能被满足的奇怪想法。 比如当她平常地生活,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事时突然感叹好可爱。或者不知道联想到什么方面, 莫名其妙开始臉红。还有刚才的, 被捏臉之后握着她的手小声说“还想要……小优, 多捏几下”…… 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捏脸又不是很温柔的动作, 优本意是给他一点教训,让他别疑神疑鬼,想问就好好问。所以她用了些力气,肯定会疼, 都留下印子了。 结果这点疼痛不仅没有达到教训的目的,他还格外喜欢。 到底在想什么啊。 优表情复杂:“感觉太轻的话, 需要我去向岩泉前辈学习正确方法嗎?” “不行, 小优!”及川立刻做出防备状态,极力抗拒,“千万不要!” 跟小岩学习就会从情趣转成暴力了! 他可没忘记小优手上的力气不容小觑这件事。及川只是想得到来自女朋友无伤大雅的小教训,又不是真的喜欢挨揍。暴力禁止! “那就不許说什么多捏几下,”优命令道, “听起来好奇怪。” “可我就是这么想的, 又没办法改啊!”及川不服, “小优都答應过了, 听到过分的想法也不会和我生气……” “我没有生气,”优压低了声音解释,“而是现在的场合不合适,少说点。” “喔……?”他眨眨眼,恍然大悟,“我懂了!小优是害羞了嗎?那我下次只在独处的时候说……!” 握住优的手稍微翻转, 撑开她的手指再收緊,让两人十指相扣。因为教室闷热,皮肤都好像黏在一起了一样,緊緊贴着,带来多余的、无法忽略的燥意。 “只有我们的话……”他低头亲了亲优的手背,眼眸含笑,声音如气流,只在二人之间,“小优就能对我做任何事情了。” “什么都可以哦。” 优纠结了一会儿,深一吸口气,勉强接受。 “……也行。” 尽管听起来还是很不对劲,明顯带有别样的暗示要素,但至少限制了场合,风险也会降低。有些话私底下说一说就算了,让别人听到,优也是会感到尴尬的。 * 中午吃飯是在音乐演奏部吃。正值学园祭,到处都是人,空教室和天台也很难找到空地。所幸音乐演奏部这边的演出时间比较晚,目前还算是一处安静的地方,在教室的也只有几个人而已。 “呀,及川!”許久没见的永田前辈刚好在这里,“还精神嗎?” “肯定很精神啦,”及川扬扬下巴,明目张胆地炫耀,“排球也好恋爱也好都顺利进行中!” “你小子,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火大!”永田大笑,直接凑过来搭上他的肩膀,作势要揍他一样,“小优,看清楚了哦,这家伙可不算好人,腻了这张脸之后就干脆利落地分手!” “说什么呢、不许诅咒我!”及川努力反抗,“小优才不会跟我分手!” “说得像你自己算好人一样……”北田前辈在旁边吐槽,“裕也,放开他,不然明天就有人傳我们霸凌排球部珍宝了。” “排球部珍宝是什么,”优注意到这个称呼,“彻吗?” “当然,最近好多人这么叫,”北田从旁边翻出一份校报,“看这里。” 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校报的学生留言栏,其中一条赫然写着: 【因为被正式地、礼貌地、毫无可能性地拒绝,所以眼含着泪水写下留言。 我想说,恋爱之后洁身自好专注女朋友的排球部珍宝君也非常迷人!喜欢过你真的太好了。 这份感情就在今天彻底结束吧,我也要寻找属于自己的恋爱。希望排球部珍宝君可以在接下来的大赛中获得胜利。 ——憧憬过珍宝君的一年级女生】 “写得太明顯了,完全不用猜,”北田揽住小优调侃,“怎么样,有没有因为男朋友的高人气产生危机感?” “没有,”优诚实回答,“这个外号傳到排球部,都能想象到彻会怎么被笑话。” “已经被笑过了!”及川总算逃离永田的魔爪,悲愤地说,“队长是珍宝怎么了嘛,我本来就很重要!” “外号从衣架进化成珍宝,不错啦,”永田笑着,“还挺好听的。” “欸,衣架又是什么……?”优提问。 “小优居然不知道吗?”永田惊讶。 一旁的及川听到这个词,身体一僵。 最近小优一直没有参加社团活动,所以完全不清楚这件事。但在其他地方,及川·衣架·彻的名字已经广为流传。 总感觉会有损自己在小优心中的形象,所以及川一直试图隐瞒。但果然,还没瞒多久就被知道了。 “就是这个!”永田翻出照片展示,“铛铛——!印着及川头像的衣架!” 优表情木然:“……哈。” 还真的是,及川衣架。 甚至特地选了一个有些冷酷的表情。 “及川衣架会成为排球部代代相传的宝藏,”永田笃定,“用来铭记这段青春岁月……” “我还没死呢、铭记什么啊!”及川大喊着,张牙舞爪地把永田的手机推到一边。 优看一眼衣架,看一眼及川。再看一眼衣架,再看一眼及川。 这种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啊,为什么会存在。是谁在用吗?不如说,真的会用吗?比起正常衣架,更像特制的整蛊玩具,是用来捉弄及川前辈的吧。 “毕竟有我的头像,所以这个衣架肯定还是帅气的,”及川故作镇定地嘴硬,又看向女朋友,希望小优维护他岌岌可危的心灵,“小优可不许笑哦!不然我会超难过……” “简直就是威胁,”北田捂着嘴,“对及川衣架忍住不笑也太困难了。” “没笑,”优的迷茫暂时盖过了想笑的冲动,努力压了压嘴角,扯扯及川,“好了,先来吃飯,衣架。” “小优……?!”及川心碎。 优歪歪头,又换了个词:“珍宝?” 少年抿抿唇,委屈巴巴地靠在优身边,被优摸摸头,又吃了她特地带来的椰蓉牛奶冻之后才被哄好。 “太坏了,小优,”及川嘟囔着,“负起责任来啦,要真的把我当成珍宝呵护才行。” * 饭后,小优按照约定去找真琴,帮她拍照。及川则是留在音乐演奏部等待小优。 音乐演奏部演出之前会再合奏几次,也要进行打扮和整理,等演出结束大概就该回家了,中间没有时间出去逛。及川知道西谷和石井前辈今天都会来,所以除了拍照之外,剩下的时间他打算一直在小优身边。 问就是彰显正牌男友的气场。 石井前辈不久之后来到社团,额外看了及川一眼,又着重盯了几秒他手中属于优的吉他。及川借来之后只是随便扒拉了几下就没继续弹,只是喜欢拿着属于她的东西。 原本及川还以为石井遥会回避交流,但意外的是,那家伙主动向他打了招呼。 “欢迎。”石井遥語气淡淡的。 “打扰了,”及川礼貌笑了笑,指向旁边的小桌子,“这个是我女朋友给你留的布丁。” “多谢。” 他简短回答,拿走自己那一盒布丁,于不远处落座。在周围其他部员的声音之下,二人形成的那一点微妙氛围被无限过滤,但仍然存在。 在自己喜欢小优,也知道石井遥喜欢小优之后,及川才开始真正仔细地去注意情敌。 身高方面,石井前辈明显比西谷更高……但好像比优没有高太多。长相方面偏精致阴柔,还留了长发,会被误認成女生也很正常。打扮的好潮……完全是社会人,跟仍然处在学校的学生有本质区别。这就是居住在东京的实力吗?可恶…… 而且还有不良属性,擅长打架…… 他跟小优站在一起绝对很违和。 果然自己才是和小优最相配的人。 第266章 及川确信。 又过了十几分钟,在其他人基本来齐之后,小优终于回到社团。及川抬眼,刚想第一个打招呼,就看见女孩身后跟了个矮个子男生——确認清楚,是西谷夕没错。 不过西谷没有跟随小优进门,而是在门口等待。只见小优独自快步走近,从及川这边拿了最后一盒布丁出门,递给对方又说了几句话,西谷就挥挥手离开了。 等小优重新回来,及川才问:“他这就走了?” “西谷要去吃饭,晚点来看演出,”优回答,顺便提前说明,“明天上午我会陪他去逛一下。” “我明天值班……下午还要练习,”及川語气酸溜溜,“结果那家伙还能和小优去逛学园祭,真好啊,好羡慕啊——” “陪朋友而已,别闹,”优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夸张反應,都没有哄,直接伸出手,“吉他给我。” “不要,”及川紧紧抱住吉他,“除非你答应我,下次单独唱歌给我听。” “嗯,答应你,”优语气不变,“拿来。” “噢。”及川只能递给她。 什么啊。 不行,越想越生气。 好随便,好敷衍! 及川紧紧盯着落座的小优,眼睛一眨不眨,一点都没有遮掩,身体也完全转向她,像在看电视一样专注地看女朋友。 小优则将抗干扰能力拉满,专心致志给吉他调音,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还是及川先忍不住开口。 “小优。”他语气凝重。 “怎么?”她声音慵懒。 “在我和吉他之间,你更喜欢哪个?”及川认真问。 “?”优抬眼看他。 吃醋的对象未免也太广泛了吧。 ----------------------- 作者有话说:及川衣架,来自漫画番外(还有衍生广播剧 第187章 随着全员到齐, 周围声音逐渐变得嘈杂,音乐演奏部开始进行表演前的准備。 之前买的荧光色手环已经下发,每个人都会拥有自己的颜色, 能够随心所欲地裝饰。如果想往身上或者臉上画图案, 也有人体涂料可供使用。 除此之外, 北田千花还从开美发店的亲戚那里借来了几个一次性染发棒, 涂抹几下就能给头发染上颜色,清洗也十分方便,适合做临时挑染。 优拿到的是蓝色手环,所以用来裝饰的配饰也是蓝色系。在北田部长和里奈的怂恿下, 她跟着弄了几缕蓝色挑染,再将一条手环剪碎, 拼成三角形的图案粘在发卡上作为头饰。 剩下的手环, 优把它们剪开,重新拼合成了一条长长的帶子,系在大腿处,交错固定在裤袜上。帶子像是腿环一样,颜色与发卡和挑染相呼应, 还能挂几个小挂饰, 效果很不错。 至于人体涂料, 优觉得清洗起来有些费力, 没有兴趣使用。 “里奈,帮我看一下腿上的帶子怎么样,”优一边向后看了看,一边对里奈说,“好像有点松掉了……” “来啦,”里奈随即蹲下身, 扯了扯小优的腿环,“是有点松哦,稍等,我拿胶带固定一下,放在后面看不出来的。” “好。” 与小优不同,小林里奈的装饰点更为明顯。她用橙色手环直接在裙子上拼剪出了字母,还在脖子上系了一个很醒目的项圈。再加上鲜亮的橙红发色,以及浅黄色的贝斯,个人風格非常强烈。 两个女生忙活了好半天才把各自身上的装饰弄好。这一阶段,及川只能扒着椅背,默默注視自己的女朋友。 蓝色好适合小优啊…… 这次的造型就算没有化妆,也没有精致的饰品,依然散发着一种属于学生的、很随意的设计感,带着别样的可爱。 现在的小优真的有点像摇滚乐队成员,连一贯的平静淡然似乎都变成了冷漠一样,完全没有好孩子的气质了。 啊啊……真好。 如果帮小优调整装饰的是他就好了。 及川难免感到遗憾。 虽然裙下大腿那种位置的确不适合他碰啦……找女生帮忙也理所当然,但及川好歹是小优认定的男朋友,就算腿上的装饰不行,其他方面也想帮忙呀…… 比如整理一下发型什么的。 刚刚问了一下可不可以给小优戴发卡,被她轻飘飘地拒绝了,最后只帮忙举了一下镜子而已。 呜…… 之前及川在家缠着妈妈教他编头发,学了几次倒是能勉勉强强编出来辫子了。这种技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用上……但不管现在行不行,先慢慢学肯定没有错。 比起用半吊子的水平彰顯自己的存在感,还是等到彻底熟练才会给小优带来惊喜更好。编头发也是,做饭也是,骑自行车也是……必须要厉害到可以被她夸赞。 最近及川骑自行车的学习进度不错,已经可以带着小岩平稳地骑起来了。不过因为临近比赛,为了避免受伤,这项练习被暂时搁置,大概得赛后才能继续。 在一旁等待了好半天,见女孩总算整理完毕,及川连忙站起身。 “来拍个合照?”他晃了晃手机,笑得坦然,“即将上场的小优也很值得记录!” “好啊。” 女孩点点头,平静的表情因为看到他而温和了许多,并不像此时的外表一样又酷又冷淡。 好像,自己是小优的例外一样。 及川一瞬间心动。 “要讓别人帮忙拍吗?”她来到及川身边问。 “啊,不用啦……”及川伸手一揽,便将女朋友拉到胳膊下,简单调整了方向就准備要拍,“来,看镜头哦。” “三、二、一!” 画面随即定格。 此时正值午后,阳光明朗,为他们渡上一层暖色。两人脑袋贴在一起,离得很近。女孩听话地看向镜头,神情放松而随意。少年则是并没有做到言行合一,視线一直落在身边人的臉上,浓厚的情感不需要言语表达。 全部,全部都是喜欢。 “完美!”及川没有松手,还又凑近了些,贴着她展示照片,“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嗯,”优点头,稍微拉开距离才看向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一会儿我们准備排练了……你要先出去吗?” “当然是留下来看小优排练!”及川迅速回答。 “唔……”优没说话,眉头微蹙,像在纠結。 纠結? 及川有些迷茫。 “欸、难道……小优,不想让我在这里?”他小心地问。 不会吧…… 在这里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啊,为什么不行?再说永田前輩也明显不打算离开……小优是想把他赶走吗? “也不是……”优看向及川,与他视线相接,“我感觉提前看过排练的话,会失去很多第一次观赏的乐趣。” “所以,能再等我一阵吗?” 女孩轻声问。 “想给彻看最好的表演。” * “及川前輩哪里去了?”里奈左右张望,“我又找到一条多出来的蓝色手环,还打算给他呢。那家伙不是想跟你用一样颜色吗?” “他说要去提前占位置,先走了。”优回答。 而且是一边说着“好!我保证会抢到最前排的位置,全力为小优应援!”一边風风火火地离开。 “现在去占位置也太早了吧,”里奈不理解,“还有两个社团才到我们呢,现在是魔术部,下一个是话剧部。” “话剧部演出时间好像很长……”优想了想,“手环先放在我这里好了,一会儿过去再给他。” “嗯嗯。”里奈将手环递给优。 “部长说准备排练了——!”菊地阳菜大声喊着,“大家集合——!” “在石井前辈面前被叫部长好不适应……”被推到中间的北田千花捂脸。 “哈,那怎么了,”她旁边的永田语气嚣张,“抢的就是他的位置!” “笨蛋,闭嘴——!”北田急得去锤他。 被反复提起的石井遥忍不住笑,好半天才清清嗓子,收敛起来:“还不开始吗,部长大人?” “怎么前辈也……!” 一派打闹声中,临演出前最后的排练终于按时进行。 之前的一次次练习派上了用场,最后一次排练的过程非常顺利。两名新人发挥也十分稳定,并没有掉链子和拖后腿。石井遥不遗余力地夸赞了二人,讓激动和喜悦取代他们内心的緊张。 结束之后,优去旁边喝了点水润润嗓子,背好吉他和设备,跟随队伍一起前往舞台区。 青城学园祭只有第一天才有综合表演环节,而且还是分时段表演,其他表演与活动要到各个社团的活动室去看。所以作为需要仔细审核,设计得更为全面严格的联合表演,受到的关注自然不必多言,从底下无数观众热切的眼神就能看出。 优在进入后台之前,先往观众席扫了一眼。得益于自家男朋友个子高大,那张脸在人群中也格外出挑,她只用了几秒就锁定了及川彻。 第267章 及川的确挤到了最前方,虽然是有点靠边的位置,但按照站位,刚刚好是优所在的右边,也算足够巧合。 在他旁边能看到脸色不太好的岩泉前辈,以及很努力地为国见撑出空间的金田一。另一侧的夹缝中,优还注意到了属于西谷的一撮黄毛,和举得很高的蓝色应援棒。 不仅是他们,其他认识的人也都向此处靠近,聚集,等待着。在这个地方,许多的人都会想要看见她,会对她有所期待。 心脏的跳动比平常更加明显,好像自己也有一部分被氛围吞噬,不安与兴奋在血液中跳动。 她轻轻按住胸口,缓慢呼吸,跟随队伍进入昏暗的后台。 这种场合,进入观众区递手环显然不太现实,还是等开场再说吧。实在不行,表演结束再给他也可以……啊啊,有点麻烦。 不要随便发抖啊,指尖。 女孩有些烦躁地捏了捏袖口,莫名开始跟自己置气。 有人碰碰她的胳膊,抬眼看去,是石井遥。他的眼眸融化在阴影中。 “緊张?” “嗯。” “难得一见。”他扬眉。 “没试过……这种演出。”优小声说。 “第一次上台,紧张很正常。” “……遥第一次上台的时候,紧张吗?” “忘记了。” “肯定也是紧张的。”优确信。 “……行吧。” 石井遥耸耸肩。 “总之,别当成不能失误的重要演出,”他语气轻松,“只是唱歌而已。” 说得那么简单。 要怎么才能做到? 优没能问出这句话。 她听见了前台的掌声,如倾盆大雨一般席卷一切,覆盖在听觉上。身边人动了起来,有人下场,有人撤下道具,搬运设备,有人喊着讓他们准备。优本以为自己能做到平常心,可是在陌生的场合,面对那么多注视,想真正不去在意还是太困难了。 “只是唱歌。”石井遥来到她身后,用力捏了捏优的肩膀,再重复一遍。 “像病房里一样。” 他说。 “像社团里一样。” “像圣诞节的晚上一样。” “像毕业聚会那天一样。” ——像一直以来一样。 只是唱歌。 声音是属于自己的。 耳边的雨渐渐小了,让优可以重新找回正常的听觉。那份过度且异常的燥热,好似被一双带有凉意的手握住,让冷静与理性重回意识,让秋山优得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她听到主持人的声音,遥远却可辨认,是大家的名字,是社团的名字。那条大家一起参与最后绘制,还按了手掌印的横幅已经被挂在台前,正如他们所相信的,正如我们所相信的。 音乐拥有力量。 “没想到毕业后才能和你一起演出,”石井遥勾起笑,“好好唱,小优。” “让很多在意你的人,和你所喜欢的人,都听到你的声音。” 他迈出一步。 “走吧?” 最后的私语转瞬即逝。 优与社团的其他人跟上石井前辈,走出后台。明亮的光线让人不由得眯起眼睛,稍微缓了几秒才继续向前。因为分配到的唱段很多,她的位置格外靠前。 每个人都有麦克风。优负责吉他,也是主唱。身边是石井遥,他一样是吉他,只有在最后一曲才是主唱,其他时候担任和声。成员登台,节目尚未开始,于是周围陷入寂静,人群声只有远处才存在,而台下则如平静的水面。 第一曲开始的信号是优的吉他,声浪会将水面完全炸开,只有不稳定才是大家所需要的。 不然,就在这里给出去吧。 她忽然决定。 优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丝毫没有挪开视线的及川彻眨眨眼,做了个口型。 下一刻,她摘下手腕上的手环,扔向及川彻所在的位置。随即,音乐声从指尖倾泻奔涌,带动空气震荡。 演出开始。 第188章 及川一路又是道歉又是请求, 好不容易才帶着小岩挤到靠前的位置。站定之后他才发现,金田一和小国见早就等在这里了。 “金田一,让我站到你前面好不好!”及川双手合十, 完全不顧前辈威严地恳求, “拜托, 我想近距离看我女朋友——!” “啊、没问题……”金田一往旁边让了让。 “嘿嘿、谢啦!” 及川一个闪身, 立刻占据这一侧视野最好的区域。 “你不用一直听他的话的,”岩泉语重心长地告诫金田一,“别被欺负了。” “欸,”金田一迷茫, “我有被欺负吗?” “小岩可不要乱说,我怎么会欺负这么可愛的金田一!”及川喊冤, “这明明是前后辈之间友善的互帮互助!” “那得你也帮到他才行吧。” “排球方面不算帮吗!” “这是你应该做的, 如果做不到就不用当队长了。” “过分!” “……總覺得,我们几个一起站在这里,会让后面的人很難办,”国见向后看了看,小声对身边人说, “稍微低一点身子吧。” “好像的确。”身高和发型都相当瞩目的金田一听话地低下头。 “我就不低头了, ”及川放弃跟岩泉斗嘴, 挺直腰板, “小优要第一个看到我才行!” “距离小优上场还有一会儿呢,”国见打了个哈欠,“一直等着好累,回去必须找她要精神损失費……” “小国见,你是不是被小优纵容得太厉害了?”及川像是长辈一般提醒。 “没有吧,”国见挑眉, 表情无辜,“我们是亲近的家人,小优当然会更照顧我。” “唔呃……” 及川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很用力地哼了一声。 好火大……! 虽然知道他们是家人,但还是很火大!明目张胆享有小优的偏愛,小国见实在太罪恶了!都已经吃吉他的醋了,对小国见这种异性偶尔感到不爽也很正常吧! 不管,等结束之后他也要找小优哄哄自己。 及川别过脸去,显然有点闹脾气。几人就这么一边看话剧部的演出,一边等待了好半天。还好舞台这边为了演出和灯光效果服务,观众区是有阴影的,否则站这么久绝对会很热。 话剧部表演完毕,全员谢幕退场后,有人开始撤下之前的表演用道具。此时音响中也传出调试麦克风的声音,不断有乐器和设备被搬运上来。 “噢、是不是快来了!”及川重新提起劲,探头往后台那里张望。 国见英翻了翻口袋里的学园祭介绍册,又看了眼手机:“嗯,马上到时间。” 果然,不出太久,及川便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朋友。 跟在石井遥身后的女孩肩膀挂着吉他,表情比平时更紧绷一些,恰好到他正前方的位置站定,又试了试身前的麦克风。 周围的谈话声已经隨着成员上场而安静下来,观众们都在静默地等待音乐开始。及川目不转睛地看着小优,注视着女孩的每一点微小的神态变化。不知道是不是错覺,小优似乎也低眸看他。 过了几秒,女孩嘴唇张合。 ——要接住哦。 她的口型这样说。 什么? 及川呼吸一滞。 裙摆隨风飘动。视線中,一道蓝色的、不太显眼的东西自小优手中抛出,沿弧線穿过如果冻般凝固的空气,向他飞来。 他下意识伸手——落在手中的是一条蓝色手环,与她大腿上的帶子跟头上的发卡颜色一致。 这是与她相同的标記。 触碰到的那一刻,小优奏响吉他,音浪打破长久的静默,让气氛瞬间被引燃。在无数视线、感情、标記物的连接之中,好像除了她之外再看不见别人,除了与她有关的事情之外再无法思考。 ……小优。 * 演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第一曲结束之后,最开始的紧张就已经彻底褪去。声音不再生涩紧绷,成功恢复了平时的感覺。小优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甚至,似乎比排练的那些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没错,只是唱歌而已。 手指按照习惯在琴弦上滑动,跳跃,不需要多思考就能弹奏出正确的旋律,一切仿佛都被握在手中一样让人安心。 旁边的里奈和石井前辈对着她笑,时不时凑过来又离开。台下自己的家人、朋友和恋人不断欢呼,举起手一起跳跃,空气隨着热络高涨的氛围不断升温。 优看见西谷挥舞手中的应援棒,看见小英懒懒地朝她招手,看见矢巾他们亮着眼睛鼓掌,看见真琴醒目的大裙子站在外围,也看见了及川彻手腕上与她相同的一抹蓝色。 心跳的声音不再恼人,而是化作节奏,化作鼓点,化作流动的旋律融入音乐之中,身体凭借本能随着节拍摆动,一切都随心所欲,都自由自在。 第268章 各色灯光变换,远处的阳光也仍然照耀着世界。在广阔之中,自己的声音可以到达很远的地方,可以被很多人听到。 ……果然,来音乐演奏部帮忙是正确的选择。 大家的表现也很好啊,而且正式演出有石井前辈托底就更舒服了,最近的练习完全没有白費。尽管优仍然自认为是个不算显眼的人,但仅此一次也好,她似乎可以短暂地,临时地,成为这场演出的主角之一。 要陷进去了。 肆无忌惮地唱吧,跳吧,将压力与纠结全部释放出来吧。激烈的曲子也好,开心的曲子也好,只需要唱出来就能够表达。 呼吸已经粗重,只能努力维持气息,嗓音已经完全打开,此时的自己处在最好的状态。汗水自额头滑落,让一部分碎发黏在脸上,优甩甩脑袋,没有伸手去蹭。 最后一曲了……好快。 女孩有些出神地往旁边瞥了眼,恰巧与石井遥对上视线。 少年勾起嘴角,笑容明丽,恍惚间,她听到了声音。 ——开心吗? 琴弦于他指尖颤动,轻快的节奏先一步铺垫,接着是温柔而有力量的声音。 "sometimes i lay under the moon, and thank god i'm breathing, then i pray,don't take me soon, cause i am here for a reason……" ……不想离开。 人總是会希望宝贵的瞬间可以更加长久,可生命中有些时光却正因为短暂,正因为无法回溯和重现,才会帶着不一样的光辉。 这抹光辉足够长久,足够深刻,让人因此想要更长久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后,都会一直如不灭的星火,在记忆中闪烁。 "one day , one day , one day ……" 总有一天啊…… 优仰起头。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雷动,依然像是汹涌的浪潮扑面而来。胸膛起伏,优向后退了几步,与大家一起鞠躬。 和上台前不同,她已经不会再被吞噬,不会感到恐惧了。 优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鞠躬之后,她擦拭掉额角的汗珠,笑着对台下挥挥手。 这次是我在舞台之上了哦。 有一直看着我吗? 有听到我的声音吗? * 一直一直、都在看着。 音乐演奏部已经退场,及川却感觉大脑仍然停留在剛才。女孩的声音不断于耳边回荡,久久難以消散。 他目光略微涣散,脚步带着虚浮,费力地支撑身体钻出人群,向舞台后方走去。尽管看起来摇摇晃晃,但他的速度却很快,逐渐的,甚至跑了起来。 小优,小优…… 及川睁大眼睛,抬手蹭了一下额头。 要早点,快一点,见到她才可以。 那么多人,看到了她剛才闪闪发光的样子,这就是小优想给他看的完美演出。小优就是最好的。要夸夸她,要说她好棒,要好好告诉她,自己一直在看,一直在为她而骄傲。能够和小优在一起,是他的幸运。 想要这份幸运,更加长久。 “小优——!”看见熟悉的身影时,本能比理智先一步行动,大声喊出她的名字。 “彻……?”女孩有些意外,却没想到下一刻就被人扑过来熊抱住,“唔——?!” 巨大的冲击让她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及川一点都没减速,完全顾不上收力,满脑子都只想着要早一步碰到她而已。也就之后最后时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冲动,先一步缓下速度,把失去平衡的女孩往怀里带。 手臂用力锢住她的身体,脸颊贴近,鼻尖在她耳侧摩挲。他能感受到小优的薄汗与身体的燥热,能清晰听见心脏跳动,不知道是属于自己,还是有对方的一份。 已经交织在一起,很难分清彼此了。 “小优,好棒……” “好厉害……” “好喜欢、好喜欢你……” 及川一句一句念着。 蹭得很用力。 “好了……”女孩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无奈,就在耳边,“跑这么快,吓到我了啊,笨蛋。” “想早点见到你,”他话语中是滚烫而真诚的情意,已经不再顾忌逻辑,尽情随着心情流露,“想一直抱住你,永远都不松开……小优。” “这种事情做不到吧?” 脑袋被她揉了揉,她压低了声音。 “不要站在这里,我们挡路了……听话,先松开。” 幸好剛才为了整理衣服,暂时把吉他卸下来放到旁边去了。不然抱着吉他被这么撞,肯定会很疼。优想到。 “……这家伙是黏着系吗?”旁边是里奈的吐槽,“才分开多久啊。” “感觉会很烦人。”石井遥评价。 “表演的时候就一副想冲上台的样子盯着秋山前辈……”菊地阳菜悄悄捂嘴,“跟传闻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欸,及川前辈。” “哇,我居然来晚了一步!”刚到这里的永田看着已经抱在一起的二人,“你怎么这么快,刚才不是还在第一排吗?” 及川已经听不进去其他人的话了,一心只想贴在女朋友身上,或者直接把女朋友抱走好像也不错。不过这样做小优肯定会不高兴。在优的提醒下,过了一会儿,及川还是不得不稍微抬起脸。 稍微拉开距离后,看见了女朋友泛红的脸颊。 他略微回神,想起自己确实有点不顾忌场合,在很多熟人面前就把小优抱住了,还说了好几句喜欢。小优一直不擅长应对熟人善意的调侃和注视,肯定有些不自在。 可是。 “好可爱,”及川选择跟随本心,脱口而出,眼睛亮亮的,“小优脸红的时候也非常可爱。” “……够了吧!” 优别开视线,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总算摆脱难缠的怀抱。在去旁边拿东西时,及川还看见她蹲下身,揉了揉脸,又摸摸耳朵。 “就是很可爱啊,”及川却不愿放过她,紧跟着再次靠近,也蹲在她旁边,“怎么了嘛。” “……不要,一直讲了。” 她像是求饶一样,声音放轻,扯了扯及川的袖口。 “一会儿再说……彻。” 在别人面前被直白夸奖很多次后会变得不知所措,是小优的弱点。 ……完蛋,被戳中了。 及川扬眉,恶劣的性格蠢蠢欲动。 “不行,等不及!” 他一口否决,第一次故意跟小优反着来:“我刚才、一直有看着,也一直在听喔!” 女孩身体一僵,装好吉他就起身,转头就想走。而及川紧随其后,在小优旁边寸步不离,嘴巴喋喋不休,只是稍微降低了一点音量而已。 “小优的歌声是完美的……太喜欢了,想听到更多……!” “一想到台上这么引人注目的人是我的女朋友,就超级、超级幸福!” “扔手环的动作也好帅气,完全意想不到,是小优给我的惊喜吗?好喜欢!” 女孩闭口不言,越走越快。及川也不馁,跟的毫不费力,还想趁机牵住她,握住她的手腕。 “小优要去哪里啊,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现在完全离不开你!”及川死皮赖脸地撒娇,“这种时候被赶走会死掉的,真的会死掉……!” “小优,小优小优!理理我嘛!我可是看到小优刚才脸红了!” “小优是害羞了吧,我完全知道噢,不过这种事情不用害羞啦,我喜欢你,我们已经交往之类的事情根本就不是秘密!” “小优,我……嗯唔?” 红透了脸的女孩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 一直讲一直讲的,好烦……! 太过分了。 秋山优扫了眼周围,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而且因为优完全忘记观察目的地,他们早就跟前面的音乐演奏部走散了。现在是在楼梯口旁边,她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几楼。 被捂住嘴的及川眼神无辜,总让人觉得一旦松手他就又要继续。 优往旁边看了一眼,干脆扯着及川的领带,带人强行拽进最近的储物间,一把将他推到墙上,关门。 储物间没有开灯,阴影吞噬掉二人的身形与面容,只有门上狭小的窗户带来一点点微光。在这里,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不管是呼吸还是心跳都被无限放大,距离进一步拉近。 “欸、”他弱弱出声,有些期待地吞了口唾沫,“原来是,这种走向吗……?” 小黑屋play? 好刺激。 “……闭嘴。” 秋山优向前一步,心一横,主动抱住他,把脑袋完全埋进少年的肩窝。 “混蛋。”她说。 被、被骂了。 一边被骂,又一边被抱住了。 脑袋有点短路。 “小优……?”及川尝试开口。 第269章 “再说话就出去。”肩头传来闷闷的声音。 他老实了,再不敢说话。 ----------------------- 作者有话说:高防小优难得被破防。 是生理喜欢大于心理喜欢的特殊阶段…… 第189章 低下头的女生静静抱住他, 一动不动。 及川没敢出声,先放缓呼吸,试探着帮她把肩膀上碍事的吉他包卸下来放到一邊。 好在小优并不抗拒他的动作, 很配合地抬了抬手, 任由他动作。放好吉他包后, 女孩没有迟疑, 又是一脑袋埋进他肩膀。 是小优主动的拥抱。 及川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把怀里人紧了紧,按照小优最喜欢的那样,摸摸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讓女孩的手臂更加用力。 “……討厭你。”她冒出来一句。 他心脏一紧。 “不要。” 及川瞬间违背了禁止说话的规则,但又不想被赶走, 于是背靠着墙壁,重心后移, 接受来自小优全部的重量, 讓她没办法挣脱开。 “不可以討厭我,”他低敛眼眸,破罐子破摔地贴近女孩耳邊,继續说话,“小优。” “可是我都, 好好请求了, ”她低声抱怨, “还是一直在講, 就是不停下……” “因为我喜欢夸小优呀,”及川这次不愿意先道歉,“小优可爱的地方,帅气的地方,与他人不同的地方,必须要说出来才行。现在不习惯, 可以慢慢来嘛……” 这一点也要适应才行。及川才不想自己连夸一下女朋友都要被固定场合。过分的话可以藏起来私下講,但这种夸奖的话语根本不该被限制! 不管,他偏要说。 “小优本来就很棒,”他理所当然,“能看到小优刚才那么闪闪发光的样子,实在是太好了。” “我还让金田一帮忙录像了呢,回去要再多看几次才好。到时候也给妈妈看一下,我的女朋友有多厉害。” “被夸奖可以害羞。但是,尝试接受一下好不好?又不会很可怕,”及川说得輕快,“如果别人夸我帅气,我只会说‘对啊,我当然很帅气!’这种话。” 她应该有在听。 肩膀处的人慢吞吞抬起头,表情微妙。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仿佛稍微往前一点就能亲到她。 “可我,不是你这种性格……”她语气干巴巴,“而且其他的夸奖,又不是不能接受。” “彻说出来的……不一样。” 在及川眼中,她好像就是另外一个人一样。是个根本不存在的,可以得到所有人赞叹与掌声的完美秋山优,做任何事都会被觉得可爱或者好棒。 太奇怪了。 “那是因为我喜欢小优,”及川能理解她的意思,仔细解释,“每个人看喜欢的人,都会看到更好的样子!” “……幻想。” “才不是幻想呢,”及川认真反驳,“是小优自己不敢确定,又真实存在的一部分。” 她抿抿唇,挪开目光,十分丧气一样想鬆开手。但在她离开之前,及川重新把人捞了回来,慢慢靠着墙滑落到地上坐下,调整好姿势,让女孩舒舒服服地把他当成抱枕。 “抱一会儿,”及川輕笑,“作为赔偿。” “哦,”她应声了,“对不起。” 不该因为心情没有平复就说讨厌之类的话。优觉得这种话不能随便说出来,因为会让重要的人受到伤害。而且,对不斷的夸奖产生一点抵触,其实也是她的问题。 所以要好好道歉。 “原谅你了,”及川一点都没跟她闹脾气,满足地抚摸女朋友的脊背,“下次我会再温和一点,保证不让小优难以适应。” “嗯,”优睁开眼睛,在他身上摸索,有些无聊地揪及川外套的第一颗扣子,“衣服,会脏吧。” “反正回去也要洗,没关系啦。”及川满不在乎。 “噢。” 空气短暂沉默。 身上的女孩停下手中的动作,呼出一口气。 “我刚才,本来是想生气的……”优忽然说,“结果,下意识就抱住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真的嗎……?”及川愉悦地拨弄她的发丝,“这一定是小优在逐渐喜欢我的证明。” “感情上,好像还没有……”她试图否认。 “那就是身体上啦,”及川扬眉,“喜欢被我抱住,喜欢靠近我,喜欢不说话地和我在一起?” 女孩几番纠结:“应该……差不多。” “哼哼……” 好开心。 及川低下头,调整姿势,声音放软,带着诱导与蛊惑。 “那我可不可以,再进一步啊。” “比如?”她问得漫不经心。 “亲一下,这里,”手指抚摸到她的耳廓揉捏,又碰到她的脸颊,“或者,这里。” 细腻的,柔软的皮肤。 手指之外的其他地方。 想亲。 早就想亲了。 “……随便你,”她闭上眼,声音小了些,“还以为你想问,能不能接吻。” “接吻也想啊,”及川坦然承认,“但是我决定了。” “什么?” “接吻,要在你喜欢上我的时候,主动和我接吻。” 优艰难地撑起身,看向及川彻。储物间昏暗,微弱的光线下有灰尘飘荡,必须离得很近才能看清对方的眼睛。但少年此刻绝对的自信却不需要分辨,与之前对待这段恋情的患得患失截然不同。 像在挑衅。 “小优绝对会喜欢我的。” 语落,温软的嘴唇落到脸颊,他的气息好近,带上滚烫的热度。哪怕不再慌乱,少年的胸腔也剧烈起伏,动作却好好控制着,细腻而克制。 吻持續不斷。 从脸颊,到耳廓,向下至脖颈。刚才的演出其实消耗了不少体力,优的皮肤没有平时那样干爽利落。可及川全然不会因为这一点小问题而停下动作。 喜欢,好喜欢。 多亲一下。 可是,还不够啊。 他张开嘴,轻咬女孩的耳垂。 ……想吃。 * 优站在一楼的楼梯拐角外。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从储藏室一起走出来实在太奇怪了。所以优和及川约定了晚一点见面。她先出去洗了脸,把自己整理妥当,又回音乐演奏部拿了东西,才前往约定好的地方。 给江原和渡说一声吧…… 简单整理措辞,发信息,麻烦他们帮忙后续收拾摊位。优自己的东西已经提前收走了,不过整理摊位毕竟是三个人的事情。 还好两个人都不介意这点小麻烦,一口答应下来,还表示刚才的演出他们也看到了,说完全没想象到她在舞台上的样子。 优礼貌地感谢,心中却忍不住对比。 果然,彻的夸奖就是很特殊……被别人夸根本不会有那种想躲起来的心情,也不会觉得烦人。不过说不定是别人不会一直追着她夸个不停的原因。 记得早在去年暑假到和久谷南合宿的时候,及川就知道她不擅长应对夸奖这回事了,还拿“我要找一群人围着你夸”这种话威胁过她。 被抓到弱点了,好难办。 “小优!”刚刚转过拐角的及川一眼看到了女朋友,笑得格外灿烂,“走吧!” “好。” 优被牵过手,和他并肩迈步。 久违地,一起回家。 时间稍晚,外面的摊位很多都开始收拾了,没什么可逛的。优抬头看已经是黄昏的天色,身体放鬆下来。 旁边人一直在笑,心情很好的样子。优都不需要问,原因很明显,及川喜欢亲她。如果不是小优在后来喊停,总觉得他很难主动停下,在亲吻的间隙还会时不时轻轻咬一口,更像小狗了。 “今晚准备吃什么?” “不知道,一会儿收拾东西后去国见家住,在那边吃饭,安子阿姨想看我的演出视频。” “她看了也一定会觉得小优很棒!” “是啊……明天下午你是去社團嗎?我要直接回家,跟大西老师约好的谈话。” “嗯,马上到ih预选了,最近休息时间很少啊……” “辛苦了,明天早上给你带牛奶面包。” “好!那我带点饭團好了,最近我已经学会做家传的牛肉饭团了哦!” “我会期待的。” “这次小优写了什么?” “关于海的故事……像童话一样的吧。” “下次电话可以讲给我听吗?” “为什么每次讲故事都只要电话讲啊。” “睡前故事肯定要晚上听嘛……要是我们住在一起,就不需要电话了。”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说边走,全程都没有松手。直到到达小优家楼下,优才断开与他相连的部分。 “那我回家了,”女孩摆摆手,“明天见。” 第270章 “等等,小优——”及川向前一步,耳朵红了一点,“那个,我想,再亲一下……” “在这里吗?”优犹豫,“可是……” 话没说完,他已经凑近,低头。 于恋人额头落下一吻。 转瞬便拉开距离。 “今天也喜欢小优,”他眉眼弯起,笑意正浓,“明天见,我可爱的女朋友。” 第190章 自从上次发生事故, 被及川前辈告白之后,优就时不时就会夢到及川彻。 两人一起长久地共同生活,或者最终走上陌路。仍然作为很好的朋友, 或者恋爱后吵架分手。一起变成老婆婆老头子, 或者从最开始就从未相遇…… 那些夢, 好的和坏的都有, 结局也各不相同,不过相比起来,还是坏的结局比较多。 大概是因为优潜意识对这段感情处在悲观態度,提不起劲也没办法主动。她总会有种好像不管做什么, 最后反正也要分手,所以干脆顺其自然顺水推舟的消极心理。 直到与及川交往后, 这些无形的悲观与消极, 才终于在相处过程中逐渐被软化,甚至几乎打消了。 想到他的时候,喜欢他的方面,看向他的瞬间,都越来越多。她开始在意及川彻, 开始有了喜欢他的征兆。 只是优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与本能反应居然先一步沦陷。 这个秘密隐藏在了及川的主动之下, 十分難以发覺。在和恋人的相处中, 优往往是回应的一方, 好像她并不常需要及川,恋爱对于她来说也不太重要一样。 可在储藏室未经思考直接扑进他怀里的时刻,在谈话中被点出了“身体上更喜欢”的事实后,优就再也難以忽略这一点了。 更喜欢拥抱,更需要拥抱的是她才对。这方面,秋山优一直在索取, 早已经沉溺。及川前辈才是回应与包容的一方。 其实比起拥抱,及川显然对亲吻更加有热情。虽然拥抱这种行为已经逐渐适应了,他做得很顺手,但如果仔细比较,都没有摸她的手来得热衷。基本是因为她想要才做出来的举动。 换言之,即使是及川主动想要抱,也是因为喜欢她,而不是喜欢拥抱本身。在最初好像只能拥抱的那个阶段,及川别无选择,靠拥抱和她拉近距离。但现在可以做一些其他事情,拥抱就成了顺势而为的事情。 可优不一样。她仍然会因为被抱住而難以抑制地感到开心,每一次,每一次都是。现在已经快发展到,看到对方之后不抱一下就覺得很吃亏一样。 无意识中,变得黏人起来。 人真的会这么快改变吗? 优回想自己与西穀的恋情,又回想自己迄今为止对待家人和朋友的態度。虽然偶尔也会撒娇,但从来没有像这样三番五次地在别人身上寻求自我满足。 除了,爸爸妈妈都还在的时候。 是安全感吗? 可国见一家人也会为她带来安全感。 是信任吗? 可她对里奈和西穀的信任也并不少。 好难懂。 本该好好睡觉的优在床上看了好半天的天花板,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情阻碍了她的睡眠,让她忍不住把床上的團子揉来揉去,搓得不成形状,又慢慢松开。 揪过来驯鹿玩偶,抱住,蹭蹭。 ……好像是因为,爸爸妈妈,还有及川前辈,表达出来的爱与喜欢,更多一些。不是闭口不言的,不是摇擺不定的。 她忽然想到。 是一次一次会告诉她,会让她相信的喜欢与爱。热烈而灼烫,从目光,从话语,从无数她能够清晰感知到的地方奔向她。 在不断重复的特殊关注与亲昵中,一切怀疑与不安都会被打消。她可以更加心安理得地感受与回馈,可以完全被他们的感情包裹,即使是任性也不用有任何担心。 喜欢你的全部。 喜欢小优。 喜欢你。 女孩逐渐睡去,梦中出现了恋人的臉。 一开始还是抱的驯鹿玩偶,后来玩偶滚落到地板,抱着的就变成了被子。 她睡觉一向老实,不太乱动,这次却并不一样。半夜不是由于噩梦,而是因为把被子踢下床而冷到醒来,也算一种新奇的体验。 优迷迷糊糊去捡起被子和玩偶,脑袋还一片混沌,仅记得少年眼中潋滟的水色,与近在咫尺的喘息。 “小优……”他声音低哑。 为什么在哭? 很难过吗? 不要难过,不要。 梦中,优环住对方脖颈,仰起头,吻掉他的泪痕。 * 好无聊—— 及川坐在自己这一小组的摊位前,摇着一把同学带来的蒲扇。 今天外面没什么风,开了窗户却还是热,即便没穿外套,也会因为拥挤的人群与嘈杂的声音感受到难耐。哪怕及川只是担当门面和推销,并不参与点账工作。 好吧,天气并不是他不舒服的主要原因。 今早和小优交换早餐,吃到了小优带来的牛奶面包,也给小优尝了自己制作的牛肉飯團,开心。 但小优后来去跟西穀逛学园祭去了,好多他都没有和小优一起初体验的摊位,小优却跟前男友一起先体验过一次,不开心。 就连刚才小优过来看他时,西谷也在女孩身边。 “这就是我可爱的女朋友!”及川快速拉住小优,把人从西谷身边拽走,给同学介绍。 “欸,那这位呢?”旁边人迷茫地指了指和小优一起来的西谷。 及川立刻换成一副超嫌弃的表情,拖着长音:“才不认识呢,陌生人而已啦——” “记忆力好差!”西谷大声指出,“所以这家伙很不靠谱啊小优!见过好几次都记不住我,明显是笨蛋吧!” “你说谁呢!”及川一秒炸毛。 两人真吵起来之前,优当机立断,迅速带着西谷离开了这里,并悄声跟及川承诺明天会陪他的。 但还是不爽啊! 及川擺出臭臉,在心情并不美好的情况下继续推销。经好心班级同学统计,臭脸状態的及川带来的营业额居然远超过笑脸状态,堪称神奇。 “因为话少了,看起来会更像正常人,”隔壁班来串门的岩泉做出评价,“总之珍惜吧,这种状态来之不易。” 确实。 臭脸状态有时间限制,基本到午休时间他就已经恢复了常态,这让想大赚特赚的同组成员非常遗憾。 及川今天中午是跟小岩一起吃飯。他想念小岩妈妈做的特色炸鱼排,所以约定好用自己妈妈做的肉酱土豆泥作为交换。 吃飯地点在小岩班级。他们班级这次弄了玄学灵异主題活动,有现场塔罗占卜和互动性的恐怖故事会,还有微恐要素桌游可以玩,能坐的位置比及川班级多很多。 “过两天就是社团践行会,”岩泉边吃边提起,“发言稿写好了吗?” “拜托同学帮忙写好了,”及川扬扬下巴,“我完全不擅长写!” “有什么可骄傲的,”岩泉无语,“晚上给我发过来,我看一下。” “好哦。”及川从他饭盒里叉了一块炸鱼排,“下午值班结束,直接去社团吗?” “怎么,不陪女朋友了?”岩泉目光玩味。 排球部的人都知道,最近及川完全沉浸在恋爱里无法自拔。 即使是普通的日常对话,他都会无端提起恋爱话題,炫耀跟小优交往的事情。在训练的时候偶尔呢喃一句“要是小优有看到我刚刚的帅气傳球就好了”更是家常便饭。 岩泉可还没忘记去年他怎么都不愿意承认喜欢小优,还有刚开学时对人家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在喜欢上之后,他对小优的态度就完全不同了。 有时候实在太翘尾巴,看着让人火大。 “小优有自己的事情啦……”及川正经又做作地声明,“我绝对不会被恋爱冲昏头脑,排球才是我的第一要务。” “……看着不像。” “怎么不像!”及川委屈,又清清嗓子,试图显得更有说服力,“总之,ih预选赛——唔……?” 说到一半突然中断了。眼前人像是定住一样,连筷子都忘记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不知道在看哪里,像是出了神。 “傻了吗?”岩泉在他眼前摆摆手。 “我好像在背景里,听到了小优的声音……是错觉吗?”及川托腮思考,“可是真的很像。” “幻听也太夸张了吧,”岩泉想用事实让他清醒,“优不在这里,别胡思乱——” 不对。 岩泉也止住话音。 的确有,秋山优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不知道从哪里傳来,淹没于嘈杂人群中。 “外面。”岩泉迅速判断。 两人端着饭盒走了出去。来到走廊,声音变得清晰,源头轻易就能找到——是广播。 “……接下来是一年四班,班级主题为‘书海遨游’,支持购买书籍、交换书籍与流动书籍传阅活动。特殊典藏书籍拍卖活动将于下午两点开始,参与需提前十分钟到场。” 第271章 “接下来是一年五班,班级主题为‘星空之谜’,有星辰主题周边售卖中,天文问答活动将于下午一点半开始,参与需购买周边并提前报名。” “接下来是一年六班……” 女孩声音清晰,有条不紊地播报着各社团的主题内容。 及川靠在窗边,连吃饭都忘记了。一直以来觉得非常无聊的班级活动宣传,只因为被小优念出来,就变得很好听…… 让她去广播部读稿件的,简直是个天才。 “小岩。” “嗯?” “我女朋友。”他指指广播,强调道。 “我知道。” “是我女朋友小优哦!”他再次重复。 “都说了我知道!”岩泉不耐烦。 “嗯嗯,一下子就能听清女朋友的声音,不愧是我!”及川骄傲,“有没有很羡慕,很嫉妒?能跟小优交往简直……” “再这么说下去,我就把你以前和前女友的合照给她看。”岩泉冷漠地威胁。 “呜啊啊啊不行——!!” 及川瞬间慌了。 “你怎么能存这种东西!这是我个人隐私!”他严正声明。 “其实是永田前辈存的,”岩泉挑眉,“说是有朝一日肯定能拿来对付你。毕竟当时你也因为第一个交到女朋友一直在炫耀。” “你们这些家伙,真的很可恶……!” 及川无能为力,只能努力思考到底是该贿赂永田前辈,还是迂回战术,从永田的女朋友那边入手。 一定要销毁……! ----------------------- 作者有话说:及川:知道吗是我女朋友哦,是我女朋友哦,是我女朋友哦,知道吗知道吗知道吗—— 岩泉:(忍无可忍)(挥拳) 第191章 及川徹发覺, 自己对小优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收集癖。 比如喜歡录下她的声音,剪切出来按照类别分好,一边戴上耳机回顾一边傻笑。 比如存下很多她的照片, 锁进私密相册, 时不时就翻看一遍, 喜歡的还会打印出来封存。 再比如热衷于给她投喂各种食物, 欣赏她穿不同类型的衣服,想看她新奇的不常见的反应,发现可爱的配饰马上思考和她搭不搭调…… 完全就是对待小动物嘛! 買零食也好打扮她也好摸摸她也好拍照片也好,都是会对小动物做的事情! 而小优也正如一只最开始和他不太亲近, 看起来有点冷淡的大猫猫一样,逐渐软化态度, 适应了被抚摸, 偶尔甚至会主动凑过来蹭人。 表面似乎还不太感冒,尾巴却诚实地缠住他。 让他超有成就感啊,是不是可爱过头了? 及川压不住笑意,向前凑近。小优完美的身高简直太适合亲吻。亲额头十分方便,几乎不需要额外动作。亲脸颊也是, 稍微低一点头就能碰到。而且可以清晰观察到女孩全部的反应。 在接受亲吻时, 她会下意识闭目, 眼睫颤动, 身体不太明显地往后缩。但因为后腰被搂住,想躲也没有任何空间,回避不了,只能在原地乖乖接受。 倒是不太抗拒,但及川能感受到,女孩有些微妙的紧张与僵硬。 唔……看来还需要习惯一下。 及川很快做出决定。 他会更加频繁地亲吻小优, 让亲吻也变得平常且自然。 毕竟只要有和小优单独相处的机会,及川就很难克製想靠近她,想亲她的冲动。每一次都要提前说也太麻烦了。 要隨时隨地都亲亲才好,就跟她已经完全适应,还颇有些上瘾的拥抱一样。 “早上好的kiss……” 在反反复复亲了好几次之后,及川总算放过了女孩,稍微拉开距离。 “走吧?今天可以一起逛学園祭啦。”他满足地说道。 “嗯,”优摸了摸脸,不太自在,抬起眸看他,低声问,“以后,每次都要亲吗?” “当然,”及川扬扬下巴,理所当然地回答,“能亲为什么不亲?” “……噢。” 及川偷笑,往小优那边一靠就牵住了她的手。不出太久,他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回握住,属于小优的体温缓慢传递过来。 女孩握得不算很紧,可能是怕热,也可能是她覺得只是牵着就好。这说明小优没有打算拉开距离,不讨厌他的亲吻。在恋爱关系中,小优也有努力。 但只是牵手,还不够呀…… 及川的手指不安定地乱动。察覺到动作,小优往下看了看,刚好见证男朋友的手指挤进指缝,接着紧握住她的手,稳稳贴合。二人十指相扣,比刚才更加亲密。 “哼哼。”这人好像还很得意。 “……”优任由他牵着,没多说什么。 两人维持着散步的节奏向学校走去。他们也只有学園祭可以一起上学了,一般时候优和及川上学的时间不一样,及川要早点到校参加晨练,优会先去晨跑,然后回家吃完早餐再前往学校。两人时间错开。 难得又短暂的幸福…… 及川呼出一口气,感受晨间的风。 “……我昨晚,梦到徹了。”身旁小优主动开口。 “欸,真的吗?”及川提起兴趣,立刻追问,“美梦还是噩梦?我想想,肯定是好的方面吧!” 她思索一下:“对于我来说,不算很坏。” 那就是美梦了。 及川笃定。 “梦到了什么?”及川有些好奇,“都说梦会反映一个人的潜意识,说不定和小优眼中的我有关呢。” “唔……我梦见彻不知道为什么在哭,还一直叫我的名字,”她试图描述,又有点纠結,“怎么说呢……感觉并不是很悲伤的哭。” “欸……?”及川耳朵有点红,“不会吧,小优原来,对我哭的时候印象很深?” “或许是。” 她点头了! 可恶,是不是在小优面前露出太多脆弱的一面了啊……!帅气的方面被压缩掉,就连梦里都是他在哭。总不会是小优喜欢看人哭吧…… 好丢人。 优注意到及川此时的沉默,补充说: “是因为不想让彻难过,所以记得更清楚。” 及川:“……!” 也就是说,小优是想仔细避免让他难过的事情,才会印象更深。对于小优而言,他感受到难过也是一件重要的、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 假如有其他人对及川说“不想让你难过”,他百分百会觉得那人对他有意思,肯定是很喜欢他。可说这句话的人是小优,及川不能太过自信武断,只能通过字面意义上去理解。 小优会注意到他的情绪,并且认真对待。 好温柔。 “那梦里的小优是怎么做的,”他勾起嘴角,偏头问,“有没有好好哄我?” 女孩不太确定地回答:“亲掉眼泪,应该也是哄……” 亲,什么? 及川眨眨眼。 听起来好过度,真正的他都没有感受过,怎么就被梦里的领先了啊! * 和及川前辈一起逛学園祭,总体还是很愉悦——除了上学路上说完昨晚的梦之后,他就不停在旁敲侧击,暗示明示甚至直接说出来,想要被主动亲一下。 “梦里都有亲,说明小优也想亲我!”及川据理力争,“礼尚往来啦,我都亲过你好多次了!” “现在不行,”优把少年凑过来索吻的脸捏了捏,然后推开,“合适的时候再说。” 不过及川显然不愿意被草率拒绝,再度贴近,用脸颊蹭蹭她。弄得人脸颊好痒。 “不要烦人。”优拍了下又一次搭在她肩头的,毛茸茸的腦袋。 “呜……那到底什么时候才合适啊——!”他很委屈。 随时随地都愿意亲她的及川完全无法做出判断。小优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他至今也没能摸透女孩的喜好。 为了防止破坏接下来逛学园祭的行程,他不得不暂时收敛了这个念头,不再一直请求。只是内心的蠢蠢欲动无法避免,总是用一种“现在呢、现在可以了吗!”的渴求视线看着她。 好像是她在欺负人一样。 “控製一下,笨蛋。”优忍不住把人拽了一把,轻弹及川的眉心。 她发现随着两个人关系加深,她对及川动手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所以和及川前辈关系最好的岩泉前辈才会经常揍他吗?好像能理解这种心情。 这家伙总是在没出息和很值得信赖之间反复横跳,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没出息的情况实在太多了。 “好烦。”优说得直白。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及川捂着被弹了一下的腦门,声音委屈。 “视线很烦,”优教训着,“要玩就好好玩,不然时间会白白浪费掉。说好一起逛学园祭的,不许分心。” “好啦好啦,”及川撇撇嘴,“我知道错了——我会专心的,接下来去哪里逛?” 第272章 “我看一下。” 优没太和他计较,低头翻阅学园祭的介绍册。及川从背后抱住她,脑袋又一次贴在她肩膀,跟优一起看。 “一年三班,”优简单决定,“木质手工主题,说不定会很有意思。我昨天广播的时候看到了他们班的介绍,应该有不少玩具,还有鬼和妖怪风格面具。” “那就一起去吧!”及川重新提起精神,“買一张鬼面具回去吓小岩!” “岩泉前辈……应该不会被吓到。”优想了想。 而且不管有没有被吓到,只要及川真的去吓人,应该都会挨揍。优对自家男朋友在搞事方面锲而不舍的精神一直很“敬佩”。 两人一路边逛边看,来到一年三班。 与其他装饰更加多彩的班級比起来,一年三班的风格过分朴实。装饰以原木色为主,黑色毛笔字为辅,让教室看起来有种道场的氛圍,显得肃穆又安静,与学园祭多彩和活泼的整体风格差别很大。 就连他们的卖品也并非放在课桌上,而是直接在地面铺开地垫,摆放得很整齐。摊主坐在摊位后面的圆垫上,身着写了毛笔字的白色短袖,每个人的字都各不相同。 总感觉好像可以拼成一句话。 优对着周圍学生衣服上的字样沉思。 “喔,这个面具好酷啊,”及川蹲在摊位前,回头叫小优,“来看!” 优闻声走近,看到被及川彻拿在手中的鬼面具。面具青面獠牙,脑袋上长有一对犄角,左边的犄角故意做成了截断状态,其他地方也刻意制造了不少伤痕效果。 “好精致……”优接过面具摩挲,又递给及川,“不过没那么可怕。” “场合原因啦,”及川指向窗户,“这里光太亮了,没有氛围。要是在漆黑一片的地方忽然看到,肯定会被吓一跳!” “也是……你要買吗?” “当然!” 及川掏钱付款,优则是往旁边走了走,去观察其他摊位的制品。 隔壁的狐狸面具好像十分受欢迎,摊位上已经不剩下几个,优也买了一面喜欢的狐狸面具。在其他摊位还能看到有点粗糙的小木雕和拨浪鼓,简单的弹弓,甚至还有木鱼。 “买好了噢。”身后人冷不丁戳戳她的肩膀。 优回过头,入目就是一张制作格外精良,但又因为技术力太高,会让人不由自主偏移重点的高級鬼面。第一反应果然还是感叹“做这种面具一定很不容易吧”,反而并不会觉得吓人。 优面无表情。 “没被吓到?”及川拿开面具,扬眉。 “我不怕这种鬼。”优说。 “还以为能看见小优害怕的样子呢……”及川无比遗憾,回想着,“也是啊,上次学园祭去鬼屋你都没有害怕,好强——” 优对鬼怪这种免疫力还算高,而且她没把自己会害怕悬疑恐怖电影的事情说出来。尽管这也不是个秘密,小英、里奈和石井前辈他们都很清楚,但优很少主动暴露弱点。 尤其是对及川彻,直觉告诉优,这家伙一旦拿到她的弱点就一定会做些什么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还是暂时保密吧。 两人走出一年三班。 出门时,优刚好和一个女生擦肩而过。轻微的熟悉感让优回过头。那个女生与优对视一眼,马上慌乱地别开视线,步伐凌乱,快步进入班级。 是菊地結衣。 自从上次在便利店偶遇,说了拒绝的话之后,优就再没有见过她了。原来她是一年三班的啊。 菊地結衣今天应该负责值班,身上穿着跟其他人一样的白色短袖,衣服上写的字是“守”。不知道他们班的汉字是怎么分配的,这个字跟她的风格倒有一点相像。 学园祭等到中午就正式结束,剩下半天基本都是收拾班级。优和及川逛完了在意的摊位,又一起吃了午饭,最后及川把小优送回二年六班。 分开前,及川提醒优:“下午放学后记得来一趟社团噢,要拍今年ih预选介绍册的照片。” “我换完部服就过去。”优答应道。 “还是一起去吧,”及川笑着,“我来你们班等你。” “也行。”她没有意见。 和及川前辈告别,优看了眼班级。此时很多人正在吃午饭,没有开始收拾。课桌摆放得随意,好多都拼在一起或者堆在角落,优现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没有地方停留。再加上中午阳光热烈,一直站在这里会很不舒服。 去楼下买盒果汁好了…… 她想。 一边喝一边走一走吧。独自一人不加思考地闲逛会更轻松,因为不需要时刻关注身边人。优准备先在外面待着,等午休结束再回教室。 买了苹果汁。 感受着口中的酸甜,秋山优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乱晃——直到行至一年组的楼层,听见不远处嘈杂的声响,看到探头围观的人群。 要绕开吗? 在她决定之前,曾经听过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不要一直问我,不要一直来找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可是结衣、我——” “你就非要把我的一切都拿走吗?!”声音带着浓重哭腔,堪称凄厉,令人本能地感受到不适,“姐姐也好、妈妈也好,全都是你的,那我呢?我有什么啊!” “对不起,我没想……” “离我远一点,滚开、滚开——!” 菊地结衣跌跌撞撞地跑走,与优擦过。不远处,被留在原地的菊地阳菜脸色灰败,身形不住颤抖,立于无数审视之下,做不出任何动作。 第192章 优觉得自己确实擅长找麻烦。 从菊地结衣身上感受到的情绪与过去某一瞬间的秋山优产生共鸣, 让优本能地不太舒服。之前熟悉的感觉并不是错觉,曾经的她也曾有过同样的心情。优能分辨出,那大概是求救信号。 这种情况……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在自己陷入崩溃的时候, 优同样会希望被人拉一把。就像忽然出现的西谷与石井前辈做得一样。多亏了他们, 她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应该, 传递下去。 草率地跟上去容易出现意外。优观察现场, 先带走了呆愣在原地的菊地陽菜,算是幫人解围。顺便可以了解一下情况——至少要知道菊地陽菜对菊地结衣的态度如何。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地被优抓住手腕,逃离人群的視线中心。优拽着她走出教学楼,就近到了体育场边缘的树荫下。此时这里没有人, 适合说话。 今天的天气很好。 优短暂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彩稀少,所以陽光格外热烈, 投下的影子边缘清晰。 适合拍合照。 去年ih预选赛前拍的合照是全員合照, 京谷当时也在。春高时就已经不是全員了。今年京谷不打算参加ih预选。等到下半年春高,温田前辈他们也会退出社团,零零散散的,怎么也凑不齐…… 想要全員合照。 一会儿去找京谷一趟吧。 现在先专注眼前。 松开手,优看向菊地阳菜, 直接询问: “吵架了?” “……啊?” 一直處在神游状态的女孩终于回神, 反应了一下, 尴尬地强撑起笑。 “哎呀……被看到丢臉的样子了。对不起啊, 秋山前辈。” “我……嗯,对,是吵架,”她顾左右而言他,視线游移,“稍微跟结衣出了点问题, 我之后会——” 优叹了口气。 仅仅是微小的声音和神态变化就让菊地阳菜卡住了声音,说不出违心的话。 “我并不是想要幫你们调解矛盾,也没有要窥探你们家庭隐私的意思。” 优语气平静,事先对她声明。 “但是菊地结衣现在的情况并不好。” “之前就已经发生过她一个人跑到其他地方迷路的事情。我猜,你也有好几次找不到她的情况。” “这样下去,一定会很糟糕。你没办法判断以她现在的状态,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意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优向前一步,直视对方的眼睛。 “——你能在不刺激到她的情况下,自己處理好一切吗?” 犹如审问一般,冷漠而沉重的话语壓在心中。菊地阳菜的肩膀缓缓下垂。她咬紧嘴唇,腦袋低下去,沉默半晌。 “……我不知道。” 她说。 菊地阳菜颓丧地抓了抓头发。 “我们是双胞胎姐妹……但秋山前辈应该也能看出来吧?我和结衣最近几年没有那么熟悉,关系也……并不好。” “起码,我是想和她拉近关系的。可是不论怎么做,结衣都不愿意接受我。” “明明我已经,我已经很努力地去对她好,想把一切都还给她的……” 她蹲下身子,坐到边缘的台阶上,抱住膝盖。 “她却好像离我,越来越远。” 第273章 * “喂,”京谷用十分难以理解的眼神盯着秋山优,语气不爽,“在开玩笑吗。” 他说过了不参加ih预选,这家伙早就知道,却还是突然出现,让他下午一起拍合照,是不是腦袋有问题? 即使是不怎么喜欢读空气的京谷也能看出,这么做绝对会很突兀。 “但是我想要全員合照,”优认真说,“只有放学耽误一小会儿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拜托。” “关我什么事,”京谷眉头紧蹙,“这种事情不要来烦我。” “我想要,全员合照,”优再次重复,向前一步逼近,清晰说出,“一个人都不能少的那种。” “这种照片到底……”京谷烦躁地抓抓头发。 “我要,全员,合照。”优又进一步,固执己见,一字一句说。 “你——”京谷 “全员。”她着重强调。 “……” 站在面前的女孩仍然和最开始见面时一样,眼中情绪纯粹而直白,对他没有一点畏惧。好像只要是秋山优做出的决定,不管怎么挣扎,结果都不会发生改变。 她甚至懒得找借口,把目的摆在明面上。只是想,所以就来找人了。我行我素,肆意妄为,让人火大。 除了照做之外,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嘁。 京谷别过头,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弱势。 “我没带队服。”他难得好好运转大脑,咕咕哝哝憋出了一句理由。 话说如果是拒绝别人,他需要想理由的吗?什么时候不愿意去还需要理由了?但面对这个女人,不找理由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总觉得她会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类型。 混蛋。 女孩听到这句话,表情放松了许多,臉上稍带上笑意:“那就约定好了,我帮你借隊服,放学后記得来社团。” “不、什么就约定好了啊!”京谷拍案而起,对她的自说自话意见相当大。 可惜再怎么生气也没有办法,女孩早就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默认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可恶……! 像是被牵着鼻子走一样! ——但在放学后,他还是来了。 京谷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不高兴,犹如人形自走炸药桶。刚刚进门不小心碰到他的青木崇彦被吓了一跳,躲在岩泉身后好像要哭出来。作为一年级,他完全不知道排球部还有这样一号可怕的人。 “嘛嘛……既然来了,就好好配合拍照啦,不会太久的。” 矢巾脸上挂着冷汗,帮忙打圆场,但内心完全平静不下来。 是稀有角色小狂犬! 没有任何预警就刷新出现了! 小优为什么把他给找过来了啊!虽然给出了想拍合照这种理由,但不管怎么看,都是在春高拍合照的时候把温田前辈他们叫回来会更简单吧! “今天能拍就今天拍啊。” 面对矢巾壓低声音提出的问题,优表情如常,还上下打量了身穿矢巾备用隊服,外面套了自己号码背心的京谷,满意地点点头。 “嗯,挺合适的。” 笑得好轻松啊,小优! 所以自家小经理其实是个行动派吗?! 可怕,各种意义上都很可怕——! 矢巾略微崩溃地抱紧双臂,不动声色跟秋山优拉开距离。也就只有某个沉浸在恋爱中的笨蛋前辈,才会完全忽略掉秋山优身上的潜在危险性,觉得自己女朋友经常需要被担心和照顾。 介于京谷周遭气压很低,明显想早点离开,所以不得不先拍摄全员合照。 黄毛少年透露出的气场让周边几个人表情都相当紧绷,看起来僵硬得要命。而另一边,因为是队长,被迫坐到一号位的及川总是忍不住偷瞄站在最旁侧的小优,整个人都在蠢蠢欲动。 “……我们比赛又不登記这张,为什么非要这么正式地拍。”花卷被奇怪氛围搞得浑身不舒服,忍不住吐槽。 “啊、对哦!”及川恍然大悟,“是啊,这张不是比赛用的照片,随便怎么拍都行吧!” “真是的……”入畑教練扶额,对一群骚动起来的少年喊,“要拍就快点找好位置!不要磨蹭!” “是——!” 一群人重新调整位置。 “对不起,”优乖巧对教練认错,“耽误了一点时间。” “不在训练时间耽误,问题不大,”入畑教练对优一直很宽容,“仅此一次。” “谢谢教练。”优笑着点头。 “小优小优,到我身边来——”及川把小优拉到自己旁边,塞进他和岩泉中间的位置,还不客气地牵住女孩的手,“嘿嘿,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噢。” “这家伙好肉麻啊。”松川露出嫌弃的表情。 “优,不喜欢可以躲开的。”岩泉提醒。 “……”国见英在及川身后凝视。 另一边,矢巾压力相当大:“京谷,你别摆出要杀人一样的表情!青木同学已经紧张得快死掉了!” 旁边的东城关注点奇怪:“古手田,你拍照的时候居然一直在耍帅啊。” “要记录下来的东西必须正式对待。”古手田回答得严谨。 “你不觉得你这个发型站在中间很微妙吗?”国见小声对金田一说,“太显眼了吧。” “欸、有吗?!”金田一迷茫。 “而且还因为身高很高,凸出去一块……”渡都忍不住提出。 “噗……”江原偷笑,“好像、人形中轴线。” 在一派吵吵嚷嚷的声音与摄影师心累的提醒中,一张并不会登录到ih预选赛介绍册的全员合照拍摄成功。 拍完之后,京谷立刻换下衣服准备离开。临走前,优塞给他一块车轮饼作为难得来配合的谢礼,这才让黄毛少年脸色好上了不少。其他人则是老老实实地拍好剩下一张要用到的照片才解散,现在是吃饭时间,等之后回来再继续训练。 “小优!一会儿要直接回家吗,还是去哪里吃饭?”及川积极地凑到身边来问。 “稍微有点事要处理……”优手指点着手机,没有抬头。 “是吗?”及川瞥了眼周围人,隐蔽地贴近她,脑袋探过去迅速亲吻一口女孩的侧脸,这才终于舒服了,贴在她耳边笑着说,“那就明天见啦。” “嗯,明天见。”优摸摸搭在她肩膀的及川的脑袋。 * ——午休结束前,被秋山前辈蹲守到了。 说放学后稍等一下,见个面,什么的。还交换了联系方式。秋山前辈保证,绝对不会告诉菊地阳菜她的位置。 菊地结衣犹豫很久,点头答应。 反正也不会更糟。 秋山前辈……是怎样的人呢? 菊地结衣偶尔也会想象,或者在暗处观察。 好像比她厉害多了,各方面都是。明明会被一些人觉得不起眼,跟及川前辈不搭,可这个人就是可以成为特殊的角色,成为特别的人。 ——排球部的经理,及川前辈的女朋友,音乐演奏部的特邀成员。秋山前辈身上承载了许多重量。或许还有更多,她没看见的部分。 在无数人眼中,秋山前辈都无比重要,值得被爱。 真好。 与她这种从来没有被期待的家伙截然不同。 有些……憧憬。 也是因为憧憬,才答应秋山前辈说见面的。闪闪发光,坚持自我的秋山前辈,是她做梦都想成为的模样。 菊地结衣蜷缩在三楼一间器材室的角落。 这是她决定的地点。里面的器材很少会被取用,所以几乎没人会来,安静至极。本来这种房间应该要锁门,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忘记了,门一直都没有上锁,也不会有人发现。 像是被忘记的她一样。 菊地结衣安心地待在这里。 一片短暂的,仅属于自己的空间。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 来人关上门,适应了一会儿昏暗,才走到角落的垫子处,和她坐在一起。她听到哗啦啦的声音,从身边来到眼前。 “车轮饼,”秋山优把袋子塞进她手中,说,“吃吧。” 第193章 怀里的車轮饼传来热度, 还有一丝微弱的香气。菊地结衣中午没吃饭,现在饿过头了。要不是闻到味道,都没想起来肚子还在饿。 但她不太敢动。 好奇怪。 这个时候吃东西, 很奇怪。 秋山前辈见她迟迟不吃, 干脆先把袋子拿过来, 打开, 将車轮饼挤到袋口包好一半,再次塞给她。 “可以吃。”前辈说。 结衣犹豫再三,喉咙因为咽口水咕噜了一声,实在忍不住, 试探性咬了一口。 被闷了半天的車轮饼表皮已经变软,味道却和平时没有区别。不算浓厚的甜味与红豆的绵密让味蕾被安抚下来, 也让她稍微放松了精神。 ……好吃。 “上次的月考, 成绩怎么样?”身旁的秋山优十分平常地搭话。 第274章 “啊……还、还好。”菊地结衣慌乱回答。因为嘴里还有东西,口齿不清,她只能加快进食速度。 “有进步吗?” “嗯嗯唔。” 本身就不是很大的车轮饼,在她的急躁下迅速被吃完。最后一口,全部塞进嘴里, 快点嚼一嚼快点咽下去—— 但果然、还是太噎了! 结衣眼泪都快涌出来, 努力不发出任何响动, 让自己别那么狼狈地吞咽。她庆幸这间屋子很暗, 秋山前辈应該看不见她的表情。 “也不用立刻回答,怎么吃这么急……”旁邊的女生给她拍了拍背,“抱歉,我应該等你吃完再问。” “没、唔——咳,没事……” 菊地结衣擦了擦眼睛,声音泛哑, 说话不太流利。状态不好让思考变得单纯,在完全缓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开口问出在意的问题。 “——秋山前辈,是被阳菜拜托,才过来的吗?” 忐忑而颤抖,嗓音緊绷着。 她最后有注意到,在走廊和阳菜吵架时秋山前辈正站在旁邊。不知道前辈听到了多少内容,也不知道前辈真实的看法。 如果前辈真的是因为阳菜才来,菊地结衣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 ……尽管她其实没有太多,拒绝这个人的能力。前辈想问的话,她还是很难隐瞒。但要是被逼问……她就不会继续憧憬前辈了。 虽然前辈也肯定,不在意她的想法。 女孩不斷扣弄车轮饼的纸袋,抿緊嘴唇。 “不是,”还好,秋山前辈回答得干脆,而且答案是否定,“我自己想来。” 这让菊地结衣稍微松了一口气。 “顺便问问,”手臂被戳了戳,阴影中,秋山前辈的眼眸却很明亮,“你对排球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欸……? 轻而易举就带过了关于阳菜的话题,也没有提及中午走廊发生的争吵。菊地结衣呆滞在原地,看见秋山优掏出手机,翻到一部视频,点开。 是排球比赛的录像,队伍为青叶城西与白鸟泽。 “陪我看一会儿比赛,”秋山前辈往她这里凑了凑,身上清浅的植物香气萦绕结衣的鼻尖,两人膝盖碰到一起,她語气平静,“会有提问。” 等等。 会有什么? 怎么好像,突然就变成考试了……! 菊地结衣瞬间緊张起来。 她对此没有任何准备啊!虽然最近也有不死心地在看排球相关的知识和视频,可是、可是——完全没说过会有提问! 在一半的注意力投入到比赛的同时,另一半无比纠结的思考不斷抢占着大脑空间,从未有过停歇。结衣感觉自己都快分裂了。 搞不懂秋山前辈的行事逻辑,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上次明明还说,不给出真正理由的话没办法让她担任经理,排球部无法接受随随便便的申请。现在却,没有那么严格了一样。 不是被拜托才来。 那是从阳菜那里,知道什么了吗……? “——提问。” 视频被暂停,耳邊冷不丁响起秋山前辈的话語。 “刚才白鸟泽三号得分的方式叫作?” “呜啊……!”完全被纠结打败的菊地结衣被吓了一跳,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里,“我不、不知道……非常抱歉——!!” “是二次进攻,”前辈说出正确答案,偏头看她,“这个问题很简单吧?” 是的,很简单。 结衣其实记得什么是二次进攻,也知道在赛场中,二次进攻要怎么做。 这么难得的一次机会,自己却在走神。 太失败了…… 内心被后悔填满。 她低下头,一动不动,想就这么死掉。 直到听见一声并不明显的,距離很近的叹息。 来自秋山优。 “我直说了。” “……是。”结衣小声应着。 “以你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没办法担任排球部的经理,”秋山优的声音清冷而干脆,说出的事实也分外残忍,“更别提在其他赢过你的妹妹了。” “……!” 菊地结衣怔住。 啊啊……果然。 秋山前辈,已经清楚真正的理由。 也知道了,她才是真正的,不被承认的姐姐。 是个懦弱的、毫无能力与用处的人。 女孩双眼一瞬间蓄满泪水。 * 双胞胎生来就会親近吗? 结衣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反正在十岁之前,她们还是親近的。 尽管印象早已经模糊,甚至对那段记忆有所抵触,可阳菜在带她回家的那天,不顾她的反抗与挣扎,强行给结衣看了相册。 照片中,两个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的打扮也相差无几,几乎分不清彼此。那时的她们形影不離,家庭幸福,似乎到哪里都会留下照片作为纪念。 不过照片上的每一个男人,都被撕掉或者涂抹掉了,任何一张脸都没有留下。 结衣闭口不言。 ——她们早已经回不到那时的关系。 她与阳菜在同一天诞生。 作为基因一样的双生姐妹,她们的个性却不完全相似。 更加文静腼腆,更加乖巧听话,会令人省心的孩子是结衣。而更加调皮好动,更加活泼大方,总是被批评的孩子是阳菜。 成长过程中,结衣一直听妈妈讲:结衣是好孩子,要照顾好不听话的阳菜,要带着阳菜一起学习,要让阳菜看到表率。 能够成为一个好老师的结衣很棒噢。 两个人是姐妹,所以,懂事的结衣被规定为阳菜的姐姐。 既然是姐姐,就应該负起责任…… “——要成为最好姐姐啊。”妈妈摸着她的头说。 结衣牢牢记住了。 她喜欢站在阳菜前方,喜欢被阳菜叫姐姐,也喜欢阳菜跟在她身后,笑得灿烂的样子。 阳菜那么可爱,会对她撒娇求饶,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很多地方,会把喜欢的东西全部分享给她,会永远和她形影不離。是她最好的妹妹。 永远——那时,结衣还不知道什么才是永远。 孩子们对生活中的变故察觉得太晚。好像不知不觉,出去玩的次数变少,家庭相册久未更新。爸爸回家越来越晚,饭桌上的气氛逐步僵硬,妈妈的笑容几乎消失。 后来,男人出轨的事情暴露。 一切矛盾被激化。 父親不再是以前温柔和气的样子,反而对母親充满敌意,一邊不愿意離婚,一边侵蚀母亲的立身之本。 母亲也整日焦虑,又要试图重回职场,带着两个孩子努力生活,又必须与前任丈夫进行经济和抚养权方面的周旋。 家成了最让人不安的战场。 结衣与阳菜整日惶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互相拥抱。低声哭泣,又手牵着手走过一段段路途。不愿意回家就在外面闲逛,到了傍晚才敲开家门,迎接不知道会是谁的痛骂或指责。 就这么得过且过了大概一年,一切都结束了。 那是个平常的日子。 记得是在十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昨晚结衣还和阳菜一起猫在被子里嬉笑,两个人忽略掉爸爸和妈妈的的争执,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悄悄买了一小块蛋糕。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吃完,再趁着夜色把盒子丢出去。 像是完成了一项绝密任务一样。 她们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开心。 而醒来后的早晨,结衣看见阳菜被强行带上了车。 只有阳菜。 妈妈说,从今以后,结衣和爸爸一起留下。阳菜则归为妈妈抚养,离开这里。 这个决定没有跟两个孩子商量,也没有任何事先告知。突如其来地,连努力维系起的空壳家庭都彻底破碎。结衣只记得阳菜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女人收拾东西过后疲惫的目光。 上车前,妈妈抱了抱她,轻声说: “对不起。” 垂下的阴影落到地上,视野一片浓黑。 “要更听话一点,结衣。要一直做个好孩子,跟爸爸一起好好生活。” “我和阳菜,有空会来看你的。” “等我们。” 话語如枷锁。 痛苦使她喘不过气。 结衣感受到,自己似乎永久性地,缺损了一部分。 她们是双胞胎,是磁铁无法分开又并不相同的两极,是拥有同样血肉的至亲姐妹,是不可分割的一体,是灵魂互补的另一半。可是,阳菜不在这里,以后也不会在。 结衣没有妈妈和妹妹了。 只剩下仍然在房子里的,对她态度冷淡的爸爸。 ——“你妈妈和你妹妹不要你了,把你丢给我。” 白色的烟雾徐徐上升,男人靠在沙发上,脚边酒瓶七零八落,酒精的气味让人作呕。 ——“她们说,你更听话,更好养。” ——“嘁,一点小事,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死女人……” 第275章 骂声不堪入耳,接连不斷。 结衣站在原地,不敢躲起来。 后来,男人注意到她,抬眼,似笑非笑。 “结衣,想让她们回来吗?”那人温声问。 女孩麻木地,小幅度点头。 “想。” 想妈妈,想妹妹。 不愿意只跟爸爸待在这里。 “想的话,就让那两个家伙看到,你离开她们之后是什么结果。” “叫她们后悔,不就好了?” 脑袋被随意揉了一把。 “成为会被可怜的存在吧。” “爸爸也是为你好。” 话语如诅咒。 * “……我那个时候,斷断续续哭了有一个多月,才勉强能跟妈妈一起开始正常生活。” 菊地阳菜说得艰难,即便身旁的秋山优并未发表任何评论,她仍觉得如芒在背。当然,这种感觉每次见到结衣时都会有,不过现在更明显而已。 “最初,我们也很拮据,没有太多精力关注爸爸那边的事情,毕竟连吃饭和上学都成问题。但离开爸爸之后,妈妈逐渐越来越好,不管是工作情况还是个人状态,都在慢慢向上走。所以那段时间过去,我的状态也稳定了很多。” “我开始参加社团,把时间投入爱好,做以前很难做到的事情。妈妈也协调好了工作和生活,经常在晚上跟我谈话,聊一下最近的感受,问我之后想不想去哪里玩。我们去了不少地方旅行,像是想把之前那些争吵都盖过去一样。” “和妈妈在一起,我过得很开心。” 说这句话时,阳菜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即便如此,我仍然会想结衣。” “半年不见,对于从小一直一起长大的双胞胎来说非常、非常痛苦。” “我想念她,时时刻刻的想念。每天晚上都会哭,期待着和结衣的见面。梦到她许多次,却记不清楚。想跟她说话,她不接我的电话,即使接通也不爱作声。我当她和我闹了脾气,我以为她忙于学习……” 手指被掐得发白,阳菜却好像没有任何知觉一样。 “后来,我的确见到结衣了。”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想去抱住她。那是我好久没见的姐姐,是我的另一半身体与灵魂。” “但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阳菜闭上眼,声音不稳。 结衣的声音仿佛再次响起。 “……她让我滚开。” 这句话不断在噩梦中回放,重映,与残存的影子交叠,无法分辨。 阳菜理解不了,结衣为什么会讨厭她。好像那个优秀的、温柔的姐姐,成了刻薄的陌生人一样。结衣嘴上说着想让阳菜和妈妈回到爸爸身边,实际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妈妈的心情,一心只希望妈妈回来继续被那个男人驱使利用。 几乎成了伥鬼,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令人生厭,让人胆寒。 妈妈被结衣气得发抖,不择言语地批评了她,直接带着阳菜离开。这次一离开就又是半年多,中间也没什么联系。后来的每一次见面都不欢而散,见面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几乎屈指可数。 “看来,我们已经算不上是她的亲人了。” 妈妈偶尔会摸着阳菜的头发,表情复杂。 她说,结衣没救了。不仅性格受了那个男人的影响,连唯一算是长处的成绩也在日趋下滑。她拿到了结衣近两年的成绩单,可以说是非常糟糕,根本没有在自己的前途上花一点心思。 妈妈说,男人起码还有点良心,让结衣去了不错的私立学校,也一直在上私塾补课。可是结衣自己根本不争气,染上不少壞习惯,甚至在私塾偷东西被发现。 ——结衣不再是你以前的姐姐了。 还好,妈妈带走的是阳菜。 还好阳菜更像妈妈,没有跟那个男人一样令人惡心。有阳菜在身边,妈妈就什么都不怕。 这些话勉强能让人听懂,却又像是在说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一样陌生,和阳菜印象中的结衣扯不上任何关系。妈妈把结衣与她隔离开,在妈妈眼中,结衣成为了堕落的壞孩子。 不愿意,相信。 可事实摆在那里——自己的双生姐妹已经无可救药,再不需要她的关心与自作多情。那些曾经的姐妹情谊,那些残留下来的记忆,也只有阳菜一个人记得,一个人珍惜。 妈妈说,升入高中之前,最后再去看一次结衣吧。以后就不要再见她了,看了也只会带来坏处。让她跟那个男人一起烂掉好了。 你应该抛下不重要的东西。 向前走。 阳菜听话地点头,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见面和以前一样尴尬。 新年后的短暂假期,外面还有残雪。妈妈不在这里,只有结衣跟阳菜一起吃饭。明明订的是是家庭餐厅,她们却完全不像家人或者朋友,坐了好久也没说什么话,在上菜之前自顾自摆弄手机。 “……去洗手间。”结衣扯了下袖口,离开座位。 阳菜不置可否。她知道结衣不想与她相处,无聊地在原位用宣传单折飞机。但就在两分钟后,旁边的服务员因为不小心摔倒,菜品弄脏了阳菜的跨包。 洗一下吧。 她笑着安抚原谅了服务员,带着挎包走向洗手间。 进去后,目光凝聚。 阳菜看见结衣站在洗手台前,哗啦啦流水冰冷刺骨,不断冲刷皮肤,让苍白的手腕泛起红色。 可即便是那样明显的红,也遮盖不了那块圆形的疤痕——位于手腕,崭新,溃烂狰狞,可怖。 女孩抬起的眼眸毫无多余情绪,下意识遮挡的动作却足够迅速。 阳菜本能地皱眉,直白问道:“这是烫到了?” 结衣关上水龙头,话语冷硬疏离:“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不包扎一下,”阳菜不理解,向前一步问,“都成那种样子了,就放着不管吗?” “闭嘴,”她表情满是嫌惡,“假好心。” 阳菜蹙紧眉头。 每次都是。 这家伙,就像丧失了正常说话的能力一样,不断用言语刺激人。不管做什么,在她眼中都是不安好心,都是对她的惡意。结衣怀揣着最让人讨厌的想法缩在角落,抗拒一切触碰。 比起无力,阳菜更多的是愤怒。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种丑陋的样子? 为什么一定要和她恶语相向? 如果真的有意见,真的因为什么事而生气,好好说清楚不就行了。每次都是难得的见面,在那么久也没有接触的情况下,她却好像把结衣得罪了无数遍一样。 阳菜实在耐不住性子,忍无可忍,不愿退让:“结衣,你就非要这么说话吗?我是在关心你!” “关心……哈,”结衣嘴角上扬,冷笑一声,“蠢货。”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种人关心?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这么惺惺作态地装给谁看?” “你只是在满足你自己而已。一直这么居高临下地看我像老鼠蟑螂一样活着,很开心吗——混蛋……” 阳菜气急,本想反驳,可看到眼前的画面却愣在原地。 结衣嘴上说着恶毒的话,眼角却控制不住地,不断流下眼泪。 记得即使是两个人十岁那年分开时,结衣都没有哭,一直是阳菜一个人哭。她还想过,是不是结衣从那时候就讨厌她了,这个人好像失去一切感情一样。 现在却哭了。 一边哭一边骂,哭得越凶骂得越凶,好像流眼泪的根本不是自己一样,可声音却逐渐颤抖,越来越艰难。 即便这样,也还是在发泄,到最后完全无法控制情绪。 “混蛋、混蛋——!” 她哀嚎着,两眼通红。 “凭什么是你?” “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无尽的痛苦,从结衣的身体不断外溢,缠绕住阳菜的脖颈。她们是双胞胎,是灵魂的另一半。可阳菜难以理解自己触碰到的情绪。只知道反应过来时,她也在哭。 好难受,好难受。 只分担了一点,都那么沉重。 “……我们后来在打架,虽然主要是她在打我……记不清了。反正,两个人都哭得很厉害。再后来声音太大,引来了其他顾客。店主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帮我们报警。” 菊地阳菜用力捏紧手指。 “也是……多亏这个巧合,多亏了警察那边惯例的检查和问询,我跟妈妈才知道,结衣在爸爸——在那个男人身边,到底遭遇了什么。” * “我警告过,你不该跟我分开,会得到报应,”男人即便被关入监牢也仍然不知悔改,甚至在笑,“但你不愿意听,一意孤行。” “所以,你毁了我的一切,我也会毁了你所珍视的。” “结衣现在的样子,还喜欢吗?” 妈妈当时快疯掉一般,冲过去想打他,想杀了他。但无法做到。 第276章 即便做到了,也没办法让自己的女儿回到从前。 后来很多事情,都是从警察和心理医生那里得知的。 原来这五年间,结衣没有片刻得以放松。 父亲长期的精神打压。 告诉她必须成为没有用的人,才可能得到妈妈的怜悯。 只有被怜悯,才会回到从前。 妈妈和妹妹都是恶毒的,需要仇视。 只有爸爸才值得信任。 要让妈妈重回爸爸身边,不择手段。 偶尔表现出锋芒会有惩罚——烟头或者酒瓶是最好的工具。 烫伤,割伤,新旧交织,一道一道。 手上太明显,所以是手臂或者手腕,还有其他被衣服遮起来的地方。 她总是穿着长袖,即使是最炎热的夏天。 没办法求救——不,根本没有求救的概念。 唯一的出路就是让自己更加堕落,换取妈妈的关注,这是结衣的希望。 她不知道这样会把妈妈越推越远。 妈妈和妹妹不关注她,甚至也开始厌恶她。 孤立无援。 好像没人记得,她以前是好孩子,是会被夸奖的那一个,是保护妹妹的那一个,是值得大人信任的那一个。 爸爸说,都是她们的错。 结衣,你是因为听话才被抛弃的。 妈妈在阳菜和你之间,选择了阳菜。 做个好孩子,是错误的。 看到了吗? 只有坏孩子才会得到偏爱。 被克扣的零花钱,没有钱买生理用品和合适的内衣。 迫不得已的偷窃。 被同学当众揭发,辱骂排挤。连老师也对这种霸凌视而不见。一切都糟糕至极。 世界上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怨气堆积,却只敢将愤怒对准假想敌。 都是妈妈和妹妹的错误。 做不到直视爸爸的眼睛。 …… 这是妈妈和阳菜难以想象的五年。 是结衣一个人忍受的,漫长的疼痛。 怀疑,忽略,视而不见。 结衣求救的手,是被她们无情甩开的。 她们,抛下了结衣。 说到这里时,菊地阳菜早已控制不住情绪。 “从最开始,我和妈妈就应该察觉到她的不对——!”她呜咽着哭出来,“我明明、明明知道,结衣不是什么坏人,她是我最好的、姐姐……” “可是……我忽略了,我骗自己说她学坏了,认为是她,是她的错……呜……” “为什么看不到,为什么……没有早点知道……为什么是我被妈妈带走啊……!” 巨大的悔意让阳菜将一切的责任归于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只能靠对她好,来补偿……”她哽咽得厉害,“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结衣,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 这是她对结衣的亏欠。 所以在接结衣回来之后,阳菜拉着几乎无法正常展开交流的女孩。强行给她看相册,分享自己的衣服和装饰,带她吃好吃的,把自己喜欢的全部给献给她。 即使是被讨厌,被抗拒,被结衣无意识攻击伤害到,阳菜也毫不退却。 更多的痛苦,结衣早就经受过。 所以,阳菜要一同分担。 她不会放弃,不会再离开结衣了。 多和我在一起吧,结衣。 多依靠我,多向我索取吧,结衣。 求你…… 回到我身边吧。 “没事了,结衣。以后都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们还可以像小时候一样,还可以回到从前……” “我会和结衣,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手被她拍开。 ——“不想和你在一起。” “……那就,慢慢来。” ——“多管闲事。” “结衣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 ——“滚开,烦人。” “不要,”她偏偏想抱住,呜咽着,“不要……” 结衣身形瘦弱,根本抵抗不了她的动作,哪怕一直在骂也有累的时候。最后她终于安静了。阳菜紧紧拥抱结衣,随着呼吸,随着靠近,心跳的频率逐渐趋于一致。 像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还在母亲身体中,无意识的胚胎。 “……既然,既然需要负起更多责任的人,会是姐姐。” 阳菜抚摸结衣的头发。 “既然,会被照顾的家伙,会是妹妹。” “那以后,我来做结衣的姐姐……” 怀里的人默不作声。 “这次让我来保护你,我来承担。” “我想一直,一直和结衣在一起。” “再也不分开……” 她带着哭腔。 像是请求,又像是祈祷。 第194章 听完阳菜的讲述之后, 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哪怕与菊地结衣并不熟悉,她也能轻易发现其中明显的问题。 还是提醒一下。 “……你对待她的方式,太用力了。”漫长的沉默过后, 优终于开口。 “什、么……?”阳菜眼眶还红着, 稍抬起头, 表情迷茫, 显然没太听懂。 这也正常。生长环境不一样,思考方式也不会一样。即便出发点是好的,菊地阳菜依旧很難体会到结衣的心情,做不到完全感同身受。 一直努力保护她, 照顾她,关心她, 帮她做事……在阳菜看来这是爱。但在结衣眼里, 處處需要照顾的自己,永远只会是个什么都做不到、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人。 被怜悯,被区别对待,被限制自由,被已经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姐妹呵护。在这种不一样的, 以爱为名的压力之下, 结衣根本没办法获得成长。 阳菜必须自己思考清楚。 “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不过我感觉, ”优抓了抓头发, 平和地说,“这段时间,你可以暂时减少和结衣的交流。” “为什么——?!”阳菜一瞬间激动起来,急于知道答案,“秋山前辈,我哪里、哪里做错了吗?” 优停顿片刻, 没有正面回复,反而抛出另一个问题。 “你现在,相信结衣吗?” “当然是相信!”阳菜回答得迅速,没有半点动摇。 “但你的做法不是。”优说。 “……!” 阳菜睁大眼睛,张了张嘴想争辩,却没能发出声音。她思维一向直来直去,在提示之下,似乎明白了一部分,又没有准确地摸清楚,脑袋都快不够用了。 优走到阳菜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試試稍微放鬆一点,给结衣一定的空间吧。” “这段时间你可以仔细观察她,了解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体会一下她的心情,看到自己以前没有注意到的部分。” “再继续按照之前那样下去,也只会一直吵架而已,怎么都没有好處。” 优耸耸肩。 “午休一会儿就结束了,我还要去找其他人,先回去了。” “可是……秋山前辈!”阳菜急忙叫住她,无助地捏紧衣摆,“我放心不下结衣,她自己的话,肯定不行——” 说得好果断,有点让人不高兴的言论。 优蹙眉,直視对面纠结的女孩。 “那,你有好好看她自己的做法吗?”她直白地、不留情面地问,“你知道结衣是怎么克服那些困難的吗,知道她为此付诸的努力吗?” “还是因为有你在,她根本做不到尝試独自应对呢?” 更加尖锐的话语让阳菜安静下来了。 优能够有所感知,自己受到多余情绪的影响时,偶尔会不太理性。对于相似的心情容易共情,有些时候容易带来麻煩。 “抱歉,”优稍显煩躁,潦草说了声,顺便告知,“我之后会去找她一趟,处理一下她想做排球部经理的事情。” “结衣她、有吗……?”阳菜声音弱弱的,看来完全不知道结衣这份执念。 “有,之前还跟踪过我一次,很缠人,”优冷淡地说,“所以我没办法答应现在的她。” ——现在的她。 阳菜敏锐捕捉到了这个措辞。 “至于以后……看她能不能坚持到吧,”优望向远方,轻飘飘地说,“在合格之前,说不定一直只能打杂呢。” “对待排球部成员,我需要负责。” * 结衣討厌阳菜。 一样的基因,一样的外表,一样的家庭。甚至在很多方面,她才是更好更优秀的那一个……可事实上,被扔下的也是她,而非阳菜。 媽媽丢掉过她,又自说自话地把她找回来。哭着说对不起,跪在地上对她认错。结衣像听不见一样,始终不为所动,没有怨恨也没有感激。 世界与她隔着一层雾气,模模糊糊。结衣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爸爸在某一天消失不见,她被阳菜强行拉上车,醒来之后就来到宫城,周围无比陌生,令人不安。 第277章 反正一切也不由她控制,一切都不属于自己。 哪里都一样。 结衣蜷缩在自己小床的角落,背靠着墙。她睡觉时怀里必须抱着枕头,让前后都有实实在在的接触才有安全感。结衣没有抱枕,抱的是睡觉的枕头,所以醒来经常感觉脖子不舒服,她也从未提起过。 已经很好了。 至少在妈妈身边感受不到疼痛,能吃饱饭,还有崭新幹净的内衣穿,不会因为生理期没钱买卫生巾而困扰。结衣有在尝试习惯现在的生活。 可比起感受家人的爱意,最先升起的是嫉妒。 为什么阳菜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自己却总是要被人监視,連私人空间都没办法保证?为什么那么多的事情,阳菜都可以做,她却连独自出门都不被允许? 结衣不喜欢阳菜的不请自来,不喜欢媽媽总是落在她身上的沉重目光,不喜欢被当成异类。身上的伤口每一次被强迫上药,她都像是遭受刑罚一般痛苦,怜悯的注视如利刃,一次次割开她本就少得可怜的自尊心。 尽管长久以来,她一直都是异类。 阳菜说,要做结衣的姐姐。 结衣没有辩驳,被当成了默认。 或许在阳菜看来,结衣是没办法负起责任,没办法变成榜样的麻烦家伙,不配成为姐姐。阳菜抢走了妈妈,又抢走了姐姐的称呼。一切都是阳菜的。 一同升入高中,阳菜拥有足够的才能,拥有与人社交、討人喜欢的能力,可以去有趣的社團,可以大胆选择未来。 结衣却連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一旦回想起爸爸的话,即使是在卧室看书学习也会浑身发抖,半夜惊醒司空见惯。 天赋被磨灭,一切都好困難。害怕他人的视线,想尝試努力交流却经常看见别人尴尬的表情。结衣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奇怪,甚至分不清善意与恶意。 凭什么啊。 阳菜笑着向其他人炫耀,说结衣是妹妹,好像对她完全不介怀。 阳菜想带着她多看看社團,想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在耳边烦得要命。 阳菜总是丢三落四忘记带东西,哪怕知道结衣会在她的文具上做手脚,也喜欢让结衣帮忙送过去。无法理解。 结衣在外面闷头乱逛,故意走去不熟悉的地方,等阳菜慌乱狼狈地来找。 结衣把自己闷在浴室,泡在浴缸里不出来,让阳菜只能在半夜洗澡。 结衣吃饭的时候不许阳菜坐在身边和对面,宁愿幹脆不吃,阳菜每次都躲着她,安安静静迅速吃完。 有些幼稚的手段,两方都是。 除了这些,她也再做不到什么了。 结衣好讨厌阳菜。 也讨厌自己。 想赢过她,想成为更加特殊,更加厉害的人。想让阳菜归还姐姐的称呼,想让自己才是照顾人的,才是被信赖的一方。 排球部的经理——这个职位还是开学那两天,阳菜和妈妈聊天时她不小心听见的。 阳菜说,青城的男子排球部算是强豪,里面有一个很厉害很帅气的前辈,人气非常高。因为有这个人在,排球部之前一直都没有招收经理,直到去年才有一位。 “……绝对会被很多女生羡慕吧!”阳菜笑着看向妈妈,“现在那位经理还跟帅气的前辈恋爱了,像是少女漫画的情节一样呢!” “而且听说青城排球部那边杂活都是让部员做,经理的工作不算累……啊啊,真好,感觉好特别啊!” 结衣默默记下了。 排球部,经理,秋山优。 特别的、会被羡慕的位置。 她也想要。 只能去相信这个,别无他法。 胡乱寄托自己的期待,渴望能被拉上一把。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都好。 救救我吧。 * 被秋山前辈递了纸巾。 结衣吸吸鼻子,擦掉眼泪,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揽住。前辈个子比她高,身上的气息也让她沉溺,本能地信赖。哪怕刚刚前辈还说,她成为不了经理,也赢不过阳菜。 有点残忍,又想让人靠近的,秋山前辈。 “你知道成为青城男排部的经理,最重要的条件是什么吗?”身边人问。 结衣摇摇头。 应该是很难的、她根本没有的品质吧。说不定严格到必须有相关经验,或者学习成绩也得很好才行。 “是人脉。”秋山前辈说。 “欸……?”结衣眨眨眼,眼眶还有泪花。 ……这个说法未免也太现实了,完全在意料之外。 好像一下子就从高中生步入到成年人社会一样冰冷。 “情况很简单,”前辈格外坦然,“没有和教练或者队员的关系,不管是谁想当经理都会被拒之门外。” “事实上,经理这个位置对排球部来说可有可无。就像我,因为要专注学业,名义上算排球部的经理,实际只是挂名而已。” “不过,如果想投入精力的话,这个位置也可以做得很好,帮队员缓解不少压力。” 什么,意思。 结衣不是很明白。 “……换句话说,”秋山前辈碰碰她的脑袋,“如果能完全达到我的标准,帮你推荐一下也是可以的。” “至于最后会不会合格,就要看教练的意思了。” “真、真的吗……!”菊地结衣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好突然,就鬆口了。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想放弃。 “谢谢前辈、我会努力——” “先别着急,”保证的话语被打断,前辈声音慢悠悠传来,“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 “啊,好的……” 结衣乖巧点头,紧张地摸着膝盖。 “首先就是,经理这份职责,你无法从中或许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对成绩啊将来啊,还是学生时代的履历来说,全部,没有帮助。”前辈提醒。 可是,她的前途和成绩,根本就是一团糟……这么想来好像也无所谓。 “第二,尽管社团中不会要求经理做太多,但我会告诉你一定要做的事情。像处理和应援团的关系,还有跟新闻部的对接等等,许多环节需要好好沟通,你必须一个人处理。” 听起来好困难…… 结衣稍微缩了缩身体。但这些条件没有让她想放弃。 “第三,实习期会很漫长,说不定要考察好几个月才能入部。即便是实习结束,正式入部,春高结束之前会跟队伍一起进入场地的经理也会是我。” 秋山前辈本身就是正式经理……结衣没想过要抢走她的位置。而且排球部的那些人,也会更想看到秋山前辈吧。 “最后——”她一字一句说,“各种方面,我都会很严格。” 已经能提前感受到了。 “给你十分钟思考,”前辈拿开放在她肩膀的手,站起身,活动一下身体,“想试试还是不愿意试都行。” “就算是来实习,觉得承受不了也可以随时离开,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当然,如果是被教练请离,那我也无能为力。” 呜哇……还是有一点,会被赶走的恐惧。 结衣知道自己仍然是个很糟糕的人。可是她唯一能握住的机会就在眼前。答应的话,就可以成为特殊的实习经理。哪怕困难,哪怕不擅长……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劲。 “秋山前辈觉得……我,可以吗……?”结衣小声问。 “不做肯定是不行。”秋山前辈声音清冽干净,让人听着都能感受到凉意。 “要是,去做呢?”结衣试探。 “试试的话,总会有几率成功吧,”影子中,她似乎扬了扬下巴,“我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直做到现在了,你觉得呢?” 啊……又想哭了。 前辈是在和她平等地对话。前辈可以的话,那她……好像,也…… “——我、我答应,”结衣忍耐着哭泣回答,“我会,努力做好,一定不辜负秋山前辈的期待和信任……!” “嗯,”前辈没有意外,来到她面前,“那现在就给你第一个任务。” “是——!”结衣大声答应。 像上下级一样。 “先在学校周围好好走一走吧,多熟悉一下。” 秋山前辈的语气比之前温柔了很多,放松下来,好像还有笑意。 “以后要能做到自己上下学,不可以再迷路了哦。” 竭力忍耐的泪水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滚落。 不能再哭了,混蛋,一直哭好麻烦,会被前辈讨厌的。 可是完全停不下来。 不想哭啊…… “又哭了?”前辈无奈地靠近,下一刻,身体被轻轻搂进怀里,是让人安心的气息,是秋山前辈的拥抱,“放松点,慢慢调整呼吸……” “最后一次,哭完再回家。” ----------------------- 作者有话说:小优:排球部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大误) 第278章 第195章 五月末, 距离ih预选赛仅剩最后一周时间。作为种子学校,青城不需要参加第一场比赛。要想走到全国,后面四场必须全部胜利, 有一场输掉都是直接退出。 面对比赛的压力与身为主将的责任, 及川本應该抓紧时间好好训練, 调整状态, 和队友进行最后的磨合。 可是…… 视线时不时扫过门口。 什么啊……! 他不太高兴地撇撇嘴,心情不佳,连带着身邊气压都低了下去。 许久没有在社团出现的秋山优,正带着一个他并不熟悉的女孩子跟入畑教練说话。仔细分辨后及川想起来, 女孩与他在音乐演奏部遇见过的菊地阳菜长相非常相像,不过气质相距甚远。 结合小优之前告诉他关于双胞胎的事情, 大概可以判断, 那家伙是菊地结衣——一个为了做排球部经理,跟踪过小优的奇怪女生。 菊地结衣看起来有些怕生,动作相当拘谨,不像是会做出跟踪这种事的类型。优一邊安抚女孩情绪,一邊把人推到身前与入畑教練沟通。 由于隔了一段距离, 及川清不听楚那邊具体的谈话內容, 但勉强可以捕捉到一些碎片词汇。 比如“经理”, 还有“实习”。 很容易猜到內容。 菊地结衣大概成功说服了小优, 她也许会成为排球部的实习经理,或者说排球部新一任经理。 及川无法控制地咬了咬嘴唇。 焦躁。 “……发什么呆呢!”身后一颗排球毫不留情地打过来,“到你发球了蠢货!” “呜啊——!”及川惨叫,痛苦捂着屁股回头,“提醒就提醒,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啊小岩!我姑且也是要面子的!” “你以为我没叫过你吗混球, 集中精神!”岩泉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吓人,“快点、发球!” “是、是,我错了,我会发啦——”及川连忙拿起球,防止小岩再打他一次。 短暫忘记刚才的事情,排球在手中旋轉。 如果只有小优在就好了。 这个学期,小优来看训練的次数屈指可数,练习比赛她恰好有空时才会过来,難得一见。及川想在她面前展示出帅气的样子,被她注视,被她憧憬。 小优是及川彻唯一想要的经理。 停下,抛出,助跑,跳跃。 排球以极大力度轰击到对面场地,这绝对是带有十足情绪的一球。至于是针对谁,及川暫时还没想好。 又不能怪小优,又不能怪想当经理的女孩子。 ……好烦啊! 及川啧嘴。最后一瞬间稍有飘忽。对面沟口教练看清排球的落点,举起手示意。 界外。 “这不是刚好出界了吗呆子——!”小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像恶鬼一样,“还得意什么?再走神我就揍你!” “不要再威胁我了小岩!”及川彻底认怂,再不敢产生多余的心思。 最后一瞬间,抽空往门口瞥了一眼。入畑教练已经重新坐回原位,正盯着他的下一球。小优和菊地结衣都已经离开。 一直这么想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暂且歇掉心思,中断和小优有关的思考,将精力投入训练吧。大不了……晚上回去问问她好了。 不喜欢其他经理,不想让小优退部。起码在高中最后一年的比赛中,小优要一直一直,坐在青城这边,看着他。 青城男排部没有小优是绝对不行的! 身为队长,他要一票否决更换经理的决策——哪怕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不是更换经理。 * 没有任何提前告知,及川前辈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时间,大概是社团活动结束后不久。优刚刚洗完澡,听到铃声时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只能一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接听,一边用毛巾擦拭还在滴水的发丝。 “小优……” 对面人有些低落,背景音能听出是夜晚的白噪音,他好像在走路。 “怎么了,”优温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想要,其他经理,”及川压低声音,因为嘴贴近收音口,能清晰听到他的呼吸,“只想要小优……” 啊……是今天带结衣过去见教练的事情。 优想起来。 昨天把结衣安抚下来之后,她临时决定今天让教练了解一下情况。 入畑教练之前说过,暂时不需要新经理,优也就一直没寻找。这次答應结衣,其实算优的自作主张。所以结衣的事情优也要提前报告,并且负起责任。到什么程度才可以让她正式入部,必须经过仔细评估。 处理的事情太多,腦袋乱乱的,一时间忘记告诉男朋友了。还好,及川有坦诚地告诉她原因。 “彻,放心,”优叫了他的名字,试着让他平静,“在今年的比赛结束之前,我不会离开。” “我想大概也是……”及川语气沉闷,嘴上认可,又忍不住嘟嘟嚷嚷,“不过,还是不太安心。” “为什么?”优问。 “就是,你看哦,”他试着找理由,“之前小优就已经不怎么来社团了,现在又有其他人加入。弄得好像,你要引退的氛围一样……” “有吗?” “有啊!”及川委屈巴巴,“以后说我们社团的经理,也不是特指小优了……不喜欢这种感觉。” 明明是在抱怨,却像别扭地撒娇一样,语气也黏黏糊糊。 每次比赛之前,及川前辈的神经都会比平时更加纤细。以前就隐隐有所察觉了,交往之后的感受会更清晰。及川前辈正在胡乱纠结一些自己都觉得很奇怪的点,而且态度上是百分百偏袒女朋友的。 想被小优安慰,想让小优帮忙稳定内心,想念小优——他无声地表达。 “……唔,彻是在走路回家对吧”,优忽然轉移话题,问到,“到哪里了?” “嗯,快到富田超市……”及川心不在焉。没有得到安抚,他现在心情很差。 “离得不远……”优想了想,順势提议,“不着急回去的话,要不要来我这里一趟?但是要等我吹完头发。” 及川卡壳。 “……欸?” 他过了好几秒才出声,简直是无比震惊。 “真的、可以吗?!”完全不敢确信。 “可以,”优说,“恰好我也有点想见彻了。” “……!!!”及川宕机。 “先挂了,一会儿敲门哦。” 没等对面再应声,优就点击挂断,快步去吹头发。还得把身上的輕薄睡裙换成长袖家居服才行,这身衣服不方便见他。 虽然在门口也算不上出门,但该有的整理必不可少。 情绪问题适合当面解决,承诺也适合当面作出。 优觉得在这种无意义的纠结上面,一味讲道理很難让对方得到安慰。 所以,见一面吧。 * 及川不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见到小优。 之前少数几次送东西,也是社团活动结束順便帮她带过来。那时两人还没交往,约好了在楼下见面。小优像个小孩子一样专心致志地去踩路灯的影子,拿过东西之后就礼貌道谢,很快离开。 这次不一样吧? 让敲门,就是会到她家。 吹头发……难道刚洗完澡吗? 而且还说,有点想见他。 …… ……完了完了。 好糟糕。 现在就开始脸红耳朵热,感觉温度都凭空上升了好几度。根本停不下腦袋里多余的想象,连刚刚在纠结什么都忘记了。 及川忽然清醒过来。 对啊,小优还是经理,还会继续跟他们一起参加比赛,他到底在莫名其妙伤感什么!人果然没办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哪怕这个过去是在几分钟前。 问题已经初步解决,但还是要见小优! 及川脚步越来越快,再往后几乎是跑起来——不,并非几乎,已经完全跑起来了。要不是考虑到扰民问题,他绝对会一边大叫一边跑。 快快快! 踏过夜色,上楼,来到熟悉的门口。 小优家,到达! 及川以华丽的姿势停下步伐,迅速整理好发型,稍微调整几秒呼吸,上前一步,敲门。 隔着厚厚的门,极其輕微的声音渐近。咔哒一声,锁被打开,女孩的身影也随即出现在眼前。 “晚上好,彻。”她扬起嘴角。 屋内暖色的灯光为小优勾勒一圈明亮的边缘,夜晚又将她的面容模糊了几分。只是打开门的气流,都能让及川嗅闻到香波的味道。 好香,比在学校时要浓烈很多。 控制住——尽管这会让他显得很呆,但要是不努力用理智绷紧自己,可能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一定要控制。 及川有点机械地进门,关门,面对她。 “……晚上好,小优。”他故作冷静。 她好像觉得有点奇怪,下了小台阶,来到换鞋处,贴近及川,伸开双臂。 第279章 “抱我。” 来自女朋友理所当然的命令。 世界第一可爱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 呼吸暂停,心脏漏拍。 要死…… 反应过来之后已经把小优牢牢抱紧在怀里。 香气沁入,鼻尖可以碰到她蓬松柔顺的发丝,身体感知到小优比平时的温度更高,胸膛似乎隔着衣服感受到了微妙的柔软,还有难以捕捉频率的心跳。小优的手臂向上抬,圈住他的脖颈,也让两人贴得更近。 喜欢…… “呼……”女孩气息灼热,打在及川皮肤上,让他仿佛快烧起来一般,耳边听到她问,“快要比赛了,有点紧张?” “我觉得——咳,现在更紧张……”及川努力憋出几句话,有点难以忍耐,“可以親吗?” “不行,”优稍微调整姿势,稍稍往后缩了点,用以看清近处男生的脸,神色认真,“先听我说。” “嗯。”及川喉结滚动。 好近……! 漂亮的眼瞳近在咫尺,让人有种几乎要被吸进去的错觉。及川知道,小优一定能捕捉他全部的情绪,一定有察觉到他现在的克制。 “彻,我还在社团,还是经理,还会看你的比赛。” 女孩声音清晰,每一句都是对他的承诺。让他多了一份底气,让他不需要再有怀疑。 “哪怕是毕业之后,隔了好远,甚至关系改变……” “我都会一直,看着你。” 比想象中更加沉重。 因为及川彻是重要的人,是优不想随意放手的存在。即使没有交往,她也会一直关注及川彻。但因为交往,这份联系,这份关注变得更加浓烈与特殊。 注视带有别样的意味。 “小优……”及川没办法捂脸,只能竭力控制表情,让自己别太狼狈,“这样说也、太超过了……作弊。” “可这是我真正的想法哦,”她稍微扬起下巴,“总之,不要担心太多啦。” “……好,”及川蹭蹭,耳朵红着,“不担心。” 小优绝对会喜欢我——现在说不定就是喜欢但不自知的状态呢。 指尖颤抖,捏紧她的腰。好像有点太用力了?她没察觉到,松一点吧。碰到她身体的事实让及川很满足。 脑袋埋进女孩的肩膀。 “可以親了吗?”他声音闷闷,“好想親……” 答应啊……快。 要亲。 “唔,再等等……起来一点。” 优抓住他脑袋后面的头发,轻轻把及川的脑袋又拽起来。看见对方迷茫的眼神,女孩稍踮起脚。 凑得太近会让人下意识闭眼。 一瞬间,眉心被温软轻触一下,转瞬即逝。 什么……? 及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轻巧的吻。 她眨眨眼,似乎刚刚发觉一样呢喃: “彻,我好像对你……” “多了一份贪心。” 有一瞬间居然在想,这个时候亲他一下会很开心,所以就亲了。现在思维完全收不住,已经飘到“要是彻今天不会离开就好了”——总觉得是各种意义上的危险信号。 优没有太多抵抗,而是顺其自然,尊重自己真实的冲动与心情。 真正的危险不是从想见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吗? 不用回避。 “现在能亲了。”优眉眼弯起。 第196章 “……笨蛋。”优往及川脑袋上锤了一下。 “呜——对不起!”及川装乖, 可怜兮兮地认错,“一时,咳, 没忍住。” 刚才被徹咬了一口。 而且是他親着親着突然咬的, 让优難以理解。 此时两人已经换了个姿势。优坐在换鞋处的台阶上揽着人, 及川跪在她身前, 方便被拥抱。表面看去像优把人抱住一样,实际及川双膝着地,自己支撑着大部分重量。 主要是站着不方便,被超过一米八的运动系男生压着会很辛苦, 坐下更轻松一些。 然后就是親吻。 滚烫的呼吸与有点痒的触碰在脖颈与肩头游走,偶尔又会滑到脸颊。可以听见及川的喘息, 离得那么近, 甚至能隱约連接到他兴奋的情绪。按住她后背与腰际的手指都在隱隐用力,好像极力克制,又实在无法全然隐藏的欲念一般。 亲吻的声音来来回回,时而稍微向下試探到锁骨,时而重新回到脸颊, 从未停止。即使是这样, 他也严格遵守自己定下的规则, 不会主动触碰小优的嘴唇, 最多也就在女孩唇角处碰了碰。 像是把优当作食物在品尝。 理智什么的已经完全抛诸脑后。 继續下去……说不定会到达難以控制的局面。 优隐约察觉。 不能,再…… 就在此时,脖颈处清晰的疼痛让她完全清醒。 “嘶……徹!”优立刻叫停,拍拍及川的胳膊,“好疼。” “啊……?啊啊……!!”他最开始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反应了几秒才回神, 慌乱地检查,“小优,没事吧?!” 于是有了最初的一幕。 脖颈处的齿痕清晰可见。优用手指揉了揉,勉强缓解一些疼痛。他完全忘记收力,与之前的轻咬截然不同。 “不许这样,”优再次警告,“又不是真的狗,禁止咬人。” “对不起,”好像不存在的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及川眼巴巴盯着她,喉结滚动,“下次……不会了。” 明显在心虚,保证得好艰難啊。 优不太相信:“真的吗?” “……”他抿唇,目移。 无法相信。 “为什么要咬?”优换了个角度问。 “呃,可能是……想在小优身上留下痕迹?”及川撓撓脸,自己也难以确定理由。 用咬人来标记,像动物行为一样,完全是出于本能吗?再说……牙印也留不了多久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优有些无奈:“起来。” “不能再亲一会儿吗……?”他勾了勾小优的手指,想再挣扎一下。 “不行,”优示意他看钟表,“你该回家了。” “……呜。” 好不情愿啊。 連出门都是一步三回头,把不想走的念头写在脸上。这种时候但凡优犹豫一点,他绝对会坚定地想留下来再待一会儿。所以不能心软,先把他送出去再说。 “明天见,彻。”优摆摆手告别。 “等等!”及川却再次向前,“那个——” “嗯?”优笑容如常,但内里的意思很直白。 不要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听话,回家。 少年停顿片刻,看起来有些紧张,还是坚持开口: “晚安吻……可以吗?” “想要。” 很简单的事情。 ……满足也无所谓。 优走到他面前:“低头。” 及川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脸上的笑容完全收不住,眼睛亮亮的就把脸凑过来。不存在的小狗耳朵重新立起,几乎能看到尾巴在他身后乱晃。 这次的吻印在额头,比刚才更久一点。 安定而温柔,持續了好几秒。 分开后,优揉了揉他的脑袋。 “晚安,彻。” “晚安……小优。” 少年眼眸中是浓烈而灼烫的情意。 * 那天晚上及川一路狂奔回家,放了东西后又出门夜跑了好几圈才洗澡睡觉。 没办法,积攒的感情太多,不去运动一下释放出来,绝对会弄得他彻夜难眠。马上要比赛了,不能睡不着觉。 当然,其他適当的疏解……也很有必要。 及川彻红着脸从卫生间出来。身上还在发烫,脑袋里的画面也尚未完全消退。 不太习惯。 想着她的样子,念着她的名字……做那种事情。 可是,谁让刚刚的小优,干干净净的,又很香,身体热乎乎,还难得主动地碰他。家居服宽松,领口也比较靠下,稍微扯一下都能露出肩膀了,比穿校服时看到的更多…… 咕噜。咽口水。 想吃。 罪恶感。 和小优在一起,总是感觉自己难以满足。明明已经获得了很多很多,连晚安吻都得到了,他仍然觉得完全不够。拥有的越多,想要的也就越多,蓬勃生长的欲望不断与理性战斗。 在强行克制之下,连思考都變得越来越过分了。难道是因为忍耐太多所以變得很色吗……!这岂不是非常难办!及川并不想被优当成难缠的变态啊啊—— 太糟糕了。 睡前看点录像带冷静一下吧。 及川竭力清空杂念,翻找最近保存下来还没看的比赛录像。里面有ih联赛四强的比赛,也有职业级感觉可以学习的比赛。他呼出一口气,忽然理解了运动员禁欲期的存在。 最近还是,不要一直想着小优……也不要继续和她做亲密的事情了。 第280章 亲亲要控制,拥抱也要控制,牵手倒是无所谓。总之不能影响比赛,不能影响状态。就算一定要想小优,也得在积极的方面,让小优成为他比赛的动力才行,局限于身体吸引也太肤浅了。 只有正面的影响才能延续下去。如果感情只会带来阻碍,哪怕是最喜欢的人,及川也会犹豫要怎样处理。他必须在排球和女朋友之间找到適当的、健康的平衡。 尽管之前每次下定这种决心,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 【西谷夕:我们之前和东京的音驹打了一场超棒的练习比赛,乌野已经不再是去年的乌野了! 西谷夕:绝对会让小优惊讶!】 【秋山优:好,祝你们顺利。 秋山优:我很期待青城和乌野的比赛。 秋山优:不过我们不会输的。】 【西谷夕:那就在赛场上看结果吧!!! 西谷夕:首先要打败伊达工! 西谷夕:(奋斗.jpg)】 精神不错呢,夕。 优浅笑着,几乎能想象到他的语气。重新回到乌野之后,西谷的状态越来越好了,看样子队内也再没有过冲突,大家都满怀希望地奔向下一赛场。 而青城这边,需要做的准备也不算少。 横幅清理工作,优交给了结衣去做。她需要在学校周边找到合适的干洗店送去清洗,经费有社团活动费报销。至于和之前一样与应援团沟通的事情,则是由优带着结衣一起处理。 只有当真正投入工作,优才能隐约看出阳菜口中那个优秀的,擅长学习的结衣是什么样子。哪怕被摧毁了一部分能力,需要重新开始适应社交,独属于菊地结衣的细腻与敏感也没有被完全抹除。 她做得很好。 而且因为有了必须要努力的事情,结衣也重新有了动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结衣好像变得有些黏人。 “秋山前辈、小林前辈……!我,想加入你们的午飯!”结衣十分郑重地深鞠躬,“绝对不会打扰到前辈们的……!” “……你怎么把她变成这样了,”里奈捂着嘴,压低声音对小优说,“虽然是能沟通了没错,但痴女属性更稳固了啊!” “不知不觉就……”优无辜,“我什么都没做。” 最后还是一起吃了飯。 结衣全程只是坐在边缘位置看着小优,不太说话。但对于她而言,这已经是明显进步了。 恰巧目睹结衣和前辈们一起吃午饭这件事,给菊地阳菜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 自从上次的吵架后,阳菜就按照优建议的与结衣保持一定距离,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关注对方,自顾自地提供帮助。而且她也試着让妈妈减少了对结衣的特殊照顾,尽可能把结衣当做她自己一样信任。 这么做很有用。能明显感觉到,结衣最近状态有放松下来,起码坐在同一张餐桌吃饭时,结衣不会再忽然回房间,或者压力大到吃不下东西了。 不过结衣对阳菜依旧视而不见。 视而不见不是阳菜喜欢的结局。她想和结衣恢复到小时候的关系,想和结衣更加亲近。现在这种程度,根本就不够。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啊…… 阳菜虚心请教秋山前辈。 “不然,试着让她觉得自己足够重要,是个厉害的人吧,”优回答得笼统,“仔细想想,与人交往时,你会在什么时刻有自己好像很厉害的念头?” “唔……”阳菜抱着问题回家思考。 能认为自己重要或者厉害,肯定是做成了什么事情。像是完成了定下的目标,被其他人投以信任,成功帮助了别人,或者表现出了长处时,都会觉得自己厉害。而且,适当的夸奖也很有必要。 好像理解了。 晚饭过后,阳菜敲响结衣的房门。 门被拉开一道窄缝,只能看见结衣没什么感情的眼睛,眼睛里那种“有什么事非要找我吗?你最好不是在恶作剧,我完全不想见到你”的排斥心情格外明显,与在秋山前辈身边时完全不同。 “结衣,那个……”阳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试着笑了笑,“我可以借一下,你的英语笔记吗……?最近上课,有点跟不上……” “找我借?”她蹙眉,“不要。” “可是——!”阳菜连忙说,“你上次考试英语分数上涨好多!我英语一直很差啦……求求你了,拜托!” 啊啊,她不擅长找理由,说出的话都没什么逻辑。 阳菜紧张极了。 结衣沉默几秒,门还是被关闭。 讨好的表情定格在阳菜脸上。 ……哈,也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 阳菜沮丧地靠着墙面,慢慢滑下来,手指戳着地板。 她都已经给结衣带来那么多伤害了,得不到回应,不是很正常吗? 没想到半分钟后,门被重新拉开。结衣还是找了一下才发现阳菜正蹲在门边。于是,一本已经用掉了一半多的笔记本伸了出来,碰碰阳菜。 “……十点之前还我,”结衣语气不是很好,冷淡地警告,“不许弄脏。” 阳菜抬眼。 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结衣喜欢干净,每次阳菜想看她的书,都会被警告不许弄脏。哪怕阳菜一向大大咧咧,在对待姐姐的书本时也非常小心谨慎。 这是姐姐珍视的东西。 像是被眼神烫到一般,结衣把笔记塞进她手中,又一次用力关门。 第197章 ih预选赛当天, 及川起了个大早。早到先出去跑完步,回家吃完早餐之后,还有足够的余裕慢慢前往学校, 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到学校周围便利店再解決早餐。 去找小优吧。 他輕易決定了目的地。 给女朋友发送信息, 完成。 穿好运动服, 把外表收拾得体, 完成。 出发往她家走,进行中。 果然每次即将见到小优,心情都会变得很好啊。面对喜欢的人,连奔向她的过程都会变得有趣。 其实自从一周前下定决心调整状态开始, 及川就再没主动去拥抱和亲吻过小优,最多和她一起吃个午饭, 在学校里逛一逛牵牵手而已。 心痒。 还好比赛即将来临的紧张感将戒断反应盖过去大半, 不算特别难以忍耐。再加上小优得知他的想法后也很配合,最近只有打電话时间长了一些,其他接触则是变得很少。 “加油,”小优前几天还认真对他说,“我想和大家一起去往全国大赛。” 听到这种话, 肯定会更加努力训练, 更加燃起来的……!今天是预选赛第一天, 上午去收集其他学校的情报, 下午的比赛争取早点結束吧!能两回合就胜利当然是最好的。 到达! 及川没有第一时间敲门,而是先打开手机看女孩的回复,想确认小优此时收拾到了什么阶段。 不过,好奇怪。 以往这个时间,小优早就会回消息了。及川喜欢和她说早上好,时不时还会发自己的早起闪亮亮自拍, 小优每次都会很配合地夸奖他,再讲接下来要一起做的事。 可是今天,聊天框只有他自己的信息。 有点担心…… 打个電话吧,必须确认才行。 拨出,等待铃音。 及川的笑容收敛干净,在小优的家门口反复踱步。 声音响了半天,越响越让人不安。及川眉头紧蹙,焦躁地捏紧手机。几乎在快要提示语音留言时,电话终于被接通。 “小优——!”及川连忙出声询问,“你在家吗?怎么不接电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徹?” 她声音模糊,像是还不太清醒。 “唔……居然已经七点多了……” 对面人喃喃着,背景音掺杂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布料摩擦,还有好像是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吱呀一声。 “抱歉,我在家里……没事的。” 说是没事,其实也有事。 秋山优费力撑起身体,差点没站稳,扶着桌子找回重心。 早晨起来之后就感觉稍有些头晕,太阳穴隐隐作痛。优还算有先见之明地测了体溫,吃了感冒药,准备趴在书桌上小睡一会儿再去学校。結果居然睡过了。 身体发酸,没什么力气。 但今天是比赛第一天…… “我现在在你家门口,”电话对面是及川在关心,“可以先开门吗?我想看一下小优。” “嗯……”优应了一声,“稍等。” 挂断电话,她先去梳了头发,按揉太阳穴和眉心,又用手指关节按了按耳后,才来到门口。 “徹,”优打开门,稍微呼出一口气,面对及川的视线,“早上好。” “小优!”焦急等待少年猛地向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 及川把小优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有伤口,没有意外,身穿运动服,表面还算正常。 第281章 但她脸色不太好,而且似乎缺乏精神。伸手摸了摸女孩的额头,溫度正常,并没有发热迹象。試探鼻息,也是普通温度。 “……可能是,輕微感冒,”她小声说,“刚才喝完药,不小心在书桌上睡着了。” “那今天你先休息吧!”及川果断帮她做好决定,想把人往回推,“反正只是第一天比赛,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们一定会赢下来的!” “不……应该不用,”优制止他的动作,笑了笑,“中午就会好起来。我想去看一下乌野的比赛。” “小优——!” 及川拉长声音,非常不认可她草率的决定。 “身体更重要,不能勉强!”他声音沉了几分,“你自己知道的。” “嗯,但你也看到了,”优坦然望着他,不愿妥协,“我清楚自己没有发烧,没有打喷嚏流鼻涕,目前还在健康状态。如果我是部员,入畑教练都不会允许我请假。” “可是——”及川仍然挡在门口,寸步不让地与她僵持。 “不然这样,彻,”优打断他即将出口的劝告,换上商量的语气,退而求次,“先一起看完上午的比赛。如果还是不舒服,我就立刻回家,好吗?” “……” 及川表情复杂,咬紧唇角。 一定要去吗? 见他不说话,女孩稍抬了抬视线,观察及川的神色。几秒对峙之后,只见她尝试着拿过及川一只手,放在脸边,缓缓眯起眼睛,蹭了蹭他的手背,呼出的气息打在他皮肤上。 这是撒娇,这是蛊惑。 “……拜托。” 她轻声请求。 * 实在争不过她。 对女朋友的撒娇毫无办法。 及川一路拉着小优走到学校,全程沉默不语,即使坐上大巴車也高兴不起来。与以往笑嘻嘻地缠着女朋友不停聊天的样子截然不同,今天他格外沉默。 本来小优执意想去看比赛就已经很让人担心了,要看的居然还是乌野……好火大!虽然大家也打算要看乌野的比赛,了解对方目前的模式,但这样反而更让人火大!发脾气又不能对着小优…… 所以全部都怪乌野! 主要怪小飞雄小不点和小优前男友! 生气。 “你们吵架了?”后座的岩泉探头警告及川,“马上就是比赛,别弄出其他意外事件。” “没有!才不会吵架!”及川反驳,“我们好着呢!就是不知道谁在胡乱逞强而已。” “嗯,”优打了个哈欠,毫无自己被男朋友暗戳戳指代了的自觉,往及川身边偏去,嘟囔着,“困。” 真是的……! 及川表情不太好看,动作却还是揽住小优,方便女孩靠在自己肩膀合适的位置小睡一会儿。从青城到仙台市体育館并不远,没过太久就要下車,但短暫休息也是休息,希望能有点用。 这次小优睡得不算沉,下车前就醒了过来,坐直身体。 “好些了,”她扯扯似乎还在闹脾气的及川衣袖,“没有那么严重。” “坏孩子。”及川惩罚性地戳她脑袋。 “你是我长輩吗?”优无语。 “任性鬼。”他继续戳。 “哪有啊……”小优試图躲开。 “撒娇怪。”及川改成戳她脸颊。 “完全不是我。”优胡乱抵挡及川的攻击。 明明全部都是小优! 及川一点不手软地把女孩挤到座位的角落。这种时候也顾及不上其他人,他俯身贴近小优,再次用额头仔细判断女孩现在的温度。还好,一直没有明显发热。她也就是仗着这一点才能留下来。 “头还疼吗?”及川严肃地问。 “有一点,不太明显,”优乖乖回答,对着他笑了笑,“一会儿陪我去看比赛?” 及川轻哼一声:“当然,不然你打算拿谁当靠枕。” “小英可以。”优说。 “不、行——!” 这个回答是百分百的错误答案! 及川右手一把捏住小优的脸,凑到她眼前,让自己的脸占据女孩全部视野。 “只有我!才!行——!”他一字一句强调,“小优,只许,用我!” “唔呜……”优想推开他的胳膊,又因为身体不舒服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举起手,口齿不清地对后座求救,“岩泉、前輩……!帮我……” “混蛋及川,你在对优做什么!”后排传来岩泉前輩的怒吼。 “呜啊——!” 求救成功。 欺负人的及川得到了正义岩拳制裁,下车时脑袋都还在疼。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某青城排球部经理小姐,正作出一副靠谱前辈的模样,给还没拿到部服的菊地結衣讲解流程。 哈!任性鬼只有在他面前才会露出原型。 及川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优,一瞬间很想潇洒地转身离开把她丢下。但仔细想想,他先走掉,真正被丢下的反而是他自己——就是知道小优很难主动追过来,知道她喜欢得没那么深,及川才会愈发患得患失。 ……可恶。 队伍一起前往体育館。教练们带队,及川跟在教练身后,小优和菊地结衣位于最后面边走边说话。 “及川前辈——!”远处的女生正在叫他的名字。 每次比赛都会出现来自其他学校的女生应援团,有时候她们还会加入到青城那边的应援队里,及川早就习惯了。但现在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自然不会单独去跟应援团打招呼。 而且及川正因为某人的原因在闹情绪,连礼貌微笑着点头示意都做不到。 哼!他现在可是对女朋友都不会笑的冷酷男人!在小优的身体完全好起来之前,他绝对、绝对不会对小优笑一下! 那些女生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哪怕冷着脸,应援声和讨论声也依旧没有减小。甚至还能听见“及川前辈今天真的格外帅气,气质都不一样了!”的言论。可惜及川本人并没有心思关注周围。 他余光不停往后面看,恰好看见小优对菊地露出笑容。 ……到底在聊什么啊,那么开心。不是说要和他一起去看比赛吗,为什么不主动来到他身边?今天上午又没有青城的比赛,非要现在讲解吗,不舒服也要坚持工作?不来社团的时候也没看她这么积极过,面对后辈就温柔起来了。 笨蛋,完全就是笨蛋。 及川想忍耐。 及川忍无可忍。 他突兀地停下脚步,身后松川差点撞在他身上。挨了松川一句骂的及川仍旧不动,站在原地任由其他人从身边走过,直到小优和菊地即将走来,注意到停下脚步的及川。 “怎么站在这里?”优问他。 及川也不回答,看准时机,一把将女朋友拉到自己身边,只对菊地结衣说:“借用结束,还给我。” “欸、秋山前辈……!”菊地结衣慌张极了。 “干什么啊……”优摆脱不开,只能先对结衣说,“那我先……唔。” 还没来得及解释,嘴巴就被捂住了。 及川强行带着她快步向旁边走,直到脱离和结衣的交流范围,也脱离了青城的大部队,来到体育馆的角落,才放开女孩。 啊……单独谈话吗。 “我说,不至于这样吧……”优很是无奈,“我又不是玻璃娃娃,弄得我和别人说一会儿话就会碎掉一样。” ……受不了了,一点都受不了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迟钝的家伙! 及川睁大眼睛,用力看着她。 虽然早就知道,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喜欢的人就是这个性格,可是、可是—— “小优!”他目光中满是委屈,没办法维持刚才气势汹汹的态度,“要碎掉的、明明是我……!” 在单独的场合,他的态度和氛围瞬间就软了下来,让优做不到狠心责怪。握住优手腕的力度没有加以控制,实在太过用力,有点疼。可察觉到女孩抽离的趋势,及川只想握紧女孩,防止她跑掉。 ……不会跑掉啦。多余的担心。 “所以是怎么了,”优放平声音,试着让他冷静一点,“彻,告诉我。” “因为、小优,连不舒服都不肯黏着我一点……”及川极度不甘心地控诉,“你真的不知道我不高兴吗!” 倒是有看出来。 但优只有从下巴车到进体育馆这段时间不在及川身边而已。不过十分钟,怎么就能积攒这么多情绪。 太快了吧。 “我以为你是暫时不想管我……”优眨眨眼,说出她的理由,“所以,让你休息一下。” “不是、不是不是——!” 连续否定了三次。 及川深吸一口气,直视优的眼睛,让自己的一切心情都得以传达,再用话语着重和她说清楚。 “我就是喜欢小优黏着我,麻烦我,依靠我!小优不这么做,我才会不高兴!” 第282章 “把你可怜的男朋友,好好放在绝对可以信赖的位置上啊——!” 用了相当夸张的形容。 但,的确有点可怜。 她好像又让彻难过了……怎么办。 “……我有说,想和彻一起看比赛的。”她弱弱地试着解释。 “这样根本不够,再多一点——!” 一句回复就让及川步步紧逼,嘴里话语不停。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哪里不舒服、哪里难受、需不需要按摩、需不需要睡觉、午饭便当是要出去买还是帮忙加热、回家要我送回去还是家人来接……这些,全部,全部都可以告诉我!” ……细致过度了吧。 优短暂麻木。很难想到,及川是因为她没有提出太多要求而不高兴。大部分人不都是不喜欢被添麻烦的吗? 啊……靠过来了。 优顺势接住,抚摸少年颤抖的脊背,感受他不住喘息的胸膛。及川抱得很紧,优脑袋被用力按住,抵在他肩膀根本抬不起来,像是想把人揉进怀抱里一样。 看来,自己还是不擅长交往关系。 优有几分泄气。 近距离的接触让人能轻易感知对方的情绪。及川稍睁开眼,眼尾的浅红融化于不知足中。 “我就是想,帮小优解决麻烦……只要是小优,我就完全不介意。” 他说。 “我想获得小优,全部的信赖。” “交给我,好吗……?” 声音的震动清晰可辨,通过接触传达至优的触觉与听觉,传达至内心深处,存留。在短暂的情绪连接中,优也理解了一部分他的心情与思考。 “不对我提出要求……就连我,也会觉得自己好没用……” ----------------------- 作者有话说:另一种意义上的占有欲(想被占有想被使用 第198章 及川和优晚了一会儿才进入看台。 青城的大家正零零散散坐在一片区域, 教練们也在不遠处。注意到他们回来,入畑教練警告了一句及川不要再帶自家经理脱离队伍,及川摸摸脑袋, 乖顺地点头应是。 場下, 乌野与常波刚刚结束热身, 比赛即将开始。 两人落座第二排。及川把自己和小优的包放在脚邊, 双手插兜。优回过头,简单和面露紧张的结衣解释了两句情况,让女孩安下心,这才看向場中。 表面和平时看起来差不多, 但暗处,不太常见的奇怪沉默, 在优于及川之间缓慢流淌。 她靠住靠背, 身体往下缩了缩,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端,半张脸埋进领口。过了一会儿又覺得这样不舒服,烦闷地拧紧眉头,只能让拉链再度回到正常位置。 旁邊人没什么反应。 视线偶尔悄悄扫过, 可以看到及川神色如常, 再无刚刚闹脾气时的样子。但优内心不太安定, 情绪的余波让她静不下心。 ……因为, 她答应了。 要更多地麻烦他,信任他,让他幫忙。优有好好地保证过,她会在这方面付出努力。只是在听完保证之后,及川撇撇嘴,对她说: “那你不许骗我。” “要做就从现在开始。” 从说完这句话后到现在, 及川就没有主动说话了。优几度欲言又止,导致两人全程零交流。看来,在真正开始麻烦他之前,自家男朋友的脾气都很難完全消解。 可故意麻烦别人这件事,刻意去做就会很微妙,跟优的作风简直背道而驰。优其实知道怎么让及川在合适的时候幫忙,但不太擅长把本可以自己做到的事情强行推到他身上。 犹豫片刻,她碰碰及川的胳膊。 “水。”优尝试用更加自然的态度下达命令。 “嗯。” 旁邊人应了一声,没有覺得有什么不对劲。他低头翻找出优帶的水,还贴心地拧开瓶盖才递过来。优注意到,及川的余光一直在看她。 总之喝了一口。 干涸的嗓子被水滋润,好受了一些。优感覺自己喉咙大概在发炎,疼痛感很明显。喝完之后,又瞥一眼身边人,把水递给他。 他顺手接过,盖上盖子,收好。 ……是这样吗? 感觉好嚣张。 优始终无法心安理得。 但看身边人的反应,似乎又没问题。 反正,她身体的确不舒服。刨除掉秋山优心理上的微妙与不自在之外,这本身就是很纯粹的,一个需要被照顧,另一个也很想来照顧她的完美互补关系。 至于对错,优思考不出结果。 她索性不再想了。至少现在会帮忙的及川比刚刚身上一直在散发委屈的样子更好一些。虽然还是有点别别扭扭的,但他从来不会不理人,而且动作上相当积极地在配合。 有闹脾气,但不多。 “……喉咙疼,”优扯他的衣袖,小声说,“不舒服。” “包里有药吗?” “有。” 他开始翻找,打开,拿出合适的用量给她,又找出优的水杯。注意到女朋友一直在捏袖口的手指,及川目光软了几分。 “我去接点温水。”他站起身。 “比赛快开始了……”优下意识觉得不需要。 “没事。” 及川只用了几分钟就回来了。被对方盯着喝完药,又喝一些温水,再看他收拾好东西。优发觉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一直被照顾。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推出去。 的确会轻松一点。 不再需要担心,不再需要考虑更多。有需求就会被满足,身边的人可以信任,可以依靠。身体難受的时候,就放松下来,把自己交给他。 信赖得太晚了啊。 应该早点意识到,早点尝试的。 优慢慢呼出一口气,向及川靠过去。 “徹。” 她低垂眼眸,注视着愈战愈勇的乌野,心思却很难放在球场上。残存的思考被及川徹占满,影响了正常时候的理智与判断力。 “我没有骗你。” “我就是,不习惯。” “……对不起。” 总是让你担心,总是让你难过,总是不知道怎样做才算是合格的女朋友。 尽管两人准确来说仍然算是在追求中,但毕竟现在的关系是恋人。交往中需要付出的,需要理解的,需要承担的责任,优经常做得不夠好。因为感情的不对等,因为性格的不同。 其实也没有对错之分,但优会主动反省。 “……也是我没有早点告诉优,而且我好像太着急了,”他的手按住优的脑袋,揉一揉,“没有得到优足夠的信赖,是我做得不够,对不起。” “那就两方都有责任。”优不喜欢争是谁错得更多,直接下了定论。 “好吧。” 他总算放松了肩膀,偏头对优露出几分笑意,把之前下定决心不对优笑的心思一把抛开。 “我刚才,会不会太凶了?”及川语气轻快了些。 “嗯,”优闷声回答,“和平时不一样……有点可怕。” 一直以来都是会笑着面对她,即使闹脾气也会好好说清楚,立刻解决的及川前辈,忽然对她冷了态度。 好不舒服,让人感到不快。 “我也不想的啊……”及川碎碎念,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抚摸她的手臂,“可是被女朋友丢下,不是女朋友的第一选择什么的……简直是噩梦嘛。” “在感情方面,我可是相当脆弱的。” 居然承认了……在这方面脆弱的事情。之前说他爱哭还被他极力否定了来着。 “小优要好好记住,”及川的手指按住她的眉心,“你的男朋友最喜欢你,也最喜欢被你使用了。” “‘使用’这个词,好奇怪。”听着像在暗示什么一样。 “字面意思——”及川扬起嘴角,“就是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噢!当然,想把我丢掉或者不理我是绝对禁止的!” 少年低头,凑到女孩耳边。 “我会很用力,很用力地缠住你……” “做好觉悟吧。” * 乌野的第一场比赛,并没有用之前那个奇怪的速攻啊。 及川看到后面打了个哈欠。其实他们发挥的不错,比之前练习比赛时稳定了不少,但他还是更喜欢能给自己带来惊喜的东西。 看来情报打探只能等下午场比赛的录像了。常波并不是什么强校,没办法让乌野发挥出全部实力。但面对伊达工业那群难缠的家伙,乌野不可能还有所保留。 小优今天状态是真的很差。看比赛时尽力撑住了没睡着,可精神明显不好,昏昏沉沉的。连乌野那边的前男友君来打招呼都没怎么回应,只是勉强笑着招招手。 说实话,及川很享受在对方面前把小优揽到怀里推着走,看那家伙又火大又无能为力的炫耀行为。但代价不能是小优身体不舒服。 好担心。 “今天先回家吧,我让妈妈来接你,”就连小国见也这样说,“逞强会更麻烦。” 第283章 “好。”她同意了,手里拿着便当,只是拿着,半天都没打开盖子。 “还能吃下东西吗?”及川询问。 “……不太能。”优无力地说。 “那就先不吃,这种时候不能勉强。”及川帮她收起便当。 优今早没做手工便当,这份便当是刚刚花卷他们出去顺便带回来的。但她一口没动,最后因为量不大,被大家分着吃了。 来接小优的国见安子来得很快,两人和教练解释过后,及川看见女人带着小优离开体育馆。他和小优没有单独告别,但在国见安子来之前,小优有悄声对他说: “我好像又食言了,”女孩仰起头,“说好要看你比赛的。” “这种情况不算啦……”及川的心疼溢于言表,“想看到就早点好起来吧!身体好才能看到更多比赛。” “嗯。那你……保证,”优伸出小指,勾了勾他的小拇指,“在我回来之前……” “不会输的。”及川先一步说。 拉钩,按手印,最后是私心亲吻她的额头。一套流程做得很迅速。 “我保证,我们绝对可以赢下来。”及川坚定地说。 不仅是对小优的承诺,也是对整个队伍。乌野也好,白鸟泽也好,影山也好牛若也好,全部都挡在青城前往全国的路上。必须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打败,才能前往更高的舞台。 想和大家一起去,想和小优一起去。 女孩听到这句话,反而笑了。 “……我是说,保证在我回来之前的比赛里,不要担心我,不用想起我,”她讲出自己真正的要求,伸手戳了一下及川的额头,“专心致志,看向前方。” “我知道,队伍的胜利和失败都有我的一份。” 优再次和他拉钩。 小手指连接。 “我保证过,会一直,一直看着你。不管彻到了多遠的地方,我都会找到你,希望你可以继续走下去。” 她说。 “所以,不要迷茫。” 小优对他在排球方面的相信,远比他自己的那一份更多。及川清楚地知道,小优是个周全理性的人,说话不喜欢说到满,也不愿意认为许多事情是绝对的。 可她始终坚定认为,及川彻能够前往更大的舞台。她相信及川彻的未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冰冷的信赖,比他要求的那些信赖要更多,更过分,更无理由。几乎是胁迫,时刻牢牢扼住他的咽喉。 算,项圈吗……? 好喜欢。 这样的小优,才是最让他上瘾的。 “……当然,”及川对优笑,“那我就答应吧。” “来自小优的,残忍告白。” 第199章 在家休息的优通过及川发来的信息了解到了结果:预选赛第一天的比赛, 完美胜利。 另一邊,乌野成功战胜了伊达工业,看来明天上午会是青城和乌野两支队伍争夺继续向前的名额。 能和夕所在的队伍打比赛, 优隐隐有些期待。 当然, 来信息的不止是及川而已。除却熟人的问候与关心之外, 还有伊达工业的经理松原前辈, 给优发了好长一段真情实感的社团三年总结。光是看文字都能知道她哭得很厉害。 松原前辈已经是三年级了,因为要专注学业,这学期没怎么参加社团活动。今年伊达工业的正式经理是二年级的滑津舞。 伊达工队内的三年级们早已经决定只会留到ih而已,不参加春高。松原想在这次比赛后和同辈的几人一起退出。所以, ih预选赛,也是伊达工三年级生们最后的大赛。 这次第一天就敗给乌野, 一定是他们没有想到的结果。记得三个月之前的县民大赛中, 乌野可是在伊达工手中完敗了呢。 感觉好快啊…… 优不由得因为“最后”这个字眼而怔然。 现在才剛剛六月,就已经是最后了嗎? 【松原香梨:……虽然我哭了很久,但仔细想想,这两年多以来,在伊达工排球部一直都很开心。最后一次大赛结束得这么轻易, 真的超级不甘心! 松原香梨:二口那家伙还特地发消息说看到我在看台哭了!可恶……我感觉自己藏得很好啊! 松原香梨:明天你们和乌野的比赛我一定会去看, 小优, 我们是一邊的, 让及川替我们打败乌野哦!或者等下次比赛,你们全部被我们的后辈打败才好……! 松原香梨:呜啊啊啊……一想到到时候我就不在队伍就又好难过……(哭泣表情.jpg)】 学生时代中,退部、毕业、离别这种话题哪怕年年都有,落在自己和身邊人身上时也会带来伤感。 伊达工比青城先一步面对离别。优知道,这些事情也会在某一天落到身边人和自己身上。往后的日子说不定很难全员重聚,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只能变成回忆限定。 这种事情稍加思考, 就忍不住感到遗憾。 不想面对。 回复完松原前辈的信息,优翻找出上次拍摄的合照,盯着每个人的脸庞发呆了好久,才把手機扔到一边蒙头睡去。 预选赛第二天前夜,优睡得格外不安稳。 不知道是情绪受了感染,还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她几度惊醒,难以安眠。就连斷斷续续的梦也没有一个好结局,全部糟糕至极,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去。 梦能反映人的状态。 ……完了。 再度惊醒的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她鼻子不太通气,只能用嘴呼吸。脸完全涨红,额头的汗液打湿发丝,只感觉自己成了烤炉一样,不斷发热,不断燃烧。 ……好难受,全身都不舒服。 不行,不能这样。 她衣衫不整,眼睛半睁,摇摇晃晃地去拿了体温计。几分钟后,女孩努力看清体温计上的显示屏—— 数字明晃晃地停在三十八点二,像是在嘲笑她昨天的自以为是一样,徹底断绝了优想去看比赛的心思。 为什么啊……明明喝过药,也有好好休息,还勉强吃了饭……可喉咙依旧好疼,大脑几乎无法思考。身体虚浮无力,比昨天状況更差。 果然,拿健康做赌注的后果就是满盘皆输。早知道昨天就留在国见家了……不該自己回家的。 看来徹最开始的担心完全没错,她昨天根本不适合出门,也不能因为很久没生病就抱有侥幸心理。优得到了沉重的教训,之后要诚恳地对徹承认错误,以后再也不逞强了。 可惜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她只能摸来手機,用嘶哑的声音给安子阿姨打電话。哪怕现在的时间还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醒来的清晨。 不想添麻烦,却还是给他人带来了不少麻烦。 真是……差劲极了。 * 昨天为了不打扰小优休息,赛后及川只发了信息为女朋友汇报战況,附加一张大家一起拍的合照。合照中间特地给优留出了位置,意为等待她的回归。 是大家的小经理,要一起享受胜利! 嗯嗯,简直是时时刻刻把女朋友放在心上的超棒男朋友。虽然有一点队长滥用职权的嫌疑,但还好大家也都很喜欢小优,愿意配合他拍照片。 优直到晚上才回复信息,表达了对大家的感谢。她说自己目前需要休息,等到明早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去看比赛。 及川清楚,小优对下一场和乌野的比赛期待已久,不愿意错过。如果问题不大,以小优倔强的性格,肯定要和大家一起参加比赛。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需要照顾女朋友,被女朋友麻烦的准备。即使是不去,也会收到她的信息,及川很想让小优亲眼看到自己亲手打败乌野的样子。看优昨天的状况,应該不算太严重。 不过,信息一直都没来。 难道还是不舒服,像上次一样睡过去了? 及川蹙眉犹豫片刻,并未第一时间打電话,而是决定先前往学校。如果迟到,她应該就不会再来了,及川并不希望小优勉强着带病来看比赛。 可一直到大家都到达比赛的体育馆,小优始终不曾出现,聊天框依旧安安静静。 沉默是最可怕的…… 担心。 还是问一下,不然他会一直挂念。 及川抽空关注了一下比赛次序与进度,看到还有时间,短暂离开队伍,拨出熟悉的電话。不出半分钟,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意料之外,对面传来了不属于小优的温和女声,“是及川君嗎?” “……您好,是我。” 内心隐约出现不太好的预感。 及川把自己刚打算开口的亲昵与关心收回,换上对待长辈的尊敬語气,以询问情况。 “请问小优、秋山同学,今天状态怎么样?”即便态度礼貌,他也难掩焦急,“我看她一直没有来信息说明,很担心她的情况……” “啊、怪我,忘记跟教练请假了……”女人满是歉意地答复,又叹了口气,“抱歉,小优今天没办法和你们去比赛。她一大早就因为发烧,被送去医院打针了……” 第284章 “发烧——?!” 及川睁圆双眼,都没注意到国见也凑到了他身后悄悄听。 “那、那她现在——” “现在热度稍微低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退烧,”女人不疾不徐地和他解释,“医生检查完说是染了流感,小优身体底子不算太好,生病反应会比其他人更严重……” ——更严重。 这个词眼让及川咬紧牙关。 昨天就不应该同意小优来体育馆,而是该让她好好去做检查才对。明知道自家女朋友会时不时做出不顾后果的事情,明知道小优以前身体不太好,他怎么就没有强硬一点……! 以后,绝对不能被她的撒娇改变主意了。 “……不过没关系,有针对的药物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女人察觉到及川的心情,安抚着他,“你们先安心比赛,等小优好一点之后,我会让她联系……小优?” 在女人说话的时候,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杂音,打断了女人的话語。 杂音中夹带着听不清的人声,不需要分辨就能知道,那是小优的声音。哪怕好似隔了很远,哪怕与平时截然不同,他就是可以知道。 “是他没错……你想接?”女人有些惊讶,连忙劝阻,“先别起来,我帮你拿手機,听话……”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及川只恨不能立刻打完比赛穿过手機去到她身边。 完全就是、超级任性鬼! 又是一阵杂音。 几秒之后,终于安静下来。 “……彻。” 好闷,好哑。 简单的音节黏在一起,咕咕哝哝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艰难开口。 “为什么非要说话,笨蛋!”及川都顾不上自己的語气,几乎是命令,“赶快躺回去休息,这种时候还要逞强吗?!” 对面人顿了顿,居然轻笑着,不顾及川正在生气,慢吞吞地说:“生病之后,全天都要休息呀……稍微,放过我一分钟吧,拜托。” “不、行——!”及川这次绝不会妥协,急促地劝告,“好好养病等我们打败乌野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你做!” “好啦,好啦……我知道的。” 她软了语气,轻叹一声。及川可以听见女孩比平时更加明显的沉重呼吸,病气与热度几乎要穿过遥远的距离来到他耳边。 一定,很难受。 好想教训她,可又因为心疼得要命,根本没办法太凶。及川气到捏紧手机的指尖都泛了白,肩膀微微颤抖。哪怕知道不是太危险的事情,他也会与优共同分担一部分情绪。 喜欢的人遭受的痛苦,也会同等地,压向他。 “最后一句,好不好,”对面的女孩带上一点讨饶,轻轻说,像是只有尾巴能撩拨人的小动物,哪怕受了伤也会蹭蹭伸过来的手,“你先……嗯,不要生气。” ——因为小优信任他。 …… 秋山优是世界上最坏的人。 仗着被喜欢,就能这样肆无忌惮。她知道不会被拒绝,知道及川根本狠不下心,知道在他心里,小优是绝对的优先选择,才能无视掉他一次次的警告,反复试探底线。 面对小优,及川根本没有底线这种东西。 可恶……! “既然是最后一句,那就快点说啊混蛋……!”及川声音不稳,只能用奇怪的小混混语气加强气势,还补充了小岩一贯的骂人口癖,“呆子!呆子小优!” 而就在这时,身后一个已经蹲守好半天的人幽幽开口: “及川前辈,我来吧。” “啊、小国见——?!” 及川被吓了一跳,恰好松手。身后的国见顺势拿过他的手机,转到一边,眼神平静无波。 “没有最后一句,”国见英语气冷淡,“想讲什么,等好起来再说。至于加油之类的,不需要讲我们也会知道。” “马上要比赛了,就这样。” 国见英在屏幕上轻点一下,将手机递给及川。及川呆滞地接过,刚刚通话中的画面已经消失不见。 小国见居然,真的挂了小优的电话。 ……好果断,好干脆利落。 ——可是,那明明是他女朋友在和他说话吧,为什么挂电话这一环节是小国见做的啊!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及川无助地拿着手机盯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再拨通。哪怕很好奇小优真正想说的最后一句话,也不愿意打扰生病中的女孩。越看越难受,越看越纠结,及川咬了咬嘴唇,索性愤愤将电话关机。 这样就完全不纠结了。 “……虽然不想对及川前辈说这件事,”国见瞥他一眼,垂下肩膀,双手插兜,似乎有些无奈,“但在小优一意孤行的时候,还是不要一直顺着她比较好。” “这算好心提醒吗?”及川语气低落。 “当然,”国见扬了扬下巴,“起码及川前辈对于小优来说,还算是好人呢。” “多谢夸奖。” “客气。” 少年好像带上了一抹不太明显的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我妈妈会照顾好她的,前辈不需要担心她的健康问题。” “小优个性很难搞,经常对自己没轻没重,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利用——而且她本身还没什么自觉。前辈要多加注意。” 一向看起来懒散又提不起干劲的小国见,目光少见地显现出锋利,带着一抹危险意味。 “至于现在,把胜利的结果给她,就是最好的礼物。” “为此,队长大人不能先动摇吧?” * 连呼吸都很费力。 优仰着头,嘴唇微张,高热的气息不断涌出。电话传来一阵阵忙音,优再度闭上眼睛,不出几秒,安子阿姨拿走了她的手机,耳边重新恢复安静。 本来是想跟彻认错……结果被小英打断了。 只能之后再讲。 他们快比赛了,马上就要进赛场。对啊……现在是关键时刻吧?她怎么,还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为什么没有先考虑队伍,为什么偏要和彻单独说话,为什么不能忍耐一下……听到彻的声音就想起身,就本能地想和他交流,想听到彻叫自己的名字。 做什么啊。 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 应该,应该让彻更专心,应该先说自己没事,先告诉他要好好比赛…… 生病,果然会,影响大脑。 优闭上眼睛,浓重的情绪与过量的不适,让女孩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安子阿姨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拭,一句句哄着她,揉揉她的脑袋。可不管怎么安抚,优都难以平静。 “还是,好痛……”优用脸颊蹭蹭安子阿姨微凉的手,低声说。 在及川漫长的影响之下,不只是对恋人,就连对待家人,优也变得更加坦率。情绪需要释放,疼痛需要说出口,这种时候,只在家人,只在亲近的人面前,不用一直坚强。 像小孩子一样,撒娇。 “陪我……不许走。”女孩意识模糊,低声呢喃。 想被,拥抱。 第200章 及川刚刚去把小优的情况告诉了入畑教练, 帮女孩请好假,又简单与小国见聊了几句。这才回归队伍,换上比赛的队服。 队内其他人得知小优生病的消息, 陷入短暂沉默。哪怕不抬头, 身处在队伍前方的队长也能感受到, 不止一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其中的含义很明显。 还好吗? 及川没说话, 自顾自整理衣摆,又重新系好鞋带。 “……喂,混蛋,”身后的岩泉向前一步与他并肩, 冷不丁开口问,“你不会因为优生病的事情分心吧。” 值得关注的问题被抛到明面上。 “不会, ”及川站起身, 面无表情,回答得干脆,“我知道现在該做什么。” 这句话并非強装镇定,而是说出事实。 小优的病当然能好起来,情况好说不定明后天就能缓解, 不好的话可能会更久。但不管多么想念多么担心, 他都不想带着失败的结果去探病, 不想讓小优的相信与期待落空。 在小优问起比赛结果时, 他应該拿着录像,给小优看自己超棒的发挥,应該自信地说“当然赢了,还有你男朋友做不到的事情吗?”,找她讨要夸奖,成为最值得她喜欢的样子。 要赢。 每次比赛开始之前, 及川都会对所有队员说“我相信你们”。与此同时,及川身上也承载着来自教练、队友、幼驯染,还有自己最喜欢的女孩的信赖。 絕不会辜负,絕不会动摇。 那就来吧,和乌野的比赛—— 及川带领青叶城西的队员,一起走入场中。 …… “不要担心我,不要想起我。” 小优在昨天离开前,好像说过这句话啊——只是,哪怕是在比赛中,完全不想起小优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第285章 及川叹一口气,转头确认: “小国见,现在还好吗?” “没问题。”国见英点头,冷静回答。 在第三局还保有一定的体力,可以帮助队伍获得喘息空间,是小国见特有的优点呢。及川笑了,带着球走到发球位,用力拍了两下。 与乌野的比赛比想象中更加艰难,顽強的乌鸦时时刻刻在耳边盘旋,哪怕破解了他们的暗号,讓小飞雄短暂陷入焦躁状态,哪怕试图一个个瓦解他们的心理防线,将这群人逼入绝境,他们也能不断扳回来,在分数上紧咬不放。 真不知道会进化到什么程度……臭小鬼们。 尽管渴望胜利,有时候还会幼稚地去希望所有对手都忽然变弱,讓青城直接进入全国大赛。但真真正正的好比赛是不可多得的。在每个人都被拉到极限状态的关头,及川只想用青城绝对的实力,来完全地,打败他们。 已经临近终盘,每一次失误都不可挽回,而他上一轮的发球已经失误了一次。 排球在手中转动,停止。 调整呼吸。 ——“专心致志。” 女孩的手指抵在他额头,话语平静,目光如早春的水一般,带着隱约凉意,如干净的镜面一样,映出他的身影。 ——“看向前方。” 和刚才小岩表达的意思相同,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两个人。 连眼前的对手都看不到,怎么能够继续走下去呢? 及川徹将球高高抛起,跳跃,手臂用力挥动,稳稳接触到球面。下一瞬间,排球飞向对方的场地。这是他今天发出的最好的一球,即使是勉强接到,队形也已经被打乱。而且,是青城这边获得了机会球。 必须动起来了吧……! 及川忍不住笑,排球自他手中傳给国见英。即使没有一次进攻就得分,他仍然会在第二次做出一样的选择。 青城获得赛点。 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小飞雄做出的选择完全可以预见。及川走向众人,笑着决定了接下来的拦网战略。 他不会输的——至少,不是现在。 * ……讨厌生病。 优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温水。今天已经睡太久了,打完针回来之后就一直在睡覺,现在终于清醒了一会儿,状态却还是不算好。 头仍然隱隐作痛,身体毫无力气,好像拿着杯子就耗尽了全部体力一样。 安子阿姨说去给她做点吃的,让她先在客厅透透气。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客厅窗户打开,夕阳洒入室内,初夏的暖风拂过,让优的呼吸不再那么艰难。她裹了裹毯子,默不作声。 等小英回来,肯定又要说她了。 虽然逞强的确是她改不掉的毛病,但优还是不喜欢挨骂。好在所有的家人中,也只有小英会狠得下心骂她,一个人的话还是勉强能应对。 应对不来就逃避吧…… 优懒懒地想。 今天青城有两场比赛,赛后还有队内会议。优记得第二天的比赛时间排得很紧,要是开会没有耽误太长时间,小英过不了多久就会到家。 也就在几分钟后,门口傳来响动。 优将水杯放到一边,用毯子盖住腦袋,装作自己不在。 “打扰了……欸、小优?”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不太确定地问,“是、是小优吗?” 及川前辈。 把自己蒙起来的女孩思考停滞了一瞬。 “一看就是,”小英都没有判断便直接确定,往沙发这边喊话,“喂,你一直要蒙着腦袋?” “……没有,”优胡乱扯下毯子,嘴硬道,“单纯想盖一会儿。” “骗谁呢。”国见英无语。 视线忍不住朝及川前辈那边飘。 腦袋不太清醒,总覺得不太像真的。及川前辈跟着小英一起回到国见家,怎么看都很违和。但那人就在视野中,换好鞋一步一步走到优身前,低眸看她。 优抬起头,回以对视。 是徹啊…… 及川抿唇,看着小优呆愣愣的神情,几番忍耐,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责怪的话。 女孩因为刚刚盖了毯子,头发乱糟糟。臉颊仍然红着。目光不像平时那样清醒,而是带着点木然,看起来不太聪明。再加上眼底盈了一点浅浅水光,总觉得比平时好欺负很多。 生病这种事情,小优自己也不想经历,她已经足够难受了。亲身体会生病感觉的小优应该会有更深刻的记忆,会知道教训的吧…… 及川在心底找理由。 好吧……主要是看着真的很可怜。 他又心软了。 这种时候,哄哄她比较好。反正该批评的地方小国见会代劳——在进行一些关于小优的交流之后,及川现在对小国见的信任度提高了不少,輕易抛却了自己想对小优严厉起来的念头。 严厉也是要等她下次再逞强才严厉。 及川向前一步,对小优伸出手,想揉她脑袋。不过女孩眨眨眼,身体往后缩去,试图躲开。 “……躲什么,”及川略微不满,撇撇嘴,“不想让我碰?” “生病,”优捂住口鼻,闷闷说,“怕传染。” “好吧,我先戴上口罩。”及川翻找自己的包。 戴完一看,她又把自己盖上了。 小优整个人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没什么神采的眼睛和蓬松的棕色头发。在需要处理的信息量减少后,及川终于注意到女孩泛红的眼眶。 “还不摘下来啊,装蘑菇?”国见看着她的造型问。 “……鳄鱼。”她说。 是说鳄鱼隐藏在水下时,也会只露出眼睛吗? 及川忍不住笑,笑容在口罩下看不太明晰。 他坐到小优身边,把女孩揽过来,压低声音,凑到女孩耳边:“小优,今天哭过了?” 她没有隐瞒:“嗯。因为,不舒服……” “现在呢?” “好很多了,”她吸吸鼻子,“但还是有点难受。” “要好好养病啊……”及川认真叮嘱。 “我知道了,”她点头答应,稍微抬眼问,“今天的比赛呢,怎么样?” “赢了哦,”及川自信地说,“过程要讲的话就太长了,下次一起看录像吧。” “好。” 因为两人贴近,及川终于如愿以偿,摸到小优的脑袋。他没有故意揉乱,而是輕轻抚摸,不出一会儿又去摸她的额头。还好,已经退烧了。 看她现在的样子,打喷嚏流鼻涕咳嗽这种情况绝对难以避免,还得再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痊愈。 “为什么,你会来……”女孩忍不住小声问,“不回去休息吗。” “除了担心女朋友之外还能为什么?”及川敛眸,隔着毯子捏捏她的臉,“突然就发烧……真的把我吓到了。不亲眼看到小优,我怎么能放心啊。” “……唔嗯。”优躲开及川作乱的手。 “哦?及川君来了,看小优的吗?” 刚从厨房出来的国见阿姨端来一个茶碗和一杯牛奶,温和地跟及川打招呼。 “阿姨好,今天打扰了!”及川立刻起身问候,“因为太担心秋山同学,所以就拜托国见带我过来了一趟……我很快就离开,不会耽误太久的……!” “啊啦,没事。来探望女朋友而已,我又不会拦着,”女人轻松地戳穿了他一直不敢直说的关系,靠近二人,“不过你们明天还有比赛,注意防护,不要被传染哦。” “好的……多谢您!” 面对小优的长辈,及川显得比平时拘谨不少。 原来国见阿姨,已经知道了…… 小优之前说,交往这件事其实没有详细跟家里人讲过,他还以为算秘密呢。 “好,茶碗蒸鸡蛋,热牛奶,还有饭后要吃的药,”国见阿姨把做好的食物放在茶几上,“那就麻烦你看着小优吃完了。” “保证完成任务。”及川做出敬礼的动作。 “妈妈,她不吃晚饭了吗?”国见英问。 “今天你爸爸回来的晚,小优要早点休息,没办法一起吃,”国见安子往沙发上的两人那里瞥了一眼,“英,来帮忙备菜。” “……不能打扰他们是吧。”英嘟囔着,跟着进了厨房。 太过善解人意反而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啊啊—— 及川耳朵泛红,轻咳一声,先整理好神色才上前帮小优打开茶碗。 刚刚做好的蒸蛋冒着热气,里面还放了虾仁,看起来就很美味。而小优在他与国见阿姨对话时又陷入发呆状态,懵懵地继续扮演鳄鱼,蜷缩成一团。 这么乖,完全没有攻击性。 还是觉得更像蘑菇。 “吃饭要趁热吃,”及川戳戳她说,“感觉太烫就吹一吹。” “……我又不是不会吃饭。”优回了神,慢吞吞答复。 “好吧,会吃饭的好孩子小优,”及川语气带笑,轻扯她的毛毯,“先喝点牛奶?” 第286章 “嗯。” 小猫一样。 为了防止染病,小优勒令及川坐的位置必须与她相隔一米以上。所以他坐在沙发旁侧,撑着脑袋看小优吃饭的侧脸。 女孩动作慢条斯理,即便蒸蛋和牛奶都不算多,也用了好半天才吃完。看看时间,及川来到国见家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最后一口,吃掉。 优擦擦嘴巴,又苦着脸盯着自己该喝的药,心一横,快速喝完,才望向已经站起身,在收拾东西的及川。 “你要走了吗?”她问。 “是啊,任务已经完成了,”及川眉眼温柔,“确认小优的状态,陪一陪小优,还看着小优吃完饭喝完药。” “噢。”女孩沉闷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好像很不高兴一样,”及川稍俯下身,和她开玩笑,“难道是……不想我走?” 是这样吗? 优自己也不太清楚。 生病的时候,模模糊糊的想念于大脑,于心脏间来来回回地穿梭。 想到爸爸妈妈,想到安子阿姨,想到凛姐姐和小英,想到小夕和里奈……优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人,她是有依靠的。 明明很熟悉生病,明明知道该怎么调节状态。 可每当脑海中出现及川前辈,她的心情就会微妙地,不太一样。 会从“想依靠”,变成“想要”。 想要,及川彻。 短暂地,她想把及川彻变成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像玩偶一样,留在随时可以拥抱,随时可以触及的地方。 这种想法太恶劣,不能讲出来。 “……大概,是有一点。”优最终点头承认。 有一点,不想让他离开。 第201章 ……哇。 及川短暂捂住嘴巴。 总覺得好感动, 各种意义上。 他越来越能感受到来自小优的喜欢与黏人了,而且并不是那种对谁都可以的喜欢。如果换做朋友关系,小优绝不可能产生“有点不想讓你走”的心情。 潜在的意思是:想讓你陪陪我。 简直就是恋爱中的女孩子——盡管他们已经恋爱有一段时间了。 “我也很想, 留在小优身边……”及川走近, 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想小优早点康复, 想和小优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迅速凑近,拉下口罩,俯身,没有给优拒绝的机会。 在女孩小幅度的抵抗下, 嘴唇印在优的额头,眉心, 然后是眼角。没敢亲太久, 怕被厨房出来的人看见,也怕她真的不高兴,所以浅尝辄止。 拇指抚过她眼尾的浅红。 “都说了会传染……!”在他松手后,优立刻缩到沙发角落。 “谁讓小优太可爱了。”及川嘟囔着。 不知道他对可爱的定义是什么,非要在这里亲好几次, 这种做法, 有点讨厌。 优蹙起眉, 摆出防御姿势, 禁止他再靠近。直到及川重新戴好口罩,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她才勉强放松了点。 “明天,还有最后一場比赛,”及川定定地看着优的眼睛,“对戰白鸟澤。” “只要赢下来, 就可以和大家一起去全国。” “我会竭盡全力。” 这并不是所谓承诺,而是单纯告知。他一定会这样做,也绝对、绝对可以做到。拿出自己全部的武器和实力,踏上决赛戰場。 “嗯,”优回答得平常,“我相信你。” 不太沉重,却时时刻刻都存在的相信,会围绕在他身边,陪伴着他一起进入比赛。及川满意地笑了,轻快与小优告别,又特地跟在厨房的安子阿姨打了个招呼才离开。 不能再留下来了……越久越舍不得啊。 刚刚一直在厨房帮忙的小英打了个哈欠,问沙发上的女孩:“結束了?” “什么?”优有些奇怪。 “恋爱期间的卿卿我我。” 好暧昧的形容。 “……算是吗?”优迟疑。 “完全就是。”小英笃定。 唔,那就是吧。 优也不辩驳,往沙发后面一靠。感受到旁边有人坐下,她顺势贴上去,得到来自安子阿姨的抚摸。女孩餍足地闭上眼,放任自己在安子阿姨身边撒娇。 “小优看上去相当喜欢他呢。”优听见身边人感叹。 相当喜欢——优没想到这个词汇会被用到自己对及川前辈的感情上。而且说出口的还是一直看着她长大,对她了解最深的安子阿姨。 “为什么这么说?”优询问。 “因为刚刚把你的事情交给他时,你都没有什么反应,”安子阿姨笑说,“说明小优很信任那个孩子。” “我也不会和不信任的人交往……信任是必须的。”优解释说。 “也是。” 安子没有戳穿女孩对及川那一点特殊之处。盡管变化与影响都不多,但放在小优身上相当稀奇。 “怎么样,”安子转而问,“这次有体会到恋爱的乐趣吗?” “好像是有,”优诚实地回答,“经常会很开心。” “那就足够啦,”安子摸摸女孩的脑袋,“开心的话,就继续下去吧。但如果感到了不开心,或者有厌倦烦闷的心情,一定要及时脱离哦。” “嗯。” 按照小优的个性,这种事情一般不需要提醒。 女人目光柔和,思考一刻未停。 记得上次事故之后,为了处理后续事宜,她与及川明理交换了联系方式,现在看来说不定能用上。假如小优想和那孩子认真交往,她必须提前排除不必要的风险才行。 安子并不介意优在感情方面做出不一样对尝试,对于女孩的恋情,她是尊重且放任的态度。 但作为秋山优的监护人,安子会代替姐姐保护好小优。哪怕自己的性格并不强硬,哪怕自己不擅长进行打探和调查,她也绝不会讓小优置身于危险之下,绝不允许小优被任何人伤害。 * 手机震动。 身边人帮忙打开。 【及川彻:……輸了 及川彻:今天不开会,我们刚回学校 及川彻:你在哪?现在身体怎么样? 及川彻:想来找你 及川彻:想见你】 明晃晃的字眼出现于手机屏幕。 优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上方的点滴。药液滴滴答答,流得很慢。 因为生病,优今天醒来的很晚,早上没有跟及川打招呼,只看到了对方的信息说要去比赛。饭后出去打針时,才又接收到比赛結束的消息。 现在刚到中午,按照时间来看,这场决赛大概率没有打满全场。 优不知道过程,不知道赛场上的情况。但她清楚,青叶城西又一次输掉了。他们与全国大赛好像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每一次都被挡在门外,胜利看起来遥不可及。 及川前辈仅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春高。 【秋山优:在医院打針 秋山优:彻还好吗?】 【及川彻:糟透了 及川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讨厌!!!!!牛若他们真的超讨厌啊可恶可恶可恶!!! 及川彻:(连续好几个生气表情.jpg) 及川彻:一点办法也没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及川彻:有时候会感覺自己,好像到了极限一样……】 【秋山优:(摸摸.jpg) 秋山优:不会的,小彻才十七岁,还在青春期,可以继续成长,远远没有到达极限 秋山优:已经中午了,你先去吃饭吧】 【及川彻:想见你,想早点见到你 及川彻:小优呢,吃饭了吗?】 【秋山优:还没 秋山优:安子阿姨有给我准备便当】 【及川彻:那我也去买一份,一会儿过来,等我】 安子阿姨给她看完最后一句信息,把手机息屏还给小优。优现在手不太方便,只能让安子阿姨帮忙打字回复。及川说的那些“想见你”,全部都有被安子阿姨看到。 优并不介意被长辈知道,对此表现得十分坦然。不过感覺及川会因此害羞,还是不告诉他了。 大概在她几乎又要睡着时,隐约听见耳边有人轻声交谈。 “……请放心,我会负起责任的,绝对会好好照顾小优。” “那就先暂时拜托你了,及川君……” 什么啊…… 优费力睁开眼。已经坐到她旁边的少年很快注意到。 “小优,醒了吗?”及川稍俯身。 “……安子阿姨呢?”优咕哝着问。 “她说国见先生有份文件落在了家里,要立刻帮忙送过去,让我陪你一会儿。要是我没来,估计就得等小国见了。” “噢。” 少年说话很轻,语气没有平时那么上扬,也没有任何不着调,只是平静地叙述。优知道原因,輸掉比赛后及川总会低落一段时间。要是放在以前,他都是靠不断的训練和复盘来发泄。 第287章 这次,及川選择来找她。 靠近手腕的一段輸液管,被他默不作声地握在手中,体温让药水稍微变暖一点。优转过头,能看见身边人的膝盖,抬眼,找到对方藏在阴影之下的目光。 目光落在优的身上,却又不完全集中。过了一会儿,及川才察觉到优沉默的注视。 小优:(担心的目光) “……别这么看着我啦,小优,”及川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输。让病号担心也太逊了。” “彻,”优开口,沙哑的声音多了一点毛茸茸的质感,让她的话语听起来不那么锐利,“你之后,还有几次比赛?” “小优是想提醒我,先不管这次的结果,直接考虑下次春高吗?”及川挑眉,说出了对其他队友绝对不会说的实话,“虽然不想承认……但小优,觉得自己没办法保证能在最后一次大赛战胜牛若。” 要是被小岩听到,肯定得挨揍。 但就在今天的比赛中,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一闪而逝。 ——真的,可以赢吗? “没有人可以保证,哪一场比赛一定会赢,”优慢吞吞说,“即便是高中水平最强的队伍,也一定经历过失败。冠军一直在改变,强者也会更替。” “我知道……”及川别过眼神。 可在当看到白鸟澤连续不断地将球传给左翼,看到牛若用最为简单纯粹的力量轰开青城的拦网,看到自己哪怕尽力调动队员,却还是对白鸟泽的拦网束手无策时,他也会无力,也会怀疑。 这份怀疑只针对自身。 及川彻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天才。 尽管身体还算高大,球感还算不错,力量并不弱,对排球的热爱也绝对不少。可他的一切都不够极致。他的天赋,并没有到不打排球就是损失的地步,也没有到绝对可以成为优秀球员的程度。 如果继续走下去仍然只能面对失败呢?如果選择了排球,却始终成为不了优秀的选手呢?如果自己的上限被牢牢锢死,究其一生也无法突破呢? 要用高中的最后一次大赛来验证吗?那要是输掉了呢,输掉就放弃还是咬着牙继续……不管哪一边都无比残酷。 但他还不想。 不想放弃排球。 …… 及川咬紧牙关。 “——但是,”秋山优的声音响起,“ih也好,春高也好,都不是彻最后的大赛。” 她生了病,声音虚弱,脸色也稍显苍白。小优在生病期间其实是有点迟钝的,昨天就能看出来。但哪怕是这种状态,女孩也能捕捉到他的情绪,也能对他说。 “只有彻不能,或者不愿意再打排球那一天,才是最后。” 及川屏息,看向病床上的女孩。 优闭上了眼,呼吸平稳。刚刚的话语转瞬而过,只停留在思考之中。 及川彻陷入沉默。 许久。 “我还想,再验证一下,”他低眸,“小优,我没有想过放弃。不过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确让人有点害怕啊……” “所有人的未来都无法确定。”她侧过身,背对着及川。 “嘛,也是啦,”及川扬起嘴角,带过这个话题,主动靠近优的耳边问,“饿了吗?我去给你热便当。” “好。” 拿着两份便当,走出小优所在病床的帘子,前往走廊。及川停下脚步,短暂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靠住墙面。 手指拨动,找到入畑教練的联系方式,打字。 【及川彻:教練,请问,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才好? 及川彻:在排球上】 发完他就逃避一样关掉了手机。 陪小优一起吃饭,轻声和她说话,看她还是不舒服所以哄她睡觉,尽职尽责陪伴在她身边。再在国见阿姨来之后离开,回家,洗澡,和妈妈说了一会儿话,最后栽倒到床上发呆。 发呆好久。 翻出录像,看不进去。比赛输掉的画面在脑袋里一遍遍重映。 心烦。 不想放弃,可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放弃的那一步,好像也没有选择。但什么才是不得不放弃啊……现在的他没有伤病,年龄也不大,还能继续跳跃继续托球,能作为队长带领青城继续战斗…… 可是,只是在宫城赛区就已经很吃力了。与乌野缠斗到第三局三十分以上才战胜对手,及川毫不怀疑,他们拥有足够的潜力。白鸟泽更是死死将他们按在宫城县内无法寸进。 县内尚且如此,那到了全国呢?世界呢? 及川彻这个名字,会走到哪里呢? 给教練发的信息直到晚上才被回复。在及川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只能不断重复托球的动作时。 【入畑教练:七月抽出时间,去一趟东京吧 入畑教练:我联系了朋友,会帮你预约一次和布兰科教练的面谈机会。至于想要问什么,想要获得什么,就都看你自己了】 什么……? 及川怔愣。 【入畑教练:只要你还想继续打排球,我就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入畑教练:很多事情不是放弃或者坚持就一定会有结果,谁也不能对未来下定论。但你要做的,就是在认清一切可能性的情况下继续走下去 入畑教练:及川,你要慎重地,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床上的少年盯了好半天手机,最后因为双眼酸涩,抹了把眼睛。 他看向天花板,舒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在得到答案之前,他不能松懈,不能浪费时间。虽然明天放假,但他还是要保持手感,至少今天他的表现还算不错,失误比对战乌野那场更少。 还要复盘,还要加练,还要陪女朋友打针。明天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现在,该睡觉了。 及川从床上蹦起来,用力关掉卧室灯光,让室内沉入寂夜。 第202章 生病第三天, 优还需要繼续去医院打点滴。 精神方面比前两天好了很多,但身体还处在感冒狀態,仍然会咳嗽打喷嚏。趁着脑袋能够思考, 优准备在打针前先整理一部分最近落下的笔记。 找班长要了笔记的照片, 开始机械性抄写。至于理解就放在康复之后吧, 现在是做不到的。堆积太多要做的事情会讓人压力倍增, 优想适当解决一部分。 今天是及川前輩陪她一起。 也不知道及川前輩是怎么要到安子阿姨的联係方式,完全越过了她本人,直接和监护人进行沟通。所以在优整理完笔记,收拾好走出房间后, 一眼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和安子阿姨笑着说话的及川彻。 “……” 优默默盯了几秒。 对方似有所感,很快也看见她, 露出笑容打招呼:“小优!” “彻。”优靠近, 在距离及川两米以外的地方站定。 “眼神好冷淡,稍微惊喜一点啊!”他拖着长音,扒住沙发扶手探脑袋,“见到我不感动嗎?” “不。” “否定得好快!”及川受伤。 看起来挺精神,不像在低落。 不过优记得昨天分开前, 及川还说今天要去体育馆加练, 现在却又突然出现。是不是不太好——想见面归想见面, 可优不愿意及川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自己身上。 像是看出了优的態度, 及川解释道: “昨天不是刚比完赛嘛,教练说体育馆要维护,顺便讓我们休息一天。练习当然不会耽误啦,我跟小岩他们约好午饭后去县民体育馆打球的!” 很充分的理由。 “看,东西都收拾好了,”及川拍拍自己的挎包, 有点邀功的意思,“正好有时间,就来陪一下小优咯。” 后面的安子阿姨也询问:“可以嗎?今天讓小彻和你一起。” 自家男朋友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期待她点头。 小狗一样。 “嗯……都行。”优觉得无所谓。 话说,安子阿姨对及川的称呼居然从“及川君”变成“小彻”了。这两个人到底交流了些什么啊。 走出国见家家门,身邊的男生自然地来牵她的手。出于防护考虑,两个人都戴了口罩,防止传染,所以只能看见及川含笑的眉眼。 的确没感觉错,他现在狀態很放松,比以前调整得都要快。 “昨天的事情……你有去验证嗎?”优问。 这是优在意的地方, 她捕捉到了及川彻对排球的犹豫。 及川并不想直接放弃,并不想认为自己一定会输。可事实摆在眼前,残酷而醒目。 犹豫会影响他的状态,对于前路的迷茫不是优一两句话就能开解的。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期,优希望及川可以平稳度过。 还好,及川彻从不会坐以待毙。 “有噢,入畑教练幫我约了一次见面,”他轻松地回答,“七月份,跟我喜欢的那个二传手。到时候得去东京一趟呢。” “见到他就能知道答案?”优偏头问。 第288章 “不知道,”他坦诚说,“但至少会发现问题吧?他眼光肯定很好啦!” “唔……” 自己都不确定啊…… 优闭嘴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时,身邊人捏捏她的手。 “……小优觉得,如果天赋有分数,那么一个七十分天赋的人,要怎么比过九十分天赋的人?”他声音平静。 问的是他自己吧。 优低眸。 “靠不断打磨技术,积累经验,针对性的对策,一点运气……” “还有,足够久的时间。” 及川笑了:“足够久啊……就是一直积累对吧?像量变引起质变一样。” “嗯。” 具体是多久,没人会有答案。 他知道的。 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往往也会最艰难。想真正達到和天才同等的高度,只能靠笨蛋一样的坚持。而且这份坚持会不会收获成果,谁都无法预料。 “彻觉得呢?”优轻声问。 是要好好走下去嗎? “嗯……我想,”及川彻看向前方,目光好似更加明亮,语气轻快,“先试试吧。” 他暂时不会考虑放不放弃这件事了。 * “……输了比赛还有心思练习自行车,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岩泉吐槽。 “该练习早晚都要练习!”及川边推车边走,嘴里不服,“再说我今天加练也没偷懒啊,不是表现得很好吗!” 这倒的确。 不仅没偷懒,还发挥出了相当不错的水准。 因为体育馆维护,青城留下来的几个三年级闲不住,约好了去县民体育馆打球当做练习。过去时恰好碰见有大学生在玩排球,人数不多,还是男女混队,打得正激烈。及川帶着他们一起混了进去,让比赛由3v3变成5v5。 放在以前,输掉比赛之后的及川起码会有两三天水平无法稳定的时期,别说手感了,发球不过网都是常事。当然他们也一样,状态肯定比不上正式赛的时候。 可今天及川发挥却很好,情绪也足够平稳。 每一球,都虔诚而用心。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总觉得莫名火大。但岩泉也被这家伙帶动,专注于眼下的比赛,没工夫再去想昨天的事情。 四人几乎是拿出了对战白鸟泽的态度来对待这场连人数都不够的比赛,最后对手们也一样认真起来,可以说打得酣畅淋漓。 挺舒畅的,压力被带走了大半。 及川还是和以往一样显眼,比赛中吸引到不少人来围观,赛后更是不乏有女生找他要联係方式。某臭屁精总算逮到机会,大声说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来拒绝搭讪,理由非常正当,尾巴都要翘到天上。 花卷在背后偷偷说,小优绝对没看过他这么欠揍的样子。岩泉点头认同,松川趁机拍照存记录。 记得上次及川还一直在碎碎念,好羡慕别人可以把女朋友的可爱皮筋戴到手腕上,彰显自己被标记,像是名草有主一样。可惜他戴的话会影响打球,一直没有开口跟小优要。 没有小优的标志物,就只能口头给自己打标记了,时刻把“我有女朋友哦”、“我才是小优的男朋友”这种话挂在嘴邊,像痴汉一样。 好没出息。 但不论原因如何,幼驯染的变化大体是往好的方向,岩泉看在眼里——否则也不会傍晚浪费时间来陪及川练习自行车了。 要是真按照昨天赛后那样消极下去,岩泉绝对懒得理他。 今天的自行车练习还算顺利。前期稍有磕磕绊绊,后面几次都能平稳地骑起来。考虑到及川有一周多没碰自行车的情况,岩泉勉强能接受。 天色渐暗,两人大喇喇地坐在路边长椅上,各自开了一瓶汽水。气泡的声音离得很近,不断上浮又炸开,劈啪作响,又慢慢变得不那么激烈。 最后的ih,结束了。 “……温田他们,明天要去部活室收拾东西。”岩泉提起。 “嗯,我知道,”及川正低头跟人发信息,心不在焉,“之前说好的。” “京谷不是说要回来参加春高吗?” “是啊,看看最近他会不会主动来。没来的话,等小优病好了拜托她去吧。她最擅长处理小狂犬了。” “嗯。” 岩泉仰头将铝罐中剩下的桃子汽水全部喝光,沉默几秒,开口: “——喂,混蛋家伙。” “干什么啊。”旁边人答应得随意。 “我会一直打排球的。” 话语落地。 及川手指敲字的动作停住,看向他。 “在能打的时候,就会繼续打,”岩泉接着说,让他完全听清楚,“参加不了大的比赛,在校队也会打,也会继续练习下去。” 至少,我是不会放弃的。 铝罐被踩扁,岩泉起身,把垃圾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双手插兜,转身看及川彻。 “……哈,”那家伙向后一靠,脑袋仰过去,“我也会哦。” 说得这么帅气干嘛啊。 他看向天空。 小岩真是不坦率,明明什么都知道。 今夜没有什么星星。夜空如墨,风吹过耳侧,树叶摇动。 及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算变成老头子,他也想继续和小岩一起打排球啊。 * 周一,优戴着口罩去上学。 病还不算痊愈,但基本已经好了,剩下的小症状要不了几天就会没事,不耽误上学。 总算不需要每天打针,也不会整日昏昏沉沉,这让优感到了久违的轻松。人只有生病才会意识到,平常的健康本身就是好事,回到学校、回归日常的轨迹,优也能安心一些。 来到教室,桌面已经被慰问品占满。大部分来自排球部成员,其余的都是朋友赠送。里面各式各样的东西都有,比如男朋友的早餐牛奶,里奈的金平糖,渡的花茶茶包,真琴的猫胡子造型口罩等等。 正中间摆放着一个相当大的黑色的布袋,没有署名,非常醒目。同学说是一个鬼鬼祟祟的女生特地放在她桌子上的,还仔细问了她的名字和位置。 优谨慎打开,看到里面装了一只绿色達摩不倒翁,还有几张祈福健康的签文和一枚健康御守。一时间,优甚至会觉得自己得了什么重病。 只是流感而已,好夸张。 直觉让优在联系人里找到了菊地结衣的名字,询问发现,赠与人果然是她。 ……发生在结衣身上,莫名有点合理。 不过这么大一只达摩,要怎么带回去啊……抱在怀里吗?布袋没有提手,达摩又大又沉,连现在应该放去哪儿都不清楚,非常占位置。 优对着达摩沉思。 所以结衣又是怎么搬来的? 问问。 【菊地结衣:啊、我用了妈妈买菜用的小车,前辈需要的话也可以这样搬回去!小车现在在我这里! 菊地结衣:给前辈造成了额外的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嗯,还是算了。 优冷静安慰她说没关系,又拒绝了借用买菜小车的提议,顺便抽空给国见先生发送希望今天能来学校接她一下的信息。 应该靠真正的现代科技。 昨晚优跟里奈和真琴约好了一起吃午饭。考虑到今天风大,三人没有去天台,而是在一间空教室吃。 优跟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防止传染感冒,但这也止不住两个人想交换优饭盒里炸虾的动作。 先交换完再开始吃饭。 优很有原则,从真琴那里拿走南瓜饼,从里奈那里夹了两块豆腐。 “评价一下,今天的豆腐怎么样?”里奈主动问,语气得意,“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哦!” “味道很棒!”真琴边吃边捧场。 “好吃,”优也跟着点头,“你最近学的吗?” “嗯!熟悉的店要关门了,我实在喜欢他们家的豆腐,就去问了做法,”里奈笑着,“小优还记得吗?就是我家楼下的那个小店。” “记得,”优仔细品味一下豆腐的味道,“怪不得有点熟悉。” “嘿嘿,毕竟料汁是一样的嘛,火候什么的我还要再练习一下。” “啊啊,好幸福——”真琴感叹,“两个好朋友都会做饭,好幸福……” “明明你自己也会做吧。”里奈吐槽。 “自己做跟吃朋友做的根本不一样嘛!”真琴试图诡辩。 “……对了,”里奈敲敲稍远处的桌子让小优回神,“刚才我去你们班有看到,今天是你值日啊。” “嗯,本来上周五就是我,因为有比赛,跟别人换了一下。” 结果突然生病,比赛也没能去看…… 优撇撇嘴。 “那你自己能做吗,不然放学后我来幫忙?”里奈提议。 “我也可以!”真琴附和,“今天难得比较闲。” 第289章 “到时候渡和江原会帮我一下,不用担心。”优回绝道。 况且,及川前辈也会来。他早上给小优送牛奶时就知道今天是她值日了,说下午放学立刻来帮忙。一人份的工作有四个人一起干,实在是过于饱和。 吃过饭,优跟两人一起去洗干净饭盒,再回教室午休。生病带来的身体虚弱状态还没有完全散去,必须要小睡一会儿才能投入下午的课程。 刚刚趴下,手机就传来震动。 有点烦。 优叹了口气,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机。是入畑教练的信息。 【入畑教练:这个月二十号有一场练习比赛,对手是来自长野县的鸥台高校 入畑教练:他们刚在ih预选中拿到名额,之后要去山形参加合宿,合宿前可以顺便过来一趟 入畑教练:这场比赛会有记者前来观看,结束后需要接受采访。采访内容可能会登陆到排球月刊上,到时候你记得来社团帮忙控制一下】 鸥台高校……上次去看春高时有听说过。 回复完入畑教练后,优顺手搜索。 的确没错,鸥台是和御城学园高中一样的全国级别强队。最近三年在ih和春高都连续闯进过全国大赛,虽然没有夺冠,但最好的成绩是全国四强。 感觉又是用了入畑教练的私人关系才能打比赛的——优因为这个念头微妙地感觉到了不舒服。她自己都没办法自我催眠,认为鸥台会愿意主动和青城打练习赛。 在其他能够经常进入全国大赛的学校眼中……青叶城西,是一所弱队吧。 最近这些年没有拿到过全国名额,以前的战绩也算不上好,只能基本稳定县内四强而已。 ……好不爽。 而且,有记者采访。 完全不知道重点是在鸥台还是青城,说不定青城只是顺带而已。非县内的排球刊物,应该很难给青城特别大的版面——不过有及川前辈在,也不一定。 池面会得到一点优待吗? 秋山优关掉手机,闷闷不乐地把脑袋埋进臂弯。 第203章 放学后的值日工作在几人的共同努力下很快結束。及川手上拎着两个袋子, 和优一起前往学校回收处。 “……感觉你们班的人都已经習惯了——小优和我交往的事情,”及川状若无意地提起,“刚才进教室, 还有女生告訴我说你去洗手间了。我都没说要找小优呢。” “彻总是来找我, 他们肯定会習惯的, ”优不觉得奇怪, “不过习惯也不代表额外的关注消失。彻只要出现就会吸引人啊。” “哼哼,”及川得意,“及川大人一直都很有人气。” “的確……”优面露尴尬,“之前甚至有人问我到底怎么做到让你这么……呃, 听话……?” “居然有人问这种问题!”及川惊讶,又重重点头表示认同, “果然, 大家都能看出来我超听小优的话!” “这算优点嗎……”优不太理解。 “肯定呀,”他笑嘻嘻的,对后续提起兴趣,“那小优的回答是?” “……什么都没做。” “正解!” 把杂物丢掉,及川在旁边水池洗手, 边洗边点头认可。 “这就是事实!小优专注自身、认真生活的样子超级迷人呀, 不需要做额外的事情就会吸引我了!” “我觉得原因在彻这边, ”优给他递上纸巾擦手, “彻在对待我的態度中选择了听话,哪怕有其他选择。” 如果彻的態度没有这么认真诚恳,优也不会和他交往了。 “嘿嘿……”他好像很开心,用肩膀輕撞了小优一下,“因为想让小优更喜歡我嘛。” “嗯,”优点头, “有哦。” “有什么?”及川顺嘴问,还没反应过来。 女孩牵过他的手,自然地说: “有更喜歡彻。” 沉默两秒,旁边的少年突然捂住嘴巴,发出超刻意的两声咳嗽,比优这个病人都要剧烈。 “出现了,突然很直白的小优……!” 他耳朵泛红,眼神非常动摇。 “这个时机,好犯规!” “时机怎么了。”优毫无自觉。 “你看,又是小优感冒没辦法亲亲,又是放学后你一会儿就要回家没辦法在一起,又是在外面没办法独处……”及川掰着手指细数她的错误之处,“让我怎么办啦……!” “噢,”优耸耸肩,“那下次不说了。” “不行——!” 牵住的手被他用力握紧,及川的脸探到眼前,其中的期待与一点微小的不安优都看得清楚。 “刚刚的话我收回!”及川这几步是在倒着走,“小优喜欢我还是要说的,多说几次,我好喜欢,什么时候都可以!” 优没忍住笑,拉了拉口罩,輕轻把他推开:“好啦。” 觉得男朋友可爱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优不讨厌及川身上带着点孩子气的地方。不如说,这抹孩子气跟他在球場中的帅气形成的反差,意外地很吸引人。 在熟悉的人身边,孩子气一点、没出息一点,都无所谓。卸下防备,用最舒服的态度相处就可以。 “对了,二十号的练习比赛,教练有告訴你嗎?”优想起,“跟鸥台高中打。” “当然,已经在找他们的录像带了!”及川流露出本性的恶劣,压低声音,像是在告诉她什么反派计划一样,“强豪什么的,不是最适合被打败嗎?” “我们在县内其他学校眼里也算强豪哦。”优提醒。 “只说这次而已,”他叉腰,双标又赖皮,“那群家伙刚打完ih预选,肯定觉得能轻松战胜我们……到时候给他们来一个出其不意!小优可别再生病了,要好好看着我才行呀!” “好。”优答应。她自己也不想再生病。 一路走回班级门口,优去教室拿到书包。顺便看了眼手机信息,確认国见先生快到校门口,这才跟还没走的及川告别。 “那我先回家了,”优摆摆手,“明天见。” “要好好休息哦,”及川幫女孩整理了一下头发,表情柔和,“拜拜,小优,我也要去训练啦——” 刚要后退一步,及川发觉袖子被女孩拽住。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目光闪烁。 “……下周末,有时间吗?”优轻声问,“能不能陪我一下。” * “欸、做什么?”他蠢蠢欲动。 “复查膝盖的伤。”优回答。 “……噢。” 不是要约会啊…… 及川期待落空,还有点奇怪的失落。 不过小优答应他,那天下午会陪他一起看ih预选的录像带。观看地点是小优家,这种場合倒是有一点点约会要素。 可约会的时候看录像,反而更像是工作了啊……!要么看不进去录像,要么完全没有约会氛围。喜欢的事情結合在一起就没办法专注其中一种,真是甜蜜的烦恼。 但总归是独处……嗯,也可以吧。 及川问了小优要去的医院,医院不远处就有商场,他早就想和小优一起拍大头贴了,所以回家之前顺便会过去一趟,好好留下纪念。 之前优说过,她的膝盖情况特殊,必须每隔半年左右复查一次。上次复查还是在冬天,最近也该去了。她有坚持按照医生说的练习慢跑,不确定效果怎么样,会不会带来损伤,这次需要进行确认。 到时候还会连带着查一下及川的脚踝。 尽管之前一直恢复良好,可优害怕上次的事故会造成其他影响。拜托她认识的医生仔细检查,也算是让小优完全安心。及川没有推拒。 浪漫约会的氛围,还是靠自己营造好了。好好拍大头贴,好好看录像,买点零食边看边吃也不错。他期待和小优的周末见面,到时候女孩的病痊愈,一定要把人抱进怀里用力揉一揉。 回到社团,照常开始热身。 热身进行到一半时,体育馆的门被重重推开,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眼神凶恶的黄毛家伙——小狂犬的确一直记得日期,今天是ih结束后的周一,他来得很及时。 听矢巾说,前几天的决赛小狂犬也在看台观看。短暂的练习中,及川几乎能摸透京谷身上不断上涌的焦躁。 如果有我在,结果一定会不一样——抱着这种自负的念头,小狂犬不管不顾地、生硬地挤进队伍。 他姑且把自己当成了队伍的一员,没有一味特立独行。至少还会因为青城的落败而不甘心。 只是,不和谐的音色让原本稳定的队伍持续震荡,每个人的神经都因此而绷紧。 小岩被入畑教练勒令要看好小狂犬,不能像上次那样爆发冲突事件。及川只能祈祷以后的练习比赛跟正式比赛,小优都能健健康康地参加,起码会多一层保障。 中场休息。 及川坐在墙边,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喝掉之后才开始擦汗。旁边几人也是差不多的动作。天气越来越热,最近已经没有那么凉爽了。 第290章 “毛巾……”旁边的小岩忽然出声,低头闻闻,“味道和之前不太一样。” “有吗?”及川好奇,找到干净的那一边也闻了一下,“……好像是哦。” “真的欸,有股花香味,”矢巾说,“换了清洁剂吗?” “不,不是,”另一边的江原小声说,“今天的毛巾是、菊地同学,清理的。” “菊地不是还没入部吗?”花卷奇怪,“再说,入部了也不用她来洗毛巾吧。” 青城这边的毛巾清洗,绝大多数时候是自己洗自己的那一条,很少混用。只有比赛之后的毛巾会由低年级替补来洗,算是给前辈缓解压力。一般洗毛巾都会用杂物间里批量购买的清洗剂,味道很统一。 所以毛巾怎么落到她手里去了。 “有人偷懒了?”及川扬眉,“上次负责洗毛巾的是谁啊。” “我和青木,”古手田回答,“是菊地同学主动想幫我们清理的。她说有时间就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是的……”青木点头,小声说,“菊地同学,人很好。” “毕竟小优对她太严厉了啊,”松川语气带笑,“菊地肯定是想努力做好经理的事情,证明自己有能力入部。” “嗯,态度还算认真,”岩泉点头认可,“性格不错。” “小岩,你这就评价上了啊——”及川拖着长音,“我不管,现在的经理是小优!在我们打完春高之前,这个事实都不会变!” “也没人说不是,混蛋。”岩泉懒得和他争。 即使小优本人不在,及川也会下意识维护小优在队内的地位。对于现在的二三年级而言,小优当然无比重要,大家都很清楚,也默认小优是排球部的重要成员。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认同。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古手田抓了抓头发,询问道,“秋山前辈,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也没有怎么来社团,却让菊地同学心甘情愿地帮忙干活。” “只是因为跟及川前辈交往了吗?” 挂着一张谨慎克制的笑脸,用最礼貌的态度说出了相当不礼貌的话。 及川蹙眉,眸光沉下去,刚要开口。 但在这之前就被打断。 “——你应该感谢,她现在没有经常来社团,还能让你这种家伙留在排球部。” 出声的是一直靠在墙边,游离于队伍边缘的京谷。他将毛巾一甩,搭在肩膀,态度格外冷漠。 “把自己的工作推给没有入部的女人,很心安理得啊。” ……? 什么情况。 及川看看岩泉,又看看其他人。大家都不太明白冲突的根源,甚至分不清小狂犬是在维护小优或者菊地结衣,还是单纯喜欢跟人作对。但先不提刚刚古手田话里的意思——小狂犬怎么一回来就跟人吵架! 教练都看过来了! 第204章 古手田莲表情未变, 他并不打算正面回应京谷前輩。 这种像不良少年一样的存在,一旦发展成正面冲突会相当麻烦。不管成为胜利者还是受害者,损失更大的都会是自己。 “嘁……”京谷又灌了口水, 不再看他。 绝对被瞧不起了。 几乎写在脸上的排斥与漠视, 让古手田攥紧拳头。直到休息时间结束, 重新回到训练, 他才稍微放松下来。周围的气氛也慢慢活络。 總覺得传说中縣內前四的青城排球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古手田在训练期间想。 他的确把自己的工作扔给了菊地结衣。 赛后靠一些蒙骗和诱导,一大袋子毛巾就被他塞进菊地手中。同级的青木完全不知情,轻易相信了他的说辞, 真以为是菊地主动接手。 和他预料的一样,菊地结衣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唯一有可能得知的秋山优也因为最近生病, 不方便被打扰, 风险排除。 只是没想到,被京谷看到了。 运气好差。 影響会很大吗? 随便吧,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愿意洗毛巾。 这种事情没办法拜托家里的阿姨,如果被兄长知道,肯定又要批评他加入社团却不负责任, 自己该完成的事情不亲手去做云云, 很烦。 之前洗毛巾的工作暗中丢给金田一了, 那家伙干活积极, 干多了也不覺得累。不过想利用金田一必须避开国见,古手田能感知到,国见英是个相当聪明的,不太好糊弄。并不是每次都能抓到时机。 喜欢的事情认真做,不喜欢的事情不做。不感興趣了就换一件事情尝试。这是古手田莲的人生信条。 或许是因为家境优渥,可以轻易得到想要的东西, 欲望越来越難以满足。 或许是因为身体条件足够优越,在新奇的领域击败其他人会让他获得庞大的成就感。 或许是除了不断体会新的运动之外,他再没什么能够坚持下去的事情,没什么可以炫耀的地方。 ——又或许是,他早已经习惯了失败。只能在这种方面感受到一点可怜的成功。 上次受江原前輩的拜托去打探菊地结衣时,莲就发现了。菊地阳菜并不是姐姐,菊地结衣才是不被信任的姐姐。 他没说出来,本打算看看江原前辈要怎么做。结果那人退缩了,没能看到有趣的场面,莲覺得无聊。 莲跟菊地结衣不一样。 起码他的生活还算幸福,不会过得那么凄惨。 但他和菊地结衣却又差不多。 他们都是兄弟或者姐妹中,被抛下的一个。 * 古手田莲与兄长古手田司不是双胞胎,司比莲大了两岁。 古手田家族是有名的传统家族,拥有百年根基,在縣內的影響力很大。家中直到现在还在遵循老一代的培养繼承人办法。不断地进行学习,进行评测,进行比较。优秀的会被表扬,糟糕的会被批评,甚至是放弃。 天分这种东西,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了。 莲看过司的学习記录,各种方面都有,事无巨细。翻出同岁的記录对比,司远比他能力更强,远比他进步得快。就连态度上也是司更认真,他更容易分神。 已经记不清被司打败了多少次。 从记事起,好像无论什么方面,莲都没有赢过。一次都没有。 他永远都比不过司——这句话成为了常识,烙印在心里。 所以顺理成章的,司是被選中的繼承人,而莲成为了被放弃的次子。十二岁那年,家中做出决定。 嘛……也没有很難过。 零花钱一样会有,家里也一样会供他念完书,会给他提供经济支持,直到他有独立的能力。只是不会让他接触家族企业,不会费力托举他的才能,不会再那么严苛地要求他而已。 在父母眼中,古手田莲就像成为了一个有些生分,需要客气对待的外人一样,有很多事情父母都只和司说,不会跟他提起。 隔阂之外,莲拥有了自己所期望的選择权,与所谓的自由。以前压在他身上的沉重限制,忽然不见了。 要做些什么呢…… 升入国中的古手田莲短暂迷茫。 “我说——!”穿过拥挤的人群,一个男生举着宣传海报来到他眼前,“同学,想不想加入篮球部啊!” “你身高这么高,肯定可以成为厉害的选手!说不定有你加入,我们就有希望进入全国大赛了!” 篮球——从没有尝试过。以前学习更多的是弓道剑道这种运动,球类运动他只接触过保龄球而已。但还是报名了,反正也无所事事。 于是继续下去。 学习打篮球,因为身体条件好,学的速度快。他成为了替补,成为了正选,成为了被信任的选手。开始有人觉得他厉害,有人称呼他为天才,有人为他喝彩。 开始,获胜。 古手田莲从第一次胜利开始,就上了瘾。 他在篮球上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直到与队友一起进入全国大赛,好像最后的荣光近在咫尺——再突然被打败。 回学校的巴士上,莲听到队友的哭声,也隐约听见了兄长的声音。 他又一次落败了。 真的能达到极致吗?總会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出现吧。感觉到这个程度就已经相当强了,再坚持下去又能获得什么呢?反正他也不打算打一辈子篮球,也不打算当运动员。 总觉得,还是单纯的赢更有趣。 ——为什么要退部。 被队友问起这个问题时,古手田莲挠了挠脸颊。 “感觉学会之后,篮球也开始无聊了,”他笑着,礼貌地说,“我想再尝试一下其他运动。” 不想面对失败,不想拼尽全力,不想碰到比自己更厉害的人。只要不去接触,就看不到。只要停留在县内,只要尝试其他运动,就可以一直是出色的天才新人。 古手田莲放弃了篮球。 放任自己,沉溺于虚幻的胜利。 第291章 成为别人口中興趣使然的天才吧。 后来,接触足球,棒球,都有了还不错的成绩。 运动社团欢迎他入部,出色的身体条件就是敲门砖。再加上他态度认真,前期会相当用心地学习。哪怕知道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退部,那些人也愿意留住他,愿意赌一个可能性。 升学考试打断了他的节奏,成绩有点下降,回去被兄长提醒了两句。 “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不要把所有精力都花在玩上,”司平静地说,“至少得有一件一直能坚持下去的事情。” 在兄长眼里,莲所做的一切都是玩,像家家酒一样。是事实没错,但莲仍然讨厌这个形容。司有家人安排好了一切,莲还需要自己寻找。 但以他的学习成绩,可以考入很好的高中,好好保持也能进入不错的大学。以后要考虑工作,也没什么继续社团的机会了。 还是,继续按照自己的兴趣走。 莲不再考虑兄长的话语,开始查阅县内高中。 白鸟泽的管理太过严格,还是兄长在念的学校,不去。不过白鸟泽的排球部好像很有名。县内其他高中呢?和久谷南啊,记得国中篮球部好多人都去了那里,不想去…… 他看到了青叶城西高中。 好像是跟白鸟泽打过预选赛决赛的队伍啊。 微小的兴趣被勾起。 不然,这次试试打排球呢。 * 听完及川絮絮叨叨的控诉,优没有太多情绪。 “一年级和我不熟悉,也没见过我太多次,有这种想法倒也正常,”她声音如常,“没关系的。” “可事实不是那样——!” 电话对面,及川情绪激动,声音大到优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我又不只是因为女朋友这一层关系才想留下小优,明明二三年级的大家都想让小优当经理!” “嗯,我知道,”优温声安抚,“但你们是队友,不要有太多私人情绪。况且,他也影响不到我。” 只因为对方一些不礼貌的想法就去教训人,实在太过冲动了。至少现在看来,古手田什么都没做,仍然安安生生地进行着社团活动。 除了把毛巾丢给结衣洗这件事。 “我就是不喜欢,有人对小优态度不好……”对面人有点委屈,“我也是人啊,肯定会有一点私心的……” “那就把赛场中的人和私下的分开,怎么样?”优提议,“今年他很难拿到正选名额,要是被换上来,当做是其他人好了。你要做的是一视同仁地使用大家,胜利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噢,”及川仍然闷闷不乐,小声答应,“知道了。” “结衣那边我会处理的。” “嗯。” “还有……” 优趴到桌面,把手机拿到嘴边,缓缓说: “比起其他人说了什么,我更关心彻的心情。” “我希望我能让彻开心,而不是因为我经常烦恼,经常不高兴。” 总觉得恋爱之后,他时不时就会关注一些不太重要小事。虽然可以理解,但要是每件事都在意会很累的。 “唔……”及川纠结又苦恼,“可是控制不住啊。跟小优有关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在意。只要在意,就很容易烦恼……” “那这样想呢?”优提起笑意,“我更在意的是彻的心情,也更喜欢彻积极向上的样子。” “彻能不能为了我……稍微努力一下?” 小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戴了耳机,听得真切。本能比思考先一步行动,在及川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不受控制地答应了。 “……好。” 好什么啊……! 这不是陷得更深了吗?!怎么自己把任务难度提高了! 及川短暂闭麦,抓狂地用力乱揉自己的头发。 第205章 “嗯, ”优很满意,“好孩子。” 亲昵却又带有一点特殊意味的夸奖,烧得及川有点耳热。记得小优以前也这样叫过他——很少数哄他的时候, 还有及川一些旖旎的梦中。 ……喜欢。 自从交往后,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打电话的次数与单独的对话都越来越多。及川终于完全踏进秋山优的安全范围内, 得以更了解她, 看到她最真实的样子。 很多方面是作为异性朋友难以去觸碰和探索的,但成为恋人就可以。 想更多地,侵入,她的生活。 “小优, ”及川躺在床上,把自己蜷缩起来, 嘴唇对准手機收音口, 低声问,“我想……试一件事。” “什么?”小优询问。 “今晚,一起睡觉好吗?”在优反对之前,他继续补充,“隔着手機。” 想听小优睡觉时的呼吸声。 健康时候的小优睡觉几乎不发出声音, 安安静静的, 即使通话大概也听不清什么。但前两天陪小优打针时及川注意到了, 女孩在感冒后因为鼻子不舒服, 呼吸声会更明显,偶尔还会有点小呼噜和轻微的哼唧。 太可爱了。 想听。 在睡觉的时候,毫无防備的场合,无人的深夜。 也想,觸碰到她的一部分。 “是说晚上一直语音通话吗?”优谨慎确認。 “嗯嗯嗯!”及川连续点头,“一直到早上起床……!可以吗?” “……感觉好麻烦, ”听起来女孩不太想同意,“要经常吗?” “不,就偶尔一次!”及川察觉到了她话语中的松动,见缝插针,“或者今天先试一次好了!” “唔……”她还在犹豫。 犹豫就意味着很可能答应! 不行,必须推销一下自己。 及川清清嗓子。 “小优最近的睡眠怎么样?”他用了自以为迷人的声線,“有我的声音陪着,说不定能睡得更香哦?我会一直陪着小优的。” 对面沉默几秒。 “……你打呼噜吗?”她问。 “肯定不啊,我睡觉特别老实!”及川立即澄清。 “可是我最近有点呼噜声……”优对此还算有自觉,“说不定会很吵。” “没关係,小优声音也不大,”及川笑起来,“我喜欢听。” ……什么癖好。 优的呼吸都亂了一瞬,片刻无语,脸稍微泛紅。 一整晚都處在一种共處状态,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他听到……好奇怪。明明相隔很远,却又仿佛被无限拉近了一样。 ……总觉得风险很高。尽管也不是真的有危险。在风险之外,还存在一些难以言说的诱惑—— 彻的声音会陪着她睡觉欸。而她最近刚好因为生病,睡眠质量欠佳。 底線被一步步拉低。 “怎么样,好不好?”对面人期待地问。 优叹了口气,一时感觉自己是不是太过隨便:“行吧,那就试一次好了。” 反正不管再怎么在意,也只是打个漫长的电话而已。没关係的。 * 没关系的。 优再次告诫自己。 已经全部收拾完毕,准備睡觉。关灯之前,优给及川打通语音通话,把手機放在枕邊位置,充上电。 躺下。 对面传来带着一点笑意的,刻意压低的声音: “小优,已经关灯了吗?” “是的,彻呢。” “我也是哦。” 他用气音说。 “有种修学旅行的感觉。” “在卧室旅行吗?” “地点不重要啦,每次也就去那么几个地方……主要是你。” 隨着脱离最初做什么都会脸紅的阶段,及川彻的情话能力一直在上升,张口就来。 “因为有你才特殊。像是和小优睡在一起一样……好幸福。” 优也笑了:“分开用电话交流,比真的见面还开心?” “要说接触的话,还是见面会触碰得更多,”他居然真的开始認真思考,“不过现在的时间很特殊哦。” “是睡觉时间。” “没错……!” 及川那邊窸窸窣窣的,可能翻了个身。 “至少同居之前,我们都很难在睡觉时间交流。但这次是特例!不觉得兴奋吗?” 他真的很想同居。 不过兴奋……嗯。 “的确……有一点。”优承认。 “小优的兴奋也太不明显了!” “一直兴奋会睡不着的。” “虽然这么说,但我的睡眠质量可比小优好多了呢。” “……噢。” 感觉被打击了。 优蒙住脑袋。 “所以,”他一直维持着小声,像是就在耳邊,“我把我的好睡眠和好梦,分给小优。” “一起,安安心心地睡觉。” 热度因为近在咫尺的布料和闷热狭小的空间而被无限放大,优只闷了一小会儿就受不了了,扒开被子,抿抿唇,很是在意枕邊的手機。 第292章 彻肯定把手机放在了脸旁边,稍微靠近就能听到他的呼吸。想起之前被抱着睡觉的时候了,但那个时间并不算完全私密的私人时间,感触远没有这次深刻。 犹如被他隔空拥抱。 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一整晚都会在你身边。 “小优,”及川又开始笑,悄悄念她的名字,“小优。” “怎么了啊……”优态度稍显别扭。 “想要……晚安吻。” “现在又没办法给你。” “是啊……”他好遗憾,又灵机一动,“那就我给小优……!” 话落,手机那边,传来“啾”的一声。声音不大,很轻,但因为有点刻意,反而没那么像亲吻。优忍不住笑出来,刚刚的一点别扭也随之被忘记。 “笑什么啊……!”及川不服,“这可是我饱含爱意的晚安吻!” “不,咳,没什么,”优还是在笑,“就是觉得……彻,挺可爱的。” “……其实我更想得到帅气的评价。”他哼哼唧唧。 “‘啾’一下很难用帅气去形容……”优还在低笑。 “啊啊,真是的……!小优,不许笑了!”及川声音委屈,“本来想用晚安吻作为聊天结尾,但氛围全被破坏了!” “好吧,好吧,对不起,”优不怎么诚恳地道歉,仍然扬着嘴角,“那就现在结尾好了?一直聊天,今晚都很难入睡。” “那这次你先说!睡前的最后一句。” “好。” 优转过脸,靠近手机。 “晚安,彻,”她也学着及川一样,压低嗓音,用毛茸茸的气音说话,“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晚安,小优,”对方终于满意,温柔而愉悦地说,“今天也喜欢你。要好好睡觉哦,我一直都在。” * 自己的男朋友大概是一款特效安睡药。 优醒来之后,很快找回昨晚的记忆。一夜安稳,一夜无梦,除了及川前辈模模糊糊的声音之外,什么都没听到。 翻了个身,手机那边也传来声音。 “醒了?”及川悄悄问,像是怕误判会打扰到她,没敢太大声。 “醒了,”优嗓音还有点哑,“早上好,彻。” “早哦!”听到回应后,他声音才放开,“一会儿去跑步吗?” “嗯,跑一小会儿。” “我也要去晨练啦,”及川很有活力,没有刚醒来的感觉,“早饭呢,怎么吃?” “今天在家吃,”优回想一下冰箱的食材,“想吃三明治吗?我可以给你带。” “那就拜托了!”及川毫不客气,笑着嘟囔,“哼哼,女朋友的爱心三明治……!” “……需要的话,我可以在里面涂爱心形状的果酱。”优难得配合一下。 “欸欸、真的吗!那肯定要——!” 及川在心里暗暗保证,今天的女朋友特制爱心三明治必须要被所有人知道。从社团到班级,他都会挨个炫耀过去。他才是小优最喜欢的人。 不过,小优刚刚的声音怎么忽大忽小。 掺杂了不少摩擦音,还有床铺的一点响声。 等等……好像不太对。 “小优,你现在是在……?”及川捂住嘴巴,从嗓子眼挤出问题。 “唔,换衣服……”她回答得模糊。 “不是、喂……!!” 及川瞬间语无伦次。 “笨蛋,这种时候——!” 没说完也没听到对方的回应,他就手忙脚亂地把电话挂了。 脸红得快要滴血。 一点防备都没有是在干什么!笨蛋笨蛋笨蛋——!虽然看不到,但还是很不好!小优难道没有意识到他经常会越界的胡思乱想吗?!甚至乖乖回答了,真是、超级、笨蛋! 过了一会儿,手机传来信息。 【珍宝女朋友·世界最可爱·小优:?】 为什么又迟钝起来了啊! 都这么明显了,还是完全发觉不了吗? 及川自暴自弃,干脆打开相机,随便自拍了一张,直白地给小优展示自己仍然涨红的脸。反正都被她看到很多次,也无所谓了。 稍微有点自觉啊笨蛋……! 【及川彻:(图片) 及川彻:防线崩坏 及川彻:请求支援】 【珍宝女朋友·世界最可爱·小优:…… 珍宝女朋友·世界最可爱·小优:下次不会了】 什么啊。 不理解他被戳中的点。 优看着照片中头发乱糟糟,耳朵和脸颊都彻底变红的狼狈及川,难得无语。明明昨晚几乎算是一起睡觉了,换衣服又不是当面换,一点声音而已,他就开始害羞。 人总要穿衣服的,她又不能穿着睡衣出去跑步。 算了,反正都已经挂断。耳边一下子恢复安静,还短暂有点不适应。优把手机丢到一边,一边洗漱一边调整状态,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再换好运动鞋准备出门慢跑。 跑步的途中,因为步伐缓慢,脑袋里会涌上好多迷思。 恋爱中的情侣,都会一起做这么多事情吗?像是一直打电话之类的……应该不是吧,之前跟夕在一起就不会。即使继续交往下去,也很难想出这种接触。小夕从没有出于私心地对优索取过什么。 即使是在相同关系内,喜欢与否,带来的体验也完全不一样啊。 优原本觉得自己会讨厌满足恋人的需求,毕竟恋爱关系内的好多事情只是想想都很麻烦,要处处照顾对方的心情也太累了。 可随着更深入地交往,照顾彻的心情成为了习惯,成为了她会主动去做的前提条件。她考虑得更加自然,也更加频繁。 那她以后,应该不会再经常让彻难过了。 跑完步回到家,制作果酱三明治。优难以控制地在涂爱心果酱时想到了及川彻的脸。 每次见面彻都会高兴。收到爱心三明治肯定也会。给彻送东西很有趣,可以看见对方积极又喜悦的样子,十分可爱,让人心情好。不过刚刚的事情或许有造成一定影响,会脸红也说不定…… 到时候,哄一下吧。 摸摸头。 优扬起嘴角。 她好像也开始,期待见到男朋友了。 ----------------------- 作者有话说:不建议一整晚充电打语音哦(安全最重要) 及川给小优改了新备注。 第206章 来小优家已经輕车熟路。 及川自觉帮女朋友拎包, 牵着女孩的手一路来到门口。小优开门,他也跟着凑上脑袋看她开门的动作。结果钥匙插了两次都不太对劲。 小优:“讓开一点。” “好吧……” 因为挡光线被批评了。 及川只能乖巧讓开。他注意到,小优家门的锁其实有些老化, 钥匙需要用一个相当精准的角度才能插进锁孔, 还必须晃动好几下才能順利开锁。 “这个锁, 不换一下嗎?”及川順口问。 “高中毕业之前不太想换, ”优已经顺利打开门,“是我爸爸以前安的。” “……噢,”及川眨眨眼,“留下来也很好!” “嗯, ”她并不在意,给及川找出拖鞋, “迟早都要换掉, 不会一直留着。只是现在还没坏,就先这么用吧。” “上点润滑油会不会好些?” “下次试试。” 两人走入客厅。 今天的检查报告被她装进抽屉,及川的那一份她找了个文件夹装好,放在茶几上。两人的复查都没有出现问题,情况很不错。与此同时, 及川已经打开了另一个袋子, 将剛剛拍攝的大头贴排列得整整齊齊。 “小优小优!”见女孩放好东西, 拿着两杯水过来, 及川立刻敞开怀抱,“来抱——” “……非要这样嗎。”女孩吐槽一句,也没抗拒。 水放到一旁,优扶住及川肩膀,輕车熟路地跨坐到他腿上——剛坐下,迎面而来就是少年的亲吻, 带着糖果的清淺柠檬香。 健康真好。可以抱可以亲可以贴贴,可以和她黏在一起。 及川滿足地喟叹,小声念她的名字,收緊手臂。好喜欢小优,好喜欢。哪怕天天见面也填不滿他的渴望,对小优的欲望简直无穷无尽。 想亲吻,嘴唇。 什么时候才可以啊…… 就算知道只要他打破规则,真的想要,亲亲嘴唇肯定会被允许,及川仍然没有越线。哪怕他是规则的制定者也不愿意认输。他才不是只在乎身体接触的肤淺男人。 就是想要小优主动亲他,想要得到女孩的回应。小优要真正喜欢上他才好。 不过,嘴唇之外的其他地方,应该可以吧……? “小优……”及川低声恳求,“我也要……” 我也要亲吻。 亲亲我。 小彻想要,小彻得到。 女孩的回应来得缓慢而生涩,不像他那样急躁与激烈。如被晒了很久的海水一样,暖意浸润身体与精神。吻落于脸颊,落于下颌角,都是在侧面的位置。每一次都足够郑重。 第293章 软软的,她的嘴唇。 及川悄悄睁开眼。 能看见小优散乱的长发和其间白皙的脖颈。过了好几个月,她的头发又长了一截。 有在好好生长的小优。 及川忍不住低头,咬上去。 “……吸血鬼吗?” 因为突然被咬,她手臂环得更緊了些,但没有说疼。及川控制了力道,不会讓她难受。气息越来越明显,浅浅的齿痕留在她的皮肤上。 意动。 “彻……”优稍微抬起身子。 “嗯……?”及川几乎迷离,用鼻音作回应。 双目相接,脸颊贴近。他能看见女孩颤动的睫毛,眸中的犹豫与纠结,以及对方眼中的自己。 情绪可以流通,一瞬间,好像懂了她的心意。 及川眼睛睁圆,回神。 ……小优,似乎。 想和我接吻欸。 距离一点一点,不断拉近,只有咫尺—— 最后时刻,她却偏移轨迹。 没能接吻。 女孩像是小动物一样,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垂下眼眸。 * 大失败…… 有点尴尬。 优想起身脱离及川的怀抱,但又被按回去,只能颓丧地趴到他身上,呼出一口气,失去力气一样。 本来已经下定决心了…… 检查的时候,彻一直陪伴着她,关切地询问医生她伤处的情况。拍大头贴的时候,定格之前被彻拉近亲了一下,恰好拍到对方嘴唇碰到她脸颊的瞬间。 回想这段时间已经被他亲了不少次。没有不舒服的感觉,连最初的不适应也消失了。接受彻的亲吻这件事不需要再过多考虑,像牵手一样平常,也从不觉得厌烦,只有逐渐增长的开心。 优以为这应该算是喜欢,所以打算试一试,说不定能成功—— 却在最后关头产生犹豫。 她的喜欢,并未完全稳定下来,仍然存在空隙,难以落地。可以努力亲亲及川的脸颊,但是做不到主动接吻。她没有像彻一样的明显渴望,贪心也实在有限。 “对不起……”优小声说,“我可能,没准备好。” “……小优。” 及川靠过来,用脸颊蹭蹭,不仅不怪她,还带了一抹得意。 “你快输了。” “什么……?” “我们的赌局。” 保证,会让小优在一年之内喜欢上他的赌局。 “看吧,你正在尝试亲我!代表你快要彻底喜欢上我了……!” 及川尾音的欣喜无从收敛。 “啊啊,只差一点点!雖然蹭蹭鼻子也很可爱,但是只差一点点……!”他的兴奋溢于言表。 “我会!更努力!”他强行装作一本正经,“让小优被我的魅力折服,完全喜欢上我!” 这份责任被他揽过,不需要小优承担。在及川那里,他必须做得足够好,小优才会喜欢上他。这个根深蒂固的想法让他不会因为女孩的退却而闹脾气,也不会对这次失败的亲吻有意见。 “嘿嘿……我好高兴。” “多靠近我一点,小优,”被他用力抱住,蹭蹭,有点痒,“我喜欢小优哦,刚刚的尝试也喜欢。” 优表情复杂。 “……彻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会让我成为不负责任的人。”优闷声说。 “才不会呢……”及川亲吻她的唇角,神色认真,“小优一直都特别温柔,没有不负责任。” 优看向一边,试图转移话题:“唔……先整理照片吧,一会儿还要看录像。” 及川歪歪头,手指捏上她的耳垂。 “耳朵红了呀……好可爱。害羞的小优也很可爱。” “其他的事都不着急啦……” 他笑容稍显轻浮。 “再亲一会儿。” “我还要。” * 亲完之后歇了两分钟才安定下来。 优已经不想回忆刚刚内心被强行带起的躁动与两人交织的呼吸。即便没有接吻,一切暧昧都如不断燃烧的灼灼烈阳一样让她深陷。 真不知道再往后会成为什么样子。 好糟糕。 “……果然小优是有点喜欢我了,对吧,”及川从身后抱住小优,身体乱晃,缠人得紧,“是不是,是不是?” “嗯。”优勉强点头。 “那你说嘛,”他撒娇,“说出来。” “有点喜欢你。”优说得平静。 “雖然还是会高兴,但不是这样的!”他耍赖,“再来一次!” “……” 比起有点喜欢,现在是觉得有点烦的心情更多。 她早知道,稍微有一些端倪就会被彻紧紧抓住不放。彻的观察能力很强,十分擅长捕捉其他人的情绪,之前还被队内评为“青城中最不想和他当对手”的家伙。 ——“虽然岩泉也很强,但起码岩泉是堂堂正正的风格,作为对手会尊敬他的强大。但面对及川这种对手只会讨厌而已。” ——“好过分啊小卷,我也没有很阴险狡诈吧!” 发生过类似的对话。 优叹了口气,拿过及川一只手,轻轻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有点喜欢彻了,”优还是刚才的语气,“和彻交往,很开心。” 身后人飘着小花,完全满意,总算开始和她一起筛选大头贴。 大头贴每一张都打印了双份,供他们留作纪念。里面用了不同姿势,不同特效和不同贴纸,看起来五花八门。优不太擅长拍攝这种双人合照,几乎全程被及川带动着拍,还好表情不算紧绷,只是动作看着呆了一点。 及川托腮沉思:“小优的照片越来越多了欸,我好像能在卧室做一个小优照片墙……!” “不要这样吧……”优抗拒。 被他的家人看到感觉会很尴尬。 即便优不常见到彻的家人,仍然会隔空觉得尴尬。 自己的照片出现在男朋友的卧室,还特地占满一面墙…… 可怕。 “说起来,我们的合照也不多,凑不齐照片墙吧,”优问,“你有我其他照片吗?” “欸……”及川心虚,眼神乱瞟,又没敢撒谎,“呃,有。” “偷拍?”优眯起眼睛。 “不全是……”他更心虚了,“也有找小真琴和物部同学要的。” “给我看看。”优命令道。 “呜……” 及川咬咬嘴唇,调出隐藏相册,听话地上交手机。 ……真的好多。 优麻木地翻看。 排除掉之前从优家庭相册里拍下的照片后,一半是他日常偷拍的,一半是找别人要的。连万圣节黑猫打扮,还有去年学园祭的蓝裙装扮都有。很齐全,比优自己手机里存得都多。 及川的确经常拿手机对她拍来拍去,优一直不是很在意。偶尔抓包了也只是看看,调侃他两句偷拍成瘾而已,不会勒令他删除。 只是没想到,居然能找到一张之前穿过膝袜时候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大腿位置,能清晰看见裙摆飘动的弧度,与袜子末端勒住腿肉的痕迹。把裙摆与袜子中间的腿部作为视觉中心,意味十分明显。 优点开这张照片,不语。 及川:“……虽然不合时宜,但那句台词的确有点适配。” 及川:(清清嗓子) 及川正色:“小优,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 优:“……?” 第207章 “所以?”优问。 “……所以, 对女朋友有点,过分的想法,也很正常吧, ”他自觉心虚, 埋在优的肩膀撒娇, “因为超喜欢小优……” 嗯。 大概能懂前两天早晨她换衣服的声音是怎么让及川脸红的了。 即使没有任何不对劲的画面与声音, 他也会联想到一些奇怪的方面。这算高中男生特有的躁动期嗎,还是青春期的一种特征啊……記得之前及川就说过她穿过膝袜很色。 这家伙…… 优終于忍不住说:“有点像变态。” 他身体一抖,更加动摇,慢吞吞解释:“……只对小优。” 优无语:“我需要感谢嗎?” “咳——不、不用。”他缩缩脖子。 优表情复杂, 继续追问: “你那里还有没有其他关于我的东西。” 感受到身后人磨磨蹭蹭地点头。 “有什么?” “錄音,之类的……?”他怂巴巴地坦白。 优叹了口气。 她不想了解及川彻的幻想来源, 总感觉知道的太多就会走向奇怪的方面, 再也回不到现在。 优还没有做好步入成人世界的准备,也不打算承担男朋友多余的欲念。 “注意分寸,”优警告他,“有些不适合让别人看到的記得锁好。不然我会全部删掉。” “……遵命,优大人!” 见小优不追究, 及川长舒一口气, 信誓旦旦地保证。 第294章 “这可是我自己的女朋友, 肯定不会给任何人看!” 但一些看了也没关系的照片还是会被拿出去炫耀, 比如大头贴。及川经常闲的没事就给妈妈发小优的照片,弄得妈妈都觉得他烦人了。 跳过这个话题吧。 及川喝了杯水,冷静两分钟,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贴近。 拍大头贴之前及川就软磨硬泡,一直说想和小优用情侣头像,总算磨到女孩同意。虽然刚刚的氛围稍显尴尬, 但说好的事情肯定要照做。两人一起选出了双方都比较喜欢的照片。 这张照片中,及川面向镜头作张牙舞爪状,护住懷中的小优,看起来很凶。而小优向后靠去,嘴角带着浅笑,眼神似有宠溺。少年们脑袋贴在一起,不需要言语就能看出氛围熱络,正处在绝佳熱戀期。 非常完美! 及川欣赏着聊天框左右两边的头像,做作地抹了把眼泪 。 “呜……終于有和小优的情侣头像了!”他开始装哭。 “太誇张了。”优吐槽。 但感动是真的。 以前的几段戀爱,一般交往当天就会按照流程换上情侣头像情侣名字,跟幼稚鬼一样把有恋爱对象这件事作为可炫耀的资本。可是真正和让他心动的人恋爱不一样,小优是慢熱型,交往两个多月他才好不容易得到跟女朋友的情侣头像。 无比珍贵……! 很适合突如其来地去私聊骚扰一下其他好友,炫耀情侣头像跟可爱合照。 及川想到就立刻去做,也如愿得到回复。 【妈妈:嗯嗯嗯已经看到啦我还要工作乖(还有小优好可爱)】 【小岩:(已读不回)】 【花卷:小优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松川:你敢发给国见嗎?】 喂……他真的伤心了——! 及川把手机甩到一边。 * 伤心了有小优哄,及川认为自己才是最终的胜利者。虽然因为伤心的理由太笨蛋,女孩哄得也相当敷衍。 两人一起窝在沙发,小优半躺在及川懷里,舒舒服服地把男朋友当成垫子,准备开始看ih预选赛錄像。 录像是青城vs乌野那场,一番缠斗过后,最终胜利的是青城。因为有已经确定的好结局,看完也不会影响心情。要是看白鸟泽那场,氛围会不太好吧。 小优之前就对这场比赛感兴趣,看得很认真,偶尔吃薯片还是及川递到她嘴边,被女孩一口叼走。及川知道他肯定免不了更多次的复盘,干脆任由自己走神,专心致志关注女朋友。 手指放太近的话,会碰到小优的嘴唇欸。 有一点,湿润。柔软。 不过一直没有咬到他的手指,感觉好遗憾。 投喂太频繁她会把及川的手推开,半天不投喂倒也不会主动要。 像是在研究她的习性。 及川乐此不疲。 “……好厉害啊,影山,”小优盯着录像中的黑发少年评价,“居然能用二次进攻来反击,心脏很強大。” “嘁!”及川大声表达不满,“不过是个妄想打败前辈的臭小鬼而已,小优不许誇他!” “是在说比赛呢,别乱发脾气,”优拍拍他的手臂,递给他湿巾,“来,擦手。” “哼……”及川把刚刚捏过薯片的手擦拭干净。 即使是看比赛也不服气啊!不喜欢女朋友夸其他男生有什么错嘛,更何况那家伙还是小飞雄,他怎么可能忍住不跟小飞雄置气! 当然,被置气的不只是小飞雄而已,乌野的任何一个被小优夸奖他都不高兴——即便知道小优说得很中肯。 所以及川会在录像中的休息时间抱紧女朋友,低头亲吻她的锁骨,以发泄一些似有若无的醋意。 “小优……我会一直亲你,直到你只夸我为止。”及川埋头嘟嘟囔囔,輕咬她的皮肤。 优笑了,揉揉肩膀处的脑袋:“彻完全没在看录像。” “跟小优独处,看不进去……”及川直言,“能抱在怀里的对我吸引力更大。” 打排球时会集中精神不想起小优,因为排球就在眼前。怀里有小优时也很难忽略她只考虑排球。及川又不是恋爱笨蛋或者木头脑袋,他很有浪漫细胞的,肯定会在独处时间专注女朋友。 “那我们分开坐?”优提议,“我想好好看比赛。” “不许啦,”及川马上搂得更紧,生怕她想走,只能委屈地妥协,“唔,我会安静一点的。不要分开……” “说好了哦,”她也没有太残忍,“安静一点就不分开。” 温度上升,黏黏糊糊。 半躺的姿势很好,可以顺势把手搭在她的腰腹处。夏天衣服本来就薄,輕轻摩挲,能感知到女孩小腹的弧度,以及呼吸带来的上下起伏。 热乎乎的。 完全放松状态,好软。 超级不得了的位置。 “能不能,摸摸肚子……?”及川试探着悄声问。 “不要乱摸。”优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把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拿开。 遗憾…… 温软的触感似乎仍停留在指尖。 及川缓慢平复呼吸。 要是这段时间更长一点就好了。 只有他和小优,紧紧贴近,似乎什么都不用考虑。烦恼也好迷茫也好,在她面前都变得没那么重要。只想和她在一起,只想让她开心,即使是思考未来,也一定要走有她的那条路。 七月快要到来,他必须决定好方向。 不管怎么考量,及川彻都没有可能留在宫城。与小优分开一段时间,几乎成了必然到来的考验。能不能通过,他心里也没底。 如果想要一直在一起,一个人的努力肯定不够。还要让小优更加、更加喜欢他,愿意往他的方向走来才行。 好短暂…… 喜欢小优的时间,和小优在一起的时间都好短暂。 不太想面对现实啊…… 及川闭上眼睛。 * 今年春高现场留下的记忆尚未完全消失,优还记得鸥台高中那个小个子主攻手。 名叫星海光来的男生有着闪闪发光的名字,哪怕身高数据没有超过一米七,也能在赛场上打败好多比他高出许多的拦网。从上次春高开始,就有人把他叫做“小巨人”了。 不过从优的视角来看…… “好可爱啊。”她说。 旁边的国见和金田一用相当奇怪的眼神盯着优。 “你在说谁?”国见悄声问。 “那个白色头发的选手,”优指明,“很可爱。” “……这种话千万别被及川前輩听到。”见过部活室日常发疯的及川,金田一有些后怕。 “肯定不会对他讲,”优瞥了眼正在穿号码服的及川,“不然还要哄。” 但的确很可爱欸。 发型毛茸茸的,眼睛很圆很亮,脸蛋似乎有点好戳。之前看春高时因为经常换着队伍看,优没有太关注选手场下的样子,只看见了星海在场中的強势风格。但这次场馆中只有青城跟鸥台,稍加观察就能注意到少年丰富的小表情跟比赛前的兴奋。 不会因为青城近年没进入过全国大赛而轻视,看来会是不错的对手。 所以,这才是她本来的审美吗? 优莫名想到。 “……秋山前輩!”结衣凑近,“那个,记者团队已经到了!” “啊,来了。”优回过神,快步带着结衣跟上教练,投入今天的工作。 另一边,正在热身的青城队伍正在暗中观察鸥台高中。 “最高的肯定有两米了吧……”松川感叹,“好可怕——” “旁边那个应该也有一米九……”花卷拍拍及川,“靠你了。” “不是应该靠大家吗?!”及川震惊,摇晃无辜的岩泉,“小岩,快说出你的名言!” “……混蛋及川,你能不能专心热身?!”岩泉选择先给及川一拳。 “咳咳,排球场上,应该是六个人强才是最强的!”挨了揍的及川只能自己说出来,“我还是会相信你们哦,一起加油!” “……连通常的挑衅跟虚张声势都没了,”矢巾悄声跟东城咬耳朵,“及川前辈也在紧张吧。” “我都、都快要吐了……”江原努力维持呼吸,“刚才被那个、两米撞到,感觉比御城学园,更有压迫力……” “与之相对的……”国见偏头,“具有最强攻击力的选手并不是两米,而是一米七未满。” “一米七未满是什么新外号吗……”金田一吐槽。 “居然是一米七未满欸……”古手田着重盯了一会儿星海。 “一米七未满吗?”青木也跟着重复一遍,睁大眼睛。 远处的星海猛回头。 “怎么了?”昼神注意到,“又感觉到对面经理在看你?” “不,这次不一样,”星海往青城那边用力瞪了一眼,“感觉一群人都在悄悄骂我!” 第295章 “说不定是认为你厉害呢,”昼神轻易改变了他的视角,“警惕对手也很重要吧。” “噢,有道理……!”星海恍然大悟,“果然这就是王牌的责任吗!” “是的是的,今天也要加油赢下来哦,王牌。”昼神顺水推舟。 “当然!” 热身时间结束,哨声吹响。优总算从两边教练、一位记者和一位摄影师的客套成年人社交圈中逃离,回到青城的板凳席。 和正常比赛流程一样,赛前握手选择场地。优注意到,那边的摄影师已经迫不及待开始拍照了。 而且好像,一直在拍及川前辈。 之前她还担心过,跟鸥台比起来,青城几乎算是弱校,说不定会在采访中沦为陪衬,但现在看…… 池面绝不会没有镜头。 都快冲上去拍特写了。 优浅浅认识到了世界现实的一面。 第208章 鸥台高中不愧是刚刚拿下ih全国名额的強校, 他们身上強烈的锐意让青城在前期就开始节节败退。尤其是星海选手,看起来个子不高,跳发球却有着让人難以招架的恐怖力道, 球路也難以捕捉, 想要穩穩接起来十分不容易。 好厉害…… 说不定今年他们能成为优胜候补呢。 优默默记录下今天比賽的各项数据, 抿緊嘴唇, 用力握住笔记本。青城并不是状态不好,可在队伍整体的实力差距之下,好像只能处于下风,難以逆转局势。 即便如此…… 不要输得太快啊。 賽场中, 及川盯緊对方的发球手,隐隐有些焦躁。 他在练习比賽前就知道对方不好对付。更何况现在的鸥台, 比春高录像里的还要可怕很多。 记得他们春高出场的选手, 七位正选中只有两个三年級而已,那两个三年級毕业后很快又被一二年级填补了位置。当时鸥台的一年级还稍显青涩,升入二年级后水平穩步提升。只是短短半年,有几名选手已经出现了质的变化。 尤其是星海光来——他的大力扣发在春高时可算不上穩定,现在则是净往一些难缠的地方扣。即便几乎一半都会出界, 造成的震撼也能让人下意识退却。再加上十分克制攔网的打手出界, 青城现在只有松川能够限制他的球路。 而且鸥台的攔网……有点厉害过头了吧!几乎要让人联想到隔壁的“铁壁”了! 及川在比賽中也扣了两次球, 有过亲身体会。面对鸥台十分具有针对性的三人攔网, 自家攻手绝对无缝可钻。运气好时可以用吊球勉強得分,但更多时候是反应不及,让对面拦网成功。 全程都是被压着打,分数已经来到了十六分比十分,青城落后太多。 及川感覺到,自家几个攻手很火大, 连国见都露出了不爽的表情。小岩暂时还算稳定,不过刚刚的一次配合失误丢掉了本该得分的機会,让人烦躁。 现在是暂停时间。 必须尽快脱离这种氛围。要为攻手开辟道路,要避开拦网,用更快的节奏才可以。积极调动快攻呢?尽量让诱饵多一点呢? 不能停下思考,他要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寻找合适的破局機会,争取胜利…… 及川接过水壶,慢慢喝了两口水,呼气,本想先问问身边队友。 忽然感受到,手被捏了捏。 “——彻,”是小优的声音,“冷静一点。” “嗯?”及川回神,无辜地眨眨眼,“我很冷静哦!” “骗人,”岩泉抱臂,“都快听不见人说话了,混蛋。” “怎么比打牛若的时候还紧绷,”花卷扬眉,“不像你啊。” “嘛,虽然鸥台确实厉害得过分……”松川承认。 “不过再怎么厉害,对手也是高中生,这也只是一场练习赛,”优从及川身后探头,“赢下来可能会很困难,但正式比赛中覺得会有风险的一些办法,练习中可以尽情尝试,对吧?” “啊……!”及川灵光一闪。 “没错,”岩泉笑了笑,成功对上电波,“早就想上场的,那家伙。” 顺着小岩的目光,及川看到了等待区的小狂犬正在紧盯着这边,眼神无比凶猛,完全就是野兽。他们已经有很久没跟小狂犬一起训练了,这场练习赛及川一开始也不确定能不能用上他。 但现在……或许正是时候。 “……没错,”一直在旁听的入畑教练点点头,“练习比赛,要做的不是在乎输赢,而是学习与成长。” “如果节奏不对,就改变现有的节奏,寻找新的可能。” 教练笑起来。 “要知道,树的枝丫与根系,能够伸向任何方向。” “尽情尝试吧。” * “……刚刚两球绝对是碰巧!”星海非常不服,“那种超小斜線扣球怎么可能次次都成功,下一球绝对能拦下!” “连续成功两次就足够证明不是碰巧了吧,”晝神擦掉汗液,有点疲惫,“但也不用太着急,我们有自己的打法。” “可是,太帅了啊——!可恶!”星海咬牙,眼睛亮亮地盯着对面。 啊,来了。 看到很帅的场面会忍不住想学习的星海。 晝神保持微笑。 被帅气的超小斜線吸引,星海将来在面对类似的拦网时,说不定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但考虑到星海和对面黄毛的身体差异,这种十分依赖柔韧度的扣球,他还真不一定能学得来。希望不要发生意外。 而且,厉害的也并不只是那个不良黄毛。 昼神安静地观察。 对面的二传手,水平相当高啊——几乎是在用自己全部的精力与考量,稳稳地托起了这支队伍。细致的观察力,冷静的决策力,还有敢于尝试的勇气……他的存在能弥补绝大多数缝隙,提升每一个队员的水平,让青叶城西变得紧密而完整。 哪怕有黄毛这个不和谐因素进入,他一样能够让人融入。不如说,正因为他自信于能调动不服管的主攻手,青城才会让黄毛上场的吧。 宫城赛区,挺恐怖的。 比分来到了二十四比二十,分差逐渐被缩小。但此时已经是鸥台的局点。 下一球发球的还是那个二传。 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及川彻。 刚刚他的发球可是无触球得分。分差还有四分,但只要再连续拿下三分,青城就有继续和鸥台缠斗的资格。按照他目前以来的做风,大概率还是暴力跳发。 如果青城能进入全国……这个及川,说不定会被选进青年youth呢。 昼神垂下眼眸,站好姿势。排球于空中划过弧线,及川高高跃起,手掌接触到排球——好像就在下一刻,球已经以极大的力道来到他身后。 太快了,一转眼而已。 但是。 “出界——!”自由人大喊。 裁判举起手,没有争议的界外球。 “啊啊啊、对不起——!”及川用力抓着头发道歉,“抛球抛高了,可恶!” 可怕。 鸥台的成员沉默地聚在一起,悄声讨论。 “我感覺胳膊都在发凉……” “虽然落点太靠后,但威力一点都没有减少啊。” “星海的力气好像和那个一号差不多?唔,但感觉一号更震撼一点啊……” “欸,难道是二传加一米八版本的加强版星海?” “喂!就不能只提发球吗?!凭什么说他是加强的我啊!” 昼神一边喝水一边走,接下来要交换场地。 “下一局,可能会很难打。”他做出判断。 * ……还是输掉了。 比赛结束,大比分二比零,完败。 即便第二局勉强打上了二十九分,最终也没能逆转局势进入第三局。 友好地握手,告别鸥台高中。接受采访,跟队友一起回答了不少问题,还拍摄了单人照片。结束后立刻开会,复盘。要做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其他人今天下午算休息时间,想自主练习的可以留下,而及川被入畑教练叫去单独谈话,告诉他接下来的练习安排。 最近还会有练习比赛,是跟大学队伍打,但这次不是青城和他们对战。两支大学队伍的比赛会借用青城体育馆,其中的几局比赛,及川会一个人作为二传手加入其中。这些都是青城前辈们的人脉关系。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练习安排。 “好好珍惜。”入畑教练语重心长。 及川点头,认真答应下来,记录好比赛日期,又重新确认要去东京的时间——七月中旬,到时候已经放暑假了,抽出一天完全有空。 不知道能不能让小优陪他一起去呢? 他一边思考近期的安排,一边拎着东西去洗浴间洗澡换衣服。 洗完澡擦干头发,发觉框内手机震动。拿出来查看。 【珍宝女朋友·世界最可爱·小优:彻今天下午练习还是休息? 第296章 珍宝女朋友·世界最可爱·小优:京谷矢巾和青木他们让我帮忙自主练习,感觉应该告诉你一下】 周遭气压一下子低下来。 女朋友陪别的男生单独练习……好吧哪怕并不是单独,但总之就是不行!他必须在场! 及川迅速换好衣服,草率地用毛巾抓了抓头发就立刻出门。今天风有点大,刚刚洗完的头发没完全干透,让他脑袋发凉。及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掏出手机。 【及川彻:在体育馆吗?等等我马上到! 及川彻:啊啊对了,小优饿没饿吃没吃饭?要不要我去校门口买点东西?】 打字好快。 优盯着屏幕回复。 【秋山优:已经吃过了】 【及川彻:好吧……qvq】 委屈什么。 她只是趁及川被入畑教练叫走以及洗澡的时间去吃了个饭而已。彻真的很黏人。 “喂,”旁边京谷喊了一声,“练习。” “来了。”优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处,防止掉落。 也不知道京谷和矢巾是怎么跟青木混在一起的。记得之前拍合照时,青木明明看京谷一眼都害怕得快要死了,这次居然能一起训练扣球和接球。 虽然表情还是一副心惊胆战的可怜样子。 “别全接飞了。”京谷事先警告青木。 “好……好的!”青木极度紧张,双腿努力站稳。 “你起码是前辈,稍微温柔一点吧,”矢巾无奈,“他可是在陪你练习。” “有意见吗?”京谷狠狠瞪了矢巾一眼。 矢巾被吓到后退一步,只能小声嘟囔:“嘁……这家伙,就是因为一直凶巴巴的才会没有朋友。” “哈——?” “小优抛球!”矢巾紧急避险。 “……”优沉默。 练习开始。 第一球,优负责抛球,矢巾传球,京谷扣球,青木接球。可以看到即使是这种小练习,京谷也用了全力扣杀,完全没有留手。 不过,因为路线选择很明显,扣球被青木稳稳接下。 “唔……!”青木在接球之后本能地慌张道歉,“对、对不起……!” “你都接下了,道什么歉!”京谷极度不爽,“看不起我吗?” “噫?!不是!”青木快被吓哭了。 “嘁……”京谷强压下情绪。 今天他的扣球,只要路线选择太过简单,就会被鸥台的自由人稳稳接下。快攻还好,主要是后排进攻,扣杀得分的次数少得可怜。拦网是一关,接球也是一关,他必须在扣球上加以练习,越过这两道阻碍。 渡那家伙说今天有点事要提前回家。在矢巾的提醒下,京谷才想起来青城还有个一年级自由人,说是水平还不错。 青木崇彦,畏畏缩缩的样子看得人火大。这人真的水平不错吗……?嘛,算了,起码是个自由人。总会比其他家伙好一点。 在青木接下他扣球的那一刻,京谷才相信。但他觉得无所谓。 哪怕不爽,哪怕火大,能够有效练习就好。 他要变得,更强。 “再来一球。”京谷沉声说。 “嗯。”秋山应了一声,刚准备抛球。 “啊啦,练习得很火热嘛,小狂犬——”门口传来一道轻浮男声,“要不要好心的及川前辈帮忙?” 转头一看,自家的二传手队长已经自然地换好鞋进入体育馆,来到秋山身边。 “如果是我来托球——”及川侃侃而谈。 “彻。” 但没说几个字就被秋山打断。京谷注意到,秋山看向及川彻的眼神带着冷意,是会让人觉得危险的感觉。 这人哪里惹到她了? 京谷迷茫。 他很快就知道了理由。 “头发吹干之前,禁止进入体育馆,”女孩蹙眉,“现在,回去吹头发。” “欸……?”及川瞬间心虚,前一句还十分嚣张的前辈兼队长,现在怂得像只鹌鹑,“我只是想,早点见到小优……” “去、吹、头、发。”秋山优一字一顿地强调。 “呜……遵命!” 才出场不到两分钟的及川彻被迫灰溜溜离开,跟刚才华丽的登场方式形成巨大对比。京谷、矢巾和青木互相看看,默契地保持沉默。只有秋山拍拍手中的排球。 “下一球。”她冷淡地说。 ----------------------- 作者有话说:被小优管教的小彻其实在偷偷高兴。 第209章 及川吹完头发, 重新回到体育馆,扒住门框往里面探了个头。 京谷跟青木坐在墙边暂时休息,小优正在跟矢巾一起捡球。她剛才应该是随便扎了下头发, 现在发型有些乱, 比开学时长了一截的小马尾时不时晃动一下。 可爱欸。 及川蹑手蹑脚靠近自己的女朋友。 没等走进能碰到她的范围, 就冷不丁听到女孩的声音: “头发吹完了?” 及川眨眨眼, 装作若无其事地凑近:“嗯嗯,吹完了!” “下次不要没吹幹头发就出来。”她輕飘飘叮嘱。 “保证会好好记住!” 见女孩不再追究,及川立即殷勤地帮她一起捡球。很快地上的排球就被清理幹净,女孩把最后两个球扔进球框, 这才抬头看他。 已经放完排球的男朋友等待已久,凑到她面前稍弯下腰, 两人挨得很近, 迎面就是及川盈满笑意的脸。 “……幹什么?”优表情未变。 “要不要摸一下?”及川指指头发,把脑袋放在她輕易可以碰到的位置,主动邀请,“剛吹过,手感很好呢。” 看起来, 好像不错。 优伸出手, 遵循本心地伸手揉了揉。 嗯, 软软的。 再揉一下。 手心被他抬头蹭了蹭, 像是觉得还不够一样,他是隐晦地索取更多。一点清爽的薄荷味萦绕鼻尖,这是及川最近新换的一款香波。平常只有凑近才能闻到,现在剛剛洗完澡,味道会更明显。 手指顺着头发滑下,捏捏他的耳垂, 又帮他抬起脸。 “好了,”优扬起不太明显的浅笑,“手感是很好。” “那当然!”及川自满地站直身子。 呜哇……好闪亮,好刺眼——! 从没见过这种場面的矢巾不由得感叹。 是那种又甜蜜又滚烫,完全无法打断或者加入其中的绝顶恋爱氛围!就算没有任何过分亲密的举动,他也能感觉到两人间的空气变得更好了! 刚开始交往的时候,他一直感觉小优和及川前辈之间的相處还很生涩,不会像一些普通情侣一样喜欢腻在一起喜欢各种贴贴。 但现在……果然,一旦走入恋爱氛围,即使是小优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也会沉沦呀。 虽然最早沉沦的是及川前辈。 好在意,好在意。 旁边的京谷站起身,看向青木:“喂,繼续吗?” 青木一个激灵就站起来:“是!” 他又望向自家经理,毫不在乎人家正處在恋爱氛围就直接开口:“秋山。” “好,”优也点点头,“繼续吧。我还能再陪你们练一个小时。” “足够了。”京谷点头。 “不是,我呢、我呢!”矢巾不满,“怎么没人问问我的意见!” “练不练。”京谷直白地问。 “当然是练啊!” “那就少说废话。” “……” 这家伙好好说话是会怎样! 矢巾发誓自己听见了及川前辈发出的不大不小的噗嗤声。某位看熱闹的队长根本没打算隐藏,光明正大地笑出了声。 “……啊,但是稍等,”见女孩已经去拖球框,及川才收敛了笑容,像是想起了什么,绕到优身后,“先别动哦。” “做什么?”优暂时站定。 “头发,要散开了,”皮筋被他轻轻摘下,“重新扎一下。” “你会吗?”优不太信任,“不然还是我自己来……” “不要担心,我可是有好好练习过的!”及川心情愉悦,像是正在摇尾巴一样兴致勃勃。 “练习的什么,”优询问,“扎头发?” “对哦。” 少年溫润的手指插入女孩发间,细致地进行梳理。 “用妈妈的头发,还有姐姐的假发练习过好多次呢,总算可以用到啦……” “ok,完成!” 意外地很干脆。 没有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没有磨磨蹭蹭,也没有扯到头发,整个过程十分迅速。优用手摸了摸,感觉还不错,位置和鬆緊度都刚刚好,大概看起来也会很整齐。 “哼哼,怎么样!”及川叉腰得意,“肯定合格了吧!” “嗯,很棒,”优笑起来,“好细心啊,徹。” “嘿嘿……” 被夸奖之后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转而看向京谷那边。 第297章 “不是练习吗,要不要我来托两个球?”及川偏头问。 “……随便。”京谷说不出轻易答应的话,走到助跑位置上。 练习继续。 * 大家好像都会习惯性在饭后回到体育馆,真正休假的人数不多。岩泉和渡有事回家,古手田跟国见也不在,其他人全员到齐。 下午的自主练习从一开始三四个人的小队伍,逐渐发展为庞大的集团,最后还自觉地进行起了日常基础训练,又打了一場小比赛。 这也导致满身是汗的少年们需要重新洗澡。 优本打算陪京谷他们练习一段时间就提前离开,但因为大家今天还打了一场练习赛,精力和体力都有限,打小比赛也坚持不了几回合,所以她一直陪到了最后。 此时还没天黑太久,时间仍然宽裕。 “啊……好累好累——!” 身边的及川伸了个懒腰,拖着长音:“又是练习赛又是复盘又是自主训练,感觉今天的强度是昨天的两倍,好累——” “回去之后要好好休息,”优捏捏他的手,“现在还是先看路。” “有小优带着我走,不看也没关系啦。”及川嬉皮笑脸。 优挑眉:“那我鬆开?” “不行!” 手被他用力緊握。 及川眼睛微眯。 “小优……好坏啊。” 身边人用上撒娇的语调,晃晃悠悠地来到女孩身后,勾住她的脖子贴近。 “明明知道我喜欢什么,总是故意不给我。就爱欺负人……” 黏糊糊的小抱怨。 “因为徹是容易得寸进尺的类型,”优对他突如其来的贴近接受良好,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如果一直满足,彻一定会要得更多,我吃不消。” “怎么这种时候就开始聪明了,真是的……!” 及川嘟嘟囔囔,惩罚性地快速啵了一口女孩的脸颊。 他舔舔嘴唇:“真希望小优在距离方面也迟钝一点,不要随便发现我的计划。” “没有像个笨蛋真是不好意思,”优笑着把他推开,“别这么走,我背不动你。” “我可以背得动小优哦!” “嗯,早就知道了。” 恢复到正常走路的姿势,及川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他晚上的夜宵加餐还有一阵,回去了也没什么事。 “小优一会儿要做什么,”及川问,“学习吗?” “唔,不是,”优想了想,“今天休息一下,打算做点小曲奇,明天要去国见家住。” “那我也来帮忙吧。”及川自然地加入。 “不是说很累吗?”优看向他,“不休息了?” “跟女朋友独处怎么会累,”他义正辞严,“不要小看恋爱中的男生啊!” “……噗。” “啊啊、小优,你又笑话我!” “没有。” “就是有,我看见了……!” 就着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一路边聊边走地回了家。 放好东西,洗手,进入厨房。因为曲奇饼干的制作比较简单,已经做过很多次,优没有系围裙。要做的量不是很大,步骤也简单,及川只是偶尔在旁边负责给她递东西而已。 专心用裱花袋挤饼干的小优也很可爱…… 真好……好想一直留在这里。 将饼干放进烤箱烤制,优望向手臂撑住案台,眼帘忍不住下垂的及川,抬手在他眼前晃晃。 “困了?” “唔……!”及川一惊,甩甩脑袋,迷迷糊糊说,“嗯,是有一点……” “那去沙发坐一会儿吧,”优笑着牵住及川,拉着他往客厅走,“等饼干烤好,你第一个尝尝,尝完再走。” “当然,不吃一口好浪费呢。”及川揉揉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同意。 来到沙发,优先坐下,接着是及川。男朋友本身体格就很大,比优大上好几圈,一把扑过来将人抱住,压得优没办法动弹,只能依靠着沙发靠背来支撑身体。及川处在上位,姿势其实稍显别扭,即使如此也不想松手,还越抱越紧,有点嚣张。 “睡一会儿?”优摸摸他的脑袋。 “你这样难受吗,”及川有点担心,在优耳边问,“会不会太重了……?” “还好,十几分钟肯定没问题,”优偏过头,亲一下他的耳朵,“安心睡吧,小彻。” 小彻。 是带上后缀的、可爱又亲近的称呼。 及川咬了咬嘴唇。 ……不太敢跟她说,其实从抱住她开始,意识就在逐渐清醒。 好溫柔的小优,好棒的女朋友。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及川尝试入睡,及川失败。 女孩的手仍然在他后背慢慢抚摸,像他哄小优时一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但这种做法对及川没有效果,微妙的痒意只会让他更躁动。 “……完蛋,”及川起身,脸有点红,“我享受不了被小优哄睡的美好体验。” “不睡觉了?”优有点奇怪,刚刚还困得要睡着一样。 “现在一点都睡不着,”及川起身坐到旁边,和她拉开一段距离,才终于放松下来尽情喘息,抬手给自己的脸扇风,“呼……好熱。” “我体温很高吗?”优怀疑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脸颊。 正常温度。 并不是她的问题。 “啊啊……可恶,”及川不高兴,“本来是能体会到的,可恶……” “好啦,”优站起身看向他,“不然你自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还是回家再休息,”他颓丧地向后靠去,手还不忘把女孩往自己身边拽一拽,可怜巴巴的,“不要走,不分开,我要一直一直黏着你……” “可我要去洗手间,”优歪头,故意问,“一起?” 及川脸更红了,下意识松手:“……噢。” 小优得以脱身。 其实去洗手间并不是上厕所,而是刚刚半躺的时候动作太多,肩带不小心滑落了,需要处理一下。 顺便洗一把脸。 她也感觉脸有点热,需要冷静。 出来时,看见及川正盯着摆放在角落的吉他包。注意到优之后,少年立刻转头看她。 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小优,说好的给我一个人唱歌!”及川这个时候倒看不出来困了,殷切地恳求,“想听……!” “之前打电话不是有唱过几次吗,”优擦擦手,“你肯定有录音。” “有是有,”他承认了,但继续诡辩,“不过单独的现场版也很珍贵,拜托了!” 很诚恳地双手合十。 尝试撒娇请求。 “想听小优,在这里,给我一个人唱歌……” 第210章 上个月学园祭的演出结束后, 优就没怎么碰过吉他了。 此时优正在给吉他调音,提出要求的男朋友君则是找了个小矮凳坐在她面前。及川说在旁邊没有听歌的感觉,必须要从正面看到小优才行。 不理解这个奇怪的理由, 但优尊重。 调好音之后, 女孩抱着吉他发呆, 短暂迷茫。 “说是要唱歌……唱什么啊。” 她完全没有想法。 “恋人之间不都是唱情歌吗?”及川眼睛闪着光, 期待值拉满,“想听小优给我一个人唱情歌……!” “我不会太多情歌……”优想了想,询问,“how deep is your love, 怎么样?” “欸欸,这首我有听过!” 像是剛好选中了他在意的歌, 及川被勾起回忆, 忍不住提起。 “小优记不记得,去年给永田前辈庆生的时候,我们坐在巴士最后一排,当时你就在听这首歌哦。” 优沉思几秒,诚实地摇头:“记不清。” “唔, 也正常啦, 只有我印象更深, ”及川不太在意, “那个时候我还不相信自己有喜欢你的迹象,但已经对你很在意了。” “欸……那么早就开始吗?”优没想到。 “对,”及川点头,“而且我们一起去卡拉ok也是那天,第一次听见小优唱歌我就着迷了呢……” 及川絮絮叨叨地讲述他的回忆。 尽管回忆中有优自己,可很多细节优都记不清楚。永田前辈的生日是第二学期, 天气剛剛入秋的时候,他们当时连春高预选都没打。计算一下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是因为喜欢和在意,才会记住吗? “是啊——” 及川捧着脸望住她,眉眼弯起。 “和小优有关的事情,总是不知不觉就记住了……回过神来已经完全忘不掉。” “要知道,我可是用了好长,好久,好多的时间喜欢小优哦……” 所以现在的喜欢才会多到要溢出来啊。 这些话语讓优微妙地感到心虚。 每次認识到双方感情不对等,她就会莫名其妙产生一点负罪感。明知道不需要这么想,明知道他早就清楚事实,还是容易胡思乱想。 第298章 现在的优,会本能地在意男朋友的感受与心情。 “……很辛苦吧?”女孩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坚持了这么久。” “才没有!” 及川声音坚定。 “喜欢小优是幸福的事情,我从不觉得辛苦。”他認认真真说。 “而且,我都和小优交往了呀,”少年眼底是融化的、流动的温柔,“嘿嘿……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超开心。” “以后也要这样,一直走下去。” 表达心意早已无比熟稔。而且不是伪装与模板,对小优说的情话,都是及川真正的想法。 喜欢她,超喜欢她,不要分开,要一直在一起。 眼前的女孩看起来不太自在。 面对这种直白的话语,她会下意识回避,开始做些不起眼的小动作。比如搓袖口,捏衣摆,在手指上绕头发之类的。 这次是摩挲琴弦。 女孩在琴弦上找了一小会儿,终于找到熟悉的和弦按下。 木吉他弹奏出轻快的旋律,最开始有几个不太协调的音色,过了几秒就进入状态,变得流畅起来。及川听见只属于小优的声音于耳邊环绕,看见女孩弹唱的模样。 与面对所有人的演出不同。 这里只有他一个观众,欣赏正在唱歌的小优。 客厅并不狭窄,窗户大开着,隐约能感受到夏夜晚风,连通整个世界。但那份仅限于两人之间的演奏,那片刻不离的纏绵視线,将距离概念彻底模糊。 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你我。 眼中只能看见小优,耳朵只能听见小优,心里只能想着小优。 "……we belong to you and me." 【我们属于彼此】 尾音渐落,优松了口气。 弹唱没出意外,稳稳地结束了,不过及川毫无反应。她眨眨眼,先起身把吉他放到一边,结果刚放好吉他就又被某个黏人精从背后抱住。 优有所预料。 这家伙经常在忍耐半天之后拼命索要,用力抱用力亲用力蹭,像是好久没见到她一样不讓她离开。 笨蛋。 “小优,小优……”优听到及川夹杂喘息与笑意的声音,“想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 及川彻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口中还残留着曲奇饼干的甜味。 今天是经典的抹茶味和牛奶味,好吃。小优做的甜品一向有保障,他得到了一小袋,准備回家拿给妈妈尝一下。 临走时找女朋友要晚安吻,优勉强在他的脸颊和额头都亲了一下。及川觉得不够,还继续要,女孩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的得寸进尺,催促他不要闹了,赶快回家。 及川喜欢被小优管着,听话地离开。 回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交往之前他一直以为小优是難以迈进亲密关系的女生,说不定连拥抱都会等半年。畢竟小优看起来很……嗯,像很遵循好感进度的人。比如游戏中的npc,到了一定的好感度才会有特殊剧情。 两人当时的唯一一次拥抱还是在他发烧的时候——難道以后想要抱抱必须生病才行吗?及川甚至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事实证明,不用。 她本身就特别喜欢拥抱,对其他接触也很少抗拒。如果不喜欢,她会直白地说出来,及川也就不再做。 说不定和小优拉近距离,没那么难……? 及川发现端倪。 刚才听小优唱歌时,他想起自己一个人在房间中看的演唱視頻。那首尘封许久的close to you至今都讓及川记忆犹新,时不时还会翻出来再听一遍。 那个晚上,他躺在床上,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心意,却又克制不住靠近小优的念头,默念了好多遍她的名字。连蓝色的梦里,都会于最深处听见她朦胧的歌声。 后来,因为她而失眠,因为她而冲动,因为她而平复心情,因为她而在意形象,因为她而难过或者开心…… 从喜欢到恋爱,及川与优经历过许多改变。他们互相尊重,互相了解,互相包容。 关系也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亲近。 最开始只是牵手就很高兴,稍微碰到她都会脸红。后来能随时摸摸她的头,能亲吻她膝盖的伤疤,能在她手心呼气让她觉得痒,能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安心睡午觉…… 到现在,及川已经可以纏着小优不停地、不停地要亲亲。 意外地,好有成就感欸。 啊啊……可恶,想着想着就很想念小优了。想同居,想住在同一栋房子里,想抱着她睡觉,想一辈子都在一起。 可是及川知道,畢业之后两人绝对会分开。他甚至一次都没敢想毕业后应该怎么办,也没敢问小优准備考哪里的大学。 闭上眼睛不去看是没用的,那些问题只会一直埋在前路上,等待他面对。 刚刚临走时问了小优,七月去东京要不要一起,当做换个地方散散心。优没有立刻答应或者拒绝,说到时候需要看安排再决定。 好啦,优自己的事情更重要。 及川没再继续磨。 不过,他其实也不是去东京都想黏着她……只是,跟布兰科教练谈自己要不要继续打排球的话题,会有点紧张。 想找人陪着。 好丢脸的理由,不想跟任何人说。只能默默祈祷,小优到时候一定要有空。如果实在没空,只能把魔爪伸向妈妈或者小岩了。 手指从外套口袋里的小纸袋掏出一枚曲奇,放进嘴巴嚼嚼。 不錯,牛奶口味,是他更喜欢的味道。如果他不在这里,小优绝对会按照个人喜好做成抹茶和巧克力口味。 感受到了女朋友对自己的偏心。 哼哼。 说起来……他骑自行车的练习好像差不多了。最近几次带小岩骑车都很顺畅,即使加快速度也掌控得游刃有余。 不然就选下次休假吧,带小优骑车。到时候找队里有空的家伙来帮忙。 那要不要准备一点别的礼物,骑车之后送给她呢……? 噢,到家了。 今天有记得带钥匙,开门。 “妈妈、我回来了——!”及川跟往常一样进门就喊。 * 期末考试在即,优最近收回心思,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业上,没有每天都跟男朋友在一起。 不过可能是近期放在恋爱上的时间太多,连里奈都调侃说优并没有太免俗嘛,也开始觉得恋爱美好了。 优仔细想了想,她其实不觉得恋爱本身有多美好。毕竟之前跟小夕也是在恋爱没錯,但那种很恋爱的感觉少之又少。 美好的不是恋爱,是用心喜欢她的彻。 上次与鸥台的比赛让排球部成员们受到了刺激,最近训练很有劲头。今年暑假并没有必须要通过期末考试才能去的好孩子合宿,所以他们干脆全身心投入训练,备战春高。 不过优听说,今年的乌野居然也要面临这种难关。 从清水前辈那里得知,乌野获得了与东京强校进行暑期特训的资格,但队内的赤点军团让人十分头疼。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说,不及格就必须留下来补习才行,到时候绝对会错过合宿。 为此,连西谷都开始用功学习,还时不时来问她题目。 很多问题太过笨蛋,有时优即使知道答案,也不明白怎么跟他用文字讲清楚,只能录制视頻,一边画线写字一边解释,会更直观一点。 这件事被及川知道了。 他吃醋,他撒娇,他死缠烂打,他愤愤不平。 最后,及川将优给西谷发的所有视频全部拷贝下来,说要当催眠音频,每天睡前都听。 优感觉及川保存的关于她的音视频,一定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广泛。 ……有点可怕。 第211章 步入七月, 暑气弥漫,夏季的热度随之而来。 虽然知道这种天气在户外运动会比较热,想晨跑必須早一点出门。可优仍然不太理解, 为什么男朋友要约她早晨五点钟一起跑步。 记得及川正常跑步的时间是五点半往后, 如果醒得太早他会先独自训练, 很少特地喊人出来。而且优和及川速度相差太大, 步频和步伐都不搭调,并不适合一起跑步。 但及川异常坚持。 “拜托,无论如何都要来!”他双手合十,诚恳請求, “其他理由现在还不能说,总之我不会讓小优失望的!” 嗯……好吧。 看起来十分真诚。 还是答應了, 出门了。 五点钟跑步, 意味着要四点半起床。跟正常作息不一样,有点困。 优打了个哈欠。 约定地点是离家不远的一条街道。优住的地方比较清净,这个时间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她慢慢小跑,一边热身一边前往目的地。 夏季天亮得早,太阳在東边, 明亮又不过分热烈。再加上前两天下过雨, 今天空气不错, 是个好天气。 好天气本該讓人心情变好, 可优却总觉得有些奇怪……好像一直被盯着一样,路上回头好几次也没能发现任何人。但又感觉不到什么危险。 第299章 微妙。 优狐疑地来到约定地点。没等走到就看见及川正对她招手,手边还扶着一辆自行车。 “小优、早啊!”男朋友今天也笑得灿烂。 “早,”优看看自行车,再看看及川,直接发问, “你知道吗?” “什么?”他自然地问。 “来的路上,好像有人在偷看我。” “……!” 少年完美的笑容瞬间僵硬。 ——那些家伙、都说了这个时候不用关注小优,肯定有人忍不住探头看了吧!被小优当成坏人岂不是很尴尬!可恶,好不靠谱啊! 及川内心慌张。 “嗯、嗯……”总之干巴巴承认了,及川没想骗她,但好歹糊弄一下,“小优别擔心,你一会儿就知道是谁了!” “排球部的其他人吧。”优一针见血。 “呜……小优!”及川痛心疾首,见糊弄不过去,只能撒娇讓女朋友配合,“好歹给我一点面子啦——” “好,”女孩眨眨眼,仰起脸,对及川笑,“那今天是要做什么?我很好奇哦。” 在装乖呢。 她已经知道了,今天不会是真的跑步。 嘛,算了,重要的是体验。 “咳咳!”及川清清嗓子,正经地拍拍自行车,“我想带你,一起騎车!” “哇——”小优捧场,“完全没想到。” 即便她一开始就注意到自行车后面那个十分可爱的、明显是新安上去的后座。 “……不用这样啦!”及川有点炸毛,急急忙忙上了车,“来,小优坐在后面!” “騎自行车带人,没问题吗?”她有点擔心。 “放心,路上会有人保证安全!”及川自信保证,“而且我最近一直有练习车技哦!” “嗯……” 安全方面倒是不太担心,及川不可能把她置身于危险之中。优主要是怕会被罚款——不过考虑到现在的时间也就释然了。怪不得定在五点,他肯定对这件事早有规划。 优小心坐上后座,及川车上还特地装了两块后座人能踏上的脚踏,双腿不用悬空。因为后座比前座低一些,优本身就比及川矮半个头,从她那里可以看见男朋友的肩膀与后背的轮廓。 犹豫一下,她伸出双手,环住及川彻的腰际。 及川把邀請的话咽了下去。 不需要他主动说欸。 小优好自觉……! “为什么突然要骑车?”身后的女生问,“而且还特地花时间练习,岩泉前辈不骂你吗?” “呃,其实小岩早就骂过我了……”及川嘟囔着,“理由的话……给你个提示好了。我是从上次在小优家互相了解之后,才开始想这件事的哦。” “上次……”优脑袋抵着他的后背思考。 那天说了好多话,她很难全部记得清楚。應該没有跟自行车有关的话题吧。优小时候也不会骑车,她更喜欢靠自己到处跑。 说起来,今天原本约定的是要跑步来着。 “难道是……”优总算找到端倪,“我说过想快一点跑步那件事?” “宾果!”前面的及川回头竖了个大拇指,“完全正解。” “还真是啊……”优呢喃。 只是一件小事,他却能记得很清楚。只是女朋友随口的一句话,他就付诸行动,花费时间练习,花钱去改装车子,找人来帮忙。 就为了,让她重新体验一下。 快速的,能感受到空气划过身体的,“奔跑”。 是很用心的小彻。 是喜欢她的笨蛋。 “……用自行车来代替跑步,好像太快了点。”优低笑着。 “不要在意那些啦,”及川也笑了两声,“速度太快的话,优会怕吗?” “不怕。” “抱紧我哦。” “好。” 优再次收紧胳膊。 她穿的是短袖,及川也一样,手臂和他只隔着一层衣服,能感受到彻锻炼得十分紧实的腹部形状。 “准备好了吗?”他轻快地问。 “可以了。” “那就……”及川看向前方,眼神明亮,“出发!” * 被聘请来当安全员,青城的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见——因为及川说了,明天下午训练之前一起去吃拉面,他请客。 为了小优还真是舍得。 大家都有这种想法。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语音频道内交流,路线早早规划好了,每人负责一段路途的安全监测,有情况会及时汇报给其他人,给及川打手势。不过他们其实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没看见过几辆车。 “到哪里了、到哪里了?”身处后置位的矢巾又在问。 “你这么着急,怎么不往前选啊,”花卷吐槽,“对他们关注过头了吧。” “我只是想看看小优下车之后的反應!”矢巾连忙解释,“你们不在意吗?小优收到惊喜会怎么样。” “啊,我也有点好奇欸!”東城提起興趣,“感觉小优都没怎么害羞过,这次会吗?” “三号位经过,”国见懒懒说,还打了个哈欠,“呜啊——好累,我先回家了。” “快、快到我这里了,紧张……”江原努力平复心情。 “放心,那家伙的车技没什么问题,”岩泉安抚,“只要不出现意外就没事。” “说起来,岩泉之前陪及川练了挺久自行车的吧,”松川问,“感觉怎么样?” “摔了我不下十次。” 松川肃然起敬:“辛苦了。” “四、四号位经过——”江原说。 车上二人并不知道其他人在语音中的聊天。 此时的优正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忍不住大笑出声。 她很喜欢现在的速度,喜欢沉浸在风中的感觉,下坡的时候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非常刺激。 当然,她也喜欢及川献给她的这份格外特殊的礼物。 每走过一段路,都会看见自己熟悉的人。 像在站岗一样一脸严肃的金田一,盡职盡责担当路标指引的岩泉前辈,看起来不太清醒还对她小幅度招手的小英,大声喊着“记得请拉面——”的花卷前辈…… 像是被及川引领着走上了,由他们保驾护航的路途一样。 莫名,有点感动。 是比奔跑更快,更轻松,也更幸福的体验。 “怎么样、小优——”及川在前面大喊,“开心吗——?” 优不擅长大声说话,可现在,她也想要做出回应。于是女孩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喊出来她的答案。 “开心——!” 好开心。 跟笨蛋在一起,自己也会变成笨蛋。 她愿意这样。 有那么一瞬间,优想到了及川所说的“一直”与“永远”。看起来像是个虚无缥缈的梦。她以前一直认为,把自己的一切赌在别人身上,赌在不确定的未来上,好蠢。 可是,如果是彻呢? 优用力抱住他。 让她靠近一点吧。 哪怕的是少年时代限定的。 美好的梦。 * 来到预定的终点位置,也是最开始的起点。及川慢慢减速,最后停下。 刚刚心情有点过于興奋,骑得太快了。不过小优也没有让他慢一点欸,甚至一直在笑,及川感觉全程都能听见女孩快乐的、毫无掩饰的笑声。 太好了,有让小优开心。 现在她怎么样?头发肯定乱了吧。说不定也正兴奋着呢。 本想马上回过头,但在他做出动作之前,先感受到了女孩从背后把他抱住。 跟先前只是脑袋靠住不一样,她大概是站起身抱的他,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 紧贴的身体传递心跳。 她的心跳也,好快。 不过,这个姿势会不会太暧昧了……?!而且从背后抱那么紧的话……很容易能感受到女孩身体柔软的地方。 及川涨红了脸。 “彻。”听见她先开口,但只是叫名字。 “……小优,”及川小心地问,“感觉,怎么样?” “好喜欢。” 她直白地表达出了心情,又小幅度蹭蹭。 “……喜欢。”模糊地重复。 及川停止呼吸。 过了几秒才用尽全力掰回理智。 不知道小优在说喜欢什么,但就当是喜欢他了吧。 “我也喜欢小优……”他轻咳一声,“不过、嗯……小优,能不能先放开……?” “为什么?”她不太情愿,“现在又没有人。” “就是,我真的忍耐得,很辛苦……”及川小声说,“小优的,身体……会碰到。” 假如是在私密场合,他说不定就干脆放任自己了。毕竟小优对他某些不太纯洁的心思算是有所了解。但这里是在外面!要是被她勾得太厉害,绝对很糟糕。 回去再说。 沉默一会儿,她松开了:“彻总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 第300章 “……没办法嘛。”及川摸摸鼻子,深呼吸来冷静。 这个年龄是属于躁动期对吧?其实他也不太清楚。有时候就是会荷尔蒙盖过理智啊。不知道再跟小优亲近一点,能不能克制一下他想偏的次数和频率呢? 优下了车,抬头问他:“其他人呢?” “应该都回去了。”及川说着,把车停好,帮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你一会儿要晨练对吧。” “嗯,不过……”他从车筐装着的那只袋子里,拿出两枚规格很大的饭團,递给优,愉悦邀请,“先一起吃早饭。” 照烧鳗鱼饭團,味道很好,还带着点温热。两人就近找了一条长椅坐着吃,因为手头纸巾很少,必須小心翼翼不要沾到手。 “我亲手做的!”及川炫耀。 “好吃。”优专心品味。 比之前做的进步了好多,彻的厨艺也有所成长。他一直都在努力往前走。不管是排球还是恋爱,都会真挚而用心地做好一切。 从刚刚的兴奋状态脱离出来后,优没有太多兴致闲聊。两人之间趋于安静,和平吃完饭团。早晨结束,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分开了,优和及川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起身前,女孩看向旁边人。 总算做出决定。 “……等考完试后,一起去吧,”她说,“东京。” 忽然对之前的问题作出了回答。 时间安排什么的其实无所谓,优的生活中鲜少有必须在哪一天做的事情。之前说到时候再看,是优还没有做好,自己男朋友会决定前路的准备。 见证那一瞬间,容易让她感到压力。 她并不是像及川一样纯粹的,满怀热爱的人。 优不知道自己会前往何方。哪怕之前已经决定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决定必须继续提升写作的能力,决定要不再顾忌太多。但只有彻一个人有了目标什么的,总会使她产生落差感。 原本,她想逃避。 可是现在,优认为应该面对。 应该知道及川彻将来的选择,应该了解他的想法。 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及川彻了也说不定——优轻巧地,不被任何人所知地想着。 * 见两人下车,矢巾就偷偷溜了,一路跑到安全位置才敢继续说话。其实大部分人已经退麦了,只有几个闲得无聊的还在继续一边聊天一边走路回家。 “所以怎么样,”东城问,“小优有害羞吗?” “完全没有……”矢巾格外遗憾,“就是站起来主动抱了及川前辈一下。害羞的是及川前辈。” “那家伙害羞太常见了。”松川评价。 “但毕竟是小优嘛,”花卷很了解自家小经理,“会主动就很不容易。” “你们明天吃点什么拉面?”岩泉找到重点。 “牛肉面。” “担担面!” “凉面吧,现在可是夏天。” “别吃坏肚子了……” “能不能加点菜啊?” “及川前辈的钱包有危险……!” 第212章 “很帅对吧!” 放学时间, 二年六班,及川举着手里的排球月刊杂志,自信地对小优展示。 可惜眼前的女孩没有停笔也没有抬头, 敷衍地“嗯”了一声。 “挺好看的。”她勉强补了一句, 让自己的敷衍别太明显。 自从这期排球月刊发行, 及川就一直处在骄傲状态——因为青城其他人都是按照一整个队伍的规格来拍摄和采访, 只有他有單人页和單人采访。 这个臭屁的家伙持续炫耀了三天,波及范围相当广泛。 一开始优还会顺着好好夸他两句,后来是敷衍地夸两句,现在是彻底免疫, 机械性地讲出固定台词。 及川的确擅长磨人。知道小优现在只是帮学习困难户東城画重点,不需要一直集中精力。所以骑在她前座的椅子上, 往小优课桌上一趴, 装得委屈巴巴,语气夸张。 “你都没有真的在夸我——” “夸过了。” “但我还想要啦。” “忍一下。” “小优!小优小优小优——!” 她终于暂时停笔,伸手按住及川的脑袋,命令道:“五分鐘之内,不许说话。不然就先出去。” 及川不信邪, 接着卖惨:“你为了别的男生, 甚至把可怜的男朋友扔到一邊……” 优冷酷无情:“再继续说, 我真的要把你扔到一邊了。” “呜……” 失败。 无情小优。 她在做自己的事情时根本不吃这一套, 專注力好强。虽然没有生气,但能明确感觉到,即使是帮别人做一些事情,小优也不想被打扰。 好啦,闭嘴就闭嘴吧。 及川只能收起杂志,用所有力气盯着她, 目不转睛,努力少眨眼。 小优没有片刻动摇,仍然專心致志。直到大概四分鐘之后,女孩才呼出一口气,放下笔,也看向他。 【现在可以说话吗?】及川抬起身比比划划,试图表现自己很守规则很懂事。 而视野中,小优嘴角勾起,用温和的表情,比出一个叉的手势:【不行。】 ……太坏了。 及川又蔫了一样趴下。直到五分钟完整过去,他才稍微抬起头,目光哀怨。恰好看见女孩玩味的笑,与伸过来的手。 “彻有时候,像缠人的小狗,”她摸摸男朋友的脑袋,“一直在转着圈想找我玩。” “那小优肯定是工作优先的饲主……”及川也不反驳,闷声说,“总把我关在门外不理我。” 再说,人家养小狗都是带回家养,他们还没同居呢。 小优真不负责任。 “但是这样更快,效率也更高,”优歪歪头,手向下滑到他的脸颊,“五分钟就能结束的工作,一邊聊天一边做,可能会拖到十几分钟。” “我觉得交流时要专心一点。你不想我们认真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吗?” 嗯……这句话他喜欢。 小优想跟他更认真地交流。 及川被哄好了。 “想。”他蹭蹭女孩的手心。 “想的话,下次不能打扰我。”优叮嘱。 “唔……”及川眯起眼睛,轻飘飘回答,“看情况。” 没把话说满。 具体情况还是要具体分析。 享受了一下来自女朋友的顺毛,及川不忘初心,重新掏出杂志,把自己这一页翻出来。 “都看过很多次了……”优汗颜,“很好看,很帅气,差不多了吧。” “小优都没有真的喜欢,”及川耍赖,“我听说有的女生会特地把自己喜欢的人的一页單独切下来,用塑料膜封好珍藏……” “我不会这么做的。”优干脆地断絕了他的念想。 “嗯,”及川早预料到了她的答案,“所以我已经做好了!” 他从杂志中抽出了额外的一张,及川彻单人切页·高级塑封版。 优满脸迷茫:“……?” 他郑重地推过来:“送给小优。” 优沉默。 深吸一口气,优拒絕:“我觉得,不太需要。” 好大一张及川彻的脸。 放在杂志里可能还好,但单独拿出来,真的是很显眼的及川彻。总觉得不管放在哪儿都容易吓到人。 拒绝之后,倒是没看见及川继续软磨硬泡。眼前的少年微微低下头,目光瞥向一边,咬咬嘴唇,细节动作拉满。像真的难过了似的,连语气也低落下来。 “是因为,我不好看吗……?”他轻声问,“如果好看的话,小优肯定不会讨厌吧……” “不……呃,”优有点尷尬,“不是……” “我有好多小优的照片,还打印出来了之前的照片,小优却都不想把大头贴装饰在家里……”他接着碎碎念,“一定是,认为我很差劲……” “我没有……” “之前说我帅气也是假的。小优肯定快厌倦我,不喜欢我了……”他做作地抹抹眼睛,“我要怎么办啊……” “……”优沉默。 “还以为这次单人照效果很好,能让小优收下,我还特地選了最贵的超透明塑料膜……” 忍无可忍。 优一把拿走他手中的高级塑封版切页。 “收下了,”迅速把切页塞进书桌,女孩警告他,“不准再闹。” “嘿嘿,果然小优会收下的!”他目的达成,一秒收起刚刚的伪装,表情无害。 优盯着他:“……你是在切换人格吗?” “不,是在抒发内心感情哦!”及川笑盈盈地回答。 “……” 他最开始的时候,比现在更乖吧。 好像被抓住把柄和弱点了。 优想到。 * 期末考试马上要来临,但排球部的训练并没有减轻。最近两个人都没有太长的相处时间,所以稍微有空在一起,他就会表现得很黏人。 第301章 根本分不开……弄得优都没有时间确认自己有没有想念对方。 到底是不是喜欢啊…… 她摇摆不定。 把東城划完重点的教科书送到他的班级,优收获了东城的谢礼:两盒口香糖。一盒薄荷味,一盒玫瑰味。听说东城看见喜欢的口香糖出了新品,迫不及待下单购买,结果没看清数量买了双份,正好当礼物送出去。 “味道非常好!”他这样对优保证。 把口香糖揣及川的口袋里,顺便打开玫瑰味那盒,一人尝一颗。嚼一嚼,的确不错,香味浓而不腻,是清爽的味道,还混杂一点果香。 “很适合接吻之前用。”及川评价。 优捏了捏袖口,低声问:“一直在想着?” “是啊……好想好想。” 勾在一起的手指动了动,捏捏她。及川感觉到小优的回答跟以前少有不同,但他并没有打探,而是突然往她眼前探去。 “嘿嘿……”及川笑着,“好像快了呢。” “……”优不反驳,不回答,别开脑袋。 耳朵有点热。 昨天約好今天下午一起去餐厅吃饭。优比较饿,点了咖喱猪排盖饭吃。及川则是健康一点,吃的肉酱意面跟蔬菜水果拼盘。最后的拼盘还是两个人一起吃。 “……说起来,小真琴的生日快到了,”及川不经意提起,“小优知道吗?” “知道,正好是考完试之后,”优已经吃饱了,从沙拉里叉起一颗小番茄,“她说今年生日跟她妈妈一起过。” “喔……” “而且彻的生日也要到了。” “小优居然記得!” “当然,你都記得我的生日,”优笑着,“我怎么会忘记。” 两个人还是在她生日那天交往的,及川对今年小优的生日印象非常深刻。 不过,等等。 那以后岂不是小优生日,也是他们的交往纪念日?! 两件好事都撞在一起,总觉得好浪费……! 及川内心遗憾,但没忘记自己的正事。 “咳,有个事情要告诉小优,”他脸上带了几分不常见的尷尬,还比平时正经了一点,“当然,小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便问!我一定不会有所隐瞒!” “什么?”优猜不到,询问。 “因为去年……跟小真琴分手的时候,我说今年会给她准备生日礼物的,”及川挠挠脸,“当时我忘记了她的生日,没能参加她的生日会。” “嗯,”优点点头,目光如常,“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及川小声说,“就是,我应该需要,给她补一份生日礼物。” 及川并不想违約,并不想违背承诺。他知道小真琴是很重视约定的人,即便已经分手,即便又和小优交往,只是单纯送一件生日礼物也绝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仍然会紧张。 前女友的身份太敏感了,哪怕小真琴是小优的好朋友也很不好。 所以一切他都要告诉小优,在小优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绝不隐瞒绝不抵抗。如果小优有哪怕一点意见,他都会選擇干脆毁约。 不管怎么说,小优的意见最大。 “只是很平常的事情吧,”优不太理解及川为什么这么严肃,“需要我帮你挑给真琴的礼物吗?” “不……咳,也可以,就是……”及川用力闭上眼,声音更低,“毕竟,小真琴是……我的前女友。要是小优不喜欢,我可以不送。” 他沉默几秒。 “对不起。” 毫无预兆地道歉,像做错事的孩子。 总觉得让小优作出这种选擇会很冒犯,会被扣分。却又有种自己不用选择的轻松。 从内心来说,即使是面对小优,及川也不会否定前女友,或者后悔自己曾经的感情经历。或者说,正是因为有过曾经的经历,他才会觉得现在的恋爱来格外珍贵。从他跟伊藤真琴仍然算是朋友就能看出来,他不会对自己的前女友和以前的感情产生抵触心理。 及川不清楚这种想法对不对。 好像世界上所有男性,都会在跟现女友交往后痛骂前任。可及川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交往的都是很好的女孩子,分手也只是因为观念不合或者选择不同,从不是因为激烈的矛盾冲突。只是他直到小优这里才明白,真正喜欢一个人会是什么样。 不想否认曾经的自己,也不想让现在的恋人不高兴。 所以,展露自己的全部。 微小的罪恶感,不知从何而生。 及川紧张地等待小优的回答。 优大概明白了及川的思考。 他好像是在怕身份尴尬。男朋友给前女友送生日礼物什么的,放在情侣关系中的确非常敏感。 但真琴跟彻交往都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优几乎也算见证了全过程。两人交往阶段的接触都没有很多,分手之后更是维持在偶尔才说话的普通朋友关系上,没有任何越界。 她了解真琴,也了解彻,两个人跟她的关系都足够密切。毫无根据的质疑只会破坏感情,造成裂缝。再说,及川愿意把一切都坦诚地交给她。 所以。 “没关系。”优笑着说。 “彻对我的喜欢,我能感受到。” “如果还紧张的话,就一起去买礼物和送礼物好了?” 之前及川问过她为什么不吃醋。优后来仔细想了想,吃醋似乎是一种“不确定对方会不会一直在自己身边”的恐惧心理,或者“认为对方没有完全的社交权利,想要彻底掌控对方”的占有欲。 优二者都没有。 优知道彻全心全意地喜欢她,知道彻的心意,尊重彻的过去,不会随意影响彻的社交。这是她对一切已知情报的态度。 而对于未知。 “放心。”优起身来到男朋友身边,牵住对方的手。 如果某一天感情不再真挚,她会迅速抽身。但现在,一切如玻璃般透明干净,清晰可见。就算不符合自己的作风又怎么样?就算会有风险又怎么样? 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尝试和验证。 所以优在此刻,选择信赖。 “我相信你。” 第213章 期末考试如期到来。 优最近在学习上投入的时间很多, 她的成绩也从刚入班时的中下游水平,稳步爬升到中上游。在文科升学班中已经算得上不錯。 所以期末考试,对于优而言是这一阶段学习成果的测试, 需要认真对待。她希望自己的努力不要被辜负。 全程绷紧神经, 认真做题, 一科一科好好写完。精力被消耗, 肚子饿了都感受不到。直到結束的铃声响起,疲惫才像雪崩一样压下来。 优无力地趴在自己桌上,隐约听见窗外有比平时更明显的白噪音。越过人群抬眼看到,雨滴已经不断划过玻璃窗。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下雨啊……早上看预报还没有雨的。原来刚刚考试时感觉左边膝盖发酸不是錯觉, 她的腿又在疼了。 好累,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但是没带伞, 要等雨停。 优打了个哈欠, 从桌膛里拿出午睡毯,盖住双腿,准备先就这么休息一会儿。 太过乏累时,睡觉像昏厥一样,很快就会失去意识。好像只是闭了几秒钟眼睛, 时间便快速掠过——把她叫醒的是熟悉的声音。 “小优……?”他话语很輕, 感受到被摸了摸头, “小优, 醒一醒。” “唔……?”优没有完全清醒。 “这样睡觉太冷了,容易感冒。” “……” 毯子被拿走了,好冷。 优本能伸手想拿回毯子,又听见少年的輕笑。 “困成这样……”脸颊被捏了捏,“可爱。” 不太高兴。 优稍微清醒了一点,揉揉眼睛才看清眼前是及川徹。现在的大腦难以思考, 困意让她频繁眨眼,好像下一秒就又要睡过去一样。 “毯子,给我,”优伸出手讨要,“想睡觉。” “去空教室睡,我陪你。”手被他握住,及川坚持这个方案。 优皱着小脸,用暂时不太灵光的腦袋努力权衡。 在教室趴着难受,不舒服,腿疼,冷。但是方便。 去空教室有及川当墊子,能用他取暖,会睡得更舒服。但有点远。 嗯…… 优被及川拉着,慢吞吞站起身。 “走。”她做出決定。 “好哦。” 牵手一起走。 怎么到的空教室已经忘記了,优只記得进门之后,在及川又是关门关窗,又是脱下外套的那段时间,她扶着桌子,困得好像要站着睡着。 终于結束。 “……小优,来,”少年找了把椅子坐着,张开怀抱,手中是她的午睡毯,“抱抱。” 扑上去,抱住。 和之前一样跨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 “好慢……”她埋着脑袋小声抱怨,不太能控制的小情绪从边边角角冒出来。 第302章 “好啦,是我错了。”及川顺毛安抚。 可是他还在乱动,烦人。 能感受到身体被午睡毯包裹,左腿膝盖也被他用外套多裹了两层。跟及川徹拥抱,会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 终于,他安靜下来,不再动弹,回归墊子的工作。 手指抚摸女孩的头发。 “……睡吧,”及川偏头亲了下她的耳廓,话语温柔,“之后送你回家。” 送她回家……? 对,今天是期末考试,下午没有训练来着……完全忘记了。她刚刚只顾着想睡觉,都没给国见先生发信息说需要接送。 可是现在很舒服,很困,什么都没辦法继续思考…… 之后再说吧。 优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梦乡。 * 困成笨蛋了。 及川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把人換了个地方。要不是学校这种场合实在不合适,他早就想直接把女朋友抱走了。 小优的确是没什么精力思考,整个过程都迷迷糊糊,趴上来不过两分钟就又陷入沉睡。女孩正在他身上,均匀安靜地呼吸。 小呼噜只有感冒期间才有啊…… 上次再试了一次一整晚的语音通话,結果小优那边像是掉线一样寂静。他又不能要求女朋友把手机放在脸旁边睡觉。 很遗憾。 算了。还是真正的、能触摸到的小优更好。 及川一手抚摸她的脊背,让她睡得更安稳,一手给人发信息。单手打字稍微有点困难。 先是问爸爸妈妈有没有空开车来接他一下。虽然正常下小雨及川都是自己回家,但今天他想把小优安全送回去。 回信来得很快,听说小优也在,妈妈主动接手了这个任务,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来。 一个小时……小优可能会睡半个小时以上,也差不多。至于剩下的时间,吃个饭好了。 随机从联系人列表找出无辜同学,问问谁有时间去帮忙买饭,正好他也没吃,可以一起。恰巧金田一说有空,那就干脆是他啦!不愧是及川大人最可爱的后辈。 拜托金田一买两份便当,再请他吃一份炸鸡。外卖服务半小时之后送到,记得进来得轻一点。完成。及川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到一边,再摸摸怀里女孩的脑袋。 喜欢跟她共度下雨天。 本来是想问小优要不要一起回家的。及川记得她下雨会腿疼,想着下午没有训练,说不定可以送她回家。结果就看见了裹着午睡毯,几乎要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小优。 裙子起不到任何保暖效果,女孩左腿小幅度颤抖,但她仍在沉睡。这样下去会很难受。冒着罪恶感,及川还是把人叫醒了。 小优都没什么起床气欸……很好说话。而且完全把他当成垫子了,全程一次都没有叫他的名字。 也好啦。 男朋友不就是供女朋友使用的吗? 及川徹乐在其中。 * 还是很困。 优再次被及川叫醒。 他说先起来吃点东西,一会儿他妈妈来接他,顺便把小优也送回家。优只得暂时从他身上下来,握住勺子,盯着及川为她打开的便当盒。 明明非常饿了,却没什么胃口。 勉强吃一点好了。 她吃得艰难,嚼得很慢。 优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精神不振,疲惫虚弱,而且肚子也不太舒服,正在发酸发疼…… 断掉的思维有一瞬间连接正常,优总算想到了可能性很大的原因。 不会是……经期提前了吧。 想到这里,优立刻站起身,揉揉眼睛,丢下没动几口的便当就往出走,完全没空关注及川彻的反应:“稍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转身出门,提前回班级拿卫生巾跟纸,优才去厕所确认。 坏消息,她的预感没错。 内裤上的血迹清晰明显。尽管只有零星几点,没到能体感察觉到的程度,但还是弄脏了。就算換了卫生巾,原本的血迹也没辦法解決,只能等回家再换。 想到刚刚在彻身上坐了那么久,优就无比颓败。 ……说不定会,弄到他身上。 好崩溃。 这下她彻底醒来了,困意全无。 只剩心累。 回到原本的空教室,及川正在用筷子戳自己便当盒里的鹌鹑蛋。优径直走到及川身边,不发一言。 “欸、小优,怎么了?”及川迷茫地看她,“不吃饭了吗……?” 只见女孩低下头,看他的双腿。 感受到女孩目不转睛的注视,及川从别扭和不自在,到感觉无比奇怪,又慢慢地、无法控制地红了脸。 不是、她在看哪里啊……? 这种位置是能一直看的吗?! 及川本能地往前靠,阻断女孩的视线。 “小优!”及川声音无助。 “不要挡,”优甚至蹙眉,再逼近一步,“让我看一下。” “不行……!”他更加往前,胸膛几乎要贴在课桌上,双腿全部藏在桌下,试图撑起气势,“你、你先告诉我,在看什么!” 为什么不先解释一下! 总这么自说自话的,很可怕啊! 身边女孩抿抿唇,叹了口气。 “经期提前了……”她声音低落,“刚刚,可能有蹭上去的血。” “……欸?”及川想了两秒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之前小优经期来临时也会没什么精神,整个人有气无力,软趴趴的,氛围跟国见差不多。原来困到这个程度是生理期的原因啊……刚刚去厕所大概也是处理这件事。 小优自己没预料到会提前……现在肯定很难受。本身就处在虚弱状态,再加上下雨,膝盖也疼,肚子也疼,还那么累,这种情况,更可怜的明明是小优……! 他的裤子有什么重要的啊!蹭上就蹭上了、反正是女朋友的血,根本无所谓! 及川立刻推着桌子把椅子往后一挪,解开才穿了没多久的外套,脱下叠整齐之后放在小优的椅子上,将人拉过来按住坐下,嘴里还不停说着: “血什么的洗洗就能干净,完全没关系!现在是小优更重要,不许再关注其他事情了!” “可是……等等,”她看起来不想坐及川的外套,又没什么力气反抗,只能先把裙子理好垫上才坐下,回头看按住自己肩膀的及川,“其实不用的……” “我说用就用!” 及川不听劝告,直接将勺子一把塞进女孩手中。 “你先吃饭,要好好吃!我去接点热水来——!” 说罢,迅速跑出了门。 看着少年已经消失的背影,优呆愣片刻。回神之后,纠结几秒,手中的勺子才挖起一勺饭,缓缓送进口中。即便尝不出什么味道,她也会按照及川说的,好好吃一点。 太紧张了啊,彻。 ……笨蛋。 * 热水,及川打来的。 便当,及川让人帮忙买的。 坐垫,及川的外套。 靠枕,及川本人。 好像对男朋友的开发度太高了。 优披着午睡毯,安静坐在椅子上,偏头靠在他肩膀。 喝了热水之后,身体终于不再阵阵发冷。其实今天温度不低,好歹也是七月暑气,即使下雨也不会太冷。优的冷基本都来源于自身感觉,而非环境影响。 只有腿疼是雨造成的。 身上的午睡毯毛茸茸,十分保暖,裹了一会儿她又觉得热,好麻烦。 优不舒服地把午睡毯向下扯了扯。 结果旁边人顺手帮她拽上去了。 “……热。”优看向他,给出理由。 “热一点总比着凉好,”及川低头亲一下她的额头,“还没出汗呢,先盖上。听话。” “……噢。” 优缩缩脖子。 好像,被他当成了任性的小孩子。 但是又没办法。考虑到优过去每一次逞强的结果,她十分能理解及川的选择。假如再分出一个秋山优来照顾自己,肯定也会做出和及川一样的事情,也会觉得自己好任性好不懂事。 但本性难改。 旁边人搂住她。 “再过五分钟,我们回教室拿东西,然后去校门口,”他温声说,“我妈妈快来接了。” “嗯。”优闷声答应。 这种时候肯定拒绝不了,她干脆接受。但想一想稍微有些紧张。优记得,及川跟自己家人说过他们交往的事情,那及川阿姨也会很清楚。 被及川阿姨看到…… 心情微妙。 “……不然到时候,你坐前排吧,”优扯扯他的袖口,低声请求,“感觉我们两个坐一起,不太好。” “不可以——” 及川清楚优的想法,立刻否决。 “我们不在一起才是不好呢,”他义正辞严地说明一起坐的必要性,“分开坐妈妈肯定会以为我们吵架!” 第303章 “我可是和妈妈说过很多次,我跟小优感情很好的,不要让我妈妈误会嘛……”结尾是撒娇。 所有事情都被及川彻一手包办,安排明白。就连她会有的反应及川都能预料到,每次还能拿出合适的理由来堵她,态度也不会让人难以接受。 被了解得好清楚。 优自感无力,又有点无聊,暂时睡不着,只能拿着及川一只手把玩。揉捏,摩挲,再被他抓住作乱的手指。精神于一些无意义的小动作中放空。 唯一的念头就是。 及川彻,挺可怕的。 但她早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进门送餐的金田一,正好看见及川正抱着小优睡觉。 金田一:……?!(脸红)(轻手轻脚放下便当)(迅速逃离现场) 为了找金田一跑腿还请了金田一吃了炸鸡,又破费了小彻 第214章 淋漓雨滴落入大地。刚刚还不是很大的雨, 现在却忽然变得激烈起来。及川明理坐在车内,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隔着车窗看校门口的方向。 零零散散有打着傘出来的学生, 但都不是自家小彻。之前小彻发信息说今天女朋友不太舒服, 问能不能来学校接他一下, 好送女朋友回家。按理说应该会跟小优一起出来。 有点好奇。 明理还是第一次看两个孩子交往后在一起的样子呢。 自从跟小优交往后, 根本不需要问,及川明理就能知道他们的交往进度。自家小彻分享欲很强,会憋不住自己讲出来。恋爱的事情又不能總跟同龄男生说,所以倾听者自然就成了她。 说的话题五花八门, 都是他们青涩的恋爱互动:今天抱了小优好久,明天跟小优出去约会, 第一次得到了小优的晚安吻, 第一次听见小优承认有点喜歡他…… 看起来,节奏还挺不错的。 及川明理对自家儿子的恋情抱有保守支持态度。 支持是因为毕竟是小彻喜歡的人。从不算多的接触跟听到的事情来看,小优也是个好孩子,在一起她并没有不放心。 但保守则是因为自家小彻无法确定的未来。明理也不清楚彻将来会在哪里发展,但總不可能是宫城。即使不分手, 两个人大概率也会分开长达几年的时间, 而从毕业那天往回算, 他们在一起甚至还不到一年。 前路漫长啊…… 明理叹了口气。 啊, 好像来了。 一对撑着透明色雨傘的少男少女逐渐靠近。隐约能看见,男生稍弯下腰,将伞的绝大部分都倾向了女生,保证了女孩不被淋濕,直到走近车子。 下一刻,后门被猛地拉开。原本还朦胧的雨声瞬间清晰可辨。 “小优, 你先上去!”小彻大声说着,还不忘記叮嘱,“慢点,不着急!” “好。”女孩回答的利落。 秋山优现在没有力气,稍显费力地上了车,从及川手中接过自己的书包,坐去更里面的位置。她把裙摆整理一下,这才看见前面的及川阿姨正回头笑,于是表情拘谨地打招呼。 “那个,及川阿姨好……这次麻烦您了。”女孩态度礼貌拘谨。 “哪有什么麻烦的,順路而已啦,”明理摆摆手,“离得也不远。” “就是就是!”彻也连忙跟着挤上车,还没等坐稳就一下子蹭到女孩身边,“小优,别紧张嘛。” 明理从手边盒子里扯了个塑料袋递给小彻:“伞装在里面,别把后面弄得都是水。” “知道啦——” 及川接过塑料袋,将满是雨水的伞塞进去,又抓弄几下被淋濕的头发,才看向身旁女孩。 “小优,我看看你有没有淋到!”及川探头。 “没有……”优并拢双腿,抱着书包,“只有鞋子和袜子走路的时候湿了。” “啊,真的……!”及川完全不掩饰地全身心关注女朋友,还上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很满意,“嗯嗯,不愧是我,一点都没讓女朋友淋到雨!鞋子袜子一会儿换一下就好啦。” “挺绅士的嘛,小彻,”明理也见缝插针地夸奖了一句,接着宣布说,“要出发了,記得给我指路哦。” “好!”及川积极答应。 车子启动。 优瞥一眼女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车窗外,捏紧书包,忍不住蜷缩脚趾。 小皮鞋里面刚刚进了水,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早知道就穿运动鞋了……但运动鞋是洗过的,还没来得及穿。皮鞋需要带回家洗,順便穿回去也好。 ……又开始了。 在不安时会产生的,毫无意义的纠结。 果然,很不適应。 优脑袋低垂。 要是提前有跟缘下先生说就好了。熟人来接的话,她会更心安理得一点。优跟及川阿姨都没有说过几次话,每次见面都是因为一些意外情况,再加上之前还讓彻受伤过,现在又跟彻是交往关系…… 根本猜不透及川阿姨对她会是什么样的感情。哪怕从及川那里得到了“我媽媽其实很喜欢你哦!”的承诺,优也无法放心。 车子平稳向前,因为两家顺路,前半段路程跟前往及川家没什么区别,不需要指路。车内没有太多声音,只有及川阿姨跟彻偶尔的谈话闲聊,优一直保持沉默。 直到,她的手忽然被握住。 热度传来。 “肚子疼不疼?”及川低下头,温和地跟小优耳语。 “不知道……”优回答得模糊。 她是真的感觉不到,分不清肚子是酸软还是虚弱还是疼痛。整个小腹像是被拧成一团一样难受,讓人只想把自己团起来塞进一个温暖的角落用力挤压。有点类似于猫咪喜欢钻狭小的纸盒子,可现在的场合又不允许她这么做。 优慢慢调整呼吸。 身边的及川忽然转移了话题:“小优,我的手很热,有感觉到吗?” “啊……”优愣了一下,点头应声,“嗯。” 感觉得很明显。被握住的位置像是要烧起来,特别热。彻正常时候体温也比优高,今天的手更是一直在散发热度,像个人形暖炉。 “嘿嘿……”少年好像带了点笑意,凑到优耳边悄声提议,“那要不要我,帮小优捂一下肚子?” 捂哪里? 优反应过来后,不赞同地瞪他。 ……开玩笑吗? 之前只有两个人的场合,及川想摸她肚子都被她拒绝了。现在可是有及川阿姨在场,他好像完全不怕被自己的媽媽看到一样,随口就提出这种过分的事……! 得寸进尺。 “反正是隔着衣服,没关系啦……”他毫不在乎地小声说,下一句总算想起自己的工作,提高声音抽空指路,“妈妈,前面的路口左拐!” “好。”及川阿姨回应。 刚说完正经话,他又低头,凑过来蹭蹭女孩的额头:“要不要……?” “不要,都快到家了,”优抱紧书包,藏住身体,极力抗拒,“家里有热水袋。” “啧,这么快就到了……热水袋哪有我好用,”他不服气地伸手捏捏小优没处藏的脸颊,撇撇嘴,“可惜,只能下次了。” 甚至还想着下次。 优感到心累。 她保证热水袋肯定比及川好用。 这个小插曲讓优完全忘记了刚刚的紧张,看及川的眼神是十足的无语中夹杂一些嫌弃。终于,过了三分钟左右,车子在小优家楼下停下来。 “谢谢,及川阿姨,”优打开车门之前先对驾驶位的女人说,“下次我会托及川前辈帮我带谢礼的。” “这点小事不用啦,”及川明理豪爽地笑着,“顺路而已。回去要好好休息哦。” “嗯,我会的。”优稍欠身,然后打开车门,小心下车。 “我去送小优回家!”见女孩下车,及川立刻拎起伞跟上,“妈妈你先走吧!” ……年轻人啊,谈个恋爱火急火燎的。 及川明理摇摇头。 这孩子,甚至都没说让她稍等一会儿,看起来得耽误相当长时间呢。那她还是先回家吃饭好了。彻刚刚还说过他吃完便当了,就少给他留一点夜宵吧。 * ……他跟上来了。 优看着从下车开始就寸步不离,一直尾随她直到楼上的及川彻。又从走廊往下看了一眼刚刚停车的地方,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及川阿姨,先一步离开。 这里只剩她和及川彻。 优叹了口气。 “我马上要洗澡,”她看向及川,直白地问,“你想留多久?” “不会太久,但也不会太快,”少年带着无害的笑容,答案模棱两可,“其实我一会儿回家也要洗澡,毕竟淋了雨……不过小优一个人在家我放心不下啦,先来这里帮你准备点東西。” “可是,我要,现在,洗澡。”优着重强调。 “可以洗啊,我又不会突然闯进浴室!当然也不会偷窥!”及川严正澄清,“小优洗完出来之前我肯定早就离开了!” 第304章 优蹙眉:“……真的?” “嗯嗯!很快很快!”他连忙点头。 “那怎么让及川阿姨先走了?” “妈妈工作了一天,还没吃饭呢,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等我。” “……”好充分的理由。 “所以,不进去吗?”及川指指到现在也没打开的门。 真诚的眼神,让人忍不住信服。 及川彻很会利用自己的脸。 优在男朋友的眼神攻击下落败。看在迄今为止,及川几乎没有骗过她的份上。所以还是开门,先脱掉早就湿透的短袜和鞋子,再给他拿了双拖鞋,就不再管他。 及川顺利进门,开始到处走来走去问東问西。一会儿问她热水袋在哪里,一会儿问她烧水壶在哪里,还去冰箱找家里有没有牛奶之类的。 优一一告诉他,说多了稍微有点烦,幹脆让他自己翻去。优家里的东西摆放很有条理,除了卧室跟国见房间之外,其他地方他都可以自己找。及川表示明白。 拿了洗浴必需品和家居服,优进入浴室,仔细反锁门,开始洗澡。 淋浴一打开,基本就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温暖的水流净化身心,让优得以放松。尽管因为月经原因不能泡澡,但坐在淋浴下安心感受水流也是不错的体验。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做地淋上一会儿。水流会带来安全感。 过了许久,优睁开眼,揉揉还是不太舒服的小腹。 莫名的,脑海中有画面闪过。她想起某个人炽热的、比她更加宽厚,却又保养得十分精致的手。 ……短暂纠结。 其实知道他的手会很好用。 但让他揉肚子还是太超过,暂时不行。优没有做好准备。 外面好像已经不再发出什么声音。 彻……应该回家了吧。 优短暂走神。 花了大概四十分钟,优把自己彻底洗幹净,吹干头发,换好干爽的衣服,小心走出浴室。 屋内静悄悄,屋外却并不安静。狂风大作,窗外树枝摇曳,雨点猛烈敲打玻璃,底色是昏黄与灰黑交杂的天空,让人分不清昼夜。但屋内灯都打开了,门窗也紧紧关好,把家变成了绝对安全的空间。 优在家里逛了一圈。 入户处的雨水和鞋印消失不见,看着整洁干净。原本随意扔在那里的鞋袜也被洗好,晾在窗台。 微波炉是打开状态,里面有一杯牛奶和一块三明治,揭开保鲜膜热一下就能吃。 冰箱跟厨房都有被动过,使用痕迹也已经收拾干净了。洗过的碗筷正放在沥水架上。 而热水袋恰好处在并不烫、非常適合现在使用的温度,放在用毯子和玩偶围成的舒适沙发小窝中。 最后,则是及川彻的留言,位于茶几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小优小优小优: 好好休息,饿了就享受及川大人的特制爱心晚餐吧! 有需要随时可以拜托我,也可以拜托家人!照顾好身体是最重要的哦,不要犹豫地依靠身边人吧!我还等着跟小优一起去东京呢! 希望小优赶快度过每个月的艰难时期,恢复活力! p.s:我也有挤爱心形状的果酱喔! p.p.s:看到后不要忘记给我发信息~虽然我可能也在洗澡!ovo 及川·超喜欢你的正牌男朋友·忘记要晚安吻了qwq·彻】 比他平时的字体要更圆润端正,更可爱。 优盯着纸条看了好半天,才将纸条收起来,夹在一本书中当做书签。她按部就班地热了晚餐,吃完三明治,用热水袋捂住小腹,缩在沙发的小窝里慢吞吞喝牛奶。 一边喝,一边陷入沉思。 也不是没在生理期被照顾过。 里奈也好,小英也好,安子阿姨也好,大家都有好好爱护她,那些感情也十分有重量,并不轻率。但优可以分辨出,及川彻的爱意会更加不同,会更加灼热而特殊。 只会,对她一个人。 在刚刚的好几个瞬间,她甚至产生了“和及川彻生活在一起,似乎每天都能很开心”的危险想法。 同居啊…… 喝光牛奶,优关掉手机。 舒适而安心的状态下,困意再次袭来,疲惫让她关掉客厅灯光,走向卧室。外面早就像是天黑一样了,虽然时间还早,但当成天黑也没什么关系吧。 去睡觉。 优的回复已经发送,处在未读状态。 【秋山优:(晚餐照片.jpg) 秋山优:(窝在沙发,挡住脸的自拍照片.jpg) 秋山优:全部查收,正在努力回血中 秋山优:晚安吻下次补上。我要去睡觉了,晚安,小彻 秋山优:(盖被子表情.jpg)】 第215章 及川察覺到, 小优最近好像把他看得更重要了——因为他好几次都收到了女孩即时分享的信息。 其实自从交往之后,小优跟及川每天都会聊天。次数很多,频率很高, 而且还会互相道早安和晚安, 没有一天中断。 之前的聊天大多为及川先开头, 小优后回复。及川分享日常或者发送自拍, 偶尔夹杂一些语音,小优给予回應。两人谈论的都是些生活中的小事,没什么营养。 通常及川说晚安之前喜欢问小优“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小优也习惯了到睡前跟他说今日總结, 像是讲故事一样把当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两人虽然节奏不同,但也会互相包容, 了解对方的生活。 可是现在。 小优会在碰见新鲜的事情, 或者遇到一些日常小事件之后。 立刻,第一个。给他发过来。 就像他一直在做的一样。 而且,还会主动自拍。 【最喜欢的小优=v=:(图片) 最喜欢的小优=v=:安子阿姨给买的新衣服】 照片中的女孩身穿浅蓝色印花短袖,头发披散,稍显凌乱, 平静地低眸看向镜头。可以看出她是临时起意, 完全没考虑角度和表情, 拍得相当随便。因为没有什么笑容, 身上那股冷淡的气质十分突出。 但即便随意,放低的镜头和冷泉一样的眼神,在小优无所覺察的时候,不小心,戳中了及川彻某些不可言说的奇怪癖好。 及川是在部活室看到的。当时呼吸停了好几秒,短暂怔愣。好不容易反應过来, 第一件事就是迅速保存照片,藏进私密相册,不敢再瞄一眼。 回、回家细看。 總之要好好回复! 【及川彻:超级可愛小优——!!! 及川彻:好喜欢,喜欢小优的照片,可以多给我看看吗!什么样的都好!(星星眼.jpg)】 【最喜欢的小优=v=:下次再说 最喜欢的小优=v=:要跟安子阿姨去爷爷奶奶那里吃饭了】 【及川彻:呜……好吧qvq】 【最喜欢的小优=v=:小彻吃饭了吗?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吧。】 【及川彻:对,正要去!一会儿拍给小优看!】 【最喜欢的小优=v=:好噢】 嘿嘿。 她甚至叫的是小彻欸……! 及川抱着手机傻笑。 历经三个月的时间,小优终于慢慢进入了恋愛状态。她不再仅限于回应,而是尝试着踏出一步,一点点地走向他。 比起高兴,更多的情绪居然是欣慰…… 可恶,怎么连他也變成长辈思维了! 及川甩甩脑袋,努力丢掉莫名其妙的想法。才不要当什么长辈,他是和小优平等的正牌男朋友。 今天吃完晚饭后还是要照常訓练。听小优早上说,她身体正在转好,没有最开始两天那么難受了。两人约好了后天休假一起出去逛街,给小真琴买生日礼物,顺便还能再拍一次情侣大头贴。 给小真琴送出礼物之后,就能一起去东京了! 一点都等不住。 好急好急。 “小岩!”及川关掉手机,蹭地一下站起身,满臉兴奋地看向身边人,大声宣布,“走、吃饭!” “混蛋,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惊一乍!”被及川大喊大叫吓了一跳的岩泉,一记手刀打在及川腰侧。 “呜啊、疼——!” * 给真琴买礼物说困難也不困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伊藤真琴的喜好相当明显,买衣服、配饰和化妆品都是正确方向。 首先排除衣服。因为不知道尺码和具体喜好风格,不太方便买。其次是配饰,真琴自己的配饰价格都很高,买得太便宜,对方可能会用不上。 但挑选化妆品就没那么难了。完全可以询问一下同样擅长这方面的灰羽爱丽莎,选择一定不会出错的品牌。就算贵一点也可以跟彻两个人合买,不会超出太多预算。 不过优覺得,如果只是这样,会没什么惊喜感……上次真琴在她生日时送的蜡烛就很有趣,她也想挑个有趣的礼物。 两人在精品店逛来逛去。 第305章 不得不说,及川彻这张臉的确有用,只要进了和美妆相关的店铺,绝对会受到店员的热情接待。自家男朋友还没选到合適的生日礼物,就已经在店员的推荐下,为一款男士面膜花了钱。 “……感觉真的会很好用!”他非常相信店员的说辞,努力辩解自己的额外花销,“他说不怎么护肤的男生也適合用欸,不是正适合我吗?” “那就回家试试好了,”优不了解面膜,也不否定他的选择,“看看彻会不会变得更可爱。” “是帅气!”他纠正。 优笑着:“好啦,變帅气。” 两人继续挑选。虽然也有感觉不错的化妆品,可都被优用“好像有点无聊”的理由否决。所以尝试换一些店逛。 在逛的途中,又一次拍了大头贴。 收获了及川一时兴起为她买的发圈。 给及川买了一个新的运动水杯。 买了一对可以拼在一起的拼图情侣钥匙扣。 去咖啡店喝了咖啡。 …… 逛着逛着,发现已经莫名其妙走到了儿童玩具店。及川很中意里面的定时发条小车,感觉可以用来恶作剧。而且店里有一条做工相当不错的假面骑士腰带,他想买下来送给岩泉前辈。 今天出门一趟,及川收获颇丰,看得出来他因为訓练,很久没有去逛街了。 只可惜主线任务仍然毫无进展。 “……不然还是去买化妆品吧,”优叹了口气,“根本没有灵感。” “有趣的礼物的确不太好找啦……”及川拎着袋子,单手揽住女朋友,蹭蹭她以示安慰,“不要着急,再随便逛一逛,说不定就会碰到呢?时间还长。” “嗯。”优点头,内心已经在盘算要不要把口红和眼影都买下来了。 儿童玩具店里五花八门的玩具不少,还有橡胶蛇这种东西,扯一下发现弹性不错。总觉得小英会喜欢,他之前看电视时手上总在扯弹力带玩。 买了白色的橡胶蛇,优的余光扫到另一边以粉色为主的小女孩玩具区。尽管说是小女孩玩具,但优小时候很少接触。 “想去看洋娃娃了?”及川问。 “不是……你看那个,”优注意到一样玩具,眼睛亮了,“好像很合适!” “嗯?”及川跟着她走近。 沉默片刻。 “……的确很合适,”他真诚地说,“这样送出去的话,确实有惊喜感。” “去把刚才看过的口红和眼影买下来吧,装在里面。”优决定。 “好哦,听小优的。”及川没有意见。 几天后,伊藤真琴跟妈妈一起过完生日,晚上才开始拆封收到的礼物。及川和小优的礼物是和在一起的,原本她都做好及川今年也会忘记送她礼物的准备了,没想到居然是跟小优合赠。 解决办法很不错啊,彻。 真琴扬起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只粉红色塑料壳为底,镶嵌着五颜六色的彩色假宝石,做工意外不错的,炫彩手提包。 打开盒子的一瞬间,包包开始发光,同时还唱起了某部公主电影的主题曲。真琴感觉自己被拉入童年,好像回到了幼儿园玩家家酒的时期。这个包包绝对很受五六岁小女生的欢迎。 不愧是小优和彻一起买的礼物。 还、还挺有创意。 她自己的包也不少,但第一次收到这么特殊的玩具包包。 真琴笑得难受,拍下照片,本来打算跟小优说已经收到了。但在发送之前她才注意到,那个塑料小包,好像能打开……? 歪歪头,尝试拉开卡扣。 小包毫不费力地在眼前展开,露出里面的内容物——是一盘未拆封的眼影,以及一支豆沙色口红。都是她经常用到的牌子。 底下还有一张纸条。 【生日快乐真琴,祝你今天的愿望成真哦。——秋山优 生日快乐,小真琴!这次没忘记!——及川彻】 失算了。 真琴表情固定住。 啊啊…… 这两个家伙……! 伊藤真琴在床上打滚。 很高兴,甚至莫名有点生气。 下次的生日礼物,她绝对不会输……!要做得更好、更好才行。马上就是彻的生日了,小优和彻,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 在及川生日的两天之前,优跟及川一起乘坐新干线,前往东京。 男朋友对生日即将来临一事很有自觉。他没有向优打听关于礼物的事情,但忍不住缠着小优,说他也想在生日那天和小优一起做蛋糕,一起看电影。 “……真的不需要生日会吗?”优确认了好几次。 及川家不像国见家一样不注重生日。从及川小时候开始,生日会这个概念就一直存在了。虽然国中之后排球部训练增加,生日会也简略了很多,但不会不办。 也就只有去年,他的生日正好赶上出去合宿才跳过了一次。即便如此,岩泉前辈还是给及川买了蛋糕,跟大家一起为他庆祝。及川也一直很喜欢生日会,他觉得在特殊的日子就应该热热闹闹一起玩。 但这次及川却说,不太想办了。 “跟其他人每天都能见面啦……礼物又不会收不到,生日会每次内容都差不多,我都腻了,”及川当时笑着湊近,親一口优的额头,“但跟小优一起独处做蛋糕可是很难得哦。” “我想在生日那天下午,只关注小优一个人,只和小优在一起。” “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他晃晃优的手,眼眸明亮。 “满足我,好不好?” ……只能答应。 拒绝的话太残忍了,优做不到。 进入暑假,优的时间变得充裕,每天都会有空闲,偶尔还会陪结衣去排球部看看。但及川却好像变得更忙,需要全身心投入训练。好几次跟大学队伍打完比赛之后他都筋疲力尽,晚上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出去正常假期每周一的休息日外,只有生日那天下午,还有这次去东京的一整天,他才有短暂空闲。 他愿意把空闲时间,全部花在女朋友身上。 嗯……也行。优尊重他的选择。 不过生日之后,得麻烦他把优送的生日礼物抱回家了。 列车发动。从仙台前往东京,大约是一个半小时车程。到了东京,他们还需要自己找路,坐地铁前往指定的俱乐部。两人坐在一起,优是靠窗位置,及川在外侧。 身边人又蠢蠢欲动地湊过来。 “不许乱親了,”优提前防备,躲着他的脑袋,“在外面,不行。” 及川很喜欢親她。自从亲吻解禁之后,就算不是私密场合,他也会一靠近就亲一口。而且因为速度太快,往往在优拒绝之前,他就已经完成动作,像计谋得逞一样坏笑。 要是没有人的地方倒是无所谓……车厢这种位置,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就算她坐在里面也绝对不可以。 还好优已经掌握了及川的亲吻前摇,可以提前回避。 “好吧……”他遗憾极了,委屈的狗狗眼正看着她,试图退而求次,“亲手背呢?” “不行。”优冷漠拒绝。 “噢。”及川悻悻缩回去了,他知道小优是认真的。 即使是不许亲吻,身边人也全程不老实。一会儿顺手拍张合照,一会儿凑过来贴着她的脸看窗外的景色,一会儿挠挠优的手心,一会儿跟她说些悄悄话。 “……别闹,”优递过耳机,示意他,“听歌。” “好哦。”及川听话戴上。 终于安静下来了,一起和平地听歌。耳机中正在播放的是一曲讲述海洋的歌,能让人联想到夏日海滩。优眯起眼睛,跟及川靠在一起,意识专注于耳中的旋律。 一曲将尽时,及川扯扯她的袖子。 “小优。” “嗯……?” 很近,又很远。 “我们现在……”他压低声音,“好像私奔啊。” 像是要不管不顾地逃离生活。 奔向大海一样。 第216章 这次去東京, 全程,几乎一直在坐车。 从仙台花费一个半小时坐新干線到東京,刚下新干線又要去坐线路复杂的地铁。一想到回来还要再重复一次, 优就不由得感到疲惫。 后者说是坐还不太准確。东京人口密集繁忙, 即便并不是人流高峰期, 想在地铁找到座位也很困难。所以两人是站着的。 优和及川位于车厢角落。周围的人潮来来去去, 除了无穷无尽不断变换的脸庞之外,看不见任何景色。按照地图换了几条线路,坐了许久也没有到达,感觉好远。 而且, 非常无聊。 优打了个哈欠。 “还有三站就到了,”及川摸摸优的头发, 小声安抚, “辛苦啦……一直陪着我。” 感受到他的靠近。 唔……比起地铁上沉闷的空气,还是彻身上的味道更好闻。 第306章 优没有预兆地抬起头,在男朋友耳后轻轻嗅闻,鼻尖碰到他的皮肤。 彻是她喘息的空间,是她的庇护所。 “……饿了。”优轻声说。 坐车时间太长, 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半, 早飯都被消化掉了, 需要吃东西。 “等结束我们就去吃飯, ”见女孩同他亲昵,及川再凑近一点,把小优纳入自己的领域,几乎是抱住,“想吃点什么?” “不知道,到时候在附近找找。” “难得出来一趟, 吃快餐感觉太隨便了。要選点具有东京风格的美食吗?” “东京风格是什么?” “嗯……传统日本料理?” “那不是全日本都有吗……” 关于午餐,两人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但一致划掉了冷食的選项。即使是夏天,优最近也不适合吃凉的。至于具体吃什么,还是等到时候再说。 三站之后,总算到达目标站点,接下来应该按照地址找到指定俱乐部。这一步不算困难,俱乐部所在的位置距离地铁口很近,标识也比较醒目,周围还有大幅選手海报。 “布兰科教練现在是v联盟的教練,因为v联盟所包含的俱乐部比较多,他不会一直停在某个地方。这次是刚好在立花red falcons这边指导……” 一边走,及川一边和小优讲。谈起自己喜欢的球员时,他眼中的憧憬格外明显。而且距离目的地越近,优越是能明显感觉到彻的兴奋,以及兴奋之下无从遮掩的紧张。 牵住她的那只手,不知不觉间加大了力度。察觉到之后,优也回以紧握,讓他能够安心。 等到了俱乐部门口,两人暂时站定。这里需要先向入畑教练认识的那位朋友的朋友打电话才行,不能隨便进入。时间正好,没多久就等到了对方——一个满脸笑容,看起来十分豪爽的高大男性。 那人名叫大穀明。虽然脸还算平易近人,但染了一头黄发,气势强大,体格也压迫感十足。并不是说他的肌肉很夸张,而是从全身来看,都有细致锻炼过的痕迹。看得出来,大穀选手有在好好维持身体状态。 这就是现役排球运动员的身体欸…… 优暗中观察。 彻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那我们就直接过去吧,”寒暄几句,大谷选手招呼及川,又看了一眼及川身后的优,“你女朋友也一起去吗?” “啊……”及川顿了一下。 “我就在这里等好了。”优先一步回答,对犹豫不决的及川点点头,讓他放心。 “没问题,”大谷笑了笑,给小优介绍,“休息区随便坐,饮水機也能使用,有一次性杯子。厕所不太好找,要去的话记得问工作人员,自己去容易迷路。” “好的,谢谢您。”优欠身鞠躬。 目送大谷带着及川离开,优前往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打开手機,漫无目的地划了划,随便点开软件又很快关闭,重复几次之后将手机摁灭。 该吃什么好呢…… 优尝試转移注意力,缓解不安。 *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看见他们下楼。 及川跟大谷选手认真道谢,礼貌告别。优也顺口说了一句感谢。从下楼到现在,彻什么都没有和她说。 直到走出俱乐部。 夏季的下午一点多,正值一天中最为炎热的时间段。一下子脱离空调与阴影,直面热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的阳光,优略微不适。不过在她调整好之前,手已经被身边人握住。 “……小优,”他意外平静地叙述,却能让人感受到这句话的重量,“我会继续走下去。” “用尽所有努力,尝試一次。” 和她所预想的一样。 彻本身就是不服输的人,而此刻,他下定了决心,再无迷茫。 很帅气。 真好。 优抬头仰望。 偶尔会有些羡慕他——这是优不太常拥有的感情。她一直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好,只需要跟自己比较,只需要在自己喜欢的方面慢慢提升就足够。除了对健康双腿的向往之外,羡慕或者嫉妒这种情绪,她几乎没有产生过。 可確认好方向,找到了目标的彻,比此刻的太阳还要更耀眼。 闪闪发光的及川前辈,会走向属于他的未来。 微小的不确定感在内心动荡,被优强行压下,忽略。 “嗯,”优看向他,笑着,“我相信你。” 一如过往。 作为一个旁观者,相信及川彻可以做到,相信他能够拥有更为灿烂的未来,相信他一定会前往远方…… 手一瞬间被握得更紧,将优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小优,”少年看向她,双眸明亮,语速很快,“我知道,你不会等待。我知道。” “布兰科教练在v联盟的任教说不定这两年就会结束。我打算追随他的脚步,而他大概率会前往阿根廷。” “阿根廷很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我不可能任性地让小优不顾自己的未来陪我一起,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对排球的追求……” “但是——” 她看见汗水反射着太阳光,自及川彻额角流下,划过脸颊,顺着下颌线,滴落。 “我一定会,走向你。” “……我保证。” 他是认真的。 他想要未来,也能与秋山优在一起。 优没有回应这两句话。 挡在人家俱乐部门口互诉衷肠可不是什么适合的行为。而且天气太热,太阳还直接晒到身上。优皱眉,拉着及川先行离开。 “有些事情不着急决定,”优抬手擦掉脸上薄汗,低声说,“彻能找到目标就很好。至于未来,我现在无法确定。” “……再等一等,好吗?” 身边人抿唇。 “嗯。” 两人就近找到一家西餐厅吃饭。优和及川坐在一边。餐桌下,优抚摸及川的手背,想让他再平静一点。 阿根廷啊…… 要到什么程度的感情,才会让她也产生想去那边的念头呢? 起码,现在还不够。 喜欢尚且没有落地,爱也无根无源,无所定型。优愿意跟及川彻相处,愿意在高中时代与他交往。但这个时间一旦被拉长到了十几年后,到了下半个人生…… 很难给出肯定的回答。 也很难为了他更改自己的选择,偏移自己的轨迹。 不过,还是试试吧。 再多努力一点。 优想用及川对待排球的办法去对待这段感情。先努力尝试,至于结果,不要急着下定论。 松开他的手,吃饭。刚刚的话题结束后,感觉吃什么都食不知味。优用勺子搅拌着小碗中的土豆泥,好半天才吃一口。 有点浪费。 * 回程路上,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优和及川在听歌。耳机中的女声舒缓温柔,伴随窗外夕色一同流淌。及川把小优的右手握在自己手中,帮她做手部按摩。 好像睡着了。 女孩靠在他肩头。列车行驶时会发出白噪音,小优睡觉本身就没什么声音,在车上听不清她的呼吸。只能歪着头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 靠住她的脑袋。 柔软的发丝于颈间摩擦。 好痒。 但是可以染上小优的气息,喜欢。 小优今天模棱两可的回应在他预料之中。的确,是他太着急了。与布兰科教练谈话结束,下楼看见女朋友之前,及川一直处在慌乱之中,心脏的跳动都毫无规律。 好像要失去她一样。 自己会离开宫城,前往距离小优无比遥远的地方。连见面都好困难。 直到现在也是,他仍然安定不下来。明明女孩的手就在他手中,女孩的脑袋正靠在他肩头。可小优还没有真正地,想在未来走向他。 短暂的,为期大概只有一年不到的恋爱之后,及川不清楚这段感情该何去何从。但及川彻抗拒着分别。他不想面临草率的结局,不想被小优丢下。不管小优的选择如何,他都会走向小优。 或许在小优看来,他今天只确定了要继续打排球,继续追逐自己的理想。 不是的。 还有,秋山优。 这个名字,被及川彻放在自己的生命中。无法绕开,无法忘记。必须是秋山优,只能是秋山优。 “小优……” 他低声念着,珍重地。 “喜欢你。” 或许,已经不止是喜欢了。 妈妈说过,喜欢是不需要负责任的。负责任也好,未来也好,要怎么一起走下去也好,这种思考属于爱的范畴。爱才需要规划,爱才能长久。 他对小优的感情,可以算是爱吗? “爱”太过滚烫,无法说出口。就连在内心念一遍,都会捕捉到自己的动摇与胆怯。及川仍然是紧张的。他害怕自己的感情太沉重,害怕优会觉得他轻率幼稚,害怕将来可能遇到的阻碍。 第307章 既然一遍不行,那就多念几次。 爱她。 爱小优。 想和小优,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再多一点。 再多一点。 …… 列车仍旧不停向前,他和小优是要回家。窗外的颜色从大片橘黄与深红逐渐变为昏暗的灰蓝。时间有点晚了,一会儿送一下小优吧,和她一起走。 想亲亲她,所以亲了女孩的头发。轻轻的一下,小心翼翼,以免将她吵醒。眷恋在眼底,在呼吸中,在涌动的情感里。 “喜欢你……小优。” 及川抬起眼帘,睫毛颤动。 从喉咙深处滚出模糊的音节。 内心念了好多次,做了无数准备,也只敢趁着对方沉睡,悄悄地,说出口。 “……爱你。” 他说。 “我爱你。” 及川彻,喜欢,秋山优。 及川彻,爱,秋山优。 * 少年声音轻柔而克制,内里的情感却无比厚重浓郁,几乎要将人淹没,濒临窒息。 这是及川彻第一次和她说“爱”。即便对方以为她已经睡着。 一切都在不断跳动的心脏中。在小心的动作与自始至终未曾松开的手中。在无言的默契与言语的承诺中。 优低垂眼眸,默不作声。 爱触手可及。 ----------------------- 作者有话说:爱爱爱 第217章 下车之后, 天色已晚。不过运气不错,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一起坐公交来到离家比较近的站点, 下车。 今天一直在坐车, 好累。 优打了个哈欠。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路灯亮起, 道路在眼前展开延伸。虽然白天很热, 但晚上有风吹着,还算凉快。回到熟悉的地方之后优完全放松,困意也随之而来。 但还是必须洗澡才能睡觉。 如果有能瞬间把人和衣服清理干净的高科技就好了。 优胡思乱想。 走着走着,及川轻轻拉她一下。 “我可以……去小优家待一会儿嗎?”身边人小声问。 “不行, ”优的拒绝不留余地,“我要马上洗澡然后睡觉。你明天还有训练吧?回去休息。” “那就到门口呢……?”他不死心, 恳求着, “想亲……亲完就走,好嗎?求你了。” “怎么总想着亲啊……”优无奈。 因为没有安全感。 因为怕她离开。 及川清楚理由,无法说出口。 自己女朋友什么都好。唯一会讓他感到不舒服的,就是小优身上那股散不去也抹不掉的、轻飘飘的,对一切都不在意的感觉。 尽管知道小优现在对他有了恋愛方面的好感, 可是他的欲望无求无尽, 无法填滿。 小优没办法像他一样整天说着喜欢, 做不到黏着他讨要亲亲。即使是有拥抱需求的时候, 女孩只需要直白地提出来,他就一定能够滿足对方。 这一点,从交往那一天就被小优说出来了。 他在与小优的恋愛中,可能得不到同等的回馈。可能一直处于不满足的状态。 之前及川都有好好忍耐,甚至已经习惯了。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小优会满足他, 及川并没有被对方冷待,小优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回應。 但今天意识到未来会离小优很远之后,对分离的恐惧与焦虑占据上风。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起了之前以为小优要退出社团的心情——混乱而不安,无法整理,无法平复。理智试图重新构建起思考,感情却将思维完全冲散,只剩本能与情绪在支撑着躯体。 “对不起……”及川低下头。 大概,是他不够成熟。 “……十五分钟,”他听见身边的女孩说,“只有这么久,从进门开始算。” “到时间你就該离开了。” 优松开和他牵着的手,向前两步,来到及川身前,面对他。及川看见小优抬起下巴,明眸闪烁,笑意浅淡而温和。 “一副要哭的样子,”臉被她捏了捏,“怎么不直接说你在难过,要我哄你呢。” “如果我真的拒绝了,你該怎么办?” 忍不住。 他抿起嘴唇。 就算是,就算是因为她而难过。小优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她是最棒的女朋友,是最好的小优。 及川抱住她。 “那我就,缠着你……到你同意为止。”他闷闷说。 “说谎,”优拍拍他的背,手指捏了下他的耳垂,“要是真那么想,你就不会委屈成这样了。” “……嗯。”及川小声承认。 他本来想,小优拒绝的话,就自己回家慢慢难过呢……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及川也不愿,每件事情都靠向小优撒娇来达成。 可是,敏锐的小优,迟钝的小优,喜欢他又好像没那么喜欢他的小优……总是能戳到他心动之处的小优,发现了他的低落。 “小彻。” 女孩亲了下他的臉颊,声音近在咫尺。 “先不用想得太远,不用管未来,”她的情绪平缓安定,讓及川也随之平复,“只看现在。” “我就在这儿。我们正在交往,还没有分开。” “我会陪着你的。” 就像彻无数次,陪着她一样。 “之前都是彻在亲我,”优笑着,“今天要不要我主动一次试试?” * “小优……嗯……” 像是有小猫在身上爬,到处窜来窜去,时不时舔他一口,踩他一下,张嘴轻咬,或者用鼻尖跟腦袋蹭蹭他…… 及川彻红透了臉。 呼吸无法控制,甚至生理反應都快要按捺不住。所有思维都被用在压制自己上,完全没有余裕去思考刚刚难过的原因——或者说,那些原因已经被小优全部消除了。 现在是她占据主导位,是她主动。 她在控制一切。 被不断亲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好像,刺激过度了……之前那么多次,小优居然能,忍耐下来。怪不得她偶尔会说痒……真的很痒。但他知道,那并非全部都是生理上的痒…… 难得小优主动一次,自己却好像笨蛋一样不知道怎么承受和回應。 ……救命。 要死掉了。 “呼……” 女孩双眸仍然清明,贴上他的額头,那对眼瞳似乎要把他吸进去一样。 又是一个吻,印于唇角。 为什么除了亲吻什么都没做,却会让人像在燃烧一样难耐呢? 及川好像走了有一会儿了。 优觉得自己亲得很严谨,肯定不算失败的尝试。 亲亲脸颊又亲亲額头,偶尔是脖颈,还有他的喉结。学着他喜欢的动作,将少年领口往下扯了扯,咬锁骨,又亲一下。再亲亲耳垂,想了想还是没含住,只是蹭蹭,吹了一口气…… 一连串下来,还是得不到男朋友的反馈。只看见对方的脸在越来越红,身体时不时颤抖,最后除了喘息和念她的名字之外,及川再也说不出话。 优有点挫败。 她思考,她观察。 嗯……之前的委屈跟难过倒是都消失了,这么一看,安抚的目的勉强算是达成。不过为什么他眼底又开始泛水光了啊……没有很过分吧。优咬人根本不疼的。 弄得好像自己把他欺负了一样。 可怜巴巴。 优稍微撑起身体。 “我做得不好吗……?”优悄声问。 “没、没有……!”见小优退开,他立刻狼狈地捂住脸,“咳……特别好,我喜欢……很喜欢……” “真的?”优蹙眉,不太相信。 “真的……!”他连忙点头。 “那就……唔……?” 由于两人分开了一段距离,可见范围变得更广阔,优总算注意到了对方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的,某处的生理反应。而捂着脸的及川彻还不知道,自己努力忍耐了好半天,却仍然被看见了。 秋山优一时沉默。 挪开视线。 “……彻,”优站起身,摸摸他的腦袋,“去洗手间吧。” 及川看向面色如常的小优,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低下头。 与没能低下的头面面相觑。 好的,这下是真的死透了。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及川临出门前还在一直道歉。 “都说了没事,咳,”优别开眼神,“男生这样,应该很正常。” “是、是很正常,可是,就是……” 及川仍然红着脸。 罪恶感,羞耻感。 “总之,对不起……”他深深鞠躬,睁大眼睛,嗓音发紧,“我会努力克制的,不要讨厌我……” “没有讨厌你啦,”优笑了,“笨蛋,怎么总这么想。” 女孩扶起他,抬头,踮脚,轻巧地于他额头又印上一吻。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吻很凉。好像她的嘴唇都是冷的。 第308章 “晚安吻,这次没有忘记,”她回了屋内,扶着门擺擺手,“回去好好休息,晚安。” “啊……嗯,”及川呆愣愣,下意识摆摆手,“晚安,小优……” 门关上了。 及川仍然站在原地。 屋内,优松了一口气,背靠着门板,身体有些发软。 刚刚彻去洗手间时,她就坐在客厅,脑袋难以思考。客厅静谧无声,洗手间那边的声音十分清晰。先是淋浴的水流声,持续了两分钟,关闭。不过只关了几秒钟又重新打开,哗啦啦流淌。 第二次开启之后,优想断绝自己的胡思乱想,别再继续思考彻在做什么了,所以准备去厨房冰箱拿点冰块,用喝冰水的方式物理冷静一下。 路过洗手间。 在水流声中,隐约听见了有人念着她的名字。 …… 最终从喝冰水变成了干嚼两块食用冰块,嘴巴里半天都冒着凉气,说不定会肚子痛。还好的确足够有效,被冰得牙齿开始发疼,就没有空考虑及川彻的事情了。 至于感受…… 倒是没有讨厌或者恶心之类的感情,但也绝对没有喜欢。 就是,优想用平常的态度去应对,可当她自己成为对方的幻想对象时又有些难以平静。之前只是大概知道,还没有真正直面过。这次约等于直接展露出来。 人的确是很复杂的生物。 能在喜欢得很纯粹的同时,又保有最原始最本能的欲念。这么来说,可能是感性吸引带动身体吸引,身体吸引也会反过来加强感性吸引吧…… 唔,自己在恋爱中应该是后者。 仔细想想,她对及川有情侣间好感的过程,似乎真的是从拥抱开始的。在拥抱之前,哪怕知道对方的心情无比珍贵,知道他的情感波动,优也很难真正将自己放进“被及川彻喜欢的人”这个特殊的位置上。 直到彻的一切都指向了她。 抱抱她,亲亲她,陪她午睡,牵手一起走,搂腰,揽肩……接触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自然。这才让优有了自己的确在及川彻身边的实感。 及川喜欢的是她。 是秋山优没错。 所以即使是那些本能的因素,那些原始的欲念,也指向她一个人。 因为及川彻的喜欢,是全身心的喜欢。 ……现在好像,已经成为爱了。 爱啊…… 总觉得比喜欢会更熟悉一点呢。 优没来由地想着。 * 及川彻在岩泉一家躺尸。 他已经默不作声地在岩泉床上趴了十几分钟,像死了一样——虽然他一开始的确是喊着“小岩我真的要死掉了!”这句话进门的。 岩泉刚刚还在写习题,直到一页写完才抽出空闲搭理他。 “今天不是去东京吗?” “……去了。” “跟布蘭科教练呢?” “见了。” “结果?” “继续打,”他翻了个身,脑袋露出来,看向岩泉一,“说不定毕业之后要去阿根廷。” “阿根廷?” 好突兀地冒出来一个新地点。尽管岩泉知道何塞·布蘭科以前是阿根廷的选手。 “布兰科教练在v联盟的任期快到了,不太可能续约,他大概率会回到阿根廷任教。”及川解释说。 “所以你也要去。” “嗯。”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崩溃。” “为什么?” “……” 及川彻又把脑袋转回去了。 过了几分钟,床上幽幽传来声音。 “……想成为,海鞘。” 这样就能什么都不思考了。 可是,如果小优不喜欢海鞘,他又该怎么办啊…… 呜…… 及川难过极了。 第218章 好糟糕…… 半夜惊醒的及川彻正在用枕头捂住臉, 试图把自己闷死。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近他總会梦到被小优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抛弃。 比如不小心给小优买错了调味料惨遭分手;跟国见吵架结果被两人一起赶走;对小优痴汉程度过高被关进监狱;太过黏人导致小优看见他就烦…… 尤其是上次分开前的尴尬事件,更是一个绝佳的分手理由。及川最近跟小优发信息和打语音都有点心神不定, 小心翼翼观察女朋友的态度, 生怕小优会因为那件事疏远他。 幸亏女朋友对待他一如往常, 这讓及川勉强松了口气。 但梦到分手, 还是很不好的预兆……每次都特别难受。就算梦里的理由完全不合理,那种心痛到快要死掉的感觉也会残留下来。 他真的离不开小优了,分手是绝对不行的。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将小优留在身边。 及川丢开枕头, 伸着胳膊到处找手机。在旁边的书桌上摸到了,打开一看, 现在是七月二十日, 凌晨三点。 今天是他的生日。 下午要去小优家来着,说好一起做蛋糕呢。 请假是昨天请的。及川除了外出训練和生病之外,几乎从不缺席社团活动。但这次请假是因为个人私事。顶着入畑教練意味深长的眼神,本就心虚的及川最终说了实话。 “……约会,”他别别扭扭说, “跟小优一起, 过生日。” 没想到教練居然能准假。 “仅此一次, 只有半天, ”入畑教练说,“下次训练,你要多练三组发球和两组扣球。” “啊、是……!”及川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鞠躬,“谢谢教练!” 最难的一关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现在关底boss成为了小优。 手指点来点去,没有经过思考就点进和女朋友的聊天页面。可惜昨晚只有语音通话的记录, 看不见文字存留。他也不会每次通话都录音。 关掉手机,扔去一边。 眼前是漆黑的天花板。 还是不敢确定。 小优真的不介意吗……?上次的事情。 尽管自己嘴上也说过,觉得小优有些方面很色之类的。可是直接在她面前有了反应,连一点欲望都压制不住,肯定会被恶心的吧…… 他知道要是想长久地在一起,该面对的迟早也会面对。身体和感情方面一样,都是要互相包容,互相理解,寻找到雙方都喜欢的相处模式,才能相处和谐。但现在两个人都还没有成年,距离这方面接触还相当远。 不行。 不论如何,现阶段,他不可以再越線了。 成年之后的事情就留到以后再思考。现在即便想破脑袋也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更别提了解小优在那方面的喜好。提前想太多只会讓自己无法集中精力,白白浪费时间困扰。 而且虽然没有问过,但及川猜测,小优绝对是会克制本能情动的类型,从她对親吻反应不大,只喜欢拥抱就能看出来。她更喜欢简单的贴贴,不太願意做多余的事情,在身体方面可能会不怎么热衷交流。 这样的话,说不定她会喜欢抱着人睡觉呢。 小优本来睡觉就没什么安全感,上次还说过,她经常抱着驯鹿玩偶睡觉来着。 等同居之后,就会抱住他了对吧……? 及川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清亮的响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明显。 停止。 想想办法,不能继续了。 最终及川彻是在床上连续做了三十多个仰卧起坐,才成功逼迫自己去睡觉。 * 跟彻约好了在超市门口见面,要一起买做蛋糕和做晚饭的材料。工具家里都有,只需要准备缺少的食材就够了。 优站在树荫中,扯了扯裙摆。 这是上次跟安子阿姨出门时新买的连衣裙,还没有正式穿过,只试了一次大小。安子阿姨觉得很可爱,说是适合约会穿。 裙子是白色的,偏纱质,很软很轻。裙摆也有点轻飄飄,不像校服裙子会有垂下去的感觉,让人缺少安全感。所以里面穿了安全裤。 跟白色护膝倒是比较搭。 难得一次穿短裙……稍微有点不自在。 优的校服裙子没有改过,裙摆是在膝盖上方一点点。这條裙子的裙摆会更短一截。 嗯……虽然裙子的确很漂亮很可爱,但优还是不觉得它会对约会有什么帮助。刚刚照镜子看了,總觉得把她的臉衬得更加寡淡,没能起到外表上的加分效果。 而且回去要做蛋糕,要一起看电影,肯定是换成家居服更舒服。也就只有买东西这一小段时间在穿了。 所以外表方面的努力,以后还是交给彻去考虑吧……好看的人打扮起来才会更有效果。况且他也乐在其中,优还可以欣赏他的臉。 抬头看看天色。今天是阴天,记得晚上会下雨,到时候及川需要早点回家。 ……好像来了。 优对着男朋友招招手,向他走去。 实话实说。 第309章 第一眼,看轮廓的确很熟悉,像小优那样高挑的女孩子本来就不多见。但因为打扮不是女朋友会有的日常休闲舒适风,所以他没敢确认。只觉得自己好像被吸引了,又有种“你怎么可以被其他女孩子吸引啊!”的罪恶感跟纠结。 结果,真的是小优欸。 吸引是有理由的。 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站在女朋友面前,看见她的脸和漂亮的眼眸。 “……好可爱!”及川定定地盯着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小优,今天,超可爱啊……” 是很夏天的白色小裙子……! 还是第一次见。 “是为了约会才特地穿的吗?”及川隐隐有些期待,笑着问,“这條裙子。” “算是,”她眨眨眼,“走吧?” “等等!” 及川掏出手机。 “先来合照。” 他揽住女孩,调整角度,迅速拍下一张完美的雙人照片。又不知足地换了姿势多拍两张,还给小优拍了好几张单人照,直到优忍不住叫停。 “……要拍多少啊,”优拽着人进超市,把自己不常用的白色手包塞到及川手中,“先买东西。” “嗯!”及川心情大好,自然地接过手包,放进自己的挎包中,进了超市也是主动推购物车,心甘情願为女朋友出力。 开心。 小优会为了约会穿可爱的小裙子,就说明他真的完全没有被讨厌!小优不会骗他,她说不介意也是真的。 及川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女孩走在他前面,轻飘飘的裙摆摇摇晃晃。 她今天是短袜,除了被护膝遮住的位置之外,双腿在他眼前一览无余。小优拥有很漂亮的腿部,能看见她一直坚持多走路所锻炼出来的線条,肌肉跟脂肪都恰到好处。 喜欢。 啊,停下了。 “彻,”被拍了拍脑袋,女孩眼睛微眯,“在想什么呢。” “在想小优的腿好好看。”及川诚实回答。 “……又走神。” 优敲了他的脑袋。 “把脑袋里的事情清除一下,”优警告他,“这可是在给你买做蛋糕的材料。” “我错了!”他态度良好,“接下来保证集中精力!” 优勉强点头,接着挑选合适的配料。走着走着,男朋友三两步凑上来,蹭到她身边。 “但是小优今天太可爱了……”他悄悄说,“没办法嘛。” “这么可爱的人,居然是我的女朋友……嘿嘿。” 贼心不死的及川彻,迅速在小优脸颊印上一吻。见女孩有点不满地转过脸,顺势把另一边也親一下,舔舔嘴唇。 他忽然理解慢热系女朋友的萌点了——好像每在她心中更重一点,都能得到不一样的惊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更加在意。 就算脑袋又被锤了一下,他也心满意足。 * 买完材料回到家,优第一件事就是换掉连衣裙,穿上日常的家居服。夏季家居服是短袖短裤,因为家里只有两个人,今天温度比较高,她就没有再戴护膝。 本来以为小彻会说不穿那条裙子很可惜之类的。但没有。 “什么样的小优我都喜欢!”一边这样说着,一边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脸颊结结实实亲了一口。 这个时候的彻,让优想起里奈对待她家里小貓的样子。一边喊着“小貓不管什么时候什么状态都很可爱!”,一边抱紧看起来已经习惯的猫猫头来回抚摸跟亲吻,对猫毛也完全不在意。 可她并不是毛茸茸。 优把彻推开,走向厨房整理材料。 做蛋糕的过程十分顺利,上次和小英一起做蛋糕的经验很有用。优有条不紊地一边指挥及川一边进行工作。 因为是及川自己的生日蛋糕,优只负责味道把控,像是抹面和裱花之类的工作,她都交给了及川自己来,如果做不好她再补救。 做到一半,及川突然转身,往旁边监工的小优脸上抹了一点奶油。 “……浪费食物。”优嘟囔着。 “不浪费哦,”他靠近一步,脑袋贴过来,轻巧地将那块奶油吃掉,顺便亲一下,“看吧。” 好像被舔了一口。 微妙。 蛋糕完成。虽说外表上没那么精致,不过还是很有蛋糕该有的样子,而且味道肯定没问题。及川的裱花只裱了一半,剩下一半他打算发挥自己的艺术天赋,用果酱画上两个相当抽象的头像,在中间还画了爱心,说是他和小优。 优实在分辨不出哪个头像是自己,也没敢问。 完成最重要的蛋糕,接着是忙其他菜。两个人在厨房又待了好一会儿,做了一点炸物跟土豆炖肉,再加上一些小菜。有蛋糕做主食就不需要米饭了。这会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终于上了餐桌。 优点燃写着他年龄的蜡烛,及川关掉客厅灯光。夏季天黑的晚,现在没有入夜,外面有自然光线。还好天色阴沉,光线不算亮,拉上窗帘就能营造氛围。 暗色中,萤萤烛火闪烁摇晃。 “总算完成了!”及川为桌上的菜品拍下留念照片,满意地欣赏成果。 “是啊,”优坐在对面,嘴角也勾起笑,“对了,我今天是不是还没说?” “说什么?”他下意识询问。 抬眼恰好对上了她的目光。女孩视线穿过烛火,眼眸中只有及川一人存在。小优的声音总是那样特殊,现在还多了一份别样的温柔。 只给他,只对他。 因为小优也会,喜欢他。 “小彻,”她嘴唇张合,轻声说,“十八岁生日快乐。” “愿你永远不要迷茫。” “永远向前,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第219章 她的声音于房间响起, 传入耳中,进到心里。 这是小优真诚的祝愿,是对他的期望, 美好而温柔。本应该感到幸福……可这份祝愿与期望中, 只有及川彻一个人, 只有他的前程与理想, 完全没有小优的身影。 微妙的酸涩感不受控制地上涌。 及川下意识抿紧唇角。 他知道,小优无法確定未来,所以不会考虑自己在他生命中的分量。小优认为爱情可有可无,所以必须为事业让路。 及川并不认同。 真正爱上一个人后, 对方会成为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与理想,与前程, 甚至与他自己的生命享有同等重量。 既然小优都已经给了他关于未来的祝愿……那在她眼中不重要的愿望, 就让他来许吧。 及川双手合十,闭上眼。 他虔诚地,认真地,许下心愿: 希望能跨越时间,跨越距离, 跨越生与死的界限。 和小优, 一直, 永远在一起。 想要, 与她相爱。 他吹灭蜡烛。 黑暗中,及川語气带笑:“……我许了很棒的心愿哦。” “一定会实现的。”她也笑着说。 该开灯了。 听见及川站起身,小优没有动作,仍然坐在原位。她以为对方会去开灯。 不是。 昏暗的室内,及川并没有走向开关,而是来到女孩身后, 抱住她。环住她的脖颈,低头埋在她发间嗅闻,亲吻。优被他又一次一言不合开始贴贴的动作烦到了,想把他推开。 “要来多少次啊……!”她有几分不满。 “……给我,三分钟,”及川耍赖,“这也是我的愿望……满足我啦。” 其实是在撒谎。 但她安静了下来,不再赶走他。只是轻叹了口气,勉强接受。 “把愿望许在我身上,感覺好浪费,”优摸摸他的脑袋,无奈,“这可是珍贵的生日。” “……小优更珍贵。”他偏执地认为,“而且,我愿意的。” 他愿意许下有关两个人的心愿。 愿意无底线地,倾向小优。 耳鬓厮磨。 * 果然下雨了。 在厨房一起洗碗时,抬眼看见窗外细雨淋漓。 今天的晚餐丰盛,吃饭用了比之前更长的时间。不过优隐约能感覺到,彻的情绪似乎有点低落,所以用了一点时间缓慢沟通,引导他说出理由。 成功了解到了,彻的理由很简单。 和前两天难过的原因一样,不愿意离开她,不想分手,不想分开。 唔。 其实优也没有想离开及川。 有些时候,他们的思路算是一致。在一起很开心,而且也产生了互相的喜欢,继续下去未尝不可。 只不过碍于现实生活的不可控性,想坚持长达几年的异地恋,对于双方来说都太困难,太痛苦了。没人能保证会迎来好的結果,连维持关系不变淡都十分困难,更不要说是谈恋爱。 更何况,异地結束之后,又该是谁会去改变自己的轨迹,主动走向另一个人?那可是半个地球的距离。 第310章 优不愿妥协,也不想让及川轻易放弃排球。现阶段来说,这件事根本就是无解的命题。 低落的人变成了两个。 “……我不喜欢这样,”优敛眸,撑着脸说,“总是顾忌将来的话,连现在的相处都会不开心了。” “是啊……”及川抓抓头发,很苦恼,“可是,完全忍不住……对不起。” 优叹了口气。 两个人都很纠结,因为这是他们一定需要面对的问题。 不过,有时做出决定要不了太久。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优稍微直起身。 “……彻,”优看向他,低声问,“你相信我吗?” “当然!”及川回答得坚决而干脆,“我一直都相信小优,任何方面都是!” “好,”优点头,“彻也清楚,如果想一起走下去,必须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只靠彻一个人是不行的。” “没错……” “所以——” 她清晰地说出,态度不容置疑。 “给我一点时间。” “在你毕业之前,我会得出答案的。” 足以看出她的认真与决心。 优不会逃避,不会给出模糊不清的答案。一切都会有所决断,她会做出是否要和及川彻一起走下去的選择。而这件事不需要彻来烦恼,完全由秋山优自己评判。 “……可以吗?”优询问。 及川目光放软:“……嗯。” 他将選择权,完全交给小优。 “专注现在。”优说。 及川点头:“好。” “张嘴。” “啊、唔……?!” 她撑住餐桌,伸手往及川嘴里塞了一颗蛋糕上的蓝莓。 “那就别想其他的了,笑一笑,”优勾起嘴角,“生日这天,不许愁眉苦脸。又不好看。” “欸——!会不好看吗?!”及川吞下蓝莓,对这个评价非常震惊。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不好看。 甚至是他的女朋友。 好难过……! “嗯,”优確信地点头,“没有彻笑着的时候好看。” “我、我马上调整……!”及川用力揉了揉脸,有几分慌亂。 这下他是终于暂时将多余的思考清除,专注于约会了。严肃的话题最终止于小优的承诺,及川只需要和之前一样,让女朋友更加喜欢自己,对自己更加信任就好。 其他的,都交给女朋友。 雨还在下,似乎比刚刚的更加猛烈。及川在优身邊哼着歌擦拭盘子,注意到小优正看着窗外出神,往她这里凑了凑。 “能闻到下雨的味道……”他悄悄说。 “嗯,不知道会不会越下越大……”优考虑着,看向及川,“不然看電影就算了,你先早点回去吧?” 今天及川的爸爸妈妈一起出门了,好像是及川阿姨要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明天上午才能回来。外面的雨看来一时半会儿难以停下,没人开车来接他,所以最好趁着雨小一点的时候离开。 “不要!”及川马上拒绝,极为不情愿,“我都跟教练请假了,不想早走啦。而且小优都说好了和我一起看電影……” “唔……”优也不太想反悔,和他商量着,“那先看看情况好了。” “看情况我也不想早走,”及川坚持,“至少要看完電影再说!” “好吧……” 优从来没去过及川家,只有及川一直来自己家。听彻说,他家离这里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不算远。只要雨不算太大,走回家还是可行的,不至于出现意外。 希望今天的雨能温柔一点…… 优有些担忧。 * 看电影之前,优准备先把自己准备的禮物送出去。 及川跟着优进了卧室,见女孩打开衣柜,从下层拿出一个相当大的布制储物箱。拉开拉链,从里面扯出一只被塑料袋包裹的超大号布偶。 好像……还是个排球。 等等,真的吗?! 优把塑料袋扯下来,露出一只特大号排球抱抱玩偶——大到她双手环抱都圈不住的程度。 “怎么样?”优从玩偶后面探头。 排球玩偶是黄蓝拼色,绣着可爱的小表情,看起来呆呆的。而且因为装上了短粗的四肢,让玩偶显得更笨,却又带有一点意外的萌感。 最主要的是。 “好大一个啊……!可爱!” 及川稀奇地接过,用力抱了一下。按照他的臂展,努努力还是可以环抱住的,但也会相当艰难。 “哇、这么抱着好满足!”及川在排球玩偶上蹭蹭,感叹道,“我还買过这款的小号玩偶呢,都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大的!” “有哦,就是不太常见。”优捂嘴偷笑,眼尾带着几分得意。 玩偶是找代购買的。日本国内都是普通型号玩偶跟小号挂件,大小比那只驯鹿玩偶还小。只有玩偶原产地的专卖店才会卖这种特大号,而且还不太好買。 虽然只是一个特殊玩偶,但买它花的钱都比之前彻送的耳机更多了。优在送禮物这方面偶尔会有一些奇怪的攀比心。 “可惜今天下雨……”优有点遗憾,“本来是想让你抱回去的。” 抱着这么大只的排球玩偶在街上走路,肯定会很显眼。她还想跟对方一起走一段呢——顺便拍点及川彻抱玩偶的照片分享给排球部其他人。 “下次来就拿走!”及川完全没发现女孩的坏心思,将玩偶暂时放去一邊,选择先抱小优,“嘿嘿……好喜欢小优的礼物!” “唔,等等再抱,”优暂时把他推开,“其实还有一件。” “还有?什么什么!”及川好奇。 这次优打开的是衣柜中间的挂衣区。女孩的衣服按照款式分类挂得整整齐齐,一眼望过去条理清晰,十分容易找。只见小优从衣柜最边缘拿出一件有些突兀的,明显比她身材大了好几圈的外套。 “上次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感覺很适合彻,就顺便买下来了,”优把外套递给他,“你試一下大小。” “小优,居然,给我买衣服……!”及川瞬间成了蛋花眼,声音喃喃,几乎要当场流泪,“简直就是,妻子……” 这是什么幸福婚后生活的美好幻觉吗?他已经不想醒过来了……! “都说了是顺便,不许亂讲,”优无語,拍他一下,用物理手段让他清醒,“来試试看,不合适的话可以去换。” “好!”及川兴冲冲穿上。 外套是类似飞行员夹克的版型,颜色是军绿色,看着比较宽松,跟及川平时清爽的风格有所区别,会显得他气质更加凌厉。上身效果意外不错,大小也差不太多,看来尺寸没问题。 优跟及川拉开距离好好欣赏,最终满意点头。 “好看。”优得出结论。 “当然好看!”及川见她观察完毕,马上窜到小优身边,一把将她抱住,蹭蹭,“小优给我买的,就是最好看的……” 这次优没有把他推开,任由他抱住,再确认一次:“喜欢吗?” “喜欢!”他猛点头,“礼物也喜欢,小优也喜欢……!” 今年生日和女朋友单独过,是他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超级,幸福。 “我都不知道明年要给你送什么礼物了……”及川忍不住哼唧,“又是小优的生日,又是交往纪念日,感觉送什么都不够。” “好啦,”优戳了戳他,“明年的事情明年再说,先去看电影。” “嗯!”及川嘿嘿一笑,稍微调整姿势,突兀地把女孩抱起来,“走咯!” “喂、彻——!”优慌乱地扶住他的肩膀。 * 电影是及川挑的温情喜剧,质量不错,有笑有泪,适合两个人一起看。 及川半躺在沙发上,揽住完全把他当成垫子的女朋友。时不时摸摸怀中女孩的头发,亲亲她的耳朵,笑着跟她耳语几句,又在优的教训下安静一会儿,反复循环。 快到结尾的煽情片段时,优抽空看了眼窗外。 夜色如浓墨一般漆黑。 被雨水搅得细碎的灯光中,只能看见大雨不断倾泻,肆意冲刷世界,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刚刚就已经听到过雷声,偶尔被白光吸引注意,也会看见闪电。 今天的雨,应该不太可能变小或者停下了。 及川肯定有注意到,毕竟他又不怎么专注于电影。但他一直装作没发现一样,默默黏在小优身边,赖在小优家里,好像完全不想离开。 优不可能真的把他赶走。 这么大的雨呢…… 原则早就开始动摇了,对他偏心并不是什么难事。 仔细斟酌,优还是没问小英。她知道小英不喜欢别人乱碰他的东西。虽然优是例外,但及川并不是。以优对他的了解,提出让及川借用他的房间,小英肯定会不高兴。 而且小英会质疑为什么要把及川留下来。 第311章 嗯……解释起来很麻烦。要是小英对安子阿姨说了,事情就更加复杂。安子阿姨肯定不会允许她留其他男生在家。 如果安子阿姨冒着雨开车来送及川回家,优就更难办了。 所以…… 看完电影结尾,直到舒缓的片尾曲响起。 优勾起他的手指。 “……外面雨好大。”她轻声说。 “是啊,”及川附和,语气低落,一副很难办的样子,“感觉回家会好难走。” 优努力憋笑。 “那你说……怎么办呢?”女孩故意问他。 “我想想哦,嗯……”及川装作思索,好像总算想出了主意,试探性提出,“不然……我就在小优这里待一晚好了?” 这下优是真的忍不住了,笑出声。 “哈哈……”她肩膀都在抖,“彻,你演得,好刻意……” “没有吧,”他也开始笑,紧搂住小优,“我明明很认真!” “完全看不出来……”优还在笑,努力翻了个身,撑住沙发,面对及川,扬眉,眉眼中的笑意正浓,“那你说,你睡哪里。” “沙发就行!”及川非常自觉,严正声明,“我绝对绝对不会冒犯小优!” “真的?” 优歪歪头,嘴角扬起,稍微凑近了些。 “不想陪我睡觉?” 声音如羽毛拂过耳畔。 及川呆滞三秒。 “欸……?” 第220章 真的假的。 及川思考停滞, 下意识回答: “想……!” 眼前女孩勾了勾嘴角。 “我记得小时候想像电视里的探险家一样露营,爸爸媽媽就会在家里搭上帐篷,陪我进到帐篷里面睡觉……” 优一边回忆, 一边露出怀念的神色。她几乎是趴在及川身上, 撑着男朋友的身体慢悠悠说。 “虽然现在没有帐篷……但打地铺还是可以的。” 女孩戳戳他的臉:“要試試吗?” ——这怎么可能不答应!! 不过无论如何, 原则还是要有。不能被小优觉得他是个多么轻浮随便, 只顾着自己高兴的笨蛋痴汉男。 所以及川努力控制住自己一口答应下来的冲动,先谨慎问。 “真的、没关系吗……?”他本能吞咽口水,“一起睡什么的……” “就当成时间长一点的午睡好了,又不是不穿衣服, ”优好像真的不太在意,手指点点他的鼻尖, “而且……我相信徹。” 明知道及川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明知道及川将她当做了欲望根源,优却仍然对他打开了戒备。因为自家男朋友其实自始至终都尊重她的意愿,了解她的底线,将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他想要更为长久的感情。 他悄悄说过了爱。 于是优回以信任。 顺便,也想尝试人形特效安睡药的威力。 “所以, ”优最后再问一次, “要不要试。” “要……!”他红了耳朵, 说话都不太利索, “当、当然要!” “那必須先答应我几个要求。” “嗯嗯!”及川认真听。 “第一,”优伸出手指,严肃警告,“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好!” 及川明白小优这个决定的重量。他肯定会控制自己的倾诉欲,连留宿在小优家都不会暴露,更不要说跟小优一起睡觉了。这种私密的事情, 仅限于两人之间就好。 “第二,不许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 “绝对不会……!”及川板着臉发誓,露出正经的样子。 “第三,洗完澡之后,衣服必須換掉,”优瞥了眼及川的包,“你有带备用衣服吗?” “呃……”及川纯良地眨眨眼,“内裤倒是有。” 青叶城西校内有淋浴间供学生洗澡,需要自备換洗衣物。内裤每次都重新拿很麻烦,所以全是一包一包塞进包里的,剛好还有干净的。不过身上的衣服裤子实在没有多余的了。 但他下午离校之前有洗过澡欸,衣服裤子是新换的,其实不会太脏吧…… 及川很明智地没有提出疑问。小优让他换衣服,他绝对不敢说不换。 “衣服的话……”优想了想,仔细打量一下及川的身体,沉思,“唔……徹介意穿裙子吗?” “……啊?”及川迷茫。 小优从他身上下去,噔噔噔跑到卧室。及川起身跟上,发现女孩正在衣柜里翻找。不一会儿,拿出一条看着非常寬鬆的,浅蓝色与白色相间的,吊带长睡裙。 她拎着睡裙走到及川身前比划。 “按理来说,可以,”优点点头,“剛好是吊带,肩膀寬也不会影响。” 及川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质疑穿裙子这件事,而是先问:“这条裙子是……小优的?” “嗯,买得太大,穿着有点长,还因为裙摆勾了几根线没办法退换,就留下了,”优语气遗憾,“以前我还觉得自己再高一些就能穿了呢。” 真是她的啊……!! 这下岂不是在女朋友穿他的男友衫之前,他抢先一步穿到了女朋友的裙子啊啊啊——!!是不是不太对劲?! 及川无比混乱。 “现在给彻穿倒是很合适,”优笑起来,有些期待地问,“怎么样?” 女孩眼睛亮亮的,就在他身前,滿眼都是他——大概率是在想象他穿裙子的样子。可即便如此……及川还是无法拒绝。 哪怕是裙子,也阻止不了他想跟小优一起睡觉的念头。 他沉痛地接过裙子,咬牙答应:“那就穿吧……” 记得上一次穿裙子,还是被妈妈和姐姐打扮成小女孩一起去烟火大会。当时及川一直说服自己,只是花纹比较多的可爱浴衣而已,制式上来说男女都一样,不算真正的裙子。 但这次,是真的,纯正的女装裙子。 还是小优的衣服。 “对了,”优友善提醒,“胸口那里软的东西是胸垫,你适应一下。” 及川彻目光游移,脸烧得厉害:“……好。” * 洗完澡之后,做了三分钟心理准备,及川才尝试套上那条裙子。 ……嗯。怎么说呢。 布料质感很好,轻飘飘的,而且的确足够宽鬆,很容易就穿到身上了。对于小优来说裙子的确会长一点,但对及川而言刚刚好。 不太想承认,可确实有点舒服。 及川红了脸。 咳。先吹头发。 把自己一切都收拾利落,又简单清理了浴室,及川才别扭地从浴室出来。小优说她想晚点洗,此时不在客厅。及川来到女孩卧室,敲敲门。 “进来吧。”传来女朋友的应答。 及川深呼吸,心一横,打开门。看见的是正在整理地铺的小优——准确来说是已经整理完了,她好像在地铺上面打了几个滚,头发乱糟糟的。见及川进来才撑起身。 “不错欸,相当合适。”优盘起腿笑着看他。 “及川大人穿什么都很合适,”及川嘴硬,也坐到地铺上,又不自在地扯了扯胸口位置,撇撇嘴,“就是这里怪怪的……” “胸垫的位置是根据女孩子身体设计的嘛,”优很坦然,还多看了两眼及川的胸口,“放心,没露出来。” 又不是露不露出来的问题……! 及川脸更红了。 “要喝点冰水吗?”小优友善问。 “……要。”及川点头。他的确需要降温。 “冰箱下面冷冻區有冰格,里面的冰块可以直接用,饮水机那里有杯子,自己倒,”优想起身,“我要去洗澡……嗯?” 被他抱住了。 “怎么了呀。”优摸摸他。 及川决心忽略掉裙子这一点。 男子气概不是一条裙子就能遮掩的,他必须要在小优面前展现出绝佳男友力! 虽然实际行动还是在撒娇。 “好像我,真的染上小优的味道了……”及川嗅嗅她的耳后,“唔,但是又不一样。” “香波和沐浴乳都是我用的款式,应该没有區别吧?” “就是有……” 亲一下她的耳朵。 “小优,很特别。” “我能分辨出来。” 气质这种东西又不能闻到。可是,及川总觉得人类应该有除了五感之外的其他感觉才对。即使是闭着眼睛,即使是屏蔽掉其他感觉,他也能准确分辨小优。 已经将她的一切描摹在心底,反反复复地熟悉了无数遍。 “我是秋山优学家,”及川认真说,“对小优的了解世界第一深。” “是吗?”她像是在笑,“好厉害哦。” 见小优顺着他说,及川立刻再进一步:“作为当事人,不给我颁个奖吗?” “可以啊,想要什么?”她饶有兴致。 “我要……”及川勾起唇,“帮小优剪指甲。” 第312章 奇怪的要求。 优没有很理解。 “小优的指甲有一点长了,这次我来剪,”他松开拥抱,自信保证,“我可是超擅长做手部维护的哦!” 的确,他的手一直都处在最佳状态。因为有在经常保养和按摩,灵活度很高,指甲长度也永远正正好,从来没有过长或者过短的情况。在及川看来,对手部进行维护已经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 没想到还能落到她身上。 “那行,”优无所谓,他想要就答应吧,“洗完澡剪。” “好哦!”及川扯了扯裙摆,歪头看她,“一会儿要不要喝热牛奶?” “要。” “夜宵呢?” “这个不用了,我不饿。” “那把剩下的蓝莓吃掉好了。” “可以。” “我等你回来!” “又没出门,”优笑了,起身戳戳及川的额头,“黏人。” “只黏小优一个!”及川顺势拿过她的手,笑着亲亲女孩的指尖。 * 看向窗外,外面仍然下着大雨,说不定得后半夜才能停下,明早路面一定会有积水。及川说他早晨需要回家一趟,会提前走,到时候就不叫醒小优了。 不过优睡眠浅,加上醒的也早,应该能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两人坐在沙发上。小优在前,及川在后。优靠在及川身上,身体都没什么力气。而及川脑袋搭在小优肩膀,左手捏住女孩的手,右手熟练使用指甲刀,将优对指甲修剪成整齐漂亮的模样,神情专注。 感觉他在短时间内已经适应裙子了。 优没来由地想着。 修剪之后还需要打磨,这比优自己剪指甲要细致得多。坐了一会儿,在优第二次打哈欠时,他总算松开手。 “ok,完成啦,”及川吹吹她的小手指,拿着优的手仔细看看,滿意地说,“是不是很棒?” “好漂亮,”优直言赞叹,“彻真的很擅长。” “那肯定,”他开始翘尾巴,“下次我还帮小优剪!” 优点头答应,先去洗一下手。及川则是清理地上的指甲碎屑。 帮小优剪指甲很开心,因为这也算是在她身上留下的标记。现在只要看见女孩的指甲,他都会意识到那是自己负责修剪的。奇怪的占有欲和入侵欲望得到了诡异的满足。 牛奶已经喝完,蓝莓也吃了。小优家有一次性的洗漱套装,最后又去洗漱一遍,两人回到沙发。 “现在应该在沙发吗……?”及川悄悄暗示,“也可以,转移阵地了吧。” “都行,”优半躺在他身上,不愿意起来,接着提起,“从国中开始,除了安子阿姨以前哄我睡觉之外,我只跟里奈睡在一起过。” 之前和真琴去东京都是各自睡自己的床,没有选择睡同一张床。 “跟女孩子一起睡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吗?”他有些好奇。 “和平常没什么区别,”想起里奈,优神色软下来,“最开始的时候喜欢抢被子,后来就用两床被子了。” “那我们是用几床被子呀……?”及川问出关键问题。 “你不是看到了吗?”优无语。 及川开始笑:“是吗?是吗!” 总在故意装傻。 优叹了口气,站起身,揉揉及川的脑袋。 “我可能要抱你。”她先行预警。 “哼哼,没问题!及川彻牌抱枕,仅此一份,”他蹭蹭优的手,“保证尽职尽责!” 虽然有香香的,身穿家居服的无防备慵懒小优在身边,但越是这种情况,他就越要清心寡欲。 就当一个在夜晚的,漫长一点的午睡。 及川认为自己绝对可以做到。 第221章 计划得倒是很好……真正实施起来却异常艰难。同床共枕对于處在躁动时期的青春期男生来说, 简直是对身体和精神力的双重考验。 灯光关闭。 夜色中,及川红着臉不太自在地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自从有记忆开始,除了修学旅行之外, 他还没和别人睡在一张床上过欸……更不要说是用一床被子了。而现在, 甚至是跟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 自己离小优好近好近。属于秋山优的热源就在不远處, 说不定伸手就能碰到……话说这床被子也是小优的欸,又軟又暖烘烘,干干净净,带有小优身上会有的香气。 像是被她的气息, 彻底包裹。 ……啊啊。 及川大腦宕机,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憋气。直到听见女孩的輕笑才终于回神, 恢复呼吸。下一刻, 发烫的臉被冰凉而柔軟的皮肤触碰,大概是手指。 “好紧张啊,彻,”优小声说,“放松一点。” “怎么放松……”及川索性全都依赖她, 软声请教, “教我。” “嗯……聊天?”优也没有经验, 想了想, 提问,“彻对穿裙子有什么感想?” ……为什么要聊这种话题。 她的确很感兴趣。 及川侧过身,面对女孩从被子里露出的腦袋。借着卧室极其微弱的光线,能看到女孩正笑盈盈的臉庞,好像很好奇他的反应。可爱得讓人想亲一口。 “小优……不许说出去,”及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而是先闷声说,“只给你一个人看,一个人知道。” “不会说的。”她温声保证。 “你没有拍照片吧。” “没有哦。” “那,小优是怎么想的啊……”及川反客为主,从回答者变成了提问者,“看我穿,那个。” “唔……” 她真的开始思考。 “一直压箱底的衣服能被用上,感觉很开心,没有浪费。”她认真说。 “只有这个吗?!”及川不相信。 “还有……” 是小优主动,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像是已经习惯一样,她自然地探头于及川下颌處亲了一下。及川猜测她也看不清自己亲的是哪儿,就是胡乱在亲而已。 “感觉,彻好可爱,”她笑意正浓,在他颈间蹭蹭,“有点害羞的样子,比平时更可爱一点。” 完了,不存在的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 及川脸又不断发热。 “所以,你的感想呢?”她伸手戳戳及川的脸,“告诉我啦。” “嘛……”及川试探着也拉近二人间的距离,近到可以互相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低头用鼻尖蹭蹭女孩,小声承认,“布料还,挺舒服的。大概。” “那就送给你好了,这条裙子,”优隨意决定,“你也很喜欢吧?” “不要!”及川抗拒优的提议,“我又不是真的喜欢女装,被家里人看到肯定会当我是变態!” 而且还会出现两种情况。 要么被当成喜欢收集女朋友衣服的变態。要么被当成喜欢在私密場合悄悄穿裙子的变态。这二者对于及川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 绝对不可以——! “是哦……”优小小地叹了口气,“可惜。” “哪里可惜啊……”及川不懂小优现在的心情,把人往怀里揽,不满地抱住女孩蹭蹭,想咬她一口,最后只是在亲她肩膀而已。 隔着輕飘飘的布料,几乎是全身都能感受到身邊人的存在。优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比他更放松,小腿顺势搭在他腿上,不介意与他的自然接触。 感觉跟他比起来,小优的身体明显软一些欸。 是女孩子的身体呢。 “要是男生能和女生一样,隨便穿裙子,穿粉色就好了,”优任由及川将她抱住,亲来亲去,手指拨动及川的耳垂,“或者女生也能像男生那样上班也一直穿裤子,不需要学化妆就能好好生存。这样对男生和女生来说都会是好事吧?” “唔,好复杂的思考……”及川听得认真,“感觉要做到这一点会很艰难。” “嗯,还需要好久好久。” 优伸出手,勾住及川睡裙上的吊带,拉开一段距离又松手,輕輕弹了他一下。吊带质地软,倒是不疼,但这一举动十分轻佻,简直算得上调戏。 “做什么,小优……!”及川被吓到。 “其实,今天彻能答应穿这条裙子,我有点高兴,”女孩自顾自地说着,“因为彻不是那种觉得穿裙子就是受了好大委屈的类型。” “那当然不是……!”及川听得出来小优在夸他,得意几秒。 “虽然目的还是想跟我一起睡觉。” “嗯……” 的确,无法反驳。 女孩仍然在碎碎念。 “一般来说,在穿衣打扮方面,都是男生追逐帅气,女生追逐可爱对吧。” 及川跟着小优的思路,点头:“是这样。” “嘛……帅气也好,可爱也好,都很好看,我都想看到,”优笑着说,“可能是越来越喜欢彻了,最近我经常会觉得,彻好可爱。” “……!” 第313章 “我自己不太擅长打扮,但很喜欢看好看的人打扮。像是真琴,每次看见她有了新的装扮,都会觉得好漂亮。想给她拍照,想再多看看她。” “我对彻,大概也是这种想法。” 她停顿一会儿。 “不过,又不太一样。” “对真琴只是想看,想欣赏。对彻则是,想碰到。我想多碰碰漂亮的彻,想摸摸你的脸,想和你拥抱。” “我知道你喜欢我,每次感受到这种喜欢,我也很开心。” “原谅我的贪心……” 很短暂的。 唇角,被亲了一下。 夜色中,两个人在一座如孤岛般的被窝里,她的声音再无距离概念,像是从脑海里直接传出来一样。小优一点也不介意向他表露目前的心思,不介意展示出她的需要。 “讓我看到彻,更多可爱的样子吧?” 话语好似沾染了魔力,讓人变得晕晕乎乎,只能答应她所说的一切。 “……好。”及川哑声回应。 * 及川本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 有小优在身邊,两个人抱在一起睡,怎么看都会十分暧昧,讓人难以平息。但伴隨着窗外的雨声,伴随女孩均匀的呼吸和无形的气息,他居然一点都没有胡思乱想,这一觉睡得很沉。 按照生物钟自然醒来时,及川下意识去揉眼睛。 然后发现胳膊好像麻木又沉重。 转头一看,枕着他胳膊的女孩正睡得安稳。 小优背对着她,脸颊比平时红一点,头发很乱,躺在他怀里均匀呼吸。不过她并没有太蜷缩,身体处在舒展状态,距离醒来大概还有一段时间。 不想吵醒她。 可是,动不了。 外面无比安静。从窗帘后透出来的一点光亮来猜测,现在应该是晴天。及川需要回家一趟,拿东西,换衣服,以及和平时一样晨跑,准备今早的晨练。 怎么办。 纠结半分钟,感觉如果害得他错过晨练,小优肯定会很愧疚。不想让小优难办,不想被小优觉得恋爱耽误了他的训练。所以犹豫再三,及川还是戳了戳女孩。 “小优……?”他声音轻轻的,凑到女孩耳畔。 “唔……”女孩揉揉眼睛,花费十几秒恢复神智与记忆,咕哝着开口,“彻,要走了……?” “嗯,我先起来。” 总算抽出被她枕住的手臂。及川轻手轻脚,提着裙摆撤离小优的卧室,到了客厅才敢甩一甩胳膊。 十分幸福的痛苦。 和小优一起睡觉,开心。 洗漱,换衣服,顺便把睡裙洗干净晾好。没有带换洗衣服是真的不方便,身上穿着昨天穿过的衣服让及川浑身难受,他决定一会儿回家快速冲个澡。 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暂时放下包,及川又悄悄回到小优的卧室。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他之前睡的一侧,紧紧抱住自己的枕头。 可爱。 及川选择只拍照,不打扰。 本来还想亲一下的,但怕又让小优醒来,只能先作罢。反正他还有很多机会亲自己的女朋友。 最后再看一眼。 还是很可爱。安心睡觉的小优很可爱。嗯嗯,今天也好喜欢小优,好爱小优! 及川轻轻关上卧室门。 真的很难以置信呀……居然就这么跟小优一起睡了一晚上,而且过程没什么波折。两个人和语音通话时一样聊天,聊到困了就互道晚安,自然地抱住睡觉。 等以后同居,是不是每晚都能像这样呢——他忍不住幻想。 昨天小优说过的话语及川仍然记得,连走在回家路上也会偶尔回想。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可爱,得到来自小优更多的喜欢。及川积极地思考这个问题,并准备付诸行动。 * 上次从东京回来之后,及川就有找教练和父母说过想在毕业后前往阿根廷的事情。 尽管布兰科教练也会适当给他提供一点帮助,但毕竟是遥远的异国他乡,需要准备的事情只多不少。好在,所有人都是支持态度。爸爸妈妈还打算陪他前往,过去帮他安排一些长住需要的准备再回来。 就连及川也有反复确认自己的想法。他确信这个决定并非是头脑一热,而是一定要走的必经之路。 春高之战的结局未定,但他没有把握可以走到最后。国中和高中都没能闯进全国大賽,意味着他无法走入国家级教练的视野之内,无法获得更多帮助。 那不如,重新开始,从零积累,好好磨砺自己的才能。 过程不重要。他要前往最高处,前往最大的舞台。 生日过后,及川就再也没有担忧过会跟小优分开的事情。女孩已经许下承诺,这件事迟早会有决断。他不着急。 卸下了负担的及川,在最近的所有练习中表现都很好。他发觉自己对身体,对排球与队伍的掌控力,好像都有所提升。 心境的改变也是一种成长。 又是一次练习比賽,对手是临近县的一所强校,稳居县内四强。而现在的比分为十一比十六,青叶城西领先。 休息时间,及川叉着腰喝水。小优今天没有来社团,因为今天是她跟大西老师视频通话,总结最近一阶段写作学习的日子。今天在这里的是代理经理菊地同学。 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的声音。及川睁开眼,看见小狂犬狠狠推了古手田一把,而教练正在对小狂犬发出警告。小狂犬啧了一声,不满地退倒队伍最边缘。 “……这两个又来了?”及川扬眉。 “从上次古手田让菊地洗毛巾那件事被说出来就开始了,”花卷一边擦汗一边旁观,“他们还能不能待在一个队伍啊。” “毕竟是小狂犬,”松川无奈,“要是能跟大家和平相处,之前也不会退部了。” 唔…… 及川眸色暗下来。 “其实……是古手田故意挑衅。”国见悄声说。 “欸?”松川看向国见。 这件事及川知道。 之前,及川认为以古手田的天赋,说不定可以在春高预选賽中上場。可是上次和小狂犬的冲突,以及之后古手田对待练习比赛的态度,让及川多留神了一下。 他开始调查古手田国中时候的经历。 调查结果和之前大家看到的完全不同。 古手田莲的确算是一个擅长运动的天才——但这份擅长,只会持续一小段时间。可能是半年一年,也可能只有几个月。兴趣用完之后,他就会退出队伍,换下一项运动。 古手田国中的同学说,这大概是天才独有的脾性。 但及川不这么觉得。 因为古手田在所有运动中都没有取得绝佳的成绩,除了跟随篮球队去过全国大赛之外,也没有真正走到最后过。 他认为古手田,说不定……是在害怕用尽全力之后的失败。 但这不过是及川自己的猜测,无法随便确信。排球是一项不太容易上手的运动,古手田可能会在排球部待上一段时间,也或许会在之后随时离开。 大多数人眼中,古手田还是沉稳冷淡的好学生模样,哪怕并不掩饰对排球的轻视,他也没有对其他人有过什么意见。结果面对出牌不合常理,直觉又十分准确的小狂犬,他终于显露出攻击性。 旁边岩泉拍了拍及川:“你不解决?” 及川沉思,没有回答,而是先提出一个问题。 “上次ih预选,古手田有上場吗?” 岩泉皱眉,但还是回忆起来:“……没有,当时他接球还是不太稳。不过按现在的学习速度,说不定春高他就能上场了。” “嗯……” 队内练习赛和跟他校的练习比赛终究不同,而且上场的是不是主力也会影响队伍的氛围。一年级他们有跟县内几所学校打过练习比赛,记得古手田表现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眼的发挥。 “那不然……”及川歪头,“下次让他上场试试吧?” 有高度也有力量,有头脑也有自信。古手田眼中的排球很单纯,和其他运动区别不大,只是上手时间更长。他在这一阶段有足够的耐心去学习。 或许他还只以为,接球才是他跟其他正选成员唯一的区别。只是缺乏一点接球经验而已。 不是的。 “我来为他托球。”及川笑着说。 让后辈了解排球的有趣之处,也是前辈的义务。如果他觉得排球单纯,及川就将他拉入更复杂的战场,让他亲眼看见一切。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岩泉质疑。 “欸?没有啊,”及川无辜,“我不是正按照小岩说的,在想办法解决麻烦吗?” “明明一副要给人找麻烦的样子。” “哪有!你这是偏见!” 第222章 暑假, 周一是青城排球部每周训練的休息日。 原本及川打算这天跟小优单独約会,一起玩新买的桌游。結果姐姐和姐夫临时出门,爸爸妈妈还有工作要忙, 帶外甥的事情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第314章 及川抗拒。 【“都说了我要陪女朋友!” “从戀愛开始就总说在陪女朋友, 你要陪到什么时候?!”姐姐不满。 “肯定是一直陪啊!”及川理由充分, “热戀期欸, 有空闲时间就会用来恋愛,这不是很正常嗎?” “那你们就帶着小猛去約会!” “小朋友排球教室到底哪里能约会啊!根本不可能!” “给我忍耐一下,下午我就回来了!再闹我就把你小时候的糗事全都告诉小优!” “呜……完全就是威胁!”】 抗拒失败。 迫于姐姐的压力,及川十分不情愿地留下了小猛, 跟小优说今天的安排可能有变。如果不喜欢有小朋友在的场合,他也可以等下午再去见小优。 优倒是无所谓。 比起闷在家里玩桌游, 她还是更乐意出门逛一逛。小朋友排球教室这种儿童训練班她小时候也去过, 感觉有些怀念。优想一起过去看看。 順便陪一下心情不佳的男朋友。 于是及川带着外甥来到小优家楼下,三人一起坐公交车前往目的地。为了照顾小朋友,他们坐了最后排,及川和优一左一右,小猛在中间。 “小优!”小猛一边吃着优送的小饼干, 一边提问, “你为什么要和彻交往啊。” “对我就算了, 对别人不能直接叫名字, ”及川輕锤了一下小男孩的脑袋,纠正道,“要叫秋山姐姐!” “噗……”优笑起来,随和地说,“没关系,都能叫。” “你看, 小优都没有意见!” 挨了锤的小猛捂着脑袋往优这边靠,一边寻求庇护,一边还不忘再说一句。 “彻好小气!” “哈?!”及川不服。 嗯,很輕易就被小孩子挑衅了。好像现在是她一个人在带两个小孩子……这两个人加在一起真的有十岁嗎?有时候感觉彻才是更单纯的那个。优十分怀疑。 还是需要处理一下。 优没有护住小猛。她伸出手臂,越过小孩,摸摸自家男朋友的脑袋。 “好了,彻,”她温声说,“一个名字而已。” “……哼。”及川安静下来生闷气。 不高兴。 他记得自己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叫小优的名字,結果阿猛还没跟小优见过几次,就这么没大没小地喊起名字了。小优甚至完全没意见,可恶。 就不能只允许他一个人喊小优嗎? 他也想要特殊待遇。 而旁边的小猛还在执着于最初的问题。 “所以是为什么交往啊?”小猛又问了一遍,“妈妈说喜欢彻的大部分人都是因为他长得很能骗人,小优也是吗?” 姐姐到底跟小猛说了些什么啊…… 及川无力吐槽。 “不是哦,”优回答得自然,“因为彻是很好的人,所以就交往了。” “欸——”小猛拖着长音,晃动小腿,“比小优之前的男朋友还好吗?” “唔……”优想了想,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打断。 “——你小子,话太多了!” 及川一把握住小猛的脑袋,一字一顿地警告,順便威胁。 “够了,不许再打听我的恋愛!不然今天的冰淇淋就没有了!” “知道了知道了!松开啦!”小猛见形势不对,马上开始求饶,“我要冰淇淋、我不问了!” 及川这才松开手。 看来冰淇淋比他的威严更管用,学到了。 真的不懂,阿猛怎么总在关注恋爱话题,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是以前他碎碎念自己感情的次数太多了?这可不是好事。 而且刚刚阿猛的问题,小优肯定很难回答。一个是现在的男朋友,一个是前男友兼半个幼驯染。及川都不敢比较两个人在小优心中谁轻谁重。小孩子说话完全不考虑后果。 ……不过他,其实也有点在意答案。 及川甩甩脑袋。 不行,不能多想。 * 到了站点,三人一起下车。 猛背着自己的小包走在最前面,优和及川跟在小孩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及川感觉小优今天心情似乎不错,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比平日里更温和一些。 感受到女孩主动牵过他的手。 “还在不高兴?”小优偏头问,手心被她挠挠。 “嘁……有一点。”及川别别扭扭回答。 其实他也没有真的闹脾气,跟小孩子置气什么的就连及川也知道太幼稚了。但在小优面前,他十分擅长装委屈,见小优询问,当然要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 “所以,小优哄我。”及川小声说。 “怎么哄,我不会哦。”优眸中有几分玩味。 “……那你说一句,说我是最好的,”及川凑近,再度压低声音,晃晃她的手,哼哼唧唧撒娇,“就一句。” “嗯……过来。”她下达命令。 及川听话低头。 感受到女孩的嘴唇近在耳边。 声音震动。 “……彻是最好的,”她轻声说,“是我,最喜欢的。” 说完,女孩立刻远离。 真的只是短短一句耳语。 但是,他喜欢。 “够了吗?”优扬眉。 “咳,”及川别开眼神,耳根泛红,嘴硬,“嗯。勉勉强强。” “是实话哦。”她又近一步。 “我、我当然知道!”及川耳朵更红了。 所以,果然还是他更好,他最重要,也只有他才能被小优喜欢。什么前男友什么幼驯染,肯定都无所谓。小优亲口说最喜欢他,及川绝对无底线相信。 一点脾气都没了。 开心。 将小猛送去排球教室,两人坐在家长等候区的长凳,离了一段距离看小孩子们学习排球。 之前陪阿猛来这里时,及川偶尔会进去帮教练一起教小朋友,这里的教练都已经認识他了,刚刚还问他要不要一起。但今天有女朋友在,及川选择偷懒一次,和其他家长一样等待。 等待时间,两人脑袋凑近,低声聊天。及川给小优讲了最近排球部的事情,顺便着重提起那位不太好处理的古手田。听完,优神情有些复杂。 “唔……总觉得跟我以前的样子有一点像。”她说。 都是在一些事情上看似有天赋,但又因为缺乏热情和害怕失败,很难坚持下来,也不敢去深入学习的类型。 区别是优现在已经改正了这一点,决心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更加努力,靠时间去弥补热情,产生热爱。而古手田的做法则更加極端。他大概完全抛弃了深入钻研这一方式,只沉浸在自我满足中。 “彻可以做到吗?”优单纯提问,不含任何质疑,“让他体会到排球的乐趣。” “听起来很困难,是不是?”及川笑起来。 “嗯,”优点点头,“想要真正感受到某件事的乐趣,应该是获得成就感的瞬间吧。可是以他现在的心态,即使获得成就感,说不定也会觉得是自己更厉害。” “没错……”及川低眸,迅速且自然地亲了亲优的头发,夸赞,“好聪明的小优。” “……都说了,别在外面亲,”优蹙眉,把及川推开,“再这样,以后就不许来我家了。” “啊、对不起!”及川慌乱地双手合十,迅速滑跪,可怜巴巴認错,“我就是亲习惯了,真的没有故意……!” 优相信及川这句话不是骗人。 因为刚刚她也是习惯了彻的动作,接受亲吻这件事变得无比自然,一时间完全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若非余光注意到远处的小朋友们还在打排球,她肯定想不起来纠正及川。 两个人都要控制才行。 优下定决心。 “……嘛,成就感的确会让人真正爱上一项运动,”及川挠挠头,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下去,“不过还有一项比成就感更加深刻的感情哦,我也有深深体会过。” “是什么?”优抬头看他。 “遗憾。”及川笑意未入眼底,平静地说。 是明明有机会做到,却被天赋、身体素质、个人实力所束缚的遗憾。是能够理解对方的思考,却无力阻拦的遗憾。是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却又好像如隔天堑的遗憾。 及川很清楚遗憾的重量。 这正是古手田所逃避的。 * “……彻,下次教我发球啦!”刚刚打完球的猛还是很有精力,“我也想发声音那么响的球!” 刚刚排球教室对课程结束时,及川还是手痒,在诸多小朋友面前表演了暴力跳发球——尽管优看到那颗球其实出界了,但也不妨碍小朋友们感受到震撼,都用星星眼仰望着这个厉害的大哥哥。 小猛也靠着“这是我舅舅!”实实在在地收获了其他人羡慕的眼神。 “我才不要教没礼貌小鬼呢!”及川吐舌头,出了教室就再也不装知心大哥哥了。 第315章 “那小优姐姐教我——”小猛见机行事。 “怎么只对小优一个人改称呼啊!”及川无能狂怒。 “我只会原地发球而已……”优笑了笑,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护膝。 “原地发球也很厉害!”旁边的彻顺势牵住她,中断了她短暂的游离。 没想到,三人刚刚走出排球教室,眼前就出现了一个男生——优记得他。是乌野的一年级二传手,彻很在意的那个后辈,影山飞雄。 嗯……果然,一碰到影山,就能看见彻更加幼稚的样子。回想起上次彻还特地凹造型在校门口等人,优就能大概预料到了。 在被后辈问起来这里做什么时,及川想都不想就牵住小优回答:“当然是跟可爱的女朋友来约会!——顺便,陪一下外甥。” “你好!”小猛精神地打招呼。 “你好。”优招了下手。 “那个、秋山前辈好……!”影山这才想起来跟她打招呼,又对小猛也点点头。 本以为像影山这种类型的后辈,应该很难记住对手学校经理的名字……结果居然能想起她。而且还会礼貌地跟她和小猛打招呼,或许是个好孩子吧。 所以印象还是不完全可信,只有接触过才能认识一个人。总之,优也算见证了影山的执着和自家男朋友的嚣张。 无论如何,她極力抗拒在及川的【小飞雄在及川大人面前抬不起头】胜利结算照片中出镜。 “小优,你不要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真的很难过!”自家男朋友刚拍完照就凑过来了。 “幼稚鬼。”优小声说。 “呜……好受打击!” 及川一边装模作样地抹抹眼睛,扒着小优肩膀,一边继续对影山说。 “看到了吗!我还要忙着跟女朋友约会,时间可是很紧的!你快点说!” 影山:“……噢。” 这孩子,好像意外的很老实。 优忍不住笑。 她也算跟着一起听了影山的困扰。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影山传球的那位乌野十号,现在想靠自己的意志进行战斗。优的想法和及川差不多——要是能做到的话,一定会很厉害吧。 尽管影山目前还在瞻前顾后。 不过自家男朋友用别扭的方式进行了一些提醒。以彻的作风,已经是相当友善的行为了。 优跟影山告别,被及川一把牵走。 “哼哼哼……小飞雄比我想象中还要没用欸!”走在路上,及川心情大好,“果然是个笨蛋啊!” “我发现你每次遇到这位影山同学就不喜欢好好说话,”优调侃,“很在意他?” “才没有呢——!”及川极力反驳,“不过是前辈对后辈的特殊照顾而已!” 小猛在旁边接话:“彻都喜欢拍那种照片了,好逊!” “阿猛你不许再说!”及川完全炸毛。 第223章 七月末, 暑假即将过半。这是最热的季节,气溫很高,在太阳底下走一走就会一身汗。所以还是待在家吹空调更舒服。 优将遊戏手柄暂时放到一旁, 吃了一口盒装的冰淇淋, 放任自己逃避真实的溫度。在被旁邊的里奈问起, 目前为止的假期时间都做了些什么时, 她仔细想了想。 “唔……学习,写文章,跟男朋友約会,在国见家陪安子阿姨……” 优只掰了四根手指, 然后眨眨眼看向里奈。 “好像就这些。” 听到这个回答,里奈表情不善, 撇撇嘴。 “……真是没想到, 你和及川約会的时间已经值得单独拿出来说了,”她有些不满,“居然要那么长时间嗎。” “因为的确要用很久啊,一不小心就过去半天了,”优把冰淇淋放到桌上, 往里奈那一邊靠过去, 声音慵懒随意, “而且感觉, 会越来越久……” “啧……一问空闲时间就是被及川占据,那家伙好黏你,”里奈语气怪异,“这算不算是在恋爱方面渐入佳境?” “大概算吧,”优认真回答,“我也很喜欢和彻待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 优看见里奈凑到她眼前,睁大眼睛鼓着臉看她,好像很委屈。 “怎么了?”优歪歪头,戳戳女孩的臉颊。 “呜啊啊……!” 这一戳,里奈像是被点燃一般,烦躁地用力猛抓头发大喊,把优吓了一跳。还没等优询问,她就一拍沙发,瞬间坐起身。 “我不高兴了!” 里奈满脸的难过,开始耍赖撒娇:“我也要小优陪我約会!我也要和小优在一起——!” “好啊,”优将里奈拉到自己身邊,熟练哄哄,“我会陪你的。” “可是、可是你最近身边全都是及川及川的,真的烦死人了!”里奈用力发脾气,“以后不许他预定你那么多时间,明明我才是和小优相处最久的!” “啊……”优诚恳认错,“对不起,里奈。” 回想一下这段时间,优的确不经常跟其他朋友一起玩。就连这次来找里奈都是难得的空闲,跟上一次见面差不多隔了十天。 像是以前,里奈和小优基本不会有超过一周不见面的情况。尽管两个人有自己的生活步调,但她们总会默契地经常想着对方,找对方一起玩。 直到优这次恋爱。 因为里奈会习惯性尊重她的意见,退让一步,给她和及川腾出空间。而及川永远是又争又抢的态度,不愿意放过小优任何的空闲。所以不知不觉间,她的时间被及川彻占满,没有好好关注自己的朋友。 优觉得,自己是时候平衡一下恋爱跟友情了。顺便还可以把热恋期黏糊糊的氛围緩解淡化一下。 重视恋爱不意味着只看重恋爱,她还要有自己的生活,要有朋友和家人。一切关系都需要用心维系。 优把里奈抱住,緩声问:“好啦,去约会嘛,想去哪里?” “海边……”里奈几乎是压在优身上,悶声说,“我要看小优的泳装,不许给那家伙发照片。” “好。” “一整周都要陪我。” “要去一周嗎?” “嗯,去衝繩,可以住我爸爸朋友的房子。” “好,我们慢慢玩。” “你要告诉他,小优这段时间是我的,只陪我一个人。” “我答应你,只陪你一个,”优摸摸里奈的头发,“以后不会再忘记里奈了。” “说好了!”女孩总算抬起头,露出几分笑意,“如果再不记得陪我玩,我就要去直接把小优抢走!” “是怪盗里奈吗?”优笑了。 “哼哼,专门偷盗可爱的女孩子。”里奈捏捏小优的脸。 感觉跟及川分开一小段时间是对的。优心想。 哄男朋友已经哄出肌肉记忆,刚刚因为里奈撒娇的样子和及川有点像,她差点就对着里奈的脸亲上去了。如果真的没控制住,场面一定会相当尴尬。 “里奈想什么时候出发?”优顺势问。 “当然是给他一个猝不及防!”里奈笑嘻嘻,当场拍板,“今天能走吗?不能的话就明天早上走!” “那我回去和安子阿姨商量一下。”优的决定也果断。 “好!” * 的确很猝不及防。 次日,及川结束了上午的訓练,自然而然地走到体育馆角落拨出女朋友电话,准备询问小优今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但在听见女朋友的回答后,他笑容僵住。 “——小优,你说你,去了哪里……?!”及川简直难以置信。 “衝繩,”优再次重复,“刚下飞机。” “嘿嘿……抱歉啦及川前辈,这一周小优都要和我约会!只属于我一个人!” 手机被她身边人抢走,小林里奈洋洋得意地炫耀,及川觉得这是极其直白的挑衅。 “我们现在要去找住处,之后再给你打电话哦拜拜拜拜——!” “里奈——” 还没等小优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及川呆愣愣地看着手机,沉默几分钟,周遭气压逐渐变低。 本来还想约小优这两天晚上一起去看电影,结果没等商量,女朋友就突然走掉……毫无预警,毫无征兆,直接跟别人去到冲绳享受海滩假日。 而且是,整整一周。 在热恋期,他将要连续七天,见不到女朋友。 甚至还被挂了电话。 好过分。 可是,可是这是小优的假期,小优又没有訓练,他本来就不应该一直黏着对方,小优也有出去玩的自由——但是,小优是他女朋友啊!想念女朋友完全没有错,他是没有女朋友根本活不下去的人! 既然电话打不通,就只能发信息了。 及川面色阴沉。 【及川彻:小优,玩得开心…… 及川彻:我会一边每天晚上抱着排球君哭,一边乖乖等你回来的 及川彻:qvq】 排球君是他给小优送的超大号排球抱抱玩偶取的名字。现在他也只能通过这个玩偶来想念小优了。 第316章 吃完午饭过后,这几条信息还是没有回复……好难过。 及川咬咬嘴唇,继续打字。 【及川彻:想要小优的好多照片,想要听小优的旅行故事,想要每天晚上都打视频电话……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及川彻:我也超级想和小优约会……也想和小优去海边】 这次的回复来得很快。 【世界第一可爱女朋友小优:抱歉,彻,最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和你聊天 世界第一可爱女朋友小优:等回去再说,可以吗?回去之后会全部讲给你听的 世界第一可爱女朋友小优:要好好训练哦】 这三条回复让及川身体一颤。 喂……他真的、真的要哭了! 即便知道是为期仅仅一周的分离,即使知道小优只是出去玩,很快就能回来,他也仍然无法抑制地开始想念对方。这一周之内无论在哪里都看不到小优,简直是除了比赛会输掉之外最恐怖的事情。 而他还忍不住联想到,等自己去了阿根廷,和女朋友分别的状态绝对不只一周而已。 可能会是几个月,半年,甚至一整年。 好长好长的时间。 完全,看不见,女朋友。 及川几乎要陷入自闭。 * 一整周的冲绳慢遊,优和里奈彻底放松下来,享受宁静的夏日度假时光。 去漂亮的海滩玩耍,游泳,晒太阳,捡贝壳。去水族馆看海洋生物,拍照片。去博物馆参观,去不同的餐馆品味各色美食,去拍摄壮丽的自然景观,甚至尝试了一次潜水…… 陌生的环境总会让人觉得新奇。在冲绳游玩,会有和宫城不一样的充实。优全身心沉浸在玩乐中,只有晚上才能抽出一小段空闲跟及川打电话。 电话中,优没怎么说旅行的事情。稍微哄一哄心情不佳的男朋友,询问排球部近期的情况,跟及川互道晚安,短暂的恋爱时间就结束。她还需要跟安子阿姨打电话报平安。 终于,旅程到了最后一天夜晚。明早优和里奈就要赶飞机,回到宫城,继续之前的生活步调。 在约定好的时间,优前往阳台,拨出电话。不出两秒就被对面人接通。 “……小优,我好想你。” 电话传来及川委屈巴巴的,带着一点哑的声音。最近他都是这么开场,让优忍不住产生了一些罪恶感。 “明天就回去了,”优倚靠着栏杆,感受夜晚的海风,“让你久等啦。” “明天你几点到仙台啊……”他仍然是刚才的语调在撒娇,“我想和小优一起吃午饭……” “十一点多到,我回家放个行李,应该能赶上你上午训练结束,”优想着,“只吃个午饭哦,我下午要休息。” “嗯,”他悶闷应声,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陪我一会儿,就好。” 好像真的很难过欸。 怪可怜的。 “彻……不着急,”优温声安慰,“我还有很多时间呢,都可以陪你。” “……但是我总觉得,还是不够,”他哼哼唧唧耍赖,“我想小优一直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这个就没办法了,”优笑了,“难道要我追着你跑吗?或者你跟着我?” 要是真的可以这样就好了。 及川心想。 “不可能的,”优慢慢说,“我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想要实现的愿望。总不会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及川小声应答。 “忍耐一下,等我回去。” “……嗯。” 和小优恋爱,总是他在忍耐。 忍耐过多的感情,忍耐蓬勃的欲望,忍耐难抑的思念,忍耐无法预测的冲动,忍耐漫长的时间。及川不是不接受忍耐,但是。 “那小优……”及川抬起眼帘,忍不住问,“小优在分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想念过我?” “一次也算……一点也算。” 他也想要喜欢的女孩,给他回馈。 哪怕这个问题根本没办法抱有希冀。小优的感情是润物无声的,不像他这样热烈。或许对于小优而言,短暂的分离反而会更让她轻松呢…… 及川一脑袋撞上排球君的肚子,不敢听对面的回应。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捂住耳朵,没有关闭声音。不论答案如何,他必须面对。 短暂停顿,电话对面女孩有些失真,稍显模糊的声音传出,好像带着笑意。 “当然有啊。” 秋山优说。 “在开心的时候,想要分享的时候,无聊的时候,睡不着觉的时候……还有偶尔的梦中。” “我不止一次地想起过你……想念过你。” 及川呼吸暂停。 “彻,”她念他的名字,话语如夏夜晚风一般轻缓温柔,“我也想见你。” 第224章 “呼……呼……” 古手田莲扶着膝盖, 剧烈喘息。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练习比赛中上场这么久。由于蹩脚技术的限制,他必须付出更多精力才能减少失误,哪怕体力足够好, 现在也几乎被耗尽。 好像要死了……但又不是什么都做不到的那种絕望。 视野和思维都无比清晰。在及川前辈的引导下, 他可以有进攻和扣球的机会, 可以发动快攻夺下分数, 也可以看穿对手的许多意图。 只是,心里明白和实际上去做,完全是两回事。 知道应该拦网,但双腿沉重, 跳跃不够及时,没能拦下那一球。知道应该扣球, 可因为打不出有力的直线球, 导致无法得分。知道应该发动快攻,在二傳傳球无比准確的情况下,他却没能跟上节奏。 如果再努力一点。 如果再用心一点。 那一分,就不会白白失去。 古手田咬着牙。 他有过得分,甚至得分的次数不算少。优秀的身体条件讓他本就站在不少人前方, 从对手的角度来看, 只打了半年排球就能到这种程度, 絕对是非常可怕的新人选手了。 但这次, 他完全无法为自己的那些得分沾沾自喜。 今天大概是他最痛苦的一天。 排球是一项极其依赖团隊概念的竞技,与其他运动截然不同。古手田本以为只要接球问题被前辈解決,他一定可以作出更多贡献,一定可以在排球上也获得自己所需要的成就感。 哪有什么成就感。 只有无尽的遗憾和挫败而已。 在一传稳稳接住,二传将球传到他眼前时,他却做不到成功拿下分数。一切联系从他这里截断, 之前的努力自他这里白费。 这种无力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别在意别在意,”及川前辈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太在意地安慰,“一开始都会这样的,你已经做得很好啦。” “……是。”古手田低着头,睁大眼睛,任由汗水落下。 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上午的练习比赛结束后,青城进入休息时间,要等下午再继续训练。上了场的隊员在场边擦汗喝水,没有上场的则是自觉清理起体育馆,打扫卫生。 不止一个人注意到,古手田先行离开了。不远处的京谷啧了一声,很快也退场。 岩泉放下毛巾,看向及川:“你確定能有用?” “不知道啊,”及川耸耸肩,“还是要看他自己嘛……” “感觉他说不定会退部……”花卷着重看了眼及川,摸摸手臂,“你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我哪里吓人啊!这分明是前辈给后辈提供的友善帮助!”及川抗议,“再说,如果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迈进一步,那以后应该也没办法好好留在社团提供战力。” “所以,你是讓他将決定提前?”松川问。 “嗯哼,”及川扬扬下巴,“不然等到他二年级再退部,就有点难办了。” “……的确。” 春高之后,教练还需要在一二年级中决定明年的正选队员。一个有技术却又不太可能一直在社团的家伙,比现在还没有技术的一年级新人更难处理。 也算是帮忙解决了一个定时炸弹,虽说那个时候及川他们都已经退部了。 “其实,我感觉他也不一定会走啦……”及川轻笑,小声念着。 “好了好了,去洗澡吧!”他语气上扬,哼着不明所以的歌走向门口,心情很好,“洗澡洗澡,变得干干净净……!” 岩泉看向国见。 国见叹了口气:“小优今天回来。” “我就知道。”岩泉已经习惯了。 * 洗完澡出来看手机,还没有收到小优的信息。按照时间来说她应该已经下飞机了,现在可能是在车上,或者在家收拾东西。 那就直接往小优家走好了! 想早点跟女朋友见面。 及川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学校。 最近天气炎热,尤其是中午温度更高。他将外套裝进包里,身上只穿短袖,但还是觉得很热,一路上都挑有阴影的地方走。 第317章 路过河岸,看了一眼不断奔流的河水。河水反射着太阳光线,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不由得想到,这种时候如果能玩玩水就好了……要不下个休息日跟小岩一起去游泳吧? 啊啊……小优这次度假去的是沙滩。 优之前说过自己不会去游泳池,因为游泳池水比较凉,加上有消毒液之类的味道,她不喜欢。但听说在海边她有下水,海水被晒得温热,连她也能接受。 很好奇,小优去海边玩会穿泳装吗?感觉一般来说都会穿。 及川衷心祈祷女朋友能留下照片。他绝对没有歪心思,只是喜歡看女朋友穿不同衣服时候的模样。各种各样的小优都很可爱。 走着走着,及川停住脚步。 好像是,小优。 对面的人也停下,似乎在观察,又往这边小跑两步——是小优没错。绝对是。穿着白色衬衫与灰色宽松短裤,将头发扎起来的,很清爽的夏日小优。 及川控制着自己,这次不要动,要等她过来。 他张开手臂。 被女孩扑了满怀。 “彻,”她抬起头,笑盈盈的,“怎么不往我这里来?” “因为想被小优抱抱……”及川把人抱紧,蹭蹭她,嗅闻她的气息,满足喟叹,“好想你……” “好痒啊……”优轻笑着躲开,“好啦,是在外面,不要抱了。下次再说。” “噢。”及川不太情愿地松开手,专注看她。 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蛋。 “黑了一点,”及川好奇地左右看看,“喔,手上和腿上也是。” “毕竟是去海边,好几次都在太阳下玩,”优无奈,“防晒霜也不太管用。还好没晒伤。” “不一样的小优!”及川牵住女孩的手,积极询问,“现在去吃饭嗎?” “不太饿,晚点吧……”优左右看看,注意到下面的草坪,有被树覆盖的阴影,“陪我坐一会儿。” “好!” * 两人坐在了河岸的草坪斜坡。 及川穿的是长裤,直接坐下也没关系。小优是短裤,他从包里翻了自己的外套给小优垫着,防止草坪太扎人。 “呼……”优身体向后靠去,手撑着地面,没来由地感叹,“现在才产生回来了的感觉。” “因为见到我了?”及川故意问。 “是啊,”她居然点头,“看见彻,不知道为什么就安心了。” 小优真的很直接。 在距离拉近后,她不喜歡掩藏自己的心意,每次都是把心中所想直接讲给他听。由于大多数日本人不会那样直白地表达,就导致小优说出的不少话语都会像情话一样。 总是给及川一种,自己好像被小优深深喜欢着的错觉。 “本来是想早点到学校,给彻惊喜的,”优懒懒地说,“但果然还是晚了一步……你洗澡好快。” “想早点见到你嘛。”及川手臂搭住旁边人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靠,親一下女孩的脸蛋。 “又在外面親。”优不满地推他。 “我都已经一周没有亲到了……!”及川委屈极了,“只有一口还不行嗎!” “真的只有一口吗?”优扬眉。 “更多也可以!”及川支棱起来。 “哈……”她笑了一声,温和拒绝,“不要。” “呜……” 商讨失败。 及川裝出闷闷不乐的样子。 “冷淡小优,”戳她一下,“一周不见都不给我亲。” “外面就是不行。”优淡淡道。 “小气,”及川脑袋蹭到她肩膀,“那你给我讲旅行的事情,说好了的。” “唔,这个可以。”优很乐意。 见她拿出手机,摁开屏幕。 桌面出现的照片不再是两人的大头贴合照,而是跟小林里奈的双人合照。照片中,小优身穿蓝色格子裙,挽着里奈的手,和里奈一起对镜头比出剪刀手,笑得灿烂。 跟里奈在一起的小优,好像比跟他一起拍大头贴的时候要开心得多。 及川紧盯着照片中的可爱小优,又盯上身边真实存在的淡然小优。 “……我吃醋了。”及川突然说。 “不要吃醋,”优了解男朋友,拍拍他的脑袋,“我的照片基本都是跟里奈的合照,还有更多呢,现在就开始吃醋也太早了。” “喂——!”及川瞪大眼睛,“小优?!” “因为我是和里奈一起出去玩的,”优很无辜,“肯定是以合照为主。” 道理上可以解释。 如果是小优和他一起出去玩,女孩手机里面的照片也都会是情侣合照,而且大部分还会是及川强行让她留下来的。小林说不定也很喜欢和小优拍照。 但情感上,及川一点也不想理解。 “小优,”及川认真说,“我生气了。” “不想听旅行的事情了?”优摁灭手机。 “我生气了!”及川又重复一次,尽管他并不是真的在生气,“我不高兴!” “那要怎么办……啊!” 及川扔下包,稍微一翻身就将她按着肩膀压在身下。优被吓了一跳,本能想躲,但手臂已经被牢牢限制住,根本无法逃开,只能躺在草坪看着自己闹脾气的男朋友。 显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在撒娇。 优忍不住笑出声。 躺在草坪,能隐约嗅闻到泥土的气息。这个时间路上基本没有行人,只有偶尔的车辆路过,两人在河岸的树影中并不显眼。优被及川整个人笼罩在身下。 “做什么啦……松开,”优轻轻踢他一下,“我都回来了,最近会陪你的。” “只有这样吗?”他不满足,还是压着小优,越凑越近,“小优一整周都没有理我欸!” “胡说,明明每天晚上都有给你打电话,”优还在笑,毫无危机感,“不算吗?” “不算!”他皱着眉头,正色道,“我要报复你了。” 优有点迷茫:“什么、唔……?!” 突如其来的,好痒。 在被他挠痒痒——从各种位置。腰也好脖子也好肩膀也好,甚至还有肚子和手心,全身各处都被照顾到。虽说是报复,但这份报复对于小优而言也算不上过分,只是不适应。 “啊、彻……!”优一边躲一边笑,“够了吧、哈哈……不要弄了!” “才不放过你,”及川又一次挠了女孩的腰,直到小优都快没有力气躲,忍不住蜷缩起来才放缓动作,“最近我会一直缠着你!” “知道了啦……”优无力反抗,软下声音示弱,“哈……彻,不要弄了……” 她大口喘着气平复呼吸,眼角有微弱的水光。不过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弱弱地亲一下他作亂的手指,当做求饶的信号。 ……太可爱了。 及川耳朵泛红,总算暂停,喉结滚动。但他面上仍然装着平静,依旧撑在女朋友身上。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刚刚被挠过痒痒的女孩皮肤过度敏感,身体本能一抖。 及川深呼吸,没有收回手。 只是目光收敛,凝在她双眸中。 “小优,可以出去玩……”及川压下多余的念头,嘟嘟囔囔,帮优拨开额前亂掉的头发,“但是……不要一直不理我,好不好?” “好,我记住了……”优小声回应,不过刚说完就走神,被吸引了注意力,“嗯……什么声音?” 不远处传来一阵机械运作的声响,与几声嘀嘀嘀的提示音。 “那边来的?”优躺在草坪,因为头发已经全部乱掉,索性摘下皮筋,探头往旁边看。 “好像是……草坪浇水的提示音?”及川不太确定地说。 “欸?”优愣了一下。 下一刻,水如雨雾一般,自不远处的喷头淋过来。 ----------------------- 作者有话说:一般喷水器不会在中午工作,只是小说剧情需要,不要太考虑现实 第225章 喷水器的水来得猝不及防。 “呜哇啊——!” 及川身处上方, 那些水大多都淋在他身上。青蓝色的短袖衫瞬间被打湿,背后传来一陣凉意。不过因为小优还在下方,他没有立刻躲开, 而是先挡住絕大部分雨雾。 “不能在这里, ”及川连忙低头告诉她, “我们走吧!” 只是挡不了全部, 小优也有被淋到。 女孩泛红的脸颊沾上不少水珠,原本就乱掉的头发變得湿漉漉,肩膀处更是彻底湿透。不过她表情茫然,愣愣地看及川, 对刚刚及川说的话置若罔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像下雨一样。”她喃喃着。 “倒是也算下雨啦!”及川无奈, “都来不及躲。” 之前闹的时候一直在乱动,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来到了树影边缘。热烈的阳光照亮女孩一小半脸颊,讓她眼中的画面變得模糊,晶莹水珠将光线折射,无法看清男朋友的脸。 第318章 “起来了,小优, 我们得先回去換衣服, ”眼前及川苦恼地扯了扯领口, 露出锁骨处的肌肤, “我刚洗完澡,才換没多久的,可恶……” “彻。”优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 他止住声音。 本来是想撑起身子,等把小优扶起来再好好听她说话——但属于秋山优的手臂悄悄环绕上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地将及川整个人往下勾,强行把他扣留在原地。 现在, 不许走。 能看见女孩亮亮的眼睛,与難抑的浅笑。 及川呼吸一滞。 “太阳雨……”听见她在耳边小声说,“喜欢。” 小优主动湊近他,再湊近一点,迎上来。不管不顾,不计较场合,于及川彻唇角印了一吻——那一吻几乎就要親上嘴唇。但最后,她的嘴唇偏移了角度,微妙地避开。 溢出的食欲在体内不断叫嚣,快要到达临界值。及川竭力控制自己的衝动,不能做出多余的动作。 可是……心痒難耐。 “……小优,”他声音带上一点哑,低声问,“现在不看场合了?” “就想这么做,”她回答得幹脆又不讲道理,“彻不行,只有我可以。” “好坏,”及川不满,额头碰她一下,“你故意的。” “是啊,”她眸中多了几分不明显的狡黠,“刚刚是不是以为要接吻?” 及川抿唇,红着脸看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本来就会这么想嘛……主动勾着他凑上来親,而且毫不犹豫地直奔嘴唇,他心脏都要停跳了欸,还在庆幸提前吃了口香糖真的太好了……结果她根本就没想给。期待再一次落空。 最后一刻才错开什么的,简直过分…… 明知道他那么想要,那么喜欢。 草坪仍在浇水,更多的水将两人完全打湿。优看见及川这幅受了委屈却又讲不出来的可怜表情,实在忍不住,低低地笑。轻笑声似有若无,于耳边萦绕。 及川拦不住,有些羞恼,只能求饶一样念她的名字:“小优……!” “彻,好可爱……”她还在说,“欺负一下。” 拿她没办法。 及川丧气地低头,蹭蹭坏心眼的女朋友。 小优笑累了才慢慢停下来,呼出一口气,懒懒地躺在地上。她一点都不愿意动,索性就这么被水一陣一阵地淋,唯一的动作是伸手戳他的脸,像在戳玩具一样。 “不许了,”及川握住她作乱的手,难得成了守规矩的一方,“起来,总不能一直淋下去,我们又不是草坪。” “好吧。”优终于听话。 及川松了口气,稍微撑起身体,想将女孩拉起来。但在小优坐起身之前,他看向优的视线一顿,脸忽然变得更红,比刚刚红得更加明显。 “小、小优……”他话语磕磕巴巴,慌乱将目光挪向一旁,耳朵都烧得血红,“那个、衣服……!” “嗯?” “衣服……”他比比划划,真的讲不清楚。 优眨眨眼,自己用手臂撑起身体,低头看了看,很快明白及川是在提醒她什么——身上的白色短袖因为被水打湿,几乎变成半透明。稍微靠近一些就能看清内衣的形状,不过离得远应该还好。 “没关系,”优不太在意,拢拢被打湿的头发,“又不是没穿。” “不是、哪里没关系啊——!”及川睁大眼睛,激动地反驳,“笨蛋、这种……怎么能不管!” “那你说怎么办。”优耸耸肩。 “先、咳……”及川仍然红着脸,扯了一下刚刚给她垫腿的外套,“先穿这个,将就一下。” “噢。”优答应下来。 及川立刻起身,胡乱把自己的外套给小优套上,再牵着女朋友逃离这片草坪。 两人坐在花坛边休整。优没什么动作,打了个哈欠,任由男朋友忙前忙后。又是仔仔细细给她拉好拉链,又是帮她梳理乱糟糟的头发,还帮她把湿掉的护膝脱下来,擦幹净膝盖,換上他的一只干净护膝。 “暂时这样,”及川左右看看小优,确认没问题,对女孩伸出手,“回去换衣服。” “嗯……好。”优的回答慢了半拍。 其实不是很好。 膝盖开始疼了……没有沾多少凉水就莫名其妙地疼起来。不严重,但闷闷的酸软感讓她左腿使不上力。 优下意识摸了摸膝盖的位置,属于及川彻的护膝包裹着她的伤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缓解。 本想着还是忍耐一下,这是优的惯性思维。不过在搭住及川彻溫暖的手,看向他那双眼眸时,忍耐就变成了最不需要的错误选项。 “彻,”优没有起身,回望着男朋友的双眼,指指左膝盖,“疼。” 对待及川彻,不需要忍耐,不需要隐藏。她已经不用对方引导,就能坦然说出自己面临的困难了。与一年前的她截然不同,与优所维持的絕大多数親密关系也不一样。 她想依靠他。 * 不过被背回去还是羞耻度太高了…… 及川的外套比她的身形大了好几圈,袖子也长,胳膊环住他脖子之后,袖子会搭在前面一晃一晃的。而且这个天气穿外套实在是有点热,不少和他贴近的地方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溫度,以及一定汗液的黏腻。 ……微妙。 优埋在及川背上,把身上的外套领子拉到最高,片刻都不抬头,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脸。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被及川带到了哪里。 话说她比去年可是重了不少……及川居然一句都没问欸。虽然这段时间总是坐在他身上,还有几次被他抱起来,及川有感受过她的体重。 但是。 优悄悄睁开眼,探头:“累吗?” “嗯?”前面人回头笑着调侃,“不是不想说话吗?” “……关心你,不行?”优稍微蹙眉。 “当然可以!”他立刻给女朋友顺毛,“这有什么累的,小优又不重。” “还是有点重。”优小声说。 毕竟身高有一米七以上,哪怕体型偏瘦,重量也不会太低。况且她现在已经算不上瘦削了,绝对是标准体型,背起来肯定会有压力。 “不重,”及川却坚持,“要是连背自己女朋友都嫌重我就没救了。再说,我可是一直在锻炼呢。” “嗯……” 的确。 因为常年锻炼,维持身体状态,彻的肌肉很明显,身材也好,力气也大。看他在赛场中的扣球就知道,他的力气绝对非常可怕。那背她应该还好吧…… 优不再纠结,看看周围。 快要到了。 “一会儿你也回家换衣服。”优用的是陈述句。 “嗯,我换完衣服就来找小优,”他轻松地说,“腿难受就不出门了。午餐我去打包两份,在小优家吃。” “好,”优重新埋下头,手摸到他的耳朵,捏捏,“要吃滑蛋饭。” “还有呢?” “炸虾,”优补充,想了想,“就这些。我家里有小番茄,一起吃。” “没问题。” 把女孩送回家,放在沙发上,及川满意地笑着,凑近亲亲她的脸颊。 “去衝个澡。我把热水袋给你装好,一会儿捂一下膝盖。” “噢,”优也回以亲吻,抬眼问,“你很开心?” “是啊,”他笑起来,“好开心。” “开心就好。”优没有问原因。 当然会开心。 那个习惯将自己的一切都藏起来,习惯独立应对困难、总是忍耐疼痛的小优,直白地、不经犹豫地和他说了“疼”。面对他的帮助,小优也是乖巧接受,自然地依靠他。 他们之间那些看似无法跨越的距离,好像已经逐渐缩短,所剩无几了。 小优就在他身边。 怎么会不高兴。 * 及川迅速回家换好衣服,简单冲了一下澡,再买完午饭去小优家。女孩也有洗澡,身穿长袖家居服,头发还没吹干就来开门。 “好快啊。”优感叹。 “非常速度,”及川将午饭放到餐桌,三两步走来,“我来帮小优吹头发。” 优没有意见,去拿了吹风机交给他。 女孩坐在前方背对着及川,用热水袋捂着左边的膝盖,听见身后人打开吹风机。 风一直维持在适宜的温度,不断吹干发丝上的水珠。感受到及川的手指在发间穿行,还配合着一些揉按动作,让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及川真的在很多事情上,都好细腻,好温柔。 优不擅长照顾人,及川一开始应该像她一样不擅长。可是为了她,及川愿意花时间去学习,愿意耐下性子帮她处理许多事情。 优觉得自己也需要这样做。 也需要,对彻再好一点。 尽管她的一点回应就能让彻很高兴,但优知道,这是不对等的。她必须有所付出才可以。必须从回应,变为给予。 第319章 用她自己的方式。 吃完饭,优又和及川一起半躺在沙发。及川帮她扶着热水袋,优则是打开手机,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自己旅行中的事情。 虽然因为提及里奈的次数太多,及川时不时会借着吃醋的理由来捣乱,哼哼唧唧地要被哄要亲她,但总归是有跟他好好分享自己这次旅行的趣事。 以及旅行照片。 不过及川仍然不知足。 “所有泳装照片都是双人合照……一张小优单人的都没有。”他忍不住抱怨。 而且那些双人照还都是完全无法将小林里奈截掉的亲密合照。 及川觉得小林里奈绝对有所算计。 “没办法……”优拍拍及川的胳膊,询问,“不需要的话,就不发给你了?” “当然需要!”及川连忙说。 “你不是介意合照吗?”优笑起来。 “看在小优太可爱的份上,原谅了!”及川大手一挥,蹭蹭怀里的女孩,“还是请都给我一份……!” “好啦……”优摸摸及川的脑袋。 ----------------------- 作者有话说:绝赞热恋。 第226章 及川彻偶尔也会想, 小优的魅力是不是只对他一个人有效果……像是游戏中那种只对特定角色生效的专属武器一样。杀伤力有些太强了。 尤其是在夏季,深夜时分。 空调运作的声音一直响着,其实没怎么注意到, 屋内温度还算舒适, 本不该觉得多热。但及川却埋着脑袋趴在床上, 额角隐約有了薄汗。 很奇怪。 哪怕只是趴在床上竭力放松, 还是感觉莫名的痒。 他难受地哼哼两声,最终还是選择去洗把脸再继续睡觉。冷水洗去汗液,讓人勉强清醒几分。及川扶着洗手台叹了口气。 明明都决定了,不要再产生更多想法, 不许再胡乱升起奇怪的欲念。哪怕两个人都已经十八岁,但现在绝对是不能进一步接触的年龄和关系。不可以的。 可是回想起在给她挠痒痒之后, 女孩脸颊泛红, 亲吻他手指求饶的模样。回想起被水淋湿的衣衫,和背着她时感受到的重量。回想起女孩輕巧温和的话语,与搭住他肩膀的手臂…… 还有那个错开的吻。 他快撑不住了。 罪恶感与欲望在体内不断交锋。 想要接吻。 及川无比后悔自己定下的规则。他根本无法预测小优什么时候会对他动心,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喜欢他。也就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亲到女孩的嘴唇。 想要接吻,却不止想要接吻。 想要更多, 和她的亲密接触…… 及川低声念她的名字。 一夜都不安稳。 醒来之后麻木地去进行清洗, 感觉自己的思考越来越不健康了。最开始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难道他真的是一个内心并不纯洁的人嗎? 及川打了个哈欠, 看见镜子里少年眼底的浅淡青黑, 无力地叹了口气。 已经是八月了啊……今年居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大半。 八月有春高的初预選赛。青城是种子学校,不用参加初预选,只需要打探一下对手,看看一些比较在意的学校的比赛。后预选赛在十月份,只剩下两个多月,也要不了多久了。 如果能进入全国, 就该备战一月份的春高。如果不能,就要开始考虑高中毕业之后的事宜。明年三月的毕业典礼之后,他会启程离开宫城,前往遥远的国度。 上次在部活室跟同级的几个人聊天,及川试探性说了自己的想法。本以为能看见他们惊讶的模样,没想到花卷和松川都十分淡定。 “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花卷如此评价。 “阿根廷说的是什么语言来着?”松川自然询问。 倒是关心一下他啦! 及川愤愤不平。 后来这件事傳着傳着,全队就都知道了。 东城好奇地询问及川接下来的计划,矢巾有点不安地单独找到他,倾訴了对自己接任二传的担忧。渡和江原对他从来都是相信的态度,金田一最开始还很震惊,又被国见给按了下去…… “因为你这家伙本来就很乱来,”小岩又开始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就算说想去南极打排球,我都不会惊讶。” “去南极打排球是什么啊,跟企鹅打嗎?!”及川无语吐槽。 还是想看到大家露出那种“欸、居然要去阿根廷?!好厉害——!”的震惊和崇拜反应。可惜这种画面在青城根本不可能存在。 嘛,硬要说的话,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任和队友爱吧…… 及川勉强进行自我安慰。 洗好私人物品,及川换了衣服,收拾干净,吃完早餐后跟往常一样出门晨跑。今天也需要好好训练。小优说她下午要跟国见夫人一起出门采购,白天两人没时间见面。 不过晚上训练结束后,可以去小优家吃西瓜——只是小国见也会在。 及川抗议,抗议无效,被迫接受。 虽然没有二人时间,小国见也在場总讓他不太适应。但肯定比一整天不能见面要好。他已经不想面对上周那种完全见不到小优的場景了。 在晨间还算凉爽的空气中跑步,及川心情不错。白天他状态稳定,很少会陷入无意义的纠结。 路过一家小饭店,瞥见旁边贴的宣传海报,他放缓脚步,停下。 剛想起来。 最近也要有烟火大会了啊。 及川拿出手机,给海报拍下照片。 * “……想一起去!”及川彻满含期待地看向小优。 小优家里的餐桌,及川、小英和小优三人坐在一起吃西瓜。西瓜已经被切好块,分别装在三个盘子里。 “最近有假期吗?”国见边吃边问。 “没有额外假期,但烟火大会那天我有大学那边的比赛,结束之后就能休息了,”及川兴致勃勃,“很适合出来约会,对吧?” “是吗?”国见不做评价。 及川本来也不需要国见的意见。他把餐椅往小优身边挪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去,不断地明示加暗示。 想一起去想一起去想一起去——! 及川彻全身心都在请求。 “嗯……”优輕轻将及川推开,平静地说,“其实我最近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 旅行那一周几乎每天都是在人群中穿行。夏天是冲绳的旅行旺季,到处人声鼎沸,尤其景点更是人挤人,也就回来之后才稍微安静了一些。优觉得去人多的地方約会并不是好主意。 再说,烟火大会的摊位实在逛过太多次,早就没什么新意了。 优兴致不高。 听到这个答案,旁边人瞬间就变得难过起来,整个人都耷拉下去。 “好吧……”及川没有继续磨人,只是趴在桌上,无聊地用小叉子叉自己盘子里的西瓜块,闷闷说,“那就不去了。” 不平衡。 去年撞见小优和前男友君,就是在烟火大会的河岸边。小优都有陪那家伙約会,还为约会做了很可爱的发型……他也想要。 虽然他得到的比那家伙早就多多了。 但及川还是不知足。 “不过……” 小优的话语并没有立刻结束。她伸手捏捏及川的耳朵,让人回神。 “不去逛摊位,不代表不能一起看烟花和约会。” “……!”他又坐直了身体。 女孩勾起笑,偏头看向他:“陪我去爬山,怎么样?” 优想去的那座山是之前带真琴去的那里,距离烟火大会的举办地不算远,在观景台应该能看见烟花。而且路上有路灯,晚上也不会太黑。 人少的地点更适合约会,还可以拍照片。唯一的缺点就是蚊虫可能有点多。 “好!”及川这下高兴了,拉着优伸过来的手,用脸颊蹭蹭她的手心,满是笑意,语气黏糊糊,“就知道……小优不会把我丢到一边。” 另一边的国见见怪不怪,撑着脑袋提醒:“优,記得穿长裤,带驱蚊水。” “嗯,我会注意的。”优答应。 “不许太晚回家。” “好。” “到家記得告訴我。” “知道了。” “喂喂,小国见,你是小优的长輩吗……!”及川忍不住吐槽。 “我是小优的家人,总要关心她的。” 国见将家人的词汇着重强调,但并未挑衅,而是低下眼眸,一样叮嘱及川。 “及川前輩也是,还请把小优送回家,保证她的安全。” 及川一时语塞,不太适应地抓抓头发:“我当然会啊……!” “嗯,那就好。” ……好奇怪的态度。 感觉在被小国见当成小优的专属保镖。 * 入畑教练完全没告诉他,这次去大学打的比赛不是队内比赛,而是加入他们对外的练习比赛队伍……! 第320章 对方队伍绝对是豪强,明显在各方面都比及川所在的队伍强大。而及川则是直接被安排成了正选二传,几乎需要打满全場。 询问熟悉的前辈才得知,这边的二传之前被对方的队伍打到有点生理性恐惧的地步,完全不想再面对他们。这次索性让及川代替了首发去试试水。 其他队员或多或少也有类似的感情,也就是他们没有一个什么比赛都愿意上场的高中生后辈而已。及川其实挺好奇,他们到底怎么拉到那么厉害的队伍来打练习比赛的。虽然只有一场。 打了,输了。 勉强撑到了第三场,但还是落败。 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输掉了比赛,但及川并不觉得多气馁。比赛中获得的经验对他来说更加重要。他意识到自己的观察力还有进步空间,高水平队伍的快节奏对战中,身处球场的确十分容易迷失。 果然跟看录像不一样…… 要更快地处理赛场中的信息,判断对手的意图才行。 回到家,及川草草记完今天的排球笔记,无力地往床上一趴,连空调都忘记打开就闭上眼睛。本来想着是休息十几分钟再起来洗澡,结果不小心就睡过了头,没能起来。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身上黏黏糊糊很不舒服的及川才终于抬起眼帘,眯着眼睛看时间——上面显示的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距离和小优约定的六点,只剩十三分钟。 而他还没有洗澡,没有换衣服,没有收拾东西……更不要说打理仪容。 ……完蛋。 * 爬山要穿舒适一点的服装。 优今天的打扮是平时的运动服。灰色休闲裤和白色背心,以及一件白色薄外套,配上运动鞋,看着清爽干练。外面太阳已经西斜,穿这一套并不算热。 头发还是扎起来吧……现在的长度已经可以扎高了。优选用了喜欢的浅蓝色发圈。 然后是收拾东西。 在收拾之前收到了信息,打开手机查看,发信人是及川彻。 【小彻:小优对不起!不小心睡过头了我剛刚才醒,现在去洗个澡收拾一下,可能会晚一点来找你……请原谅我tvt】 及川从来没有在跟她的约定上迟到过,一般都会早到。这还是第一次。 优打字回复。 【秋山优:不用着急,我也正在收拾东西。 秋山优:不然这次我来找你好了?方便的话可以把你家地址告诉我。】 【小彻:真的吗?我没关系!小优随时可以来我家! 小彻:地址是这里!(地址) 小彻:我去洗澡了!我家现在没有人,小优到了的话可以直接按门铃,我帮你开门!】 【秋山优:好。】 带上登山必需品,以及提前做好的饭团和装盒的水果,把所有东西都放进登山包,优准备按照地址前往及川家。因为两家离得不算远,优找路找得也轻松,很快看见了写着“及川”的二层一户建。 感觉很大……比国见家还要大,院子也整洁漂亮。刚刚路过的写着“岩泉”牌子的房子,应该就是岩泉前辈的家了吧。记得他们两个是邻居。 优左右看看,迈步来到及川家门前,谨慎按响门铃。 第227章 ……总觉得是个机会。 用十分鐘快速洗完澡, 但仍然没有等到小优的及川在镜子前陷入沉思。 镜中少年只系了一条浴巾,露出光洁的皮膚。他身上还帶着未散的水汽,头发湿漉漉的, 水滴顺脊背流下, 却也不想着擦, 反而在换着角度确认自己的身体, 左看看右看看。 嗯……不错。 身材很好。 肩膀宽阔,体格高挑,皮膚也很好,还能清晰看见勤于锻炼的痕迹。腹肌、胸肌和手臂肌肉都處在最佳状态, 是好看的。 而且因为正處于青春期,打的还是需要全身运动的排球, 他的肌肉不会有成年男性看起来那么硬, 處在最佳观赏期,跟臉并不会很割裂,还会帶来一点微妙的反差感。 滿分。 及川自己都忍不住点头。 唔……都有告诉小优说自己在洗澡了,穿成这样开门应该也无所谓吧。小优能理解的。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对他的身材感兴趣……及川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思。小优有夸过他长得好看长得漂亮,却没怎么提起过他身材, 也没主动碰过。碰得最多的地方其实是他的臉和手。 最过分也只是親过他的喉结而已, 连肩膀都没親过。小优好克制……当然也可能是真的并不在意吧。 不论如何, 试试又不会有坏处。 正想着, 隐约听见外面传来门铃声。 及川心里一紧,立刻深呼吸,做了下准备才前往门口开门。冒头出去,如願看见了身穿运动装、扎起高马尾的女孩。 “小优!”他眨眨眼,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那个, 我刚洗完澡……正要吹头发!” “怎么不先穿衣服?”优抬眸看到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伸手把他腦袋推回去,“去把衣服穿好,别着凉。” “……噢、好。”及川愣了一下,立刻点头。 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更不要说臉紅害羞。应该失败了。 呜…… 及川沉痛地跑回浴室换衣服。 优觉得及川有时候太随便了。 如果是洗澡过程中听见门铃,只系了浴巾来开门还无所谓。但洗完了的话,完全可以先穿好衣服再开门的,她又不着急那么几分鐘。刚刚的样子可不适合被邻居或者路人看见。 优走入及川家客厅,把登山包放在沙发旁边,没有坐下。果不其然,进浴室还没两分钟的男生又湿着头发出来了,暗示性地盯着她看,欲言又止。 “要我帮你吹?”优有所预料,主动问。 “嗯嗯嗯!”及川脸颊泛紅,一直点头。 “那你找个凳子坐一下,不然太高了。” “啊、里面就有!”他十分积极。 “好。” 优脱了外套才进入浴室。 只穿背心是对的。因为浴室仍有雾蒙蒙的温热水汽,比较闷热。及川乖巧背对着她坐好,吹风机已经放在洗手台上了。优没说话,直接拿起吹风机帮他吹。 上次彻都有给她吹头发……礼尚往来一下。 及川彻的头发偏软,带着点卷,到处乱翘。不过随着水分逐渐消散,摸上去的手感就越来越好了,毛茸茸的。优吹得仔细认真,等到完全吹干,她关掉吹风机,扬起不太明显的笑,顺手揉了一把。 “好了,发型你自己弄。” “嗯……” 及川回过身,趁着优离开之前,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她。腦袋埋下去,在她肚子的位置蹭蹭。背心很薄,能感受到女孩的体温,还有小腹呼吸时的起伏。 “好想和小优同居。”他轻声念。 想每天都互相吹头发,一起吃饭,说不定还能一起洗澡。 想和小优两个人生活,做更多更多事情。 为什么还没有长成可靠的大人啊……他甚至比小优都要晚好几个月才滿二十岁呢。虽然即使年龄到了,双方大概也不太可能立刻同居。 难过。 “先考虑现在吧,”优敲了下及川的脑袋,“快去收拾,你都遲到了。” “好——” 怀里人拖着长音答应,又抱了好几秒才松开。 感觉及川好像有一点沮丧……是错觉吗? 优心想。 * 收拾好东西,出门。 因为优的登山包足够大,最终两个人的东西就都装在了优的包里,由及川背着。时间已经接近六点半了,烟火大会是七点半开始放烟花,现在去登山也完全来得及。 逆着前往烟火大会会场的人流,优和及川牵着手,在夕阳之下的街道慢慢踱步。他们走得不算快,像散步一样,闲适而轻松。 正走着,手被及川晃了一下。 “小优。” “嗯?”优只应声。 “你没有什么感想吗?”他试探着问。 “什么感想啊。” 优没明白,偏头看过去。 少年神情复杂,眼睛里有着一点期待,也有一点难言的、不太明显的别扭。 “就是……刚才进门的时候,”及川往她这边凑了凑,伸手把女孩揽住,压低声音,“有看到吧……?” “我的……嗯,身材。” 啊……是说这个。 青城排球部的大家不会在体育馆直接换衣服,每次都是去更衣室或者部活室换,反正离得也不远。所以优看见的所有人,都是老老实实穿着全套衣服的模样。最多也就见过被汗水打湿的短袖。 但刚刚及川可以说是,把身材完全给她看了。优只觉得被男子高中生雪白的身体晃了一下,注意到他没穿衣服的一瞬间,下意识就把人赶回去穿好,防止感冒。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家男朋友暗戳戳给她秀身材的小心思。 第321章 怪不得他有点沮丧呢。 想到这里,优忍不住笑出了声。 “彻,”优眼眸与话语都带了笑意,“你真的很可爱啊。” 考虑得那么多,想把自己好的方面全部给她看,期待着她会夸奖,真心希望她能被吸引,来换取她的喜欢……不管怎么看都是相当可爱的做法。 “只夸可爱,”及川仍不满意,撇撇嘴,“一点其他感想都没有吗?” “唔……硬要说的话,感想就是不想彻感冒,让你早点去穿衣服。” 优诚实地说出真实想法。 “至于欣赏……我没仔细看。但记得是挺好看的,彻皮肤好白。” 尤其是优从冲绳回来之后,男朋友的皮肤明显比她要白一些。其实排球部也是有一些户外锻炼的,一般是跑步或者爬坡,但及川属于不容易晒黑的类型。 “那算了——”及川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装作不在意,却忍不住多说两句,“小优在这方面真的有点遲钝。就像我之前一直喜欢你,你还是一点都不知道一样。” “怎么能这么说,”优认真反驳,“这是我对彻的关心占了上风。” “喔,好吧……”他哼哼着凑近,在女孩头发上亲了一下,“起码有关心我呢。” 总归关心也是小优的喜欢,甚至比纯粹欣赏身材和脸要更真诚一些,不会很肤浅。及川接受小优的说辞。反正早就做好会失败的准备了。 “下次想给我看身材,直接看就行了,”优歪歪头,“我们的关系,需要那么麻烦吗?” 还那样暗示…… 优觉得完全不用,因为她不一定能懂。 “可是……我又不知道小优能不能接受!”及川脸红,对优的建议提出质疑,“而且、怎么直接看啊!” “难道要我说‘小优,我能不能脱一下衣服给你看看我的身材’吗?!太奇怪了吧——!” “很奇怪吗?”优想了想,“我感觉还好。” 及川语塞,半天才回话:“……所以小优有点迟钝,完全搞不懂你害羞的点。” “我才不迟钝。”优不服气。 “明明就有,”及川别开眼神,“之前我、在你面前,那样……还以为会被小优讨厌,但是小优完全不在意。” 他怎么突然自己提起这件事。 优一瞬间感觉和及川交握的手在升温。 “因为,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啊……”她声音低了点,说,“彻又不願意被我讨厌,我知道的。” “可是,一般都不会像你这么思考,”及川自顾自讲着,“嘛……虽然我也是因为小优身上不一样的地方才喜欢的,这也是小优的特点,我没有抱怨小优噢……这样的小优也很可爱啦。” “……” 身边女生忽然没回话了。 担心是不是说到了她不喜欢的地方,及川悄悄看向小优。 看到的是女孩抿起的嘴唇,看向一旁地面的视线,还有透红的耳廓。 欸……? 及川睁大眼睛。 “其实,还是会害羞的……”优慢吞吞说,“这种事情,表达不出来。” “不会讨厌,是因为彻不会让我讨厌,而且有些事情没办法控制,不能怪你。不过也没有喜欢……只是难以平静,脑袋好乱。” “弄得我也会去想一些奇怪的事情,做一些奇怪的梦……很烦。” 她捏了捏及川的手。 “……不要让我想起来了。”她像是在请求。 很偶尔的时候,及川才能意识到,小优和他都是处在青春期的少年。许多自己难以处理的困扰,她也一样会面对。只是她的作法更干脆,心绪更隐蔽,没有及川这样复杂又外露的纠结。 “彻也要少想一点,”及川见她转过头叮嘱,伸手戳他一下,“不能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情,容易变得很糟糕。” “而且就算是看身材……我对彻的想法,肯定跟彻对我的不一样。我说的看身材,也没有你想象中那种意思。” ……被教训了。 的确,及川彻完全想象不到小优悄悄拍他大腿照片,或者私藏不少他录音的情景。对于小优来说,看身材也就只是单纯欣赏吧……像是欣赏他的脸一样,喜欢,却只是单纯的、健康的喜欢。 最多戳一戳。 不像他,可以抱着小优的脸蛋亲好久,在爱欲和占有欲的怂恿下不停索求。 及川干咳两声,放空思考。 他好像应该道个歉? * 不想被彻拐到奇怪的话题上。 在经过几分钟的沉默,和男朋友的道歉跟保证后,优松了口气,从及川背着的包里拿水出来喝两口才继续走。后面的话题都是跟排球部或者学校生活有关,看似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不过优的注意力不太集中,两人间的微妙氛围也仍然存在。 总觉得彻现在的状态有点摇摆不定。一方面很喜欢她,愿意为了她做许多事情。另一方面,过多的喜欢又催生出了许多难以面对与回应的沉重感情。 弄得优有一点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说喜欢吗? 她还在犹豫。 心情上来说,感觉自己已经算是喜欢上彻了。会期待和他见面,会想要多和他在一起。也乐意为了彻做一些让他开心的事情。扪心自问的话,优觉得自己想要和彻接吻,想要多跟他亲近一点。 但是……优概念中的亲近是互相了解,是多在一起贴贴,绝非单纯指身体上的深入交流。 优自认为没有对男朋友起很高的色心。 有当然是会有,但都是在接吻为界限的范围内。 表白和接吻,是会加深她承受的压力,还是能够缓解男朋友过多的渴求……优无法判断。 ……轻松一点去想吧。 她叹了口气。 彻会尊重她,也愿意为了她继续忍耐。因为彻想要跟她长久地在一起,因为彻的确在爱着她。尽管做不到百分百的绝对确信,但优并不愿意对及川彻产生无根据的怀疑。再说,两个人相处的绝大部分时间还是相对健康的。 二十岁之后的事情应该再过两年才能解决。等时机到来,她应该也会有一份愿意与他更进一步的冲动,应该也会适应——前提是,两个人的关系可以到达那一阶段。 至于现在,优想专心考虑属于自己的告白。 ----------------------- 作者有话说:因为男朋友总在想……所以小优也时不时会产生类似的思考。 两个人的热恋但纠结时期 (小优真的不觉得自己迟钝) 第228章 山路两侧的路灯亮起时, 天色已经全暗。优往周围扫視一圈,确认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目标观景台不远了。 两人耐力不错,加上速度不快, 走了好半天上坡路都没怎么出汗。唯一受到汗液困扰的只有交握的手, 走着走着优觉得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所以鬆开了, 擦干净手才继续往前。 及川多少有点不情不愿。 他还想要牽手。 “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优拍拍他安抚,“下山可以牽。” “好吧……”他勉强答应了。 周遭起了风,气流卷走夏季闷熱。优三两步迈上最后几级阶梯, 来到一处宽阔的平台。她脚步轻快,走向不远处的石质栏杆, 对及川招了招手, 才回过身向下看去。 一眼就被吸引了注意。 夜色之中,城镇已经失去原有的规整形状,只剩万家灯火与间或闪动的车流。在这里看不见被遮挡的河岸,看不见黑压压的人潮,但能看见光的脉络, 看见大片深蓝浓黑的夜空, 看见几颗碎星与半悬的月亮。 月光明亮, 冷冽如泉水, 雪白如绸缎。 万事万物映入眼中。 “好漂亮……”优轻声呢喃。 “是啊……”及川的声音在她身后,“好看。” 优还是第一次在山上观景台看夜色。之前出去爬山都是约的白天,最晚也只是傍晚而已。此时时间过了晚上七点,已然入夜。 所以,一切光芒都变得更加醒目。 及川自然靠近,揽住她的腰, 把下巴搭在女孩肩膀上,懒懒地抱着她。这里没有其他人在场,除了树叶摇动与风声流转也再听不见别的声音,优放任了男朋友的亲近。 “因为和小优在一起,我才能看到这里的景色,”他笑着亲亲女孩的耳廓,坦然地表达,“今天也喜欢你哦。” “彻总是在告白呢,”优也笑了,转头看他,提议,“包放到那邊去吧,一直背着很重。” “好,”及川点头,順便问着,“要拿相机吗?” “先不了。” “那小优饿不饿,要不要吃饭团?” “唔……” 怀中人沉吟片刻,摇摇头。 “晚点再吃,”她淡淡说,“现在不太方便。” 及川一开始没明白。小优并没有反驳饿了这件事,显然她需要吃東西。按时间来看,小优是没有吃晚饭的,应该是要准备就在这里吃。 第322章 “哪里不方便……”他不太理解地嘟囔着。 话没说完,及川住了嘴。 脑袋想到一种可能性。 吃東西会不方便的事情,明明就很少。 越想越像,又没敢真的确信。 及川脸颊染了绯色,有些僵硬地鬆开小优。他把登山包放去一邊,順便喝了口水,还悄悄嚼了一小块糖,这才慢吞吞蹭回到女孩身旁。 小优此时放松肩膀,趴在栏杆上,夜风吹拂她额前的碎发。及川这次没有去她身后,而是在她身旁,用一样的姿势。没来由的期待与躁动不安难以平复,好像心脏的跳动都变得清晰。 他并不紧张,只是隐隐兴奋。 有些事情迟早会到来。 已经开始开心了欸。 少年枕着手臂,放緩呼吸,忍不住勾起嘴角,期待难以遮掩,笑盈盈地看着心上人。 “……怎么只看我?”注意到他的視线,优轻碰了一下身边人,好像调侃,“不看景色吗?” “你明明知道。”及川也碰她一下,暗示。 “嗯,我知道,”优语气未变,并不掩饰自己的明知故问,“但还是喜欢听。” 心脏不轻不重地被小猫踩了一脚,留下爪印。 她真的很作弊。 自从感情方面有进展的端倪之后,说出的话就越来越直白,越来越引人沉溺了。小优对待自己的欲望从来都坦诚。 那就如她所愿。 “因为,我喜欢小优呀。” 及川也一样愿意说,愿意讓她多听,愿意讓小优无数次认识到他的喜欢。 想将一切都献给她,想把最好的样子展现出来。及川声音平稳而不容置疑,专心看着她的侧脸,只看她一个人。 “小优就是最漂亮的景色。” 情话从心而出。 灯火也好,星辰也罢,那些光彩在及川眼中都不重要。只有心上的女孩熠熠生辉,时时刻刻牵引着他的思绪与情感,一切随她而动。 终于,优看向了他。 一双明眸中藏了点点微光,嘴角的笑意生动而随意,及川知道,这是她真实的笑。曾经总觉得她像冷冽清透的春水,像无处溯源的深潭,带着阵阵凉意……可她本就不是个多么冰冷的人。 秋山优的底色明明是温暖。 是在任何季节都能肆意的烂漫。 “我不会这么想哦。” 她緩缓说,不再扶着栏杆,而是直起身,对他说。 “彻很好看,一直都很好看。但是,我还想去更多没有去过的地方,看更多的景色。” “我想要的并不只有恋愛,并不只有彻一个人的愛而已。所以,我可能一生都做不到像彻喜欢我一样去喜欢彻。” 这并不是告白。 及川兀地止住呼吸,也撑起身看向她。他努力维持着表情,放松一点,别讓自己显得多狼狈。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这是小优的判断。小优不会骗他,只会告诉他真正的心情。 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一瞬间,他甚至在想。 不然……骗他一次呢? 一次也好啊。 优脸上仍然是笑。 及川看见她走近,看见她来到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庞,轻柔地,缓慢地,摸摸他有些发熱的眼角。 “快放烟花了啊……还有三分钟不到。” 她轻声提起,及川恍若未闻。 “难过了?”优扬眉询问。 “……还好。”及川回神,嘴硬。 “难过了。”她确信。 在不迟钝的方面,小优很难被骗过去。 及川别开眼神,肩膀垂下。 “嗯。” 还是承认——只能承认。 他是不是又自作多情了啊……小优也没有说要现在告白。或者,这些话语就是小优真正的心迹。她是想提醒他不要太着急吗?还是想告诉他收敛一点? 仍然搞不懂她的心思。 “彻,”优右手捧着他一半脸颊,强迫及川和她对视,“你希望我自由吗?” “——希望。”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哪怕声音有点闷,有点抖。 这份希望,凌驾于他的私心之上。尽管会为小优的离开感到难过,但及川希望小优过得开心,活得自由,希望她再不用被过去、被伤病、被那些犹豫与约定俗成的观念束缚。 他想看见更为美好的小优。 他想小优能永远快乐。 “嗯,”优点头,像是很满意一样,“所以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好好听。” “……!”及川在她眼眸的注视下不敢动弹。 她松了手。 “我想了很久,到底怎么表达我对彻的情感,还有想法的改变。” “后来发现,其实没有那么难。” “上次去冲绳旅行的时候,我就清楚了。” 她向前一步,抬起一张素净的、他无比熟悉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我喜欢看那些景色,喜欢体验不同地方的生活。这些都是恋愛所不能代替的,我仍然热爱家乡,但我不会为了任何人留在原地。” “可是——我会想念你。” “在无数个瞬间,开心的、难过的、兴奋的、新奇或者惊讶的瞬间……我都想告诉你,想要和你讲好多好多事情。” “不止这些。” “天气很好想告诉你,要不要手牵手出去走一走。 吃到了喜欢的东西想告诉你,不然给你也买一份吧。 看见了好看的花想告诉你,不能摘下来的话就给你看照片好了。 听见了好听的歌想告诉你,下次我们一起听,一起唱……” “我总是在想着你。想着及川彻。 想要你陪在身边,想跟你一起。” 优拽住他的领口,把及川彻整个人往下扯。而他乖巧地顺了力气,低下头。眼眸中跃动的、颤抖的、如夏夜烟火一样绽放的,是他的情愫。 是他的喜欢与爱。 “未来的事情……我不敢判斷,也没资格判斷。我不相信什么虚无缥缈的承诺。父母离去之后我就知道,承诺毫无意义。” “很多事情都不会成真,毕竟意外随时可能发生。时间会消磨掉太多太多‘永远’,死亡的到来总是让人猝不及防。哪怕是昨天晚上约定好了明天一起去做什么,也不代表一定可以做到。” “那些保证,那些誓言,抵不过他们多对我说两句平常的话,比不过他们能多陪我几分钟,告诉我他们很爱我。” “尽管不说出来我也会感受到……但还是说出来,还是留下来更让我开心。” “所以,我会说出来。” “这不是承诺,而是切实存在的事实。” 优清晰地说。 没有必要再等待了。 可能会失败,可能会输掉,那有怎么样呢?一直回首过去,一直担心未来,不如让现在的一切都随自己心情而来。 如果是及川彻的话…… 她愿意去尝试。 优扬起浅笑。 女孩眸中是不散的温柔。 她说。 “今天风吹在身上好舒服。 今天和彻一起爬山很开心。 今天山下灯火好看,月色也很漂亮。” “还有……” 她说。 “至少在今天。” “现在、这一刻,以及这一秒——” “我喜欢你。” “我喜欢,及川彻。”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在体内轰然炸开,或者是骤然被灌下了烈酒,滚烫的感觉划过喉咙,酒气让身体都不断发热。他呼吸不稳,脑袋也不清醒。 但他分明听见了。 听得清晰。 眼前的女孩正看着他,只看着他,笑得明媚动人。 她说了,说喜欢他,说了两次。 一切如仲夏夜之梦,似乎顷刻就会消散——但是不要消散,不能消散。不要离开,不能离开。 他要长久地、长久地。 和小优在一起。 “小优……”及川凝望她的眼眸,声音低哑,“再说一次。” “我喜欢你。”她仍然仰着脸,毫不避讳,只是脸上多了一层浅浅的红。 “……再说一次。”及川更加急切,近乎祈求。 “喜欢你哦,”她觉得好笑,乖顺重复,“喜欢彻。” “再——” 远处传来烟火升空的声音。 及川心绪混乱,难以平静,一时间竟然下意识看向一旁。那一点火光正直直地升向天空,还未到达最高点,还未迎来一瞬间的绚烂。而就在他刚转过头,想重新看向小优的时刻。 领子被她猛拽了一下。 及川低头,她踮起脚。 烟火绽放。 女孩吻上他的嘴唇。 微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是桃子味的。跟小优的初次接吻,第一反应竟然是,原来她也会为了接吻提前吃糖做准备啊……可爱极了。 第323章 这是他想要了好久的吻。 这是代表小优喜欢上他的吻。 不过,小优亲得生涩。 那就让他来。 及川接手主动权,闭上眼,按住女孩的腰肢,把人搂得更紧。 于是,吻也更加深入。 是他喜欢的人,是他爱的人……同样也是,真心喜欢他的人。 小优。 唇齿纠缠。 第229章 其实优不太清楚, 接吻该怎么继续下去。 最初只是像鸟儿啄食般轻碰了几下他的唇瓣,隐约能尝到未散的一点柠檬香。接着她本想退开一点,稍微准备一下再继续, 却被及川用力按住腰, 撬开微张的嘴唇, 更加深入, 将里外一并侵占。 “唔……” 漫天煙火早就不重要了。 一切都比不上眼前人。 有点,难以呼吸…… 还好及川这时勉强压住了急切,动作温柔,节奏也缓慢, 一点一点带着优习惯,引导优回应。 不过学习接吻的哪止优一个? 他对此也不算擅长, 不懂怎么更加缠绵。面对喜欢的人, 他只是在克制一点想品尝她、吃掉她的本能,竭力不要吓到她……却还是总觉得不夠。 不夠啊…… 于优而言,对接吻没有什么喜欢或者上瘾的感受,只觉得自己被他缠得厉害。 一直亲,亲不完一样。 他在逐渐加快。 “不、嗯……” 呼吸紊乱, 心跳没有规律, 不太舒服。优想把人推走, 结果只分开不到一个呼吸, 下一刻又亲上来,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第一小轮的煙花已经停了下来。过去了多长时间?五六分钟,还是更久?記不清楚。不知道。只知道一直在亲吻,她被进攻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感觉嘴巴都有点麻木, 满是及川徹的气息。 明明是那么温和的动作,却又按着她不讓她走,越亲越急,越亲越不讲道理。像只挨了好久的饿,只顾着埋头努力吃,死活没办法从食物旁拽走的野兽。 “不行了……!” 优这次用了些力气把人推动,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挡住他再次湊上来的、目光深邃的脸。女孩脸上是未褪的潮红,一对水光潋滟的明目瞪着他,满是防备,又没多少真的威胁性。 结果及川仍不避开,不收敛。故意湊近去亲亲她的手背,把优吓得本能地往后缩,这才不再那么急切,露出几分讨好的笑。 “好喜欢,”他把女孩往怀里一揽,紧紧抱住,蹭蹭,“喜欢小优,喜欢得要死掉……” “但是、徹刚才很过分!”优不满,有点闹了脾气,“我要讨厭接吻了。” “这个不能讨厭!”及川慌了神,立刻认错,“我错了,对不起……!” 他认错倒是快。 优撇撇嘴。 “我都推了你好几次……”怀里人语气还是有点别扭。 “可能是第一次跟小优……接吻,我没有控制住,”及川软下语气,诚恳说,“对不起,再也不会这样了。没有留下美好的回忆是我的错。” “真不这样了?”优还是怀疑。 “嗯,我保证。” 见小优态度松动,及川也不再紧抱着她,而是稍微拉开距离,以便看见女孩的表情。女孩仍红着脸,像是有点不高兴,又不愿意对他生气一样。明明就是偏心他。 他控制不住地想笑。 纯粹的、源自喜悦的笑。 “我保证……以后的接吻,每一次都不会被小优讨厌,好吗?”他试探性再度凑近,“我会讓小优喜欢接吻的。” “……不是保证不一直亲啊。”优提出质疑。 他这个保证的说法显然是在兜圈子,打马虎眼。 “说不定以后小优也会对那种感兴趣呢?”及川耸耸肩,“让小优高兴就是对的,不要太在乎形式嘛。” “……好啦,”优别开眼神,揉揉脸,“也行。” 只要觉得不喜欢的时候他会停下就好。 刚才感觉都要缺氧了,现在才完全缓过来。她又不是很会接吻,被连续这么亲,根本感受不到樂趣。起码也是跟徹的亲密接触,还会有很多很多次……优希望自己能舒服一点,开心一点。 * 第二轮的烟火再度升空。 两人冷静一会儿,总算是稍微平复了过度暧昧的氛围,回到后面的长凳。烟火绽放在远处,这里的交谈受到的影响不大,优跟及川仍然可以正常说话。 “小优好可爱……”及川往正在调试相機的女孩肩膀靠,“桃子味的糖,分我一点啦。” “你不也有吃。”优从外套口袋里拿了糖盒,扔给他。 尝了尝,是小方块形状的水果软糖。口味很多,不止有桃子味,但她之前吃的刚好是桃子味。及川嘴里这块是橙子味的。 “再亲一下。”他闲得没事,止不住地往这边凑。 “不要,”优拒绝得面不改色,“刚刚亲好久了。” “欸——”及川拖了长音,十分遗憾,“那亲亲其他地方好了。” 说完就亲了口优的脸颊。 已经习惯了男朋友的黏人跟得寸进尺,优没管他。 “吃饭團吗?”及川问。 “帮我打开,”优自然命令,“我要蛋黄酱那个,上面有标签。” “好。”及川乐意为女朋友服务。 打开饭團,把包装弄成不容易脏手的形状,本想着直接递给优拿着吃。但她正晃着腿专心拍摄烟花的照片,暂时应该不想被打扰,及川也就安静等着,时不时探头看看相機里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见她放下相机,及川顺勢递来饭团——递到嘴边。 优瞥他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咬了一口,边翻看照片,边慢慢嚼着。刚刚吞下去,及川就又递上来喂给她。一口一口,直到把这个饭团吃完,优也没有自己动手。 及川把饭团包装扔进准备好的垃圾袋,擦擦手,十分满足。 “你不吃吗?”优询问。 “吃啊,现在吃,”他从包里又拿了一个出来,故意问,“小优喂我?” “自己吃。”优懒得喂他。 “好吧。”及川不在意。 把相机放到一边,优拿了提前切好的两小盒水果,放在两人之间,伸手就能用小叉子吃。除了吃东西之外,他们没什么过多交流。小优专心拍摄烟花,他也专心观察自己的女朋友,把她此时的模样印入記忆中。 直到填饱肚子,吃掉水果,把东西都收拾好。 “来拍张合照吧,”优提议说,“先给你拍,我调一下夜景人像的参数。” “那要把我拍得帅气一点。”他笑嘻嘻。 “当然。” 优暂时放下相机,转头看向及川。自家男朋友长相出挑,只要他愿意好好用脸,就绝不会有人忽略他出色的外表——正如现在。 哪怕是看过无数次,早已熟悉至极。也碰过,抚摸过,亲吻过……这张脸仍然会在某些时刻让优觉得无比漂亮。在喜欢上他之后,及川对优的吸引力也比曾经更高。 少年就在她身边,撑着头,眼里只有她一个。夜风把他蓬松的头发吹得有些乱,身上的随性与自在都像融进了风中,不断翻涌,又心甘情愿地停驻在她身旁。 这么漂亮的人,在此刻,只属于她。 有点口渴。 优挪开视线,喝了口水。 “彻。” “嗯?” “你的糖,也给我一颗。”她低眸说。 * 回家路上,及川听到国见英给优打来电话。通话时间不长,优说正在往回走,快到家了,国见就不再过问,只让她到家之后记得发信息。 今天是有点晚,下山时就已经九点。 及川牵着小优的手,还是散步的频率,慢悠悠走。今天握手比平时更紧一点,因为舍不得。其实每天都舍不得,但今天的舍不得,尤其多一点。 及川回想起小优主动的那个吻。 “你不许乱动,我自己来。”她在开始之前就已经认真告诫。 女孩骑在他腿上,轻捧起他的脸,抱着类似于研究的态度,满怀好奇地,学习亲他。因为她忽然想亲,就在拍照之前说要亲,好像是短暂地被他吸引了一样。 小优的新想法总是来得很快。 及川樂意接受与配合。 她亲得仍然生疏,但并没有太多别扭跟害羞。每次吻到深处,她自己又像是不想彻底沉溺一样,主动抽离片刻才继续。勾得人难受,心痒。 但小优很高兴,后面拍照片时她心情也好,似乎在他这里扳回了一城,小小报复了他之前一直亲的事情一样…… 哪里算报复啊,笨蛋。 明明是奖励。 及川看了所有照片。合照是用的定时拍摄,他的单人照则是小优拍摄。当然,他也拍了一些小优的照片留作纪念。 在小优的镜头下,他会少了些锋芒,多了些细腻与柔和,还有一些随意的生活感。 第324章 她不喜欢固定造型,每次只让及川自己摆舒服的姿勢,及川索性随意靠着栏杆,或是双手插兜,或是整理衣服或者头发。 姿势不一,眼神却一直看着她。笑意散不去,看见她就会开心,已经改不掉了,也不想改。小优喜欢他,他也喜欢小优。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两情相悦,真真正正心意相通的恋人了。 不夠。 还是不够。 他不仅要小优的现在,还要小优的未来。他永远不满足。 身边的优打了个哈欠。 “明天训练?”她随口问。 “是啊,队内训练,”及川老实回答,“没什么变化。” “我明天去音乐演奏部找里奈玩,应该会在学校。” “那一起吃午饭?”及川顺势问。 “不能单独吃,不过可以中午来音乐演奏部的部活室找我,”优说,“我应该会下午才走。” “没问题,我一定过去,”及川笑着,“给你带酸奶。” “好。” 路灯之下,两人的影子不断变换长短与角度。抬眼看去,已经能看见小优家的那栋楼。不过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都没有提起,安安静静继续走。 走到楼前,上了楼梯。 她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及川问。 “不……咳,”优敛眸,轻声说,“就是在想,我们交往那天凌晨,彻在这里坐了好久。” “啊……”及川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 “那个时候,彻会想什么呢?”她低声呢喃,“会不会想到,我也能够喜欢你呢?” 不会啊。 及川握紧了优的手。 他怎么敢。 那天晚上,他只希望优可以知道他的心情,希望优不要讨厌这份喜欢。因为被优疏远了好久,他害怕见不到她,又害怕能见到她。迷迷糊糊被女孩带回了家,手足无措地做了一些笨蛋一样的举动,还在她面前丢人地哭了鼻子。 也真亏那副模样,小优都愿意和他交往喔……甚至还是在直接跑到她家楼下蹲点的情况下。 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会像笨蛋一样。 小优也是。 那时候的他,怎么敢相信自己能跟小优交往,能得到小优真正的喜欢,能被女孩亲吻,甚至……甚至被索求呢? 现在的一切都无比珍贵,来之不易。 及川一直明白。 陪着小优进屋,及川帮她收拾好东西,又把自己的东西用袋子装好,准备拿走。优去卫生间解开了马尾,把头发梳整齐。棕色的长发还有着刚刚扎过头发的弧度,看起来蓬蓬的。 她趿着拖鞋来到门口,双手背后,脸上是浅笑。记得在最初的时候,小优总是面无表情,除了对那几个好朋友之外很少笑,明明笑起来那么可爱。而现在,他看到的绝大多数小优都带着笑容。 带着只对他的笑容。 真好。 能拥有这一切,真的很好。 “走了?”她问。 “嗯,”及川点头,提起袋子,“走了。” 脚步却迟迟未动。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思。 谁先? 优迎着及川的视线,往前两步。 下一刻,听见袋子落地的声音——拥抱果然随之而来,然后是细腻的亲吻,是他汹涌的、扑面而来的爱意。 舍不得,真的很舍不得,不想离开,她也不想他走。讨厌分别,才在一起多久啊……要是能两个人生活就好了,要是能够一直不分开就好了。 明明现在已经足够幸福…… 为什么他们仍然不知足呢? 一切都淹没在少年们的吻中。 优环住及川的脖颈,闭上双眼,配合着他加深亲吻。 ----------------------- 作者有话说:幸福到有点难过…… 但其实亲得还是很生涩,只是因为刚开始有热情所以一直在亲。慢慢会熟练的。 第230章 优坐在书桌前, 把今天写的一叠稿纸推到一边,伸了个懶腰,抬眼看向桌上日历。春高初预选安排在第二学期开学前几天, 之前总以为離得还远, 现在她才发现, 居然就是明天了。 假期也快要结束了啊…… 望向窗外, 夕色浸染天空,不久之后便是黑夜。下午写文章写得忘了时间,现在才察觉到肚子餓,应该吃点东西。 不过优今天不太想做饭, 恰好太陽落山,适合出去走走, 放松一下。 那就出门吃吧。 优简单做出决定, 随意换了套舒服的衣服,離开家。 有点想顺便去一趟社团。看一眼大家……还有小彻。 主要是后者。 优并不会难以面对自己的私心。她承认自己会对及川彻额外多出许多的在意与偏袒,因为那是她的男朋友,是她亲密的、喜欢的人。 今天给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时间到哪里都行。优给菊地结衣发了条信息, 告诉她自己今天去社团, 问她在不在。 结衣最近一直在排球部帮忙。听她说, 已经与不少部员变得比较熟悉了。花卷前輩和江原一直对她有所照顾, 青木和她关系也不错,看来她之后的入部不太容易遇到困难。 说不定可以提前一点让她入部呢。 优心想。 前几天去音乐演奏部跟菊地陽菜聊天,优得知两姐妹最近关系正逐渐软化的好消息。阳菜在用温和的、鼓励的方式与结衣交流,认可她的付出,支持她的选择,并且重新让结衣成为了姐姐。 “……她上次给我多買了一支笔, 说和她的是姐妹款,我差点就哭出来了,”阳菜跟优讲话时无比兴奋,红着眼眶,“秋山前輩,她真的有回到我身边……!” “嗯,”优温和地说,“好好珍惜,这次不要再把她丢掉了。” “当然!”阳菜擦擦眼睛,笑道,“我还想跟结衣关系更好……” 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结衣回信说,她今天的确在社团帮忙。最近大家的加练热情很高,所以她会陪着需要加练的成员多待一会儿。还问需不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及川前輩。 【秋山优:不用说 秋山优:我等你们训练快结束再过去,到时候要是来晚了,你让他们别急着走,有东西给他们】 【菊地结衣:好的前辈!我肯定保密!谁都不告诉!】 结衣把她的每一句话都看得很重要,一定会好好执行……但这也不是需要严防死守的秘密。 优不由得失笑。 熄灭手机屏幕,优拢了拢头发,走向常去的餐館。她在考虑给训练结束的大家買点什么作为晚饭合适。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 “好累——” 教练刚走,矢巾就拖着长音喊出来,一臉疲惫。 “不行,我今天真的不加练了,太累了……而且好餓。” “下午不是吃饭了吗,”东城也累,在旁边靠着墙喝了口水才继续说,“吃少了?” “都已经消化了啊!”矢巾无力地喊着,“夜宵,我要夜宵——” “太累就休息,自主练习还是要考虑具体情况,”岩泉前辈擦掉汗,叉腰说,“不过一会儿打扫卫生不能偷懶。还有,夜宵不能吃太多。” “是——”矢巾懒懒答应。 青城分给排球部的体育館面积广阔,每次进行自主练习之前,部员都会把其他不需要用的場地先打扫干净,只留一片区域供留下的人练习,练习结束再迅速进行清理,闭館。 如果是没人练习或者全员练习的情况,一般是由一年級负责打扫。但他们几个二年級要是不自主训练,打扫卫生的职责就不能随便丢出去了。毕竟最近,一年级有些人的训练热情很足。 比如金田一,还有古手田。 金田一从ih预选后就一直很有劲头。其他人基本都看得出来,与乌野的那場比赛让金田一印象深刻,甚至超过了与白鸟泽比的决赛。听国见说,金田一之前精神不佳,就是因为做了被乌野十号和影山统治比赛的噩梦。 所以最近正值暑假,金田一在练习上下的功夫不少,经常跟及川岩泉一起离开,还带动了国见偶尔在旁边帮忙——甚至参与训练。 至于古手田……自从上次练习比赛之后,他对待训练就比之前更加认真了。几次练习后都有向前辈寻求帮助,讨教技巧,想继续提升水平。好像真的愿意仔细研究如何打排球一样。 “不过排球的乐趣也不是想找到就能找到的……嘛,虽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啦。” 及川对古手田仍然持保留态度。 “努力加上天赋等于实力,而实力可以换取胜利。” “还要看看在他眼中,究竟是自己的努力占了上风,还是仍然相信天赋决定一切啊……” 说出这些话的及川彻本人,或许是古手田重要的参照。岩泉能察觉到,古手田莲在排球部中,唯独对及川彻紧密关注,唯独对及川彻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第325章 今天也一样——顺着古手田的视線,能看见已经开始练发球的及川。 及川打算趁着其他人收拾体育馆之前先练一轮,过一会儿收拾完还能再接着来。最近及川的加练时间都比较长。不过这次,岩泉没打算劝他。 那家伙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一轮发球结束,岩泉算了算。一共十二个球,出界三个,擦网一个,下网一个。今天可能是训练期间被教练多提醒了两句,他稍显浮躁,发球的精准度一般,但力道还是很大,每一球都足够响亮。 发球结束,及川走到一旁擦汗,等一二年级收拾场地。 “小岩一会儿练什么?”他随口问。 “接球,”岩泉说,“接不到就一切都结束了。” “呜哇……”及川用充满敬意的眼神看他,“辛苦了。” 岩泉不喜欢练接球,及川知道。但为了队伍,为了胜利,为了多拿到一份机会……沉下心去练习,也非常有必要。他不希望自己身为王牌,没办法在关键时刻为队伍填补空隙。 接球……这方面的确要再下功夫。及川对此也有所考虑,视線浅浅扫过一二年级,最终在青木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收拾过后,其他场地的整理已经结束。几个不打算进行自主练习的成员靠近门边,准备离开。 “那前辈,我们先走了,”矢巾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好困。” “嗯,走吧,”及川笑着摆手,“明天见噢。” “明天见,及川前辈。” “明天见……” 正在所有人和平告别,为首的矢巾即将踏出门时,一道女声忽然出现。 “等等——!” 一向在社团中没什么存在感,似乎师承秋山优的代理经理菊地结衣,涨红着一张小臉从旁边冒出来,拦在了体育馆的大门前。 “哇、吓我一跳……!”矢巾差点对着她撞上去,还好被身后的松川拽了一把领子,“菊地同学,不要突然挡路啦!” “对不起,但是现、现在还不能走!”她紧绷着声音大声说,“稍微,等一会儿……!” “怎么了?”及川觉得奇怪,“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是、呃……”菊地语无伦次,脸更加红,“不能说……对不起!” “可是我真的很饿欸……想吃东西了,”矢巾苦着脸,“要等多久……嗯?” 体育馆内部透出的光线,隐约可以照亮门边一片区域。而最靠近门口的矢巾越过菊地结衣,隐约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在小跑过来。 “抱歉,久等了!” 人还没到,她的声音先传入耳中。迎着光线,秋山优拎着两个袋子,一步踏入体育馆,顺手把其中一个袋子塞给结衣。 “小优!”本来还在后面的及川,听见女朋友的声音就立刻钻到最前方,惊讶极了,“我——” “我过来看看,给大家准备了一点夜宵,希望没有耽误你们太久?” 她眨眨眼,长发稍乱,脸上是温和的笑——笑意直直地对着及川彻。 * “小优……”矢巾热泪盈眶,“你是女神大人吗?” “来得、太及时了!秋山前辈!”同样也饿了肚子的青木小声说。 “买了什么啊,”花卷探头看,“喔,分量不少欸。” “等一下噢……” 优让结衣帮忙,两个经理一人拿一个袋子分发。 “这一袋是肉包子,有咖喱味和鸡腿味的,一人两个。这一袋是布丁,我怕你们吃冰棍着凉,就买了没那么凉的。”她介绍道。 “需要的可以直接拿,吃完之前不许多拿,有剩余再说。” 饥饿的男子高中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自觉排着队来领取经理的馈赠,领完还不忘记道谢。优小声跟结衣攀谈几句,因为结衣也饿了,她当然有肉包和布丁吃。优刚刚吃了饭,所以只吃一个布丁就好。 分发完毕,剩余的东西放在了旁边,谁先吃完可以自己再去拿。按这群男生的食量,优买的这些肯定不会浪费。 一时间,周围人都开始乖乖吃东西,就连本打算先离开的京谷也默默找了个角落吃肉包,还有人找了个垃圾袋来装包装纸。刚才有些纷乱的体育馆居然安静了下来。 优拿着自己的布丁退到墙边,用勺子挖着慢慢吃。不出半分钟,她就看见自家男朋友悄悄靠过来了。 “小优……”及川脸上笑着,顺手帮女朋友理了理头发,压低声音跟她耳语,“是不是专门来看我的?” “是啊,”优抬眼看他,坦然承认,“今天陪你自主训练。” “陪多久啊,现在都很晚了。”他暗戳戳地问。 “你打多久,我就陪多久,到体育馆关门,”优偏偏头,“你得送我回家呢。” “那当然!” 及川满意了,嘿嘿笑了两声,又翘尾巴地往优这里凑近。这次是仅有两人能听见的私语,微弱且温热的气流打在优的耳边。 “小优是不是……想我了?” 少年尾音上扬,让她耳朵都一阵酥痒。优身体不自觉打了个抖,索性迎上去,碰碰他的脑袋承认。 “嗯,想你了。” “哼哼……”他多了几分得意,先前的焦躁因为女朋友的到来一扫而空,眼中盈满笑意,“我也想你哦……!” “我知道。” 优点头,眼眸注视着他,轻念。 “我们想法是一样的。” 一样想在一起,一样想多互相陪伴,一样考虑对方今天开不开心,需不需要自己,一样喜欢见到心上人,见到喜欢的人。 “所以,我来见你。” 第231章 只感觉心脏柔软的地方被她捏紧又松开, 有点酸胀。一时间,及川彻的表情都陷入空白。明明觉得那么高兴,明明对她的每一句话都喜歡, 他却还是不习惯小优的主动。 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想念了。 “想见你”这三个字, 同样是秋山优对他的心情。 小优为他而来。 及川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体育馆内的灯光——好亮, 亮到必须低下头才能藏起自己的表情。他把还没来得及吃的肉包顺手放到窗台, 輕輕揽住小优,埋着脑袋。 “……犯规。” 少年话语帶了一点微弱鼻音,与旁人听不出来的闷。 之前小优对他告白时,他只觉得高兴, 只知道好像自己获得了非常珍贵的東西,却没有什么实感。而当她的喜歡真正落实, 真正通过行为, 在一点一滴的日子中全身心地对他表达,及川才总算明白。 他確確实实有得到秋山优的喜歡。 他做到了。 輕微颤抖的手被她牢牢按住,抚摸。 “乖,”优这次不调侃他爱哭,语气温和, “先吃点東西再练习。結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家。” “嗯, ”及川闭上眼, 低声重复, “一起回家。” 两人互动得隐蔽,从其他人视角看,只能看到自家队长又黏糊糊地蹭到小经理身边,低着头跟她说什么而已。除了优之外,没人能了解及川的情绪變化,也没人知道他们交谈的内容。 过了两分钟, 及川重新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恢复平常。又不会真的在这里哭出来,只是一时间没控制住而已。至于多余的情绪……他总会向小优单独表达的。 “吃多了容易不舒服,我还是就吃一个好了,”他重新拿过肉包,说得輕松,“小优,一会儿一定要仔细看我发球!” “好。”优笑着答應。 最开始的时候,她被及川彻吸引注意,便是因为那人的发球。犹如蝴蝶展翼,几乎凝滞在空中。几秒钟的光彩华丽而绚烂,只是存在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就能给人留下极深刻的印象,烙印于她的生命。 现在,烙印變得深刻而绵长。那些短暂的与长久的,及川彻全部的模样。 都可以是为了她。 都可以只属于她。 * 自主练习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中间只有两次不到五分钟的休息,其他全部是连续。 或许因为有经理大人的物资补助,今天所有人都留下来练习了,连最开始喊着要走的矢巾也没有先行离开場馆。大家自觉寻找合适的队友进行组合训练,或者找墙壁跟場地单独练习,每个人都专注而认真。 結衣在帮矢巾他们抛球,京谷好像又是在跟青木进行组合训练。古手田拿了个球,对着墙做基础的接球训练磨砺手感。金田一跟东城拽上小英,和花卷松川岩泉三位前辈打3v3…… 对其他人,优只是偶尔扫过一眼而已。 她更多的时候还是在看及川。 看及川彻。 及川在练习发球。 发球是他锋利的、强大的武器。 他是不是又高了一点?优不太能确定。只觉得男朋友看起来比她印象中还要再高一些,起码比去年高了,哪怕高得不怎么明显。不过及川最近确实是瘦了,前几天他还说体重在掉,需要多补充一点营养,最近吃饭都必须多吃。 第326章 因为瘦了才显得高吗? 那又是为什么瘦呢? 优觉得不需要问。 及川彻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这一点从他对其他人的观察上就能窥见。他对有一面之缘的对手,或者临时搭档的队友都能思考那么多,观察那么多……对自己与自己在意的事情,还有在意的人,只会想得更多。 想得越多,压力也就越大。 哪怕有些事情已经让优承担了一部分,让岩泉前辈和他的家人开导了一部分,他仍然做不到彻底的轻松。虽说最近是好了很多啦……但时不时的焦虑仍会帶来一些影响。及川仍然在探寻自己的道路。 起码优希望,在和她相处的时候,男朋友能够舒服一点,能够自在一点。只需要恋爱,只需要安心,不用思考太多。 当自家小彻发了一个好球,亮着眼睛笑着看她时,优配合地鼓掌,夸他好棒。当他发球失误,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时,优也会告诉他没关系,下一球继续。哪怕有人觉得这样哄着人会让及川得寸进尺,过度骄傲也无所谓——他才不会。 彻需要鼓励,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棒,他自己也知道,但彻就是需要她的鼓励。 他需要心上人毫不动摇地相信他。 优一直都会相信。 比及川彻本人,更加相信。 * 自主练习結束,及川把关门的工作丢给了岩泉,第一个去部活室换衣服,再快步跑下楼,一把牵住等待自己的女朋友。 “多久?”还喘着气的及川问。 “两分半,”优看了眼时间,“的确很快。” “我就说吧,三分钟肯定能收拾完。”及川扬了扬下巴。 “也不用这么着急,”优笑了笑,“头发都乱了。” “欸、乱了吗?”及川睁大眼睛,低下头,“那小优帮我理一下——” 话说到一半,他又没继续,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 “唔,还是算了……”他语气遗憾,自己随便理了下头发,“可能有汗,不适合摸。” 优扬眉:“我又没嫌弃你。” “但是、也不好嘛……”他哼哼唧唧贴过来,自觉把臉凑到她旁边,“不过我刚才有洗臉洗手,还漱了口哦……” 去部活室之前,他其实先去了洗手池。意思是这些地方都干净了,小优可以随意使用。 摸脸和牵手,还有亲吻,都可以。 “所以呢?”优故意装听不懂。 “所以……” 少年稍微松开手,挠了挠女孩的掌心,小声邀请。 “不亲我吗……?” 虽然现在是在外面。 虽然还没有出校门。 可时间很晚了,周围也只有二人。月光明亮如水,树叶沙沙作响,一如他们初见那晚。他们共同走过很多次这条路,两个人从最开始的礼貌距离逐渐靠近,到现在连影子都融在一起。 他只是想要一个亲吻。 及川如愿以偿。 女孩习惯掌握主动权,总是把他往下拽,拽到自己能够亲到的高度,好像不喜歡他长那么高一样。及川每次都配合地低头,还没亲到就开始笑,献上他的嘴唇,还有他深重的喜欢与爱。 小优的手细腻又柔软,捧住少年侧脸,刚开始还是没太激烈,轻轻的,慢慢的,嘴唇轻碰一下,又再深一点,试探着多吻几秒。她觉得这就够了。 而在女孩想退开之时,及川向前半步,将吻重新加深——可能是五秒,或者十秒。吻至迷离。 深深的,她无法呼吸的十秒。 松开了。 “哈……”优胸腔起伏,大口喘息。 “……多谢款待。”他餍足地舔舔唇角。 这个行为实在难以用“浅尝辄止”来描述,更像是犹嫌不够,又怕被女孩讨厌,只能在和她的亲密中多占有一部分,多撕咬夺走一部分,一定要吃到嘴里才安心。 “非要这么亲……”优无奈,下意识摸了一下嘴唇。 “小优都开始喜欢了,还说我呢,”及川当然察觉到了女孩回應时的微妙变化,扬眉,“难道……小优对接吻时候的窒息感有点上瘾?” “没有,”优别开脸,否认,“不是这个。” 她怎么会喜欢窒息。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并不算美好。 “那是……?”及川忍不住问。 是,他的手。 他的手本来就比优的更大,更有力,形状也漂亮,优一直都很乐意去碰。 而在接吻的时候,属于及川彻的手会按住女孩的腰,把人牢固地、稳稳地限制在能够亲到的范围内。当没有被强迫的情况下,优其实相当喜欢背后有支撑的感觉。 好像就连浑身都没有力气,就算窒息或者是失神,也都能被及川捞回来一样。没关系,她不会跌倒,不用担心失去平衡。 因为有及川彻在。 “是什么嘛,”及川迫切地想知道,好奇极了,“我要知道小优喜欢哪里,才能做得更好啊!” “……会知道的。”优红了耳朵,不想正面回答。 “早一点告诉我啦,”及川摇晃她胳膊撒娇,偏要问到底,“拜托拜托——小优——” 男朋友服务意识太强,好像也会带来困扰。优想躲,但根本躲不过去,一躲他就又凑上来亲。被他问得没办法,只能把人拉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 听到答案的及川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感叹声,让优脸上更烧得慌。这还只是接吻时候的一点癖好,假如时间再长一些,她的所有反应跟喜好绝对都能被及川一一摸清楚。 ……莫名害怕。 感觉自己的男朋友,偶尔,的确很恐怖。 * 春高预选賽的初预选,青城排球部照常训练,没有组织去看比賽。尽管有几支比较关注的队伍,但最近队伍练习节奏不错,入畑教练不打算耽误训练的时间。 不过正好优要去看乌野的第二场比賽,所以顺便可以带回这场比赛的录像。 优之前就从西谷跟清水前辈那里听说了乌野暑假的合宿训练,很好奇在与东京强校进行了那么多次比赛之后,乌野会出现什么变化。而且因为最近乌野训练增加,优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西谷了,想跟朋友见一面。 结果昨晚回家时跟及川说了这件事,被吃醋的男朋友来来回回索吻了好半天。哪怕优说了是和里奈跟结衣一起去看,甚至有一半是为了队伍,他还是非要借题发挥。 明明就只是他想亲而已。 不找理由也不会不让他亲。 最终在优往他脑袋上锤了一下之后,及川才总算松开她,笑着承认其实没有吃醋。他现在已经获得了很多,早就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别人了。现在,他才是小优唯一喜欢的人。 “记得帮我跟小飞雄问好哦!”他说得轻松。 “我才不帮你挑衅,”优果断拒绝,“幼稚鬼一样。” “……唔呃,”及川的恶趣味和自尊心都深受打击,“过分!” “是你过分。”优这次毫不心软。 不管他再怎么撒娇,优也不愿意答应。及川只好悻悻作罢。 最终看比赛的过程十分顺利。 乌野排球部似乎一直都在进化,寻找新的进攻方式。上次及川提醒了影山之后,那孩子真的做到了改变。哪怕优并不能理解场中的所有信息,却仍然能发觉他和那位十号的成长。 优还见到了乌野新加入的经理——一个慌乱起来和结衣可以一直互相道歉的女孩子。不过这两人其实并不太相像,那位谷地同学大概要更活泼一点。优有和谷地同学说几句话,只要熟悉起来,对方就不再紧张了。 乌野vs两米巨人的录像成功获得。这些信息可以为队伍提供帮助。 临走前跟西谷打了招呼,小夕仍然相当有活力,现在的乌野让他过得很开心。优把特意买给他的饭团送了出去,得到了小夕欢快的感谢。 影山见她来到这里,悄悄过来打听及川前辈是不是也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他好像放松了不少,却又有些微不可察的失落,不知道是想看见还是不想看见,优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嘛……反正这次的比赛彻也会看到,”优晃晃录像机,不介意告诉影山,“我来就相当于青城的大家来了。之后或许还会再见面,请做好准备吧。” “是!但我们不会输的!”影山礼貌且不卑不亢地回答。 临走之前,优还听见西谷和日向两人缠着影山问“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青城经理”“为什么你在和小优说话啊”之类的话,这些就不需要她关注了。 算算日期,还有几天就要开学。 这个夏天——与及川彻在青叶城西共度的最后一个暑假——也即将迎来终结。 第232章 八月下旬, 春高初预选过后。经历过为期一天的校园清扫,秋山优二年级的暑假正式结束,第二学期开始。 第327章 整个暑假期间, 优除了和里奈去了一趟冲绳之外一直都是在县內活动, 平常也不太出门, 主要是想规律生活和学习节奏, 几乎活成了半个家里蹲。 好处是她也算适應了目前的学习强度,不会像之前一样總是感到疲惫,精神比上学期好了不少,也对自己的时间安排更有余裕。 或许也有恋爱方面的原因? 想到这里, 优不自主笑了笑。 九月上旬的第一次测验,优终于成功考到了班级第七名, 而且数学成绩在班级前十五名。这是她目前为止最好的一次成绩, 已经完全能称得上是“学习好”了。 优对自己学习方面的要求不是特别高,只要能在高三努力达到班级前五名左右就算保险。在能夠获得更多选择权的情况下,她不愿把自己逼得太紧,所以剩下的进度可以慢慢来。 一起出校门吃午饭时,优把这些想法告诉男朋友。 及川一开始还和她一起开心, 说她付出的时间果然有了成果, 做得很棒之类的。但没多久, 对面的男生就陷入纠结与思考。 “……小优有决定要考什么大学嗎?” 及川撑着腦袋, 好像不经意问。这不是他第一次聊类似的话题了。 “没有,等高三再看看,”优如实回答,“我想考能力范围內最好的学校。” “你也改变想法了啊,”他勾起一抹笑,“以前你肯定会选離家近的。” “的确, 但现在看来……” 优望向玻璃外,似乎注视着远方。 “还是要有更好的学习条件才行,而且,我想去大城市生活看看。” “……随便啦,”沉默片刻,及川故作无所謂,“反正不管考哪里,日本離阿根廷都很远就是了……” “是的,很远。” 优并不回避这件事,也不回避男朋友稍抬起的,悄悄观察她的目光。坦然回望。 “但我们都会去追寻自己的目标。所以,彻不能说随便。” “你要为我加油,相信我能考进好的学校——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及川一怔,看到优的浅笑,与清透的双眸。 ——舍不得你。不要和你分开。 有些话,及川不常说。不过通过他的行为与情绪,优多多少少能感知到。自己的男朋友偶尔会缺乏安全感,即便分别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即便距离两人真正分开还有半年以上,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很正常,优偶尔也会这样想,也会因此感到难过。所以发现了就哄一哄,就让他再安心一点。她从不在这方面嫌及川麻烦,毕竟优一样讨厌分别。 再说,自己被对方需要这一点,优还算喜欢。 “我当然,相信小优,”他垂眸,小声说,“只是感觉……” 及川没能说下去。 感觉太久了。 小优念大学至少要四年,再加上高三一年……他们分开的时间,太久了。时间过长,不确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他本能地心慌。 况且,小优还没完全确定好愿不愿意去阿根廷呢。 即便女孩现在喜欢他,两个人离那么远,在时间的冲刷之下,在不同环境的影响下,感情很容易变淡。得到小优确切答复之前,及川只能往女孩完全不考虑他,一直生活在日本这种情况去思考。 在一起,好困难。 同居,更是希望渺茫。 “彻……”优本想再说点什么。 “嘛,算了,”他打断优的话语,好像泄了气,抓抓头发,有点别扭地说,“我知道,應该先考虑现在。” “不着急……还有很久呢。” “嗯。” 优拍拍他的手算作安抚,轻巧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过几天高三要去修学旅行,告诉你们目的地是哪里了嗎?” 低着腦袋的及川握住优伸来的手——只握住手指。 “不知道,”他闷声说,“我不去。” “为什么?”优询问。 “一个是想多訓練……另一个,是想多和小优在一起。” 及川轻轻捏了捏优的手指,脸上有几分委屈,眸光闪烁,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们都没有交往多久,时间根本不夠用。我想留下更多的回忆……” “小优,有空的时候多陪陪我,好不好……?” * 及川彻在秋山优没能察觉的情况下,熟練掌握了“以退为进”的技巧。他知道,越是目的明确軟磨硬泡就越容易被拒绝,但要是主动露出脆弱可怜的一面,摆出被拒绝也只会独自难过的模样…… 女朋友大概率会接受。 小优可以很心軟的。 得到了女朋友“修学旅行那几天都会陪着你”的承诺之后,及川心情大好。青城三年内有两次修学旅行,错过一次他觉得也无所謂,反正之前都去过了,并不算多遗憾。 修学旅行那几天社团内是自主訓练,时间上比平时宽松很多,练习和恋爱都不会耽误。不然试探问一下,能不能再次一起住一晚吧? 及川于内心盘算。 现在是放学后,距离训练还有一段时间。 九月天气逐渐转凉,今天还下了场雨,优又开始腿疼,正在教室休息。他负责出门买饭,一起吃完饭之后再等国见先生来学校接人。 及川撑着伞走在路上,脚步加快。 他總会去想优的腿伤。 曾经的优擅长忍耐,不动声色地把一切隐藏起来。而现在的优将一切都展现给他,会小声和他说疼,会隐晦地撒娇,要他抱,要他安抚。可再怎么安抚,她的疼痛也依然存在。 不想她疼。 要是痛楚能够分担就好了,全部给他也无所谓。 及川希望自己早点长大,希望小优也早点长大。成长到有底气说出对她负责的话语,成长到她能够不再受腿伤困扰,成长到……他们可以真正拥有对身体、对人生与未来的选择权。 来到教室,女孩仍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 她懒懒地趴在桌面上,棕发散开,总觉得摸上去手感会不错。外套遮挡了女孩的身形,不过及川知道她左手正按着膝盖处的热水袋。至于露出来的右手则是握着笔,慢悠悠地动着,写字效率应该相当低。 其实优并不是在学习,也没有写字。 草稿纸上的笔尖随意写着、画着。画的东西都看不出形状,满是些凌乱的线条。没办法,不想睡觉,却忽略不了从缝隙钻进教室的冰冷潮湿的空气,只能这样转移注意,放松精神。 直到听见脚步声——向她而来的。下一刻,眼睛被一只手捂住,视野变得一片漆黑。 优放下笔,毫不反抗。 “彻。” “……” 他装模作样地不说话。那只手缓缓向下移,捏住她的脸颊,揉了揉。这个时候优已经能看见他含笑的眼睛了。 又闹。 优没力气瞪他,想让他松开,索性服了软,亲亲他的手心。但他非但没退开,还饶有兴致一样不再捏脸,而是用手指抚摸起女孩的嘴唇。 感受到唇边触感,脑袋有点难以思考。 这里也要亲? 优想了想,试探性亲吻他的指尖,观察他会有的反应。 * 柔软的,带着一点湿润的嘴唇亲上他的指腹。优亲得隐晦,目光悄悄观察他,十分小心。 小猫。 及川忍不住笑。 下次……以后,可以试着让她含住他的手指吗? 奇怪的想法于脑袋里碰撞不停。 被女朋友可爱到了,只想早点把人带走亲几下。及川不再逗她,自觉帮小优收拾东西。两人准备先去空教室,等国见先生到校门口再把小优送上车。 摸摸她的头,对小优伸出手,及川话语温柔:“起来吧。” “嗯。”她站起身,男朋友帮她拉好外套拉链。 女孩的校服外面还有一层,是及川的运动服外套,因为比较大比较宽松,能更多地包裹住身体,就先给她穿了。及川拿着优的书包,两人握着手寻找空教室单独吃饭。 优今天没什么食欲,说是没胃口。及川也不硬劝着她吃,而是给了她一盒酸奶喝。还好他有先见之明,顺便买了酸奶。 “要睡觉吗?”吃过饭后,及川问着。 “……不想睡。” 优回答得心不在焉。她瞥向一边,总是在看窗外。及川也看了,只有阴沉沉的云,找不到轨迹的雨和不断摇晃的树叶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但她喜欢看。 及川戳戳她:“想什么呢?” “唔,”优回了神,望向及川,“就是在想,这种天气——白天的时候,最好是下午——很适合在家。” 没等及川接话,她又补充。 “像上次一样,只有我们两个。” “最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也不睡觉。一直一直抱在一起……听雨的声音,听你的心跳。” 第328章 “我喜欢这样。” 这是她希望的未来吗? 小优对感情的期望,对两人之间美好结局的幻想……只是一个平淡的,下着雨的,抱在一起的下午而已。 及川放缓呼吸。 “这里也可以抱啊,”他轻轻说,“想要的话……” “不一样,”优认真反驳,“必须是家才行。” 及川扬眉:“我们的家?” “我——”优被卡了一下,缩起来,“我没想过……我想的是我家。” 好吧。但那也确实是他们共处过的地方,也是小优安全感最强的场所。 及川笑着把人往怀里拽。 “将就一下啦……现在没办法。” 女孩没力气反抗,又是跨坐在及川腿上,被男朋友摁到他暖和的怀抱里。优索性不管了,全凭及川引导,他想怎么抱就怎么抱吧,亲耳朵亲头发全都随便他,反正优不讨厌。 但这次,及川没有亲太久,只是在她额头印了一吻。随后,她感受到对方的手按住了她的脑袋——按到,靠近他胸膛的位置。 扑通,扑通。 “……有听到吗?”他低声问,“我的心跳。” “……有。”优轻轻回答。 “因为有小优,跳得会更快一点哦。”他扬起笑,故意这么说。 优眯着眼睛,蹭了蹭,找了最舒服的位置。及川彻的存在能为她隔绝掉潮湿与寒冷,只要在他身边,总会觉得身体正慢慢变得暖和起来。靠近他,就可以忘记身上的疼痛。 “下次,就按照小优说的。” 说话时,优能感受到他胸腔在震动。 “只有我们,什么也不做。” “抱在一起,听雨声,听你和我的声音。” 谁能保证他们什么时候能在一起?谁能保证刚好会出现一场合适的雨?谁能保证一切都恰到好处?优不喜欢虚无的承诺,不喜欢过多的期许。 可是……面对及川彻。 “嗯,”优应声,“说好了。” “说好了。”他抚摸她的发丝。 哪怕是对遥远未来的期望——起码现在,优愿意忽略掉一切逻辑与常理去相信,会有这样的一天。 第233章 三年级的修学旅行, 排球部只有及川一个人没去,其他人都照常参加。优听说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京都,那边有趣的景点不少, 應该会玩得很开心。 当然, 唯一留下的人也十分开心。 在经过无比诚恳的请求与非常让人难以拒绝的撒娇之后, 小优总算答應他, 最近都会多陪他玩。这三天队内的自主練习小优也会来,相当于久违地参加社团活动。 因为小优喜歡他。 及川心情特别好,黏糊糊地赖在女朋友身边。小岩花卷松川他们修学旅行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提前收拾好要用的东西, 准备今晚去小优家住了。 不过去女朋友家住现在还是个秘密,不可能对媽媽说实话。他只能草率撒谎说是去后辈家住, 借用了矢巾的名字。还好妈妈并没有多问, 而是让他注意安全,不要给别人添太多麻烦。 但是临出门前妈妈微笑的表情……总给及川一种什么都被猜到、被看穿了的感觉。他咬牙选择不多想,当做完全不心虚的样子去應对。 應该没事,应该没事。 及川不断自我催眠。 这几天因为人数不多,都是自主練习, 入畑教练和沟口领队来的时间有限。但大家还是自觉练习到了平时的时间才一起收拾场地, 离开体育馆。负責锁门的及川要最后一个走, 最后一个去部活室換衣服。 优一直陪着他。 夜色寂寥, 秋风带着寒凉。优这几天已经穿上了连裤袜,用来保护自己的双腿。行走在去部活室的路上,她一边抬头看着天边残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跟及川聊天。 “……对了,”像是想到什么,优忽然转头看向及川询问, “入部申请表你那里有吗?” “没有欸,这种东西应该在教练手中吧,”及川也偏头看她,“怎么了?” “我在想……结衣应该可以正式入部,担任经理了,”优思考,“最近我想不出来适合布置给她的任务,感觉她什么都能学会,之后让她当经理我也放心。” 自从允许菊地结衣在排球部担任实习经理,优就一直有给她布置一些任务。从最初的熟悉周围环境,不要再迷路,到了解经理的职責,再到多参加班级活动,尝试交一些朋友…… 结衣在优的引导下,逐渐找回了自己本就拥有的社交能力与学习能力,也找回了不少自信心,成功适应校园生活。现在的她,可以成为一名相当出色的经理。既然这样,总不能让她一直实习下去。 “可以倒是可以,我没意见啦,”及川语气輕松,“不过,现在的她真的需要经理这一职位吗?” 他内心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将试探隐藏在輕松之下。 “我也想过,所以上次委婉问了几句……”优回忆着,“她说,最初她就是想成为排球部的经理,只有真正加入排球部才算实现目标。” “而且……结衣告诉我,想努力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余光能看见女朋友的笑容。 是浅淡却温柔的,对菊地结衣的笑。 到達部活室楼下,刚好看见一二年级的一行人收拾好准备离开。两人跟他们告别,擦肩而过时,优感受到自己被小英拍了拍胳膊。 回望过去,只见背影。 及川牵着小优上楼。 “小优很喜歡她?” 黑暗中,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给女朋友照亮前路,继续刚才的话题。 “结衣吗?”优问。 “嗯。” “唔……”她想了想,“挺喜欢的。” 尽管一开始觉得有点吓人又有点奇怪,像是容易给人添麻烦的家伙。但菊地结衣其实是个好孩子。再加上女孩对她毫不掩饰的憧憬与信任,以及足够优秀的学习能力,优早已認可菊地结衣作为自己的接班人。 “那就按小优喜欢的来,”及川捏捏她的手,走在优侧前方半步,却让人看不到表情,语气如常,“都行。” ……感觉他态度怪怪的。 优眯起眼睛。 * 优靠着部活室门口的墙壁,望向天空,等待及川換衣服和拿东西。夜空中没有几颗碎星,月光也带着冷意。及川收拾的时间不长,很快她就听见关上柜门的声音。少年正前往门口。 脚步渐近,优不再靠墙。她站到了门前,与打开门的及川徹正好面对面。 少年看到她,眨眨眼。 “不走吗?”及川询问。 “徹,”优向前一步,说出她察觉到的事实,“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他愣了片刻:“……什么?” “刚刚你说都行,”优抬眼审视,“是真的那么认为?” 及川陷入沉默。半晌,又笑出来。 带着无奈与一点尴尬的笑。 “啊啊……”他别开视线,抓抓头发,“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的确是撒谎了。没有坦诚,没有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其实及川并不希望菊地结衣这个时候入部。 他并不讨厌结衣,也承認结衣的确十分负责任,有几分小优高一时候的行事作风,做事干净利落,不会让人担心。可他仍然觉得,不该是现在。 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么想。 十月就是春高后预选赛,距离比赛只有一个月左右了。如果没能进军全国,他在青城排球部就相当于已经毕业……及川想的是,起码毕业之前,起码在他离开排球部之前,还是只想让小优一个人当经理。 只想要小优,不想有其他人。 他心中青城男排部的经理,他的经理,仅有小优而已。 但这种念头太幼稚了,根本没人会理解,没人会同意,哪怕是小优。小优有了自己出色的后辈,不断给后辈传承她的经验,希望后辈可以做得更好……一切努力,怎么能因为男朋友的任性就耽误时间? 及川知道,菊地结衣顺利加入排球部才会让小优高兴。小优是很认真的人,在根本不该随便闹脾气的问题上,哪怕他是小优的男朋友也很难获得偏袒。 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只是没想到,优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一点情绪。 不想被她发现啊…… * “我们交往也有一段时间了。不止徹了解了我,我也有了解彻。”优淡淡说。 “……”及川站在原地不说话。 她扫视一圈部活室,又看了眼手机。距离学校关门还有一阵。 优指了指椅子,下達命令:“过去坐好。” “……遵命。” 及川不敢多问,乖乖坐在她指定的椅子上,摆出专心听教训的模样。他看见女孩关上门,走到眼前。下一刻,优伸手挑起及川的下巴,微微蹙眉。 第329章 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里面有一丝……不满。 及川屏住呼吸。 “壞孩子。”她说。 “……!” 这种称呼从小优口中说出来,好像比笨蛋之类的更加严重。他只觉得自己心脏在突突地跳,无法安定下来。 而优仍继续说:“我想知道彻真正的想法,但你总喜欢瞒着我。” 及川根本躲不开她的目光,也忽略不了那一抹不满,只能硬着头皮辩解:“我就是觉得,那样说太任性,小优可能会生气——” “壞孩子,”她又重复一次,“还是笨蛋。交往之后我有哪次是真对你生气的?我脾气没有很坏吧。” “没有……”及川面露愧色,“小优,很好。一直很好。” “那你呢?”女孩的目光直达眼底,似乎能看穿他一切想法。 “我、我是笨蛋……”及川有几分难堪,慢吞吞说,“我是……坏孩子。对不起。” 她总算松开手。 “说吧。”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让他说出内心想法的意思。 是小优给他的机会。 及川咽了口唾沫,咬咬牙。 “我只是想……在我排球部毕业之前,只有小优一个人当经理,”他声音越来越小,“不想要其他人……这样,小优就是我高中三年唯一的经理了……” “嗯,”她没有发表意见,也没说他幼稚,而是问,“为什么不敢说?” “说了也没用……”及川声音很轻,垂着脑袋嘟嘟囔囔,“反正你还是会让菊地现在入部。” “不会。”优说。 及川倏然抬头。 优看着少年的双眸,一字一句告诉他:“我的确在意结衣,但晚一点入部而已,并不会影响到她现在的状态。我说过了,目前排球部的经理还会是我。” “于我而言,彻的想法更加重要。” “任性也没关系。” ——任性也没关系。 小优会一直,偏心他,在乎他。 及川攥紧拳头,用力到手指发疼。 “结衣入部的事情,之后再考虑,”优下了定论,“我有决定权。” “嗯。”及川闷声应着。 “下次不许再胡思乱想,有事情先问我。” “……好。” “走了,回家。” 这件事,好像已经结束了。 小优就在眼前。及川抑制不住,本能地伸出手,想把她抱住。但没抱上,扑了个空。 女孩稍微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臂,看着少年迷茫的表情,又跟他拉开了距离。 “现在不给你抱。” 她做出仍不满意的模样,故意说得更严重:“你不够信任我。嘴上说都行,实际心里不舒服还不愿意跟我讲。明明我现在什么事情都告诉你了。这样不公平。” “没有——我有信任小优的!”及川立刻反驳,站起身向她走来。 “信不信任,下次再看,”优伸手拦住,拒绝贴贴,“现在,不抱。” 她真的冷血到底,一直出了部活室的门也不给他抱,甚至不能牵手,多靠近一步女孩就会拉开距离。不管怎么软磨硬泡,怎么撒娇求饶也没办法改变她的决定,弄得人心神不宁。一时间及川甚至无法判断,小优是真的在生气,还是故意逗他玩。 她叫了他好几次“坏孩子”。 带着批评,带着教训,带着和刚刚一样的,隐约的一抹不满。 ……怎么能这样! 及川把焦虑写在脸上。 “小优……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软下声音,不住恳求,“我对你一点秘密都不会有……我保证……” “小优,求求你……”他甚至多了几分慌乱,不住绕着她团团转,“下次你问什么,我绝对立刻告诉你,肯定不会自己闹脾气……!” “小优姐姐……!” 她倒是有回应话语,还安抚了他几句,最后甚至跟他许诺了回家再抱。可原则就是原则,现在仍然是不许亲,不许抱,不许牵手。明明就在女朋友身边,却不被允许碰她。 简直是酷刑。 及川不住摩挲手指,咬着嘴唇。他从来没觉得回家的路有那么远。 上楼,听见她打开门,于是跟随优走进家中。开灯,放下书包,换鞋——不,没有后面的步骤。其实进行到第三步,也就是刚刚走近家中,关上大门的时候,及川就再也忍不住了。 冲上前。抱住她,抱紧她。 片刻都不想松开。 ……好害怕。 优被少年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后退两步才稳下身子,制服鞋有一只不小心脱落,掉在一旁。不过说好了回家可以抱,这次优没有推开他,而是温和地摸摸怀中人的脑袋。 “这么着急啊,”她含着笑,“刚刚吓到你了?” “不是坏孩子……”他仍然执着于优刚刚故意重复的字眼,反复抗拒,声音有些沙哑,“不是……!” “乖,不是,”优亲吻他的耳朵,“彻是好孩子。” 他抱得更紧,二人的心跳几乎同频。 “你不能不理我……”及川忍不住委屈,不断索求她的安抚,“不能这么欺负人了。” “那你也不能再骗我,”优有自己的条件,跟他说清楚,“不许自己一个人不高兴还不告诉我。” “嗯……”他声音缱绻,几乎要把自己浸没到优的身体中,“不骗你,不瞒你。再也不会。” “好。” 优轻笑着,用力回抱住他,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小优姐姐……”及川低声念,“小优……” “下次……换点别的方式欺负小彻弟弟吧?”她随意决定。 ----------------------- 作者有话说:其实是互相拿捏 第234章 彻对她的一切回避举动都抱有非常大的抗拒心理。不知道是因为交往之前的疏远让他难过了太多次, 还是缺乏安全感使他无法接受女朋友的冷淡。只是拒绝了擁抱,回家路上不跟他牵手而已,他就能难过成现在这副模样。 整个人都耷拉下来, 抱着她不松手。 安抚着怀中仍然无法平复的少年时, 优悄悄想到。 以后还是不輕易这么做了……自己好像稍微有点过分。及川现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给优一种哪怕她现在要去洗澡, 对方也只会寸步不移地蹲在浴室门口守着,直到她出来的奇怪预感。 “乖,不抱了,”优最后亲了他额头一下, 放软声音,“晚上还有时间呢。” “……噢。”他又在优颈间蹭蹭, 才万分不情願地松了手。 果然。 松手之后, 及川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放东西也跟着,去卧室也跟着,只是倒个水还是跟着。直到优把他先赶去洗澡,他才願意短暂分开一会儿,離开前还舍不得地拽着优索吻, 亲了好半天。 黏人过度。 欺负完还要自己哄, 感觉欺负人的性价比其实不高。下次如果彻再做了她不喜欢的事情, 好好说清楚就夠了。优相信彻可以牢牢記住。 秋山优并没有意识到, 如果是对别人,她绝不可能说什么“必须信任我”、“不能自己藏小情绪”之类的话。她知道,只要是人类,总会产生自己的感情,几乎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坦诚,这个要求格外苛刻。 但她却对及川彻表达出了类似的意思。甚至有几分理所当然。 只因为及川对她的喜欢, 早已超越了该有的界限,让她擁有了过多的权利。无形之中,作为主导者的优会不知不觉反过来控制对方。哪怕她会发觉两人的感情并不平等,也做不到时时刻刻衡量。 这一点及川清楚,却不明说——主要是,他喜欢。 喜欢被小优控制,喜欢被她提出要求,喜欢她的一切。小优对他有所要求,小优的喜欢是有条件的,这些事实让他能夠找到方向,能够努力成为小优想要的模样,获得一份安心。 本以为会輕易飘散,难以抓住与捉摸的女孩,因为那些要求而落到实处。只要做到,他就能得到女孩更多的喜爱。 再多一点,也可以。 他不会隐瞒了。 洗完澡,及川撒着娇让小优帮忙吹了头发。吹好之后,女孩也收拾东西进了浴室洗澡。及川坐在沙发,时刻关注那边的动静,又忍不住学着她的动作,摸摸自己的头发。 他放下手,垂眸。 果然不一样。 只有被小优摸的时候,才会开心。 他喜欢的不是摸头。 连及川彻自己都不明白,那些情感是怎么积累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交往之前他的心情就已经随小优而动了。而在交往之后……她的名字一步步深入心脏,深入骨髓。无法分離。 简直像生了病。 无药可医的怪病。 是他离不开小优。不願意再被拒绝,不愿意再被排斥。恋爱让他感受到无数喜悦与甜蜜的同时,也会帶来难言的痛苦与酸涩。所有不同的味道,都与她息息相关。 第330章 小优,小优…… 及川遵循本能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浴室门口,靠着墙,安静听里面的水声。 * 打开门后,看见了男朋友。他眼睛含着期待与一点小心翼翼,穿着他帶来的家居服,表现出了写在脸上的想靠近、想拥抱的意思。 ……真的在门口等着啊。 优无奈叹气,趁男朋友扑过来之前先把一条毛巾扔到他身上,阻拦他的动作。优大概明白要怎么哄人了——像是对結衣一样。给予不重要,她需要他才更重要。 “吹头发。”优提了要求。 “啊……好!” 没能得到拥抱的及川终于不再纠結和难过,心滿意足地接手了新任务,尽职尽责帮优吹头发。之后又是给女孩热了牛奶,又是先去整理了晚上要睡的地铺,这才回到沙发,笑嘻嘻凑近。 看起来恢复正常了。 起码不是剛才委屈的样子。 优慢慢喝掉自己的牛奶。及川那一份他剛剛几口就喝光了,赶着去铺床。明明今天自主训练的练习量不小,他却仍然一副很有活力的模样——起码比剛回来那阵好得多。 不过,他也有累吧。 优放下牛奶杯。 “彻,”她看向男朋友,认真问,“每次练习之后,腿会酸吗?” “嗯?”他没想到优突然问起,如实回答,“练习结束肯定都会有一点,要是有比赛就更酸……不过早就习惯了。毕竟我几乎每天都在练习呀。” “这样……”优点点头。 忙着训练,忙着恋爱,忙着考虑未来,忙着看录像分析对手,忙着四处奔波获得经验……及川从未停止脚步。并且,他把一切都做得很好。身处恋爱时,优偶尔会忘記及川全部的模样,但每次想起,她都会意识到。 及川彻是个很棒的人。 还是再哄一下。 “彻,”优仰头看他,拽拽他的手,“过来一点。” “是要亲我吗?”他眼睛亮起来,仿佛有尾巴在身后摇晃。 “是呀,”优点头,“还要夸你。” 不能总对他那么严厉……明明不是很大的错误,她却没控制住自己那点恶劣的心思。在男朋友面前,优許多时候都太不注意分寸了。 当做道歉吧。至少让他高兴,让他不再不安。 男朋友听话地把脸凑过来,让优用手捧住。低头亲一下眉心,亲一下鼻尖,终于到了嘴唇。先是蜻蜓点水一样浅浅碰了碰,再缓缓张口,接吻。 刚刚的牛奶味传递过去。 甜。 “彻……”接吻的间隙,优凝望他的双眸,轻声说,“我又让你难过了。抱歉。” “没关系,小优……”他扬起笑,亲她一下,“是我先做错的。我以后,会对小优完全坦诚。” “嗯,我相信你,”她也带上些笑意,“我很喜欢彻,因为喜欢,才总是忍不住欺负你……才想知道你的心情。” “下次用其他办法欺负啦……”他撒着娇,“咬我一口,打我几下之类的……或者,多骂我几句笨蛋。但是不能不理我,也不能不碰我。” “不会的,”优温声承诺,“不会了。” 再一次的,深吻。 他将女孩揽入怀抱,不断加深亲吻。按照优所喜欢的,及川牢牢地、稳稳地,撑住她的腰肢,让她可以全然放松,沉浸其中。优喜欢十足的安全感,那他就不吝于给予更多。 呼吸交错,唇舌纠缠。 “我喜欢你哦……彻。” 听见她在说话。 “彻很棒,哪里都很棒。” “彻真的好漂亮。” “练习辛苦啦……” “我也喜欢,和彻在一起。” “我也愿意……跟彻接吻。” “喜欢……” 她的话语,她的主动,将心脏逐渐填滿。原本的不安慢慢散去,转为喜悦,转为满足,转为对心上人的信赖。刚刚他只顾着慌乱,甚至全然忘记了女孩对他说过的。 ——任性也没关系。 小优允許他任性,小优允许他闹脾气。他的情绪,小优愿意考虑,愿意为他解决。在菊地的事情上,只是他有点不情愿,小优就会满足他,在乎他,胜过所有人。 他已经,获得很多了。 分开之后,女孩尚有些迷离。她嘴唇都被亲得泛了水光,刚刚接吻时,女孩努力地配合着,哪怕再深一点,再久一点,她也没有抗拒。直到最后的极限。 小优从不过分。 她分明是很温柔的人。 及川看见正喘息的女朋友,忍不住,又亲亲她的嘴唇。这次只是碰一碰,不再接吻。见她没什么反应,于是悄悄地,在她唇瓣轻舔一口。 “……你是要吃了我吗?”她总算反应过来,往后缩了缩。 “想吃。”及川诚实回应。 “不许,”她把及川推到一边,“好了,睡觉去。躺下之后就不能再接吻了。” “那随便亲一亲呢?不接吻那种。”及川讨价还价。 “可以,但是不能太多,”优思考一下,“十个以内,包括晚安吻。” “欸——”及川拖着长音抗议,“太少了啊——!” “很多了,”优敲他一下,“老老实实睡觉。” “噢……” 还是很难一直得寸进尺……!本以为小优的愧疚会维持得更久一些呢,结果也只有刚刚的接吻让他完全满足了而已。 好啦好啦,已经很多了。不能再贪心。 及川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想找准时机亲手把女朋友抱回卧室。 “对了,便当盒给我,”优恰好打断他的前摇,“中午的便当我来准备,早餐也在家吃,不用出门。” “好哦!”及川满含期待,“那下次我来!啊、不然早餐就让我做吧!” “也行。”见男朋友主动接手,她放弃了做午饭时顺手准备早饭的想法。 完全就是标准的婚后或者同居生活。 及川彻如是想到。 和小优一直在一起,从睡觉到醒来到吃饭,再到去上学……一切生活都有她存在的痕迹。 ----------------------- 作者有话说:及川有不少演的成分,但也不是全都在演(很难分辨哪些是套路哪些是真情实感) 第235章 灯光全部熄灭, 窗帘也拉得严实。夜晚寂静无声,一切都被暗色所侵吞,模糊成一整团无垠的深邃。是在哪个场所, 哪个房间, 周围是什么摆设什么布置……全部都不重要了。 只有彼此的存在, 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无比清晰。 及川侧过身, 把小优抱在怀里。女孩嫌面对面有点别扭,只愿意背对着他。他还是高兴,反正稍微偏一下脑袋就能亲到小优的耳朵和侧脸,又不吃亏。 及川的手覆上她的小腹。 之前不许他碰的地方, 现在可以了。女孩柔软的、温热的小腹,被他捂住。怕小优不不喜欢, 及川没有揉, 只轻放在那里,用其他方面的接触与交流缓解她的不自在。 “小优。”他又开始叫她。 “嗯?”女孩轻哼一声。 他们自覺降低了音量,彼此之间的一切交流都成了私語,带着气音。 “十月份,你也要去修学旅行了吧。”及川脑袋搭在她肩头。 “好像是……”优小声应着, “我还没去过修学旅行呢。” “那要好好玩哦, 玩得开心。有问题就让江原和小渡帮忙。” “好。” 优在他怀里动了动, 艰難转过身。那对即使在黑暗中也好似有着零星光亮的眼睛看向他, 接着是手指,戳到他脸上。 “我们应该和你们一样是三天……那三天,你不要難过。”优仔细叮嘱。这让及川想到爸爸妈妈对小朋友说要出差时候的語气。 “难过这种事情,又控制不了……”及川一跟她撒娇就喜欢用腻乎乎的声音,把人搂紧,“有时候不想难过的, 但每次意识到看不见小优,还是会不高兴呀……” “唔……是欸。” 她大概是完全接受了男朋友敏感多思的一面,覺得应该把这些问题也考虑进去。 认真得可爱。 “放心啦……”及川亲亲她的脸颊,“我不会打扰小优旅行的。晚上記得给我打电话,想听小优的声音。” “好,”优点点头,补充,“要是太难过,可以给我发信息。我看见之后都会回复。” “嗯!拍了好看的景色一定要发给我看哦。” “会的,”她带上笑意,“我看见的,也想让你看到。” 耳朵有点热。 啊啊……她真的。真的意识不到有些话语像极了情话。不,不是像,这分明就是情话啊!属于秋山优的感情全部流向了他,浅淡却绵长。 “……抱太紧了,”她推推及川,“松开一点。” “喜欢小优。”及川埋在她肩窝蹭蹭。 “我知道。” 第331章 “喜欢你……” “彻,该睡覺了。” “再抱十秒,然后晚安吻,”及川偏不松手,装着可怜,“求你了……” 怀中女生沉默,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鼻息打在他的耳侧。 “……只有十秒哦,”她妥协了,话语中藏着不易被发现的宠溺,“不许超时。” * 关于高二修学旅行的话题,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在此之前的春高预选賽。但有些事情即使不说,仍然会如约而至。 这是三年级的最后一次春高。 也是高中时期及川彻的最后一次机会。 优本来想着,要不要为比賽准备一点什么东西,给大家打打劲。后来想想看,还是没有做太多,越是特殊就越容易让人紧张,况且排球部的所有人状态都不错,不需要再提升士气了。 总之她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能像上次一样生病。优必须亲自和大家一起进入賽场,无论輸赢,都要用自己的眼睛看见结果。 三年级最后一次修学旅行结束后,社团的訓练重新恢复原本的步调。 优单独询问过岩泉前辈,现在的她去社团的话会不会影响及川的訓练状态。得到的答复是:“放心来,那家伙看见你反而会安心”。所以在这之后,优只要没有其他安排,都会去社团和结衣一起帮忙。 一切都很熟悉,像是短暂地回到了一年前一样。大家仍然吵吵闹闹的,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训练,排球于空中划过去又划过来,青城的体育館仍然矗立在原地,留了旧日的影子。 只有其中的人不断更替。 步入十月,天气渐凉。不过今年秋天并没有那么冷,优踏过最初飄落的叶子,前往体育館。 “秋山前辈——!” 菊地结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一路小跑,直到停在优面前,扶着膝盖平复呼吸。 “这么着急做什么,”优笑着拍拍她肩膀,“我又不会跑掉。” “嘿嘿……”结衣笑了笑,总算调整好气息,能够正常说话,“就是感觉,看见前辈单独去社团很稀奇,想跟前辈说话!秋山前辈今天没有和及川前辈一起走欸。” “他放学后就去大学那边打练习比赛了,说是晚点来社团。”优跟结衣解释。 “喔,这样!”结衣表示了解。 “吃酥餅嗎?”优从书包掏出一个纸袋,递给身边人,“有点凉了,但味道还不错。” “啊、谢谢前辈!我下次也给前辈带点心吃!”结衣满怀感激地收下。 两个女孩并肩走。因为结衣的书包都是拜托阳菜带回去,她身上没拿什么东西。不过优还是要去部活室放一下书包。 来到部活室楼下,刚好看见等在楼梯口的国见。优掏出两个装酥餅的纸袋,递给国见,再把书包也给了他。 “还剩几个?”小英问。 “没做太多,应该只有两个了,”优想着,“我要给彻留一个的。剩下一个晚点再说吧。” 本身也没有定好具体给谁,运气好碰见她就可以拿到——事实上这个酥餅最后给了小狂犬。 “及川前辈今天还来嗎?”国见英顺便打听,“我記得有练习比赛的话,他一般都直接回家。” “我在这里,他会来的,”优自然地回答,“而且他还要进行自主训练。” “是嗎?”国见语气不咸不淡,“你也慢慢适应了啊。恋爱。” “嗯,喜欢就会适应。” “他——” 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国见英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蹙着眉,有些不高兴地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优注意到他的神情。 “……有点事,”国见轻飄飘带过,“之后再说——春高结束后。” 他转身离开。 “欸……?!”结衣看看国见英的背影,又看看神色如常的秋山优,小声问,“秋山前辈……!没、没关系吗?” “什么?”优奇怪地看向她。 “国见同学,刚刚是不是……在生气啊。”结衣小心翼翼,现在的她终于能勉强读懂人的情绪了。 “啊,没事的,”优温声安抚她,“小英和我是家人,不会真的不理我……只是有点闹脾气而已。” 又不是第一次了。 国见英至今也一直觉得,她离不开宫城,离不开国见家呢。上次和他讨论三年级即将毕业的事情,小英毫不怀疑地认为优和及川会分手,尽管这个猜测其实合理。 后来,在听到优可能会离开这里,即使不考虑及川也大概率不会回到宫城时,小英的表情不太好看。 “啊……是吗?” 仍然是慵懒的语气,但多了一丝冰冷——他们的确是家人,他们有着血液之中的,无法斩断的联系。即便如此,即便优热爱着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也珍惜每一个家人。 她仍然会选择走出去。 走得很远。 是什么时候? ——国见英把秋山优的书包放进储物柜,凝视着柠檬汽水挂件。 这还是他去年在优生日时随手送的,当时只觉得她书包有点空,随便送点挂件让她挂着好看。这个挂件经过断裂,经过重新装饰,看着有些旧了。明明早就能丢掉,但她一直挂在书包上。 优仍然珍惜他,但不只有他。 家人对优来说十分重要,但并不是只有家人重要。 他没能察觉到优的改变。 是他计算失误。 * 三局,一胜两败,輸了。 最后一局,比分31:33,只差一点。 长时间的拉锯战累到他双腿沉重。坐公交回到青城时,及川先去洗了把脸,再对着镜子整理好发型,调整好表情。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才往体育馆走。 不能焦躁,不能太敏感,输掉比赛很正常。他知道这是一场好的比赛,打得酣畅淋漓,自己一定有所进步。两分之差,他有机会做到,距离春高预选还剩十天,并不是绝对不可能…… 一会儿要见小优。 要让她安心。 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体育馆的灯光仍然明亮,他悄悄推开门,本想探头先观察——但立刻就与站在不远处,恰好看向门口的女孩对上了视线。 及川有一瞬间慌乱。 优眨眨眼,给他比了个“过来”的手势。像在招呼小狗一样。 ……及川听话了,乖乖来到女朋友身边。 馆内其他人正在打队内比赛,此时没有空关注旁边的情况,一时间,好像只有小优、菊地,以及不远处的教练注意到了他回来。不过及川现在也不参加训练,所以没人管他。 只有小优。 小优见他过来,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彻,”她把他带到墙边,变魔术一样从窗台拿了早就放在那的小纸袋,递给他,“先休息一下,吃块酥饼。” 没问赢或者输,没让他立刻打起精神。及川说不出话,又不想掩饰太多,只好按照小优的安排坐下,接过酥饼。 与她的联系断开,又短暂接触。 肩膀被拍了拍。 “小彻,”女孩半蹲下来,“打排球开心吗?” 及川的思考陷入短暂空白。 他大概有好久,好久没有被问到这个问题了。久到……可能是小学?或者更早的时候?还是国中决定好将来之前?忘记了。 总之,肯定有人问过及川彻。 排球开心吗? 想一直打下去吗? 那个时候,他也会在乎结果。 可过程呢? 他当时想得简单,在技术、身高、体格与力量都一塌糊涂的情况下。只知道打排球也会—— “嗯,”及川仰起脸看她,看被灯光模糊的秋山优的发梢,用力点头,“开心。” 她笑起来。手指捏了捏及川的耳垂,又站起身,裙摆轻晃,走到他身边。及川打开酥饼的袋子,大口咬下,让嘴巴都被填满。小优做的酥饼超好吃,回来能吃到女朋友的手作料理好幸福。 “彻。” 头顶传来小优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于他身边。及川一边嚼一边抬眼,无法看清女孩的脸——因为脑袋也被她按了一下。 “向前看,向上看,”她说,“一步一步,慢慢来。” 好。 及川在心底答应。 他会这样做的。 第236章 雖然大学那邊的练习比赛強度太高, 已经让及川累到有点脱力,但他还是提起精神参加了自主练习。趁着今天手感不错,多给队员传几个球找找感觉, 希望能再抓住一点胜利的可能。 及川按照小优叮嘱的那样, 向前看, 向上看, 慢慢来。明明快到比赛了,他内心却并不像以往比赛前的焦躁不安,反而无比宁静。 视野清晰。 “砰——” 岩泉像是察觉到什么,没有犹豫, 用力扣下这一球。排球在接触到渡的手臂后发出一声巨响,弹飞到界外, 几乎让渡差点摔倒。 第332章 落地后的岩泉看向及川, 目光复杂。 “怎么样?”及川骄傲地叉腰。 “不赖,”岩泉点头,“比赛的时候也要这样。” “我也想啊——!”及川拖着长音。 打到最后,及川体力几乎耗尽,索性提前带着小优离开了——有了女朋友本来就不方便跟他们一起走, 错开一点是正常的。今天锁门的工作就交给小岩吧!他輕易决定, 并在出门时答应了明天给小岩带早餐。 因为优的书包正放在小国见柜子里, 临走前优还去打了个招呼。 “……进右手邊第二排第三个, 打开就能看见,没锁,”小国见简单指了位置,扫视两人一眼,“小优自己拿。” “嗯,”优点头答应, 順便按住想说些什么的及川,继续对话,“我明天过去住一天。” “知道了,我会告诉妈妈。”国见应声。 拽着男朋友去门口换了鞋子,两人并肩走,踏过夜色前往部活室。 “……为什么不让我说呀,”出门没几步,及川就往优这邊靠过来,忍不住问,“去男生部活室拿東西,但特地只让小优去取,不是很奇怪吗?” “还好吧,”优摸摸他的手背,替国见解释说,“只是小英不习惯被其他人碰東西,没有别的意思。” “喔……”及川点点头,稍微琢磨一下,很快不在意了。 以前他总以为小优的家人——尤其是国见一家——会对小优造成很深的影响。但在交往之后他意识到,其实小优还是喜欢自己做决定,对其他人都只是参考意见,听听别的想法而已。她并不是会一味順从的女孩。家庭是她的后盾,而不是她的束缚。 甚至有时候,小国见和小优的想法,好像并不互通。 記得剛交往时小优遇见的谣言事件,小国见就特地告诉及川,不要给小优带来太多麻烦。但这件事小优本人并不知情。 哪怕他们无比熟稔,哪怕他们对彼此来说都十分重要。国见英与秋山优,也很难做到像及川和小优一样互相了解,心意相通。 哼哼,赢了。 及川有种莫名其妙的胜利感。 来到部活室,优按照小国见的指引拿到书包。及川迅速地换了一套衣服——没有任何预警,进门就开始换了。事实上他动作相当快,在优转过头时就已经换好裤子,套上了干净的短袖,正在拨弄有点凌乱的发型。 优迷茫:“什么时候换的……” 及川得意:“在你没看我的时候。想看的话我可以再表演一次——” 秋山优:“不用了。” “……好吧。” 及川遗憾极了,磨磨唧唧把自己掀了一半的衬衫又放下去,慢吞吞套上外套,视线还时不时往优这边飘。 优有点想笑:“你是不是又在考虑什么秀身材的事情。” “才没有呢……只是在示范快速换衣服,”及川嘴硬,又忍不住暗示,“不过小优要是被我的身材吸引了,也不是我的错吧……?” “嗯,”优应了一声,忽略掉其中的暗示,提醒他,“该走了。” 其实身材……上次及川来家里住那天,早上醒来时,优还真的有仔细观察过。雖然当时室内只有从窗帘后面透过来的微光,虽然比起身材,少年有点脸红羞涩的表情更吸引优。 但该看的还是都看到了。 很好看的一具身体,让人印象深刻。 及川后来跑出去洗漱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足以看出他对此经验也不多,羞耻心仍然占据上风。明明去海滩这种地方,男性基本都能坦然露出上半身,但在私密场合这样做,就好像做了什么十分越界的事情一样。 弄得气氛有些微妙。 但他依旧乐此不疲,总是喜欢时不时暗戳戳表示一下。优并不讨厌男朋友偶尔冒出来的奇怪的小心思。 * 临比赛之前,按照惯例,排球部要和学生会那边沟通春高预选赛应援团相关事宜。这次沟通的负责人是菊地结衣。优全程陪着她一起,但不太说话,只在结衣遇到麻烦时才开口帮忙。 优去年接手经理职位时也有接受前輩的帮助,所以这算是传承。一切结束之后,结衣捂着心口坐在花坛,慢慢喝着优给的牛奶平复心情。 “感觉怎么样?”优买的是热茶,还没打开,正在用罐子暖手。 “流程,大概清楚了……”结衣小声说,“大家都很好说话,就是阵容有点庞大,我不太适应。” “毕竟我们排球部人气很高呢,大家都愿意给我们应援,”优笑起来,带了几分骄傲,“而且这次算是彻毕业之前的最后一场大赛,女生们比以往都有热情。” 结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优拍拍她肩膀。随后双腿前伸,身体向后仰去,姿势舒展放松。 “我在排球部,应该也算最后一年了,明年肯定是要退部的,”优輕快地说,“虽然不是高三生,但我也和他们一样,有种最后一次大赛要来了的感觉啊……” “那、那之后,排球部的经理就只有我了吗……?”结衣紧张极了。 “唔,也不是,”优歪歪头,笑起来,“明年春天还会有新的高一生,你也可以多宣传一下,找到自己的后輩。” “……可我还没有准备好当前輩,我自己都没有入部,”结衣低下头,语气闷闷,“我不想,秋山前辈离开……唔。” 优站起身,松开揉了结衣脑袋的手。 “发现自己能做到曾经怎么也不敢想的事情,其实不需要那么久,”她平静地说,“或许只用几天,几周,几个月就可以了。你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 “等到了时候,结衣也一定可以当一个好前辈,一定能够做好每一件事的。相信自己。” 结衣仰头看向秋山优,嘴唇绷紧。她实在没忍住,轻轻抱住优的一只胳膊,小幅度蹭了蹭,像无言的撒娇与挽留。 “秋山前辈……”女孩哼哼唧唧。 “好啦,”优无奈,声音放软,“还在呢,还在呢。我离毕业还有一年半欸……” * 比赛之前的最后一次休息日,及川决定晚上再去练习,白天则是跟女朋友出门約会。 保持状态的同时也要保持心情,该放松的时候好好放松才是正确的! 及川理所当然地这样想。 结果可能今天运气不太好,跟小优一起逛百货超市的时候,偏偏在运动用品专区看见了身穿白鸟泽运动服,推着購物车,正对着一大堆哑铃陷入沉思的牛岛若利。 及川:…… 的确是牛若,不管怎么看都是牛若。 那家伙購物车里放着的全是一点都不潮流的超基础生活用品,颜色是一水儿的黑白灰和零星的紫色,甚至有不少手帕跟消毒湿巾。 好老土的人类! 活得完全不像个普通高中生! 感受到強烈的视线,牛岛总算转头看向这边。 “及川,秋山。”牛岛点点头。 “真是好、巧、啊,小牛若……”及川黑了脸,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被旁边优拍了拍也收不回来,甚至更进一步,“还有你凭什么知道我女朋友的名字——” “牛岛前辈好巧,下次比赛加油我们先走了。” 优只得往前半步,把男朋友拦在自己身后,迅速打完招呼就想带着人走。 “……啊、加油。” 牛岛礼貌回应,看到的是少男少女拉拉扯扯迅速远去的背影。 他们好像只是过来打招呼而已。 没有东西要买吗? 牛岛眨眨眼。 另一边,在优真的想不起来他们到底要去运动用品专区买什么的时候,及川还在纠结牛岛叫了小优的事情。 他記得这两个人都没有见过几次面,比赛的时候见面也不会有交流,但小优剛刚却自然地跟对方打招呼,并不像没说过话的样子…… 所以他直接问了。 小优不会瞒着他。于是及川从小优口中得知,是在去年小优和前男友交往期间去动物园約会的时候,偶遇了牛岛跟天童。四个人一起逛过动物园。 及川瞬间炸毛。 “小优都没有陪我逛过动物园……!”他委屈极了,“凭什么是他们啊!我不高兴了!” “因为我们没想起来去,你也没提过……”优并不心虚,直白回应,“想去的话下次陪你。” “可是这不一样!”及川还在耍赖。 “嗯,不一样,”优平静安抚,“我们是双人约会,不会带其他人。只有小彻和我两个。” 及川停顿片刻。 “而且你知道的,”优把人往自己这边拽拽,顺手摸摸男朋友的脑袋,“我喜欢你。” 虽然面上还勉勉强强,但某人嘴角已经压不住,只能强行装出不太情愿的模样。 “那还可以……”他小声嘟囔。 自家男朋友相当好哄。 优笑起来。 第333章 “海洋馆也陪你去,还有之前没看到的电影,一起看,”她一句一句跟及川许诺,“不着急,我们时间很长。” “我要把每件事都记下来,”及川故意说得很严重,“必须全部一起完成,小优不能骗我。” “嗯,”优并不介意,“不骗你。” 满意了。 及川左右看看没人,凑近女孩,顺势亲一下她脸颊。 而优把购物车调转了个方向,准备回头。 “想起来了,不是要买个新的腰包吗?” “啊……忘记了!”及川恍然,蹙眉祈祷,“希望那家伙早点走掉!我才不想在约会的时候看见牛若呢!” 这就要看牛岛前辈买东西纠不纠结了。 优如是想到。 第237章 比赛前夜, 与照常进行社團活动的大多数夜晚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优在自主练习过后,久违地和几位三年级前辈一起走放学路。本来她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跟及川牵手,但拗不过男朋友一直撒娇, 表达出不牵手就会很难过的意思, 只能让他牵。 总这么黏人…… 优把嬉皮笑臉的及川彻往旁边推一推, 暂时不想看他。 “不方便亲自动手的话, 我们可以帮你揍他。”岩泉前辈好心提醒。 “喂、小岩!我只是在跟女朋友名正言顺地牵手而已!”被推开的及川大声喊冤,“我每次和小优一起走都会牵手的,怎么了嘛——” “……彻,”优捏了一下及川的手指, “够了。” 及川察觉到端倪,很快安静下来, 试探性往优那边靠了靠, 在被再次推开前,压低声音同她耳語。 “害羞?” “……” 优别开臉,不回答。 及川笑意更深,总算不再逗女朋友。十月末的秋风带着冷意,他自觉换了位置, 走到外侧给女朋友挡风。顺便也让小优来到最靠里面的边缘位置, 不需要被关注。 优鬆了一口气。 “啊啊……明天是第一轮, ”及川转移话题, 盘算着,“结束得那么早,等回来再多练一阵?” “我没意见。”花卷同意。 “可以,”鬆川打了个哈欠,“有体力的话。” “不过别练得太晚,”岩泉瞥了一眼及川, “你回去不是还要看录像嗎?” 及川早就习惯了赛前看新比赛的录像带,对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进行分析。不管面对谁,他都要多有一份把握才能放下心。 “啊啦,”及川歪头,“小岩很了解我,很关心我欸。” “谁会关心你这个恋爱脑混蛋。”岩泉反驳。 “是傲娇也没关系,我可是能体会到小岩的……呜啊!当着小优的面就别打我了吧!” “放心,肯定不会误伤经理。” 岩泉放下剛剛砸过及川的书包,旁边的花卷和鬆川见怪不怪。但沉默几秒,几人都感觉这个场景既视感太强,又默契地笑了起来。只有及川在揉着被砸的腰,忍不住跟小优卖惨。 “哎……我们现在是不是太没緊张感了?”花卷扬眉,“明明是……” “住嘴啦小卷!”及川慌忙打断,“那个词不能说出来!” “是最后一次春高。”鬆川补充完整。 “喂!”及川大叫。 “最后”这个词一听就相当危险,有种死亡flag的感觉,及川完全没打算现在提起,结果让松川说出来了。 “说不说出来,事实也摆在这里,”岩泉冷静说明,“总之,要赢下来——一直赢到最后。” “嘁……那是当然,”及川轻哼一声,“一定要把牛若那家伙打得心服口服才行!” “像要去揍人一样……”优小声吐槽。 “这么讲的话,牛若在球场上朝我们扣球,也是一种光明正大地揍人了吧,”松川一本正经,“每次跟白鸟泽打完,手都会疼好几天。” “真的!之前拦他的扣球感觉手指都要断了!”及川黑了脸,“那家伙到底哪来那么大力气……” “你力气也不小,还好意思说。”岩泉适时提醒。 “我是在我们这边的啊!”及川不服,“肯定不一样。” “话说我之前给你们用的那个药膏还不错吧,抹完能好受不少……”花卷说着。 “对!就是味道……” 几人一路边走边聊,也到了要和花卷跟松川前辈分开的地方。与两人告别,剩下的小优,岩泉跟及川三人继续走。 “你送优回家?”岩泉问。 “是啊,而且明天早上我要和小优一起来学校。”及川坦然回答。 “没人问你。” “我喜歡说!” “……” 岩泉无語,优别开脸。自家男朋友相当在意她、喜歡她这件事早就不是个秘密了,大概全社團都会知道。但优还是无法习惯及川时不时拿她出来炫耀。总有种羞耻的感觉。 在陌生人面前倒是勉强好了一点点……当着熟人,还是怪怪的。 “说起来,优决定了嗎?”岩泉越过及川,看向另一侧的女生,“之后的事情。” 这句话说得模糊,但优和及川都能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哪方面的决定。这不算打探,更多是提醒。 “还没,”优老实回答,“我应该会多考虑一阵……” “严谨一点是对的,”岩泉点头,“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蒙骗。” “呜……小岩你能不能不要把我预设成骗子……我们可是幼驯染欸!”及川几乎快要抹眼泪。 “我知道了。”优乖巧答应。 “小优——!”及川晃着女朋友的胳膊。 “走了,”来到分叉路,岩泉径直向前走去,顺便提醒及川,“早点回家,明天早上要是犯困我就揍你。” “倒是不用物理办法清醒啦!” * 身边没有其他人,及川的撒娇就变得更加自然,再无遮掩的意思。 其实面对小优,及川彻从不会掩饰他对几位好友的信任。那些当着他们本人无法说出口的誇赞,可以和女朋友直接表达。 “小岩就是最了解我的人之一,”及川这样说,“赛场上也是,其他方面也是。之前我对感情有些犹豫的时候,也是他推了我一把,让我确定心意呢。” “嗯,”优点头,“岩泉前辈一直很负责任。” “是啊……”旁边人叹息,望向天空,“也不想和小岩分开。可恶。” “只是距离远了一点而已,”优捏捏他的手,温声说,“大家还有很多机会一起打排球呢。” “也是哦。” 一路到达目的地,上了楼梯。今天及川要早点回家,不会停留太久,不过他仍然跟优一起进了家门。关上门,他向前两步坐去换鞋处,拉着优的胳膊,轻而易举把女朋友限制在怀中,凑上来要亲。 这是他的能量补充时间。 充电中…… “唔、彻……” 接吻间隙,可以听见女孩轻声念他的名字。优知道及川喜歡听,就总是这么做。每次听见,及川都会更深入,更细致地亲吻她。 呼吸交错,绵长的吻带走思考,带走意识。哪怕已经学会在接吻时换气,她仍然容易有那么一瞬间陷入恍惚,处在失神边缘,几乎忘记自己是谁。 女孩的手指緊緊捏住男生的肩膀来维持平衡。还好,及川总会在她没有安全感的时候把人抱紧,稳稳按在怀中,抚摸着她的脊背让她安心。 可以什么都不想哦。 有我在呢。 优放任自己沉溺。 分离之时,优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及川含笑的双眸。他仍然离得那么近,往前凑一点,恶作剧般轻咬了一下女孩的唇瓣,带来轻微的疼痛。见优蹙眉,他又安抚地过来亲吻,不再深入。 “比赛的时候,小优必须一直看着我……”及川低语,“我要你的眼睛。” “这么说,有点可怕……”优还未平复呼吸,轻声回应。 “答应我,”他亲一下,再亲一下,犹如呢喃,犹如蛊惑,“好吗,小优……?” “嗯,答应你,”优慢慢回应,“一直看着彻,看到彻所有的模样。” 他的呼吸仿佛更加明显,更加炽热。 温度不断上升。 “陪着我。”他说。 “嗯。” “你要最喜欢我。”他又说。 “最喜欢你。” “我会赢下来的。”他承诺。 “好,我相信你。” “不许誇其他隊伍的人。”他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 优失笑:“还记得吃醋呢?” 及川撇撇嘴,有点不高兴。 “这句怎么不立刻答应了呀……好坏,”他小声哼哼,“就一次,不要夸其他隊伍的,只许夸我们,好不好……?” “好,”优凑近,用力抱住他,“我保证只夸青城,不夸其他隊伍的人。” 他总算舒展了表情。 第334章 “那最后,再亲一次吧……?”及川轻笑。 * 春高后预选赛第一天,优和及川一起吃完早餐,来到学校。 作为随队经理,她没有跟男朋友坐在一起,而是带上运动挎包,检查好必要物品,和菊地结衣一样最后上车,坐上大巴靠前排的两个位置。 车子发动,前往仙台市体育馆。 身旁的结衣有些紧张地拽着优的衣袖。 这段时间,她一直看着青城的大家是怎样努力训练,好好进行着每一场的练习比赛,也与队员有了更多联系。与队伍的羁绊逐渐加深后,原本好像与自己无关的比赛,也变得至关重要起来。 优握住结衣泛凉的手,轻声说:“别怕,相信大家。” “……好。”结衣勉强点头。 尽管还未正式入部,但大家其实已经默认菊地结衣是新一任经理了。这次结衣身上穿的也是排球队队服,之前提前订做了一套。及川对此选择性忽略,只要没有填写入部申请就不算正式入部。 为了缓解结衣的压力,优跟她重新核对了下车要做的準备工作,以及一些简单的注意事项。这些工作大部分还是由优去完成,但结衣也需要熟悉。 女孩听得认真,特地拿了一本笔记记牢,逐渐没有最开始那样紧绷。优松了口气,靠在座位上短暂休息。 目的地很快到达。 青城的比赛时间偏早,进去之后稍微收拾一下就要準备去热身了。几个人打招呼说去上厕所,优则是带上其他人去准备饮料。 准备结束。核对一下,应援团那边让结衣确认过了,已经在前往看台。饮料毛巾也没问题,剩下的方面…… “小优。” 肩膀忽然被搭住,连带着整个人都让某位男朋友君笼罩起来。 “你也有点紧张,”他好像很新奇一样,戳戳女友的脸,尾音上扬,“难得一见哦。” “有吗?”优觉得自己掩饰得还不错。 “别人或许发现不了,但我可是小优的恋人,”他自信地说,“你刚刚又在捏袖口了。” 优小声念:“……总看着我。” “就是喜欢看你呀。” 及川贴上来,忍不住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倒是没有在这种场合亲一下。他一向知道分寸。 “放松,小优,”少年眉眼温柔,“有你在,我就已经很安心了。只要在就好,只要看着我就好。” “嗯。”优深呼吸,答应及川。 “今天也喜欢你。”他顺口一句表白。 “我也是,喜欢你。”优低声回应。 限制着优的胳膊终于松开。 “刚刚去厕所那边看见乌野的小不点了呢,他好像被吓得很厉害,”及川这才提起,“还有牛若那家伙……一如既往很讨人厌。啊,后面伊达工的青根也在。” “……你们是准备在厕所先打一场吗?”优忍不住问。 四个队伍呢,人还挺多的。 “噗,什么啊!”及川笑出声。 第238章 与新山工業的比赛时间不算长, 过程比较顺利,第二局就已经决定了胜负。 青城这边发挥得很稳定,长久的练习全部都有意义, 队員们的成长也充分得到了展现。优看过ih预选赛的录像, 与那时候相比, 大家的动作变得更加干净利落, 也更加轻松了。 想起之前和及川一起看录像的时候,他偶尔会给优讲队友身上存在的小问题,顺便纠結一下要怎么帮他们改正。这次优也特地关注了所有人的动作,及川之前提到的问题几乎都没有复现过。 看来, 彻在队伍中的付出比她想象中要更多。 顺便,优總算亲眼在比赛中见识到了東城苦练一年多的跳飘球。而東城不负众望, 成功于第二局连续拿下了三分, 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决胜发球員。 “……可恶啊,风头全被你抢走了!”矢巾面上不爽,但顯然也在开心,用力拍拍好朋友的背,“下次至少给我连续拿五分!” “太困难了吧, 那可是伊达工業!你没看到我们下一场的对手吗!”东城苦着脸用力抗拒。 “我才不管对手呢, 再说, 他们是拦网厉害, 也不耽误你发球啊!”矢巾有理有据,顺便威胁,“拿不到下次就别找我补习了。” “喂、矢巾大人,”东城大惊失色,“不要这么严苛啊——!” 此时还没过中午。青城这边剛剛結束比赛,需要休整一下, 队员们要么去洗手间,要么去便利店,等半个小时之后再集合回学校。优和结衣没打算离开,站在青城的行李旁边闲聊。 “小优,”忽然从身后冒出来的及川亲昵地贴过来,脑袋搭在她肩膀,拖着长音,“我要吃糖——” “什么糖?”优先把人推开,蹲下身翻包。 “酸甜的那个硬糖,菠萝味的。”他弯腰靠近。 “等一下……”从包里拿出他想要的糖果,递过去,“喏。” 拿过糖果,及川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盯着她。优察觉到视线,疑惑回望。 “好冷淡啊小优,不喂我吗?”他轻声撒娇。 “……自己吃,”优片刻无语,不为所动,转向结衣询问,“要吃糖吗?” “要!谢谢秋山前輩,还有牛奶软糖吗?” “有的。” 把软糖给了结衣,优自己也拿了一颗硬糖吃。旁边的男朋友已经拆开糖果包裝,优本想让他把包裝纸给自己,她可以放进垃圾袋里。 但优伸出手,只看见男友迅速把还没吃的那颗糖果放在她手心,又将她的手拉进。看着优的眼睛,挑衅一般,故意低下头,从优的掌心叼走糖果。 能感受到他嘴唇的软。 “……也算喂了。”计谋得逞的及川明顯在翘尾巴。 幼稚鬼。 优悄悄吐槽。 及川在这种方面主意總是很多。优从他手中抢走包装纸,离男朋友远了一点。虽然这点距离很快又被他拉近了。 “及川,”另一边傳来花卷前輩的声音,“有外校的女生想找你,说是要给你送礼物。” “喂、我有小优就已经足够了,怎么能去找其他女生!”及川回答得义正辞严,滴水不漏。 “我说了啊,说你女朋友也在,而且还要准备比赛,没什么时间,”花卷无奈,“但她们说不是那种意义的礼物,算提前的毕业礼,不会耽误太久……嘛,反正你自己决定,我只是帮忙傳话。” “唔……?” 及川眨眨眼,看向小优,像是在询问她的想法。 “我没意见,”优坦然说,“如果是给你应援的女孩子,回应她们的心意也很重要。” “嗯……”及川思索,“不然我们一起去?” “想去就自己去啦,”优笑着,拍拍及川的胳膊,“只要不敷衍,不亂说话就行,记得好好感谢她们。彻肯定能做到。” “……好。”及川点头。 他最后还是出去了一趟,没有太久,不出十分钟就返回队伍。 回来时,及川手中拿着一个袋子,看起来有些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调整到正常状态,但也没怎么跟岩泉他们说话,一直黏在女朋友身边。优没有问,主动牵过他的手。 到了集合时间,背着行李上大巴。这次优和及川坐在一起,位于后排位置。她低着头在几所学校的经理群聊中发信息,及川靠在她肩膀光明正大地看。 【秋山优:早就想亲眼看看你们超大只二传手的实力了,期待】 【松原香梨:哼哼,我们的后辈可是成长了很多哦】 【滑津舞:比赛之前还是不要说得太满吧,松原前辈】 【松原香梨:笨蛋小舞,要的就是气势啊!青城可是对手欸!明天应援我肯定站在最前排,给我好好提醒队里的家伙,不许偷懒!】 【滑津舞:好啦好啦……】 几乎能想象到松原前辈的语气了。这两个人比起来,总觉得滑津更像前辈一点。优忍不住笑。 忽然,手机屏幕被身边冒出来的一只手挡住,再看不清文字。 优转头望向及川,某个做出这种行为的家伙毫无波澜,好像很无辜一样,依旧安安静静靠着她,也不说话,只捣亂。 优试图挪开。 他紧跟着继续挡。 优想往另一边侧身。 他轻易把女孩拉了回来。 优打算把他作乱的手搬走。 他眉头一挑,没收了优的手机。 优:“……” 优深呼吸。 优:“你到底要做什么。” “吃醋,”及川小声耍赖,“小优不是对我都能笑得这么可爱。我吃醋了。” “还有呢?”优问。 “还有……”及川声音稍沉,可疑地停顿片刻,蹭蹭她,总算暴露出真实目的,“怎么不问我……剛刚出去发生了什么呀。” 就知道他在想这件事。 优早有预料,所以乐意对他耐心。 第335章 “彻会主动告诉我……对吧?” 她触碰及川脸颊,描摹他的眼尾,又上到眉骨,额角,引得及川眯着眼睛轻叹,任由她抚摸。像是在主人身边就乖顺下来的大型动物一般。 “我信任彻。” “嗯,”及川勾起嘴角,“但是我想要小优每次都问我,可以吗?我喜欢小优主动。” “好,”优点头答应,“下次我先问。” “那这次呢?” “这次不算。” “好吧……” 他勉强接受了。 大巴车还在行驶,距离学校尚有一半路程,还需要五六分钟才能到达。及川稍微抬起身,从刚刚带回来的袋子中拿出一个不小的长方形盒子,递给小优。 “看看。”他说。 盒子包装精致,拿在手中有一定分量。优把它放在腿上,打开看——里面是用玻璃相框封存好的一封证书。看起来十分正式,但显然并不是由官方机构颁发,而是自制款。 上面写着。 我们心中最好的二传手奖 获奖人:及川彻 这是给他的毕业礼物。 是那些女孩子们的心意。 “……我认识她们的脸,还记得其中几个女生的姓氏,”及川靠着优,轻声说,“从一年级开始,几乎每次比赛她们都会来应援。” “她们说,我一定能去往更大的赛场,让我好好加油。她们特地带了签名版让我签名,说是提前留下未来知名排球运动员的印记。” “她们说,因为我的原因,对排球也产生了不少兴趣,有人还加入了校内排球部。她们说,不论我走到哪一步,都会一直支持我……”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 “有种,我居然也能牵动那么多人的感觉。有点微妙,又很高兴。” “很高兴,”他重复一句,“我要把这个证书挂在房间里,每天都看。” 优也笑了,将证书仔细放回盒子,合好盖子,交给及川。及川把盒子重新装回袋子,身体向优这边倾,手臂揽住女朋友的肩膀。 “彻本就值得大家喜欢,”优摸摸他的耳垂,“有感谢她们吗?” “当然啦,我都快哭了欸,但还是维持着帅气的样子感谢了,”及川笑说,又忍不住臭屁一句,“我说,以后如果真的成了厉害的运动员,她们可以凭签名来找我要最好的座位,哼哼……” “那很好,”优温声说,“彻可以做到。” “嗯,”及川再蹭蹭她,“我可以的。” 大巴回到青城,众人下车前往体育馆收拾行李,商量着去什么地方吃午饭。优打算回家一趟,等下午训练快开始再过来。及川也和她一起,准备回去做饭吃。 这次优是自己拿包,总不能让刚比赛完的男朋友出那么多力。虽然及川表示完全不介意。 “想吃什么?”进入超市之前,优先确认。 “胜利猪排饭,”及川点餐,“再来一份蔬菜沙拉吧。” “好哦。” 决定好菜谱,二人的采买就变得十分迅速。回去一起合作做饭,及川用几种酱料调制出来的秘制沙拉味道意外的不错,得到女朋友夸奖之后显然更加高兴。 饭后,午休时间。 打完一场比赛,他的确需要休息了。难得一次,优并没有多少睡意,只有及川稍显疲惫。所以这次不是按照之前那样及川抱着她睡。 而是。 “膝、膝枕吗……”及川红了耳朵,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但需要提前进行确认,“小优的膝盖,没关系……?” “其实枕的是大腿,”优说,“而且我会放个枕头的,不是直接睡在上面。” “噢……” 隔着枕头的话,没有直接睡上去那么近。 但还是,很暧昧欸。 两人位于沙发,优坐在靠边的位置,及川有点生疏地躺在她腿上,不断调整姿势。但不管怎么翻来覆去也感觉不对劲,因为好近,特别近。如果面向小优那边,就感觉整个脑袋被她抱住一样。 靠近她的小腹。 快要、贴上去了。 “小优……咳,”及川胡乱摸她的手,握住之后才安下心,“我不太好。” “不是你喜欢的吗?”优尾音上扬,低头看他,“哄你睡觉。” “的确喜欢,”及川回答得很快,耳朵更红,“好喜欢……” “但还是得先休息,乖,冷静一点,”她捏了捏及川的耳朵,声音缓慢,“放松,不许胡思乱想。” “……嗯。”及川慢慢呼出一口气,最终选择了平躺。 她不断安抚,尝试轻按他的脑袋,帮他缓解疲惫,为他转移注意力。在寂静无声的室内,二人彼此相伴,优学了及川哄她时候的话语跟态度,反过来哄着男朋友。 “好好休息,”女孩的声音响在耳边,“睡一会儿吧。” “我在这儿呢,彻。” “我陪着你。” 第239章 好像……已经睡着了。 优稍低下头, 听见及川徹均匀的呼吸,也看见他的臉庞。少年眉眼舒展,睡得安稳。 徹的皮肤十分细腻光洁, 而且格外白皙, 她碰过不少次, 手感很好。如果忽略掉身高和体型只看臉的话, 他其实有点显小,并不会太像高三生。不过优也比较偏娃娃臉,两个人在一起,年龄感其实会变得模糊。 在知道两个人存在三个月的微妙年龄差距之后, 徹偶尔会喜歡叫她姐姐。撒娇的时候,恳求的时候, 或者闲得无聊想吸引她注意的时候, 总在一口一句小优姐姐地喊着。 倒也不讨厌啦……就是感覺怪怪的。 喜歡的话,这样叫也可以。 睡着之后的及川安安靜靜,没有平时那样黏人或者吵闹。但他看起来不算毫无防备,反而多了一份疏离。这样对比就能发现,平时在优身边的彻才是最温和的模样。 即便如此, 也是很可愛。 优扬起嘴角。 她的右手还被握着。刚刚及川一直抓着她不放,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其他原因。优任由他抓, 希望能给彻提供一点安全感, 也接受他的撒娇。 傍晚要按时到社团开会,需要讲一下明天的对手,再进行今天的自主练习。距离集合尚有四个多小时,时间还长,及川可以多休息一会儿。 时间缓慢地、坚定且毫不动摇地向前。在能看到男朋友,又不需要互相交流的时刻, 优忍不住思考,忍不住幻想,最終也只剩轻叹。 春高,及川彻高中阶段的最后一次大赛。预选赛最多也只有三天而已,每一道关卡都无比困难。 如果他们能相遇得再早一点,是不是就能更早地互相喜歡,也就能更多地……在一起呢? * 及川醒来时,本能地想伸手揉揉眼睛,但在动了一下后才发覺,自己正牵着一只手。 意识回笼,记忆也被尽数找回。 小优——膝枕。 他的脑袋还在小优怀里呢。 及川瞬间睁开眼睛。 “醒了?” 上方传来女孩的声音,及川对上了女朋友的双眸,也看见了她的笑意。优伸出手,揉揉他的脸。 “还说不累呢,睡了有一会儿欸。” “我、睡了很久吗?”及川小心问着,“现在几点了……?” “三点半,”优揉揉他的脑袋,“好了,先起来。” 及川有点迷糊地起身。 看一眼时钟,是三点半没错。他记得自己好像是一点半左右躺下的,也就是说……居然睡了有两个小时吗?这两个小时里小优一直陪着他,完全没起身? 哇。 总觉得,有点感动。 小优真的超喜欢他。 “辛苦了,小优,”及川诚恳地说,“我没想到能睡这么久,抱歉……” “没事,先去收拾一下,洗把脸,”优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稍显僵硬的身体,提议道,“我们四点出门吧,想去外面去逛逛。” “好……!”及川答应。 两人都整理了一番,在优收拾完之后,及川自告奋勇,打算给女朋友编辫子。看他想试试,优也就翻出皮筋讓他试。 他给优扎了马尾,但并不止普通马尾那样简单。在耳朵上方还有两根小小的麻花辫,被拢进马尾之中,看着意外的很有活力。 “可愛吧?”及川绕着女朋友欣赏一圈,笑盈盈凑近,一副讨要夸奖的模样,“我是不是学得特别好?现在编头发都很熟练了。” “是啊,比我还会编,”优顺勢亲一下他的额头,“好棒。” 及川被哄开心了,加上刚刚好好休息了一阵,身上再没有疲惫感。两人收拾完毕,准备先出门走一走,晚点去学校。顺便去逛一下附近新开的精品店。 精品店里面东西繁多,优走走停停,看花了眼。 “小优,看这个!”不远处的及川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招呼着女朋友。 第336章 “什么?”优走过去凑近看看。 及川手中正拿着一条皮质的浅蓝色项圈,项圈上面挂着一枚银色金属制小爱心。旁边还有支持现场定制刻字的说明。 “这是宠物项圈吗?”优拿着看了看,“做工倒是不错。” “笨蛋,才不是呢,这里不卖宠物用品啦,”及川戳她一下,压低声音,“其实是,咳,是人戴的。” “欸?”优拿着项圈仔细端详。 明明就是按照宠物项圈设计的呀……上面甚至有栓链子的地方,和优曾经看见过的那种环形颈饰并不一样。虽然硬要说的话,人大概也可以戴吧……但真的不像平常能看到的装饰。 “你喜欢?”优扬眉看向及川。 “我倒是无所谓啦……”他一改刚刚有点兴奋的模样,撇撇嘴装作不在意,“小优喜欢的话,那我也喜欢。小优不感兴趣,就算了……” 喔。 他似乎真的打算自己戴。 而且还想给她看。 优思索着问:“是因为以前说过你像小狗吗?” “唔……” 及川脸颊有点泛红。 “嗯,”他最終小声承认,“其实,偶尔扮演一下小优的小狗,也很好……我不介意。” “不过,只给小优一个人。” “所以……” 手臂被轻碰了一下。少年极具暗示性的,弱勢却又隐含撩拨的话语,于优耳边响起,带起一阵轻微的酥痒。 “你要我吗……?” “……” 小彻很可爱。 优没忍住,揉了揉男朋友的脑袋。 最终买下来了。 优谴责自己实在太容易被男朋友牵着走。明明最开始也没有这种想法,但看在及川闪烁又期待的神情,她也难免跟着一起期待起来。小狗的项圈,确实有点适合他欸。 不过及川还是羞于在上面刻自己的名字,那枚银色爱心背后刻上的是代表主人的名字,也就是优。优将项圈握在手中把玩,又对着及川脖颈比划了几下。 可以调节宽窄的,大小没问题,颜色也好看。等比赛之后再试试戴吧。 “话说,为什么是项圈啊,”优扯扯及川的手指,“小狗耳朵和尾巴也很可爱,不考虑吗?” “那种也行啦,”及川摸摸鼻子,“主要是,我又不能真的长出来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但项圈的确能套在脖子上。感觉会更像我自己的东西。” “喔……”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的理由倒是很合理。 * 项圈最终被优收进包里,带回家去暂存。晚上仍然是及川送小优回家,临走前他提出要试戴一下,被优回绝了。 “先比赛,”她敲了一下自家男朋友的脑袋,“专注一点,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好啦……我知道的,”及川深呼吸,也不坚持,“那就下次试试。” “嗯,”优扬起笑,“好孩子。” 他的拥抱因为一句“好孩子”变得更紧,更用力。自从上次被优念了几句“坏孩子”,讓他好像很难过后,他就总是喜欢听优夸他“好孩子”,经常是听到这个词才会安静。 孩子气。 不过优仍然喜欢。 两人短暂亲昵了一阵才分别,准备明天的比赛。 青城次日的比赛并不是第一批进行,早晨算自由行动时间,等到快要比赛时再集合去热身。优被及川抢过行李,拉着到了看台,说是去看看其他队伍。往下望去,烏野已经站在场中了。 他们对面的高中是和久谷南,今早优还与中岛前辈打过招呼来着。原本熟悉的队伍可能会成为在赛场相遇的对手,但这份竞争也不至于让大家太尴尬。 只是,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紧绷而已。 “才刚开始啊……”及川说着,碰碰身边的女孩,“随便猜一下的话,小优觉得谁能赢?” “嗯……烏野吧,”优说得轻快,手扶着栏杆,“他们一直都能拿出新的东西,就连看比赛也能感觉到很有趣。” “原来小优是根据自己喜不喜欢来看呀……”及川沉思,又转头看向岩泉,“小岩你认为呢?” “谁赢都不奇怪,”岩泉说得保守,“做好准备吧,后面说不定会遇到其中的一个。” “无聊的答案……”及川撇撇嘴。 烏野与和久谷南的比赛稳步进行。不过谁都没有想到,场中会突然出现受伤事件。西谷的好朋友,那位叫田中的选手,在接球时意外撞到了他们的队长泽村。而且那一下撞得不轻,泽村甚至都没有立刻起身。 亲眼见证意外的发生,优心脏几乎是空了一拍,思考也有些停滞,呼吸不畅。身边的及川应該是注意到了,拿过她手,轻轻抚摸优冰凉的手心。 “那位队长君,这场比赛应該很难再上场……”及川轻念。 “要是有脑震荡就麻烦了。”岩泉说着。 “这种时候来替队长的位置,会是谁?” ——是一个不太出场,让人没什么印象的家伙。 优知道乌野的板凳席不够充裕,但在这种时候被叫上场,需要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其实优对那个选手还有一些印象。记得去年第一次去乌野见到乌养教练的时候,他还表现出了一部分消极心态。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所成长。 但不论如何,青城这边需要去热身,准备今天第一场的比赛了。乌野与和久谷南的比赛结果只能之后再了解。 “走吧,”及川牵过女朋友,低声说,“小优,先看着我,不许管其他人。” “嗯。”优同样回握住及川,调整呼吸。 受伤只是小概率事件,而且泽村前辈应该不会出现特别严重的问题。现在重要的是目前的比赛,是接下来的胜负,不能把注意力放在其他队伍上。必须赢过这一场才能接着走下去。 队员们换好青色的那套队服,按部就班进行热身。 优抿了抿嘴唇,和结衣一起进行最后的确认。所有物品都准备完毕,不存在任何问题。这让优稍微放下心。 “那前辈,我先去看台了!”结衣摆手和优告别。 “好,我去场馆。”优点点头。 她拿着行李,跟随教练前往场地的板凳席。但在最后准备离开队伍的时刻,优忽然有所感知一般回过头——及川彻正在看她,那双眼眸只落于她身上,两人视线短暂相交。 【没问题,放心。】 他做了口型,又比划了个ok的手势,笑得自信。在及川这张脸上,哪怕是正常的笑容都会显得轻狂。 【好。】 优也尝试勾起笑,作为回应。 太不够格了。 只是因为其他队伍成员受伤,就被影响了情绪,甚至让彻反过来安慰她。这是绝对不应该的事情——尽管优真的对受伤,对意外,对一切不在计划之中的突发事件有着深刻的恐惧。 冷静。 专注一点。 优转过身,用力做了个深呼吸,将心态沉下来,迈步走向体育馆。 第240章 烏野与和久谷南的比赛在长久的拉锯战之后终于分出了胜负, 胜者是烏野。得知这个消息的青城队员们没有露出太意外的神色。 早在ih预選赛,甚至是最初的练习比赛时,他们就深刻了解烏野有多难对付了。想必接下来也是一场无比艰难的战斗。 “好——” 及川一拍手, 扬声道。 “既然烏鸦们已经在前方等着了, 那就讓我们速战速决, 早点把讨人厌的禽类们都打败一次吧!” 此时青城与伊达工的比赛尚在第一局局末, 分数目前为22:16,青城领先。目前大家都的动作都很不错,應对得从容且自然,一整局中教练只喊过一次暫停。在对方的暫停时间稍作休整后, 青城又一次重返赛场。 东城刚刚与国见交换,上场发球。他已经通过发球拿下了一分, 正短暂地低头祈祷。优知道东城每次紧张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做出这种动作, 但他现在應该不算紧张。 只是想维持平常心。 东城睁开眼,抛球。 跳跃,击球。 排球击打在对方自由人的手臂上,却没能弹向场中,而是往场外飞去。即便那位青根同学已经跑过去救球也没能赶上。 第二次发球得分, 距离第一局胜利只差两分。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不同的强力发球交替进攻, 还真是强大的武器……”优喃喃道, “连反击的机会都很难得到。” “是的。哪怕东城的跳飘球水平不算特别高, 依然可以扰乱对方的阵脚,”入畑教练表情和善而放松,“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他们总会对接球有所恐惧。” “这还是京谷没上场呢。”优輕松地说。 京谷的发球与徹一样是大力跳发。尽管他发球的精准度完全比不上徹,但带来的压迫力绝对不容小觑。而且这段时间他的发球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同样是青城锋利的武器。 第337章 “嗯, 只是目前而言,没有讓京谷上场的必要,”入畑教练说,“现有的阵容已经足够了。” 优点点头,继续看向场中。 东城的第三次发球终于被勉强接了起来,尽管阵型被打乱,伊达工还是依靠二口的扣球得了一分。东城下场,国见回到场中。 不过在分差劣势之下,伊达工仍然没能够取回胜利。第一局结束,青城获胜。 短暂休整,两队交换场地。 第二局开始后不久,优就在看台发现了乌野的队员。那一大片黑色队服坐在一起十分瞩目。看样子他们的队长已经没事了。乌野身邊还站着几个身穿伊达工制服的人,优看到松原前辈也在旁邊。 不知是怎么注意到优的目光,松原转过头看向优,眼睛亮了,蹦跳着对她打招呼。优也笑起来,摆摆手回應。她们既是对手也是朋友。 结果被发现了。 “……小优,刚刚在看谁呢,”暂停时间,及川压在优半邊肩膀上,语气酸溜溜,“那邊可都是讨厌的乌鸦跟伊达工的人,有谁比我更值得在意吗?” “没有,只是跟松原前辈打个招呼,已经没在看了,”优诚实回答,顺手拿毛巾帮他擦了汗,“马上不是你发球吗?集中一下。” “好啦,遵命。”他輕笑着答应。 在比赛中及川当然懂得适可而止,只是习惯性找女朋友撒个娇说句话而已,不可能真因为这么点原因就吃醋。不过临入场时,他又扯了扯优。 “看着我。”他凝视女孩的双眸,认真强调。 “嗯。”优也好好答应。 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将排球在手中旋转,停下。看着他抛球,跃起——那是美丽的、强大的存在,几乎振翅欲飞——发球,得分。 喧嚣似乎都静谧了一瞬。 只为了他。 * 青城拿下了第二局的胜利,成功战胜伊达工业。 “啊啊……这些家伙,来年一定会相当难对付,”及川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说,“那个二传显然还是新人水平,再多给他半年时间磨合,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多失误。” “而且伊达工的风格跟这种大个子二传契合度很高,”岩泉也赞同,“又能成为铁壁加强拦网,又能讓自家攻手以意想不到的角度进攻……不得了。” “看来明年矢巾他们有罪受了啊。”松川感慨。 花卷双手抱头,笑得轻松:“嘛,反正不是我们应对。到时候要不要来看比赛?” 几个三年級毫不避讳的笑声之后,是嘴角抽搐,有些无语的一二年級,以及不断冒冷汗,面色灰败的矢巾秀。 其中一年级古手田似乎不太服气,论身高他可是有超过黄金川的,但目前队伍中还有三年级在,他身为基本功不够扎实的一年级,难以获得上场机会,发挥的作用格外有限,也只能暂时沉默。 短暂休整之后已经是中午。 下午的比赛时间比较早,午休时间不长。优和结衣留在放行李的位置一起吃便当,旁边坐着一上午都没被允许上场,黑着一张脸,格外低气压的京谷贤太郎。 结衣害怕这种像小混混的角色,紧张到几乎要把自己缩到地里。而优想了想,试探性拍拍京谷。 “吃炸虾,”她指了指自己的便当盒,“一个。” “……”京谷紧蹙眉头,不客气地直接拿走一块,一口就吃掉了。 “不吃午饭的话,比赛会没力气,”优好心提醒,“去买点东西吃,禁止饿肚子。” “嘁……知道。” 京谷一边嚼着炸虾一边回应,居然真的站起了身,勉强收敛了气场,双手插兜往外走,大概是出去觅食了。 结衣看得目瞪口呆。 她总有种京谷会去森林里捕猎的奇怪印象。 优摸摸结衣的脑袋:“以后你也要面对京谷。对待类似动物的家伙就要直接一点,不用劝导和安慰,也不用绕弯子。说出这件事对于他打排球会不会造成阻碍就行。我们队伍的大部分人都很喜欢打排球,你要記住这一点。” “好、好的!”结衣似懂非懂地点头。 “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地好好打排球,尽可能取得胜利,就是我们的职责了,”优扬起笑,“不过也不用每天都忙着社团活动,弄得太累。自己的生活也很重要。” “是!我会好好記住的!” 吃完午饭,优翻翻包,往左膝盖处贴了个暖寶寶。雨是在和伊达工比赛时开始下起来的,现在已经不大了。她目前腿不算疼,不过要提前做好措施。 贴好之后,优才查看手机。 下午青城还有比赛,所以即便伊达工在青城手中输掉了比赛,松原前辈和滑津也还是先告诉小优比赛加油,还不忘记放狠话说下次肯定会打败青城。总觉得松原前辈可能又要哭,所以优只简单回复了一下。 接着是及川的信息。 【小徹:买了新出的香草巧克力味棒棒糖,一会儿尝尝 小彻:(图片)】 这种事情等回来说就行,但他偏要发信息告诉优一下,还拍了照片。看只占据了画面一小部分的棒棒糖,就能知道重点其实是后面精心挑選了角度的漂亮少年。 优打字回复。 【秋山优:好 秋山优:小彻今天也很好看 秋山优:等你回来】 【小彻:五分钟! 小彻:(小狗赶路.jif)】 实际只用了三分多钟,优就看见独自先回来的及川凑近,迅速坐到刚刚京谷坐的位置,也就是优的左手边。 “膝盖怎么样?” “今天不太疼,没事。” 及川点头,一只手覆在她左膝盖上,帮她保暖。 “刚才在外面看见中岛了,他说让我们加油呢,”及川絮絮叨叨,“还告诉我乌野比想象中还不好对付。我说我们才是最早知道的。” “是啊。算上今天,我们就和他们有三次比赛了。”优赞同。 从最初的练习赛,到ih预选赛,再到这次的春高预选赛。乌野这支队伍复活后,已经成为了他们前进道路上无法躲开,必须正面打败的一道障碍。他们很强大,没有人会叫他们“飞不起来的乌鸦”了。 “只能赢下来。”及川低眸说。 “嗯,”优轻声说,“我……” 还没说完,旁边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棒棒糖的包装拆开,塞到优嘴里。瞬间,口中的味道成了香草巧克力的甜。 “好吃吗?”他带过了刚刚的话题。 优咂咂嘴,评价:“……还不错。” “给我尝尝……”及川忽然与优拉近距离。 “……!”优瞬间退开,捂住嘴巴。 成功捉弄到女朋友的及川立刻忍不住笑出声,被优锤了一下才老实下来认错。 “好啦,没有真要亲,”及川蹭蹭她,“我都答应小优了,每次接吻都不会让小优讨厌的。” 优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他。 “就是……”他叹了口气,靠在优肩膀,眯起眼睛,低声承认,“有一点不安心——虽然只有一点点。” “陪陪我。”小声恳求。 优不再动作,也不说话,任由他靠着。 只有一小段时间。其他人回来之前,外面飘着细雨的午后。及川压低身体,安静地,亲近地靠着女朋友。犹如于无际海洋找到一叶孤舟。 停靠。 “我相信彻,”优已经对他说过了许多次,捏捏他的手指,“牢牢记住,不许忘掉。” “我一直知道,”及川带上浅淡的笑意,“一直记着呢。” * 下午比赛开始之前,雨已经停了。 还好今年十月温度算是舒适。优最近都没往校服外面加围巾,即使下过雨,保暖护膝也够用,不需要再用暖宝宝。优跟随教练进入场馆,整理物品,不久之后也看见了乌野的众人。 简练而有力的横幅,与漆黑的队服,让他们显得格外有气势。在队伍中最显眼的还是身穿橙色队服的西谷,明亮又富有活力。 那边及川又在挑衅影山,不远处的矢巾也正试图和谷地搭讪,优都没太在意。不过看见夕目的明确地向着她跑来,优三两步迎上去。 “小优!” “夕,”优笑着看他,“来了。” “嗯!这次小优可以亲眼看到啦,我们两支队伍的比赛,”西谷大大咧咧说着,“我们一定会赢!” “我们也是来取得胜利的,”优望向夕的眼睛,“打一场好的比赛吧。” “当然!”西谷用力点头。 集合,整队。 青城先发球,第一个发球的是及川。优听到了队员们对及川说的那句“我们相信你”,也在他们组队点拉面时忍不住笑,还被怂恿着一起点单。为了照顾男朋友的心情,优没有跟着起哄。 “其他人就算了,我女朋友那份肯定会请啊,任何时候都会,”及川不服,“这怎么能一样——” 第338章 “别废话,该发球了混蛋。”岩泉不留情面地打断。 “啊、我知道——!” 及川拍着排球走向发球位。 而他身前的队伍与旁边的选手席都传来喊声。 “叉烧!” “酱油!” “担担面——!” 及川炸毛:“喂!你们是想我得分还是失误啊!” 随着裁判一记哨声,比赛正式开始。 第241章 从春天到秋天, 从不成熟的队伍到现在勢均力敌的对手,从上次的ih到这次的春高。与乌野打满三局……几乎成了宿命一般的结果。 及川站在原地短暂闭目,胸膛起伏, 汗液顺着下颌流至脖颈。 他在分析目前的状况。 大家今天打得格外安定。除了京谷因为上午一直没得到打球的机会有点浮躁之外, 其他人都不太需要及川额外担心。面对乌野层出不穷的新招数, 自家队员正在积极思考解决的办法。 小岩一如既往的靠谱, 犹如定音鼓一般当好了队伍的后盾,青城必须有他在才能完整。小狂犬目前仍然不稳定,但攻击力和威慑力都不错。金田一前期稍显僵硬,现在调整回来好多, 比练习比賽时更机灵了。还有小卷,阿松, 小国见…… 青城的每个人, 他都看在眼中。 不过乌野那边的状态一样相当好,进攻性远比想象中更強。 第二局的决胜发球员给了乌野太多希望,真不知道那个一年级是怎么在短短半年内就做到判若两人的。哪怕第二局的胜者是青城,他们在第三局开局也不会占据太多优勢。 接下来,要怎么做? 及川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今天的发球手感不算最佳。还好目前身体尚且處在完美状态, 精神足够集中, 力量也没有减弱, 胃里的食物基本消化了,体温适中,不热也不冷。如果打分的话,身体一百分,手感八十分。 应该,可以继续调整。 调整状态是危险的行为, 却也是能获得崭新机会的办法。发球这项能给乌野造成压迫的武器,他不能丢掉。 小岩,小卷,小狂犬还有他,四个人的发球都是強力跳发。这种时候退却只会失败。面对乌野的进攻,他们必须继续加強发球,不断地,不断地将对手逼迫到极限。 及川睁开眼,越过身侧的国见和金田一,从优手中拿过毛巾与水壶,擦汗,喝水,但并没有多说话。 也不需要多说。 思考不只属于他一个人,六个人强大才是真正的、队伍的强大。想要取得胜利,就注定要在比賽中拿出全部的手段才行。及川将水壶和毛巾放到一边,嘴上和队员沟通思路,手上活动着每一根手指。 他呼出一口气。 隨着队伍进入賽場。 * 京谷被换下場时,优紧盯了他两秒,平静开口。 “能找回状态吗?” 京谷一怔,沉默片刻才小幅度点头:“……嗯。” “快一点,”优把毛巾和水壶给他,又往前一步,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还有用。” 这是客觀事实。 面对乌野,京谷可以起到不一样的作用。 优知道他身上存在不稳定性。但如果是彻作为执剑人,即使是双刃剑,也能更多地刺向对手。她近乎偏执地、不合逻辑也不遵循自己习惯地,无底线地相信及川彻。 她希望彻能够有更多的选择,有更广阔的发挥空间。 优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还好,在矢巾难得正经起来,把京谷推去墙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京谷暂时冷静了下来。注意到場中及川投来的目光,优回望过去,对着他点点头。 【可以了,加油。】 对方笑了笑,比划了个ok手势。 只要看向她,及川眉眼间总会藏着许多温柔。 获得胜利的条件是什么? 优作为旁觀者,无法定论。 强大的队伍一定会永远强大吗,弱小的队伍一定没有胜利的机会吗?记得曾经,乌野在青城看来也是弱小的队伍,是与他们完全没有可比性,在矢巾看来绝对不可能战胜他们的队伍。 而现在,隨着分数逐渐累积,隨着两队的进攻机会不断轮换,随着互相的紧咬、纠缠与无数的争斗,优睁大双眼,难以抑制地提起心脏。 他们势均力敌。 胜负只在几个瞬息之间。 优看到了彻终盘的完美发球,也看到了影山飞雄的二次进攻。两位二传手,两支队伍,于场中激烈交锋。 没能救起球,跪伏在地的及川彻抬起眼,那些不甘只存在了一个呼吸便被收敛。青城这边叫了暂停,此时是乌野的賽点,一切或许很快就会结束,而他们處于劣势。他们快要输了。 她的少年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沉静。 及川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现在,也知道自己未来将要走上的路途。 他早就做出决定了。 “小优。” 手被握住——大概只有两秒,优记不清——是熟悉的手,带着不熟悉的温度。很烫,握得用力。 优触碰到他身上不断翻腾又坠落的情绪,触碰到巨大的、巨大的期待和向往。像是小孩子第一次遇到蝴蝶后,晃晃悠悠地伸手追着跑,哪怕不清楚蝴蝶会飞向何方。 跌倒也没关系,被树丛划伤也没关系,遇到泥泞,身上满是脏乱都没关系。 及川彻此时正如孩童一般,纯粹而质朴地,没有后顾之忧地想了解。 ——要怎么,取得胜利? 优只覺得眼眶和鼻子涌上一阵酸楚。她听不清对方口中说的那些话了。及川松开手,拍拍优的肩膀,走入场中,只留下背影。优目送他前往自己的战场。 第一次,为了及川彻。 优极力压抑着落淚的冲动。 她在成员上场之后短暂转过身,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按捺住情绪。 还没有分出胜负呢,哭什么。 不许哭。 太早了啊…… * 及川自认为在排球上很少胡思乱想。 比赛的时候当然只想着比赛,哪有功夫思考那么多场外的事情啊。总不能一边打球一边思考妈妈会做什么晚饭吧。 主要是大脑也不够用欸。 又要关注自家队员的状态,又要观察对方球员的弱点,又要思考下一步的行动,又要制定目前的策略……实在很难抓到空闲。又不是超人,不可能在做到面面俱到的同时还抽空开小差。 顶多在休息的间隙胡思乱想一下。 不过,极为偶尔的一些瞬间,他似乎能看见眼前的画面被放慢,甚至有所改变,时间无限拉长。 传出给小岩的那颗超远距离传球时就是——他正看着排球,想着才能总会开花结果,想着球感可以磨砺练就,想着一定要传一个超完美的球讓小岩打过去得分的时候。 恍惚间,周遭变了模样。 是秋夜。 青城体育館。 秋天的夜晚会带有一点特殊的味道。不清楚是落叶还是土壤,或者是空气中弥漫着什么,总之,及川覺得自己与土地和树木的联系变得更多、更紧密了。 这样告诉小岩,小岩只会没有浪漫情调地说,那改天给及川彻埋进地里,看看能不能再长出来几个一模一样的及川彻。 及川说我又不是河神,哪里还能复制啊! 身边传来一阵笑声。 花卷主动想负责给及川彻浇水,松川说那青城要被一群及川彻拆了。矢巾和东城吐槽感觉一群及川可以男团出道。江原小声说变成六胞胎是不是就能演阿松。国见露出了有点嫌弃的表情,绝对在想着什么不礼貌的事情。京谷那几个坐在墙边喝水,对这边的动静毫不在意。 后来是小优。 小优一开始也跟着笑,偷偷笑,别开脸,肩膀轻微抖动。但看他们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她又板着小脸,提醒说先继续练习吧,快要闭館了,不能耽误太久。今天的训练计划不是还没完成吗? 听完及川就会打起精神,跟她开玩笑讓她传个好球。扣球的是岩泉。优也不辩驳这不是传球只是抛球,总之还是让他们做好准备。 “那要来了哦。” 优说着。 女孩声音是那么特殊,带着浅淡的凉意,清晰又透明,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得清楚,只要响起就绝对可以辨认。 “一、二——” 排球于空中划过,触及他的指尖。 这里是仙台市体育馆。 是春高预选赛。 是队伍的,生死关头。 传出去之后,及川重重跌落,又立刻爬起。没看到摔在了什么东西上,没注意脚下滑了一步,疼痛什么的也不怎么重要。他眼中只有那颗系着青城命运的排球。 他在追逐,他在奔跑。 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执拗而坚定。 想要获得的东西就在前方。 最终排球落地。 第339章 哨声吹响,秋夜随着有绚烂烟火的夏日,随与她相遇的春天,随记忆中飘落的大雪,随淋漓的雨雾一同散去。 比赛结束了。 他高中阶段的排球,也同样结束了。 及川那时没有哭。 给小飞雄放狠话肯定不能哭,绝不会让那个臭小鬼看到他流眼淚的模样。 在教练席集合时,看到小优哭得厉害。他自作主张轻轻抱了女孩一下,帮她擦擦眼泪,但还是强行忍住泪意,咬紧牙关。 整队去观众席致谢。及川越过小岩,看到小岩流泪,他仍旧没哭。他用力拍了小岩的背,等人缓过来回到队伍和全队一齐道谢。 及川听见观众席的掌声,声音像是潮水涨落。身上汗淋淋的,感觉从头到脚都湿了个彻底,倒有种身在海边的错觉。这个想法太过无厘头,想笑,又太不合时宜,也是强行忍下来。 不过温田哭得好夸张啊……看到他反而能平静好多。 及川先把小优送上车。 女孩眼眶还红着,可怜巴巴,是她鲜少会有的模样,比从前不敢哭泣不敢难过的样子可爱得多。及川指腹轻抚过她的眼角。听见优小声说她不去一起吃饭了,要先回家。 声音都带着哑。 及川目光怜惜,点点头,决定今天晚上再去单独找她。 比赛之后队员们到处跑,身为队长,及川还得挨个找人。首先就是去行李寄存处和几个洗手间。结果转头还碰到牛若,真是运气相当差劲。 当然,碰到就必须放狠话,这是及川彻的生存原则——那句“微不足道的自尊”实在是完全无自觉的傲慢啊,上车之后他就跟小岩他们说了,简直是故意挑衅。 一个两个,都讨厌死了…… 嘁。 赛后检讨会,全员几乎都在沉默,教练说得不太多,而及川其实正短暂神游。后来小优回了家,但菊地结衣仍然跟着队伍,尽管她也哭得厉害。 再后来,一群人跟教练去吃了饭,及川又去拉面馆请那群家伙再吃了一顿。与一二年级告别,三年级们走着走着,自然来到体育馆。 体育馆还是和他们入学时一模一样,虽然中间有过维护,但外形丝毫没变。 到了当然要打球,打到拉面都快吐出来为止。窗外天色渐晚,甚至接近平时自主训练结束的时间,一群人才想起来离开——及川咬咬牙,最后还是走到他们跟前说,这三年来,太感谢了。 太感谢了…… 他哭得超厉害,眼泪流了满脸。 还好,不止他一个在哭。 走在去小优家路上时,及川揉揉眼角,呼出一口气。 刚刚小岩的“告白”相当直接欸。说他是让人自豪的搭档,是超厉害的二传手……可恶,那家伙以前有这么直白地夸过人吗?起码夸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吧。可恶,难得听见他这么说居然没录下来。可恶。 今天说了多少次可恶? 数不清。 来到熟悉的地点,及川没有敲门,而是靠在门板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抬头看月亮。 不知道小优睡没睡着。其实不太想打扰她,但还是很想很想见她,很想跟她……只和她,再多说一些对其他人说不出口的话。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及川低下头,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身后的门,于下一刻传来响动。 第242章 优是和小英一起回家的。 两人都不打算参加聚餐, 等赛后检讨会結束就提前离开了。优不久前才哭过,眼尾还有一抹绯红,抿唇不说话。小英并未主动开口, 只是一直跟在她身后。 直到拿出钥匙想打开家门, 优才像想起了什么, 回头看向小英。 “……饿嗎。”她嗓音泛哑, 说话稍显艰难。 “有点。”英点头回答。 “家里应該没有吃的了,先去买吧。” “好,打包还是回来做?” “不想做饭。” “那就打包。” “嗯。” 两人折去楼下面馆,打包了两份拉面回来。 坐上餐桌, 优夹了一筷子面,因为没胃口, 半天也无法送进嘴里, 只得放下筷子,拿了勺子先喝点汤。对面的小英抬眼看看她,不吭声,低下头自顾自吃着。今天打了两场比赛,他需要补充一些能量……况且, 处理情绪也会消耗体力。 优最后没能吃下多少, 英却难得多吃了一点。 饭毕, 两人坐在沙发。 电视里播放着与他们毫不相干的无聊新闻, 声音不大,应該没人在听。英偏过头,余光看见优緊緊抱住那只从卧室拿出来的驯鹿玩偶,闷着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都很低落。 短暂犹豫过后,国见英试探性地往女孩身边靠近, 低下眼眸。两人的肩膀碰在一起。优不做反应。 所以是英先开口。 “小优。” “及川前辈对于你来说……是重要的人,对嗎?” 他低声,干涩地问。 这个问题,优应该有所预感。 尽管在比赛結束后立刻询问,显得有些突然。 国见英始終不愿相信优与及川彻恋爱能比得过亲情,不愿相信短暂的、转瞬即逝且没有根源的恋爱会对优产生那么大的影响。优在他眼中是被牵引的风筝,可以高高飞起,但绝不会断线,绝不会真正离开。 国见优。 他喜欢这么叫她,喜欢在女孩身上刻下属于他,属于他们家的一部分,喜欢在优的决定,优的生命中留下他的痕迹。 答案其实相当简单。 “是的,”尽管情绪不好,但女孩的回答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只是認真将一切摊开给他看,“很重要。” “彻是与家人不一样意义的重要。没办法比较高低,也没有谁轻谁重……”她又补充一句,“家人和恋人,我都不想失去。” 国见英手指不自覺用力,指尖泛了白,目光不太明显地瞥向一旁。 重要的人,重要的存在。 过去,他从未想过去确認优本人的想法。因为在国见英看来,这是十分没必要的。 他以为优的伤疤总会留下烙印,他以为不论是朋友还是恋人,一切在优心中的分量,都比不上有血脉联系的家人。所以在察覺到及川前辈也成为了优重要的人,察觉到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居然并没有比恋人更重,察觉到……一切都和他想象中不同时,英有一瞬间空白。 最初……也就是几个月前而已,他还以为,即便表白了,交往了,及川前辈总会离开优。 他们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啊。 及川前辈要继续打排球,要走向更高处,整个人生都会无比乱来。而优应该会留在宫城,至少是留在日本,安安稳稳地生活。他们未来难以见面,更不要说恋爱結婚。后来得知及川彻要去阿根廷,英就更确信了。小优不会追逐其他人的脚步,不会为了及川前辈放弃家人的…… 没来由地,国见英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他现在,不敢确定。 “那小优,是想努力靠近及川前辈吗?”英声音发緊,带着隐约嘲讽与心虚,“为了他,改變自己将来的选择……” “不是,”没等他说完,优已经平静否认,“我不会为了他一个人做出关乎我人生的决定。” 英終于敢看向优,喉结滚动。 “哪怕,他很重要……?”他问。 “嗯,”优手臂紧了紧,几乎将怀里的玩偶搂得變形,“再重要也不行。” 短暂沉默。 这样啊…… 国见英没再继续说话了。 半晌。 慢慢地,他勾起一抹不太明显的笑。腦袋一歪,靠在女孩肩膀。脖颈被她柔软的发丝蹭到,鼻尖会闻见熟悉的气息。英终于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她。 “……对不起。”他小声说。 优一直都没有改变。 不管是对待家人还是对待喜欢的人,她都是同样的态度。她会有自己的想法,做出自己的决定。那条通往未来的道路,也必须靠她亲自走出。 是他不该自以为是,不该想要给她刻下印记,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女孩身上,那些被他改变,受他影响的部分,正在时间的作用下逐步消化,融合,成了独属于她自己的血肉,再无其他人的痕迹。她不是风筝,也不需要牵引。秋山优本就足够自由,有足够的力量飞到遥远的地方。 优揉了揉他的脑袋,接受来自国见英的道歉。 “……原谅你了。”她带上一点纵容。 * 再睁眼时,看见了漆黑的卧室。 优这一觉没有做梦,睡得安稳。下午的比赛几乎成了遥远的幻影,哭过之后就立刻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种“居然就这么结束了欸”的茫然与失落。明明今天早上还在紧张地准备比赛,尘埃落定却只在短暂的三局之间。 第340章 好快啊……比想象中要迅速。 优撑着身体坐起,揉揉眼睛。 小英回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无比安静。 屋内灯光熄灭,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面路灯亮起。拿过床头的手机摁开,眼睛被明亮的屏幕晃了一下,生理性泪水不自觉涌出。缓了一会儿才看清,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优打了个哈欠,走路搖搖晃晃,头重脚轻,趿拉着拖鞋一路摸黑去洗漱。到了洗手间才打开灯,看到了镜中女孩不太精神,稍显苍白的脸,有些发干的嘴唇,以及乱糟糟的头发。 洗脸,漱口。 刚要梳头时,优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怎么明显。她记得彻说过晚上要来,所以放下梳子,谨慎走向门口,慢慢把耳朵贴到门板上,而在短暂的两秒后,卧室传来了电话铃声。 “彻……?” 优对着门口,念着他的名字。 铃声停下了。 隔着一道门,外面人声音有些失真,但仍然无比熟悉。 “小优,我来了。”他说。 声音如一双温暖的手,捏紧优的心脏。 原本早就散去的难过,变得模糊的记忆,还有一些无法表述的复杂情绪,因为他的声音,因为他的存在,又一次慢慢凝聚起来。 喉咙泛起痒,连呼吸都上涨了温度。 还在继续,向上攀升。 优不再思考。 打开门,看清人之前,女孩就冲着黑影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她很用力,几乎是把脑袋完全地埋进那人怀里,让自己被他的气息包围。 是熟悉的味道……蹭蹭。 “彻……”她低声念,声音融化在他的衣服里。 “唔哇……!小优今天这么想我……?” 少年只惊讶了一瞬。随即将女朋友抱进怀里,笑意轻浅,调侃一句,也没多故意逗人。就着拥抱的姿势把优搂进家门。 拉上门后,及川往漆黑的室内看了一眼。 “刚睡醒?”他低眸问。 “……嗯。”怀中女孩点头。 “怪不得头发都是乱的。”及川用手指随意理了理她的长发。 “本来想梳头……听到声音了,就先给你开门。”优慢吞吞解释。 “看样子我来得正好,没打扰小优休息,”及川笑了,俯身亲一下女孩的侧脸,“走吧,我帮你梳。” “……” 优摇摇头,不松开。 是想继续抱的意思。 “……这么可爱,”及川笑意更深,不再催促,低头亲亲女孩的长发,“那就再抱一会儿好了。” 他一边抱着小优,一边把自己的挎包放到玄关。撇去多余的束缚,这才带着女孩来到换鞋处的台阶,让优跨坐在他双腿上,用了更熟悉也更亲密的姿势,完完全全把人装进怀里。 夜色如温泉中的水雾一样弥漫,有深有浅。她带着可以触及到的温度与重量,近在眼前。 整个屋子只有外面的路灯,以及洗手间那边存在一点光亮,不多,但足够及川看清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像宝石,璀璨而明亮,却又存在缥缈的,无法散去的难过。 少年用鼻尖蹭了蹭女孩的脸颊,再贴上去亲吻她稍有些发干的唇瓣。没有深入接吻,只是浅浅地亲,缓缓地安撫。手掌撫摸她的脊背,隔着那层衣服能感受到女孩的体温,以及骨骼的形状。 “不高兴?”及川问。因为离得近,他声音放轻。 优咬咬嘴唇,手臂收紧:“输了,没办法高兴……” “也是。”及川回答得轻飘飘。 优不满他轻松的样子,伸手抚摸及川的眼角,小声问:“彻也哭过吧。” “和大家的最后一次大赛,很难不哭啦……”及川承认,“那群家伙都哭得很惨哦。” 他留恋优微凉的手指,主动将脸靠近,方便她抚摸。被小优的手轻抚,很舒服。 “……又不只是因为这个。” 优并不满意及川给出的理由。 毕业无论如何都会到来。不管哪所学校,不管位置如何水平如何,只要三年级结束,就会离开社团,离开高中,走向属于自己的未来。每个人都对此有所准备,心知肚明,他们早就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大赛了。 但失败不是。 失败来得突然,来得刺骨。 秋山优明白三年级会毕业,但她无法想象,无法相信,所有三年级的高中排球,竟然真的就在这一天,在这一场比赛中迎来了算不上圆满的最终结局。 不喜欢。 不喜欢失败……讨厌失败。 女孩闭上眼。短暂停顿后,在听见及川念她名字的那一刻,优凑上前,不管不顾地吻上及川彻的嘴唇。 用力,加深。 她要…… “小优、唔嗯……!”及川被突如其来的吻打乱了节奏。 这次的接吻来得突兀,不像她之前尝试时那样小心翼翼。优一直在主动,吻得毫无章法,混乱又胡闹,甚至像刚成年的小兽第一次捕食,笨拙又凶狠地撕咬猎物。及川感受到嘴唇传来的轻微疼痛,痛感混杂着重重的感情。 不高兴。 她很难过。 唇齿间再无暧昧缠绵,反而夹杂着焦躁,夹杂着无数负面的情绪,带着浓重的,毫无掩饰的戾气,像是在争战。哪怕极力引导和安抚,也做不到让女孩平静。 不可能平静。 就连他自己也做不到。 青城输了,他输了。 从国中到高中,及川彻一次都没有踏入过全国赛场。 他明白小优想说的,知道小优的心情,理解小优在难过什么。女孩此刻感受到的一切,他何尝不是承担了更多,咽下了更多呢?他的感受比秋山优更加深刻。 这六年以来的每一次,每一次近在咫尺,却又无比遥远的胜利,是及川彻向往的边,也是难以跨越的距离。 而他即将付出更多代价,即将不再回头地奔赴千万里之外,押上自己最好的年华,去追寻无法预知结果的结局。那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是他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自尊选择的,漫长而不知终点的道路。他不想回头。 可走向未来,就代表要抛下过去吗? 他会告诉自己重新开始,不考虑曾经吗?会转移注意力,忘掉什么白鸟泽和乌野,忘掉牛若与影山飞雄,安慰自己放下高中的一切吗? 不是啊…… 女孩的低语,不甘,以及紧握住他的手指,将他积攒许久的情绪撕裂了一道口子。 他做不到。 他不甘心。 第243章 那个夜晚的一切, 只在当时清晰得过分。 像是把所有伪装都强行扒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与最狼狈的模样。他们嗅闻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互相依偎, 互相舔舐, 于深邃的黑暗中, 将自己的身心完全交给恋人。 记得最初……是小优先哭。 女孩凌乱的、凶巴巴的吻逐渐减弱了攻势。她动作变得缓慢, 不再激烈到难以安抚,像是没了力气。及川顺势夺过主动权,温柔地触碰她的嘴唇,想试着哄她, 让她安心——也就是在这时,他听见了近处的抽泣与哽咽。 心脏传来闷痛, 他缓慢地呼吸, 停下了吻。 微凉指腹抚去她的泪痕,碰到她温热的眼角。及川抿起唇,用力抱緊了优,感受到女孩身体的微弱颤抖。 “徹……”优声音沙哑,艰难地说出真正的想法, “我不想、不想你输掉……一点都不想……” “小优……”他与女孩蹭了蹭鼻尖, 低声说, “对不……” “不是徹的问题……!”她帶着浓重哭腔, 打断了及川的道歉,“我们不弱,每个人、都表现得很好,我们明明可以贏的——” 可以贏的。 及川眼眶一热。 他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记得最后一球弹飞时的场面,记得他们如何落敗, 如何走出球场。明明并不是一场绝对碾压的比賽,他们有机会赢,战胜乌野并非绝无可能,胜利也并非是遥远的触不可及之物——哪怕对手是白鸟泽,他们也不一定会输。 但最终結果无法改变。 输了就是输了。 “不想,就这么結束……” “不想在这里……” “为什么……” 话語就在耳边。优用力抱住他,手臂緊緊环绕他的身体。即便她声音不高,压抑着哭腔,即使只剩下小声的喘息,无穷无尽的失落仍然无孔不入。他们都有体会到失敗,他们时刻心意相通。 没办法再忍耐。 她抛却了一切遮掩。 “我不甘心……!” 终于,优哭喊出声。 她罕见地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理性与事实都不重要,那些道理她清楚,可是不想听,不要听。只剩下她的心情与願望,还有那些无从分辨的,被遗憾包裹的酸楚与苦涩。 “不甘心……不想输……!” “我还想,继续和大家……” 第341章 后面的话語模模糊糊,听不清了。 这不是对谁的责怪,不是对对手的怨恨,也没有什么质疑。只是纯粹的不服输,不甘心。还有对胜利,对能够继续走下去的向往。她直白地、用力地喊出来,像是要把一切都肆意发泄,将郁结已久的痛苦全部释放。 喉头的酸涩被她帶动,慢慢上涌。 及川放任自己被小优感染。 他把脑袋埋进优的肩膀,滚烫泪水于某一刻悄然滑落,顺着脸颊不断流淌,落到她脖颈的皮肤。及川指尖颤抖,意识不到自己或许正用力捏着女孩的腰。不过这种时候,优分不清痛感从何而来。 “不想输……不想输……!” “我也想……想和大家一起去全国……!” 他和小优一样哭喊。 这是平时根本不会说出来的话語。即使是面对队友,面对父母或者小岩,甚至是独自一人,他都难以展露出脆弱至极的模样。但在优面前,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那些脆弱可以被徹底吞没。 “根本没有准备在这里就结束、为什么……” “可恶的……小飞雄也好、小牛若也好……一个个的……可恶……” “我要打败他们……呜……一定要……!” “我要成为……比他们、都厉害的选手……” 眼泪越流越多,越来越狼狈。在黑暗中,少年们紧紧相拥,口中胡乱发泄着压抑了大半天的情緒,说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直在哭,哭得用力,近乎撕心裂肺。两人的眼泪混在一起,脸颊互相乱蹭,难分彼此。 后来,间或的亲吻吞没了语言,代替了安抚。过了许久,那些声音渐渐低下来,变成轻念和低语。 “不甘心……”及川哽咽着,仍在抽泣,“讨厌他们、混蛋……” “彻……”优哭声渐渐小了,整个人靠在他肩膀,哑声地说出任性的话,“绝对要、打败……我要你赢,我要看到……” “嗯,绝对……”他胡乱亲了亲优沾了泪水的脸颊,“绝对……” 他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绝对不会被打倒。 他要一直往前走,走上最大的舞台,看到最高处的景色。他要亲手拿到去往世界级比賽的资格,光明正大地在赛场上击败所有人。也要…… “小优……小优……” 他用力蹭着怀中的女孩,几乎完全沉溺于她的气息,用身体记住她的一切。在哭泣之后,或许是大脑陷入短暂空白,或许是精神难得放松。某些时刻紧绷,本不该说出的願望在此刻也失去限制。 及川呜咽着,吐露出心底的渴求。 “我真的不想……” “不想,和你分开……” “不想……” * 本来并不打算跟小优哭,只是想和小优说点心里话,撒撒娇。结果居然和女朋友抱在一起哭了好半天,还胡言乱语了一大堆……可恶,今天都大哭两次了,有点丢人,而且浑身都好累。 虽然也算达成了目的吧……尽管方式和想象中不同。 及川洗了把脸,又理了理头发,看向镜中的自己。确认只有眼尾泛红,其他地方都足够得体后,他才走出洗手间。 客厅灯光已经打开。小优坐在沙发上,她先一步整理的,此时看起来还算正常,发型不再凌乱。只是她的氛围变得沉寂而安静,那张素净的脸上明显有哭过的痕迹。 及川落座女孩身边,轻轻一揽,优便缓慢地,顺势靠在他怀里不动弹。 “今晚,可以留下吗?”及川现在也哑了,轻声问,低头亲她的耳廓,还带着明显鼻音,“想一直……和小优在一起。” “……理由呢?”优是在问他怎么和家里人解释。 “不知道……”他现在脑袋转不动,放弃思考,“实在不行就,直说吧。” “不要,”优一口拒绝了,“不能这样。” 让儿子和同龄女生在没有其他人的场合相处一整晚,而且两人还是情侣关系……总覺得很难会有家长同意。哪怕是及川前辈家开明的,会帮他出恋爱主意的父母,也不会担一些出格的风险。 “我又没对小优做什么……”及川嘟嘟囔囔。 “这次不行,下次有机会再说,”优拿过他一只手,在手中捏着,“但彻可以晚一点走……多陪陪我。” “那也好……”女朋友罕见地直接提出要他陪伴,及川自然答应,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 “明天去看决赛吗,”哭完之后,优的声音一直没有太多情緒,像是电量耗尽般平静无波,“我想看到最后。” “可是我之前还跟小岩说不想去看欸……”在小优捏他手的时候,及川也时不时反过来捏捏小优,“小飞雄和小牛若,哪个赢了都讨厌。” “不陪我吗?”优往他这里看了一眼。 “唔,小优想我去,那我肯定会去的啦……”他低下头蹭蹭优的脸颊,“只是因为陪你哦,我才没有想看。” “嗯。” 优拿过及川时不时作乱的手,放在自己脸颊的位置,主动地轻轻蹭他的掌心。 “我们一起。” 女孩的脸仍然细腻,柔软,比平时热一些。及川用抚摸小动物的手法,轻柔地抚摸小优。一时间,室内再次陷入令人安心的寂静。他时不时亲吻优的头发或者肩膀,偶尔把人再往怀里搂紧些,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地过了许久。 “……彻,你该回家了。” 注意到身后人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像是要睡着,优抬头看一眼时钟,才碰碰及川的胳膊。 “记得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 “……好吧,”及川清醒片刻,不能在优这里住让他略显遗憾,“明早醒来给我发信息,我给你带早餐。” “早餐我来做好了……三明治可以吗。” “也好呀,我要加花生酱的,”及川脑袋搭在优肩膀,亲一口她的侧脸,“喜欢小优。” “嗯,喜欢彻。”优闷声回应。 “我要晚安吻。” “好。” “三个。” “好多……” 优答应的勉强……但最终还是多和及川亲了几次,而且次次都是深入的吻。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适应了与彻接吻,这是一种能和恋人深入交流,能够更完全体会到对方情绪的特殊方式。 今天的吻,都带着让人沉溺感觉。总是反反复复不愿结束,总是有一方勾着人继续。比想象中用了更多时间。 出门时,及川望着优的双眸。忽略掉他眼尾绯色的话,少年笑容与平时别无二致,但身上隐隐的疲惫难以遮掩。他轻快地说了再见,直到那扇门完全关上,及川也已经迈步走下楼梯……他才垂下肩膀。刚刚那些轻松与温和消散殆尽。 体力消耗和情绪消耗全部过度,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及川习惯性对自己的状态进行评估。他只希望梦里不要有讨厌的家伙……只要小优和青城的大家就足够了。 及川双手插兜,看着天边明月。月亮高悬于夜空,没有云层遮盖,冷白色的光芒倾泻而下。 在与毫无限制地倾诉真心,在撕开的伤口血液滚落,触及彼此深层想法的时候,小优接住了他绝大部分渴望与痛苦,回应了他好多好多话语,一点一点地托住了他的一切。 却唯独略过了那句只对她的“不想分开”。 距离毕业还剩不到五个月,他还需要继续努力,做得更好。直到能获得小优的全部信任,直到小优愿意……愿意尝试和他一起,走向未来。时间比想象中更紧,他必须、必须用力,抓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第244章 早上醒来后, 收到了英问要不要去看决赛的信息。优回复说一会儿她和及川一起看,过了几秒,对面聊天框发来一句“知道了”, 就再无下文。 优打了个哈欠, 顺便跟及川说自己醒了, 这才放下手机, 去洗漱和做早餐。 在牛奶已经加热好,三明治刚刚装碟时,正好听见门口的敲门声。优把三明治端上餐桌,过去开门, 看见的是身穿藏青色外套,难得戴上眼镜的及川彻。 “早呀, 小优。”他笑着打招呼, 熟门熟路地进门换鞋。 “怎么戴了眼镜?”优打量着他今天的新形象。 “当然是伪装!也算换一下感覺啦,”及川回头眨眨眼,“所以好看吗,有没有跟平时差别很大?” “嗯……挺好看的,不过差别也没那么大, ”优歪歪头, “记得去端牛奶, 微波炉里刚热好。” “好哦。” 早餐跟他们许许多多次一起吃的早餐没什么区别, 及川理所当然地夸了小优的手艺。两人都没有把昨天的情绪带到今天,即便他们要看的是最終决赛,即便决赛门票已经落入其他学校手中。但昨天已经发泄完了,那些过度的怨气基本都被消耗干净——只剩下一点本能的不爽。 “只能说至少可以看到其中一方狼狈落敗的样子,”及川扬扬下巴,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侃侃而谈, “哪边失敗都很好,要是能两边一起输就更好了……!” 第342章 优懒懒开口:“可惜没有这种规则。” “所以很讨厌啊——!”及川拖着长音,停顿片刻问,“这次要不要赌哪边会赢?” “松川前辈应该会很感兴趣。” “不跟他赌……只有我们,”他噙着浅笑,语气和眼神带了点额外的暗示,“一人选一边,小优选,我选另一个。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可以,”优对此没有意见,点头接受,“我选烏野。” “那就这么定了!” 及川说得輕松——即便他绝对不会说出类似于“我选白鳥泽”之类的话,不过目前按照规则,他的确被归在了白鳥泽那一边。 饭毕,准备前往体育馆。 十月末已是深秋,天气渐冷。优今天穿的是和彻外套颜色比较相配的深灰色風衣,里面是藏蓝色高领毛衣。这些衣服是前段时间新买的,还没太穿过,跟她平时的風格有一些区别,看起来更成熟。 及川細致地帮她整理外套领子和系带,又按照他的审美为优多搭了一顶帽子和一双马丁靴,然后把女孩从头到脚仔細欣赏一遍,滿意点头。 “今天的小优特别帅气!”他凑近来亲一口女孩的脸颊,眸中笑意滿盈,“看完比赛要不要拍点照片?随便拍一拍,不用太正式。” “都行,”优最后检查了袋子里的东西,一起出门,袋子被及川顺手拿走拎着了,“彻下午要训練吗?” “跟矢巾他们约了五点之后。” “看来时间足够。” 其实今天本来算假期。和以往一样,大赛结束后的一天,教練会留给队员们休息和调整心情,并不安排训練内容。而且三年级在这次大赛之后没有必要再继续训练,他们一般都会把时间花在学业和前途上。 但优知道,及川的目标并不止高中排球,他必须一直打下去,很难有时间放松和懈怠。 “等过两天……下周三吧,”优想了想,“我准备和教练商量,让结衣正式入部。” “好,”及川现在对这件事再无意见,“说起来,明天教练和我约了谈话,大概是要考虑之后队伍的一些分配了,还有我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啊啊……总有种三年级打完比赛就要被赶走的感覺欸。” “只是正常的部员更替,”优輕拍拍他,“二年级的队长定好了吗?” “还没有哦。如果小渡不是自由人,其实我更倾向他的,”及川托腮分析,“稳重又聪明,是很好的孩子。不过目前……应该会在矢巾和江原里面选一个,明天教练选完我告诉你。” “好。” 在优看来,这两个人的优缺点都很明显。 江原排球基础不错,人也细致靠谱,足够耐心。不过有时候气势不足,容易被吓到,还容易积累压力,会担心他偶尔的状态。 矢巾则与江原相反,他关键时候很有用,在正经的情况下气势很足。但平时鲜少正经,缺乏稳健和魄力,而且难以镇住目前的一年级。 他们一个当队长一个当副队长,应该能彼此互补,还算合適。如果让优选,大概会选择更为保守稳健的江原作为队长,希望看看队长的责任能不能让他有所成长。不过最終决定人选的是教练,她和及川也只是提供一部分意见而已。 两人牵着手踱步,慢慢悠悠到了体育馆。场馆外面没有太多汇聚的人,大多数观众都进在看台,比赛已经开始了一阵。 “说起来……”旁边的及川轻捏了捏优的手,好似不经意问,“优今天要给烏野那个自由人加油吗?” “今天不想,”优回答得干脆,“昨天刚输掉,今天就给他们应援……太奇怪了。” “对对!就是啊——!肯定不能给他应援!”及川极力认可,反应有点夸张,“还好小优更在乎我们,也更在乎我,哼哼……” 优没有反驳及川这点孩子气的发言,和他一起选了看台后排不显眼的座位,在远离两边应援团的地方观看比赛。看记分牌,此时已经到了第一局中段,目前的情况是乌野比分落后许多,形势不利。 “啊啦……说不定你要输了哦,小优?”身旁及川自然握住她的手,扬眉。 “这才刚开始,不着急。”优平静回应。 * 后来的岩泉前辈坐在距离及川不远的位置。三个人一起看着比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尽管优在入部之后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排球,但对于排球的理解肯定不如场中的运动员那样深刻,大部分时候只是倾听。而且她也不太想说话。 最终结果出来了。 在激烈的五局比赛后,乌鸦们战胜白鹫,获得前往春高全国赛的门票。他们紧咬比分走到了最后一刻,打败了白鸟泽,打败了牛若,凭借实力取得了胜利。看到这一幕时,优身体向后靠过去,低下头,不太愿意仔细观摩乌野那边的兴奋庆祝和白鸟泽落败的景象。 “可恶,牛若那家伙怎么不能再难过,再不甘心一点啊……!”旁边的及川小声念着,“还想着等他哭了拍点照片呢……” “那家伙真的会存在泪腺吗。”岩泉吐槽。 关于及川和岩泉前辈那番影山算不算是及川彻弟子的争论,优没怎么听进去。虽然表面已经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但她今天说话一直不算多。 她只覺得很厉害。 乌野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加强大。 及川嚷嚷着不想看颁奖,推着岩泉拉着小优离开了。岩泉前辈说是打算直接回家,在馆外和他们分开。优和及川则是先去逛一逛,拍拍照片,再吃个午饭。 秋风吹动她的长发。 头发在不知不觉间又慢慢长了很多。从春天剪完时的刚刚能扎起来,到现在的过肩一截,也算一种时间流动的具象化。优倚靠在桥边栏杆,望着翻滚流动的河水与碎光碎影的交错,眼中没有任何涟漪。她身上仍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薄雾般的沉寂。 及川正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小优,看我。”他提醒着。 优瞥过去一眼,在看见及川时,她周遭氛围会柔和一些。少年脸上笑意加深,轻点手机,拍摄的声音传来。 “很好看哦……来合照一下,”他欣赏完照片,走近女孩,揽住优的腰,随意和她聊天,“今天这个天气特别適合拍低保和照片呢。” “嗯,有点灰蒙蒙的。” “穿这身太合适了,眼镜也满分!啊,小优帽子抬起来一点吧,不要遮住眼睛哦。” “好。” “感觉我还是不笑比较酷欸……这张酷一点。优可以不看镜头……唔,看一下也没关系,不然试试看我?” 他不断调试着自拍的角度,提醒优应该怎样做,在合适的时机反复按下拍摄键。及川拍照片的速度很快,的确和他说得一样是随便拍拍,最终少年扬起笑。 “完成啦。” 手指划过照片,及川将自己觉得最满意的一张展示给优看。优靠在他手臂处探头望去。 图片中两人都没怎么笑,眸光带着和今日天气,和耳边秋风一样的凉意。及川看向镜头,表情稍有挑衅的意味。而优视线瞥向一边,身上的冷淡气质被放大,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可二人之间距离却极近,那只揽住她腰的手存在感极强,占有意味无从遮掩。 “很酷吧,有没有点史密斯夫妇的感觉?”及川眨眨眼。 “酷,但是完全不像。”优这次没有全部顺着他说。 “太严格了啦……”及川收起手机,询问优的意思,“所以接下来去哪里?” “吃饭,”优慢条斯理地回复,抬眼看向及川,“还有……你欠我一个要求。” “啊……”及川回想起来。 “之前的赌约,是我赢了。”优强调。 他饶有兴致地凑近了自己的女朋友——比平时更疏离一点,但对他仍然亲近,仍然没什么距离感的小优。虽说赌注是没有任何限制的“一个要求”,但平常及川一直都有听小优的话…… 所以,她会提出什么? 及川舔了舔嘴唇。 “那么,要如何命令我……主人?” 最后那个词是贴着优耳朵说的,及川声音很低,带着若有似无的暧昧,迅速融进风中。优表情未变,只是轻轻拉过及川彻的手,牢牢握住。 “吃完饭,陪我去一个地方。”她说。 “哪里?” “还记得吗?去年下雪那天你送我去过一次的……”优顿了顿,“那座墓园。” 他忽然屏住呼吸。 跟想象中不一样啊……及川本以为这件事要再晚一点,再正式一点。本以为这是需要他用心准备的大事。本以为优至少会在确认好未来之后才会允许他去见那对无法直接交谈,但真正养育过优,爱过优的夫妻,她的父母。所以他从未问过,从未主动提出…… 但这次,是优准备带他去。 哪怕只是陪伴,只是作为为她提供情绪支撑的存在。也代表及川彻获得了优更多的信赖与依靠,代表他这个男朋友……足够合格。可以说是受到了优很大的认可。 第343章 及川开始焦虑了。 总觉得随随便便去实在太敷衍,但过度紧张又显得很刻意。优好像没考虑更多,自顾自迈步,眼睛四处扫着,像是在找合适的餐馆。跟着优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犹豫半天,及川终于干涩开口。 “小优,我想去买束花……可以吗?”他试探性提出。 第245章 优能看出及川对这件事的在意。 从她说到那个地点开始, 少年就显露出几分隐约的不安,小动作多了起来,握着她手的力度也大了一些。这些细节或许及川自己意识不到, 但优能很快察覺。 “買花……可以, 不買也行, ”优解释说, “只是突然想去看看,不用緊张。我们先吃饭。” “……嗯,”及川勉强点头,嘴里仍然嘟囔着, “不过我第一次去,感覺买花更好一点。这可是见父母呢, 要有诚意……” 优没有阻止他的主动。 两人在临近的一家饭馆吃了盖饭, 又去优熟悉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及川選择了一束白色百合花,看着店员仔细包装好,郑重地把花束抱在怀中,腾出一只手牵着优,一起前往墓园。 路上, 及川总是忍不住去在意一些不太重要的细节。 “小优你说, 我要不要把眼镜摘了啊, 平时都不戴的……用普通的样子会更合适吗?”他在等待优的答复时会抿起唇, 比他比赛时还要更不安。 “都可以,现在的样子也好看。”优捏捏他的手。 “唔,那我到时候應該说些什么好?啊啊——”及川有几分懊恼,“不然再去补充一点糕点好了,只有花实在是不够,这附近……” 优失笑:“没关系的, 有花就很好,不用太多。” “可是……”及川眼巴巴看着她,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无措。 “相信我,彻,”优轻声说,“放鬆一点。” “噢……” 他倒是希望自己放鬆,但不管怎么努力都做不到。哪怕是去探望離去的人,那也是优最爱的人,也是优的父母,相当于在长辈面前坦白自己和优的关系。及川想做到最好,至少……他希望优的爸爸妈妈能对他有一个好印象。 就在及川仍然忍不住陷入纠结时,旁边的女孩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将少年拽出思绪。及川这才回过神。 “小优……?” “我之前和你说过很多关于我爸爸妈妈的事情,还记得吗?” 女孩话語仍然是平静的,几乎不含情绪的询问。不知道是不是对女朋友滤镜太重,大概只有及川能从中听出一抹浅淡的关心与温柔,哪怕像温水一样平淡。 “当然、我有好好记住……!”及川立刻回應。 “不过,不只是这样,不只是我和你讲,”与优交握的手被她轻挠了一下掌心,“其实,我也有和爸爸妈妈说过很多彻的事情。” “……!” 及川睁大眼睛,看向优。 这个时候他才后悔早晨给优選了一顶帽子。从他此时的角度,在花束、帽子与长发的多重遮挡下,实在很难看清优的神情。但隐约能感受到,女孩情绪依旧稳定。自从两人之前的坦白日过后,她很少避讳提起父母。优此刻的那点沉寂,依然只因为比赛,只因为社团,或者是……因为他。 会有他的一部分吗? 及川感受到心跳。 “我有说,我们交往了,”他听见优慢悠悠地讲,“说你的告白,你的喜欢,说我在之后怎么学会表达,怎么尝试恋爱,说你可能要去很遠的地方,说我们没办法预测的将来……” “如果爸爸妈妈可以看见,可以听见。彻,他们都会知道我很喜欢你,也都会知道你也很喜欢我。” “所以,形式什么的,都不重要。” 优抬头看向他,脸上是依然清晰可辨的,只对着他的浅笑。 “你在我身边就好。” “彻有一直陪着我,和我一起。就算我不提出这个要求,你也一定会愿意跟我来。” “这就够了。” * 直到现在,十八岁的及川彻对死亡的概念仍然带着一点懵懂,隔着一层薄膜。 他从未经历过最亲密的人忽然離开的痛苦。尽管他的奶奶已经去世,但那件事发生在他小时候,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及川早已记不清自己和奶奶共同的回忆,也记不清葬礼与亲人的哭泣。每年祭拜奶奶更像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仪式,其中的情感遠不如爸爸丰富和深刻。 他一直以为,死亡是遥远的事情——但对于优而言却不是。 女孩经历过至亲的离去,也亲自接近过死亡。她对死亡的理解更为深刻与透彻,甚至有几分熟悉。而这样的秋山优,在今天,已经学会了包容死亡,平和地对待死亡,用最直接、最坦诚的心态,去面对离去的家人,选择自己的将来。 及川站在那两座临近的墓碑前。 墓碑幹幹净净,没有明显灰尘,應该有人经常来清理。他只买了一束花,优让他把花束放在写着“月本彩子”的名字前。她说,妈妈收到就足够,爸爸也会和妈妈一起开心的。 “月本……不是秋山啊。”及川轻声说。 “这是妈妈自己的要求,想要在墓碑上保留原本的姓氏,”优说,“她总有自己的想法,爸爸一直都听她的话。” 优和往常一样,蹲下身,将两座墓碑重新擦拭干净。她没有避开及川,对着自己父母的名字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那些话语关于安子阿姨,关于小英,关于其他家人……还有很多很多关于这次的比赛,以及跟及川的。 “……我认为感情很重要,人生也很重要。” “等我做出决定,一定会告诉爸爸妈妈的,”优站起身,“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尽可能不让自己后悔。” “我一直很幸运。家人也好,彻也好,他们都会支持我。爸爸,妈妈……我有被大家好好爱着。” 及川只感覺自己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优用力戳了一下,或者掐了一把。疼痛和酸楚让内心闷闷的,胀胀的,不太舒服。他按捺住想把女孩抱进怀里的冲动,短暂深呼吸,平复好心情,来到像是说完了全部想说的话,回头看他的优身旁。 “那我……咳咳。” 及川清清嗓子,调整一下衣领和眼镜——即便这些在进入墓园之前就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他当时还扒拉了半天发型——站在月本彩子的墓碑前。 “我应該,好好对叔叔阿姨自我介绍一下,”及川说得郑重,表情也严肃,但手指不自觉悄悄捏住优的风衣外套,“不能总是依靠小优。” “……” 优盯着他的指尖,勾起笑,她主动握住及川的手,将男朋友的一点緊张完全包容。这不需要隐晦,不需要回避。情侣之间本来就应该相互依靠。在和爸爸妈妈说完话之后,优心情反而变得不错,她微微抬眉,想看自己的男朋友要怎么自我介绍。 和优握着手的及川似乎多出了不少底气,准备好之后,认真开口。 “叔叔阿姨好,我是及川彻,也是……优现在的男朋友,”说到这里,他明显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声音有几分发紧,“虽然……很多事情优应该都有说过,不过我还是想在叔叔阿姨面前亲口说一次。” “我喜欢秋山优,喜欢小优。非常喜欢,而且想和小优……一直都在一起。我会努力成为更好的人,努力得到她的认可,努力让叔叔阿姨放心。” “所以,怎么说……” 他再次陷入奇怪的纠结。 说“希望叔叔阿姨能够认可我”好像太随便,太乱来了。说“我保证以后绝对会永远爱小优……”之类的誓言又太不负责任,而且好肉麻,优不会喜欢。憋了好半天,最终及川慢吞吞吐出一句话。 “希望,叔叔阿姨在彼方也能开心地生活……和我跟小优在现世一样,每天都,在一起……” 感觉还是很奇怪啊,完全是胡言乱語,笨蛋一样! 及川忍不住吐槽自己。 而且最后的声音还越来越小了,明显是没什么底气……!虽然开心生活这一点没有问题,不过及川总想起小优第一次给他过生日时的那个祝福…… 天天开心。 简单却又真诚的祝愿。 及川感觉自己脸正慢慢升温,耳根已经泛起浅红。连结语都是从小优那里学的,感觉好失败…… 话落,周围安静了几秒。在及川有点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快速带过这一段,提醒小优离开时,他听见自己身边的人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在他耳中却格外明显的轻笑。 “小优!”及川求饶一般晃晃她的手。 “……彻,”优眉眼弯起,在昨天的比赛过后,总算露出了真实的,有几分明媚的笑,“很可爱。” “这种场合就不要说我可爱了……”及川撇撇嘴,揉了揉仍然发烫的脸,冒出来一串词,“应该夸男朋友可靠,帅气,有责任心,有担当,值得信任……” 第344章 “好,好,”优顺着他,笑容未褪,“彻特别好……和彻在一起,总是开心的。” 优向前半步,牵着及川彻,话语轻缓温和。 “我也一样希望,爸爸妈妈在另一个世界能够一直在一起。” “开开心心地,好好生活。” 嗯……看来他没有搞砸。 优很喜欢。 及川彻松了一口气,深深对着墓碑鞠躬,和秋山夫妇道别,与小优牵手离开墓园。 回家路上,优的脚步比来时更加轻快。她像是卸下了不少负担,身上那些沉寂的氛围彻底消散,脸上笑意回归。 与父母对话这件事对于优来说,早已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说得多了就形成了习惯,她会跨越生死与他们交流,跨越时间与他们重逢。这是踏实的,让人放松的事情,是让优想起过去的美好,充满安全感的特殊仪式。 现在这份美好和安全感,也有了及川彻的影子。 她会紧握住自己拥有的一切。 第246章 周三傍晚, 排球部全員到齐。一二年級的队員,几位教练和领队、顾问老师,两个经理, 以及那些本可以在比賽后结束社團活动, 还有ih预选賽后就不再来社團的全体三年級生, 全部都来了。 主要因为今天需要拍摄社团全员的队内合照——排球部加入了作为新任经理的菊地结衣, 之前的合照中没有她,趁着这次集合,优想再补一张合照,申請后得到了教练的许可。 另外就是在队内宣布之后队长与副队长的人选, 需要大家共同见证。十一月份开始,三年級会忙着準备考试, 重新聚在一起的时间不多, 现在就正好。趁着这个时候,优也可以在大家面前讓结衣正式加入排球部。 拍摄合照是最简单的。部员们身穿部服,氛围轻松地聚在一起。 优被及川一把揽住,拉到靠中间的位置,手里帮忙拎着那张写着【向下扎根, 向上生长】的队旗一角, 表情有点无奈。及川旁边的岩泉怼他一下, 示意他收敛些。 身后的小英打了个哈欠, 他昨晚因为熬夜睡眠不足,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金田一不得不时刻关注他,保证这家伙不会忽然倒下。 另一边的花卷和松川也帮忙拎着队旗,嘴上仍在争论刚刚的话题,还拉上了矢巾跟东城——他们正在赌过几天队内测试几个一年级的摸高高度。 京谷跟青木商量着下午的訓练内容, 虽然青木看起来仍然压力很大。古手田和渡小声讨论接球技巧。江原则是用温和的态度讓紧张兮兮的结衣轻松一些,而志户和泽内正在努力控制温田前辈过分活跃的情绪。 在大家都无比放松的情况下,入畑教练拍拍手,示意大家看镜头。 “那么要拍了!”特地过来帮忙拍照的老师提醒道,“三、二、一——” 感受到耳边蹭过来的脑袋时,合照悄然定格。 “ok,没问题!”检查完照片的老师看样子很满意,“大家状态都不错哦!” “……笨蛋,”优惩罚性地戳了一下及川,“忽然靠近……” “还以为小优会露出点和平时不一样的表情呢,结果没有啊,”他反而有些遗憾,轻快地说,“拍合照就该笑一下嘛,像之前那张一样笑得可爱一点啦!” “我明明有笑。”优小声反驳。 “太不明显了!”及川毫不买账。 优撇撇嘴,不跟他争。 反正都拍完了。 拍照结束,及川仍然亦步亦趋紧跟在优身边黏着不放,优也就只好和他一起往前走。她已经逐渐习惯在排球部被及川親近了。一行人围着教练,而正中间的入畑教练清清嗓子,準备开这次的简短队内会议。 “……过去的比赛在此刻成为历史。经验需要吸收,教訓需要铭記。三年级离开社团后,一二年级的各位也该迎接新的青城排球部,以及準备更多可以磨砺大家水平的比赛。” 入畑教练声音威严。 “所以,队伍的主力有变动,队长和副队长也该有所更替。而且这段时间还有新的正选阵容需要确认。经过各方面的考虑,队长和副队长的人选已经定了下来。” 优注意到二年级的几人的喉结都不约而同地上下滚动,显示出他们的紧张。 “矢巾,江原。”入畑教练点了两人的名字。 “是……!”两人内心都并不平静,强迫自己好好答复。 “之后就由你们带领排球部,”入畑教练稳重地,直白地宣布,“江原作为副队长,矢巾是新的队长。你们要负起前辈的责任。” “好、我会的……!”江原脸上带着红晕,郑重回答。 “队长、我……我吗?!”旁边的矢巾瞪大眼睛,显然还没回过神,“真的假的——” “是啊,恭喜,新队长小矢巾!”及川反应得很快,笑着拍手。 “矢巾队长!”东城也跟着起哄。 “接下来就靠你了,队长大人!” “用轻浮二传当队长是青城的新传统吗……”有人悄悄问。 “喂、怎么把我也骂进去了!我可听到了!”及川炸毛。 一片吵闹声中,矢巾仍然有些飘飘然,很难回神。他想说自己没准备好,他难以作为及川前辈的接班人,他不知道该怎么为整个队伍负责——但当看到教练信任的眼神,感受到及川前辈拍拍他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后,矢巾最终没有多说。 他将一切情绪咽了下去,对着角落鞠躬,再退到队伍后方,用袖子擦擦眼睛。 在优看来,这也是个不错的结果。矢巾对队伍一直都看得很重,并且十分尊敬前辈。担任队长,大概可以让他有所成长,担起责任……入畑教练果然还是喜欢更为大胆的选择。优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仍然需要学习。 “那么队长和副队长的事情就先到这里,正选阵容会在下次练习比赛之前确定……接下来,”入畑教练看看优,“秋山。” “好。” 优暂时摆脱了及川的胳膊,牵起位于队伍外围的菊地结衣,把她带到众人面前。这件事没有和结衣商量过,此时女孩相当迷茫,眨眨眼,有些慌乱。 “秋山、前辈……?” “结衣,”优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欢迎正式加入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部。” “好啦,一、二——” 早早得到消息的东城喊出信号。 接着是部员们响亮的齐声回答。 “請多指教——!” 一行男子高中生集体鞠躬,把结衣吓得连续后退好几步——还是在优撑着她后背的前提下,再退两步就要撞墙了。她脸涨得通红,憋了好半天,眼眶也泛起红色,嗫嚅着说不出话,最终选择回以鞠躬。 “请、请多指教……!”女孩几乎喊得破音,其中的真诚显而易见,“我会努力做好、经理的职责……会像秋山前辈一样,好好为大家应援的!” 优给结衣递了早就准备好的纸巾。把人拉到后面缓一缓。结衣哭得小声,却很难舒缓下来。听着入畑教练的今日结语,看着在此之后准备离开的三年级,和准备进行今天训练的一二年级们,优安抚结衣时,思绪忍不住飘远。 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怅然。 像是她也毕业了一样。 明明她的高中生活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但随着她离开社团,随着彻即将前往遥远的地方,优总覺得她的一部分也被带走。那或许不只有关于恋爱的部分,还有一些分离之前她无从理解,又不可或缺的存在。 哄好了结衣,优松了口气,回过头。 视线恰好相撞。 她早就知道及川在看她,看了很久,那抹视线几乎要凝成实质,会给她带来熟悉与安心。少年倚靠在墙上,精致的眉眼中是温和的笑意,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优就能知道他在表达的意思: 过来我这里吧,小优。 优向他走去。 “小优也成为很好的前辈啦……”站在及川身前时,对方像是在夸小孩子,甚至伸手摸摸优的脑袋,“真棒。” “唔……你今天要训练吗?”优不太自在地转移了话题。 “要哦,不过我是去外面的体育馆训练,约了其他学校的人,”及川懒懒散散地说着,“优现在回家吗,一起?顺路可以走一段。” “嗯。”优点头答应。 时间尚早,此时还未看见夕阳。及川从部活室取了自己的挎包,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准备陪优拿书包。及川在他挎包外层的拉链口袋摸了摸,掏出一根棒棒糖,打开包装递给优。 “蓝莓味的,味道很清爽,小优肯定会喜欢。”他笑着。 优接过尝了尝,有些模糊地说:“不错。” “修学旅行是在下周一?” “对,去京都。” “記得带上我。” “……?” 优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及川。 而及川表情无比认真。 第345章 “带上我,”他重复一遍,清晰说出,“我也要去。” “怎么带?你想混进修学旅行的队伍里吗?”优试探着问。她感覺及川这句话不是单纯开玩笑。 “那肯定没办法呀,我还要训练呢!所以……” 及川维持不住那副故意装出来的认真脸了,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神神秘秘又在自己包里翻东西。摸了半天,好像翻到了什么,掏出来一把塞进优手中。 优低头看去。 手上躺着一块及川彻的真人亚克力小立牌,大概十厘米,还特地设计了用手臂比心的造型,可以完美跟优用手指比心拼合成一个爱心。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周边吗? 优有片刻无语。 “哼哼,这样就能带上我啦!”及川摸摸鼻子,毫不掩饰炫耀与自满,他覺得这是最棒的主意,“記得要多和我拍照片哦!当然,如果能把我放在枕边一起睡觉就更好了。” 优表情十分复杂:“……感觉,有点奇怪。” “才不奇怪呢!”及川反驳,“有男朋友的小立牌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男朋友还那么帅气,肯定要多展示一下!” 总感觉这个立牌跟以前那个“及川衣架”有微妙的相似点。这种事情如果被社团其他人知道,绝对会对他展开大范围持久性嘲笑。但如果放在情侣之间,只是希望能一直陪着她…… 好吧。优接受了。 很用心,很可爱。 “所以,可以吗……?小优小优——”他开始露出有点委屈的神色,试图靠撒娇让女朋友心软,像狗狗,“我会很想你欸,我也好想参加你的修学旅行……” “可以,会拍的,”优松了口,摸摸靠在自己肩头的毛茸茸脑袋,笑了笑,“一起去。” “嗯!”及川这下开心了,“当然,每天晚上的电话也不要忘记喔!如果可以视频的话就更好啦!” “我会记住的。” “还有……” 他脑袋里简直有说不完的注意事项,为了这短暂的几天修学旅行,及川考虑得比优自己还透彻,甚至找之前在京都住过很久的姐姐要了全面旅行攻略,准备之后给优使用。 说完了一大堆,及川才收敛了那份过度的在意,终于说到结语:“总之,最重要的当然是玩得安全又开心!” “不过……”及川眯起眼睛,親亲女孩的脸颊,低声用气音在她耳边念着,“不许玩到把我都忘记了……我会一直用意念想着小优哦。” “一直一直……都会想你……” 像是什么缠人的妖怪,让人感觉不管去哪里都无法逃离。优叹了口气,纵容他的耍赖,顺势亲一下及川的下颌,好好回应。 “我记住了,乖。” “等我回来。” 第247章 超市中, 及川彻推着购物车,慢吞吞跟在秋山优身后。 两人交流不多,中间还隔了一小段距离, 跟平时紧挨着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同。主要及川此时完全不在状态——他口罩下的脸已经紅透, 露出的耳朵也泛起浅紅, 显然是害羞和不自在极了的模样。 说实话, 在获得了与小优接吻的权利,还跟小优经历过两次同床共枕相拥而眠以后,及川的害羞阈值被她提升得相当高,早已不是最开始恋爱那个稍微得到一点回應就脸紅的青涩笨蛋。 可是。可是。事出有因。 他此时正戴着那根, 刻有【小优专属】的项圈。 外套拉链被拉到最上方,从正面完全看不出端倪, 但那根项圈讓人難以忽略。他总覺得能被所有人看到项圈, 看清上面的字样。明明可以摘下来,身边的小优都问他好几次要不要摘了。但……这是小优亲手为他戴上的。 一点都不想摘。 更何况,在那些逐渐积攒的微妙羞耻之下,其实也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被最喜欢的人打上了私人专属的特殊标記,彰显着他完完全全属于小优。 ……好喜欢。 他还記得戴项圈的过程。 明天就是修学旅行出发的日子。及川今天下午休息, 想在短暂分开之前多黏着小优一会儿。两人先去小优家放了包, 准备出门采购食材, 回来一起做饭。 也就是在临出门时, 优忽然看见比赛那几天买回来放在这边,从没有给及川戴过的崭新项圈。 “要试试吗?” 女孩手指摩挲着项圈的金属部分,上面刻着她的名字。那是“主人”的象征。小优只是一抬眼,及川就控製不住地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一般乖乖点头。 于是被戴上了。 及川坐在椅子上,优站在他身后, 手指与项圈时不时划过脖頸。她动作很轻,将项圈调节到合適的大小扣好,又细致地检查了带子跟卡扣不会松动,结束后顺手摸了摸及川的脑袋,这才退开。 “好狗狗。”她笑着说。 及川彻想摇尾巴。 记得一开始……真的还好啊。本来就是及川自己想买的,那个时候还敢蹭着优的手小声念主人呢,只是有一点脸红而已,没感覺太害羞。后来要出门,优问要不要摘下去,及川想了想说要继续戴,也就这么戴着了。 他根本没预料到,项圈的存在感……过分强烈。 吞咽唾沫,低头,转头,看向她,被她询问,甚至是呼吸……每一个动作都有项圈提醒他。你被套住了,你被驯服了,你喜欢她喜欢得过度,早已超过危险界限了。越来越在意,越来越羞耻,一点一点累积到他快要坚持不住的程度。 救命……要死掉了。 “彻,”属于小优的,清晰且带着一抹凉意的声音于脑内响起,女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前,“低头。” “……!” 身体比意识更先听从指令。 及川低下头。 小优稍微踮脚,双手环住他的脖頸,两人离得很近。但女孩的视线并不在及川彻的眼睛或者脸上——她越过了他,看向少年后颈。只用了几秒钟而已,那根一直牵扯着他全部精神的项圈被顺利摘下,优顺手塞进他的口袋。 “不舒服就早点说,下次不弄那么紧了,”女孩温度偏低的手指捏捏他红透的耳廓,“憋成这样,笨蛋。” “……咳,嗯,”及川回答得艰難,“知道了。” “慢慢走,缓一缓。” “……噢。” 小优也是笨蛋…… 及川抿抿唇。 项圈才没有很紧呢,明明刚刚好,是小优细心调整过的。再说,他又不是……因为被勒得不舒服才脸红。笨蛋小优,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敏锐,在关键的地方迟钝。 还是要多戴一下,要早点適應。尽管及川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去适应戴项圈。这并不是一件可以推进关系的,很有必要或者能有正向反馈的事情,也不会特地露出来去彰显身份。 但他……喜欢。 没有理由地喜欢。 * 修学旅行前夜,及川在优家里留到很晚才走。玩着玩着,他又像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拿出了两个自己的亚克力小立牌,全都塞给了小优。 现在优有三枚及川立牌了。 第一枚是身穿帅气清爽服装,手臂比着爱心动作的笑嘻嘻经典款及川,可以拼爱心拍合照。 第二枚是穿着休闲卫衣,戴上星星眼镜(他说是岩泉前辈的眼镜,优对此持怀疑态度。),用力对着空气锤了一拳的嚣张及川。 第三枚是身穿排球部运动服,双臂展开,像是要展示或者炫耀什么的得意及川。 优感觉他做这种小東西很上瘾,极有可能会越做越多,也不知道在毕业那天她这里会有多少及川彻周边。不过在经历过一开始的强烈冲击之后,优也逐渐学会了欣赏自己男朋友的小周边。 挺有趣的,适合跟场景互动。之后每次碰见什么有趣的東西,都可以拿这三个及川彻出来拍照。 带着自家三个“男朋友”,优跟同班同学们坐上了前往修学旅行地点的列车。 因为跟真琴与里奈不同班,三人旅行期间很难一直凑在一起,只有自由活动时间才能短暂一起玩,大部分情况还是要按照班级行动。优觉得自己可能会不适应多人大通铺,不过也就两晚,问题不大。 坐在同班的女生早川身边,优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查看手机,上面是里奈的信息。 【小林里奈:所以另外两个也拍给我看看啦! 小林里奈:(期待小表情.jpg)】 刚刚在集合之前跟里奈说了及川定製小立牌的事情,里奈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不过因为时间有点紧,只来得及看了一个。 想到旅行中可能会多次拿出这些……奇怪男友周边,优也没有多遮掩,从包里翻出另外两个小立牌,对着列车车窗拍照,给里奈发过去。 【小林里奈:什么啊wwww好笨蛋好好笑www 小林里奈:不过这家伙真的很有创意欸,虽然做这种东西有点自恋,但畢竟是帅哥,原谅了!】 第346章 优笑起来,刚想回复,就听见身边人的询问。 “欸、秋山,你手里这个是什么啊,”旁边的早川好奇探头,“及川前辈周边?你自己做的?” 比预想中发现得要快。 在优的班级,她和及川彻交往并不是什么秘密。畢竟男朋友总是光明正大来班级找她,对方黏人的行为难以遮掩,一些对话也会被听到。身为某种意义上的校园人气明星,及川彻只要出现就备受瞩目,作为其女朋友的优也会因此被暗暗关注。 最开始还会有人试探性打听一点关于及川的事情,优对此很有分寸,并不喜欢把自己的感情大说特说,要么绕开话题,要么只说些模棱两可或者普通的事情。慢慢大家也就不问了,习惯优有一位过度显眼的男朋友,在偶尔看见及川时还会顺便提醒优一句。 不过这位一直安安静静,礼貌但冷淡,从来没有过分热情,不知道为什么被及川前辈喜欢的女孩子……还是第一次,手中拿着明显能代表自己男朋友的东西。 居然是,真人小立牌。 而且不止一枚。 难道是—— “是他做的,”优解释说,“讓我旅行的时候……多拍点照片。” “——居然是本人做的!!”早川大惊,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简直比秋山优私下是及川前辈隐藏狂热粉丝还要魔幻! 到底有谁会亲手去定制自己的立牌啊——!仔细看些立牌甚至有不一样的姿势和打扮,这些全都是及川前辈设计的吗!所以之前传闻中那个及川衣架,难道也是及川前辈自己做的?! 早川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奇异震撼。 “嗯……大概跟那种拿着玩偶娃娃打卡景点的行为类似,”优手指缠绕着头发,“也相当于一起去修学旅行了……他是这么说的。” “不行、秋山,这个真的超级好笑……”早川脸都有点憋红了,语气诚恳地请求,“拜托,这个可以,咳,可以借我看看吗?最好能拍点照片……!求求你了!” “借出去拍照还是……不太好,这也算私人物品,”优想了想,“看看可以,不是什么秘密。” “那我可以给其他人看看吗?保证不拿去私自拍照!”早川亮着眼睛。 优最终点了头——就算她摇头,大概这几个小立牌也会用某种都市传说的形式传出去,导致有人过来找她说想看看,会带来麻烦。不如直接让她们看,看够了也就没事了,之后还方便经常拿出来拍照。 在女生们讨论这几个定制小立牌,还引起一阵笑声时,优给及川发了信息。 【秋山优:你的立牌在另一种意义上很受欢迎,被同学借去看了 秋山优: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去拿回来】 对方回复得很快。 【小彻:没事呀,我一直很受欢迎!就算是立牌的我也一样! 小彻:(孔雀骄傲小表情) 小彻:不过只有小优可以用他们拍照喔!我只想跟小优旅行ovo,照片里不能没有小优!】 【秋山优:嗯,我记住了,有说只能看看,放心】 跟及川这边沟通完毕,见他没意见,优也就不再多想了。她在大家讨论完之后顺利拿回立牌,又打了个哈欠,决定找个舒服的姿势小睡一会儿。 不过直到后来优才意识到,自己把身边同学的热情与创意能力想得太过简单。 第248章 及川彻讨厌跟小优分开。 跟普通的讨厌吃酸味食物, 讨厌猕猴桃跟蘑菇不一样,和心上人分开是最高等级的讨厌。哪怕修学旅行只有短暂的三天,及川仍然因此心情欠佳。 这不單單只是纯粹的想念, 其中或多或少还包含着一些難以克制的恐慌与焦虑。 在畢业之后, 不管优的决定如何, 他们都会分开很久, 遠比两人从相识到现在的时间要久得多,而且结果未定。要么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来的异地恋,要么是干脆利落直接分手……及川早已清楚结果,对此, 他罕见地升起了一种逃避心理。 不面对就不会发生,一切等发生之后再说。他努力尝试不去想也不去听, 忽略掉女朋友所有摇摆不定的部分, 只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一切,然后,等待秋山优给他一个结果。 但修学旅行分开的这三天,简直像异地恋限时体验卡一样,瞬间把及川拖回了现实, 总是因为没办法经常见到小优, 控制不住去想之后的事情。 真的好讨厌异地啊…… 数学老师的声音在背景中嗡嗡作响, 没有一点被吸收消化。及川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思绪逐渐飘遠。卸下一贯的笑容后,他眉眼的凌厉便展露了出来,身边似乎还多了一股无法忽略的,讓人難以接近的气质。 不知道小优有没有到达目的地,不知道小优的旅行进展得怎么样,不知道小优会不会想起用他的小立牌拍照, 也不知道小优有没有比之前更多地……更多地想念他。 及川希望这份想念能超过小优去冲绳的那次,哪怕多出一点点也可以。 上午课间时间,手机收到信息。 【我的超可爱小优:到旅馆了 我的超可爱小优:(图片)】 照片很巧妙地把及川那枚方便展示物品或者景色的張开双手小立牌安排在了左侧,拍摄了小优所在的寝室。四人间,看起来宽广干净,条件相当不错。 【及川彻:哇,感觉比我们之前的环境要好欸!但是我们那次有温泉,也没输,哼哼 及川彻:所以今天下午有安排嘛?准备去哪里玩!】 【我的超可爱小优:要去伏见稻荷大社,下午有自由活动,明天上午去金阁寺 我的超可爱小优:比较期待明天的行程】 【及川彻:但是今天也要好好玩哦!】 两人没说太多话,优去和同学吃午饭了。不过简短的交流以及小优的主动分享,都讓及川缓解了一点壓力。 他原本还以为这次旅行也会按照小优之前步調一样,每件事都慢慢进行,像是在玩女朋友版的旅行青蛙,可以收到小优的照片和信息,他再認認真真回复,等待恋人的归来…… 直到看见小优发来的照片,及川才感觉画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致。 一張挥拳及川立牌用不存在的拳风,把女生们打成用力抵抗狂风姿势的创意照,旁边甚至有路人一起摆出类似的姿势。 一張小优站在远處和及川拼成爱心,周围却出现好多个女生扮演小天使祈祷祝福的奇怪合照。 一张及川带着得意的表情展示小优,上面还被加上了【最喜欢小优!】的可爱文字,有点羞耻但很戳他心意的单人照。 还有一张左边是及川右边是小优对着中间挥拳,其他人在中场摆出呐喊造型的照片…… 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照片啊!跟预想中的甜蜜情侣私人照片完全不一样欸——! 及川表情复杂地翻阅。 虽然、虽然每一张照片都有小优啦,小优还是很可爱的……只要是在小优允许下拍的包含她的照片,及川就不太介意。但是他那几个立牌好像被当成了什么特殊拍照道具,那些家伙玩得相当开心! 不过……咳。如果只有小优一个人拍,大概也就没那么多她出镜的照片了。事实上,同学帮小优拍的单人照都很可爱很好看,及川一张一张保存下来,还把其中和小优一起比爱心的纯净版照片设成了手机锁屏。 在纠结之后,及川选择接受。 但是。 【及川彻:想要更多……小优单独的照片啦……这些根本不够! 及川彻:(蛋花眼小狗.jpg)】 用了他的周边,当然要给点报酬!他需要更多的女朋友照片缓解自己的分离焦虑!见到女朋友照片就等于见到了女朋友本人,嗯! * 深秋傍晚,黑夜尚未完全来临的时刻,优走出旅馆。外面风有些大,吹得发丝亂飘,只能把头发暂时扎起来。好在京都比宫城温度高一些,还算不上冷。 优身体畏寒,穿了厚实的外套和裤子抵御夜风,拿着手机慢悠悠在周围踱步。她一边打电话,一边靠散步缓解饭后的慵懒,而电话对面,某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亲昵又轻软的调调,一直在拖长音,比平时更加黏糊。 “感觉我都快有分离焦虑了……小优,我好想你……”及川小声撒娇。 “分离焦虑……认真的吗?”优对及川这个相当正式的用词提出了一点意见,“不至于吧。” “至于呀……”对方声音掺杂了一点委屈,“分开就是很不高兴,没办法啦。” “我后天下午就回来了,别急。”优安抚道。 “唔嗯,可是后天我下午要去大学那边训练……晚上才能来找小优。” “啊、但那个时候我可能会睡着,每次旅行之后都有点累,会睡得早一点。” “……所以,还要再等一天才能见到吗……” 及川更加消沉,话语中是极为明显的闷闷不乐。他没有直言,但其中“哄哄我”、“我不高兴”和“真的不安慰一下你亲爱的男朋友吗”的心情几乎是扑面而来,只等优心软。 第347章 “不然,这周末出去玩吧?”优并未忽略他的小情绪,声音放缓放轻,用之后一起的约定来让及川高兴,“想去买点冬天要用的东西了,陪我去。” “唔……帽子之类的吗?”及川闷声问。 “是啊,还有其他保暖的东西。热水袋也要换新。” “那我也要买……!想跟小优买情侣款帽子,围巾也是……要和小优用一对的,”他哼哼唧唧,“这下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在交往了。” 幼稚鬼。 优笑出来,最终答应等周末两人都有空闲的时候就一起去采购。 “不过……今天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啦,”及川这才想起来问,“还以为小优不会想拍那种笨蛋创意照片呢。” “嘛……出去玩,肯定是玩得开心重要,”优对此不太在意,“而且大家很有热情,教我怎么摆姿势,还问可不可以保存合照。这种情况也拒绝不了吧?” “的确……那我下次也要和小优拍这种照片!” “你不是在里面吗?”优故意说,“还有三种姿势呢。” “不算不算——!”及川胡亂反驳,“根本不一样,又不是我真的在……不管,反正我也要!而且我还要更多的小优单人照,不许忘记!” “好啦……会记住的。” 优望向旅馆外面尚未亮起的路灯,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厅中四散而坐,正在随意聊天的学生们。里面的里奈和真琴注意到优,笑着对她招招手,举起手中的花牌。优对她们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里奈喊我去玩,晚点还要洗澡,”优和及川说,“晚安,明天再打给你。” “晚安哦。” 及川见好就收,不再纠缠,只稍微壓低声音,慢慢说。 “今天我也很想你,很喜欢你……小优。” 对面传来一点杂音,像是风声,又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或许她要把手机放下去了,或许是要挂断了。及川仍然在听着,等待通话的终结。 可杂音之后,并不是被挂断的忙音。而是一句很轻的,来自小优的话语。 “嗯……我也在想你,彻。” “我喜欢你。” 及川呼吸一顿。 她对他的每一份情绪,每一点思念,都做出了切实回应。仿佛被优温柔地包裹在手心,紧拥在怀中。他希望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感情可以更久一些。 * 为期三日的京都修学旅行正式结束,优与同学们安全返回学校。下了大巴车,她打了个哈欠,并没有前往体育馆或者教室,而是带着行李直接回了家——蹭了一下里奈妈妈的车。 反正去其他地方……也见不到彻。 身体好累,还是回去休息吧。 第一次修学旅行,优的体验还算不错。除了为迁就聊天的室友,不得不把睡眠时间延后了许多之外,这次旅行一切都很顺利。学校安排的参观地都是经典的研学景点,寺庙神社和一些古迹名胜。就算有些地方优以前来过,跟同学一起再走一次倒也不觉得无聊,反而会得到不一样的体验。 不过回到家之后,那股终于可以独自一人,被熟悉的地方完全接纳的安心与放松,还是让旅行过程中巨大的疲惫跟睡眠不足一起压了过来。 优有些昏昏沉沉。她稍微吃了点东西填填肚子,接着麻木地开始收拾。洗澡,洗衣服,整理行李,全程都在打哈欠,因为不太清醒还险些把衣服多洗了一遍。 直到一切整理完畢,优才安心地回到床上睡觉,丝毫不记得要给男朋友发条自己已经到家的消息。 这一觉睡得相当沉,相当久,没有做梦。有种一闭眼就完全睡着,睁眼后忘记自己身在何處的混乱感。醒来之后,优勉强感知了一下身体状况——意识回归得很快,清醒程度很高,应该不需要继续补觉。 优认命般地爬起来,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了天边的一抹白光。再看看手机,她蹙起眉。 ……早上四点半。 昨晚优是下午六点左右开始睡觉的,没想到能睡这么久。距离上学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优习惯性先去洗漱,换好校服,梳好头发,整理完毕,迷茫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打开手机,看到了未回复的信息,有来自家人的,也有来自男朋友的。 彻一般更喜欢打电话,知道她大概率在休息,所以并没有发送太多信息,但也并不敷衍。下午的【有到家吗?】【我猜你肯定忘记告诉我了,笨蛋小优】【比赛要开始了!】,到晚上的【结束了哦,这次赢啦】【看来是睡着了ww】【那明天见!想你,好想见你,明早我再发信息!】都是少年难以压抑的在意。 在意的不只是及川。 完全調整好身体状态之后,精神上的匮乏占据了大半思考。这是人类的本能,是对充盈感情的向往,是对喜欢的人的渴求。像是某撮固执的,压不下去的乱发一样,让她心痒到无法克制。 有点,想见彻了。 优站起身。 第249章 理性无法决定所有事情。 对于秋山优而言, 感性在很多时刻都会占据上风,将那些权衡利弊、计较得失的规矩尽数打散,只剩下纯粹的冲动。尤其是这些行为并不会伤害别人, 只会让她自己有那么点麻烦或者难受的时候。 原本以为只有及川彻那样的笨蛋, 才会做出在别人家门口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人这种蠢事——直到现在, 她自己也在一个明显不合适的时间, 站在了及川家门口不远處。 优瞥了眼那块写了“及川”的名牌,又欲盖弥彰地别开视线,不太自在地裹了裹校服外套,缩缩脖子, 试图把自己藏进头发和围巾里。 十一月初,早上五点。 比预想中要冷。 周遭街景干净而沉寂, 泛着浅淡的半透明的蓝色, 几乎没有人声。仿佛万物都在此时陷入睡眠。被保暖护膝包裹的左膝盖目前还算正常,剛剛她是小跑过来的,身体尚有热度,但站久了肯定会不舒服。翻了翻书包,隔层里放进去的暖宝宝已经用完了, 优不由得有些纠结。 在打扰男朋友的睡眠解决取暖问题, 或者直接去学校, 再或者索性折返回家休息这三个选项中, 优选择了折中。 不请自来就打电话把人叫醒实在有些冒犯……不过换成信息就好多了。如果彻已经醒来,肯定会看见的。要是没醒正好看不到,也不会被打扰。其实她应該出门之前就发信息询问对方,可是当时只想着要先出门,忘记了提前计划。 好像只要走出去,只要靠近及川家一点, 就能更早见到对方一样。 ……太蠢了。 优自嘲地勾起笑,低眸,在聊天界面打字。 【秋山优:彻,起床了吗? 秋山优:有点想见你】 一秒,两秒,十秒…… 两分鐘没收到信息的话,就先回家好了。这个时间应該不会回复的吧……及川起床会更晚一些,大概六点左右才会看见,现在估计还在睡觉?嘛,反正一个多小时也不算久,总会在今早见到……唔? 约摸过了半分鐘,手机传来震动。 【小彻:还以为是做梦,差点又睡过去了! 小彻:等我一下喔,这就收拾一下出门! 小彻:(超人.jpg)】 优不自觉屏住呼吸,再一次阅读那几行文字,又凝视着最下方q版的,仿佛要立刻来到她身邊的小超人表情。 他醒着……呢。 而且,没有任何犹豫地,回应了优突如其来的任性。 仿佛被温和的、带着些許甜味的暖流浸润身体,让清晨的寒意都褪去不少。优敛眸轻笑,向前迈步,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动打字。 【秋山优:我在你家门口,等你出来 秋山优:有暖宝宝吗?记得帮我拿一个】 【小彻:?!!】 不到两分钟后,门开了。 少年趿拉着拖鞋,身上穿着浅灰与深蓝色交錯的舒适家居服,上衣下摆不怎么整齐,头发也乱成一团。一向精致的臉比平时潦草不少,整个人都有些乱糟糟。再加上那双瞪大的,狗狗一样的眼睛,使得及川看起来不太聪明。 “小优、你……你怎么在这里!”他立刻凑过来,声音还有剛睡醒的哑,又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錯,嘴上不停说着,“还好我有开手机提示音,不然……嘶,好冷,快进来!” “啊,我就先不进了……”优本想拒絕。 “不行!外面太冷了,进来再说!” 及川并不听她的拒絕,一把将优拽进温暖的室内,顺手关上门。直到完全隔绝外界的冷空气,他才放心地叹了口气,来到女孩身邊,用指节轻敲一下优的额头。 “应该早点跟我讲你来了啊,笨蛋。站在外面干什么,”及川开始絮絮叨叨,“而且都不用你特地过来,明明我自己过去就好……” “……剛刚,没想那么多,也不想吵醒你。”优捂着额头,小声解释。 第348章 “太乱来了!”及川装作严肃,叉腰教训,“下次不能这样。” “对不起。”优乖乖认错。 “唔……原谅了!”及川在长达一秒钟的心理博弈之后迅速接受这份道歉,表情软化下来,扬扬下巴,笑盈盈的,“看在是小优想念我的份上……!好啦,跟我来。” 少年牵住优,带着她上樓。及川宽厚而干燥的手将优的左手完全包裹住,热度顺着接触的皮肤传递过来。 很暖。 优本以为是要跟及川一起去拿暖宝宝,所以顺从地跟随他的引领,还放轻脚步防止发出过大声音。直到被带入及川彻的卧室,在没怎么收拾的床铺邊坐下,对方才点点头。 “那我去洗漱了,”及川说着,自然地询问,“一会儿早餐想吃什么?家里能做的东西很多呢,三明治,鸡蛋饼,饭团……” “等等,”优陷入困惑,立刻站起身提出质疑,“不是等你收拾完一起出去吃吗?” “难得小优来了,就在这里吃不好吗?外面那么冷。”及川歪头问。 “可是,阿姨他们,也不知道我来了……会把他们吵醒……”优稍微蹙起眉,干巴巴说着主要原因,有点臉热,更加不自在,“还是出去吃吧……” “放心,厨房在一樓,上面听不见的。现在时间这么早,不管做什么都来得及——” 及川对此毫不在意,说得轻松,快步走到门口,回头对优笑。 “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我可不想用刚睡醒的模样面对女朋友……太丢臉了。对了,暖宝宝在左边柜子底层的抽屉里。” “……” 感觉今天的彻,比平时更自说自话,轻而易举就安排好了一切。优眨眨眼,环顾一圈属于及川彻,带着許许多多他的气息的卧室,叹了口气,按照及川的指引去拿暖宝宝。 * 很开心。 小优来看他,小优在修学旅行之后很想见他,小优在不合适的时间只靠着心情主动来到他家。这些事实让及川前几天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他本来还想见到小优之后先撒撒娇,现在看来……说不定可以期待更多。 早餐的事情,往后放一放好了。 及川连洗漱都在哼着歌,太过得意忘形导致差点不小心呛了漱口水。等到总算整理完毕,脸和发型都完全没问题,已经有平时的清爽和帅气,只差衣服没换之后,他才用这幅一贯的模样回到卧室。 打开卧室门,里面的小优又坐回了床边。她抱着书包,双腿并拢,身体呈一种自我保护的趋势,眼睛紧盯着门口的方向,也就理所当然地撞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优抿了抿唇。 女孩仍在不安。 及川带上门,轻轻反锁,走到优身边俯身。先是把她怀里被抱住的书包随意放到一旁,然后贴近,壓下——牢固地,稳稳地,抱住她。 “小优……”及川心情愉悦,在她肩膀處不停嗅闻,嘴里念着,“好想你、超级想你……” “非要在这里吗……唔,”优仍然觉得不合适,态度不怎么配合,轻推了推他,提前挡住及川想索吻的嘴唇,试图和他商量,“不然去我家再……” “就在这里,”及川笑着,语气温和却偏不退开,反而故意亲吻她用来挡人的手心,对她说,“在我熟悉的地方,留下和小优的回忆……我很喜欢哦。总是在小优家也太不公平了……” 及川眸光暗沉,半哄半骗半强迫地限制了女孩的自由,还把小优调整了方向,让她半躺在被子上。顺手拿过枕头垫在优的脑后,让她靠得舒服。 “偶尔也被我的气息包裹一下啦……没关系,不会有人看到的,我们小点声……” “小优刚刚还犯了错呢,嘛,虽然已经原谅了,但是也得有补偿。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小优,我真的,好想你啊……” 拿他没办法。 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接吻了。 优无奈地闭上眼,回应得心不在焉,她发觉自己对及川彻的抵抗能力正在持续地、平稳地下降中。现在的地点甚至让优的感知比平时更加敏锐。也因此,她察觉到了及川的亲吻变得格外细腻,格外深入,每一次都是无比暧昧的交缠与占有。几乎想要一口气把这三天的份全部补回来。 在及川的肆无忌惮下,优根本撑不了多久。 有点,难以呼吸…… 优本来以为她都适应接吻了,结果及川还会更加过分的…… “哈……呜嗯……” 终于分开时,优发出极轻的喘息与闷哼。 及川又一次舔了舔女孩的唇角。泛着水光的嘴唇比刚刚更加红润了……可爱,非常可爱。他努力壓抑着逐渐粗重的呼吸,现在才开始克制冲动,凑近蹭了蹭优的鼻尖。 “好糟糕……真的,”及川低声念着,像是自言自语,气音在优耳边带来一阵灼热,“我最近做梦肯定都是这个,小优,怎么办……?” “明明是你自己非要亲……咳,”优没力气了,不满地捏了捏及川的脸颊,“亲够了就起来……好重。去换衣服。” “是,是——” 及川顺口亲了下优的脸颊,总算愿意起身,放开了身下的女孩,还不忘安抚她。 “安心啦,我们做完早餐就走,不会被看到的——不过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呀,小优只是来得早了一点而已,和女朋友见面又没错嘛。” “不、能、被、看、到。”优一字一句拒绝他所说的假设。 “是,遵命,优大人——”及川不太正经地给优敬了个礼,笑嘻嘻地问,“那小优要看我换衣服吗?” 优瞪他一眼:“不要,快点换。” 她拿起书包出门,准备先一步下楼。直到楼梯下到一半时,优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及川把她带到卧室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接吻和拥抱,多和她进行一些贴贴而已。做早餐和整理之类的,明明在楼下就能全都搞定。 ……被骗了。 优揉了揉仍带着热度的脸颊,难得产生了几分羞恼。 第250章 大概是看出了优有一点不满, 之后做早餐和吃早餐的环节,及川全程都安静又体贴,没有再故意逗她。这让优勉强放鬆了一些。 今天的早餐是及川手作肉鬆海苔饭团。制作完成后优负责包装, 及川负责收拾厨房。等一切整理完毕, 优就直接拉着及川出门了。她真的很不喜歡这种需要随时警惕, 说不定会被发现的场合。必须尽快逃离无法安心吃饭的及川家。 及川不再阻拦, 陪她一起出门,出门后自然地拿过优的书包,还给优重新系了围巾,等待优的精神逐渐放松。 “接着去哪里?”及川看着时间, 打了个哈欠问,“现在才五点半, 离我跑步都有一个小时呢。” “……是有点早, ”优轻咳一声,稍带心虚,试探着问,“那去我家?再休息一会儿。” “好呀,”及川答应得迅速, 脸上笑意正浓, 坦白承认, “就等着小优说这句话!” 他甚至不遮掩一下。 优撇撇嘴, 先行迈步。 及川把小优的右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握着她的手缓慢摩挲揉捏,勾起又放下,像是在玩玩具一样,一直饶有兴致地把玩。优被弄得手心发痒,作势要缩回去, 及川却一把拉住,不许她抽离。 那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优的手背,又试探性勾了勾,像是一种挽留。接着便老实下来,只是單纯握着,传递彼此的体溫。 “……一会儿,可以抱着小优睡吗?”及川低头询问,往优那邊挤过去,放软声音,“三天没见面,剛剛那点完全不够……” “嗯,”优看向一旁的街道,勉强答应,“算是补偿你被我弄醒。” “只是补偿?”及川扬眉,旁敲侧击,“刚刚说想见我的可是小优欸,难道小优不喜歡被我抱住?” 优有些无奈,耳尖带上一抹红润,低声回答:“……喜歡的。” “那就是情投意合啦。”及川尾音上扬。 女孩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棕色长发随着步伐与清晨的风摇晃。及川覺得小优现在的模样实在过分可爱,但撩拨也要适可而止,他清楚小优不喜欢被不分场合地逗弄,所以收敛了自己的恶劣心思。 还是到小优家再慢慢品味可爱的女朋友。 只有他们两人,久违的安全独处。 目的地到达,简單整理一下携带的东西后,及川在优的允许下先一步进了卧室。那张优昨晚睡过的单人床被子铺得整齐,还带有浅淡香气,是小优身上香波和沐浴液的味道。这里的每一分气息每一件物品,全都与她有关。 小优允许他在这里睡。 不仅有她的床铺,还有她本人。 优晚了一会儿才进入卧室,此时男朋友已经乖乖坐在床邊了。及川运动服外套搭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只穿里面的薄卫衣,下身是熟悉的运动裤,眼睛亮亮的,张开双手,等待女朋友来到他怀中。 第349章 不过优正低头调手機闹铃,防止两人睡过头——尽管她现在非常清醒,很难睡着,应该会一直盯着时间。她按照熟悉的路线走到床边,仍然没有仔细看男朋友,也就没注意到男朋友等待的动作。 直到距离足够近。 及川身体前倾,一把将优拉入怀里,轻而易举化解了优本能的抵抗,抱着人躺下,满足地蹭了蹭,闭上眼。 “喂……彻!”优被吓了一跳,手機差点脱手。 “小优,不要管其他的了……”及川在她耳廓亲了一口,撒娇一般蹭着,“只注意我,只陪我睡覺嘛,总是看手机做什么啊。” “定闹钟啦……唔。” 还没回答完就被人亲上嘴唇,堵住所有话语。 优明白过来,其实她的回应不重要,她在做什么也不重要,及川彻单纯就是耍賴。他想抱,想亲,想要她全部的关注,为此他甚至懒得再编造借口。这份心情本身便是足够的理由。 理解之后,优尝试回应这个略带引导意味的吻,在对方的允许下接过主动权。 她不能只是接受,而是要学会给予。 给予及川更多。 狭窄的单人床,少男少女的身体完全贴在一起,近乎契合。优无所顾忌地将小腿搭在彻的腿上,及川也接受并适应了自己胸口触碰到的柔软,感受来自对方的体溫与隐约的心跳,还有亲吻之间交错流动的呼吸。 优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确更喜欢及川彻了。 那些亲密的,属于情侣之间的接触,她不仅慢慢习惯适应起来,甚至有些上瘾。属于及川的气息让她安心,让她愿意暂时沉溺其中。与他相处的很多时候,优都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放松就好,直白地表达就好。 这和她曾经对自己的看法并不一样。优一直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不需要其他人帮助的存在,认为爱情是附属品,不会影响她的决策——后者并未有所改變——可是那份想念,那份想见他的冲动,是优依賴着及川彻的体现。 依赖? 这是个脆弱的词汇,优不喜欢。 吻逐渐放缓速度,變得细密而轻柔,触碰又短暂分离,再度贴近,反反复复。 她仍然会担心。 仍然,无法平静。 一切不安的根源,一切无法找到落脚点的摇摆不定,她和彻都能感受到的焦虑和无法踏实——那是因为还未来临的,所谓未来。优总想着先保持现状,先考虑当下,先等到对方毕业那天再说。到时候她一定会给这段感情一个结果。 但某些思考难以克制。 在脑海中不断翻涌,卷起重重浪花。 明明离得那么近,明明互相之间已经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他们接吻过,互相告白过,他们同床共枕过,彼此为对方担心过,哭过,犯傻过……优却仍然覺得,自己无法握住及川彻。 好远。哪怕近在眼前。 及川彻这个名字,注定会离她很远。 忘记了是哪一刻。 是在接吻的时候吗?是在上次彻哭着说不想离开她的时候吗?是在脑海中画面回闪的时候吗?是听见彻在低声念她名字的时候吗?是看见彻书桌上她的照片的时候吗?是想要真真正正地向及川的家人问好的时候吗?是在夢中奔向他的时候吗?是抛却一切理性,只想要见到他的时候吗? 不记得。 她只是想过。只存在于片刻地想过。 忘却理性,忘却悲观,忘却各自目标,只凭借心情地。 她想—— 要是,可以不和彻分开就好了。 要是能一直,一直和彻在一起就好了。 夢有重量吗? 这个想法沉甸甸的,里面包含了太多不确定性与责任感,也掺杂了太多她无力改变的东西,遥远而虚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想法和心情的确开始符合大众印象中的青春期少女了,哪怕彻比她陷入的程度更深。 如果梦存在重量,人在做梦的时候,身体会不会变得更重呢?那现在,清醒着思考和及川彻有关的将来的她……有没有,变得更重一点……? 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一起玩雪的约定还会不会实现。 优忽然想看雪。 吻毕,优先一步把脑袋埋在他肩头,完全别开他的嘴唇。 “不亲了……睡觉,”女孩小声说,“亲太多容易睡不着。” “嗯,睡觉……”及川最终在优的发顶落下一吻。“晚安呀,我的抱枕小优。” 优在及川怀里,缓慢平复呼吸。她的手捏住彻的肩膀,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犹豫,忐忑。优闭上双眼,没来由地,声音带上一点沙哑。 “彻……” “嗯?” “宫城,什么时候……会下雪?” 她轻声问。 “我想看雪了。” “和你。” 优声音发紧。 她不想依赖谁,不想让自己永远和谁绑定。但是万事万物,还有遇到的千千万万个人中,总有一些存在让人不愿意失去。如果更远的未来不在计划之中。 那就近一点。 只和他探讨可以碰到的。 “应该快了吧……一般都是十一月下雪。” 及川声音懒懒的,温柔又亲昵,说话时,优能感受到他的喉咙和胸腔的震动。 “小优真的很喜欢呢……下雪下雨这种天气。” “上次也说过想一起听雨的声音吧?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抱在一起。” 及川忽然把脑袋往下低了低,越过她的嘴唇,亲到优的颈侧。吻本身便是烙印,不需要留下明显的痕迹。 “不然这次让我也幻想一下好了……”他带着笑意,轻佻地、毫无责任感地说,“等以后,一起去北海道或者青森看雪,怎么样?去雪会没过膝盖的地方,不管看到哪里都是一片白色……” 本来是很近的“未来”,却被及川瞬间跳跃到了更加遥远的,更加悬浮的“以后”。这让优的手指捏得更紧,指尖微微泛白,用力抓握,或许会留下指印。 但及川却好像没有察觉,依然絮絮叨叨地,像是讲睡前故事一样说着。 “那边冬天也不算特别冷,但是雪很大……我们可以看雪,可以堆雪人,穿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就算倒在雪地里也肯定不会冷。” “就我和小优两个人,什么都不想,在那边住个……唔,一周?或者更久……” “玩累了还能去泡温泉,大雪天就待在旅馆,哪里也不去……一起听风的声音,听雪的声音。放你喜欢的歌。” 他的吻又一次落下,是耳后。 灼热升腾,慢慢融化于体温。 “只要有你在就够了,小优。” 少年声音中是浓厚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深邃而炽热的感情。 不止是喜欢。 还有爱。 有对她的爱。 “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他说。 “有你的未来。” 第251章 宫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下在十一月中旬,一个与往常没什么区别的深夜。 阴云昨天就已经密布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 第一片雪花飘落。优在睡梦中没有听见风雪呼啸, 她只覺得宁静而平和, 一整晚都睡得很沉。 好像是与彻很多次語音一整晚, 知道有他在身边之后;或者是与彻同床共枕被他抱着睡,一直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那次;又可能是某个与回忆和解,她彻底拥抱了过去,接受了一切的瞬间…… 總之, 从某一天开始。 优已经很少会做噩梦了。 醒来,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世界被雪覆盖上一层纯净的白。优呼出一口气, 玻璃上凝了一小片水雾。她用指尖在水雾上划了一个小小的六角形雪花,满意地笑了笑,起身下床。 打开手机,果不其然看见了来自彻的信息。 【小彻:下雪了! 小彻:今早没去晨跑,我一会儿来找你哦!还做了蛋餅, 等下一起吃!醒了记得告诉我呀 小彻:(雪人.jpg) 小彻:看, 堆了小雪人!很可爱吧! 小彻:(自拍.jpg)】 雪人不大, 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大小, 但做得很精致。瓜子当了鼻子,芝麻当了眼睛,棉签作为双手,脑袋上甚至顶了个红色的瓶盖当帽子,还被刻画了笑着的表情,看着相当可爱。根据照片周围的场景能判断, 小雪人的位置是在及川家门口的台阶旁边。 而另一张自拍就更好理解了。 少年离镜头很近,露出的半张脸能看见被冻得发红,那双眼睛却依旧在冬日之中闪着亮光。他围着两人上次一起去买的同款青蓝色格子围巾,笑容灿烂活泼。这张照片比刚刚随意拍的小雪人要讲究多了,肯定有特地调整光线和位置。 优勾起笑,这是来自彻的惯例晨间问候。她不準備打字,而是将嘴唇稍微凑近手机麦克风的位置,按下語音键。 第350章 “早上好,彻。我刚醒。” “雪人很可爱,小彻也很可爱。” “我去热牛奶,等你过来。” 女孩的话语帶着一点晨间的慵懒与沙哑,即使声音本身没有溫度,听着这些话的及川却仍旧感覺暖暖的,让他耳根泛热,身上不知道哪里在微微发痒。 “……越来越会了,小优。” 及川嘟嘟囔囔地打字,把手机暂时收起,加快了步伐。 不过因为雪仍旧未停,街道积雪来不及清理,为了防止滑倒受伤影响训练,他走得并不快,到达小优家比预想中更晚。及川先在门口拍掉身上和头发上的积雪,才敲开女朋友家的家门。他看见了前来开门的小优,女孩穿的是厚实的裤装校服,手里正拿着热水袋。 “小优,早呀!”及川立刻打招呼,他头发上还挂着点薄薄的雪。 “早,”优对他点点头,“外面冷嗎?” “挺冷的。感覺蛋餅有点凉了,稍微热一下吧?” “好。” 及川没着急换鞋往里走。他先关上门,掏出蛋饼盒子递给优,暂时站在换鞋处调整身体。直到那些寒气在室溫下彻底散尽,及川才进了室内,顺便脱掉外套,去帮小优拿热好的蛋饼。 一起吃早餐时,及川喝下最后一口牛奶,忽然想起来告诉小优。 “对了,小国见和金田一被选进那个【模拟青年队集训】了哦,只有宫城有潜力的高一生参加,”他语气輕松,“十二月上旬要去白鸟泽进行合宿训练。到时候其他学校的教练也会在,入畑教练应该準備今天告诉他们。” 优眨眨眼:“是个很好的成长机会,不错。” “希望到时候小国见不会翘掉,感觉他会很怕麻烦。”及川撑着脑袋说。 “不会的,”优笃定地否认及川的猜测,“上次比赛之后,小英也有感受到压力。他一样想赢。” “是嗎……?”及川笑了笑,低声说,“那我就放心了。” 是对什么放心?对小英,还是对青城的未来?或者是其他的? 优没有问出口。 不过小英那边优很清楚。就算从不用言语表达,她也能意识到最近小英对训练更加上心了,看来上次和乌野的比赛对他的影响一样很大。优一边想着,一边小口小口吃掉男朋友亲手做的美味蛋饼,听着及川絮絮叨叨。 “听说小飞雄被选进全日本青年队的强化集训了……啧,可恶的小鬼。” “说起来,那个乌野的十号小不点没能被选中去白鸟泽的合宿欸——当然,青年队也不会有他。” “这个结果也算合理,毕竟他基础很差劲啦,没有小飞雄还是不太容易发挥作用的……不过,以他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大概率会因为身边人都前往其他舞台而开始焦躁呢……” “啊,今天下雪,之前预定的比赛也临时取消改日期了……下午我要去社团训练,放学后想和小优一起吃饭,可以吗?” * ……没什么胃口。 空教室因为只有两个人在,冷意会比班级教室更明显一些。 优身上裹着毯子,怀里是热水袋,只露出脑袋和右手,在草稿纸上写自己构思的故事大纲。她最近开始尝试构思更长一些的冒险故事,主角形象已经设定完成,不过故事线仍需填补。 旁边的及川则是像个便当店店员一样在搓米饭丸子——戴上一次性手套,用上干净餐盘,把饭团搓成更容易入口的丸子大小,偶尔见缝插针地给优喂一颗。优如果不吃就一直伸手挡着她的视线,非要等她吃下才罢休,继续慢悠悠搓下一颗。 其实优刚才被喂了两颗之后就有点脸红,想自己先吃了。胃口不好也不是被这么哄着吃饭的理由,她又不是小孩子。再说,她只是想晚点吃,没打算彻底任性不吃饭。 不过及川像是上了瘾一样,非要让优继续写,说是不会影响她写东西的。见及川积极,优就随他了。两人安安静静地共处,偶尔才产生一点投喂关係。 像是在喂小动物。 及川悄悄观察。 送到嘴边她便主动张开嘴吃下,让人不由得想起那些在睡梦中被往嘴边挤猫条的猫咪视频,哪怕沉浸在其他事情中,面对食物还是会张嘴呢。尽管小优并不在睡觉,但这种喂食行为也让及川觉得格外满足。 两个饭团吃完,及川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得了的任务一样神清气爽。他把手套摘下丢进垃圾袋,凑近优,想看看她的大纲写到了哪里,上次看还是在海洋深渊的冒险——及川總觉得小优的冒险故事有儿童文学的纯粹与幻想,也有成人世界的深刻和恐怖,风格相当独特。 不愧是大西老师的学生。 优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没太回神。感受到脸旁边有什么在靠近,她下意识稍微偏头,想叼走及川会喂过来的饭团。 于是嘴唇碰上他的脸。 及川扬眉:“……啊啦。” 优回过神,立刻退开一点:“没了?” “没了。”及川摊手。 “擦一下,”她从旁边抽了张纸,塞给及川,自己也擦了擦嘴,小声叮嘱,“下次没了就说一声……” “那这次呢?”及川得寸进尺,整个人凑近,用脸颊蹭蹭优,不理会她的掩饰,直白提出,“想要亲,想接吻。” “……等一会儿,还没漱口,”优把他推开,“我把这点写完。” “好啦……” 及川见好就收,不再打扰。 优那边忙碌了半天才完全结束。等到终于能够亲吻,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她的保暖措施做得很足,让人安心,抱住她就好像抱住了温暖的源头,格外舒适。亲吻也一样,輕微的喘息与小声的哼鸣揉在一起,紧密而绵软。 及川偶尔会在接吻时悄悄睁眼。 女孩的睫毛轻颤,脸上的薄红如一层极透明的面纱,盖过了她平时的淡然与理性。及川总会觉得奇异,总会被自己的心上人触动。秋山优把丰富的情感与冲动,还有极少数的孤注一掷,全都藏在了那层理性的外壳之下。 能够看到,真好。 吻在优不太明显的推拒下逐渐收敛,那份深刻的联係中断,只剩口中属于对方的气息仍然存在。优自然地靠在及川肩膀休息,找了舒服的位置趴着不动。及川抱住她,顺手把刚刚有些滑落的毛毯重新裹紧。 他想提出一个请求。 一个……早就有所计划,但不知道会不会被答应的请求。 “小优。” “嗯……?” 怀里女孩发出帶着鼻音的小小疑问。 “今年十一月二十三,还是要去看叔叔阿姨们对吧,”及川顿了一下,等听到她模模糊糊的确认才继续说,“我可以一起去吗?” “上次有点匆忙,这次我想再好好准备一下,正式一点去见他们。” 优大概是在仔细思考。良久,她缓缓出声。 “可以。” 及川弯了眉眼,手指在她脊背处抚摸。 “那太好了,不过……” “我其实,还有一个请求。” 尽管前者一样非常重要,但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什么?”优问。 “这次圣诞节……可不可以,来我家过?”及川低声说出自己的目的,全部解释,没有一句隐瞒,“和我,还有家人们。” “我想让姐姐和爸爸妈妈都和小优正式见面,让小优以我喜欢的人的身份出现在我家人面前,和我坐在一起。跟之前的那些碰面不一样,小优。” 怀里人的身体在听完第一句话后就瞬间僵硬了。不过及川仍然在慢慢说,一边说一边安抚,语气轻柔,甚至带上一些恳求。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不管你之后的决定如何……至少现在,我想让他们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 “他们都会喜欢你,都会接受你的。我保证。因为小优本来就是非常好的人。” “想住下可以住在我家客房,我隔壁就有一间。不住下也没关系,晚上我会送你回家。但是我想……让你来一起吃晚饭。就一次。” “好吗……?” 他不知道优的表情,不知道优的想法,不知道优会不会认为这个请求是一种冒犯,不知道优有没有因此感受到压力。上次修学旅行结束后,优去他家那次,及川反应过来自己操之过急了。优在那种情况下无法对及川家这个地方产生安全感,说不定还会有一点排斥。 不能排斥。 他要以更加温和,更加正式且能被她接受的态度,让家人和她有所接触,让自己的家庭与优产生更加紧密的联系。 哪怕只是一次,哪怕无法维系太久。 及川也在紧张,他仍继续安抚优,一下一下,力度未变。怀中的女孩始终没有起身,最后,优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紧紧拥抱。 她似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第351章 优迈出了一步。 第252章 对于被選入宫城模拟训练队集训的事情, 小英只有嘴上说着不想和其他人一起住,但行动并未拒绝。这和优预想中一样。 即使值得依靠的前辈们悉数畢业,青城男排部依旧会向着胜利的方向前进, 依旧会延续下去。 自十月末的春高预選賽结束, 优就鲜少主动关注自家社团了。不过就算不刻意打听, 优也能从结衣和小英口中, 从男朋友口中,从班级的江原跟渡口中得到许多关于排球部现状的消息。畢竟她身边很多人都和排球部有关。 首先就是,最近排球部与伊達工业打了一场练习賽。 这是新排球部的第一场练习赛。对于剛剛经历前辈们离开,还未彻底习惯独立战斗的青城排球部而言, 经过小半年磨合的伊達工业十分强大。即便他们的二传手技术并不算精湛,但身高优势加上崭新的铁壁依然坚韧有力。最终青城零比二惨败给了伊达工, 没能拿下一局。 据说那天比赛之后矢巾脸色黑得厉害, 在部活室用脑袋一下一下撞柜子,跟用头敲木鱼一样,把一年级们吓得够呛。后来被江原劝下了。 劝他的话语是“撞成笨蛋没办法继续上场”、“再撞下去也不会对结果有任何好处”、“前辈刚走就开始闹脾气吗?”、“有这个时间應该多练发球和接球”。 最后由江原帶头,其他人跟上,一起拉着矢巾去加练了一下午。他们几乎在体育馆练到精疲力尽, 比起练习, 这些不顾后果的行为更像发泄。 第二天, 入畑教练把这群累到影响训练的家伙们通通骂了一通, 不得不给他们加了一天假期,用作休息和调整状态。当然,之后教练会親自给他们调整训练量,在合适的情况下让他们好好“加练”。 优听说这件事之后,短暂沉默。 不知道该先担心第一次被责任感和挫败感压倒的矢巾到底能不能好好引领排球部,还是该吐槽一向温和的江原居然可以这么一针见血地处理问题。或者是……他们胆子真的很大, 居然真的能把教练惹生气。 优都很久没见入畑教练真生气了。上一次还是去年,永田前辈和京谷差点打起来的时候。时间一晃而过,那件事马上都要变成前年了。 十二月将近,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年。 优逐渐发覺,在她之前淡出排球部的时间中,许多成员也有所成长,有所改变。矢巾正尝试背起队长的责任,江原也努力尝试强大的风格。其他成员则在耐心磨砺技术,加强配合,好好准备下一次比赛。 他们在汲取养分,他们在向下紮根。 或许看似毫无动静,或许会遇到许多困难。但优相信自家部员会和之前及川帶领时一样,一个一个互相连接起来,成为一个紧密的、默契的,强大的队伍。 青叶城西,本就是这样的。 * “……在做什么呢?” 国见英看着优手上忙活的工程,好奇地凑近。 女孩正盘腿坐在一张矮桌旁,桌面与四周零零散散摆满了一些鲜花和的树枝,树枝上有许多绿色叶片。而她好像是在……挑选合适的树叶,然后固定到一起。 弄手工制品吗? “做顶桂冠花环。”优轻声回答,没分给英太多注意力,所以说话很慢。 英双眸稍微眯起:“送人?” “嗯。” “谁啊。” “彻。” 果然。 “毕业礼物吗?”国见蹲下来,看着她已经挑选和捆好的一簇簇月桂树叶,想来那些花朵大概也是要点缀在上面的吧,不过,“鲜花應该保存不了太久。” “嗯,所以不是毕业礼物。” “那是?”国见不太懂。 “突然想做,就做一下,没什么理由,”优手中动作停下,總算给了国见英一个眼神,但这并不算是好的信号,而是随意的指使,“在这里就来帮忙。放心,不难。” 国见英撇撇嘴,几经挣紮,最终还是顺从地坐下,在优的指导下开始帮忙挑树叶,剪花材。他可不想因为来打扰优还不帮忙,导致损失下一次的甜品时间。 本来冬天她就有点犯懒,连小蛋糕都不怎么做了。 “给你男朋友送礼物,怎么还要我出力……”国见嘟嘟囔囔。 “之前你还说我们不分你我,都是一家人,现在想反悔?”优勾起嘴角,“放心,之后你想给女朋友做礼物,我也可以帮忙。” “……啧。” 在他面前的优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尽管不是坏事,不过偶尔也会让国见英无力反驳。 废了一晚上才總算做好这顶桂冠。国见帮忙处理完基础材料就开溜了,优也不拦他,自己慢慢完成了后续制作。她左右看看,对桂冠的模样还算满意。成品被优暂时封存好,而她买的花尚有剩余,再加上一些提前预留的特殊花材,刚好能拼成一捧花束。 第二天下午,优来到国见家继续这项制作花束的工程。安子阿姨也在,两人一起完成了全部制作。 “真好看……”安子阿姨感叹,摸摸优的长发,浅笑着问,“一会儿要去送给爸爸妈妈吗?” “嗯,”优对她笑了笑,“就是为他们做的。” “他们会开心的,”安子阿姨低头亲吻优的额头,温柔叮嘱,“多穿点,外面温度低,不要感冒。围巾手套和帽子记得戴好。这种天气,要是不方便就先不擦墓碑了,等晴天可以再去。” “好……” 优还想说点什么,不过此时门外响起门铃。 “这种时间吗,谁会……?” 安子阿姨有些不解,本要走上前去开门,但她很快被优超过一步。 “我开吧,”女孩回头冲她笑笑,“应该是彻来接我了。” * 糕点,没问题。 花束,没问题。 着装,没问题。 及川重新整理了一下黑色风衣的领口,呼出一口气。这可是一项相当重要的事情,也是优很重视的日子。及川还特地问了爸爸妈妈应该怎么做合适,临出门前仔细检查了许多遍才离开。 结果刚出门就走错了方向。 优说过了今天去国见家接她,而不是去优家。走出去好半天及川才想起来自己正按照平时的路线走,都快到小优家楼下了。好在距离也并不算远,还好及川最终仍然赶在约定时间之前到达国见家,重新对着小镜子调整一遍外表之后才按响门铃。 双重意义上的,见家长。 秋山夫妇就不必多说,是小优最重视的人。而国见安子几乎是小优的第二个母親,一样需要慎重对待。 及川庆幸今天排球部有训练,国见英并不在家。否则他说不定会面对更深的压迫——主要是眼神上。每次跟小优多亲近一些被国见英看到,及川总覺得有点微妙的,好像被用奇怪的目光看着的感覺。 眼前门锁传来轻响,然后打开。及川看见了已经换好衣服,但尚未梳头发,脸上还帶着点懒散的居家小优。只需要迎上对方含着一点点期待的眼睛,及川便自然冷静下来,肩膀放松。 “小优,”及川下意识对她笑,走进门,还对不远处的女人打了个招呼,“国见阿姨,下午好。” “噢,是及川君……你们要一起去吗?”国见阿姨稍微有些惊讶,又扫了一眼及川手中拎着的东西,感叹,“准备的相当周全呢……” “嗯,他之前也被我带去过一次,”优解释,“这次他说想正式一点。” “这可是见家长!”及川用了稍带轻松的语气,还不忘记保证,“放心,我会负责送小优回家的。” 国见阿姨和往常一样温和。优准备收拾一下,及川本来不打算进门,但最终抵不过国见阿姨的邀请,进屋喝了杯热水,也看到了优不久前做好的花束。 “怎么样?”梳好头发,扎起低马尾的优问他,“有看一些参考图,选了不会出错的花。” “颜色很和谐呀,感觉摆在花店也没有违和感,好好看!”及川真诚夸奖,“这下就可以一人一束花了!” “嗯,一人一束。总不能一直不给爸爸送花。” 优笑得眉眼弯起,并不见一点阴霾。及川能感受到,她没有强撑。优是真正地为这次重逢,为她父母的结婚纪念日而高兴。 她说,这一天应该是幸福的一天。 及川习惯了帮优一起整理。给优扣扣子,系围巾,戴帽子,这一切他都做得很顺手。喜欢上小优之后,及川感觉自己的服务意识一直在提升,不需要小优多说他就能自觉帮忙。 喜欢一个人总会变得殷勤,总会担心做得不够。笨拙的尝试也会慢慢转为熟练,成为刻在本能的、关于她的条件反射。 出门前,优把花束放在玄关。本以为她要去穿鞋子,结果女孩忽然快步回房间拿了个盒子出来。盒子有点大,不太方便装进她的包里。 “这是什么?”及川询问。 第352章 “本来想带着,往家走的时候再给你的,不过感觉太麻烦了,”优扫了一眼窗外飘雪,“还是现在吧。先放在这里,等一会儿你送我回来再带走好了。” 及川被勾起好奇,凑到优身前,看着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顶花环——绿色的叶子被整理成有序的样子,环绕成圈。其间点缀的花朵颜色清新淡雅,白色的满天星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树叶之间,让花环被注入更多活跃和生机。 “给你的桂冠。” 及川抬眼,入目是优明亮的双眸,以及唇角的笑意,是及川熟悉的,只对着他的笑意。他意识到,这是一份正式的、为他而做的礼物。 “收下它,你就可以获得很多很多胜利了。” 秋山优说。 “我相信你。” 第253章 自从彻高中时代最后的春高结束, 优就一直想要为他做一份礼物。尽管青城没能拿到全国大赛的入场券,两人因为这次输掉比赛而无比不甘,还抱在一起毫无形象地大哭过一场…… 可优仍然認为, 他并非所谓失敗者。 优自始至终都如此相信, 及川一定会获得胜利。这不仅是及川身为她男朋友得到的额外偏袒与私心(虽然也有类似的原因), 更多的是及川彻此人在优心中的形象。 有光彩夺目、吸引所有人視线的的一面, 有潜心进行枯燥练习的一面,有蛰伏着寻找机会的一面,也有确認好目标就毫不动摇、笔直向前的一面…… 及川彻是一个完整的人。 他并非全能,并非极致完美。他也会迷惘, 会脆弱,会不甘和羡慕, 甚至是产生嫉妒。这些优全部都知道。成长中的及川彻经过了很多选择, 在感情上,在梦想上。每一次选择,他都会犹豫,都会挣扎。 但最终,他给出的答卷都坚定且毫不动摇。及川彻将放弃跟逃避心理全部抛开, 带着一股少年意气继续走下去, 不计后果, 不问未来。 他永远看着前方。 他希望优一直与他同行。 有些事情不需要反复的承诺, 只需要一次次地践行与贯彻,和他的名字一样。即使没有得到最终答复,及川也仍然想要离她更近一些。即使刚刚经历过失敗,及川也仍然不会停下训练。 如果此时的及川还不能获得世界的认可,还不能与队伍一同享受胜利的荣光,还无法有对感情的信心。那么就由她来为及川颁奖, 一份私人的奖项。 像是那份最好二传手奖一样。 这是给他一个人的桂冠。 希望他,获得胜利。 优拿起桂冠花环,抬手,細致而端正地放在他头上,审視几秒后笑起来:“很合适。” 女孩的笑容讓及川几乎忘記了身上残留的寒冷,忘記此时已步入冬日——简直像忽然来到夏天一样,身体各处、尤其是胸腔和臉颊正在缓缓升温。及川稍有些狼狈地摸了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看看自己的造型。 刚好看到了臉颊和耳尖的薄红。 “……好看,特别好看,我喜欢,”及川立刻收起小镜子,和优贴得更近,低下头,忍不住迅速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要不是顾忌安子阿姨,他都想直接搂着女孩接吻了,“做了很久吗?好精致。” “还好,不算难,小英也有帮忙。”优把他推远了点,不讓他在这里继续亲。 及川扬眉:“那他知道这个是要送给我的吗?” “知道,”优神色轻松,“放心,我没瞒着他。他也知道我喜欢你,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之前我都告诉他了。” 一场及川并不在场,但一定相当重要的谈话——只属于国见英与秋山优。及川轻咳一声,總觉得自己在意过度,还需要小优特地解释的样子有点蠢。 “等一会儿带回去给妈妈看,”他笑容收敛不住,“小优用心给我做的手工礼物。” “记得拍照,”优提醒,“这些花和叶子都是新鲜的,过几天就没那么好看了。” “啊啊,不能永久保存好可惜……”及川遗憾极了。 “像你之前送我的花朵相框也是,这种的确很难保存啦,”优眨眨眼,“不过就像烟火,心情能够传达,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也是独属于这种礼物的一份意义。” “嗯,”及川轻吐出一口气,郑重把桂冠放回盒子扣好,将优拉到门口,“我们该走了。” * 优就知道他急着出门是有理由的。还没下完楼梯,及川便蠢蠢欲动试图索吻——但没能成功。 “拿着这么多东西呢,不方便,”优举了举手中的花束,安抚道,“回来再说。” “呜……好吧。”及川也抱着一捧花,拎着糕点套盒,眼中稍有些委屈,别别扭扭答应了。 此时是下午四点,天色已然一片灰黑,看起来不太像白天。天气预报说今夜可能有大雪,还好现在的道路仍然干净平坦,不影响走路。足够厚实的御寒物品可以保暖挡风,优身上没太感觉到寒冷。 “我这次没戴眼镜,叔叔阿姨会不会认不出我呀……”及川已经不像上次那样緊張了,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總觉得一个人戴眼镜和摘下眼镜区别会很大。” “还好吧,都是一个人,发型也一样。” “欸、一样吗!”及川睁大眼睛看着优,“可是我今天多花了一倍的时间整理发型!” “啊,”优又一次仔細打量他,诚实地说,“但感觉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欸。” 及川被深深挫败到。 他感觉自己的某些小心思经常被小优完美忽略,或者说因为过分细枝末节她就不在乎了。尽管如此,及川还是会继续下去的。其实怀抱着期待她能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同的心情去做一些改变,也能让人心情愉悦。 不过。 “下次,不要这么直白……”及川哼哼着,轻轻用手臂碰了她一下,“不解风情。” “要怎么做更好?”优虚心求教。 “当然是说点你今天明显不一样,比平时更好看……之类的话,”主动说出来让及川有点羞耻,“哄我一下嘛,我可是你男朋友……” 优轻笑起来。 “那我只能挑我看出来的说哦。” “也可以,”及川有点好奇,“不然你现在说一下?我想听听。” “唔,我想想……” 优仔细端详着及川,一边组织语言一边慢慢说。 “彻今天比平时更帅气,感觉打扮的很正式,很用心。” “彻的花束和糕点都选得很好,果然特别负责任。” “彻这次没有上次去的时候那么緊張了,让我很放心……” 优用她自己的方式誇奖着男友。她并没有对及川视而不见,很多事情优都能意识到。而在及川的提醒下,她发现这些正向的反馈如果被当面直白表达,对方会更加高兴的。 看来以后也要多誇一夸他。 “……总之,彻很好,特别好,”优笑着看他,“我喜欢彻,爸爸妈妈也会喜欢你的。” “嘿嘿……” 及川觉得自己真该改一改这个一被打直球就容易害羞的毛病了。哪怕都听过不少次小优说喜欢,他还是被来自心上人毫不掩饰的赞扬与夸奖捧得晕乎乎,嘴角一直上翘,笑得有几分傻气。 像是被主人摁在地上用力揉肚子,还能听见她不停说着“好狗狗”、“乖狗狗”一样。 完蛋,要摇尾巴了。 * 因为天气比较冷,两人在墓园逗留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是一起擦拭了墓碑,送上礼物,又各自说了说话就离开了。 及川十分尊敬秋山夫妇,虽然没办法真正与二人见面,但能从优的讲述中知道他们很爱优,也知道优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他刚刚在墓碑前说话甚至提前打了腹稿,还被优笑说他像是在学生会演讲一样。 及川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演讲能力,他只是想让女朋友的家人,还有他的小优看到诚意而已。 回家路上,不再有花朵和糕点占据双手,两人总算能牵手——虽然隔着手套。 喜欢和小优有更多接触。 及川悄悄将手再次握紧。即便有布料隔开肌肤,力度也难以被抹消。他稍微向优那边贴近了些,低眸看着自己的女朋友,轻声开口问。 “……要去约会吗?” “现在?”时间其实有些晚了,不过优没有立刻拒绝,“去哪里?” “都可以,不然去吃饭?”及川也只是临时起意,没想好目的地。 “不行,我今天说好要和安子阿姨一起做饭的,”优拒绝了,“而且我还有一个小时就必须要回去准备了。” “啊……” 可选范围十分有限。 及川冥思苦想,能短暂一起待一会儿的地方不多。两人步伐放慢,优也不再说话。他脑袋里的场所在咖啡厅和超市之间摇摆不定。正纠结着,及川感受到自己手被拽了拽。 第353章 “去书店吧。”她说。 被优轻松决定。 浪漫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氛围。如果按照及川喜欢上小优之前的想法,他真的不觉得充斥着孩子和家长,总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小意外的儿童图书区到底哪里浪漫。 就算非要在书店浪漫一下,也该是学校图书馆那种地方啊,安安静静地趴在优旁边,指尖轻碰,对上视线之类的暧昧场景…… 不过和优一起,总会有些不一样。 今天书店人不多,儿童图书区有几个孩子,要么在压低声音偷笑,要么张牙舞爪地扮演图书上的角色,偶尔甚至会因为乱跑跟大叫被店员批评。 但这些都不重要。 两人坐在书店狭窄的,刚好能容纳下他们的座位上,一本立体书被放在两人中间。这是优挑选了半天的绘本,并不厚,她想和及川一起看完。 他们像小孩子一样,分配角色,读着其中的文字。显而易见,一个十分经典的日式西幻,勇者与魔王题材的故事。 及川本以为情节会很老套,不过读下去他才知道,在故事中,前一任勇者打败魔王后已经去迎娶公主了,走到魔王堡垒的是一个瘦弱的、坚韧的小女孩。而新任魔王是一个外表恐怖、内心善良又笨拙的家伙,经常因为村庄里流传的魔王传说备受困扰,连去镇子上买东西都要掩人耳目。 意外的,反套路。 故事的结局是两人成为朋友。 “……艾卡,你当初为什么不害怕我?”及川彻轻声念,“他们说我非常邪恶,说我会毁灭王国,说我抓走了公主……没有人相信我只是想带公主逃课去看一次流星。” “因为你在我跌倒时蹲下身,望着我的眼睛,奥伦,”她说,“不是俯视,不是高高在上。你停下来,看着我,看到了我。哪怕我并不是勇者。” “不,”及川声音似乎有些干涩,“只要走到了这里,战胜了我……你就是勇者。” 【奥伦将艾卡生锈的剑放在自己肩膀上,靠近脖颈。】 “看,你打败我了。”及川说。 第254章 房屋将热度保護起来, 隔绝了冬季的严寒。哪怕剛剛在外面走了许久,手脚都冻得僵硬,只需要回家脱掉外套裹一裹毯子, 温暖便会很快回归。人类经常在外界环境恶劣, 但自己处于安全的时候感谢现代科技与文明。 正如今天。 及川明理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稍微拨开额前的发丝, 偏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家才坐下不久的儿子。 及川彻进门不过两分鐘,脸颊仍泛着红,身上寒气未褪, 屁股都没坐热就开始絮絮叨叨,表达欲处在最旺盛的时候, 不停地讲今天陪小优一起去探望她父母的事情, 以及极力炫耀那顶小优亲手制作的桂冠。 顯然,后者才是真正的重点。 “……简直是神迹,超级好看!好喜欢!”他嘴上说着夸张的词汇,眼睛亮着光,手中拿起桂冠的动作格外小心, 其中的珍视不言自喻, “好想永远留下来……” “好啦, 都说这么多遍了还不夠吗?”明理无奈地戳了他一下, 假装抱怨,“顯摆半天也不给我仔細看看,小气。” “可是你刚刚想去揪叶子!”及川见她手伸过来,下意识護了護手里的桂冠,满脸防備,像是在护食。 “就摸一下, 紧张什么?你连我都不信任了欸!” 明理冤枉极了,她可没有非要破坏儿子东西的想法。 虽然她以前的確会偶尔吃点孩子们偷藏的小零食和甜品,也做出过不小心把小彻珍贵的签名护膝洗了一次的事情——但甜品也有给他们留啊!洗护膝只是意外啊!她又不是没道歉! 嘁,越大越管不住。 盡管这样想着,明理倒是不会真跟孩子闹脾气。她仍然笑着,看自家儿子有些笨拙的举动,心中感慨。 现在还无法判断这种程度的喜欢,以及这段感情对彻来说是好是坏。好在,优的確是个很好的女孩,而且也答应了之后圣诞节会来到及川家。两个孩子都还小,总要有尝试的机会。 想到这里,明理碰了碰及川。 “对了,小彻,圣诞节邀请小优做客的准備问得怎么样了?不是说有些事情要提前安排吗,”明理问,“我还跟你姐姐商量要给小优买什么圣诞礼物呢。” “唔……?” 及川回过神,终于从他爱不释手的桂冠中抬眼,想了想。 “我问过小优,她说一切如常就行,不用太特殊。到时候跟往常一样,买点圣诞小装饰?”及川一邊回忆一邊说,“至于圣诞礼物,有我准备就夠了,太多的话她肯定要考虑怎么回礼,有些麻烦她。” 完全是从小优视角来思考,没有一股脑输出自己的想法,的确是很在意对方。明理没忍住揉了揉小彻的脑袋。 “好。那之后让你爸去做棵圣诞树吧,装饰一下,挂小彩灯那种。”她笑着说。 “嗯!我们表现得自然一点,不用热情过度,普通对待就好,我怕她紧张……”他細致地叮嘱着,一想起小优要来就忍不住笑,双眸中满是愉悦与期待,“不过你们肯定会喜欢她的,她特别好。” “知道知道,会喜欢的——我又不是没见过,”明理随意应着,“你这男朋友当得挺夠格啊。” “那肯定!” 傻小子。 现在他倒是知道要自然一点了。 最开始小优答应做客那天,明明是彻自己一直在紧张,大半夜跑去跟他爸爸探讨了好久之后的菜单,又反复跟明理商量要怎么招待才合适,甚至强调一定要对小优温和一些,不能吓到她…… 拜托,一个月后才是圣诞节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及川家是多吓人的地方。 当时小彻纠结到用力抓头发,被她安抚了一会儿,最后挫败地放弃了。他说准备先慢慢打探,旁敲侧击把所有细节问出来再投其所好。看样子,应该还没问几个问题就被小优发现了目的,直接说不需要准备太多。 某种意义上,这两个孩子的确足够默契。互相都能体会对方的想法。 明理表情柔和下来。 既然要考虑到更远的地步……等小优给了彻明确答复之后,她也需要去拜访一下对方的家人,进行真诚的交流。 明理知道,彻在感情和事业上都选择了艰難的道路,他对小优的心意是认真的。如果小优不抗拒,愿意尝试与彻同行,那明理也会放心一些,给两个孩子提供一定帮助。 在孩子们自由闯荡世界时,她们这些当家长的,本就该给后辈清理掉一部分前路的障碍,进行恰当的规划,让他们走得更顺畅。这不是限制谁的自由,也不是溺爱,而是保护他们不受伤害的必要举动,是家长的责任所在。 当初留下国见夫人的联系方式是正确选择。 及川明理对优的监护人印象很深。之前两人一起处理那次受伤事故,对方的态度格外坚定,之后几次交流也十分顺畅。 明理能看出国见安子并不是一个善于应对突发状况的,永远冷静强大的女性。她只是一名全职太太,甚至在一些需要迂回策略的人际交往方面显得有些笨拙。但对方克制住了紧张与生涩,一邊学习明理的处事方式,一边查阅资料寻找律师协同处理事件,盡力跟上她的步调。 能够被国见安子抚养,是小优的幸运。 明理指腹划动手机屏幕,在对方名字上停留。 * 十二月中旬,又一场大雪落下。 优打了个哈欠,甩甩手腕,将中性笔丢去一旁,把习题册跟辅导书一股脑塞进了书桌,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面上小憩。 靠走廊的位置感受不到窗边细小的寒流,身上被毛毯包裹得暖乎乎,可以安心睡觉。此时是下午放学半小时后,留在教室的人只有七八个,走廊和室内都很安静,听不见吵闹喧嚣,也听不见风声。只有轻声的低语融进教室白噪音。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一周时间。 原本优打算维持现有的成绩就好,不用过多努力,稍微给自己一些放松空间。但随着可以理解的部分越来越多,人的野心也开始不断增长。在不会让自己感到压力的情况下,优仍然会用一些课余时间继续学习。 这并不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她只觉得踏实和享受。集中力在提高,休息效率好像也有所升高。能够前往更高的学所,为什么要拒绝呢?她本身就有那个能力。 但偶尔的疲惫仍然无法阻挡……总需要一些短暂睡眠来调整。 优肩膀逐渐放松,意识愈发涣散。最近放学后基本都只有她一个人,偶尔会和里奈跟真琴聊聊天。优和彻白天很少长时间在一起。 白天是优的学习时间。她经常往老师办公室跑,空闲时间有限。下午国见先生会按时开车接她回家,難以在学校逗留太久。跟彻见面往往是互相送早餐,一起吃午餐,还有偶尔分享小零食和甜品——几乎都跟吃的有关。 第354章 因为缺少运动还经常被投喂,托某个殷勤男朋友的福,入冬之后,优之前稳定下来的体重开始上浮,增加了一公斤。 另一边,及川离开社团之后就不太经常跟社团一起训练了。要么是跟随大学里的前辈一起练习和比赛,要么是去县民体育馆做个人练习,偶尔才会在学校陪后辈练习一下。他清楚优冬季缺乏活力,所以白天会尽量挑两人都有空的时间安静陪着她,给她拥抱和安心。 另一方面,他即将毕业。就算不参加升学考试,席卷了整个三年级的强烈紧迫感仍然影响到了及川的心态,让人升起一股必须要做点什么的焦躁。 优之前扫过一眼及川的手机行程。里面除了基础训练之外,还排了不少训练计划跟比赛安排,看得出来经常有所调整。优知道,这份训练表的强度已经明显超过他去年保持的训练量了。 是很努力的小彻。 优也想做到跟他一样好。 短暂的、不到二十分鐘的休憩过后,优起身睁眼,用湿巾擦擦脸后重整精神,再次翻开习题册。 * 虽然白天见面不多,但这并不代表优跟及川完全没有时间亲密。 随着关系一步步加深,及川彻早已习惯了经常往小优家跑,来这边轻车熟路,都不会特地打招呼。两家本来隔得就不算远,他往往是训练结束就顺便去一趟,跟小优腻一段时间再回家。 当及川连续三天敲开优家门后,优表情复杂。 “……你以后,每天都要来吗?”优忍不住问。 “嗯!”及川迅速点头,顺着杆子往上爬,积极请求,“每天都想见到小优!可以吗?” 优记得那一瞬间。 冬季,冷空气从门口涌入室内,带走热度。背景是蓝黑的天空与无尽的浓墨般的阴影,让路灯都不像之前一样明亮。及川站在她面前,迈出一步就能抱住的距离。他笑着,专注地看着优。他是唯一温暖,他是唯一亮色。 算了。 优放弃找理由,点头同意。 她没有讨厌及川来,只是觉得说不定会很麻烦。毕竟外面经常有积雪不好走路,夜晚太冷,来这边会不会让及川家人担心……不过既然及川本人不觉得麻烦,就无所谓了。 她也想和彻短暂温存一会儿。 私心占据上风。 有他在,就会有安全感,就会开心。 这个想法不知不觉被印入优的本能。 看来今天比平时晚了不少啊……优瞥了眼墙上时钟。一般来说,十五分钟前他就应该到了,可仍然没人敲门。及川并没有提前说今天不来,优也没有说要去国见家住。她准备再等十分钟,如果还没消息就打个电话问问。 越是在意,时间过得越是缓慢,如细沙流出指缝,最后一点往往走得最艰难。室内连空气都陷入沉寂,优静不下心,索性放下笔,呆呆望着门口。 七分钟后,门被敲响。 “……小优,我来了。” 模糊又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优原本提起的心总算落地。她三两步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的人是及川彻没错。少年身穿运动服,带着温和笑容,看起来一切如常。 只是,声音有些偏低。 见到优后,他眉眼舒缓了不少,关好门,换下鞋子。 “下午练习比赛之后回家睡了一觉,又去大学那边体育馆训练了……刚刚忘记看时间,来得有点晚,抱歉。”他温声解释。 “没事,辛苦了,”优笑了笑,直接点出,“你看起来好困啊。” “很明显?”及川扬眉。 “嗯,说话没有平时那种上扬的感觉了,”优认真说出推断,“而且走路慢悠悠的,累了?” “是啊,超级累,累死了……”他嘟嘟囔囔,拉着小优去到沙发旁,叹了口气,低声承认。 “所以——” 及川坐在沙发,顺势把优放在自己腿上跨坐,靠近她,结结实实地将女朋友抱了个满怀。 “让我,充电……” 肩膀处传来的声音轻软,带着一点撒娇意味,有着不加掩饰的脆弱与渴求。他力气本来就大,抱得又紧,手臂完全勒住优的腰和后背,没有一丝能够挣脱的机会,活动范围极其有限。好在,优也并不打算挣脱。 身体完全契合,切实拥抱,将自己交给对方。 她喜欢这样。 伸手艰难摸了摸及川的头发,优同样抱住他,让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回应。两人心跳逐渐同频,彼此的脉搏一起跃动。 “很棒哦,小彻,”她低声说,语气轻柔,像在哄小孩子,“一直在努力,好厉害……” 及川喜欢这样。他发出模模糊糊的笑音,忍不住在优肩膀蹭蹭,发丝划过,弄得优有点痒,让优一样笑起来。 “小优呢,也累了吧,”及川声音都轻快了一点,“我在这里的话,可以给小优充电吗?” 优勾起嘴角,亲吻他的发顶。 “现在就是了。” 第255章 總感覺, 与他的接吻越来越深入了…… 优在换气的间隙想。 最初那种生涩与克制的吻变得极为少见。每次夜间相处,或许是因为两人间暧昧的气氛氤氲弥漫到周遭,讓理智融化, 感情占据上风, 或许是因为强烈的安全感讓他们都无比放松, 可以坦然表达, 遵循本能,又或许只是单纯想亲…… 他们都不愿意停下。 优以前还以为,自己大概不会多喜欢接吻。就像她从未想过她会喜欢上及川彻一样。最初还以为,比起亲吻, 果然拥抱更让人上瘾,为什么彻会那么喜欢、那么渴求接吻呢……? 可是随着亲吻越来越多, 随着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 随着身体对亲密逐渐熟稔。因为对方是及川彻,是会让她心动的存在。 优喜欢上接吻了。 “小优……” 他總喜欢在换气间隙念她的名字,深吻结束后还会继续流连。轻轻地,像是到处嗅闻的小狗一般,蹭蹭鼻尖, 又慢慢亲她的唇角和脸颊, 偶尔还会下到脖颈与锁骨, 帶来一串温软的触感。 及川从不敢真的留下什么痕迹, 不过那些有着轻微声响,虔诚而认真的吻,仍然灼热,留有余温。 “喜欢你……” 及川彻说。 “超级幸福,”他满足地将下巴搭在优肩膀,“每天都在期待‘小优时间’……” “‘小优时间’是什么啦……” “就是能跟小优贴贴的时间呀。” “唔……那对我来说就是‘小彻时间’?” “嗯!” “这样。” 优大概理解了。她用手慢慢抚摸对方。因为位置原因, 看不到自己摸到了哪里,只是凭借手感去大概判断。这里是下颌,这里是脸颊,这里是眉毛。及川偶尔会因为太痒了笑出声,但并没有阻止女孩的摸索。 手指停在及川眉心,缓缓画着圈,为他揉了一会儿。像是在按摩。 “现在这种程度,能坚持吗?”优低声询问,“不要累过头哦。” “我当然是有好好休息的……!” “上课的时候?”优一针见血。 及川哼哼两声,承认了:“算是啦。” 上课怎么也没办法完全放松吧……先不说老师会不会抓他睡覺,哪怕能安心睡下去,课桌也并不是适合休息的场所。优每次在教室睡觉,醒来都会感觉身体僵硬。最多也就是意识休息了而已,身体的疲惫缓解不了太多。 好在,及川对自己状况的把控十分精确,他知道身体管理的重要性,也知道伤病对运动员的影响,并不会真的过度训练。他只是在必要的休息之外,没有多考慮到个人时间。 优觉得,偶尔就算身体已经恢复到能训练的状态,那种不需要考慮训练,不需要考虑日程,完全放松下来的休息也必不可少。 “下个休息日,要来我家吗?”优摸着及川的脑袋提议,“好好睡一觉,我陪你。” “不出门了?”及川好奇。原本两人有約定到时候去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吃饭。 “等放假有空再去。我们在家做饭。” “也好,”及川毫无意见,鼻尖蹭蹭优的脸颊,又开始笑,“小优好体贴……喜欢你哦。” “我也喜欢彻。”优回应得熟练。 “我的喜欢更多。” “这个还要争吗?”优戳他一下。 “当然要,我可不会认输……!”及川胡乱回答。 * 期末考试正式结束。 空教室中,优,里奈,真琴,渡和江原五人围成一圈,各自拿着已经公布的试題进行答案比对和重新计算。现在核对的是數学试卷,绝大部分題目都能在复核过程中找出正确答案。 “呜哇,又错了——!”里奈发出痛苦的哀嚎,忍不住拽着身邊女孩的胳膊摇晃,“小优、这次你數学成绩会不会比我还高啊?!” “只是有可能而已……”优被晃得差点没坐稳,拍拍里奈,安抚道,“大题的给分还不一定呢。” 第355章 期末考试难度相较上次期中有明显提升。因为学習进度的原因,这次国文,數学和英语没有分文理科,是全年级统一试卷,等到第三学期才会分开试卷考试。所以可以从这三科直观看出学生对主要科目的掌握程度。 “上次你们俩数学分数不就差不多吗?我记得只差了七分,”真琴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谁高谁低都很正常吧。” 她成绩不好,只是来凑个热闹,甚至没帶试卷,并不参与几人热火朝天的对答案工作。 “可是我本来国文和英语就比不过小优……而且我是理科班的欸!”里奈捶桌,表情灰败,“完蛋了,我被甩开了……!” “没有啦……不然下次一起去图书馆怎么样?”优拍拍里奈的肩膀,“只要投入时间,成绩总会提高的。” “啊、那我可以一起吗?”渡主动询问。 “我、我也想……!”江原跟上。 “当然,说不定一起学習进度还能快一点,”优笑着,怼了怼身邊趴下的里奈,“还得靠你指导我们呢,不要提前认输啊,里奈老师。” “呜……” 里奈最后还是爬起来了。她嘴里小声念着要不要多学习一下,别一直去社团了,要不要减少一点打游戏时间,要不要把游戏机暂时交给爸爸保管,但是好难过好舍不得之类的胡话。优见她恢复精神,但不打算再看试卷,于是跟渡和江原继续对答案。 全部梳理完毕,优松了口气。 她这次数学应该考得很不错,说不定会是这两年成绩最好的一次。优难得有些期待发成绩单的时候。 答案对完,两个男生先行离开,只剩三个女生仍然坐在一起。优看了眼时间,距离国见先生来接她还有四十多分钟,在这里待一会儿,和她们说说话也好,她暂时不想学习。 有里奈跟真琴陪着,可以放松些。 “……今年平安夜,要来我们社团玩吗?”重整精神的里奈询问两人,“北田前辈说这是社团传统,而且还得把部长的位置交给我呢。” “不会乐器也可以去吗?”真琴似乎有些感兴趣,晃荡着小腿积极发问。 “当然,也能唱歌和拍照,”里奈毫不介意,笑嘻嘻回答,“来的话记得带点小零食哦,大家都会带,一起吃。” “好嘞,拍照我最擅长了!”真琴十分有干劲,“不过零食只能去超市进货了,我可不像小优那么会做甜点。” “都可以都可以,不挑啦——” 这边已经一口答应。真琴和里奈看向优,眼中像在询问。而优摆摆手回绝。 “我今年不去了……有安排。提前祝贺里奈成为新部长。”优笑着说。 “欸,小优居然不去啊。是家里有平安夜聚餐吗?”真琴猜测。 “如果真是她就直接说了,”里奈十分了解小优,摆出某角色经典破案动作,“真相只有一个——小优,是不是要去約会?” 猜得好迅速。 优眨眨眼,却没有承认,神色如常地摇头回答:“不,是小英要来我家住一天。” “居然不是约会?!”里奈震惊。 “不是啦……” 嗯……其实是的。 之前优和及川说好,平安夜晚上让及川来家里住,两人一起迎接圣诞節。正好第二天圣诞節还能去及川家吃晚餐。 不过这个安排出现了一些意外。 因为国见家平安夜有亲戚来做客,亲戚许久没从国外回来,要好好接待。小英不喜欢家里来不熟悉的人,打算来小优家住,借此逃避有些尴尬的饭桌。及川总不能在小英面前和她亲密,小优也不能暴露及川留宿的事情。 所以到时候,他说要瞒过小英的眼睛,大概得等晚上十点之后才会偷偷摸摸进门,第二天早上再悄悄离开,等中午再名正言顺地来做客。 像做贼一样。 “就不能……换一天吗?”优对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计划感到无语,忍不住问,“小英就住一天,圣诞节晚上你来住也可以吧。” “不行,肯定不行!”及川迅速回绝,表明立场,“我想和小优一起迎接圣诞节,我要第一个见到小优,平安夜必须是我和小优两个人……!” 他求了好久,认真表达和缠人撒娇各种手段都用上了,使出浑身解数希望小优同意。优拗不过他,只能答应了这次有一定风险的潜入计划,并且决定如果出现意外就立刻终止。 耳边属于真琴和里奈的声音逐渐飘远,成为听不懂的嗡鸣。优手指摩挲着卷子,心中还在犹豫到底是真要这么做,还是干脆和小英坦白……她实在把握不准小英的态度。 设身处地尝试想一想,假如凛姐姐在高中时候想把男朋友带回家住,跟男朋友睡同一个房间……她好像也会阻止并且上报给家长。这不是小题大做,而是对家人的保护与爱,毕竟优无法判断对方会不会越过某些界限。 小英大概会有和她一样的想法。 所以……还是先瞒下来吧。 优草率决定。 第256章 成绩单下发, 意味着寒假正式到来。 今年排球部因为大家时间碰不上,没有和去年一样在圣诞节聚餐。但发成绩单放假的当天下午,众人还是一起约着在熟悉的餐馆吃了拉面。 可能是那天运气不错, 除了教练不在之外, 排球部居然真正意义上的全员到齐了, 比之前赛后聚餐人还多。甚至多出了某个刚好也在附近找东西吃的永田前辈,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店内。 拉面馆几乎被排球部的人占满,店家需要一口气做十几人份的拉面,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在一群男子高中生的热切恳求下,店里电视更换频道, 放出正在直播的排球比赛。随着比赛的进行,男生们吵闹成一片, 偶爾歡呼偶爾哀叹——这群家伙在猜哪个队伍能获胜, 赌对的人可以让赌错的请客。 优跟结衣唯二两个女生坐在角落聊天,没有参与他们的聚众笨蛋行为。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嗯……勇敢?”结衣谨慎地选择词汇做出评价,“如果是我, 光是想象到那种場面都会好难受, 好痛苦……” “嘛, 只能说率直和永远向前也是一种天赋, 他的确在这期间获得了不少成长,”优笑着,“而且还让小英跟金田一都緊张起来了,结果不错。” “喔……所以,对于我们也是好事?” “对。” 优在跟结衣聊乌野那位小个子十号日向翔阳,居然在未被邀请的情况下去了模拟訓练队集訓那件事。优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因为当天晚上她就在电话里听小英用十分複杂的語气讲完了事情开端。 他就那么毫不怯場,毫不避讳地出现在队伍中,来得十分光明正大,像是真的被邀请了一样。结果很快就被发现,叫到一旁询问了。 好在他倒是没被直接赶走。但理所当然,也没有获得和其他人一起训练的机会。 日向在那里不是球员,而是球童。 他的工作与训练内容,只有捡球。 或許必须是像日向翔阳那样纯粹的人才能全程坚持下来吧。但凡心思纤细一些,容易胡思乱想,一定会被压力压垮——不,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冲动到直接过去。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他已经很与众不同了。 刚开始小英跟金田一只是感到意外,虽然会被激起一些斗志,不过也没办法一起打,很难太过在意。本想着等以后再报仇……结果越往后,他们就越是能察觉到日向的进步。 犹如一只饥饿至极的怪物,正在场地周围不断吞噬吸收一切,贪婪地将所有碎片都为自己所用。 緊迫感,压力,被追逐的恐惧——即使没有明说,优也能察觉到。他们因为一个特殊球童的加入,变得更加认真,更加用心了。 很厉害啊,日向。 优稍微动了心思。 虽然不久前,青叶城西在比赛中败给了乌野,但优还是很喜歡乌野这支队伍的。他们的新鲜感和活力让每一场比赛都观赏性十足,戏剧性拉满。预选赛决赛因为情绪原因,她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今年的春高,或許可以去看看。 到现场,亲眼见证乌野会走到哪里。 不知道能不能和彻一起去呢? 之后问一下好了。 优瞥了眼稍远處正和岩泉松川他们笑闹的及川,嘴角揚起。不过几秒钟,那人就似有所感一般回头,亮了眼睛,小幅度对优招招手,然后指了指手机。 很快,手机传来信息。 【小彻:被我抓到偷看了吧,哼哼 小彻:喜歡就多看看,本来也是给小优看的(帅气墨镜.jpg)】 ……笨蛋。 * 好冷。 及川一步迈进楼门,收好雨伞,一边上楼一边拍了拍身上的雪,没有摘下围巾。 呼出的热气凝成白雾,在路灯的照耀下像是模糊的光团,又在片刻之后逸散。他不久前才洗了澡,但室外太冷,暖和的身体几分钟就被夺走了热度。幸好完全吹干了头发,否则绝对会结冰碴。 第356章 望了眼夜色,雪仍然在下,大片大片地飘落。还好没有风,不会顺着开放的楼梯和走廊刮进来。 现在是秘密约会的执行阶段。 他跟家人借口说今天去小岩家住,陪一下平安夜爸爸妈妈不在家的孤独小岩,实际上只是去借用浴室洗了个澡而已。真实目的是小优。及川想和女朋友在一起,想跟她两个人迎接今年的圣诞节。 终于来到目的地。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零九分。 小优刚刚说,小国见已经回房间半小时了。 其实这种时候还有些危险。毕竟按优的说法,小国见并不是早睡的类型,半小时大概很难真正入睡。不过及川不想耽误得太晚,还是冒一点风险吧。就算被小国见发现,在这样一个下着大雪的夜晚,他赌自己总不会被残忍赶走。 活动了一下稍显僵硬的手指,发送信息。 【及川彻:到门口啦 及川彻:(小狗摇尾巴.jpg)】 对方回複得很快。 【世界第一的小优殿下:我来开门。记得轻一点,不要说话,先跟我去房间】 【及川彻:好! 及川彻:(乖巧.jpg)】 紧张。 及川稍微拉下围巾,竭力平复呼吸。 一分钟后,门被打开。他看见了漆黑一片,只有那间卧室门方向透着一点不明显灯光的客厅。也看见了眼前神色十分不安,抿唇对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的小优。 像是在……偷情。 及川十分没来由地想到了这种桥段,不由得有些耳热。 他轻手轻脚进入室内,优小心翼翼重新关上家门。然后是换鞋。及川按照小优的指使,把换下的鞋子放进鞋柜最深處的一个鞋盒中,接着被优直接赶去了卧室。临进门前及川看了眼,优正在擦拭门口雪水造成的脚印。 太细致了。 及川探着脑袋,直到被她瞪了一眼才缩回去。好在,成功进入卧室就基本算安全到达,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趁着优在处理“作案痕迹”,及川放下包,脱掉防寒装备,迅速换上舒适的家居服,把其他衣服整理装好。 记得小优说为了防止意外,今天不会铺地铺欸。 意思是要在她的单人床挤在一起睡觉吗……? 及川吞了口唾沫。 期待。 * 优把门口各处都好好检查了一遍,甚至连门外也仔细看过,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到卧室。 和她出去前一样。卧室灯光熄灭,只有书桌上一盏小台灯提供光源。暖黄色的灯光似乎带着薄薄一层溫度,覆盖在房间和他们身上。此时,及川彻已经换好了一套深蓝色拼灰色的舒适家居服,正抱着驯鹿玩偶坐在床边,笑盈盈看她。 很可爱。 优不由得揚起一点笑,不安被抚平了大半。她关上门,走到及川身边,顺理成章地被对方一把抱住。驯鹿玩偶已经被丢到一旁。 他的体溫没有那么快恢复。 有点凉,让优本能地缩了缩。 “见到小优了……开心,”及川彻压低声音,话語缱绻,“想你。” “下次绝对不要再这样,”优忍不住带上一点极轻的埋怨,“好不适应……” “嗯,就这一次,”及川蹭蹭她,尾音扬起,显然十分愉悦,“我保证。” 想到两个人在明年三月就会分开,说不定这句“就这一次”的保证并不是谎言。优自嘲地笑了笑,没被及川看到。她索性把脸埋到对方肩膀,环住对方脖颈,将体溫传递给及川。 “……还是,有点冷。” 优闭上眼睛,手指摸向少年那对仍未恢复温度的耳朵,感受到指尖微凉。室外的,带着萧索与孤寂的冬日气息,让优忍不住嗅了嗅。 “彻身上,有雪的味道。” “嗯,外面雪很大哦,挺好看的……”及川轻笑着说了实话,“不过多大的雪都无所谓,我肯定肯定会准时来见小优呀……有没有很感动?” 他总这么说。 在表白之后,就经常将自己炽热的真心与感情直接摆在两人眼前,让优无法逃避,无法忽略。明明已经习惯了他说喜欢,可优偶尔还是会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胡乱用鼻音应一下,稍微收紧手臂,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 “……来之前,吃饭了吗?”她问。 “和小岩一起吃了炸鸡跟饭团,便利店口味,”及川侧过头,亲吻优的脸颊,他的每一句都好似亲昵耳语,“平安夜吃这些,总觉得我们好可怜啊……” “是有点……”优把自己的身体重量完全交给对方,语气变得慵懒,“唔,我有给你留一份大福,还有几块羊羹……在冰箱里面,小英不知道。” “欸……!” 及川从进门开始就不太稳定,处在蠢蠢欲动状态的心脏,被她不经意间撩拨了一下。不仅是因为对方说话离他很近,也不仅是那份提前准备的心意。最主要是……小优根本就不明白。在这种场合说一些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是怎样一种过度亲密的行为。 简直堪称,暧昧。 是因为身体回温,还是因为有她在怀里?及川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气息都在升温。这让他没有回答关于要不要现在吃东西的问题。 及川清了清嗓子,声音多了一丝微妙的,指向某份冲动的哑。 “小优……” “嗯?” 轻轻的,如羽毛般。 “平安夜快乐。” “今天也,好喜欢你……” 吻落在她脖颈。 优还趴在他怀里没起身,不方便接吻。及川只能用其他方式缓解自己的焦躁与渴求。 优并未阻止。她早习惯了及川偶尔的无意识撒娇行为。这种时候他会一边念着喜欢喜欢,一边对她又是亲亲又是摸摸又是抱抱。拦不住。等他满意之后就会自己冷静下来的。 只不过今天,及川好像不满足于只有亲吻了——呼吸产生的热度与嘴唇柔软的触感在脖颈处游荡,可是那份亲吻更加用力,更加切实。与从前的许多次都不一样。在密闭空间,在只有两个人的寂静夜晚,一切特殊都被无限放大,明晰。 优意识到,他在印上标记。 他想留下吻痕。 “彻……”优不由得屏住呼吸,小声念他的名字,轻推了推他,“有点、痒……” “今天,再多一点点,再久一点点……好吗?” 他低声恳求,吻来到优的耳朵,温热气流拂过耳畔,带来一阵痒意,一串陌生的电流。 “拜托……” “唔……” 优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这是来自他的蛊惑。 第257章 及川以前从未嘗試过在优身上留下痕迹。 这太私密了, 太越界了。像是成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他觉得优不会喜欢,觉得会给优带来困扰。所以每次亲吻, 及川都有克制力度。留在她身上的吻那么轻, 浅嘗辄止, 犹如蜻蜓点水。只是细密地, 慢慢地亲了好多地方。 像是想讓优染上自己的气息,却不敢完全占领。又像是想把她的一切用身体牢牢记住,却从未深入。 他一个人知道就足够。 所以就连接吻,及川都未曾真正失控过。没有讓她真的感到難受, 真的嘴唇红肿,真的被吓到。之前每次稍微凶一点的接吻都是小优主动, 而他只负责安抚, 并不会故意抢夺主动权。 可是欲望總在增长。 及川记得自己对小优的初印象——一个有点特别,但还是很普通的女孩子。不怎么可爱,偶尔会犯倔,總是不知道会从哪里出现。 他记得自己在暗恋初期的纠结。小优好像对感情,对亲密关系都不感兴趣, 或者说没有经验。在优身上投入过多喜欢, 说不定很難得到同等回应。 他记得优的警告, 优说过的尝試, 和优的赌约。记得自己许多次,许多次的“饥饿感”,难以对她说出口的,更深层次的过度想法,以及在某些时刻念她名字的罪恶感。 及川徹喜欢秋山优。 是许多,许多方面上的喜欢。 今天, 那些在长久时间中积压起来的,分辨不清是心理还是生理的莫名冲动,好像触及到了危险的界限。 再多一点点,再久一点点。 想,留下痕迹。 可以嗎……? 他听见小优压抑的闷哼,感受到女孩把他环得更紧。手指牢牢握住他肩膀。在极轻的,犹如幼兽哼鸣般的喘息过后,及川听见她说。 “隨便、吧……” 像是无奈,像是纵容。懒懒的调子,带上一点哑,跟刚睡醒时的声音有些相似。她将尾音的一点颤抖死死藏匿,连及川徹都无从觉察,只知道,小优不讨厌,不抗拒。 “明天……我穿高领毛衣。” 她小声说。 “上面的位置,别太明显。” 第357章 ……被默许了。 这一瞬间,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哪一个更响亮,更狼狈呢——记不太清。及川已经俯身,得到应允之后反而不再急促,开始慢慢品味自己的女朋友。 米白色的珊瑚绒上衣被轻轻扯下一些,露出半个肩头。及川在亲吻的间隙意识到了并没有内衣肩带的出现——他十分诚实地红了脸,有点欲盖弥彰地轻咬对方肩膀。很轻,是不会疼的力道,更像小动物之间在表达亲近。 比平时暧昧许多。 而且……湿漉漉的。 舔舐,吮吸,用牙齿慢慢摩挲。哪怕是仅限于肩膀以上的位置,及川都像在进行什么无比深入的事一样,虔诚而狂热。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吸引着及川徹。想要更多,更久。喜欢,哪里都好喜欢。 及川也的确这么说了。 “喜欢……你……” “小优……” “吃掉……” 咕哝在喉咙里,不需要经过思考的无意义词汇。及川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但优自始至终都不曾推拒过。这本就是一种鼓励。 ……好,幸福。 想永远在一起。 理智被找回的某一个瞬间,及川意识短暂回笼。他感受到自己脖颈处传来微弱的痒,以及热度与呼吸——那是柔軟的触感,是试探的回应。 是优的吻。 * 优明明不喜欢疼痛。 疼痛带来的总是负面情感,还有大大小小的痛苦回忆。挫败,怨恨,愤怒,无力……优从未感谢过疼痛,从不认同痛苦塑造人格这类说法。她对一切疼痛深恶痛绝,即便可以忍耐,也完全不愿经受。 但是,及川彻的吻,同样带着轻微的疼痛。 并非明显刺痛,而是一种……从被亲吻处、被印下吻痕处传达至骨髓的轻颤。是浅浅的牙印,是不再克制的,全凭感情的标记行为。他喜欢她,喜欢到很深很深的程度。就连这次的吻,这次的痛,也经过了优的应允。 好乖…… 好乖的,她的小彻。 优感受到,自己在被及川彻珍视。 一个那么优秀的,被许多人相信的排球选手。一个曾经从未想过会有深刻交集,没有任何血缘联系的存在。一个教会了她喜欢,教会了她回应,讓她体会了无数陌生情感的男朋友。一个,想要和她一起走向前方的……小彻。 他冒着风雪,悄悄来见优。 这一夜不再是压抑着想念,独自在卧室发呆,祈祷着爸爸妈妈会在梦中到来的平安夜。 这是有及川彻在的平安夜。是明天圣诞节会有礼物,今天可以在温暖怀抱中入睡的平安夜。是可以在深夜零点互相说圣诞节快乐的平安夜。 他为优带来了一份无比久违的心情—— 期待。 可以期待,可以索取,可以张开双手扑向他。因为会被满足,会被回应,会被稳稳地接住,得到一个拥抱,得到他的笑意与亲吻。 优逐渐,无法回应。 力道慢慢变小,眼眶发烫,鼻腔的酸涩难以抑制,而她干脆放弃继续忍耐。 在及川面前,就算哭出来也无所谓对吧?上次都哭过了。 优遵循本能。 小声的啜泣让及川回神。 优听见对方慌乱的询问与自责,感受到对方笨拙的安抚。腦袋和后背被抚摸,他用手指抹掉优的泪水,怜惜地一邊道歉一邊帮她舒缓。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笨蛋。 “没、事……”优带着轻微哽咽,仍然不退开,反而抱得更紧,“只是,很高兴。” “喜欢你,彻……” “陪我……” 他终于明白了。 “当然会陪着你的呀……我在呢。一直在你身边。” “小优,不哭……” 他慢慢说着,慢慢哄着。总算说不下去,及川停顿片刻,声音似乎有一点干涩,和一份忐忑与动摇。 “小优,你知道嗎……?”他极轻地开口,“我对你好像,不只是喜欢了……” 总是他在关系中主动迈进。 他说出来了。 “我知道……”优在及川耳边哼哼,微弱的哭腔让女孩带上鼻音,“上次,我听到了……” 及川身体僵了一瞬间,又迅速放松,了然地轻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真是的,小优又作弊。” “没有作弊,只是那天没睡着,”优忍不住反驳,“而且,不许瞒我……” “嗯,不瞒。” 少年眼眸如春水潋滟。 “我爱你。” 他说。 这次不再是以为她听不见的私语。爱意早已凝练,无处掩藏。那就全部放于光下,让她知道,让她明白。让她逐渐习惯并且接受。 没关系的。本来就是给小优的。 “小优,我爱你……”及川稍微分开一点,与优额头相贴,“不论你相不相信,答不答应,不论你将来做出什么选择,我将来会走向哪里……” “这一刻,还有下一刻,以及许许多多个明天。” “我会爱你。” 及川看见小优点点头,眯起眼睛凑近。而他熟练地接过对方的主动,接过优无言的回应。 吻隨之而来。 可恶。 这样做,弄得他也要哭了啊…… 他将手掌放在优的腦后,用温柔但不容置疑的力度,再次加深这个包含了层层叠叠含义与解释的吻。 * “啊啊……感觉,要死掉了。” 及川半躺在外侧,把女孩虚搂在怀中,哑着嗓子说。 “如果真的同居,我好像会失去独立能力,成为只知道黏着女朋友的笨蛋,每天吃軟饭……” “真的……?”优作势提出疑问,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哭腔已经不在,但听得出来没什么力气,“那还是不要同居好了……” “不许这么说——”及川意见相当大,脑袋蹭过去撒娇,“不要开这种不吉利的玩笑啦……坏人。” “明明是你先的。”优撇撇嘴。 狭窄的单人床塞两个十八岁高中生还是过于拥挤。亲都亲过好多次了,两人现在也不那么在乎距离,优一半身体都在及川怀中,腿也随意搭在他的腿上。而及川有条胳膊放在优的小腹,隔着衣服时不时摸一把。 “不交换礼物吗?”优懒洋洋地问。 “没过零点呢,再等等,”及川戳戳她的脸,“要有仪式感。” “唔……可是,我有点困了……”优说着,刚好打了个哈欠来印证自己的话语。 及川扬眉。以前可从没见过她特地说出自己这种小小的困扰。 “不然玩点游戏?”及川提议,“小优家也有纸牌之类的吧。” “不要……懒得起来。”优翻了个身,没有丝毫想去找东西的意思。 “那故事接龙?” “脑袋想象不到东西。” “喂,你可是一直在写故事欸!明明是我更吃亏!”及川不服。 “现在是休息时间,才不要动脑去工作……”优自有一套道理。 完全是在耍赖啊。 及川忍不住低笑,胸口震得优不舒服,她滚向里侧,又被拽了回来,不许分开。 “还有四十多分钟,也不算久,”及川温和地说,“既然都不想做,那就陪我说说话吧。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噢……” 优勉勉强强答应。不过很快,还没等及川想到话题,她反而像回忆起了什么,忽然拽拽及川的手指。 “对了。” “怎么了?”及川问。 “我想去现场看今年春高,到现场看。” 优撑着身子爬了起来,思考两秒,更换了姿势——双膝分开在他腰侧,跪坐在及川身上,然后俯身凑近。这是一个十分有目的性的动作。 “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 那对明亮的,宝石般的眼睛在夜色中注视着及川。 “拜托……” 她放软语气。 第258章 这是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姿势。 及川身体僵住了。 小优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依然平静,眸中含着不常见的期待与恳求。 而她坐的位置,格外……特殊。難以避免地跟某些模模糊糊的幻想产生重合, 带来一阵电流般的刺激。更糟糕的是, 她在用从未有过的、纯粹为了打动他的轻软语气说话。 “想和你一起去看……”优缓缓俯身凑近, 眉宇间有几分别扭和生疏, 低声嘟囔着,“嘛,要是没空,那就算了……” 懂事又小心的话语, 好像就算他拒绝,也只会让她有一点点失望而已。小优不会磨人, 不会勉强他暂停训练去满足她的个人请求。可越是这样, 拒绝她就越有難度。 是撒娇,是美人计,是以退为进,是攻守兼備的阳谋。 及川完全抵抗不了。 “去……!” “一起去……!” 第358章 他忙不迭答应,声音稍显干涩。不过答应之后, 及川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的女孩按下来, 让小优从跪坐变成趴下, 伏在他身上, 牢牢搂住。 安全一点……不要太超过。 他怕自己又想变成海鞘。 优顺从地被及川按在胸口,听见他答应,眼睛亮了亮:“真的可以?” “女朋友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拒绝啦,”及川有些懊恼自己的没出息,竭力调整呼吸,“反、反正也就几天, 不会耽误练习的……当休假吧。” 失算,失算啊—— 应该让她多撒撒娇再答应。 明明可以看到更多可爱小优的,可恶。 及川暗自后悔。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去现场看乌野的比赛。尤其是小优大概率会跟那个小自由人打招呼,他也难以避免被小飞雄看到……好丢臉。要看也是自己悄悄看直播而已。但小优想去,想和他去,及川就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这可是双人东京五日游……! 跟度蜜月有什么區别!(实际區别相当大) “嗯,”优笑了,总算满意,“那等明天告诉一下你家里人。” “欸?”及川有点迷茫,谨慎询问,“小优……不介意嗎?” 上次及川想跟家里人摊牌他要留宿小优家,就被小优严辞拒绝了。还以为这次出行也是秘密行动,他都做好了找借口的准備。尽管五天有点长,但真要想借口也不是没办法。 “毕竟是去其他城市,让成年人清楚行程更好,以防意外。安子阿姨那边也会知道,”优身体翻滚半圈,又调整了姿势,重新恢复成懒懒的半躺,“安全最重要。到时候我会好好和你家里人解释的。” “小优来解释嗎?这种事情其实可以交给我,”及川亲了下优的侧臉,主动提议,“不喜欢可以不用去做……” “交往是我们两个的事,”优固执坚持,认真说明,“我不会一直躲在你身后。” 及川眨眨眼。 像是错覺,但又不是。 显然和以前不一样。和那些由他主动发起,主动维系,主动想要承担感情中的一切的阶段不一样。小优正在尝试迈进,尝试负起责任,向其他人坦然诉说这份青涩却真挚的感情。 喜欢…… 好高兴。 及川环住女孩的腰,下巴搭在她肩膀,贴着优蹭了蹭。 “小优……”他掩饰着期待,低声问,“之前说的事,你决定了……?” “还没有,”优覆住及川的手,说得平静,“不过快了。不要急,我会想好的。” “好,”及川闭上眼,“我相信你。” 他感受到优的手指合拢。 “不管我做出什么选择,你都会支持我,对吗?”她问。 “嗯。”及川回应。 “就算是分手?” “就算是分手。” 两人间不再需要避讳和遮掩。一切都足够直白,足够真实。恐惧,犹豫,难以判断,不願失去。这是他们必須经历的阶段。及川願意将一切交给小优,交给自己的心上人。 而他。 “……就算是分手,”及川彻说,“我也会喜欢你的,小优。” “喜欢你好久,好久。” “不许忘记我,我也不会忘记你。” 一句句的轻念,像是无形咒语,附着在优的手臂,脖颈,心脏。逐渐缩紧,逐渐牢固。 “有些事情我撒谎了。我做不到不在意,做不到放弃,没办法不打扰你……” 吻落在优的耳后。 时间总是公平。及川彻自认为在对待秋山优这件事上,再没有其他男生能比得上他。他是最好的,有资格获得优的喜爱,所以不可能甘愿退场。哪怕现在不行,那就以后,以后的以后。 即使学生时代的优可能会选择放弃和分手,两人暂时分离,他也会在未来,无数次地出现于秋山优的生命。会让小优拥有快樂和自由的同时,也接受他,习惯他,愿意和他同行。 “我不想离开。” “小优,我会找到你。” “和你在一起。” 妖怪前辈最擅长的就是缠人。 就这样,一直,缠住她。 * 优忽然笑了。 “这么可怕?”她问。 “唔,都是你的错……”及川哼哼唧唧,“让我喜欢到这种程度,都怪你。” “嗯嗯,是我的错。”优随意应着。 及川不满:“好敷衍……坏蛋。” “吃夜宵吗?”优问。 的确有点饿。 及川点点头,顺从地被优转移话题。再说下去总覺得会走向有点恐怖的方向。小优不反感已经是谢天谢地——如果是最初的小优,绝对会很讨厌他剛剛的话吧。 像是要限制小优一样。 不是的…… 他只是,只是没办法。 执拗和坚持,是及川彻唯一的天分。还好现在的优能够理解,愿意接受。 去冰箱拿大福和羊羹的优好半天才回来。她说放的位置太隐蔽,有点难拿。主要是必須不被小国见看出冰箱里忽然少了东西。及川忍不住笑出声,把跟小猫藏玩具一样的可爱女孩搂在懷里亲了又亲。 吃完夜宵,悄悄处理掉垃圾后,时间总算到达零点。 灯光再次熄灭。 夜色是纱,是雾,是会呼吸的暗色的光。只剩最后一盏小台灯,吞没一圈黑暗,照亮了书桌的一方区域,也照亮了她的侧脸。 及川坐在椅子上,把优放在腿间抱着。他抱得熟练,满足得很。 “圣诞节快樂,小优,”剛刚已经接吻了好几次,及川这次只亲女孩的脸颊,笑意正浓,“今天也喜欢你……这次我是第一个说的。” “圣诞节快乐,”优也回头亲了下及川,又转向书桌,“来交换礼物?” “好呀,我可是很期待呢……!” 两人给对方的礼物已经摆在了书桌上,等待拆开。在及川的强烈要求下,先打开礼物的是小优——那是一个有印花的帆布袋,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一件一件拿出,里面有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纸张明显很高档的笔记本。有一套荧光笔。有一个笔袋,里面装的也是笔和文具,看得出来每一件都经过精心挑选。 最后则是一个单独的小盒子。 里面躺着一支钢笔——是优经常使用的钢笔品牌的一支限定款钢笔。薄荷绿的笔身与青城的代表色一致,银色的笔夹反射着耀眼光彩,制作精良的笔尖上还有着花纹,从哪里都能看出它的价格绝对不亲民。 优有些咋舌:“……哇,好多。” “因为不知道买什么,就把好用的文具多买了一些,”及川颇有些得意,“多买了总不会出错!” “这支钢笔很贵吧,”优小心地把玩着,靠在及川懷里,“都说了不用贵的礼物……” “对女朋友就是想要买最好的礼物呀……”及川开始装可怜,软声问,“小优,不喜欢吗……?” “喜欢,”她明确地说,“很喜欢。” 这次小优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教育他好半天欸……奇怪。 及川眨眨眼。不过优正催促着他也打开礼物,及川暂且把这点小事抛诸脑后,当做小优只是习惯了他在礼物上乐于花费——但很快,这个疑问就被解答。 小优准备的礼物只有两件。 一件是一本巴掌大小的手工立体书,里面有他打排球的样子,有两人的合照,还有一些格外可爱和细致的小设计。但在仔细翻看立体书之前,及川还看见了另一个不算大的包装盒。 里面是一只白色运动腕表。大品牌,最新款,价值跟那支钢笔差不多。 而怀里的小优正欲盖弥彰地别开眼神。 在心虚呢。 及川低头看见了优的小动作,没忍住,还没感动就先抖着肩膀笑出声来: “怎么你跟我、噗……半斤八两的……刚刚还说我呢!” “感覺你能用得上,就买了……”优别别扭扭地小声解释,“刚巧看到。” “那就算我们扯平啦,”及川也不多故意戏弄她,语气上扬,轻快带过,“都买了贵的礼物,谁也不亏!” “嗯。”优接受了这个说法,勉强松了一口气。 “现在……” 及川暂时把其他东西都推到一边,只留下那本小小的手工立体书。 “一起来看看小优做的书吧?”及川笑道。 * 小小的书很快就被翻完。里面文字内容其实不算多,但有各种不同的小场景设计和照片,越看及川越觉得这本小书他必须好好珍藏。 当然,也必须炫耀给所有人。 在注意到优开始频繁打哈欠时,及川主动提议休息,并且设定好闹铃。明天他必须早早起来离开这里,不能被小国见看到,今晚的温存短暂而珍贵。 女孩先一步爬上床,滚到里侧,扯了被子盖好。很快及川也钻进来。两人挤在一起总会互相触碰,单人床那么小,距离被无限拉近,索性直接贴近。 第359章 习惯真可怕……只有那么几次同床共枕而已,小优就已经会自然地抱着他睡觉了。 “你说,我晚上会不会不小心滚下去?”及川小声问。 “可能会……”优已经闭上眼睛,说话不太清晰,“别把我也带下去。” “尽量啦……我睡觉还算老实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呼啊……”优又小声打了个哈欠,往及川怀里蹭了蹭,“……睡觉。” “晚安吻呢?”及川不忘捏捏她的脸提醒。 “啊……” 的确忘记了。 优有点艰难地睁开眼。其实今晚都亲好多次了,总是在亲,还要特地索求晚安吻吗?但及川的眼睛在夜色中也好像闪着光一般,他就是想要,就是喜欢。优抿抿唇,知道彻很在意仪式感,最终快速凑近。 吻落在他的下巴,停顿两秒再分开。 “晚安……”她小声说。 “晚安哦,小优。” 及川亲吻优的额头。 第259章 尽管说了晚安, 但及川此时并不怎么困。 下午训练结束后他有补觉,睡到晚上才迟迟醒来,收拾东西去小岩家。跟幼驯染懒懒散散地过了一个十分低能量的晚上, 吃过饭洗过澡, 然后来见小优。 现在好像有些精力过剩。 灯光熄灭, 眼前一片暗色, 什么都看不清。及川彻只能通过细微的声音,以及对方身体的起伏,感受到怀中女孩呼吸正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睡着了。 的确是困了呀……及川目光温柔。优作息一向规律,很少熬夜。之前和小优连麥他就知道, 女孩一般十一点不到就会睡熟。她睡觉时老实安静,传来的声音极少, 除了不频繁的翻身之外, 就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快醒来时甚至都不会哼唧几下。 嗯,及川有复盘过他们一整晚的连麥录音。尽管其中剪出来的片段十分稀少,但还是有被好好保存下来,放入那个私密的, 关于小优各种声音的录音文件夹中。 直觉告诉他不能让小优知道这件事——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 所以……还有好久欸。 闹钟早上五点才响, 那时天都还没亮。及川准备回家再洗漱, 到时候直接收拾东西迅速离开。等下午还要再见面呢。带小优去自己家吃晚饭可是大事。 手掌缓缓抚摸优的头发和脊背, 一下又一下,不厌其烦。优的睡眠的确比较浅,但他那些安抚的动作通常不会让优醒来。这说明他在优的接受范围内,不会让小优觉得陌生,觉得紧张。 及川有些得意。 小优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了。 没有被过去磨砺出的、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没有强撑着的倔强,权衡之后的妥协,也没有任何隐瞒与委婉。小优和他说话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胡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用斟酌和考虑太多。表现出最真实的模样就好。 反正他都喜欢。 优仍然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女孩,难以被影响,不会依附他人。但这不代表她必须孤身一人向前走,不代表她不可以依靠親密的人。那些伤疤不再狰狞,它们结了痂,正在愈合,正在被修补。 很好的,小优。 吻在她的眉心。 时间缓慢经过。终于,到了及川也打了个哈欠,感受到困意时,他慢慢将优的手臂拿开,轻手轻脚地起身,悄悄走出房门。在卫生间解决完生理问题,确认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痕迹之后,及川又回到床上,把人抱住。 剛剛洗过的,带着一点凉意的手让优不太舒服地蜷缩起来,闷哼两声。及川只得暂时收回,把手捂热才去抱她。总算回归之前的姿势,他长舒了一口气。 嗅闻。感受她的一切。 想牢牢记住,想留住她的气息。 不知道畢业之前,还能有几次同床共枕。也不知道等之后离开时……能不能要一点属于小优的衣物之类的……他很需要。但还是等小优醒来再说。 “晚安……”及川低声说着,话语缱绻,感情却深沉,仿佛触及不到边界,“我爱你哦……小优。” “以后,一直都是。” * 从床上坐起身时,优呆了几秒。 天完全亮了,光線透过窗帘缝隙射入室内,像一道浅金色的線。优拉开窗帘,眯了眯眼睛才适应白天。 昨晚陪她一起过聖誕節的少年已经不在,房间里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及川彻的痕迹,他带走了一切。不过优知道,他的确有来过——聖誕礼物被收好放在抽屉,早晨时模糊的记忆也仍然有所残留。 是含着笑的,温暖的声音。 “小优……我要走了哦……” “好啦,不用起来,先去睡觉……” “下午再见吧……乖。喜欢你哦。” 然后又被親了。 他真的很爱亲人。 优清醒片刻,换好衣服才下床去洗漱。厨房开着门,能看到小英的身影。见优醒来,国见英抬抬下巴。 “用牛奶冲了点燕麦片,再弄两个鸡蛋三明治?”他声音稍显困倦。 “好。”优点点头。 小英和往常一样,只负责前半段轻松的步骤。优洗漱完畢,面包已经烤好,燕麦正在降温,等她做完三明治正好可以一起食用。不得不说小英的高效率做饭优点相当明显。各司其职,还能節省时间。 饭桌上,两人安静用餐。跟无数个共处的早晨一样。 不过就在国见英先一步吃完之后,他并没有直接收拾自己那份餐具,也没有继续看着手机打发时间。而是抬起头,望向秋山优。 “……优,”国见英眼神闪烁,撑着脑袋,好似闲谈一般随意问,“昨晚家里有人来吗?” 优动作一顿:“……什么?” “卫生间,馬桶圈是掀上去的,”他平静地说,“我可是每次用完都会帮你放下来。” “……”优哑口无言。 “而且你还换了衣服。外面都是积雪,要出门?” 优一般在家都会穿舒服的家居服。这一瞬间,高领毛衣的存在感变得相当强烈。 被步步紧逼了。 其实她可以找理由。说只是清洁馬桶的时候没放下来。只是忽然想穿一下这件衣服而已。但做这种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也不符合优的性格,还会浪费信任消耗精力。优沉默地继续吃完剩下的早饭,擦擦嘴,看向国见英。 一副“你既然发现了那我也不打算瞒了,先看看你是什么态度”的样子,目光坦然。颇有点破罐子破摔。 “啧,算了……” 最终先败下阵来的反而是小英。对视几秒后,他挪开视线。 “不问问吗?”优轻声说。 “没什么好问的,应該只是巧合,”他自顾自地轻飘飘带过了这个话题,“下次小心点。” “嗯,”优点点头,下了他给的台阶,“谢谢。” “别对我说谢谢……又不是不熟。”英蹙起眉。 “噢。” 沉默半晌,他站起身,拿走自己的餐具。经过优身边时,国见英停下脚步。 “我只是……”他低着头,声音不很小,“信你。算补偿。” “又不是小孩子了,該知道分寸……别让我觉得我做错了。” 没等优有所回应,国见英就进了厨房。那边响起水流清洗餐具的声音,盖过刚刚的短暂试探。 优勾起笑,也端了自己的餐具到厨房水槽,毫不避讳地站在英身边,碰碰他的手臂。对方犹豫两秒,也碰回来。这件事已经结束。 “……想吃红茶奶冻。”他说。 “那你做。”优答。 “怎么也不该是我吧。” “你自己想吃欸……” * 紧张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优换回家居服,盖着毯子坐在沙发上。小英洗完碗就回家了,临走前眼神还带着一点小怨念,弄得优很想笑。不过优也就是嘴上说说,过几天会给他做奶冻吃的。 把这件事告诉了及川,对方迅速回复。 【小彻:可惡……在这里功亏一篑了!对不起! 小彻:没能注意到细节啊啊啊—— 小彻:(滑跪.jpg)】 嘛,反正结果没大问题,所以优并不在意这点小插曲。不过她发现,自己对小英也出现了错误预估,就像之前小英一样。他们都在不了解对方真正想法的情况下擅自做出了好像为对方好的判断。 明明小英是相信她的,却被她亲手推开。 优回复完及川,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还是,改正一下。 下午要去及川家,她打算穿适合圣诞节的那件红色毛呢大衣。不过空着手不太好……发挥长处做一点小点心吧。记得彻之前说过,他家里人都很喜欢她做的饼干。 早知道应该趁着小英在这里,拉着他帮忙的。家里倒是还有装饼干的盒子,但包装没有圣诞风格的了。用卡纸涂一张圣诞贺卡吧。 第360章 简单决定过后,优开始准备。 中午,一小盒饼干制作完毕。优在不久后迎来了光明正大上门的及川。他看起来相当在意那件事故,见到优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忘记的!啊啊……”及川的后悔溢于言表,“可惡,其他地方都没有破绽,怎么能在这里松懈……!” “没关系的,好了好了,”优拍拍及川肩膀,“小英没说什么。” “要是他真说了什么我就罪大恶极了……”及川抓着头发乱喊。 好半天,及川才脱离刚刚那副抓狂的状态,但整个人都有些低落,还多了几分忐忑。优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展露出一种没有安全感的状态——就连及川自己都惊讶他居然会后怕到这种程度。 明明之前想着就算小国见发现他,也不可能在大晚上把他赶走。但今早离开小优家时,他还是尽自己所能抹去了一切痕迹。 及川知道家庭对优是很有分量的。所以不能给优添麻烦,不能成为小优和家里人产生矛盾的因素,不能让小优不得不在他和家人之间做出抉择,更不能给小优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的感情,绝对不可以,给小优造成压力与负面情绪。这会导致小优想要远离,想要回避。及川不愿面对。 一边收拾的时候他还想着,下次再也不要头脑一热做这种刺激的事情了。还是老老实实趁着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来找小优更好。结果只过了几个小时就收到了小优的信息,当时他心脏都几乎停跳。 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因为没放下来的马桶圈,被发现了。 及川还是没能走出来,抱着优碎碎念:“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绝对会注意放马桶圈……” “噗……嗯,也好啦,”优笑着拍拍他,“不过应该没有下次了。” “呜……”及川埋着脑袋,悔不当初。 ----------------------- 作者有话说:一些半夜偷情小情侣:噔噔咚 第260章 冬天, 麻烦。 关上身后的门,换下鞋子,脱掉外套。国见英将一系列动作发出的声音降到最低, 用最省力的办法做完一切。回头把门口收拾好, 擦干净雪水, 他才顺着声响走向洗衣间。 “妈妈, 我回来……”国见英声音卡住。 迎面而来的不是妈妈,而是一件展开来的衣服。不算宽广的洗衣房几乎被展开的布料分割成两部分,妈妈在后面。 “小英?”妈妈稍弯下腰,撩起布料探出脑袋才看清来人, “回来了啊。” “这是什么?” “给小优定做的振袖哦,”安子笑着回答, “怎么样, 好看嗎?” 的确很好看。 白色为底的布料上绣着金色与银色的繁复花紋,花紋完整而连续,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这套和服绝对价值不菲。一边的腰带则是用了颜色稍有不同的浅灰色与金纹结合,结合在一起更显高级。再加上摸上去质感极好的面料,英不由得咋舌。 “好看是好看, 不过相当贵吧……成年礼还有很久, 现在就开始准备?” “马上就能用上, 不用非要等成年, ”安子从后方钻出来,重新扎了下长发,眼神溫柔地看着这件振袖,“过两天新年参拜可以穿。” 英扬眉:“她说的?” “没有,小优还不知道。” 好像是个惊喜。 但这份惊喜并不等同于小优喜欢的实用主义用品,或者比较可爱的玩偶与装饰。反而是一件颇为正式的礼物, 还带着几分特殊与深意。 他眯了眯眼睛。 英暂时没做声,沉默地帮妈妈一起把其他衣服挂好晾好。等一切整理完畢,安子去到沙发,斟了一杯半凉的花茶。而英坐在她身边,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没有太多特殊意义的时期,在小优对装扮兴致也不算高的情况下,还要准备这样一件和服。 安子听出了他想询问的内容,嘴角扬起,轻声说:“那孩子……及川,我记得他是今年畢业,对吧。” “嗯。”英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但他安静听着。 “之前,小优和我说过不少关于他的事情。” 安子话語缓慢而溫和,带着一点伤感。 “其实我也不怎么愿意相信这个年纪孩子的誓言,谈爱情什么的也有些为时尚早……但小优的确喜欢他。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真正喜欢上一个人……这让我想起阳辉和姐姐。他们在毕业之后一直在一起,但现在,小优和那位及川君却要分开。” 安子叹了口气。 “上次那孩子陪小优去墓园时,我就有在想……总要让他看看我们家小优最漂亮的模样。” “当然,不是为了留下他之类的原因,感情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动摇或者变得牢靠。” “我只是想,如果他没有机会参加小优的成年礼……留下现在的回忆也不錯。” 国见英失笑。 “怎么还为他想……我以为是为了小优呢。” “肯定也有为了小优啊,”安子瞪了英一眼,“不然我花好几个月定制这套和服做什么。小优本来就适合穿,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是,是——”英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 “我只是希望,那孩子和小优,如果真的能够坚持下去,就不要有遗憾,”安子又抿了口茶,慢慢说,“感情方面的事情帮不上忙,就只能帮帮其他的了。” “……她不是还没决定好嗎。”国见英慵懒地半躺着问。 “嗯。但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就能体会到。优珍视及川君,及川君对优也很好。我相信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国见英低敛眼眸。 他觉得妈妈有点过于乐观了。虽然他现在也被优强行拉到了乐观的那一方,但看妈妈对及川前辈这样……信赖。哪怕是对小优的爱屋及乌,他也有种莫名的火大感。 啧。 真想把他们半夜偷偷摸摸住一间房的事捅出去。 * 下午四点半,两人前往及川家。 听及川说早上他回家时雪很厚,走路非常艰难。现在人行路已经被清理过,有了一条还算宽敞的感觉道路,不需要踩着雪前行,方便了许多。 阳光柔软浅淡,并不那么耀眼。虽然提供的温度极其有限,但总比阴云密布要好。那抹金色光彩让干净的雪熠熠生辉。优视线追隨光芒,顺着花坛延伸到更远處,有些走神。及川就在她身边,安静陪伴。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交流。 说不紧张是假的。 尽管优心理素质向来不錯,但她还是有些难以面对这种……去见男朋友家人的正式场合。倒也不是怕自己表现不好,而是优对此全无经验,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表现得符合自己身份。 及川说让她随意一些。 很难办到吧……完全没办法跟男朋友的长辈随意相處啊。 优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嘴边升起又消散。 还有一个街口就到了,这种时候没办法临时退缩。不过正走着,她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突兀的触感与凉意,来自头顶。 “……唔!” 优小声惊呼。大概是鸟儿起飞踩了一下树枝,让一团雪剛好落到她脑袋上,冷得人身体一抖。 “噗,接得好,”及川看清是雪之后笑了,停下脚步靠近优,伸出手,“别动哦。” 优没动,任由他把那团雪清走,还被捂了几秒脑袋,直到凉意散去。及川从袋子里拿出她出门时觉得不需要的毛线帽,不由分说给优戴上,这才满意。 “下次不许不戴帽子了。”及川扬扬下巴,很有先见之明一样。 “这么一点距离……”优嘴硬,“碰巧而已。” “就是为了预防这种碰巧嘛,”及川牵过她的手,“好啦,是快到了。” 优默默点头。 果然,万事往最坏的地方去想绝对没错。她很多次吃亏都是因为侥幸心理,像是之前以为自己能跳上台阶,结果不小心摔倒一样……以后必须有意识地改正。 虽然理智是理智,冲动是冲动。偶尔她犯起倔来总喜欢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及川倒是早把这一点摸清楚了。他从不在小事上和优争,习惯了顺着她——然后在她出现意外的时候进行适当补救。跟曾经承诺过的一样。优可以任性,但是要说出来。他会帮忙,会让优有所依靠,愿意给优处理一切。及川彻总会在背后接住她。 因为这个小插曲,优奇异地放松了一点。 反正不论在彻的家人面前表现如何,她跟彻的关系都不会动摇。优相信这一点。而且……去及川家也算正式开辟新地图。跟之前偷偷潜入和临时待一会儿不同,这次她是正式进入,是被邀请的。 新的挑战而已。 第361章 不过。 “……彻。”优忍不住开口。 “嗯?”少年偏头看她。 优眼神飘忽,有几分心虚:“……能不能不直接说‘我是彻的女朋友’……这种话啊。” 对她而言太超过了。 虽然是事实没错,双方家长也都清楚,她也的确是以女朋友的身份被邀请的。可是直接这么说出来还是好奇怪。优总觉得很微妙。 “可以啊。”他轻快回答。 优看向他。 “小优,你怎么做都好,”及川把压力降到了最低,话語温和,贴近优,“想说出来就跟所有人炫耀,不想说……我也能陪你一起地下恋。都没问题哦。” “反正昨晚都‘偷情’过了。”他暗示性地眨眨眼。 被这样回答,反而没办法逃避。 优耳根泛热,低着脑袋看向鞋尖。 “那还是,说一下。”她小声决定。 “嗯!”及川亮了眼睛,飞快俯身亲了口她的脸颊,笑着说,“到时候隨便啦,也可能没等我们说,妈妈就自己讲出来了——” * 及川的确很了解自己家人的性格。 “啊啦,小优来了!” 没等优看清及川家摆放了不少小装饰,与平日稍显不同,格外有圣诞风的客厅,及川明理就已经迎了过来。她笑容满面,还不忘往楼上喊了一声。 “直子——小彻带女朋友回来了——!” “啊、我来了!”楼上人回應得相当快,身穿浅黄色卡通家居服的女人趿拉着拖鞋噔噔噔下楼,在楼梯上就伸着脑袋往下看,“小优,初次见面!” “……!”优身体僵了片刻,一时间都没想起来问好。 “妈妈、姐姐……!”及川语气隐含崩溃,忍不住捂脸。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都说了要自然一点,不要吓到小优!虽然这对妈妈来说的确是自然的打招呼,但是應该更加、更加收敛!而且怎么最随便的是姐姐啊,衣服好幼稚! 及川此时握紧优的手给她提供支撑,顺便深刻检讨了自己传达工作不到位的错误,以及用稍显幽怨的眼神看着妈妈,希望她能收敛一点。 等到直子都走到门口,优才在及川的小声耳语下稍微回神,拘谨又礼貌地问好:“及川阿姨,直子姐姐,下午好。今天麻烦你们了……” “不用这么客气啦,都算一家人,”明理倒是自来熟,顺手指挥,“直子,给小优拿一下你的拖鞋。还有小彻!你爸等你去廚房帮忙呢!” “为什么是我?!”被分配了工作的及川彻难以置信。 怎么也不该是他帮忙吧!明明姐姐剛才还闲着,肯定是在楼上看电视剧,妈妈刚刚也是瘫在沙发玩手机呢。他难道不应该一直贴身关照女朋友吗,凭什么被调去廚房?! “你不去帮忙,指望着你爸爸做我们五个人的菜?”及川明理理所当然地扬眉,“快去快去,别任性。” “谁任性啊!”及川完全回归平常在家的状态,“你们不去帮忙吗?” “我们自然是要和小优交流感情的——”直子笑嘻嘻回答。 两个女人连推带赶地把一步三回头的彻撵走了。及川进去之后才想起来没脱外套,匆匆小声警告自家妈妈和姐姐,要对小优温和一点,不要太激进,不要吓到她。两人在暗处比了大拇指和ok手势,但及川表情复杂,很难对两人投以信任。 把及川彻丢去厨房后,尚且迷糊,还没完全回过神的小优才终于被牵引到沙发坐下。刚刚那通吵吵嚷嚷的氛围让她有些迷茫,都不知道自己的包是被谁放到一边,外套是被谁脱下的。 反应过来时,优已经被及川明理和及川直子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简直像是在拷问。 紧张开始卷土重来。 优眨眨眼,手指捏紧卫衣衣摆,没忍住缩了一下脖子,咽了口唾沫。没人告诉她,事情最坏的程度有时候会远超想象,无法预料。她从没有这么希望彻能在身边过。 一切准备都形同虚设。 怎么办……! 第261章 及川明理正在观察着秋山优。 女孩刚从外面进来, 臉颊还泛着红,看着有些拘谨。刚刚她被明理脱了外套,衣物与帽子围巾都被放去一旁, 连贴身小包也不在手边, 这讓她只能攥紧手指, 不自觉反反复复去捏卫衣衣摆。 盡管有所掩饰, 但优明显处于紧绷的、无安全感的状態。 很正常。 如果是自己,大概也做不到更好了。明理想。 不过近距离仔细观察之后,明理有注意到,优的眼睛的确很漂亮, 比在照片上看到的还要好看。偏浅色的眼眸看起来明亮而灵动,点缀在那張素净的臉上更加夺目。用不一样的角度去看小优, 女孩身上踏实却又有些特殊的气质便无法隐藏。 哪怕优其实有在回避视线接触。 明理笑了。 其实一开始她不想用这种过于直接粗暴的办法……只是作为家长, 跟优见面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没有时间一点一点拉近距离讓女孩慢慢适應。 斟酌过后,明理选择主动出击。 她想盡量展现出自己的態度与立场——没有恶意,很喜欢小优。而且不反对这段感情。 这并非全然为了秋山优,更多是为了自家已经沦陷的儿子。如果因为她表现出摇摆不定的态度, 讓小优的判断受到影响就糟糕了。明理不希望自己导致彻得到不好的答复, 即使被拒绝, 最好也是小优根据两人之间感情做出的合理判断。 况且, 她本来也挺喜欢彻口中的小优。想再多了解一下这个小姑娘,想向她表达一份温和的善意。 所以,当优不知道如何开口,稍显尴尬地慢慢低下头时,明理去触碰了优的手——一双有些凉的,温润又干燥的手。她动作缓慢温和, 却也无法改变稍有冒犯、突破了对方警戒线的事实。 优身体一抖,彻底僵住了。 “小优,”明理放缓了声音,用轻松的语气来转移她的注意,“圣诞节快乐呀。” “啊、圣诞节快乐……!”女孩愣了几秒才反應过来,小声回应。 “我们家的圣诞装饰不錯吧?”直子早就明白了妈妈的意图,也不在意优的紧張,随口搭话,“每次圣诞节都会布置呢。” “嗯,很好看,”她干巴巴地回答,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很无聊,又补充一句,“……那棵圣诞树,做得真好。” “是爸爸做的,他最喜欢搞些小手工……” ……糟糕极了。 优第一次有种自己的词汇量与日语水平被施展了“一忘皆空”的錯觉。她就像是被盘问起解决女鬼要用什么魔咒的吉德罗·洛哈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好在,两人全然不在乎,依旧十分轻松地笑着和她说话。 “你看电视旁边的玻璃罐,”直子靠着优的胳膊,给优指了指,“那是他挑出来最好看的一罐,其实总共有五六罐呢,剩下的在他房间。” “欸?”优看着罐子里面的彩色小星星,不免惊讶,“好多……!” “是吧,四十多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明理笑起来,“切个苹果都要削成兔子形状。” “仪式感满满——”直子接话。 原来彻的仪式感是来自他爸爸的吗。 优被勾起了些许好奇。 直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夹心软糖,也没说话,顺手塞给了优,自己也拿了一颗柠檬味的拆开吃掉。还没等优说出谢谢,她就开始嚼着软糖喊肚子好饿,被廚房那边的香气勾起馋虫了。 说到吃东西,优想起来,谨慎提起:“那个、我准备了圣诞礼物……一些饼干,如果不嫌弃的话……” “当然不会!这可真是个惊喜,”明理音调都抬高了些,稍微坐起身跟直子说,“上次我尝过小优做的点心,非常美味哦,一直想再吃一次呢。” “真的?我要吃!”直子亮了眼睛。 “我去拿吧……”优主动说。 “现在先不用,”明理轻拽一下小优的手,把想起身的人拉回来,“马上吃飯了,晚上还有时间呢,不急。” “好吧,那之后再说……” 直子嘟囔一句,暂时歇了心思,重新靠回优身边,问优想喝什么饮料,今天能不能喝凉的。优回答之后,话题又被明理自然转向优写文章的事情,总算在聊天中加入了及川彻的名字,尽管只是一句“小彻说过”。 她们离得很近,三人几乎是紧靠在一起,优被夹在中间,可以感受到身边人的温度。不管是及川阿姨还是直子姐姐,都带有和彻相似的温暖气息,是属于及川家的气息。 与预想中不一样,直到现在,优也没有被询问任何关于感情的事情。这种简单平实的交流让优的神经慢慢放松。及川阿姨时不时会摸摸她的手背,像是安抚,像是对待一个真正的,属于她们家的一份子。 第362章 不习惯,但也并不讨厌。 她们与彻一样,是很好的,很温柔的人。尽管最开始会有些风风火火,像西谷的三个姐姐一样让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在稍微适应之后,优就不会紧张了。 * 她的话逐渐多了起来。 明理勾起笑。小姑娘很聪明,但也很真诚,她不是真正的胆小。在感受到友善之后她便不再紧绷,靠在沙发上,跟直子讨论起时下流行歌手的新歌,直子还说自己学吉他的话题。 两人边聊边笑了一阵,在话题结束后,明理则是自然用“说起来,彻以前还觉得摇滚歌手的狂野发型很酷,戴过假发呢”,开始将重心转移到家庭之上。果然,小优对于那些彻没有给她看过,在最开始就被筛出去的照片相当感兴趣。 廚房中的及川彻完全不知道,外面三位女性正在一起翻看家庭相册,精确定位他的黑历史。优看到了及川小时候不小心摔跤,哭得冒鼻涕泡的笨蛋模样,也看到了岩泉前辈板着一张小脸,認認真真跟一条看起来就很温驯的金毛犬搏斗的抓拍。 在优和直子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时,明理伸手,摸了摸旁边女孩的长发。 “小优,”她歪歪头,自然地问,“和彻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总是会来到的。 优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迎接这种问题的准备——其实在她眼中,这并非是考验,而是必要的互相了解。她需要接触和认识及川彻的家人,而及川阿姨她们也想知道彻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真正面对时,反而没有最开始那么紧张了。是因为刚刚聊天的氛围不错吗?优想起小彻戴上狂野假发,用扫帚当吉他弹奏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不管小彻在不在自己身边,他都能幫到她。 “很开心,”优没有太多犹豫,眉眼弯起,并不回避,“彻是个温柔的,很好的人。” “哇……居然会有人觉得那家伙温柔,”直子挑眉,想起在优到来之前,自家弟弟千叮万嘱的模样倒是了然,“看来这份温柔是对小优的限定款。” “也是因为小优自身很好啦,”明理笑着,“彻还是第一次在恋爱上这么下功夫呢。” “对对,他都去学做飯了欸,简直拿出了对排球的热情!” “所以这样看来,你们相处的还不错?”明理笑着问。 优稍有些耳热,低低地嗯了一声。 “其实彻之前说,让我不要聊太多未来的话题,只是一起吃个饭……” 明理喝了一口茶,放松地往后靠去,摆出没有攻击性的姿态,声音放轻,慢慢说。 “不过毕竟我们是大人,偶尔也会不清楚你们这些孩子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 “所以小优,我觉得我们这边也应该主动坦诚一点,说出真正的想法,避免误会……” 她伸手揽住优的肩膀,脸颊贴近女孩,笑意清晰。 “放心。既然开心,就多在一起,没关系的。彻也很喜欢你。当然,在不喜欢的时候分开也是好的选择,一切都遵循你自己的心情。” “你只要记得,无论做出什么选择,大人都是你们这些小孩子的后盾。遇到了困难会有我们来托底。” “不管是怕分手会让彻难过,还是想一起继续走下去但又怕困难……这些事情,都不只有你们面对。” 明理语气平和。 “我们在呢。我们会陪着你们的。” “小优的家长一定也跟我们一样,都是希望你和小彻过得开心,没有遗憾。” “所以,随意一点吧?” 她歪歪头,眼眸中是暖意,让优不觉得这是了解和盘问,也不像叮嘱,反而像是一个稍微年长的朋友在和她聊天。 “不管怎么选,明天也会继续。过好每一个今天才是最重要的……” 说到这里,明理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收回手臂,利落起身,还伸了个懒腰。 “当然,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一起吃一顿大餐!”她一把拉起小优,精神十足地宣布,“走,我们都坐半天了,也去给他们幫帮忙!” 优轻轻呼了一口气,用力点头,稳稳答应:“好。” “饿死了饿死了,想吃烤鸡——”直子一边喊着一边往厨房方向进发。 在直子走出几步远后,明理轻轻将优揽入怀中抱了抱。只是短暂的几秒钟而已,她抚摸了优的脊背,给优调整情绪的时间。这份不动声色的温柔不需要言语,只需要在分开之后看到及川阿姨温和的表情就能明白。 这里不需要太过警惕。 安安心心,一起享受晚餐吧。 一起和彻决定两人的未来吧。 优压下翻涌的情绪,同样勾起笑,跟随她们走向热火朝天的厨房。 第262章 炸鸡块, 肉丸子,海鲜沙拉,南瓜汤, 烧鸡, 意大利面, 以及啤酒香槟果汁, 和尚未登场的饭后点心——草莓小蛋糕,共同组成了及川家丰盛的圣誕晚宴。这是家里两位男丁忙活了好半天的結果,而三位女性则在最后负责了收尾与布置餐桌的工作。 偷偷摸摸跟着及川阿姨进入厨房后,优第一次见到及川彻的父亲, 及川浩太。 及川叔叔看起来很温和。他身形高瘦但并不干瘪,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有股温润的书卷气。明明都年过四十, 脸上却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外表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而且那张过分优越的脸至少传了五分给及川彻。 此时的他正系着浅蓝色小熊格子围裙,一邊往碗里倒南瓜汤,一邊指使几人端菜和幫忙挤酱汁。看得出来,他在厨房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及川叔叔好, 我来幫忙……”优探了个头, 又往前走了几步, 礼貌打招呼。 “小优啊,初次见面,”浩太盛好汤,眉眼放松,亲切地说,“今天必须把这些都尝一下哦, 彻之前就说小优做的很多东西都特别好吃,我可一直不服气呢。” “不、没有这回事……”优连忙摆手,认真回答,“我刚刚就闻到厨房的香气了,这些菜看着这么好看,一定也很好吃……!” “好孩子,”浩太笑着夸了一句,顺手指了指旁邊的意面,“那就麻烦你端过去了。” “哎呀,爸爸你怎么能跟小优比,”已经端出去两盘菜折返回来的直子,揶揄地碰了碰浩太的胳膊,笑嘻嘻調侃,“人家在小彻那里可是有感情加成的。” “父子情就不算感情了嗎……”浩太开始装受伤。 优端着意面,走出厨房几步之后終于笑出了声,被路过的彻好奇地缠着追问在笑什么。见优暫时没解释,少年就贴着优开始哼唧,一句一个“晚点一定要告诉我哦……”“我也想知道啦”,让人难以招架。 救命,及川叔叔装受伤的神态,跟彻简直一模一样。优现在合理怀疑及川叔叔私下也是跟阿姨这么撒娇的。 看来,虽然彻在内核上受妈妈影响更多,但某些小习惯跟外在表现,明显是隨了爸爸。他们一家人緊密相连。而在今天——哪怕只有今天——优也短暫地进入到了这个家庭之中。 很开心。 晚餐开始的隨意。在大家并不整齐地说完“圣誕快乐”和“我开动了”之后,一双双筷子便迫不及待地伸向食物。只有及川叔叔先浅浅抿了一口香槟。大概是因为在厨房闷得久了,他需要稍缓一下。优观察着餐桌,香槟只有及川叔叔一个人喝,直子姐姐跟及川阿姨都是大杯啤酒。 饭桌上氛围很好。伴随着不远处电视里综艺节目的背景音,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氛围轻松而热络。即便优的话不多,也经常会被带动着聊上几句,回答几个问题。 身邊的彻跟往常一样,一点没有遮掩两人亲密的意思,总是习惯性关注着优(可能因为场合原因,这份关注比以往更加明显),还时不时拉着优小声说话。 其实刚刚,优甚至被彻緊张地问了“妈妈和姐姐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这种有些过度紧张的话。优哭笑不得地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她们的交流十分愉悦,这才让男朋友放下心。 “……味道怎么样?”在优尝过几个菜品之后,浩太主动询问,“有喜欢的嗎?” “都很好吃,”优认真回答,“南瓜汤特别好喝,味道感觉跟我自己做出来的不一样,更鲜甜一点,也不腻。之后可以教我做法嗎?” “当然。”浩太愉悦回答。 “不错不错,也是有人向你请教厨艺了呀,”明理不由得挑眉調侃,“很骄傲吧?” “嗯哼。”他并未否认。 “南瓜汤我也有帮忙!”身边的彻剥好一只虾,顺手放进优的小盘子里,忍不住开口,“小优怎么不问问我啦。” “你不也是向爸爸学的?”直子挑衅。 “只要学会了,那谁教都一样!”及川尝试回击。 “但明显没有完全学会吧。” 他被噎了一下,无力反驳,败下阵来。只能暗地里微弱地呜一声,目光可怜地看向小优。眼中好像写着:小优你真的不帮我说话吗……? 第363章 优眨眨眼。 “不然……一起教我?”她试图折中。 “可能会变成一起被教。”直子补刀。 “那也算是一起,”优碰了碰彻,轻声问,“可以吗?” “嗯!”及川轻易就被完全哄好了。 对面的明理看到这个场景,怼怼旁边的浩太,勾起嘴角,贴着丈夫小声说了点什么。而浩太一本正经地小声反驳说我才没有这样。被优听到了。优失笑,给彻夹了一块炸鸡算安抚。 吃到一半,优忽然睁大了眼睛。 “唔……?” 虽然有被事先提醒过有两颗炸丸子里面被塞了硬币,但真正吃到的时候还是会有点惊讶。还好她咬得不用力,没有硌到牙齿。优用餐纸接住了硬币擦干净。 “哇,这就吃到了?”彻好像比他自己吃到还高兴,“看来小优运气很好!快分给我一点——” “恭喜小优呀。”明理举起啤酒杯,跟优隔空碰了一下,立刻往嘴里灌了几口。彻觉得妈妈只是想喝酒而已。 “不过丸子里面塞硬幣还是太奇怪了,一般都是饺子吧,”直子忍不住吐槽,“每一口都要试探一下欸。” “圣诞节肯定不适合吃饺子,”浩太认真反驳女儿,“食物要出现在合适的场合。” “硬幣也应该出现在合适的食物里啊!”直子不服。 不断的谈话在此时化作了和朦胧灯光,电视画面,窗外风声一样的,本就该持续存在的背景色彩。而那枚干干净净的硬币安静躺在桌面,靠近优的盘子,边缘反射着一抹弧光。 这是意料之外的一份幸运。 也是一份纪念,一份将来回想起今夜就会感到温暖的记忆碎片。 优会好好珍藏。 * 晚餐結束后,优的饼干被众人品尝,得到了及川家人的一致称赞。浩太跟优还约了新年之后交流厨艺的时间,说是要向优取取经,做出好吃的甜点。 不过随饼干画的圣诞贺卡,最終被及川彻以男朋友的名义私吞了。直子假装想抢,看到了弟弟跟护食一样装凶的表情,边笑边拍照,一旁的叔叔阿姨也忍俊不禁。 夜色渐深,优最终决定留宿一晚,睡在客房。为了以防万一,她来之前就带了不少留宿可能会用到的东西,现在正好能用上。多做准备总没坏处。 借着氛围不错,在及川的挤眉弄眼之下,优提起过几天打算和彻一起去东京看春高现场的事情。 本来还以为两个人单独出行会被他家人担心,优都做好了说服他们的准备,结果一家人很快接受了优跟及川东京五日游的小计划,之前准备的理由完全没用上。只是被照例提醒了注意安全(以及隐晦点了及川几句注意分寸)之后,这件事便被定下。 优:……意想不到。 彻:(嘴角越翘越高) 理解热恋期的小情侣需要独处时间,在三人带着善意调侃的目光中,优被稍显急躁的男朋友拽回他的房间,进行一些私密交流。 及川彻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仔仔细细把备受觊觎的可爱圣诞贺卡封好,放进相框保存,满意地摆放在床头。优坐在他的床边,安静看他的动作,揉了揉自己比平时更热的耳朵。 “小优……!” 摆好相框后,及川立刻黏了过来。他顺势把优压倒在床上,又调整了半天姿势,让优趴在他怀中,被他紧紧抱着,脸颊互相贴近。从刚刚进门之后他不忘记反锁房门时,优就对此有所预料了,没有抗拒。 身下的男生眼睛亮亮的。 很可爱。 “我好开心……”他小声地,不停地说,“好开心,今天有你在这里……” “嗯,我也很开心,”优主动亲了下他的额头,“谢谢你邀请我来。” “以后也可以经常来哦……” “好。” 优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切实地答应了。两人都不清楚这份以后是多远的明天。这让及川搂紧了优的腰肢。那双手的存在感很强,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胆。 “优……”少年眼中似乎有水光潋滟,呼吸变得更加明显,冒出几声带着鼻音的哼唧,冬夜中的热度更为吸引人,“亲一下我……要亲。” “……嗯。”优俯下身。 并不只有一个人燃起渴求。 在心照不宣的亲密下,在逐渐变得私密而黏稠的氛围中,她亲吻及川的嘴唇——单向亲吻不到半秒就变成了双向接吻,稍显激烈,带着滚烫的鼻息。 这里很好。 一切都很好。 他的家人,他想要的未来,他炽热的真心,都无比珍贵。正因为那么珍贵,那么美好,优才不能做出草率的,不负责任的决定。她讨厌半途而废,如果自己无法坚持下来,如果自己将来不愿向对方靠近,如果两人的规划很难重合…… 他会难过吗? 自己会后悔吗? 优不想面对那些。可是人终究不能提前知晓未来,当下做出的一切决定都预示着结局,而结局只有等到来的一刻才会被揭晓。 至少。 至少要等。 “彻……” “让我……再……” “爱……” 她在接吻的间隙,短暂分开片刻。话语模糊不清,只有震颤的心脏才能理解。 让我再,爱你一点。 等我一下。给我一些时间。 等我真真正正地。 学会去爱你。 第263章 偷情这种事, 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来自某位白天还在深刻检讨自己不该偷情,但深夜就悄咪咪摸去女朋友房间的十八岁嫌疑人。 作案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出头。此时所有人都回了房间,走廊灯光已然熄灭, 一切声音都被毫不留情地放大, 几乎落针可闻。及川屏住呼吸, 脚步极輕地朝着优的房间前进。 其实优原本不想让他来。 一方面是她真的不喜歡这种隨时会被发现的心跳加速桥段, 明明两人可以选择更为保守的场合親密。至于另一方面……这一晚她一直在跟及川家人聊天交流,洗完澡进入安靜氛围之后,疲惫会一口气涌上来。她大概率会很快睡着,不想撑着困意等人。 不过当及川在电话里黏黏糊糊求了她好半天, 甚至差点本人直接过来和优“彻夜长谈”这件事的合理性与必要性之后,优最终没能坚守住原则, 勉强点头了。尽管是用一些麻烦避免另一些麻烦。 但是答应归答应, 优有附加条件:她要先睡觉,只给及川留了门。及川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她都不管,总之不许把她叫醒或者吵醒。 及川对此毫无意见。至少没被直接拒之门外,也算知足。 开门,进门, 反锁。一切都做得悄无声息, 及川感觉自己不知不觉中熟练了一些不得了的操作。暗自感叹半秒, 他慢慢向里探索。屋内漆黑一片, 阴影处仿佛看不到尽头,靜谧而深远,只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风声,看到那抹从窗帘缝隙钻出来的,昏黄细碎的微光。 今夜又起风了。风声让处在溫暖室内的人本能地觉得安心。 他摸向床铺,如愿在大床上找到了优。女孩侧卧于一边, 蜷缩成一团,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独自睡觉时,她习惯保持这种有安全感的姿势,像只慵懒的大猫,怀里还抱着睡前及川塞给她的抱枕。 抱得好紧欸。 尝试拿走,没拿掉。放弃了。 及川眨眨眼,最终选择了从优背面那一侧上床。他慢慢掀开被子一角,一点点钻进被窝。在进入之后也不着急,先把自己有些发凉的手脚都捂得足够暖和,才慢慢往女孩的方向靠近。 离得越近,越是能感受到她的体溫,听到她的呼吸,嗅闻到那股熟悉的,帶着花香的气息。不是小优常有的清新草木香,而是姐姐会用的,更为柔软的味道。家人的气息与愛人的气息混在一起。 好像让优也變得柔软了。 碰到,抱住,往怀里揽。及川知道该怎么让她接受。抱稳之后,他低头親吻女孩的发丝,满足地闭上眼。怀中人早已经熟悉了他,下意识扭了扭身体,找到更为舒服的位置。 “彻……?” 小优的声音朦胧而又模糊,极輕地咕哝了一句,好像想回头。 “嗯,是我,”及川轻柔地阻止了她的动作,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朵,低声哄她,“睡吧。” 优不说话了,也不再动弹。很快,呼吸再次變得平稳。 好乖……好可愛。 及川勾起笑。 一切都像是梦中会出现的场景。 帶着小优和家里人一起吃饭,平安夜和圣诞夜的晚上都是关于她的回忆,这两天他们一直在一起。现在她就在及川家,及川彻和秋山优就在一张床上。在广阔的,无边无际的夜色中,一方小小的床是可触及的,真实存在的安心。 只有他们。 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想要更多的未来。比起那些浪漫场景,梦幻婚礼,深刻告白……及川发现自己也在女朋友的影响下变得务实了。好像只要每年都能跟小优一起过圣诞,能在家里紧紧抱住她,就很让人满足。 第364章 今天的晚安吻,隨意一些吧。 他亲吻女孩的肩膀。 “晚安,小优。” 及川说。 * 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时,优下意识看向了窗户——反应过来,这里是及川家的客房,窗户和自己家不是一个方向。优勉强在某个大型抱抱熊的束缚下撑起身子,终于艰难看向窗户。 明亮的光线刺入眼中,让人不由得眯起眼睛。 优陷入短暂沉默。 他是不是忘记提前回去了。 没定闹钟?没带手機? 原因已经不太重要。 而在优思考对策,忍不住把对方一直锢着她的手扒下来后,罪魁祸首才悠悠转醒,哼唧了一声,沙哑开口。 “怎么了,小优……?” 优捏住他的耳朵:“……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他还处在迷茫状态,老实回答:“……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优平静地说,“但肯定不早了。想想看你怎么出去吧。” 及川彻不清醒的脑子总算回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艰难思考片刻,逐渐开始冒冷汗,最终选择摆烂,怂得缩起来,只露出一副真诚认错,女朋友说什么是什么的卖乖模样。 “对不起,忘记、忘记设闹钟了,”少年眨眨眼睛,语气委屈巴巴,“怎么办呀……” “还好,不被看到就没事,”优在思考过后其实已经放松下来,“被看到就当你洗漱之前来看了我一下就行,应该没关系。” “噢……”及川乖乖点头。 优先坐起身,顺手拨弄了几下及川的头发,让那头炸毛还到处翘的乱发显得能看一些。随即推推他,赶他下床。 “去门口听声音,没声音就出去洗漱。” “不能再待一会儿……?”及川放软声音,试图增加贴贴时间。 “不行,”这次优一口拒绝,并不留下任何機会,“先洗漱。” “那之后我送你回家,能在那边多留一会儿吗?”及川退而求次。 “可以。”优颔首接受。 好像每天都在跟他讨价还价,而且全是围绕着一些很无聊的话题。比如能不能亲能不能抱,能不能有额外小点心,能不能一起吃午饭,能不能连麦能不能有新的照片……优觉得自己也开始幼稚起来了。 嘛,尽管偶尔会有点觉得麻烦,但自家男朋友的確尊重了她的每个意见。 挺好的。 及川趴在门板听了好半天,確认走廊完全没声音后迅速窜出去洗漱。优见他关上门,才打着哈欠看了眼手机。已经早上七点半了,她这一觉睡得相当长啊。手机中还有安子阿姨的信息,问她今晚能不能去国见家吃饭。 当然可以。优简单回复,记下了下午要去国见家。 而且她也得和安子阿姨一起计划跟彻去东京的事情。虽然优不喜歡在旅行中安排过于详细的行程,但她会仔细挑选要居住的酒店,毕竟居住舒适度很重要。 收拾和洗漱都完毕,优跟彻一起下楼吃早饭。 直子姐姐这个时间还在睡觉,及川阿姨已经在沙发喝咖啡了。她今天有一位顾客预约的检查,需要去店里一趟。及川叔叔则是准备好了早餐,告诉两人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转头就去照顾他的小盆栽。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日常又随意地进行着。每个人都自然而然地对待优。关怀与包容如温暖水流一般,将优完全接纳。 优喝着牛奶,吃着及川刚刚顺手去加餐的煎鸡蛋。 她喜欢这里。 * 告别时,优一边换好鞋子,一边听两位长辈的话。 “……下次也可以再来哦,随时欢迎!”明理阿姨笑得灿烂,顺便用手肘怼了一下及川,“如果这家伙什么时候得意忘形欺负你的话,也可以来我这里告状,阿姨保证好好教训他。” “告到小一那边也行,”浩太不忘提醒,“小一最擅长对付彻了。” “小优自己就可以对付我啦!不用你们跟小岩帮忙,”及川耳朵泛红,忍不住捍卫情侣的私人空间,“而且这可是我和小优的事情欸。” “有些事就是旁观者清啊,你怎么不看之前刚喜欢人家的时候,我跟小一听了你多少絮叨,”明理挑眉,“比如……” “好了我错了别说了——!”及川迅速滑跪,防止妈妈再曝光。 优在一旁笑出来,戴上帽子,系上围巾之前,先礼貌对两位长辈鞠躬。 “感谢叔叔阿姨的照顾,”随即抬身,眉眼弯起,“我会和彻好好相处的……嗯,提前祝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的确,也快到新年了,”明理好像刚想起来,“对了,帮我和国见夫人问好哦。” “我会的。” 彻给优戴好帽子围巾,最后再道别一次,两人一起离开及川家。走出好一段距离,确认不会被看到之后,身边人终于放松下来。 “……我妈妈给你说了我不少糗事对吧,”及川早有预料一般揭穿,晃着优的胳膊耍赖,“小优不许说,我才不想知道。” “没有,”优眨眨眼,“只是看了一点我之前没看过的照片,其实——” “不要说啦……!”及川红着脸想捂住优的嘴。 “——很可爱的。”优强行躲开说完了。 听完这句话,他好像还算满意,开始不老实了。优没戴手套,双手插兜。及川也插兜,一手插自己口袋,一手侵入优的领地,在口袋里找到优暖和的手。 “有些照片很笨啦,不想被你看到,”及川小声嘟囔,“不过……觉得可爱,也行。” 她也反握住男朋友。 “彻一直很可爱。”优说。 “真的?” “真的。” “那就,多看看我,”他往优这边蹭过来,低声撒娇,“多喜欢我一点。” “好哦。” 优望向及川,眸中是毫无遮掩的明亮笑意。她会这样做的。踏着地上的残雪,少年们还能前往更远的地方。 第264章 新年第一天, 天气还算不错。 及川整理好围巾,没有戴帽子,告别爸爸媽媽之后, 按照约定出门前往国见家, 准备和小优一起到寺庙进行新年参拜。 为此, 他毅然决然抛弃了历来都是和小岩去参拜的不成文习惯, 沉痛地告诉对方,今年没办法陪小岩去了。岩泉一对此表现得十分平淡,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噢了一声,甚至没有追问原因, 这副淡然的模样让及川无比挫败。 但及川仍然说出了那句话:今年的参拜,他无论如何也要和女朋友在一起! 没有人反驳, 原因可能是没有人在意。唯一的听众岩泉一白了他一眼, 不想理他。 及川倒是并不在乎。事实上,身边人基本都知道,这段时间他黏女朋友黏得厉害。哪怕因为行程原因两人不能天天见面,每晚的连麦时间也必不可少。偶尔还会视频通话,隔着网络拉近彼此的距离。 所以初梦变成和小优的婚后日常也是很合理的吧——虽然梦中不知道为什么, 小优一直在嫌弃他和骂他, 好像很不喜欢他的样子, 让人非常难过。但想到梦都是相反的, 及川也就释怀了。他的小优才不会露出那副模样。 那岂不是,也不会結婚……?! 不对,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及川甩甩头,集中精力。 不結婚就不結婚,又没关系。 能在一起就行。 其实及川并不喜欢视频通话这一形式, 總觉得很麻烦,除了能偷偷摸摸录下小优的影像之外,哪里都没有切实见到对方的好。他和小优家离得那么近,自然是能过去就过去,只要小优在家他都会想方设法往那边拐。奈何最近小优一直住在国见家,让他毫无办法。 總不能当着那位安子阿姨和小国见的面往小优卧室钻吧……有些太嚣张了。 但他真的好几天没亲到小优了。 结果今天也是去国见家接人欸。 及川忍不住叹了口气。 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距离毕业越来越近。他不想在乎那个数字,但日历就在他眼前不断一页一页翻过,划掉一个个已经沦为历史的昨日。 毕业像是一个定时炸弹,里面裝的東西只有优知道。可能裝的是无数彩带与鲜花,可能是让他彻底毁掉的炸药,也可能最終都不会炸掉,将一都化作烟尘,化作越走越散的人群,让她也成为其中之一,难以握紧。及川没办法预测倒计时结束后的结果。 但他明白,该抓紧时间了。 任何方面都是。 圣诞节过后一直没下雪,此时的道路干净好走。到达国见家时是上午九点半,优说她今天在家吃饭,不需要及川带早餐。及川只能满腹怨念地又减少了一次跟女朋友贴贴的举动。 所以,开门的会是小优吗? 他对此不抱期待。剛剛到街角处及川有发信息说他快到了,但没有看到回复。最不好的情况大概是小国见,或者迄今为止没见过面的国见先生来开门吧。 第365章 是谁都不怕,他又不是坏人。 及川龇牙咧嘴地迅速活动了一下有些僵冷的五官,摆出合适的笑容,敲响了门。 大概十几秒过后,门被打开——是身穿家居服,头发还乱着的小国见。小国见听着他的问候,回應了新年快乐,开门侧身让他进来,懒懒地去翻给他穿的拖鞋。 “优呢?”及川一边换鞋一边问,客厅中并没有女孩的身影。 “妈妈在给她盤头发,應该快好了,”国见倚着旁边的墙打了个哈欠,“前辈吃早餐了吗?” “还没呢。” “那先吃点。” 早餐桌上坐着国见先生,一样是家居服,跟小国见气质有几分相似。他戴着一副眼镜,边看书边喝麦茶,看见及川之后笑着对他点点头。及川礼貌问好,得到了回應。他注意到对方手中那本青年漫画自家爸爸也在看,但一时间没好意思提。 没过太久,小国见从厨房端来两杯麦茶和两盤沙拉三明治,一份给自己,一份放在及川面前。看样子是切成了两块,给他分了一半。记得之前优就说过,小国见有时候会给她做早餐,一般是因为一个人吃不完,找另一个人分摊一下。 及川明白,这次是由自己负责分摊,也算蹭到了饭。对于他而言已经是小国见难得的温柔。 三明治的配料过于健康,吃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幸好有沙拉酱辅助,倒是不难吃。及川轻声感谢,安静地慢慢吃,没有违心硬夸。国见英大概也不需要他的生硬称赞。 “……优吃饭了吗?”及川吃完之后才问。 “很早就吃了。”小国见回答。 “那看来她收拾很久了啊,”及川握着麦茶杯子暖手,嘟囔着,“好少见。” 对面的小国见抬眼看他:“她没跟你说?” “什么?”及川疑惑。 “和服的事,”小国见说,“穿起来相当麻烦。” 欸? 及川眨眨眼。 优的确没说她要穿什么衣服。不如说,这种关于穿着打扮的话题本就鲜少出现在两人的任何对话中。及川习惯了优偶尔变换一下的风格,反正他总会觉得优可爱。而优对穿衣这种事情过分随性,从来不给自己设限。 居然是和服吗。 没见过的,限定款小优。 及川开始躁动了。 他认真听着国见稍显随便的介绍,说是那件衣服相当贵,说是优其实不太习惯穿木屐,说是这样走路很累,让他参拜完就早点把优送回来。国见态度上不算客气,但在“为了小优着想”的共识之下还是得到了及川的点头答应。 在及川还想问些什么时,他听见轻响。下意识回头,那扇紧闭的门終于打开。 入目是一片白色,但却并非纯净的白。上面的金银刺绣层叠反复,随着少女的步伐搖曳起舞,晃动如蝴蝶纷飞,花枝像在风中搖动。她身量高,逐渐往上看去,那些独属于女孩的景色会一点一点,犹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是她白皙的双手,是她素净的小脸,是她泛红的耳垂,是她盘起的棕发—— 以及那双清透的,足以让及川彻连性命都被套牢的双眸。 腳步迟疑片刻,双眸停驻在及川视线之上。能看到她嘴唇张合,随即耳畔有声音回响。她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顷刻搅成一团迷乱却清晰的协奏。 “彻?” 秋山优叫他的名字。 及川忽然想把她带走。 带到某个只有两人的角落。 * 唔…… 好看倒是好看,不过优总觉得自己跟这种华贵的白金色不太搭调。前几天第一次看到这身和服时优就有这种感觉了。但她不想辜负安子阿姨的心意,最终还是笑着接受。 刚刚安子阿姨帮她穿衣打扮时一直在夸她,弄得优有些脸红,没能说出任何一句自谦自损的话。 或许,是…… 有点好看的吧。 优出门前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检查衣服以及适应袖子的长短。头发上与衣服颜色相配的银白色花朵头饰摇摇晃晃,给她增添了几分少女该有的活泼。 本来安子阿姨还想给她配一个小手包,但包真的很小,实在裝不下多少東西。优决定暂且先带着,之后把自己的包和其他东西全塞到彻那里。 也不清楚彻现在到哪里了。 优的手机好像被忘在客厅沙发了,也可能是卧室,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发来信息。还好很快就知道了结果。 走出门去,她看见及川彻。 来了,还吃了东西。 少年目光定定凝视着她,未发一言。但优跟他相处了许久,熟悉他很多时候的神态,动作……以及某些亲密之前的小端倪。及川这副模样,几乎是把“想抱”、“想亲”和“能不能只看着我”写在了脸上。 而且他本人似乎毫无意识。 优只叫了一下他的名字,随即暂时别开眼神,不太自在。 ……笨蛋。 能不能收敛一点。 她略过及川彻,先去收拾东西,把随身物品拿好,装进安子阿姨准备的小包,踩着木屐将及川往门口拽。他这个时候倒是反应过来了,问候了安子阿姨,顺从地去门口换鞋,跟国见一家人道别,保证会早点把优送回家。 不过送回哪个家就不一定了。 优包里装着自己家的钥匙,以应对大概率会需要的不时之需。 这一过程,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进行任何交流。没有互相触碰,没有牵手,没有说话,甚至不再有眼神接触,只是扮演着长辈面前的乖孩子。安子阿姨还给及川塞了两片暖宝宝,说如果优觉得冷,一定不要在外面玩太久。及川都好好答应下来,拍着胸脯让安子阿姨放心。 其实他余光一直在看着优脑袋上的头饰。 珠链与银白色的花随着女孩的动作晃啊晃。每晃一下就好像勾了他一下,撩了他一下,猫尾巴在他心脏那里甩来甩去,毛茸茸地蹭他。 及川暂且屏住呼吸。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家门。 优往彻那边靠过去,顺手把小包塞进他宽大的外套口袋。及川沉默接过,装好。再把优的右手也拿过来装好。摸摸,捏捏,带着一点急躁,好像试图用熟悉的动作寻找平时的感觉。 找不到。 根本找不到。 最终他遵从本心。 左手牵着优的右手,右手慢慢地捂住下半张脸,深呼吸,深呼吸。像是起了反作用一般,迟来的绯色从脖子爬上耳根,爬上脸颊,到了快要遮掩不住的地步。他停下腳步,优也停下脚步。 “不然……不去参拜了吧。” 及川声音带上一点哑,低声问。尽管是任性的临时起意,尽管是不讲道理的冲动。但他真的……比起参拜,还有更想,更想做的事情。 现在,立刻,和小优。 ……接吻。 手或许也在发烫,却依旧抓着她不放。 “真不去了?”优严谨确认。 及川沉默好半天,思维混乱,最后憋出一句:“……不知道。” 优的轻笑让及川干咳两声。他也不想这么失态,但越是不想就越容易违背理性。之前还觉得自己现在都不怎么会脸红,结果小优轻而易举就能让他溃不成军。在优这里,他总是没办法和预想中一样行动。 啊啊…… 及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我感觉我……”声音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艰难发出,“有点,要死掉了……救命。” “真的……很好看,”他说,“非常好看……世界上,最好看。小优。” “喜欢你……” 不只是因为外表,不只是因为视觉冲击,而是他能看到小优更加崭新的模样,好幸福。只要时间足够长,只要坚持得足够久,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小优。 属于他的小优。 是因为她,只因为她。 “爱你……” 第265章 不管怎么说, 參拜是必不可少的安排。打扮了好半天,如果闭门不出,优会觉得可惜。而且新年第一天起这么早, 本就是为了去參拜, 不去的话有些本末倒置。 至于参拜結束后……嗯, 优不想穿着和服吃饭, 衣服弄脏或者沾上气味都会相当麻烦,还是回家换掉之后再吃东西。及川稍有遗憾,但尊重优的意见,没有继续请求。 两人并肩踱步在人行道, 向着寺庙走去。路上人并不少,时不时就会碰见同路的家庭。因为不习惯木屐, 优走路速度比平时慢一些, 及川配合着她的步调,陪她散步一样慢慢走。 握在口袋里的手温暖又柔软。 某一瞬间,给他一种回到了刚开始交往时的感觉。只是跟小优牵手就很开心,总想着自己居然真的能和喜欢的人交往,能跟这么好的女孩子在一起, 时时刻刻沉浸在幸福中。 及川勾起笑。 “徹。”优捏捏他的手。 “嗯?”他温和应声。 第366章 “一会儿帮我拍点照片吧, ”女孩仰头说, “安子阿姨和里奈说要看。” “可以呀!正好我也想留下小优现在的样子呢, ”及川顺势贴过来问,“能留一些只有我自己看,不发给她们的部分吗?” “随意。”优允許了。 “那就好!不过我这身打扮……可恶,不太适合跟小优拍合照啊……”及川忍不住纠結,“有点破坏氛围。” 他今天穿的是浅黄色羽绒服,轻便舒服, 看起来比较活泼,是年轻人的风格。好看归好看,但跟优庄重为主的传统和服不太搭调。不过仔细想想,及川衣柜里也没有什么传统风格的衣服,只有一套浴衣,还没办法在冬天穿。 可惜,可惜。 他暂且接受现状,打算一会儿只拍小优,放弃合照。但优似乎不愿意把他排除在外。 “不会破坏,”优认真说,“徹一直很好看。合照也要拍,我想要。” “……!”及川睁大眼睛。 小优真的很懂怎么让人一秒改變想法。只需要一句“想要”,他就再说不出拒绝或者推辞的话了。衣服啊,氛围啊,场合啊……一切都无所谓。小优喜欢就好。 “好,合照,”及川迅速倒戈,“听小优的。” “嗯。”优浅笑着点头。 前往寺庙需要登上一段阶梯。优把手从及川口袋里拿出来,低头看脚下,及川小心地扶着优。她把每一步都踩实踩稳,避免摔倒。而在两人行到其中一个小平台时,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及川……还有、秋山……?”那人猶猶豫豫地确认了优的身份,主动打招呼,“好巧啊,新年快樂。” 抬眼望去,是烏野三年组一行人。打招呼的是队长,后面跟着小胡子,爽朗君,以及他们的美人经理。面对烏野,及川自然地从刚刚对小优的靠谱体贴男朋友模式,转變成稍带点挑衅氛围的对外模式。 “啊啦好巧,新年快樂。”及川坦然回应。 “新年快乐。”优紧跟着问候。 “新年快乐,秋山。今天好漂亮,和服很好看,”清水笑着靠近优,一行人站在中间位置,让出道路,隔着栏杆交流,“穿木屐走路会累吗?” “谢谢,走得慢就不累,”优也笑着,“清水学姐今天也一样好看。” “传统和服太棒了……!”菅原在后方点赞,小声跟大地说,“西谷没看到真是损失……” “不过看到了也……”东峰望着优和及川交握的手,欲言又止。 “他自己早都不在意了,你们还一直计较做什么,西谷可没这么敏感……”大地低声反驳东峰。 及川没怎么听清,但大概能猜到他们聊的话题。他倒不打算故意宣誓主权,只是扬眉,自然离优更近了些,毫不掩饰和优的亲密。 他主动问起:“所以你们抽签了吗,有没有吉利到能让乌野拿下首胜?” “啊、呃,就算抽到大吉也不代表能轻松胜利……”大地无奈,面上还带了点尴尬,“不能相信这种东西。” “没錯没錯。”东峰一本正经附和。 及川眨眨眼,了然道:“看来抽签结果不怎么样嘛。” “嘿嘿,”菅原用手指顺势指了一圈,“末吉,末吉,凶,吉。” 东峰急了:“怎么还说出来啊……!” 菅原满不在乎:“又不是什么秘密。” “噗……好微妙!”及川笑出声,“怎么新年第一天就有这种预兆啊。” “居然有两个末吉……”连优都忍不住感叹,“唯一一个吉还在清水前辈那里,超小概率事件。” 菅原:“说实话我们也难以置信。” 大地:“不过还是那个凶更糟糕。” 东峰欲哭无泪:“不要再伤害我了……” 几人简短闲聊了一阵,本准备分开,但在告别之前及川忽然想起,回头叫住他们。 “对了,能帮个忙吗!”他诚恳请求,“可不可以给我和小优拍几张合照?随意点的就好!” * 乌野的人都很热心,认认真真拿及川的手机给两人拍了合照。负责拍摄的是东峰。 及川后来翻看着照片感慨,那个小胡子外表人高马大很不好惹的样子,其实拍照意外很好欸,选择的角度和背景都特别棒,有不少格外细腻的小构思,拍出来的小优也超可爱。 优一样很喜欢那几张照片。这大概就是物部前辈会认为有天赋的类型吧……如果用上专业相机,一定能拍出写真感。 两人道谢之后正式告别乌野四人。临走前,优笑着和他们说:“祝你们可以走得更远,加油。” 还没看到乌野几人的回应,她就被及川揽住带走了。及川哼哼唧唧小声念着为什么要给那些家伙加油,明明他们最讨厌了。优说只是祝福一下,别太介意。他说自己就是很小气,不許优讲。两人一边没有攻击力地争无聊话题,一边继续拾级而上。 不出太久,他们到达寺庙,准备排队参拜。优和及川一直握着手,直到参拜时才短暂分开。 在神明面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上一年,及川许愿诸事顺遂,不要迷茫。不知是不是神明保佑——他认为自己和家人功劳更大——在这一年中,他的确成功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前走。 新的一年,及川还是想许愿,愿望也依旧单纯:希望他可以在感情和事业上都不断迈进,不断成长。 至于成果,就听天由命吧。 许完愿望,看向身边人。女孩闭着眼睛,神色认真,比及川晚了几秒才睁开。及川喜欢优睁眼之后立刻寻找他的短暂瞬间。他没有问优祈祷的内容,只是再次牵住她,低声耳语几句,一起去抽签。 这次结果不错嘛,是吉签。 及川还算满意,看向小优:“抽到了什么?” “吉,”优给他展示,“挺好的。” “我也是!看来我们很有緣分!”及川高兴了。 “肯定是有緣的,”优笑着,“不然也不会交往呀。” “没错,”及川重重点头,“所以新的一年,缘分会更深。” “希望如此。”优并未反驳。 接下来是拍照时间。寺庙人多,需要好好寻找才能找到合适的拍照地。不过在外面待久了毕竟有些冷,及川没拍太多便见好就收,和优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那些照片和难得一见的打扮,都远没有身边人重要,他对此十分清楚。是因为小优,他才会觉得这身和服漂亮,也是因为小优,他才会愿意把时间花在排球之外的日常上。所以在小优冷到身体不舒服之前,他便准备把人送回家。 没有提前商量,及川和优都默契地走向了秋山家,而不是国见家。 想独处,想抱,想亲,想贴贴。 优一定明白他的心情。 好吧,其实是每晚电话时间,他总在念着这些,哼哼唧唧对优撒娇。优被他烦得哄人都开始敷衍了。 “好了,小彻。” “乖一点,下次会给你的。” “听话。” “嗯嗯。” “不闹了。” 几句明显没有多花心思的万能公式,最近从小优嘴里出现的频率特别高,说完之后优就会转移话题,聊起其他方面。聊生活,聊写作,聊学习,聊排球,像是在转移彼此的注意力。 及川偶尔会有一点点委屈。可即便总是这几句话,小优但凡语气柔和一些,他还是会顶不住,只能乖乖收敛过度思念的话语,顺着小优选的新话题继续和她聊。 太没出息了。 他忍不住唾弃自己。 但面对女朋友,没出息好像也是人之常情。 关上了房间门,优总算能换掉木屐,穿上舒服的拖鞋进入室内。及川也迅速换好鞋子。他注意到少女比平时更久地停留在他臉上的双眸,有时候视线仿佛比言语还要直白,在只有彼此的室内便不必遮掩。 眸中泛起浅浅的水波,吸引着及川靠近。她不知道那双眼睛有多好看。多容易让人失神。 及川眸色暗下几分,没说话,只是将人牵去卧室——是更私密,更隐蔽的卧室,而非客厅沙发。那身和服让优的行动变得不太方便,把女孩的灵巧与轻盈都束缚起来。及川之前听姐姐成年礼时抱怨过和服,里里外外有三四层,穿着很不舒服。他也不想小优难受。 但暂时……哪怕只有这一次。 就这样吧…… 宽大的振袖铺开在单人小床上,让她也融进了画卷,成为景色之一。及川俯下身,撑在优上方凝望几秒,望着她眸中春水,望着她耳根绯色,一时无言。 想更多地看她的臉,她的一切。 他看得有点久,直到女孩呼吸更沉重,眼中浮现出隐约的迷茫和不满。 “不亲……?”她小声问,踢了及川一下。 “……亲,”及川笑了,手指描摹她的眉眼,低声说,“再看看。” 第367章 “唔……”她别开脸,好像不太适应,“非要这么看……” 及川在她上方。 尽管少年有撑住自己,没有将重量都交给优去承担,但更为高大的他还是能完全把女孩笼罩在自己身下。大片阴影让她所处的位置变得更加狭窄而拥挤,这种姿势……很有压迫感,优还被和服束缚着不太能乱动。 怪怪的。 及川偏过头,凑到她眼前说:“小优也想要。” “……”优没说话。 手指慢慢向下,从她的眉骨顺着脸颊滑至下颌,再次向上到唇角,抚摸女孩柔软的唇瓣。她有涂润唇膏,即使冬天嘴唇也不会干裂,还软乎乎的。及川日常也会在家抹唇膜,接吻这方面他可不愿意敷衍。 他依旧没有亲。 及川在等,等小优主动勾住他亲吻。 或者说一句“想要亲”。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耐下立刻亲上去的冲动——现在的小优超可爱。满眼都是他,带着一点焦躁的优,真的很可爱。稍微蹙眉的优也好可爱,浮现出的难耐让她多了几分不同于日常的色彩。 暧昧过度。 快要,忍不住。 优其实一样,意识到了及川开始把那点小恶劣用在情侣之间的亲密。可优这种时候忽然不想如他的愿,不想就这么被骗着,引领着去索取。满足自已的需求当然可以,但也有其他办法——其他,让及川预料不到的办法。 比如。 他指尖的热度忽然改变了。变得更加滚烫,湿润也更明显。 及川呼吸顷刻停止。 优张口含住他的手指。用牙齿轻磨,用舌尖舔舐。 那双眼睛仍看着他,只看着他。 ——这样呢? 她好像在说。 第266章 凌晨两点, 水声停歇。 夜色随着灯光的熄灭重新涌向室内。及川缓步走出卫生间。他头发上还带着几滴水珠,用手背贴了贴依旧高热的脸颊,心跳仍未平复。 他意识到某些重要的, 珍贵的时刻, 不管有多么努力地想要记清楚每一个细节, 记忆依旧会不受控製, 变成一块块印着不同部分的零落碎片。 碎片有粗重的呼吸,有震颤的心脏,有体内汹涌的热流,有指尖的抖动, 有脑袋里胡乱的想法和口中的笨蛋话语……还有,还有她。 秋山优。 优的脸庞, 优的笑。 就在零落碎片之中。 又睡不着了。 及川叹息。 他知道自己对手部的养护有多认真。为了能够更好地感受排球, 能够更快地做出反應,哪怕是指尖都会细致保养,维持在最佳状态。二传触球只有零点几秒,他必须用短暂的时间做出正确决断—— 但他没想到,手指, 指尖……居然会成为他的敏感点。 小优含住了他的手指。 她好漂亮。 如果是最开始认识小优的那一阶段, 及川徹绝不会认为优是个多漂亮的女孩。但现在, 他只觉得优好漂亮。纯净的白色振袖, 头上的花朵装饰都化作不需要去在意的背景,成了陪衬与点缀。重要的是她的眼眸——绝无仅有的眼眸。 带着一点小小的挑衅。 闪烁着光芒。 及川当时在宕机,而他很快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很不妙,非常糟糕。自製力被徹底击溃——不对,他真的有这种东西嗎?唔,感觉一般时候还是存在的, 但那一刻肯定没有。 要命。 及川咬紧牙关。 他本来想跑掉,像上次一样立刻去卫生间处理掉某些令人尴尬的小问题。可优不让他走,不许他逃跑。明明也红了脸,却像教训他一样往他腰上拍了一下,低声说,等等,亲完再去,好不好? 她明明知道,但不想就这么结束。 天啊…… 及川彻底混乱了。 卧室没有拉上窗帘,门窗紧闭着,耳邊静谧无声。冬日阳光下,空气中飘动的浮尘随他们的动作被搅乱,记得优在他缓缓凑近之后眨了眨眼,好像还小小地深呼吸一下,随即微微张口。 然后接吻。 接吻的过程记不清,因为思考仍然停留在指尖湿润上。其实优都没含太久,也就几秒?最多十几秒吧。含住,舔了舔,很简單的动作,甚至不怎么过分暧昧。可他的思维一直在被指尖牵着走。接吻时还能感觉到指尖正泛着一点凉。 因为沾上了她的津液。 回过神后,身体仍处在不受控制的兴奋状态。两人又是拥抱,又是接吻,比平时更加激烈。所以差点忘记时间,直到优被亲得受不住才忍不住把他推开。所以最终红透了脸,埋着脑袋在优肩头闷哼了好半天…… 大概,也许,很正常对吧。 哪里正常啊……! 及川一脑袋砸到排球抱抱玩偶上,整张脸埋进去大喊。还好玩偶吸音,即便是寂静深夜,闷闷的喊声也吵不醒其他房间的家人。 及川彻从没有这么想迈进到成人世界。如果那些模模糊糊的幻想能实现就好了,如果她真的愿意接受,愿意……与他一起尝试,探索,就好了。 小优,小优。 好喜欢…… 好想,更进一步。 * 比起对指尖的刺激,之后幫优解开衣服反而显得很……平常。 那个时候及川已经去冷静完回来了,脸上还带着明显红晕。他脑袋里仍然有刚才的记忆,也清楚自己做了某些坏事,不敢看她,说不出话。优态度比他自然很多,把及川叫到身邊,皱眉说衣服不舒服,穿好久了,想早点脱掉,让及川幫忙解一下腰带。 及川呆住,迟疑。 “我来解开……真的合适嗎?”他声音干涩低哑,小心翼翼问。刚刚还发生了某些不可言说小插曲,这种行为感觉很、很容易重蹈覆辙。 “没事的,”优态度倒是随意,瞥了他一眼,又别开脸说,“里面好多层呢……帮我把最外面两层的腰带弄开就行。” 然后及川用了好半天做心理准备,之后动手,配合着优解开腰带。嗯……整个过程没有一点过度亲密。他看见优颈间和额角泛起薄汗,还帮女孩擦掉,像是在协力研究什么难题一样认认真真。 真的,好多层啊。 及川开始跟衣服较劲。 也是,两人早就有过只穿着一层家居服相拥而眠的经历了,怎么会因为解个腰带就脸红心跳呢…… 所以仅仅是被舔了下手指,他到底在兴奋什么?! 喂,该不会真是敏感点吧! 及川又开始呜呜咦咦地在排球玩偶肚子上哼唧。仗着大晚上没人知道,嘴里不停地念。什么好喜欢小优,她简直像个魅魔,什么感觉要撑不到成年了,可是怎么控制啊,什么不想分开,还有异地恋绝对好痛苦他真的会死欸…… 恋爱中的及川彻,一败涂地。 忍不住又去做了半天俯卧撑,累到筋疲力盡后重新冲了个澡,及川才算是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完畢,躺回床上,抬头定定地看天花板。冬夜本就漫长,今晚还格外难熬。 过了好久,他摸到手机,打开,看优昨晚发来的信息。里面是过两天去现场看春高的安排。 简單的行程计划,还有酒店信息,优问他觉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及川当时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就说没问题,完全相信优的选择。两人到底还是没敢只开一间房,而是订下临近的两间单人间。 表面是这样没错。 不过不窜过去偷情就不是及川彻了。他到时候绝对会去隔壁,或者把隔壁小优骗到自己这边来。说起来,只有两个人在东京,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亲密欸。 第一次那么轻松地独处过夜。 有很多事情都可以一起做。 到时候……多买几盒薄荷糖吧。 及川心想。 * 为了盡量少耽误及川的时间,优和及川选择在比賽当天才赶早上的新干线前往东京。 优已经吃完了早餐,收拾好东西站在楼下等待。她今天穿了身宽大的浅蓝色羽绒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亮着光的眼睛,看向路的远方。此时时间尚早。冬日清晨,四周的绿植结上一层晶亮的霜,在晨光中闪烁。 夕他们應该还没起来吧……畢竟是全国比賽,要保证充足的休息才行。不过也有可能兴奋到睡不着呢。优随意地想。 她昨天给小夕和清水前辈都发送了祝福比赛顺利的信息,也得到了二人回复,但她没说自己要去现场。毕竟感觉临时打扰准备比赛的队伍不太礼貌,优不想被额外关照。到时候如果运气好遇见了就打个招呼,没遇见也不需要特地去找。 一切都跟随缘分。 其实等待的时间很短暂,只用了两分钟不到,及川阿姨的車便驶来了,停在眼前。車门打开,少年轻巧地跳下来。 “都说了不用提前下楼啦!”及川喊着,往优眉心戳了一下,“这么倔。” 第368章 “没有太久的……” 优嘟囔着把箱子递给他。等他放完箱子再一起坐上后座,礼貌对及川阿姨打招呼。及川阿姨看起来也有点困,回应之后还打了个哈欠,还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得抖了一下。 “年轻人精力就是好,到处乱跑……”她嘴里念着,不忘叮嘱,“到那边记得每晚报平安,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联系大人,多注意安全。” “好的,我记住了。”优乖乖答应。 “已经听过好多遍了,妈妈——”及川拖着长音,“我会照顾好小优,也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放心。” 他昨天晚上才被爸爸妈妈两个人摁着听了好半天出门必备小知识和注意事项(爸爸负责语言输出,妈妈负责武力支援)。比如跟女朋友单独外出需要多关照对方,遇到麻烦应该怎么解决等等。最重要的是人身安全,以及不能做不适合他们这个年纪的事情。 及川记得自己一开始被暗示还会脸红,到现在都能面不改色地答应了。他的确可以守好底线,尽管艰难,但及川并不是会越界的人……如果他真没有原则,大概也不会忍得那么难受了。 “总之,玩得开心,记得到酒店了给我发信息哦,”下車后,及川明理裹紧外套,从车窗对二人摆摆手,笑着,“到时候我会看直播,说不定摄像机能拍到你们呢。” “那就慢慢找吧,我们会对着摄像头招手的。”及川笑着,对妈妈告别。 时间刚好,没等太久两人便上了列车。及川放好他们的行李,跟优坐在一起。优位于里面靠窗位置,他则是在外侧。 跟上次夏天去东京短暂的一日游(其实几乎只有半天不到,剩下时间都是在路上)不一样,这次是五天。完完整整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五天四晚——或许也是毕业之前,两人可以单独相处最久的一次。 车内并不冷。及川帮女孩摘下围巾,但没有收起,而是放在自己肩头当成小垫子。顺便把优揽过来,让她舒舒服服地靠着。 “睡觉吗?”及川低声问。 “不太困。”优说。 “那听歌吧。” “好。” 于是用耳机连线。 窗外景色飞掠而过,车内依旧平稳安静。在优选择好要播放的音乐之前,及川忽然凑近,亲了一下女孩侧脸,低声笑。 “好期待……”他话语上扬,“从现在就开始了。” “是只属于我们的,小优送给我的……毕业旅行。” 第267章 列車行驶, 窗外景色不断掠过。优依然靠着及川,只用余光偶尔瞥一眼,更多则是闭目养神。时间尚早, 周围一片安静, 耳机里的音乐音量不高, 并不会占据全部她注意。优享受这种静谧, 哪怕只是跟及川靠在一起也不觉得无聊。 不过男朋友顯然和她不同。 他安静不下来。 一会儿问小优要不要喝牛奶,他帶了一小瓶,现在还没凉。一会儿问小优昨天有没有睡好,现在冷不冷。一会儿表达对烏野的不满, 希望他们在全国赛遇上强敌被狠狠击垮…… 优耐心还不错,没有敷衍, 随意和及川聊着天。过了好几个没营养的话题, 及川忽然想起来打听。 “对了……小优今年的初梦是什么?” “嗯……”优处在一半发呆一半思考的状态,慢吞吞回答,“梦到我们队的队员都去了其他学校……我跟经理们组了女子排球队,准备打败大家。” “欸——”及川笑着感叹,“好强啊!” “不过输得很惨, ”优补充说, “我看见你帶着牛岛前輩和影山君, 三个人就把我们击溃了。” 及川笑容僵在脸上。 几秒钟之内, 他的表情迅速变化。先是难以置信,好像蒙受了巨大的委屈,又帶着根本遮掩不住的嫌弃和不满。 “为什么、会梦到我跟那两个家伙组队——!”他摇晃着优的胳膊,用力把脸颊蹭上来,“好糟糕!一点也不吉利!” “可能是因为你们都很强?”优也不清楚,她只是说出事实。梦本来就没有逻辑。 “但是我不可能站在小优的对立面呀, ”及川眉头紧锁,义正辞严,“我们怎么会是敌人,联手打败那两个讨厌的家伙还差不多!” “喔……”优若有所思,“怪不得梦里你发球一直在出界。” 原来是放水吗。 及川通过优的补充,勉勉强强认同了梦里那个自己还算坚守底线,没有出卖灵魂跟女朋友真的作对。尽管只是个梦境,但他一点都不能接受自己跟小优阵营对立——不过发球出界也不是什么好事,明明他在排球上一直全力以赴。 好生气。 讨厌的人在梦里也好讨厌! “那彻呢?”剛剛的话题越过去,这次换成优提问,“你今年的初梦是什么?” “啊……” 残余的小情绪瞬间被扑灭了。 及川眼神飘忽,态度放软。 优眯了眯眼睛:“怎么了,不能说吗?” “唔……也没什么,”他有些忐忑,事先叮嘱,“不过我说了之后,你不能不高兴喔,只是个梦。” “嗯,不会。”优答应了。虽然刚刚及川还在因为她的梦而生气。 “其实……” 及川压低声音,犹犹豫豫开口。 “我梦到,跟小优结婚之后的……一些事情,”在优做出反应之前,他继续说下去,“一些……不太好的情况。” “我们在吵架……我听见你说,不该喜歡我,不该跟我交往……什么的。” “明明以前也梦到过,但是放在初梦就……很不好。我不喜歡。” 他小幅度地蹭了蹭优,稍顯低落。这让优安抚性揉揉及川脑袋。 “我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彻。包括喜歡你这件事,”她平静地说,“而且这种梦以前我也做过,在你对我说完喜欢之后的那段时间。交往后就没怎么有了。” “原来小优也会梦见……” 及川稍微安心了。他本以为自己想结婚的念头会被优再否决一次呢,还好不止他一个人梦到。 “事实上,我们都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子,”优低眸,“不过……我相信无论怎样发展,我们也都不会用这段感情来伤害对方。” 她握着及川的手更紧了。 “因为我也有在珍视你,彻。” “我不想对你做任何过分的事情……那不是我。” 及川握紧优的手。 他想起优那些生涩的尝试与主动。自从表白后,及川彻是看着优一步一步怎么去学習喜欢和爱的。那些因为没能顾及到他情绪而说出的道歉并不是敷衍,每一次,她都有好好记住,好好改正,慢慢習惯两人的亲密。 他们向着对方,慢慢走去。 “嗯,”及川点点头,笑意浸染话语,变得有些腻,“我知道。” “小优特别好。” 优勾起嘴角,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件之前及川总是在做,但今天还没有做的事情。于是她直起身,轻声开口。 “小彻。” 及川看向她,对上盈满笑意的明亮双眸。刚好有一抹浅黄色晨光落在女孩脸侧,他甚至能看清优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呼吸的微小起伏。 “今天也喜欢你。”她清晰地说。 * 这句话成功让及川翘尾巴翘到了下車。他脸上的笑再也收不起来,一副发生了大好事的表情,在岩泉前輩看来绝对很欠揍。优对自己男朋友有滤镜,即使是稍微带点傻气的笑容她也觉得可爱。 不过看着的确比平时笨了一点。 像开心的大狗狗。 下车之前,及川先把小优那些御寒装备一样一样给女孩穿戴好,又一次将女朋友包裹得严严实实。没办法,一月早晨的冷风可不饶人,没有人想在旅行过程中增添生病这种特殊事件。 优甩甩脑袋。视野因为帽子,围巾和头发的遮挡变得很是狭窄,她不得不被及川牵着走——这种时候男朋友是高大运动员就很有优势了。 及川不仅牵着小优,还负责了两人的大半行李,稳稳地出站,开路,打车,搬东西。他做得游刃有余,脸上依旧乐乐呵呵,没有一点觉得麻烦的意思。 距离开幕式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准备先去预定好的酒店放东西,再前往体育馆。 酒店定的是优以前住过的酒店,去年跟真琴一起来时也住的这里。两人都是大床房,房间紧挨在一起。检查完房间,放好行李后就不再停留,直接去体育馆。到达体育馆时,开幕式已经开始了。 “人果然好多……”及川紧紧牵着优,“我们先进去吧,找个好点的位置!” “好。”优顺从地被带着走。 他们运气还不错,没过多久就找到了靠后排的一个双人座位,视野尚可。 此时运动员们輪流入場,广播正在播报队伍,优远远地看到了烏野的一小撮队员正在排队进場。及川刚刚去领了介绍册,一边翻看一边问优有没有感兴趣很想看的队伍,两人可以提前安排。毕竟他们没办法一口气看所有队伍的比赛。 第369章 “唔……”优凑向及川,“烏野肯定要看一下。然后……鸥台,还有音驹吧。女队的新山女子也想看看。” “ok,我看看哦……”及川翻着赛程表,“小乌鸦们的比赛上午就能看到,音驹时间差不多,可能会晚一点点,这两个应该只能看一場。鸥台和新山女子也是一个时间,都在下午第一場。” “那看乌野和鸥台吧。”优迅速决定。 “好哦。我想看看之前ih优胜的井闼山,他们是一輪赛,开幕式结束就能看。还有稻荷崎……不过如果乌野赢下第一轮,明天就有他们的比赛了,也不着急。” “嗯,看井闼山的人可能会很多,他们还有应援队,得提前找座位,或者去栏杆那边也行。” “要看很久,就不站着了。座位的事交给我吧!” 简单确认完毕,两人一页一页翻过介绍册,粗略浏览了一遍今年的队伍。等最后一页看完,及川向后一仰,很是舒服地伸了伸长腿,忍不住感叹。 “啊啊——东京体育馆,真好——”他拖着长音棒读,“空间好大,灯好亮,真是跟县内的不一样呢——” 优望向及川。 及川脸上正勾起一抹很有深意的笑,语气格外危险:“所以……初次进入这里的小乌鸦崽子们,能习惯吗?” * 井闼山不愧是ih全国优胜队伍,比赛时间很短,没有任何悬念地战胜了第一轮的对手——也可能因为他们一轮对手是第一次进入全国赛的新队伍,被打败时都有些浑浑噩噩,麻木地退场了,甚至没有学校组织的应援团。 这是输一次就会到此为止的比赛。哪怕进入了全国,队伍之间仍然存在明显实力差距。在赛场中,一切优势与劣势都会被直白展现出来。 两人看完了整场比赛。 过程中,及川没怎么说话,优注意到彻偶尔神色会稍显凝重,好像不太高兴一样。她并不直接问,只是一直握住彻的手。 及川回握住。不出太久,优听见他的小声念叨: “啧,早晚要跟他们打一场……” “混蛋,给我等着……” 很羡慕,但也非常不服气。 其实是健康的竞争心呢。 优笑起来,不再担心他了。 井闼山比赛结束的很早,此时距离乌野那边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决定去周围的攤位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周边买。及川跃跃欲试想给队友们带印字t恤作为礼物,尤其是岩泉前辈的,他说必须买下那件王牌的心得带给小岩。 感觉送出去就是一场大战。 优没说出口。 对于自家男友这种十年如一日乐此不疲挑衅幼驯染的独特小爱好,优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不仅尊重彻的故意作死行为,也尊重岩泉前辈的揍人权利。 反正她又不会被迁怒。 “……不过小优,为什么要看鸥台啊,”向攤位走时,及川想起来问,“你喜欢他们队的风格吗?” 去年青城跟鸥台打过的一场练习赛,之后及川还特地找过不少他们的录像看,包括他们ih比赛的录像。他对那位名叫星海的选手印象深刻,明明身高不算出众,但水平相当高。像是一个全面强化,技术拉满的超高配置小不点。而且身高也更高。 但优居然会对他们感兴趣? 没见过小优很钟意哪支队伍呢……比起排球本身,她还是更喜欢自家队伍一点。之前小优主动看录像都是为了给队内寻找情报线索的。 “嗯……想看看星海选手,”她说,“感觉现场看不一样,他跳得很高。” “那倒是,”及川对这个答案不太意外,点头认同,“个子不高,但跳跃能力相当恐怖。” 因为已经到了摊位,及川没有再问下去,开始饶有兴致地挑选商品,购买周边。优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她其实没有在那次练习赛之后再多关注星海光来,但既然来了……还是忍不住看一下更喜欢的选手。 她是真的觉得星海选手,有些可爱,很符合审美。不过这种事情让彻知道……他会难过吧,优不想那样。 随便看看好了…… 优草率决定。 第268章 乌野的第一场比赛好像出现了意外情况——及川注意到乌野的十号小不点, 日向翔阳进入场地熱身时没有穿鞋。他惊讶片刻,凑到小优旁邊咬耳朵。 “难道是忘记带鞋子了?”及川猜测。 “唔……这种场合出发前一定会检查好几遍行李,不太可能忘记带, ”优蹙眉, “说不定是刚才出去熱身时出现了意外, 我记得他们需要去其他体育馆热身吧。” “的确喔, ”及川其实不太在意原因,垂下眼眸,双手插兜,“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比赛前解決。要是小不点上不了场, 乌野损失可就大了。” “嗯,”优也有些凝重, “不过他既然在热身, 应该还有希望。” 要是鞋子真的找不回来,可能就得立刻出去购买了。穿新鞋子的确不太舒服,但肯定比光脚好。现在这个情况,大概率是有人去解決问题了。优注意到清水前辈并不在场中,目前在乌野身邊的经理是谷地仁花。 及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懒懒开口。 “……如果因为这种原因输了第一场, 我肯定要下去狠狠嘲笑他们。” 幸好最终, 优看见这件事情被解决了。迟来的清水前辈将一个小布包丢给了日向, 之后日向换好了鞋子回归队伍,有惊无险,比赛正好开始。 “啊啦,”及川扬眉,“运气倒是不錯。” “开始了。”优看向场中。 这个时间不少队伍都在同时比赛,赛场中声音此起彼伏, 但只要选择自己真正看的队伍就不会觉得眼花缭乱。优注意到乌野的对手是椿原学园,他们额头绑着发带,看起来有些眼熟。回忆过后,优想起去年她也看见过这所学校。 当时的他们,好像在最初就被淘汰了吧……不记得是第一轮还是第二轮了。 优收敛思绪,从口袋里掏了两颗糖果,把粉色那颗桃子味的递给及川,自己吃掉橙色的。橙子的味道在嘴中弥漫。她把糖纸也顺手塞给了及川,及川望着她笑,顺从收好。 比赛正在进行。 乌野开局不利,相反,椿原前面势头很猛,展露了县内冠军的实力,两队的竞争心都很强。好在隨着比赛进行,乌野也慢慢找回了狀态,开始进入节奏。 “慢死了,臭小鬼……”及川开始挑剔。 优嘴角上扬,打趣道:“很在意你的徒弟呀,彻。” “什么徒弟、哪有在意!”及川立刻撇清关系,委屈地看向优,“怎么你也这么说……!不要学他们啦——” “好,不学,”优拍拍他,“但他好像发现你了哦。” “什么!” 及川身体一僵,迅速把拉链拉到最高,整个人猫下去,又偷偷摸摸转头看向场中。此时是比赛暂停时间,影山飞雄正在跟队友沟通,看不出异狀,也没有注意这邊。可及川不太敢立刻放心。 “不、不会吧……?!”他小心翼翼问女朋友。 优也不正面回答:“你猜?” “才不要猜这种事!”他掩耳盗铃地别开脑袋。 优也不再说,尽管她说的是事实。刚刚说话时,优正好看见影山望向这邊。不是潦草扫过,而是专注地看了几秒,好像在寻找什么。有极小概率影山真的只是隨便望向某个地方,什么都没思考,也没注意这边的二人。 但优觉得那孩子感觉十分敏锐,大概率发现了及川和她正坐在看台看比赛。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不知道影山心情怎么样。 不过及川心情显然有些糟糕。他在“一点也不想跟乌野打招呼说话”,和“不打招呼就丧失了主动权好吃亏啊”这两个想法之中,毅然决然选择了另外的选项——装傻。 跟最初计划一样,不故意躲开,不主动搭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有人来问就说自己是陪女朋友,没人问就当随便看看,总之永远不承认自己会特地来看谁比赛。 他要面子的好吧。 * 乌野比赛结束,两人在哨声之后就离开了,没有等运动员退场。 比赛后半程,及川心情有些复杂,表情也稍显微妙。他注意到影山在短短几个月中又有了极为明显的进步,风格跟之前截然不同。这让及川感到一阵胆寒,之后则变成了浓浓的不爽。 “什么啊,可恶……!”及川边走边不服气,“难道青年队集训那么有用吗?那家伙……混蛋……” “是很厉害。以影山的实力,还有乌野一二年级的水平……之后再进入全国大赛,或者影山成为青年队预备队员,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优淡定地说出现实,没有安抚及川。 “嘁……”及川憋了一口闷气。 想训练,想打球! 手好痒啊……! 及川这次出门有装运动服,也有带排球,主要是为了晨练。再加上酒店附近就有体育馆,想打排球挺方便的,傍晚闲暇时应该能去。白天他还是想陪着小优。 第370章 可一看到影山正在全国赛场跟那些队伍战斗,看到对方在赛场上的表现,他就……按捺不住。体内的发动机疯狂运转,隆隆作响,怎么也停不下来工作。动力过载的状态让他心神不宁,必须消耗一下才能舒服。 及川抓抓头发,从口袋掏出了随身薄荷糖,塞了两颗进嘴里咔吧咔吧嚼。小优不愛吃这个,说是冬天吃薄荷糖嘴里凉嗖嗖的,有些发疼。他也不愛吃,但这种东西对临时平复情绪很有用,可以帮助他快速冷静。 优走在他身侧,暖和的右手仍然和他交握。 “先去吃饭,”女孩捏捏及川手心,并没有对这份短暂的小情绪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自然地,没有任何询问地告诉他,“下午的比赛,我可以自己来看。” 及川睁大眼睛,愕然看向优。他感觉嘴里的凉气更明显了。而优也正望向他,两人一同停下脚步。 “感觉你现在更想打球?”优勾起笑,溫和地说,“我没意见。” “可是……”及川语无伦次,他不想被推远,甚至认为优可能不高兴了,立即表态,“我本来就是要陪你的,没有想走……一起看吧,看完比赛还有时间打呢……” “我知道。” 优向他走近了一步。 “但是我们都会有很想做的事情,都会有冲动。想做就可以去做。这并不是不在乎我。况且,如果有我很喜歡的、绝对不能錯过的比赛,肯定会拉你一起看。” “我喜歡你打球的样子,彻。喜歡你一直在向前走,一直想触碰自己极限的模样。” “很帅气哦。” 一颗心随着女孩透亮的眼眸,随着她轻缓的话语,逐渐落地。而且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溫暖。及川意识到自己真的不需要道歉,在小优看来,他并没有做错事。这是小优对他的尊重和理解,也是小优的温柔。 正因为喜欢他,才会察觉到他的想法,才会把一切和他说明,让他去做想做的事情。 还、夸了他帅气。 ……救命。好喜欢小优。 更喜欢更喜欢了。 及川脸有点红。他忍不住低下头靠近,不太顾忌场合地亲了亲女孩的侧脸。优任由他亲,脸颊能感受到及川微凉的嘴唇,软软的,一下之后又来一下,能闻到那股浅淡的薄荷糖气息。 “说定了?”优扯了扯及川的手。 “既然小优允许……”及川抿抿唇点头,眼睛比平时还亮,隐含着期待与欣喜,以及很多很多的爱意,“晚上把看到的比赛讲给我听,可以吗?” “当然,”优晃晃手机,“还能录像呢。” “那就太好啦……” 及川开始笑,笑了之后就收不住了。他发现自己今天一直在笑,整个人都像踩在云上一样轻飘飘的。大概是因为小优也在身边,还能看春高,还能去打球……全部都是他喜欢的。如果进入场中的队伍是青城,今年春高绝对会成为最完美的五天。 但不是。青城已经输掉了。 看向下一场比赛吧。 及川重整了心情,十分舒畅坦荡。他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是因为薄荷糖,不是因为一月的寒风,而是理性与感性思考共同得出的结果。 他想要自己也站在场中。 想被优看见。 * 午饭之后,及川带着之前购买的排球周边先回了酒店,收拾东西去体育馆打球。优则是重新来到东京体育馆,准备看鸥台的比赛。上午比赛中,她想看的几个队伍都晋級到了下一场,之后还有机会看。 比赛尚未开始,优慢悠悠穿过人群,在看台寻找合适的观看位置。 十分凑巧地,她注意到了正跟乌野其他一年級坐在一起的影山飞雄。而影山飞雄也正好望向她,眼睛似乎睁大了,立刻站起身打招呼。 “秋山前辈……!” 这句话让周围几人都回过头。 “啊、是青城的经理!”日向喊着,“所以大王是真的来了!” “我都说了我没看错,呆子!骗你做什么!” “可是观众席那么多人,就是很容易看错啊!”日向嘴硬。 此时的月岛和山口也打了招呼,但选择不再关注,明显比另外两个人更稳重一点。 “……咳,”优稍有尴尬,但仍然走近,“下午好。恭喜你们赢下第一场。” “謝謝……”影山对她说话时显然客气乖巧了几分,在短暂犹豫之后还是急切地问,“那个、及川前辈……他也一起来了,对吗?我之前看到他在看台……” “嗯,他先回酒店了,下午有点事,”优模模糊糊回答,“不过明天上午你们和稻荷崎的比赛,我跟彻会来看的,加油。” “好,谢谢前辈!” 影山显然被及川激起了斗志,眼睛都亮起来。 “秋山前辈现在想看哪支队伍?”日向自来熟地积极询问,还后补上了敬语,“我们想看一下鸥台!” “我也是,”优笑了,“可以一起吗?” “当然!”日向热烈欢迎。 优想等这场比赛看完,去找西谷说说话——既然都被他们队伍的一年级发现,传到西谷耳朵里也只是时间问题。还不如早点见面。不知道西谷一会儿会不会到这边来,反正这里视野不错,可以一边看比赛一边等。跟乌野几人坐在一起会让优安心一点,起码算是点头之交。 在日向跟影山各种怼来怼去还小声吵架的一通乱安排后,优挤进了里面的位置,坐在影山身边。她口袋里糖多,顺便给四人分了一点,几人都礼貌道谢,收下糖果。 “秋山前辈也觉得鸥台很厉害吗?”日向正处在兴奋状态,越过影山来问。 “嗯,很厉害,”优点头承认,“之前跟鸥台打过一次练习赛,我们惨败了。” “惨、惨败……!” 这让影山和日向都为之一凛。果然,用接触过的队伍做对比,他们才能切实认识到全国级强队有多恐怖。假如乌野和鸥台都能继续走下去,第三天的下午,他们就会在赛场上相遇。 不久后,比赛开始。 星海选手果然还是那么耀眼,强大,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而且,仍然可爱。优一直扬着笑意,身体前倾,撑着下巴专注地看比赛,没太在乎乌野队员们的讨论。过了一会儿,优听见旁边传来声音。 日向忽然站起身,定定看着球场。优才意识到,比赛开始前话很多的日向,好像已经安静好一会儿了。 “我想、再靠近一点看……!”他抛下一句话后立刻离开,奔向楼下。 影山不管他,骂了一句呆子,只是打了个哈欠,没打算挪位置。而优有些若有所思。 星海选手跟日向,都算是小个子排球手吧……但两人的技术差距的确相当大。或许日向能在星海身上看到一些可能性呢。 优有些不负责任地想。 这件事她打算和彻简单说一下,感觉有点意思。不过至于她是怎么跟乌野混到一起的……就含糊过去吧。 第269章 及川收拾好挎包, 穿上外套,从体育馆出发往酒店走时,小优已经回去好一会儿了。 原本他也没打算待那么久。但难得今天运气不错, 恰好被一支大学排球队抓去凑人, 还被夸了技术很好, 说他水平很高。打着打着及川就逐渐开始得意忘形, 脑袋被胜负欲占满,顺便忘记了时间。要不是那支队伍回去的早,说不定他还会想继续打。 及川:不想承认,但确实被捧得很开心。 现在的他有点心虚。 嗯, 一点点。 冬季天黑的早,冷意与夜色一同出现。及川这次出门没戴围巾, 只能把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高, 限制一下无孔不入的寒风,顺便看手机地图辨认酒店方向。 之前小优发来信息说晚上去吃烤肉,已经跟店家预约了今天晚上六点的座位,还给及川发了店家信息跟预约界面。幸好目前时间充裕,他不会耽误女朋友的安排, 也不会迟到, 这让他打球忘记时间的心虚多少消散了些。 不过刚才出体育馆时他发信息给小优, 说自己正在往回走, 很快回去。没想到都走到酒店楼下,优那边仍然没有回复。 及川猜她大概是睡着了。 站在酒店房间外,及川犹豫片刻。本来应該先去自己房间放东西和换衣服,但没忍住,往旁边一迈就拐到小优的房门口。 敲门,喊人, 等待。 过了好几分钟,门被打开,他總算看见自家揉着眼睛,头发稍乱,不太清醒的迷糊小优。女孩穿着米白色的冬季毛绒睡衣,身上有溫暖的气息,看着软乎乎的很舒服,让人想抱在怀里揉揉。 果然,冬天的小优经常懒懒的,帶着一点困倦,比其他季节更喜歡睡覺。不回信息基本就是没醒来。 有点想贴贴。及川再次心痒。 不过他刚从外面回来,外套过于冰冷,里面的运动衫还帶着一点汗气,怎么也不適合抱女朋友。 第371章 但这并不影响他满眼写着渴望。 “小优……!”及川笑意溫和,放软声音,“我回来啦,有想我吗?” “嗯,有……”优小声回答,顺势安排,“我洗漱一下,你去冲澡换衣服,收拾完再来找我。一会儿去吃饭。” 刚打开没两分钟的门在她话音落下后被关上了。 及川:…… 真的毫不留情! 冷漠!过分! 及川撇撇嘴,哼哼唧唧去隔壁冲澡。 等一切整理完毕再度出门,优也已经收拾好,很快走出来。她把长发扎起了低马尾,刘海蓬松柔软,又有些随性的凌乱,羽绒服和围巾将她完全裹起来,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让及川的视線很容易就被那对双眸吸引。 好作弊啊。 他心想。 “走吧。”优自然牵住他。 “不先进去親一会儿?”及川暗示,试图阻止优关门。 “晚上回来还有很久,不急。”优很坚定,哄着他往前走,没有停留。及川只得跟上。 主要感覺彻親起人来有时候会没完没了,优不太想赌,也不想破坏原本的节奏,尽量保险一点吧。都是双人出行了,腻歪的时间比他们想象中多很多,不用那么争分夺秒。 但看着身边帶着几分可怜,充斥着“想要親”氛围的小彻,优还是心软了。她走了几步,叹了口气,在走廊角落扯下围巾,踮起脚快速亲了一下少年的脸颊。 “有想你,”优又说了一遍自己之前的回答,重新把围巾整理好,“刚刚做梦梦到你了。” “是好梦吗?”及川被一个亲吻哄开心了,期待地问。 “嗯,”优回想起来时,带着一点笑,“算是。” 她梦到了由于不明原因,及川彻被复制了很多个,无数个及川加入了各种各样的运动社团,组成排球队棒球队足球队,导致每条街的广告牌上都会有好多及川彻的脸,男朋友铺天盖地的魔性混乱景象。 对于优而言,这个梦挺好笑的。如果放在岩泉前辈或者影山那里,大概就是纯粹噩梦了吧。 不行,不能细想了。 优努力压下嘴角。 * 烤肉在铁盘上滋滋作响,香味弥漫逸散,周围的温度让人浑身都热起来,几乎忘记外面还是寒冬。优拿纸巾擦擦汗,呼出一口气,灌了一大口冰橙汁才舒服一点。 她并不讨厌烤肉店的温度,在人多的,温暖的地方享用美食反而很有氛围。不过她穿得太厚了,身上不太舒服,有点热得发粘…… 想去泡汤。优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及川今天心情好,脸上总是笑着。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拿着夹子,兢兢业业烤肉,偶尔还不忘往嘴里塞几口。注意到对面女孩坐在那里半天没动作,他稍稍抬眼问: “怎么,累了?” “唔……还好,”优回答慢了半拍,想了想问,“我晚上要去附近的浴池泡汤,你去吗?” “我今天不太想去欸……”及川眨眨眼,“小优去吧。一会儿回酒店记得把衣服换下来,我顺便洗掉。” “好。”优点头。 “浴池里这里远吗?” “不知道,晚点查一下。” “远的话我送你过去,洗完再接你。” “嗯。” 一件小事很快安排好了。 回想起来,如果是交往前期,及川一定会勉强自己配合她的步调,时刻和她在一起。就像那时候的他如果放在今天,会毅然决然选择和优一起看现场比賽,暂时忘掉训练一样。 因为当时及川正緊緊抓住这份感情,却没有得到太多回馈。他患得患失,不愿松手。在浓重的不安下,许多属于他自己的心情与锋芒反而被隐藏起来了,变成对优的迁就。 优不需要迁就,她更喜歡现在的相处模式。 自然,舒適,真诚,踏实。不会觉得对彼此有亏欠。他们都可以尽情表达想法,协调时间,用习惯的方式来喜欢对方。可以让在一起这件事的压力变小,幸福感放大。即便不同步,不时刻在一起也没关系。 所以才更加依恋,更加珍重。 这是他们感情变深的证明。 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着解决的。优坚信这一点,并且让及川彻也适应了平稳的,鲜少有波澜却足够稳定的节奏。 * 在烤肉店,两人并没有聊关于排球的事情。及川非要等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再慢慢讲,说不能浪费美好夜间时光。优不理解,但没反驳。可能这就是排球选手的特殊仪式感吧。所以那些话题都绕开了春高,以及他今天下午的训练。 不过及川明显憋得难受,好几次都要脱口而出说今天碰到了什么球队,发生了什么情况等等,每次才开个头就迅速打住。 就算只是只言片语,优也从中获取到了不少信息。 看来彻的下午很充实。 吃完烤肉后,两人为了消食,一起慢慢走回酒店,让风吹走刚刚的喧嚣与燥热。优穿得足够厚,并没有太冷。唯一的缺点是刮起风来会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到后面他们就不说话了,只是牵着手一步一步走。 回到酒店,小优去浴池,及川留在酒店洗澡和洗衣服。有一家浴池距离这里很近,五分钟就能到,优可以自己去,不需要接送。 另一边,留守房间的及川心情忐忑。 安静待了几分钟,确认优真的离开之后,他悄悄摸摸把女孩那件厚实的,卡其色的,外层带着一点油烟气息的卫衣拿到手中。先是翻面,让里面那层朝外。然后犹豫再三,纠结再三,最终还是没能守住底線。 一脑袋埋进去。 沉默。 闻到了…… 小优的,味道。 及川整张脸都被布料包裹,忍不住深深嗅闻。 即便被烤肉的气息遮盖不少,但里层仍然可以辨认,是小优,是她身上会有的气息。气味可以勾起回忆,他想起暖色灯光下少女的笑颜,比第一次圣诞节聚餐时的笑更自然,更可爱。两人的关系也更亲近,更緊密。 及川紧紧抱着那件衣服,红透了脸,好一会儿才放下。他干咳两声,欲盖弥彰地把衣服又翻回去,跟其他衣服一起带到洗衣房准备清洗。 这应該……不算过分吧。 也、也就闻几下。 反正他连小优本人都闻过那么多次了…… 及川拼命给自己找理由,想借口,竭力自我安慰。但微妙的负罪感和强烈的羞耻感还是让他有些耳热。 ……啊啊。 * 优从浴池回来有十几分钟了,此时正穿着睡衣靠在床头休息。没过一会儿手机震动,来了信息,果然是及川。 【小彻:刚洗完澡!那边衣服也洗好了,我晾完衣服再去找小优喔 小彻:(星星眼柴犬.jpg)】 【秋山优:好】 短暂的等待时间,优先是给安子阿姨照例打电话报平安,又问了问小英这两天的情况。再继续和里奈发信息聊天,给她传了几段比賽录像……都没怎么意识到时间流逝,直到门被敲响。 距离彻之前的信息过了有十五分钟,优觉得他应该还吹了个头发。 總之,他到门口了。 “小优——” 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应该是紧贴着门口小声喊的。优趿拉着拖鞋去给他开门,迎面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唔、又来……!”优小心地保持平衡,勉强接住他。 “哼哼……” 他还挺得意,满足极了,没有一点松开手的意思。只短暂伸出一条胳膊关了下门,又迅速扒回优的腰间,笑嘻嘻地紧抱着女朋友。 “总算……只有我们啦,”及川餍足地说,“猜猜看我准备了什么?” “什么啊,”优很给面子地猜了猜,及川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袋子,看来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夜宵?” “有,但不是全部!”及川扬扬下巴,骄傲地说,“我还带了桌游,游戏机,电影碟片,好多零食,还有漫画和小说!” “哇……”优眨眨眼,“好全面。” 怪不得他的箱子那么大那么重,应该是里面的娱乐用品太丰富了。优敢说这个袋子里装的绝对不是全部。 “不过,其他的都不着急啦。” 他摇摇晃晃,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带小优去到床边,轻轻一推。优顺势躺下,而及川倾身,嘴里嘟囔着: “先……亲一下。我想要好久了。” 优望向他那对“好想立刻马上跟小优接吻”的,明亮的,带着清晰渴求的眼睛,笑起来。 “就一下?”她暗示性地问。 及川眸色渐暗,轻笑回答:“当然不止……”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假如真的不在乎底线,及川觉得自己能把小优亲到哭。尽管他并不打算这么做……但显然,今晚的亲吻总不会第一口就轻易结束。 第372章 他靠近,吻住优的嘴唇。 第270章 及川体温更高这件事, 优早在第一次被他背起来时就知道了。 她記得对方坚实的,可以依靠的肩膀与脊背,記得那双炽热的手, 是冷雨中唯一的热源。尽管那时与及川还不算熟悉, 但“及川彻很暖和”这个印象却足够深刻, 难以忘记。 毕竟他是运动员, 一直坚持锻炼。身体很好,作息规律,鲜少生病,十分健康。随着两人交往, 距离拉近,优習惯了及川时不时的拥抱, 或者她主动钻进对方懷里。像是被一个大号人形热水袋完全包裹, 身体各处都会热起来。优很喜歡。 只是,男子高中生的身体并不像热水袋那样柔软。 反而是结实的,有力量的。 结束了好几个漫长而深入的亲吻后,优暂时没什么力气,懒懒散散躺在及川懷中。手机剛才被他丢到床头柜了, 优没管, 她正忙着摸及川的胳膊, 隔着衣服, 态度严谨。 揉揉,捏捏,换着位置确認——她知道及川手臂正在悄悄用力,想讓肌肉更明显一点。优忍不住偷笑,懒得揭穿。 发球那么大力果然是有原因的。 优在摸完之后确信。 光看外表的话,并不会及川彻十分健壮……總觉得和牛岛前辈站在一起, 彻很容易被認为是更纤细,更瘦弱的类型,穿上衣服也显瘦,而且脸还很嫩。但这两个人……说不定肌肉量相差没有那么大呢。不过优也没摸过牛岛前辈,自然无法准确判断。 这些想法不能说出来。要是被彻知道她在用牛岛前辈做比较,说不定会有点难过呢。优想。 “……怎么样,”及川被她摸了好半天,低头亲亲优的脸颊,哑声问,“研究出了什么吗?” “嗯……身材很好,”优草率得出结论,“锻炼果然重要。” “哈,那是自然!”及川尾巴翘得老高,把女孩往自己这邊拽了拽,又要亲吻。 开心欸。 之前小优从不会在意他的身材。暑假那段时间,及川也不是没试过故意秀身材给小优看,结果女朋友反应太平淡,讓他挫败了好一阵。后面就很少做暗戳戳展示自己身体的事了……顶多是换上衣时不避开她而已。 可这次是小优主动……! 喜歡小优。他很乐意。 及川吻得更深了些。 被小优索取和凝视的感觉真的很好。与最初習惯压抑需求,習惯和人保持距离的女孩不同,现在的优也会投入热情,也会偶尔用直勾勾的,含着朦胧渴望的目光看他。会对他更感興趣,会想要他身上的更多,更多。 根本抵抗不了,简直讓人愿意把一切都献给她。被恋人需要实在是让人上瘾。 这何止是习惯啊。 又一吻毕,及川用指尖蹭掉女孩唇瓣上的水光。察觉到优似乎想跟上次一样张嘴含住他的手指,及川身体一抖,立刻收回了手,欲盖弥彰般地躲了躲。 “……咳,”及川红着耳朵,拿手背揉了揉脸,“有点、危险。先不这样……” “噢。”优毫无自觉,但并不坚持。 怎么说呢。 微妙地感到了几分失落。 及川甩甩脑袋,开始到处翻薄荷糖。正好床头就放着一瓶,剛剛过来时特地想着带的。他拿来糖盒,不容拒绝地先往优嘴里塞去一颗,自己也吃了两颗,还是和之前一样把应该含住的硬糖直接嚼着吃,吃法很豪放,有点小狂犬的风采。 而怀里的优懵懵的,大概没想到她也会被喂。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在发凉了,刚刚的暧昧都被冲散不少,眼神颇有些怨念。 她又不需要这个。 所以优想了想,决定压着及川亲上去,把嘴里的糖渡给对方。 及川没有拒绝,但优却被他口中更浓烈的味道给吓了一下,送走糖之后便立刻缩回去,迅速跟及川拉开距离,皱着一张脸盯他,好像吃了大亏一般。 及川真没忍住笑。他笑得肩膀一直抖,被优怼了好几下也没憋住——因为一邊笑,一邊嘴里在灌凉风,更好笑了。优现在不敢喝水的原因也是这个,喝了水嘴里会更凉,很难受。 优表情复杂:“以后能不能换个办法。” 她真的不喜歡这种糖。 及川边乐边回答:“这不是很有效果吗?” 起码现在肯定不会擦枪走火了。 * 冷静完毕之后,總算能进入今天的排球之夜。优本来想去找官方的比赛录像看,但及川更想听小优讲,看小优录的视频。 所以解说员变成了优。 及川感觉这一环节比想象中有趣。小优之前也看过许多比赛,对排球的理解算得上不错。一边讲一边还会说起今天跟乌野他们遇见的事情。不过对于和乌野有关的内容,及川表达出了显而易见的不屑与强行装出来的不在意。 可恶,小飞雄比赛的时候完全不专心!他坐在那么远的看台上还能看到他,蜘蛛感应吗?乌鸦国王感应吧! 及川不高興。 一想到进入春高全国赛的是其他学校就不高兴,啧。 不过看着看着,及川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小小的、不知道应不应该提起的问题——小优拍摄的视频,有一大半都是那位星海选手。目标明确,主角不容置疑。后面她拍其他学校时很少拍那么多段。 有点在意。 “小优是喜欢星海的球风吗?”及川没有纠结,直接询问。 上次鸥台跟青城打练习赛时,他一直在想战术布置之类的问题,从未关注过小优对那所学校的反应……而且小优后来也并没有深入关注过鸥台,难道是这次突然想多看看? “嘛……”优回答得随意,“看他打球很开心。” “为什么?”及川下意识追问。 “不清楚,”优想了想,“因为太厉害了?” “唔。” 及川眯起眼睛,有些狐疑。 她自己都不确定。 春高全国赛,厉害的人那么多,星海甚至都不是三大主攻手之一……除了身高矮一点,技术的确不错之外,也就……嗯,算不上最顶尖的厉害吧。不过身高矮一点这个很明显…… 及川忽然想到了什么,下一刻飞快撑起身,整张脸凑到优面前。 “难、难道小优原本的理想型是这种类型——” 小个子,认真直接,可愛。及川可是把优曾经的回答一字不差地牢牢记住了。他目光灼灼,紧盯着优,关注优的一切反应。 优躲了躲视线,有点心虚。 “没有,”她回答十分明确,“只喜欢你。” “……” 她开始安抚他了。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不需要亲口确认也能知道。及川撇撇嘴,没有过分不满或者激动的反应,只是多少有点不爽。 “反正现在是我在跟小优交往,又不是其他家伙……”他哼哼唧唧,“理想型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啦,喜欢这种事情也控制不了……” 优好像松了口气,重新看向他:“是呀,我只是感觉……嗯,他长得有点可愛而已,算不上理想型。” 哪里可爱。 及川完全看不出来。 “我知道……”他暂时没说出反驳,低下眼眸,悄悄问,“小优是怕我跟你闹脾气,才瞒着我的吗?” “没有,”优摸摸他的脑袋,“是怕你不高兴。” 她把及川的个人心情放在了首位。 “……那我确实有点不高兴哦,”他笑起来,不再在意了,把脸贴近,压低声音,“亲我一下,说我是最好的。” 优顺着台阶下,亲了亲及川的脸颊,然后是嘴唇。 “彻是最好的男朋友。” “最喜欢你。” 他满意地勾着优回以亲吻。 “我也最喜欢小优呀。” “我保证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的,小优……”他眨眨眼,眉眼弯弯,“你明明知道,我那么好哄。” “不瞒着我也没事……唔,只要不一直夸别人。我就只吃一点点醋,特别少。” 他比划了一个瓶盖大小的量。 优笑起来:“好哦。” * 比起优来说,及川彻讲故事虽然没有那么细致,但语气更生动,感情更加充沛,还附带角色扮演的戏剧化内容,让优几乎像是一起看完了他今天下午的练习全过程一样。优觉得他其实相当适合去做演员。 后来,及川阿姨给彻打来了电话。 两人通话时,优在一边不敢出声,听到及川阿姨问“小优在这里吗”还忍不住离得更远。好在及川用“小优睡得早,已经回房间了”让及川阿姨不再询问。 优总觉得对方不一定能信。 但感谢对方的贴心,没有刨根问底。 之后便是闲适的夜间时光。及川带了布丁,两人一起吃夜宵。后来则是各自做事,优习惯在晚上用备忘录记录一点今日印象和灵感,及川就在一边戴着耳机看录像,安安静静互不打扰。等优结束之后,及川又笑盈盈地把人抱住。 第373章 时间逐渐晚了。 在一阵平和的安静之后,及川望向优,低声询问。 “睡觉?” “好。” 两人轮流去刷牙洗漱。躺回床上后关下灯,只留下床头那盏夜灯。优是后去洗澡的一个,回来时便看见及川张开的双臂与已经为她准备好的位置。她脱掉鞋子蹭过去,把自己塞进及川怀抱中。 及川顺势揽住她的腰。 但那只手不怎么老实。掀开衣摆,十分克制地停在那里,开始抚摸优的腰际与小腹。及川感受着她身体的的热度,手上是少女的细腻与柔软。手感很好。 “不许碰其他地方。”优警告。 “遵命,”及川本来也不敢,含着笑,“不过刚刚小优摸那么久,现在总要让我讨回来吧。” 优没再说话,感觉脸有点热。 她伸着胳膊去关掉最后一盏灯。 室内沉入静谧的深夜之海,外面城市依旧喧嚣,灯光闪烁,大城市的人与车总是川流不息。还好玻璃隔音和窗帘遮光都不错。起码这里听不见其他的杂音。 只有彼此。 “……想和小优去游乐园玩,”及川蹭蹭优,“明天下午一起去,好不好?” “乌野的比赛呢?”优提前确认。 “在上午,b场地第二场。” “可以。中午吃完饭去好了,是不是要提前订票?” “嘿嘿……”及川笑着,优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其实已经订好了。” “不错,准备得很充分。”优夸夸他。 “只有今天去打排球在我的计划之外。”及川自得。 “那只是临时调整一下,也不算太计划外吧。” “对于我来说是啦……”及川抱紧优,手掌完全覆住优的小腹,眸光渐暗,“本来打算一直陪你的。” “……” 优沉默了一会儿,迟疑地问: “如果一直和一个人在一起,没有任何个人空间,彻会不舒服吗?” “嗯……”及川思考着,“再怎么说一直在一起,也不会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吧。” “就是,休息时间,全都被对方占满,没有自己的时间。”优解释。 “这样啊,那感觉……”及川有点纠结,“可能会有一点点不舒服欸,我没体验过呢。” “噢。”优应了一声。 及川戳戳她肚子。 “为什么问这个?”他好奇。 “随便问问而已,”优已经闭上了眼,声音发黏,嘴都懒得张,“如果……总要互相协调……” 他好像懂了。 如果要住在一起,如果要更长久地生活下去,很多事情都需要考虑,不能只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而是需要双方共同磨合。尽管现在的优更像是不负责任地随便想想,但这也是好的预兆。 构思,两个人的未来。 及川笑起来,脑袋搭在优肩膀,轻轻蹭了蹭。优踹他一下,意思很明确,是让他老实一点。 “睡了。”优说。 “嗯,晚安哦。”及川最后亲亲女孩的耳廓,语气餍足。 “晚安。”优勉强回过头,碰到哪里是哪里,就着及川的下巴亲了一下,当做晚安吻。 话语停息。 第271章 次日一早, 优与及川一同前往东京体育馆,准备观看第二轮的比賽。 因为在酒店磨蹭的时间太长——主要是优起床不太积极,再加上晨跑完回来睡回笼觉的及川樂意陪她赖床, 抱着人不放, 导致这一步费了很多功夫——他们只好在便利店买了饭團带到看台解决早餐。 还好没有迟到。 看着场下仍在热身的队伍, 优鬆了口气。 及川找了一阵座位。稻荷崎的吹奏部应援声势浩大, 想要稍微安靜一点,只能往乌野那边选。乌野没有成组织的应援,观众坐得稀稀拉拉,及川很快选了合适的位置。 在优吃完第一个饭團时, 比賽正式开始。 早在之前,及川就对拥有“高中第一二传手”称号的宮侑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服气。他承认对方水平非常高, 之前有段时间还特地研究过稻荷崎的录像, ih亚军队伍二传手的分量显而易见。不过及川很不喜欢其他人给宮侑莫名其妙封出来的称号。 跟“高中三大主攻手”这种群体名头不一样,“第一”的前缀,直接把其他人都排除了,连点竞争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 及川不爽。 他不觉得自己有比宮侑差到哪儿去。 “……一想到小飞雄和那家伙肯定会有一个胜利就好火大啊,”及川忍不住嘟囔, 拽着小优的衣袖告状, “讨厌他们!” 优往及川口中塞了一颗巧克力:“也肯定会有一支队伍输的嘛。要不要赌一下谁能赢?” “看来阿鬆把小优也传染了, 总在开盘啊, ”及川暂时被转移了注意,边嚼巧克力边问,“唔,赌注呢?” “随意。” “嗯……” 自由发挥的空间很大。 及川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他有了主意。 “这样。要是我赢了,就陪我看一部悬疑電影, ”他眉眼弯弯,看起来很温和,“今天晚上看。” “!”优身体一僵。 优从不害怕鬼屋,但一直不擅长应对悬疑惊悚类的電影。这一点之前闲聊时有和及川说过,当初石井前輩办的观影活动把优嚇得缓了好几天。没想到居然被他利用了。 “放心,不会选太嚇人啦,况且有我在呢,”及川坦然又无辜,一副愿意听她自己意见的样子,“可以吗?不行的话我再想想。” “……知道了,就这个吧,”优勉強答应下来,低下眼眸,隐隐露出一丝狠绝,“那要是我赢了,今天晚餐就吃蘑菇炊饭和奶油蘑菇汤。” “欸、我们这是惩罚游戏吗!” 现在轮到及川难以置信了。 完全是在互相伤害。 “你先开始的吧,”优扬眉,“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及川一秒被激将。 “那好。”优点点头。 赌注已经定下。 不过对比来看,及川觉得自己还是赚到了。毕竟吃蘑菇料理也就痛苦那一顿,大不了少吃点。而且他完全可以避开蘑菇吃米饭或者喝汤,没吃饱的话还能晚上加一顿夜宵。 小优那么好,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饿肚子,总不会強行把蘑菇塞进他嘴巴里。 肯定不会……的吧? 及川有点忐忑。 “所以你选哪边。”优碰碰他。 “当然是小飞雄那边。”及川没有犹豫。 “为什么?”优很好奇。 明明在及川口中,被提起次数更多,认识时间更长,某些并不算美好的羁绊也更深的都是影山飞雄,优还以为及川不会想选影山在的那边。而且任谁来看,稻荷崎的赢面都会更大。 及川理所当然地给出原因: “因为我有打敗过小飞雄啊,”他一本正经胡扯,“一胜一敗,输的那一场他赢得也很艰难。你看,要是小飞雄打败了宮侑,我又打败了小飞雄,岂不是说明我比他们两个都要强?” “……是吗。” 优感觉槽点太多无从下口。 * 优还是第一次见场外的观众影响战斗。稻荷崎应援團的干扰行为明显让乌野格外难受,及川反而因此兴致更高。 一方是连续三年进入全国比賽的强校,手段层出不穷,从队员到应援团都格外专业。而另一方是初出茅庐的小乌鸦,连这座场馆本身,他们也是昨天才进入和熟悉。 不过既然选了乌野那边,及川暂且还是支持小乌鸦他们,顺便给稻荷崎挑挑刺。 “……那家伙让樂团停下的动作真的有够装模作样,”及川皱着脸嫌弃宫侑,低声跟优咬耳朵,“中二病吗?” “咳,”优忍着笑,“说不定是仪式感。” “发球前的祈祷?” “我更好奇他们是怎么练习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事先跟应援团练习过。” 他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宫侑一抬手握拳,应援团立即全员闭麦,仍在出声的还会被宫侑狠狠瞪。 及川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一局比分还未过半时,乌野的应援团姗姗来迟。 “喂喂,小优看那边!居然是和太鼓!”及川睁大眼睛拍小优的胳膊,“不是、太帅了吧……!” “乌野那边总算能舒服一点了。”优不免替乌野松了一口气。 “那个领头的黄发女生,之前有好几次都在帮乌野应援呢,”及川注意到,“感觉她这一身比之前的大姐头风格更帅欸。” 优望了一眼:“我听夕说过,她是田中前輩……乌野那位光头前辈的姐姐。” “意外很符合!气质一模一样!”及川反复对比。 比赛仍在进行。 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场极为艰难的战役。但优能感觉到,乌野这边的应对手段并不弱势。节奏没有一边倒地偏向稻荷崎。 第374章 而且日向翔阳,那个本该在技术有明显短板的小不点,居然贡献了几次不错的补救。 虽然接球的位置千奇百怪。 日向用脚背接球那一下,及川捂着肚子乐了半天。 及川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宫侑和宫治,在赛场上打出了怪人快攻。 与其他人的震惊不同,及川愣了一小会儿,然后身体往后靠,陷入短暂沉默。 优记得及川曾经和岩泉前辈他们聊过,怪人快攻需要极其精准的传球,他的传球精度很难和影山媲美。或许运气好也能打出来几次,但没办法作为武器在赛场上使用。能真正做到这一点的二传本就寥寥无几。 因为失误率太高了,得不偿失。 可就在今天,宫侑只用了不到一局的时间,初见,然后复刻。 或许也有运气的成分,而且宫侑传球的精度一样比不过影山飞雄——但这只是他第一次使用,还没有经过多少练习。说不定还是临时起意。 及川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三秒过去,他目光回到赛场。 无所谓。 及川明白自己可以用其他方式赢得胜利,排球并不是哪边的二传传球更精准就能得更多分的运动。他要学习的东西还有许多,要走的路还有很长。或许在过程中,他还会遇见无数个天才,无数个小飞雄和小牛若——这个想法让及川直冒鸡皮疙瘩。 而唯一的、最简单也是最困难的做法,就是变得更强大。 * ——的确长大了。 及川几乎不会对自己亲戚家小孩之外的人产生这种想法。毕竟不怎么礼貌,还带着一股属于年上方的微妙优越感。 好吧,后者是他自己的小偏见。 可是一时间,似乎再无其他更好的话语能表达方才的心情。 想形容的对象甚至是小飞雄。 及川有几分……恼怒,或者说无奈,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他分辨不清。 可恶。 今天的小不点和小飞雄都给了人很大惊喜啊……尤其是小飞雄传给光头君的那一球,他看在眼里。其中包含的期待与胁迫犹如刀刃般反射着锐利的,只属于影山飞雄自己的光彩。 这个人会被所有人看见。 很奇怪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平靜过后,及川只剩下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情:一种是不愿意承认的不寒而栗。而另一种……则是放松与了然。 看吧,小飞雄正在不断成长,正在大步向前,那家伙绝对不会停留在原地。如果不努力,就会被甩下,就会再一次失败。这种早就清楚的既定事实反而让及川有了底。 今天晚上,出去夜跑好了。 及川临时决定。 此时他正与优正并肩坐在缆车上,前往游乐园。两人看完乌野比赛之后先去吃了午饭,然后坐電车前往目的地。一路都很安静。 此时,及川忽然想起来。 “对了小优,”及川笑眯眯望向优,碰碰她让她回神,“之前的打赌是我赢了哦。晚上看电影?” “……噢。”优不情不愿答应了。 及川笑意更深。他觉得自己应该哄哄女朋友,随即握住优的手: “好啦,不选太吓人的。看推理片怎么样?没有鬼那种。” “我又不是怕鬼……” 优表情有几分苦闷。 她对文艺作品的共情能力强。如果电影质量好,主角团的心情也会影响到她本身。即使是本格推理片,只要含有一些比较“刺激”的剧情,她还是会感到不安,所以挺难规避。难得一起看电影,她猜及川不愿意找烂片看。 优尽量放宽心态。 顶多是几个噩梦而已。又不是没做过。况且这几天彻还能陪她睡觉。说不定就只关注彻,完全不关注剧情了呢。 优叹了口气,轻轻靠住及川肩膀。 “要是我被吓到,之后不许笑我……”优低声说。她都很宽松了,没不让及川当场笑。 “肯定不会呀,”及川认真保证,“不过小优被吓到时也没什么反应欸,说不定我看不出来呢?” “唔嗯……”优咕哝一声。 她被吓到时会整个人木住,有点动不了,反应变慢。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她这一点。 “没关系,”及川好像想起了一些事,顺势揽住她,低头亲亲女孩侧脸,“我负责一直抱着小优,让你以后再害怕时都能想起你超棒的男朋友。” “有我陪着呢。” ……有种“我会为你遮风挡雨,但别问风雨从何而来”的感觉。 优想。 她没有发散思维,只专注这次看电影的事情,毫无攻击性地瞪了及川一眼。其实优大部分时候胆子还是大的,说不定及川选的影片会不合她口味呢?优抱有一点侥幸心理。 “那说好了。既然看电影是我保护小优,一会儿去鬼屋就由小优来保护我啦?”及川兴冲冲提议。 “你需要吗?”优把质疑写在脸上。 “当然需要,我也会害怕呢。”及川眨眨眼,纯良得很。 “又不是没跟你去过鬼屋……” “哪里去过——” 及川反驳的话说了一半便卡住了。 是有去过。 两年前的学园祭,跟小优去了小卷他们班的鬼屋。当时他还在跟小真琴交往,在小优面前的表现……呃,只能说是,很合格的男朋友。但不是对小优。现在回想起来,有点尴尬。 及川明智地闭麦了。 不久后,缆车到达。 第272章 及川总是会看着优——无意识地, 有意识地。短暂地,长久地。 被她吸引视线早已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这其中并不只有出于喜歡与爱的深刻凝视,大概还包含着些许类似收集癖的心态。想看到小优不同的打扮, 不同的态度, 不同的表情, 在不同场合下的反應……像是收集游戏全成就一般, 只要是有一点点新意的小优,他都照單全收。 他想给彼此留下更多印记。 亲眼见到的,关于小优的一切画面,都会化作珍贵的秘宝, 被细致封存在记忆深处。这是优在他生命中刻下的痕迹,也可能是他熬过异地时间的解药——或者度过單相思时间的致命毒药。反正目前他不考虑后果。 而及川付出了陪伴。 只要她想, 及川总会在优身边。 他们手牵着手去坐过山車。小优不会尖叫, 只有及川一直在大声喊。女孩用力握住他,迎着风笑,长发飞扬,兴奋又快乐,像个最普通的, 被爱着的, 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他们一起来到鬼屋。及川全程假装害怕, 看小优面无表情地戳穿npc, 再好好夸夸自己的女朋友。结果说了太多夸张词汇,被小优很是嫌弃。但出来时及川分明注意到身边人耳根泛着红。 他们开双人碰碰車。优意外很喜歡在这种游戏中跟其他人对抗,及川听从指挥给她打配合,偶尔还会故意挑衅小孩子,拉来更多仇恨,让小优不得不被卷入混战。玩完一场出来, 她脸蛋红红的,额角泛起薄汗。 一幕一幕,都会被铭记,也都是同行。 后来,他们去园内的休息区买了热牛奶和画着卡通图案的草莓小蛋糕吃。去大转盘尝试站起身,结果跌倒在边上大笑。还去手工区互相给对方做了小动物主题的贴纸扇子,及川给小优的是小猫,小优给他的是孔雀…… 游乐园之旅结束的比想象中要快。 虽然这天园内并不冷清,游客不少,气氛热烈,但冬季温度毕竟太低。在察觉到优走路速度慢下来,好像感受到了不适时,及川便提议離开。就算没见到夜晚的华丽摩天轮也无所谓,那些摩天轮上接吻的传说,那些约会必去打卡点,究其根本只是个形式。 小优本身是最重要的。 回程缆车上,优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说话比平时更多。及川把人抱进怀里,喜歡她话多的样子,每句都好好回應,双眼几乎贴在她的脸上,她的笑上。 从乐园说到比赛,又说到之后的安排。小优忍不住提前问他晚上看电影要选哪部影片,旁敲侧击想改成不那么吓人的类型。及川憋着笑拒絕,装作铁面无情,告诉她这是愿赌服输,不能改。于是女孩从他怀里出去了,不爽地坐到另一边。 连想要他减轻代价的小套路和不成功之后的小情緒都超级可爱。 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及川彻记得妈妈曾经说过,喜欢不需要负责任,但爱需要。 他向往长久而稳定的感情,希望可以把小优一直留在身边。这个过程或许漫长,或许痛苦,但暂时,起码在优做出決定之前,及川并不会给优任何束缚,也不会越过任何真正的底线。只需要陪在她身边。 其实不合时宜的思考在安静时,在情緒消退后,在独处时总会上涌。 他正在尽量把压力收敛,消化。 不过这两天及川发现,纯粹的二人世界中,所谓倒计时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第375章 只要身边有小优,焦虑和不安就仿佛被融化抹除,再未出现。连小优说觉得星海选手很可爱,想起和音驹某两个选手有过一面之缘,还有提到她有去给乌野那个自由人應援这种事情,及川都懒得去吃醋。 以前的他絕对会借题发挥耍赖撒娇,不爽好半天。 感觉就算忽然得知小优和小牛若一起去过动物园,他都不会像去年知道时那样反應很大。 反正那些家伙又得不到小优真正的喜欢。 至少现在,小优特殊的,带着占有与索取的喜欢只给了他。及川知道小优不会轻易忘记他,不会草率地抛弃与他有关的一切,不会像他过去想象中那样绝情。 她的态度已然松动。 而自己还需要再努力一点。 再努力,赢得优的信任。 已经是一月了,距離毕业典礼只剩下两个多月。下个月有情人节。正好在东京……考虑一下要为小优准备什么情人节礼物吧。说不定单独出门的时候可以去看看。 电影播放至中后段,及川感受到自己手臂处传来的感觉更加明顯,优不自觉加大了力度,本能地依靠他。她一直这样缩着,身体稍顯緊绷,低头望去能看见女孩蝶翼般扑扇的睫毛。 及川忍不住勾起嘴角。 现在,还是先陪女朋友。 * 虽然之前及川一直不愿意让步,故意板着脸说不吓到就失去意义了之类的话,但优发现他还是有放水。 电影选了剧情为辅,感情纠葛为主,主要从叙事诡计上下手的本格推理,其中惊悚要素很少很少,优并不算太害怕。而且及川又不像小英和遥君那样喜欢吓人。尽管避免不了关灯感受氛围,但优可以一直緊挨着他。 勉强可以接受。 当天晚上睡觉之前,优放弃了面子,主动往及川怀里钻,被及川满足地抱紧。运气不错,这次她没有做噩梦(好像只要有及川在,优就完全不会做噩梦)。第二天被叫醒时也没受到惊吓。 优松了一口气,揉着眼睛去洗漱。 比赛第三天。 乌野战胜稻荷崎的话题直到今天仍有人在讨论,这大概是春高一大热门事件。竞技比赛本就是如此,胜者与败者随时可能更替交换,挑战者永远层出不穷。 而在上午的比赛,那场垃圾场的決战,经历漫长拉扯之后总算分出结果。优几乎要认为这是一场不可能终结的比赛了。直到因为汗液,排球自音驹二传手那里脱手落地,场中似乎短暂寂静了几秒才重新恢复声音。 爆发出了热烈欢呼。 “好辛苦啊……”及川双手插兜,“小乌鸦们体力消耗绝对很大,下午可是还有一场呢。” “是啊……”优喃喃道。 这种体力消耗无从避免,因为一旦松懈就会止步于此。乌野和音驹的战斗是进攻与防御的较量,不得不进行更多次跳跃与助跑。而他们下午的对手甚至是鸥台…… 春高的魔之第三天需要打两场,让身为旁观者的优都感受到了重重压力。 “走吗?”及川问。 “嗯,下午再来。”优随他离开。 下午比赛,两人选了更靠近前排的位置。这次及川对优想坐在乌野那一边毫无意见——肯定比坐在鸥台那边好。望着正在热身的两队队员,及川不死心,忍不住贴着女朋友小声问“我不可爱吗?”、“应该比那家伙可爱吧”之类的话。 比起吃醋,更像是故意骚扰撩拨。 优只得无奈地回应,到后面不耐烦了,开始抢走他口袋里的薄荷糖往及川嘴里塞。及川觉得自己这几天嘴里都是薄荷糖的味道。 开始了。 大概谁都没想到,乌野在这次春高中的退场并非完全是被正面击溃——日向因为忽然倒下,在监督的劝说下提前退场。不久之后,月岛也因伤离场。两位核心主力的离开让乌野的进攻力与防御力都有明显下降。 他们本就没有多少替補。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几乎没怎么上过场,负责替補日向跟月岛的队员,都表现出了极强的韧性。可败局已定。 回程时,优与及川坐了的士。 “……感觉,有点可惜。”优小声说。 “对伤病这种突发情况的处理,也是比赛的一环,”及川打了个哈欠,没有太意外,“乌野在这方面很欠缺经验,再加上替补不太够。” “嗯。不过明年应该就会有更多新生进入乌野了吧。” 及川笑:“看来矢巾队长会很难办呢。” 小小的车内空间稍显闷热,安全感很足,能听见彼此的一点点呼吸。优望向车窗外渐暗的天色与闪烁的灯火和车流,思绪随目光一同飘远。距离这次行程结束只剩下最后两天。 “彻。”她轻声念。 “嗯?”及川捏捏优的手。 “明天,不想看比赛了,”优说,“能不能哪里也不去,就在房间待一天。等决赛再看。” “好啊。”他立刻答应了。 这是小优的决定,是小优想和他单独在一起,一整天,完全不分开的信号。及川喜欢这样。 “吃饭的话,订餐?”及川补充询问。 “嗯。”优低低应了一声。 * 晚上,想着乌野大概已经安顿下来了,优给夕发了信息。没有太多安慰,也没有什么开导。只是最简单的聊天与问候。 【秋山优:比赛我有看完,每一局都很厉害 秋山优:辛苦了】 过了两分钟收到回复。 【西谷夕:是很厉害吧!不过超级累! 西谷夕:我晚上吃光了三碗米饭!】 【秋山优:那要记得消化一会儿再睡觉哦】 【西谷:当然!】 后来优又礼貌问了问日向的情况,这才知道日向是发烧了才倒下的。亏他还撑着身体打完了大半场比赛……真的很厉害,但也很危险,发烧是绝对不能剧烈运动的。不过对于日向本人而言,遗憾和不甘会更多吧。 正因为有人遗憾,有人不甘,乌野其他人的情绪调整反而很快,不会给同伴太多压力。 可失败的痛苦,每个人都会感受到。 两人没聊太多。 浴室水声停了。及川今晚是在小优的卧室洗的澡,优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清洁用品拿过来的。反正及川说要去洗澡,优答应之后,一转头便发现自己这边浴室被占用了。 嘛,也无所谓。又不着急。 走出浴室的及川光裸着上身,下身穿着短裤,一边拿着浴巾正在擦头发,一边笑嘻嘻靠过来。 “帮我吹啦——”他拖着长音撒娇。 “好。”优从床上撑起。 吹风机的嗡鸣与热度把思考空间挤压了许多。优扶着及川肩膀,慢慢给他吹头发。及川乖巧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享受。 等到声音停止,一切都安静下来。 “那我去洗?”优询问。 “等一会儿,”及川暂时阻止,“我先收拾一下浴室。” “噢。” 优坐回床边,本以为及川会起身前往浴室,但他却不由分说地蹭到优身旁。还带着水汽、热度与沐浴露香气的肌肤贴近,在简单的姿势调整之后,优被他圈到怀里。 “……做什么?”优小声问。 “亲你呀。”他眨眨眼。 回答后的下一刻,及川便探过来。两人嘴唇相贴,唇齿交融。这次的亲吻比平常更强横,更不讲道理。即便中间有分开,优也只能抓紧间隙呼吸,补充空气。 迷乱中,隐约能听见他的声音。 “……小优。” “你也多看看我,好不好?” “好喜欢你。” “明天就只有我们哦……” 滑腻的,如蛇类一般的黏稠低语轻轻响起,占据优全部心神。让她在这个吻中无法思考其他人,无法不去想及川彻。优无意识紧紧捏着他的肩膀,手指在及川肩膀留下明显的指印。 可她并不推拒。 是该看着他。优想。 吻毕,及川克制地亲了亲优的唇瓣。只在最外面亲。而优已经被索取到下意识缩了一下,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迷茫。 及川勾起笑,轻抚她泛着水光的唇角:“可爱。” 第273章 春高比赛第四天的清晨, 東京下了一场小雪。气温很低,寒风四起。 及川出门晨跑时穿得厚,途中也仔細注意着路面, 没有出现意外, 只是脸被冷风吹得生疼。他帶着一层未散的寒意回到酒店, 搓搓冻僵的脸颊, 选择先去自己的房间洗个热水澡,恢复一下温度,再换上睡衣回小优那里。 用提前拿走的钥匙打开门,及川轻手轻脚进入小优的房间。屋内没有一点声音, 床上隆起的一团也依旧在那里,连位置都没变过。女孩侧卧着缩在被窝, 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泛红的耳朵, 呼吸均匀。 及川看了好久,才慢腾腾地,小心地爬上床。床铺的震动打破了女孩的安稳,这讓她下意识翻了个身,哼唧了一下。 第376章 “彻……?”她模模糊糊地念。 “抱歉, 把你吵醒了?”及川俯下身, 亲亲女孩的脸颊, “可以接着睡一会儿, 还早呢。” “唔……”她揉揉眼睛,想爬起身,“那今天的比赛——” 话音忽然停住。 昨天说好,今天不去看比赛来着。 优总算想起来。 半梦半醒时下意识安排的今日行程被她一股脑排除掉。不需要艰难起床,不需要提前吃早餐,不需要忍耐着寒风前往场館……接下来好像一件要做的事情都没有。她被少有的闲散包围了。 ……晚点起来吧。 优又躺了回去, 还顺手拉及川一把,尝试把他也拽来给自己当抱枕。及川低低地笑,跟随优的牵引躺下,顺势将女孩稳稳抱住。这本就是他的职责。 他身上香香的,帶着剛洗完澡的温暖气息。在她面前的及川总是干干净净,把自己收拾得很好。优餍足地叹了一口气。她其实没睡着,只是想享受一下对方的拥抱,两人紧贴在一起。 喜欢拥抱。 “……今天,不要麻烦的事情,”优小声说,“当做休息日,不想动。” “好哦,”及川下巴抵在优的脑袋上,“什么时候饿了再订早餐。” “嗯。” 于是这一整天,他们都懒懒散散的。 跟之前说好的一样,不出门(优没管他早晨去晨跑的事情),不分开,也不做麻烦的事情。从早上到晚上,优和彻时刻不分离地待在一起。 仅此而已。 与以往总会为了什么目的在一起,总要黏黏糊糊贴贴或者做些什么事情的相處不同,这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不间断共處,其实对于他们来说相当新奇。很多时候,比起互相交流,更关键的是如何處理那份既“在一起”,又“没什么共同的事情做”的空白时间。 他们做得很自然,好像轻易便能找到相处节奏。 比如优姿势随意地趴着和里奈发消息,小腿就搭在及川腿上,及川就靠近一点,讓她放得更舒服,还会在她感觉到冷之前提前把人塞进被子里,优会自然接过,往他身边贴近。 比如及川看着看着手机,毫无征兆地起身,走向坐在窗户旁座椅上的小优,湊过去不由分说地亲一口。他剛刚被女孩晃晃悠悠的小腿忽然吸引了视线,觉得应该满足自己的小小需求。优往往不会拒绝,也不怎么管他。 再比如及川和岩泉打电话聊比赛的时间,偶尔说出过分夸张的话被岩泉质疑,他便立刻看一眼小优。如果女朋友没有在忙,就拜托她一起描述(尽管不一定和他的形容一致),电话对面的岩泉几乎習惯他们两个时时刻刻在一起了,默认和及川说话也会被小优听到,偶尔还会让小优管教一下这个混蛋。 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做有目的的,特殊的事情。 只是单纯共处。 在对方身边。 就连发呆,什么都不做的安静,因为彼此的存在,似乎也温暖且令人开心。这份开心十分浅淡,像是给眼中的世界加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的滤镜。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带上了额外的温度。 夜幕降临,及川湊到女孩身边把人抱住。 “小优,明天就要回去了欸,”他轻声说,“我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优勾起笑问,“一起睡觉吗?” “也有啦,但是不止……” 及川紧贴着优的脖颈,后面模糊不清的抱怨没人能听懂了。不过及川自己清楚,他舍不得的其实是随时都能轻易见到小优的时间,舍不得的是这个短暂又珍贵的,一切围绕彼此的小世界。 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 決赛日,两人如约前往现场观看。 今年的春高比赛,ih冠军与亚军都没能进入最终決赛,无数人感到遗憾和可惜。不过尽管在有些人口中是爆冷,但最终决战的精彩程度也并未输给任何一场种子隊的比赛。两支隊伍都打败了许多对手,才终于站上决赛舞台,新的冠军会就此诞生。 没有队伍会永远强大。 最终决战的队伍他们并不熟悉,正好可以轻轻松松,没有任何偏袒与先入为主地看完整场比赛,这也算是一种享受。等到胜败已定,颁奖仪式结束,优跟及川牵手走出体育馆。他们没着急回酒店,而是趁着人不算多,去标志物前合照。 及川嘴甜又帅气,总能拜托到好心路人帮两个人拍合照。优面皮薄,不喜欢和他一起比划笨蛋一样的爱心姿势,但在及川的撒娇之下还是不太自在地陪他拍了两张爱心合影,耳尖带着浅浅的粉红。 这两张照片优绝对不会保存进手机,也不会放进她的相册。 至于及川怎么处理就随便了。 除却爱心合影之外,剩下的照片都很正常。比如做出和吉祥物一样的动作拍合照,或者简简单单的小pose,以及互相拍单人照片。 优拍及川时很喜欢拍特写。虽然自家男朋友身材比例也很好,但他的脸更是好看,拍近景比较有视觉冲击力。优把照片发给里奈看,里奈评价是小优镜头里的及川比校报上的摄影照片帅了百分之三十。 可能是她太清楚及川的优势了吧。仔細想想,这是她除了自己之外最熟悉的一张脸。捏过,摸过,揉过,亲过,还凑近仔仔细细看过每一寸皮肤,每一处都牢牢记在心底。 优也想把他刻印下来。 她不要忘记。 有些念头在不一样的时刻同频共振。 拍照之后,两人在東京街头漫步。 今天没有下雪,但地面仍然湿滑。优跟及川牵着手慢慢走,没有目的地,只是随便逛。遇见喜欢的店便一起去吃饭,吃完又走了好一阵,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回酒店收拾行李。 整理好一切后,优望着被重新装起来的行李箱,有几分没来由的失重感。 为什么習惯得这么快呢? 离开时居然有点不舍。 她望向及川,恰好及川也在看她。撞入有着类似心绪的眼眸后,一切都不需要言语。做了这么久情侣也该有点默契。优走向他,不太讲究地扯住及川的衣领,把人往下带。及川勾着笑,闭起眼睛,俯身。 亲吻。 “优……” 接吻的间隙,她听到少年呢喃。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 列车启动。 从东京到仙台市,新干线车程要两个多小时。优这次没睡觉也没听歌,安安静静坐着。两个人语言交流很少,但总是互相触碰,像是小动物般依偎在一起,蹭蹭对方,感受彼此的温度与气息。 天上云绵延了万里,让夕阳与霞光只能从缝隙中透过,薄薄的一层,镀在优的侧脸,使她的脸也好似被染上浅浅红晕。霞光并不刺目,优没有躲,闭上眼,坦然感受着温度。 及川一直握着优的手。 虚握,偶尔摩挲。 他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会失眠。 骤然没有女朋友的陪伴,让这几天深陷于幸福感中的及川不得不回到现实。说不定又要开始焦虑,开始不安,又要担心那个迟早会来的审判日,又要用更多的训练与复盘去平衡内心。 本该习惯的,却又忘记怎么去习惯了。 有点不好受。及川叹气。 “……明天有什么安排?”优碰碰他问。 “去市体育館打球,之前约好的。小岩小卷他们也想活动一下,跟队内训练一样,”及川回答,“小优呢?” “在家写稿,这几天收集到了不少素材,有想写的故事。” “噢……”他早有预料。 果然,还是会分开。 这样的节奏才更符合平常。 及川决定先自我催眠几天,暂时把这美好的五天当做一场虚拟现实的梦境,让自己好好训练,放平心态再说。 要踏实一点,冷静一点。 “那今天呢?”女孩问。 今天啊……他看了眼手机。此时是下午四点半,到家估计要五点半了。及川想不到什么安排,回家吃饭,休息,睡觉便是全部。如果可以的话,拉着小岩去泡汤也不错。 不过还没等及川回答,优又开口: “要是没事的话……要不要去我家吃饭?”优睁开眼,回头望向他问,“我来做。” “就当帮我调整一下……”她这句话说得有点别扭,声音小了些,“一个人回家,总觉得家里有点冷。” “……陪陪我。” 女孩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及川:!! 甚至没有动摇这个过程,几乎是下一秒就忙不迭点头答应了。他不可能对这样直白撒娇的秋山优表现出任何拒绝……!及川忽然想起,这一幕和优跨坐在他身上诱骗他陪她去东京时几乎一样。 小优越来越懂得怎么表达需求。 而及川,恰好非常吃这一套。 “好!一起回家!”他回答,刚刚低落的情绪被强行拉扯回升,一扫而空,及川立刻积极询问,“一会儿先去超市买菜?小优想做什么?我来帮忙!” 第377章 优笑起来,眉眼弯弯。 “看你想吃什么,热乎一点的我都可以,”她说,“主要是想和你在一起多待一会儿……当做过渡。” “彻也需要的吧?” 轻缓平静的话语中是她的温柔。 那些分开后的不适应,一点点不愿意表露的怅然,还有逐渐蔓延的思念,优一定都知道。或许,她也有那么几分相似的感受。哪怕更加浅淡,但也真实存在。面对这些感受,优没有选择忍耐,她的做法一向简单——既然还想在一起,就暂时不要分开。 一起回家吧,一起吃饭吧,一起多相处一阵吧。为什么非要立刻告别呢?等到这份东京旅行的氛围延续到熟悉的房间再说。 “嗯,我很需要,”及川低声承认,眸中光彩闪烁,顺口亲一下优的脸颊,“真的,太舍不得你了……” 第274章 旅行结束后, 或者跟朋友出去玩过之后回到家,第一时间感受到的總是寂静。 这份寂静并非任何时候都讓人讨厌。大多数情况下,优都在享受周围的静谧。无声的环境能帮助她整理思路, 沉淀感情, 讓她可以慢慢梳理体会与心得, 再记录下一点碎片化的灵感。优很擅长度过独处时间。 但在偶尔, 过度安静也会有点讨厌。 仿佛身边的人与事物,看过的景色,和暖乎乎、像是身处在蒸汽云朵里的美好回忆,一下子都消散了, 远離了。无形的冷意从心底滋生,心情不受控制地变得沉重。 这种时候除非太累, 否则她絕不会立刻睡覺休息。要是在白天, 尤其是傍晚时分醒来,孤独感会被放大到极致,心情反而会更差。睡覺只是把问题拖延,无法解决根本。 所以,排除掉去国见家先住两天这种作弊选项, 她往往会选择给自己找点事做——一点会伴随着声音的事情。 比如洗衣服, 听洗衣机转动时有节奏的响动。比如亲手给自己做一顿豪华晚餐, 厨房伴随着食材被烹饪的韵律。再比如好好观赏一场电影, 看点漫才节目跟综艺。或者出去采购,散步,独自一人进入有烟火气的世界,完成从身在人群、经过人群,再到離开人群的过渡。 优习惯了自己处理一切。 而这次,她打算任性一点。 把及川彻留下来, 留在身边。 将最后一盘菜放上餐桌时,及川已经盛好了米饭,也布置好了两边餐具。今天的食物没什么花样,普通的家常菜——照烧豆腐,玉子烧和味增汤。分量都不算大,两个人食用正合适。 冒着热气的饭菜逸散出的香气讓人食指大动,两人一齐双手合十,说一句“我开动了”后,就迫不及待将筷子伸向喜欢的菜品。 咀嚼,吞咽。热乎乎的饭菜化作暖流,顺着食道进入胃里,让整个人从身体的内部,自正中心慢慢升温,被填满。优總会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微小的幸福。 “……有种在完美游戏本体通关后,又玩到了超棒dlc的感覺,”及川刚吃完一块豆腐,脸上满是笑意,“好开心!” 能收到对方的正向反馈也让优心情愉悦。 空荡了五天的房间重新响起交談声,那些角落中从缝隙涌入的寒冷也随之变淡,一点点消失了。优覺得自己今晚大概不会太感伤。这份生理与精神上的满足可以支撑她回归现实,安稳落地。 * 自東京归来之后,假期已经不剩几天。 优没主动去找过及川。除了隔一两天都会有的,及川自己前来的夜晚会面与贴贴之外,白天两人难有机会见面。及川很忙,忙着训练,忙着联系阿根廷那边的接收隊伍,也忙着补习语言课程。 相比之下,优的生活就闲散多了。 除了按照自己的节奏撰写文章之外,优这段时间最常做的就是陪凛姐姐出去逛街买東西,或者帮忙为对方店鋪的裝修与布置提供参考意见。 国见凛在新年之前提交了离職申请,回到宫城。不过前段时间她去了一位至交好友家一起过假期,并没有回家,这几天才回来。 工作的几年中,她攒了一些钱,靠着这些钱,以及国见先生和安子阿姨的资助,凛盘下了一家不算大的二层店面,准备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女裝店鋪。 这个想法并不是一拍脑袋贸然决定,而是已经在她脑海里盘旋许久了。自从动了离職的念头后,只要有空闲,凛就会去研究女裝与开店的事情,每个方面她都有细细推敲过。哪怕只是纸上談兵,也起码做好了最基础的预案、计划和准备。 顺便,优还向凛姐姐推荐了物部前辈。擅长摄影的物部前辈说不定可以帮助凛姐姐拍摄宣传图。在看过物部前辈的作品后,两人很快有了联系。至于后续宣传事宜的进展,优应该可以第一时间听到消息。 虽然国见凛自身并不从事服装设计之类的行业,但她有自己的审美,也有对舒适度的要求。 她的店鋪主要服务于年轻女性,一大半走薄利多销的保险路径,另一小半则是选了比较少见的前卫潮流款式,确保受众面足够广泛,又能靠着新奇获得一些额外关注。店铺位置还算不错,靠近商业圈,虽然偏外围,没有到核心地带,但不算偏僻。 优看得出来,凛姐姐在店铺的装修上花了很大的精力。不仅找设计师仔细设计了布局,确定了店铺以青色与白色为主的现代简约风格,还几乎全程监工,生怕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与预期不符。 目前看来,距离装修结束还有好一段时间。 优并不怎么喜欢去看店铺装修,哪怕是为了陪凛姐姐……毕竟装修期间,店铺环境可算不上好。不管怎么说,监督装修都是一件费心费力,十分辛苦的工作。凛也没有强求,选择自己努力推进度。 优更多的是跟凛去逛街采购。 凛姐姐回到这边之后不打算和父母住在一起。她有自己的生活和社交圈,成年人和父母同住总会不太方便。所以她在靠近店铺的地方租下了一间公寓,里面基础设备齐全,一个人独居正合适。至于其他的装饰和布置就要靠她慢慢积累了。 小公寓在优和凛的多次采购下逐渐有了生活气息。为了感谢优最近的陪伴,凛也会在采购期间多买一份送给优。 比如可爱的格子桌巾,据说比较好养活的小盆栽,还有一些姐妹发饰等等。凛对于发饰会更喜欢亮晶晶的类型,买的发饰总带有小碎钻跟闪粉。优很少用这种风格,但也不太挑剔,偶尔会随手拿出来用用。 然后就被里奈吐槽是不是跟及川前辈在一起久了,怎么她也开始亮闪闪了。 优想了想,感觉不太一样。 彻不需要这些小装饰也很亮闪闪。他给人的印象就很明亮,天生如此,这并不算打扮上的风格。而优与之完全相反,哪怕加上了亮晶晶的饰品,也依然会轻易消失在人群。 除非饰品本身过分抢眼。 嗯……优不打算尝试。 * 一场突如其来的冻雨,刚好降临在第三学期的开学日。 昨天来扫除的时候还没那么冷呢,今天就必须穿着保暖护膝了……优忍不住感到无奈,裹了裹厚外套,抱紧热水袋看向窗外,又开始在国文课上出神。 时间轮转,枯枝尚未长出新芽。现在是一月,还有一些时日才能迎来春日绿意。 优扫了一眼胳膊下的一张草稿纸。纸上面画着一个身穿青城隊服,摆出鱼跃接球姿势的动漫小人。小人表情略显苦闷,刚硬且具有代表性的发型让人一眼能看出原型是金田一。这是昨天结衣拿来给她看的。 说是为了新一学年排球部可以蓬勃发展,在跟现今的部员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制作一些宣传海报和宣传视频。 在影响力大的及川前辈毕业,并且春高预选赛中青城没能打入决赛的情况下,想招到更多部员就必须靠提前宣传,以及在新学期招新期的努力。青城排球部想要良性发展,就絕不能出现后继无人的情况。说到这里,结衣隐晦提起了大家虽然不承认,但很羡慕乌野。 打入了全国八强…… 这个事实完全是金招牌,乌野明年绝对不会再像今年一样替补隊员不足。他们会发展为一支实力强劲的队伍,也是青城前进路上需要面临的极大挑战。 而之所以跟优说这些,一方面是结衣的确很喜欢和优倾诉各种事情,听取优的意见和看法(哪怕大多数时候优并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另一方面则是,之前里奈来排球部画的速写得到了诸位的一致好评,结衣想通过优问问里奈能不能帮忙绘制宣传海报,排球部这边会支付一定的稿费。 优把他们的想法告诉了里奈,里奈一口答应了下来,还拿着这张结衣努力绘制的初版海报看了半天。 “其实她画得蛮好呀,”里奈捂着嘴笑,“除了发型的部分——用金田一的发型去做宣传,他本人不介意吗?就算不介意也不能给青城排球部贴上藠头的标签吧!” 第378章 “嘛,把自己标志化也是一种挺有趣的做法,宣传力度肯定能到位,”真琴骑着椅子趴在椅背上,勾起笑望着自己新做的指甲,自然地说,“而且小勇自己觉得无所谓噢。” 小勇……? 优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真琴说的是金田一勇太郎。 他真的觉得无所谓吗?优记得之前小国见还提过,金田一被日向叫作藠头时很不爽呢。 答案很快揭晓。和优想的一样,金田一本人一开始觉得有所谓——这是当天晚上,小英告诉优的。 本来金田一极力抗拒拿他当宣传模板,哪怕矢巾威逼利诱也不想屈从。但被恰好看到海报的真琴说“这样也挺帅的啊,宣传不好吗?”之后就傻笑着糊里糊涂答应了,像英勇就义一样担当起了宣传模特的重任,没办法继续介意。 优睁大眼睛。 真琴对金田一的特殊称呼。 真琴比她更早看到宣传海报。 真琴最近总是和金田一在一起。 然后优得知,金田一君已经追求真琴有一段时间了,告白失败了一次也毫不退缩。 优沉默半晌:“……我完全没注意。” 她倒是知道金田一对真琴的好感,从当初两人在学园祭第一次跳舞时就有所端倪。优本以为这份好感是出于真琴外表带来的冲击。真琴的确好看得过分,哪怕女生也会被她吸引。但优没想到这份好感可以延续至今,变得更加特殊,更加执着。 “所以,真琴的反应……?”优谨慎发问。 真琴从未在她和里奈面前提起过金田一的追求和告白欸……是不喜欢吗?可是又已经直接称呼名字,甚至是昵称了……“小勇”什么的……哇。很亲昵。 “让我感觉的话,”国见英撑着脸,慢吞吞回答,“可能快答应了。” “真的假的……!”优更加惊讶。 “不信就再等几个月,”小英语气笃定,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侦探气场,“他们绝对会交往。” 优不敢相信,也没有反驳。她大概理解身边人对她和及川感情进展的震惊了。两位都认识的人在自己注意不到的地方产生了额外联系和深度感情……任谁都会难以置信的。 不过优不打算直接去询问,她希望等到真琴主动告诉她这件事的一天。 * 二月初,阳光很好。 被矢巾秀强行叫出来的优有点不高兴。她刚刚正借用渡的座位,在窗边晒太阳来着。优目前的位置不是最靠窗那一排。 矢巾行色匆匆,说是有大事件,必须全员集合来宣布,一口气把同一班级的优、江原和渡都喊了过去。等被矢巾带去空教室时,优发现三年组和二年组已经到齐了。看样子他没打算叫上一年组。 已经坐下的及川亮着眼睛,拍拍身边特地空出来的位置:“小优小优!” 优落座于他身边。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岩泉望着矢巾。 “我还在写、写题呢……”江原也不怎么高兴,“快点说吧。” “别急啦,就耽误几分钟!放心,绝对是真正的大事!”矢巾信誓旦旦。 众人看着他从一旁的桌膛里掏出一本册子,从封面看大概是体育杂志,应该是他早早准备好的。而矢巾迅速翻到已经做好标记的页码,把杂志放到最中间桌面上摊开,展示给所有人。 “看吧——!”矢巾大喊。 优望过去。 她看到一个名字——后藤苍。 杂志上赫然是新人自由人后藤苍正式进入ejp raijin队伍的消息。有对后藤的简短介绍,说他会参与接下来的正式比赛,代替原自由人山形选手的位置成为正选自由人。上面还附了一张训练照片。 所有内容占据了杂志中不算大的版面。但就在这并不多,甚至没有访谈和过去背景的描述中,还额外提了一嘴后藤与女子网球新星江口夏美的稳定恋情。 看得出来,新人选手的确没有太多热度,只能用一点其他新闻来填补。而且这俩人的恋爱并非秘密,江口前辈出名更早,从没隐瞒过恋人的存在。后藤在这一群职业排球手中格外年轻却又毫无特色,再加上高中时期没有全国大赛经验,不被关注也很正常。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感到惊讶和兴奋。 哪怕不被关注,他也在毕业一年后成为了v1队伍的正选队员!后藤前辈果然无比强大!青城的大家都知道,后藤的天赋不会被遮盖,只要能触碰到机会,就可以大放异彩! “怎么样,”矢巾得意,“大新闻。” “这真是……太厉害了。”渡喃喃感叹。 “意思是说,马上就能在电视上看到后藤前辈的职业赛首战了!”东城欢呼。 “到时候一定看直播,”花卷自觉看向松川,“开盘?” “这个不开,”松川摇头,“肯定都赌后藤前辈能赢。” “也是。”花卷笑起来。 “职业赛啊……” 及川没有和他们一起兴奋。这段时间对于将来的考量又多又频繁,他都快麻木了。再加上亲眼见识过后藤前辈的实力,相信对方的水平,他只会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以及无形中又让他增添了一份紧迫感。 他望了眼身边的小优。 小优刚刚那一点不高兴倒是不见了,眸中带着笑。看样子也在为后藤前辈职业生涯的第一步而欣喜。 “……小优,”及川碰碰她,低声问,“你怎么想?” 优眨眨眼,思考几秒后回答:“到时候看直播吧。就算看不到也要看录播。” 及川笑起来:“那挑个时间我们一起看怎么样?” “可以啊。” 按照赛程,不久之后就会有后藤前辈的首战。还好是在二月,如果赶上三月,各种繁杂的事情会一股脑砸向他,别说看比赛,连和小优稍微多说点话的空闲都很难拥有。 与她相处的校园生活的最后时间,应该不会有像那五天东京旅行一样,闲散又纯粹,只有彼此的情况了。 及川仰起头。 空教室的人交谈一阵之后便各自散开,距离午休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优说想晒太阳,于是及川没走,留下来陪她。其实来之前及川正在被小岩补习英语,但刚刚小岩走时只是拍了下他肩膀,没强行带他走。 这是小岩难得的宽容。 及川肯定好好把握。 跟之前一样,在其他人离开后,及川便将优搂紧怀里。优眯起眼睛,但并不想睡觉,在他耳边轻轻地,低低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及川听着,抚摸她的长发,每一句都有回应。 快要情人节了。 他想。 可是…… 及川低下眼眸。 第275章 二月十一日, 天气晴朗。 及川走出家门,一边用力嚼早已冷掉的便利店炒面面包,一边面无表情地向着小优家快步前进。 天空没有几片云朵, 残月光芒皎白, 如水流般自夜空倾泻而下, 浸没到大地。这是难得干净的夜晚, 但他无心欣赏。 因为耳机里正在播放英语听力。 女人说想去某个不知名場地打什么小众球类运动(及川只知道绝对不是排球)。男人说这项运动需要做足够的事前準备,比如购买一些听不懂的词汇(他猜测是防具和运动用品),再用复杂的一串音节帮助一个听起来很熟悉但想不起含义的名词来完成比赛,这样女人就能顺利进行运动。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及川彻不爽。 好吧, 他意识到这样可能没什么帮助。或许一边听录音,一边对照原文记住读音和查询单词才是这种听力的正確用法。下次还是播放常用单词和释义好了。 少年撇撇嘴, 关掉录音。 最近他都是如此。把自己的所有空闲时间全部压榨利用, 準备以最好的状态面对人生的新阶段。很累,但还算充实,那份因为感情而摇摆不定的内心被杂七杂八的事情填满,讓他没空去胡思乱想。 就是有点折磨。 现在及川做的噩梦都是一群外国人围着他在说听不懂的话,他怎么去分辨也无法理解, 尝试沟通反而显得格外滑稽, 最終在那些家伙的鄙夷下遗憾回国, 连排球都没摸到…… 这个下場是不是太恐怖了啊! 完全不想回忆。 吃完最后一口, 及川发泄般用力把包装纸团起来,正好到了小优家附近。他熟门熟路地去临近的回收点丢掉垃圾,然后找到对应的楼门,上楼。 摆脱了录音后,笑容逐渐回到及川彻脸上。 他今天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来和小优一起看后藤前辈比赛录像的。 尽管比赛結果早在前天便已经得知——矢巾和东城他们闹得厉害, 想不知道也困难——后藤前辈所在的队伍成功获得胜利,并且后藤前辈表现相当好,还在赛后被简短采访了。但及川按捺下了对过程的好奇心,打算跟女朋友一起看。 第379章 录像帶是拜托妈妈录的,刚刚他特地回家一趟就是为了拿录像帶。因为今早听着单词收拾东西时,忘记把录像帶装起来了。 学习果然很痛苦,一心二用果然容易出错。 噢,顺便一提,他今早听的单词不是英语单词,而是西班牙语。 嗯,痛苦加倍。 * 在约定的时间见到小优,花了好半天进行一通情侣之间必要的深度亲昵交流之后,他被女孩轻推胸膛,两人終于分开相接的嘴唇。及川眼眸还带着未散的情意,还想再次凑近。而优别开了脸。 “再不看……要看不完了。” 她声音比平时低哑,唇瓣泛着浅浅水光。 时间已经快到八点半,录像时长超过两小时,的確需要先专注正事。理智回笼,及川小小地谴责了自己一下,找出录像带,去卫生间洗把脸冷静三分钟。 出来后,小优正好开始播放录像带。 及川老老实实来到她身边,没来得及坐下便被指使去冰箱拿东西。小优做了一小锅手工绿豆沙,刚刚还是热的,正放在冷藏层降降温,现在不冷不热,吃起来正好。两人一人盛了一碗,边看边吃。 绿豆沙口感绵密细腻,入喉带着一股浅淡的清凉。没有薄荷冲击力那么强,是温和又缓慢的滋润,讓刚刚的燥热慢慢平息消退。 的確很适合在亲亲之后吃。 小优好有先见之明。 及川想。 屏幕上的比赛正在进行。后藤前辈穿上了队服,看起来比印象中更具有成年人的感覺,也有一丝属于职業選手的压迫感。透过屏幕虽然无法具体比对,但总感覺他应该长高了。 及川对后藤前辈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对方毕業那天。相比之下,现今的后藤气质沉稳,神情安定,完全看不出是初次进入职业赛舞台,并且直接拿到正選位置的新人選手,他处事不惊,发挥稳定。 与之相反、也更令人在意的是他的球风。 及川记得清楚,高中时候的后藤苍尽管被人认为是天才,身高那么高还一定要做自由人,甚至会经常被对手针对或忌惮……但他本人的球风一直是稳定而保守的。 如果非要做对比的话,可以和乌野那位小自由人比较。西谷能量很高,只要站在球场便很难注意不到他。后藤则与之相反,他可能会接下更多的球,但每一次接球都会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覺。他在赛场中并不是存在感强的选手。 而现在——及川睁大眼睛——他注意到一件事,一件有点恐怖的事情。 “后藤前辈……好像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存在感……?!”及川惊异地指出。 “什么?”身边的优没有看出来。 “就是……”及川开始小声和她解释。 比如画面中的后藤前辈正在盯对方的接应,并且意图无比明显。他站在了最舒服的位置,能够拦住对方擅长的直线球。察觉到这一点,二传手的传球路径被极大程度地限制了。接应的扣球可能会被接起,而副攻手也正面临双重拦网的威胁,进攻方式瞬间骤减。 这是他在放大自己的存在感,让对方感受到威胁的存在。之前后藤接起的几个刁钻球已经让对手的二传产生了一定忌惮,在这种情况不太敢冒险。 尽管这一球靠着快攻强行得分了,但压力仍然会被积累下来。一球,两球,总会产生效果。 而在过了几分之后,对方二传手于紧张的拉锯战中,出其不意打出了一次二次进攻——本该是出其不意的。那里看起来没有人防守。 但后藤前辈出现了。 甚至注意不到他是从哪里出来的。球被接起,己方二传手迅速组织快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顺利反向拿下分数。 优大概理解了,这就是及川前辈说的刻意降低存在感。或许在对方二传眼中,直到那颗球被送过去之前,他都完全无法察觉后藤前辈的存在,也无法预料到自己这边的二次进攻会瞬间转化成对方得分的契机。 好厉害。 “啊啊……职业赛果然不一样,”及川嘟囔着,“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在里面,反而更微妙……” 优没有说话,她也在内心感叹。 及川产生的是合理的感触,不包含不健康的情绪,所以无需安慰。她知道,彻会前往那样的舞台,会获得同样的机会……说不定经过国外的历练后,她可能一样会感觉彻有点陌生呢。 * 比赛結束后,两人一起洗了碗。哪怕排除掉一些没看的休息时间和开头结尾片段,看完整场比赛之后都超过晚上十点了。夜色渐深,他应该離开。 離开前总要再亲几次,讨要晚安吻。 优习惯了,温和回应。 不过今天的彻稍显沉默,也稍显黏人——并非是因为比赛,他早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产生动摇。优注意到了他亲吻中的急切与不知足,注意到了他比平时更用力的手。贪恋与依赖在交融的呼吸中被放大到极致。 优缩了缩,躲开及川又凑上来的嘴唇。及川忽略了她的一点退却,还想凑近,被优挡住。 “……怎么了?”优喘息着轻声问。 及川呼吸一滞,随即显露出几分尴尬,闷闷说:“对不起。” 优用鼻尖碰碰他的脸颊:“告诉我。” “唔……” 他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没忍住——反正迟早要说的——慢吞吞地,低声说出来。 “情人节那天白天,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了……”他的失落总算展露在优面前,“入畑教练帮我安排了一场比赛,很重要,但是有点远,晚上九点多才能回来……” “对不起……” 及川记得自己和优约定过,要陪她过情人节。他们可以一起做巧克力,一起互相送礼物,一整天都腻在一起,为了这个本就该跟心上人相会的特殊时间。哪怕是很久之前的约定,他也不想毁约。 他有准备礼物,有准备巧克力。 但时间,只有一点点。 优眨眨眼,没多大反应,语气如常:“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没关系呀,我们其他时间也可以在一起。” “不太一样啦……”及川紧抱着优,把脑袋搭在优肩膀,半睁着眼睛,手上无聊地用优的长发编辫子,不高兴地说,“情人节那天,很特殊。” “哪里特殊?”优拍拍他的脊背问。 “感觉上,”他的回答十分没道理,“有种非常适合恋爱的氛围……还是想要情人节。” “噗……”优笑了,“好啦。那一天也没什么魔法,跟平时一样的。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呢。” “可是,我还没有和小优一起认真过一次情人节……”及川委屈巴巴开始算账,“去年没交往,今年没时间,明年——我都不知道,明年有几天能在日本……” “不是说还有几个小时吗?”优安慰他,“九点多回来,稍微待一会儿也足够了。” “嗯……” 及川不情愿地点头。 他甚至订了玫瑰花,但只能定一个晚点的时间送到家里,到时候再拿过来。最晚的送货时间也不过是下午,需要等好几个小时才能把花束送到小优手中。及川开始挑刺,他觉得可能会没有刚做好时艳丽好看。 可惜,超可惜…… 优亲亲他,作为安慰:“只要能见面就还不错,起码可以把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啊……?”及川不抱希望地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优勾起笑,故作神秘,眼眸中好似盈了他读不懂的碎星,“不能提前透露。” “好吧……”及川勉勉强强接受,拖着长音讨要,“那今天的晚安吻——” 下一刻,她的吻印在及川彻额头,温软轻柔,带着草木般的清香。 “晚安,彻。” 优缓声说。 “做个好梦。” * 送别了及川彻,优回到房间呆坐一会儿,最后懒懒地倒在沙发上,望向天花板,被灯光刺得眯起双眼,看到了眼前的血色。 其实她准备的礼物比较平常。有实用的,有浪漫的,也有情人节必备巧克力。但硬要说的话没什么惊喜性。比不上那顶桂冠花环,比不上用心制作的立体书,也没有及川的小立牌有创意。 不过,优的确有重要的事情,想和及川说。 前几天跟大西老师聊天时,优询问起了感情话题。她描述自己的困扰,担忧,还有散不去的渴望。她想知道该怎么权衡,才能达成最好的结果。 讲述的时候,脑海中总会想起及川彻。 彻的模样,彻的话语,彻的温柔。 彻说,他有点害怕去遥远的地方,有点害怕离开家人,离开她。彻说,不论答案如何,他都会坚持这份爱。彻说,他会耐心等待,会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会主动向小优走来…… 他才十八岁。 十八岁,对于漫长的人生而言只是开端。优难以把此时的决定贯彻终身,难以坚信自己能够坚持下去。她不信赖的人并非及川彻,而是秋山优本身。她根本不清楚什么才是最好的结果。 第380章 可对于他们本身而言,这十八年便已经是全部的人生了。在经历不同感情之后,他们最终靠着理性或者感性,选择了彼此,确认了那份喜欢。 浓厚的喜欢中,爱意渐生。 大西老师当时在笑。 “按照你的说法,那个男孩子倒是比你更有勇气哦。” “小优,你当然可以权衡,可以在爱情与事业冲突时坚持理想,可以在异地太久之后选择分手。” “但现在呢?” “你难道不想先尝试一下吗?” 优沉默了。 她是想的。 “小优,”大西老师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她,透过屏幕,拉近距离,“你还年轻,有犯错的机会,就算是做出冲动的选择也没关系。你不必看向太远的地方,不必考虑所谓最好的结果。” “你拥有自由。家人们,朋友们,还有你的小恋人都支持着你,包容着你。” “世界上本就没有绝对正确的道路,你的心愿早已经包含了感情,事业和感情,二者并不需要分开讨论。不要把他们看做对立面。相反,你可以尝试全部都抓住。” “贪心是小孩子的特权。” 说到这里时,大西老师挑眉,带上一点调侃。 “再说,你早就清楚对吧?” “握紧和停步,哪个才更让人后悔。” 优用胳膊盖住眼睛,挡住血色。 是啊……她早就知道。她只是缺少一点点确认的勇气。缺少一点点对他诉说的契机。其实在她有所犹豫的那一刻,答案就不言而喻。 情人节的魔法,可以眷顾她吗……? 优不清楚。 她只觉得,最后一份礼物……好难包装啊。 第276章 或许是受到了隔壁乌野的刺激, 又或许是感受到前輩们离开社团后的冷清,青城男排部现役成员对社团招新这件事抱有极大的热情。 宣传海报交由里奈跟结衣共同负责。里奈拍摄了一些照片当做參考,开始绘制海报角色, 结衣則是进行设计和排版, 这方面不需要成员们过多參与。 而宣传视頻則是由矢巾和东城一手帶领部员制作。听说一二年級最近训练之余一直忙着拍摄, 负责剪辑的是东城。东城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除了矢巾,其他人都没能看到成品。 终于,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海报和视頻全部制作完毕。 情人节当天中午, 除了完全不想参与这种无聊事情的小狂犬之外,排球部目前的全部成员, 以及一些闲来无事的三年級前輩(花卷和松川), 齐聚在教师办公室,围着入畑教练的座位,等待欣赏这次的宣传作品。 “哼哼,放心吧,肯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东城信誓旦旦, 格外骄傲, “我可是花了三个晚上去剪辑配樂!” “对的对的, 我都看好几遍了, 还是觉得好酷!”矢巾也興奋地搓手附和,顺便碰碰不远处的古手田莲,“而且莲的旁白太有感觉了!” “欸——是吗?”花卷饶有興致地望向这位最别扭的一年级小少爷,没想到他也会参与其中,“难道是念一些中二热血台词?” “如果是特摄那种台词,岩泉肯定会想参与配音的。”松川笑道。 “……啊。不是。” 古手田不怎么自在, 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但他个子太高,再怎么也藏不起来,显得有点奇怪。不知道他这是不习惯被夸奖,还是不想提起所谓的旁白。 电脑前的入畑教练表情略显复杂。他深深看了眼东城,喝了口茶水,犹豫半晌,没有说出任何话。他其实提前看了视頻,但感想……嗯。 总之,入畑教练调出了文件夹,先打开海报。 优也在人群中。女孩猫着腰凑近,从矢巾和江原中间的空隙看到了海报畫面。 海报整体色调选用了青色与白色,正好是青城的代表色。畫面中间则是几个不同姿势的手绘动漫小人,有人在拦网,有人在鱼跃,也有人在传球与扣球。 其中传球的小人占据了畫面中心位置,原版草稿中最显眼的金田一君则是成了拦网的其中一人,但发型依旧保留了下来,跟古手田一起把东城夹在中间,形成一个“凹”字形。 青城动漫小人帶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涂鸦感,畫得很有神韵,能看出来画师基础扎实,构思精巧。海报有趣又平易近人,却不显潦草,反而带着点类似黑板报或者绘本的味道。 很好啊。 优眼睛亮了亮。 她喜欢这张海报,也从未怀疑过里奈的审美。里面的小人相当可爱,感觉适合印成贴纸。岩泉前輩因为学习不在这里,彻今天要训练,还有温田前輩谈……等之后额外要一份图片发过去吧。 彻一定会很羡慕一二年级能有动漫角色形象,不然用甜品贿赂里奈给彻也画一个好了。 优不由得勾起笑。 其他人正在认人和吐槽。 “果然金田一是最好分辨的,”花卷勾住金田一的脖颈调笑,“听说你在初版海报里是主角?” 金田一涨红了脸,搬出真琴的理论:“那是因为我辨识度高!不算缺点,是标志性……!” “完全被骗了,”国见无奈摇头,“笨蛋。” 身旁的松川也开始问后辈:“矢巾,站中心位的感觉怎么样?” 矢巾装模作样地严肃回答:“咳,队长的职责所在。” 另一边的渡笑着说:“青木君紧张的表情意外传神呢。” 青木闻言立刻开始不安,小声嘟囔,又忍不住多扫了几眼海报:“抱歉……但是,唔……真的和我很像。” 东城指着被古手田和金田一夹在中间的自己,有点不满:“话说,怎么把我们身高差画那么大啊,明明我是前辈——” “你们本来,身高也差、差很多,”江原忍笑,“很符合,现实。” 旁边的结衣放下了心。 大家都挺喜欢海报的,这说明她们付出的时间没有白费。之前结衣一直担心把队员们加到海报里会不会有点冒犯,现在看来效果不错,應该比陌生形象更受欢迎。而且比初版草稿只放金田一君一个人的画面热闹了许多。 “很漂亮,辛苦啦。” 优拍拍结衣的后背,帮她放松。 海报欣赏结束,入畑教练夸奖了结衣,并且叮嘱她新学年开学前记得去打印,用作到时候的招新。结衣一口答应下来,格外积极。 接下来就是视频了。 * 伴随着一阵传统风味十足的凄冷笛音和尺八旋律,以及让人心头一颤的小鼓,昏黄的画面开始浮现——那是青叶城西的校门。随着摄像机缓缓推进,背景音逐渐加入三味线和更多樂器,仿佛正在跟随一位武士的步伐,迈入青城排球部…… “黎明的天空,泛起白光——” “我们的战斗,就此开始——” 这是……古手田的声音。 优短暂呆滞。 她第一次听古手田用那种拖得长长的,中间还拐好几个弯的夸张台词腔说话。而且意外说得很好,毫无违和感,像是真的在给时代演剧配旁白一般正式。 最后一道尾音回荡下落,排球部的成员出现了。 一行人踏着晨光,面色沉重,步伐铿锵有力地踏进体育馆,像是要踏入战场进行厮杀一般。随着比赛(准确来说應该是训练)正式开始,那些刻意做旧的画面逐渐变得明亮,原本的传统配器中也加入了更加现代的电吉他与轻快的鼓点,从武士风无缝转变成更加适配的热血少年风。 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摇滚。 每一次扣球都仿佛拿下了十分。 而最后的结尾则是首尾呼应,淡出的画面,古手田同学拉长的结语,以及烘托着古老氛围的传统乐器,仿佛合上了一册尘封多年的手记,也合上了青城男子排球部的历史…… 一圈人目瞪口呆。 怎么说呢…… 总之好厉害。 技术上的确做得不错,看得出来很用心。可是这个开头和结尾的氛围不管怎么看都好诡异,像是排球部的武士扮演演剧,除了中间那段之外,毫无青春校园感,跟剛剛那张海报更是无比割裂。 但,呃。 意外有点帅。 有好几个男生都亮了眼睛。 说不定能起到神奇的宣传效果呢……? 优尽量乐观地想。 不过身边不那么幼稚的人已经开始吐槽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江原:“完全没想到、那些画面……会被这么用……” 第二个是渡,沉重地踮起脚拍拍古手田的肩膀:“辛苦了,古手田君。” 导演东城毫无自觉,依然觉得自己的作品特别棒,还大声炫耀:“古手田的确很辛苦哦!那些乐器都是他借给我们用的,很好听吧!而且他的哥哥还帮我们录音了——” “他只是剛好在那里……!”古手田有几分羞恼,很没有意义地插嘴解释了一句,好像不愿意被谈起兄长。 第381章 “……咳咳。” 后来入畑教练叫停了讨论,总结情况: “这个宣传视频风格比较特殊。除了矢巾和东城,其他人也决定一下,要用现在这个版本吗?还是再考虑?” 大家互相看看,选择举手表决。 东城满脸期待,祈祷视频能被通过。 事实上……如他所愿。这部极具个人风格和传统色彩的宣传视频被成功采纳了,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用作社团宣传活动。青城的家长会也会将视频扩散出去。 东城的大作得以被更多人看到,可喜可贺。 * 情人节的校园总是弥漫着甜蜜的气息。巧克力,告白,情书,和黏糊糊的青涩感情,各种涉及恋爱的要素好像无处不在。 优与往年一样,跟里奈和真琴交换了好朋友巧克力,也做了一点义理巧克力送给熟人。不过今年她做的巧克力不多,是一颗一颗的小包装巧克力,有几种不同口味,每个人可以从她的巧克力专用纸袋拿走三颗。 排球部的各位,完成。 音乐演奏部的各位,完成。 喜欢的老师们,完成。 关系好的同学们和前辈,完成。 然后是及川。午休时优拜托了他同班同学帮忙把巧克力送到他座位。 及川今天一整天都在忙。早晨要晨练,白天要上课,中午要出学校去上语言课程,下午放学还要立刻坐车前往练习赛所在的地点,毕竟是去隔壁县,一来一回就会花费掉不少时间…… 优果然没在白天看到他。 希望彻能收到她转交的巧克力,没收到也没关系。晚上还会有专门给彻的一份,只要在情人节的范围内就不算迟到,优连借口都准备好了。 下午放学整理完笔记,优本要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结果刚走出班级门就被匆匆赶来的国见英一把拽走了。他走得快,带着优左拐右拐地上楼。优适应了这个节奏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而英神神秘秘地说:“围观告白。” 优:“!” 她一下子明白了。 即将靠近天台时,英放慢了脚步。他没有选择直接去天台,而是在拽着优来到下面一层,临近楼道口的一间空教室里,探着脑袋静候。 刚刚走得太快,优缓了一会儿平复气息才压低声音问:“是金田一和真琴?” 小英点头:“他说要再试一次。” “哇……会成功吗?” “一会儿就知道了,”小英说,“我感觉会。这次时间正合适。” “那我们在这儿等着,没问题吗?” “没事,又没有偷听,提前看看结果而已。” 优安下心,跟英一起等待。 她个子矮一点,所以站在英身前。小英低下头,脑袋搭在她肩膀,语气懒洋洋,低声问: “及川前辈今天没空陪你?” “他有比赛。”优解释说。 “那么重要?” “当然重要,”优坦然回答,“彻最喜欢排球了。” “……噢。” 肩膀处的重量好像变得更沉了。 “你也不生气。”他轻轻掐了一下优的胳膊。 “每个人都有很重要的东西,”优说,“如果我有重要的比赛或者其他安排,也会优先自己。” “理性是理性,但感情又不需要理性,”英反驳,“我总感觉你……” 他止住话音,没把真实想法说出口。 国见英感觉小优,有时候没那么喜欢及川前辈,有时候却又喜欢得很。或许奇怪的是小优,这家伙喜欢人的方式太不一样了,他不能用惯常的思维去判断,明明之前就吃过亏的。 他只是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一点微小的不爽。 不算严重,但让人心痒。 小优大概理解了他的未尽之言。她想了想,回过头。 “我不会因为他不在身边所以生气或者不高兴……”女孩说,“但我其实也有希望和他一起过情人节,也想要和他在这一天见面,交换礼物。” 这才是秋山优“喜欢”的表现形式。 积极的,正面的,充满期待的。 国见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通往天台的门被打开了。 两人立马整齐地将脑袋缩回教室,没有关门。如果是要下楼,顺着楼梯走的那个角度一定发现不了他们。优和英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听外面的声音。 来了。 “……我、我不知道,咳,”是金田一,他说话带着一种滑稽的生涩感,像是刚长出的嘴巴,结结巴巴的,好像每一句都在忍笑,“我是说,我真的很高兴……伊藤前辈、不……” “你真的笨死了,都说了不用再喊前辈,”接下来是真琴,她声音清亮又愉悦,透着几分故意的戏弄,“该叫我什么?” “……真琴,桑……” 国见英保证,金田一这时候的脸一定红透了。 他与优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出现了然。看来结果已经足够清晰。 “不对啦。”真琴挑剔。 金田一想了想:“那、小真琴……?” “呜啊,怪怪的……”她好纠结,拍板决定,“还是就叫真琴吧。” “……好……” 后面的交谈再也听不清。 第277章 上午课程结束, 及川前往校门口,找到熟悉的車坐上后排,吃準備好的便当。 車辆行驶, 前往私塾。 “别吃太快, ”爸爸望了眼后视镜, “下午给你多添点饭?” “唔嗯, 想吃海苔饭。”及川口齿不清地说。 “好。” “花束、五点送到家。” “记着呢。” 爸爸刻意控制着車速,到达时剛好吃完。及川小跑着去上课了,下课再被爸爸送回学校,踩着铃声进入教室。他手忙脚乱掏出课本, 感觉眼前乱糟糟的,那些单词还彎彎绕绕地在脑袋里打转儿。 数学课, 先休息吧。 及川简单做出决定。 不过在趴下之前他注意到, 自己书桌上多了一点东西——三颗有着不同颜色包装纸的糖果,下面还压着张纸条。 前座男生回过头,揶揄地小声告诉他:“你女朋友送来的巧克力!” 及川随口道谢,打开一颗,等老师转过去写板书时吃掉。 情人节。 他早就知道, 自己没办法与小优完完整整地共度这个特殊的一天。不过在小优的手作巧克力中, 及川尝到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和她有关。 所以开始想念。 就想一小会儿。 纸条上的字体明晰又秀气, 写着这是要送别人的义理巧克力, 顺便给他一点,算额外的。意思是等到晚上,他还能再拿到一份本命巧克力。及川感觉自己被女朋友隔空随手摸了一把脑袋作为鼓励。 很有用,感觉疲惫值有所下降。 他勾起笑,认真品味口中的味道,任由甜腻在他舌尖蔓延扩散。 没出太久, 巧克力的气息就逐渐变淡,很快尝不出余味了。 消散得太快,及川有点不滿。他不信邪,趁着假装低头捡东西又偷偷摸摸吃了一颗。剛剛第一颗是草莓夹心,现在的第二颗带着牛奶的甜。等把第三颗也吃掉他才知道,那颗是咖啡味。 有点苦,但很醇厚。 只是味道终究会慢慢地,一次又一次化开,直至消失不见。 为什么不能留得久一点呢? 及川撇撇嘴,趴下,开始补觉。 坐上列車,前往练习比赛所在的学校时,他重新感受。可惜,现在一点巧克力的味道都尝不到了,只能吃爸爸给的便当。 这一天,及川彻连想念都被分割成了許多碎块。 从一个地点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地点,一个任务结束又要启程去完成另一个任务。时间表挤得滿满当当,缝隙小得可怜,所以思念断断續續。 趁着还没到站,他要先休息,为接下来的比赛养精蓄锐。到了地方,及川前往学校,礼貌跟入畑教练联系好的教练和学长打招呼,迅速换衣服去热身,顶着一些或善意或恶意的目光进入队伍。 比赛开始——再结束。 没能赢下来,但他表现得不错。 及川道谢,加了一个学长的联系方式,再独自去到一边做拉伸,换衣服。没工夫洗澡,身上汗津津的。走出体育馆,里面传来他们继续训练的声音。夜晚风凉,及川把拉链拉到最高处,插着兜離开,于是声音也远去了。 天色完全暗下,路灯的光芒在头顶摇晃——不,其实没有晃。灯光仍然在那里,是他在灯下移动,是他總忍不住眨眼。 及川真的困了。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车站走去。 街道仿佛无比漫长,他是其中唯一人影。影子在脚边变得高瘦,又融进其他影子里,分不清彼此。这条路人少,除却偶尔路过的车辆和天空的鸟叫,只有路过一条小巷时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响。他躲避不及时,差点被骑着自行车的少年撞到。 第382章 自行车与铃音掠过,飞快消失。及川望着巷子出口那头犹如彼岸的灯火短暂出神。 不太失落——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 他爱着小优,这一点丝毫没有改变,依然是感情上的锚点与核心。 可及川彻内心此时无比饱胀,无比满足。完美完成了所有计划,努力一整天之后,只剩下些許疲惫与神清气爽,没有被分别的失落影响情绪,甚至没有滋生不合时宜的想念。 爱情所处的空间好像被缩小了,变成画面中一个小小的像素点,难以让他在意——些许茫然使及川思维停滞。 可今天是情人节。 上车。睡觉。 下车。回家。 到家后,开门便看见一束花被摆放在玄关。那是一大捧玫瑰,正开得灿烂,艳红的花瓣浓烈地晕染了视野,抢占他的全部注意力,使及川彻重新连接上了某些想法,也让关于她的部分得以再次启动。 这里是熟悉的城市。 是和她靠得足够近的地方。 是属于及川彻的,自由的时间。 想去送给小优,立刻。 必须要让她看看。 及川飞快上楼去冲了个澡,收拾好基本形象后拿起帆布包,把之前就準備完成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再捧起玫瑰夺门而出,只留下一句“我晚点回来——”的告别。 他脚步轻盈,越走越快。 到后来几乎是跑,在不会让花束被破坏的限度内。 明明前几天还觉得那么可惜,明明總是会感到不安,明明以为自己失去了很多……但事实是,他什么都没有失去。小彻和小优不会因为短暂一天的分别就来到最坏的结局。 他要做的不该是“挽留”,而是“邀请同行”,和她并肩,在未来汇合。他该让她放心的。 爱情的占比从未被缩减,它仍然存在。只是变得更收敛,更克制了。那份底色渗透进他的人生。当及川彻靠近爱人,当爱意浓烈,当他奔向她时,才能清楚地听到其回响—— 爱的余音悠长。 没有什么理由,他只是突然不害怕了。離小优很远时,便专注自己的事情,努力实现理想。可以去找小优时,便加快脚步,早点和她见面。 正如现在。 他只有最简单纯粹的念头。 想见她。 想抱住她。 想对她说…… * “情人节快乐,小优——!” 打开门后,优一时间没看到及川彻在哪里。本该出现男朋友的位置变成了一大捧玫瑰花束,几乎要冲到她脸上。优有点被吓到了。 她后退半步,花了几秒去平复心情才回应:“……情人节快乐,小彻。” 优又眨眨眼:“好大的花束。” “嘿嘿,漂亮吧……”及川放下玫瑰花,露出弯弯的眉眼,大声说,“我想你啦。” “嗯。”优接过玫瑰花,欣赏一会儿后暂时放到屋内去,再给及川找出他常用的拖鞋。 “我想你了哦。”他关上门,亦步亦趋跟着优,又说了一次,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我知道,先进来,”优在门口等待,伸手想接过他的袋子,“我帮你把、唔——” 还没说完,便被忽然扑过来的及川一把抱住。 少年将优彻底锢在怀中,俯身深深亲吻。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比平时大得多,手臂勒紧,完全没办法挣脱。优紧绷了一瞬,让自己放松下来,任由他亲。她记得彻好一段时间没做这种冲动的事情了。 小彻心情似乎特别好……? 她试图去感受。 交缠的呼吸中,彻的声音被放大,于是那份愉悦也顺利传达到优这里。他大概真的很开心,每句话都带着笑意,像喝醉了酒一般胡乱说些没头没尾的笨蛋话。 “小优……好喜欢你!” “我好像知道要怎么做了……!” 他又开始亲,不着急立刻解释,只顾着一次一次地接吻。直到优失神地喘息,用力推了推他时,及川才放过女孩,低笑着说。 “听我说哦,小优……” 他嗓音泛哑,语调却上扬。 “我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在重要的时候走神过,只有想要想起你的时候才会想你——虽然也有好几次想你啦……但是,嗯,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样。” “总觉得……” 及川低下头,和优互相蹭蹭鼻尖,眸中的光彩几乎要让人深陷。 “我应该,找到了更好的,喜欢小优的办法……能让我专注的办法。” “我的喜欢,不会让我那么难过,也不会让小优担心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刚才、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是自己对小优的消褪了——不是的。还好不是。我今天也喜欢小优,特别喜欢。见到小优就很开心。” “而且比以前,比昨天,比上一秒,都要喜欢你……” “都要更爱你。” 及川目光是融化的温柔。 “就算偶尔还是会有一点,一点点,控制不住的难过……没办法啦,我总在想你,”他嘟囔着补充,“也肯定比以前少了很多,我保证……” “所以……小优也,多相信我一点,好不好?” 优眨眨眼。 她知道彻的意思了。 在下定想要和彻尝试着走下去发决心后,优本以为自己需要用很长时间去填补彻安全感缺失的问题,她甚至一度将其视作异地恋头号敌人。没想到彻在自己的努力之下,已经解决了大半。感情变得更加稳固,更加可控,似乎也更深了。 那我呢? 优扪心自问。 我可以让他变得更好嗎? 在这个问题上,优依然会犹豫,得不出肯定的答案。她在感情方面的确没什么经验,自信心极其有限。不过至少……她觉得不会更糟了。 优与彻都在学习如何爱人,如何被爱,如何习惯爱,如何将爱延续。没有谁停在原地。 他们正以自己的方式走向对方,一步一步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优笑了,鼓励一般亲亲及川的嘴唇:“那太好啦……” “我也想你,彻。” “我也很喜欢你。” 优觉得,她可以去相信。 这份接受与明确的答案让彻也笑起来。他总算想起两人还在门口,其实有更多地方可以贴贴,于是转移阵地,把东西暂时丢到一边,前往沙发。和平时一样,优跨坐在及川彻腿上,趴在他怀里。 “跟你说哦,我今天做了好多事情呢……”及川开始絮絮叨叨。 哪怕之前都说过他今天十分“充实”的日程安排,及川还是忍不住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就算只挑趣事讲也能窥见他的辛苦,在刚刚的兴奋劲儿过后,优看出彻有点累了。尽管身体疲惫,但他的精神还想继续支撑。 讲到“想给小优看玫瑰花”的话题时,及川稍微拉开了点两人的距离,满脸期待地望向优。 “所以,花好看嗎?” “很好看,”优温和回答,“包装和花都特别漂亮。” “哼哼,毕竟是及川大人的品味!”他很是骄傲。 “上面的卡片写了什么?” “那要小优自己看才行喔,等我走之后。”及川故作神秘。 “好,我记住了。” 话落,优将这段被拉开的距离重新填补回去。她抱住彻,感受着对方胸腔心脏的跳动,与自己心跳的频率逐渐重合。 礼物早就准备好了。按理来说,优会主动退开,让彻早点回家休息。所以要快点交换礼物,要和往常一样互相给对方晚安吻,或许最好把那件事情延后再说,期待下一次再见。 可是她不想等。 今天很合适。 “小优……?” 及川打了个哈欠,戳戳女孩。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真害怕自己就这么在优家里睡过去……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临时留宿就算了,还不跟家里人报备,绝对会产生不少后续麻烦。而且明天还有新的安排呢。 “该交换礼物啦……你有准备对吧?”他轻轻问,顺便亲一口女孩的耳朵,“我期待了很久呢。” “嗯,有,”优平静回答,“不过……彻,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他声音仍然轻缓,带着点慵懒的鼻音。 而优闭上眼睛。 “你对未来,规划到了什么程度?”她低声问,“我要最严谨,最有可行性的未来。不能只是‘想要’,还要有‘该怎么做’。” “我也要一起考虑。” 及川愣了。 半晌,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刚刚的困意被一扫而空,只剩下难以置信的,如幻梦般的念头。少年嘴唇翕动,声音带上些许不易被察觉的颤抖,试探着询问。 “小优,你……是想……?” “嗯。” 她仍然闭着眼,贴在及川耳边。 第383章 说得清晰。 “可以带上我吗?” 这句话太过随意,像一起出去玩能不能捎带她一样。优觉得不够严肃,没有彻喜欢的那种仪式感。她想了想,又换了一种更为正式的问法。 “彻,我可以走入你的未来吗?” 第278章 及川很少主动跟小优一起构思未来。即使偶尔会随口说出两人一直在一起前提下的幻想, 也不过是看一場雨,玩一次雪之类的,完全不重要的事情。是虚浮的, 踩不到实处的梦。 并不是及川不愿意。 而是小优不喜欢。 空口做出沉重的承诺, 谈论起关于戀爱的规划, 以及想象两个人的同居生活……这种事情在优眼中毫无可信度。她切实到了冷漠的地步, 不相信虚无缥缈的承诺,也不相信这段戀情能坚持很久。连曾经的表白都只专注当下心情。现在喜欢,不代表可以一直喜欢。 对待恋爱,她总是有点悲观。 这份悲观并非全无道理。 及川即将只身前往阿根廷, 而小优在大学毕业前一定只留在日本。优会有自己的事业,决不愿意为了他限制自己, 她去阿根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及川同样放弃不了理想, 这是他孤注一掷的选择。 他想过很多很多次,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矛盾似乎无可调解。 更何况,至少五年的异地恋,又有几对恋人能坚持下来?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也还不到两年而已。那份感情, 怎么抵过时间的冲刷呢。 理解现状之后, 一切努力似乎都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后悔。 他一直在等最终宣判。期待着, 也害怕着那个答案。不知道是痛苦还是解脱……大概率会是一个自己不愿面对, 但必须用时间去消化和接受的结局。和毕业的日期一样逐渐逼近,或許早一点,或許晚一点。 及川尽力去忽略倒计时,然后更加用心,更加专注,想让小优相信, 想让自己相信。 还有希望的,一定。 他必须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所以他尝試克制负面情绪,所以他不断奔跑,所以他只要有了一丝一毫的微小进步,抓住了一点点能让她放心,能让她将绝对不平衡的天平稍微向他倾斜的事情,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优。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希望能换来一份奇迹。 ——奇迹就此发生。 优刚刚贴着他耳朵,低声问。 那是一句很重要的话。 是,是真的嗎……? 是他想要的答案嗎? 她……答應了,继續下去? 及川彻在发懵,思考停滞,大脑一片空白,用了好半天才勉强理解其中的意思。然后他想开口问,张嘴好几次才发出干涩的声音。 “真、真的……?”他在恍惚。 “当然是真的。”优坦然回答。 “要是,有困难呢……?” “我们一起想辦法。” 及川兀然红了眼眶。 “阿根廷,很远……”他快要哭了,说得断断續续,不清不楚,“异地,好长时间……我没辦法总是在这边……” “没关系,”优仍然那么平和,“到时候协调一下时间,想办法多交流。或者发信息。我会期待和彻再见面。” “小优,愿意等我……?”他輕輕地问。 “不然呢?我们可还在交往中欸,”她开玩笑,“不会怀疑我出轨吧。” “没、没有……!”他急切否认。 “那就行。会等你的。” 她輕轻帶过,手指上移,捏了捏及川耳垂。 “所以,彻的回答是?” “总不能只有我承诺。” 问题是什么? 及川想起来了。 ——“我可以走入你的未来吗?” 这或許是秋山优说出的最动听,最美好的话了。比那句“我喜欢你”更深刻,更完整,更加让人幸福。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溺死在爱意之中。是他的爱,也是小优的爱。 及川彻看到了她的选择,得到了她的认可,感受到小优也在向他走来。 所以,要回應。 “……嗯,嗯。当然可以……” 及川用力点头,声音染上哭腔,却又是笑着。像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那是只属于他独一无二的秘宝。 “我早就,敞开怀抱、等着你了……” “等了你,好久好久……” 她听到了及川在哽咽,試图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帮男朋友擦擦眼泪。但及川不许优躲开,执意抱得更紧,手臂用力,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他想深切感受到,优就在这里,就在自己怀抱中。 不用分手了……真好。 他的,小优。 “我不会让你失望,小优……绝对不会,”及川一字一句,坚定地说,“相信我……” “求你……好喜欢你……” 优忍耐着他短暂失控带来的一点不适,目光如水,拍拍及川的脊背哄他。 “知道啦……我也是因为相信,因为喜欢你,才决定想一起走下去试试的。” “你向我靠近,我也向你靠近。总有一天,我们能汇合,在未来见面,对不对?” “希望那一天能早一点。” 及川又嗯了几声,蹭蹭优的肩膀和脸颊。他脸颊发烫,还帶着泪痕,但女孩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蹭上去好舒服,忍不住让人多蹭好几下。 就这么抱了半天,他的手逐渐松了一点,优也得以退后。看见男朋友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蛋,女孩一时间觉得好笑,感觉彻有点可爱。她伸手轻抚少年眼角,擦拭掉泪痕,凑上去亲了亲。 “好啦,不哭了。” “唔……”他红了脸,后知后觉有点丢人,小声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对不哭。” “好。”优顺着他说。 完蛋了。 及川心想。 连这种事情都被小优答應,他真的会像妖怪一样缠着小优一辈子的。是小优说的喜欢他,想走入他的未来,是小优愿意接受他,愿意跟他一直在一起。得到了这么多的及川,已经处在一个绝对没办法放手的状态了。小优肯定还不知道这件事的重量。 不过无所谓,他本来也不愿放手。 不会分开的。一生都不会分开。 及川缓缓凑上去,讨要亲吻,希望得到来自优的安抚。察觉到及川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动作,优顺势接过主动权,按照自己的节奏亲他。 她现在对接吻可不陌生了。 于是及川满足地感受到自己正被她占有。来自优的亲吻格外细腻,带着点探索感,与及川喜欢纠缠和深入不同。她更为克制,更为体贴。 喜欢……喜欢到要死掉。 来来回回亲了几次,优短暂分开,避过及川又要凑近的嘴唇,想起看看时间——时钟显示此时已经十点多,真的很晚了。 “……先交换礼物?”优碰碰及川,“一会儿你要回去休息了。” “可是……”及川眼巴巴盯她,有点委屈,“我还想在这里,想和小优在一起。” “我们时间长着呢,”优暗示性地眨眨眼,“你也该放心了吧?不许胡思乱想哦。今天太晚了,下次再说。” 及川抿抿唇,勉强被说服:“……噢。” 他现在特别好说话。 只要小优不离开他,不否定刚刚的答案,那他愿意为小优做到任何事。 优从及川身上下来,先去把放到一边的玫瑰花拿到客厅,左右看看,选择摆在电视机旁边,然后回卧室拿给及川的礼物。 及川则是到处找随手扔到一边的袋子。扔的时候没注意,里面有东西掉出来了。 准备完毕,进入交换环节。 及川彻首先就看到了优手里的一捧花束——有着花的模样,但并非真正的花。那花束只有一小把,包装纸是粉白色,精致可爱。里面的花是用扭扭棒做的,颜色鲜艳而多彩,其中还有几支玫瑰,很匹配情人节的氛围。 “怎么样,我这个不会枯萎。”优抬抬下巴,露出一点小得意。 之前及川送的花朵相框和她亲手做的桂冠花环都让她意识到,鲜花制品最不好的地方就是难以保存,只能留下几张照片而已。这次及川送的玫瑰一样很漂亮,但也会在几天之后枯萎。优吸取教训,想给男朋友做点可以一直留在身边的花。 “特别好看——!”及川非常捧場,“我回去就放在床头,到时候去那边也要摆好,每天都看!” “如果方便带的话。”优愉悦答应。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及川。 “这是……?”及川好奇。 “便携翻译器。等你到那边或许有用,现在也能用来学单词。里面有导入西班牙语的内容。”优解释。 “不愧是小优,”及川小心接过,忍不住感叹,“一如既往的实用!” “最后是巧克力,”优丢给他一个青蓝色纸盒,上面有青色丝带,“回去再吃吧,薄巧口味的。” 第384章 “好!” 意识到优在提升效率(想让他早点回家)及川也不耽误了,去把自己的巧克力拿出来。 “我做的!”他给优展示,“莓果口味巧克力!” 及川手中那份比优更具有情人节风格,因为入目便是一个粉色波点爱心盒子,显然巧克力也做了爱心形状。他直接打开了盒子,在巧克力和隔层纸上方,是一块印着两人合照的亚克力。 “这个该不会……?”优迟疑地问。 “没错,可以变成小立牌!”及川当场安上底座给优展示,献宝一样放在优手心。 果然是立牌,应该是他在做拍照立牌那家店做的。优笑着接过,把玩几下:“那我放在书桌上。” “嗯!然后是最后一件……” 他把巧克力放去一边,拿出一本厚厚的本子。本子是牛仔蓝色,布艺封皮,有一根松紧带系好,上面印着“365”的数字。及川揽住优,翻开用镂空金属书签标記好的一页,上面的页码写着二月十四日。 而在页码之下,有好几行文字,字迹工整漂亮。 【来自小彻:今天情人节,是小优会收到这本日記的一天!也是最想和小优见面的一天! 虽然小优说情人节没有神奇的魔法,但我还是会期待有好事发生~ 小优呢?喜欢我的礼物吗,今天过得开心吗?不论如何,今天也好喜欢你,要記得每天来看看我呀!】 最下面有一支水彩笔手绘的,歪歪扭扭的玫瑰花,和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优注意到这个本子的侧面有不少缝隙,看来里面还夹了很多东西。 “这是一本日记,有一整年的页码,”及川贴上优,笑着说,“我在每一页都写了问候,还有一些……嗯,无聊的问题,或者小惊喜。” “前面没有经历就算明年的部分啦,从今天开始才是第一天。” “小优不用每天写,但可以每天都看看。相当于和我见面,听到我的问候。” 他话语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准备礼物的时候一直在担心,要是之后分开小优觉得尴尬怎么办……还好我们可以继续走下去!我会一直喜欢你的。” “说不定日记也有魔力呢,”及川笑嘻嘻地蹭到优身上,把人抱住,“看吧,今天果然有好事!” 优收下日记,轻轻合拢。 三百六十五天的每日问候,不知道及川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也不知道他写了多久。她没有急着翻看,而是想要按照及川说的那样,打算每天看一页,每天都好好回应。或许可以把回应发送给他,当做两人的共同日记。 “我很喜欢,”优郑重地说,“我会每天都写。” 哪怕只是几句话,也弥足珍贵。 这是跨越时间的交流。 交换完礼物,又互相给了晚安吻,及川不再耍赖,乖乖收拾好东西走向门口。换好鞋子抬头时,及川看见优就站在玄关,安静凝望着他。 那双眼睛与过去一样,与初次见面时一样,与作为经理时看他走向赛场一样,明亮璀璨,犹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但她目光中的感情早已改变。 及川靠近优,优踮起脚,双手勾住及川的脖颈下压,主动亲吻他的眉心。他低头回以亲吻,将留恋化作唇齿交融。缠绵亲吻过后,及川仍然不知足,从唇角慢慢亲到女孩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优的眼尾,再缓缓退开几寸。 “怎么办……比以前更舍不得了。”及川轻喘,嘟囔着抱怨。 “不只有你。”优勾了勾他的手指,尾音不稳,呼吸灼热。 她也会想念,也会共同分担。 对视几秒,及川缓缓松开手,转身走到门外——他怕自己再留下去就真的不想走了——回头摆摆手,对优露出灿烂笑脸,少年气十足地扬声说: “明天见,小优!” “明天见,彻。” 优也摆摆手,笑意浅淡而真实。 及川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他压不住嘴角的上扬,内心已经开始欢呼,步伐轻盈到似乎下一刻就要飞起来。 太好了,明天还能再见。 或许明年,或许更久一点,更遥远的未来,她仍然会在。他们可以在一起很久很久。 他要让爱延续。 第279章 情人节次日的中午, 三人一起在空教室吃午饭时,真琴正式把她跟金田一开始交往的事情告诉了优和里奈。 已经知道的优眨眨眼:“恭喜呀。” 完全处在状况外的里奈瞪大眼睛:“欸——!!这么突然吗?!” 真琴面对里奈的反应,心虚地挠挠脸:“嘛……嗯。反正就是这样了。” 真琴解释说, 原本没打算瞒着她们,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时候还没有交往, 總不能把追求者的心情当做谈资隨便讲给朋友听, 这实在有点不尊重人。 不过现在可以了。成为恋人后真琴特地问过,金田一不介意她和朋友讲他们的感情经历。恰好优跟里奈都很好奇,真琴为什么会接受金田一。 “跟你之前的男朋友完全不一样!”里奈抓住重点。 “没錯。”优附议。 伊藤真琴的恋爱经历十分丰富。她有自己的标準和要求,也希望恋爱能够为她的提供一些额外的价值。她之前选择的男朋友都是偏向精英类型, 和她非常搭调的男朋友。 外表帅气养眼,特长足够突出, 而且大多聪明又识时务, 把谈恋爱这件事的效率与质量都拉得很高。 金田一……显然并不属于这条赛道。 “可能就是因为,没有遇见过这种家伙。” 真琴翘起凳子,仰着脑袋嘟囔,漂亮的脸都皱起来,露出很是纠结的模样。 “你看, 其他人喜欢我, 会喜欢我的性格, 外表, 能力还有其他的方面……小勇就很不一样。也不是不感兴趣啦,只不过,他喜欢我本身会大于其他因素。” “莫名其妙……但又很有意思。” “我之前都拒绝他了,结果他喊着告诉我拒绝也没关系,还是会继续喜欢……然后就、真的继续喜欢下去了……” “简直是个笨蛋……!” 说到这里,真琴挫败地抓着头发嚷嚷。 “啊啊……会和这种笨蛋交往, 果然我也是笨蛋吧——!” “一切都不对了,可恶……!” 优听完之后,大概能理解真琴的感受。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些喜欢就是不一样的。它们独一无二,散发着无法忽略的温暖。在真挚情感的诱惑与猝不及防的触动之下,那些喜好、标準和要求通通都会化作泡沫消散。 留下的只有当下的心情与冲动。 試一試總不会出錯。 作为有过类似经历的经验者,优顺利消化掉了真琴与金田一的关系转变。而尚未经历过恋爱,对恋爱也毫无积极性的里奈则半懂不懂,关注点尤为奇怪。 她托腮思考。 “难道说,排球部盛产恋爱笨蛋?”里奈将信将疑,“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跟打排球的谈恋爱,我去排球部的时候也没撞见真命天子啊……” 从里奈的视角来看,她身边的三位好友,小优,真琴,还有北田前辈,交往中的恋人全部出身于青城排球部。 真是不可思议的巧合。 作为其中之一,优干咳一声,别开脸。 这也算缘分,绝对不是故意的。 * 恋爱是生活的一部分。决定和及川徹继续走下去,对秋山优来说,是一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事情。 说到底也只是先試试看能走到哪里,并不是不顾一切要追求感情,优不想给自己太大负担。马上要畢业的人是及川,而非小优。她现在才二年级,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自己大学要选择的专业,以及将来的方向。 然后把方向,稍微偏向及川。 跟安子阿姨好好聊过一晚之后,优整合了一下目前懵懂模糊的念头。 她不想以写作为业,但也不会放弃写作。她不喜欢太规律的生活,每天打卡上班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折磨。她想跟不同的人交流,想走遍更多的地方。她希望每年能有一些空闲时间去旅行和休息。她希望能在事业上产生成就感,而不是单纯地完成指标。 这样看来,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似乎挺不错的。 优有爸爸妈妈留下的财产,也有国见家的支持,还有爷爷奶奶暂代运营的运动用品店,启动资金充足。她准备把开店作为备用选项。运动用品店再运营几年就要停业了,到时候她会给爷爷奶奶找新的,舒适的住处。国见家已经看好了附近的一栋房子。 简单筛选过后,优觉得自己可以倾向国文相关,或者外语相关的专业。这些是她的长处,总会为将来的职业选择提供便利。至于就业,需要多考慮一下。或许能居家办公的工作会适合她……再或者,自由职业吗? 难以确定。 幸好,人生的容错率其实很高,想简简单单生活下去并不困难,还有很多人为她托底。优只是想在好好生活的基础上,实现一些属于自己的愿望,达成一些她可以触及的成就。 第385章 到头来还是以自我为中心啊…… 她又把彻给抛开了。 即使学习外语,也肯定是选择英语,而不是从来没接触过的西班牙语。一想到如果是她去找及川,可能会长住在阿根廷,优就稍显抗拒。那里离家人太远了,文化也不同,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 而且听说阿根廷那边要成为正式隊员必须归化。 徹,可能,会变成外国人。 ……有种相当微妙的感觉。 优冒出几分心虚,只能暂时用“反正还没到决定的时候,到时间了自然会考慮他”的想法来自我催眠—— 然后没忍住,在夜聊时间把自己的纠结嘟囔出来了。 听完优的担心,对面的及川徹笑出声来。 “哈哈……这不就有想到我嘛,笨蛋小优,”电话对面的彻声音黏黏糊糊,“小优能为我们的将来考慮那么多,我很开心哦……” “不过你现在和我之前一样啦,总想着很久以后的事情也没有帮助,还是专注现在吧!太提前焦虑可不好。” “放心,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的。” “有我在呢。” 猫在被窝里的优把这些话又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得出结论——及川彻说了好多句,但没有提供任何实际帮助。 仔细想想,两个人之中更想一直在一起,更想踏踏实实走下去的是彻。小优目前考虑的问题,彻一定也考虑过许多遍。显然,他没有完美的解决措施,只能先稳定双方心态,走一步算一步。 好在情绪价值给的很足,优勉强接受了。 等遇到了麻烦再说吧…… 优把遥远的担忧暂时放下。 于是日升日落,时间匆匆走过。 三月初,春意悄然从余光冒出,每一天的街景都会褪去几分萧索,注入几分活力。厚厚的大衣可以换成并不臃肿的外套,风逐渐温柔了。花苞即将盛放,叶子带来春意,四处都是蓬勃的生命,是崭新的开始。 青城排球部在这个时候参加了今年的县民大赛。 这是以崭新阵容参加的第一次正式比赛,他们走到了第三轮,被伊达工业打败。 那天及川彻依然没空,岩泉前辈最近也忙着学习,见首不见尾。于是优和花卷前辈还有鬆川前辈一起去看了这场比赛,还遇见了同样即将畢业的前伊达工经理,鬆原前辈。 松原前辈笑得灿烂,小跑过来打招呼。 聊天时,优得知她四月就要离开宫城了。松原没有选择升学,而是打算出去闯荡两年,尝试尝试不同的工作,积攒经验,也是体验生活。她的第一站定在大阪,职业是宠物店员工,已经联系好了老板。 优祝愿她一切顺利。 比赛结束,松原拍拍优的肩膀,去和胜利的伊达工打招呼,先行离开了。优望向青城隊员们离开体育馆的沉重背影。他们低着头,咬紧牙关,心情不佳。 大家表现得都很好,努力打进了第三局,最终也只是惜败而非惨败。鞠躬时,矢巾很有队长风范地大声喊出了声,结衣也努力忍住了眼泪,安安静静在末尾与队伍同行。 “每次看到这种场面都会不舒服啊……”花卷趴在栏杆上,低声说。 “观众视角又是另一种感受了……啧。”松川抓抓头发。 “除了冠军队伍,其他队伍都会经历失败的。冠军会一直更换,”优说,“失败的经验也需要学习。” 三人默默注视着,最后离开。 这是属于新一代排球部的战斗。 县民大赛结束,优的生活步调跟往常一样,只是学习时间延长了些。她要准备这学期的期末考试了。明明感觉新年才过去不久,怎么一下子就走到学年末尾了呢?优总是不太理解。 反应过来时,距离考试还有三天。 距离畢业典礼还有一周时间。 * 考试结束了。成绩和预期的差不多,班级前十,还算不错,优发挥得很稳定。她没有多在意成绩单,整理完错题,听完讲解之后就揭过这一页。 毕业典礼就在明天。 优这次没有给及川单独准备毕业礼物。在她的概念中,毕业礼物和告别挂钩,但优想多见到及川,所以不再考虑。而且及川又不是立马就启程……她还想再和及川多待一段时间。 所以跟平时一样。 只是普通的一天。 毕业典礼结束,春假正好开始,离开学校前要先打扫教室。优负责擦黑板,擦窗台跟一块玻璃,顺便照顾一下班级里的绿植。手指抚摸到叶片的脉络,感受到叶子生长的痕迹时,优停下动作,叹了口气。 果然骗不过内心。 共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优不是太过黏人的性格,可她习惯及川总在身边,轻易就能找到。这段时间男朋友的忙碌已经讓优感受到些许不适。 爱意会滋生苦楚,想念只是其中之一。 周围的风变得很安静,沉闷空气裹挟着难言的一点焦躁,讓优不想动弹。一切喧嚣都隨着思绪越飘越远,那些片段在脑海中像是电影回放,闪过又消失。虚幻的,短暂的,热烈的,像是那天绽放的烟火,优说在这一刻,她喜欢…… 然后,有人握住了优的手。 及川彻探着脑袋出现。 刚刚在脑海中望着她笑的少年,此时近在咫尺,面容与记忆里完全一致。他好奇地凑近,伸手在优眼前晃了晃,声音清亮。 “在想什么呀,小优?”及川故作委屈,“刚刚喊了好几声你都不理我,我要难过了哦。” 优呼吸停了两秒。 她耳尖爬上一抹浅红。下意识抿起唇,脑袋撇向一边。 “……刚好,想见你。”她小声说。 及川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诚实感叹:“哇。” ……这是什么反应啊。 优有点窘迫。 她欲盖弥彰地推了推及川,让两人距离不再近得过分:“你今天不忙吗?” “啊、私塾老师说中午有点事,临时挪到下午上课!”及川也没缠着追问,扬起笑回答,“所以我来陪小优吃午饭啦!你这边值日快结束了吧,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浇完水就好了。”优手上继续动作。 “好哦,一会儿想吃什么?” “拉面,”优说,“加叉烧。” “那就去拉面馆!”及川愉悦决定。 自东京五日游回来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一起吃过午饭。这次是难得的双人午餐时间。优平复了心情,快速处理好一切。及川则是去她的座位帮她收拾东西。 得知突然多出一个小时空闲后,及川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小优。看来他来得正好,小优想他的时候他就出现,简直是心有灵犀。果然他跟小优就是最默契的,天生一对。 及川哼着不成调的歌曲,把开心写在脸上。 女孩的座位干干净净,物品摆放一目了然。及川熟悉优的作风,确认好优需要带走的物品后分门别类装进书包。 在这个过程中,及川看见了他送的笔记本和笔,看见了他很久之前在小优书上画的小涂鸦,还有他前段时间为小优选的发饰与头绳。走入爱人生活的感觉让及川上瘾,他有在优身边留下无数痕迹。 或许在她的生命里也是。 及川感到满足。 “好了,走吧。”优工作结束,刚洗完的手上还有水珠,她没在意,随意将长发扎起低马尾,显得慵懒温和。 “出发!”及川拎起她的书包,笑盈盈跟在优身后,随口问,“对了,小优今天没穿护膝吗?会不会冷呀。” 优现在还是长裤校服,她说要等四月再换成裙子,从外面看不出来她有没有穿护膝。不过刚刚及川在她书包里看到了一对干净的护膝,猜测可能是她没穿。 优回答:“穿了,书包里的是新买的。” “喔,拿来备用的?” 女孩摇摇头否认:“不是,这是理财项目。” “?”及川不解。 她走在前面,轻飘飘的解释被风带到耳边。 “准备让某个未来的世界级排球选手,给我留一份签名。” “打算等他出名了就卖掉。” 及川:…… 及川:!!! 第280章 比起赠送毕业礼物, 优更想反过来索要一些有及川痕迹的物品。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合理。虽然分别属于双方,但从原本环境中抽离的人是及川。人都要离开了,总得给她一些纪念品吧。 经过一番纠結, 她选了自己最常用的, 包裹着伤处的保暖护膝——大概有借鉴及川那对写着布兰科教练签名的护膝。 本打算等明天毕业典礼結束后再找他签名。不过既然提前被看到了, 也不用在乎这一天的时间差, 反正迟早是要写的。 护膝和徹都可以讓她感受到温暖,二者結合起来,说不定效果会更好呢?优不讲道理地相信这一点,所以她并不会把护膝封存起来, 而是准备经常使用。 第386章 于是,及川徹用优特地准备的黑色油性笔, 認認真真在布料上写下自己设计好的签名, 并且反复描了好几遍,还在旁边画了小表情。 这导致签名看起来像加了粗体效果一样,失去了原本的流畅和凌厉,显得圆滚滚的,很可爱。 “完成了!”及川把护膝展示给小优, 双眸明亮, “希望不要褪色……!” “应该不会, 我选了不容易掉色的笔, ”优想了想,提议道,“之后把签名的地方用线绣一圈,描一下边,防止边缘模糊就好。” “好欸,还能算是我们一起做的!”及川笑着把护膝放到一边, 捏捏优的手。 “两位客人,叉烧拉面跟豚骨拉面完成了——” 店家前来送餐。两人摆好餐盘,面对着食物双手合十,一齐说我开动了。 这家拉面馆开在学校不远处,味道非常好,优经常见自家排球部成员组队来这里吃午餐或者聚餐。之前春高結束时,及川也是在这里请他们吃的拉面。两年的共处讓他们有许多无比熟悉的地方,回忆仿佛翻不完的书页。 两人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之前小优说没有单独给我的礼物,那给大家的礼物总该有我的一份吧!”及川忍不住提前问。 “嗯,不过很平常,”优回答,“一点小饼干,还有毕业快樂的賀卡,里面是合照跟贴纸什么的。” “可以提前看吗!”他蠢蠢欲动。 “不要仪式感了?”优扬眉。 “这次不要啦,”及川勾起笑,得寸进尺地凑近,“我要小优的特殊对待。” 优昨晚就做完了賀卡,手机里存有照片。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她翻出来给及川看。 贺卡是开合款,封面写着毕业快樂,内容则是拼贴风格的照片与装饰,照片五花八门,各不相同。配色总体使用了青城的代表色,青色与白色,里面的小贴纸同样偏向自然风格,看着十分清新。 “很好欸……!居然连给小岩过生日时候的照片都有!”及川惊讶。 “永田前輩之前拍了不少,我找他要了一点。”优吃完一口面才说。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么比起来,还是小优给我的立体书做得更精致,”及川骄傲,“哼哼,是及川大人的完全胜利!” “那里有胜利啊……”优不理解。 及川吃飯吃得快,解决掉那一碗拉面后擦擦嘴巴,把餐盘推到旁边,撑着脑袋专心致志看着秋山优。女孩一口一口吃面,喝汤,咀嚼的的时候脸颊肉会小幅度地动,每一个细微之处落在及川眼中,都是对可爱这个词的完美诠释。 及川永远卸不下对自家女朋友的超厚滤镜。 真的,可爱极了。 及川心痒痒的,于是碰碰女孩。 “小优。” “嗯?” “明天一起去上学好不好,”他明目张胆撒娇,“我早点起床晨练,结束后到你家找你。” “可以,”优低眸夹起最后一片叉烧,“到时候来我家吃早飯吧。” “嗯!” 及川点头答应,顿了顿,纠结几秒后还是把感叹说出了口。 “没想到,马上就是作为学生在校的最后一天了啊……感觉好突然。” 优瞥他一眼:“还以为你不会提这个呢。” “只是毕业而已,有什么好回避的,”及川撇撇嘴,“我又不会害怕。” “是吗?之前你就害怕过吧。”优拆台。 “不是都解决了嘛……”及川讨好地软下声音,“最亲爱的女朋友愿意和我继續一起,那一切都不是问题了呀。” 优笑了笑,没做声。 吃完拉面,肚子完全填饱了。优静坐一会儿,听及川聊起最近的安排。 训练依然照常,毫无规律可言,能去的比赛入畑教练都会帮他牵线搭桥,而他也要努力争取。另外语言课程也仍然在继续学习,他说今天下午有单词小测验,有点紧张…… 优听进去了,偶尔回应一下,思绪却逐渐飘远。 有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了好久,一圈一圈地划过思考。只是及川一直没正面提起。想了一会儿,优决定问出来。 因为是小徹,优才没有顾虑。 既然对方不害怕,她也不需要多想。有时候直面事实反而比未知更让人觉得安心。 于是优抬眼,轻声开口。 “你定好什么时候离开了吗?” 空气凝滞片刻。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原本絮絮叨叨了好半天的轻快语气稍稍落下,带上几分不易被察觉的沉闷。 他说:“四月上旬,机票还没定。” “抱歉……没办法陪小优过生日了。” 距离四月上旬只剩不到一个月。优算了算,发现及川离开的时间比她开学日还要早。不能一起过生日其实没那么重要,她不太在乎。优平静地说了句“这样啊”,转头换其他话题,心不在焉地胡乱讲了些什么,她自己都忘记了。 然后及川握住她的手。 “临走之前,我会找一天和小优在一起的……只有我们,”少年目光柔软,做出保证,“到时候小优陪陪我,好不好?” “……真的可以?”优确认。 “真的!”及川肯定,“一天而已,又不会耽误什么。” “好,”优笑着答应,“我也很需要。” 及川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没办法确定自己哪一天有空,但优应该会愿意为了他抽出时间,至少两人的告别不会太过仓促了。如果临别前没办法独处,连说出那些心里话,抱着女朋友亲吻的时间都没有……那就太糟糕了。 他必须留出一天,一整天。 全部献给小优。 * 【来自已经成为大人的小徹:小优还记得吧?今天就是毕业典礼啦,祝及川大人毕业快樂!(小花花图案) 我知道的,小优肯定很舍不得我毕业~如果想念到哭出来,一定要找我要安慰哦!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安慰小优! 总之,毕业日也很喜欢你!小优可不可以第一个跟我说毕业快乐?在这里许愿一下……!】 属于及川彻文字的下方有个对着女神像虔诚许愿的小人,女神像还被标注了秋山优的名字。优最近每天早上都会看看这个日记本,像是跨越时空和小彻打招呼一样,几乎养成了习惯。她拿起一支笔,脸上笑意温和,在及川彻的文字下方写道: 【来自小优:愿望已收到,开始实现。】 刚刚切好三明治,优便听见了敲门声。 她把三明治端上餐桌,前去开门。门口的及川彻整个人都亮闪闪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发型也打理得格外精致,比平时更加光鲜亮丽,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早呀,小优女神大人!”他精神十足地问候,顺便给优带上了后缀。 “早,小彻,”优迎着及川期待的目光说出那句话,“毕业快乐。我是第一个吗?” “耶,实现了!”及川扑过来抱人,“小优当然是第一个,女神大人万岁!” “好啦……”优让他抱了一会儿,才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及川撕下来,“去吃早饭。” 早饭之后,优考虑到今天可能会有拍照环节,所以穿上厚褲袜,换了校服裙子。 典礼以及后續各种事情最多持续到中午,应该能撑住。而且今天温度还不错,不会太冷。她搭配了和褲袜颜色相同的黑色保暖护膝,膝盖处并不显眼。 “感觉都快忘记小优穿短裙的样子了,”及川新奇地打量,“小优呢,有没有感觉很陌生?” “唔,有一点,”优扯了扯膝盖处的裤袜,蹙眉回答,“每次从裤子换成裙子,都像是少穿了一层衣服一样……好微妙。” “呜哇……” 及川想起自己被优套上睡裙时的经历,与女式浴衣的包裹感不同,那种轻飘飘的裙子只会让人觉得下身空空荡荡,格外没有安全感,反而多了一层无形的束缚。 看来穿裙子也是一项挑战。 但是及川特别喜欢看优穿裙子走路时裙摆晃动的幅度,配合着她扎起的马尾辫,像是小动物在摇尾巴。而且女朋友的腿部线条也很好看,透过裤袜能看到肌肉痕迹与隐约的肉感,小优的身材于他而言非常完美…… 及川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反应过来之后甩甩脑袋。 有些奇怪念头真的太不分场合了,莫名其妙就从角落冒出来。毕业日这种充斥着复杂情绪的特殊人生节点,他绝对不能被不合时宜的想法充斥大脑……! 所以上学时和小优牵手走。 并肩就看不到了。 到达学校后,优把准备好的贺卡跟小饼干交给及川,两人暂时分别。 优要去给其他认识的前輩送礼物。除了排球部的前辈,也有北田前辈,物部前辈,广播部的学姐等人需要祝福。不过优只给排球部这边做了贺卡,其他人都是一袋挂着毕业快乐小卡片的饼干。 第387章 而及川则是回班級和同学们交流,互相填写纪念册。等晚一会儿妈妈也会来到学校,见证他的毕业。到时候优要跟随班級一起行动,在解散之前没有独处时间。 跟班級里的朋友们闲聊时,及川发现自己忽然能分辨出别人的状态了。有些人举手投足都很有底气,看来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也有一些人身上是盖不住的浮躁,或许还处在迷茫状态,摇摆不定。 之前他也一样,混乱,纠结,无法安心。 但他终究是幸运的。 找到了目标,有了支持他的人,还有了愿意同行的爱人。及川不奢求更多。只需要把一切维系起来,变得更好就足够了。 他在人群中,望着人来人往,看熟悉的脸庞于周围流动穿梭。像是一条条线短暂交织在一起,明天便各自散开,不知道通往何方。每个人的未来都各不相同。 等到明天,明年,十年之后,他们会成为怎样的人呢? 自己又会有怎样的未来呢? 本以为解开心结,过度感伤的毕业季心理就跟自己无缘了。看来这种想法还是太过天真。只要处在当下的环境,他也一样难以抵抗氛围的感染,与周围人一起蒙上了属于毕业生的,青春时代独有的浅淡光芒。 后来和大家一起前往礼堂,及川静不下心,跑到隔壁班找小岩聊天。 小岩前段时间已经拿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要进修运动科学相关领域,而且在大学中也会继续打排球。小岩是个强大的男人,肯定会实现理想。及川毫不怀疑这一点。 花卷,松川,温田……及川到处跑了一遍,和他们聊天,很快又被叫回队伍。 礼堂的人越来越多,三年级到齐后是二年级,一年级,还有家长们。陆陆续续,整个空间都被填满,黑压压的全是人群。 毕业典礼开始了。 校长在前面讲话,回顾过去的三年时光,歌颂当下的青春,描绘遥远的未来。感觉是听了许多遍的老套话语了,老师,家长,身边重要的人都曾跟他讨论过,可再听一次仍然会有感触。 合唱校歌时,及川声音不高,四处观察,果然发现有人眼含泪光。他皱皱鼻子试了一下,嗯,哭不出来。等校歌结束,便到了领取毕业证书的环节。 念到他的名字时,及川彻稳步走到台上。他对着老师和校长深深鞠躬,低声说了句感谢。老师们看着他笑,祝贺他完成学业。手中的毕业证书并没有多少重量,此刻却有些沉甸甸。 等下台回到班级,及川悄悄打开证书看了一眼。当然,里面有他的名字,也有学校的印章。这是他高中三年时光的结尾,也是他曾经在这里经历过许多的证明。 真的……毕业了啊。 及川抬起头,望向礼堂上方明亮的灯光,刺得眼睛有点发疼。其实他仍旧没什么实感。 只是觉得—— 毕业……也不算很快乐吧。 第281章 及川徹被一众人围起来了。 起因是典礼结束, 他刚跟随熟人走出礼堂,就有女生立刻凑上来礼貌请求,说是想找他拍合照留作纪念。 及川認出了那个女生, 是经常参加青城应援隊的粉丝, 于是轻易答应了, 摆出营业笑容配合女生拍照片。没想到拍完后又来了其他人, 说是女生的朋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更多个…… 一开始还只是些舍不得他毕业的粉丝,或者想拍照留念的女生, 再往后是同級一些故意凑热闹的熟人,更后面则是许多不怎么了解排球也不看比赛, 单纯想跟“及川徹”这一特殊人气存在合照的家伙们。 喂, 拍照的人都排上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什么特殊活动! 及川甚至听到了人群里有人说“什么、你们都去找及川前辈合照了吗?那我也要!”之类的明显跟风的话,感覺跟他合照这件事莫名其妙成为了一种新型潮流,正在席卷小半个校园。 笑容快撑不住了。 及川嘴角微僵。 有点想跑。 不过毕竟是在校最后一天的特殊日子,面对许多带着真诚请求的期待目光,实在不适合直接跑掉。最终, 跟及川徹合照的特殊活动, 在朋友们——友情客串摄影师的物部葵, 以及前来看笑话顺便维持秩序的花卷他们——的帮助下, 用了半个多小时才全部结束。 结束后,身心俱疲的及川彻注意到,自家小优正在旁邊偷笑。 她来得很早。及川眼力特别好,小优刚靠近就被他发现了。那时他本想找借口离开,好结束拍摄去跟女朋友在一起。结果优当时往小岩身后躲过去,探着脑袋给他做口型说:先拍完照片吧, 辛苦一下。 她希望及川好好回应大家的喜欢和期待。 及川不忿,对着优做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但憋憋屈屈地听话了。 所以此时少年身上带了点怨念。 “小优——”他拖着长音凑上去,抱住女孩胳膊,“真的太坏了,坏蛋……” “嗯嗯,辛苦啦,”优也不反驳,摸摸及川脑袋,又用了那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词汇,“彻是好孩子哦。” “……就知道这么骗人。”及川一邊享受一邊嘟囔。 两人拉拉扯扯地前往体育館 館内其他人都到齐了。今天虽然是毕业典礼,但下午部里还要正常训练,所以有隊员正在练习。两人进门时,一个排球直接冲着门口飞过来,被反应很快的及川稳稳接下。 “注意一点啦!”及川把用力排球扔回去。 “抱歉。”罪魁祸首小狂犬接下球,十分随意地对门口抬了下手,然后选择了更角落的位置继续练习。 “欸……?!” 及川睁大眼睛,感到几分稀奇,看看京谷又看看排球,最后压低声音拽住身边的小优。 “他什么时候会讲礼貌了?这么好说话!” “很久之前,从跟一二年級一起练习开始吧……”优回想着,解释说,“听说是因为青木很害怕他,如果他態度不好,青木就会以为他在生气,然后想方设法逃避练习或者没办法继续训练……所以京谷同学被迫学了一点礼貌用语。” 那段时间,优每次见到京谷都能感受到他周遭的低气压。 过去的京谷别说讲礼貌了,能用平静一点的语气说话都算態度温和,至于敬语,根本没人会奢求。但为了能跟在练习上契合度还不错的后辈一起打球,京谷的确有调整自己的态度。 前期根本看不出来,甚至还会覺得他更容易生气了。直到过了小半年才初有成效。 虽然只是轻飘飘一句“抱歉”,但对于京谷而言是很大的进步。之前他每说一句“谢谢”、“辛苦了”和“不好意思”都会咬牙切齿暗自不爽好久,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 “噗……怎么反而是青木最克他哈哈哈……”及川了解之后笑得肩膀抖起来,“这家伙,拿敏感胆小的性格完全没辙是吧……” “大概算是一种以柔克刚。”优總结道。 部员到齐,教练也来到体育馆,到了一贯的送别环节。 排球部的眼泪大概在春高结束时就已经流干净了,现在氛围轻松。一二年级把三年级围在中间,大声说毕业快乐,然后是前任隊长及川彻,以及入畑教练的发言。總结结束后,大家就地散开,凑在一起随意聊天,说着各自的计划与目标,笑着约下次聚餐的时间地点。 后来,前辈们想在体育馆留下他们的照片,不仅要校服款,还要队服款(他们很有默契地带来了队服),优去也帮忙拍照。拍着拍着就被及川拽过去,抓住一旁的结衣给他们拍双人合照。 结衣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捧着优特地带来的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几张。拍完及川一看——照片显得有点怪异,基本都是糊的,而且构图微妙,还有些失焦。明明她在两人正对面,最好拍的位置,却没拍出来几张差不多的照片。 原来菊地结衣是拍照苦手。 优被这个意外发现逗笑了,拦住差点要土下座道歉的慌乱结衣,把人安抚好,也没删掉那几张奇奇怪怪的照片。 最后给他们拍合照的工作交到了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江原手中。 这次的照片不错。一起翻看时,及川全程欣赏:“这张小优好可爱!等回去打印出来吧。” 而优忍不住小声吐槽:“感觉好像我也毕业了一样……明明是三年级在拍照。” “唔,但是这次不一样呀,”及川認真看着她,“明年小优毕业,我也没办法再穿着校服和小优拍合照了。某种意义上是最后一次欸。” “……啊。” 优才注意到这一点。 今天是他们最后一次以同样的学生身份在青叶城西留下合照。明年她毕业时,及川大概率没办法回到日本。哪怕能回来,也不再是青城的学生,不会身穿校服。 所谓“最后”,比她想象中要早得多。 第388章 短暂消化这件事后,优主动握住及川的手,郑重决定:“那多拍一些好了,不能浪费。” “好呀。”及川眉眼弯弯,乐意配合。 “还好穿了裙子……” “小优穿什么都可爱啦。” * 毕业日结束后,春假正式开始。 及川依然处在忙碌状态。除了偶尔晚上会来优家里找她短暂见面之外,很少有空闲时间。 而优最近也没怎么闲着。 前段时间,她写的一篇讲述人生轮回重启的短篇小说获得了一场比赛的金奖,连大西老师都对这篇文章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同时给了一些细节上的建议,帮助优认认真真打磨许久才完成最终定稿。 在一切结束,奖金与证书都发放到位之后,大西老师忽然提出,想和优见一面。如果优有空,可以在春假时前往東京,跟她当面聊聊。 优行动力很强,当天便约定好时间,定好车票,晚上做了手工点心作为礼物,第二天就启程。 陪优一起去東京的是里奈。正好里奈最近想去一家有限定联动商品的店铺购买周边,可以同行又互不耽误。于是来到东京,两人分头行动,约好等下午一切结束后于车站汇合,返回宫城。 优很难讲述跟大西老师的会面。 她感觉自己被一位知识渊博,又热情友善的女性彻底地包容了。大西老师毫不掩饰对她对喜爱与欣赏,在这一年的接触中,两人逐渐互相了解,优写出的文章也在不断成长进步。 优明白自己的确有写作的天赋,如果任其随意生长,结局是难以预测的。但现在,在大西老师的引导下,她的天赋绽放出绚丽的光彩。 聊天徐徐进行,大西老师铺垫了好一会儿才表露出真实目的。 她表情和蔼,语气也格外温柔,慢慢说,如果优不介意的话,可以正式成为她的学生。 不再是之前有空闲时才会随口指导的不稳定关系,也不再是一份单纯的友谊,而是真正的拜师。不需要什么流程与代价,也不需要太严肃的形式。只需要优愿意学,愿意听。 优当然愿意。 大西老师眉开眼笑。 两人在确认完这件事后聊了许久。 从文章聊到之后的安排,聊到职业的选择,聊到将来的发展与之后的比赛,又聊到阅读的书籍等等。临别时,大西老师还赠送了几本她推荐的书,里面不少都有明显的翻阅痕迹,还有她曾经随手写上去的笔记与批注。优感激地收下。 她的人生中,又多了一位会支撑住她,带领她成长的存在。 后来,春假过半,优在石井前辈的邀请下带上真琴与里奈,还有意外对演出有兴趣的国见英跟金田一,一起去东京看了一场地下摇滚乐队演出。 处在热恋期的金田一全程跟着真琴,几乎是寸步不离,时不时露出傻笑的表情。国见满脸嫌弃,凑到优和里奈身边低声吐槽自家朋友的傻气,说恋爱真的很容易让人变笨蛋。 优感觉小英在含沙射影,但她没有证据。 演出过程激烈又狂放,地下livehouse的演出和在大型场馆氛围截然不同,一切都被笼在一方空间。昏暗的,唯有舞台明亮的小世界中,优被音乐调动起兴奋,跟随乐队一起挥手与呐喊。 这是石井前辈所在的乐队“重生街道”的首演。虽然这支乐队组建时间还不长,新曲只有几首,大部分还是重新编曲的老歌,但那些歌几乎都是石井遙主力制作。这一年中他没有片刻停歇,每天就是写歌做歌与排练,现在总算小有成果。 他会在音乐这条路上大放异彩。 演出结束,一行人去了后台。其他人在前方吵吵嚷嚷地聊天和讨论,石井遙落在最后。他随手拿了两罐汽水,扔给优一罐,把自己那罐打开了,抿一口,靠在墙上望着女孩,嘴角笑容似有若无。 “所以,毕业也不打算分手了?”遥问。 “唔,暂且不吧,”优目光撇向一边,有几分放空,“再看看。还是想试试。” “啧,”他低眸,“可惜了……” 石井遥和曾经一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但也从未越界。优呼出一口气,喝了口自己的葡萄汽水。后台的空气闷闷的,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其实不太好闻,唯有汽水能带来一阵清凉。 “总之,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遥拍拍她肩膀,“和之前一样。” “只要回头,就能看到。” 优眨眨眼,没吭声,但点点头。 石井遥是值得信任的人。 走出后台,一行人去聚餐,说好的石井前辈请客。外面天色渐暗,温度比白日更低。众人打车前往烤肉店,优和真琴里奈坐上同一辆车,真琴在前排,优缩在后排裹了裹外套。 这时,手机传来震动。 大概能预料到是谁。 优勾起笑,点开查看。 果然是熟悉的名字——但内容却和想象中不同。 【小彻:小优,你明天上午会回来吗? 小彻:情况有点变动,抱歉,我可能要提前走了】 优微微睁大眼睛。 第282章 及川彻原本定好的出发日期是一周之后。但因为突如其来的台风影响, 以及父母的工作安排出现变动,家里人商量了一下,临时决定提前几天出发。 機票刚刚订好, 明晚他们就会前往羽田機場暫住, 后天早晨一起飞往达拉斯, 停留几个小时再转機到布宜诺斯艾利斯, 全程三十小时以上。现在家人正在及川房间紧赶慢赶地一起收拾行李,连姐姐都特地回来帮忙。 及川当然也需要收拾,他的东西不可能全部带上,必须一一挑選。原本有秩序的房间被翻得很乱, 东西摆在地上、床上和桌面上进行選择,需要的带走封箱, 不需要的暫时留在这里。 物理空间和內心仿佛一齐从条理分明变成一团乱麻, 纠缠在一起无法辨别。 虽然之前就做过不一定会按計划出发的心理準備,但……还是好突然。这几天的学习被迫中断,之前計划好在后天的比赛无法参加……以及,跟小优约定的共处一整天,已经没有条件能做到。 小优此时位于东京。她是今早出发的, 被石井前辈邀请去看演出, 现在说不定正在现場享受音乐。女孩昨晚还和他说明天要和朋友们出去玩, 準備后天再回来。原本他以为会来得及。 ……要食言了。 及川攥紧小优送的便携翻译器, 指尖微微泛白。维持了几秒,他把翻译器放进自己的随身挎包。 初步整理完成后,一家人都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会儿,爸爸去准备晚饭了。及川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悶,随手拿件外套穿上, 打了个招呼便走出门。此时天色已晚,黑夜来临,风带着初春的寒凉,反而让人清醒。 他想在外面走走,说不定能平复几分心情——但大概率做不到。 手指不受控制地摁开手机,划出与小优的聊天界面。上面的备注前几天被他改成了【能实现愿望的小优女神大人】,最近他特别喜欢用祈祷的小表情对小优許愿,连麦时也总会发给她看。每次收到这个表情,小优都会低低地笑,笑声他怎么也听不腻。 “……我可不是每个愿望都能实现,”女孩的声音慵懒又纵容,带着未褪的笑意,像在跟幼稚的小孩子聊天,“只有能力范围內的才可以。” “已经很足够啦,”及川信誓旦旦,“我向神明大人祈祷了那么多次,祂可一次都没回應过我。” “但小优会回應,会让我开心。” “所以……” 及川做作地装出虔诚的模样。 “小优才是我的神明大人。” 没等优反驳或者吐槽,及川立刻大声说。 “我要許愿——許愿下次见面能吃到小优亲手做的荞麦面!拿厚蛋烧换!” “唔,这个倒是可以,”优一本正经配合,“记得带上你的贡品,否则我可实现不了哦。” “肯定不会忘!” 手机屏幕在夜色与路灯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一点光芒,让人看不太清画面。及川往前走到阴影处才停下脚步,眼神定定地凝望着女孩的头像——一颗粗糙的小星星。 今天的天空一片深黑,看不见星星。 唯一的星星就是这一颗。 前几天小优忽然换了星星头像,是他画在那本三百六十五天日记上随手画的,优说很可爱。及川喜欢优用关于他的一切,像是给小优盖了章一样让他特别满足,撒着娇让优给他也画一个,好跟她用情侣头像。于是优随手找了张草稿纸,给他画了个橙黄色小太阳发过去,正好呼应。 小优真的是神明大人啊。 实现了他好多小小的愿望。 对着无法见面的小优女神。 对着自己画出的星星。 及川彻想许愿。 手指摁动,在屏幕上输入出字符。 ——小优,你明天上午会回来吗? 第389章 ——情况有点变动,抱歉,我可能要提前走了 ——明天要去羽田机场,飞机后天早晨起飞……如果回不来,明晚到了东京,我可以去见你吗? ——好想见你,拜托…… 最后一句还没打完,聊天框底部便弹出了最新回复。及川深呼吸压下忐忑,才将目光移向那段文字。 上面的字符简单明了。 【能实现愿望的小优女神大人:好,我明早回来,到了跟你说 能实现愿望的小优女神大人:别忘了带上厚蛋烧】 * 优仓促结束了这次行程,订下次日第一班车票,独自返回宫城。 做出这个决定甚至不需要思考,看见及川的信息时她就开始计划了。昨晚及川忙着收拾东西,两人没聊太多,也没有打电话。第二天一早,优在半个晚上的辗转反侧过后依旧清醒。她迅速带好自己的物品,安静离开酒店,前往车站,登上列车。 隔着车窗看见窗外晨光熹微时,优轻轻攥住拳头。 心脏似乎正一阵阵地发麻。 她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生死分离,经历过与曾经的玩伴渐行渐远,也经历过最近一段时间被各种安排阻隔的艰难见面。想念这一情感并不陌生。但这是第一次——她很喜欢的、很重要的人前往了无比遥远的地方。 他依然存在。 只是,不在她身边了。 那是半个地球的距离。 优幻想过自己会怎么跟及川彻告别,幻想过两人独处的一天要如何度过才能更有意义。可当他说马上就要离开,说他即将启程时,那些计划便全部都不做数,不管用了。只剩下一些出于本能的原始冲动。 要见面。 要拥抱他,亲吻他。 要说秋山优很喜欢他,会经常想念他。 优不想他留下遗憾。 走出车站,优给及川发了一条简短信息后,打车前往家附近的商超。下车她便提高了效率,走路步步生风,精确选取需要的食材和说不定有用的东西,一股脑丢进购物车里,连价格都没怎么看。他思绪早就神游天外。 好像有点慌张…… 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但也无所谓,彻又不会介意。 说不定他也一样慌乱呢。 优勾起笑。 不合时宜的念头甚至没在脑海中停留超过一瞬,便被清理得毫无痕迹。对及川彻的信任与熟稔,还有浓厚的喜欢与她未曾察觉的些微爱意盖过了一切。优把大袋东西拎在手中,向家走去。 如果不是有背包和手里的购物袋拖累,她都快跑起来了。 想早一点,见到他。 快到家时,隔着一个街口,优就注意到了等在楼下的及川彻。少年身高腿长,发型辨识度也高,肯定不会认错。更何况那人已经小跑过来了,像是摇着尾巴迎接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小优……!” 及川脸颊泛起浅红,自然地凑近,眼睛亮亮的。没等优说些什么,他就已经语速飞快地开始讲,还不忘伸手接过优手中的购物袋。 “好想你……提前回来没关系吗?唔、就算有关系我也想见你!厚蛋烧我带啦,下午四点之前我可以一直在这里,这次应该不算食言吧!” “……我觉得算,”优选择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她很严格,或许也存有些许看见小彻期待的模样就忍不住逗一下的心思,“从现在到下午四点,肯定不够一整天。” “啊啊,可恶……”少年不存在的狗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委屈极了,“但我……” “所以——” 优打断了他的解释,踮起脚,迅速亲了一下及川的脸颊。 “这次算你欠我的,”优一字一句认真说,“以后记得补回来。” “下次,必须是整整一天。” 及川眨眨眼。 喔,原来没有被小优责怪或者埋怨。 而且还得到了新的约定。 他开心了,用力点头:“嗯!约好了,下次回来绝对会一直陪着小优!不止一天,要更多!” “好。”优牵起他的手。 从昨天听到提前出发的事情起,及川彻的内心就一直处在躁动难安、无法冷静的状态中。晚上他实在睡不着,忍不住把家里杂物间属于他的东西都筛了一遍,反而减少了今天的工作量,这才得以空出一段时间来见小优。 至少,他们还能独处,还能靠近。 十点半到下午四点,虽然作为相处来说仍是过分短暂,但对于道别已经足够了。 在真真正正见到优,听到女孩的声音,握住她柔软的手时,内心中浮躁的,混乱的一切,都被一个绝对稳定,绝对冷静的核心或者锚点一一整理好。 她回来了。 她在这儿呢。 及川力度加大了些,片刻都不想松开。 她选择了他——许多许多次。 上楼梯,开门,换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做这些事时,牵着的手不得不短暂分离,及川只好沉溺地、专注地盯着秋山优,看她的每一个动作。不是不想扑过去,而是优说等一会儿再抱,所以他听话等待。 直到优粗略整理好买回来的食材,还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再趿拉着拖鞋走向及川。女孩靠近时晃动的发梢都带着吸引人的气质,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属于她的鲜活的生命,正在逐步靠近。 喜欢。 最后几步路程,及川盯着女孩手腕蠢蠢欲动,准备等小优进入他的伸手范围就突然“袭击”。结果优的行为却跟平时不同——在及川反应过来之前,她毫无征兆地加快脚步,甚至是小跑两步。 整个人扑到及川彻怀中。 把脸蛋完全埋在少年肩窝。 “……彻。” 女孩的手臂环绕住及川脖颈,悶闷地念。那声音带着些微沙哑,比平时更黏,更软。只是念他的名字。不止一次。 “彻。” 第283章 “嗯, ”及川彻亲亲女孩耳廓,低声说,“我在呢。” 身体传来的触感连接着彼此心跳, 抚过脊背的手缓慢而有力, 温柔到极点的声音近在咫尺, 就连带着热度的吐息都全数来自于他。他正抱着优, 正陪着优,就在这里,哪儿都没去。 暂时,是这样的。 优听见指针转动的輕响。 她低垂眼眸, 闷闷说:“……我不太会告别。” 及川笑起来:“道别这种事,说句再见不就可以了?反正在我这里, 小优肯定是满分。” “唔……”优紧了紧手臂, “但做不好就是做不好,连送别礼物都没有。” “能见到你都足够完美了,不要小看及川大人的喜欢啦!”及川用鼻尖蹭蹭她臉颊,“再说,荞麦面也是礼物。” 优总算稍微抬起嘴角, 隨口道:“有点寒酸。” “这叫朴实健康好吧, 而且是我点的欸!不许质疑!”及川理直气壮。 但停顿一会儿, 他又略带歉意地接着说。 “不过, 对不起哦……耽误了你和他们出去玩。” “没有耽误,”优摇摇头,闭上眼,“我更想先见到你。” 一次普通的玩乐,对比和即将出国的恋人进行最后一次见面,优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選择及川彻。她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選择。而且……有些情绪也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 彼此都是。 抱了一会儿, 优慢慢松了手臂,稍稍跟及川拉开一点距离,又重新凑近——这次,两个脑袋紧紧贴在一起,额头相抵。优可以望到少年的眼底,那双眼睛干净而明亮,正看着她,只看着她。 走到现在,优觉得自己很幸运。 再往后的感情,需要长久的时间,需要多年的坚持,需要经历无数磨砺与困难,需要他们各自成长与沉淀。优不想去赌此时炽热的爱意是否可以永遠维系。她所能做的就是去相信,就是让自己每一天都比过去,更喜欢及川彻一点点。 可以和他在一起,太好了。 比起感伤,或许感谢才更多。 优稍稍仰起头,及川也配合着贴近。他们闭上眼睛,嘴唇輕碰,紧贴,再深入缠绵。 以往每一次接吻都会或多或少有点神游的优,将全身心都投入进了那细微的、暧昧的动作中。她甚至听不到耳邊微弱黏腻的水声,意识不到偶爾的闷哼和喘息。用言语一遍遍说出不舍或许显得过分浮夸,但动作不会骗人。 喜欢你。 爱你。 不想离开你。 一切都被融入漫长的吻中。 及川几乎完全沉溺进去,为了将接吻的感触牢牢记住。她的呼吸变化,手指力度,唇舌触感和浅淡香气,全部,全部都要记下来。喜欢接吻,喜欢和小优做任何亲密的事情,喜欢与她相关的一切。 没有太空虚,没有太害怕。他感到很满足,像是有了一份底气——一份小优赐予他的额外勇气。小优也喜欢他,也不想离开他。 第390章 今天應该不会哭了。 及川模糊地想。 “小优……” 换气的几秒钟间隙,优听到了耳邊传来近乎呢喃的声音。 “没有分开。” “我们……一直在一起。” * 荞麦面搭配厚蛋烧,又加了一碗味增汤,便是今天的午餐。两人在比平时更为黏糊,好像隨时都会贴上去的暧昧氛围中解决掉了这顿饭。 一起洗碗时,及川碰碰小优:“一会儿做些什么呀,玩游戏?看电影?” “不出去嗎?”优询问,“记得你之前说想去动物园,我们一直没一起去呢。” “啊……今天就不了吧,”及川干咳一声,扫了眼优红润的嘴唇,悄悄说,“除非你想被我不分场合一直亲……” “……”优深吸一口气。 这样确实不太好。 不过优本以为他会想出门进行一次约会。比如拍大头贴,去咖啡店,逛逛动物园什么的,让道别日更有仪式感。结果居然是宅家。优对彻的选择没有意见,但她耳尖稍微红了一点点,不太明显。 宅家也需要有事做,还好及川想法很多。 “想听小优唱歌,一起做点甜品,隨便看点什么电影,玩玩纸牌游戏……”及川掰着手指头数,结果说着说着话题就开始偏离,走向变得奇怪起来,“想一直抱着小优,想和小优亲很多次,很多位置,想随时都能接吻,还想……” “差不多了,”优碰他一下,适时叫停,“后面的不需要说,我知道。” “欸——!明明是小优让我讲出来的,”及川拖着长音,非常无辜,“之前坦白那次,就在这里,你说想多了解我……” 优短暂无语:“现在已经足够了解了吧。” 及川笑嘻嘻:“但还是每次都想告诉小优呀!” 根本就是故意的。 优继续洗碗,忽视旁边人愈发大胆的言语调戏。 把曾经那个容易脸红害羞的青涩小彻,变成现在这幅游刃有余模样的人……居然是自己啊。虽然优不觉得现在的彻有什么不好,但偶爾也会跟岩泉前辈产生同样的感触——这家伙有时候实在是很欠揍。 最终,在优总算忍不住踩了他一脚之后,及川彻心满意足地老实下来。 他到底在满足什么。 小优不理解,也不想知道。 不过后来的及川彻的确履行了他所说的话——一直黏在优身边,时不时摸一摸,亲一亲,接个吻,咬咬耳朵跟肩膀。优甚至都记不清他挑了哪张电影碟片,只记得特地选择了安静一点的氛围感爱情片,然后借着柔和的音乐与男女主低声的对白,不停骚扰怀里的女朋友。 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又一次被揪过下巴亲,优只得慢吞吞回應。及川剛剛含进去一颗糖,还没吃完,所有这次亲亲也带着糖。很甜的菠萝味,让吻也变得甜腻又黏糊。等好不容易亲完,优没力气,一点都不想动了,完全放弃看电影,整个人趴在及川身上。 “树袋熊小优,”及川戳戳她,“可爱。” “……那你是什么。”优顺着他问。 “树干啊,”及川眨眨眼,完美配合设定,“青叶城西的大家不都是小树嗎?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小优想的。” 非常合理。 优不说话了。 她忽然意识到,在最开始的见面拥抱与亲吻之后,两人都回归了在一起的日常相处状态。安稳,平和,并不像要告别,反而与以往没有太大区别。只要在他身边,只要做一些不需要思考的事情,就不会随便担心。感情方面的安全感牢牢系在对方身上,牵动着他们的心脏。 如果这种状态可以一直延续。 如果时间与距离再温柔一点。 一直在一起……吗? 优默默念着。 看出女朋友又开始出神,及川一挑眉,低头再次侵袭。 “唔……!” 优完全没反應过来,被动接受,但又很快适应。毕竟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的突然袭击了。感觉前段时间亲吻的次数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今天。 ……嘴唇有点麻木。 但是不讨厌。 * 拿出吉他调好音,优抬眼看他。 “想听什么?” “close to you,”及川眼睛亮亮的,飞快选好,捧着臉等待,“听视频里的小优唱过那么多次了,还没听到现场版呢!” “行。” 她知道及川收藏着那个视频。是她刚入学不久,与石井前辈重逢时,在音乐演奏部即兴合奏的那首close to you,拍摄者还是伊藤真琴。之前闲谈时及川就有说过,点开那个视频大概是他心动的开始。 优觉得夸张,心动这种事情应该找不到源头吧。及川摇摇头,眉眼弯弯,对小优说。 “从那以后,我偶尔会梦到小优在蓝色的灯光下唱歌。” “有时候有好多人听,有时候只有我一个观众,有时候我也和你一起唱,或者给你伴奏,有时候我站在很遠的地方无法靠近。” “梦里的一切都在变化,很难有一模一样的场景。” “唯一不变的是……” “我只注视着你。” “只想靠近你。” 猜猜看,这算心动吗? ——他目光流露出狡黠。 优在他面前开口唱,声音流淌。及川便和他曾经说过的一样,专注地凝望她。既是望着秋山优本身,又像是透过了她,看向更远的,更深的地方。但不论是哪里,都无一例外地,与她息息相关。 要互相靠近,才能重逢。 要…… close to you. * 最后一小时,两人什么都没做。他们抱在一起,挤在小优卧室的单人小床,慵懒地聊天,放弃各种担忧与顾虑,肆无忌惮且不负责任想象一些在一起的将来。 比如以后要不要去旅行,同居时要住在什么样的房子,想不想养一只宠物。 “……小优需要单人卧室吗?”及川说话时,手指在优脸上摩挲。她被弄得有点痒,忍住了没躲开。 “可能会需要……”优把注意力转移到思考上。她觉得自己不一定想时时刻刻跟他分不开,偶尔也会需要自己的空间。 “那我的房间按照双人弄,小优的房间按小优喜好,怎么样?”他自然提议。 “也不错。” “彻喜欢什么样子的装修?” “唔……明亮一点吧,最好是比较有活力的风格!”及川回想着,顺便吐槽,“小时候为了跟小岩比酷,好多装饰和家具都选了深色系,后来不喜欢的都换掉了,感觉有点浪费。” “家里的确亮一点更漂亮。” “如果要养宠物,我应该是狗狗派,”优思索,“互动性更强,而且可以带着一起出门。” “好耶、一样!”及川欢呼,“到时候就一起养一条小狗!” “嗯。” “……” 安宁被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随之被打破的还有刚刚牢固安稳的氛围,以及那份和及川彻有关系的安全感。 优没吭声,但她离彻很近,能听到对方电话里的内容。对面应该是及川阿姨,告诉及川彻可以下楼了,她在楼下等他。电话挂断,优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柔软的触感堵住嘴唇。 这大概是某人最后一次蓄谋袭击。 优挪了位置,几乎跨坐在及川身上,用力地,热情地亲下去。不是缠绵缓慢的吻,不是像打架一般的对抗交锋,而是双向的,深刻的……激烈地配合彼此,一秒都不想停下。 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优又被亲了亲嘴唇——最浅,最温和地亲。 “我要走啦。”他哑声说,故作轻松。 “嗯,”优点点头,“我送你。”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外套,又去重新梳了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显得太随便。虽然彻不介意,但总归是要见到及川阿姨的。梳好之后,及川已经收拾完毕,正在门口等待她,看着她,眸中情绪不住翻滚。 不只是不舍,不只是喜欢。 但分离是为了成为更好的人。 是为了能够再次相见。 是为了在一起。 优揣好钥匙,随意换了双鞋子,然后打开门,牵住及川。 十指相扣。 “走吧。”她说。 此时四点出头,还未看见夕阳,因为云层遮挡,阳光朦胧而柔和。下楼时,二人一路沉默,唯有手心温度不断上升。走出楼门,被雾气般的阳光淋了满身,在优眼中,身边人熠熠生辉。 那辆车安静停在路边。 他们靠过去。 及川阿姨隔着玻璃对优擺了擺手,便把时间全部留给两个少年。优注视着身前的少年,迈出一步,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在优看不到的地方,肩头的及川感觉眼眶似乎开始发热,正努力按捺些微不受控的情绪。 第391章 “……一路顺风,小彻,”她说,“到了告诉我。” “当然,”及川低头亲亲优的脸颊,“之后要打视频。” “我会想你。” “我想得更多。” 优觉得他有点破坏气氛:“……这种事情还要比较啊。” “可这是事实欸!”及川不服输,据理力争。 优笑起来。 她终止了这个拥抱,拉开距离。然后伸出手按在及川彻胸口,轻推一把,让他不自主后退半步。 四目相对。 “去吧。”优摆摆手。 “……记得等我。”及川低声说。 “好。”优点头。 他不再留恋了。仿佛是怕继续下去会没完没了,于是扯出一个笑容,和优一样摆摆手,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车窗没有落下。优隔着玻璃,隐约能看见他的脸,但又看不清楚。玻璃后的及川用袖子抹了把眼睛,接着把脸贴近玻璃,贪婪描摹优的身影。 她仍然站在那里。 车辆启动,驶离。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及川轻咳两声,吸吸鼻子,回过头看向前方。 出发了就不需要回头望。 前方是属于他的未来。 第284章 【来自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孤独小彻:开学日快乐, 小优!今天心情怎么样,成为大前辈是不是很开心?不过可能负擔也会加重,要多注意放松和休息呀! 对了, 看到今日留言的小优可不可以给男朋友发一張自己的照片呢?如果我能忘掉这篇日记写了什么, 就可以得到一份惊喜了!(当然不方便也没关系啦……qvq) 随意推荐的今日菜单:山田烘焙坊的牛奶面包!不方便买可以让金田一帮忙带哦, 那家伙肯定会答應的!不答應就让小真琴威胁一下!(其实是我在写的时候想吃了……) 总之, 今天也喜歡你哦~(小爱心图案)】 樱花盛开的季节,出门就会被揽进灿烂春光的怀中,感受绿意盎然与生命的气息。四月中旬,优又一次剪掉了长发, 换上制服裙子,在镜前确认自己利落干净, 然后踏出家门。 新学年正式到来。 升入高三, 优仍然跟江原和渡在同一班级,大部分熟悉的同学也在同班,没有太大变动。因为过分熟悉了,最初的几天反倒感觉不出和二年级的区别。但在开学适應期結束后优便发现,身边人都不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这大概是三年级的通病。 已经定好目标的会踏踏实实努力向前, 确定直接工作的也会提前熟悉一下知识与技能。但大部分人不过是被带动着走, 只能跟住身边人, 来让自己不至于掉隊, 并没有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 浅淡的焦虑像是脚边雾气,不容易被注意到,但一直存在,并且正缓慢上升。总会有人被困在雾中难以前进。 还好,这份焦虑与优没有太大关系。 她仍然和之前一样,维持着安定平稳的节奏生活, 专注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和家人一起,和朋友一起,和老师一起,认认真真把每一天都过得舒适且有趣,顺便让自己的爱好都能持续下去,就是小优的永恒任务了。 与此同时,身边人也在为踏上新一阶段而忙碌。 荣升音乐演奏部部长的里奈,在招新期策划了一场快闪乐隊演出,如愿吸引到了四名新生加入社团,免去社团被解散的大危机,也让所有人肯定了她的部长地位。 她终于不再忐忑,开开心心发信息向石井前辈和北田前辈邀功,并开始策划接下来学园祭的社团演出。 另一边,真琴反而放弃了学生会的工作,投入到恋爱与学习中。但这个学习并不是学习考试知识,而是学习专业能力——真琴想在毕业后尝试独立创业,成立自己的时尚品牌。 这绝对是一条相当艰难的道路,并且过程也十分漫长。但她有来自妈妈的资金与情感支持,所以底气很足。真琴想在目前靠经营账号试一下自己有没有机会。前段时间她跟灰羽艾丽莎见过面,两人联合拍了几套照片,是真琴设计的主题与风格,在网络上取得了相当好的反响。优觉得她一定可以取得成绩。 除却身边好友之外,便是排球部的大家。 新一年,社团们都要吸收新鲜血液。优虽然并未参加招新活动,但有去看过排球部的摊位。 摊位上,結衣稍显紧張,但也很好地适应了经理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对新生们介绍社团。她的状態一直在变好,几乎总是有新的进步,偶尔也能显露出几分活泼了。而且最近总能看到她和阳菜一起回家,阳菜一口一个姐姐,总是把结衣喊得脸红。 陪伴结衣进行登记的是江原。自从擔起副队长的职责后,江原身上的成熟气质似乎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完全看不出高一时怯生生的模样。他坐在结衣身侧,脸上笑容温润,低声跟女孩说着些什么。 不过在优出现后他就自觉分开了,欲盖弥彰地跟优打招呼。 这让优产生了一些奇异猜想。 角落里,打着哈欠的小英也在场。他不愿意去太阳底下发海报,所以缩在阴影处偷懒。那边发海报的队伍换了好几波人,矢巾和东城用尽浑身解数吸引人前往摊位,连古手田都被逼着来了一段落語,京谷也得像是要抢劫一样塞出去几张。唯独他岁月静好。 优走到他身边,戳戳。 “休眠时间——”他拖着长音,懒洋洋地回应,“小优也不准打扰。” “给你咖啡豆。”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咖啡糖,放进他手心。 “当我是蘑菇吗。”小英无語。 优眨眨眼:“差不多。” 在众人的协同努力下,最终排球部的招新成果还算不错。 今年入部的新生一共有七人,其中六人都是有过排球经验的人,三人曾在国中当过两年以上的正选。还有一位无经验者,身高一米七八,虽然不像古手田那样是特别高大的类型,但力气很大,学得也挺快。优听他扣球的声音都觉得可怕。 入畑教練对新人们很满意,大家训練也十分卖力,看来都相当有劲头。等到了六月ih预选赛,优想去现场看看。 * 与此同时,遠在重洋之外的及川彻当然也顺利进行着自己的事业。 及川父母不放心他自己出国,所以陪他到那边待了十几天,帮忙安排好一切之后才回来。听及川说,机场临别前,他爸爸妈妈不舍得差点哭出来。这是他第一次離家那么遠,而且每一次见面都会相当珍贵。 还好,距離不会阻隔联络。 优几乎每天都能从信息或者語音通话里得知及川目前的进度。 今天见到了布兰科教练,参观了职业队的训练,觉得好酷好想加入;明天安排好了语言学习的地点,每周需要上四节课,老师是个特别开朗的女性教师,还给他分了夹心饼干吃;后天总算租下了房子,一整天都在买缺少的东西和整理新家,回家累得倒头就睡…… 除了这种跟适应国外生活有关的大事,也不乏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吃不惯那边的料理,想念小优做的甜点啦;经常听不懂别人说话,只能跟笨蛋一样站在一旁尴尬地笑啦;甚至因为长得显小,偶尔会被认成是初高中生啦…… 及川真的不服。高中生就算了,毕竟他才刚毕业一两个月。但他明明一米八以上,哪有这么顶天立地的初中生啊! 每次打看手机看到这些有趣或者无聊的信息,收到各种各样的照片——随手拍,认真拍,自拍人像,国外景色,搞怪合照等等——优都会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只电子宠物版及川彻。 小彻在属于他的世界生活,但不会忘记优。不管碰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哪怕只是深夜的一点小小的情感波动,都会像是献宝的狗狗一般甩着尾巴叼到优面前,想让优也知道。 很可爱。 优喜歡他这一点。 上次视频通话时,优问他会不会有点麻烦,抽空发这么多信息没关系吗? 对面的及川勾起笑,眉眼温柔。 “没关系呀,坐车或者走路的时候想起来就说一下,一两分钟而已,又不会耽误什么嘛。” “我是怕小优越来越不了解我,会不那么喜欢我了……物理距离都那么远了,总不能心的距离也远离吧?” “所以……都说给你听。” 话音刚落,他不知道从哪里随手拿出一张小纸条。上面是西班牙语写的字符,像是小学生字体,端端正正的,结尾还画了一颗爱心。优看不懂,不过及川已经指着字符,一字一句说出来了。 “世界、第一、喜欢你。” “小优。” 于是从那天开始,优也加入了电子宠物的行列。 并不是要每天必须发多少条信息的负担式聊天,而是把“有好玩的事情肯定要和及川彻分享”的想法放在了第一位。 今日小日记,本子上的随笔和文章。偶尔做出的小手工,午饭晚饭跟手工甜点。意外看见的彩虹,雨水泛起的涟漪,随口唱出的曲调和当下的状態,或者早晨乱得很有创意的发型…… 第392章 反正什么都能说。 有种还没有分开的错觉。 聊天是为了分享,分享是为了延续,延续是为了更长久地在一起。这是他们共同的心愿。 * 及川告诉小优的并不是全部。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的生活还算得上规律。训练,学习,适应环境,连接关系……就那么几件事情,看似挺简单的。但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本就是一项不小的挑战。 他也会无所适从。 及川彻知道自己性格中存在一定的敏感部分。这一部分很少表露,往往被戏谑和轻浮感压得死死的,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会透露出几分。之前在日本时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小优,但现在……有些事情告诉了她,也只会徒增担忧。 他要做的是克服,还有解决问题。 所以及川用一贯的幽默语气,随意说了点自己遇到的尴尬。其实真正的场景很难让人笑出来。 被当成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被认为是没有实力的花瓶,遇到了一些不算问题但难以忽略的歧视,甚至还有一些男男女女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就贴上来搭讪——有时候真的会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明明他都把小优设成手机锁屏和壁纸,习惯性彰显自己“名花有主”了,却总有人毫不在意地冒犯。 在日本那种带着“闷骚”感的社会里待得太久,忽然被放进阿根廷这个热情开放的国度,感受到的并不全是善意与舒适。而且受限于语言问题,连圆滑聪明有时候都无法表达,反而让他变得有点滑稽。 所以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先摆出虚心求教且不卑不亢的姿态,去应对那些偶尔会出现的刁难。不用嘴巴,而是用努力与实力说话。然后逼迫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适应这里的语言与风土人情。 这是一项生存挑战,压力不小。还好及川彻擅长自我排解。 与小优聊天,跟家人朋友通话,尽量以乐观的心态看待一切,这些都可以帮助他找回轴心。不过靠别人只是辅助手段。是他碰不到的,遥远的牵挂与思念。 唯一能碰到的锚点——只有排球。 在排球场中,一切多余的杂音都会消失。他得以用最纯粹的姿态,像一个从零开始的初学者、挣扎着学走路的婴儿一样,不断汲取每个人身上的养分。 喜欢的选手,讨厌的选手,强大的对手,值得信赖的队友……哪怕目前来说参加正经练习比赛的次数都少得可怜,他也不在乎。只要触碰到排球,及川彻都会抱有一份虔诚,一份安心。 排球于手中旋转,停下。 这是只属于他的祈祷仪式。 将那颗球高高抛起,及川彻向前奔跑,在最合适的位置跳跃。 于是,一声巨响。 随之而来的是哨声,短暂的寂静,以及对面不太友善的话语——大概是几句脏话。没必要在乎。他们这边的记分牌翻动一页,而及川彻露出满意的笑容。 发球得分。 第285章 【来自很想很想见到你的小彻:生日快乐, 小优!今天很重要,及川大人的礼物绝对不会缺席哦!至于什么时候收到那就不一定啦,等待惊喜吧!(吐舌笑脸小表情) 说起来这么一看, 小优都十九歲了, 还有一年就步入成年人的世界了欸!好快呀, 我还有三个月才十九歲呢……所以现在可以理所当然叫你姐姐了?小优姐姐小优姐姐—— 然后是今日推荐美食, 生日蛋糕!好好享受生日就可以啦,记得点蜡烛許愿喔,小优許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以及今天也喜欢小优~(一些蛋糕和水果小涂鸦)】 早晨醒来,打开手机是許多条来自及川彻的生日祝福信息, 对方卡着零点,得意洋洋说他肯定是第一个。翻开日记本也是小彻给她的生日留言, 还说会有礼物。 感觉男朋友比自己记得都清楚。 优不由得失笑, 打字回複。不过她的确很好奇及川要怎么把礼物交给她。是海外邮寄吗,还是拜托别人转交?又或者是讓家人帮忙订购? 有些期待。 这份期待很快得到了满足。 午休结束,优回到教室,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课桌上多出来的礼物盒。那明显是及川彻的包裝風格——青白色系,系着丝带的盒子, 精致又可愛。上面附有一张小卡片, 写下了簡短的生日祝福语, 还画着小狗头像簡笔画。那字迹熟悉到优可以一秒认出来。 【惊喜!及川速递送达!(小星星图案)(得意小狗图案)】 合理猜测, 大概是提前放在熟人那里拜托对方帮忙转交的。但及川安排得很用心,抹去了转交这一行为的存在感,讓优只与他一个人产生联系。 好像礼物本来就该凭空出现。 好像他就在身边,从未离开。 与及川彻在一起之后,两人互相赠与过許多次礼物。适应了这份特殊的仪式,并且不再介意价格后, 每次拆来自男朋友的礼物,优都会十分愉悦。她喜欢其中藏不住的心意,喜欢对方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被感情包裹,很暖和。 盒子里裝的东西其实不多。 一只迷你排球毛绒挂件。跟优送给及川的超大排球抱抱玩偶同品牌,也算情侣款。优準备把它挂在书包上。 一套不同颜色的钢笔彩墨,附带色卡。大品牌的限定款颜色合集,还有几小瓶单独包装的稀有颜色,是优绝对会喜欢的文具。 一本漂亮的手账本,以及各色贴纸与胶带。有清新可愛的款式,也有不少高饱和活泼風格,以及少量複古风格,适用面很广。 最后是一盒卡券。 这盒卡券很不显眼,装在一个透明的,巴掌大的小盒子里,安静躺在礼物盒的角落。打开一看,里面装有层层叠叠的纸页与小卡片,以及一张字条。 看过字条之后优惊讶地发现,这盒卡券是许多甜品店、饭店和咖啡店的预支付小票或者凭证,甚至有两人曾经去过的居酒屋和学校门口的烤肉店与面馆。只要优带上卡券前去店内,就能品尝到及川彻提前点下来的美食。 到底是怎么说服那些商家的。 ……好神奇。 远在阿根廷的小彻,可以请她吃东西,还是很多很多不同的东西。 优甚至不清楚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準备的。跑那么多店绝对很麻烦,之前的及川又那么忙碌……在忙碌的间隙,他还做了这些吗……? 优收好卡券盒,压下心头悸动。 想念忽然变得格外活跃,难以抑制。 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不斷腾飞。 及川彻离开之后,有他在身边的时光仿佛都被蒙上一层记忆的美化滤镜,越是感受到对方的爱意,就越是无法克制想念。分离带来的难耐与焦躁此刻无比清晰。 遥远的,却又无处不在的。 为什么能这样犯规呢? 太讨厌了…… 或许,或许…… 她也应该做些什么才是。 优想。 * 小优生日那天,及川准时在日本凌晨十二点发送了给她的生日祝福——日本与布宜诺斯艾利斯时差有十二小时,他那里正好是中午十二点。 这大概是时差带来的唯一好处。 守零点不用调作息。 要知道之前,时差讓他在上午十一点多到晚上六七点左右都收不到小优消息,因为那是对方的睡眠时间。当然,小优也会面临一样的情况。 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减去睡眠,训练与学习,能够合在一起交流的机会少得可怜。每次久一点的视频通话还需要提前约好,否则根本对不上。所以两人虽然会经常互发信息,但打视频或者语音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于是及川把自己存档记录的习惯贯彻到底,跟小优连麦或者视频都会录制下来(在小优允许的情况下),分门别类保存到名叫【最可爱女朋友合集】的文件夹里,时不时翻出来欣赏。他都习惯睡前听小优的声音来助眠了,这样梦见优的几率会大一点。 不过越听越清醒,难受到在床上打滚的情况也并不少见。 晚上六七点,小优起床后给他发来回应信息,两人打了个短暂的语音通话聊了几分钟。小优说期待礼物,而及川祈祷一切能顺利进行。 挂斷电话,及川就立刻给渡发了提醒消息,让他别忘了把礼物送给小优,最好是趁小优不在时放在她桌子上。渡回复说没问题,他会做好的。 及川放下心。 小渡是个好孩子,绝不会出差错。 他没有熬夜等待小优的反馈,选择按时睡觉。醒来后第一时间看手机,果然,女孩早已经收到礼物了。 她用彩墨和胶带贴纸装饰了两页手账,上面写着很喜欢彻的礼物,她很开心。还说今天还去吃了花泽家的巧克力泡芙(是他送的卡券之一),之后会慢慢把卡券消耗完,不会浪费。 【(泡芙照片)】 【店员跟我讲了那天你去找他们的事情,说他们店长其实是个有点严肃的人,小彻很努力地恳求才让店长同意】 第393章 【真的辛苦了呀……以后我每次吃到都会给你拍照片的】 【让我也走一走你去过的地方吧(笑脸表情)】 所以,秋山优绝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及川每时每刻都坚信这一点。 明明曾经说过不擅长,明明在感情方面偶尔会表现得很笨拙,甚至有点迟钝,但她身上总有股认真劲儿。及川给出去的每一分喜欢,都会得到来自小优的妥帖回应,都会感受到小优真的很喜欢。 像是听见她说:我收到了喔,特别棒。最喜欢小彻了。 好开心…… 及川捂住心口。 转头就给小优发了信息,确认女孩现在不忙之后拨出通话。对方很快接通,于是他听见了女孩那边稍显嘈杂的背景音,好像有许多人在谈话。随即是关门声,嘈杂瞬间拉远了。 “小优……?”及川轻声念她的名字,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小彻,”优似乎很放松,笑说,“刚刚在跟家人吃饭呢。有吃蛋糕,看到图片了吗。” “当然,蛋糕超级可爱,绝对会很好吃,”及川轻快地说,“那小优你先去吃饭?” “唔,等会儿再去,”优懒懒散散決定,叹出一口气,“想听你说话了。” 直白的,坦率的。 可爱的。他喜欢的。 及川忍不住低笑。 “……生日快乐,”他不自觉变得更加温柔,“小优姐姐。” “早上都说过了。” “说不够,所以再说一遍……都已经错过这一天了,语言上总要弥补一下。” “没有错过,”优说,“生日祝福,礼物,还有你的声音都在。已经足够了。” “才不够呢……”及川不满,“我还没有抱抱你,亲亲你。” “那就全部攒下来,等以后一口气给我吧?” 平静地说出了不知道代价的话。 及川扬眉。 “那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小优不许逃跑或者躲开哦。” “不会的。” “说好了。” “嗯。” 停顿片刻,他敛眸,轻声说。 “我要洗漱去训练啦,今天有练习比赛。” “好,加油。要努力赢下来。” “当然。” 说完例行结语后,及川听见对面的女孩轻轻吸了一口气,很小声地、有点模糊地念了几句。 “生日礼物很好。” “……我也很想你。” “喜欢你。” 随后,通话切断。 耳边安静了一会儿,及川有些发愣。他按掉电话,腾地站起身,步伐凌乱地钻进洗手间,接了一大捧水来洗脸。但仍旧洗不掉那略带几分傻气的笑意。 想念可以互相填补。 小优的喜欢…… 人间美味。 * 五月,学园祭结束两周后,优以学生的身份,被大西老师带着参加了一次学者作家交流会。 这次交流会并不只是简单的参观与见见世面,更多是让优也自己去尝试接触不同类型的作者。之前优写的短篇小说被大西老师公开分享过,所以有一些作者看过了优的作品,愿意与她进行交流。 大西老师告诉她,运用人脉是一门必修功课。虽然不需要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上面,但起码不能让自己脱离行业与圈子。 如果有喜欢的作者,想要得到他们的经验,就需要优自己去努力。借着大西老师的身份毛遂自荐也好,通过其他人间接接触也好,或者以读者的角度谦卑询问也好。只要更加主动,更加礼貌,总会从中获益。说不定还能收获新的朋友。 优有好好去学习该怎么做,在交流过程中的确认识了几位聊的不错的作家。 有将近七旬、善于书写深刻时代作品的慈祥老婆婆;有四十多岁,喜欢刻画复杂情感的男性学者;也有二十岁出头,年轻且富有激情,热爱研究推理小说诡计手法的大学女生。了解他们的作品、创作过程与思路,不仅可以学习,也能获取不少新灵感。 回来后,优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很快被付诸实践——她开始构思第一本属于自己的中长篇小说。 书名暂时定为:她拔出了勇者之剑。 故事讲述的是,在混乱的魔法大陆,人类因为魔族肆虐而民不聊生,痛苦苟活。所有人都相信教会的预言,都在等待命中注定要成为勇者的少年出现,期待能被勇者拯救。 直到某一天,一个母亲被魔族追杀。她一只耳朵失去听力,唯一的孩子丧失生命,她见识过教会的阴暗面,见识过身边人苟延残喘。她想,如果勇者再也不会出现,人们就要接受这份命运,就要不断逃跑和忍耐,直到死去吗? 她闯入了神坛。于绝望之际,孤注一掷地握住了那把剑…… 这并不是一部常见的少年冒险风格轻小。虽然设定上是日式西幻魔法大陆,但故事内核却沉重而现实。 优并没有给自己设置必须完成的期限。她想慢慢写,想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倾注其中,想让它足够完整,足够表达她的观点。积攒下来的稿纸越来越多,故事在她笔下发展变化,时间随之流逝。 五月中下旬,ih预选赛的赛程表出炉。 今年青叶城西没有和乌野分进一个大组,在決赛之前两支队伍不会相遇。不过想挺进决赛也不是简单的事情,按照赛程,打到第四场他们就有可能遇见白鸟泽——也可能是伊达工业。因此,最近社团的训练氛围变得紧张了许多,大家都在为比赛做准备。 不然,久违地去社团看看吧。 优随意决定。 第286章 ih预选赛于六月落下帷幕。 全国大赛之行后, 乌野的总体实力明显提升,早已是不容小觑的強队。而新生代白鸟澤因为失去了牛若这一绝对王牌,不再拥有不败的王者的地位。他们化身成挑战者, 与众多学校一起争取晋级名额。 出人意料的是, 最终赢得胜利的并非乌野或者白鸟澤, 而是伊达工业。 伊达工接连打败了白鸟泽和青城, 挺进最终决赛,并于决赛打满五局战胜乌野,获得了前往全国大赛的门票。铁壁荣光再现,胜利时刻, 优看见经理席上的滑津舞边笑边哭,都快跳起来了。手机的经理群聊中也有松原前辈在进行信息轰炸。 可惜, 这些喜悦与青城无关。 比赛的落败使社团氛圍陷入一阵低迷, 但強大的对手层出不穷,没有太多时间让他们陷在情绪之中。要想取得胜利,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更强。 暑假即将来临。 临近假期,队员们得到消息:即将退休的鹫匠教练准备于白鸟泽再举办一次夏季排球联合合宿。 因为白鸟泽不再有全国级别的强者,所以这次邀请的都是县内学校。入畑教练说, 鹫匠教练不是为了自己的队伍, 而是为了排球这项运动本身。他想给好苗子们一些额外的机会。乌野, 青城和条善寺都在名单, 很快接受了邀请。伊达工要准备全国大赛,并不在列。 活动目前还在计划阶段,暑假才正式进行。听说能去合宿,还能跟乌野和白鸟泽打一周的比赛,社团里的家伙们瞬间有了热情。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全身心都投入訓练, 绝对不想在比赛中落败。 尤其是矢巾,嚷嚷着要复仇好久了,訓练无比积极,完美发挥了队长的帶头作用,让其他人顺势跟随。就连小英也没有逃过一次自主训练,每天都很晚回家。 优现在很少去社团。通过小英和结衣,还有同班的江原和渡可以知道社团最近的情况。为了犒劳各位,她偶尔来社团时会帶点运动饮料,或者做两壶绿豆汤给他们解暑放松,算是给队员们增加一些动力。 于是,就连不熟悉她的一年级新成员们都成功被俘获,争着抢着喊“秋山前辈”,期待她的到来,希望能多分到半碗绿豆汤。 “……你不觉得会把他们宠坏吗?”英捧着自己的小碗,低眸看身边女孩。 “偶尔照顾一下后辈而已,没关系吧。”优不怎么在意。 “及川前辈怎么说?”英点出关键。 “呃……”优目光游移。 前几天,徹在听到之后委屈地大声控诉:“凭什么是那些家伙!我都喝不到小优的绿豆汤——!可恶啊……!” 虽然不会拦就是了。 毕竟想拦也拦不到。 * 七月中旬,阿根廷已然入冬。 来到异国四个多月,及川差不多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习惯了目前的节奏,但依然感觉在七月过冬很微妙。明明不久前他才在日本过完一整个冬天,还没舒适几个月就又迎来降温,夏季与炎热遥远得像好几年前的事。 呼出一口冷气,及川踏入楼内。他刚下课,解决完午餐归来。今天没有训练,队里名叫莱卡罗纳的朋友邀请他晚上去附近的剧场看歌舞秀,他打算先回家,待到接近约定时间再出门。 第394章 不过这个计划很快被打断——及川接到了电话,说是有他的包裹,可以前往邮局自提。前几天他就收到了快递入关的消息,寄件人是小优。他一直期待收到女朋友的礼物,所以刚脱下的外套又迅速拿起来穿好,出门前往邮局。 此时下午一点,日本时间是凌晨一点……今天小优应該休息,要不要等她醒来再拆包裹呢?可是忍那么久又很辛苦。而且晚上六七点就要出门了,不一定能赶上她回消息…… 还是提前拆好了。 他纠结了好一阵才做出决定。 取到包裹,及川返回公寓。包裹看着挺大,但算不上沉重。一路的心痒在回家后总算能得到解决,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脱掉外套,他就开始到处找剪刀拆件了。 剪开袋子,首先看到的是个素净的纸盒,很有小优的风格。打开纸盒,再掀开厚厚的防震层,总算见到她放进去的礼物。里面东西五花八门,完全没有什么统一主题。但每一件都含有足够的心意。 有她用拍立得拍下来的照片。大多数是去及川订好的店内拍照打卡,以及一些校园景色。他看到了许多不同时候的小优。 有她制作的剪贴卡片,很适合放进相框当装饰。及川现在的书桌和床头满是关于小优的东西,连那束扭扭棒制作的花束都被装进瓶中放在床边,现在又可以增加了。 有一張和排球部之前的卡通宣传海报很像的新海报。但上面绘制的角色及川岩泉他们几个,应該是小优拜托小林同学特别绘制的,满足了他没有卡通形象的小遗憾。 还有一条毛绒圍巾。灰绿色系,摸起来柔软舒适,最下面帶有用深色线勾勒出的缩写字母,代表及川徹。小优写了纸条说,围巾虽然不是手作,但字母是她亲手缝上去的。 最后是一个不知道内容的白色小箱子。 优的标注如下:这个是抽签盒,可以抽取今日运势哦。看完了記得要放回去,否则会越来越少……总之希望徹能喜欢。 及川来了兴趣,当场从盒子上方开口伸手去摸。能感受到里面裝着许多乒乓球大小的塑料球,拿出来一颗,可以像扭蛋一样打开,看到小球里面折起来的纸条。纸条上是小优端正的字体。 【今日运势:照烧鸡肉盖饭的第一口 推荐事项:出去走走,或者在前往目的地的时候享受一下沿途的风景?看见了漂亮的景色記得与我分享哦。 不推荐事项:不要过度疲惫,不要吃饭吃太快,也不许睡眠不足! 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明天见呀】 犯规小优,绝对有借鉴他的日记形式……!而且运势上的照烧鸡肉盖饭是什么啦,完全意味不明! 及川憋着笑,给签文拍了一張照片才把纸条裝回小球,扔进盒子里摇匀。但不得不说,他很喜欢。优给了他一份每日的额外期待,也给了他出乎意料的小惊喜。看来,女孩应该挺喜欢那个日记本的…… 等明年再准备一本好了。 将小优寄来的东西一一整理好后,及川开始认认真真翻看照片和剪贴卡片。女孩的礼物跨过了万里,她亲手触碰过的每一張卡片,写下的每一个文字,抚摸与裝饰过的围巾,终于到了及川手中。 放下其中一张女孩对着镜头浅笑的照片,及川抱住围巾。他将脸埋进去,忍不住深深嗅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可以从中闻到一点点、一点点,熟悉的,属于小优的气息。 像是隔空……和她拥抱一样。 他想抱她了。 * 及川彻的十九岁生日比预想中要混乱。 这是他来到阿根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几个在队内相处不错,已经跟他处成朋友的年轻队员们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按照阿根廷法律,十八岁就已经算是完全成年了,所以那些家伙选择的娱乐场所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饭店聚餐。 酒吧文化在阿根廷有着重要的地位。一群人勾肩搭背,嘴上说带自家小孩见见世面,就把及川领进了酒吧。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劲儿,都有人勾着女伴去热舞和拥吻了。 及川很是无措,他可不想莫名其妙被灌酒。如果真有这种端倪,说什么都要找借口离开。 好在,这群人多多少少秉持着运动员的操守(及川觉得主要是因为明天还要训练,喝多了会被教练骂)并不打算把他灌个烂醉,只图个“成年人的氛围”,带他体验体验而已——之前听说及川没去过酒吧时,他们真的笑出了声,连连扬声保证绝对会让他体验到纯正的探戈酒吧。 也算是信守承诺吧。 可惜他很难真诚感谢这份好意。 热情的音乐喧嚣又激烈,时刻不停。空气中弥漫的香水、酒精与某些诡异的味道交杂在一起,让人忍不住蹙眉。身边跳舞的人不断变换,来来往往,还经常有人往他身上凑。及川只得接过一杯酒,躲在角落稍微装装样子。 感觉脑袋隐隐作痛。 不出一会儿,朋友把他从角落抓出来。那家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是远赴阿根廷的日本排球新星,还大声说今天是他生日。于是整个酒吧都开始起哄,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到了麦克风跟前,被怂恿着表演点才艺。 及川没辙,胡乱选了首mj代表作唱了几句。等所有人都嗨起来,酒吧驻唱的歌声夺走人群注意,他再悄悄藏回人群。接下来的时间他尽量降低存在感,对各种人摆手说自己不会跳舞,借着語言不通来拒绝搭讪,拒绝搭讪和拒绝搭讪。 去酒吧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早知道就借着他们对他是未成年的误解来装小孩了……可惜生日已经被看到,现在后悔根本来不及。 及川只能努力让自己适应。 这几个月,他的語言能力突飞猛进,日常交流能听懂不少词汇,不太容易陷入迷茫或者被排除在外。而且外国人的身份还有点好处,比如碰到不喜欢的问题可以装傻略过,在自己擅长和愿意接受的方面再主动说话。人际关系的处理逐渐不再是什么难题。 以及在排球训练上,虽然依旧青涩,但他并不弱小,进步也显而易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后,及川受到了许多队员的认可,空闲时间会被带着参加一些私下的社交活动,让他融入得更加彻底。 生活逐渐丰富。 只是今天……丰富得超出限度了。 晚上十点多,及川红着脸走出酒吧,打车回公寓。他还是被迫喝了两杯酒,度数应该不高,但感觉自己大概是醉了。此时脑袋在发晕发沉,走路不太稳。 外面冷风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及川迷蒙地掀开眼帘,呼吸粗重,隔着玻璃凝望车窗外闪过的灯火。 下车后,摇摇晃晃艰难走回家。关上门,及川扑向沙发,安静趴了三分钟。那三分钟仿佛世界都停滞了——所以爬起来需要很强的意志力与平衡性。 艰难起身,他的目标十分明确。扶着墙来到冰箱前,伸手打开。 里有一块蛋糕。 蛋糕只有巴掌张开的大小,但很精致,明显是巧克力口味。上面装点着水果与排球花纹的饼干,最中间放了一张小小的纸质名牌。名牌上歪歪扭扭写着日文,看得出来做蛋糕的人并不擅长书写日语。 【生日快乐,小彻! 新的一岁也要天天开心呀 成为更好的排球选手吧!】 是小优给的。 她远程联系阿根廷这边的蛋糕店,订做了一份生日蛋糕,还特地加钱把关了配方,保证味道足够合口,一定废了很大功夫沟通吧……蛋糕今天上午就收到了,但那个他时候要出门,所以没吃。 现在,应该来得及。 十点多……啊、快十一点。 及川瞥了眼时钟。 有些看不清。 小优那边是,上午十一点左右。她会不会在上课……今天星期几?唔,但是好像,放暑假了,周几也无所谓……都没有课了。 及川用了好几分钟才把蛋糕放在书桌。他打开台灯,看了一会儿漂亮的蛋糕,摸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字体好像变得歪歪扭扭,难以辨认。及川眯起眼睛,找了半天才摁下女朋友的名字。 等待。 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更久,语音通话被接通。 “……彻?” 耳边传来她的话语。平稳,温和,没有杂音。假如忽略掉通话的失真,简直像她本人就在这里一样。 好近。 “已经回家了吗?”她问。 “嗯唔……到家了,”及川咕哝着回答,努力思考,“被他们,带去了酒吧。” “听起来是有点像喝酒了……”优轻声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晕……”他小声抱怨,“不太,喜欢。” 优又说了些什么,及川听不太进去,很难动脑理解。只记得她声音好好听,可爱。 小优,可爱。 他觉得自己不至于被两杯酒打倒,虽然醉了,但肯定还清醒着。不过,因为小优在说话,因为小优勾着他蠢蠢欲动的感情与交错纷乱冲动……浅淡的醉意,似乎被她无限放大。氤氲了思维,模糊了理性。 第395章 分开的这段时间,及川其实一次也没有陷入真正的消极。 那些适应异国生活的阵痛,那些需要去努力做到的事情,需要忍耐下的思念与纠结,都是必经之路,他有好好压在心底,慢慢克服。他甚至没有哭过,更不要说在亲近的人面前表现出难过。 及川彻能处理好一切,能证明自己可以独立生活,能做到一步一步实现梦想。 即使是想她,想家人,也不过用撒娇或者夸张的语气随便说几句而已,怎么会露出脆弱呢?太烦人的情绪只会让他变得软弱,毫无意义,也没有必要。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他的生日……是能实现愿望的日子。所以任性一点,也没关系吧。 及川想着。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受到浅淡的酒味逸散。 “小优……” 及川趴在书桌,双眸蒙了一层水光,把嘴唇凑近收音口,轻轻呢喃。 “我现在特别、特别想你……” “可不可以,陪我吃蛋糕呀……?” 第287章 少年声音輕缓, 语气却黏糊成一团,每一句都带着浓浓的委屈。不是经常听到的、故意表现出来的夸张撒娇,而是他真的有点難过。很需要安抚, 需要陪伴。 喝醉了的小彻欸…… 优感到担心。 “想要我怎么陪?”她尝试问, 用哄小孩的语气跟对方商量, “視频通话好不好?” “好……”他哼唧着答應。 于是语音通话短暂挂斷, 优坐在书桌前,跟往常一样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打过去視频。过了有十几秒,视频才被接起。 优看见了半张偶尔晃动一下的、被放大到有些扭曲的臉。小彻亮晶晶的眼睛, 带着薄汗的额角,以及臉颊上的一片潮红都清晰展现在眼前。 離镜头太近了吧。 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小优……!”及川咕咕哝哝喊她。 “彻, ”优眨眨眼, “看到我了吗?” “嘿嘿,看到啦,”他吸吸鼻子,开始傻笑,“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哦, ”优温和回應, “生日快乐, 彻也到十九岁了。” “嗯……对噢。”他回應慢了半拍, 像是恍然大悟。 对面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黑屏了几秒,又恢复画面。手机似乎拉远了一点,很快再翻转过去,没过几秒重新转了回来,不知道在拍什么。及川一边念叨着“怎么回事”, “好奇怪啊”一边不斷调试。过了半天,直到可以同时露出蛋糕和他的笑容,及川才总算满意地把画面稳定下来。 这个距離正合适。 “看!”他扬扬下巴,十分骄傲地大声炫耀,“女朋友送的!” “我知道,”优好脾气地回應,顺便提醒,“我就是你女朋友。” “喔,”及川惊喜,“那不是,更好了嘛……!” 他一直在笑。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开心,生日也好棒……嘿嘿。” “喜欢小优……” 感覺心都在变软。 优也不自覺和他一起笑。 “我也喜欢小彻哦。”她说。 听到这句话,对面人短暂宕机了几秒。随即,他把蛋糕放去一边,重新凑近手机,趴在桌面上,脸埋在臂弯,只露出一对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和红透了的耳尖。 “小优。” “嗯?” “小优!” “在呢。” 他忽然抬头,像在跟她商讨什么重大决定一样,表情严肃地板着脸,认认真真地说: “我想见你……” “特别特别想……!” “我要,买机票!回日本!” 开始讲任性的话了。 虽然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优有片刻心跳漏拍。但阿根廷那么远,怎么能说回来就回来呢?更何况他还醉了。这种时候讲道理容易讲不通,最好顺着他说,能照顾一下对方情绪。但她又怕及川真的去买机票,醒来还得办退款…… 权衡以后,优决定迂回地劝一下。 “你要买到哪里的票?”优问。 “日本呀。”他老实回答。 “再具体一点呢?” “那就、直接去青叶城西!”及川忽然激动,抬高音量。 “可是学校没有地方停客机欸,要怎么来呢?”优帮他找出问题所在,“不过直升飞机的话,倒是可以停在操场。” “直升、飞机……” 及川彻表情变得凝重。他蹙起眉,认真思考,好像真的在衡量客机的不足之处和坐直升飞机回日本的可行性一样。优确定他被绕进去了,于是假装帮他出谋划策。 “直升飞机没有机票,对吧?”优说。 “嗯……”及川将信将疑从旁边拿了平板电腦,似乎点开了什么软件翻翻找找,好半天才失望地对优告状,“真的没有,可恶……!” “那我帮你想办法,好不好?”优提议,“帮你联系能带你回来的直升飞机。不过现在太晚了,你看,天都黑了。得明天才能找到人呀。” “是哦……”及川若有所思瞥了眼窗外,輕易被说服,“那就,明天……!小优好棒!” 完全笨蛋化。 日本这边还是上午呢,他连时差都忘记了,看一眼窗外便确定此时是夜晚。这个状态,他能安全回到家都算幸运,起码在家总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优一直在低声笑着,边笑边继续哄他,诱导他。等及川对小优愿意帮他回去,愿意跟他见面这件事深信不疑,完全放下担忧,他才心满意足地越过了想回日本的话题。 优则抓住机会,适时引导。 “……不是要吃蛋糕吗?”她提醒,“私人定制款,尝一下味道吧。” “嗯!”少年乖乖点头。 在优的指挥下,及川成功找到了家里的勺子,直接挖下一口塞进嘴里。看表情,他大概是觉得不錯,很快又吃了一口,还郑重其事地把排球花纹小饼干展示给优看。优说吃了说不定能打得更好,他立刻眉开眼笑,咔嚓咔嚓吃掉饼干。 好听话。 小狗一样的。 可爱。 优難以移开视线。 不过吃到一半时,及川动作突兀地停下。他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慌乱地对优说:“不好了、小优!” “怎么了?”优耐心问。 “我没有许愿!”他失落地看着蛋糕,“吃掉了……” “没关系,现在也可以许,”优托着脸,“我来听。” 及川感觉自己腦袋在打架。 他剛剛突然有点难过。蛋糕不完整了,这么做跟平时许愿流程不一样了,缺乏仪式感还没有关灯,甚至都没有一支蜡烛让他吹灭……可在优专注的目光下,难过逐渐消散。 没来由的担忧与慌张被她两句话輕易抚平,只剩下安稳与踏实。 及川纯粹是秋山优至上主义,她说什么他都愿意信。优说由她来听愿望,优说现在许愿也可以,及川就一定会把愿望告诉她。 于是少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失去视觉后,声音似乎也被拉得很远。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场景,无数记忆——静谧冰冷的雨雪,飘落的花瓣与枯叶,灿烂的阳光和车厢内闷热的空气——混杂在一起无从辨别,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他只知道,小优正看着他。 那双永远忘不掉的眼睛,会记住他的愿望。 “……我想成为,最厉害的排球选手,”他慢吞吞地、郑重地说,“然后,永远和小优在一起。” 话毕,及川睁开眼问优:“这算一个愿望吗……?” 愿望太多会不会难以实现? 但都是他最重要、最想做到的事情,应该能算一个吧。 及川陷入纠结。 “算一个,”优帮他盖章确认了,顺便夸夸,“是很好的愿望哦。” “哼哼,那肯定……”及川不再怀疑,得意洋洋。 “肚子还饿吗?”优问。 “不饿……”有几分回笼的理智让他忽然懂了优想做什么,立刻护食一样把蛋糕拽到自己身前,“我想吃完!” “吃太多会不舒服。” “这又,不是很多啊……”他委屈极了,“而且是小优给的……” “以后还会有。”优安抚道。 及川挣扎,眼巴巴看着优。 眸中水光如泛起涟漪的湖面。 “生日之外,也可以……?”他轻轻确认。 “可以。” “……不能骗我。” “不骗你。” 少年撇撇嘴。虽然态度抗拒,但还是在优的指挥下把残余的蛋糕收起来了。 优又给他布置一些其他任务。比如换上舒适的衣服,去刷牙洗漱收拾干净,再喝点温水。及川一一照做。每做完一件事,优都会夸夸他,说他好棒,好乖。 尽管也存在一些不想穿衣服,光裸着上半身在镜头面前晃来晃去。刷牙忘记关水,还是优听见了提醒他去关。差点摔倒,好险扶住了墙的意外情况……但最终,一只把自己收拾好,能舒适入睡的及川彻安全躺在了床上。 第396章 已经到了十二点半,任务基本完成。刚刚让他关了灯,看来彻那边遮光不錯,都看不清人。 “晚安,小彻,”她温声说,“好好睡一觉吧。” “好……”对面人的声音已经变得迷迷糊糊,努力回应,“晚安、优……” 差不多该挂断了。优将手指悬停在终止键上,按下去前,耳边传来了轻轻的,“啵”的一声。不是砸吧嘴,不是不小心。是很明显的声音。 “晚安吻……”他低声嘟囔。 这都能记着。 优失笑。 * 及川只喝了两杯酒,不至于出现记忆断片,也没怎么头疼,所以醒来后精神还不错。在短暂适应光线,脑袋清醒后,他开始不自主回想昨晚的胡言乱语跟委屈撒娇。 嗯……只能说,幸好是对小优。要是在其他朋友面前,指不定会被笑话多久。 不过虽说有点丢脸,但又挺开心的。 也算是特殊的生日欸。 及川很擅长自我调节心态。 此时是早上七点多,他翻身起床,想摸过手机给小优发信息或者打电话。不过昨晚手机一直没充电,已经关机了,只能先去洗漱,换好衣服回来之后再开机。 结果打开手机就看见了短信。 上面是机票信息,赫然显示着:布宜诺斯艾利斯飞往……巴塞罗那?! 他真的订了机票,甚至是商务舱!什么时候的事,小优不是都把他劝下来了吗,他手怎么这么快!而且目的地也不对吧,怎么是巴塞罗那! 忙碌的早晨从办理退票开始。 及川还不忘截图给小优发过去。 附上一个哭泣表情。 没过多久收到回复。 【小优今天也很可爱:航线偏得有点远】 【及川彻:qwq 及川彻:啊啊啊……!】 今年的生日,以他搞出的麻烦和笑话收尾。及川痛定思痛,决心以后再不要受到酒精的影响,哪怕不得不去酒吧,也不能随便喝醉。醉酒的后果实在有些麻烦。 不过……这件事也让他某些冲动的念头被摆到明面上。 四个月可能是有点早。但再过两个月,他就算离家半年了。到时候抽空回一趟日本探望一下父母,见见女朋友,应该不会有关系吧……!他才刚十九岁,可以灵活地选择成年人或者青涩少年的身份。 离家太久,想家很正常啊。 这是合理的探望需求! 及川行动力强,想到便开始实施。当天白天训练时就问了教练,教练说之后可以酌情给他批一周的假期。晚上回去又问了父母,爸爸妈妈当然毫无意见。于是回家的日子暂且安排在九月下旬,或者十月初。 那个时候第二学期都开学一段时间了。及川打算瞒着小优,选在周五下午去校门口见她,给自家女朋友一个惊喜。顺便直接和小优共度完美周末——最好能去住她家。 会重逢的。 期待让人充满动力。 定下来可以回家后,及川训练劲头高涨。好不容易盼来一次能打替补二传练习比赛,他几乎是卯足了劲儿思考每一球,在自己上场时也努力表现,发挥得很不错。 赛后,布兰科教练笑着来拍拍他肩膀,说他总算度过了排球上的初步适应期,可以开始下一阶段练习了。 原来四个月只是初步适应期吗……! 及川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身处阿根廷,在环境与身边的人变得陌生的同时,排球似乎也愈发单纯了。没有来自队长职责的压力,没有曾经作为对手的纠葛,也没有深刻的不甘和恐惧。只需要提升自己,只需要不断向前。 身边的职业选手每一个都比他强大。而他们所拥有的经验与能力,将会作为养料,填饱饥饿之人的胃。及川彻早就饿了很久很久,已经等不及投入到更加激烈的争斗与对抗之中。 还要再多吃一点。 少年舔舔唇角,不知餍足。 第288章 八月中旬, 正值季夏。 秋山优挪动鼠标,按下保存按钮,将整理好的文档备份同步, 再给大西老師发过去。随后, 女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结实实伸了个懒腰, 放鬆久坐的身体与稍显酸涩的眼睛,沉下肩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总算……结束了。 历时整整三个月,她终于完成了自己第一本中篇小说的全部文稿。 小说全文大约十五万字, 初版文稿写在纸上,将稿件复印邮寄给大西老師后, 优便在指导下进入了后续的精修阶段。为了方便修改, 文章后续整理成了电子版,可以直接进行删改工作。 就是这一过程实在很费眼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电脑屏幕总是讓人失去写作欲望。优经常改着改着就开始坐在椅子上放空,完全没有灵感,只能拿出本子先写写, 找一下感觉。 还好, 今天是最后的确认。 她这两天又把全文仔仔细细阅读了一遍——这一行为在最近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文章中的好多语句她几乎可以背下来——确认没有任何问题才放下心。就算有问题, 她也实在不想再改了,顶多修一下错别字。对于优来说,反反复复在原地打磨和重复一个故事,有点消耗热情。 但精益求精带来的进步同样显而易见。认真完成一部作品,不论最终成品如何,其过程本身都是极大的收获。不断琢磨文字, 思考节奏,归纳自己的优缺点,优是一边学習一边创作的。 她相信自己的下一个故事会更加完整。 想写一些新東西了。 手头这本小说,优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大西老师建议她尝试自投出版社,不过优对此稍有忐忑。一开始她其实想发表在网络平台,可考虑到整个故事偏沉重,不同于常见的网络轻小说,优便放弃了。到头来好像也只能用这种传统笨方法,慢慢投稿,等待反馈。 总之,既然写完了,那就随便去试试。被拒绝也不会亏损。 但不是现在就去。 现在的优需要休息。 女孩挪到床上,翻出手机,懒懒躺了一会儿。此时是下午三点,一个很适合打盹的时间。但优的休息并非睡觉。她想放鬆大脑,做一点轻松的,愉快的事情,比如找朋友聊聊天或者出去玩。最近她出门次数不多,需要一点他人的活力补充能量。 徹那边是凌晨,排除。 小英应该在社团,排除。 真琴去欧洲旅行了,也排除。 里奈一样不行。她这个暑假几乎都在東京,说是去石井前辈的乐队“实習”。石井前辈给她包吃住,她负责配合演出。白天画画,晚上忙乐队,时间被挤得特别紧,连电话联系都少得可怜。 大家都各有各的事情…… 优陷入片刻迷茫。 不然……去找凛姐姐吧。 国见凛的女装店铺早就稳定下来了,如果她有空闲,说不定能一起喝个下午茶,顺便聊聊天。 做出决定后,优给凛打了个电话。接到电话的凛非常开心,讓优直接去店里,她正好有事要拜托优。还没等了解是什么事情,对面就小声念着“得联系一下……”便風風火火挂断。 ……什么啊。 优盯了手机好几秒,确定凛姐姐真的没有再回个电话补充说明一下的意思,叹了口气,认命地收拾东西出门。 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踏出空调房,夏季的热浪一口气涌上来,阳光也夺目得过分,有些难以睁开眼。优这一路都感觉好热,坐了一阵公交,又走了三分钟左右,总算进入名叫“今日衣橱”的女装店铺。推门就是一股令人舒适的冷意,像游戏里的安全区一样。 护膝都汗津津的了…… 优不太舒服地扯了扯膝盖處的布料。 还好穿的是透气款。 走入店里放眼望去,这个时间没有多少顾客,甚至也没有人多时会来帮忙的店员,显得格外空荡。但转头一看就能注意到,吧台旁边的等待区有两位女性,正在吃着大杯冰淇淋。其中的国见凛已经在跟优挥手招手了。 另一位手边放着相机的女性优也认识——是許久没见的,已经毕业的物部葵前辈。她目前是凛姐姐的御用摄影师。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优就知道该忙什么了。 她走近凛姐身边,开门见山问: “要拍多少套?” 国见凛脸上堆着笑,讨好地把早就准备好的草莓芭菲往优这边推了推。 “不多的,不多的,我保证肯定比上次少!” “……”优短暂沉默。 听这个模糊的形容就很不可信。 之前刚开店需要宣传时,优因为个子高,身材匀称,拍模特圖效果很不错,还能省点钱和麻烦,被凛骗过来帮忙拍了不少衣服圖片。不过优拍的模特图是挡脸的,她并不想出镜宣传。 后来优给凛姐姐推荐了真琴。可以用友情价位拍到露脸的可愛模特图后,凛姐姐就不经常拜托她了。 第397章 但偶尔还是需要来拍拍。 毕竟身高也是明显优势,有些女装就是需要个子高穿起来才好看,比如之前拍过的风衣系列。一般凛都会特地攒下来一些,等优有空再开拍。 今天大概也是。 说不定因为真琴不在,她攒得更多了。 但开拍之前,优例行询问时,凛却故作神秘。 “这次其实不一样。我们要拍的不是为了卖出去的衣服。” 优扬眉,配合地问:“那是?” “为了、租出去——!” 国见凛站起身,大手一挥,掀开不远處一间试衣间的帘子。里面的椅子上层层叠叠堆了一摞衣服,通过那些杂七杂八的面料就能看得出,这些衣服绝对不是日常款式。 有挂满了亮片的超闪耀愛豆风短裙,有镶着許多水钻的月白色礼服长裙,有带着鸟类设计的仿真羽毛披风,还有祭司袍、巫师袍、中式古典服装甚至是毛绒猫猫装等…… 堪称换装舞会搭配图鉴。 的确,这些衣服数量上比之前那次少了很多。但穿脱肯定比日常服装要麻烦,说不定还得配合假发——优已经看见摆在另一边的五颜六色的假发了。本来以为是凛姐姐自己用的,她就没多在意。现在才意识到,可能会用在她身上。 “这些衣服每一件都做了调节大小的部分,肯定能适应绝大多数客户尺码!”凛姐姐自信介绍,“这下等之后有什么学校活动或者万圣节活动,就可以满足女孩子们一次性装扮的愿望了!” “我还考虑顺便提供化妆和拍照服务,再给店内来点主题装饰,又能宣传又能挣钱,一举好几得!”她亮着眼睛冲到优身边,“小优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优点点头。 但身体诚实地后退一步。 创意很好。 如果她不是模特,不需要把那些衣服都穿一遍就更好了。 * 及川徹不知道女朋友的心情,也不知道她配合拍照片的过程是什么样。他只知道……不同风格打扮的小优,每一个都好可愛! 虽然没有化妆,但是有换适配的假发!可爱!而且发给他的照片没有挡脸!可爱!尽管表情依旧平静淡漠,或許还带着几分紧绷和一点无语,但这也是小优别样的魅力!可爱!能看到这些真的超级开心! 他满意地一张张保存下来。 忍不住一直笑。 暑假前半段,因为整个人都陷入到写文章和修改文章之中,优发日常的频率都明显降低了,及川彻很是寂寞了一阵。而在小优的文章终于修改结束,进入投稿审核阶段,他才感受到小优久违的积极营业。 不对,跟男朋友聊天才不算营业,其实是本性释放吧!小优也很喜欢跟他说话呀!最近两人的通话频率都升高了! 及川爱听小优讲属于她的事情。讲学习,讲生活,讲小小的烦恼与微妙的心情。小优写出来的文字他也会逐字逐句看,哪怕并不一定能全部理解,只要是小优写的,他总愿意去体会。 他想了解,想记住关于小优的一切。为了弥补那些因为距离而错过的共处时间。 当然,他也会把自己的事情都告诉小优,当做交换与分享。小优善于倾听,及川却不想她只是听,更喜欢多问问她真正的看法,听她表达意见。或许是鼓励,或许是担心,或许是无奈,或许是会笑起来…… 好像能触及到秋山优鲜活的部分。 跟她连在一起,很好。 九月开学日,及川在日本时间的早晨七点,给小优发送了新学期快乐的消息。不出太久,优拍了张她早餐的照片发给彻:鸡蛋三明治和牛奶燕麦片。于是两人短暂通话,在腻乎几分钟后很快挂断。优前往学校,及川开始复盘录像。 除了空间相距太远之外…… 跟一直在一起好像也没区别。 及川莫名其妙地冒出这种想法。 他意识到,自己和优都习惯了把对方安排进生活。每天的交流完全出于本身就想和对方分享,从不勉强,从没有压力。分开许久,他们仍然积极地对待这份感情,甚至因为距离遥远……变得更难舍难分了。 之前在学校都没有这么亲热吧。 回想自己离开日本前的那一阵,也是特别忙,到处跑来跑去,又要训练又要处理出国事宜。白天他跟小优都没有多少交流,总抱着晚上能见到小优的期待,反而忽略了互相了解,互相交流。 现在不同。 他们的喜欢,说不定又加深了。 晚上睡觉前,及川翻了下日历。九月二十七日被红笔画上一朵小花——那天是周五,是他可以见到小优的日子。 机票已经提前定好,还顺便跟小岩约了一起吃饭。小岩在东京读大学,二十六号他落地东京正好去找人,这次小岩负责请客。花卷和松川人在宫城,回家之后可以见。 回家啊…… 每次想到就会开心。 及川打算拎着行李直接去小优家住。 这件事他有试探性跟爸爸妈妈沟通过——当然,不敢说自己其实会跟小优同床共枕这种绝对越界的事情,只敢说住小优家客房——爸爸妈妈对此意见不大。 但毕竟好不容易回国,爸爸妈妈让他多少也要回自己家住两天,别总是赖在女朋友那里,会被女孩子讨厌的。及川满口答应。 其实优都不知道他要回去。 及川瞒得很好。他仍然会在通话中对优表达思念,仍然会拖着长音喊好想见她,没有透露一丁点的兴奋。为了让见面的时刻更有冲击性,及川宁愿压抑情感。这种有期盼的忍耐其实不算难熬。 所以……早点到来吧。 他不断数着日子。 随着聊天记录逐条上翻,西语笔记越记越多,训练按部就班进行,比赛一场场结束……时间悄然走过。 九月二十五日。 及川彻启程前往机场。 第289章 及川彻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在家里。 他呆滞片刻,甩甩腦袋清醒一下。用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回到日本了。 撑起身看看周围——这里是酒店, 双床房。行李箱在床尾处。旁边的床铺被简单整理过, 已经没人了。屋内一片寂静, 窗帘也紧闭着, 只能看到从缝隙透出的光亮。 回想一下昨晚。因为飞机延误,及川夜里十一点半才到羽田国际机场,比原定时间晚了大概三个小时。幸好小岩足够义气,即使是深夜也跟说好的一样, 特地来机场接他。 两人坐車回市区(及川豪横了一把,打的出租車), 饿得不行的及川当即缠着小岩出去吃饭。隨便找了个附近评价不错的深夜居酒屋一顿点餐, 风卷残云般填饱肚子。 小岩看看桌上的大堆干净餐盘,又看看对面心满意足的及川,提出合理疑问:“你这家伙,在阿根廷没吃饱过嗎?” 及川闻言眨眨眼,喝了口汽水才老实回答:“我是在飞机上没吃饱!不爱吃飞机餐, 坐那么久都饿死了……其实阿根廷烤肉很好吃的, 下次过去玩?到那边我请客!” “不如请机票呢。”岩泉懶懶说, 顺便把最后两串烧鸟推给及川。 “啧, 这个难度有点高……”及川撇撇嘴咕哝一句,接过烧鸟继续吃。 走出居酒屋看看时间,都凌晨两点了。 及川打算到旁边的酒店暂住,看小岩大晚上回去也麻烦,索性开了双床房,跟他凑合一晚。小岩有点嫌弃, 但没推拒。及川嬉皮笑脸说小岩肯定也想他了,理所当然地在大街上挨了一腳。 好熟悉的一腳。 及川感觉一切都对了。 有些事在朋友、兄弟和幼驯染之间,哪怕不说出来,彼此也都知道。 进酒店后,及川嘴全程没停过,一直抓着小岩聊天,像是要把之前半年欠下的话都一口气全说完一样。小岩没阻止,結果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大半夜,从排球聊到生活,学业,感情等等各种方面…… 到了深夜,及川腦袋愈发不清醒,根本記不住自己说了什么。直至外面晨光熹微,他们都哈欠连连,困得不行了,才各自迷迷糊糊睡去。 記得小岩昨晚说今天上午有课,没时间送他到车站,让他自己回去。及川很佩服对方熬了大半夜居然还能早起回学校。他睡得死沉,完全没听到小岩那个重金属闹铃。 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天光一片大亮。 及川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向洗手间。 唔……吃个饭就回仙台好了。 他简单决定。 现在时间还早,肯定能赶在小优放学前抵达学校。到时候提前跟小国见小真琴他们打听一下小优的位置,防止意外扑空。 不过…… 刷牙刷到一半,及川像是想起了什么,面色逐渐凝重。没过几秒,他开始对镜子摆出不同造型,仔仔細細从各种角度地观察自己。 第398章 看着还好啊。 昨天在机场见到小岩,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結实了不少啊,训练量挺大?”。及川那阵只觉得被夸了,没怎么太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又不太对劲…… 难道,他看起来变壮了嗎?! 虽然这半年期间他体重的确有所增长,但及川一直认为自己长的是肌肉。而且每天都照镜子,完全察觉不到自身的外形变化。 身为运动员,是不可能走瘦弱纤细美少年风格的,及川早就做好了对自己体重增加的心理准备,又不是多余的赘肉。可視觉上太壮,總觉得会影响他在女孩子(特指小优)心中的魅力……! 况且他的脸,根本不像壮实类型的男人吧!那样岂不是很违和! 好纠结—— 内心剧烈挣扎了半天,及川快速洗漱完毕,一把拿过手机开始给幼驯染打字发信息,进行一连串的文字轰炸。 【及川彻:小岩—— 及川彻:我看起来应该没有变胖吧?! 及川彻:你昨晚说的结实是什么意思啊,气质上还是体型上?难道很明显嗎?! 及川彻:小优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不喜欢? 及川彻:你说是现在的我好看还是之前的我好看?】 正当他想打出下一句时,属于对面的回复从对话框最底部弹了出来。 【小岩:一天天能不能想点有用的事情,混蛋川 小岩:在上课,屏蔽了】 及川:! 他难以置信,特别受伤,试图通过文字表达心情。 【及川彻:喂——!!! 及川彻:小岩!!!】 对方再无回复。 不是,这个人好小气啊……! 明明只是确认一下外形上的小问题而已,怎么了嘛!虽然及川一向不太相信自家幼驯染的审美,但他还是有出于尊重去了解对方的意见,结果小岩从来都不接受!可恶! 化愤恨为食欲,及川一口气吃完了一大碗纯正日式风味牛肉丼饭,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箱气呼呼前往车站。 事已至此,就只能看小优的回答了! 既然他们每隔几天都会視频通话,小优肯定也不太容易察觉到那些变化!而且不管体型有没有变结实,脸肯定跟一样!只要最重要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小优總不能因为身材稍微变动就不喜欢他吧! 绝对不会! 及川不断进行自我暗示。明明理智上明白因为这点原因就被讨厌是不可能的事,他却越想越暗暗发慌。这让他忍不住开始在座位上不断重复喝水、打开手机、把软件一个个点开又关闭、听音乐却也听不进去和看窗外景色又觉得焦虑……等无数个假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隨着列车靠近宫城,靠近她,除了期待,心底反而还增长了一点没来由的忐忑。长达半年的分离所产生的微妙生疏感,让人心跳加快。 想见到她的冲动早就扎根疯长了。 但……见到之后,要怎么做? 及川脑海中快速掠过无数个【异地恋跟女朋友久违的见面必须要做的浪漫又惊喜但也不能吓到她的超级温暖必备行动】的预案。 * 秋山优总觉得身边人有点奇怪。 放学铃声响起,她跟往常一样留在教室,整理今天的课堂笔记和试卷题目。 一般来说,等去社团和回家的同学离开后,教室就会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小的讨论声,适合集中精神投入学习。朋友们如果要找她,肯定会提前跟她说,就算是突然来到班级,也会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但今天不是。 有三个人不请自来——伊藤真琴,国见英和金田一勇太郎——他们不发一言,只是占据周围几个空位,围坐在优身边,安安静静盯着她,光明正大地进行监视。 优头皮发麻。 她想继续先把笔记整理完,可尝试了几次也写不下去,只能被迫放下笔。 “……你们是在做什么?”优不得不开口问。 “等小优放学啊!”真琴无辜。 “然后呢?” “然后……嗯……”她明显在现编,自己都不确定,“一起吃饭?” “……” 这些家伙,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 但优简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近没什么活动,她自己没做出特殊的事情,也不是这他们的生日,同样不是节日或者纪念日…… 所以,到底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最近都没跟小优去外面吃饭啦!”真琴看来编好了理由,笑嘻嘻补充,“陪我去新开的烤鱼店尝尝口味,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但没有必要一直盯着我吧,”优无奈,“我又不会跑。” “我看你现在挺想跑的。”小英插嘴。 “你应该知道是因为什么。”优面无表情。 “咳,抱歉……”金田一明显做不太来这种事情,脸上满是心虚,真诚地说,“这件事真的不能提前告诉前辈!不过前辈跟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 至少金田一是好孩子。 那就去看看。 优叹了口气,放弃追问,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具和习题册,打算回家再继续整理。身边三人眼看着放下心,也起身,还殷勤地帮优一起收拾。只有真琴在边上忙着划手机,好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优对此视而不见,没有提出质疑。 四人下楼前往校门口。 刚刚猜测真相无果,没能发现什么端倪。优稍微压下自己冒头的好奇心,短暂放空大脑,慢慢悠悠跟在队伍最后,想着一会儿吃烤鱼要配什么酱汁。 就在这时,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 声音来自优的书包。 “抱歉,稍等一下……” 没注意身边几人的反应,优停下脚步翻出手机想接电话,在看到来电人姓名时愣了一下—— 小彻。 日本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布宜诺斯艾利斯那边可是凌晨欸……他失眠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优有些担心。前面的真琴问她怎么了,优应付一声说接个电话,把手机拿到耳边想边走边说。 “彻,”听到电话接通的声音,优先开口问,“这么晚,怎么了?” “小优……!”少年语气稍显紧绷,听起来不像是刚睡醒,背景音也有点喧嚣,大概是在室外,“那个,我现在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你还在学校吗?” “嗯,不过准备出去了。真琴,小英还有金田一说想吃烤鱼,感觉应该藏了点别的事情,我还不清楚,跟着他们走呢……”优解释完毕,又顺势问出,“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面却陷入短暂沉默。几秒钟后,优听见耳边传来及川彻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期盼与清晰的渴求。还有类似撒娇的软。 “……可以,不去吗?” 他小声问。 “这次不去……好不好。” “小优,陪我。” 果然,今天所有人都特别奇怪。 优蹙起眉。 及川彻很少随意打乱优的私人安排。他总是会提前考虑优的时间,在意优的感受。他清楚远在日本的优有自己的社交,所以从不草率联系,就连平时打电话也会问问优有没有空。两人平日里最多的交流方式还是通过文字信息与图片。 可能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于是回答也无需犹豫。 “好,”优平静地做出选择,“我陪你。” 她扫了一眼,注意到四人已经接近校门口了。所以走向前扯了扯真琴的衣袖,语速很快: “稍微有点事情,今天没办法一起去了,抱歉……吃饭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话落,没太听清真琴的答复,优就已经径直走出校门。她得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去咖啡馆或者直接回家。她需要知道彻做出这件事的原因,她需要去想办法解决对方面临的问题。 其核心只有一个。 秋山优不想让及川彻不开心。 “你在哪?”优问,“是跟朋友聚会吗,在外面?” “嗯,外面,”他声音更低,被杂乱的背景音盖过,几乎听不清,“突然就,想你了。” “我在往家走了,”优没有停下脚步,也没空关注身边的人,穿过重重人群,“你要告诉我的事情现在可以说吗?我听着呢。” “真的……?”他悄悄问。 “真的。”优很耐心。 “好,”优注意到他尾音的上扬,“其实——” 手腕忽然被外力拉扯,长发飘扬,风拂过耳畔的触觉似乎无比清晰。这让优的脚步被迫停下,身体几乎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可有人把她整个捞了回来。 优只觉得自己被高大的身影笼罩,随即感受到了模糊却又熟悉的气息。 她仰起头。 对上及川彻含笑的眼眸。 “……我回来了。” 第399章 下一刻,优被人拥进怀抱。 第290章 即使已经被用力抱住, 感受到对方身体切实的重量,即使及川正一边笑一边俯身蹭她的臉颊,亲亲热热念她的名字……优也没能回过神。 女孩下意識伸出手, 愣愣地, 有些笨拙地回抱住对方, 把脑袋靠在他肩膀处。 ——贴住。 这时秋山优才后知后觉意識到, 是及川徹没错。他回来了。 许久未见的少年身上产生了许多细微的變化——比如体格變得更加强健,手臂肌肉比之前明显。个子似乎高了一点点,皮肤也白了几分……优不確定这些区别是不是她的错觉。 但那一点陌生很快被磨灭。 因为相同的地方更多。 依然是经常听到的声音,依然是牢靠温暖的怀抱, 依然有一只手稳稳支撑着优的背部让她安心,依然是带着笑意, 一边絮絮叨叨, 一边忍不住亲亲她臉颊的黏人。 她能轻易找到过去的痕迹。 “……没想到吧?很惊喜吧!见到我是不是超开心!” 及川就在她耳边,兴奋地说个不停。 “我跟你说喔小优,这次回来我能待四天呢!” “所以我可不可以去小优家住两天?明天周六小优有安排嗎?我想一整天都和小优在一起!” “好不好呀,真的很想欸……回答一下啦……” “小优,小优?” 清亮的声音让优不自觉耳热。 她想念他的拥抱。 想念他。 半年……真的很久。 这家伙, 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还刻意不提前说, 她都没有做任何准備。现在回想, 真琴他们应该都知道,而且大概率是受了及川拜托,帮忙把她带去校门口的,所以刚刚才表现得那么奇怪。及川在电话里也是故意说出让人误解的话,想给她惊喜。 惊喜收到了。他出现在眼前,像梦一样。可极为罕见地, 优却生出了一点近乎埋怨的小情绪。 不是真的在责怪他。更像是不知道该如何釋放,只能草率地寻求一个发泄口,想通过胡闹的方式肆意表达。优觉得这种幼稚的心情不太像自己,不太应该出现……但对方是及川徹。 彻也会在她面前露出幼稚的一面,他们是对等的。 那就没关系了,她理直气壮。 及川见小优半天没吭声,觉得奇怪,稍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观察女孩表情——属于女朋友的,素净清秀的脸蛋呈现在眼前。她抿起唇,耳尖泛着浅红,那对漂亮的眼睛直直望过来,让及川完整接收到了其中的不满。 被,瞪了……? 跟想象中的愉快重逢不一样欸。 及川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问:“小优……生气了?因为我没告诉你嗎?对不……” “不是。”优打断及川的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走出怀抱。 “下次,换个理由……”优小声说着,主动牵起及川的手,“别让我担心。” 微小的慌乱被瞬间抚平。 及川心头一软,温声安抚:“好,不会了。” 优瞄了及川一眼,像是怕他看不出来,又小小声补充一句:“……我很高兴。” 及川嘴角根本压不住,努力克制自己心中欢腾的喜悦,甩着不存在的尾巴轻声追问:“因为有见到我?” “嗯。”优承认。 好耶!重逢大成功……! 及川在心里比了个胜利手势。 这么看来,之前的一大堆忧虑就很多余啊。什么会不会被小优挑剔外形,穿这身衣服会不会不正式,匆忙整理的发型会不会太敷衍……那些细枝末节根本无需在意。只要见到他就足够了,小优愿意接受一切。 因为小优也很喜欢他呀。 女孩勾了勾他的手指:“回家?” 及川重重点头:“回家!小优想买菜在家做饭还是出去吃?对了,我这半年里厨艺进步很大呢,想不想尝一下及川大人的手艺——” 迈步之前,及川看向身边,想伸出手去拿什么,却抓了个空。 欸? 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 “我行李箱呢……?”及川迷茫。 “嗯?”优也跟着左右看看,但周围一圈都没有。 及川有点慌了。刚刚为了跟女朋友拥抱,他把行李箱随手放在旁边,还以为没关系的。可现在不见了,校门口人这么多,说不定很难找到…… ——不对! 行李箱还在! 在别人手里呢! 及川眼尖,目光瞬间锁定了稍远处熟悉的蓝色箱子。顺着箱子向上看去,赫然是国见英。他左手搭在拉杆上,表情带着点看热闹的玩味。 见两人都反应过来,也成功注意到他,国见英挑了挑眉,閑閑地,轻飘飘开口: ——“回家?” 及川话語一哽。 ——“住两天?” 小优把自己往及川身后藏。 ——“及川前辈……是想住哪里?” 坏了。 一对情侣同时咽了口唾沫,僵在原地。 * 英闲庭信步来到他们身前,松开行李箱,双手抱臂,看向后面的优:“我要告诉妈妈。” 优缩了缩脑袋,心虚目移:“……” 英扬眉:“别装没听见。” 优没辙。她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冒出头看他,語气有点弱。 “可是……你之前就知道。” “之前那是间接发现,”英眯起眼睛,“我以为你们起码会遮掩一下。” “最开始也不是我说的……” 优求助地望向及川。 及川压力好大。 他清清嗓子,尝试解釋:“咳,其实是我——” “当然是及川前輩,”国见英表情透着无语,没再追究,而是开始打听,“前輩打算住几天?” “呃,到周日……?”及川老实回答。 他真觉得这个场景好奇怪。 明明小优是小国见的姐姐,他是小国见的前辈,两人在单独面对小国见时都算有点威信。结果他们加在一起反而毫无反驳之力,还得被迫解释说明接下来的私人安排。 虽然……主要原因还是他们本身的行为不太正当,甚至被抓了现行。而国见英又恰好掌握一项最强必杀奥义——告家长。 如果被那位安子阿姨知道这件事,及川可不能保证自己在对方心中会不会形象崩塌,会不会影响将来他和小优的感情发展。为了小优也是为了自己考虑,他们不得不低头。 “要睡就睡我房间吧,等周日那天我过去收拾,”英拍板安排,“别弄得太乱,衣柜别碰。” “我……”及川本想说不用,但被优扯了扯暗示,最后没能说出来,只得答应,“唔,那好,谢了。” 国见英将两人暗戳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只见下一秒,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放大镜,将镜片对准两人,毫无情绪地说。 “优知道的,我很擅长观察。” “绝、对、不、许,做任、何,越界的事情。” “我会发现。” 他目光冷冰。 * 跟小优一起走出好几个街口,及川才勉强摆脱刚刚那股背后发凉的感觉。他和小国见从国中到高中都是社团前后辈关系,合作了整整两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对方展现出这种明晃晃的警告和威胁态度。 嘛,能理解这是小国见对小优的家人爱啦,及川以前对姐姐的男朋友也是差不多的态度。但这次他是被防備的一方,心情稍显复杂。 “所以……”他晃着小优的手,眼巴巴问,“真的不能一起睡吗?我想……” “应该可以吧,”优倒是比他放松得快,都开始考虑计划了,“不过得记得周日你要睡在小英房间。他有备用钥匙,随时能进门的。而且之前打地铺的东西必须提前收拾好。” “啊啊啊……” 及川愁眉苦脸,憋屈至极。 “又要开始偷情……”及川嘟囔着。 “非用这个词吗。”优轻笑。 两人手牵手走进超市。及川说想在家给小优做饭,顺便来买点要用的食材。这次是他当主厨,优则负责推购物车,方便对方往里面放东西。及川挑选食材有自己的想法,偶尔才会问问优。 优一路都在看及川。 看他细细选择酱料,看他挨个比对蔬菜,看他时不时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对她展示。当然,主要还是看他本人。 彻优越的容貌一直都那么耀眼,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曾经对此并不在意。优觉得,最好不要在与自己身无关的人或者事物上投入过多感情,一颗宝石不论怎么昂贵夺目,只要不属于她,就与她毫无关系。 人的精力有限。优很早便决定好,要稍微自私一点,把爱分给身边重要的人。 后来,及川彻属于她了。 第400章 及川彻也开始很重要。 他的一切——出色的实力,光鲜的外表,炽热的情感与深沉的爱——都与优有了实实在在的关联,都开始变得沉甸甸,不可或缺。优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去触及,去確认其存在。 她喜欢这个过程。 视野中,及川停下脚步,忽然转过头看向女朋友。他表情透露着纠结,可明亮的双眸中仿佛有千万期盼与向往想被满足。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完全是渴求被主人答应要求的大型犬: “小优!”他精神十足地喊。 优眼底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怎么了?” “是不是等明年我们都成年,我就能光明正大和小优住在一起了?”他毫不遮掩,甚至过分直白,“过夜也没关系,在一个房间也没关系,睡觉也……咳咳!” “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真的!” 说着说着,又自顾自红了脸。 优忍不住笑出来。 “买菜的时候想这些?”她调笑着问。 及川心虚极了,只得小声卖乖:“唔,是啊……一直想你呢。都、都想好多次了……” ……油嘴滑舌。 不过也行吧,坦诚又不是坏事。况且,是优自己明确告诉对方,她的确吃这一套的。 第291章 “……所以, 行不行啦。” 及川脸依旧泛着红,蹭到优身后稍微贴近,执意要问。 他就是想知道等成年之后, 同居关系与亲密行为等等各种事情可不可以一口气解禁。这对他来说是相当重要的问题, 会影响他在感情上努力的方向。 “我不想一直偷情欸……虽然是很刺激啦, 但跟小优交往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坏事……其实还是想正当一点, 可以吗?” “可以,到时候我会跟家里人讲的,”优语气随意,答应得痛快, “成年之后很多事情都要自己负责,感情也一样。” 这句话毫不暧昧, 反而十分切实, 甚至有点严肃。女孩子与男朋友睡在一个房间并不是一件能够随意决定的小事。她理解其中沉重的责任,早在之前就对及川交付了信任,也愿意为将来面对家人询问做出准备。 及川听懂了优的言下之意,立刻正色表态:“我当然也会对小优负起责任!” “那到时候看你表现。” 优勾起嘴角,推推他, 让他继续选菜。 “好了, 走吧。” “啊、噢。”及川嘿嘿笑着, 自觉松开虚揽着女孩腰肢的手, 乖乖回到前方去挑选菜品。 一路都心情愉悦。 算上今天,及川要在优家里住三天两晚,所以挑了不少两人喜欢的食材,大包小包地拎在手里。优觉得只靠他们两个很难解决全部。不过不耐放的东西会尽量在这三天中消耗干净,剩下的她可以放在冰箱慢慢吃。 多给女朋友买点吃的怎么了。 及川就喜欢这样。 跟优踏上熟悉的道路,及川沉下肩膀, 长舒一口气,得到了久违的輕松。 果然还是家乡更适合他。 他在这里出生,长大,寻找到了朋友,梦想,也在这里遇见了喜欢的人。那些愉快的,悲伤的,令人难忘的回忆,全都围绕着这座城市,这片土地。 听小优说话的声音,看女孩书包上的排球小挂件随她走路的频率晃晃悠悠,偶尔小优扬起脸蛋,对上女孩那雙明亮的眼眸……在无數个细碎且平常的时刻,及川彻都能感受到由衷的幸福。因为他在这里,小优也在。 他们正在一起呢。 上楼,来到优家门口。及川跟随她进门。 女孩家里跟半年前几乎没有区别,依旧干净整洁,充满着平实的生活感。换好鞋子走入室内,两人把食材挨个收拾好。該放柜子里的放柜子,該放进冰箱的放冰箱。 他目光一直落在优身上。 青城校服实在很可愛。九月末,天气帶着一点秋初的清爽,她穿的是短袖加上毛绒背心,露出白皙的手臂。下身浅棕色格子裙随着每个动作小幅度地摇晃,而她今天没穿裤袜,只有左腿膝盖處覆着护膝,能看见腿部的皮肤。 及川舔了舔嘴唇。 她蹲下身,拢了几下长发,随意扎起来。然后对旁邊人伸手,及川就把需要冷冻的食材递给她,由她放进冰箱。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女孩的发顶,侧脸,还有圆润的耳廓,在光线之下有点毛茸茸。 可愛。哪里都可愛。 因为太久没能真正看到她。 反而愈发贪婪了起来。 直到优关上冰箱门,站起身,及川才凑过去把人从身后抱住——他想,应该没别的事情了吧,所以现在是亲密时间——少年脑袋埋进优肩膀,灼熱的鼻息触及女孩皮肤,帶来一阵滚烫。 优揉揉他的脑袋:“……去沙发?” “抱你去。”及川说着便伸出手,将女孩一把抱进怀里。 一只手托住了她腿窝靠上的位置,能触及女孩细腻的大腿。另一手则揽住她的脊背。优对此适应良好,自然揽住及川脖颈。 “我应该比之前重了一点……”她小声说。 “那很好呀,”及川勾起嘴角,用鼻尖蹭蹭她的耳朵,“正好,我也比之前多喜欢了小优一点。” “喜欢什么,增加的体重吗?” “也算!”他语气輕快。 反正,喜欢的是她的全部。 小优重了一点,他的喜欢就更重一点。 * 总算,亲到了。 他听见心脏跳动。 触碰到女孩嘴唇的那一刻,及川还想了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因为有女朋友,他在阿根廷对一切试图跟他过度亲密的男男女女都敬而远之,但身處那样的环境,及川其实没少看到具有熱情南美风格的激烈热吻。 他决定实践一下。 吻瞬间变得更为深入缠绵。 “唔……!” 优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想稍往后退一点,但被及川按住了后脑,没办法逃开。及川甚至趁机拿掉了优的发圈——他喜欢偶尔被女孩长发蹭到的感觉,喜欢她发间的浅淡香气。 有些仅限于视觉的理论,终于在心爱之人身上得到证明。 及川极有耐心。 忘記亲了多久。女孩抵住他胸口的手逐渐失去力气,最终只得放弃,就近搭在他肩膀。后来小优都没脾气了,每次换气时想说点什么,或者多呼吸几口空气,就又一次被吻住。 与最开始跟她亲密时,习惯性过度紧张小优会不会嫌弃他不同。 及川確信优能够接受。 “小优。” “优……” “喜欢你……” 他自己的话语也经常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又忍不住凑近,又想亲,被吻一次次打断。及川就这么不厌其烦地念。声音稍带沙哑,情绪浓重深沉。 他想表达的心情很简单。 这是我积攒起来的想念。 见到你,我好开心。 我一直喜欢你。 不会改变。 优可以理解。 尽管思维因为缺氧变得断断续续,她有些不知道及川在接吻之外还做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头发为什么散开了。可吻也是一种交流方式。他们亲吻过那么多次,表达过爱意,表达过委屈,表达过不甘与不舍…… 怎么会读不懂呢? 只可惜,优目前实在很难去回应。她不住喘息,偶尔实在忍不住就难耐地哼哼几下,想多获得一点空气都只能依赖对方奢侈的许可。如果是平时,优绝对不想被这么无赖地索取和牵着走。 可他刚回家。 刚见到她。 优用残存的思考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随便让他亲吧。尽管不是她喜欢的温和亲吻,但也算是让优通过无數渠道感知到了及川彻的存在,感受到了他的爱。 不是隔着万里重洋。 不是对着电子设备。 是他本身。 硬要说的话……哪怕是这种亲吻,优也很难讨厌得起来。喜欢与爱真是一种可怕的感情,在面对心上人时,许多界限都顷刻化为乌有,不值得在意了。 优放任自己跟随及川彻的节奏,沉溺于绵长的吻中。 * ……嘴巴有点肿。 优不自觉摸了摸下唇。 “小优,”身邊人对她眨眨眼,露出灿烂的笑,“在想什么呀?” “感觉今天亲得太多了……”优无奈说。 “这、咳,也没办法啊……!”及川理不直气也壮,“等回那边就又亲不到了……小优体谅一下啦。” “有体谅的。”优纠正。 不然也不会放任他一个劲儿地索吻了。 刚刚在家亲个不停,出门之前也在玄关处亲了好半天,感觉晚上回家后大概率还会有。幸好除了最开始的吻过度激烈之外,后来的吻更偏向温和与细腻,是优可以接受的程度。 其实比起接吻,她更想被多抱一会儿。 第401章 晚点再说出来吧。 优低头看看手机时间,显示晚上六点半。两人不久前在家吃了晚饭,饭后优想出去逛逛,于是一起出门,沿着街道手牵手慢慢走。 远处的天色还没有全黑,但街灯已经亮起了光芒,让他们脚下出现了几道长长的黑影,随着走动而不断变换角度。他们没商量要去哪里逛,只是胡乱走走。但看路线,明显是走过无数次的那条道路。 终点是青叶城西。 “晚上看电影吗?”及川问起。 “今天不了……想去浴池泡汤。” “也好啊,等泡完在休息区可以喝点茶,我早就想念日式浴场了!” “嗯,彻有带洗澡的东西吗?” “回家拿一下就好啦,那么近呢。对了,要不要买点橘子?泡完汤吃橘子会很舒服欸。” “一会儿回去路上买。” “好喔!明天我想……” 一步步向前走,一句句交流。 他时不时就会看她,只要有她在。 小优之前换了身衣服,穿得很简单。里面是件没有花纹的白色短袖,外面是浅黄色薄外套,下身则是条到膝盖的短裤,能看到一点护膝的边缘。她习惯了穿得舒服,习惯跟随自己的心意行动。 及川喜欢她随意而为,却又认真对待生活的态度。她给出的祝福是希望别人开心,她擅长的事情都是出于兴趣与热爱,就连她对许多事物的评判标准也是优先“想”或“不想”,而非正確与否。 偶尔任性的家伙,居然是值得信赖的靠谱经理。稍显冷淡的女孩,居然能成为他重要的的女朋友。不起眼的路人角色,居然会变得那么无可替代。关于她的特质总是矛盾而自洽,带着独一无二的,属于秋山优的印記。 他看得入迷。 直到女孩突兀停住脚步。 及川中断那一小会儿的出神。顺着优视线望过去——一只毛茸茸的狸花猫团子正标准地蹲坐在花坛边缘,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尾巴轻轻摇晃。 “是茶茶欸!”及川有点惊喜地挥了挥手,“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茶茶没理他。 “她还是不喜欢你,”优话音含笑,“放心,也算有记住你呢。” “唔呃……”及川受到了来自小猫和女朋友的雙重伤害。 她主动放开了交握的手。 优三两步走上前去,弯下腰,伸手揉揉猫咪毛茸茸的脑袋和柔顺光滑的皮毛。茶茶喵呜一声,乖顺地蹭了蹭女孩掌心。灯光之下,及川能看清她眼中的柔软,能感受到她周遭的安稳与平静。 时间的确可以改变许多。 及川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曾几何时,优那双眼眸是清浅冷冽的春水,带着凉意,无法抓住。而现在,及川觉得她眼中流露出的感情,更像在烈阳之下,被晒暖的海面。 或许只对他这样——那也足够了。 风声飘过,在闲适的夜色中,他听见女孩开口: “……及川前辈。” 许久没有从优这里听到的称呼重新于耳边响起。她依然蹲着,双手抱住膝盖,把脸蛋靠上去,微微偏过头,对着及川笑。 “请问,青叶城西高中在哪个方向?” 第292章 記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色猝不及防重合。 心动。 及川就这么被女孩一句话勾得迷迷糊糊, 只能看到和秋山优有关的一切。他想,那个夜晚,还有之后许多次意外相遇, 或许真的有所谓命运掺杂其中, 真的有斩不断的缘分将二人彼此連接。 但似乎也不是。 他遇到过太多人了。比如出门到国外旅行遇见了小学同学, 跟小岩去看比赛见到了国中时候的班长, 去亲戚家意外发现曾经的朋友居然跟他能通过家人扯上额外的关系…… 人类社会本就是一张大网,时刻連接。世界上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着无数巧合,并不稀奇。只是,唯独与秋山优相关的巧合, 他总会或主动或被动地,将全部的注意力与好奇心都放在她身上, 会牢牢記住与她相关的一切, 会願意找寻她的身影。 并不是草率的一见钟情,而是优本就很好,很有吸引力。 在探寻女孩的过程中,他无意识将细如丝线般的情感反复勾连,層層缠绕在二人之间。直到那些情感层层叠叠紧密交缠, 变得厚实而温暖, 再无法忽略, 他才终于能看见, 能觸及。 及川徹喜欢秋山优,是日渐累积的喜欢,是独一无二的喜欢,也是他自己选择的喜欢。所以很踏实,不会轻易溃散,不会被外物改变。 对上她含笑的眼眸时, 及川似乎又被帶到了初遇的夜晚。 但现在不一样。 他们并非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不会再朝着不同方向走去。及川靠近小优,伸出手。优搭上手,被他拉起身。 “我帶你去,”少年话音温柔,给出了如今的答案,“小秋山。” “好。”优眉眼弯弯。 他们继续走下去,来到青城。 排球部此时还在练习,两人没进去打扰,躲在外面从小窗口探着脑袋看了看。优给及川介绍今年新来的部员,及川则观察着升入二三年级的那几个后辈有没有进步,看了一会儿,他大概很满意。 两人又去逛了逛校园。操場,教学楼,常走的林荫路,每次跑完步都会去的洗手池……一边逛一边追寻那些回忆。等一整圈都走过,再折返回家。 到小优家简单收拾一下,再次出门。他们准备按照之前的约定,去买点橘子,前去浴池——在此之前,还要先去一趟及川家拿东西。 “爸爸媽媽知道我住在你这里,我之前说过了,”及川坦然承认,晃晃优的手作为安抚,“一起去啦,没关系的。” “……行。”优艰难接受。 她也得努力适应……或者说,为将来可能会有的更深层次关系做一点铺垫。 哪怕是在这种“儿子回国后第一时间连自己家都没回,跑去女朋友家住,大晚上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只是为了拿洗浴用品,为了跟女朋友一起去浴池泡汤,甚至大胆地帶着女朋友上门了……”的复杂且有点尴尬的情况。 而她是故事中的女朋友。 多多少少还是……很微妙。 优绷着脸,看及川按响门铃,里面人很快应声。 现实情况比优想象中要好很多。 及川提前给爸爸发了信息,所以浴篮都整理好了,直接递到他手中。及川父母站在门口,自然地跟优打了招呼,一切都很平常。优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有点担心过度。 “……记得别在外面玩太晚,要早点回家,”明理阿姨提醒着,“尤其是徹,跟女朋友一起更应该多注意,负起责任,知道吗?” “放心啦妈妈,”及川拍着胸口保证,“我一直有在负责任的!” 明理点点头,接着雨露均沾地看向旁边稍显拘谨的女孩:“小优也是,如果这家伙想做任性的事情,可不许一直惯着他。” “好的,我会记住。”优立刻乖乖回答。 “那就没问题啦。” 明理随意倚靠在门边,双手抱臂,看着二人笑,目光温和柔軟。 “玩得开心哦。啊……对了,小优记得周日晚上来我们家吃饭,给徹补个欢迎会。他肯定希望你也在場。” “没錯!”及川举双手赞成,不忘在暗处给妈妈比了个大拇指,再扯扯身前的女朋友,“小优也一起来啦!” “那……到时候就打扰了。”优礼貌接受,想着自己到时候做些什么点心合适。 告别两位长辈离开及川家时,明理阿姨还对她摆了摆手。优也有所回应。走出一个街口后,优沉下肩膀,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总是不适应去扮演“女朋友”这一角色,在类似的场合习惯性把自己绷得很紧,有点累。不过感觉,彻的家人也不会太在意。说不定跳出“扮演”的思维会更轻松呢。 下次还是……再放松点吧。 跟平时一样就好。 “看吧,”身边及川有些得意,捏捏优的手,“肯定没关系的。爸爸妈妈都知道我很喜欢小优,所以他们也会喜欢你呀。” “再说,小优本来就值得喜欢。” 也是。 和及川彻的感情并非什么文艺作品中对抗全世界的旷世绝恋,对待孩子真正喜欢的人,及川家选择了包容。他们的背后有人帮助,有人支撑。哪怕存在困难,也可以一起想办法跨越过去。 两人的爱建立于无数爱的基础上。 情感在人与人之间流动传递。 优抬头望向天空,看着零零散散的几颗星星,感受到掌心热度,逐渐回归平静。不知为何,她对未来莫名乐观了几分。 或许一直坚持下去,没有想象中困难。 * 泡完汤后,优感觉整个人都懒散了。连之后去休息区喝茶和吃橘子,都总在撑着脑袋,有点犯迷糊。幸亏没有头晕头疼之类的症状,除了有点提不起劲之外一切正常。 第402章 ……好像泡得有点久。 优昏昏沉沉想着。 两小杯茶水下肚,她勉强缓过来几分,身体一歪就靠在及川身上。两人位于角落靠墙的小桌,坐在一起,垫子挨得很近。优在里侧,不太容易被看到。 “……下次少泡一会儿,”及川看她軟趴趴的模样低笑,调整一下姿势让人靠得更舒服,摸摸她的长发,还忍不住戳戳女孩柔软的脸蛋,“又成树袋熊了。” “彻好喜欢这个比喻……”优这种时候也在弱弱吐槽。 “因为很可爱嘛,树袋熊小优。” 除了茶水和橘子之外,两人也买了份糕点。及川拿起一块绿豆饼喂到优嘴边,优张口咬下,眯着眼睛慢慢咀嚼,清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 “回去休息一会儿就睡觉吧,明天再出去玩,”及川一边抚摸,一边给她喂绿豆饼,嘴里不停絮絮叨叨,“上午去海洋馆,中午跟花卷和松川到福来居吃个饭……下午去影院?” “唔嗯。”优嘴里吃着东西,闷声点点头,对安排无异议。 “其实做什么都好啦,”及川语调轻盈,俯身亲了下女孩额头,“跟小优一起就很开心。” 优想,她也有差不多的心情——和彻一起做的许多事情都很开心。 她偶尔会庆幸自己在那时选择了尝试,而非退却。尽管尝试是她一贯的做法,但她没想到能在第二次恋爱就能遇到一个自己可以全然信任,可以产生心动的,願意去喜欢的人。 恋爱,比她想象中更美味。 两人吃掉橘子,把残余的糕点解决了大半,剩下的准备装回家吃。然后分开去换衣服,再一起离开浴场,踏着月光回家。此时的风声比傍晚更加明显,拂过耳畔会带来轻柔的觸感,但并不怎么冷,有着令人舒适的凉爽。 他们走在街道上,手牵着手,脚步频率一致。 这种安稳感给了及川一股好像跟小优结婚多年了的錯觉——褪去最开始一次牵手,一次亲吻就会带来脸红心跳的青涩与暧昧,剩下的是坚定的陪伴。是愿意陪她同行到任何地方的长久爱意。 就很老夫老妻。 不过及川不敢说出来。他一般会刻意避开跟结婚有关的思考。小优不喜欢,他就不会多考虑。 他的安全感又不是只来自一张婚姻申请受理书。虽然及川其实是个比较注重仪式感的人,也很想在法律意义上和小优有所连接,但相比起自己的意愿,他更关注小优的心情。 现在也很好。 及川握紧女孩的手。 * 回到家,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后,优和及川窝在沙发,随意选了点安静的内容看。电视里播放着海洋生物纪录片,解说的声音低沉平静。 两人都没太看进去。 及川把优整个人抱在怀中,让她舒适地半躺着,一直低眸注意她。时不时凑上去亲吻,蹭蹭,捏捏,手也不老实地四处游走抚摸。 优不怎么拦他,懒懒靠着,听他说在阿根廷的各种事情。有一些之前发信息和通话的时候都说过了,但优不介意再听一次。以及听他说话之余,还要在那双手滑向某些不该碰或者不想被碰的位置之前,拍一下他的手背作为提醒。 顾及着他身为二传,需要一直靠手吃饭,优都没怎么用力,仅仅是让他回神而已。但及川这人有点戏多,肯定会在挨打之后“嘶……”一声,委屈巴巴老实下来,脑袋埋在优肩窝,低声找理由。 “是意外……”他带着点故意撒娇的调调,“小优知道,我肯定不敢乱跑的。” “今晚的意外有点多。”优如此评价。 “就,很容易碰到啊……不小心的,没办法啦。”他心虚了,声音更小。 “变态。”优毫不留情。 “唔……” 及川被噎了一句,缓缓低头,贴近蹭蹭。滚烫的脸颊接触到女孩脖颈处的皮肤,带来轻微痒意。 “我错了……”他哼哼唧唧地胡言乱语,“下次,下次也错了……” 甚至舍不得说一句下次不再犯。 优有点无奈,还有点想笑。 她感觉小英对这段恋情的许多担忧都很合理,至少在对及川彻的防备上,是十分具有前瞻性和针对性的。哪怕再怎么珍惜她,出于那些浓重的爱意与源源不断的喜欢,及川还是克制不了偶尔对优产生的小冲动。 从交往开始,优就一直知道他在忍耐。 最初的小心试探,尝试牵手,只敢偶尔抱抱。到更多次、更深入的拥抱,让她坐在腿上,或者像现在这样把她全部放在怀里。再后来是对亲吻的纠结,优记得他许多次的情难自禁。明明都很想要,最终还是会忍耐。 那些饱含青涩情感的吻落在她的掌心,她的眉眼,她的唇角。 他说。 ——“接吻,要在你喜欢我的时候,主动和我接吻。” 少年把主动权全部交给了她。这是对她的尊重,也是他给自己提出的限制。 优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是她先喜欢上一个人(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并且成功和对方交往……嗯,她大概会把一切合情合理的亲密接触视作理所应当。 虽然会尊重对方的意愿,但在对方不会拒绝的情况下,她显然没办法忍耐那么久。优想要,就会试试能不能得到。对方不拒绝,在她看来便是接受。 所以彻很厉害。 也很温柔。 夜色渐深,两人各自洗漱,准备睡觉。 及川先一步洗完,回去铺床。他做得轻车熟路,在女孩回来后轻快走向门口,把优拉近怀中,随手关掉卧室灯光。屋内瞬间被黑暗笼罩。 优听到了他带笑的声音:“要躺下啦。” 下一秒,他带着优直接滚到地铺上去。优完全信任他,配合地顺着他的力道,刚好落到柔软的垫子上。被子恰好被掀开,又在他的动作之下轻轻盖好。 优刚好被及川圈入怀中。 感觉很暖和,很舒服。女孩安心地打了个小哈欠,主动凑近一点。 她喜欢被抱着。 “要是可以不睡觉就好了……”及川亲亲优的额头,小声说。 “为什么……?”优声音慵懒,很配合地问。 “你看,整整两个晚上,加在一起要睡十多个小时呢。那么长时间都在失去意识,感觉好浪费呀……难得回来一次。”及川斤斤计较。 他大概是在故意纠结一些幼稚的地方,想要被哄。但其中应该会有那么几分真情实感吧。于是优扬起头,凑上去找了找,摸索到他的唇瓣,贴住亲吻。 轻轻软软的吻,没有维持太久。 “可是,睡觉也很舒服……”分开后,优呼出一口气,任由鼻息打在他脸颊,“而且,这是不会有其他人打扰,只有我们的十多个小时。” “不浪费的。” 黑暗中,及川笑起来。 “也是,”他与优额头相抵,“这么看来,睡觉反而算特别幸福的时间之一吧?” “嗯,”优认可,声音变得更小,模模糊糊重复,“幸福……” 及川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 “那就多睡一会儿。” “我会一直陪着小优哦。” “晚安。” 第293章 送及川去车站那天是周二。 优很早就醒了。此时外面天刚蒙蒙亮, 带着几分蓝调。拿过手機看一眼时间,清晨四点多,还早。她想着再睡一会儿, 可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也没有困意, 只能起床。 去外面跑跑步吧…… 她简单决定。 对着镜子刷牙时, 优任由大脑放空。 于是便会不自主想起某位在这几天过分活跃的男朋友。及川彻好像时刻都在眼前打转, 可以说是把“共处时间有限,必须格外珍惜!”的准则放大到了极致,让两人生活變得相当充实。 盘算一下最近的行程:他们一起去了各种餐厅,甜品店, 市内的游乐园,水族馆, 图书馆, 动物园,体育馆,甚至还有附近的美术展和游戏厅……做的事情就更多,五花八门的几乎数不清。 及川牵着优的手,像私人小导游一样带领她到处乱走, 享受只属于二人的亲密时间。不遗余力地给优留下了许许多多看得见摸得着的, 关于他们约会的痕迹。 而在一切行程结束后, 他还送了优一块木质照片墙, 可以挂在家里,用大头钉就能随时更换上面的照片,把之前留下的纪念都展示出来。这下特意买的拍立得也能发挥用处了,小巧的照片很适合装饰在上面。 昨天晚上,两人一起在小优家里设计了好久照片墙。不仅用卡纸和胶带进行装点,给照片制作手工小相框, 还加入了折纸和拼贴字符等要素,让这块最开始朴实无华的木板逐渐變得丰富鲜艳起来。 及川原本特别想用胶带粘贴一个“小彻love小优”的字样,被优以太直白,看着有点土还很羞耻为理由一票否决了。 第403章 及川委屈巴巴的,很受伤。 优视而不见,坚持不同意。 最终在双方的妥协之下,采用了名字首字母缩写这种简简单单的设计,“o.t”与“a.y”。中间被及川强行加进了一个大大的浅粉色愛心形状折纸,优不再阻拦。名字之外那一大圈,便是滿滿的照片。 挺漂亮的。 离开家前,优又好好欣赏了一会儿照片墙。里面的少男少女出现在各种場合,摆出不同姿势,脸上都带着笑容。 看得出来,那是无数开心的时刻。 有在水族馆与白鲸的合影自拍,有在动物园让路人幫忙拍的动物风格照片,有在大头贴機器里拍的像少女漫封面一样的亲昵合照,也有只是在甜品店点了漂亮小蛋糕的打卡纪念……每一张都蕴藏着与之相关的记忆,带着当时才会有的感情。像是书籍的其中一页,可供阅读,可以让人回到那个时间。 很奇怪地,在看到这些照片时,优对于分离的難过似乎真的被减輕了。起码比半年前他离开时要更浅淡。并非是感情变浅,不再在意,也不是覺得他离开这件事无所谓。 而是她相信,二人總会重逢。 他们可以忍耐分别的阵痛。 优给及川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起床了,准备去跑步。对方应该一样起了个大早,立刻回复说一起去,两人约好在一处便利店碰面。及川去往东京的车次早上八点多才发车,时间很充裕,他还想等跑完步回来后去优家里待一会儿。 【小彻:小优,想亲! 小彻:想要早安吻——】 优也有点想。 虽然只是一点点。可那种感覺像是被羽毛輕輕地,持续不断地挠痒痒,让人難以忽略。 女孩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 要先见到才能亲。 * 跟小优一起跑完步,回到女朋友家里,及川第一时间便把人抱住,滿足地摁着女孩在沙发亲了一会儿。 他还以为只有自己早起呢……没想到小优也一样。 肯定是默契吧。 在安静的,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彼此的特殊时间内,及川根本忍不住对女朋友索取亲密。作为离别前的亲吻,优也有主动回应他的浓烈情感,手臂环绕他的脖颈,一次次凑近。 可愛。 他获得了超长豪华版早安吻。 这种时候怎么能停下来啊……可恶。马上就又要分开,又要好久好久没办法见面。 他舍不得,他總是在想念。 及川之前问过教练了,今年十二月到一月份有几場重要的比赛,他说不定有机会参加,需要留在阿根廷,没办法回日本过新年。那段时间他可能会很忙,比之前更忙,因为比赛会在其他地区或者国家举行。即便他不一定能上场,在现场亲眼观看,参与队伍复盘也是很大的收获。 周六晚上,在经过了一整天的甜蜜约会后,及川把这件事告诉小优。 当时小优安静听着。见他低落,拍拍他肩膀说,她那段时间也在准备升学考试,让及川安心训练和比赛,他们都有各自好好努力,慢慢来。 及川摇摇头,半天不回话。 他感觉还是有一点不一样。圣诞节和新年都很重要,他不能回来,不能陪伴她。總觉得错过了优许许多多的人生。 后来,女孩把食指放在及川眉心轻点一下。直到他抬眼,看到优温和的目光。 ——“我一直在这里。” 她说。 ——“专注。” 仗着他没办法不听她的。 及川忍不住有点抱怨。 他最终还是点头,说:好。 好坏的小优。 想到这里,及川加深了吻。 “……够了,”又过了许久,直到女孩脸颊已经红透,模模糊糊地拒绝,稍微用力推了推他,“我要,换衣服。” 她刚刚跑步穿的是运动服,长裤短袖配薄外套。优送完他还要去学校上课,需要换成校服。 “好啦……”及川声音带着点哑,留恋地于她唇瓣又啄了一口,才不舍地退开,故意问,“一会儿再来?” “再说吧,唔……你怎么总解我头发。”优抓了抓长发,找他要发圈。 “扎在后面,靠着会不舒服呀。”及川把发圈递给她。 女孩就这么躺着休息了两分钟,等呼吸平复再撑着身体起来。结果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往卧室走,便被少年拉住了手腕。 “又怎么了?”优好脾气地问。 因为及川回来的时间太短,两人难得见一次面,这几天优对及川的容忍度被拉得异常高,及川当然发现了,没少借此想着办法占便宜。 “小优今天穿什么襪子?”及川直奔主题,在这方面格外积极。 “普通的连裤襪。”优打破他的幻想。 “这样啊……”及川分外遗憾,但依然不死心,“那我可以幫小优戴护膝吗?” 优无奈:“随便吧。” 她大概能猜到,及川应该仍对曾经见过的过膝袜念念不忘。如果她回答的真是过膝袜,及川大概率也会申请帮她穿。那种场景……实在太越界了。 好在护膝没有类似的烦恼。 优拿出那条干干净净,上面有他亲笔签名的护膝,递给及川。及川像是得到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立刻单膝跪地,近乎虔诚地握住她的脚腕,轻轻把护膝套上去,再一点一点拉高。 ……有点,微妙。 优不由自主放轻了气息。 她自己穿护膝时只有几个动作,拉一拉拽一拽就能完美包裹膝盖,这家伙也总在戴护膝,怎么可能不会穿……明明是最简单的工作,落在他手中反而染上了零星暧昧,时间于此变得格外漫长。 膝窝……有点痒。 优不舒服地想伸手自己弄一下,却被他强硬拦住。 “有哪里不对吗,小优?”及川笑眯眯的,明知故问,“告诉我就好,让我来。” 优无力,只能压低声音催促:“……你快点。” “我怕让小优的伤不舒服嘛……”及川总有理由,并没有加快速度,“不着急,还有很久呢。” 他就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在优眼中足有几个世纪——护膝总算被穿戴完毕。优终于松了一口气。身前的及川满意地笑着,低头在优的护膝处落下一枚吻。 “这里也喜欢,”他扬起那张漂亮精致的脸,眸光发亮,“让我给你施加一个愛的魔法……” “有什么效果?”优配合地问。 “以后每次膝盖不舒服,都要想到我,然后立刻去处理或者休息,”及川用手指在她护膝上画圈圈,好像真的在刻印魔法符文一样,严肃地说,“否则及川大人会知道,然后很生气!” 优对他刚刚小动作的那点不适应已经散去了。她有点想笑,同时发现自己也没救了——几分钟前还在心底抱怨他有点恶劣,现在却又觉得他很可爱。 可爱得过分。 优遵循本心,揉揉及川的脑袋。 “这个魔法,我记住了,”她说,“希望及川大人可以一次都不生气。” “看你表现!”及川大度表示。 * 早上六点半,两人吃完早餐,前往及川家。 及川回家后也换了身衣服,再把提前收拾好的行李放到妈妈车上。及川家人都没让优上手帮忙,所以优只是在旁边陪同。等行李装好,两人便坐上后排,由明理阿姨带着他们前往车站,一会儿她还会负责把优送去学校。 车辆启动,优握紧书包,望向窗外。 但没看几秒,就被旁边人给拽过去。 “马上都要走了……小优应该多看看我呀,”他故作不满,“外面又没有你男朋友欸。” “好,”优抬头,目光坦然,“在看你了。彻今天也很好看。” “对,就是这样!”及川满意。 前方传来了明理阿姨的笑声。 “小彻,你在小优面前也不收敛臭屁的习惯了吗?以前还那么羞涩呢。” “毕竟本性没办法改变,”优主动接茬儿,“这也是彻的一部分。” “女生们都说,帅哥在知道自己很帅以后,魅力会明显下降噢?” “彻应该不会相信这个。” “小优把他夸得太过啦……” 及川有些难以置信。 “喂你们!那天晚上到底说了些什么啊,怎么一起在欺负我!”他大声嚷嚷,觉得特别不公平,“二对一好作弊!还有,妈妈你为什么总在看少女话题!” “女人之间的聊天,小男生就别打听了,”明理随意说,“小优,下次要不要陪我去逛街?帮我看看这一季的新衣服有没有不错的。” “我很乐意。” “喂——!!”及川持续破防。 优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伸出手捏捏及川的脸蛋。 “……逗你呢,笨蛋,”她双眸明丽,比晨间的太阳还要更吸引人,“好啦。只喜欢你,没有挤兑你。” 第404章 “骗子……!”及川按捺住动摇,还在强装委屈。 “嗯,我错了,”优抬头,用鼻尖蹭蹭及川的耳垂,再落下轻轻的吻,“原谅我,好不好?拜托。” 这、这怎么拒绝啊……! 及川无力极了。 好吧。他实在没办法,只能自愿被逗,自愿被套上项圈,自愿露出笨蛋一样的反应来让她开心。离别的氛围被小插曲打散,又化作氤氲雾气盘旋萦绕在心间。及川偏头靠住女孩嘟囔。 “原谅了。” “总仗着自己可爱……” 他耳朵还有点红。 明理扫了眼后视镜中凑在一起的两个小孩,也笑了笑,专注看向前方。很快,车站到达。 优跟及川一起下车。 他背好背包,拿起行李箱走出几步。而优停在原地。及川回过头,看到的就是女朋友站在车前专注凝望他的模样。 不管这几日有过几次约会,获得了什么样的回忆,在一起共处了多久,做了多少值得纪念的,充满着喜欢与爱的事情……等到离别关头,及川相信优也会跟他有一样的想法。 那就是——不够。 远远不够。 他还想获得更长,更长的时间。 想永远地与她在一起。 走向有她的未来。 优见他站在原地,迟疑一下,像是在思考。过了两秒,她抬起手——做出敞开怀抱的动作。而在抬手的一瞬间,及川便大步跑过去,整个人扑上来,紧紧地、用力地抱住她。 “……还会再见的,”他低声说,“我喜欢小优。今天也是,明天也是。一直都是。” “嗯,我也喜欢彻,”优蹭蹭他,抬头看着他笑,“去吧,到了记得告诉我。” “当然!想看我的飞机餐吗?给你拍照!” “也行啦。” 简短的,没有什么海誓山盟的几句话之后,及川彻主动撤出来自优的,极为温暖,让人难以割舍的怀抱,小跑几步,拿住行李箱,然后摇着胳膊对优摆手。 看见优的回应,及川放下心,转过身。转身的一瞬间,少年飞快地抬起胳膊,胡乱揉了揉眼睛。 他迈步向前。 第294章 十月下旬, 秋意渐深。 当男朋友发来【布宜诺斯艾利斯最近开始变热了,教练準備等十一月的比赛结束带我们去马德普拉塔玩!有点期待海边啊~】时,优已经把校服从短袖换成了长袖衬衫、毛绒套衫和外套, 也穿上了更厚实的裤袜。大概下个月, 裤袜便会换成长裤。 看到信息之前, 优尝试了好几次, 却仍然无法集中精力学习。借着及川递来的由头,她索性暂时先休息一阵,撑着脑袋开始胡思乱想。 异地恋,但是相距半个地球那种。一个在南半球, 一个在北半球。所以等到宫城降温下雪,徹那边反而正处盛夏……不管想多少次都会覺得割裂。不过假如她身处冬天, 忘记了独属于夏日的温度和氛围, 或许可以多和徹说说话,通过对方来抓住细微的感触…… 优放下胳膊,一脑袋趴在书桌上。 好吧……她可能只是想小徹了。 女孩在心底承认。 月末,今年的春高预选赛如期在仙台市体育馆举行。青城排球队为此做了长久的训练与準備,无论对手是谁, 他们都要拼尽全力去争取胜利。 不过优最近忙于学业, 还需要抽空和出版社交流书籍的相关事宜, 那两天实在没有空到现場观看比赛, 只能遗憾错过。 前段时间,她的首部中篇小说(她看来算是中篇),经曆了长达几个月时间的不断投稿、试错与反馈之后,终于获得了其中一家出版社的认可,有机会印刷成册。 这家出版社刚成立两年,规模有限, 主要是在网络平台销售小说,稿酬不高,印刷量也不大,足以预见销量并不会很高。优知道短时间内她大概实现不了在书店看到自己作品的愿望。但作为在文学领域迈出的重要一步,优仍然格外珍惜。 得知这件事的及川当即表示他至少会买五本,分别用于封存收藏、介绍给朋友、自己翻看,以及装饰在枕边和客厅用做陪伴。并且特地说要小优的独一无二限定亲笔to签版本。 “小优的事业我肯定最支持啦!”电话对面,少年捧着脸对她笑,“阅读小优的文字,也是在精神上更靠近你呀。” “我最喜歡小优了。全部都喜歡。” 优从中感受到踏实的愛意。 她当然会答應及川小小的请求,顺便还準備单独给他设计几个特殊彩蛋,藏在那些书里,等待对方发现。不过现在距离书籍真正被印制出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太着急。 过稿之后,书是需要署名的。大西老师问她是新想一个笔名用做代称,还是用自己的本名。如果优不喜歡更换名字,这个名字可能会伴随她很久。 优纠结了小半天,最终为自己取了一个笔名——彩叶。 彩取自妈妈的名字,叶是她喜欢的意象。 优认为,名字是重要的咒语。她自己的名字里有来自爸爸的姓氏,而在文学的道路上,优更希望得到妈妈的保佑,也希望自己能够像树一样继续扎根,继续成长,让枝叶繁茂。 每一部作品都是一枚小小的叶片。 优会好好对待。 后来,优是从花卷前辈口中听到预选赛结果的。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那几天似乎很闲,结伴去现場看了全程,回来打电话告诉优说,每队都打得很猛。 “真是越来越不得了啊……那群家伙,”花卷前辈感慨般叹了口气,“不过,付出所有努力之后还是没能赢下胜利,这份痛苦大概要消化一段时间吧。” 停顿几秒,他又不太在意地笑起来。 “嘛,我们倒也不是没经曆过。都是成长,都是青春,算是必经之路嘛……” 有种很“过来人”的感覺。 “前辈才毕业一年,不要学那些社会人说话,”优直白吐槽,“像中年男人一样。” “唔呃……”花卷受到伤害,“小优,你以前嘴巴没这么不留情的!” “其实我以前也有……” “至少不会太明显!” “……” 放松地闲聊了一阵,优在挂断电话后,抬眼看窗外的夜空。 她想,怪不得最近都没有排球部队员来跟她说比赛结果……他们應该正处在比赛结束后的失落期,短时间内提不起劲。优可以理解。 青城还是没能进入全国大赛。 今年拿到全国入場券的是乌野高中。乌野二年级的怪人组合在球場有着惊人的存在感与战斗力,成长起来的其他成员也十分难以对付,甚至出现了在半決赛用跳飘球连得六分的震撼场面。決赛局他们只用了四局便结束了比赛,没能让对方进入第五局。 而位于乌野对面的大组,青叶城西拼尽全力才打败有了全国赛经验加成的伊达工业,强势挺进半决赛,证明了自身的实力。 但最终,惜败于角川学园。 角川学园年初更换了新的教练。他们以两米巨人百泽雄大为核心构建新的战术体系,各方面都得到了十足的进化。两队在第三局不断拉扯,直到比分超过三十分才终于分出胜负。 结果已经注定。 鲜少有人会记住失败者的名字。排球场上,唯有胜利者能够向前。优学生时代经历的最后一次春高预选赛,就此落幕。 这意味着矢巾他们也要离开社团了。 比赛结束大概半个月后,矢巾在一次午休时间来找优,说周末准备叫上所有三年级一起去吃一顿饭,算作他们的毕业聚餐。顺便让她帮忙劝劝京谷,那家伙比完赛后见首不见尾的,下课不在教室,发消息也不回,特别难抓。 优有点怀疑,当场就给京谷发了消息。 【秋山优:三年级聚餐,这周六或者周日下午一起去吃烤肉自助,可以来吗?】 没过太久——大概也就两三分钟——她收到回复。 【京谷贤太郎:看情况】 在矢巾难以置信,大喊着“那家伙到底什么意思!”“凭什么不理我啊!”的声音中,优淡定打字,帮忙询问原因。 【秋山优:矢巾说你不回他消息】 【京谷贤太郎:他的问题 京谷贤太郎:前几天他一直发信息。烦,拉黑了 京谷贤太郎:让他收敛一下】 优把信息展示给矢巾看。矢巾气急,却又找不到京谷本人当面对峙,只能咬牙念着“嘁,不发就不发!看到时候聚餐我……” 优选择性转告。 【秋山优:他说行】 【京谷贤太郎:放出来了】 至于矢巾去跟东城商讨怎么在聚餐小游戏中想方设法“暗算”京谷,怎么让京谷吃亏之类的事情,优就不关心了。她只负责帮两人沟通,并不准备解决男子高中生之间不算矛盾的小事件。而矢巾仗着有优在场,也丝毫不考虑留情面。 第405章 于是聚餐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场。 * 优坐在角落。 她身边是渡,对面是江原,三人所在的三角形区域一派祥和,岁月静好,他们舒服地享受自助美食,还会一起讨论店内特色甜品的口味。 而旁边的京谷,正被矢巾和东城诱骗着玩紧张刺激的骰子游戏。 有惩罚那种。 京谷好胜心强,哪怕一对二也毫不畏惧。所以他被两人坑害着喝了一大杯加了各种料——包括但不限于所有种类饮料,不同风格的调味料和酱汁,甚至还有咖喱跟芥末——的地狱魔鬼汤。 看着就很吓人。 优让他们把那几杯不明糊糊拿远点。 几轮游戏过后,京谷脸色极臭,不断给自己灌麦茶试图漱口。旁边的矢巾和东城做不到一直胜利,所以也没少喝,表情一样复杂,连吃烤肉都短暂尝不出味道。 优实在不理解。 出来吃自助應该是为了选各种好吃的东西填饱肚子吧……可他们几个,显然已经沉浸在互相伤害中无法自拔了,把一桌子美食与吃饭这件事本身都抛到一边,眼中仅剩下想打败对方、想看对方喝地狱魔鬼汤的深切执念。 青春期的少年就这么不服输。 还很损人。 优摇摇头,维持旁观,顺便在暗处悄悄拍照。晚上给徹发过去,他肯定会笑出声。 游戏三人组过了好一阵才安生下来,开始好好吃东西。一群三年级的学生聚在一起聊天,话题自然而然就说到关于将来的志愿上。 这一类主题之前也没少讨论过,比如刚升上三年级时,一度成为最常被提起的话题。但在社团活动告一段落,高中生活仅剩下最后几个月的特殊节点,他们才真正有了自己即将毕业,马上会迈入新一阶段的实感。 几人中,优、江原、渡和矢巾因为成绩不错,都会选择升学。江原跟矢巾想留在宫城,渡和优打算往外走走。 东城则是准备去学习电脑技术,到爸爸的公司历练,从底層做起。虽然可以就这么混日子,但他还是想试试靠自己的实力被人尊敬。 而京谷的回答很简单,他说要找个工作,然后继续打排球。优猜测他应该是想加入本地俱乐部的,之前听矢巾说京谷找到了在排球上的师父,正在师父的指导下继续精进,一放学就去校外体育馆练习。 “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方向,真好啊——” 矢巾拖着长音感慨。 “如果成为了什么杰出人士,可千万要记得我哦!好让我当成炫耀的资本。” “那我来提前给你签个名?”东城笑嘻嘻地拿番茄酱想往他脸上蹭,“感谢东城大人的馈赠吧!” “呜哇、才不需要你这家伙的签名!”矢巾连忙躲开。 两人又闹起来了。 “呼……”江原忽略他们,喝了口热汤,轻声说,“经历的时候,总感覺、每一天都有好好过……但、但回头一望,居然都、三年了……” “是啊,时间太快了,”渡笑着附和,“总感觉半年前才刚入学。” “不过有些人也没在社团待满三年呢!”摆脱掉东城的矢巾碰了碰京谷,又对优挤眉弄眼。 “嘁……”京谷别开脑袋。 “……”优选择无视。 没得到什么反馈的矢巾自我反思:他怎么又记吃不记打,忍不住去招惹两个最难搞的家伙。 “咳咳——” 矢巾干咳两声缓解尴尬(虽然只有他自己在尴尬),又扬声道: “不过既然是最后一次聚餐,我行使一下现任队长的权利好了!” “来来来,举杯举杯!” “都退部了,还是现任队长?”东城嘴上故意吐槽,动作却配合地举起杯。 “那不是他们还没决定下一任队长嘛!我现在就是现任的!”矢巾一秒破功,又强行撑住气场,“好啦好啦,快点——” 众人玩笑归玩笑,这种时候当然会配合。大家一同举起杯,属于少年们的手互相靠近,缤纷的果汁在明亮灯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像是一道小小的人工彩虹一般。 “提前说一声,毕业快乐!” 矢巾高喊。 “祝大家要考试的超常发挥,不考试的事业顺遂,总之,未来一切顺利!” “干杯——!” 大家齐声回应:“干杯——!!!” 玻璃杯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电影走到了结局,像是故事靠近了结尾。轻盈地于最后画上一个句点。 优短暂出神。 是落幕的声音吗? 不,仅限高中而已。 他们仍有未来。 *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十一月末到来。 因为一月就是共通测验,优最近把无关紧要的事情暂时搁置,集中精力投入到复习之中。除了二十三号那天,她和往年一样去祭拜父母之外,其他时间都没有出去玩过。少有的解闷活动是回家之前在街上放空大脑,在家附近多绕几圈,慢慢散步,等感觉到冷了就回家。 这种状态……有点累。 如果不算去国见家,那下次出去玩就要等十二月了……里奈邀请优去她家一起过圣诞节。优觉得放松一晚上也无所谓,于是答应下来。她想,考试前夕的确需要跟好朋友相处一阵,找到最舒适的状态。 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可今天下雪了。 早晨拉开窗帘时,优不由得眯起眼睛。白雪反射着光线,让大地都变得纯洁干净,好似带着浅淡光芒。仔细看向空中,正有雪花摇摇晃晃从苍穹飘落,一片一片融入大地上厚厚的雪層。 是还没有被多少人踩过的,最漂亮的初雪。 优看了眼时间。今天周六,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布宜诺斯艾利斯则是晚上七点半。这意味着,他或许会在。 耽误一小会儿……应该无所谓吧。 做出决定只用了一瞬间。 她快速洗漱,然后去翻出柜子里的最高等级的防寒小配件,一層一层把自己包裹起来,保证不会因为去室外玩半小时就出现问题。再拿上杂物间搁置已久的雪球夹,又随便捡了一点装饰道具,噔噔噔跑下楼。 宽大的羽绒服,衣服里的几个暖宝宝,搭配上帽子、围巾和手套,让优除了上半张脸之外,丝毫感觉不到冬日寒冷,甚至身上似乎在出汗。 她没太管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找了片干净的地方开始团雪球。 小小的雪人,一个,两个,制作完毕,搭配上她特地拿下来的装饰道具,看着还不错。做完雪人,她又搓了几块小一点的形状拼合在一起,勉强能看出来是动物,上面还有一对三角形的耳朵。然后,她用雪球夹弄了两只小鸭子和两颗小星星。 造型工作结束,优给这些雪团子们调整位置,让小星星成为雪人的底座,小鸭子则像是守护兽一般,一左一右在雪人身边耀武扬威,而那只小兽则趴在更高的雪人左前方。 一切准备完成。 优拍拍手套上的残雪,围着雪人仔细看看,满意了。这才找好角度拍了一张照片,给置顶联系人发过去。 【秋山优:我们这里下雪了哦 秋山优:你看 秋山优:(小雪人照片)】 优本以为要稍等一会儿才能收到回复,毕竟及川也不是一直在看手机。不过照片刚传过去不出一分钟,手机便传来震动——是视频通话申请。 好快呀。 优吸吸鼻子,接通视频。 她看到了身穿短袖,十分清爽,眼睛圆圆的小彻。小彻显然也看清了穿得特别严实,但露出来的皮肤已经被冻得隐隐发红的小优。 优注意到他睁大双眼,立刻扑过来,凑得很近很近。 “小优!”及川第一句话充满了惊喜和兴奋,“下雪啦!” “嗯!”优眉眼弯弯,侧过身给他看,“昨晚好像下得很大,外面特别漂亮。” “有好好做保暖措施吗?” “当然,”优坦然回答,给及川看了看她这一身的装备,“齐全吧。” “超齐全,小优好棒!” 他语速比平时更快一点,没有故意黏黏糊糊说话,声音干脆利落。是高效率模式。 “刚刚的小雪人我看到了,好可愛!装饰鼻子用的是瓜子?” “对,在家里拿的。” “很有创意噢!我猜猜,左边那个是我,右边的是小优?” “挺明显吧,”优笑着,“给你做得高了一点。” “嘿嘿,完全符合!那我旁边的小东西呢?小鸭子前面那个。” “是小狗哦,不过我不太会捏……” “还以为是小岩呢!” “岩泉前辈知道一定会揍你。” “哼哼,反正现在他打不到……” 少年嘴上和她聊天,目光却透过屏幕,专注地看着他的女孩,满心满眼都是浓重的愛意。 第406章 及川彻认为,即使是异地恋也一定有许多值得铭记的瞬间。 比如此刻。 当他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刚刚洗完澡,想早点去休息时,最近总在忙碌的女朋友忽然来了信息,就在他想和她说说话充个电的时候。 小优堆了可爱的雪人,愉快地把家乡第一场雪捧给他看。 像是他给她看海浪,看沙滩,看灿烂的日光一样。 及川根本没有任何思考便打出去了视频。他想跟小优说话,想看到女孩的脸,想被她看到。而视频时还会有更多、更多的想法压制不住——好想回去真正见到她,好想抱住她,好想揉揉她红红的脸蛋,好想亲吻她湿润柔软的嘴唇。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所以及川将所有温柔与爱,倾注到她能触及到的形式中——语言,声音,表情,目光。 “小优,我都收到啦,”少年清晰地,不遗余力地表达,“宫城的雪,我们的雪人和小狗,还有今天的小优,全部都有收到!” “今早抽到的小优运势是巧克力蛋糕上的蓝莓,我超喜欢!果然晚上就有好事发生!” “见到你好开心,小优。” 及川笑得灿烂。 “我很爱你,小优。” 他总在念她的名字。 念不够,念不腻。 名字是咒语。 “我很想你,彻,”优也说,“冬天的时候,更想一点。” “那我这就看机票——” “……喂、彻!不许!”优被吓了一跳,连忙打断他危险的念头。 “开玩笑啦,”及川吐吐舌头,开始叮嘱跟提醒,“不过外面还是很冷的,小优要早点回家,好不好?不能玩太久。” “知道……”优意识到被他故意逗了,撇撇嘴,“要回去了。只是想给你看一下雪。” “呜哇,简直超感动……”及川夸张地捂心口。 她没有久留,真的在往回走。视频背景随着小优的移动而变换。女孩应该就在家旁边玩的雪,没走几步便进入楼道,一层层上楼。 “那我回家了,”优稍扯下围巾,把整张脸蛋都露出来,小幅度对及川摆摆手,“晚上好好休息。” “当然,小优也是,记得回去泡个热水澡哦。” “正要去呢。” “我们想法很默契呀,不愧是一对!” 及川贪婪地记录下属于女孩的一切——她嗓音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沙哑,发丝凌乱得刚好的弧度,偶尔投向其他地方,大概是在看路的目光。 留恋。 “小优,”他又一次轻轻念女孩的名字,缱绻缠绵,“小优……” “我要挂了,”优事先通知,她知道及川偶尔会有点没完没了,所以只能由她来中断,“快到家了。” “好啦……”及川遗憾接受,不得不摆摆手告别,“那接下来就让雪人小彻代替我在宫城陪你吧!拜拜,小优!” “嗯,拜拜,下次见。” 通话切断,对方的模样随即消失。优将手机揣进口袋,拿出钥匙开门,可钥匙捅了几次也没能正正好好捅进锁眼。这个门锁确实有点老旧了…… 但主要原因,大概是她内心纷乱。 经历了一年的异地恋,优并没有习惯分别。反而随着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随着那份相隔甚远、却又无比深厚的,总在互相表达的牵挂逐步累积—— 她对分别的感受,更为透彻。 耳边没有彻的声音,零星一点空落落的感触便不断掉落,回荡。不是什么蚀骨的疼痛,可它就在那里,赶不走,难以忽略。优想念他,喜欢他。要是不在该挂断的时候切断,她也会不愿意停下的。 行为可控,感情却不可控。 随着时间拉长,那份简单的告白之上,叠加了无数层情感。优触摸到几层薄薄的爱意,更多的、泛着甜味的喜欢和略带酸楚的思念,还有细小的依赖和被依赖,担心和纠结,甚至是无名的冲动…… 全部都缠在一起。 厚厚的。温暖的。 有他的气息。 那么多,似乎比她身上所有御寒装备加在一起还要厚实欸……所以及川才是最好的防寒道具吗,可以让身心都被温暖那种? 优莫名想。 第295章 圣诞节那天, 有细雪飘落。 优呼出一口白雾,从阳台回到客厅,脱下外套放去一边。屋内的温暖重新包裹身体, 让她得以放松几分。外面实在太冷了。 她是想给彻看看雪才特地出去的, 可惜视频通话时, 摄像头拍不清楚夜晚的飘雪, 优很難传达自己眼中的雪夜。最后只能给他拍了几张雪景照片。 “没关系呀,”对面的彻笑着,“还有很多个冬天呢,以后我们一起看。” “太久了……”优嘟囔。 “不会很久, ”他温声保证,“小优, 下个冬天就可以。到时候我回来陪你。” 这句话优并没有放在心上。明年冬天那么遥远, 彻也很難记住吧。 摆脱掉室外的寒气后,优走向沙发。这里是里奈家,里奈本人正翘起双腿,嚣张地占据大半个沙发,边看电视边吃饼干。见她靠边坐下, 才抽空对优抬抬下巴问。 “打完电话了?” “嗯, 随便聊了几句, 本来想给他看雪的, 看不清楚。” “天黑嘛,没办法啦。” “我们这里在过冬,阿根廷可是夏天呢,”优感慨,“彻说他们那边最近很热,下午想跟队友去泳池放松一下。” “啧啧, 不愧是南半球……” 里奈给优递了块饼干,稍微撑起身体问。 “小优能習惯吗?” “有点習惯不了。” 优说了实话,往嘴里塞一块饼干慢慢嚼。 和及川彻的异地恋已经持续了大半年,按理说早該适应了。不过两人畢竟相隔半个地球,白天黑夜时间相反,季节也完全相反,连最简单的交流都需要考虑彼此的各种情况,難以同步。 真的,很不方便。 做不到随时分享心情,得不到即时的回应,而且无法经常见面。这些限制条件非常容易消耗人的耐心。即使在异地恋中,他们也属于绝对的地狱级别难度。 “不过……时不时听听他到处跑的经历也不错,有照片又有描述,像是被带着一起去了一样,”优向后靠去,懒懒说,“适合给我这种冬眠族补充点活力。” “只是听着而已,又不是真的有体验到,还必须花时间维持感情……小优不会覺得麻烦吗?”里奈很好奇,“校园里可能还好。分开之后还跟那家伙谈恋爱,很辛苦吧。” “唔……” 优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 “我覺得要看情况。” “寄快递好久才能到达,想和他聊天发现时间对不上,意识到有互相不了解的生活的时候……肯定会覺得麻烦。” “但麻烦的只是这些过程。” “如果是为了听他说话,去协调我们的时间。或者是为了让他开心,去给他准備一点惊喜……考虑到最终結果就不会有多辛苦了。” “麻烦和辛苦是必要的付出,感情本来就需要双方一起努力嘛,”优浅笑着说,“有收获就好。”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谁会願意白白坚持那么久呢?优向来不勉强自己做完全不感兴趣的事情,不会去做无用功。对待感情也是一样。 正因为她获得了许多,所以并不吃亏。 “还是搞不懂你们这些谈恋爱的,真琴也是,小优也是……”里奈喃喃着,把饼干丢到一边,整个人躺得四仰八叉,“啊啊,都快要新年了……” “是啊,也快考试了。” “别提这个啦!”里奈鼓着脸,“讨厌考试……!” “逃不掉的。”优揉揉真琴的脑袋。 “呜呜……” 真琴忍不住哼唧,开始往优这里靠,很快便完全扒在优身上,拖着长音蹭蹭优的脸撒娇,像只黏人的大型猫。 “小优——过两天陪我去寺庙参拜,我要买学业御守!” “可以,我也想买一个。”优捏捏里奈的脸蛋。 “西谷呢?” “应該在准備春高吧。” “不然问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参拜?” “好啊。” 说是这么说,里奈还是扒在她身上不下去,优只得就着这个姿势给西谷发信息。过了几分钟——其实是听里奈碎碎念抱怨了好半天考试之后——优收到回複。 【西谷夕:没问题!! 西谷夕:最近一直在训练,都忘记快新年了! 西谷夕:那和以前一样,早上九点,楼梯位置!我会提前过去的!】 很精神的感叹号。 【秋山优:好的 秋山优:训练加油哦】 【西谷:当然!!!】 定好约定,放下手機,优也放松了身体,半躺下来和里奈靠在一起,让精神短暂休息。 第407章 春高。 一个无比熟悉又非常遥远的词汇。 从高一加入排球部到现在,优见证身边人,见证青城男排部走过三次春高预选赛,却一次也未拿到最终的全国入场券。当然,ih也是一样。 乌野却做到了。 从“飞不起来的乌鸦”到如今连续两次进入春高的强豪学校,他们用了近两年时间,付出了无数汗水。所以许多看似艰难的事情,并非全然没有希望。少年们几乎时刻在发生进化,每天都能迎来新的进步。那些付出总会得到成果。 而他正位于更广阔的空间,拥有充分的决心与刻苦。只要继续下去…… 及川彻也能做到。 优从不怀疑。 * 度过新年,熬完了最后一小段複習时间,三年级便迎来了高中阶段的学业共通测验。 优考试很少紧张,她从容完成了测验,感覺自己发挥得应該不错。結束后她也没有太明显的放松或者怅然,只是平静回到家,跟家人和朋友说了说话便先去休息。 等到第二天早餐时间結束,准備一会儿要去看书时,优才迟迟想起,今年的春高好像已经結束。 差点忘记了欸。 她在网络上查询到了比赛结果:今年的优胜学校是稻荷崎高中,他们打败了乌野,并在决赛战胜井闼山,成功卫冕冠军。 升入三年级的宫兄弟在高中排球界可谓備受瞩目,尤其是二传手宫侑,媒体评价说他所展现出的技巧与水准,几乎超越了高中排球这一阶段。其中与影山二传交战的那場比赛更是被大书特书。 真厉害啊…… 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优默默感慨。 虽然这次败在了稻荷崎手下,不过于乌野而言,今年的比赛并非只有遗憾。 去年春高,乌野止步第三天。在与鸥台的比赛中,日向和月岛都因为意外提前离場,导致最终落败。而这次,他们第二轮便碰上了鸥台,两方状态都很好,完完整整进行了整場比赛,一直到第三局才分出胜负。乌野险胜。 和强校的比赛,选手们不仅看重胜负,也会看重彼此有没有尽全力,有没有发挥出最高的水平。 优曾经听及川说过,他喜欢在酣畅淋漓的比赛过后不断複盘。不论输赢,只要在场中打过,付出了全部精力去争取,就能让自己得到进步。连失败后的负面心情也会被转化成动力,迫使他继续思考,继续向前。 那次的意外退场,乌野除了失败,或许还会有没能跟对方打到最后的不甘心吧……优猜测。 这次弥补上了,挺好的。 关掉手機,优伸了个懒腰,去拿出书本和笔记,坐回书桌前。距离共同测验的成绩发表还有一段时间,但优现在不能休息。 下个月就是各大学校自主招生的二次考试了。优有跟家人和老师好好商议,提前明确出想报考的院校,也了解过考试内容,所以正在进行针对性复習。主要集中在国文和英语这两门她最擅长的科目上。 几经纠结,优最终打算考翻译相关的专业。 在商议院校和专业时,大西老师曾建议过她选择文学系,想让她积累知识底蕴,更深入地探索文学魅力,为之后的写作道路奠定基石,提供帮助。 不过优犹豫了一阵,放弃了。 她願意在创作上继续精进,也愿意不断笔耕不辍,可优实在无法将写文章作为自己唯一的主业。她会不断进步,达到自己真正需要的自由,而非被功利裹挟,影响文字的纯粹性。 既然是上大学,优还是想给自己培养一些额外的傍身技能。她希望走出自己熟悉的地方,希望前往不同的国家和城市,亲眼见证不同文字所描述的大千世界。为了方便交流,优想再多学习一些语言与沟通办法。 不仅限于英语。 虽然这份愿望也有一点考虑到及川的成分吧……但并非全部,只是稍微靠近而已。在通过大西老师认识到世界的广阔后,优的目光便不止驻留在家乡的这块土地。 她想努力走走看。 想让自己的足迹更长,更远。 * 自十二月中旬,也就是共通测验前一个月左右,及川得到了女孩的通知。 小优说她最近要忙着最后的复习,可能没空主动给他发消息了,但及川发的消息她都会记得每天都看,每条都回复,让他放心。等过段时间再补上聊天。 及川体谅小优的辛苦,拍拍胸脯保证: “小优就安心考试吧!没关系啦,不就是一小段时间嘛,又不是忍不了!” “而且还有每天的早安晚安,能听到小优的声音就很开心呀,我不会难过……又不是小孩子欸。” “放心放心,我不会打扰小优,等考试之后就有很多时间啦,到时候再好好聊!” 跟女朋友言语亲热了好一番才挂断电话。及川缓缓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刺目的日光。 啊啊…… 他眯起眼睛。 有点孤独的夏天。 前段时间,大概从十一月初到十二月上旬,布兰科教练带着他们跑了许多不同的地方,去打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及川目前还不是正式队员,无法参加正式赛事。但练习比赛他偶尔可以上场,甚至有几次是作为首发二传。 与稍显温和,专注技能提升与团队协调的队内比赛不同。跟其他队伍打比赛时,所有人都只为争取胜利。及川这才有种,自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职业赛场,身边都是可以代表他们国家取得胜利的正式队员的感觉。 他的状态跟早已习惯比赛氛围的选手比起来还太青涩,太不稳定。所以他输过,挨过教练骂,偶尔被罚练,有几次还被单独拎出来批评过。他也没少自己加练,连续一百个发球什么的都很平常。 看到了差距才能进步,及川愿意接受。 而且最近他很少被惩罚了。 布兰科教练脾气很好,骂人也不会像沟口教练一样怒吼,都是心平气和地说话。但他说出的话很直接,会帮助他找到根本的原因,提出接下来应该改正的方向,以及给出必须完成、做完后绝对会累到不行的恐怖加练项目。 能当教练的人果然都很可怕啊……小岩说他也有这个想法诶,以后会不会……? 及川甩甩脑袋,把恶鬼一样的幻想小岩教练清空。 总之,在不断的比赛和高强度的练习后,及川发现自己对排球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了。发球也比去年稳定了不少,而且威力还在继续提高。 不过十二月进入盛夏,天气逐渐变热,练习比赛减少了很多。及川完全能适应目前的训练节奏,还会主动去询问教练怎么更好地加练和提升。他现在状态相当不错,对待练习,对待生活,对待异国的一切都抱有极高的热情。 原本对待女朋友也应该是。 可……小优在忙。 他好不容易最近没有之前那么忙了,结果又轮到女朋友开始备考,两人总是对不上时间。及川看过小优列出的志愿大学,这些学校的二次考试最晚的一个要二月最后一天才结束。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小优都会埋头复习,很难有空听他讲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 从现在,到三月初。 好久好久啊。 及川有点忍不住…… 所以他新建了一个便签。 他对小优的表达欲永远旺盛。如果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会发现及川真的能在各种生活间隙发好多奇奇怪怪的小事。因为觉得有趣,因为感到新奇,因为莫名想到了她,各种事情都给她看看,让她听听。小优备考的三个月,及川不想让她错过他的生活,也不想丢掉自己那些一闪而逝的心情。 都用便签记下来好了。 等之后,一口气告诉她。 ——当面。 是的,及川定好了三月要回国一趟。 半年回国一次并不频繁,教练可以接受。而他想回去参加女孩的畢业典礼,想亲眼见证小优高中时代的结尾。虽然目前还没有告诉小优,不过等小优考完试,他会提前说给她听的。 小优不想被瞒着,他就不瞒。 两人可以一起期待见面的日子。 * 共通测验的结果终于公布。优的成绩比预估更好一点,足够申报她规划的大部分目标院校。 进行一轮择优后,优选择参加三所学校的二次考试。一所位于东京的国立大学,一所东京的私立大学,还有一所位于大阪的私立大学。 协调完考试时间,定好计划,优便在安子阿姨的陪同下一边继续复习,一边参加考试。东京有一所学校的考试时间和大阪那所挨得很近,优不得不紧赶慢赶地前往大阪,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人生好像被迫混乱起来了。 优坐在列车上胡思乱想。 等到连轴转了好几天,所有考试全部结束,两人筋疲力尽地回到仙台,优直接跟着安子阿姨去了国见家。吃完安子阿姨做的丰盛晚餐,再好好洗了澡,一切待办事项都结束的感觉让她身心彻底放松,很快沉入梦乡。 第408章 久违的安宁。 她甚至没做梦,也记不清楚睡着的过程。像游戏里的角色一样,没有任何知觉地度过了夜晚时间,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再醒来时毫无困倦,体力条和精力条都回满了,眨眨眼便起身洗漱。 真希望每晚都能睡得这么好…… 优忍不住幻想。 洗漱完畢,浑身清爽。看一眼时间,才早晨六点半。优打开手機,翻到熟悉的聊天界面,下方有昨天小彻给她发的消息。不过她当时洗完澡直接去睡觉了,没看手机,所以没能收到。 【小彻:我猜小优应该已经回家了?考试辛苦啦!小优超级棒! 小彻:要好好休息喔,及川大人来祝福小优能获得最佳睡眠~ 小彻:然后就是……我很想你!醒来记得联系我噢!我今天休息,一直都在! 小彻:(星星眼表情)】 既然是他自己说的。 优没考虑太多,直接拨出语音通话。几秒忙音过后,电话被接通。对面果然传来及川清亮的声音。 “小优!哈……睡醒了吗、怎么样!” 真的在欸。 不过他说话怎么这么奇怪,背景音也好杂乱。 优直接问出疑惑:“彻,你在做什么?” “啊,我在唐人街的、中餐馆,吃晚饭呢!”他勉强回答,中断了几秒,大概是喝了几口水,这才总算可以正常一点说话了,“啊……真的太辣了!这家店的麻婆豆腐味道特别重!” “这么辣还要继续吃吗,”优被他的语气逗笑,“小心胃不舒服,别吃太多。” “嘿嘿、其实很好吃……放心,我不多吃的,就是偶尔来尝一下而已,”及川轻松地说,“一会儿给你看照片哦,视觉冲击力也很强!” “好,那你先吃饭?” 及川立刻问:“很快就吃完了,小优一会儿闲吗?” “这几天都会很闲,今天在家休息。” “那我过一会儿再打来!” “好,”优勾起笑,“我也想你了。” “呜啊……!” 及川发出小小的哀嚎。 “虽然超感动,但我这边的氛围真的很不适合暧昧……!小优一定一定要等我哦!” “嗯,不着急的。”优温和安抚。 挂断电话,时间依然还早。优坐在床边放空了几分钟,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最后想了想,准备穿厚实一点,出门跑步。 今天是三月的第一天,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道路上干干净净,不见积雪,适合出门跑跑。 等回来后……顺便买点菜,给家里人做顿丰盛的早饭吧。这段时间她准备考试,得到了家人的不少额外照顾。一会儿问问凛姐姐要不要回来一起吃好了。 优想着。 * 及川再打来电话时,优刚刚跑完步,正要前往超市。今天外面温度适宜,跑步过后身体完全热起来了,很舒服。优心情不错地接起电话。 “小优,我到家啦!”男朋友话语里满是愉悦,“下午的时候还以为小优会多睡一会儿呢,就提前去吃饭了,结果你居然醒这么早。” “因为睡得很早嘛,”优说,“彻的祝福很管用哦,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那就好呀,看来我的魔法水平越来越高了!”他得意洋洋,又问,“小优现在在外面?” “嗯,刚跑完步,想去买点东西做早餐。” “啊啊……我也好想吃小优做的早餐……”及川撒娇,“告诉我要做什么啦,我去买点一样的明天做着吃。” “准备煲茶粥,”优跟他数着,“然后味增汤,玉子烧,还有烤鱼……应该就这些。” “这么丰盛!”及川捧场。 “好不容易有时间做嘛。” “那等我回来,可不可以也有我的份?”他期待地问。 “肯定会啊,”优笑着,“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很快哦,”对方语气骄傲,毫无预兆地进行宣布,“过几天就回来!我要参加小优的毕业典礼!” “……欸?”优愣了一下,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及川确信。 说回来就回来吗? 决定得这么干脆? 优狐疑地盯着手机。 “……你不会骗我吧。” “怎么能不信我呢,小优!”及川委屈巴巴,“我都订好机票了欸,七号出发,应该九号到宫城,今年青城的毕业典礼不是十号吗?” 真的啊。 他要回来了。 “嗯,是十号,”优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我去接你。” “到车站吗?”及川开心,“好啊!” “不是,我去机场,”她已经决定,“我们一起回来。” 顿了顿,优轻声说。 “想早点见到你。” 就算是早半天,也很好。 在自己有时间的情况下,在对方只能回来仅仅几天的情况下……优想把和他共处的时间延长一些。之前备考时被刻意屏蔽的思念像一瞬间有了去处,不断自心底释放奔涌——向他所在的位置。 优忽然觉得彻之前那样,一直瞒着,等见面再给她惊喜,似乎也是不错的办法。至少等待的日子不会这么难熬。 但提前知道同样有额外的好处。每离见到他的日子再近一点,优都会更加期待,更加开心,更加雀跃。她可以不用在原地等待,可以自己前往离他更近的位置,与他见面。 “……好,”及川话语中的爱意顺着声音流淌,填补优的细小空隙,“我们一起。” “这次能待多久?” “回去之后,大概五天。” “到时候陪我出去玩吧,”优随意决定,“抽出两天去毕业旅行。典礼结束就出发。” “好啊!”及川兴致勃勃,“去东京吗?还是大阪?” “京都,”优说,“我想再看一次金阁寺,和你。” 三月的京都游客不多。天气带着寒冷,樱花还未盛开。 优其实没有经过什么深刻的思考与比较,只是回想起了去年的修学旅行。当时她带上了及川小立牌,在同学的帮助下,让他也能参与其中。她喜欢那段回忆,也忘不掉自己当时产生的小小感触。 她的想法很简单,想去有毕业氛围的地方走走,想到陌生的城市的街头闲逛。也想看一些安静的,漂亮的景色。 ——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就好了。 优想让这个念头化作现实。 这次,是真的和及川一起。 可以牵着他的手。 第296章 三月九日, 上午十点五十五分。 日本羽田国际机场。 及川还没下飞机就提前对着小镜子整理过了仪容仪表,此时正前往和小优的约定地点。距离重逢越来越近,马上就能见到她, 及川心底却不由得浮现出几分难以忽略的紧张。但还好, 没有上次回来时严重, 被更多的兴奋和更热切的期待盖过。 能有女朋友特地来接机, 能在落地之后立刻见到小优,还能感受到小优向他奔赴而来,真的很开心!连在飞机上没睡好的疲惫感都减轻了好多好多! 一路走得飞快,来到能远远看见便利店招牌的位置, 他已经忍不住四处张望搜寻,不愿错过任何关于她的线索。从寻找到锁定只用了几秒而已。 ——看见了。 注意到小优的一瞬间, 及川彻目光便被牢牢吸引住。 女孩身穿厚厚的短款白色羽绒服, 下身是浅灰色裤子,身上还背着白色小挎包,整一身像是新雪一般纯净。她稍显随意地站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因为垂着脑袋, 下半张脸几乎都埋在了松散的棕色长发和那条青蓝色的格子圍巾中。 圍巾是她身上唯一鲜亮的色彩, 是两人曾经一同买下的情侣款。都不需要提前商量, 及川也正因为要来见她围着同款。 非常有默契……! 少年更加心痒难耐, 果断加快步伐。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趁小优没注意,给她一个小惊吓。但越是靠近,蠢蠢欲动的兴奋就越是压不住。距离几步之遥的时候,及川已经笑着提前开口。 “小优——!” 他大声喊她的名字。 女孩闻言望过来。随视线一起,还有她手中挪向他的手机镜头。镜头挡住女孩脸蛋,对准及川, “咔嚓”一声拍下照片,将那一瞬间定格。 “彻,”这下她才拿开手机,露出弯弯的眉眼,“歡迎回来。” “嘿嘿……” 拍照丝毫没有阻隔脚步,反而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样。及川三两步小跑过去,把行李箱先丢到一边,重要的是将女孩完完全全抱进怀里,用力收紧手臂。羽绒服软软的,她也软软的,隔着厚厚的衣服雖然无法感受体温,却能靠近对方的脸颊,印下轻浅的吻。 “我回来啦……” 声音仿佛带着无尽缱绻。 “好想你。” 第409章 对着她嘴唇亲亲。 “刚刚是在拍我看到小优时候的样子?”及川低声问,尾音上扬,“感覺表情会有点蠢欸。” “不会,很可愛,”优展示给他看,照片中的彻笑得灿烂,“留下来做纪念。” “随你咯,反正都是你的……”及川滿不在乎,又亲了一口。 “唔,也不能白拍,”优眨眨眼,伸出左手放在他眼前,“模特费。” “嗯?” 及川没太懂小优伸手是什么意思,好奇地左右看了看,还是没能看出来。他想着再凑近一点观察,结果女孩左手一翻,袖口冒出来一样东西。 “什么……呜啊!” 及川被吓了一跳。只见她刚刚还空无一物的手中,忽然多出一支单独包装的红玫瑰,开得艳丽,带出香气,盛放在及川眼前。小优看着及川笑,从袖子里把整支玫瑰都拿出来,递到少年面前。 “新学的魔术,怎么样?”女孩得意地炫耀。 “超成功!”及川眼睛亮晶晶,立刻收下玫瑰,“滿分!” “就是衣服太厚,想塞进去又不把花挤到有点麻烦……”优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藏在里面的小机关拿出来,吐槽着,“还是春秋季節薄一点的长袖更合适。” “所以……” 及川拿过小机关看看,暗示性地勾起嘴角。 “小优是希望我春天和秋天也能回来?” “嘛……”优撇撇嘴,耳尖染上一抹浅红,“差不多。” “现在还不行,”他神色認真,没有开玩笑,也没有说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承诺,而是松开这个怀抱,牵住优的手,“再等一等,好嗎?” “好。”优也握住他,平静接受。 “嘿嘿……今天也喜歡小优哦。” “我也是。” 不知从何时起,等待已经不那么煎熬,不那么遥不可及了。因为他的坦诚,因为优的坚持,时间变成了不断流逝的沙漏,像是在进行一场一定会有终点的倒数。 优可以看到期限。 并且充满期待。 “走,回家!” 及川一把抓住行李箱,像小孩子一样大幅度晃着和优交握的手,乐乐呵呵往前走。刚刚的玫瑰已经被他随手插进外套领口了,花朵就在他围巾下面对所有人展示,炫耀之心根本藏不住。 优看着好笑,任由他乱晃,把手握得更紧。手心的热度交融,围巾的纹样相连。那些分别从未带来隔阂,反而积累了更多,更多。 想念得以落地。 * 这次回国,因为要跟小优出门旅行两天,所以旅行前后及川都要回自己家里住,陪陪家人,不能肆无忌惮住在优家里。 从东京回到仙台,两人一起去熟悉的家庭餐厅吃了午饭,又到小优家好好亲密了一会儿。久别的情侣总会陷入无尽缠绵之中,等优被及川捧着脸蛋亲了好一阵后,两人才暂停亲热,坐在一起开始订去京都旅行的车票和酒店,以及商量简单的旅行计划。 及川把女孩整个人圈进怀里,脑袋搭在优肩膀处,时不时蹭一下,手也不老实地往她身上摸。当优问他订这个位置的酒店怎么样时,及川正在反复品味手上的触感。 嗯……好棒。 软乎乎的。 “小优,”他認认真真,甚至有几分严肃地说,“你现在这个身材,简直完美……!肚子软软的,但是根本就不胖!看着很棒,摸起来也很棒!” “……我也没有覺得我胖啊,”优对他完全不在意刚刚的话题表示无语,“上次只是说最近又重了点而已。” “重了也没关系,比高一特别瘦的时候要可愛好多呢……!”及川满足地又揉了几下,“喜歡……” “所以,现在能稍微抽出一点时间看看酒店嗎,及川君?”优面无表情地喊了不常用的称呼。 “遵命遵命,秋山老师——”及川拖着长音答应。 在商量酒店之前,优先把某人动不动就想掀她衣服下摆去碰她肚子的手给拿开了。 因为有些位置不许碰,及川只能将全部的触碰欲都放在了允许碰的位置。嘴唇,脸颊,耳垂和脖颈这些地方就算了,优真的不懂他为什么会对小腹那么在意……好奇怪。又不是能留下痕迹或者带着暧昧的位置。 只是普通的、雖然有点脆弱但没有太多额外意思,被男朋友碰一碰也无所谓的地方而已。但因为他很在意,很喜歡摸……弄得优也有一点不自在了。 可这是她自己允许的。 ……失算。 优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脸上微妙的热度。 她不覺得自己是很容易害羞脸红的性格。虽然偶尔也会有紧张,会有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的时候,但在明确了目标后,优可以做到专心,尽力忽略掉多余的情绪。 不过感情显然不属于这一范畴。 明明以前是彻脸红更多的。 优有点微妙的不服输。 她忽然回过身看他。 “让我也摸一下。” “什么?”及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肚子,”她说,“你的。” “欸……?” 他眨眨眼,毫无抗拒,神情反而带上了点微妙的兴奋。 “其实,咳……我腹肌练得还不错……当然可以!” “请摸摸——!!” 那眼神,无比欢迎。 生怕她不摸一样。 优:“……” 总感覺还是输了。 不过最后的确有摸到。 之前隔着厚厚的冬装看不出来,但在氛围微妙的“身材检查”下,优才意识到他这半年又变强壮了许多,肌肉比以前更硬、更明显。 排球选手的身材大多都偏匀称,外形上不会有太夸张的轮廓。所以优上手触摸,才能通过他的身体切实感受到及川付出的时间,积累的经验,以及蕴藏的力量。她好奇地戳戳对方的腹肌,及川轻轻吸了一口气,忍着不往后缩,还算顺利地让女朋友确认了他的身材状态。 终于,一切结束。 优心满意足。 因为及川的脸正越来越红,连脖子和耳根都染上绯色。看来他还没有进化到任何时候都不脸红的程度,优不算输了。 而及川彻狼狈地跑去卫生间躲了十来分钟。 水声阵阵不停。 * 今年情人節那天,优正忙于备考,两人只能在电话里短暂沟通来表達思念,没有进行礼物交換。等情人节过后优才发现,去年彻送给她的全年日记本已经写完了。 重新翻看日记。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都有彻给她的寄语,每一天也都有她的心情与回复。她还会在写完后给彻拍去照片,得到彻的回应,两人用这种形式交流了一整年。 这个日记早已成为交往中的小小仪式感,和她送给及川的抽奖盒一样,属于每天必做事项。现在也算完整迎来了它的结尾。 当时优和及川说了这件事,但因为她要考试,两人都没考虑立刻补充日记,暂时抛诸脑后。等这次及川回来,优想到日记本,再次问起时,及川却不打算再写一本了。 “……唔,我现在发现,对未来的预估其实容易跟当下的心情差得很远欸。” “你看,写日记要提前估计未来一年每一天的小优对吧?初衷虽然是好的,不过如果没办法成功预估未来发生的事情,说出的话就会很悬浮,有些还会不合时宜……” 他说得很认真。 也是啊。 优回忆起在日记里看到他提起一些事情,比如过圣诞,新年参拜。写下日记的小彻很想回来陪她一起,可现实中两人却无法相见,反而增加了几分遗憾。如果留下的话语不符合期待,并不一定是合适的留言。 “不如……我们換个形式?”及川提议说,“写信,怎么样?” “跨洋寄信吗……?”优感觉这个成本有点高,不太靠谱。 “不是啦……我们可以拍下照片,发到对方的电子邮箱!每周两三次!” 及川感觉可行,越说越起劲。 “根据当下的情况写信就不会有问题了!而且能装饰信纸,画画,展示照片,还能存下很多记录!” “有时候没来得及说,或者想换成更正式的形式去表達,就可以写在信里呀!不觉得写信很浪漫吗?有种复古的感觉!” 说着说着,他给优随便展示了几条在优备考期间记下来的备忘录。里面都是一些细碎的小事和小心情,比如: 【又被拉去酒吧了,不想跟他们一起喝酒啦……跟小优倒是可以。】 【今天的练习比赛我发球拿了五分!五分欸!不愧是及川大人!】 【看到了一顶很可爱的熊耳朵帽子,买下来了,要送给小优!小优戴上肯定超可爱!】 此时那顶熊耳朵帽子已经到了小优手中,刚刚还戴上被他拍了好几张照片。 如果要把这些写进信里,感觉像是包含了男朋友各种碎片化小心情的便利贴贴满整个墙面墙面一样花哨又杂乱,还带着点及川彻风格的活泼。她很好奇及川能写出什么样的信,也喜欢在信纸上用文字表达心情,正好自己的各种文具可以派上用场。 第410章 而且等到见面交换信件的环节,同样会让人开心。一封封累积下来的信件,和厚厚的日记一样,都是他们维系情感的证明。 “那好,”优点头答应,“等你回去再开始?” “没问题!”及川愉悦接受。 说是这么说,但优第二天早上就有点手痒了。今天是毕业日,优起得比平时早一点。她在家翻了翻,找到之前买来当做草稿纸的信纸,抽出几张,坐在书桌前。 一会儿及川会过来和她一起去学校,陪她参加毕业典礼。所以趁现在写下第一封信的开头好了。 如果写得足够快,说不定可以把一整封信都写完呢。 想到这里,优提起笔。 【给看到信的小彻:】 【在信纸上写字,好像比日记要更正式一点。不像是和你聊天那样轻松了。或许之后会有所改变?嘛,都没关系,现在的心情也很宝贵,我会好好珍惜。】 【今天是我毕业的日子——用这句话作为第一封信的开头很奇怪吧?像在和谁告别一样。只是因为在这件事上我有很多心情想表达……】 【之前没想到彻可以回来。能够在毕业典礼见到彻,我很开心……】 【……虽然说感谢之类的会显得太生分郑重,但这份感谢十分沉重,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因为是对彻说话,我想任何心情都可以告诉你的。我知道你可以接受,我知道你会看完我写下的每一个字……】 【三年以来,能够遇见彻,与彻结下缘分,我很开心。希望以后,我们也能一起走下去。】 【……写到这里,感觉每周两到三封信可能限制太多,我说不定会经常写多呢。不清楚是今天会更特殊,更愿意多说说话,还是我在以正式态度书写时总是找不到合适的结尾……哪种都好。就当我喜欢在写信的时候做个话痨好了。】 【知道吗?今天天气很好。你快要来了,我正在家里等你,等你敲门,等你出现在我面前,等你叫我的名字。因为你会来,我愿意去等待。】 【至于见面之后的事情,还有更多和你的故事,就留到下一封信来表达吧。我喜欢这个形式。】 【当然,今天也喜欢你。】 【来自暂时无法平复心情的秋山优】 【二零一四年三月十日】 第297章 从夏末的阿根廷回到初春的日本, 清爽凉意赶走了身上残余的暑气。 因为长时间坐飞机太疲惫,及川昨晚回家后睡得很早,睡眠质量也不错。不过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还是讓他不由得感到困倦, 起床起得十分挣扎, 按闹钟时都带着重重怨气。 他凭借本能拉开窗帘, 眯着眼睛迎接日光, 想开窗清醒一下。刚一打开,包裹着寒意的风瞬间灌入室内,及川迎头接住,猛烈打了个抖, 这下徹底清醒了。 嘶……比往年的春天更冷啊。 他抱着胳膊想。 好在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提醒小优多穿一点吧。唔……可毕竟是学校典礼, 怎么也是要好好穿校服的, 没办法多加外套。看来她又要在护膝里塞暖宝宝了,跟最初的那个春天一样…… 及川思维自然而然拐向女朋友。 今天是小优毕业的日子。 在属于小优的高中三年里,他们给彼此留下过无数印记。和她熟悉,成为朋友,喜欢上她, 煎熬的暗戀, 然后是混乱告白, 好不容易交往, 又用了好久好久讓女孩也回以喜欢,再是艰难的长期异地戀……过度满溢的情感使他无比在意小优的毕业仪式,在意她三年的终点。 这种时刻,一定要出现在小优身邊。 所以及川才特地回来。 选择今日衣服时,及川好一番纠结,甚至犹豫过要不要穿校服。青城的校服没有改款式, 他可以借此混进人群里……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总不能被人发现学生队伍忽然多出一个人,而且站在家长区穿校服也太奇怪了。 咳,其实主要是怕小优嫌弃。 最后他规规矩矩搭配了一身简单常服。没什么惊喜感,但胜在保险。颜色是和青城校服差不多的米白色与浅棕色系,方便之后跟小优拍纪念照片。 搭好后,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半天。 嗯,完美。足够帅气。 及川自信拨弄一下刘海,带着手作早餐前往小优家。目的地到达,他飞快敲敲门,总算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女孩。他笑着打招呼,被引进门去,却没有先说出那句毕业快乐。 想等典礼后再正式说。 及川坚持这么做。 今天的早餐是小优热的牛奶,还有及川做的蛋饼和三明治。 吃饭过程中,及川一邊跟女孩闲聊,一邊观察她的眉眼。小优神情放松,给人的感觉比三年前更柔和,眉宇间再无下意识的疏离与警惕。望向他时,眼中满是自然的信任,像已经和他非常熟悉的猫儿一样。 是他的女朋友。 他的小优。 及川感受到充实的满足。 “……看什么呢,”优注意到他的视线,随意问,“不吃了?” “啊、吃,”及川无辜眨眼,腻腻乎乎说,“好久没看你了,多看看嘛……打视频总是看不清楚。” “噢。” 优應了一声,低头嚼蛋饼。她一向不太会回應及川语言上直白的黏糊。及川也不在意,笑嘻嘻轉向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小优决定要去哪所学校了嗎?” 之前小优参加二次考试的三所学校,录取名单全部公布了。优发挥得很好,三所学校都可以就读。来日本前及川听说小优还在犹豫,不过马上要到缴费确认时间,留给优纠结的空间不多。 “确定了,”她说,“明成外国语。之后准备提前去東京,在学校附近找房子住。” 明成外国语大学,是位于東京的一所私立大学,教学与国际接轨。综合来看是优选择的三所学校中最难考的学校。小优选择这所学校及川并不意外。 他追问:“小优是要自己住嗎,还是合租?” “看看吧……如果能遇到合适的室友,合租也可以,只要不太吵,”优想了想,“自己住有点太贵了……” “啊啊,真好啊,”及川拖着长音喊,“我也想跟小优合住——” “同居跟合租还是不一样的。”优说。 “也是哦……”及川若有所思,认真考虑,“合租又不会同床共枕……” “……” 优觉得他们说的并不是一个点。 * 吃完早餐,优在及川的建议下换了条更厚实的裤袜,两人一同出门。 外面是有点冷。她一整个冬天都在穿长裤,只有毕业典礼这一天换成了裙子,稍微难以习惯。 优无比敬佩自己身邊的女生们,不论什么天气什么季节,都能风雨无阻地穿制服裙上学。她完全做不到,即使不在冬天,偶尔也会图方便换成运动裝。 捏緊交握的手,优浅浅呼出一口气,往及川那边靠过去,索取几分温暖。及川眉眼微弯,都不需要问,顺势向前半步为她挡风,带着小优加快脚步,很快到达学校。 大学就能自由着裝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特例一下。 自我安慰了几句,优理理头发,跟及川分别,先去教室。临走前及川还跑去贩卖机买了罐热茶给她。因为校外人员不能进入教学楼,及川说他之后会在门口等安子阿姨和国见先生一起去体育馆。 家人跟愛人,还有身边的朋友,都会见证她的毕业啊…… 意外的豪华阵容。 优朦胧地冒出这种想法。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一个只要上高中就必然会到达的时间节点。可因为情感连接,关系交缠,她的毕业变得不止与她自己有关。安子阿姨说会给她拍毕业照片,徹也特地从地球另一端回来,想陪伴她度过今日。 他们的重视使得毕业典礼变得比优心中预计的更为重要。 那今日之后,会有什么不同呢? 或许要等未来才能了解。 但她知道,毕业意味着启程。不止是今天下午会跟及川前往京都,开启毕业旅行的启程,也是她迈入下一阶段的新起点。 緊张,但也期待。 来到班级,优注意到了自己桌面上的礼物。一份是一个大盒子,里面装了不少零食点心,署名是排球部一二年级的成员,用以感谢秋山前辈对社团的付出和照顾。 另外一份则来自菊地结衣和菊地阳菜,两姐妹送给了她一个小巧精致的打字机模样的八音盒,轉动可以听到悠扬的音乐。里面还装着来自她们的信,优准备先收起来,回家再看。 她大概可以想象出菊地姐妹在信里说的话。 之前优结束二次考试,两人特地把她约出去了一次,结衣已经抱着她哭过了。当时女孩哭得好惨,优用好半天才把人哄好,安抚结衣只是毕业,不是再也不见,最后结衣抽抽搭搭被阳菜带回家了。 第411章 意外的黏人呀…… 优摸着结衣信封里格外厚的信纸,不由得失笑。 她希望今天结衣不会哭,但看样子很难。之前优得知结衣和江原交往了(这件事还是矢巾挖出来的,矢巾说两人背着大家在悄悄搞地下恋),而江原也是在今天毕业。重要的前辈和恋人都毕业离开,结衣一定会很难过…… 嗯,这次如果哭了就交给江原去哄吧。她已经哄过了。 优试图把责任转移。 * 提前来到礼堂时,优坐在自己的位置,有些恍惚。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二年级那边看及川和岩泉前辈他们毕业。时间飞速流转,现在轮到她踏上阶梯,拿取自己的毕业证书。 安子阿姨,国见先生和彻站在一起,对她挥手打招呼。优很快发现了他们,也小幅度挥挥手,对他们笑了笑,另一只手悄悄握拳。 心跳比平时更快。 自己情绪难以平静,就更想去观察别人,以此来转移注意。优位置靠后,倒是能看见不少熟人。 比如里奈轻轻松松地跟旁边人小声聊天,她还沉浸在压线上了理想学校的喜悦中。真琴则是有些感慨,望着前方讲话的校长放空,应该已经走神了。 矢巾在搓手,大概是有点緊张。渡吸吸鼻子,唱校歌时还拿出纸巾擦眼泪。江原红了眼眶,不过努力忍着没哭。至于京谷,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但姑且有老老实实坐好…… 大家面对毕业时的心情各不相同。无论如何,毕业都会平等到来,为高中画上句点。 念到优的名字时,优走上台拿取自己的证书,深深鞠躬。 有不同的场景,画面,声音在脑海中来回闪过。 或许是谁在说话,或许是午后温暖的阳光,或许是一段蓝调音乐,或许是美味的食物,或许是交握的手和切实的拥抱。无需分辨。她只需要知道,其中有愛的存在。 优漫无目的地想。 明天的青城排球部会变成什么样呢?音乐演奏部呢,能好好坚持下去吗?四月的樱花还会那么漂亮吗?她所坐的位置又会迎来怎样的人呢? 人和人之间可以留下印记,但环境的改变却会抹去许多记忆。爸爸妈妈就读时的体育馆早已被推翻重建,或许等许多年后,这里的教学楼,体育馆,操场和林荫路也不会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一切仅存于她经历过的时间中。 独一无二,闪闪发光。 秋山优是为了寻找到一些东西才来到青城,进入排球部的。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会不会真实存在,但她想着,按爸爸妈妈走过的路重新走一走,或许就可以看到他们眼中的景色。 现在她认为,不是。 她所走的并非父母走过的道路,看到的也不是爸爸妈妈眼中的景色。那些连接着她的牵绊,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喜欢,那些记忆,时间与笑容或泪水,只属于秋山优。她所走的路,是自己的路。 想要找寻的东西早已被紧握在手心。她的生活,她的梦想,她所体会过的无数心情,接受的和付出的爱,一点一滴,化作了土壤,雨水,养料和阳光。让她成长,让她茁壮。 未来或许会开出绚烂的花朵,结出饱满的果实,也可能只是长出平凡的树叶。 都无所谓。 有收获,便足够了。 听到校长和老师们说完的毕业赠言,握紧自己的证书,优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体育馆。 她穿过人群,本能地寻找。 忽然很想抱一下小彻,很想听他说之前一直没说出来的话。他会理解的,因为他也经历过。因为两人都很了解对方,因为他总会陪伴着她。 优感觉随着习惯恋爱,自己冲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可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一定会被牢牢接住。 远远地,她看见及川彻。 少年身姿挺拔,站在只有花苞的樱花树下,笑得灿烂。他在挥手,另一只手比出喇叭状放在嘴边,悄悄给她做口型。 他说:小优,来。 优走得很快。 人群开始分散,不再是难以越过的阻碍。于是她逐渐变为小跑,不想继续等待。其实脚上的小皮鞋并不适合跑步,其实外面依然有些冷,没有因为来到上午就暖和几分。其实不管怎样过去,她都会得到及川的拥抱,无需急躁。 可血液灼热,在体内奔流。 想更快一点,更早一点。 女孩飞奔过去。 抱住。 及川恰好张开双臂,稳稳接下她不分轻重的撞击,让她停在温暖的,切实的怀抱之中,把人紧紧环住。他低眸看到女孩的发顶,以及泛红的耳尖,眸光如水。 “毕业快乐……”少年声音满是温柔,低头蹭蹭她,“我的小优。” “你不是第一个说的……”优埋在他肩膀,小声嘟囔,“去年我都是第一个。” “啊啦……那要补偿吗?”及川没想到会被挑毛病,勾起笑,配合地问。 “要。”她一口答应。 居然还有准备呢。 及川亲了亲女孩的耳尖。 “想要什么?”他问。 “……要你。”怀里人说。 “嗯?” “今天开始,陪我……” 她更小声了。 “久一点。” 小优明显不擅长这么撒娇,这两句话说得像在直接命令,一点也不柔软,还别别扭扭。但及川偏偏感觉她可爱得要命,偏偏觉得这是最好的撒娇。 更何况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额外提出吧…… 长久的相处之中,他也算摸清了几分女孩偶尔有些绕圈子的思维。大概是因为毕业带来的些许感触让她不太舒服,想找个情绪上的支撑。优不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显得太敏感,所以只对他。 没关系。 有及川大人在呢。 “……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呀,”及川凑到女孩耳边,许下承诺,“放心,一直陪你。” “这几天都不分开了。” 埋在肩膀处的女孩仍然不抬脑袋。好半天,那里才传来了轻轻的,闷闷的回应。 她说:“好。” ----------------------- 作者有话说:学校是虚构的,与现实无关! 第298章 晚上八点半, 酒店房间。 今天在外面逛了一整天,上涌的困倦讓优不自覺打了个哈欠。她关掉水流,拿一次性浴巾草草擦干身体, 套上睡裙便走了出去。 头发还滴着水, 于衣料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迹。优没怎么在意, 步伐凌乱地晃到桌前的椅子坐下, 眯起眼睛。只等了不到三秒,柔软的毛巾便覆盖上她的脑袋,属于某位二傳的漂亮双手开始细致地为她擦拭长发。 好久没剪头发……有点长了,洗起来好麻烦。过几天再去剪一次吧。 优默默想。 毛巾拿开, 她听到了吹风机的声音,感受到阵阵暖风带来的热度。很舒服。少年手指不断在她发间穿梭, 梳理, 痒痒的,令人安心。优缓缓呼出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喜欢……现在。 这一瞬间。 于是她想都没想,向后靠去。 “呜哇……!” 身后的及川被吓了一跳,发出短促的驚叫, 立刻关掉吹风机, 探头来担心地问。 “小优怎么了, 太困了吗?” “稍微等一会儿再睡哦, 头发不吹干的话睡覺会头疼。” “不然转过来吹?可以抱着我,稳一点……” 絮絮叨叨的。 优听进去了最后一句,回过身抱住对方的腰,一脑袋靠上去,安静埋了几秒。 “就是,突然想靠一下……”过了一会儿, 她低声说。 只是想而已,没有其他理由了。 “你怎么也这么幼稚啦……”及川难得露出几分无语,戳戳她的脑袋,“头发卷进吹风机很危险欸。” “被彻傳染的。” “喂!” 及川装作不高兴,惩罚性地捏捏女孩脸蛋。 “居然怪我,太坏了!我才不幼稚!” “对不起,”优并不嘴硬,“不怪你。” “認错又太快了!”他得寸进尺。 “……彻好挑剔。” “还在嫌弃我!” “……” 说什么都能被他抓住把柄。 这次优真的不理他了。 及川轻哼一声,嘴上嘟囔了几句“笨蛋小优”,“总这么坏”,身体还是勤勤恳恳拿过吹风机继续刚刚的工作。优满意地勾起嘴角,安心贴着他小憩,等到真的快睡着时,耳边嗡嗡的声音停下。 隨后身前失去倚靠,但下一刻就重新有了支撑。彻揽住女孩,把优抱去床上,贴着她亲亲,离她很近很近。 “睡觉吗?”他轻声问。 “唔,涂身体乳……”优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然后……整理照片。” 及川捏着她的耳垂,话音带笑:“不会整理一半就睡着了吧?” 第412章 “可能会……”优咕哝着。 反正睡着也没关系。 今天只是毕业旅行的最后一晚,又不是他离开前的最后一天。 优又打了个哈欠,撑起身。及川退开,去旁边拿了身体乳递来,给她挤了些,自己也挤了不少在手心搓搓,去帮她涂抹光洁的小腿,细致又耐心。优自己涂完了胳膊和肩膀,等及川完成后就下床去浴室了,过了半天涂好再出来,问他需不需要也来一点。及川扬眉接受。 最近是有点干燥。他回来只带了面霜,没带其他的,蹭蹭女朋友的東西也可以,还能順便跟小优染上同一种味道。 及川凑近搓开的乳液嗅闻。 浅浅的,清新的茶香味…… 嗯……她身上会有这种气息,但又不完全一样。小优的气息更复杂,更温和,带着植物般的温润和一点点花香,闻起来独一无二,讓他上瘾。 如果集齐了小优使用的香波,沐浴液,洗衣剂,柔順剂等等所有日用品……是不是就能更像一点? 虽然这个想法稍微有点变态,但考虑到之后还要分别很久,及川非常心动。 想购入女朋友全套同款。 * 他们需要整理的照片有三类——相机照片,手机照片和拍立得相片。那些图像清晰記录下了两人旅行的所有轨迹。在早春的京都,优与彻一同感受到了带着冬日余寒的清冷与安宁,以及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 而整理,不仅仅是筛选出想保留和打印出来的照片,也是一起回顾这段短暂又特殊的旅途。 因为二人同行。 不过对于照片,他们的观点出现了一些小分歧。 “……吃饭的照片要保留这么多吗?” 优窝在及川怀里,不太理解地指指。她感觉对方拍的很多照片角度和表情都差不多,留下几張就足够了。 “多留下点啦,全都很可爱!”及川坚持不删,“像是小优在对面陪我吃饭一样,我要经常看!” “好奇怪……” 优想象了一下他吃饭还特地掏出手机看看她照片的场景,默默把被子往上扯扯,蒙住半边脸。 “才不奇怪……”及川试图反击,“要说奇怪,明明小优拍天空更奇怪……” 他指向那几張干净的,没看到什么标志性建筑的夕阳。 “天空在哪里都一样啊,跟仙台又没有区别。” “不一样,”优認真反驳,“颜色和气息都不一样,氛围也完全不同。看到就能感受到。” “我感受不到啦……”及川蹭蹭她,黏糊糊撒娇,“讲给我听听?” “比如……”优慢吞吞讲述。 她说这張天空是因为当时周围连风都停了,天地寂寥,明明和鸟儿相距那么远,却能隐约听到它们拍打翅膀的声音。于是优抬头看去,拍下了鸟儿的影子。她又说下一幅晚霞的颜色,再下一张清晨的蓝调,说自己眼中万物的不同…… 及川听着,笑着,偶尔询问。 女孩好听的声音如同一段只为他奏响的乐章,在耳边回荡。 他当然不会否认优想留下的東西,小优肯定也一样。只是想多听她说说话,想了解和触及对方的心情,想把自己的全部都对恋人敞开而已。 这个过程本身就很幸福。 说了许久,等到优声音越来越轻,哈欠连连,实在困得不太清醒时,及川顺手关了灯,把人抱住亲亲嘴唇。女孩被亲吻时会微微仰起脸,回应一下,又呆呆地停一会儿,真的很困了。 吻毕,及川几乎没退开多少。 还是很近,任由气息交融。 “明天早上要去清水寺吗?”少年声音格外柔软。 “去一下吧,”她迷迷糊糊答,“一起。” “一起呢,”他笑了,小优这几天喜欢无意识反复确认这一点,及川每次都会耐心回应,“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呀。” “嗯……” 优缩了缩身体,呼吸逐渐绵长。深邃的夜色让二人所在之处成为了一方小小的岛屿,及川感知到的一切都牢牢系在秋山优身上,隨她的心跳不断起伏波动。他闭上眼,摸索着亲了亲女孩的额头。 “晚安呀……我的小优。” 他又在强调。 是及川彻的小优。 只能是他的。 “今天也……好喜欢你。” * 临走前一晚,在小优家进行一贯的亲密时,及川的手机被小优借走了。她说要稍微弄点东西,躲去沙发角落不知道鼓捣着什么,还不让他看。 及川莫名开始紧张,整个人坐立不安。 主要是因为他手机里某些隐藏文件夹中……全部,都是,关于小优的录屏和录音和照片。量很大,巨大。还有一些特别喜欢内容的剪辑合集,甚至是女孩睡觉呼吸声的私人自用asmr…… 哪怕是小优都会骂他变态的程度。 还好,女孩没有随便翻别人文件的癖好。也就十几分钟而已,手机便完整返回他手中。及川观察好一会儿,见她的表情毫无异样,似乎问题不大。 于是又看了看使用記录,嗯,果然被删掉了,不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软件。 不过除了那些“珍贵收藏”之外,及川手机里的其他内容都很正常,完全不畏惧被小优翻看。既然女朋友没有表现出嫌弃,说明肯定没关系!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但及川依然忍不住好奇小优到底做了什么——等他回到阿根廷不久后才完全明白。 在一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早晨,手机通知栏突然弹出一个及川毫无印象的预定日程。上面写着一串文字。 【临时任务!! 为保证身体健康,请及川先生进行水果补充!种类不限,数量不限,美味即可! 完成期限:两天内 任务奖励:或许是限时点歌服务?其他的也可以啦。 记得上交完成任务证明哦。 来自某一个过去的秋山优】 看完这几行文字,及川立刻去翻了翻自己的日历,果然,他之前只标注了亲朋好友生日和重要纪念日的日历,莫名多出了不少额外的日程标识。为了保留驚喜感,他没有点开,但也不妨碍及川感到意外和开心。 所以小优那个时候是在编辑这些驚喜小日程吗!可恶,不愧是她,总能想到这种超犯规的形式啊……!而且奖励好心动!或许能给他的【超棒小优唱歌合集】增添新视频! 及川搓搓手,当即去冰箱拿出一颗橙子,切开,拍照,狼吞虎咽解决掉,再自拍一张和橙子皮的合照作为证明,全部给小优发过去。 【及川彻:(图片)(图片) 及川彻:报告,任务完成!(敬礼小表情)】 【小彻的小优:你看到了?】 没等对面再发来信息,他已经迫不及待拨出电话。 “小优!”及川格外兴奋,开口就问,“我看到啦,剩下的也都是任务吗!” 对面传来女孩慵懒的声音:“唔……应该也有其他的,你可以慢慢看。我随便写了一些……记不清了。都是想给彻的话。” “呜啊——”及川发出夸张的怪叫声,“好喜欢你……!” 小小的惊喜也是惊喜。 是意想不到的,来自她的馈赠。 而且这种任务根本就算不上任务啦,又不耽误时间,又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实在太简单了。他可以轻易理解女孩真实的心意: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生活哦。 百分百的秋山优风格……! 所以等小优过几天上大学,搬到新地址之后,他也去准备一点小惊喜好了!到时候找国见阿姨要一下地址,不动声色地给女孩邮寄过去,绝对没问题的! 可恶。距离上次见面明明才过了不到十天,思念已然积累到满溢的程度,难以抑制。互相的馈赠,来往的爱。愈发深厚的感情与对彼此的在意…… 靠着这些,无论多久,他都能坚持下去。 不过,还是希望结束异地恋的时间早一点,再早一点。直到不需要通过间接的方式传递和表达,直到送出惊喜时可以看见女孩的小表情,直到他们再也不必跨越遥远的万里重洋…… 只需要握住对方的手。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就这么亲亲热热卿卿我我亲亲亲亲亲 新一篇章到来啦,快要步入成年篇,这是正文最后一个大篇章~(正文结束后还有番外) 第299章 用了好几天的时间, 从最开始的到处看房子找房子,到国见家全体出动幫忙搬家,再到自己慢慢整理好位于东京的新家后……优终于得到了短暫安宁, 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醒来看一眼日历, 明天就该去学校了。 优揉揉眼睛, 扫视一圈仍然不太熟悉的新环境, 先去洗漱,再换好衣服下楼,来到公用小厨房。厨房里站着一位个子很高,戴着眼镜, 看起来格外成熟的女人。她正在做早餐,身前的小锅冒着热气。 第413章 “醒得很早啊, 秋山, ”鹤见麻美注意到她,转头笑了笑,“我在煮荞麦面,要一起吃吗?” “可以吗……?”优有点拘谨,“谢谢您, 鹤见前辈。” “没事啦, 只要你下次做小点心分给我一点就好。”女人暗示性地对她眨眨眼。 “当然, 您喜歡什么口味?”优上前幫忙拿碗, 和她攀谈,“我总是纠结要做的东西……” “之前的小饼干就特别好呀……” 两人配合着边聊边做饭,优在旁边做了一份沙拉,又去帮她冲了黑咖啡,再一起到餐桌吃早饭。 饭后,优跟鹤见出门晨跑, 不过因为两人速度相差太大,很快就分开了。还好优提前问过周围适合跑步的路线,记下了地图,不至于迷路。 跑到身体微微出汗时,优放慢速度,走了几步,暫时停下。身边紧密的,带着大城市压迫感的住宅仿佛望不到尽头,向着天边不断延伸,这里的天空似乎都比宫城灰一些。 ……东京。 未来几年要待的地方。 优稍微放空了一会儿,等被身边路过的自行车铃声拉回神才甩甩脑袋,活动了几下双腿和膝盖,继续向前跑去。 * 时间回到十几天前。 最开始来东京找房子,考虑到不一定能跟陌生人一起和平生活,优原本打算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单人公寓或者学生公寓可以租住。 她在乎生活质量,難以忍受长期住在压抑或者拥挤的环境之中,需要一定的活动空间与安定舒适的住所。可东京毕竟寸土寸金,更好的住所租金自然高得吓人。虽然也不是不能付得起,但她不愿意把爸爸妈妈留下的钱,还有国见家资助的钱就这么隨意挥霍。 后来去看了不少距離学校远一些的房子,相比之下环境倒是会好一点,租金稍微便宜了一点,但通勤时间又成了難题,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太多了。 好难办…… 优和安子阿姨都为此感到头痛。 而事情出现转机,居然是因为一次闲聊。 当初在文学交流会上,优加了一个女生的联係方式,偶尔会和她交流。这个女生最近打听到优要来东京上大学,立刻询问了优的学校,了解后热情地邀请优来和她们合住。 女生名叫村上青,和优一样在东京念大学,而且还是写短篇悬疑推理小说的学生作者,之前两人在网络上聊得不错。 了解后优得知,村上原本跟其他四位女性,一共五人合住在东京的一处比较大的一户建。她说每个房间都有独立卫浴,也有公用厨房和客厅,租金和水电分摊下来不算贵,位置也不错,距離优的大学只有两站地铁的距离。 半个月前,五人的其中一人大学毕业,要去大阪那边发展,有一个房间空了出来。 因为她们几人对合租人的要求比较严格——比如必须在規定时间保持安静,必须勤于收拾卫生,绝对不允许饲养宠物,每个月必须有一次集体大扫除,公用物品需要合资购买等等……条件太多,所以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室友。 听到优也住在附近,村上立刻便询问她愿不愿意合住,还发来一长串居住细则,问优可不可以接受。 优没有被长长的規则吓到,先是認真地逐条确認了一遍,发现都是一些并不苛刻,只是致力于共同维持生活环境,尊重彼此空间的准则而已,她认为没问题。于是优愉快地答應了邀请,准备住上一段时间試試。 不过等真正来到居住地时优才发现,这里不仅汇聚了几个对待生活很认真的女性,也汇聚了好几个作者! 一共四位室友,有三位都热衷于写作! 第一位当然是村上青,她今年二十一岁,就读于法政大学的法学係,目前是三年级生。 之前和她在网络交流的过程中,优都能感受到她的活泼和跳脱,但从未有过被冒犯的感觉。这大概是个相当聪明,并且很好相处的人,两人已经算朋友了。 第二位是鹤见麻美,今年三十二岁,是一位成熟的,小有名气的网络作家,善于书写情感类轻小说。她生活稳定,有规律健身的习惯,喜歡热闹,喜欢活力。 每次跟她聊天,优只觉得像在和大几岁的前辈说话,完全意识不到对方和她差了十几岁。鹤见前辈自我调侃说是因为不婚主义和生活健康才显得年轻,不过优认为更多是她自身乐观开朗的原因。 第三位名叫早川岚,二十五岁,一个看起来十分知性的女性。早川正在攻读日本古典文学专业的硕士学位,是个热爱历史,喜欢厚重感情与剧情的传统文学爱好者和作者。 优和早川交流不算多,村上偷偷告诉优这很正常,早川话少,为人一直都平静淡然,但性格很好,和她说话都会得到回應,偶尔需要帮助也可以找她。优记下了。 最后一位并非作者的合租室友,名叫森田奈奈,今年二十一岁,是村上青的同学兼幼驯染,同样在法政大学念三年级。这是个稍显沉默,比较害羞的女孩子。 关于森田的事情,优也是从村上那儿了解到的。村上说森田是个隐藏的动物迷,可惜因为过敏体质,常年离不开口罩,无法饲养宠物,只能靠着勤去动物园和购买动物周边来满足自己,房间里满是各种动物玩偶和照片,还有大量小手工。 算上秋山优,一共就有足足四个作者和五位女性了。她还是第一次要跟这么多人长期同住。 哪怕之前住在国见家,也不过是跟安子阿姨,国见先生和小英三人相处而已。后来优调整好后更多是在自己家住,不算真正的长期。 合租生活也是一项漫长的挑战啊…… 优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 不过真实情况比想象中要好,至少在入学前短暂的相处,优与几位室友都互相尊重,表达了最基本的友善。搬家那天大家还一起楼上楼下地帮她搬了好多趟东西,优全部记在心里,隨后做了饼干犒劳各位。 小点心的确很有用。 分享美食的确能拉近距离。 在几次随意交谈,几次互相投喂后,陌生感很快被抹去了大半。而且优喜欢她们定下的互相尊重的规则,这让她在喧闹的都市中也能找到固定的秩序,享受到属于自己的安宁。 四月伊始,樱花盛放。 开学日,秋山优正式踏入明成外国语大学的校园,完成入学登记,也参加了开学典礼。她所就读的专业是英语专业,在这所学校是热门专业,看来能考上,之前考的证书派上了不少用处。 尽管主修英语,但优还是打算以后选修一下西语,现在就可以开始自己摸索着试试了,不会还能问男朋友。 以后总要去阿根廷的。 希望到时候不要寸步难行。 生活节奏的变动与重新适应让优忙碌了好一阵。尽管每天也会有和彻的短暂交流时间,但很多时候都会因为其他的杂事,或者即将要出门而说不了太久的话。 于是优完全体会到了每周互相寄信这一形式的好处。 将偶尔的小心情随手记录整理,再在自己的空闲时间写上一封、甚至好几封长长的信,把感情与思念全部表达,对优而言不仅仅是和彻的沟通,也是对自己生活的整理。 她享受所有步骤,会好好挑选信纸和墨水,细心地写好每一个字,也会附上最近拍摄的照片。可能是一份午餐,可能是一张自拍,也可能是看到的花瓣。而每次收到彻的回信同样能让她开心。 十分复古的浪漫。又因为是拍照传输到对方电子邮箱里,又额外带上了几分现代感。相当有趣。 期待让感情得以延续。 优仍然充满好奇,仍然在观察世界。她轻快地找到了小小的锚点,比如家人,朋友,爱人,把自己的几根丝线牢牢系在上面,再自由地走出去。丝线无法束缚她,只会保证她回来时不会迷路。 她能看向更远的地方。 结束了开学的忙碌,优与大西老师的见面也更频繁了。参加的交流会变多,优的作品也能够被更多人看到。 之前首次出版的书籍比预想中销量要好上一些,“彩叶”这一笔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本完整作品。优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需要设计签名的一天,而且她好像比小彻更早为别人签下正式签名。 知道这件事的小彻气呼呼的,无赖地要求小优给他的书多签几个特殊版本作为纪念和补偿。优签了,但签在不同页码,等待他自己寻找。 以及最近,在大西老师的建议下,优开始把之前写完但未公开发表的作品重新整理,选出自己喜欢的文章进行修改再投稿。这次仍然是以彩叶的身份发表。优做得还算认真,但她更多地是在找寻灵感,想书写新的作品,想完成下一个完整的故事。 写作慢慢成为秋山优生活旋律中不变的鼓点。 她每天都会提笔,每天都会记录。文字的表达广阔而自由,足以包含万事万物,也能留下某一瞬间的情感涟漪。 第414章 每次写作,好像比原来更流畅,更亲切了。说不定就像彻和排球的关系一样,随着热爱,随着水平的提升,载体也被赋予了无数情感,也有了深刻的意义。 时间的标尺永远均衡。不过事情一多起来,就会感觉过得更快。 学校的社团招新季过去了。优差不多到每个社团摊位都逛了一圈,最终选定了想加入的社团——演剧社。她成为了演剧社团剧本组的一员,在前辈的指引下学习剧本书写。 目前刚入部的她作为新人,还只能帮前辈校正错字,整理资料,提供一点灵感和建议,没有太多话语权。但优希望之后有机会独立书写出一部剧本,最好能在学校表演。 再过了几天,一个闲暇的周末,优去进行了一次全面体检。看完结果,优放下心,心情也好上不少。她的身体状态趋于稳定,左腿膝关节进行了评估,保守估计两年内便可以进行修复手术。许多的向往都牵引着她看向未来。 一切滚动向前,向好的方向行进。 优仍会迈出脚步。 ----------------------- 作者有话说:作者医学知识匮乏,小优的膝盖问题和进行的手术现实生活中可能没有类似参考,只是出于创作进行的设定。 一般小优这种情况,现实肯定是建议保守治疗,不要继续跑跳。但我还是希望她能更自由地跑跳,能够在未来享受每一个季节。放心,会完全恢复的 第300章 四月十七日, 优的生日。 在优给及川发送小蛋糕照片的半分钟后——大概日本时间傍晚六点零三分——对方直接打来了語音通话。优勾起嘴角,没让铃声响太久,轻划屏幕接起。她往座椅上靠了靠, 身体放松, 温声开口: “喂, 彻?” “小优!” 电话对面的声音帶着剛醒来的沙哑, 没有平时清亮。不过情绪十分高涨,活力十足。 “生日快乐呀!”及川大声说。 “早上都说过了。”优提醒。 “想再多说一次嘛……”他满不在乎地笑,“我这邊今天才到四月十七呢,所以要额外补一遍, 两邊都给小优过生日!” “有这种講究?” “当然!”及川信誓旦旦。 优觉得彻很可爱。不过还未等她开口回应,及川便迫不及待地出言试探。 “对了小优……”及川很经意地提起, “你发现今天的特别之处了吗?” “嗯?过生日还不夠特别吗?”优故意问。 “夠是够了, 但不只这个!还有其他的吧!”及川更加急切,不停暗示(也可能算明示),“再想想看,是跟我有关的特别哦……!” 太明显了……笨蛋。 女孩笑出声,坦白道:“好啦, 我收到包裹了, 放心吧。” 快递是今天中午送到的。当时优看发件地址是仙台, 发件人还是小英, 完全没想到会和彻有关,拆开之后才发现是来自自家男朋友的爱心生日礼物包裹。 看来为了能让她准时收到惊喜礼物,彻也废了一番心思呢——至少让小英帮忙干活肯定是要付出点报酬的,这一点优也一样。 怪不得彻一直没有问过她在东京的新地址,原来是靠找其他人帮忙确認和转寄……跨越半个地球,将礼物送到她手中。 “哼哼……”彻得意地邀功, “怎么样,收到及川大人的生日礼物,有没有觉得特别特别惊喜?” “唔……”优想了想,诚实回答,“其实还好。” “欸欸、为什么——?!”及川难以置信。 “因为每次我过生日,彻都会想办法送来礼物,”女孩声音平静温和,自然叙述,“我也在等待,也在想着你。” “……!” ……失算了。 沉默几秒,对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奇奇怪怪的呜呜咦咦声,其中又夹杂了不少“啊啊啊——”“可恶!”“小优真是的……!”“又犯规!”之类的词汇,持续了好半天。 最终,及川安静下来。 他软声开口,稍显挫败,但更像是嗔怪:“小优怎么,什么都知道……太了解我了。” “才没有,又不是预言家,”她認真反驳,“只是知道彻喜欢我,有在想我而已……而且就算收到礼物不惊喜,礼物的内容也是惊喜啊。” “礼物……你看完了?”及川小声问。 “嗯,看完了哦,全部,”优轻笑,“很浪漫。” 及川感觉有点耳热,装模作样地干咳两声。 这次送出的礼物……的确有点腻乎。 手作生日贺卡,必不可少。最近给小优的手写信件,全部装好寄过去。折纸玫瑰花,做了一簇小花束。还额外写了一封情书,里面装满了想念和情话。 两年前,同样是在这一天,及川彻和秋山优开始正式交往,也开始了漫长的恋爱之路。四月十七日很重要,不仅是小优的生日,还是他们的交往纪念日。 春意满怀之时,能够有这么好的女孩诞生,能够让他与心上人同行……那是两个珍贵的奇迹。他怎么会忽视,怎么会忘记呢? 所以及川买了一副对戒。 戒指是定製款,铂金材质,顶部做成了柳叶形,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巧的黄绿色钻石,帶有春天的印象。戒圈内部刻有对方的名字首字母,男女同款,只有指围差别。他知道女孩平时不喜欢手上有东西,于是也定製了配套的项链绳,希望她能偶尔使用。 链条很长,戒指可以贴近心脏。正如他胸口的戒指,早已染上体温。内部女孩的名字仿佛帶有某种魔力,及川觉得似乎可以離她更近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份定製礼物——一块小小的、雕刻着他们交往那一天月亮的石雕。 石雕装在黑色为底,如夜空般的天鹅绒盒子中,打开不仅能看到月亮,看到那一天的日期,还能看到一张手写卡片,上面是及川彻的字迹。他用西語写了一首詩歌,附带日文翻译,同样是用白色笔在黑卡纸上手写,工工整整。 “世上没有什么亘古不变, 流动才是永恒的旋律。 可每当我看向你,万籁俱寂, 一切都变得好慢,好慢。 心跳声中, 唯有你清晰可辨。 唯有你色彩绚烂。 你我位于地球两端, 抬起头吧, 总有一人看到月亮。 总有一人会去想念。 它将我们彼此联係, 它是我们爱的眼睛。” 优凝望着詩歌,想象他的模样。 其实稍微有一点对不上彻的风格……跟平时轻快自然,或者甜腻的黏糊感都不同。诗歌的表达更为含蓄,更为深刻,可又能与他联係上。摸索联係的桥梁,优发现,似乎真的是眼睛。 满含爱意的眼睛。 在被他注视时,听到一首这样的诗歌,或许会完全沉溺进去吧。 反思一下自己,优想,可能因为她是个平淡的人,更在乎内心感受而非外在表现,所以容易忽略掉恋爱中的浪漫与暧昧,难以被甜言蜜语打动。这导致彻也会不自觉地配合她,让恋爱偏向生活化,脚踏实地。 可他分明是个浪漫的人。 及川彻喜欢仪式感,喜欢赠送她意想不到的礼物,喜欢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爱意。深刻缠绵的也好,日常表白也好,行动也好语言也好触碰也好,无处不在,不曾断绝。属于及川彻的心意绝不会让人难以感知。 那是灼热的,真挚的。 给她的爱。 “……彻。” 优关掉台灯,闭上眼睛,慢慢趴下。手机就放在耳邊,确保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眼前不再那么明亮,也并非全然黑暗。室内朦胧的灯光晕染了思绪,她听到少年轻浅的呼吸,她有点想抱抱他。 “我喜欢那首诗,”优轻声说,“能不能,念给我听?” “欸?”及川迟疑,“现在……?” “嗯。”女孩应声。 ……脸更烫了。 及川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本子,找出定下来的版本。 这首小诗是少年纠结了好几个晚上的成果。他想起自己坐在书桌前,一邊想念女孩,一边抬头看月亮。草稿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无数肉麻的话在纠结之后都被一一否定(也有少数转移到了情书里),最终只保留了几行字。 字里行间没有遥远的期盼,没有沉重的承诺,只有事实。和她有关的事实。 喜欢也是,思念也是。 爱也是。 那轮月亮能够见证他们的路途,见证两人流淌的感情。 月亮是爱的眼睛。 及川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带着一点羞涩,一点紧张,与更多的想念,开口。 * 大学和高中的确存在许多不同。 外教老师講解翻译的声音与杂乱的背景音融成一片,分辨不清。优撑着脑袋,稍有些走神。 剛刚她的手指不小心点进名为“高中纪念照片”的相册,于是看到了毕业前与矢巾他们的合照。照片中,少年们穿着部服,姿势各异。除了京谷习惯性摆着张臭脸之外,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笑容,彼此之间凑得很近。 第415章 真好。 高中时期,班级同学或者社团成员之间,关係好像格外紧密。大家总是在一起,生活简单且纯粹。到了大学,虽然也有不同的团体存在,但归属感却不像高中那么强烈了。 每天上完固定课程,她便开始安排剩余的时间。或是去跟老师交流,或是学习课程加深能力,或是投入到社团活动,或是专心写作……优能确切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处在一个广阔的世界,有许许多多的选择摆在她面前,每一个选择都代表着一条道路。 大家已经分开了,各自走向远方。 偶尔和朋友聊天询问彼此的情况,优能隐约窥见她们不同的生活。 毕业两年多的石井前辈,今年離开了原本的录音室,开始全职进行独立音乐制作。之前他兼职时就获得了不小的成果,上个月发表的新歌也有很高热度,事业正逐步走高。 真琴的账号运营还在起步阶段。她成立了自己的小团队,从品牌研发设计到推广,层层把关逐步发展,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里奈如今在大阪念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她将社团和音乐都暂时放下,利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认真学习游戏编程与设计开发。凭借着绘画功底和音乐功底,她开始尝试制作简单的游戏demo。 优和朋友们联系十分频繁。了解她们的生活,听她们吐槽周围的大小事,释放释放压力,互相讲讲笑话,可以维系彼此感情,还能积累一些创作素材。即使是分别一段时间,再见面时仍然彼此熟悉。 她们从未远离。 当然,优和同住的室友也会进行不少交流,更多是在生活中的配合与互动,偶尔还一起组队出去玩。 合租的五人中,优今年刚上大学,年纪最小。不过她曾经休学过一年,比同届学生大一岁,过完生日正好满了二十岁,已成年。所以随着关系逐渐亲近,新晋成年人小优也体会到了彻曾经的一些感受。 比如,被拉着喝酒。 不是去酒吧或者参加联谊会,而是在家放松地小酌。几人一起坐在客厅沙发,桌面上摆放着各自提前买的酒。清酒,气泡酒,鸡尾酒等等,各种各样都有,可以随意选择喜欢的酒种,互相分享着乱喝,边喝还能边吃外卖披萨,一起用投影仪看电影。 偶尔一次的话,还可以。 优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喝酒。控制一下量,维持在一种微妙的、轻飘飘但不算太迷糊的程度,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有金桔片和柠檬片的气泡温水里,意外很有趣。从第一次被小英骗着喝酒时优就体会到了。 正如现在。 女孩双眸水光潋滟,脸颊带着浅红,呼吸比平时更绵长炽热。 耳边传来其他人的交谈,一句接着一句。大家都喜欢写作,也喜欢分析,看起电影时会忍不住开始解读画面,表达感受。优也在说,跟她们一起说说镜头,说说角色,说说想到的灵感,偶尔发出几声轻快的笑,再抿一口酒,气氛活络。 音乐渐缓,故事走向尾声。 优身体都软了,没什么力气地靠着鹤见前辈,被前辈揽住,听到早川的声音。 刚刚镜头给了主人公手上的戒指一个特写,早川认为戒指还有其他含义,绝对不只是放不下曾经的爱人。 鹤见认同,但她更在意女主角的感情算不算是跳出了固定体系,有没有在结局的到真正的自洽。 后面村上笑嘻嘻接话,把重心拐到了剧情上。她声音比平时轻,因为另一边的森田酒量不好,在沙发角落抱着兔子玩偶睡着了。 优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迟缓地眨眨眼。 戒指啊…… 手指下意识摸向胸口,感受到那一枚小小的圆环。圆环靠近心脏,线条流畅,沾染上她的体温。 优忽然感觉,电影里的戒指可能没什么特殊意义。 不会是关键钥匙,不会是神秘伏笔,也不会是潘多拉或者魔法石……那只是个戒指而已。作为小小的装饰,在赠送与拥有的一刻便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责任,得到了全部意义。 剩下的路程无关戒指,无关承诺,无关外物。只关乎感情是否可以延续。 主人公的感情在故事中期就终止了,按目前的发展,后面大概不会有更多的感情戏描写。所以她想,戒指可能并非是要引出什么额外的思考,反而更像是理解与释然,像是接受现状,或者某个到此为止的信号。 一切就这样吧。 物品保留,感情结束,画上句点。 曾经的优,大概率会喜欢这种叙事。 更加成熟,理性,带有成人世界出于合理需求的判断。男女主人公通过彼此理解了爱的含义,但在未来选择了不同的道路,哪怕也有遗憾,仍然不愿回头。那枚不愿意取下的戒指,通过戒指感受到回忆的滚烫便是全部。 可现在,她不那么喜欢了。 优对感情的想法比过去更幼稚,似乎也更勇敢。她讨厌长久积累后却要被迫离别,可她更讨厌在未来回想起感情时难以分辨的遗憾。有人不断计算,有人反复权衡,就连优自己也觉得,适合与否很重要,有没有希望很重要,她总想去寻求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如果、如果——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出现奇迹呢。 让感性去决定感情,让冲动去进行尝试,让自己赌上许多时间和牵挂,去期待未来的再会……她就是贪心地想获得全部。更高的追求,心动的瞬间,所有都不分高下地接受,并且延续。 梦想也是,爱也是。 简直……笨蛋一样。 优一直认为,毫无道理地相信爱与奇迹,毫无责任地说出永远,都很笨蛋。只是说话又不需要负责任。 可要是有时间与爱的痕迹作为依据,要是不说永远,只说现在,只说今天与明天。要是一步一步走下去,一点一点靠近…… 会不会,可以找到他们共同向往的目的地呢。 女孩闭上眼,没睡着,但思考缓慢。她好像咕咕哝哝说了不少话,不过自己都不记得乱讲了什么。混合酒精让人变得迷乱,控制不住毫无逻辑的想法,也控制不住语言的边界。 “……看不出来,”鹤见前辈笑着碰碰优的胳膊,“还意外有点浪漫主义啊,小优。” “不是我……”优小声反驳,“我是,被影响的。” “真的吗?”村上调侃,“明明小优写的故事都很有浪漫主义风格呢,勇者之剑那本我可是看完了,结局不就很浪漫吗。” “感觉秋山更像是在向往浪漫主义吧,有现实也有偶尔的浪漫那样,”早川也笑着,“很纠结呢。” “毕竟还年轻嘛……”鹤见感慨。 “唔……?” 优大脑一片混乱,想法不断浮沉。 向往、吗……? 可能真的有点呢。 记得最初,她或许还带着些想把自己的某些决定合理化的自我催眠。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就一次。试一下,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 再后来……或许真的相信了。 那些交错在一起的,互相缠绕的根系,如今早已成为深层次的共生关系,无法被安全分离。思绪,想念,偶尔的情绪,更多的偏爱……好多好多,系在他身上,与他息息相关,紧紧相连。 明明很危险,她却任由自己继续沉溺,总是在意。像是想与他更彻底地融合。 不过……嘛。 优不太害怕,反而很踏实。 因为对方也一样的。一样被她牵引,一样赌上了许多,付出了许多,一样生活在月亮下,永远被爱的眼睛审视与凝望。 所谓“永远”,不过只是积累在一起的很多个一天而已。只要还能每天说出喜欢,每天怀抱着爱,还能在无意义的思考间隙想到恋人,还会思念,还会期待,还愿意去抬起头面对月亮…… 至少在那一刻,和下一刻。 都不需要有顾虑。 奇迹无需等待啊,不是正在发生吗? 优默默想。 第301章 五月下旬, 温度舒适宜人。 傍晚时分,优来到车站,恰巧赶上最近的一班電车——她刚刚參加了一个小型创作交流会。 很难得的, 在交流会上, 优并非是以“大西老師的学生”、“主动前来的文学爱好者”这种附属或旁观的身份进行參与, 而是作为“彩叶”, 作为一名创作者被邀请前往。 优还是第一次收到对她个人的正式邀请,她不由得感觉有点新奇,也有点紧张,總觉得自己应该准备得再充分一点。 结果到達后她才发现, 交流会上绝大部分受邀人,都是和她一样在近两年崭露头角的新人作者, 不像她之前參加过的一些活动, 都是以成熟作家为主。 牵头举行交流会的是一位作家前辈,以及她一位朋友。前辈的作品鼎鼎有名,获奖无数,那位朋友则是东京一所大学文学系的副院长,同样德高望重。优也是因为前辈的资历与名声才想前来学习经验。 第416章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 在交流会上, 前辈并未主动掌管话语权, 只是笑眯眯地坐在一旁, 讓助手负责整个流程。 像是建造一座自由的广场。 交流过程中,每个作者都有自我介绍与展示的空间,可以表達看法,互相学习,彼此推荐作品和提出问题。偶尔会有人按捺不住,去找前辈搭话。面对后辈们的好奇, 前辈和蔼回答,耐心十足。 等到预定时间快要结束,前辈總算站起身,对大家进行了简短的发言總结。 她说,这次邀请的六十名作者,每一个人她都看过至少一部作品,每一个人都有着各自的闪光点。 写作是一段孤独的,只属于自己的漫长修行。学习、总结和提升固然重要,但一切方法的前提都是先坚持下去,继续书写下去。 大家还年轻,还有着无数时间去判断与权衡,但也因此存在着不确定性。前辈说,看过許多作者因生活所迫,因热情消退,因一些或大或小的挫折而封筆,她觉得那很可惜。尽管是否写作是其他人的自我选择,她却仍会为被浪费的才华和未能展露的文字感到遗憾。 所以,前辈希望借这次交流会,在所有受邀作者心中种下一棵种子——相信。 她相信诸位的作品,相信诸位的文字会带着不同的色彩,相信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文学之路。 等到五年、十年后,甚至更久以后,假如某一天,他们产生了想要封筆的念头,或者会经历失去自信,不愿继续走下去的特殊时刻,她希望有人能想起这颗名为相信的种子。 ——像她这样“侥幸”获得了許多认可的职业作家,也会有一瞬间,被大家的文字触动。触动像是细雨落在水面,波纹散开,不断震荡到更远的地方,影响更多的人。只要雨仍然在下,就会存在无数的波澜。 这或許能成为使诸位再写上一篇文章,再进行一次尝试的理由。 …… 坐在回家的電车上,优仍然不断回想那位前辈的话语。她的包里装着一张明信片,上面是前辈的手写赠言,有一小段前辈对她作品的感受,也有前辈对她参会前提问的解答。 参会的每个人都会收到明信片,上面内容各不相同,写得都十分认真。他们的作品,前辈真的看过了。 其实优对自己的作品,从未产生自卑或者自我否认的想法。她是出于表達感情才去书写,文字都是自己内心所想,是她自我的延伸,当然不会自低自贬。可在继续书写与学习的过程中,优偶尔会不自觉去吹毛求疵。 尤其是在整理过去那些稿件的时候。 反复翻看,咬文嚼字,用了很久去修修改改,以为在把经验学以致用,其实往往起到了反效果……一开始本想着不要改动太多,结果对比来看,整篇文章好像变得面目全非。 她本来还在自我安慰,想着这可能也算进步,也算改掉了过去的许多问题。可一旦尝试抛弃一切通读一遍,优只得承认,很多词句还是未改动的版本更真挚。尽管青涩笨拙,却带有朴实的,简单的感染力。 热情的确会因此有所减退。 她也会感到挫败,也会陷入迷茫,也会有短暂地想要抛下筆,把写作放一放,去做些其他事情的时候。不过优知道,自己如果放下写作,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新的灵感,不会提起笔了。 收到交流会的邀请时上面就写明了,她可以向主办前辈了解写作上的事情,或者提出疑问寻求解答。于是优用简短的言语将自己的烦恼写下,寄出。又在回忆结束后收到了回复。 前辈在明信片上写下: 彩叶,心是最重要的。 【……文字不过是万千表达载体中的一种,其中内涵才是真正的灵魂所在。人在不同阶段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很正常,表达形式并非根本。你应该去思考,自己在雕琢文字与表达时,有没有真正遵循本心,有没有记得自己当初的情感,如果情感不同,哪一种才是你最重要的想法……】 【……不要否认过去的自己。去触碰她,感受她,接纳她。她本就是你的一部分,正因为获得了成长,获得了更多的经验和时间,她才能成为现在的你……】 优将这些话语仔细咀嚼了几遍,吞下,牢牢记住。 她准备在接下来抽出时间,重新以读者的视角整理一遍文稿,去认识过去的自己,和自己进行跨越时间的对话。有些无形中被忘记,被磨损的情感,她要一一捡起,一一找回。 看着電车车窗外的夜景,路灯明灭,灯火色彩斑驳。她想,自己真的很幸运。总能在一些纠结的时刻遇到合适的引路人,发现想要的答案。总有人告诉她,别放弃,再试试。 不管是石井前辈,江川老師,大西老師,安子阿姨,还是这位作家前辈,以及身边的恋人与朋友……她们都欣赏她,喜歡她,愿意为她解惑,乐于引领她找到正确的方向。 方向已经明确。至于脚下的路途,终究要靠优去慢慢走。她无法,也不会假手于人。 那是属于秋山优的修行。 也是属于她的人生。 * 回到家后,优有些疲惫。 她通过邮件向前辈表达了对解惑的感谢,送信。然后草草解决晚餐,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洗完澡,身上的温暖与舒适讓困倦更快上涌。优没怎么抵抗,关灯睡觉。 直到意识因为一阵又一阵的杂音被强行唤醒。 ……手機在震动。 优本能蹙眉,翻身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想捂住耳朵不去听,尽力忽略恼人的噪音。可嗡嗡嗡的声音不绝于耳,隔两秒就振一下,讓优实在无法逃避。过了半分钟,她一把掀开被子,有点不高兴,睡眼惺忪地摸过床头的手機。 看一眼时间,夜里十一点半。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解锁,点开。眼前出现和及川彻的聊天界面,满是图片消息,还在不断向上滚动。 【小彻:(大量图片)(各种角度自拍)(很多张)(源源不断刷新)(一条接着一条)……】 优:…… 随便戳了几张点开看看,基本都是小彻跟同一件蓝色衣服的照片,拍了好多。有他穿着普通白色短袖举着衣服的显摆照,有穿着蓝色衣服跟不同队友的合照,有他的臭屁自拍,还有单独出现的衣服(连人都没在)。 而且只要画面中存在及川彻,他必然是笑容灿烂,把“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写在脸上的标准大狗狗撒歡模式,感觉正在叼着喜歡的玩具上蹿下跳还疯狂摇尾巴。 ……有点气不起来。 挺可爱的。 优表情柔和几分。她打了个哈欠,握着手機往被窝里缩,眯着眼睛慢慢看。终于,用了好几分钟图片才传送结束,下面飘上来的消息变成了文字。 【小彻:小优小优小优——!!!! 小彻:嘿嘿,看到了嘛,我拿到队服啦!!! 小彻:荣盛正式队员,可以去参加真正的职业比賽了! 小彻:虽然只是最末尾的替补,但也算职业选手了吧! 小彻:哼哼,是不是很厉害? 小彻:(墨镜得意.jpg) 小彻:啊啊才发现好像时间有点晚,对不起对不起(滑跪.jpg) 小彻:小优看到再回复就好! 小彻:晚安——!!!】 什么啊。都已经看到了,而且也醒了……对不起又没有用。 笨蛋。 优无语片刻,直接戳向语音通话按钮,拨出电话。两三秒的忙音后,对方接起。 “小优!”及川声音带着未褪的兴奋,惊喜地问,“你现在还没睡吗?好巧,我在——” “……本来睡了,”优慢吞吞说,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刚醒,因为你。” “欸……啊、抱歉小优……!”他立刻压下兴奋乖乖认错,有些心虚地解释,“咳,那个,刚刚拿到队服太开心了,忘记日本现在是深夜……” “嗯,”优闭上眼,“照片我看到了。很帅气。” “是吧是吧……!”这句话讓及川又开始得意。 “队服很帅,你也很帅,”优声音平平淡淡,话语却继续火上浇油,“恭喜,职业选手及川君。” “耶——!” 在优看不到的地方,及川用力做了个庆祝动作,身体还转了半个圈,脸上带着傻气的笑容无从收敛,正愈演愈烈。不过沉浸在女朋友夸奖中的及川也没有忽略小优的困倦,连忙告别。 “既然已经看过队服了,那、那小优先睡觉!晚安!”他加快语速,顺便保证,“我下次肯定会记住考虑时间的……!” “呼……没事,”优说,“没关系。” 女孩说话仍然很慢,模模糊糊,像飘忽的雾气,似乎瞬间会被吹散。可雾气无处不在,包裹住他的听觉和每一寸肌肤。 “任何时候,都可以和我说,”她轻声念,“我喜歡彻开心的样子,喜欢和彻一起分享高兴的事情……还好没有错过。” 第417章 “……!!”及川的脸颊,或许还有眼眶,都不自主泛起一股浅淡又难以忽略的热意。 “付出和努力能有成果,就是会很开心呀……能够坚持到现在,真的非常了不起……” 温软的声音带着一点电子失真,其中的深刻情感却丝毫未被过滤。没有被吵醒的烦躁,没有被打扰的不满。只有接受与包容。她明明正犯着困,却仍然对他单独敞开一块可以扑上去的柔软,像猫咪的腹部。 “好棒,彻……” “是好孩子呢……” 有种被女孩热乎乎的,柔软的手,隔空摸了摸头的感觉。 “呜……”及川喉咙深处不自主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小优……” “以后也要都告诉我,”优低声和他讲,“约好了。” 及川用力点头:“约好了……!” 直到电话挂断了半分钟,少年仍未从心动中回过神。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穿的是刚刚还无比宝贝,生怕弄脏的正式队服,就这么贴着墙慢慢滑落坐下,双手捂住脸,在休息室的角落发出了无声尖叫。 啊啊……小优……! 真的。 喜欢得,要死了。 * 时间由六月迈入七月,日本气温正逐步升高,开始奏响夏日的序曲。而布宜诺斯艾利斯风中则多了些许寒意,快要步入冬季。 及川最近和往常一样,跟着队伍到处打比賽,以及适应新一阶段的严格训练。 比賽一如往常,仍然是练习賽居多,以队内练习为主。就算偶尔有正式比赛,及川往往也没什么上场的机会,只是跟着队员一起热身,然后在替补席乖乖待命。 阿根廷队的现任二传手状态很不错,打法比他稳定,经验比他丰富。这种做背后替补的情况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他能超越对方——至少是有机会超越对方——才能获得被考虑进战术,被教练重视的资格。 比赛从来都是为了胜利,实力至上的规则一直都足够公平。及川从未有过片刻松懈。 布兰科教练总让他多看,多想。教练说,学习是有用的,对任何事情都有用。如果认为自己哪些方面不足,就要用思考和汗水慢慢弥补。 及川将这句话记得很牢,从不把在替补席的时间当做浪费。他会在候场区观察场中的选手,从不同球员的视角出发,推演接下来的局势与作战计划。他会模拟自己如果在场上的情况,考虑该怎样去突破。 之前买来作为排球笔记的本子用得很快,上面满是他对比赛的复盘和感悟,还包含一些战术图与注意要点。有时一场比赛及川能看不止一遍,一边看一边洋洋洒洒记上好几页。 在赛场亲历战斗、在场边观察局势,以及通过录像看全场的视角,所带来的感触各有不同。 一切都能成为他的经验与食粮。 对于及川记排球笔记会用到的文具,小优比他本人更上心。 知道他不喜欢太麻烦的方式和多余的使用步骤,钢笔不适合他。于是小优去买了不少手感舒适且方便使用的自动笔,其中也有一些是她当初备考时没能用完的。她还买了活页本和许多不同格式的活页,画阵型图与写记录都十分方便。 这些东西目前还没到及川手中。女孩明确说了,要等之后和他的生日礼物一起寄过来。及川谴责她怎么不考虑给他惊喜,优说她又不认识及川在阿根廷的亲戚,没办法偷偷寄。 疑似在点他上次找小国见帮忙寄快递的事情。 及川自知理亏又无法反驳,最后哼哼唧唧,挣扎着开始耍赖,说必须要惊喜,礼物必须有让他意想不到的东西!优心不在焉,回答得敷衍,说会有的会有的,安抚几句便挂了电话。 及川彻:qvq 感觉被女朋友嫌弃了……! 尽管完全是他先开始缠人的原因。 所以,真的会有惊喜吗……? 巨大的期待和隐约的忐忑都无法阻止时间流逝,终于,及川·阿根廷队正式球员·小优的唯一正牌男友·彻,等到了自己的二十岁成年生日,也成功在生日当天收到了小优送的惊喜礼物。 小心地打开包装,他一件一件拿出来看。 说好的文具,喜欢!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比想象中东西更多,特别全面,包装超用心! 送上门的玫瑰花束,喜欢!浪漫,还有小卡片,超级棒! 可爱的定制蛋糕,喜欢!依然是小优远程监制,虽然不是她亲手制作,但也让及川久违地品尝到了几分熟悉的味道,满分! 这几个月写的情书,一张漂亮的生日贺卡,单独的生日信,喜欢!阅读小优的文字就是和女孩拉近距离,有种正在和她面对面说话,从未分开过的错觉,非常好! 一个双人合照的可爱相框,喜欢!相框也是定制款,有两人的名字字母和一些有关的小标识,比如排球跟羽毛笔,照片可替换,还配备小小的灯光,超适合摆放在床头! 而最后,也是最让及川想象不到的一份礼物……很大,被放在箱子的底部,用袋子封好,装得整整齐齐。及川好奇地拉开袋子,从里面拎出了一张花花绿绿的……毛绒披风午睡毯? 还是孔雀花纹……! 小优的卡片:【冷的话就盖上毯子吧,希望小彻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望着女孩留下的文字,他忽然回想起当初被花卷他们说孔雀开屏的时候。那时及川感觉孔雀跟自己十分契合,就是要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才能被女孩子喜欢嘛,讲究一点肯定是好事啊! 现在小优送了他孔雀毯子……他只觉得小优真的、超级了解他! 及川抱住毯子,用力把脸埋进去,蹭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好像有一点点……小优的味道。 他想象着女孩为他一份一份准备礼物,联系店家,打包这些东西时的神态,会不会期待他收到礼物的瞬间,会不会也存有一份思念于心底打着转。 想象女孩把他和孔雀联系到一起时会不会笑,会不会也觉得很像,他经常在小优那里又晃悠又显摆地尝试展现魅力,小优肯定全都知道。 现在阿根廷是中午,小优那边又到了深夜。今早时他就接到了小优的电话,女孩说祝他生日快乐,说恭喜他迎来成年,接下来就是大人啦。 及川当时微妙地有些走神——因为成年这个字眼,在青春期的少年心理容易与一些旖旎的暧昧紧紧相扣。成年代表某些禁制似乎可以被稍稍松开,跨越…… 不过,不只是这样。 成年意味着能承担更多责任,能面对更多复杂的困难,也意味着他和小优又一起走过了一个阶段。还有很多很多的岁月在前方等待,他们仍然可以同行。 于是感慨过后,及川郑重穿上孔雀午睡毯,进行一连串自拍,并准备在小优问礼物的时候先什么都不说,一味发送自己孔雀开屏的照片来表达他愉悦的心情。 不然做成私下小表情怎么样? 及川盘算着。 * 七月末,进入暑假,优在熟悉的宫城县仙台市车站下车,回到了久违的,清爽活跃且不至于太繁杂的故乡。 还是家里更好…… 优暗自感慨。 回顾这几个月,优大学生活的开端其实比想象中要好。 室友温和友善,优从未和她们起过冲突,还能互相帮助,一起出游。老师和同学也都很好,她会好好完成课程,寻求建议,确定需要考取的证件和将来的发展方向。 在写作方面同样有了新的进展,不仅认识了新朋友,还得到了不少认可。此时优正处在撰写第二部 中长篇小说的阶段,已经将开头写出来了。 不过,充实拥挤的生活偶尔也需要一些放松时间,优想念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了。所以回来之后,优先去国见家连续住了一周,跟安子阿姨聊天谈心,一起做饭做甜品,顺便给升入三年级的小英和偶尔来吃饭的凛姐姐提供加餐。 小英面上不在意,但那一周体重增加了整整两斤,看样子被喂得很好,非常难得。虽然他坚持说只是长身体的原因。 后来优又去跟结衣和阳菜见了面,听结衣聊起今年排球部的情况。 听说伊达工业在上一届三年级,也就是二口和青根毕业后,目前的形势变得不太好,这次ih预选成绩很糟糕。白鸟泽也差不多,鹫匠教练引退后他们成绩起起落落,这两年都没能进入预选赛决赛。 乌野的怪人组合仍然活跃,加上那位跳飘球队长和高个子眼镜拦网,可以说是县内新的霸主,在赛场上所向披靡,非常难对付。另外就是条善寺,最近状态极好,他们在今年ih预选跟乌野缠斗得无比精彩,差点让乌野止步四强,尽管最终仍是乌野的胜利。 令优感到欣慰的是,现在的青城水平也非常不错,结衣说是有了一个很厉害的一年级主攻手加入,队伍的攻击力大大提高。目前排球队的队长是古手田莲,不同于曾经伪装出来的“天赋”,他现在是真正热爱上了排球,并且拥有了一项更为宝贵的特质——坚持。 第418章 今年青城打入了预选赛决赛。尽管最终没能取胜,但作为挑战者,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咬紧目标,绝不认输。 结衣带优去现在的排球部参观了训练,优也顺便去看望入畑教练,江川老师等青城的恩师,和老师们进行了简短交流。 再往后,里奈比优晚半个月回到宫城。两人早就约好要出游,立刻订票出行,前往北海道进行为期一周的自然避暑之旅。 优买了一部新相机,她要拍下漂亮的景色,记录下旅途中的碎片。 那几枚不同姿势的及川亚克力掌心小立牌被优翻出来,带着一起去,负责成为一些可爱小景的模特,让远在阿根廷经历冬季的孔雀先生(最近他时不时就发穿着孔雀披风的自拍)也能参与进旅行之中。 旅行回来,回到自己家,优度过了一段安稳闲散的生活。 做家务,整理房间,做饭,写作,出门逛一逛走一走,偶尔去爬山和晨跑,去喜欢的店吃饭……这些事情可以独自一人,也可以跟朋友家人一起。优的精神能够得到休息,完全放松。 生活缓缓流淌,她感到舒心。 在一个平静的夏日夜晚,大概晚上十点。吹着风扇,听着蝉鸣,一边吃冰粥一边伏案写作的优,注意到手机来了信息。 是及川彻。 【小彻:(图片) 小彻:小优快看! 小彻:两个笨蛋在拍照www】 点开图片,照片中的两人赫然是岩泉前辈和牛岛前辈。但整张图片构图诡异,表情僵硬,没有一个人看向镜头。而且是大逆光,看着还有点模糊。 好失败的一张合照。 优:…… 优:噗。 真的很好笑。 完了,她也要被彻同化了。 第302章 九月末到十月初, 夏日进入尾声,秋意带着残余的溫暖与一丝清爽浸染世界。 暑假即将结束,秋山优告别家人和朋友, 再度回到東京。 她花了半天时间把两个月没住过人的卧室彻底收拾了一遍。等到整理完毕, 看着干净整洁, 所有物品都归好类的溫馨房间, 优半躺在单人小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自主发出舒适的喟叹。 重启成功。 新的学期要开始了。 这次假期,优的心境比以往更加平和沉静。没有学业上的沉重压力,没有考试带来的紧迫感和焦躁, 也没有太多计划和责任,只有纯粹的放鬆跟舒适。 不过大概因为过得太慵懒, 之前一直时不时跳跃一下的灵感也安静下来, 鲜少出现波澜与起伏。一整个九月,她完全是在享受生活,享受私人的空闲,等来了兴致时才提笔写一写文章,而且写的大多是游记散文和生活记录。 急不得, 急不得…… 灵感本就可遇不可求。她从没耽误平时的练笔和小记, 只是写故事的次数变少了而已。等之后回到校园自然就能找回状态的, 一定一定。 优试图给自己的倦怠找理由。 尽管在写作方面有点偷懒(她倒是觉得算顺其自然), 但优并没有完全放任自己荒废学习。 她花费了一些时间和精力,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自己购买的网络西语课程,敲开了更多语言的大门。每天两个小时,压力不大,并且可以坚持下来。 上次跟彻语音通话时,优有点紧張地尝试用西语和他打招呼。及川听到后非常惊喜。他一直知道小优在学习西语, 也有被优问过不少关于西语学习的问題,但还是第一次听小优用西语跟他交流。 优之前总觉得自己水平不够,到不了能交流的程度。彻在阿根廷已经生活很久了,肯定会听出来她的问題,班门弄斧稍微有点丢人。 不过现在她已经有进步了……! 能努力说出一些简单的话语,也能認识不少单词,熟练度上涨很快。反正只对知根知底的男朋友说……问題不大啦。优放平心态,在及川这邊进行语言实践。 于是用西语交流也成为了两人特殊的日常小互动,连每周互相发送的信件中都会时不时出现几句西语情话,仿佛用非母语表达就不会那么害羞一样。 对于小优说出和写出的西语,及川会認认真真听,一字一句看,比做自己的语言作业还用心。他还会帮她纠正发音和读写,每次完成就夸夸她,说她很棒,情绪价值给得非常足。这让优也获得了一点暖乎乎的成就感。 等西语勉强通关之后(或许还要很长时间)……再考虑一下学法语或者中文怎么样? 优十分提前地打算着。 她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学习语言的。在学习过程中,可以体会不同语言的特点和魅力,感受文字的美感,有助于了解各国历史,还能加深对文学、对文字本身的理解。 这些知识会在写作方面派上不少用場,对于将来的职业选择更是有所助力。优已经把好几种语言的证书都列入到了未来的计划之中,逐步完成。 她不会停止进步。 与此同时,跟能在假期中放心專注爱好,按照自己节奏去生活的秋山优比起来,及川彻那邊的体验就完全不同了。 虽然排球是他的毕生追求,但升级成正式队员带来的不只是一时合格的欣喜,还有更漫长更严苛的学习与练习,以及更复杂的责任和压力。 两人通话时,及川偶尔会说起比赛,说起教练的训话。其中并不全是愉快的话题。每每察觉到说出的话有些消极,他就及时打住,克制着不对优讲太多沉重的東西。 大多时候及川仍然乐观自信,充满活力。但少数情况下,优隔着手机也能感受到少年蔫蔫的状态,像是没有得到足够认可和养分的小树,叶子都变得不太精神。 一般来说,及川願意撒娇,願意对她抱怨,都算情况不错。这说明他状态很健康,能好好地想办法释放压力。可一旦他语气低落,却怎么都不愿意说出原因时,优就知道他真的在不高兴了。 他会扯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憋了半天小声对优说,最近有点想家——优觉得他其实是想被哄哄。 但他又说,最近一段时间没办法回去……马上队伍要参加一个特殊的合作训练项目,时间安排很紧,毫无空闲。而且他跟教练说好了,今年只回去一次,要等十二月份才能回家,到时候会有接近半个月的小长假。 听到这里,优忽然想起去年圣诞节时,两人在电话里聊天。 她看到下雪,彻说要一起看。她说太久了,彻说不久,下个冬天就可以。那时候她没有当回事。 及川却记住了,安排了。 于是优问:“是要一起看雪?” “嗯……!” 对面的少年明显轻鬆了几分,语气带着向往。 “想去雪特别多,特别大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和小优一起看雪,玩雪,实现约定……好吗?” “好啊,”优当然答應,语气温和地顺势讨论,“到时候选个安静的地方吧,最好能有温泉。” “去青森怎么样?” “可以欸……” 隔着千万里距离,优无法去抱抱他,无法给他切实的安慰,只能选择一些更轻松的方式来提供一点帮忙。比如进行旅行规划,聊一些值得期待的事,在语言上搭建場景帮他转移注意力之类的…… 至少心情能好一些呢。 應该能有效吧。 “……小优……” 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到结尾,想了许多见面之后要做的事情,及川不像之前那么颓丧了,还带着点笑意。他将嘴唇对准收音口,用黏糊糊的语调念女孩的名字。没什么特殊意义,就只是单纯地念上几次。 “小优……我好喜欢你。” “好想见你呀……” 及川牌撒娇怪。 “我也很想小彻,”优答應着,安抚着,“最近都辛苦啦。等你冬天回来再一起去旅行。已经不远了呢。” “嗯,快了……”他嘟嘟囔囔,沉默几秒又开口,这句说得模糊,“其实,我不止想旅行的……” “不止?”优询问,“还有什么?” “……唔嗯。” 对面哼唧一声,声音忽然放得很低,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打商量的语气说。 “小优,你看,我们都成年了对吧……” “的确。”优点头。 “那……” 接下来的话更加小声,更加隐蔽,几乎听不清楚。优不得不把手机声音放大一点,拿在耳边。他的声音好似真的近在咫尺,带着气音。 他问。 “我们是不是……可以。” “就是……” “再、亲密一点……?” 话毕,一片死寂。 女孩呆愣了几秒。 优:……啊。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对面此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忐忑地等待女孩的反应与回复。而优大脑飞速运转,设身处地地认真想了想(不设身处地也不行,她是绝对的当事人,无法逃避),脸颊开始小幅度升温。 第419章 这种、事情吗…… 她之前只在生理课上有过一些,不太深刻的了解。 居然都能到这一步了。 优抿唇,抓住书桌上的钢笔,松开。抓了本书,又松开。手上胡乱进行了一套毫无意义的动作——最后她放弃逃避,还是不得不对准手机,尽量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冷静,硬邦邦回答: “……我先,研究一下。” 另一边的及川陷入迷茫:“欸……?” * 那场涉及到特殊申请的对话让及川接下来几天都心痒得厉害。 他早在很久之前就有类似的想法了……可以说是蓄谋已久。不过直到现在才能正式地、合理地对小优提出。 事情毕竟有点敏感,而且发生在两人之间,必须要小优也愿意试试才行。绝对不能等旅行途中再临时提,那样可能会闹得两个人都不愉快…… 所以及川这次是提前打个招呼,起码要试探一下女朋友的想法。如果小优不喜欢,不想做,或者决定再等几年,他也全无意见。小优的意愿最重要。 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因为小优应该很难主动思考类似的情景,说不定会不想提起,嗯,成人之间的限制话题。 但是,她没有直接拒绝。 还说,先研究一下。 研究……?? 研究什么啊?! 喂、小优——!!! 想到那句话,及川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变红,脑袋里闪过一些奇奇怪怪的、难以启齿的画面。 身为一个健康的青年男子,他肯定是有提前了解过相关知识才敢提出申请——尽管说了解,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他一般都是看專业知识的图文解析,或者经验者的文字分享。至于视频,因为经常会被羞耻的声音弄到过于分心,太难继续下去…… 所以,小优也要看那些吗?! 好违和好奇怪好害羞……!! 唔,如果只从理性客观的角度去分析,小优的回答和(他想象中小优会有的)做法都毫无问题。 两人都成年了,如果真的打算经历那一步,提前了解过程非常有必要。小优不能是蒙在鼓里,全靠他引导的状态,那样对小优来说不公平,而且特别不负责任…… 但是、但是…… 那可是小优欸……!! 呜……。 及川纠结至极,只能强行去清空大脑。双手合十,表情正经,尝试思考跟教会,政治,爵士乐和探戈舞有关的缤纷喧闹画面,把脑内各种不能言说的私密场景统统赶走。 路过的队友莱卡罗纳看见及川,好奇询问:“彻,你们日本人也会虔诚祷告吗?” 及川秒破功:“不是——!!” 总之,在他越来越发散的胡思乱想和担忧紧張之下,两天之后,阿根廷早晨八点出头,及川进入换衣间,还没脱衣服就收到了信息。 看到发信人是小优的那一刻,他托球都稳稳当当的手指,此时却在不受控地颤抖。 及川艰难地点开,查看。 【专属魔法小猫优:去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感觉应该……可以试试 专属魔法小猫优:到时候要提前买东西做准备,我来买吧 专属魔法小猫优:我可能会,有点紧张……嗯,所以这个话题等之后见面再讨论好了 专属魔法小猫优:(躲墙角自闭.jpg)】 眼睛自动提取关键词。 ——应该。可以。试试。 及川彻:……?! 及川彻:!!!! 完了,完蛋了。 他好像要就地成佛了。 救命…… 及川几乎变成了黑白线稿。 莱卡罗纳戳戳他,但戳不动,转头对旁边队友说:“卡住了。” 队友点头:“肉眼可见。” “简直是纯情小朋友。” “别说,现在的小朋友可比他厉害多了。” “不愧是东亚人,保守感好强。” “彻看着也不像啊,没想到。” “珍稀物种……” “喂、怎么当着我面说,我听得到啊——!”及川迟迟恢复色彩,脸颊涨得通红,羞恼地大喊,“而且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朋友!” “只有小朋友才会说这种话,”名叫哈维尔的前辈拍拍他肩膀,“走了,今天发球争取少出界几个,不然又要被教练单独揪出来了。” “哈哈,这几天一直在失误,你已经被盯上啦,彻。” “加练要加油哦。” “怎么都默认我要加练——!”及川二度破防,“我今天绝对绝对不会被惩罚!” 哈维尔扬眉:“那祝你好运?” “赌吗?” “敢赌他就要照着你打了。” 及川反驳:“我有这么小心眼吗!” “……” 跟队友日常展开斗嘴(或者说是被前辈善意撩拨和逗弄)后,及川憋着一口气快速换好衣服,再用最短的时间打下给小优的回复。没有太多修饰,全是真情实感。 【及川彻:啊啊啊啊我也好紧张好紧张——!!! 及川彻:但是,但是,小优愿意和我试试真的太好了!!只要和小优一起,什么事情都能做到啦 及川彻:超喜欢你! 及川彻: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及川彻:(信誓旦旦.jpg)】 文字上是这样保证了,不过及川心里还是很没底。毕竟他本人对此毫无任何实践经验,顶多只有自己diy过……这种成人话题完全无法去询问有经验的队友,除非他想被那群家伙嘲笑很长一段时间…… 不能说出去。 所以……他要不要也找点合适的“课程资料”,浅浅学习和参考一下呢……? 不过现在就开始学习会影响训练状态,等快要回国那段时间再想想办法吧……实在不行,见到小优之后跟她临时一起、一起研究……正好可以进行实践…… ……啊啊啊。 做不到不去想。 及川用力揉了揉爆红的脸,还拍了几下,再逃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前往场地,整个人飘飘忽忽的。 这段时间的梦绝对会格外刺激,很不得了……他可能要适度增加训练时间,让自己累到没空想入非非的地步才行了。 可恶、可恶! 心痒没有缓解,反而因为她的应许变得更加强烈,更加恼人。混杂着对小优的渴望,对某些事情的紧张与期待,还有一些分辨不出来的挣扎、纠结与幸福感……这让及川今天的发球格外用力,像是要把地板都打穿。 怎么还没到冬天啊……!! 少年内心无比急切。 ----------------------- 作者有话说:一些新阶段准备中(身体意义) 第303章 十月末, 秋高气爽,風中带着少许凉意。一个短暂的周末假期,优回了一趟仙台。 这次回去是为了处理自家运动用品店的交接事宜。 秋山家的运动用品店已经开了许多年, 一开始是秋山阳辉管理, 生意不错, 有不少长期合作的客户。自父亲去世后, 店铺便交由爷爷奶奶帮忙打理,不温不火地经营着,不过这家店的实际归属人是小优。 升入大学之前,优问过爷爷奶奶和外婆的意见。三人都说自己身子骨还硬朗, 不愿意闲着,想一起做点事情赚点钱。但运动用品这一行他们其实没太大兴趣, 也很难有热情。 他们打算盘下一家新的店面, 卖点日常杂货和零食,最好是在学校附近,能经常听听孩子们的声音。 优将老人们的愿望放在心里。 暑假期间,跟家人讨论后,店外贴上了店铺转讓和租赁的告示, 优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但当时几个来询问的人都没有很深的意向, 或者態度比较輕慢。优比较相信感觉, 不打算把店交给第一印象差的人。好在家人都不着急, 可以慢慢等待缘分到来。 直到最近,爷爷奶奶说碰到了一个还不错的家伙。 那人是个小伙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年纪,说话声音大,表面有些冒失但其实很有礼貌,挺讨人喜欢。听语气便知道老人们对他印象很好。 优一向周全, 要来了对方的联係方式,亲自打电话询问。 交谈过程很愉快,那人爽快直接,明明白白说出了自己的预算和希望的租金,同时也讲了对目前店内的一些看法,还有装修调整的简单规划。尽管用词直白,但足够诚心,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合作者。 只不过说着说着,优总感觉对方的声音……越听越熟悉。 好像很久之前在哪里听到过。 优和陌生人交流一向会有录音的习惯,于是她剪切了一部分内容不重要的录音,按照直觉发送给可能会知道的小彻,矢巾,石井前輩和小夕。 说起西穀夕,优觉得自己可能一生也只会认识一个像他这样勇敢的,对一切都无所畏惧的,堪称狂野的男人了。 第420章 毕业之后,夕一个人背着包出去到处旅行,说要环游世界。听说他最近去到了泰国,接下来计划去新加坡与马来西亚,等亚洲結束还会前往欧洲美洲等等…… 非常厉害啊。 想出去旅行与看看世界的人很多,优也是其中之一。但极少有人能像夕一样毫无顾忌地迈出脚步。优希望自己将来也能和他一样,拥有敢于走向世界的勇气。 发送完录音后,四人的回复陆续到来。及川说听起来好像是有点耳熟但印象不深,矢巾说一听就好火大肯定是对手,石井前輩说他能确定自己完全不认识。 最后是夕。 【西穀夕:欸欸、这不是龙吗!!! 西谷夕:田中龙之介,小优记得吗!我的超级好朋友好兄弟! 西谷夕:小优放心吧,他肯定会好好经营店铺的!龙也是个强大的男人啊!】 哇。 强不强大另说,优只觉得真的很巧。 优记得田中,他跟西谷关係好,而且光头造型讓人印象深刻。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当时去现场看乌野春高,田中的绝境球优至今记忆犹新。 于是优在聊天中和田中表明了身份。听闻之后,对方也一阵惊讶。他同样记得优,称呼优为“那个和小谷恋爱过,还跟潔子关系很好的青城经理!” 嗯,也算是田中视角下会有的总結了。 不过话说……田中怎么把对清水学姐的敬称去掉了? 优有察觉到,但没细想。 既然算是认识的人,接下来的合作便不算难谈。见面之后,大家愉快地聊天,确认条款,签署合同,交付最初的租金。剩下的店内产品优以低价全部交接给田中,省去了物品处理问题。 店出租后,爷爷奶奶和外婆将会住到安子阿姨提前安排好的住所去。国见先生和安子阿姨会帮忙给他们寻找合適的新店面,让三人成为理想中的“杂货店经营人”。 优也趁着回来发空闲,用了一天时间简单敲定了几个可以去看看地方。不过寻找店面需要进行详细了解和漫长沟通,这些只能摆脱国见家帮忙留心了。 临走前一天,田中主动邀约,热情地请优去吃了拉面。而在吃面过程中,他才表露出真实目的:想给女朋友选一条围巾。 田中说店铺就是为了女朋友才租下来的,打算在纪念日给对方一个惊喜,之后的经营也是两人一起。他跟女朋友在一起快一年,感情稳定,已经有要結婚的计划。 优能看出来,田中肯定很喜欢他的女朋友。他挠着头说之前按照自己和姐姐的审美买过礼物,送出去后女朋友都从没用过,所以希望优下午能抽空帮忙選一下,或者帮他找找网上的参考图。作为回报,他也会帮优留意合适的杂货店地址。 优答应下来,询问对方女朋友是什么类型的人,想作为简单参考。 田中的脸慢慢变红,嘴角是压不住的傻笑:“就、就是,潔子啊……嘿嘿……” 优:“……?” 优:“!” 她才知道……! 原来清水前輩和田中交往了! 优短暂有点震撼。但消化过后,她还是好好帮田中君为清水前辈选好了围巾。围巾是舒適的羊绒款,蓝紫色系带大块格子,适合搭清水前辈喜欢的知性简约风格。田中拿到围巾后喜笑颜开,说他这几天就送出去。 十一月初,优收到来自清水前辈的信息。 【清水洁子:麻烦你了,小优,感谢你能把店铺交给我们。当然,围巾也很可爱 清水洁子:我就知道不是他自己選的,如果是田中肯定会选粉色 清水洁子:(图片) 清水洁子:像这样】 图片中是一个亮粉色,非常少女風格且极度吃搭配的皮质手提包,上面还有蝴蝶结跟缎带作为装饰,十分甜美。硬要说的话,包包不算特别难看,质感也不错,看得出来花了不少钱。但跟清水学姐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想象一下清水前辈用这种包包的场景,优忍不住笑。 她打字回复。 【秋山优:清水前辈满意就好 秋山优:我只是提了一点小意见,最重要的还是田中君的心意 秋山优:希望你们经营顺利,度过一个幸福的冬天呀】 * 十一月中旬,气温明显降低。 优减少了出门的频率,除去上课之外,就是专心在家进行创作。 和她之前预估的一样,只要回到东京,回归学校这种繁杂混乱的大环境,灵感便会自然而然产生。终于,历时三个半月,优的第二部 中长篇作品也在近日完成。 这次她写的是个幻想故事。 故事讲述了一名普通的国中生少女,认为班级里新来的转校生行为举止十分奇怪,说话风格也跟其他人不一样,似乎暗藏某种奇异规律。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与调查,少女确信那家伙并非正常人类,她猜测对方是高科技仿生人或者什么神秘机械。而就在少女发现真相的那一晚,她居然真的被转校生带入了隐藏在学校天台的飞船中。 飞船里,没有威胁,没有消除记忆的手段,只有一个外星学生对少女的坦白与心虚:祂说祂也是学生,这次的文明研究课作业是对一颗存在文明的星球进行一周期的细致观察和记录,而祂为了取得好成绩,用了一种被禁用的道具化身为人来亲自体验在地球的人类世界…… 相比起上次勇者之剑的故事,这次的故事明显更加輕松有趣。 作品主要从地球少女和外星学生,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十分相似的视角出发。描写了少女从一开始抽丝剥茧发现秘密,到兴致勃勃地给外星同学讲述地球文化,再到外星同学不断追问,她自己都无法回答出人类的本质…… 少女认为人类拥有特殊性,可许多特质并非每个人都有。她认为人类区别于其他生物的美好品质,似乎也无法在所有时刻得到解释。 她经常被外星人的问题问住,气呼呼地去寻找更多关于人类的定义,却又因为无法证明而十分苦恼。 后来,少女抛却了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心態,加深了思考和对自己、对他人与世界的认知,逐渐接受每一个个体都有一个小世界,内心其实各不相同的现实。定义是空泛的,存在的生命才是具体的。 故事的结尾,她问对方:“你都了解这么多了,什么时候能带我去看看你口中的世界呢?” 外星同学答:“随时。” 两人走入飞船。 优最终没有写到少女去看外星世界的情节。在她看来,故事进行到此处,核心表达已经足够完整了。 大西老师说这也算是她自己风格的一种体现,可以保留。不过她建议优不要写得太死,尽量给自己留点余地,说不定等看到更多关于故事的解读后,会产生一些新的构思与想法,想把故事继续写下去。 目前这些文章正在修订阶段。等打磨完成,优同样会以彩叶的身份进行投稿。 将文稿保存电子版本后,优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趴在书桌上稍作休息。 说是休息,却没闭上眼。女孩目光随意落在旁边的相框上——和送给及川的印象相框一模一样,她定做了两个。里面放着之前毕业旅行时和彻在京都拍的大头贴合照。 画面中,及川抱着女孩,把优压低,下巴放在她头顶,笑得灿烂。优的下巴尖埋在围巾里,显得脸圆圆的,头发蓬松柔软,同样也在笑,看得出来对他十分信任。 他们互相依赖,互相喜欢。 优望着照片,轻轻叹息。 最近,跟彻的氛围有点微妙。 上次的“特殊申请”果然带来了不少变化。彻那边,优感觉他有在努力克制,之前两人也不是没出现过跟某方面有关的特殊情况……他调整得很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所以真正不对劲的,是优。 单方面出了问题。 学习往往是个漫长的过程。优放平了心态,抱着认真求索的态度去进行研究和观察,并且通过分辨,排除了一些艺术加工成分,去了解真实的体验。 但她仍旧难以避免地,不受控制地产生一些……奇怪思考。 不是害羞或者忌讳,也没害怕,就是有种……“居然要跟彻做这些吗……”的难以置信感和迷茫感。 意想不到。格外紧张。并且……真的很好奇。 但在日本社会,她找到的许多相关信息都是十分男性视角的回答,像盖着一层刻意对粉色幕布,在里面通常找不到优想了解的事情。比如前期要做什么,比如怎样能让两个人都开心,而不是只顾自已。 于是为了双方着想,优以严谨好学的态度,礼貌询问了室友中的经验者——早川岚。 早川前辈一开始有些惊讶,但没拒绝。她选了个深夜时间,让优去到她房间,大大方方回答了优不少……超越尺度的问题。当然,优只是询问她自身的心情体会与感受,还有必须的注意事项,不会涉及更多隐私。 第421章 了解过后,优再次进入迷思。 她想了很多,脑袋有些乱。感觉有些事情可以提前准备,但为了这种事发信息问彻又有点奇怪。可是不问的话会不会影响之后?会不会欠缺一部分准备? 纠结没有结果,她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信息编辑,发送。 【秋山优:彻,我觉得我们该选合适的歌单了 秋山优:氛围很重要,听到适合的就可以放进去 秋山优:(名字为“晚上好”的共享歌单邀请链接)】 几小时后,收到邀请的彻:? 看明白的彻:!(///////) 【小彻:(已加入“晚上好”共享歌单) 小彻:不敢提前听…… 小彻:(躲起来.jpg)】 第304章 及川坐在书桌前, 正在按照日期整理给小优写的信件。随着信纸越叠越高,他的眼睛也越睁越大,不由得发出惊叹: 欸……? 有写这么多吗?! 明明写的时候没感觉很多, 一周两三封而已, 偶尔多一点少一点很正常。而且之前在互相寄礼物时给小优送过去了一部分, 起码有两三个月的量吧……怎么现在手里还有厚厚一沓! 本以为脱离校园, 自己写字量下降,说不定字会变难看呢……结果因为经常写信,学习語言课程,以及每天都写排球笔记的缘故, 字迹居然端正了不少。 毕竟信是要给小优看的,见字如见人, 不能写得太随意, 要漂亮一点。排球笔记也得保证自己不会辨认不出内容,方便复盘。 嗯……也算意外之得了。 及川若有所思,一边神游一边翻看自己之前写的信。信件内容非常丰富,不仅有各种事件的文字描述,交流对话, 黏糊糊的表白和爱語, 还包括不少照片剪报, 贴纸便签, 和一些值得收藏的小票与票根等等。 自从小优把各种活动的纪念品摆在信件周围拍照后,他也立刻进行学习。两人默契地在信件上不断加码升级,创造更多花样。以至于那些信早已不是单纯的文字交流与记录,叠在一起像是机关立体书一样厚。 小优说等及川帶信回去,就把信件都整合起来,用活页做成书的模样, 方便翻阅和保存。及川完全同意,无比期待——实际上,比起做活页书,他更期待和小优见面。 所以提前一周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此时十二月中旬已然过半。小优身处冬季,東京迎来了一場小小的初雪。及川却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燥熱的夏天里煎熬,几乎不记得下雪是什么感觉。 好想早点前往日本的冬天,好想跟女朋友一起过圣诞节和新年……! 为了压下自己蠢蠢欲动、像冒泡沸水一样的状态,及川把多余的精力都用到了训练上,这几天拼命到了被教练提醒要注意身体的程度。他自认为是有控制地去拼命(尽管“有控制”和“拼命”这两个词完全矛盾),并未收敛,训练量还是很大。 可就算如此,他依旧时不时心猿意马。尤其是在训练后的间隙,回到家独处的深夜时分,以及跟小优聊天结束后的那段安静……总会想她,一次又一次。 这次的见面,很特殊。 非常特殊。 及川盘算过好多次行程,每天都要数上几遍,能完完整整背下来—— 坐飛机去美国转机回日本,落地東京就能见到小优,两人直接从羽田机場启程前往青森,温泉酒店都提前预定好了。他们会在青森住上五天,等新年前回仙台。新年可以一起去参拜,之后看箱根驿传与春高直播,舒舒服服地跟家人朋友,还有亲爱的女朋友再待上一周多。 足足半个月的假期。 不仅能得到超级足够的情感满足,还有一些……令人心动的初体验环节。 和小优共建的“晚上好”歌单他一直不敢听,一听绝对会控制不住各种想法,最近本来就很容易走神了。有时候他会挫败地想,自己自制力真的很差吗?最后想来想去好像也并非如此,他只对小优如此沉溺。 感情上是,生理上也是。 在她面前防御都为零。 啊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呢……? 明明她也没做过什么故意撩拨的举动吧。小优一直很踏实,平平淡淡的,像白开水一样温和无味,在恋爱上一步一个脚印往下走,而且好负责任……都是一些不错但不算多么特殊的特质…… 可她身上却能有种诱人深入的魅力,蛊得及川晕头转向。 或许真正特殊的不是那些碎片化的、单独的特质,而是秋山优本身。是完整的她,全部的她。是及川徹亲眼看到,并且真切喜歡的,只属于他的小优。 哪怕相隔万里,爱也能升温。 * 羽田机场,家庭餐厅。 周围喧嚣一片,人群熙攘。位于角落的座位,少男少女并坐一排,手臂时不时相碰又分开,微小的暧昧在其间流动。优瞥了他一眼,继续吃饭,把隐隐泛熱的脸稍稍别开。 ……怪怪的。 她想。 重逢本該是开心的事情。但身边的少年从见面开始,就在用一种过于热切、过分渴求的目光看她。帶着羞涩,帶着期待,帶着隐约的兴奋和忐忑。 他甚至悄悄问了优那份答应还做不做数这种笨蛋问题……用头发丝想都能知道他这幅样子是因为什么。 弄得优也不安起来。 “……别看了,徹,”优推推他,小声提醒,“先吃东西。” “啊、嗯!”及川这才反应过来,努力往嘴里扒了几口饭。但也没坚持多久,过一会儿又望过来了,目光依然灼灼。 总不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吧…… 优叹了口气。 现在根本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解决办法。哪怕她不至于对那些事情避之不及,也没到能光明正大就在这里提起的程度。再说,要是真这么做了,徹受到的冲击应該会更大,肯定不合适。 难办。 艰难吃完饭,优和及川去机场内酒店暂时休息。前往青森的飛机还有几个小时才起飞,及川刚坐完那么久的飞机,会有些疲惫,优认为他应该小睡一会儿,至少需要得到一些放松。 但很明显,他精神得很,完全睡不着。 身体的疲惫被其他想法彻底盖过了。 而且位于公共场合尚能维持的正常与平稳,在进入到仅剩下两人的私密空间后完全崩裂,不可言说的微妙气氛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连空气都被染上几分纠缠的氤氲热气。 对方的话语,动作,甚至是呼吸……一切都变得极有存在感。此刻,房间内再无真正的安静,只剩下关于恋人的一切。像身处名为彼此的雾中,被完全包裹,时时刻刻都会清楚自己思念的对象就在周围,就在身边。 好近。 因为被用力抱住了。 她只是去放了下行李,还没走出两步呢。 少年将优整个人拉入怀中,顺势带着她躺到床上。然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了女孩肩窝,一边舒服地蹭蹭,一边低声念着。 “……小优。” “好想你……” 呼吸打在脖子上,痒痒的。 优本能地抖了一下。 与语音通话时的交流截然不同。近在咫尺的、属于他的气息,以及隔着厚厚冬装也能隐约感受到的心脏跳动,表明了刚才的氛围和现在的亲密,全部都是因为及川彻就在这里。 是恋人,是爱人。 觸手可及。 伪装出的淡然与长期分别后的一点陌生感,顷刻融化于拥抱与爱意中。优敛眸,目光温和,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软。那些带着点尴尬的心情,慢慢变成了不讲道理的偏爱与怜惜。 是因为他很期待,很喜歡,而且好久好久没见面……才会有那样的眼神。虽然肯定也有一些变态要素存在……但优知道,在及川眼中,她很重要。每一个与她共同经历的新阶段都很重要。 有点奇怪也没关系。 她会接受。 女孩低头凑近,细细亲吻少年泛红的耳廓。 “在呢,”她摸摸他的脑袋说,“接下来都是我们的时间啦……不急。” “……嗯,”肩窝处的人闷闷撒娇,“要小优亲亲……” 优笑:“那彻也得抬头呀。” 埋着脸又亲不了。 闻言,少年缓缓扬起脑袋。 时隔大半年,优得以仔细注视与觸摸自己的小彻。 他薄唇轻抿,脸颊蔓延上一片薄红,双眸潋滟,满是黏人。眉眼一如往常的精致,和记忆中的样子相同,皮肤也没有太大变化,肤色白皙细腻,看来南美洲的紫外线并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不过比起脸,身体上的改变才更明显。 拥抱好用力,比以前都要紧。手臂肌肉硬硬的,手掌也似乎更有掌控力。明明没有明显长高,但就是能知道他体格变得更大更结实,更有职业运动员的感觉了。 第422章 是与那张年轻池面脸截然不同的,带着成年男性侵略性气息的身体欸……有一点点违和感。 嘛……好在表情还是很可爱啦。 优吻上他的嘴唇。 亲吻犹如点燃稻草堆一般,炽烈的火焰迅速燃烧起来。伴随着热情与急切,以及浓浓爱意,他们不断交缠探索,甚至是互相侵入,互相掠夺。 一开始是及川占上风。但优的吻更带有安抚性质,更为坚定,是为了不让他失控才去掌握节奏。到了后期,及川越来越顺从,越来越习惯了被她牵引,进入到安定平稳的索取与回应之中。 慢慢地亲。 细致地亲。 用身体感受她的存在。 时隔一年,小优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 及川彻在恍惚中想。 不是外在的变化——尽管外在某些微小的改变让及川难以冷静——而是内心。 他知道这一年中小优独立完成了许多事情。她书写了作品,收获了认可,前往了更多不同场合进行交流学习。她配合社团完成了话剧剧本,话剧在学校成功演出。她接触了西语,专业课程也从未松懈,闲暇时间则认认真真投入生活……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很有意义。 是跟以前的小优一样的做法,她的内核从未改变。但在更广阔的世界里,小优可以有更多选择,收获到更多成果。 她比曾经更强大。 是独特的,带有温柔力量与包容之心的强大。像是深海,像是晚风。 好喜欢…… 这份喜欢暂时压下了最浅层的荷尔蒙吸引。吻毕,及川深深凝望女孩明丽的眼眸,不愿移开视线。仿佛透过这双眼睛,就可以看到他没能亲眼见证的,属于小优的时间。 “……休息一会儿,”优啄了一口他的唇角,哄着,“等上飞机一起听歌?” “嗯……”及川低低答应,勾起笑,“小优陪我睡。” “一直陪着呢。” “不够,”他得寸进尺,“要你抱着我……” 优扬眉:“不觉得现在我抱你有点费力吗?” 太大只了。 超大号的及川宝宝。 “……唔,”及川遗憾退让,“那只好我来了。” 脱下外套,掀开被子。少年揽住女孩的腰,把人勾进怀里。优翻了个身,背对着及川,任由他抱着不放手。他还有点想把腿盘上来的趋势,幸好只是搭了一下,没有真的整个人都像八爪鱼一样完全缠住。 黏糊糊的氛围依然存在,只是燥热暂时缓解,变得可以接受。 “想泡温泉……”及川哼唧。 “晚上就能泡了,不急。” “那我们一起泡私汤……好不好?”他带着暗示(或者说是明示)悄悄提议,“既然选了这种房间……总不会分开泡吧?” 优沉默半秒,语气复杂:“要共浴……?” “……嗯。”他小声承认。 “唔……” 优迟疑。 危险的尺度。 一下子就跳跃到这种程度,好像太过了吧。可既然之后要亲密接触……该看肯定是会看到的,比起某些更深层次体验,只是一起泡温泉而已,似乎也还好……? 优发觉自己的底线正在一步步降低。 “……再说吧。”她嘟囔着,放弃提前思考,没正面回答。 “嗯,”身后传来轻笑,“好期待。” “你不是要睡觉吗。”优转移话题,拍他一下。 “是小优让我睡的,”及川还委屈上了,卖乖,“我特别听话,所以才睡……” “是要怪我?”优回头问。 “没呀,夸你呢。” 他又笑,亲了口女孩的脸颊,软声说。 “会考虑到我长时间坐飞机很累,还愿意陪我一起休息……小优是超贴心,超棒的女朋友。” “我最喜欢小优啦……” 优也笑了,伸出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不再说话。及川随即乖乖闭嘴,表情放松,用鼻尖蹭蹭她的手。房中无比静谧,一片暗色,仅有窗帘缝隙存在些微光线钻入,不值得在意。 身边彼此才是最重要的。 等过了一会儿,身后少年呼吸逐渐趋向平稳,优才慢慢拿开手,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开始休息。她定好了启程闹钟,准备也睡一会儿。反正是短暂午睡,随便一点吧。 伴随着及川彻的鼻息,腰间的触感和身后的心跳,优意识开始模糊。似乎他本来就该在这里,在她身边,从不离开。那些未知的东西成了必然会到来的,满怀爱意的新奇尝试,成了一份礼物。 所以没关系。 顺其自然就好。 因为他在。 因为爱在。 第305章 优輕呼出一口白雾, 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高遠,雪花大片大片不断飘落,落到皮肤上顷刻融化, 带来一阵凉意。接着有更多的雪粘到她的长发上, 帽子上, 衣服上, 在暖色灯光下星星点点地闪烁,仿佛散发着光芒。 灯光之外,是一片深邃纯净的蓝,再往遠处则是夜色的黑。她能看见无边的雪地, 听见流动的风声。 像是梦中才会有的场景。 还好坐飞机之前在酒店换上了厚实的衣服……现在只有脸颊很冷,其他位置都被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优往围巾里埋了埋脸, 專注地望着飘雪。直到被身边人扯了扯衣袖才回神。 “小优, 先上车啦!”剛跟司机一起放好行李的及川吸吸鼻子,被冻得脸蛋通红,缩着脖子向优喊,“太冷了,一会儿再看!” 优点点头, 进入车内, 等及川也挤进来后笑他:“不是说不怕这么一小会儿吗?” “唔唔……”及川用力关好车门, 委屈地蹭过来, “暖冬过习惯了,没想到会这么冷……!” 优眉眼弯弯:“下大雪的地方就是会冷嘛。下次出来多穿点。” “这次记住了……”及川蹭蹭她。 汽车平稳行驶,前往温泉酒店。优靠着车窗,及川靠着优。两人耳机里放着舒緩的音乐,没有太多交谈,但手一直握着, 时不时互相捏捏。优摘下了右手的手套,让温度顺着皮肤传递给及川。 今天……是平安夜欸。 优默默想着。 因为会一起过圣诞节,他们商量了这次不用特地准备圣诞礼物,能共同度过二人世界就好——话虽这么说,但优依然有提前考虑一点小东西,还买了包装礼物專用的彩色毛线袜。礼物不大,正好可以塞进去。 等晚上把毛线袜放在他枕边吧。希望彻的睡眠深一点,不会提前发现。 优悄悄祈祷。 外面雪不停地下,车程比预计的四十分钟还要久。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身旁及川已经昏昏欲睡,才总算抵达了预定好的温泉酒店。接下来五天他们都会住在这里。 酒店距离市中心稍远,周边自然环境不错。占地面积很大,大堂装修偏向现代风,干净豪华。两人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前往房间。 走入房间,入目是日式风格的装修,有榻榻米,但并非传统和室。休息区两张床并排摆放,往远处望去有扇很大的窗户,可以看到窗外光秃秃的枝干和外面的雪景。窗边是休闲区,摆放着一些矮桌和蒲团,以及舒适的靠垫。 房间内洗手间和浴室是分离的,浴室里面连着私汤。优和彻走进去看了看,池子方方正正,不算大。底部是木质地板,清澈的温泉水正冒着热气。除了私汤,这家酒店也有公共温泉,分男女汤,而且是半露天设计,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赏雪。优想都体验一下。 逛完房间,简单收拾下行李,两人换了身輕便点的衣服出去吃晚餐。晚餐是去餐厅吃的自助,种类多样,味道也还不错。优不算太饿,先一步吃完,喝掉最后一口橙汁后望向窗外。 餐厅窗户也很大,能看见外面的茫茫雪地与飘落的雪花。如果是独自旅行,她可能会专门选出半天时间,只是专注地看雪,什么事情都不做。 不过现在赏雪的理由并不单纯…… 其实存在一点逃避和彻对视的因素。 颈间的戒指项链仍然系在那里,刻着对方的名字,与他相同。彻坐在对面,优觉得他偷感很强,偶尔忽然莫名其妙红了脸,欲盖弥彰地低下头,偶尔又悄悄盯着她看,以为她不知道。好像在被他用视线时不时挠痒痒一样。 躁动,不安。 优转过头,轻轻踢了踢对面人脚踝。 及川吓了一跳,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以为是被恶作剧了,試图谴责:“小优,别这样啦!” “……是你一直看。”优小声说。 他瞬间红了耳朵,气势全无:“没、没办法呀……冷靜不下来。” “嗯。” 小优也差不多。 被他带起来的。 “你是想今晚就試……?”优悄悄问,“不累吗?” “其实,嗯……是有点累,”及川竭力正色,面颊的绯红格外明显,“但要是什么都不做,我可能会……睡不着觉。” 第423章 “唔……”优脚尖不自觉转了半圈,显出几分犹豫。 “小优,今天不想吗……?”少年忐忑确认。 可能,不是很想。 优胡亂思考着。 今天他剛回来,两人才见面不久。优更想和小彻安安稳稳地待上一阵,与往常一样去放松精神,做些不太需要动脑和消耗体力的事情。比如泡温泉,看電视,聊聊天,玩玩小游戏什么的。进行新尝試肯定需要合适的氛围,需要足够的精力,而且也要心情愉悦…… “没事啦,”及川笑起来,故作轻松地安抚,“小优的想法最重要,又不是只有这一天呢。” 沉默一会儿,优慢吞吞开口:“不然今晚……一起泡温泉吧。然后……还有精力的话,就再说。” “也、也好……!”他连忙答应。 “还有……” 优迟疑,目光乱飘。 抿抿唇,小声补充。 “要是彻……很需要的话,”女孩垂着脑袋,“记得告诉我。” 或許没办法今晚就把所有步骤全部体验一遍。但用手帮帮他……大概,可以吧。不然是有点太难为他了……反正按照现在这种趋势……总会碰到的。 及川理解了。 良久,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嗯。” 后面几分钟,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优一直用鞋子蹭着地板,及川红透了脸,不停往嘴里塞沙拉的菜叶嚼嚼嚼,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尽管这些事毫无意义。 等到用餐结束,他们并排走。及川主动勾过来,优接受。像来时一样手牵着手一起回房间。 手心灼烫。 * 他是不是不该喝那两杯酒……! 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 可真的是酒精的问题吗?只是一点点低度数气泡果酒而已,怎么能产生那么大影响。肯定、肯定不只有酒的原因,失控的绝对还有小优吧……! 啊啊啊……! 及川将枕头用力盖在脸上,试图把自己当场闷死。 洗手间的水声此时已经停下。脚步声越来越明显,女孩正一步步走来,一点点靠近。最后坐在……旁边那张床上。没有说话。 他更不敢动了。 也不敢出声。 要命。 剛刚那些过程……跟预想中的顺序稍有不同。晚餐后回到房间后,为了盖过从餐厅带回来的难言氛围,优点了两罐气泡果酒,跟及川一起坐在榻榻米上看電视。 他们坐得很近,女孩就在及川绝对无法忽略的右前侧,这导致电视的声音根本进不到他耳朵里。少年一边望着女孩的背影,发丝,柔软的耳朵,脸颊的皮肤……一边无意识喝着酒,顺便间歇性想入非非,喉结滚动。 直到女孩回过头看他,和他说话…… 好可爱啊,小优。 忽然就很想親。 于是试探着凑过去,親上去。 轻浅的醉意并未盖过理智,及川是被其他东西驱使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就是很想这么做,于是先前控制的呼吸与压抑的情绪全部作废。 親吻,带着一点点酒气。 亲吻,哼哼唧唧诉说着对她的想念。 再加深亲吻,被她的气息占据思考…… 后来短暂分开,及川才注意到自己好像……产生了某些明显的生理反应。他身体一僵,下意识逃避,准备躲去卫生间迅速处理然后自己出门冷靜一会儿——可优拉住他了。 女孩声音带上一点哑,说,没事。 她关了电视,关了灯。 她回来了。 小声说……配合一下。 及川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配合的……总之,一切都很混亂。耳边无比安静。静到除了自己的喘息,只能听见窗外风雪呼啸。外面很冷吧,雪一直在下,是冬夜。但身体不一样……好热。 有小优在。 她碰到了…… 在,帮他。 ……救命。 及川感觉自己要疯了。 小优那时候也没看。女孩脑袋埋在他背上,全程不抬头。她是从身后环住的及川,所以才需要及川配合着动一动,毕竟只依靠触感胡乱摸索会……不太方便。 可及川在这种情况下手忙脚乱又慌得要命,再加上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奇怪快感层层叠叠,和她的存在本身带来的强大冲击不断进攻…… 配合得十分糟糕。 只记得那个时候,屋内唯一的光芒来自窗户。窗帘没有拉紧,能看到楼下半抹灯火,暖色,遥远又模糊——模糊的另一个原因还有泪水。 生理性的泪水,不知道为什么涌出来。 失控。 真是,丢死人了…… 结束后,浅浅的醉意完全消退。哪怕身体发软,及川还是连滚带爬地跑去卫生间,处理了自己狼狈的情况。而现在,听到优洗完手回来靠近的声音…… 他选择装死。 啊啊……只是用手都这么紧张了……真正要做肯定会更紧张! 不过,意料之外的经历反而让及川对某些事情降低了预期。他心态愈发平和——或許是超脱——如果不能在此刻离开人世,那人生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不再可怕了…… 阿弥陀佛…… 想归西。 把他拉回人间的是脸上传来的触感。被戳戳。小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移了位置,坐在他身边,俯下身。 “彻。”她声音稍显紧绷,但故作平静。 “……呜,”及川仍然逃避,黏糊糊哼唧,“小优……” “你还好吗?” “不知道……”他的动静比蚊子都小,不讲道理地推卸责任,“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啊……?” 优爬上了床,再凑近一点问,还试图掀开他脑袋上的枕头。 “就是——” 及川心一横,把枕头拿开,直直望着她,声音委屈: “只有小优……碰我。不公平。” “我也想碰碰小优……!” 刚刚捂了好半天眼睛,视线过了几秒才恢复。及川这才看清,女孩也正在害羞。她害羞的样子特别少见,尤其是现在这样整张脸都红扑扑的模样,唯独眼睛亮亮的,其中既有紧张也有好奇。 面对及川的问题,优抿抿唇解释:“可是,刚才是你想要……” “那就都当成是我想要好了……”及川破罐子破摔,试探着伸手把她往下扯进自己怀里,在女孩颈间蹭蹭,“想要小优……想碰碰你……” “可以吗……?” “唔嗯……”优不再支撑身体,完全趴到他身上,胡乱应了一声,“……嗯。” 只是碰碰而已吗……? 之前早川前辈告诉她,男人这种话完全不可信。但在优心中,小彻属于例外。她知道小彻的渴求,也知道小彻对她的尊重。只要划定界限,应该……不会越界吧。 “……先去洗澡,”优推推他,“等洗完澡,泡温泉。” “小优先去,”及川亲亲她侧脸,咕哝着,“我再緩缓……” “有这么严重吗……?” 及川听到这话,立刻严正声明:“不是身体原因啦……!是内心、心里的事情!被喜欢的人、嗯……那样,肯定会不一样……!” “噢……” 优半懂不懂地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去浴室了。 她倒是没对彻的身体有过什么怀疑……从刚刚的事情来看,及川彻显然非常健康且有精神,或许还有点,嗯,精神过头了……看来男生果然都会很在乎某方面的身体健康,彻也不例外。 关上浴室门,还没开始洗澡,优又去里面望了眼私汤。温泉仍然冒着热气,看着就很舒适。 不然一会儿提前准备点水果,再把酒拿进来好了……或许也可以找地方放点音乐?窗台那边应该不会被水汽影响。主要是缓解一下可能会……不太自然的氛围。她还是想和彻放松一点去相处,哪怕是在坦诚相待的情况下…… 优忽略掉亲密的部分,提前安排着。 第306章 一般来说, 共浴的话……洗澡也应该一起去吧,方便结束直接进到里面泡温泉。不过按照两人目前的接受能力,还是循序渐进更好呢…… 优躺在床上懶懶想。 她洗完澡后只简单擦了擦身体, 没吹头发, 穿了条睡裙就出来了, 先钻去被窝里保暖。顺便打电话跟服务员要了个水果拼盘, 一会儿泡温泉吃。身上水汽未散,湿漉漉的,稍微有点不舒服。 及川也注意到让小优这么等待不太方便,进浴室前说他会洗得很快。到现在差不多有十多分钟了吧……里面人做足心理准备, 推开门,像小动物一样探出腦袋。 “我、我好了……!” 脸紅紅的, 看得出来很紧张。 可爱。 “来了, ”优起床,拿起自己的浴巾和毛巾前往浴室,“有点冷,我再冲一下,你先进里面去吧。” 第424章 “啊、好……!” “有点想听歌……” “那我去拿小音响!” 优好奇:“你还帶了音响?” 及川干咳一声:“就, 感覺可能会……一起用, 所以帶了。” 比想象中还要准备周全欸。 也可以, 反正是好事。 “記得那罐酒拿上, 还有窗边桌子上的水果。”优补充说。 “噢!”及川从她身边走过。 长发还湿着,有点团在一起了,优解开头发简单梳理。另一边穿着条浴巾的及川在外面翻箱倒柜拿东西,一趟一趟送到里面私汤的房间,全程紧抿嘴唇,目视前方不敢看她。靠在旁边的优笑起来, 这让及川脸烧得更厉害了。 等送完所有东西,少年立刻窜进里面的小房间,还是跟之前一样只冒出腦袋说话。 “那、我先进去了,”他努力维持平静,“等你。” “好。” 木门被拉严实,门上的影子定格了几秒后拉远,消失。优长呼出一口气,捏捏耳垂,脱掉睡裙放到一边,打开热水淋浴。身体靠着热水重新变得温暖,水流声仿佛能清空多余的思绪。优眯起眼睛,放松下来。 彻之前说的没错。 是有点不公平。 先一步碰过彻的身体之后,优奇异地放下了心。人类的身体构造并不稀奇,她在看一些描绘人体的艺术作品时从未以色情的角度去思考,只是单纯欣赏观摩。之所以产生那些微妙的羞耻,更多是因为他们彼此珍视,彼此喜歡。 既然喜歡,那就要去接受。 会熟悉的。 与熟悉拥抱和接吻一样,更多的亲密不过是身体方面深入理解的体现,她不排斥,慢慢来就好。如果彻有点紧张,如果彻很難适应……她可以更主动一点,尝试迈出一步。 优关掉淋浴,随意盘起湿发,裹上浴巾,走向那扇门。 * 水声停下。 及川咽了口唾沫。 哪怕耳边一直有音乐盘旋,他仍能捕捉外面的细小声响。过了一两分钟——也可能更短或更漫长——门被輕輕拉开。接着是脚步,那种湿哒哒的、拖鞋踩着水的声音逐渐有节奏地靠近。 泡在温泉里时,很難分清是身体发烫还是温泉水太热……无论是哪个,此时的及川都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被滚烫的东西炙烤,向各处流动。全身所有感知无法控制地集中到女孩身上,完全挪不开。 所以他知道她輕轻喊了声“彻”,声音柔软又温和。知道她解开浴巾,迈入温泉,慢慢将身体浸入水中。余光处的白皙令人不敢去看。水流连结彼此,水下的一切动作都会被覺察。 然后,她逐渐……靠近了。 又靠近了。 从稍微远一点的角落,慢慢挪到及川身边坐下。女孩在水下尝试找寻摸索,虚握他的手。就这么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听背景的音乐播放,窗外有風雪呼啸。 “……温泉,好舒服。”优先发出感叹,声音轻飘飘的。 “嗯、嗯……”及川胡乱答应,“超棒……” “音响的音质不错欸。” “小优喜欢就好……” “歌是不是太温柔了?” “啊、那我去换……!”及川立刻想起身。 “不,没事,”优拉住他,“也不用。” 温泉水汽朦胧了眼前景象。两人脸颊帶着同样的紅晕,互相不看对方,欲盖弥彰地别开视线。 只有手交握。 “温柔一点,挺好的……”她低垂眼眸,“都可以啦。” “噢、噢……” 及川喉结滚动,默默缩回去了。 刚刚即将起身的瞬间,他其实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浴巾在旁边。要是泡温泉的时候草率地站起来,场面大概会相当尴尬……其实出浴之前很难真的跑出去吧。啊啊也不是不行就是会有点麻烦不过刚刚那样是真的完全不行……搞不懂,但幸亏被小优拉住了。 ……可恶。 可恶! 他怎么总在做蠢事啊啊——!! 及川内心抓狂,面上还是无比紧绷。他发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或者好几拍,不管做什么,想什么,都如同隔着一层雾蒙蒙的玻璃…… 直到身边的女孩思考了许久。没有任何征兆与询问,也没有多少别扭和避讳。帶着一点尝试和强装出来的坦然。 小优将身体靠过来。 靠在他半边胸膛。 及川:……!! 他下意识松开交握的手,揽住女孩,让她靠得舒服一点。接着就发现自己此刻的视角能看到太多场景。女孩胸口的起伏,白皙的双腿,眼尾的浅紅和似乎泛着水光的双眸……都可以。 女孩的棕发比上次见面时更长一些,刚冲过澡,还在滴着水。为了方便泡温泉,她简单盘起头发,可还是有几缕发丝散着,贴在她的肩膀上,或者蹭过及川彻的皮肤,带来一阵如电流跳跃而过般的细小感触。 维持着彼此依靠的姿势,小优低眸问:“……吃梨子吗?” 找了无关的话题。 可就算是这样……! “小优……”及川选择放弃,他再也撑不下去了,遵循本能把脑袋放在女朋友肩窝处,带着点低落地软声撒娇,“感觉,我要死了……” “还活着呢。”优戳戳他。 “呜……”他只哼唧,不说话。 像狗狗耍赖。 优想了想,伸出胳膊去夠旁边的果盘,戳了块梨子回来喂给身边人。及川乖乖张嘴接下,嚼嚼,清爽的口感让他得到了短暂的舒缓与降温。优自己也吃了块,沙沙的咀嚼声就在耳边一阵阵响。 真受不了……吃东西也可爱。 及川吞下梨子,抬头凑近,亲了口女孩的侧脸颊。 “小优……”又在哼唧。 优轻笑:“适应一下啦。” “太困难了……” “不是你说要碰的?” “唔唔……!” 想碰和害羞又不冲突…… 及川悄悄想。 但是,但是……既然小优都允许了,他不可能临阵脱逃。长久以来总会梦到的事情此时就在身边。最终,比起什么羞涩紧张和敏感的情绪,还是对她的渴求占据上風。 及川调整呼吸,试探着将手向上挪挪,去靠近……她有点紧张,但并未拒绝。于是顺着腰部再向上……轻轻地。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几乎要,忘記呼吸。 “唔……” 女孩蜷起腿,不自觉搅动温泉水流。而及川忽然停下动作,短暂松开手,从旁边拿了气泡酒打开,往嘴里灌了一口。 优迷茫地转头看他,脸蛋水润得让人想要咬上去,还眨眨眼,实在可爱得过分。没等女孩说话,及川便按住小优的后脑吻住——伴随着葡萄味的气泡酒,亲吻。 在亲吻之下,仿佛一切都不再困难。他的动作足夠慢,足够克制,这让及川恍然间回忆起很久之前两人初次的接吻,他也像现在一样,用尽所有理性去对抗本能的喜爱,确保女孩不被他吓到。 现在,是优加深了这个吻。 “彻……?” 她念他的名字。 缱绻的,温和的。 充满爱意的。 * 离开温泉时优是被抱出去的,缩在他怀里,水滴不断落下。及川顺手关了灯,把人带去床上,整个房间除了浴室灯光,只有床头的灯带和小台灯亮着。幸亏他选择了优刚刚躺过的床,哪怕有水痕也无所谓。 不过在及川俯身想吻上来之前,优拦住他,低声提醒。 “我箱子里,那个白色盒子……里面有要用的东西。” “……只用手。”他声音发哑。 “那也得拿……我都买了,”优踢踢他,“又没试过,不想疼。” “……好。” 他会答应,一切都会。 优可以获得足够的安心。 意识模糊的间隙,优无法感知具体动作。只觉得明明离开了温泉,体温却并没有下降,反而愈发滚烫。一开始或许有点微妙,有点不适应,但身边一直有人陪伴,有人哄着,一遍遍确认她的感受…… 她该怎么回答呀……优根本分辨不清,胡乱地答应。她听到及川说她好可爱,说了好多遍。然后是叫她的名字,也好多遍。细腻地,温柔地,一点点地带着她去体验。 最后的瞬间到来时,优本能眯起眼睛,哼哼两声,夹紧双腿。把他的手也夹在那里。喘息,平复。 不像想象中那么激烈……一开始的感觉也并不过分强烈,如同温水摇晃。一切都足够平缓,水到渠成。没有任何不适,没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发生,只记得他一下又一下的亲吻了,现在脑袋里都是他的声音。 ……很舒服呢。 优想着,睁开眼,注视身上人。 及川在笑。 女孩睫毛沾了点生理性的泪水,浑身都带着浅浅的红色。最初是刚从温泉里出来的红,现在是生理上感受到暖流与一点刺激的红。超可爱,刚刚的反应也无敌可爱……每一刻他都想牢牢印在脑海之中,永远不愿忘记。 第425章 第一次。 尽管不是完全结合,但……让她开心了。而且是彼此的,互相的。这次很公平,他喜欢。 俯身亲亲女孩,及川问:“再去洗一下?” “休息一下……”优身体发软,懒懒说,“等一会儿。” “我可以帮小优洗哦。”及川好心。 女孩一抖,毫无攻击力地瞪他一眼,嘴里咕哝着:“……彻是变态。” 时刻都在想贴贴的事情。明明刚刚的,还有在温泉的,都已经非常充足地……有过贴贴了。怎么还要啊。 “只对小优这样,”及川丝毫不做遮掩,笑嘻嘻地又亲了一口,“变态也没关系吧?我也有在帮忙啦……” 优别开脸:“洗澡我自己去……帮我吹头发。” 他也不坚持:“没问题哦。” 少年暂时起身了,先去简单收拾一下私汤和浴室里的东西。等过几分钟优缓过来,随便扯了件衣服去洗澡,及川也换好衣服喊服务人员来收拾房间。 优出浴室时,及川脸上再无半点脸红,早就准备好吹风机,绅士地邀请她来身前坐下,态度平和。 明明还没有,但是又像做过了。 优一边被吹头发,一边迷迷糊糊想。 她能感知到,之前一直萦绕在二人间的微妙气氛悄然化开。暧昧仍然存在,羞涩也并未全部消失。但变得更为温和,更为自然,像是风一般,时刻流动又无需记挂。 互相感受对方的悸动,触碰对方失控的瞬间,以及真正地,用他们最原本的样子去面对面……的确很有用。他们或许会因此收获一个更好的初体验呢……?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了。他拿起木尺梳,慢慢梳理优的长发。潮湿的水汽消散,现在是干燥,温暖和舒适。是再无隔阂的夜晚。 梳好头发,优刚站起身,身后人就抱住她。 “嘿嘿……”及川笑声清亮,“刚刚的服务怎么样,小优大人?” 优顿了顿,耳尖红着:“问哪一个……?” “当然是吹头发啦。”他无辜地眨眨眼。 绝对是故意在说这种让人误解的话。 “……嘛,”优撇撇嘴,同样用暧昧的语言回应,“还不赖,手法……不错。” “挺舒服的,下次加油。” “欸……?”这次换及川瞬间红了脸,被精准击中,“小优……!!” “礼尚往来,”优扬眉笑,“要涂身体乳吗?” “……哼。” 嘴上不服输,身体诚实地去给女朋友拿东西了。 第307章 今晚不该和徹睡一起的…… 优苦恼地想。 深夜……嗯, 她也不太清楚现在是几点。总之,徹睡熟了,睡得很沉。结实的手臂环在她腰间, 不遗余力把她往怀里带, 脑袋埋在她脊背处时不时蹭蹭, 柔软的头发偶尔会在颈窝处划来划去, 有点痒。 对于极少半夜醒来上厕所,并且完全適应了和徹一起睡觉的优来说……她还是第一次清醒地、深刻认识到对方夜晚的黏人。 想在不惊醒徹的前提下,把圣诞礼物放到他枕边,相当困難。 刚刚她已经努力了几次。 比如尝試不惊动他, 悄悄钻出去。但刚离开一点就又被及川本能地勾回怀里,抱得更紧。 想試着把他胳膊挪开, 他就不舒服地皱眉哼唧, 极不情願。优怕他醒来,只能作罢。 把他喊醒借口说要去厕所,好像也不太合適,因为彻大概率会清醒过来,讓她开燈……这就非常容易发现优要做的事情了。 而且……好困啊。 优忍不住打了第三个哈欠。 她今天因为一些心理和身体上的小冲击, 其实有点累。和彻親密过后压力散去, 全然放松, 洗干净上床就很快撑不住了, 一觉睡过去,没直接睡到天亮都算运气好。 可惜只好了一点点,在送礼物的实施方面还是存在困難。但……醒都醒了,不能白白浪费。再试试。 优开始进行艰难秘密行动。 过了半天—— 好消息,她好不容易钻出去了。 坏消息,彻终于被她给弄醒了。 “……小优?”身后人的声音迷茫沙哑, “是要去洗手间吗?” “唔,嗯……”优心虚地点头,拍拍他,“对不起,吵醒你了……你先睡吧。” “没事,”他笑了笑,“我陪你。” 说罢,及川打个大大的哈欠,伸手去开燈,还细心地只开了灯带和小台灯,不会太刺眼。优一边被他传染着又打了个哈欠,一边不得不配合着起身。回头一看,对方正强行睁开眼,靠在稍微支起来的枕头上,一副要乖乖等她回来的模样。 优:…… 是不是太贴心了? 为了圆谎,优只得真的去了趟卫生间。出来之后就见及川望着她的方向在笑,掀开被子一角,同时张开怀抱示意小优回来。意思很明确——要抱,要继续睡觉。 优顿了顿,走过去,爬上床。却没有顺势躺下,而是坐在及川身边低头看他。 ……还是说出去更轻松。 “小优……?”及川碰碰她的手指,轻声问,“不睡觉吗?” “……我准备了圣诞礼物,”女孩有一点点挫败,低声说,“本来想趁你睡着放在旁边,这样醒来就能看见了……但是好像,瞒不过去。” “啊……!”及川睁大眼睛,“对哦,圣诞节快樂,小优!我也有准备礼物欸,明明之前说过不用的……结果都有准备呀,嘿嘿。” 他笑了一会儿,见优表情有点纠结,想了想,将身体滑下去躺进被窝,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小优去拿吧,”及川眉眼弯起,笑盈盈地示意一下蒙被子的动作,“我把脑袋盖住就看不见啦。一会儿你关了灯再告诉我。” “那还不如现在就交换呢……”优撇撇嘴,“笨蛋一样。” “才没有,”及川反驳,“小优打算这么去做,想要给我惊喜的心情超级宝贵!我不想讓你有遗憾啦……” 少年扯过她的手指,拿到唇边親了親,扬眉。 “去吧。” “期待你的礼物哦。” 说罢,及川真的蒙上脑袋。 他眼前瞬间失去光亮,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靠其他感知。 身边人坐了几秒才有动作。隔着被子听不见太多声响,但既然没有翻行李箱的声音,礼物应该是裝在小优包包里的,应该不会很大…… 及川诚心祈祷,希望小优选的礼物不要太贵。 本来想着,就算这次没说好互送礼物,他还是要选一点有趣的東西给女朋友作为圣诞的仪式感。为了避免他一个人送价值太高的東西女孩会觉得不舒服,及川挑选的只是符合她喜好的简单定制小文具。 要是价值不对等就麻烦了,不过小优很难因为这个不高兴啦……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小优也是和他一样的思路,最后送的东西说不定价值差不多呢? 及川胡乱想着,越想越慢。呼吸有些困难,被子里空气太少了,闷闷的…… 直到她回来。 女孩爬上床铺的动作,让及川感受到轻微震动。不清楚她把礼物放到了哪儿,但小优的归来是真实的。她掀开被子,空气涌入,让及川不再憋闷,短暂地喘了口气。 非常短暂。只来得及注意到周围重归黑暗,还没完全恢复呼吸—— “唔……?” 被吻住了。 是小优主动的,细密的吻。在他嘴唇处舔舐,轻轻地啄。不太深入,只停留于浅层,比起接吻,更像是小动物之间互相蹭蹭鼻尖。空白的思考中,及川隐约听到了女孩的声音,近在耳边。 “……喜欢,彻。” “圣诞快樂。” 她说。 “谢谢……” “能和你在一起……” “好开心……” 优被触动了。 想用自己的方式送礼物——不是什么远大的梦想,而是突如其来的,一个小小的计划,一份微不足道的情绪。哪怕没有达成也很难产生太多遗憾。 但他就是願意麻烦一点,愿意配合她的主意,想办法为她弥补,满足她的期待。被这样珍惜,任谁都会无法抵抗吧…… ……好喜欢。 优回到他怀抱中,小幅度蹭蹭。 * 第二天醒来时,及川感觉自己一边胳膊好像失去了知觉。 揉揉眼睛,恢复一下视力,再借着窗帘缝隙微弱的光亮往旁边一看——小优正维持着侧卧的姿势,面对他,安安稳稳枕着他那条快不属于自己的胳膊熟睡。 及川:嗯…… 沉思。挣扎。作出决定。 自己的女朋友,睡吧。 也不缺这条胳膊(不是)。 他转了个身,面向女孩。房间昏暗,必须仔细去看才能看清一点。及川注意到小优被肩膀稍稍挤起来的脸颊肉。他忍不住勾起笑,凑近用鼻尖去碰碰。软乎乎的,可爱。 第426章 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女孩有要醒来的征兆了。及川不着急,颇有闲心地观察这个过程,看她无意识的动作,看她的小表情。直到优慢慢睁开眼睛,与及川在极近的距离四目相对。 及川笑着:“早呀。” “……!”优本能地往后一缩。 他笑得更厉害了。 优无语片刻,说他好幼稚。及川强调自己为爱献身,在优面前艰难地把完全麻掉的胳膊慢慢收回来,过了半天才缓解到能去洗漱的程度……嗯,现在换成了小优笑他。 “不舒服怎么不喊我?”她问。 “没办法,女朋友睡觉太可爱了,想多看看,”及川一本正经,“唉……交往这么久还是无法抵抗。” “……”优再度无语。 说的什么啊。 女孩坐起身,理了理乱掉的长发和睡裙,下床。 “对了,”下床前优戳戳他,“圣诞礼物,在枕头边,看看?” “噢!差点忘记了!”及川想起。 优去拉开窗帘,让自然光进入室内。今天外面仍然在下雪,但没有昨天那么大,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映照得房间也足够明亮。及川眯起眼睛适应片刻,手往枕边摸索着,很快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一只……彩色毛线袜? 说是袜子,更像袜子形状的礼物包,厚实结实,并且超大一只。上面有圣诞树和卡通驯鹿的刺绣,还挂着几个毛茸茸的果子和一只圣诞老人小玩偶,拎起来沉甸甸的。 伸手进去掏,里面是个巴掌大的礼盒,幸亏这个袜子是专门包裝用的才能塞进去。 打开礼盒,及川看到了她的礼物——苹果形状的水晶球。里面是一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树下站着两个木质的粗糙圣诞小人。小人的衣服像青城校服,身上都覆盖着仿真雪花,正手牵着手一起笑。 他把苹果倒过去,再正回来。于是大雪在小小的水晶球内部纷飞飘落。恍惚间,及川好似被她拉入这样一个小世界中。他们也会像木质小人一样,在雪中感受今年的圣诞节。 “怎么样?”优坐过来问。 “超棒……!”及川亮着眼睛,“小人是我和小优?” “也没有别人吧,”优晃晃腿,指了下,“底部有开关,可以发光。” “喔……!” 及川饶有兴致地摆弄起变换的彩色灯光,优去洗漱和换衣服了。先穿轻便一点去吃早饭,出去玩再穿厚实些。 等优收拾完毕,外面的及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换好了衣服,那颗苹果水晶球被摆在床头柜,而他乐乐呵呵地拿来一个精致的方盒子。 “我的礼物是这个!” “好。” 优接过盒子,见他跑进洗手间,打开盒子看看——里面是一套火漆套组,有不同颜色装在小玻璃瓶里的蜡块,也有几个不同的精致印章。而且旁边还有几枚印好的火漆印,是与印章图案匹配的,方便小优看到成品。 第一枚是圣诞花环,交错的叶子与花朵绕成一圈。 第二枚是邮票主题,章面挺大的,而且是方形,适合在上面叠加其他小装饰或文字。 第三枚上面有两人名字的缩写,中间那个小爱心绝对是及川的主意。至少没有直接写love,可以接受。 挺可爱的呀。 优轻笑。 细腻又直白,用心又不忘了偷偷留下小标记,十足的及川彻风格。 看来今后没有必要约定不送礼物了,反正也会花时间准备……互相喜欢的一对恋人,怎么可能不时刻想着对方呢? 优将盒子盖上,收好。 整理完毕,精致到头发丝的及川闪亮出门,连忙凑过来问小优喜不喜欢礼物。听到优的夸奖,他才心满意足地笑,坐在床边,把优拉近自己怀中,靠近——带着对方刚刚抹过的润唇膏与面霜的香气——亲吻。 慢慢地亲。没有太多缠绵,只是日常自然的亲昵。像刷新每日状态一样,一边亲亲一边说话。 “吃完早饭,出去玩雪?”他问。 “嗯,想去那边的树林。” “好呀,找一片干净的地方。” “记得带给雪人做装饰的东西。” “当然!” 及川心情愉快,比划了一下高度和形状。 “这次可以堆一个超大的雪人啦,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化掉那种!”他得意地邀功,“你看,以前付的定金很有效吧?” “不管是预支关系,还是一起玩雪的约定,我都有做到哦……!现在就是补全的时候了呀。” 定金,补全……? 听到这两句话,优才回想起来。 ——三年前的圣诞节,下着雪的夜晚。 那天是排球部队内聚餐。有交换礼物的环节,也有和彻单独出去看雪。 优当时站在外面,身体发冷,怀里抱着及川拿来的热水袋。她还不知道自己被喜欢着,他也还不敢迈出那一步。但及川听到了,女孩说未来想要玩雪,想堆雪人。和大家一起,和他一起。 本是不抱期待的祈祷。 只是想得到一句答应,想证明有人曾经理解过她的心情而已,哪怕是片刻。 可那时的及川彻并不只是单纯点头,许下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实现的遥远承诺。他飞快跑出去,跑到大雪之下,迅速地做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捧到优面前。 眼睛亮晶晶地递给她。 说这是定金。 原来他都记得,都放在心里。好像他能完成优所有的心愿,理解优所有的心情,满足优所有的期待。 “……小优要一直,一直相信我哦,”及川笑得温柔,又亲了怀中女孩一下,“更远,更久……哪怕是永远。” “我都会做到的。” “……最喜欢你啦。” 第308章 舒舒服服泡完温泉, 擦干身体。优臉色紅润,伸了个大大的懶腰,又长叹了一口气, 这才拎着东西往房间走。她心情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周身都圍绕着闲適温和的氛圍, 像餍足的猫一般慵懶。 上午在雪地玩了好久啊…… 优不自觉回忆。 酒店后方, 树林外围,有一片广阔的旷野。干净的新雪犹如天然畫板一般,非常適合玩耍。两人一起去雪地畫画,堆了个大大的雪人, 拍了不少搞怪照片,还打了雪仗。 由于身体畏寒, 优身上穿得特别厚实, 从头武装到脚,走起路来稍显笨拙,行动不便。不过这点小问题影響不到两人的心情,只影響了她打雪仗的躲避率。 及川觉得好玩,起了点恶劣的小心思, 故意控制着速度在后面追她, 时不时丢出一个雪球打在她身上。优边笑边逃跑, 还没跑出太远, 一下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啊……!”她小声惊呼。 但没有任何痛感。 全部被衣服和雪地抵消了…… 女孩睁开眼,有些茫然,忽略了后面徹的急切。视野角落棕黑色的树枝像一道道裂痕,正中心则是灰蒙蒙的天空。小雪不断飘落,落在她的臉颊, 睫毛,鼻尖。 优不自觉放松了身体。 “小优——!”及川刚跑过来,臉从上方探出,立刻检查询问,“没事吧,有摔到哪里吗?!” “……没事啦。”她仍然躺着。 “那怎么不起来啊,笨蛋,吓到我了欸……!”他语气带着关切与小小的谴责,伸手想拉她,“想在这里睡一觉吗?” 优握住他的手,却没撑着身体起来,反而往下扯了扯:“这个角度,不一样……徹也看看。” “嗯?”及川好奇。 他躺在了她身边。 天地静谧。 “……是不一样噢,”及川若有所思,“感觉自己像被撒盐的烤鱼。” 优弯了眉眼:“听起来很好吃呢。” 他顺势问:“那今晚吃烤鱼吗?” “好啊。” 安静了一会儿。 及川隔着手套,牵住女孩的手。 “……小优好喜欢看雨和看雪,看天上飘下来的东西,”他轻声说,“那次在外面捡到你的时候也是,就这么躺在雨里。” “因为都很好看……我喜欢下雨和下雪,也喜欢晴天。” 优慢慢回答。 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晴天没办法看太阳,但是日出日落很漂亮,空气会让人舒服。” “喜欢听雨雪的声音。雪的声音很小,不过经常伴随着风声……” “冬天的风更单纯,呼呼的,四处穿行,听起来有点凶。夏天的风会夹杂许多其他声音,树叶,虫子,人声,都融在一起。” “夜晚和白天也不一样……” 说着说着,感受到被人戳了戳臉颊。 优转头,看见及川徹正在望着她笑。少年双眸明亮,其中的喜愛与温柔几乎满溢,一寸一寸貼到她身上,比厚厚的衣服更近,更暖。与她产生关联,将她包裹缠绕。 “我也喜欢哦。” 第427章 “喜欢小优眼中的世界。” “喜欢小优。” 优抿抿唇,合理猜测,自己帽子下的耳朵也会染上紅色吧。 * 今晚两人没有泡私汤。 一是因为优想去体验这里的半露天温泉,恰好傍晚下着小雪,风也不大,适合边泡温泉边赏雪。在暖色灯光下的露天温泉十分有氛围感,和想象中一样,是一段不错的经历。 二是优今天需要完全放松,在温泉独自小憩一会儿,消解疲劳——是为说好的夜间活动做准备。 该来的一定会来。 优进入房间时,看见及川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少年正红着耳朵,专注地在她封装成人用品的白色盒子里挑挑拣拣,不知道想选什么东西,连开门声都没注意到。 “彻?”优从后面戳戳他。 “呜哇!”及川手忙脚乱地盖上盖子,心虚回头,“小优……!” 优歪歪头,平静陈述:“那是我买的,我知道里面有什么。” “……啊。”他怔住。 “也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是哦……” 及川红着脸,后知后觉。 犹豫一下,牙关一咬,又把盖子打开了。 平常心,平常心……昨天、又不是没碰过。小优适应得比他还快,自己总不能太紧张吧!及川彻迅速調整心态,扯扯女孩袖口,态度严谨地小声问她要选择哪一样。优说这些已经是她选好的了,这次交给及川来选。 及川……及川更加纠结。 最终他选择听天由命,闭着眼睛摸了几样出来。 让缘分去决定吧。 优将盒子收好,说刚跑完温泉,还是先缓一缓。及川按捺住心情点头答应,顺势把人带进怀里。 今晚并未喝酒,意识格外清醒。 两人依偎在一起,身上都是宽松的浴衣,可以隐约感受对方的体温。电视里那些节目及川还是没看进去,但不像昨天那样手足无措和过分紧绷,而是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别样的悸动。 ——暧昧氤氲。 刚刚找出的必用品被及川非常经意地放到枕边。一个无法忽略、并且顺手就能拿到的位置,时刻提醒两人会发生的事情。 可这一举措好像只影响了他一个人,小优真的很坦然,懒懒散散的,没有避开肢体接触,也没有太明显的害羞与脸红,还剥了个橘子吃,分给他一半。 吃完橘子,优去洗手。 回来时顺便关了主灯。 夜色笼罩,仅剩的光亮温暖柔和,阴影又模糊了太多太多。不需要再说什么,这本身就是一种讯号。及川控制着呼吸,咽了口唾沫,自觉拿来手机连接小音响,点进两人共同的“晚上好”歌单。 而优爬上床,往他这边靠靠。 “……明天,想去市区玩。” 她轻声说。 像在被羽毛挠耳朵。 “去美术馆?”及川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嗯,先参观,然后去买伴手礼。小英要我给他带这边的苹果零食。” “那我们先尝尝,挑好吃的多买几份带给家里人吧。” “好,”她稍稍扬起脸,“还要苹果酒。” 及川扬眉:“小优意外喜欢喝酒呢。” “有一点,因为……” 小优表情正经,认认真真地对及川说她最近喝酒的感受,说来这边还是要尝尝招牌的苹果酒才不会遗憾……及川想听,但脑袋混乱成一团,真的听不进去。 只看见女孩水润的嘴唇翕动,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念着,说着。暖光照在她侧脸,让人想摸摸那细腻皮肤上的小小绒毛,想亲上去,或者咬一口。 而眼睛—— 她的眼睛啊…… 好漂亮,漂亮得要命。 几乎要把人溺死在其中。 遵循本能。 及川彻低下头,试探地吻住女孩的嘴唇——貼近前他顿了顿,优一定知道这个吻中的邀请含义与开始信号,而她没有回避——堵住未尽的话语。 亲到了。 小优的味道,好棒,喜欢极了。或许是分别期间积累了太多太多想念,或许是他的喜欢无比纯粹无比深刻,每次能亲到她,和她接吻,及川都觉得好神奇。相遇也是,交往也是,一直走到现在这一步也是。 并非彼此占有,而是双向选择,双向奔赴——不过不影响及川擅自把小优划进自己的领域。当然,他也会自觉占据小优的空间。 不分你我,交融在一起。 能喜欢上她,真好…… 女孩的手环住他的脖颈。 热度逐渐攀升,身体传来的感触犹如浪潮般层层递进。哪怕得到了许多,哪怕已经身在其中……还是会不知足。还想要更多。尽管如此,及川仍然没忘记去听女孩的声音,理解她的反应和心情。好达成两个人都喜欢的结果。 小优啊…… 及川眸色深沉。 “彻……” 女孩仰起头,泪水盈了满眶。 她浑身都湿淋淋的,像是又在水里泡了一遍。发丝凌乱,身上布满绯红,肩膀带着刚刚印下的吻痕,非常……要命。忍不住,想打上标记,甚至想吃掉她。全部地,完整地。 “我在这儿呢,小优……”及川吻掉她的泪珠,话音带笑,“在呢,一直在。” “哪里不舒服,记得好好告诉我哦……”他温柔地说,“不会让你难受的。” “小优……好可愛……” 越来越多。 几近痴迷。 “再多一点,好不好……?” “真的,好喜欢你……” “爱你……” * 许久许久,喘息逐渐停歇。 优蜷缩成一团,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休息。因为被哄着做了不止一轮,她的确累坏了,似乎很快就会睡着。但看一下床上的一片狼藉和女孩身上的不少痕迹……没办法就这么不管啊。 平息过后,及川挠挠头,简单想了想顺序,先去快速去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再回来带小优洗澡。 望着她的脸庞,只觉得内心时刻被巨大的满足与安心充盈。他俯下身靠近,亲吻女孩的脸颊,边亲边喊她。 “小优,起来啦……” “带你去清理一下,好吗?” 声音柔和至极。 “唔……嗯,”她艰难点头,声音有点哑,“好困……” “很快就好了,来,抱住我……”及川托起优,见她配合,又给了女孩一个奖励的吻,“好孩子……” 简直是听话的猫猫。 可爱。 浴缸已经放好温水,泡在其中很舒适。优身体酸软,半梦半醒地强撑着意识,脑袋时不时点一下,摇摇晃晃。及川照顾着女孩的状态,一边扶着她,用聊天让她不至于真的睡着,一边快速且细致地完成工作。清理的过程少了黏稠的暧昧,更多是坦然与随意。 及川完全不累。 他超享受这个过程。 不过吹头发时,小优彻底撑不住了,脑袋往前贴在及川肚子上,已然进入睡眠。及川看着好笑,心头忍不住发软,一手虚揽着她,一手調低了风速慢慢吹。吹好后把人抱去旁边干净的床铺,盖好被子。 成人的第一步。 他应该……做得还不错吧? 回想一下,小优只有刚开始稍显不适而已。后面……好几次,是小优哼唧着让他快一点,不要磨了。每次一听到这种话,及川就得调动更多精力去控制自己的冲动。还好,他坚持住了,没有失控。 按照这种节奏,也不错啦…… 能看见相当可爱的小优。 如果是过去的及川,一定无法想象他现在的模样——喜欢到与小优在一起的时时刻刻都开心。 在及川看来,情欲的确会有所吸引,但在他和小优之间,这种吸引是建立在更深层次吸引之上的。他喜欢小优,是喜欢小优的全部。不管是和小优亲密,看着小优熟睡,还是每次重逢的第一个拥抱…… 都一样,超喜欢。 房间始终维持在昏暗而安静的状态。及川自己也去洗了个澡,又去请服务人员帮忙收拾完旁边的床铺与浴室——这种时候他深刻理解有两张床的必要性了——直到身边的一切恢复整洁与秩序。 然后,灯光彻底熄灭。 黑暗无边无际。 今夜外面没有风,只有小雪慢慢飘落。音乐停下,背景也再无杂音。及川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慢慢上床,从女孩身前靠近。小优好似能在睡梦中感受熟悉的气息,身体蹭过来,配合地进入他怀中。 拥抱。 依偎。 他喜欢今夜。在曾经构想过的,与秋山优在一起的未来中,及川想过无数次这种画面。他相信那些画面会在不远的将来,一点点变成现实。 “晚安,小优……”及川亲亲她的额头,嘴角笑意未消,“最喜欢你了……” 第428章 第309章 优原本以为, 男女亲密过后身体大概率会很难受。 早川前辈没跟她讲过太多事后的事情,而其他了解到的信息里,许多人都说女生第二天会感觉累……再加上, 后面稍微有点激烈……明明是第一次, 她都做好不舒服的准备了。 结果真正体验下来…… 唔, 其实还好。 完全清醒的优又仔细感受了一遍身体各处, 除了腰有点酸软之外,再无更多不适。她艰难往出挪一点,伸手去拿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 不仅没有晚起,还比旁边正抱着她的彻醒得早。 合理, 昨晚的确是彻更累。 过程中要负责那么多细致的工作, 已经很辛苦了,结束后又要帮忙清理……优那时困得迷糊,完全不记得清理的过程,可能连坐都坐不住,彻一定相当艰难。回想一下, 前天晚上被他用手指尝試, 也是感觉特别困…… 所以, 两次亲密帶来的最大体会居然是……助眠? 优不自主地发散思維。 过了一会儿, 回神往旁边看看,还好,今天没有睡在彻的胳膊上,保护了未来世界级排球明星的最大武器。优暫且选择尽量减少动作,維持着这个姿势看手机,以及选择性忽略了身上过分自由的触感与身边躯体的灼熱。 ……笨蛋。 优悄悄紅了脸。 彻大概比她晚醒半个小时。感受到对方做出稍大幅度的动作, 显然是快要醒来,优才往旁边滚了半圈,脱离怀抱,与他拉开距离。这一举动也让本就即将睁眼的及川提前出声。 “小优……?”他揉着眼睛,还帶着困倦,声音放松且餍足,不自觉就想勾起笑意,“早呀……” “嗯,早,”优盖着被子回應,“帮我拿下衣服。” “好哦……” 哪怕刚醒来就被支使着去帮忙,及川也没想过拒绝,自然答應下来,像是身体的本能。 他顺从起身,在床边伸了个懒腰,又揉揉眼睛。一套动作让及川思维转了转,接上了那个命令。 拿衣服……? 欸? 想迈出的脚步忽然顿住,及川下意識回头望床上的小优——即便室内光线昏暗,辨别不出神情,也能看见女孩将被子扯到了能盖住半张脸的位置,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住。 啊…… 昨天给小优洗完澡就直接把人放进被窝里了…… 完蛋。 “抱歉,小优!”及川紅了脸,迅速诚恳滑跪,“当时没想起来……” “没事,”小优声音闷闷,“拿睡裙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找。” “好……!” 啊啊啊—— 及川内心混乱。 把翻了半天才找到的睡裙递给小优,及川自觉先去卫生间收拾。过好几分钟出来,女孩已经拉开窗帘,在看外面的雪景了。她没换休闲服,看样子暫时不想出房间。 等小优也洗漱完毕,她果然没有做其他事情,而是回到特地在等待她的及川怀里,安静靠着。低眸看去,从他的角度能注意到女孩泛紅的耳尖,故作镇定的小表情,还有不易被察觉的细微动作,比如手指在不自觉捏被角。 及川勾起嘴角。 小优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超级可爱……? 没忍住,摸摸她的头发,又亲一下耳廓。软乎乎的。 “身体有不舒服吗?”他柔声问。 “腰有一点酸,其他的没事。不影响。”优声音不高,比平时更软一点。 “哪里?”及川追问,伸手扶上去。 “……这里。”优帮他找对了位置。 于是那只手开始在优酸痛的部位缓慢揉按,力道温和,手法专业。优知道彻训练后经常会自己按腿按身体,也接受过按摩师的服务,在这方面经验不少。他一边按一边细致地询问优有没有好一些,位置对不对,腰疼确实逐渐缓解…… 可……彻说的那些,太容易把优带到昨晚了。 差不多的用词,差不多的语气,温和地在耳边轻轻重复。他在那种时候也喜歡一直问,生怕优有一点不舒服。一开始的确是顾忌优的身体,可后面,都告诉了他没关系,还是会貼着她问。 ——“这里呢,小优……?” ——“可以吗……?” 女孩逐渐紅了脸。 “……够了,”优不想再继续,按住他的手,垂眸说,“好多了。” “嗯,”他笑着停下动作,低头亲亲,“早餐想吃什么?订到房间来吧。” “嗯……” 优别开腦袋,脚趾不自觉蜷缩。 总觉得,这家伙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她的心情,现在她腦袋里想的东西,明明很清楚,还偏要装作不知道。一边也会害羞,一边又做了好多暗示明示和切实的事…… 非常坏的一个人。 * 白日的喧嚣驱散了夜晚的黏腻与暧昧,也让两人暂时脱离私密空间,能去外面走走。优得以放下心,和彻一起前往青森市区到处逛逛。 这个季节的青森,不管哪里都有许多雪,整座城市仿佛被雪的神明额外眷顾一般,永远覆着一层不散的银白。 及川路过喜欢的地方就捏个小雪人留下,说要表示自己来过,优也学着他一起捏捏,让两只小小的雪人并排而立。于是雪人出现在了美术馆外的标志牌上,车站长椅的扶手上,还有商店门口的垃圾桶上。 去到商品区,因为明天的雪可能会很大,不方便出门。所以两人把看到的、感兴趣的零食都买了一样回去尝尝,优喜歡的果酒也买了几罐不重样的。 “……说起来,小优喝醉会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及川好奇地问,“记得你之前说有跟朋友们喝过酒欸。” “唔……”优想了想,“她们说我喝醉了话会很多,能一个人说半天……然后,说着说着可能就睡着了。” “只是话多而已呀,完全是乖孩子,”及川笑起来,“听着很可爱。” “一般人喝醉也不会做出太夸张的事情吧。就像彻,醉酒之后只会找人撒娇。” “不是找人撒娇,”及川精准纠正,“是只找小优撒娇!” “对其他人呢?” “嗯……就,不怎么说话,”及川撇撇嘴,“我不太喜歡那边喝酒的场合,太乱了。” 之前与队友一起喝酒,通常都是去酒吧。那里灯光音乐繁杂纷乱,人员也密集,周围还有很多不认識的家伙,没办法放松。 不过在拉美环境下,及川很难完全杜绝这种出去嗨出去喝酒的场合,维持社交是必要的。有时候大家吃饭也会开酒,尤其是赛程不密集,或者赢了艰难的比赛后,喝酒几乎必不可少。 及川不喜歡被掌控理智的感觉,往往都是控制着自己少喝,而且不要喝醉。为此他还学了几个关于酒杯的小魔术和障眼法,用以减少喝酒量。一个人身在异国他乡,他可不希望因为喝酒在外面出现意外。 而且他对酒精本就不怎么感兴趣——这可能源于以前在居酒屋外偶尔会看到的喝得烂醉的家伙——印象一直不太好,从不主动接触。到现在为止……及川还没試过在安全的场所,用放松愉快的心情去喝酒。 而现在,身边是小优。是他最喜欢的、亲密的人。那些不适感被迅速冲淡,转化成了一种好奇。 ……也不是不能试试啦。 及川蠢蠢欲动。 回到酒店,天色渐晚。今晚两人在房间里吃了刺身,没吃太多,顺便尝尝下午带回来的零食。酒最初开了两罐,现在是第三罐,因为品类不重样,所以倒在杯子里喝,每种都能尝尝。 他在看小优喝酒。 前天晚上虽然小优也拿了两罐酒一起喝,但当时及川心不在焉,满腦子都是关于亲密的事情,完全注意不到女孩的动作。 而现在,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女朋友身上。 小优今天心情十分愉悦,能感受到她周遭轻盈的氛围,还有难以安定的好奇心。每新尝一种味道的酒,小优都会先抿一小口,仔细在嘴里感受一下味道,才会继续慢慢喝。 感觉她口味應该不算挑剔,今天买的几款苹果酒小优都觉得不错,只有一瓶说太涩口了不喜欢,拿到一边去(及川尝了尝,也不太喜欢),然后开始倒其他的酒,捏着酒杯的手再不放下。 晶莹透明的液体在杯中摇摇晃晃,液面逐渐下降。 看似没有忽然喝很多,可她也从未停下,配合着零食吃一口抿一口,消耗的速度不算慢。有时她一边喝还会一边望着电视,眼睛一眨不眨,能不知不觉喝下去小半杯。回过神时迷茫地看着自己的酒杯怎么空了那么多,又开开心心去挑选新的酒了。 可爱。 女孩红红的脸蛋看起来比任何苹果制品都要好吃。 及川呼出一口气,撑着脑袋。 他也有点脸熱,手边的杯子又一次见底——没办法,看到小优每一扣都很享受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犯馋。脑内的微妙眩晕让思考变慢,他本该下意识排斥这种感觉,到最后,却好似纵容般叹了口气。 第429章 喜欢。喜欢。 “小优啊……” 及川挪了位置,来到女孩身后,把人拉入怀里。将她还剩一点底的杯子暂时放去一边,按照本能的想法去亲亲她,戳戳她。 “还好提前洗完澡了,”他笑,“不然两个醉鬼可没办法干干净净睡觉。” “可以的,”优也没管杯子,顶着红彤彤的脸正经说,“我现在还好。” “真的?”及川不信。 “真的,”女孩眨眨眼,话语虚浮,“就是……身体有点飘。” 肯定喝醉了。 及川想。 “那是什么感觉?”他问。 “好像身体变轻,重力变小了。” “可我只觉得头晕呢……” “还有吗?”优问,“其他感觉。” “还有……”及川仔细感受,“嗯,好像有点热。” “喔……” 小优垂下脑袋,像在认真思考着一个世纪谜题。及川看不见她的表情了,只能往前凑凑,整个人趴在她身上紧貼。不只是及川,她也很热,身体像是两团暖炉紧凑到一起,让热度越来越高,毫无缓解之意。 过了一会儿,优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那双眼睛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比杯中摇晃的液体,窗边闪烁的雪花和大堂的装饰小彩灯都要更明亮,更吸引人。 女孩嘴唇翕动,问: “有没有觉得,想亲亲……?” 未等及川做出反应,她又补充一句。 “我想欸。” 这句话说完,小优转过身,抬头,手掌自然穿过他发间,按着及川往自己这里贴近。动作无比流畅地亲吻住少年的唇瓣。 优以前极少这么做。只因为现在她想要——欲望被酒精放大,而达成亲吻的条件刚好非常简单——所以做了。 “唔、嗯……” 酒气于唇间交织。 女孩的强硬让及川稍微清醒了几分,去接受,去适应。在接吻换气分开的那几秒,他睁开眼,看见了她眸中的光彩,含着笑意,映着他。 刚刚按住他后脑的手已经往前滑向他的下颌,摩挲,抚摸。像抚摸只属于自己的宠物,所有物,那其中有爱恋,欣赏,或许还有怜惜。 “好开心。” 她说。 “和彻在一起,就很开心。” “喜欢你。” 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意识还算清醒,能够思考,能够做出决定。她说出的是内心真实的感受,而且是在彻面前,直接一点也没有关系。 反正互相喜欢。 好像每次和他再见面,每次跟彻拥抱与接吻,或者只是单纯一起睡觉,那份喜欢都会增加一部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越来越厚。优清楚地认识到这份喜欢前天增加了,昨天增加了。 以及今天,现在也是。 之前往往是彻来表达爱意,似乎不太公平。像是彻会因为是她先碰了他而感觉有点微妙一样,她也会有所察觉。 优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独自消化情绪的习惯已然有所残余,明明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明明能表达,明明说出来就会让对方开心,却总是不知不觉闷在肚子里。 不过,此刻好像可以欸……? 氛围还好,大脑……(自认为)算是清醒吧。而且彻也有好好看着她,他应该很喜欢那个亲吻,以前每次主动亲他他都很开心,脸红红的。 之前彻还信誓旦旦说他不会随便害羞了,完全没有啦,嘛……会脸红也没关系,脸红的彻更可爱。唔……可脸红一定是因为亲吻吗?说不定是酒的原因呢? 啊啊,又回到酒上了…… 优舔舔嘴唇。 甜甜的。 女孩没发现自己的思考变成了一段一段跳跃性的想法,也没注意到她已经将身体前压,骑跨在及川身上。 及川眼中的小优像一只正准备捕猎的大型猫科动物,安静却又隐隐透露着兴奋。这幅表情跟她买到了很喜欢的书,正要开始拆包装的时候一模一样。 超可爱啊。 难道、今晚会走向刺激的发展吗……?不愧是成年人!本来以为连续两天都有过或多或少的亲密,今晚应该会比较安定,可现在……! “小优……”少年身体被压得退后,神色却并无任何怯意,反而毫不设防地迎上那道目光。 全部都给小优。 本来就是小优的。 及川想。 “彻,”优俯身贴近,抵住他的额头,清浅的酒气逸散,轻声问,“我说过爱吗……?” “嗯……?”及川怔愣。 好像和预想中不一样。 女孩眉眼含笑,说话黏糊糊的。 “好像,忘记告诉你了……” “我应该,有爱上你……?” 上扬的尾音像猫咪的尾巴,一晃一晃。尖端柔软的绒毛扫过及川彻心脏,带来一阵阵让他不由得颤抖的酥痒……以及区别于短暂情欲的,绵长而充裕的情感。 ……幸福。 他抬头,吻住优的嘴唇。 第310章 唔……很暖和。 优靠在浴缸边沿, 身体稍微后仰,让腦袋露在外面,任由少年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行。温热水流冲过发丝, 带走细密的泡沫, 而她迷茫地睁开眼。 醉意褪去大半, 意识逐渐回归。 ……是在浴室啊。 “彻?”优轻声开口, 略带沙哑。 “醒啦?”及川探头。 “嗯……” 两人反向对视了几秒,及川勾着笑,顺手帮她把黏在额头上的发丝拨开。优有些耳热,深吸一口气, 又闭上眼睛,不自在地搅动浴缸里的水, 憋着不说话。 直到水声停下, 狭小的浴室瞬间安静,仅能听见水珠不断落地的滴滴答答声,以及属于对方的,难以忽略的呼吸。 ……怎么又做了一次。 优苦恼地反思。 完全在意料之外,原本今晚不想做的。而且每晚都做实在太频繁了吧……不仅对身体不好, 还可能让白天变得缺乏精力。 考虑到这一点, 他们是不是不能一起喝酒了呀……在亲密接觸的限制被解除后, 喝酒这种场合也变得有点危险, 酒精很容易点燃欲望,让行为与理智失控。 而且优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毕竟是两方都快乐的体验……在那种时候很难拒绝。 说不定只是最初的食髓知味?刚开始接觸,总会有些新鲜感,往后或许能好点呢,像是以前適應接吻一样……优试图强行找点理由自我安慰, 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控制一下吧。 女孩依然不说话,扶着浴缸慢慢转过身,接过彻递来的沐浴露。她暂时没什么力气,腿和腰都有点发软,需要对方配合。好在这种时候并无暧昧的气氛,只是單纯清理而已。 人的適應能力比优想象中要强大,仅仅几次坦诚接觸,她的羞耻阈值就已经提高了不少。 反正,什么样子都看过了…… “小优,明天要出门吗?”及川低下头,语气自然地问。 “不,就在房间,”优声音懒懒的,一边配合地抬抬胳膊,一边回答,“什么都不做。” “好。” “看电影,玩游戏这种可以,”她特地补充,“其他的不行。” “知道啦,”及川笑着,“喝酒也不行,对吧?” “嗯。”优很有原则地点头。 虽然这句明显在说优。可就算想喝酒的是她,提出做那些事情的却是彻欸…… 绝对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优没睡太久,对刚刚的经历还有些印象。一开始不过是黏糊糊的亲吻而已,很正常,之前他们也经常那样紧密地亲亲,可以亲好久。直到彻的手靠近,贴住,覆到她膝盖往上的位置……抚摸。 “可以吗……?”少年带着一点鼻音,小心地提出请求,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其中的渴望毫不掩藏,“小优……” 可爱。完全是狗狗。 优被戳中。 ……然后,就没能抵抗。 过程甚至有一点主动。 仅仅三天。从被哄着骗着说一大堆喜歡和爱,到自己吐出那些炽热的情话。从需要引导才能适應身上的陌生感覺,到被磨了太久受不了,忍不住哼唧着催促让他快一点……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互相喜歡的威力……超强。感覺自己莫名变成了厉害的成年人,像早川前辈那样。 优心不在焉,仍然处于断断续续的神游状態。 不过这次洗完澡后,她有力气自己坐着慢慢吹头发了,不用再麻烦彻来帮忙。轮到及川去洗澡,优先吹完头发,爬上干净的床铺,喊服务人员帮忙收拾房间,还给安子阿姨打了个电话,又回了一下来自不同朋友的未读消息。 一切收拾完毕,房间整洁干净。 只有浴室那边的水声阵阵,拨动着她的听覺。明明看不到,腦内却会不自主浮现出对方的模样。 第430章 啊啊…… 优捂住暖乎乎的臉。 这几天一直在和彻尝试不同意义上的亲密,过得连时间概念都模糊不清了。既没怎么跟其他人互动,也没太动笔写东西,是不是……有点颓废? 她习惯性在安全的环境下跟着感觉走,但感觉带来的快乐如果太多太新奇,有时也会打乱她的生活节奏。出来旅行之前还想着要记录一下新的灵感,结果直到现在,箱子里提前准备的笔和本子都没有拿出来。 就算是休假,也必须好好调整状态了,不能再这样混乱下去。 优簡單下定决心。 所以及川洗完澡出来后,看到的就是身穿家居服的小优正盘腿坐在小矮桌前,左手托腮,右手拿笔,一副认真创作的造型。不过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她似乎……没怎么写字。及川好奇凑近,注意到女孩本子上仅有一行短短的开头,还胡乱划掉了。 “没有灵感吗?”他边擦头发边随口问。 “唔……有,”优咕哝着,“但都是一些不适合写出来的东西。我正在,清空大脑……” “噗……”及川笑起来,“还以为小优会像以前一样,很快就习惯了呢。” “只习惯了一部分,”优慢慢吞吞说,“现在的我越来越喜欢彻,哪怕做簡單的事情,也有不一样的重量……新的那些,就更多了。” 懵懂时候听到及川表白,被他拥抱和亲吻,触碰那些青涩的爱意……明明过程全然相同,与现在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情感逐渐累积,亲密的举动不会因为做了许多次而失去意义。它们在变得越来越日常化的同时,也会越来越重要。更何况还有最近才接触的。感情上的爱,身体上的结合。交流的范围扩大,程度深入。 好多,都要习惯。 都与他相关。 “这样呀,”及川笑嘻嘻扬眉,“我很荣幸?” 优蔫巴巴趴着:“现在有一大堆彻在我脑袋里跑来跑去……有点烦。” “哼哼,说明小优体会到我以前的感觉啦,”及川得意,“暗恋时期,我可是每天都在被这种心情困扰欸。” 优撇撇嘴,抬眼看他:“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很简单……” 及川坦然,坐到优面前看向她。他头发还湿着,衬衫因为水汽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身材线条,臉上笑容明亮温和。 “接受就好啦。”他说。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给小优在这里单独划分一片区域。不管是想你,喜欢你还是爱你,都可以到这里找你。让小优一直住下来,而不是强行赶走。” “就像我会一直打排球,小优愿意一直写作一样,把喜欢你也变成必须品。不管想还是不想,都存在。” “让喜欢小优变成我的常识,或者说……初始设定?” 哇…… 听起来好深刻。 某种意义上来说,能够做到把她变成常识跟设定这种程度……嗯,挺可怕的。是她的感情还不够稳固,还是彻的方式参考价值不高呢…… 优若有所思。 想了半天,女孩暂时放弃思考这种高深的东西。见彻准备去吹头发,她合上笔帽,站起身走近。 “我帮你,”优主动提议,“总不能一直是彻辛苦。” “好呀,”及川愉快接受,不忘关心,“小优现在不累?累的话先去休息啦。” “没事,不算累。” 是有点疲惫,但没到支撑不住的程度,问题不大。优站在及川身后,用手简单梳理,给他吹干。 在嗡嗡风声中,优回想起自己这两次洗澡都是彻负责的,什么时候也反过来一次,让优来帮他洗澡……?嗯,但是事后绝对不行,事后她没有力气。可如果不在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帮忙的必要了吧。 而且洗澡欸,会不会像一起喝酒一样,变得……有些危险?浴室,独处空间,容易有暧昧接触,而且必须单方“坦诚相待”。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反过来吗……? 好糟糕。 优及时打住越来越奇怪的思路。 坏了。 她已经不健康了。 * 人在了解额外的知识后,就很难用从没接触过这些知识的角度去看待事情。比如过去他们有过不少次同住酒店,同床共枕的经历,但气氛远没有这两天暧昧。 残存的小心思时不时就冒头。 再被优无情地拍下去。 好在接下来的时间,及川十分配合地没有再主动撩拨,也没有故意提出邀请。该做的都做过了,不如先抓紧时间享受与世隔绝的假期——于是在难得天气好的时候,两人又一次来到市区。 纪念品购买,完成。 拍照留念,完成。 尝尝特色美食,完成。 一切顺利。 属于文字创作者的发散思维与联想能力,以及偶尔纤细敏感的神经,让优某些奇怪的感觉褪去得更慢。她用了两天多才调整回正常的状態,终于可以安然跟及川彻接吻和拥抱,并且保持心情稳定。 而这两天结束,也到了该回家的日子。 回家两人坐的是新干线。上午出发,午后到达的目的地。列车逐渐驶离青森,视野中的雪越来越少,进入仙台,就只能看到还未融化的路边残雪了。 两人裹好围巾出站,很快在车站外看到了及川明理的车。放好行李一起上车,及川自然地挤着优坐。优不动声色地把他往边上赶赶,礼貌对驾驶座上的女性打招呼,明理阿姨笑着回应。 “……这几天一直在一起,该玩够了吧?”明理调侃,“回国这么久才想起来回家,不愧是热恋期的年轻人啊……” “妈妈——!”及川红着脸喊,“小优还在呢!” “都一家人,说一下怎么了?”明理无辜。 见及川阻拦,明理也不多问,轻快转移了话题。 她说新年第二天希望小优来家里吃饭,优答应,表示会带上点心,还想跟及川家一起准备晚餐,明理笑着接受。及川在旁边喊着也要参与。 等到了优家楼下,两个小家伙一起下车。明理看到小彻拿起小优的行李,和女孩一起上楼,好半天才下来,一路风风火火地跑回车里,身上那股未能散去的甜蜜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明理现在才问。 “嘿嘿……很好啊,”及川笑容带着点傻气,像在飘特效小花,“特别特别开心,青森的雪真的好厚好多……” 谈起旅行,小彻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明理表情放松,安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声,在等信号灯时望了眼后视镜中的儿子。 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上次见面还在九月份。当时明理带着丈夫去阿根廷,没告诉彻。既是惊喜,也是好奇小彻独自一人生活的状态。 现在看来,果然是不一样的。 在阿根廷打球的彻,远远望去有一种发狠的莽劲儿,但又不失沉静和稳重。明理看到了他训练时的模样,看到了独自一人,拥有能力走上职业赛场的及川彻。那是更危险,也更正式的领域。 他成年了,长大了。 哪怕见到他们时还会有那么点孩子气,会假装抱怨几句,说笑打趣,明理也能清晰认识到,彻已经走上了属于他自己的人生道路。 不过这次,再看见小优与彻相处时的状态,明理确信两个孩子的情感比她想象中还要真挚深刻——放松充实的、满是安全感的心情,互相交握的手,贴近的身体,偶尔的眼神接触,下意识的维护与关心。 还有……比在他们这些家长身边更幼稚的小态度。 啧啧,又靠谱又笨蛋。 跟他爸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明理心头发软,于是顺理成章地盘算着。 将来两人要在一起,必须考虑小优的职业选择和小彻的安排,得看哪边能稳定生活和发展。小优今年才大一,距离女孩确定未来尚有很远,现在倒是不着急定下。而且明理认为职业和距离都并非无法解决的困难。 最艰难的一步,他们早就走完了——愿意坚持,愿意靠近对方,彼此相爱。那份敢于克服困难的愿意才弥足珍贵。 那现在提出……应该不算早。 问问吧。 “彻。”下车后,明理叫住刚想搬起行李进屋的儿子。 “嗯?”及川闻言看向她。 “你有考虑过什么时候跟小优提出订婚吗?”明理开门见山。 “啊……” 及川彻顿了一下。 很奇怪。与明理预想中不同,小彻没有期待的脸红,没有早就想过、讨论过的了然,只是笑起来,笑得坦然。 然后单纯叙述。 “没有哦。” “小优之前说过啦,她不太想结婚。所以暂时不用考虑这些。” 他无所谓地说。 “能和她在一起就好。” ----------------------- 第431章 作者有话说:对了这里说一下结婚是会结婚的,但是时间线上要同居很久以后,并且两方不改姓(以及正文无结婚相关内容,结婚会塞番外,而且没有婚礼) 第311章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明理逐渐回忆起来。 應该是两人交往还没多久的时候吧……记得那天, 彻哭丧着脸哼唧着凑过来,问她女孩子不想结婚一般是出于什么理由。 明理记不太清楚交谈的过程,毕竟彻描述的模糊, 她只能说点自己的推断。后来彻还是有点颓丧, 但过几天似乎又慢慢接受了, 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当时明理还以为是他们碰巧討论到这个话題, 交流过程中小优说出观点,讓彻忍不住联想到他自己了呢。小优是聪明的女孩子,在感情不稳定时说出不想结婚很正常,正因为负责才不会輕易许下承诺。 不过……现在两个孩子依然在一起, 感情稳定,并逐渐向好发展, 看样子有希望走得更远。如果要继续下去, 许多事都得提前想一想,进行一定的规划。 小优还是不打算结婚吗……? 明理深思。 而且彻的反應太平淡了。没有不开心,也没有遗憾,只是纯粹地尊重与包容。就像小优做了一个不太重要的小决定,而他和往常一样接受, 仅此而已。 看着倒是成熟。 但这件事情并非能随意决定的小事, 起码明理覺得不该通过转达去远程討论。她想抽个时间, 单独和小优那孩子聊一聊。并非是要改變女孩的想法, 刻意说动小优跟彻结婚。而是真正地去平等交流。 毕竟再怎么说,彻才是自己家孩子。 明理更在乎儿子的感受,希望这段感情不会讓彻有压力或者受委屈,不会被輕率地对待。所以她想知道小优的理由与心情,也算是加深一下对小优的了解。婚姻这个话題,还是成年人更了解。 等小优来吃饭的那天, 抽个时间谈谈好了…… 明理简单做出决定。 与之相对的,及川其实没太把媽媽随口的问话放在心上。他放完行李就跑去隔壁小岩家咣咣敲门了,差点被迎面飞出来的岩拳打倒。 还好长期保持训练的职业球员版及川彻眼疾手快(再加上以前躲出了经验),一个閃身避开拳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蹭进门去,表达对好兄弟的思念之情。 岩泉:“……” 好丝滑。 等到跟小岩出门逛了半天,又去体育馆打了两个小时排球后,消耗完过剩精力的及川才回忆起下午的事。 订婚啊…… 他一边往家走一边亂想。 记得当初讨论结婚话题,女孩用一句“我们还远远没到那个程度呢”堵住了及川的嘴。这让他心里憋了一口气,同时也强迫自己放下急躁,更加耐心。 后来尝试从小优的角度去思考,及川发现,其实女孩不太排斥婚姻。但她格外讨厌限制,不愿意把自己绑在一个或许会离开的人身上,不接受在感情未至时被规则和法律束缚。 因为彼此没到那个程度,所以提出结婚话题在小优这里是冒犯的。按照现在异地恋的情况,即使只是订婚,也大概率会被小优拒绝。 小优愿意承认喜欢他,爱着他。可在摇摆不定的未来面前,他们的感情依然存在太多不确定性,无法紧紧系牢,无法彻底绑定。这些不是靠提前说通小优接受订婚就能改變的。 他愿意等。 也只能等。 等很久,更久之后。等他们真正地生活在一起,让一切彼此交织,密不可分。等感情积累到无法割舍,再也不愿离开彼此,不会有任何担忧。等到在一起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可以无限加码…… 到那时候,结婚与否已经不重要了。他如果再次提出结婚……小优也不见得会一口拒绝嘛。反正本来就要永远在一起,多一层名义和法律上的保障肯定不算束缚。 没必要提前担心啦。 就像当初发现自己喜欢小优时,尽管会不安,会焦虑,会思前想后去纠结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可及川自始至终都对自己抱有足够的信心。只要小优没有完全排斥他的靠近,那么他就能让小优喜欢上自己。 事实证明,他的确做到了。 婚姻也会如此。 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及川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挂着的戒指项链,不自覺笑起来。他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放松身体,给小优发信息。 【及川彻:小优小优!我让小岩约了有时间的几个家伙明天一起吃饭! 及川彻:我,小岩,花卷,还有矢巾和江原!你也来好不好! 及川彻:小优不仅是我们超重要的小经理,还是我的家属欸!大家都想你来! 及川彻:(星星眼.jpg)】 过了一会儿,弹出回复。 【爱,小优与圣诞节:好啊 爱,小优与圣诞节:几点,哪里?】 * 聚餐约在一家居酒屋,几人进了里面的小包厢。 虽然场景是居酒屋,不过考虑到矢巾和江原都未成年——哪怕只差不到一年——其他几位体贴的新晋成年人都不打算喝酒,只是一起喝喝果汁茶水。 优是独自前来的。她看了眼格局跟位置,选择坐在岩泉前辈身边,跟几人打了招呼,简单寒暄几句。 然后在说话的间隙,低头碰碰身边人,跟岩泉前辈说悄悄话——关于某位神叨叨的幼稚鬼。 岩泉低声问:“那个混蛋去准备了?” 小优:“嗯,我进来之前他都换好服务生的衣服了,在那里偷笑。” 岩泉无語:“……你到底怎么忍受他的。” 小优汗颜:“岩泉前辈比我忍的时间更长吧……” 岩泉:“啧……” 私聊飞快结束。 两人和平时一样正常跟其他人聊天,大家氛围轻松,边说话边点了菜。一群排球部的家伙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提到队里的人,尤其是没来的,总要问一下理由。 江原开始盘算多灾多难的同年级几人——渡前段时间去山里考察伤了腿,还在修养。东城正在努力加班做项目。至于京谷则是被他姐姐喊去应付家人了,据说他姐交了个非常难见家长的机车族男朋友,需要京谷帮忙挡枪…… 另一边,花卷说松川被爸妈拐去旅行了,今年要在国外过新年。矢巾打趣问怎么不去阿根廷,说不定还能见神神秘秘的及川前辈一面。 岩泉前辈多少还是在打配合,随口感叹一句及川那家伙居然一年多不回国。优也附和了两声,还被矢巾问起异地恋会不会很辛苦。 大家正说着,居酒屋的服务员推门进入,安静地送来之前点的饮料。其他人都没注意,只有优和岩泉在悄悄看他。而某位及川·伪装者·彻还十分臭屁地对两人眨眨眼,完全不怕被发现。 事实上,的确没人发现。 帽子遮住了他的标志性发型,口罩盖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而他快速进来,快速出去,除了故意瞥小优和岩泉那一眼之外全程低头,反侦查意识极强。 于是大家的话题转向及川彻在阿根廷的经历,说看了他发的比赛录像,说他身材变化好大,又说他现在都成职业选手了,以后会不会很有人气,下次得要个签名拿去存着……岩泉真心吐槽某人听见后肯定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而及川彻本人披着马甲,在房间里七进七出。 尾巴?在翘了,在翘了。 直到菜品上得差不多,江原发觉不对劲,左右问了一下才叫住来来回回好几趟的服务员:“那个,不好意思……我们、我们好像没点这道,芥末章鱼……?” “啊……非常抱歉。” 某身材很好的服务员都走到了门口。他語气敷衍,甚至没转过身,全程背对着他们,非常很没礼貌地说: “本店的芥末章鱼是特殊菜品,一旦上菜就不能撤销。麻烦各位就这么享用吧,我会在账单加上的。” “什么?”矢巾迷茫,“特殊菜品,还不能撤销?没提前说啊。” “喂,这不是我们的问题吧,”花卷撑着坐垫,语气不善,“你……” “嘛嘛,别生气,其实不买单也行啦,”那人声音开始变得轻快,还莫名带上了笑意,优觉得他一定忍得很辛苦,“因为及川大人已经替你们买过了——!” 帽子和口罩被一把摘下。 “锵锵——!!” 及川彻在众目睽睽之下閃亮登场。 短暂的沉默。 随即是各种憋笑声。 然后所有人都大笑出声。 “噗、什么啊,哈哈哈……!” “这种方式出场吗!” “你倒是,看看你的造型……!” “我受不了了……!” 几人笑成一团,花卷飞速拿出手机连拍,岩泉丢人地捂脸却压不住嘴角上扬,连小优也肩膀耸动地笑着。及川感觉不大对劲,这群家伙跟他想象中的反应截然不同。 第432章 直到他望见对面玻璃的影子,才想起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形象。 “……啊啊啊——!!” 及川羞耻哀嚎。 出门前好不容易抓好的头发,因为要戴把头发全部遮好的帽子,刚刚一扯掉,全、都、亂、了——!!这是什么艺术造型,怎么能比早上刚睡醒时的随机创意发型还要乱啊,从闪亮登场变成搞笑登场了喂——!! 某伪装服务生脚下抹油,遁逃出房间。 五分钟后。 “……咳咳,”整理好发型,也换回了正常衣服的及川正襟危坐,强行板着脸,虽然脸颊还带着浅浅红晕,“忘、忘记刚才的意外。” “总之我回来了!很惊喜吧!” 花卷笑着:“惊喜。不过抱歉,真的忘不了,已经转发给松川。” 岩泉:“蠢货的常规操作,合理。” 矢巾:“纪念照加一……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 江原:“噗……” 及川完全破功,气急败坏:“你们能不能别笑了!适可而止好不好!我可是跨越半个地球才回来的欸!” 花卷:“总不能是因为我们才回来吧?” 矢巾:“啊!怪不得昨晚岩泉前辈发来的邀请语气不对!” 江原:“这就,说得通了……” 岩泉:“嗯,怪他别怪我。” 及川在群体攻击下欲哭无泪。 “好啦,”优好心摸摸他的手,给炸毛的及川递上果汁,“也很引人注目呀,算是达到效果了呢。” “完全没感觉有被安慰到欸,小优……”及川极其受伤,委屈巴巴撒娇,“这可是黑历史!” “唔,也不算啦。” 优歪歪头。 “发型乱掉,又不会影响脸嘛。脸还是很帅气的。” “小优……!”及川感动。 “不过跟服务生结合在一起,杀伤力就不一样了,”优无意识补刀,“果然不能单独看,要从整体入手。创意性满分。” 及川:“……” 可恶! 他的地位呢!人设呢! 真的一点队友爱和恋人爱都没了! 第312章 今年新年假期, 优没有单独在家,是去国见家度过的。 三年级的小英马上要迎接共同测验,这几天压力很大, 睡眠不太足, 安子阿姨喊优去陪陪他。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起到陪伴的作用, 但至少可以给对方做点合口味的甜品吃, 让他心情好一些。 而甜品又把国见凛也吸引回家住下,再加上新年那天,爷爷奶奶和外婆他们想一起团聚,以及国见先生的父母也共同前来…… 嗯, 人比预想中要多欸。尤其是新年当日,连参拜都是成群结队, 难得这么热闹。优喜欢偶爾和家人共处, 心情一直不错。 参拜结束后,众人都忙碌了起来,各司其职。 优带着小英,再加上安子阿姨和外婆,还有国见先生的爸爸, 几人负责做饭。国见先生跟凛姐姐去院子里打年糕, 其余人则是出门采购一次性餐具, 收拾家里, 顺便挂上一些小装饰,或者准備点不麻烦的菜品。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国见家度过了一个热闹的新年。 饭后,几个男人们负责洗碗收拾,凛姐姐喊着要玩花札, 跑去她奶奶那边了。优和安子阿姨暫时休息,坐在沙发看电视综艺。小英也要休息(或者说想偷懒),像猫一样蹭了过来,赖在优身旁不走。 “……头好疼,”他戳戳小优,用一点也不难受的慵懒語气说,“我需要甜甜的特效药。” “想吃什么?”优见怪不怪,直接问,“只能选做起来方便的点心,我多做一些,明天去及川家正好带上。” “唔……”小英想了想,“布朗尼蛋糕。” “明显不行吧。” “那芝士蛋糕,我要一整塊。” “你也就能吃一小塊。” “不管,我就要,”他放弃遮掩,“剩下的放冰箱慢慢吃。” “好啦。” 感受到小英靠在她肩膀,优勾着笑,顺手揉揉少年的头发。 “给你做。放松些吧,之前不是从不担心考试嗎?” “唔……”英闭上眼睛,“一直在被念叨……有点烦。” “那我让他们不问了。这两天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晚上不许熬夜。” “……嗯。” 英小幅度蹭蹭她,眼眸低垂。 确认完毕——和小优的联系没有断开。这让国见英感受到些许安心。从小优事故后开始,两人就少有长时间不见面的情况,直到她出去上大学……每次都是一个学期多不回家,真的有点久。 久到让英心里没底。 尽管国见英早已说服自己去接受优会走出家门,离开宫城的现实,但某些心情还是无法避免。 他并不是多么主动或者缠人的性格。再加上三年级需要備考,时间本就紧张,除去暑假,这一年以来联系优的次数都不多。幸好,只要见面就能确认,他和优没有因为不在一起产生任何陌生感。 血缘上、感情上的联系,都还在。起码英能够相信一下优。 不是她在这里。 而是她会回来。 “……后天,陪我出去逛,”英话音毫无情緒,“然后帮我补习英語。” 优扬眉:“无偿?” “我要考试。” “那也不代表全按你说的做。” “我也有陪你欸,”英撇撇嘴,“都多久没见……照顾我一下怎么了。” “不久吧,上次回来签合同你还在呢。” “那不算,只看了一眼。” “算的,又不是没见到。” “不算。” “算。” “……不算。”他坚持。 优忽然笑了,看向国见英。 “是想我了?” “……” 问得直白清楚。 连旁边的国见安子都在捂嘴笑。 英不说话了。小优偶爾太过直接的询问实在令人猝不及防,经历过很多次也受不了。他擅长的是迂回战术,擅长的是在小优处于被动地位时进行引导……不擅长被成长后拥有十足主动性的小优抓住把柄。 尽管如此,内心还是诚实的。 的确想她了啊。 半晌,英才开口。 “……不管,”他声音闷闷,“必须陪我,优姐姐。” “嗯,陪你。”优答应着。 “下次……帮你扫除。” “那要等春假了吧?” “去东京帮你。” “我跟室友是女生合租,不方便男生进。” 英不高兴了,谴责地看着优。 “……你抛弃我。” “又来。”优失笑。 * 新年第二日,优总共做了三个芝士蛋糕。 一块小一点的单独给耍赖的备考学子国见英。一块大的留给国见家人分着吃,另一块大的则是打包好带去及川家。及川上门接人时还蹭了一小块提前尝尝,边嚼边亮着眼睛说超美味。 于是一手牵着小优,一手提着小优手作蛋糕,及川愉悦地和女朋友一起回家。 及川家也是全员齐聚。父母,姐姐、姐夫和侄子都在。及川悄悄跟优说,本来他奶奶也想看看小优的,但新年这几天奶奶来了爷爷就会来,两人都在的话外公外婆也会留下,到时候直接成家族聚餐了。怕小优不自在,所以暫时作罢。 “下次奶奶单独来,小优願意和她见一面嗎?”及川积极询问,“她对你好奇很久啦。” “可以,”优话音温和,“记得提前说哦。” “嗯嗯!” 进到及川家中,他家人一如既往的热情。大家品尝小优的手作芝士蛋糕(正好能当做下午茶),赞不绝口,再一起备菜做饭,气氛愉快地共进晚餐。在及川家人的照顾下,优位于其中并不显得突兀,反而融合得还不错。 饭后,优跟直子聊天。直子说她最近想养一条小狗,她想带狗狗出门锻炼一下,顺便也让狗狗偶尔陪伴精力过剩的阿猛。 两人凑在一起看不同品种的小狗图片和特征,阿猛也在旁边表达意见。但因为他只喜欢威风凛凛的大狗,意见往往会被直子一票否決,小孩赌气去一边找彻玩排球了。 其实相比之下,优也更喜欢大狗。 不过养起大狗来确实更耗精力,得考虑活动空间,遛狗,掉毛,养护等等问题。对于直子来说,她可以在这方面花费一定时间和耐心,但不能大得过分,所以还是決定往中小型犬上选择。 聊了一会儿,他们暂时定下了如柯基犬、骑士查理王、雪纳瑞等等几个品种的小狗后,明理阿姨突然从优身后冒头。 “抱歉打扰啦,小优,”她笑着,“不过……方便过来一下嗎?我其实有点事情和你聊聊。” “啊……好的。”优起身。 有点难预料到是什么事情……她没太跟明理阿姨特别严肃地说过话,感觉大概率关于彻吧…… 第433章 优随意想着。 跟着明理阿姨上楼,优第一次来到及川明理和丈夫的卧室。女人打开灯光,牵引小优到床边坐下,轻声开口。听到后优才明白对方是想询问什么——关于她对结婚方面的看法。 “……我之前是想着,你们现在情感稳定,也有长期发展下去的意願,其实可以提前订婚,”明理坦言,话语真诚,“不过彻说要尊重你的意见,说小优不太想要结婚……是这样吗?” 停顿片刻。 “目前来说……是的。” 优回答。 她语气自然,并不太害怕。 在优眼中,恋愛是单纯的。可一旦掺杂进婚姻与未来就会变得无比复杂。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要承担的责任太多,中间还会有利益关系交织,优明白及川明理作为家长的担忧,这也是对彻的负责。 ……真好。 她短暂出神。 如果爸爸媽媽还在的话,也会为她忧心类似的问题吧…… 优强行赶走略带感伤的思考。 其实早在以前,安子阿姨同样问过优对于结婚和这段感情发展的想法和打算。优当时没有给出理由——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想”就是最大的理由了。现阶段的她完全不考虑结婚。 不结婚并非意味着拒绝承担感情上的责任,她只是不愿意提前把自己的人生和谁绑定。 哪怕对方是及川彻。 哪怕她知道自己正愛着及川彻。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愿意结婚呢……优想到自己的腿伤,想到两人的事业,想到异地恋的煎熬与无数思念,想到自己不过二十岁,还有长久的,和彻在一起的时间。 许多事情需要解决。 不着急。 没有找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没有太多修饰,优简单明确地对明理阿姨表达了自己的心情。接不接受,有任何看法,她都无所谓。优在这方面很倔,真正决定就不会随便修改。 “……所以,我想再等等。”优低下眼眸,等待及川明理的反应。 “好,”对方没有太多迟疑,话语带着笑意,“我知道了。” “能够毫不动摇坚持自己的想法,就足够证明你的决心啦,”优感受到自己被摸了摸脑袋,明理阿姨话音温和,“况且小彻也接受,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想了解一下,不要紧张。” “……谢谢您。”优轻轻说。 “不过……小优。” 明理阿姨看着她。 “如果未来能够稳定,感情值得你去信任……” “到时候……可以吗?” 优思索片刻,抬起头。 “那就要等未来再看啦,”她浅笑着,“我现在还没办法确定。” 她没有做出保证。 * 天色渐暗。晚上七点半,彻送优回国见家。 一月份天气仍然寒冷。优裹着围巾,任由及川把一只手塞进她的口袋取暖与贴贴。并不知道小优与妈妈对话的及川还维持在心情不错的状态,笑着跟优讨论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春高想一起看直播!”他期待地提出,“在小优家里看,可以吗!” “嗯,等你过来,”优握住自己口袋里及川的手,“记得把那些信也整理好拿过来,要做活页本的。” “好哦,小优那本给我!” “本来就是给你的啊……” 聊天轻松随意,让优放松了心情。 她认为在这两年左右的交往过程中,自己许多方面都有了改变——适应了对方的愛,然后是接受,学习着回馈。 优对与及川彻的感情不再悲观,不再抱着总会分开,总会结束的念头。她也会期待,也会想多和及川在一起,也会努力与及川共同走下去。 可是她同样注重现在,注重自己的心情,不会忘记那些棱角与警惕,不会将告诫自我的话抛诸脑后。攻克关卡的不止有及川,还有优。而优更多是在突破自己内心的障碍。 勇者和魔王都想得到那份宝物。 所以……去试试看吧。 像是一场冒险。 优轻盈地想。 “对了……彻?” 女孩稍抬起头。路灯将她的脸蛋照亮,发丝沾染上光晕,嘴唇看起来格外柔软,可那双眼睛总会吸引及川彻全部的注意——也会让他直接触及到某些隐藏起来的情緒。 “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优轻声说,“这几天……能不能陪我去看看他们?” “我可能想……”她顿了顿,“哭一场。” 大学之后的生活十分充实,优其实很久没有特地想起父母了。 合照仍然摆在桌上,思念仍然存在,但大多是缓缓流淌的爱意,不是什么刺骨的疼痛。就连上次在熟悉的日子去看望他们,优也始终怀抱着温暖的心情,而非过度感伤。 可这次的想念来得猝不及防,从跟明理阿姨对话开始就一直萦绕在心头,久久未散。 或许是创作的越多,感受到的越多,她的情感触角也会更加细腻,更加难以抵抗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击。明明拥有许多爱了,明明都是成年人了,偶尔却还像一个小姑娘一样索取那份没能有结果的爱。 有点想……撒娇。 找安子阿姨撒娇,找彻撒娇。大哭一场,扑进他们怀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听他们重复那些她早已经知道的事实,告诉她,他们都爱着她,都在她身边。反正彻和安子阿姨肯定能够接受。 等到哭完,情绪就差不多散去了吧……嗯,可惜现在不行。还得再忍耐一下,或者一会儿回家就去找安子阿姨说说话好了…… 唔……? 优忽然感受到拥抱。 “等什么……还约下次呢,”他身体切实存在,给了优支撑,给了优力量,“难过就别忍着啊,笨蛋吗你是……” “不用等,小优,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他克制地亲了亲优的脸颊,然后是唇角,不在乎场合。他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传达到优的内心。 “想哭,随时都可以。” “我一直在。一直陪你。” 第313章 夜风刮过, 路灯亮起。 优呼出一口气,擦擦眼角,与及川并肩走出墓园。望着前方的道道暖光, 更远是天边闪烁的碎星, 她心中一片平静。 最初优本能覺得, 没有做准备就两手空空去墓园, 多少有些不正式,太随便了。但想到是去看望父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回家,爸爸妈妈总不会怪她, 也就没那么别扭了。 比起刻板的规矩,还是亲人之间的信任与爱更多。 沿着道路慢慢走, 两人交握的手依然塞在她口袋里, 暖暖的。因为刚刚忍不住哭泣,哭了好半天,现在她臉蛋和眼圈都泛着红晕,呼吸发闷。优偶尔吸吸鼻子,但没有压下残余的泪意, 也没有强装稳定, 反而任由感情肆意流淌。 让他看见也没关系。 小彻的话, 没关系。 站在爸爸妈妈墓碑前方时, 优脑海中闪过了好多好多。与父母相关的记忆,与彻相关的一切,关于无数种消失的,延续的,现存的爱,关于生命, 关于过去和未来。 其中,遗憾最難忽略。 她就是忍不住。遗憾没能和父母相处得更久,没能在他们尚存人世的时候对他们表达更多爱意。遗憾自己的成长无法被父母见证,喜欢的人也无法得到父母真正的认可。遗憾没办法再好好感谢父母,遗憾彼此错过的时间…… 和明理阿姨谈话时,优短暫地产生了一点羡慕。 彻还有妈妈为他关心着想,明理阿姨作为母亲的责任与爱意让优十分尊重,也为之动容。而她即使想要回忆妈妈的模样,少数留存在记忆中的话语和片段也早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仅剩下一道帶着光晕、難以辨认的影子,为她指引方向。 一直以来,优都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不缺少爱的——父母离开之后,国见一家负责抚养她,帶她走出阴霾,陪伴她好好长大。安子阿姨的存在弥补了许多缺失的母爱,国见一家补全了她的家庭空缺,让优有了归处,不会一直沉沦下去。 但人本就会不知足,本就容易覺得不够。 理性抵不过情感的短暫间隙,优也忍不住去一遍一遍想。如果爸爸和她完成了那次旅行,如果妈妈可以陪她再久一点,如果自己现在的成果会被爸爸妈妈看到,如果他们都还在这里,还能拥抱她,和她说说话……那一定会非常、非常幸福…… 存在于幻想中的场景无比美好,所以遗憾也无比巨大,过量的情绪汹涌到眼前,几乎将她彻底淹没。稍微失守便能感受到……好難过。 真的好難过。 她已经很努力不去难过了。 还是……好难过。所以哭了。 ——可以难过哦。 是彻抱住了她,輕声告诉她。不需要去计划什么时候才能好好释放,不需要考虑场合,担心结果,不需要在意别的東西。如果当下难过,那就马上找到他,说出来。他愿意随时承接一切,陪她去许多地方,反反复复告诉小优,还有人在爱她。 第434章 很爱。 爱绵延不绝,爱值得期待。 可以说上千万遍。 “……彻。” 优輕轻开口。女孩声音稍哑,带着点鼻音,比平时软一些。更软的是其中的依赖和信任。及川看向她,撞入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眸。 “下次,也要陪我,”她小声说,“不管在哪里。” 一份极其少见的……试探性的索取,或者撒娇?让及川短暂地难以相信。那可是小优啊……习惯了独立,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題,很少会撒娇和麻烦他的白开水女朋友。现在却将越来越多的情感丝线系于他身上。 不怕意外与不稳定因素。 只是想这么做。 “好呀,”及川笑起来,停下脚步,忍不住伸手抚摸她温热的眼角,“下次也回来。” “唔……电话就行。”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周全地补充。 “只打电话就抱不到我啦。” “没关系,”她认真说,“我知道你在。” 及川眉眼温柔:“……嗯。” 被相信了。 他们继续走下去。 “……我妈妈会很喜欢你,”优随意地说,“她喜欢勇敢的人。能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实现梦想,好好努力,她肯定认为彻特别厉害。” “呜哇……可是我们会异地很久欸,叔叔阿姨容易有意见吧?” “距离是需要克服的麻烦,”优捏捏他的手,“比起这些,他们肯定更在乎我们感情好不好,在乎你本人优不优秀。重要的是你是什么样的人。” “哦,所以……”他扬眉,“在小优看来,我很优秀?” “是啊,”优偏头看他,奇怪地问,“我没说过吗?” “忘记了,嘿嘿,”及川忍不住摇不存在的尾巴,“可以多说说,我超级爱听!” 优轻笑,勾起嘴角:“……笨蛋。” * 这次调整状态比想象中更快。 晚上彻送优回到国见家,安子阿姨见到小优就看出她哭过了,怜惜地把人抱住,问她是因为什么难过。优本来就情绪未消,最不擅长抵抗这种话,于是又扑到安子阿姨怀里好好哭了一场。 都二十岁了欸…… 已经平复的优有点臉红。 饭后休闲时间,优半躺在沙发,小口小口地吃上午做的芝士蛋糕。她左手边坐着小英在,右手边坐着安子阿姨,家人将她好好包围起来,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被喊去公司加班,刚下班回家的国见先生正孤单地在餐桌吃晚饭,十分凄凉。 “这两天想不想出去走走?”安子阿姨温声提议,“好久没给小优买衣服了呢,我也想順便买点护肤品。” “好啊,”优往她身边靠去,笑着问,“明天上午?” “可以呀,回来还能順便买菜。” “又要逛街又要买菜,你们能提那么多吗,”小英插嘴,不满地戳戳优,“而且你答應明天陪我出去的。” “放心,没反悔,”优坦然看向他,“正好一起去嘛,还能帮忙我们拎東西。” 英皱着臉:“……怎么我成顺带的了。” 优安慰他:“过程都差不多。” 小英有点意见,但意见不大,被忽略了,只能接受明天需要帮忙拎包的定位。优愉快地跟安子阿姨定好行程,心情全然放松。或许是积攒的情绪都得到发泄的原因,她很快有了困意,洗完澡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覺。 一夜安稳。 次日,与国见家的出行一如既往顺利。优买了一件喜欢的浅灰色高领毛衣,一些新发圈,还买了一对耳夾。优没有打耳洞,这还是她第一次购买耳饰,只因为偶然感到,感覺款式很漂亮。 一开始戴上去还有些生疏费力,好在效果还可以。 耳夾是稍带设计款,不太简约,看着挺明显的。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颗银色小星星,下面连接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坠了几个交错的圆环。圆环中间有颗蓝绿色水晶,像宇宙中的地球一样,在光下会折射出浅淡光芒。 不错欸。 优新奇地左右看看。 她一直不太戴这种小装饰,现在不过是一时兴起,明显也没关系,看着开心就好。所以等第二天及川再来到优家里,准备和优一起整理信件时,很快被女朋友身上多出来的小耳夹吸引了注意。 他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狗一样立刻凑上来。 看看,摸摸。 然后亲亲。 “好可爱啊……跟平时完全不一样欸,”及川呢喃着,好奇地问,“戴这种会疼吗?” “没什么感觉。”优如实回答。 她买的这款做工不错,戴好之后就感觉不到耳朵上有东西了,稍微大幅度动作才能察觉到一点重量。比起耳夹带来的触感,更多感觉其实来自于某个越凑越近、目不转睛的笨蛋男朋友。 他真的很好奇,换着角度研究,时不时顺便在她耳廓亲一口。 “真的很可爱……”及川又念一遍。 “好啦,”优忍不住阻止,“先整理信吧,有不少呢,还需要打孔。” “嗯,”及川答得心不在焉,转头积极问她,“对了,下次我可以给小优买耳夹吗?” “唔,我平时應该不太戴……” “没关系,可以想起来的时候再用呀,这种能看得见的小装饰搭配小优很可爱!” 眼睛亮晶晶。 满脸都是蠢蠢欲动。 优纠结一会儿,没忍心拒绝。尽管她还是不太热衷于每天都打扮自己,但偶尔装扮一下也无所谓。更何况……彻好像真的很喜欢。 明明只是个小装饰,为什么会觉得很特殊? 优问了出来。 而彻一脸理所当然:“就像是小优自己在耳朵上打了个重点标记,上面写着‘要往这里亲’一样!” 优:“……?” 完全搞不懂。 明明是他自己视角和某些……私心的问題。 * 信件整理工作用了近两个小时才全部结束。一年的时光,一封一封信件全部打好孔,放进优提前购买的活页本封壳中被好好保护,上面还贴有日期小标签,翻阅起来一目了然。 及川抱着自己那两本小优的信件合集心满意足,边笑边看,说回去之后再把封壳也好好装饰一番,偶尔还会发出奇怪的感慨。 “可恶,会在上课的时候想起我的小优太可爱了……!” “果然还是很喜欢我的……!” “嘿嘿……小优……” 念着念着把优扯过去亲一口。 再从亲脸颊变成接吻。 优有些无奈地接受。刚刚整理时就时不时被他的亲吻打断,好像要不够一样,经常捣乱。优稍微说两句,及川立刻摆出一副“可是我好不容易回来,马上又要走了,你让让我啦”的委屈巴巴表情。 优毫无办法。 只能再次回应亲吻,腻腻乎乎跟他挨在一起。 “呼……” 吻毕,呼吸仍稍显急促。优靠在及川彻怀中,被人从身后揽住。 此时是午后,房间很暖,优身上的毛绒家居服柔软舒适,这让及川更爱抱她蹭她,喜欢把她往怀里拉。最近几天都有属于两个人的时间,他们约好了一起看春高直播的。不过决赛没办法一起看,那天他需要启程回阿根廷。 “小优……”耳边传来少年撒娇般的声音,软乎乎,对优明示,“临走之前……我们能不能再,再那个一次呀。” “就一次……好不好?” “更多也可以……” 前几天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旖旎暧昧又打了个旋儿,卷在一起缓缓上升,让优不自觉埋了埋脑袋,把自己缩得更小。 “我们现在又不在一起住……”优低声说,“你要回家的。” “但也不是必须晚上做啦,”及川感觉有戏,继续好声好气打商量,“下午也可以,对吧?不会太久,而且我帮小优把一切都收拾好再走……好吗?” 上扬的尾音勾着优的理智。 优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她问。 “小优想的话,就今天……?”及川压着声音。 “……” 好突然地多了一个安排。 可是……不太想拒绝。 “也行。”她最终点点头。 及川眉眼弯弯,蹭蹭她:“……太好啦。” 优有点耳热。 “那些东西……应该有剩,”她回忆着,“还是那个盒子,去找找。” “之前的啊……”及川想了想,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从没买过这些呢。以前未成年,不能进那种店。” 正说着,少年忽然提起兴致,探头看向优。 “小优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优面不改色:“你想买什么?” “只是看看啦,也没有计划,”他眨眨眼,“说不定会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呢?” 第435章 “……”优别开脸,耳尖已然红了。 不是很想理解他口中“有趣的东西”……更何况,是在这方面。 ----------------------- 作者有话说:我手头另一本《缘下同学很适合结婚》这几天要入v啦,大概也是最近几天完结!感兴趣的话可以去专栏看看哦(目前还是免费的!) 第314章 又吃到了。 哼着歌收拾好浴室, 及川心情仍然愉悦,脚步轻快地回到女孩房间。房间寂静昏黑,带着些許未散的暧昧气息。踏入屋内, 他一眼便看到了小床上蜷缩起来的一团。 是小优。 一动不动, 听到他开门和脚步声也毫无反应, 只是单纯缩着, 没有一点要冒头的意思。 有点好笑。 及川心里发软,勾起嘴角慢慢走近。女孩没能全部藏起来的头发像是小动物露出的尾巴,有浅浅的香波气息在周围弥漫逸散。 “小优……?”及川蹲下身,在女孩枕边轻念。 “……”她姿势未变。 “小优, 不能蒙着睡觉啦,”及川试探性扯了扯她的被角, 见对方不理会, 选择用柔和的语气主动認错,“对不起,剛剛是我的错……理理我好不好?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一下?” “唔……”被子里传出一声闷哼。 “拜托啦……”及川继續劝。 他再次试着扯扯被角。这回没感受到太多阻力,小优像是放弃了挣扎, 及川总算能看见她的脸蛋了。因为在被子里闷了好半天, 她的脸憋得红透, 一双眼睛哪怕是在昏暗环境中也好似明亮, 泛着层水光,眼里满是别扭、羞耻,和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优有一点不高兴。 没办法轻易略过的不高兴。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她极少对及川产生类似的情绪。尽管剛剛那种情况……有她自己没能好好控制和拒绝的成分,可罪魁祸首一定是某个在她失神时也不停哄诱,偏要把那些“新玩具”都用一次,嘴上说不试试好浪费的坏蛋…… 试就试了。 她……真的从没想到自己还会有那种生理反应。好过度。好羞耻。即使互相了解一切, 早就彼此坦诚过,还是会觉得好羞耻。 之前优还以为那些反应是可控制的,能适应节奏的。还觉得这种事情没有想象中激烈,做起来不算困难。 这次,完全不是。 及川彻玩心大起,一点一点抵达优未曾被触碰过的地方。即使不算疼痛,光快感也让她无法面对。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都像是新的体验,实在……太奇怪了。跟之前慢慢适应的结合不同,这次纯粹是在他控制之下的单方面探索与侵略,优根本无法控制。 她不喜欢这样。 明明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明明都不想继續了。最后的答应……也并非出于优本身的意願,几乎是被隐晦地逼迫。还不如像之前那样一次次询问呢……总比他自说自话地继续下去要好得多。 不高兴。 彻显然有些失控。不仅没察觉到优身体的抗拒,在未听到明确答复的情况选择下继续带她触碰极限,现在还没有認识到问題的严重性——优听出来了,他并不是理解了错誤才说的对不起,只是想先把她哄好而已。 如果彻真的看不出来……优認为自己应该补上迟来的拒绝,应该告诉他自己的感受,而且也需要给他一点小教训。 于是优抿了抿嘴唇,翻过身。 背对着他。 “欸、小优?”及川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 优很少完全拒绝沟通,两人达成交往后,她从没有过类似的消极举动。而且親密过后往往是二人互相溫存或者依偎的时间,小优会比平时更念他一点,向他汲取情感支撑,需要他親親哄哄。 可这次却是……回避。 连看都不想看他。 “小优,怎么了?”及川慌乱,立刻探头凑上去,“是我弄得太过分了?还是有哪里没做好?” “我、我只是觉得小优太可爱了……真的,”他明显无措,“那些反应都没关系呀,不会丢人的,只有我们在,没有别人看到……” “对不起小优,原谅我……好不好?” 优忍着泪意,吸了一口气。 她开口了。 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沙哑。音量不高,在卧室中却十分清晰。 “……彻。我们是在一起做,这是两个人的事情……” “我不喜欢……自己控制不了的情况。很难受。一点也不好。” “就算身体……可能会舒服,但那又不是我想要的……就是不一样。” 细微的哭腔从喉咙中溢出。 “……你都,不等我。” 极轻的话语落入耳中,仿佛重了无数倍。压抑的委屈,不安,还有不被尊重的浅淡失望,都让及川心脏一阵闷痛,泛起浓烈的酸涩。 理智回归,他快速回忆——刚刚自己的兴致是比平时高了太多……可能是因为去成人用品店后暧昧氛围的延续,可能是第一次接触的玩具让他被情欲冲昏头,产生了过分的想法,也可能是即将面对的离别使得他更为急切…… 刚刚没能注意到的细节,现在复盘时才逐一浮现出来。 最开始亲密的细腻与循序渐进,无形中被忘却了大半。他只顾着自己开心,只顾着占有与掌控,没能好好在意她的感受,没能及时察觉她的让步与忍耐。一味哄着骗着,希望她接受一切。 小优是想拒绝的……可及川好几次都或故意或无意地打断了。她没能说出口,只是哭,抓着他不松手。他还以为自己在让小优舒服…… ……完全就是混蛋。 及川暗骂一句。 * 优吸了吸鼻子,又抬手蹭了蹭眼角的泪花。 其实不算什么大事……身体上来说,她也没有多难受,不过是快感过量到她忍不住抗拒而已。彻就算失控也会把握好分寸,不会让她疼,不会让她不舒服。她明白,彻只是舍不得她,只是太喜欢她了。 可正因为她也信任彻,爱着彻,来自彻的一点点小“伤害”,在优的感受中都会被放大。像是彻希望优能偏心他一样,优也希望彻真的会时刻在意她,会顾及她的心情。 优没有生气。 只是,不高兴。 沉默許久,身后人缓缓贴近。这次他态度不再随意,不再抱有随意安撫的心理。及川语气足够诚恳,充满愧疚与自责。 “是我的错……小优。” “对不起。” 没有亲吻,没有辩解。溫暖的手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头发,他说得足够清晰。 “是我没能注意到你的感受,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忽略了你的心情。实在太得意忘形了……真的,对不起。” “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会好好记住,不再犯错。” “小优……还願意再相信我吗?” 来自及川彻小心翼翼的,温柔到极致的正式歉意。 优要求的不多,只需要他知道与记住。一个小错誤而已,当然到不了讨厌他或者对他失去信任的程度。所以听完后,优又转过身,看到了自家小彻带着歉疚的、眼巴巴的目光。 真的知道错了。 优最后那点别扭也被撫平。 “……嗯,”她轻应了一声,稍微掀开被子,伸出胳膊,“抱……” “好,”他无比庆幸地松了口气,轻手轻脚上床,将女孩暖热柔软的身体搂进怀中抱紧,声音低低的,“谢谢……小优。” 及川闭上眼。手掌一遍遍抚摸她的脊背,像在安抚她,也像在安抚自己的后怕……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快失去小优了。 怎么能让小优难过啊…… 蠢货。混蛋。自大狂。 绝对,绝对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他暗自起誓。 怀中的女孩一开始不太老实,好半天才找到舒服的位置,又凑到他肩窝轻蹭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及川将下巴抵在她肩膀,感受她的一切。还好,没有更多排斥,没有疏远。她好好地告诉了他原因,也願意给他机会原谅他。 一切就此解决,不存在后患。 能够被及时提醒,都是幸运了。 及川低下头,克制地亲了亲女孩的眉心,一点点平复呼吸与心跳。小优的感受会影响到他,小优开心,他也会一起开心。小优难过……他也愿意承担一部分,做她的依靠。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成为导致女朋友难过的原因,会让女朋友忍不住排斥……总觉得,今晚会做很可怕的噩梦。 啧,那也是他自找的。 及川把人抱得更紧。 * 从三年级末尾,也就是小优真正愿意和他一起走下去,知道了他和小优会有未来开始……就再也没有过患得患失了吧。只要小优愿意接受,愿意尝试,对于感情,他总是有足够的信心。 第436章 及川默默想着。 再加上最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太长,获得的太多,身体接触一步步拉近深入,他下意识认为,稍微过分一点点(对,他的理智明明知道自己在做过分的事情),稍微得寸进尺,大概也没关系。 十足的侥幸心理。 所以才会出现这次的问題。 眼前的电视画面与耳边的比賽解说都难以被理解和思考。及川不断回想昨天的事情,复盘自己的错误,到头来只感觉一阵羞耻的挫败。他怎么在自己最自信,自认为做得很好的方面出现这么大的错误…… 啊啊啊……! 真是,糟糕透了。 “彻,”旁边人戳戳他胳膊,奇怪地看过来,“想什么呢?” “嗯?没什么呀,”及川回神,抓抓头发干笑着,“怎么了?” “你都没看比賽。” “唔,”及川心虚,“抱歉……” “这个又不需要道歉……” 优无奈叹了口气,把人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再将身体靠进他怀里,贴近。 “说过原谅你了……不要一直想啦。人都不对劲了。” “嗯……”及川不意外被她戳穿,颓丧地小声说,“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怕我做得不够好……”少年声音闷闷,埋在女孩肩颈,“又让小优不高兴。” 优蹙起眉,伸手捏捏他耳朵。 “笨蛋。不高兴的话,我都会告诉你啊。一起好好解决就行了。” “不行,”及川认认真真,固执检坚持,“之后再弥补,没办法抵过小优当时受到的伤害。” “但人都会犯错,”优温声安抚,“就算彻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特别好,也不能要求你是绝对完美的男朋友。” “可我就是想成为小优的完美男朋友啦,”及川嘟囔,“最好最好,不会让小优不高兴的那种……” 女孩笑起来,偏过头亲亲他的脸颊。 “能记住,能改正,已经足够完美啦。再说,我现在又没有不高兴。这么点事情,怎么跟要分手似的,好夸张……” “不许说那个词——!”及川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分手什么的,绝对不行——!!” “唔唔……”未尽的话被堵在嘴里。 捂得还挺严实。 优回过头,比划比划示意她不说了,及川才松开手。优揉揉刚刚被他顺手捏了好几下的脸。 “那先好好看比赛啦,”优提议,“看不进去就看点别的,或者出去走走?” “嗯……”及川纠结一阵,勉强决定,“再看看吧……想把乌野的比赛看完,快到他们那场了。” “喔,”优了然,“果然更在意自己的弟子啊。” “才不是弟子!”及川立刻反驳。 好像比之前精神一些了。 优简单判断。 对于小彻这种容易一不留神想很多的类型,她在解决问题的时候需要预防产生新的问题,不能让男朋友失去安全感。要互相给予,互相理解,要告诉小彻,她就在身边,用行动让他理解,哪怕双方出现了一些小问题也不影响感情。 哄人也是互相的嘛。 “好啦。” 优回头对他笑,直白地说。 “我还是喜欢彻,爱着彻。只要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就算没有彻那么张扬,也不许忽略我的感情。” “再说,要是真因为一点小事就结束,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了吧?” 她握住及川的手,放在腰间。再将自己的手覆上去。体温传递,温暖叠加。优眯起眼睛,声音平静。 “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呢……有点意外也没关系。喜欢很多,爱也很多,肯定足够承担。” “我们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 作者有话说:一些小小的矛盾……很小很小。 第315章 离开日本前的最后三天, 及川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黏女朋友上。 生活在单一目标下變得意外有规律:早晨去小优家,晚饭前再回自己家。上午看感兴趣的春高比赛直播,下午可以在家做饭, 也可以出门去各种地方约会。哪怕想偶尔打打球找回手感, 他都非要撒娇耍赖, 拉着小优陪同。 黏人之下是难言的焦虑。 尽管及川真的听进去了, 懂得她说的话,接受她的宽慰和安抚……但心理上的紧张没那么快抚平。他依然不太安心。 好在,有些事情即便不说出来小优也能感受到,并且做出妥善應对。 优这几天对待他更主动了。会反复直白地说喜欢他, 会凑上来亲亲他,也会笑盈盈望着他说话, 順手牵住他, 靠住他,表达足够的信任。即使没到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程度,也足以让及川明白自己在女孩心中有多重要。 她在用行动证明:没事,那个小问题已经过去了。我们依然在一起,依然足够紧密, 和之前一样。 我还喜欢你呀。 效果不错, 及川的动摇基本被哄好, 甚至變得有点飘飘然。只是, 这种办法也有点副作用。 他变得比之前还要黏人。 喜欢更加汹涌,更加值得在意。好像满腦袋想的都是小优——想和她多在一起,想跟她紧紧贴着,不管做什么都无所谓。连电视里的排球比赛都没办法把他的注意力全部吸走。 看到乌野成功打入春高半决赛,走入中央球场,最终止步前四名被淘汰时, 及川只感叹了不到三秒。 那三秒,他腦袋里想:小飞雄毕業后是国家队预备队员,肯定很快会成为正式的职業选手,到时候多少需要关注一下这家伙的成绩。至于小不点,听说他没有收到国家队邀请,不知道今后要怎么发展,但一定也围绕着排球…… 乌野的两个小怪物,更早启程的牛若,还有已经在职業赛场崭露头角的后藤前輩……一个两个的都是难缠的对手。而他会与那些人在更大的赛场上相见。所以在此之前,必须先获得正式队员资格。 国籍问题早就确定下来了,现在重要的还是实力,是水平。必须一步步超越前輩,才能拥有名正言順站在首发二传手的位置上的底气…… 三秒结束,思考停下。 “小优——”及川毫无征兆地往旁边一倒,拖着长音大声撒娇,“呜,我一点都不想走啊啊——” “……好了,”优没躲,揉着他的头发,语气纵容,“说过会想你的。” “光是想根本不够……!”及川耍赖。 “那还要什么?” “要每天都打视频电话,要说好喜欢我,念我的名字,要在信里写一百遍最喜欢及川彻……!”他掰着手指头提出霸王条款。 “……” 优锤了一下他的脑袋。 “做梦。” “呜……!” 胡言乱语被女朋友教训的感觉也很好——来自表面委屈得哼哼唧唧,实则暗自享受的及川彻。他只躲了半秒,随即又贴上去,在女孩胸口处蹭蹭。 “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啦……”及川埋在女孩衣襟。 “变态。”优把他脑袋推开。 “唔……”及川只得退让,转而蹭她手臂,抬起脸,表情可怜得很,“之前问教练,他说我今年没有长假份额了,都不知道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可恶。” “不急,”优揉揉他脑袋,“先好好训练,好好比赛。” 这种事情又不能控制,说得越多就越容易可惜啊……笨蛋。 优敛起神色。 其实优这段时间有考虑,如果今年及川真的没时间回日本……她倒是想去一趟阿根廷,跟彻见面,顺便看一下彻在那边的生活情況,也亲眼看看阿根廷的风土人情。 不过优不打算提前跟他说。因为目前完全定不下时间,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过去。要是只给了期待,最后却没能实现,彻会很失望的。而且在这之前,优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事情,完成之后才能考虑去阿根廷的安排。 定好再告诉他吧。 她俯下身,亲了亲男朋友的额头,接着向下滑去。及川顺从地仰起脸,与优接吻。亲吻无比缠绵深入,带着不舍与浓浓的眷恋。距离他出发离开仙台,只剩几个小时了。 “会再见面,”优在接吻的间隙轻声说,“耐心。” “……好。”他蹭蹭女孩鼻尖,再度吻上去。 他们共同相信着,期待着重逢。 * 及川乘坐的飞机落地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天,优也订好了前往东京的车票,準备回学校开始新的学期。他们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完成,都需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才能靠近对方。 指针转动,时间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优的第二部 作品和出版社簽好了合同,这次依然是网络贩售发行。同时,四月的演剧社的招新作品,优获得了剧本组副组长的位置,拥有更多权限,可以从完善剧本的成员变成主要创作者。 第437章 另一边,小英在一月份参加了共通测验,又在二月下旬完成二次考试,成功考入宫城县内一所国立大学,回家很方便。而真琴告诉优,金田一获得了体育特招,可以一边学习电气专业一边继续打排球,说不定很快就会加入俱乐部,从替补开始。 小英总在感叹:“没想到这两个人还能在一起……不可思议。” 优笑着:“说明很合适呀。” 真琴连开办工作室都考虑到要离金田一近一点,看得出来他们关系非常稳定。 三月,安子阿姨发来小英毕业典礼的照片,里面不乏与排球部同级生的合影。优打电话祝贺他毕业,小英说过几天要来东京找她玩。优想了想,正好临近春假,安子阿姨最近也需要过来一趟,挺合适的。 于是优答應了他。进入两人共同的假期,国见母子俩一起来到东京,优抽空负责陪同。 第一天,优带小英去看了石井前輩的最新演出。演出效果相当不错,石井前辈还让小英玩了下他超贵的吉他,小英要了石井前辈的簽名。 第二天,优陪伴安子阿姨前往她很早就想去的小鸟咖啡店。安子阿姨喜欢漂亮的鸟儿,玩得很开心。小英对小鸟不太感冒,但小鸟似乎都爱绕着他玩,优笑着给满身小鸟、表情复杂的小英拍下照片。 第三天,三人一同前往醫院。 这次行程的主要目的,是陪优去做最新检查,主要是评测身体状況和膝盖状态。检查结束需要等待报告才能去询问醫生,确认目前能否接受手术,以及手术的风险与成功率。 优嘴唇绷紧。 对这一天,她已经紧张很久,也期待很久了。虽然从未和其他人说过,但成年之后,优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自受伤以来,优做过许多许多治疗和检查,也听过许多许多建议。她清楚,自己现在的膝盖在过去多次修复后留下了不少问题,跟正常人结构不一样。看似可以走路和慢跑,但里面的一些构造是不正确的,要修复会很费力。 因为现在的情况也不影响日常生活,几乎所有医生都以此建议她不用刻意进行手术置换和修复,做手术的结果不一定比想象中好。 况且,膝关节本就是容易磨损的部位,哪怕置换也有使用期限,绝非一劳永逸。或许五年十年之后,她就又需要进行手术。每次都必须经历重新适应的痛苦,承担必然存在的手术风险。 可优还是想做。 想要重新自由跑跳,想要完成自己本可以做到的事情,这种心情伴随了她全部的青春。即使有风险也无所谓,如果问题太大,优愿意考虑舍弃左腿小腿的情况。 比起所谓风险,她更害怕自己一直忍耐下去,害怕无法奔跑的遗憾伴随终身。 “……想好了吗,小优?”安子阿姨握住她的手,低声问。 “嗯,”优点点头,目光坚定,声音沉静,“做吧。” 不需要任何犹豫。 签署同意书,定好手术日期后,优暂时安心,像放下了一个重担。哪怕还没有真正面对,事实也无从改变。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到时候优会提前住院。学业那边已经跟学校完成了沟通,她会自行补上手术恢复期两个月左右的课程。 两个月不够她恢复完全。 理想状态下,最多只能勉强到可以自己行动,自己生活的地步。真正的复健更为漫长。医生估计,如果手术成功,她至少要半年左右才能正常行走,要一年左右、甚至更久才能尝试高强度运动。当然,这都需要结合优本身在复健上下的功夫。 “还好我有复健经验,”优笑着对小英说,“又不是第一次了。” 英低眸看她:“别逞强。” “没有逞强,是合理的坚持跟努力。”优纠正。 “随便你,”英顿了顿,问起,“做手术的事情,你有告诉及川前辈吗?” “唔,还没,”优回答得坦然,“準备做完再告诉他。” “……”英不置可否。 早在决定做手术之前,优便想好暂时把这件事瞒下来,不告诉彻。只要做完了,手术成功与否就只是个结果,没有前面煎熬而忐忑的担忧,更容易接受。 她知道小彻最近十分专注,打比赛和日常练习都足够用心,不想影响对方。于是优装作一切如常,写下要发送的信件,拍好照片,设定定时。连到时候失联两天的借口都提前考虑清楚,准备好一切。 那是她自己的战场。 临近开学,小英回了仙台,准备前往新学校。安子阿姨留在这边,陪伴优等待手术的日子。 又过了几天,优住进医院,再次进行检查,等待手术。她依然按时补习课程,学习西语。依然在闲暇时间进行创作,以此找到固定的锚点。也会偶尔和彻语音通话,找到安静的地方跟他聊天。 优说她这两天可能会很忙。 优说她要参加一个重要活动。 优说抱歉,彻,过几天再视频。 对面的少年轻快地答应了,笑着说没关系,说小优加油呀,说小优肯定能取得好的反响…… 谎言得到的反馈让优有些不自在。 她只会十分明显地胡说,不太擅长真正去欺骗亲近的人。优希望彻知道后能少怪她一点……嘛,以彻的性格,肯定不会真的怪她。但……应该会委屈吧。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这并不是排除…… 优是因为在乎,才隐瞒的。 就一次。 她想。 术前两天,鹤见前辈顺路来到医院,给小优带来了她的快递。快递前几天就到了,优拜托对方帮忙签收。因为是彻寄来的,她有点想看,又有点……不太敢看,只说等谁有空的时候可以帮忙拿过来,不拿也没关系。 既然拿来了……还是看看。 优感谢了鹤见前辈,找护士借工具打开快递。拆开层层包装与外面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更小的丝绒盒。她独自回到病房,坐在床边,打开后的一瞬间,眼前闪过明丽的光——太阳光刚好照耀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对耳夹。 通体银色,设计简单。耳夹处的圆环下面坠着一颗六芒星,六芒星中间镶嵌着浅绿色宝石,在光下熠熠生辉,灿烂无比,折射出光芒。 【给你小小的春天~ ——来自小优的小彻】 优呆坐了许久。 她看着耳夹,指腹轻抚字迹,好似能触及少年认真写下这行文字,又满怀期待地包装礼物时的心情。那是热烈而富有生机的爱意。 像春天一样。 优合上盖子,收好。起身,去窗前遥望远处的景色。今天没有太多云朵,天空干净漂亮,空气难得清澈。同一片天空可以连接身处地球两端的彼此,哪怕一边是白天,一边是黑夜。 她忽然,很想念彻。 自从与及川彻相遇……秋山优的春天,再无法与他分开。 第316章 及川彻从起床开始, 就莫名有点心慌。 这种情况在他身上并不常见。一般来说,胡思乱想也会有个导火索,顺着情绪去寻找肯定能触及根源, 或者发现端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缘由地难受和不舒服, 还持续了快一整天。 他蹙了蹙眉, 强迫自己忽略掉不安, 转动手中排球。 先专注眼前,专注比赛。 排球抛起,扣出。接触球面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这一下手感不太好。果然, 虽说运气不錯没出界,但被自由人稳稳接起来了, 不够强力。及川啧了一声, 立刻跑动变换位置。瞬息万变的赛场充斥着各种待处理信息,让他没工夫去细思那一闪而过的奇怪情绪。 比赛继续进行。 隨着比分积累再清空的循环,体力逐渐消耗,窗外的天空也从黄昏变为浓黑的夜色。 今天最后一场練习赛結束,之后是自主训練时间, 教練已经先行离开了。明天是固定的休假日, 队里不少人勾肩搭背地收拾东西準备撤退, 不清楚是去喝酒还是吃饭。剩下的一小半商量着再練一会儿。 及川擦了擦汗, 把毛巾和水壶放到一边,也笑着主动加入了加练的几人中。又过了一个半小时,直到完成今日加练,走出训练场,他才长呼出一口气,晃悠着回家。 三月末尾, 阿根廷的风帶着未消的暑气。 马上要到四月份了欸…… 及川隨意地想。 之前把那对耳夹寄出去后,他才記起今年还没提前给小优準备生日礼物。最近两人的联系着实不多,尽管及川很想黏她,但小优总在忙碌着各种事情,经常没空。他又不能显得太缠人,只好多打打球,少想想女朋友,用事业去消磨按捺不住的思念。 不过就算时间紧张,小优的生日也不能隨便对待。那天还和他们的交往纪念日重合,一年只有一次这么珍贵的日期,必须足够重视。 上次送了她月亮石雕,一首小诗还有一副对戒……及川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被榨干了,实在想不出更浪漫的礼物。 第438章 不然这次换成实用风格……?买些零食和文具好像也可以。既然春天的意向都用耳夹送出去了,提前送她初夏相关的东西怎么样?明亮一点,清爽一点……啊啊……可恶,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耳夹。 小优之前说她要去大阪参加一次文学交流会,这两天不在家,所以拜托室友帮忙签收的快递,现在應该还没回家吧……回家收到礼物的话总要告诉他的,但及川并没有收到信息。 好希望她快点看见,然后直白地夸夸他呀,早点忙完啦…… 好想小优…… 及川甩甩脑袋,赶走太任性的心思。这种想法也就敢在心底转一圈,绝无可能表达。他分得清自己的私心与爱意。 从私心来说,及川的确希望小优多闲下来和他交流,多陪陪他,哪怕通过打电话。而那份爱更希望小优实现目标,完成她想做的无数事情。隔着遥远的距离,表达也更要慎重,不能给小优压力。 得让她放心才行。 回家放下运动挎包,及川把顺路买的热狗扔进微波炉,设定好时间,启动。他倚靠在旁边墙面,边打哈欠边纠結了会儿,手机已经不自觉点进熟悉的界面。望着女孩的名字想了想,他做出选择,单手打字。 【及川彻:小优,上午好! 及川彻:交流会怎么样?】 手指轻点屏幕边缘,微波炉倒计时从二十三秒变成零,提示音响起,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传来。及川叹一口气,本打算先吃热狗——就在这时,底部刷上来两条文字。 【小优什么时候和我视频!:上午好,彻。要视频吗? 小优什么时候和我视频!:我有点想你】 及川彻:!! 他亮了眼睛,立刻回复。 【及川彻:等我三分钟!】 总算来了!太好了……! 及川三两口干掉了热狗,然后一边嚼一边迅速去洗手洗臉整理发型,还不忘漱口,最后快步返回卧室,把手机端端正正放到支架上,对着小镜子确认自己状态完美,再给小优发送了ok表情。 准备完毕! 等待几秒,视频打来。及川摆好笑容,满怀期待地接起—— 下一刻,他看到了画面中身穿病号服,靠在病床上的女孩。她头发披散,臉色帶着苍白,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而且手上正在输液,表情稍显心虚。 “彻,”优声音不高,轻飘飘的,仿佛时刻会隨风散去,“抱歉……之前骗了你。” “我……昨天做了手術,之后说不定可以正常运动了……” 及川笑容僵在脸上。 * 一字一句老老实实说完昨天瞒着他做了手術的事情,并且补充说明手術十分成功,只要初步复健顺利完成,后续再配合锻炼,一定能恢复得不錯之后…… 优忐忑地等待对方的反應。 她悄悄抬了抬眼,见及川表情不太好看,又像被烫到一样低下头。可是避开对视解决不了问题。压抑的沉默不断蔓延,让优忍不住捏紧被角,抿起发干的嘴唇。 做了大概十几秒心理准备,优放弃抵抗。 “抱歉,”她艰难开口,主动认錯,“我不该……” “——疼吗,”及川声音没什么情绪,目不转睛地盯着优,打断了她的话語,问,“昨天,还有现在。腿疼吗?” 优顿了一下,摇摇头:“还好。晚上疼的时候喝了药,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嗯。” 对面應着,語气干涩而别扭地继续说,说得极慢。 “不疼就好……” “小优一直这么勇敢……” “手術能成功,当然是好事……” 他声音颤抖,说不下去了。 又是沉默。 而后,优听到了压抑的,轻微的抽泣。愈发明显。 抽泣……? 彻? 优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向屏幕中的少年。 此时的及川眼眶红了一圈,咬着嘴唇,眼泪不住滑落,有点狼狈地拿袖口乱蹭,目光却还一直执拗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在看她的表情,还是想透过屏幕去看手术后的伤口。 优不太能懂。 为什么……他会哭? “笨蛋……”及川睁大眼睛,帶着哭腔,满是委屈地说,“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啊……!我又、呜……又不是不愿意承担……!” “爱人不就是、就是用来,做这个的嘛……小优、笨蛋……!” “之后养伤、还有复健,都会很疼吧?你肯定、又想全部忍下来,全都不告诉我……!以为、以为自己很坚强帅气吗?” “一点都不帅……!完全不会!” “哪里勇敢啊,逊死了!” “小优最逊了,最笨蛋了!” “坏蛋……!”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 被彻哭哭啼啼地骂了。 优安静听着他的每一句话,本能地吸吸鼻子,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也掉了眼泪。她有些迷茫地抬手蹭掉,看向及川。内心仿佛终于听到了彻难过的心声,变得无比酸胀。被他的感情填补到满溢,包裹到严密。 “对不起,彻……”优擦擦眼睛,小声说,“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你、我……”及川才注意到优的表情,气势稍弱下来,干巴巴辩解,“我没想让你哭啊……” 他无措地凑近镜头,臉颊因为哭泣憋得通红,但眼泪暂时收敛住了,只有几滴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看着可怜委屈又有理。即便刚刚哭了一通,还是会委屈地跟优解释理由。 “就是,如果小优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不害怕这次手术……肯定也不会因为瞒着我而道歉……” “明明自己都在意得不得了……也会紧张,也会担心,怎么非要瞒着男朋友啊!笨蛋……!” “感情上来说,被排除在外的我才想哭啦……!” 优被说得缩了缩脑袋。及川用力擦掉泪水,又咳嗽两声平复了一下状态,声音放温和了一点。 “小优……比起影响训练,我更害怕你经历那些的时候,我都没办法知道……都不能给你精神上的支持……” “嗯……”优带着鼻音,低低答應,“对不起。” “这还不够,你要补偿我!” “好……” 见优态度良好,没有辩驳,及川板着脸,大声提出明确要求。 “先把伤养好!再好好复健,一步一步来!而且任何疼的时候都不能隐瞒,心情上也好身体上也好,不舒服就直接说出来,别怕我担心!” “以及最重要的——” “以后这么大的事情,绝、对、不许,再,骗我了——!” 说罢,及川瞪圆眼睛,大口喘着气,分不清自己在生气还是心疼,又或者是想马上跨越半个地球回到她身边,把她紧紧抱住。 可恶,可恶……!所有人都以为秋山优有多靠谱有多理性,以为她是好孩子类型,只有及川早就知道她倔得要命,特别喜欢按自己的想法随便去做,根本不考虑代价,或者估计的根本不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重要! 那可是有风险的手术啊……!她自己都是在赌,没人知道能不能成功,也没人知道最终結果。就连做完手术,恢复期和复健期的安排也会对她将来的运动能力产生很大影响。 ……笨死了。坏透了。 骂她一万句也不够。 “嗯。” 好在,此时的优乖乖点头,答应下他所有条件。 “以后……都不会了。” “保证不会吗?”及川再次确认。 “保证,”优擦掉脸上泪水,做出发誓的手势,表情严肃,“我不会再故意骗彻,也不会……让彻因为这种事情不高兴。这次是我的错,对不起……” “那……” 及川刚想一口接受。 “不过……”女孩却悄悄补充,“送礼物的事情必须除外……应该还会骗你。” “……” 啊啊——小优! 在奇怪的地方严谨,又在奇怪的地方天然,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女孩……!及川忍得在脑内抓狂,靠刚刚的泪意和未散的情绪才压下不合时宜的笑,好让自己多少正式几分,看着不好惹一点。 只是以他刚哭过的狼狈模样,搭配内心飞快原谅对方的速度…… 怎么看都很好惹。 * 各自整理好情绪后,及川问了小优在医院的情况。 优刚做完手术,这几天都要按时输液,换药,做检查。国见阿姨会贴身陪伴她,帮她处理各种事情——听说国见先生最近下班后都在吃速食品和便利店食品,偶尔自己煮点荞麦面,十分凄凉。 医生告诉小优,起码要等上半个月左右,能勉强拄拐走路后才能安排出院。到时候她会和国见阿姨一起回国见家住,修养到不影响生活再回学校。修养也需要差不多两个月,得看恢复效果。 第439章 挨了骂的小优现在有点怂巴巴,声音轻软,非常听话,对及川可谓有问必答。这导致他心疼得比一記发球落到对方场地的速度还快。 又不是真想怪她…… 及川撇撇嘴。 女孩出发点其实是好心……不过及川不喜欢被排除在外,不接受被划分到需要保护和隔离的领域。身为会一起走下去的爱人,他想陪小优渡过艰难的时刻,想平等分担她的心情。 因为他爱她。 收敛了刚刚的态度,及川表情放缓,问她有没有被吓到。他也需要表达,需要说出自己真的很担心才能让女孩理解。优摇摇头说没有吓到。她不是害怕彻,而是……有点怪自己。 “之前说好,要好好给彻全部的信任……”小优一脸苦闷,“我居然忘记了,每次都是我搞砸……” “没事呀,有问题我会告诉你的,对吧?”及川温声说,“不用一次做好……依赖也需要时间去学习。慢慢来。” “……嗯。”优点点头。 “放心,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小优呢……” 他嗓音带着点哑,含着温柔。 “这种让人生气的温柔也喜欢……可恶。” 优别开眼神,嘟囔着:“我不想你生气……” 犯了错还是可爱得要命,像缩成一团的小猫一样…… 及川笑着看她。 即便他们总在为了对方着想,一直彼此相爱……交往过程中也难免出现一些摩擦。假如感情走错了方向,那就修剪掉多余的枝叶,重新生长。只要根基牢固,爱没有消退,他们便不会分开。 挂断视频之前,及川和优商量好了时间,晚上小优如果有精力就能发信息找他,和他说说话。要是优没发消息,及川就当她是睡着了,不会主动打扰。优浅笑着接受,让他明天的练习赛加油。及川答应。 画面中,女孩和他挥手道别。 说完拜拜,优自然地看向身边,念了句“好了,结束了”。随即,屏幕外伸进一只手,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然后,画面中断。 及川呆滞:欸? 及川:欸——!!! 等等、等等! 她身边一直有人在?! 仔细思考一下,没错,小优昨天才做完手术,身边一直有人也非常正常,而且这个人大概率是国见安子阿姨……可是!小优居然没说!那他们刚刚所有的对话都被国见阿姨听到了吗?! 及川陷入静止。 绯红从脖子飞快爬到脸颊。 羞耻感临近爆发。 他在小优面前的哭泣,教训小优的话語,跟小优撒娇,让小优做出的保证,以及那些自然而然说出的喜欢的爱……一切,都被国见阿姨,被小优的监护人听到了! 救、救命……! 社会性死亡。 及川彻捂住烫得惊人的脸,发出一阵阵无声嚎叫。 * 优发现,手术结束后的几天最为难熬。无论是否有动作,左膝盖都会每隔一段时间产生疼痛,偶尔会疼到冒冷汗的程度。 因为彻之前的叮嘱(也可以说是要求),优不再强行掩饰和带过自己的感受。她会对他说疼,会把手机放在枕边和他说话,小声撒娇让他哄哄她。也会向安子阿姨要牵手和拥抱。 转移注意力会让身体没那么疼。而且有爱人和家人时刻支撑,她心情上会轻松不少。 过了几天,膝盖疼痛有所减缓,起码躺着的时候很少再难受。但洗漱和上厕所的时候还是会很疼,哪怕伤口位置被固定住,也会因为肌肉牵扯而产生活动,无法完全避免。 听到优说起这些,及川在阿根廷急得团团转。 优对他说这是必经之路。她还要复健,还要再次学走路,跑步。疼痛不能避免,只能随着适应而消退,用训练去克服。说这些不仅仅是让彻少点焦躁,也是让她自己接受一切。 “……总比之前的好,起码有希望嘛,”优轻快地说,“等我能跑能跳那天,彻来教我打排球吧?你可是职业排球手。” “我小时候经常被人说接球技术很不错哦?说不定会表现很好呢。” 小优没有逞能,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她总在看向前方,总要亲自克服困难。既然选择了解优的痛苦,也就必须接受她迈出的每一步。 “……可以啊,”及川控制着声音随意答应,“及川大人的教学相当严格,做好觉悟吧!” “我很期待。”优对他笑。 术后修养期间,及川因为一直记挂着,经常过度关心女朋友。而优现在个人时间很多,可以看西语课程视频学习,偶尔艰难写点东西,以及和彻进行固定的每日汇报。两人逐渐找到了一种新的交流节奏——见缝插针。 意为在相差十二小时的两个国度,努力寻找能同步的一切时间。 或许是优半夜因疼痛醒来,想听他说两句话,所以发信息问他有没有空。或许是及川早晨晨跑时和优打着电话,没有语言交流,但又能听到对方那边的细碎声音。又或许是优在午后书写文字,手机和彻连着麦,能听到他熟睡的呼吸。 融合的部分变得更多。 好像彼此就在身边。 住院的时候,也有不少其他人来看望过优。像是合租的室友,学校的同学,特地从大阪过来的里奈,从仙台一起来的真琴、金田一和小英,还有本就在这边的大西老师跟石井前辈。慰问礼物堆满了病房一个小角落,还好优住的是单人间。 石井遥过来后,看见她就笑,调侃说:“这个场景我以前见过。” 优也笑:“算是副本二周目?” “哈,那你可得比一周目成绩更好,”他挑起眉,“破个记录看看吧,小优。” “当然,”优眨眨眼,说得明确,“我就是想超越自己才再来挑战的。” “嗯,”遥拍拍她脑袋,“我相信你。” 临走前,遥留下了一束向日葵,摆放在床边。优望着向日葵,回想起曾经,自己也是这样躺在病床…… 还好,一切都不同了。 过去的她孤注一掷,害怕失去一切,坠入深不见底的绝望,只能拼了命地向上爬。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能获得机会再站起来,不敢去想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或许会在某一刻摔下去,或许会万劫不复。 而现在,优看得见。 她的未来就在前方,清晰可辨,明亮而闪着光芒,被无数人期待。要做得很简单,往前走就好。会有人与她同行,会有人一直陪伴着她。 秋山优可以得到她期待的一切。 四月中旬,优再次做完检查,被允许出院回家。医生给她安排了详细复健进度,一开始只有短短几分钟扶着墙站立,慢慢往后到十几分钟,再脱离墙面,然后开始一两分钟行走,继续增加…… 她在国见家的房间还有曾经摆放复健器材的痕迹,那些器材一直封存在杂物间,又得以重见天日。它们会见证优第三次站起来,第三次走下去。 复健枯燥而煎熬。 一般都是安子阿姨看着她,在旁边鼓励她。偶尔身边的人也会变成凛姐姐,周末回家的小英,或者有闲暇的真琴。 以前优觉得复健太过狼狈,不愿意让别人看。现在没关系了。尽管疲惫,尽管疼痛,但心情会很好。躺下平复呼吸时,优经常笑着——踏踏实实走下去,一点点找回力量的感觉并不坏。 她很喜欢。 等到冬天,走路正常,或许还能跑步的时候……去一趟阿根廷吧。上次是彻回日本陪她享受大雪纷飞的冬季,这次优希望前往南美,跟彻一同体会异国的夏天。 想让彻看到她新的模样。 想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 今年,及川考虑了很久要给小优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尤其在小优经历手术之后,他希望能让女孩感受到更多爱意,希望女孩知道自己身后永远有人支撑……后来,在和小岩的一次闲聊里,他意外找到了灵感。 那只是一次普通聊天,小岩顺口提起了这一届青城排球部的话题。 其实及川和岩泉并不认识目前排球部的人,这届三年级入学时,他们都已经毕业了。所以消息是从这届三年级的队长,传给毕业不久的古手田莲,再传到岩泉这里,最后才被及川所知。 青叶城西多了一面新队旗。 教练说上次春高结束后家长会就想捐赠了,但他们争辩了好久要写什么内容,一直到开始准备ih预选赛,新队旗才终于拿到排球部。 听完队旗内容,及川迅速有了大致想法——这个想法会相当麻烦,甚至有些兴师动众。 无所谓。 他行动力极强,立即跟教练说了理由,提出想借用一下队旗。原以为会有点麻烦,结果入畑教练直接点头同意了,队旗成功到手(暂存在国见英那里)。 对哦,教练和小优早就认识呢。 及川一拍脑袋。 第440章 于是,远在阿根廷的及川彻开始了这个庞大的庆生计划,在好多人之间进行一系列筹划和协调。消息一条条发送出去,言辞恳切真诚,理由也直白清晰。回信一封封收到,看着大家的回应,及川逐渐放下心。 哼哼。 肯定会让小优印象深刻。 到了四月十七日。 早在前几天,小优就拿到了及川邮寄的礼物——精心挑选的各色零食和文具套组。 最近优因为长时间躺在床上,活动量本就不高。最开始复健时间又不能太长,精力无处消耗,经常觉得无聊。所以时不时就吃点零食,体重因此结结实实增长了整整两斤。 要不是手术后食欲不振,瘦了一些,还能涨得更多。 时间走向傍晚。及川在说好的打来电话,询问优今天生日过得怎么样。优懒懒回答,说安子阿姨给她做了好吃的,爷爷奶奶和姥姥也来看望她了。至于其他的时间还是平淡度过,复健,写作,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电话对面的人听完,十分抱歉地说今年的礼物不算太浪漫,等之后见了面再把浪漫的一份补上。优从不挑剔,笑着表示这已经就很好了呀,她喜欢彻送的全部礼物,只要有喜欢就不会缺乏浪漫。 “是吗?”及川语气含笑,“小优在这方面可以大胆一点。” “怎么大胆,许愿你能飞回来吗?”优开玩笑。 “我的话,是有点困难,不过……” 正跟彻腻乎着,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小优,有同学来找你哦?”安子阿姨喊。 “什么,”优张望一下,问,“是谁呀?” “唔,好多个人呢……现在方便进房间吗?” “啊……可以。” 优迟疑地回答,甚至忘记挂断跟彻的语音通话。 说真的,她一开始对安子阿姨口中的“好多个人”毫无概念,也预料不到会是谁忽然前来。直到那群人陆陆续续进了门,并且像在自己家一样四处动手动脚: 端着双层蛋糕,上面还有蜡烛的小英,开始系彩带的真琴和里奈,抱着及川彻人形等身立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金田一,手拿气球的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分发派对礼花的矢巾一行人(甚至有京谷?),双手背后一脸笑容的入畑教练,以及拎着一面队旗进来的后辈们…… 小小的卧室被塞得满满当当。 真的、好多人……! 优睁大眼睛,整个人呆住了。 “小优,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秋山前辈!” “很惊喜吧,小优!” “生日快乐。” “猜猜看及川下次回来要请几顿饭?” “再一起去吃次拉面不就行了。” “秋山,不说点什么吗?” “小优……” “……” 众人七嘴八舌,无数声音传入耳朵。就连手机里那位远程策划也得意洋洋地大声邀功,还喊着让所有人小点声音,都听不见小优说话了!有人给优戴上生日帽,有人帮国见把蛋糕放在优身前的折叠小桌上,有人笑着说她现在还没回神呢…… 优的确没回神。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前方。 队旗被已经升入三年级的后辈们拎着,在眼前展开。青色晕染了眼底。和那时一样,却又和那时不同。她获得的感情,接受的善意和帮助早已超越限度。 她被环绕在中间。 伴随着身边人的声音。 伴随着不散的,无数的爱。 “向着更远方吧! ——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部。” 假装说什么不够浪漫啊。 坏蛋。 ----------------------- 作者有话说:本章二合一! 第317章 夜色渐深, 优窝在床上。 “……什么啊。”她声音悶悶。 “给小优的禮物哦。”对面人语气轻快。 “就过个生日而已……找那么多人。”优别别扭扭。 “这可是小优的生日欸!我覺得很重要嘛……要不是小岩还在美国,肯定也会过去的!”及川笑着。 “那立牌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也想参与呀!尤其是合照环节,作为神秘策划和小优的男朋友, 绝对不可能错过!再说, 把我的立牌放在小优房间, 不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笨蛋。” 她房间都快变成及川彻痛屋了。 “倒是誇誇我啦——” 及川拖着长音喊。 优没说话, 只是用被子把泛起红晕的脸颊盖住大半,心脏跳动变得无比明显。即便热闹的生日会已经过去几个小时,等到跟彻打电话谈起,她又忍不住去回想那些场面, 回想他赠予的一切。 在众人的簇拥下,秋山优吹灭蜡烛, 迎来了她的二十一岁。 禮物好多, 祝福好多,几乎要把她淹没。所有人都围绕着优,一起拍下那张大合照。照片中不仅有队友和朋友,有彻的立牌跟安子阿姨,甚至还有小英贴心举起了优跟爸爸妈妈的照片。大家都在, 都和她一起。 热闹极了。 虽然教练跟三年级队员们吃完蛋糕就先行离开, 但真琴, 里奈和小英留在这里, 一直陪伴着优。跟优说说话,玩玩桌游,还感叹及川这次架势着实夸张,人在阿根廷都能把他们聚在一起给小优庆生。 “当然,也是我们想来啦,不能全夸他哦, ”里奈牵着优的手,笑容满面,“小优人生中新的一步,我必须亲眼见证!这一岁肯定很不一样!” 来自朋友的支持让优更加堅定。不仅仅是这一岁,她今后的人生也会与过去截然不同。 晚上临走前,真琴约好了下次再来陪她玩。里奈叮嘱优好好複健,说今年暑假如果方便的话,还想跟优再出去旅行。小英说周末回来给优做红豆饼吃,出门前不忘嫌弃地瞥了眼房间角落的及川彻大立牌。 一个最好的生日。 再怎么大胆也难以想象。 “喜歡……” 优对着手机轻轻说。 “喜歡什么?”及川故意追问。 “礼物,生日会,”她说,“还有小彻。” “嘿嘿……”这下他满意了,心情愉悦,得寸进尺,“超喜歡对吧?” “嗯。超喜欢。”优毫无迟疑地确认。 真的,超喜欢。喜欢到完全想不出过几个月要送他什么,才能比得上这份巨大的心意。 即便送礼物不是比赛,即便彻会接受她赠予的所有,优还是忍不住提前纠结……要是世界上真的存在任意门就好了,优好想一步就跨越到他身边,和他见面,拥抱与亲吻。 告诉他……她很开心。 喜欢这一天。 “大家都会支持小优呢,所以要好好养伤,慢慢複健哦,”及川像是哄小孩一样,不厌其烦地第无数次叮嘱,“不要着急,肯定会成功的。” “……彻也是,”优说,“好好练习。” “嗯,一起努力吧!”他无比积极,“为了每天见面,为了美好的同居生活!” “还为了养小狗。”优补充。 “也包括!”及川笑着。 * 小优修养和複健期间,及川又多用了一个笔记本,来仔細记录她的身体情况。经常是一边电话一边写,从伤口疼不疼这种小事,到最近的复健项目,堅持时间,还有小优传过来的检查报告,他都一一保存下来。 作为她努力的见证。 也是提醒自己多关注女朋友。 所以及川知道优的全部进程。比如她能坚持站立十几分钟,或者成功走出一段路的日期。再比如她久违地出门时心情有多好,自己拄着拐杖去面包店买東西遇到了什么小麻烦……隔着很远,都能了解她的生活。 好棒。 好棒的小优。 及川经常一边感到心疼一边忍不住骄傲,哪怕是忙碌的比赛期间也一定记得询问小优的情况,多和小优交流,生怕她寂寞和心情不好。直到小优说最近要专注补习落下的课程,准备期末考试,他才稍微收敛了几分。 但依旧缠人。 维持着这种状态到了六月中旬,小优拄着拐杖返回学校,正常上学。 国见家幫忙在她東京的屋子里也摆上了复健器材,足够她练习一段时间。听小优说,现在是合租舍友陪伴她复健。舍友人都很好,十分耐心。学校里也有同学看她行动不便提供幫助,没遇到过什么困难。 只是及川太在意她,总覺得这些还不够……可他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让优一直处在安全环境。 优肯定会提前上学,回归学校。也需要足够的社交和学习。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迈出家门就意味着承担风险,但优不会因此足不出户。及川远在异国,无法阻止也无法亲自帮忙,只能暗自担心。 后来进入七月,及川彻的生日,小优的礼物被送到身边。 首先是一身搭配起来超好看的秋季设计款衣服,和一双专业排球鞋。优提前要了尺寸,还询问了他偏好的品牌,没有任何隐瞒。及川穿上后立刻換着角度自拍,给优发了超大量返图,情绪价值拉满。 第441章 【及川彻:无敌合适——!!! 及川彻:最喜欢小优啦! 及川彻:(爱心发射.jpg)】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包裹。 从外面摸起来软软的,像是玩偶。打开之后,及川看见了两只毛绒娃娃——左边那个是女孩子,棕色中长发,脸上淡然的表情无比眼熟。而右边那只,标志性的发型,自信的笑容,以及跟他身上一模一样的衣服和配套的毛绒排球…… 完全就是他们两个……! 毛绒小优! 扑上去摆弄一番后,他发现娃娃甚至可以換小衣服!而且小优贴心地准备了一套可更换的青城校服! 【及川彻:(两只娃娃的常服合照.jpg) 及川彻:太可爱了吧! 及川彻:小小优和小小彻!】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我也有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两只娃娃的校服合照.jpg)】 【及川彻:想多定做一点小衣服和小配饰!像在给小优玩换装游戏一样!】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记得也订你那只娃娃的份哦】 【及川彻:我真人就在这里欸! 及川彻:(抱着小优娃娃的自拍.jpg) 及川彻:(亲亲小优娃娃的自拍.jpg) 及川彻:隔空亲亲~】 对面沉默了好一阵。 许久,底部刷出一条图片消息。然后是简短的文字。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亲亲小彻玩偶的自拍.jpg) 一直在学习的冷漠优:亲亲】 * 暑假,优除了和里奈去九州地区进行了为期一周的慢节奏旅行之外,依然是安稳地住在自己家。 现在她依靠拐杖已经完全能独立居住,再加上小英和安子阿姨偶尔来探望,生活节奏十分稳定且松散。复健、写作和学习依然是每天的必要项目,至于剩下的时间,她可以做点甜品,或者学习缝点小东西。 最近她给娃娃缝的几套小衣服看得彻眼馋,在电话里喊着也想要。优说有给他的份,但跨国邮寄东西太麻烦,她准备多攒几套再和信件一起寄过去。及川委屈巴巴答应,看起来不太高兴。 优知道,是因为这几天彻心情不好——前段时间他担任首发,并且尝试掌控节奏的一场比赛,最终输得惨烈。 赛后,教练没骂他,只是細致地单独跟及川一点点复盘比赛思路,告诉他职业赛场应该注意的地方,提醒他忽略的细节。教练说,自家选手的心情和状态很重要,但有时作为二传应该果断,采取更凌厉的方式夺取胜利。一切必须根据现场局势去考虑,而非一直以来的习惯。 尽管事实上,这场比赛让及川受益匪浅。可消沉和挫败也同时存在。 像是要求优的那样,彻也没隐瞒这些,跟优说出了一切。他黏黏糊糊地讨要一点安慰,表达内心的情绪。优知道他低落,于是温声陪他说话,哄着他,告诉他还能再努力。 效果是有的(优认为更多还是靠他自我调整),过了几天,及川重新找回了稳定状态,也渐渐有了笑容。 不过黏人的功夫丝毫没减。 唔,好像从手术之后,他就比以前更黏人了吧……是发现两个人居然能挤出这么长时间交流和腻乎的原因吗?明明跟以前一样在异地恋,却有种在一起的时间变长,甚至没分开的错觉。 区别是见不到面,碰不到彼此。 又是一天上午——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晚——十点左右,优坐在书桌前一边整理照片,一边跟及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可对方说的话越来越少,而且愈发心不在焉。 “……彻?”优喊他。 “啊、怎么了?” “你走神了,”优平静点出,“想什么呢。” “唔……没什么,”他干巴巴回答,“就,有点想你……” “那怎么不说出来?”优感到奇怪。 往常彻很想她,都会直接对她撒娇的。耍赖要视频通话,要优的自拍,或者让优说点好听的情话。优都习惯被他用各种方式索取了,也乐意满足,填补及川的思念。 但这次……不太一样。 “……不是平时的,”及川声音很小,“是,那、那种方面……” “欸……?”优愣了愣。 啊。 那种方面。 她忽然反应过来。 好像……的确不太好说。 “……噢。” 优慢慢趴下,各种旖旎回忆冲入脑海,让人耳根升温。 她后悔问出来了。 “小优……”及川声音发黏,多了一丝情欲的哑,“帮我,可以吗?” 优闷着声音:“我又不在那里……怎么帮。” “没事……听声音,也可以。”他更小声。 “……” 优答应了。 “……你在厕所?” “卧室,”及川有点羞恼,“别问这么详细啦……” “噢……” 窸窸窣窣。 “我要说点什么啊……?” “随便……唔……” 优回忆与他相关的亲密的时刻。两人都意乱情迷,话语也更容易说出口。但现在不一样。她很清醒,而且日本还是白天……所以一切都变得十分……刺激。 女孩涨红了脸。 悄悄地说。 “……我喜欢你?” “彻……是这样吗?” “很想你……经常。” “……想抱住你。” 少年的闷哼与喘息让优把脑袋完全埋起来了。热度,声音,气息,他的表情与眼角的红色,不断浮现。优独自一人时极少触及那些方面的想法,只有及川彻能轻易勾起她某些隐藏的心思。 啊啊…… 真的,好奇怪。 女孩把脑袋彻底埋进臂弯。 第318章 从四月初手术后的无法行动, 只能坐轮椅,到架着双拐返回学校,再到暑假开始使用单拐, 又迎来第二学期开学。经历了漫长的修养与复健后, 十月下旬, 优终于決定尝试完全摆脱拐杖, 一步步恢复正常行走。 这是最为困难的一步。 可就算生活仍有麻烦,下雨天膝盖仍然会疼痛。就算需要增加防护,时刻注意走路速度,身边也最好有人陪同……优还是很开心。 她離能够自由控制身体, 又近了許多。 听到消息的及川比优反应更大。视频通话里,少年双眼发亮, 絮絮叨叨地夸了小优好半天, 念叨着自家女朋友超棒超厉害,好想回去抱抱她,好想亲亲她。还没等优回应,他先抱着怀里的小优牌毛绒娃娃亲了好几口来表达激动的心情。 亲娃娃的及川一脸悲愤。 看来玩偶终究没办法代替真人。 优笑得不行,温声安慰他说, 没事啊, 总会见面的。现在她能一步步自己走路, 就可以去更遠的地方啦。像青城的新队旗一样, 像及川给的祝福一样,说不定很快就能来到及川身边呢。 及川哼哼唧唧地勉强认可了——尽管他认为小优说的是一种意象或者比喻,而非物理意义上的到他身边。 起码短时间内他从没想过。 毕竟日本距離阿根廷实在太遠太远,两人在这几年中差不多习惯了异地恋的生活步调。小优要继续复健,也有自己的事业发展,假期的安排十分充实, 会忙着和出版社沟通,会继续写作,学习,参加交流会等等。 特地去阿根廷看望他什么的……太麻烦。 他回国有探望家人的正当理由,而小优没有去阿根廷一趟的必要性。及川甚至从没幻想过,也从不把这种事情当做一个可能的选项。 只有优真的在想:寒假期间,要去阿根廷一趟。 找及川彻,看自家男朋友。 计划正不动声色地进行。 首先是要了解他真正的安排,防止被他骗,或者不小心找错地方。 还好及川对她毫无防备心,輕而易举就透露大概行程。再加上优有明理阿姨的聯系方式,很快就摸清楚了。经过確认,及川今年十二月的確没空回国。他需要进行队内集訓,位置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ca圣胡安俱乐部基地。 接着就是定好出发时间,提前办理签证和预定机票,做一些必要的旅行攻略,以及……让自己的双腿能更好用一点。优希望到时候不会在行动方面遇到困难。 大体制定好计划后,优也跟家里人说了下假期出国的事情。得知优的想法,安子阿姨本能地担心,但也没阻止,只是让优记得按时跟她聯系,以及注意安全。 而国见英不太高兴。 “你连新年都不回家,”电话里的小英语气微妙,“还要去阿根廷?” “对,准备到那边过圣诞,”优回答得輕松,“之前一直都是彻回来看我,我也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那寒假还回宫城吗?” “应该没空,可能春假回去吧。” “噢……” 第442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良久,他小声说。 “……妈妈会想你,姐姐也是。” “我知道。” 优叹了口气,声音放缓。 “小英,我不会忘记哪里是家。” 小英顿了顿:“……嗯。” “你们都很重要,不用比较。” “嗯。” “等我回来。” “嗯。” 他接受得勉强。 电话挂断,优揉了揉眉心。她相信小英理智上能明白,不过,或許青春时期彼此相伴得太久,情感积累得足够深刻,或许是某些习惯改变起来总会有阵痛……他需要时间。 实在不行,去阿根廷之前先抽空回次家吧,能看看小英,他每周末都会回家的。 她做出決定。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优抽空回到仙台,逮住了悶悶不乐(尽管他看起来一直不太精神)的国见英。优做法简单直接,把人堵在房间谈了好久,直到小英撇着嘴承认某些隐晦的嫉妒和不安,试探着向她索求安抚,优才露出笑意。 “之前暑假不是还好嘛,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确认一次?”优问他。 “……”英靠着她不说话。 “感觉像电子宠物。”优摸摸他的脑袋。 “……”英蹭了蹭优的手心,依旧沉默。 大概算解决了。 优想。 晚上与国见家吃饭时,英已经恢复平时的状态了,在优说起去阿根廷的事情时还愿意接话。第二天,优去祭拜父母,顺便到田中前辈和清水前辈经营的店铺走了走。 小英安静跟着。 看到自己熟悉的运动用品店被修整改造,妥善经营,优心情不错。她跟清水学姐打了招呼,还买了一对新护膝才離开,和小英一起回国见家。明早她就要返回东京。 “对了,”优忽然想起,“青城今年春高进全国大赛了?” “你才知道啊……”小英嘟囔,“我们在这边的早就庆祝一通了。” “那几天有事,没看到看结衣发的邮件,”优解释,又提议,“回去陪我看比赛录像?” “还以为你要留着跟及川前辈看呢。”小英别开脸。 优故意说:“不看算了。” 国见英:“……看。” 优笑起来,眉眼舒展,用自己能承受的速度慢悠悠走,小英全程配合着她的步调。直到距离国见家还有一个街口的位置,身边人忽然靠过来,輕轻碰了碰优。 “明年,在家过新年。”他说。 比起命令,更像请求。 或者算国见英式的撒娇。 “唔,再说吧,”优没敢保证,“离明年还早呢。” 小英不爽:“冷血。” 优扬眉:“抱歉?” * 及川发觉,自己似乎找到了合适的状態,最近訓练和比赛表现都相当不错,发挥可圈可点。尤其是昨天那場正式赛,他担任首发二传,五局只打了四局便确定胜利。 听到队友的欢呼,感受到他们正围过来庆祝时,及川站在原地,凝望着自己的右手。刚刚他正是用右手发球,拿下确定胜利的一分。 手心发热,发红,带着点汗液。 明明看起来十分熟悉,却又和高中完全不同——宽大了些,厚实了些。掌握了更多技巧,拥有了更多经验,传球更加细致,发球更加强力。 这是一名二传手的手。 是一名职业排球运动员的手。 只是还没等他多感慨几秒,队友们便一个接一个地扑过来。一群人拉着他揽着他围绕着他,又是揉他脑袋又是锤他肩膀,笑嘻嘻地你一句我一句。 “厉害啊彻,绝命压线球!” “先玩二次进攻,后用发球取胜!这战术太脏了!” “简直坏得透顶!” “一个小孩居然这么多心眼!” “超可怕!” “喂,你们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啊!”及川嚷嚷着,“还有,都说了我成年了——!” “成年一年而已,算你一岁啦。” “看脸依旧初中生。” “差不多差不多。” “再说下去练习赛会不会被彻用发球暴扣?” 及川瞪他:“还知道啊!” 在場中张牙舞爪地闹了一通,一群人才被教练的哨声喊着去整队。及川揉揉脸又擦擦汗,垂下肩膀,放松了几分。 作为年纪小的外国队员,虽然表面上经常被这群家伙逗得生气破防,但及川能分清他们態度的变化。 从最初时经历无人在意,被以可怜弱者的态度“照顾”,被微妙的“看不起”,以及受到对手的嘲讽,听到观众的嘘声……再到现在逐步有人认可,有人信任,甚至成为队伍中必不可少的战力,他付出了无数时间。 现在的调侃是基于善意。 现在,他也是队伍的一员。 能够靠自己的努力拿下胜利,掌控赛场节奏的感觉,很好。好到令人上瘾。尽管他还是会有失误,还是存在许多能继续精进的地方,但及川彻并不畏惧,也不再纠结和停滞不前。 与小优一样。 他的目标位于更远方。 * 只是,今年一点回国的空闲都没有……这个事实让及川彻相当沮丧。 联赛在即,训练不能松懈,时间安排十分紧张。及川只有每周的固定休息日,完全看不到下次长假在哪里。而且他现在是正式队员,上场的次数越来越多,更不能长期缺席。 想念滋生,扩散。 然后被压下。 ……还是心痒。 上次在电话里跟小优打破那条界限后,及川时不时又会暗示她,索取一点隔空的小小安抚。通常情况下小优都会配合他,不过偶尔也会因为他要得太突然而沉默。憋了半天,骂他一句变态。 及川委屈,但无法反驳。 因为小优说“变态”这句他也录音了。 存留,自用。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是需要一些释放疏解的渠道,而及川彻那方面的想法紧紧和小优绑定在一起,难以分割。 再加上,与跟她通话时被安抚,和他自行处理……感觉完全不一样。及川喜欢跟小优通过某些方式连接,哪怕只有声音。喜欢小优触及他的欲望,他对她的全部想法。也喜欢彼此心知肚明的暧昧。 ……好想见面啊。 他抱着小优娃娃在床上打滚。 十二月初,气温升得更高,训练与比赛一如既往。即使是每周的休假日,及川也会想办法利用空闲。 白天的安排各不相同——整理排球心得和西语笔记,找人踢草地足球,去品尝喜欢的美食,或者跟队友出去玩等等,生活格外丰富。 等到了傍晚,他便开始烦小优。只要小优有空,就雷打不动地要跟女朋友视频。 日本那边已然进入冬季,早晨比较冷。小优通常会窝在被窝里跟他聊天,脸蛋离镜头很近,好像凑过去就能亲到一样。每次她眯起眼睛笑,及川也会傻笑起来,心情愉悦。 偶尔她会想出去走走,拿着手机带及川一起去,透过摄像头,及川能看到东京的街道,感受冬日氛围,给精神上降降温。 嘛,其实用处不大。 主要还是爱听她的声音。 “小优……我好想你——” 及川呜呜噫噫地喊。最近他一直这么说,说了好多好多遍,真的很想很想。 “都快一年没见了面了……” “是有点久……”优附和着,又问,“彻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吗?” “呜……说不定要等来年九月份……”及川更低落了。 联赛结束后,队伍要跨越好几个地区跟国度参加训练,七月和八月也都有比赛安排。九月好像是有点空闲,但不知道会不会再加入行程。随着及川真正融入了队伍,他回国的机会越来越少。 明明是想靠近小优,想成为更好的选手,和小优在一起……结果他们的距离依然好遥远。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同居,什么时候能真正在一起。 真的可以实现吗…… 及川把整张脸闷在枕头。 闷了好久,他转向手机,轻声念:“小优……” “彻。”优凝望着他。 “你会靠近我吗?”他问。 “会,”优清晰回答,“我也想和彻在一起。” 及川抿抿唇,再开口。 “要是,我没办法回去,必须留在这边呢……?” “那就让我想想办法,去到你身边吧?”她笑着,语气轻快,“实在去不了的话,等你退役之后我们也能在一起啦,没关系的。” 退、退役……?! 他瞪大眼睛。 异地恋的预估时间忽然从几年变成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简直是最恐怖的设想之一,足以成为他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素材。 及川彻底破防,捶床大喊: 第443章 “那也太久了啊啊——!” ----------------------- 作者有话说:已修 第319章 记得来到阿根廷的第一年, 队內几个待人热情又喜欢喝酒的家伙,时不时就向及川提出邀请,说要带他去见见世面, 让他体会体会“大人的世界”。 当时及川十八岁, 初来乍到。尚未获得太多平等的尊重, 也对他们口中的“成人世界”并不感兴趣。所以他強調自己在日本法律上还未成年, 想借此推脱。 一群人听完后互相看看,笑成一团。显然,他们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并且称呼他为“守规矩的好孩子”——略带讽刺那种。 这种言论或许不全出于恶意, 不过多少也有轻视。 作为队內最小的队员,再加上独自一人身处异国他乡, 没什么根基和能倚仗的对象, 及川不愿跟他人起冲突。而社交邀请总是存在,一次两次就算了,一直拒绝实在不太礼貌…… 他需要融入,需要习惯和適應,并且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只能先答應。 几次体验下来, 及川很快发现自己最初的猜测没錯, 他还是更適合青春学生氛围的快樂聚餐, 对酒吧派对根本不感冒。 光喝酒就够让他头疼了。 几个熟人, 一群陌生人,震天响的探戈舞曲或者电子樂,提供不了任何安全感的场所,味道复杂且难闻的闷热空气……那段时间,出去喝酒这项活动在他心里没有半点好印象,能记住的都是糟糕体验。 小优接到过不少次及川醉酒时打来的电话, 喝醉了他就喜欢缠着女朋友求安慰。 电话里的少年声音模糊沙哑,語句黏成一团,一边哼唧着撒娇,一边咕咕哝哝地抱怨一大堆。最后永遠是以“最喜欢小优了”、“真的好想见你呀”、“呜……想回家……”之类的话结尾。 表达了及川彻的思乡之情。 不过,遠在日本的小优不了解,酒精并非是影响及川的唯一原因。 另外的原因稍微有些难以启齿。 说实话,及川真的完全不适應西方人过度热情的搭讪方式……笑着推辞往往毫无作用,礼貌拒绝会被当成欲拒还迎,哪怕強調自己有女朋友了也阻止不了他们进一步试探的想法,总有人觉得靠主动和强势就能成功得手。 而且及川感觉那些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更多是把他当成好戏弄的、来自东方的漂亮小男生,一个得手后很值得炫耀的对象,而非平等的存在。 就很冒犯。 他第一次真正在外面生气,也是因为这种事。 那天不少人都喝大了。其中一个队员朋友的朋友,一位黑色卷发、指甲很长,好像在人群中玩得很开,人气很高,认识不少他队友的女性,不知道为什么缠上了他。 先是送酒,跟他聊天开玩笑。再醉醺醺说要拿下他,弄得一群人跟着起哄。及川本来只是正常推辞,表情稍显尴尬,直到她真的伸手碰了及川的胳膊,拽住,假装把他往厕所方向拉扯,嘴里说别怕,试试而已—— 于是酒杯落地。 刺耳的声音让气氛停滞。 他冷了脸,不再继续维持平日的社交状态,甩袖离开,先行回家。队友茫然片刻,才反应过来好像闹过头了,连忙摇摇晃晃地跟上来询问,但也被及川三两句打发走。 ……自己都照顾不好的醉鬼还是别处理纠纷了。 及川煩得要命。 出了酒吧。 冬夜,天色漆黑,有点冷。 他没回家,而是闷着脑袋在街头乱走,漫无目的地转了好几圈。风往脸上刮,吹散了些许怒火,随后涌上来的是委屈。压不住的委屈。 真的……好讨厌。 好煩。 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说,没办法告诉小优寻求安抚。说出来会得到什么呢?一点語言上,精神上的支持,还有她埋在心底的担忧。甚至是来自小优的……不信任。 虽然及川认为优对他足够信任,可他不想面对任何有几率导致两人分开的风险。只能自己克服。 应该……不算隐瞒吧。 及川自我说服。 事后,队友代替那人口头跟及川道了歉。一段时间之内及川没再去过酒吧,只愿意去正常的聚餐场合。 再后来,他开始经常向队友强调自己已有女朋友,并且超喜欢女朋友的事情。说得多了,加上他的排球技术也有所提升,在队伍的分量开始变重,一步步成为正式队员……身边人才逐渐学会考虑他的意愿。 他们调侃及川是“来自日本的黄金男孩”、“真爱至上主义者”,同时也会在一起出去玩时,自觉提醒身边人别去找及川搭讪。 他们笑着说某人名草有主,喜欢极了女朋友,接受不了一点“快餐”。及川就在旁边撇着嘴接一句“那又怎么了啊!”,反正他只希望不被冒犯,至于别人的私生活和言語都与他无关。 也算找到了一种融入方式吧。 及川想着。 到头来,实力仍是最重要的。 手中的排球——不,拿着排球的自己,才是及川彻唯一的倚仗。要想被尊重,就要有能被人尊重的实力和地位,需要明确表达自己的喜恶与边界,需要适当露出几分凌厉,不能妄想所有人都友善温和,不能退让。 他早已清楚。 只是…… 他偶尔也会想,如果小优能在这边,知道这些事情的话。如果小优愿意骂他几句,说他是笨蛋,像他教训小优一样教训他的话。如果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有多喜欢小优,多在乎自己最可爱的女朋友的话…… 会不会能,不那么难受。 …… 他单纯就是想她了。 很想很想。 过去两年多的事情,怎么又忽然回忆起来? 及川胡乱甩甩头,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集中精力思考目前的局势。对手,队友,比分,战术……多重因素在脑海中计算比较。暂停时间很快结束,他丢下毛巾,再度回到场中。 要先取得胜利,成为更强大的选手,才能托起小优的将来。才能真正和她在一起。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始于这一瞬。 及川跃起,托球。 * 好热…… 十二月份过夏天,果然很奇怪啊。 优呼了口气,拿纸巾擦擦汗,先找地方把身上的薄外套脱下装进背包,换了件更透气的防晒衣,才稍微打起精神,拖着行李前往打車点。 真正处在异国场合,面对那些说着阿根廷风味西语的当地人,优内心不免有点没底。好在官方出租車的司机还算友善,而且会英语,沟通起来没什么障碍。优明确告知了目的地,对方连连点头,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 这算是理解了吗……? 优忐忑地猜测。 车辆驶出机场,进入道路。没了遮蔽,热烈的阳光射入车内,让优眯起眼睛。但她也没往另一边挪,而是按下车窗,感受夏日的风。风扬起她披散的棕发,带来一阵轻松。 要是订好一点的酒店,就可以让酒店帮忙叫车了……不过优很了解自己和自己的男朋友,既然能住在彻家里,就没必要单独去住酒店,他不会情愿的。 至于不请自来会不会给彻添麻烦?优其实有考虑过。 比如及川的独居房可能不会有更多被褥,说不定还得想办法置办或者借用,第一天也许要两个人一起挤一张小床……但某人都天天喊着想她了,麻烦应该远远抵不过惊喜的分量,干脆忽略。遇到问题再一起解决就好。 总不能赶她走吧。 优勾起浅笑,将帽子拉低了些。 今天天气不錯,空气尚可。长时间坐飞机的不适被风吹散了大半,她有点饿了。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多,如果彻在午休,说不定可以一起去吃午饭呢? 提前打听一下。 理由……随便编好了。 优拿出手机打字。 【秋山优:想请你吃午餐,点个外卖,今天方便吗? 秋山优:方便的话给个时间和地址哦,我找找你附近的餐厅】 几分钟后。 【小彻:小优!这么晚还不睡吗,不要熬夜啦! 小彻:但爱心餐还是要吃! 小彻:嘿嘿,刚打算考虑中午吃什么呢,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小彻:对了,你打算点什么呀!哪家店的?说不定我吃过哦! 小彻:我还……】 他好像很闲,废话了半天才发来详细地址。地址是俱乐部没错,时间则是说尽快送达。优追问他中午的安排,及川说上午刚打了场超累的练习赛,中午提前休息了,下午要正常训练,开始的时间会比平时晚一些。 也就是说午休时间足够。 优放下心。 【小彻:你看我在吃桃子! 小彻:(姿势讲究到像代言广告的自拍.jpg)】 可爱。 第444章 优随手存图。 她相册很早之前就开辟了一个专门文件夹,用来放小彻发来的自拍,名字叫【与o.t有关的水滴】。至于两人合照则是放在另一个相册,目前叫【等下次一起看雪】,偶尔会根据心情更改。 前段时间,在她还需要依靠拐杖走路,经常会被同居舍友和学校同学照顾的时候,有几次就被身边人看到了相册里的照片。 舍友倒是知道那是她男朋友,早就感叹过了。而那位同学兼朋友——久保田舞子——对小优了解不深,还以为是新出道的小偶像。得知是优的神秘男朋友后特别惊讶。 “喂喂,小优!这可是超优质的池面啊!”久保田瞪大眼睛,谴责地看优,“有这种男朋友,你居然藏着不说!” “啊、没什么说的时机……”优干笑。她很少主动提起恋爱话题。 “任何时候都是时机好吧!”久保田大喊。 女孩一边靠着优的胳膊,探头看了几张优和彻的合照,一边又好奇地问问题,优挑着能回答的说了说。 “喔……那你现在养腿伤,及川君都没来帮过忙,是因为离得很远吗?” “嗯,”优老实点头,“他目前在国外。” “还是留学生!学霸?!”久保田眼睛更亮,凑得更近。 “呃……”优汗颜。 该怎么解释彻已经不算学生了,只是去国外打球的呢。可是解释之后问题好像会越来越多,听到阿根廷和运动员之类的词汇肯定又要惊讶…… 最终优选择随便糊弄过去。 在她大学毕业之前,彻应该做不到全球闻名的程度吧……?优并不想面对太多关于感情方面的盘问。唔,或者如果反过来,她先成为更有名的小说家,会不会能避免一些……? 似乎梦得太远了。 优忍不住笑自己。 到达目的地,优带着行李,找了片阴影处等待。把帽子装进包里,左右看看,这个时间俱乐部没有什么人出入,不打招呼就进入想来会不太礼貌,还是让彻出来接一下吧。 【秋山优:送到了哦 秋山优:号码好像填错了,能出来拿一下吗?在俱乐部大厅外面】 【小彻:好快啊! 小彻:我马上去!】 唔,还是别太直接。 惊喜要有惊喜的样子。 优左右看了看,往旁边躲去,把自己身影和行李都藏在墙后。等待了不到三分钟,大门被人打开,优听到了脚步声和熟悉的嘟囔声。是日语。 “奇怪啊……” 没找到送餐员的及川十分迷茫。 探个头偷看,发现彻在看手机,应该是要问问她什么情况。优把手机铃声关闭,忍着笑不动声色地走出来,一步一步靠近。直到站在了彻的身后,踮起脚,伸手戳戳他的脖颈。 “呜啊!”及川被吓了一跳,迅速转头,“谁在……” 少年瞬间睁大眼睛。 “欸、欸欸——?!!!” 优双手背后,端正站在那里。 笑容比阳光更加明丽。 眼前的画面简直不可思议。 像是在梦中一样。 “这次是秋山速递哦,”女孩眨眨眼,语气轻快,“我来啦,小彻?” ----------------------- 作者有话说:章节名来自原作 第320章 真的嗎……? 好像, 是真的欸。 直到把人结结实实抱进怀里,反複确认她真实存在,不是打比赛累过头产生的奇异幻想, 也不是根本没睡醒的美好梦境后……他还是没能完全回过神。 小优。 在身边的小优。 “为、为什么……!” 及川眼睛睁得圆圆的, 都快語无伦次了, 手指在优背上和肩膀处反複摸摸又拍拍, 还捏了捏女孩的臉蛋,优眯着眼睛躲了躲。 “怎么出现的!从哪里,早就计划好了嗎?!” 他凭借本能喊着。 “啊啊、小优好坏……!难得来一次,我什么都没准备, 还不讓我去接你……!” “太突然了,太作弊了——!” “小优……!!”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就没提前说, ”优拍拍身上的大号挂件,讓他老实一点,扬眉回答,“不是彻之前总在念叨很想见我?” “话是这么说……”及川臉颊飞速涨红,连带着眼圈都在发热, “可那是从日本到阿根廷!好遠的……!” “你回家也是跨越这么遠, 这次我来, 一样啊, ”优话音温柔,笑说,“而且,我讓小彻早点见到我新的样子。” “啊……!” 及川这才想起小优尚在恢复期的膝盖,连忙分开怀抱,胡乱揉了把眼睛退后两步, 把女孩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她今天穿得很清爽。青白色系的一身衣服,外面套着防晒服,里面是短袖和齐膝短裤,身穿运动鞋,看起来干净利落。及川春天送的耳夹正戴在她耳垂上,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不过比起耳夹,及川更在意优左膝处一点白色护膝的边缘,下半部分有他毕业时亲手写上去的名字。 “恢复得不错,现在走路基本没有不舒服了。” 优笑容未减,站在那里坦然任他打量,还弯了弯膝盖给他看,又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说。 “上次检查,医生建议我过两三个月再尝试慢跑,而且最好挑暖和的天气练习。所以我想等春天开始跑步。” “日本的春天来临之前,”优歪歪头,“先来这边看看你?” 呜啊。 心动…… 踏实的安心与极大的喜悦占领了及川全部思考,他完全压不住笑容,再度把眼前人紧紧抱住,在女孩臉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蹭蹭。 “好棒……!”肩头的及川不停地兴奋感慨,“小优……喜歡你!能坚持到现在超厉害!能来看我也超级好——!” “嘿嘿……” 她笑了笑,过一会儿轻戳戳他。 “但订餐是假话,我们暂时没有午饭……”优心虚地眨眨眼,“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吃嗎?” “走!”及川立刻点头,差点直接拉着人出门,见优去拿行李才想起来得放东西,提议道,“啊,行李先放去我休息室吧!” “好哦。” 帮忙拿行李箱的及川顺势凑近,又往她嘴唇亲了一口,才舍得收敛一下想贴贴的心情,牵着人进门。 从门口到休息室的全程,及川彻嘴角没有一刻放下来过,说话也停不下来。跟前台工作人员介绍说这是自己女朋友,跟队友大大方方说这是他一直念叨的心上人,连碰到布兰科教练都要高兴地提一嘴他女朋友来了。 浑身带着被爱情滋养的光晕。 完全是在炫耀。 布兰科教练对优颔首,接着目光和善地看向及川,温声提醒他下午别耽误訓练。 按照及川对教练的了解,他可能要被着重“关照”了——心思飘出去的队员都会遭遇教练的特殊对待,这是队内共识。 即便如此,及川仍然开心。 有小优在,訓练怎么会累! 他像是围着主人打转的狗狗,情绪超高,身后不存在的尾巴摇得飞快,边往里走边热情地给小优介绍场馆。 这边是休息室,那边有篮球场和游泳廳,楼上是台球廳和健身房,基地附近几百米的位置还有一座豪华足球场,偶尔他会跟队友去玩玩,绿茵草坪很适合踢球…… 优好奇地跟着及川参观,时不时询问一两句,对遇到的人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她意识到自己的西語口语能力仍然欠佳,尤其是在对方口音重,说话快的情况下,能听懂的词汇极其有限,都不知道彻跟其他人说了什么。好像每次说完话,对方都会用一种饶有兴味,带着明显好奇的眼神看她。 似乎早就听说过她了。 按照彻的性格,跟熟人提起女朋友很正常。只是,优不太想知道自己在彻口中的形象 感觉……嗯。 一定跟她本人相去甚远。 * 放好行李,优背了个随身小挎包跟及川一起出门。 ca圣胡安俱乐部的训练基地,场馆占地十分广阔,但其位置并不在城市边缘,而是在市内。周围街景很漂亮,只是行人不多。 及川过来好几年了,对周边非常熟悉,七拐八拐带优走街穿巷,并且全程不动声色地配合优的速度,注意她的走路节奏。 走了大概十分钟不到,两人来到一家位于街角的,招牌上写有汉字的小餐廳。刚踏着门铃声进入,女老板便热情地迎上来。老板嘴里说着英语,似乎和及川很熟悉,他应该经常到这里吃饭。 不过彻前一句还说需要一份菜单,下一句就又开始自信介绍女友。 被介绍了一路的优:(笑容愈发尴尬) 考虑到小彻激动的心情,优选择暂且不提醒,先尝试适应一下。尽管很难习惯被陌生人用“原来就是她啊!”的眼光注視……但能够成为彻愿意炫耀的恋人,优觉得不算坏事。 第445章 “……这家是华人餐厅,菜单种类很丰富,有中餐,东南亚料理,也有一些日料,我觉得是附近最好吃的一家!” 落座后,及川一边介绍,一边殷勤地把菜单推到优身前。 “小优今天刚到这里,先吃点熟悉的吧!等后天我休息再一起去吃特色烤肉?”他一脸期待地歪头问。 “好,”优没意见,“彻觉得这家什么好吃?” 及川回忆着推荐:“唔,炒饭和拌饭很好吃,拉面还可以,豆腐的味道特别好!还有蘑菇汤也很好喝……” 纠结一会儿,优点了一碗拌饭,再加一份奶油蘑菇汤。及川点了炒饭,优也可以尝尝他的那份。 点完单后,优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手头的比索不多。到达布市,她只在機场换了一点钱用于交通,听说这边民间汇率会更合算,所以她准备到市区再换钱的。 彻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表示优难得来一趟,旅行的支出他肯定要全程包揽,怎么会讓优花钱嘛。优想了想,最后没推辞。 毕竟来看及川一趟,吃喝跟游玩的花费不占多少比重,最贵的其实是機票。 跨越半个地球呢,超级远。 远到被他请客都毫无负罪感了。 优放松地向后靠去,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家华人餐厅是现炒现做,等餐需要十几分钟。长时间坐飞机,外加跨越十二小时的时差,她的身体早已处在疲惫状态。兴奋劲儿降下来就忍不住开始犯困,但饥饿感依然存在。 累累的。 “小优,”彻把优的脑袋按向自己肩膀,让她倚靠,语气温柔,“吃完饭你先去我家休息,我回去训练,等醒了发信息,好吗?” “嗯,”优声音懒懒,“晚上睡你家方便吗?” “肯定方便呀,”及川自信,“把冬天的被子翻出来就能一起打地铺了!再找点垫子,足够!” “好。” 优眯起眼睛,下意识在他身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距离被完全抹消,靠近的手不自觉勾在一起,彼此交握。 “想你……”女孩低声嘟囔着,有些字词黏在一起听不清楚,“那么久不见……才来的。” 及川没说话,目光凝望着她,轻轻抚摸优的长发。 最初的激动与兴奋慢慢沉寂,化作蜜糖般的味道在心间穿行,带来温热的甜意——真好。小优手术后变得更好了,可以自己来这么远的地方,只为了见到他,和他在一起。 根源是他们对彼此的想念。 是喜歡,是爱。 感情足以跨越万里。 此刻只停留在他身边。 * 饭后,优哈欠打得更厉害了。 可能是在飞机上食欲不振吃得很少,现在才感觉到饿,没忍住吃多了导致轻微晕碳的原因。但她还是拍拍脸稍微提起精神,跟及川回去拿行李,再尽量记住从俱乐部基地到及川家的路线。 来到及川的住处,优跟着走进,扫視一圈他的房间。及川住的是条件不错的单人公寓,一室一厅一卫,客厅向阳,附带小阳台。阳光洒进室内让房间看着格外温馨,整体收拾的还算整洁。 不过优注意到及川偷偷摸摸把堆了一半的脏衣篓往角落踢了踢。 ……藏什么呀。 优失笑,没拆穿。 某位要面子的家伙火速冲进卧室,用三分钟紧急收拾,才打开门让优进入。 卧室跟之前视频时看到的画面一样——整体是偏复古感的装修风格,不过存在许多及川带来的痕迹。 比如单人床上深蓝色的床品,放着许多两人纪念品的床头小桌,书桌上没写完的每周信件,角落蒙着一层防尘罩的超大排球抱抱玩偶……及川打开衣柜时,优还注意到了那件孔雀午睡毯,被挂在极为醒目的位置。 真正站在这里,会比通过视频看到的更有实感。她能体会到每件物品的温度与痕迹,触及彻生活过的那些时间。 “这是备用钥匙,”及川递过来一片挂着丑丑蝙蝠挂件的钥匙,“给你啦,我之后再去配一把。” 优没纠结及川给她钥匙的理由,而是谨慎询问:“把钥匙给别人……房东让吗?” “我搬走后她会换锁的,没事啦。”及川满不在乎。 那就好。 优放心收下,把钥匙装进自己的随身小包。回头一看,及川已经坐在床边张开了双手,一脸渴求地对她眨眨眼,意思十分明确。 她勾了勾嘴角,没有任何迟疑,三两步走过去跨坐在及川腿上,将自己完全送入他怀抱里,被紧紧包裹。 几乎是完全嵌合。 好温暖。 于是接吻也顺理成章。 湿湿热热,黏黏糊糊的吻,带有夏日气息——未散的汗珠,急促的呼吸,逐渐升高的温度,对方灼热的身体……以及翻涌的情欲。优敢肯定,要不是考虑到下午和明天都有训练,再加上她现在有些累,及川肯定会提出想做些更深入的事情。 虽然现在没做。 但他只会延后,不会忘记。 亲吻间隙,优听到他的言语。 破碎,充满浓重爱意。 “小优……” “你是最大的惊喜……” “好喜欢……” “好喜欢你……” 意识被亲得模糊,未散的困意和些微缺氧让优无法思考,只能抓紧他的肩膀,尽力去回应。在克制的交缠中,优确认了他的存在。想念被彼此的气息抚平。 分开时,优嘴唇微张,脸蛋红透了,趴在他肩膀喘息。 及川抱着她,伸手把空调遥控器摸了过来:“小优,开空调吗?” “嗯……”优咕哝着回应,“温度不要太低。” “好,”及川按了空调,把遥控器扔去书桌,低头亲亲女孩侧脸,“我应该晚上八点多到家。” “不加练了?”优知道他平时的时间计划。 “想陪你嘛。” 及川软声撒娇。 “见面的时间超级宝贵呢……反正布兰科教练下午肯定会死盯着我,算加练过了。” “好……那等你回来,”优也抬头亲亲他,“晚上我可能想吃夜宵。” “那我顺路带点吃的?” “嗯。” “醒来记得发消息哦。” “记住了。” “啊,要洗澡的话,浴室我得说一下……” 怀抱松开,及川给优讲那个用起来有点特殊的浴室热水器,告诉优各种用品的位置,还给她找了拖鞋和干净的浴巾。等一切安排好,时间差不多,及川也该回去训练了。 优跟着他到门口。 在彻的家里把他送出门……好奇怪。这个念头让优不由得想笑。 “好好休息哦,”及川恋恋不舍地亲一下优的额头,“我手机一直开着,有任何事情记得告诉我!” “嗯,你也好好训练,”优歪歪头,“别因为想我想走神了?” “唔呃……”及川被戳中心思,一脸沉痛,“好像真有可能……!” 自己家里正住着好久不见的可爱女朋友,一边压下了他这段时间蠢蠢欲动想念,一边又激发了更多更多对她的渴望。简直是最难处理的问题!令人困扰! 好吧,就算困扰也很甜蜜。 及川内心诚实。 希望类似的麻烦多来。 他超愿意。 第321章 没收到信息欸…… 坐在休息室的及川徹反复刷新聊天界面, 确认了好几次自己手机处在正常联网状态,可上面依然只有中午关于“外卖”的讨论。 應该是没睡醒吧……看来长时间坐飞机和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让她累坏了。第一次从日本来阿根廷都会睡得昏天黑地呢,之前他也一样, 用了两天才缓过来…… 及川扬起嘴角, 目光柔和。 因为下午带着小优在基地炫耀了一大圈, 队友们都知道及川的亲亲女朋友来看望他了, 还积极地问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吃个饭。 他一本正经回答,说要考虑女朋友的意见,或许之后会有机会。他们又拍着他肩膀说不愧是純情男孩,一如既往的体贴。 純情又不是坏事啦。 及川哼起歌, 起身穿好外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优的返程机票在一月四日, 距离那天还有半个多月, 意味着他们这段时间可以一直在一起,还能共同度过圣诞节和新年。 休息日和圣诞假期加在一起,有完整的五天假期,而且每个晚上都会见到小优,纯粹就是临时同居, 及川对此非常满意。他都做好很久很久见不到小优的准备了……结果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一回想起, 他便不自觉地笑。小优的到来, 足够抵过圣诞礼物和新年礼物, 让他开心好久好久。 回家路上,及川去熟悉的餐馆打包了份南瓜牛肉汤,又買了两个三明治和几个不同馅料的阿根廷馅餅,当做今晚的夜宵。如果吃不完,明天还能作为早餐填一下肚子。 第446章 之前爸爸妈妈过来时,及川给他们買过阿根廷馅餅嘗嘗, 但他们都觉得不怎么符合日本人口味。不过及川真挺喜欢的,想让小优也试试看。 经过便利店,他本来准备直接路过,可某些从小优出现开始,就在心里不停盘旋的念头让及川脚步一转,自然而然拐了进去。行云流水地购买了几样成人用品,支付,装进包里放好,离开。 耳尖悄悄泛红。 不知道小优有没有记得带……但他实在不想即将擦枪走火的时候发现需要临时出门购买。提前准备很有必要。就算今天不会亲密交流……还有十来天,肯定能用上。 及川调整好表情,跟往常一样踏着夜色沿路回家,心情却截然不同。混合着期待,欣喜与少量忍耐的情绪融成一团,无法分析。 反正很开心。 到达家门口,打开门,屋内还是一片漆黑。他开了客厅的灯,把东西放好,先去浴室看一眼。 里面已经收拾整齐了,使用过的痕迹并不明显。阳台晾衣区挂上了洗好的衣服,跟及川的衣服分开,独自占据左侧角落。那么困还能坚持把一切收拾好,怪不得现在没醒。 去看看她吧…… 这才是及川徹的主要目的。 輕手輕脚踏进卧室,他没开灯,仅借着夜色一点点靠近,俯下身细细观察。女孩安安稳稳地侧卧在他的床上,呼吸均匀,姿势比平时睡觉更随意放肆,一条小腿搭在床邊,脑袋微微仰起,睡得正熟。 可爱…… 好幸福。 及川捂住嘴,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因为房间太暗,手机没开闪光灯,照片非常模糊,但他并不在意。收起手机,去衣柜拿了一会儿要换的衣服,再缓缓退出房间,关好门。 好好休息哦。 留恋的目光被房门阻隔。 打包的食物暂时放在冰箱,晚点可以热一下。至于现在……先去洗澡和收拾吧。及川不想打扰女孩,也不急这么一会儿,所以没想把人叫醒。只要小优在这里,他就非常知足了。 结束后说不定她刚好醒来呢?欠下的拥抱和亲吻总会要回来的。 * 醒来时,优感觉浑身都輕松了不少,撑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理智逐渐回笼。她花费好几秒才回忆起自己现在的位置——噢,在小徹家里。 阿根廷。 日本的另一端。 揉揉眼睛挣扎着去拿手机,但手机因为忘记充電已经关机了,不知道现在几点……外面好像有挂钟?唔,记不清楚。优打算先去门外看看及川有没有回家。 她抓抓头发,把手机充上電,趿拉着拖鞋出门。 客厅灯光让优本能闭眼。 彻回来了。 她不会忘记关灯。 果然,听到开门的响动,及川立刻从沙发起身走近。 “醒啦?”他笑着问。 “嗯,”优眨眨眼,“几点了?” “晚上十点半。” “啊……” 好晚。 都是正常睡觉时间了。 “我今晚可能会睡不着,”优认真问他,“怎么办?”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深夜醒着,白天再睡觉,她的作息会越来越混乱,时差更加倒不过来。难得来一趟国外,总不能把白天都浪费在睡眠上。 “好办啊,”及川话語轻快,说得随意,“晚点我来帮小优……弄一次,怎么样?之前你说会助眠的。” “……”优面无表情。 又不是这个意思。 怎么牵扯过去的。 但仔细想想,从实用角度考虑,及川的提议并不奇怪,反而是一种办法。每次被安抚身体后,她都会睡得很快,而且不像临时买药那么麻烦。只用手指的话好像也不会影响他明天训练…… 优纠结了一会儿。 嗯……也可以吧。 如果他想的话。 在及川放弃刚刚随口的说法,去翻手机准备订购助眠药物时,优撇撇嘴,轻巧拿走手机,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低下头,脑袋贴在对方肩膀。 “……只能,用手指,”她小声说,“快一点结束。” “欸?”及川看向她,却没立刻答應,表情纯良地说,“我本来想试试用嘴呢……” “……!!” 优睁大眼睛抬起头,对上少年无辜却又心知肚明,并且不像开玩笑的目光,臉颊逐渐红了。她都不知道及川怎么说出的这种话,完全不像以前牵手拥抱都会臉红的高中小彻。 “……彻是变态。”优又低下头。 “优早就知道了吧?”他还笑。 “总之……不行。”优坚持。 “试试嘛……”他软磨硬泡。 “不要。”优继续回绝。 “一点也不可以吗……?”及川放软語气,可怜巴巴。 “……” 不想理他了。 优松开手,躲去卫生间洗漱。 及川在她逃跑后笑出了声,转去热一下汤和馅饼,给优准备夜宵。住所没有专门的厨房,但有一小块区域供人做饭。厨具和设备都很简单,微波炉,单人小锅和一个小电炉,以及一些常用的酱汁跟调料。 言语调情是恋爱必修课。 纯情的一面对外,变态的一面对内,及川分得明明白白。 逗女朋友真好玩。 他愉悦地想。 * 从卫生间出来的优还有点不太自在,被及川主动抱进怀里亲了亲。他不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先满足一下贴贴的心思,然后一起进入和平且纯洁的夜宵时间。 为了等优醒来一起吃,及川晚上只吃了半个三明治垫垫肚子。不过他一般夜宵吃的也不多,所以主要还是解决剩下半个三明治,同时陪优吃饭。 尽管优也不算太饿。 女孩盛了一小碗南瓜牛肉汤慢慢喝,说味道不错。但阿根廷馅饼她明显不喜欢,刚尝一口洋葱味馅饼就皱了脸,连忙把剩下的丢给及川。及川自觉吃掉。 “那试试牛肉味的呢?”及川不死心,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小优的口味差不多。 “你还能吃下吗……”优无语,“要试也等明天再说啦,晚上别吃太多。” “好吧……”及川十分遗憾。 他真觉得这种馅饼很好吃。 人类的品味并不相通。 饭后休息一会儿消消食。两人坐在小沙发互相倚靠依偎,嘴里吃着优带的水果硬糖——及川本想给优喂薄荷糖,被她礼貌回绝了,优不想大晚上嘴里冒凉风——电视在播放优听得半懂不懂的新闻。 因为对优的伤处十分在意,及川仔细看了看优的左膝盖。 手术后已经过了大概十个月。曾经增生的痕迹被切除了一些,这次看来养护得不错,疤痕虽然依旧明显,但不像以前那样可怖。 优说过,以前做手术的医生也是在尽力保住她的腿,她并不在乎疤痕,这次的医生则是有帮助她仔细缝合了皮肤,她都很感谢。及川私心觉得还是少一点疤痕更好,现在这样就不错,好好养护,说不定真的可以摆脱护膝。 指腹抚过伤口的印记。 及川低眸。 其实优的腿很漂亮,也很有力量。他见过女孩三两步登上围墙的模样,轻盈得像一只猫。见过她短暂地抛开一切,快速奔跑的模样,那时她脸上是自然的笑。 “小优……”及川轻声开口,“每次想到你会经历的疼痛,不管是很久以前还是最近一年,意外还是必要……” “我都会很难过。” “如果疼痛,也能分担就好了……” 沉默。 及川扯了扯嘴角。 “嘛,这种话也没有用处……”他试图缓解奇怪的氛围,“我只是……” 优手指戳向及川眉心。 按了按。 “笨蛋,”她笑起来,“你有帮我分担啊。” 及川愣了片刻,瘪起嘴:“哪里有……” “唔,比如之前复健,感觉身体太累,想停下来的时候,”优晃了晃腿,“想到彻也在这邊努力,就能多坚持几步。或者不开心的时候,有彻的爱,我也会安心很多,可以找彻说说话。” 及川迷茫:“这也算吗……?” 优笃定:“肯定算。” 女孩靠近,亲亲他的脸颊。 接着是嘴唇,浅尝辄止。 “我说算就算。” 她抬抬下巴。 像骄傲的小猫一样神气。 及川心底发软,伸手把人拉近,继续亲亲,深入地接吻。好像是从最近两年开始吧,他们偶尔会像这样离得很近,再一句句说话,说着说着,觉得对方可爱就亲上去吃一口。 满足。 “我队友说下次聚餐想邀请你呢……” “可是我听不太懂他们说话……” “没关系啦,只看你想不想。” “嗯……”优思索片刻,“也行?” 难得来一次,她不介意多体验一下阿根廷限定事件。而且优觉得及川会希望她去。如果不想的话,他会说出来。 第447章 及川接着亲亲:“小优明天想去哪里玩?” “没太想好……不太了解这边。” “那我推荐几个好玩的区,到那边走一走吧?但是要注意看好自己的东西哦,人多的话可能有扒手。” “好,把你腰包借我。” “没问题……” 聊天从旅行聊到及川的日常,聊到圣诞夜安排和新年的晚餐,聊到优最近的大学生活跟写作方面的进展,再到位于日本的亲朋好友。 说起青城今年进了春高全国赛,及川心情尤其好。可惜优回国早,两人不能一起看网络转播。至于预选赛决赛录像,优说前段时间她跟小英已经看过一遍了,及川十分不满地在她脖颈处轻咬了一口。 “不管!那也必须陪我看……!” “没说不陪啦。”优揉揉他脑袋。 话题一个接着一个,时间慢悠悠走。等到深夜十二点,优看及川明显在犯困,推推他,催他去睡觉。优下午睡了很久,现在还很精神,想再自己待一会儿。 及川没答应也没拒绝,暂时松开怀抱,自觉去铺两人睡的地铺。 优瞄了他一眼,悄悄松一口气,坐在沙发摆弄手机,在便签记录今天的小灵感,还跨越十二个小时跟里奈聊了几句天——直到及川靠近,忽然把优打横抱起。 “啊!” 优小小惊叫一声,连忙揽住他的脖颈。而他顺手关了客厅灯,带着优往房间走去。 “都答应了,还想当没发生过?”及川扬眉,“我可没忘。” 优:“……噢。” 临时反悔被抓包。 坏了。 第322章 及川一向考虑得足夠周全。 先帶着小优在他小床上亲密, 结束后把小优清理干净,送她回地铺睡觉,剩下的残局由及川来收拾。这次只是想简單互相安抚一下, 过程不算激烈……但新形式帶来的羞耻感实在太过分了, 根本无力抵抗。 优……反应很大。 身体烫得惊人。 喘息缓慢平复, 暧昧的痕迹被一点点擦去, 小优在及川的帮助下撑住身体,双腿发软地洗漱干净,终于得以被抱回安全的床铺,用被子蒙住脸。外面的声音响起又停歇, 没过太久,他也回来了。 啪嗒的声音, 灯光熄灭。接着是被子掀开, 有人靠近。灼熱的身体从后方把女孩抱住,拉入怀中。脑袋搭在她肩膀,声音离得极近。 他话音帶笑:“小优?” 优身体一僵,下意识装凶:“……先睡觉!” “是要睡觉呀,”及川顺着说, “可你今天还没给我晚安吻呢。” “……” “忘記了?”及川好心给她找借口。 优没有忘。 只是因为……刚刚的画面还在脑内不断回放……属于他唇舌的触感根本赶不走, 太奇怪了, 太微妙了, 而且好羞耻。 优现在完全不想亲他。 及川又发出轻笑。 “小优,都说过好多次啦,”他软下声音,慢慢地,温和地说,“我喜歡你的全部哦。” “性格也是, 反应也是,身体也是……小优的所有在我看来都超级棒。” “不用害羞……能让小优舒服,我就很开心了。喜歡和小优在一起,今晚也辛苦啦。” 他亲了亲优的耳廓。 不带情欲的简單触碰。 “那,晚安……?” 话音落下,身后人不再出声,还主动将身体往后退一点,怀抱稍微松了松,给优留出舒服的空间。只是手仍搭在女孩腰间不离开,维持着两人的聯系。 优睁开眼睛,浅呼出一口气,耳根的熱度还是没能下去。 作为被服务的一方,她愿意陪对方进行一些特殊尝试,但也会难以适应及川在这种方面的奇思妙想……可即便如此,亲密之中也存在足夠的爱意,存在细腻与温柔,时刻将优妥帖包裹。优的感受总是被及川彻放在第一位。 是他愿意的。 是他喜歡的。 哪怕……那样做。 优抿抿唇。 良久,她试探着将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扯了扯。 及川顺着力道,意识到自己的手被优拿到脸侧,靠近唇边,触及她的气息。女孩于他手背印下一吻,轻浅,但仍能感受到她嘴唇的柔软与温热。 这是她在接纳。接纳她所不熟悉的无数次索取与探索,接纳及川彻近乎满溢的迷恋和爱。 “……晚安。”优小声说。 * 要将相距十二个小时的体感时差回正,比想象中还要困难。 第二天,优都没能意识到及川什么时候离开。因为她凌晨两点左右醒了一次,戴耳機听了很久音樂,直到五点多才再度睡去。等真正醒来时都上午九点半了,及川已经离开家前往俱樂部训练。 好莫名其妙的混乱作息。 优打了个哈欠。 走出卧室,她一眼便看见了桌上的小腰包,下面压着两张手写便条,明显是及川留下的。 过去看看,腰包里装着好几摞比索,足够支出优出去玩的花销。再看看便条,其中一张是留言,另一张是两人昨晚讨论的适合优去逛一逛的地方。他清晰地标注清楚了区域的名称和重点注意事项。 留言如下: 【早上好小优,我去训练啦! 要是想在家吃早餐,冰箱里有牛奶,三明治和馅饼,还有一些面包跟黄油!記得加热哦! 如果出去玩,千万要注意安全,没提到的地方不要隨便去……(补充了不少其他注意事项) 总之,祝小优今天玩得开心!午餐想一起吃可以给我发信息,来俱乐部找我就好!(笑脸小表情) 今天也超开心的小彻】 已阅。 优顺手把便条收好。 洗漱完毕,短暂清醒了一会儿,优判断自己目前的状态不适合立刻去景点游玩。反正时间还长,等明天及川休假再一起去也行。至于今天……她打算少带点东西,就在附近稍微走一走,散散步。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夏天,昼夜温差比较大,早晚凉爽,但中午很热。吃完早餐后,优赶在热起来之前先去周围转了一圈。 她主要是想看看这边的便利店和普通小店有没有什么特别商品,隨意買点零食和气泡酒——东亚面孔果不其然被认成未成年了,也算获得了和彻一样的体验。不过店员也没让她出示证明,只调侃一句便卖给了她。 不是很严谨……但无所谓,反正她的确已成年,在这方面毫无问题。 等临近中午回到家,优拉上窗帘写了会儿文稿,又抵不住困意午睡了一阵。午后醒来,因为空调温度偏高,睡得有些燥热。她再次出门,想找些零食消暑。 下午两点半,优坐在冷饮店内吃冰淇淋。 刚刚買冰淇淋时,店员小哥看出她是外国人,和优多聊了几句。对方友善自然的态度让优放松下来,两人随意交谈了一会儿。 尽管她仍然是外来者,丝毫不熟悉这里的生活,但迄今为止,优对布市的印象还算不错。人也好,景色也好,都令人感觉舒适。 坐在边缘的位置,隔着玻璃望向外面。街道宽敞,绿化比东京要好得多,而且没有那么狭窄逼仄,不会觉得街道压抑。午后驶过的车辆零零散散,耳边很安静。 忽然想找人说说话。 可看了眼时间,优默默按捺下了一时的冲动——日本此时是凌晨,很少有人现在还醒着。 总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跟熟悉的家乡,熟悉的人相距太远。原本紧密的聯系,仿佛在此时变得很弱很弱。一闪而过的念头让优微微出神,睁大眼睛。 所以…… 彻三年以来,一直都在体会这样的感觉吗? 怪不得他经常说好想家,好想念她。 在建立新的情感联系之前,彻一定努力熬过了很长时间的孤独。地区的距离,时间的错位,让他天然地与过去隔出了一道难以跨越的界限。新的情感联系根本无法取代珍贵的回忆,可回忆太远。 优将来也会面临选择。 是要选择界限的另一边,在自己熟悉的世界生活……还是和彻在一起。陪伴他,跟他相伴,同时也会经历与家人朋友久别的难过,经历新的相遇和离分。 * 小优今天没去俱乐部,也没怎么发来消息,好像在外玩了许久。及川感觉要晚上回家才能见到她了。 不过没关系,人就在身边,他也不会缠着优详细回复信息,那是异地恋时期的必须沟通。至于现在,只要确认她没碰到麻烦事就好啦。 训练结束的及川哼着歌回家,期待地打开门。理所当然在客厅里看到了居家中的可爱女朋友。 此时女孩身穿简单的衬衫,正弯起腿坐在沙发上,专注地对着一个大本子写写画画。听到开门声也只是瞥了眼门口,说声“回来啦”,便又低下头认真投入。 及川好奇,换了鞋就凑近探头去看——那是一幅算不上漂亮精致,但十分生动的街景速写。景色非常熟悉,对面的店铺距离他家不远。 第448章 “今天出去画的?”他随意问。 “嗯。路过一家画材店,就买了点速写工具。好久没画画了。” “上次画画是在医院吧?” “对,好久之前。” 及川还记得,手术后住院那段时间,优时不时感到无聊,就会拿着本子对病房内的东西画来画去,画完会拍照给他看。 她画过身边石井前辈送的向日葵花束,画过一个经常照顾她的温柔护士的衣服,也画过身边安子阿姨半睡半醒的模样。 优说,画画是带有情绪的图像记录。虽然她觉得自己画画的技术算不上太好,但绘画跟拍照不一样,画出来的景色与线条会更有独属于她自己的风格。 于是及川坐下,靠在优身边安静地看。线条早在之前就绘制完毕了,现在是补充细节的阶段。 “看起来是下午的景色,”及川轻轻说,“大概黄昏那一阵……小优吃饭的时候看到的?” “没错,”优奇怪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这张可是炭笔速写,没有一点色彩要素,正常来说应该看不出时间。 “就是感觉嘛,”及川笑起来,“我最了解小优了。” “喔。”她挑挑眉,也没质疑,继续手上的工程。 及川只看了几分钟,便起身去换衣服,把脏掉的几件衣服丢去洗衣機,再迅速洗个澡。他今晚没带夜宵回来,因为优之前发信息说买了食材,想吃夜宵可以在家做。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她已经放下画本,正叼着吸管喝盒装椰子水。见及川出来,优指了指桌上另一盒。 “喝吗?” “一会儿喝,”及川把毛巾扔到一边,对她撒娇,“小优,帮我吹头发啦。” “好哦。” 把电视里的节目换成电视剧,优起身去找梳子和吹风机。及川选了个位置坐好,女孩来到他身后。 风声响起,带走发梢上的水珠。在平静安稳,并且无比幸福的的日常中,他思绪忍不住飘远。 将来同居,一定要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必须有完备的厨房,明亮的书房,还好有带浴缸的大浴室。要能容得下小优对生活的所有向往,要让她喜欢两人共同的家。 及川总是在构思未来,也爱拉着小优一起构思。他知道小优对未来的态度,更多是凭空想象,而非艰辛。但及川是认真的。假如优很少真正去期待……那就让他尽力把未来打造成最能让优满意的模样。 想更多,更多地…… 和优在一起。 头发吹干,优随意给他梳了梳揉了揉,及川舒服地蹭蹭女孩掌心。 手掌很快拿开,优将吹风机和梳子随手放去一边。本以为享受时间结束了,及川刚打算起身。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毫无征兆地,小优整个人都趴到了及川背上。 手臂环绕,搂紧。 “小优?”及川稍显惊讶,偏过头笑着调侃,“怎么,一天没见,想我了吗?” “嗯。”优点点头,坦然承认。 “那怎么……” 他想说既然想他,怎么没去俱乐部找他呀。不过话语被女孩打断。 “——我好像,能理解彻之前想家的心情,和想我的感觉了。” 优声音轻软。 及川本能地放缓呼吸,听她说。 “昨天,彻说会因为我受伤而感到难过……今天我发现,其实自己也一样,会因为彻的孤单而难过。” “我想更在意,更喜欢彻……比之前还要再多好多的喜欢。” “彻也要记得多告诉我你的心情,什么都好。” 女孩贴着他脸颊蹭蹭。 “我今天思考了很久。” “关于将来要在哪里,想和谁在一起什么的。想来想去,都没办法绕开及川彻这个名字。你很重要,我已经没办法随便放弃了。” “我还是很喜欢跟彻在一起……真的很喜欢。”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温柔地,认真地说。 “如果……以后想一起在这边生活。只要我能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只要我也有独立的能力,我们依然像现在一样平等……就没关系。” “这是我的决定。” 话音染上轻笑。 “所以……互相靠近吧。” “及川前辈……?” 好像能听见心脏跳动。 及川转过身,把女孩从身后捞进自己怀里,遵循内心想法,抱紧她,切实地吻上去。这个吻足够深入,足够沉溺。 他眸光深沉,像是夜间的海。 占有欲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几乎到难以克制的程度。好想就这么将小优留下来,留在身边,不许她离开。 笨蛋…… 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真的,笨死了。 他再无顾虑了。 第323章 灯光昏黄, 空气黏稠。 因为明天是及川聖誕假期之前唯一的一天休息日。再加上今晚小优对他说出了那些,极其富有冲击力的话语……其含义几乎等同于“就算考虑现实也要永远和小彻在一起,我最喜欢最喜欢小彻了!”(及川个人如此理解)。 所以他完全按捺不住内心兴奋, 缠着女朋友想要进行亲密交流——不是照顾小优的感受, 而是两个人一起体会欢愉。 优没有回绝。 但看到及川去包里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买的成人用品时, 她悄悄提醒:“我有带……用我选的款式吧。” 于是没拆封的用品暂时保存。 就放在床头, 非常醒目。 “说不定有机会用上呢……”及川随口笑说。 “又做不了那么多次。”优尝试反驳。 “嗯……努努力?”他扬眉。 “这方面彻已经够努力了……”优无奈。 而且努力得甚至有点过度。 明明他们也没有太多次亲密经验……最开始那几次,优也从未产生强烈的快意,只是有种很放松,很舒服的体会。现在却截然不同。 身体一次次紧绷又放松, 像是潮汐般推着优在海浪中輕晃。热乎乎的、好似被温泉浸泡一样,血肉与皮肤随之升温。她難以控制地溢出细碎呜咽, 手指紧抓住及川, 在他肩膀和手臂留下浅浅的指印。 进步速度……好像太快了吧? 优在过程中迷茫地问他。 “因为我一直有在观察小优呀……”及川輕笑,话语带着灼热的喘息,温和回答,“了解小优的全部哦……” “小优不管是哪里,都特别、特别可愛……” 亲吻落在鼻尖。 然后是脸颊, 唇瓣, 脖颈。 再一路往下。 難以思考…… 优不自覺仰起头, 双腿无意识并拢, 按住他毛茸茸的脑袋胡乱揉了揉。动作随意又亲昵。 “狗狗一样……”她悄悄说。 话语混杂在感官的无数反馈中,带着浅浅的,柔軟的鼻音。 “汪?”及川抬头对她笑。 “……唔。”优被戳中了。 那双眼睛在暗色中格外明亮。 好像心里装的只有她一个人。 这样的小彻,就算故意做坏事,也很容易被人原谅吧。连她都不会例外,总是对彻心軟。因为她知道, 此刻小彻所有的信任与依赖,愛恋和痴迷,都放在她身上。甚至欲望也是。 每一个动作都在说。 喜欢你。 超级喜欢…… 知道优的腿尚未完全恢复,每次亲密,及川都格外注意女孩的姿势,利用枕头被子等东西给她垫起身体,尽可能让她能够轻松舒适一些。及川清楚,只有小优足够舒服,他才会获得更多美好的体验,才会真正开心。 小优…… 比以前更软了欸。 身体,声音,反應。 软软的……可爱。 上一次见面,因为是初次尝试亲密,他一般都会选择用更好控制的手指来,让小优一点点适應那份来自体内的悸动。而现在,及川发现自己好喜欢用嘴巴。 亲亲,舔舔,在她身上印下浅浅的吻痕,留下一处处标记。她皮肤细腻,每次碰到都会想咬一口。这让及川忍不住对女朋友产生一种奇怪的“食欲”……很想把她吃掉。 好奇怪的念头…… 但用在小优身上,又格外合适。 及川没空去思考。 他遵循本能,继续下去。 让我们交融在一起吧——精神与身体,意识和感情,一切的一切都紧紧贴近,相互触碰,再不断融合不断缠绵。像是一场无人看到的,雾中的舞蹈。 暧昧温暖的雾气。 氤氲至精神。 及川想,如果是小优,跳舞一定会很漂亮……他还记得高一学园祭那次,自己没能看到小优穿礼服裙,也没能更早牵住她的手,和她跳上一支舞。即便获得了当时的照片,他仍然会覺得遗憾。 想给小优买好看的裙子,想补上跟她的共舞。如果是在月色之下……她会比星月,比灯光,比宝石的华彩更加明丽绚烂,可以夺取他全部的注意力,可以让他无数次沉沦。 第449章 少年埋在女孩颈侧:“优……” 耳边传来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在念他的名字,在说可以,让他继续下去。她很喜欢,她愿意接受。于是更加深入,更加难舍难分。 能跟她在一起,真好。 混乱的间隙,及川彻心想。 * 在及川同学的辛勤“耕耘”下,优这晚睡了个好覺,没有中途醒来过,也没有做梦。第二天起床,时间是十分健康的早上八点半。尽管比起及川的起床时间还是晚了很久,但已经在正常范围内了。 身边没有人。 优伸了个懒腰,左右看了一圈,又没找到自己的衣服。 每次都忘记吗?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抱着一点怀疑,裹上被子去及川衣柜里翻了件短袖衬衫套上,优才踩着拖鞋出卧室。刚推开门,两人四目相对。 优看到的是及川正在做饭区域拿小锅煮什么东西,应该在做早餐。及川看到的是身穿男友衬衫的可爱女朋友,以及随着衬衫下摆晃动、若隐若现的大腿。 优提醒:“衣服。” 及川恍惚:“好色……” 优:“?” 大早上说什么呢。 她没太计较,放弃提醒,去行李箱翻了自己的衣服换好才出来洗漱。总不能因为忘记帮她拿衣服,就指责負责收拾一切事后痕迹的劳模男朋友吧。 虽然衣服真的很重要。 虽然她感觉对方会更不知悔改。 刚刚的眼神她又不是没看懂。 盯着的位置……嗯。 被亲了很多次。 反正今晚绝对不要做了。 今天休息日的安排如下:早餐是品尝及川的手艺,上午一起去博卡区玩。午餐及川带优去吃阿根廷特色烤肉,下午优想去看看方尖碑,再去一家有名的书店,然后到处走走。晚餐则是回家吃,优負责下厨,让男朋友久违地尝尝她做的饭。 看似满满当当,但也留有很大的余裕。就算不按照安排也无所谓,他们都不排斥一时兴起。 “对了,小优,”吃饭时,及川抬起头,“昨天忘记跟你说,我们排球队后天有聖誕前的聚餐,要一起去吗?” “好啊,”优轻快答应,“白天还是晚上?” “白天,也是吃烤肉,不过跟我们今天要吃的不太一样,”及川眨眨眼说,“他们还準备这次只喝饮料跟马黛茶呢,说是总不能在你面前太丢人。” “感谢他们的贴心。”优扬起嘴角。 之前优在电话里听及川说起过不少关于队友的事情。 尽管文化不同,性格不同,生活习惯也有很大差异,但不可否认,他们同样是一群热情真诚,喜爱排球的人。及川与他们产生了友谊与队友间的信任,所以优在想,要不要做一点小甜点带上给各位作为见面礼。 “嘛,不用太正式啦……”及川挠挠脸,“而且家里也没有烤箱,应该不太方便做点心吧?” “微波炉就可以做简单小饼干呢,”优说得轻松,“没事,一点心意而已。不会太麻烦。” “那好吧,”及川被说服,立刻对她撒娇,“我也要一份!” “肯定有你的呀,”优笑,“刚做好的最好吃。想吃什么口味?” 及川受宠若惊,做了个超夸张的表情:“按我的口味考虑吗!” “不然呢?”优撑着脸,“在我这里,彻最重要。” 哄人技术越来越高级了,小优! 及川捂住心脏。 可恶,根本难以抵抗……! * 经过尝试,优发现国外的特色产品也并非全部都难以习惯。 目前为止,她很喜欢阿根廷烤肉的味道,也觉得马黛茶的口味十分神奇。还尝到了一种当地品牌的糖果,也还不错——要是没那么甜就更好了。 糖果是去超市买的。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聖誕节,两人在逛超市采购饼干制作材料时,也顺便买了一些圣诞小装饰,还有不同种类的零食。 及川说他过圣诞一般很随便,毫无仪式感,只能记住跟小优和家里人打电话聊天,以及考虑送小优什么圣诞礼物。 “圣诞礼物呀……”优笑起来,“我今年可没準备。” “肯定又在骗人,”及川嘟囔,“每次这么说,你都会準备礼物的。” “那就到时候再看吧,”优故作神秘,“或许会有呢?” 女孩某种带着点狡黠。 挠得人心痒。 反正不管优准没准备礼物(及川相信,既然她单独说出这个话题,大概率有所准备),及川自己是有准备的。原本想跟新年礼物一起邮寄回去,他还准备了新日历呢。现在倒是可以直接送给她了。 还能看到女朋友的反应。 期待…… 等到平安夜晚上就可以赠送啦。就算小优没准备也无所谓,她都特地过来了,及川还会奢求什么吗?根本不会。甚至忍不住觉得自己送的这点东西不太够!不过及川清楚,价值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心意。 喜欢与爱最为宝贵。 两天后的聚餐日,优跟及川一起在家制做了一大盒抹茶曲奇饼干。优负责大部分流程,及川负责陪伴,打下手,第一时间尝一口并且说饼干超好吃,顺便也给小优喂一塊。 “小优,小优……!”在优仔细品鉴不同浓度的抹茶对饼干口感的影响时,身边传来模糊的声音,“这里!” “嗯?”优转过脸。 及川嘴里正叼着一塊饼干,像大型犬一样十分期待地看着她。混杂着嘴里的哼唧和手上比比划划,优看懂了。说是要两个人一起吃饼干,像是分pocky那样靠近顺便接吻的意思。 不觉得饼干太大块了吗。 感觉完全不合适吧。 优歪歪头,没忍心直接拒绝,选择了假装配合——她飞快靠过去,咔嚓一下咬掉一半,在嘴里嚼嚼吃掉。 “呜……!”及川大失所望,只能把自己那半块也吃了,拖着长音喊,“不是这么玩的——” “那要怎么玩?”优往指尖挤了一点炼乳,靠近及川,“想亲的话,告诉我不就好了。加上饼干会很奇怪吧?” “可是那不一样……!嗯?” 优抬起手,炼乳被涂到他唇角。 女孩拉住及川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下拽,扬起脸快速贴近。短暂的几秒像被无限拉长,舌尖轻盈地舔过他的唇侧,接着是切实的吻。 带着炼乳的甜味,还有未散的抹茶香气。 许久,吻毕。 “……想玩就换点更好的方式啦,”优提醒他,“嚼着饼干接吻算什么。” “噢、噢……”及川脸颊发烫。 女朋友总是在作弊。 出其不意,技高一筹。 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死心塌地,甘拜下风。 第324章 十分阿根廷风格的聚会…… 嗯, 也很运动系。 优挨着及川,坐在里侧靠墙的位置。除了身边的男朋友会低声和她说话之外,周围都是一阵阵喧嚣, 还夹杂着豪放的笑声。 及川的队友们很友善也很热情, 只是感覺……太过自来熟了。哪怕知道优听不太懂西语, 他们仍然愿意用夹杂着西语的英语(以及一部分手语)来跟优说话。 对。越过及川, 直接跟优说。 所以当对方英语不太好,两个人只能努力用非母语进行沟通的时候,场面就会格外混乱,甚至有点滑稽。 最大的问题是口音。优多少有点日式英语的口音, 这边则是阿根廷风味英语,经常出现互相听不懂, 只能像忍者结印一样不停比划不停猜测的情况。 幸亏没有人认为这是困扰。 他们甚至感覺很好玩。 一个留着小胡子, 浓眉大眼的棕发男人(及川说这位叫莱卡罗纳)十分主动,围绕着“这几天在布市的体验怎么样?”“改天要不要一起去沙滩玩玩?”之类的话题跟优聊了好半天。结束后他还推推及川,笑着说了句话。 优好奇:“他说什么?” 及川面无表情:“夸你可爱。” “啊……”优眨眨眼。 “这还需要强调嗎!”及川用力哼了一声,“小优本来就可爱!而且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吃醋的地方好奇怪。 优忍着笑意,在桌下捏捏他的手。 尽管交流起来稍显困难, 但在美食方面, 优覺得自己与他们短暂做到了喜好相通——哪怕仅限今天。 和及川说的一样, 同样是烤牛肉, 今天吃的一餐跟他们前两天品尝的牛肉口感完全不同。各有风味,并且都很好吃。阿根廷不愧是牛肉之国,优在日本品尝的牛肉完全没有这种独特天然且粗犷的质感。 吃了好多,非常满足。 回家路上,优买了两瓶酸奶作为晚餐。此时还是下午,但她晚上真的吃不下更多了。如果徹想吃倒是可以给他加餐, 运动员消化肯定更快一点。 第450章 因为吃饭的位置距离及川家稍远,他们需要叫车回家。不过优忽然覺得周围景色很好看,想在附近隨意逛一逛,消消食。 及川毫无意见。 踏着夕阳,两人牵着手漫步在黄昏街道上。如果位于日本,即便是在乡下,也很难看见像布市这样广阔干净,行人很少的街道。非常漂亮,隐约带着几分旧日辉煌的影子,能够感受到历史的重量。 优看景色,及川在看优的侧臉。他喜欢跟优安静地走一走,不需要目的,不需要计划,一种平淡的幸福感自然而然会在心底积累。好像不用特地去做什么,时间就会如同奔涌的河流般,永远延续下去。 开心。 途中的小吃醋完全不影响及川总体的心情。每次听他们夸女朋友,某人就忍不住一臉得意地翘尾巴。 那些家伙说小优的饼干很美味,说小优可爱,说小优跟他在一起像初中生情侣,还是特别好孩子的一类(他勉强把这句当成夸赞)。及川对此照单全收。 哼哼。 总算是讲了点他爱听的话。有小优做女朋友本来就超幸福。 喜欢炫耀。 只是与此同时,及川也切身体会到了西方人和东方人在审美文化等方面的差异。 明明在日本,有不少人会觉得他长相风流,作风也很“花孔雀”,完全不像能喜欢小优,跟小优交往的类型。及川反驳过很多次,仍然难以扭转刻板印象……结果到了阿根廷,他的人设变成了乖乖好孩子。 而小优,不管在普通朋友还是点头之交眼中,她都非常好孩子。最最标准的那种。 ……才不是呢。 只有及川徹一个人知道小优坏孩子的一面。只有及川徹一个人看见了她那些小心思。只有及川徹一个人能触及真正的秋山优,触及她的感情与生命。 限定独享。 美味。 * 平安夜晚上,优给安子阿姨打去視频電话。因为时差原因,日本已经正式迎来了圣诞节。 “圣诞快乐,安子阿姨,还有小英。”优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表情十分放松。 “圣诞快乐,小优。在那边怎么样?感觉还习惯嗎?”安子阿姨笑得温柔,旁边的小英趴在她肩膀,悄悄往镜头里挤。 “比想象中要好,”优说,“时差完全调过来了,就是回去还得再调一次……好麻烦啊。” “这样啊,那……” “吃的呢,”英蹭到镜头正中央,抢着问,“口味差距应该很大吧?” “英,别抢话啦,”优无奈,但还是认真回答,“感觉特色产品有一半很好吃,另一半吃不习惯。不过马黛茶真的不错,最近写东西的时候喜欢喝一点,能更有灵感。” “噢……”英默默缩回去。 聊天话题一如既往跟平淡的生活有关。优说了说在布市的有趣见闻,安子阿姨讲了下家里的圣诞准备。今天安子阿姨要去扫墓,看望优的爸爸媽媽,问优选什么花比较好。优想了想说,要色彩鲜艳一点的吧。 “妈妈喜欢明亮的颜色,爸爸喜欢妈妈,”优笑起来,“所以,黄色或者粉色?” “听你的,”安子阿姨弯起眉眼,“一会儿我跟小英去花店看看,到时候给你拍照。” “嗯,凛姐姐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她店里在搞圣诞节活动呢,要晚上才能到家。” “好辛苦欸……” 一会儿给凛姐姐和国见先生他们发信息问候一下好了……还有其他朋友,比如里奈,西谷,江川老师和大西老师,以及及川一家也要。最近都没太联系日本的大家,需要跟他们说说话。 挂断電话,优用了好一会儿才撰写完一条条圣诞问候信息,依次发送完毕。然后伸了个懒腰走出卧室。 客厅内,圣诞风格的装饰上午就已经全部布置完毕。各种圣诞小摆件,可爱的蝴蝶结跟布艺图案,还有那颗放在电視前的苹果水晶球——优去年送给彻的圣诞礼物——让家中圣诞氛围变得十分浓郁。 不过……外面是夏天。 这一点就很不圣诞。 及川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排球录像,听到声音回过头,对优笑:“打完电话了?” “嗯。” 优去电视机旁边,拿起苹果水晶球晃了晃,水晶球内下起一场大雪,落在里面小小的优和小小的彻身上,很快又回归沉寂。这让优稍显遗憾。 “今天只能看这种雪了……” “感觉是雪花守恒定律,”及川认真胡说,“就是因为去年我们看的雪太多太大,今天才完全看不到雪……” “哪有这种定律啊,”优失笑,放下水晶球走到他身边,戳一下少年眉心,“笨蛋。” “唔,怎么总说我笨呢?” 及川假装不满,握着优的手把她拉入怀中,顺势亲一口。话音转为调笑。 “知不知道,某些特别有心机的男生,会非常擅长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装笨,来騙取她们的好奇心和同情心……” “所以,你是想提醒我不要被騙吗?”优饶有兴致。 “不是,”及川得意,“我是想说,你已经中招啦!早就被我套住的小优才是真正的笨蛋!” 优别过头:“根本不是。” 及川坚持:“就是。” 优繼续反驳:“不是!” 他又亲一口。 “……就是,”及川微眯起眼,“不然小优怎么会喜欢我?喜欢可是最不讲道理,最不合逻辑的感情。” “我的感情一直没有逻辑,理性也没有……”优尝试辩解。 “现在有啦,”及川愉悦,“小优关于喜欢的定义上,写满了及川彻的名字!” 优戳他一下:“……隨地签名很不文明。” “喔……”及川若有所思,“所以我要交罚款吗?” “嗯。” 优抬抬下巴。 “罚你……明天不许早起。要等我睡醒一起起床。” 及川歪头:“只有这样?” “是啊。” “那我可赚到啦……” 他笑着把优完全按进怀里。 “本来就想这么做呢。” * 圣诞礼物的交换发生在凌晨十二点之后。 两人今天亲密的早,优已经睡过一觉了,现在正跟及川窝在沙发,看青城的春高预选赛决赛录像。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不少零食,还有几罐气泡酒,方便口腹之欲与精神同时得到享受。 看着看着,及川碰碰优,提醒她:“到十二点了欸。” 优繼续往嘴里塞果干,心不在焉:“对哦。” “那……交换礼物?”及川试探。 “之前说了,我没准备。”优语气不变,态度自然。 “欸?”及川惊讶,“不会是真没有吧……?” “是啊,”优耸耸肩,“骗你干什么。” “骗我好玩,”及川撇撇嘴,“你都骗过我多少次了……” “嘿嘿……” 优抬手捏捏男朋友的脸颊。 “我是没送,但说不定有圣诞老人送哦。要不要去找找?” “哈,我就知道——!” 及川瞬间提起干劲,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四处搜寻。优也起身懒懒在旁边跟着,不提醒,单纯看戏。直到他想起回卧室打开衣柜,才终于发现了里面多出来的礼物。 两件不同大小,红蓝色系,绣着可爱驯鹿的短袖。还有两顶有发卡固定的装饰圣诞帽,顶端有柔软的白色绒球。 优看他发现,挠挠脸,稍显不自在地解释: “之前彻不是说想要情侣衣嘛……我想着圣诞节送一下。阿根廷这边是夏天,短袖又很少有圣诞风格图案,我就自己买了衣服回来缝……嗯,可能有点粗糙……唔。” 被及川一把抱住。 “哪里粗糙,明明超可爱超用心——!”及川用力在她肩窝处蹭蹭,又猛然抬起头,亮着眼睛提议,“不然我们现在就换上吧!” “呃,也行……?”优稍显迟疑。 还没等优有所动作,男朋友便三两下换好了衣服。已经进行过很多次坦诚相待了,优也没太纠结,把短袖换上。剛穿好稍微扯了扯衣摆,旁边人就给她戴上了圣诞帽,用上面的小发卡别稳。 夏日,圣诞风……? 优看看自己,再看看及川,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奇怪的违和感与莫名的和谐感在她脑袋里打架,整体感觉十分微妙。 意外还蛮有趣的。 “所以你的呢?”优望向对方。 “啊对,这里!” 及川才想起来,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衣服堆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优猜是他剛刚换衣服的时候放进去的),在优眼前打开。里面是对漂亮的金属胸针,上面都描绘着一只雪人。 十分熟悉的雪人。 记忆忽然被拉回去年圣诞,拉回与及川彻在青森共度的,大雪纷飞的五天四晚——跟他们在青森堆的雪人一模一样。优还记得雪人眼睛处那两块饼干,她找了半天位置才戳上去,但最终还是戳歪了。 第451章 就连细节都能完全被刻画出来。 “刚刚说啦,雪花是守恒的,所以雪人也一直存在,”及川做了个wink,脑袋上帽子的绒球随之晃动,“跟小优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记得很牢哦!” “今年没看到雪,可我能在这边看到小优,已经很神奇啦……” “以后再一起去看很多很多雪,去更漂亮的地方。” 及川笑意温柔。 “让我们继续做出新的约定……再一个一个,慢慢实现吧。” “嗯,”优一把抱紧及川,将重量完全交给他,“和小彻一起。” “好,和小优一起。”及川接住女孩,许下新的诺言。 “圣诞快乐……?”她蹭蹭他。 “圣诞快乐。”他亲亲她的发顶。 第325章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 优被自己的手機铃声吵醒。 她手機就放在地铺旁边充当临时床头柜的凳子上,跟及川的挨在一起。距离枕头不远,所以铃声响起时声音很大, 连旁边的及川也揉着眼睛爬起来, 迷茫地问优是怎么回事。 优呆了几秒。 她完全不知道。 优向来习惯在睡觉前关闭通知的声音。朋友们都知道她在阿根廷, 應该不会现在打电话过来……不如说, 很少有人不发信息就直接打电话吧。感觉突然来电可能会是急事,还是接一下。 于是优坐起身,拿过手機。 定睛一看,上面显示的来电名称为小林里奈——十分清楚她在阿根廷, 明确了解她这边有时差的幼驯染兼最好的朋友。 优点击接通。 结果被吓了一跳。 “——小优小优小优!!!”对面一开口就在激动地喊着,声音巨大无比, “我做的那个rpg游戲的demo突然火了!有好多人下载啊啊啊——我刚刚醒来才看到的!” 优沉默地降低音量, 把手机拿远了点。对面还在喋喋不休。 “好像是前两天有vtb播了我的游戲,我最近都没看數据,今天上平台发现下载次數突破三千了!而且评论也多了好几百条,都说很期待后续!真的超级超级厉害,完全没想到居然能有那么多人喜欢——!!” “恭喜, 里奈, ”优耐心听完, 认真回复, “做了那么久的demo有了成果,真是太好啦。” “欸?啊啊……!”听到优带着点哑的声音,里奈终于想起来,连忙滑跪道歉,“对不起小优,忘记阿根廷那边是凌晨了, 那那那、等你醒了再说吧——!” “没关……” 电话瞬间挂断。 房间恢复深夜的寂静。 总感觉类似的对话很熟悉……很久以前有发生过。优揉揉饱经摧残的耳朵,把手机关闭丢到一边,重新返回被窝。及川顺手将她捞进怀里,优眯着眼睛在他胸口蹭了蹭。 “上次……彻刚拿到队服的时候,也是这样给我打电话的。”她迷迷蒙蒙地说。 及川话音委屈:“可我现在是被吵醒的欸……那么久的事情了,不许再骂我一次。” “哪有骂你啊……”优困得打了个哈欠,咕哝着,“睡觉……” “睡吧,”及川亲亲优的额头,“等今天完整过去,明天就是新的一年啦……能和小优在一起过年欸,好棒。” “唔……”优已经闭上眼睛,模糊嘟囔,“都说过好多次了……” 话語停歇。 两人再度安睡。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同起床。及川要去晨跑,优则是在家做早餐。 前两天她跟及川去俱樂部看过一场练习比赛,之前一起吃过飯的队员们都很欢迎她。但今天就不去了……明天是新年,优想独自到中华街买点食材,试着自己在家做饺子吃。 当然,要做的是日式煎饺,再搭配米飯。在优看来,饺子應该是一道菜,而非主食。 晨跑回来吃完早飯,及川站在门口,精神十足地对优告别:“那我走啦!今天训练会早点结束,我下午就能回家哦!” “好,加油,”优凑近他送别,果不其然被亲了一下,于是也反过来亲一口,抬眼说着,“我试试能不能自己做一次饺子,要是做不了就打包一份回来吃……” “一定可以!”及川对女朋友的厨艺抱有百分百信任。 这份信任让优顿时感觉任务更加重要了,绝对不能失败。 要好好研究一下。 送别及川,收拾完餐具,优给里奈发去信息,说已经起床收拾好了。几秒之后里奈便打来电话,情绪好像比昨晚平复了许多,可以自然轻鬆地跟优聊起未完的话题。 但还是在高兴呢。 优听得出她語气中的得意。 里奈从小就很喜欢玩游戲,一直梦想做出自己觉得优秀、还能收获他人认可的好游戲。 不过自从真正开始尝试製作后,她逐渐发现,在製作游戏这方面很难找到志同道合、品味一致,并且值得信任的伙伴。里奈选择了单打独斗。 受限于单人开发,所有事情必须亲力亲为。再加上经验不足,许多方面要一边学习一边制作,她的进展非常缓慢。 两个月前,里奈发布了自己第一个独立制作的游戏demo。她尝试在社区宣传,却没掀起什么水花,游戏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问津,愿意下载的玩家寥寥无几。 里奈跟优吐槽过那部游戏。 虽然她努力在剧情和演出上加入了许多小设计,文本也好好打磨过,可新人作者制作的生疏感和潦草感还是十分强烈。 而且游戏的战斗系统做的可谓一塌糊涂,bug怎么也修不干净。偏偏她就是很喜欢角色战斗的那一部分,根本舍不得删除。最后只能在bug上缝缝补补,成品跟最初预想的形式完全不同,成了个四不像。 跟程序拉扯一年多的经历让里奈身心俱疲,几度想放弃制作,跑去樂队鬼混……直到这次峰回路转。 没想到在其他玩家眼中,她的战斗系统系统新奇有趣又好笑,成了游戏独特的卖点。没想到会有人看见她的作品,发现其中的小设计与致敬,夸赞她的想法和细节。没想到她也会被许多人期待。 “我又有自信了!”里奈語调上扬,“只要好好把游戏做完,说不定就能得到支持和赞助呢!自己独立开发游戏肯定不是梦!” “没错,这么多人喜欢玩,一定是有市场的,”优笑着认可,“既然有了动力,就繼续下去吧?” “嘿嘿,那是自然……!”里奈一直在笑。 * 午后,按照教程,优包了五只不太有饺子模样的丑丑饺子,一些看起来比较标准的及格饺子,和少数算得上漂亮的优秀饺子。加在一起分量有点多,吃不完的先冻起来,之后繼续吃。 为了品尝味道,优先把那五个不太好看的饺子煎好吃掉了,顺便给及川发去照片。 【秋山优:(一盘丑丑煎饺.jpg) 秋山优:最开始包的几个,不太好看,但味道还可以】 【小彻:可爱欸!能感觉到小优有努力做! 小彻:还有这种的吗!】 【秋山优:啊,没有了 秋山优:(包好的及格饺子.jpg) 秋山优:剩下的是好看的】 【小彻:qwq 小彻:可惜……!】 彻似乎很遗憾。 遗憾什么呢。 优忍不住笑,将五个煎饺吃完,准备趁现在出门逛逛。 明天是新的一年,假期正好连着休息日,一共两天,今晚可以好好放鬆一下了。不过今天及川还需要正常训练,不能松懈。 最近白天时,优经常独自在布市游玩。 相比许多南美国家,布市的治安算是不错。优足够警惕,而且运气够好,没有碰到意外事件。之前出去玩时,她看到过其他游客遭遇被抢包的意外,这让优对脚下土地的另一面有了更深的认识。 还好,至少优所体验的绝大多数店铺,服务员与老板都比较友善,愿意跟她聊聊天,仔细介绍当地特色,顺便给优一点实用的旅行建议。上次做出真正想共同生活的决定后,优就经常用“如果真的要在这边长住”的角度来考虑一切…… 最终的结论:她并不讨厌这里,也算不上特别喜欢。 就是,嗯。 也可以。 优承认自己想留在这边,基本是出于对小彻的偏爱。但她也并不打算完全扎根阿根廷。如果有机会去其他国家,看看更多地方就好了……最好是像来布市一样,体验一段时间的当地生活,而不是单纯去逛景点。 为了实现愿望,她需要一定的收入,需要足够的空闲,需要走出去的能力,也需要勇气和追求。 一切都必须依靠自身积累,语言能力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最近优身处阿根廷,西语口语能力得到了显著提升,至少比来之前要好得多。她认为是一个好开头。 继续努力,各种方面都要。 优如此告诉自己。 下午五点左右,及川回到家。他今天在俱乐部洗了澡,身上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平时及川更喜欢回家洗,因为在那边洗澡得多带一套衣服,还得拿袋子装回来,有点麻烦。 第452章 但他说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小优等他回家吃飯,他想干干净净地回来,直接开吃。 优不解。明明回家再洗澡也差不多,饭又不会跑掉。及川表示完全不同,回家第一件事是按捺食欲先去洗澡会非常痛苦!必须先吃饭才行!优对此只能尊重。 然后在某人进门后被熊抱。 “哼哼……”及川舒服地蹭蹭,“提前洗澡好处其二!回家可以直接抱住小优~” 优试图挣扎:“我身上有油烟味。” “没关系啦!”及川不嫌弃。 优补充:“锅还在煎饺子。” “啊!”及川立马松开。 煎过头就不好吃了。 优回到小锅旁边。 今晚的晚餐十分丰盛。除了饺子之外还有米饭,海鲜和蘑菇汤,以及一点拌凉菜。及川回来后也在旁边帮忙,优把杂活都交给了他,两人合作效率更高。 一切准备完毕,饭菜上桌。 他们双手合十,先祈祷再开动。 超幸福…… 尝到第一口米饭的及川如是想。 晚饭过后,优去洗澡和洗今天的衣服了,及川则在收拾碗筷跟餐桌。等优穿着睡裙出来,还没走几步,便被及川拉到座位吹头发,吹好再直接把人抱进怀里,走到沙发亲了亲,连吹风机都没管。 “新年快乐?”及川眨眨眼说。 “没到新年,”优指正,看看时钟后提醒,“还有五个多小时。” “是欸,还有这么久呢……”及川棒读,然后弯起眉眼,故意带着暗示性,暧昧地问,“那要不要跟及川大人,享受一下美好的夜间活动……?” “……不要吧。”优试图拒绝。 昨天都说好今天不做了。 运动员的欲望有那么强烈吗? “别急着决定嘛……说不定小优会感兴趣呢?”眼前人勾起嘴角,继续吊胃口,“你先猜猜看,会是什么活动?” 喔,让她猜了。看来真的不是亲密,应该的确有额外安排。只不过关于在这边的夜间活动……优完全无法预料啊。 她皱着小脸努力思考。 “……看电影吗?”优随意试探。 “太简单啦。”及川驳回。 “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类似吧。” “唔……看演出?” “bingo!” 及川在优眼前打了个响指,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很有质感的纸片。上面印有图案和字样——西语,但认识,并且优非常熟悉上面的图像,很快匹配上了内容。 百老汇音乐剧。芝加哥。 今晚的门票。两张。 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男朋友。而及川笑意更深,把票举高,高到她够不到的位置,格外臭屁地将脸凑近。 “亲一下就给你。” 吻印上来——深入。 不是脸颊,而是嘴唇。呼吸加快,温度升高,她像是小型动物一样对着及川蹭蹭亲亲,无比急切。 带着兴奋的接吻。 这是优很早之前说过感兴趣的一部音乐剧。她并未关注布市的演出情况,也就对此完全没有预料。而且优来阿根廷之前瞒着及川,两人见面到现在也没有几天,一般热门演出的票都需要提前很久预定…… 他一定废了很大很大功夫,才能拿到两张票。 刚好是在迈向新一年的前一天。 能够一起去看。 “我现在收拾——!”吻毕,优亮着眼睛在及川脸颊又啄了一口,丝毫不吝啬地丢下一句,“最喜欢小彻了!”,再快速起身去翻行李箱。 看着女孩风风火火抱着衣服跑去卧室的背影,及川不由得失笑。女朋友的反应超级可爱,他内心满足得好像快要炸开…… 本来打算把自制小日历也给小优一起看的呢……没想到小优这么激动欸。看来真的很开心,很期待演出,这次的惊喜准备得相当正确。 那小日历只能晚点看啦——反正他们会一起迎来明天,迎来新的一年。 “小优,选了哪套呀,我没看清——”及川边喊边去敲卧室门,“我可以进来吗?” 他也想换套跟小优相配的衣服,最好一眼看上去就是情侣那种。再去稍微抓抓发型,收拾得体。今晚小优这么开心,他也必须帅一点……用自己的外表和惊喜的buff来获得更多,更多的“奖励”。 及川彻从来不亏。 第326章 一月三日晚, 优盘腿坐在地铺,整理最近拍攝的照片。明天是她启程回国的日子,所以照片截止今天上午优出门打印之前。 里面有和彻的合照, 有优单独拍攝的旅行照和风景, 也有彻随手给两人拍的生活照跟小自拍。优把自己想要的照片都打印了双份, 挑出其中一份裝好带回国。剩下的都属于及川, 数量不少,她正分门别类把照片放进男朋友的相册。 及川今天白天有训练,晚上才回到家,正从后方抱着女朋友的腰不撒手, 脑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嘴里哼哼唧唧地撒娇耍赖。 也不干活, 纯添乱。 明明是在给他整理欸。 优叹了口气:“彻……” “不许说我……”及川提前预判, 声音闷闷,“再不抱的话,又要很久抱不到小优了……” “没打算说你,”优放下照片,稍微回过身, “我是感覺你需要安慰……亲一下吗?” “嗯……”及川可怜巴巴抬起脸, “亲亲。” 一个温柔的吻落下。 带着浓重的安抚意味, 细腻而缠绵, 像是被摸了摸头一般轻盈,却依然压不住及川内心的不舍。优还没有離开,他就忍不住提前品尝思念的酸楚。每次见面都会更喜欢她,所以每次分开也都会更难过…… 这次尤甚。 有那么几个瞬间,及川几乎快以为两人会一直同居下去,一直生活在这里。像最近十几天一样, 平淡而闲適。 但优必须回去了。 下次见面要等多久?几个月,半年,还是一年?及川也摸不准。爱到深处的伴侣,分开一小会儿都会不高兴,更何况是那么久……好难过。 他任由自己表露出一切。 任由自己的情绪被优看见,被优安慰。 “不能先放着,过两天我自己整理吗……”及川还是抱着人不松手,甚至吃起了相册的醋,语气酸酸,“照片哪里比得过真人啊,多看看我嘛……” “没多少了,再等一会儿,”优手上动作不停,平静解释,“我来这邊的次数又不多,想再留下一点印记。” “噢……” 很能说服他的理由。 及川闷着脑袋老实了一阵。 等过了好半天,所有照片终于整理完毕,他立刻忍不住将女孩带去床铺,抱进怀里亲吻——什么未来,什么过去,什么合不合理,都抵不过此时巨大的不舍。 討厭分别,討厭每一次分别。 今晚不亲密。 他只想多抱抱小优。 “要一起洗澡……”及川戳戳优。 “好。”优退讓。 “要一起睡覺。” “每天都在一起睡欸。” “要小优……” “都给你,”优主动勾住他的脖颈往下拉,在他唇角亲了亲,眼眸凝望着及川,接纳他的一切感情,“全部都给你。” 优希望讓及川开心,希望能在離开之前给对方留下美好的回忆。哪怕越是用爱填补,当她离开之后缺口也就越大……但此时,先注重当下吧。既然明天要分别,今天就不能浪费。 再抱一抱。 再亲一亲。 优允许自己沉溺。 及川的不舍能够直白表达,而优的不舍化为潮湿的水滴与雾气,藏于缝隙之中。往往看不太清,却又无处不在。当对方不断索取的时候,无底线的给予便成为了优的索取方式。 她有得到满足。 被他需要、被他依赖,能够成为彻心中最重要的人……优很开心。 * 出发回国这天,及川有训练。但他执意请了一小段时间的假,下午亲自送优去机場。 优没有阻止。 航站楼前的拥抱紧到身体有些发疼,持续了好几分钟才分开。最终及川咬咬嘴唇,扬起笑,对优摆摆手告别。而优转身进入航站楼,没再留念太多。 人影消失半分钟后,及川稍沉下肩膀,坐车回基地。 回到车上的及川蔫蔫巴巴。纠結了一会儿,忍耐不住,还是打开跟她的聊天界面,戳戳键盘。 【及川彻:我在哭 及川彻:tvt 及川彻:(红红的眼眶自拍.jpg)】 过了一会儿。 【最最喜欢的小优:陪你哭 最最喜欢的小优:(稍微泛红的眼眶自拍.jpg)】 他瞬间破涕为笑。 笨蛋小优……刚刚还努力维持淡定呢,分开后一样会忍不住啊。 莫名的,心里踏实了一点。 第453章 记得过去刚跟小优交往时,及川经常会害怕小优一直都维持在淡淡的状态,不会给他太多情感回馈,不会太在意他,或许很久都无法深刻地喜欢他。秋山优的感情像一阵风,根本抓不住,哪怕侥幸留下也容易散去。 当时及川认为,让小优真正做到喜欢一个人……是一种奢求。 但他做到了。 他真的让优学会了怎样去喜欢,怎样去爱。这份感情不再是不对等的单向付出与给予,而是转向了更为健康,更为平衡的双向良性循环。他更爱小优一点,小优也会更爱他一点。 现在很好。 要是能早点在一起同居就非常完美啦…… 至少事实证明,每一件当下看来很遥远、好像不可能的事情,在将来实现后都会发现,一切有迹可循。在一起生活这件事也是如此。不能着急,只要耐心做好一切…… 不会太远的。 绝对不会。 * 寒假短暂。回国花了两天倒过时差后,优迎来开学。 经过十个多月的修养,目前来说腿伤已经不太影响日常生活了。只需要做好保暖,按时检查评估,等温暖的季节开始尝试跑步就好。 每次拿到检查結果去询问医生,医生的态度都十分友善,总会说优恢复得不错。 主要是优最初受伤时,腿部情况的确很不乐观。但经历过自行努力和手术恢复,能够正常行走跟慢跑。再加上二次手术的根源性修复,或许可以进行高强度运动……对于医院而言,优是一个很好的案例。 要是她的例子可以帮上其他人就好啦…… 优积极地想。 距离新一学年只剩两个多月了,优即将步入大学三年级。听说这一年暑假学校会安排实习活动,优问过老师,实习可以去学校推荐的公司,也可以自行寻找公司。 优准备带着自己出版小说的经历,与几张证书的专业能力,提前寻找喜欢的公司。她瞄准了几个国际出版社。尽管对于目前的优来说,被录用的概率相当小,但她仍然想试试,哪怕碰碰运气。 说不定能成功呢。 二月上旬,优正在准备期末测验和之后的交流会。这次交流会是鹤见前辈牵头举办,优也是主办之一,像一場小型茶话会一样,为期半天。主要面对的是学生群体。 初次承担主办人的身份,优倒不算太紧张。她甚至隐约有点兴奋,愉快地选择了喜欢的小裝饰,之后提前去布置场地时可以用上。 有许多东西不一样了。 在向好的方面。 晚上,及川打来电话。优跟他说起交流会的事宜,及川听得很认真,也有夸奖她。不过在优问起他那邊的情况时,及川沉默了几秒。 “彻?”优轻轻喊他。 “唔……小优,”对方语气十分纠结,“其实我最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送合適,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嗯?”优有点好奇,“可以提前问问是什么吗?” “……就是,一条裙子。”他小声说。 没过太久,及川发来了视频。看起来像是服装工作室的人拍摄的商品展示视频。 那是一条以黄绿色与浅粉色为主色调的短裙。裙摆层层叠叠,十分蓬松,下方带有许多花朵形状的装饰,稍微有点动作就会摇曳翻涌。上半身同样是花朵设计,如同花束般鲜艳却又意外和谐,明亮得犹如春日花园。 非常非常漂亮。 优诚实地夸赞了裙子设计。 不过…… “稍微有点难穿出去……”优谨慎地补充真实想法,紧接着询问,“是想让我去拍写真吗?” “嗯,可以吗……?”及川弱弱问。 “可以呀,”优笑着答应,“害怕什么啦。你送的礼物,还这么好看,我总不可能讨厌吧?” “就是感觉,有点给优找麻烦了……”及川嘟囔。 通常他送的礼物都是小优能用得上,或者至少用起来很简单的东西。虽然也有戒指跟耳夹这种小装饰,但送得并不频繁,而且使用起来也不麻烦。 及川知道优更喜欢舒服的穿搭,只有心血来潮时愿意打扮打扮,也知道这种裙子不适合穿出去,除了一两次使用之外基本就是压箱底。而且拍照片可能需要占用优一整天的行程,只是为了让他看到…… 完全是自我满足吧。 如果想给优买裙子,明明有很多舒适简单的款式…… 但他没忍住。 偶然看到裙子图片后,他的心就像是被牢牢牵住一般,无法克制地想象小优穿上这条裙子时的模样——询问,定制,进行特殊修改,还悄悄咪咪问了优的细节尺码把裙子做得更加贴合。回过神来成品已经制作完毕,就差邮寄了。 及川真的非常想看。想看像春日精灵一样的小优,想看漂漂亮亮的女朋友,想把小优的照片设置成新的锁屏或者装裱起来放在房间…… 交往中有这么过度的私心,是不是不太好啊……可恶,完全是一边故意犯错一边忍不住反思,自己跟自己打架吗! 及川内心抓狂。 “不麻烦,”直到听见对面的优明确说,“我很喜欢。” 他倏然抬头。 “感觉一直没什么机会穿这种裙子呢……春假结束之前能不能到?”女孩语气随意,“能的话我找真琴陪我一起拍吧,她最清楚怎么选摄影师了。” “能、能到!”及川受宠若惊,立马答应,“我这就联系邮寄——” “制作好了的话就不着急,还有很久呢,”优笑着,忍不住说他两句,“真是的,这么点事弄得多正式一样,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 “……因为,我超级在意小优的感受嘛,”及川红着脸找理由,哼哼唧唧撒娇,“你应该夸夸我是最佳完美男朋友……” “好啦。” 优将嘴唇贴近手机收音口。 话音带上笑意。 “感谢及川大人的在意。” “但不要忘了,我也很在意你的感受哦?” “最佳完美男朋友如果能少一点胡思乱想就更好啦……笨蛋。” 像是被她隔空戳戳哒哒。 及川憋红了脸,又是开心又是有点羞耻。 “坏蛋,小优……” 他咕哝着念。 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第327章 结束和及川的聊天后, 优将裙子的视频发送给真琴,并且禮貌提出请求,然后继续构思文章大纲。 直到身邊手機传来一连串提示音, 优才点开查看。 【伊藤真琴:真的是超级好看超级漂亮的裙子啊啊啊——!!! 伊藤真琴:而且好適合好適合小优, 简直完美!!放心, 我肯定会帮小优拍出最最好看的照片!!! 伊藤真琴:所以……可以请问一下是哪家工作室做的吗?当然不是要同款啦, 只是想试试定做其他风格的衣服……!! 伊藤真琴:(期待.jpg)】 优不知道制作裙子的工作室,询问了及川。及川给优截图了工作室官方网站,是远在欧洲的一家私人时装店。给真琴转发的同时,优也順便看了一下價格—— 然后迅速关闭网页。 感觉今晚容易做噩梦。 尽管之前优就时不时能感受到小彻家境的优越。比如家里不遗余力支持他的梦想, 甚至送他去阿根廷,没有给他任何一点来自现实的压力。比如对方生活虽然不奢侈, 但在一些方面特别舍得花钱。 之前优收到的首饰, 包括戒指、耳夹和项链,及川都不会让她知道價格,她看到的只有无比夺目绚丽的宝石和钻石…… 但这次,太过直观了。 好舍得啊……! 优趴在桌子上闷着臉喊了几声。 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在一起互相送禮物, 优从来都是被照顾的一方。彻不仅会给她用心的礼物, 还会考虑到她的心情, 每次都是一副“我就是很想送给小优嘛, 不許拒绝”的强硬态度,回避优对价格的询问。 許多感情无数次来来回回,纠缠重叠在一起,早已没办法分得清楚,没办法努力偿还……所以,至少让礼物发挥出本来的价值。 拍出漂亮的照片。 给他看见。 * 不过……等优收到高级礼盒包装的裙子, 进入春假,回到仙台,迎来约好的拍摄日时。 她发现一切正变得好熟悉。 真琴帶着她前往了凜姐姐的店铺。店铺中,国见凜、物部前輩、真琴工作室的造型师,以及小英和金田一都在。再加上陪优拍照的里奈,放眼望去全是熟人。 尤其某位国见同学,今天出门还装模作样地提前了好一会儿,找理由说是跟金田一去书店,绝对是为了跟她分开走。 这群家伙……想团建吗? 优稍显无语,路过小英时順手往他脑袋不轻不重锤了一下。 第454章 “怎么只打我——!”小英不满。 “你最刻意。”优有理有据。 好在,这些人不会影响拍摄。真琴笑着解释说,凜姐姐这邊之前推出了摄影服务,有现成的布景和道具,可以组合出各种漂亮场景。再加上其他人帮忙做氛围,以及物部前輩的专业拍摄,绝对能够出效果! 优:“嗯……好。” 至少布景,造型,化妆和拍摄这些方面她可以信任。 但其他人需要帮忙做什么氛围? 又不是演唱会暖场。 于是凛姐姐给优看了那几袋道具小花,还有泡泡枪和喷雾器,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都可以为拍摄制作特殊环境,一群人瞬间有了用处,兴致勃勃摆弄起道具来。 优还在拿着道具小花研究怎么撒好看,转头便被真琴拖进换衣间做拍摄准备,里奈也趁機钻进来帮忙。 准备过程比较漫长。 光是穿裙子就花了好半天。 因为是主打轻盈感的裙子,凛姐姐给优找了三层裙撑套上,让裙子看起来更为蓬松绵软。至于鞋子,凛姐姐这邊也有许多合适的小高跟与小凉鞋,她可以出去再试试。 换完裙子,优低头思索,手中拿着一条白色的连裤袜。 “……小优?”里奈探头,帮她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怎么了?” “不想穿裤袜,”优稍显苦恼,指了指自己的左膝盖,“但不遮的话,疤痕有点明显。” “看你自己的意见啦,”里奈随意说,“反正不管穿不穿,有没有疤痕,及川前辈都会喜欢的吧?那家伙肯定不会在意。” “嗯……” 是这样没错…… 优攥了攥手中布料。还没几秒就被里奈一把抢走,放去一旁。 “要是他敢有意见就揍他!”里奈挥挥拳头,“都穿了裙子拍了照片,他还要怎样啦!伤疤也是小优的一部分,这都接受不了怎么敢说喜欢!” “噗……揍他吗?”优被逗得笑眯了眼睛,“是让我去揍?” “肯定呀,你揍他不敢还手,比较安全,”里奈俏皮地眨眨眼,“我负责给小优加油!” 好好笑的画面。 优笑了半天才强迫自己停下想象。 * 其实穿好裙子来到化妆间时,优就听到“哇——”声一片了。之前只有里奈和真琴看过小优的裙子视频,其他人只知道小优今天要穿一条超好看的裙子拍照片,完全没想到裙子能那么漂亮。 但化妆间内的感叹,还仅限于对裙子本身的惊讶。 凛姐姐和物部前辈在楼上忙着布景,金田一跟小英去打下手了,里奈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陪优聊天,真琴和那位造型师姐姐则手上动作不停,一点点修饰着优的样貌。 终于,等妆容发型和各种小配饰全部“安装”完毕,优换上不太熟练的小高跟试了试。她选了鞋跟偏低的小高跟,里奈在旁边扶着她。优个子本就比较高,踩了高跟之后更是比里奈高出不少。还好膝盖没有不舒服。 于是真琴把物部前辈和凛姐姐喊下楼来看看效果,两位男生也跟着下来。优则一步步走出化妆间。 至于效果……很安静。 周围一片寂静。 好看得有点……不像话了。 秋山优就站在那里,仅仅存在都能帶来灿烂的春光。 最瞩目的还是裙子。色彩斑驳多样,花朵在她身上争相绽放,犹如把春天穿在身上,肆意对所有人炫耀她的明丽。 柔软的长发被弄了点卷,搭在女孩肩头,比平时的柔顺更为灵动。妆容并不浓艳,反而稍显素雅,臉颊的腮红好像她在害羞一般自然。 眼尾处点缀的小小的水钻并未争抢,反而让她那双眼睛更加吸引人,化作一汪清冽干净,却又无比深邃的泉水,成为了注意到裙子之后,绝对会看到的又一处景色。 一切的一切结合在一起。 这是,春日精灵吗……? 内心恍然。 “哼哼……”真琴满意点头,对他们的反应十分受用,反复欣赏自己打扮出来的女孩,“果然我最清楚小优适合什么风格了!” 众人无比认同。 完美的,堪称惊艳的…… “物部前辈——!”里奈连忙双手合十,诚恳请求愣在楼梯口的物部葵,“之后能不能把相机借给我几分钟,拜托了!!” 物部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冷静回答:“可以,但是只能用五分钟。我怕我拍不够。” 里奈:“好耶!” 优:“……” 感觉应该拍不了那么久。 要是真的拍到相机没电,总不会给及川打包几百张照片发过去吧……那也太多了。只有一套衣服,优以为拍个五六张也就够用,可身边人好像完全没有快点结束的念头。 凛姐姐还凑到优身边感慨,现在审美好的男生太少见了。她店里也来过不少收到男朋友礼物的小姑娘,但很多要么普通保守,要么……风格或者颜色或者造型一言难尽。 及川肯定不属于这种。 优知道小彻很会打扮自己,也有不错的审美,他知道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也知道怎么把不错的审美应用到小优身上——尽管很可能带有不少别样的心思。 但不得不说,他很会选择。 某种意义上……也很会享受。 * 真的超级享受啊……!! 及川睁大眼睛。 简直是、无敌可爱——! 收到照片后,及川彻在床上打滚打了好几圈,抱着枕头闷住喉咙里的奇怪喊声才能勉强做到不扰民。 而且他还是分阶段欣赏。第一眼先看整体。叫一会儿。第二眼再看眼睛,叫一会儿。第三眼则是注意看小表情。再叫一会儿…… 怎么都看不腻! 小优,小优! 可爱过度了! 而且,真的有好多好多张欸!她甚至是用压缩包传过来的!各种各样姿势的可爱小优!有特写,有远景,有视频,还有不少带着故事感的氛围照片。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春日可爱小优:这些是物部前辈处理好了的】 及川:(警觉) 他迅速打字。 【及川彻:没处理的也要! 及川彻:想要全部—— 及川彻:求求你求求你 及川彻:qvq】 【春日可爱小优:…… 春日可爱小优:知道了】 隔了好几分钟,小优又发来一个压缩包,比之前的更大。 优说这是物部前辈跟里奈拍摄的全部照片,只经过简单删除和筛选的版本。及川心满意足,积极领取,顺手解压,开启了欣赏照片、处理照片、打印照片并把漂亮小优留在身边的长期任务。 “真的,好可爱呀……” 即便两人打电话聊天,优也经常听到对面传来带着笑意的痴迷感慨。他无比沉溺,整个人都变得更黏糊更缠人,有时候说出的话像喝醉了一样迷迷糊糊。 “小优,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好犯规……” “喜欢可爱的小优,也喜欢日常的小优。啊啊……只要是小优就好喜欢……” “下次见面,可以在我面前穿一下那条裙子吗?求求你啦……” “每天训练完看到小优,感觉自己都能再去训练一轮呢……!小优好厉害……” 优觉得自己成了对及川彻的专攻宝具。而有些时候……她也会受到来自彻的反伤。 比如及川经常说一大堆偏心到骨子里的甜言蜜语来夸奖她。说小优好漂亮,眼睛好看得要命,性格也特别好,身上坚韧的地方是最棒的,坚持自我和努力向上的方面更是好厉害,简直是最应该被爱的女孩…… 这家伙,明知道她不擅长应对太过直白的夸奖,还非要说个不停。在及川口中,她都快成为神明一样的存在了。 不过以前,彻真的有说过。 “小优是我的神明大人。” 优又一次被夸得脸红,把脸蛋埋进臂弯,试图阻止他,但说话毫无气势:“彻,别说了……” “不管,就要说,”及川借机得寸进尺,翘着尾巴,“这么好的小优,怎么不能夸夸?反正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要习惯啦。” “怎么习惯啊……” 及川口中的话……太夸张,完全不像她。哪有人能好到那种程度。 “哼哼,要习惯在我眼里,小优真的有那么好,”及川轻笑,自信地说,“小优,如果你相信我的喜欢和爱,就也该相信我眼中的小优呀?我就是好喜欢好喜欢你嘛……” “唔……” 优思索了半天,迟迟睁开眼睛。 脸蛋的热度并没能褪去。 “好像,还是挂电话比较简单……”她诚实表示。 及川瞬间慌了:“啊啊、不许——!那我少说点啦!” ----------------------- 第455章 作者有话说:下章开始节奏可能稍快一点点~ 大学阶段快结束啦,以及本篇章会写到奥运会然后正文完结 第328章 又一年四月, 万物归春。 升入大学三年级,优特地选了个天气不错,比较温暖的日子, 戴上防护装备, 拿好应急物品, 重新开始练习跑步——从慢跑开始。 跑步是需要毅力的锻炼, 必须一直坚持下去才能变得强大。 自手术后,优已经有一年多没能跑步了,连走路也是半年多前才重新掌握的。很久没有体会过的疲惫与疼痛,从正式起步第一天就再次席卷而来。即便竭力放慢了速度, 想坚持到五分钟以上仍是一件难事。 不过……出乎意料。 她心情上没有任何挫败。 必须付出努力,让膝盖习惯运动的感覺, 才能获得自由操控身体奔跑与跳跃的能力。痛苦并不会让优感到绝望和畏惧, 反而会帶来更多希望。又不是没有跌倒过,倒下了就爬起来,累了就歇一会儿再繼续,能坚持就努力撑到最后。 她清楚该怎么做。 最初那段时间,出于对优身体的担心, 鹤见前辈總是主动提议陪优跑步, 寸步不离地确認优的状态。結果没用多久她便放下了心, 回到公寓时还感叹: “小优真是, 表面文文靜靜的……没想到对自己一点都不留情啊。有时候冷静得我都覺得可怕,而且性格死倔……现在的年轻人哦……” “怎么,”早川在旁边扬眉,随意搭话,“你也看见过她固执己见的模样?” 鹤见好奇:“看来你是经验者?不会吧,她平时也不常跟人争论啊……” “嗯……分情况吧。上次我们刚好看了同一本书, 但因为对一个剧情的理解不一样,所以多聊了一会儿……”早川回忆,“当时她有理有据地给我分析了半天,我也有点激动,跟她呛起来,那大概算争论?虽然她态度很温和啦。可不管怎么讲道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然后呢?”鹤见好奇。 “然后那家伙不服气,居然专门写邮件去问作者了,”早川笑起来,“就是写社会派推理小说的羽风前辈……回信里写,他覺得我们的看法都很有趣,但最終也没说谁对谁错。” “噗……这不没争出来吗?” “是啊,所以优现在还觉得她是对的,我都快被说服了。嘛,这种关于细微情感的理解,本来就没有明确答案,作者都不一定能记住……”早川无奈摊手,又眨眨眼,“只是……她对自己理解的自信和坚持,挺可爱的,对吧?” “倒也是……”鹤见扬起嘴角。 优并不知道舍友们私下关于她的讨论。 她只是跟一直以来一样,按部就班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写文章,锻炼身体,向公司投递实习申请,参加实习面试……在优看来,坚持就会有結果,就能够获得成功的事情,往往是最简单的事。 她喜歡不断进步。 她喜歡满足期待。 “能够一步步跑起来,跑得越来越快,像是做梦一样。” 优忍不住对及川感慨。在徹面前,她的表达会更真实细腻,也会更加柔软,更加深层。 “现在的疼跟以前跑步时感受到的疼痛不一样。唔,怎么说呢……以前是那里存在问题,强行运动起来是繼续磨损,没办法勉强自己的疼。” “但现在,手术完之后……膝盖那里好像变成了新的模样。只要好好使用,好好润滑,让它习惯运动,就能变得很好用。” “距离能一起打排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一定要陪我一起哦。” 女孩语气帶笑。 其实是小小的撒娇。 拿着电话的及川眼圈泛红,抬起袖子用力擦擦眼角,怜爱地念叨:“小优……下次见面我要把你摸头摸到秃掉……” “欸?!”优双眼瞪圆,十分害怕,“为什么……?!” * 过完生日,步入二十二岁不久,优的第四本小说开始出版贩售。 基于前几本小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人气,再加上这些年来不断的摸索,学习与成长。优的新作,一本名为《鲸鱼之岛》的幻想情感类小说,終于得到了广泛認可。 “彩叶”这个笔名,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所了解。 优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能收到许多读者来信,能被编辑殷勤询问接下来的写作安排,甚至可以举办一次小型签售会的感受。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对于一名大学生而言也太过新奇,充满着诱惑力与不安定感。 但优没有惶恐。 她平静接受了这一切。 写文章跟以前一样,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来,写自己喜爱的,想表达的内容。优不喜欢被催促,也不喜欢被强行改变写作目的。 读者来信无法做到一封封全部回复,于是优开立了自己的作者博客,在网络上对读者进行感谢,并且定期回复信箱中的一些提问与小烦恼,跟读者交流。 至于签售会也获得圆满成功,大西老师给了优许多经验。跟喜欢自己文字的读者进行面对面交流,是十分珍贵的体验。 这让优有了被喜爱的实感。 那些书籍销量的一个个数字来到现场,化作了高中少女憧憬的目光,上班族男性拘谨的笑容,家庭主妇轻声细语的感谢,文系男生诚恳真挚的祝福,甚至是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握着她的手,跟优聊起自己年轻时候的经历与情感共鸣。 还有更多更多,切实的连接。 这让文字有了重量。 优希望自己可以对笔下的内容负起责任,可以将心中的爱,对世界的感受与她成长的痕迹都表达出来。同时,她也希望自己永远,永远可以自由地,不受拘束地进行创作。 尽管小说得到许多认可是个意外事件,但因此产生的影响切实存在。优发现她不仅借此结识了更多厉害的前辈,与教授的关系变得更好,还终于触及到了之前难以想象的機会。 ——ejo出版社。 一家大型国际出版社。其總公司涉及参与的文化领域十分多样,除去图书出版,还有报纸传媒,影视传播,广告商业等等方向。ejo在许多个国家都设立了子公司,甚至……包括南美方面。 优知道自己的水平,之前从不敢考虑这家公司……而现在,她正身穿一套崭新的正装,站在ejo位于日本的公司楼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个小小的,有点渺茫的機会。 不过……试试又无所谓。即使失败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况且,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几率能够成功,就存在踏出这一步的必要。 优深吸一口气,走入公司一楼大厅。 * 欸? 有点,出乎意料……? 优迷茫地挠挠头。 忘记怎么回的家,感觉脚步全程都轻飘飘的。直到坐在熟悉的书桌前,她还是感觉好奇怪。脑袋理了无数遍却一直理不清楚。 看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多,不太方便给徹打电话。优维持着恍惚的状态做了饭,差点把鸡蛋打到了烧水壶里,幸好被碰巧回来的村上及时止住才收敛。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到了五点多,接近六点的时候,优实在忍不住了。她打开手机,迅速点击熟悉的联系人姓名,播出语音通话。 噔噔……噔噔…… 响了五六声,对方接通。 “喂,小优……?”对面人声音还带着些许迷糊,不过很快笑起来,软软打招呼,“今天好早呀,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徹,”优目光放空,语气没有半点情绪,也缺乏逻辑,“我刚刚去ejo的出版社面试了……嗯,本来说好不算面试的,他们应该没想……但最后好像又……” 女孩模模糊糊说了一大堆。 及川很耐心在听,但没听懂。 他觉得是自己刚起床,脑袋不清醒的原因,总不能怪小优吧。于是说了句抱歉稍等,先去浴室飞快洗一把脸漱漱口,才拿过电话继续问。 优终于把语言功能调整回来了。 她将重点总结成两句话。 “就是,”优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用一种轻盈的过分的语气说,“我好像,得到了一个……暑假在能你那边实习的机会……?” “布宜诺斯艾利斯……实习……” 及川宕机,思考。 “……欸?” 理解了。 但,不对吧。 “欸欸欸欸——?!!”及川后知后觉地无比震惊。 “我,我也很惊讶……” 优似乎一直没能回过神。 “面试一开始,很正常……后来他们询问我将来的打算,我说将来可能要、要去阿根廷工作……顺便询问了一下,然后他们讲说那边其实正好需要合适的新人,主要是校对方面,最初需要从助理做起。 本来那边也需要会日语的员工,许多小说的翻译必须经过多次确认,但线上交流有障碍,现在又很少会有人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然后他们问了我想去那边的原因,我就说了。 第456章 然后他们问我今年有没有兴趣暑假去那边实习,会有前辈负责帮忙教导,西语只要生活在那边,愿意学的话很快就能掌握……机票也可以报销一部分……” 优胡乱说了一长串,尽量是把逻辑理顺了,又说了公司给的实习期要求和待遇等等,条件很不错。 “……反正现在应该,”优最终总结,“暑假,可以过去。” “——这不是大好事吗!”及川瞬间情绪超高,几乎拉满,“喂喂,这下我们一整个暑假都能在一起了?!” “应该,是吧……”优小声说,“目前只是尝试一下,如果不合适,之后再继续找。合适的话就这么做下去,好像也没关系……” 说到这里,优陷入沉默。 耳边是及川兴高采烈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一点哑,却还乐乐呵呵地一句接着一句说个不停,计划着暑假两人在一起的事情。不过很快,他察觉到优并不是完全的开心,逐渐安静下来。 “小优?” 他叫了她的名字。 女孩抿抿唇。 优知道这次完全是运气好,但她至今也无法判断,目前这份工作究竟是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前往南美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要跟及川一直在一起是不是一时的冲动和任性,会不会让她的决定受限制。 她不知道自己将来,有没有后悔的可能…… 可凡事还是要试过再说。 如果不去尝试,一切都无法得到答案。 身边许多的人也在努力,有些家伙依旧走出好远。及川为追求梦想前去阿根廷,西谷毅然决然踏上环游世界的旅途。石井前辈的音乐与能力备受认可,真琴的工作室越来越好,里奈的游戏制作也动力十足。她一样在努力,却始终摆脱不掉迷茫。 选错的话……没关系吗? 之前都决定好要走出去的,为什么现在有点害怕?这才只是个开始,只是实习而已啊…… “……彻,”优低下眼眸,轻声问,“你会一直,一直支持我的决定,对吧?” “当然了,”对面传来男朋友温柔而坚定的声音,“不管小优来还是不来,不管小优以后怎么选择要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小优的一切决定……但前提是不离开我!” “不离开,”优摸了摸小小的一圈戒指,“我想和彻在一起。” “我也是,想和小优在一起,”他说,“小优在哪里都可以哦,有爱就足够啦。” “嗯。但还是要,努力往一起走。” “好,”及川轻笑,“我一直都在努力欸。” “我知道。” “反正小优就是小优,按自己的方式来就好。” 他懒懒地,轻松地说。 “去看喜欢的景色,去做出没有遗憾的决定,及川大人保证全力支持!” “小优……我希望你能获得更多幸福。” 就算暂时不选择他也没关系。都等很久了……又不差那么点时间。 比起能不能早点见面,能不能早点同居这种私人的心思和占有欲,他更在乎的是,小优有没有真正选择自己喜欢的,向往的那条路。 他的爱很深。 及川彻深爱秋山优的全部。一切的一切,深入到骨髓,灵魂。这份爱意足以化作重重枷锁将女孩禁锢,却又温柔到束缚住了他自己。他一直都在克制自己过多的,汹涌的爱意。 他不知足。 但他无数次选择了接纳。 接纳优的所有。 优忽然感到眼眶隐隐发烫,鼻子控制不住地感受到酸楚。谁都无法拒绝这样纯粹的,炽热的爱意……无法对此视而不见。 她也想紧握。 “……笨蛋。又没说丢下你,那么可怜干什么。” “我的幸福也要有小彻啊……” “笨死了……” 优哭得哽咽。 第329章 人是一种时刻矛盾的生物。 明明所有想法都是从自己内心产生的, 明明无比清楚自己的愿望,理解自己所纠结的那些部分,可优终究无法预料自己将来的抉择, 无法猜测未来可能的走向。她会继续成长, 想法和周围的环境也会随着时间而不断改变。 现在思考太多毫无意义。 反正, 生活需要继续。 至少目前来看, 前往阿根廷进行实習是必要环节,优并不打算逃避。她一直认为,纠结的事情只有亲身体验后才能得出结论。等到暑假期间,优有时间去尝試衡量对彻的感情, 对家乡的思念,以及能否适應在异国长期生活。 哪怕是短暂的“試用装”。 在彻近乎无底线的包容下, 沉重的思考逐渐平静。放松之后, 优和及川才想起應該先去期待。 毕竟是好事呀! 很快就可以再见面,还能一起生活近两个月,简直是最奢侈的一次共处了!之前他们同住最久的一次才不到半个月呢! 期待和向往让及川闲不下来,提前好久就张罗着布置两人一起住的房间,还找房东特地加钱换了双人床。虽然这些优目前还不知道, 但至少脸上的心情很容易看出。 尤其是每次打视频电话。 “早呀, 小优!”通话连接, 他第一时间对着镜头精神地打招呼。 “早, 彻。”女孩撩了撩头发,点点头回应。 “刚跑完步吗?”他笑着问。 “嗯,你呢?” “我才到家,今天比赛强度好高,真的累死了——” 话音中習惯性的撒娇与小抱怨无比甜膩,帶着热恋期男女特有的黏糊劲儿。不仅如此, 他的视线还完全黏在女孩身上,认认真真,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小优,今天也好可爱。 女孩脸蛋红扑扑的,额角蒙着层不太明显的薄汗,说话时会有些微喘息。及川看着她走入房间,先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接着脱下外套,又理了理头发。 每一个动作都很平常,偏偏让他移不开眼……从打通电话,看到小优的那一秒,他就已经条件反射地点击了录屏,为自己第不知道多少个私人收藏夹添砖加瓦。 必须留存欣赏。 而且……好想亲。 内心各种想法不断轮播循环,有些过于膩歪过于夸张,有些……嗯,就比较见不得人。都围绕着屏幕中的女孩,都是想跟她亲密,贴近。 不过乱七八糟的念头并不影响嘴上的聊天。 他跟平时一样说起自己最近的安排。这段时间教练经常帶队伍到其他地方参加训练和比赛,上个月刚去美国经历了十几天强化集训遠征,顺便跟小岩约了个饭。之后六月份还要去巴西比赛和训练,为期一周以上。 “能去那么多地方呀,”优坐回书桌前,对他笑着,“到处走走也好,可以看看不同的风景。” “嘿嘿,肯定会!正好想去那边的沙灘呢,最近很适合打沙排,”及川随即一脸向往地感叹,“啊啊——要是能跟小优一起去沙灘就好啦……” “嗯?”优疑惑,“我们上次不是去过海边吗?” 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事,及川语气立马无比沉痛:“可上次小优都没穿泳装啊……!” 几个月前去看及川的时候,两人的确有抽空到海边玩。 但因为优当时恢复走路能力还不太久,只跟及川在沙灘逛了逛。没穿泳衣,没下水,也没能体验任何海上特殊项目。及川对此感到了深刻的遗憾和意犹未尽,只是考虑到优的身体,并未表现出来。 直到现在,他才暴露真实想法。 好想看女朋友穿泳装……!! 关于小优穿泳装的模样,及川只从照片中看到过。而且还是高中时候小优跟小林里奈出门旅游拍的那寥寥几张照片。都恋爱好几年了,小优一次都没穿泳装出现在他面前过! 这肯定不对吧! 可优对此不太理解:“更过分的都看过了……为什么想看泳装?” 彻不是已经度过对她身体很好奇的那个阶段了吗?两个人一起洗澡都非常自然了欸。又不是只拉拉小手的纯情天然高中生情侣。 及川反驳:“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根本不止想看泳装! 更多的没好意思说而已! “好吧,不一样……嘛,我也可以穿啦,”优顺着他说,但下一句就拐向残酷现实,“不过阿根廷七月到九月那段时间不怎么适合去海边吧?” “呜,是啊……”及川语气颓丧。 就是因为去不了才遗憾。 小小的愿望都很難实现。難过。 其实也不是单纯想看小优穿特殊的衣服啦,更关键的是那种浓厚的夏日氛围—— 可爱的女朋友和漂亮的泳装,热烈的太阳,细腻柔软的肌肤与身上的汗珠,美味的冰沙西瓜跟鲜艳的冰块气泡酒,以及晚上的烤肉聚会和音乐会,还有回到房间才能看见的,身上可能留下的一点点晒痕…… 想象飞驰得越来越远,快要刹不住车。 第457章 “小优……”及川呼吸变重,忍不住暗示,“今天,可以那个吗……?” 优顿了两秒,问:“现在?” “嗯,”及川故作委屈,声音稍微放软,“最近都没有呢……有点,想要。” “噢……稍等一下。”优站起身。 她先去锁好门,拉上窗帘,让卧室处在安静且不会被打扰的状态。接着拿外套盖在腦袋上,蒙住自己和手机,形成狭小的空间。至于为什么不去床上……她刚跑步回来,身上出了汗,一会儿还要洗澡。 对面也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快,声音停下。 那边的画面同样变暗。他关了卧室灯,一切都陷入模糊,仅能看见及川彻那双明亮的,像是捕食者一样的双眸,含着一点兴奋。 优有些脸热。 这种时候说话,怪怪的。 难以習惯。 “小优……” “……嗯?” “你自己的时候……完全,一点都不会想这种事情吗?”及川慢慢地问,声音轻缓,“好像,一直是我一个在想啊……” 优回答得别扭:“……不是没有,就是,很少。” “那想的时候……会找我吗?” 真是的…… 女孩咬了下嘴唇。 每次进行遠程的交流,他就喜欢问这种平常很少触及的话题……故意的。优十分纠结,嗫嚅几声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选择说实话。 “有找过。跟彻说说话,一般就好些了……不会特地做什么。” “只有这样而已……?” “唔,只有这样……”优声音更小,“最多就是,会梦到你。” “嗯唔……” 对面传来闷哼。以及低低的喘息。 暧昧好似延伸至身边。 “……什么样的梦?”他哑声问。 “跟彻有关的……”优垂眸,“很多事情。” “不可以告诉我吗……?” 柔软的语气轻挠听觉。 羞耻感让女孩腦袋越来越低。 “……不,”她坚定拒絕,“变态。才不要。你都知道是哪种。” 两人做过的事情。 很偶尔,会出现在梦中。 重现。 “哈……”及川勾起笑,不再接着逗她了,而是提出请求,“下次……能不能试试,让我听小优的声音……?” “……” “没关系,这种事情很正常的,小优。如果你需要。” 逻辑上,正常倒是正常。可想一想都会觉得很羞耻……优放弃辩驳,连拒絕都提不起力气,蒙住脑袋装听不见。 * 【小彻:小优小优,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巴西捡到了什么! 小彻:(跟日向的超夸张合照.jpg) 小彻:捕捉一只走失小乌鸦!】 发送完毕! 及川嘴角带笑,撑着脑袋,习惯性地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今天好幸运,不仅赢了练习比赛,去了海边闲逛,还遇见了乌野的小不点!他第一时间就想把惊喜的心情传达给小优。 跟她分享心情已经成为习惯。 “喂,小不点。”及川语气随意,仍然低着头。 “嗯嗯?”日向睁圆眼睛抬头,嘴巴里塞得满满。 “这边应該七八月份也不算冷吧?中午去沙灘好像还不错?”他问。 “对,天气好的话会很暖和!”日向咽下去才大声回答,眼睛亮亮的,十分期待,“及川前辈到时候来玩吗?” “可能会来,不过不是我自己啦,”他故弄玄虚,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其实是想带可爱的女朋友来……她过段时间会去阿根廷实习,我想要不要抽空一起到这边的海滩玩一趟,这样的话还得提前办理签证……” “原来如此……” 日向一脸若有所思。及川本以为对方能说点旅游推荐之类的话,没想到橘毛脑袋认认真真地问。 “及川前辈的女朋友还是秋山前辈吗?” “噗——”及川被一句话弄得剧烈咳嗽,瞬间拍桌子炸毛,“喂,我女朋友当然是小优好吧混蛋——!一直一直都会是小优啊!” “啊啊啊对不起——!我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日向瞬间滑跪,连忙加快语速找补,“及川前辈跟秋山前辈能一直交往到现在,秋山前辈还会来这么远的地方实习,你们感情绝对非常好对吧——!” “啧,早该这么说嘛……”及川也没有真的计较,很快被哄好。 接着聊了聊沙滩旅行的话题,日向拍着胸口保证,如果及川跟优来这边玩,他绝对负责请两人吃饭。及川也笑着答应。后来又说起排球,说起接下来的安排,谈谈及川来阿根廷的初衷……再吃完饭,被小家伙怂恿着去打打沙排。 始终都很开心。 今天好棒。 虽然后面打沙排输给了啤酒兄弟让及川稍显挫败,但可以触及不一样的排球,可以找到别样的新奇感,永远保持对排球的热爱,是好事啊。小不点来这边寻找新的进化方式相当厉害,而他在努力这方面同样不遑多让。 未来会在赛场中再见。不仅是小不点,还有小飞雄,小牛若……及川彻会堂堂正正地挑战他们,打败所有人。 【想要小优和沙滩:说得像宝可梦捕捉一样 想要小优和沙滩:不过也是意料之外的缘分呀……有一起吃饭吗?】 【及川彻:当然啦! 及川彻:(一起吃饭的合照.jpg) 及川彻:所以小优,想去巴西玩吗!有乌野的小不点请客噢! 及川彻:(期待小表情.jpg)】 【想要小优和沙滩:好哦 想要小优和沙滩:我是不是该选一下泳装了?】 【及川彻:正确!!! 及川彻:(无辜大眼睛.jpg)】 不愧是女朋友。 零秒钟猜出他的真实目的。 第330章 七月上旬, 暑气升腾。 第一学期的期末测试终于結束。优按照之前的计划,先回到宫城看望家人和朋友,在那边停留了一周, 之后才启程前往阿根廷, 准备进行暑期的主要安排。 落地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天, 天气很是不错。从机场走出的优一眼便看到了特地来接人的及川彻。她快步走近, 被对方抱进怀里亲了两口才抬起脑袋问他: “举牌子是怕我认不出你?” “想更有仪式感啦……”及川又在人侧脸亲一下,黏糊着跟她闹,“怎么这次见面不说想我?分开半年在小优看来已经不算久了嗎——!” “肯定久呀,”优眨眨眼, “不过看到一张用彩笔写了我的名字,设计了小图案, 还画了各种花边的手工大牌子之后, 感觉这个更值得讨论……” “我做了一个小时呢!”及川立刻邀功,“小优要不要留下来当纪念!” “纪念的话,这个更适合。” 优翻出刚刚隨手拍的照片。 照片是从远处拍的彻。他今天打扮得光鲜亮丽,再加上双手举着那块写着小优名字的大牌子,笑容灿烂明亮, 整个人都很显眼。感觉非常适合截出来做私下使用的小表情, 比如把牌子上的文字改改什么的。 “也可以!”及川对她的纪念方式一点不挑剔, 心情极好, 順手拿过优的行李箱,“走吧,去停车场。” “司机在那边?”优问。 “司机在这里,”及川得意地抬抬下巴,“告诉你哦,其实我前段时间刚考完驾照, 媽媽上次过来正好陪我選了车!所以我能开车啦!” 哇……! 怪不得之前及川夫妇去看彻的时候他那么开心,被问起时又藏着掖着不愿意说。现在知道了,是想给她个小惊喜,等过来再亲自开车帶她。优夸他厉害,順口问他上路了多久。 “放心,开了一段时间的,”及川自信,“我试着帶过队友,感觉也还可以嘛,快习惯了!而且我自己开车的话,更方便跟小优一起上下班,还能积累驾驶经验!” 优扬眉:“主要是防止我住公司宿舍吧?” “没错!”及川义正辞严,之前他查过小优在这边的工作地址,距离他家八公里左右,一个微妙的距离,“怕你找借口跑掉!” “怎么会跑……”优笑着往他身上轻撞了一下,“我不就是来找你的。” 这句话讓及川十分受用。 前段时间在电话里讨论通勤问题时优十分纠結。八公里,哪怕上班的时间还算宽裕,也很难每天都依靠步行或者跑步。优当时想着先过去再看看情况,比如试试这边的公共交通再说。而及川则表示他来想办法。 所以办法就是抽空去考了个驾照。 其实成年之后及川就一直想考驾驶证了,可毕竟训练时间紧张,从家到俱乐部又不需要开车,也就从没把这件事提上日程过。这次有了需要,自然顺势安排一下,还可以把租房时就附帶的免费车位利用起来。 最主要……开车帶女朋友这件事会讓他很有成就感。以前就期待过,现在可以实现了! 第458章 开心。 在停车场走了一段路,通过及川的指引,优看见了他的车。 那是一辆银白色的,十分漂亮的新车,帅气又张扬,看造型就知道肯定不便宜。不过优不了解外国车型,反正这辆车不是她认识的几款日产车和超知名品牌。 以前总有种小彻選车肯定会选什么敞篷豪华跑车的印象,因为跟他外表很相配嗎……?嗯,看来现实还是没有那么奢侈。而且正常车子的实用性肯定更好……优甩甩脑袋,把奇怪的想法赶走。 及川先帮她放好行李,接着特地跑到副驾驶这边给优打开车门,十分绅士地鞠躬伸手邀请优上去,嘴里说“请吧,秋山女士?”。 她边笑边上了车。 车内设计比外部的造型更有及川彻的风格——不同于許多车子会采用的黑色风格内饰,他选择了全白的内饰搭配浅蓝色点缀,干净又明亮,颜色让人想到了阿根廷国旗的配色。 探头看了眼固定在正面,靠近副驾驶这边的小相框,里面是两人去年圣诞节拍的合照,衣服上还是优缝制的雪花。及川绕一圈进入驾驶座,见优往相框看,笑着从置物处翻出一本小册子,里面裝了許多两人的相片,偶尔夹杂几张及川家的照片。 “可以隨时更换,很棒吧?”及川对她显摆。 “嗯,很可爱,”优格外捧场,“之后再拍点新的放进去。” “好啊!”及川亮着眼睛,“所以小优觉得有没有哪里能加其他装饰?我想车里也有小优的痕迹!” “我还要在这边待很久呢,之后慢慢想,”优系好安全带,脑袋往后一靠,懒懒望着他,“先出发啦,我想回家休息。” “ok~”及川敬了个礼,笑着发动车子。 * 男朋友开车比她想象中要稳,起码优并未感受到明显的冲击。 刚开始两人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平常又简单。过不了一会儿及川就闭了嘴,因为女孩已经陷入半梦半醒了。午后本就容易困,再加上坐飞机和倒时差,以及有恋人在身边的安全感,优毫无防备。 下车后,优连连打着哈欠,说想随便吃点东西就去睡觉,连出门吃饭都没力气。还好家里有食材储备,就让全能男朋友来下厨给小优做点东西吃吧! 及川自觉包揽责任——做了速食意面。 不是他不想做好吃的,是小优说不愿意等。女孩随便糊弄了两口之后就去洗澡睡觉。及川今天刚好是休息日,说也要跟她一起睡,优拗不过,只能和他一起洗了澡。收拾完毕,优牵着男朋友回到卧室。 不过进门之后,她稍微睁大眼睛。 之前小小的单人床变成了宽敞的双人床,上面还铺着浅黄色可爱田园风格床品,旁边书桌都为此挪了不少位置。小优和小彻的棉花娃娃正整整齐齐摆在枕头上,跟一只小黄鸡玩偶靠在一起,加上窗外的阳光洒下,让房间看着十分温馨。 优凝望片刻,转头看他:“你还瞒了多少事?” 及川吐舌:“哎嘿。” 小惊喜肯定是越多越好嘛。 他就喜欢看小优的反应。 超满足。 拉好窗帘,把女孩带进怀里,拐到床上。接着盖好被子,俯身亲亲她的嘴唇。浅浅的亲很快变成更深的吻,是优主动湊上来索取。及川感受到女孩的腿正往他身上搭,还将他向怀里勾了勾。 这是优的表达。 及川全部都能接收到。 吻毕,优又打了个小哈欠,抬脸问:“你又不困吧……?” “不困,”及川诚实,“但是想陪你睡。喜欢多看看小优。” “那不許偷偷亲。”优提出条件。 及川无辜:“我努力忍住?” “不、许,”优一字一顿强调,伸出食指点在他嘴唇中央,“要等我醒,再一起。” “……好。”及川心下发软,顺从答应。 这下她安心了,闭上眼睛,埋着脑袋往及川怀里湊过去。 每次小优在被窝钻到他怀里,都会先用脑袋顶他几下,然后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气,接着手下意识随便拽着点什么。有时候是拽他衣摆,有时候牵他手指,然后安静下来。 这次她的手往上伸。 虚虚地捏住及川一把头发。 及川任由她握住,尽量不动声色地伸出胳膊拿过小优玩偶,放在女朋友身后。他心底忍不住偷笑,玩偶冷冷淡淡的表情跟小优此时全然依赖的模样还真是完全不同。 从她的十七岁到二十二岁,及川亲眼见证了秋山优的许多许多变化。或许其中有一半的影响都与他有关。 越来越可爱了。 小优。 距离她跟公司说好的报道日还有三天,距离她结束暑假还有两个月。这段漫长的,奢侈到极点的同居共处双人时光,及川会好好珍惜。 * 前去公司报到的当天早上,优在家收拾了半天造型。 她平日里不会对此太过在意,但作为实习生需要一个好的态度,尤其是第一天去。优穿着一套灰色的西服——她一共带了三套正裝,有两套还是来之前新买的——把头发梳理得干净利落,脸上化了淡妆,表情也比平时严肃。 及川则在旁边不停拍照片。 “特别帅气啊——”他不遗余力地夸奖,“我也想买跟小优配套西裝!” “你没有西装吗?”优瞥他一眼,奇怪地问。 “有是有啦……不过只有一套,需要穿的场合很少。” 及川跑去翻出来给优看。那套西装被装袋放在底下的储藏格,需要穿之前需要洗一遍再熨一下,平时都不会挂出来。优看到他把深蓝色西装往身上比划了一下,感觉跟彻挺搭的,应该能凸显对方冷酷帅气的一面。 尽管一开口就瞬间破功。 “下次陪我去挑新的西装!或者直接重新定制一套情侣款?” “肯定好贵……”优嘟囔。 “我想要嘛……”及川凑近,再凑近,眼巴巴看她,“想要跟小优用一样的料子!” “那等休息日再说啦。” 优将口红涂好,这是最后的步骤了。她选的颜色并不浓,是比较温柔的豆沙色。及川因为妈妈和姐姐的影响,对化妆步骤并不陌生,知道自己不能现在去亲对方,只能把贴贴的念头憋在心里。 等她回家再亲。 有的是时间。 “来来来,拍个合照,”他顺手把优揽到身边,手臂已经拿着手机高举,嘴里喊着,“说芝士——!” 优望向镜头,但没怎么笑:“苹果——” 及川也不在乎她喊的不一样,满意地翻照片:“今天的小优尤其酷!” “想吃苹果了,”优说,“我下午下班去买一点。” “可以预定个苹果派吗?我想吃小优做的甜品……” “好啊,下班回来做。” “好耶!” 收拾好东西,拿上通勤包包,优跟及川上了车。 七月的早晨,布市格外凉爽。优到楼下才想起自己没拿暖宝宝,虽然穿了保暖护膝,但没有额外保险她会很不安心。结果刚想说上楼拿一下,及川就拦住了她。 “我带了!”对方一脸骄傲地从运动包里翻出一叠暖宝宝。 优接过,稍显无语:“早就发现了是吧。” “看看小优什么时候能注意到,嘿嘿,”他毫不心虚,“嘛,要是真的注意不到,我就偷偷塞你包里。” “倒是直接告诉我啊!”优瞪他一眼。 “才不要——”及川故意做了个鬼脸。 幼稚鬼。 优没能维持严肃和谴责的表情,被逗得捂嘴笑。 车辆行驶,她把昨天用拍立得拍的新照片放进小相框。 画面中是及川和小优靠在一起,抱着对方娃娃的温馨合照,有双倍恋爱浓度。优过来时又给及川带了娃娃穿的崭新小衣服,及川最近总喜欢摆弄娃娃,还想拽着小优去给真人女朋友买点新衣服。 优坚决回绝。 及川退而求次,说想买新的情侣围巾。 优没办法继续拒绝。 所以休息日要一起逛街。 总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让男朋友花了很多很多钱……一些必要的和非必要的支出都跟她有关。明明及川平时生活并不算挥霍,只在体育用品方面毫不吝啬,可一旦涉及优相关的事情就非常愿意花钱。 有点害怕在对方家里人心中留下奇怪的印象……虽然及川保证说绝对不会,家里人都知道他超爱小优的,当然也知道他乐意给女朋友花钱,总不能在互相付出上斤斤计较吧。 优想想觉得也是。 她总能用自己的方式回馈。 到达目的地,优又对着小镜子整理一下鬓角发丝,接着看向及川,眸中带着点跃跃欲试: “那我过去了。第一天可能结束的早,要是没到你下午休息的时间,我就先自己回去。” 第459章 “好哦,实习加油!”及川本能地凑近,刚想亲她,又想到女孩化的妆,转而亲了她耳朵,自然撒娇,“记得想我哦。” “还要工作,总不能一直想着你啦,”优笑起来,“有时间的话?” 话音落下,女孩没再犹豫,开门下车。她关好车门,隔着玻璃对及川挥挥手告别。接着便转身看向眼前的建筑,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这是她尝试的第一步。 及川望着女孩背影,看她稳稳迈入公司大厅后勾起嘴角,开车驶向俱乐部。这里是小优的战场,他也要回到自己的领域,在努力实现梦想这方面,不输给对方。 第331章 總感觉, 跟預想中不太一样。 面对手中的文稿,优呆滞几秒。 她本以为自己来这边会按照正常的实习流程,先被前輩考验一番, 接着进行一段时间的参观学习, 了解基本的工作内容, 从主要干杂活的助理开始做起, 然后慢慢熟悉,一点点向上攀升,逐渐分担的部分越来越多,直到成为一名有能力的正式員工—— 可她没想到, 这边ejo编辑部的日本语分部……似乎太缺少新人了,甚至让优不自觉开始担心他们的经营状况, 或者担心, 实习还能不能顺利结束。 负责安排优的上司,也是日本语分部的部长,姓长岛。 那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头发打理得没有半根碎发,外表文气又讲究, 嗓门却意外很大。说起话来總是带着满脸的笑容, 而且有点吵, 不过给人的印象还不错。 见到优的第一面, 长岛部长就十分热情地对她表示欢迎,带着优前往楼上的办公区。 好像在拐人啊。 优懵懵懂懂跟在后面走。 没有想象中的严肃讲解,也没有第一时间进行能力测定与考核,甚至连基本的问询都不算多。长岛部长只是确认优的身份,领着优去公司草草参观一圈,顺便给优简单介绍了一下分组的其他成員。 跟成员们打了招呼后, 优才意识到。长岛说是所谓分部的部长,其实更像个小组组长。因为日本语这一分组就算带上长岛,一共也只有四人。 剩下的是两女一男。两位女性都是日本人,年龄應该在三十岁左右,盘着发髻的那位看着很溫和,另一个比较沉闷没怎么说话。男性则是个阿根廷人,染了头醒目的蓝发,露出的肌肤布满纹身,有些流里流气。 除此之外,周围其他人都属于别的分部。偶尔工作上的事宜也会有所交叉,但更多时候他们是分开工作。 公司職员大多数为西方人,只有少数几个有东方特征。而且里面有不少人没穿正装,穿的是休闲服。优轻声询问后听长岛回答,公司平时不会对着装要求太过严苛,需要穿正装的场合会提前通知。 至少在日本的ejo公司绝对不是这样…… 捧着被塞到手中的马黛茶,跟上长岛先生进入独立办公室,优被邀请落座。她一口也没喝马黛茶,顺手将杯子放在桌面,双手不自觉摩挲着膝盖,若有所思,而且心里十分没底。 她对好多事情都不明白。 本能的谨慎让优选择按兵不动。 而眼前的长岛先生坐去了她对面,脸上笑容无比亲切地问:“公司的环境还算不错吧?” “……嗯,设施很好,很棒的环境,”优尽量沉稳地,慢吞吞地回答,还悄悄抬了抬眼看他表情未变才試探着补充,“管理风格好像也比较……开放?” 这一点通过職员工位上各种风格强烈的小装饰,以及长岛本人办公室里浓厚的足球元素就能看得出。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适應欧美这边的风土人情……分公司对于员工的管理不算严苛,允许保留一些个性存在,不像日本那边公司工位看上去那么整洁死板。 “对!”长岛立刻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笑得更深了,“虽然我们这边出版社的规模不如北美和日本,也比巴西稍微差了那么……嗯,一点。不过自由度是比较高的!” “而且我们公司工作氛围一直相当好,工作时间也……” 他带着一种强烈的,想要说服和证明的气势,补充了许多公司的优点。这给优一种接下来会听到一个大转折的預感。还是不太好的转折。 果不其然,就在几句话之后。 “但是——”长岛停顿片刻,叹了一口气。 优咽了口唾沫,聚精会神。 接下来的才是重点。 * “……他先说这边出版社规模本来就不大。因为这两年阿根廷经济下行,汇率不稳定之类的原因,经营比较艰難,编辑部人手少任务重。拉美本土文学还好,日本语相关部门,工作地点远,招人门槛高,所以一直缺少新人入职。” “接着说在这边实习可以锻炼我的独立性,加快我的语言学习进度和工作能力,积累更多在出版与校对方面的经验,以后就算找其他工作也能用得上,绝对是一段宝贵的经历。” “最后他又讲了一些待遇和之后可以开的证明,跟我说会很有帮助什么的。还说最好多尝試一下其他岗位,不要那么拘泥,比如试试编辑相关工作,多干多得……” 优表情麻木,翻了个身,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做出总结。 “反正就是——想让我立刻跟着他们干活。干什么都行,他们不挑,因为哪里都缺人手。” “而且完全没有适應期啊,入职就需要上岗,边学边干,让我独立完成校对工作。只有遇到问题前輩才会帮忙指出,碰到麻烦才会有一些临时的教学……” 女孩声音越来越弱。 都快气若游丝。 “果然,一切突如其来的好事都会有藏起来的规则……” “我早就该预料到的,能直接推荐我一个不算顶尖的学生去实习……” 及川就蹲在旁边,看着大脑运转了一天,几乎化身哲学家的一摊女朋友,憋着笑凑近,给她揉了揉脑袋。接着窜上沙发坐下,把小优放到自己大腿上躺着,捏捏她的耳垂。 “所以,小优打算怎么决定?” “肯定是,先试试看再说……”优撇撇嘴,“目前来看,累是唯一的坏处了。要是真的能比在其他公司更快学到东西,我倒不介意……” 总要有付出才能有收获。 在这边立刻进行实践,怎么也比在日本公司慢慢熬资历才能学到东西的强。尽管累是真的很累,刚开始也免不了经常犯错与手忙脚乱…… 优对自己的英语很有自信,但西语远远没到精通的地步。今天这一天实习她都被前辈提醒的有点心虚了。 “也不错,就当体验一下!”及川很乐观,“之后觉得不好再放弃嘛,现在还只是实习期呢!” “嗯……”她似乎有些纠结,闷了一会儿再抬起脸,眼巴巴看着及川,“要是我们两个都很辛苦的话,彻会不会有更多壓力……?” “哈?”及川愣了一下,简直对这种说法難以置信。 他教训一般捏了捏优的脸蛋,让女孩吃痛地“唔”了一声才松开手。 “小优都在身边了,我还能有什么壓力?肯定每天都很开心啊!”及川说得理所应当。 “没……就是,我怕自己的压力会传染给你……”优揉揉被捏过的脸,试图解释,“我不太擅长应对这种需要一直社交,在人和人之间学习跟协调的事情……可能会有低落的时候……” “你是想说,如果你心情不好,容易影响我?” 优有些心虚,小幅度点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这又没关系……笨蛋,”及川对她笑,俯身亲亲女孩的嘴唇,“怎么解决不好的心情,正是我们要面对的课题才对。” “给愛人自己消化情绪的空间,帮助愛人解决工作中的压力,学会在一起应对甜蜜和开心之外事情……”他掰着手指头数,“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好的啦,我们还需要努力很久呢。” “再说,又不是只有小优会担心这种事情……我要是输了比赛,要是被教练骂,心情也会很糟糕,到时候一样需要小优包容。” 他话音无比溫和。 眸光潋滟。 “所以,我们是平等的。” “可以一起克服。” 话音落下,优撑起身,扑到及川怀里用力蹭了蹭。 他身上还带着提前洗完澡的浅浅沐浴露气息,味道清爽干净。优一直不那么喜欢薄荷味,不过男朋友很喜欢,身上总会出现类似的味道,还经常吃薄荷糖。 闻久了,优也适应了。 这种凉凉的味道出现在他身上,好像也会随着小彻一起变得温暖,变得不那么让优想避开……产生了奇怪的,因为他才会有的吸引力。 “那就一起,”她说,“要是谁难过了,另一个人就要好好哄……而且,温柔一点。” “欸……?完了,有点期待,”及川心动地念叨着,“被小优哄和哄哄小优,好像哪个都很……” 第460章 “不要期待这种事情!”优瞪他一眼,“难过又不是好事……” “嘿嘿,好啦……我肯定听话。” 及川揽着她,笑起来时胸腔的轻微震动也传到优身上。等到笑意平息下来,及川才扬起眉。 “只是,我也有条件哦。” “如果有难过,生气,不高兴之类的情绪,不许忍着,”他认认真真说,“就算互相抱在一起哭一场也好,绝对不能憋着不说。” “我们都要好好遵守。” “……噢。”优乖乖点头。 他弯了眉眼,揉揉女孩的脑袋。柔软的棕色发丝从指间穿过,像是绸缎或者流水一般顺滑。人生中那个“想要一直和对方在一起”的重大课题,被以一种短期模型的方式放在了眼前。 并非自由的旅行和单纯的校园恋爱,而是互相有工作、有事业、有低落也有高兴的,脚踏实地的生活。及川彻有信心做好一切。 接下来的答案,他们共同书写。 “吃夜宵吗?”及川问。 “唔……不太饿,”优往下滑了几分,忽然又抬起头,想起来,“啊、忘记做苹果派了……!” “小优今天都累坏啦,”及川虚抱着她,继续像是撸猫一样摸摸女朋友,“下次再做。” 不着急。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在一起的明天。还有一个足够解决问题,让喜欢与爱变得更深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冬季。 第332章 当把同居时间从短期旅行拉长至整个暑假的实习生活, 及川彻才意识到,哪怕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女朋友带来的變化也远比他想象中更多, 且更为深刻。 她就像是一只忽然闯进家里住下的大猫。自主性强, 无需刻意照顾, 平时不声不响不黏人, 白天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根本见不到几面。可反應过来时猫毛已经飞了满屋,散步在空气中将他层层包裹,留下了无数抹不掉的印记。 最明显的当属环境方面。 家里自然而然多出来的简约可爱日用品, 书桌被划分出去的一半(一大半)(全部),衣柜里挤进来的女性衣物, 车子里慢慢积累的各色小装饰, 以及厨房中新添的厨具和冰箱里五花八门的食材…… 再比如跟她有关的日常改變。 每周休息日前他们会一起安排行程,闲暇又有精力就出去游玩,疲惫的时候安安静静窝在家里休息,偶尔很有默契地进行親密与贴贴,偶尔也给雙方一段能够静下来的时间, 互不打扰…… 生活交叠在一起后, 及川愉快地发现, 他跟小优是非常适合在一起的超级般配含金量百分百灵魂伴侣。 絕无男友滤镜——他如此认为。 这份适合与般配并不单纯建立在恋爱期间的粉红泡泡上。而是两人生活步调即使不完全同步, 也可以调整到没有摩擦,可以做到尊重包容与理解,没有任何阻力地互相协调。即使出现一点小冲突,用和平的方式也能轻易化解。 他们在相处中比较随性,万事皆可商量。但顾及对方的感受的同时并不会勉强自己一味迁就。有情绪愿意说出来,有问题愿意想办法解决, 所以从不会有积累下来的怨怼。 这一点大概算经验之谈吧。毕竟以前没少因为把心事憋着不说的事情闹小情绪。 坦诚两个字谈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需要无数信任,需要对对方毫无保留,相当困难。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负面心情,如果以狼狈的模样暴露在爱人眼前……总归还是很羞耻。 好在优和彻已经完全适應了。 真的有情侣能一直热恋嗎? 至少及川觉得可以。他和小优交往至今,从未产生疲惫与腻味。感情随着相处一直在升温,一直无比灼热赤诚,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喜欢对方。 * 去领定制西装那天,及川情绪相当高。 他提前约了攝影工作室,说想跟小优一起拍仿杂志風格的雙人写真。优对此也有点兴趣,随口问一会儿拍照的时候及川要不要化妆。 “当然化,这可是正式写真,不能给小优拖后腿!”及川正开着车,语调上扬,“工作室那边有化妆师,我都选好啦。” “唔,那彻要戴耳夹嗎?”优望向他,“把我的分你一个,一人一只,说不定能更搭。” “好啊。”及川很乐意。 优今天戴的耳夹也是及川買的。低调又素净的黑色四芒星形状,在她耳垂反射着金属光泽,给女孩增添几分冷淡。这种風格挺适合搭配西装,戴在及川耳朵上也不显得突兀。 其实及川没有刻意关注优今早选了哪对耳夹。都不需要去看,和优有关的细节便会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里——他对女朋友的在意早已化为更深层次的本能。 别说耳夹,小优身上里里外外每一样东西就没有及川不知道的。说不定比她本人了解得还详细。 到达时装店,去试定制西装。及川扯扯领带,先一步走出換衣间,对着镜子整理发型,然后在工作人员的夸奖声中等待女朋友出来。 两人買衣服都喜欢不那么沉闷的年轻款式,所以一起选了浅灰色格纹西装。西装拎起来挺轻巧,布料不算厚,但摸上去很有质感,垂坠感相当强,适合春秋季节穿。而且比起那种严丝合缝的规矩西装,他们这套更偏休闲,视觉上显得宽松自然。 把他衬得像个斯文败类。 很好看。 及川对自己的形象十分满意,想着到时候拍照可以添一副眼镜。而且好期待女朋友的造型。 又过了一会儿,小优总算換好衣服。刚出换衣间还没走两步,便被及川亮着眼睛拉去镜子前。 他从身后将小优一把抱住,看着镜中的两人,眉眼弯起:“小优好小只呀……” 她完全不认同,扬眉反驳:“我哪里小只?” 优如今身高足有一米七六,在日本人中怎么也算高个子女生。小只、娇小这种词汇应该跟她毫无关系。 可及川笑着:“跟我比呢?” 优无语:“……这怎么比。” 根本没办法比较。 从镜子里就能观察到,两人的身形差距非常大。尤其身上穿着一样的布料,身后人却明明白白比她高大了两三圈,肩膀与手臂的视觉效果更是截然不同……这么看的话,在相似衣服造成的对比下,及川怀里的优是比平日更小只一点。 优把腰间的手拿开,走出他的怀抱:“你影响我看造型了。” 及川没拦,但委屈:“哪有!” 优勾着笑来到一旁,仔细看看自己。 跟她带过来的几套女性修身职业装不同,这次定做的西装风格更偏中性,下面是宽松的裤子,而非职业风裙子,行动起来没有什么束缚感,主打帅气与随性。 单独挡住脸的话,服装会很大程度模糊掉性别特征,一眼看上去像是个纤瘦的少年,不太容易立刻辨别出男女——除非跟及川站在一起对比。 嘛,算不上坏事。 优不需要模糊性别,女性特征是她的一部分。她只是想通过这种不修身的西装,让自己穿得帅气正式一点的同时又能舒服些,她很向往穿职业装也不会被紧缚,摆脱掉包臀裙和高跟鞋的感觉。 还不错。 她左右转了转,眉目舒展。 下次可以穿这套去上班,再把那些不舒服的职业裙装都换成裤子。之后抽空去买两双新皮鞋吧?可以跟运动鞋换着穿。优挺喜欢皮鞋的造型,偶尔正式場合也需要用,穿平底皮鞋的话应该不用非要穿高跟鞋了。 * 双人西装杂志风情侣写真照出来后,及川洋洋得意地把照片发给了小岩和妈妈和姐姐和安子阿姨和社团几个朋友。炫耀的心思藏不住一点。 当然,他只发了最正经的几张。 照片中的优和彻靠在墙上,于镜头前并排而立。攝影师选了低角度拍摄,从观看者视角能感受到两人冷冽的视线,似乎下一秒就会因为说错话被立刻解决掉,压迫感十足。 晚上及川跟妈妈打视频电话,对面的及川明理还问他们是不是在拍间谍风格,说小优看着好帅气,把自家儿子都带得聪明了。 及川不服气地嚷嚷:“哪有,我本来就聪明——!” 明理笑起来:“可我太了解你的本性啦。” “本性怎么了,本性也很聪明好不好……!” 听着母子俩的争辩,优心说她大概能理解明理阿姨的想法。 外人眼中闪闪发光、帅气又张扬的及川彻,跟在熟人面前经常露出没出息一面的及川彻,差距实在太大。除了排球比赛这种特殊时间之外,絕大多数同学和队友都很难认同他的聪明帅气,至少绝不会当面说——防止他翘尾巴。 即使是曾经有类似滤镜的金田一也没能坚持到底,在衣架事件中清醒了几分,可能是祛魅了(误)。 不过优会认同。 听到那边结束视频,优把男朋友往自己身旁拽了拽,凑过去在他脸上親一下,温声说:“彻一直都聪明,是最聪明的好孩子。” 第461章 “你在哄小朋友嗎,”及川嘴上不满地哼唧着,身体则诚实地向优靠近,顺势撒娇,“夸得真诚一点啦。” 优笑起来,揉揉他脑袋。 正经的照片已经分享给了家人和朋友,收获了大家的夸赞和祝福。剩下那些“不正经”照片属于私人珍藏,不会外传。 他们拍了不少,内容多种多样。 有及川跪在脚下,优低头扯他的领带的驯服姿势;有他戴着项圈,像恶鬼一样隐藏在优的身后的背后灵站位;有过度暧昧的接吻特写;有脖颈上新鲜的咬痕;也有扶住她腰间的手掌,沾在皮肤上的凌乱发丝,利用红酒道具做出的一次性效果等等…… 拍摄过程有些波折。 但成品张力拉满。 尽管结束拍摄后,优依然要回归没有任何刺激张力的职場去完成繁重的工作,及川也得跟着队伍前去参加比赛,与女朋友短暂分别三天。好在那些特殊的时刻有被留存下来,在相片中永恒定格,随时可以翻看。 临出发前一天,及川抱着手指都不想动的优在沙发上耳鬓厮磨,时不时亲一口。 已是事后,屋内的暧昧气息还未散尽。优说想去客厅先清醒一会儿,等等再洗澡。所以及川扯了条毯子把她裹着抱出来。身上只简单擦拭了一下,皮肤仍然黏腻。 “下次……要试试礼服吗?”他低声问,尾音缠绵又柔软,“想和小优一起跳舞……” “你是不是太喜欢在我身上玩换装游戏了……”优懒懒靠着他,“平时没有要穿礼服的场合吧……不然去租一套?只穿一次的话就不买了。” “也可以啊。” “跳舞要去哪里跳?” “当然是舞会,偶尔会有这种邀请呢……小优的腿没问题吗?” “应该没事……就是下班之后总容易累,可能没力气学跳舞。” “啊……是哦。” 及川叹了口气。 他对此深有感触。 参加实习后,小优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职场上的压力会消耗生活上的热情与精力,前段时间亲密的频率都大大降低了,更别说一起学跳舞。如果真要学,可能还得占用共同的休息日时间。 “或者只拍照?”优提议。 “可我很想跳舞啊……”及川把嘴唇贴到她肩膀,模模糊糊念叨,“想弥补一下青春的遗憾。” 优不解:“什么遗憾?” “学园祭那次!”及川提醒。 “学园祭……”优思索片刻,反应过来,“啊……我高一的时候?” “对,你怎么忘了,”及川故作不爽地戳戳女孩,“照片一直摆在我桌上呢。” “太经常看,就没想起来……”优挠了挠被他戳的脸颊,抬头看他,“彻一直记着吗。” “当然。” “喔。都五年了……还这么喜欢呀?” 她眸底泛起点小小的愉悦,好像闪着几分光亮。不知道是打算调侃还是戏弄,或者只是一点狡黠的小心思,在故意撩拨。那双眼睛似乎正对他说。 ——还这么喜欢那张照片? ——还这么喜欢我? 及川眯起眼睛。 “就是很喜欢……”他语气变得有些危险,“喜欢小优喜欢得不得了,能记住和小优有关的所有事情呢……” “不管怎么问都是一样的答案,什么时候都可以确认哦……” “不过……” 毯子被掀开。 “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要做好再来一次的准备,知道吗?” 他亲吻住她的嘴唇。 手顺着优的腰向下滑。 “喂、刚刚才……?唔……!”优余下的话音被堵住,身体开始发软,“彻……!” “没关系,”及川在亲吻的间隙随口安抚,“这次很快……我保证。” 抗拒的力度逐渐变小。 优涨红了脸,承受各处的触感。 下次绝对不能偷懒了。她一定要第一时间去洗澡,断绝这种临时的加码行为——虽然优完全是在为自己一时兴起的撩拨付出代价。 第333章 好累…… 小优强撑着最后一丝精力, 摇摇晃晃艰难走上楼,刚进门便一脑袋扑向沙发,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大脑死機系统关闭一样, 彻底放弃挣扎, 電量已然耗尽。 把人从公司接回家的及川就跟在她身边, 有些无措。 他一会儿还得回基地训练, 可小优现在的状态……相当糟糕。或许是上大学到现在为止最糟糕的一次,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刚刚上车时,她都没像往常一样坐副驾驶,而是坐了后排, 及川正后方。也不跟他说话,情绪明显不对劲。及川问不出原因, 只好先安静开车, 等红绿灯时往后看了看,注意到女孩在悄悄抹眼泪,可怜极了。 让她先缓缓吧…… 及川决定。 望着趴在沙发上,浑身写着“不高兴但是不想交流”“让我自己消化一阵”的小优,及川来到她身边蹲下。 “睡觉的话先回房间, 好嗎?”他放輕声音, 碰碰优的耳朵, “好好在家休息。晚上给你帶上次那家牛肉汤喝?” 安静了好一会儿, 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及川温柔引导:“还有什么需要的嗎?” “……彻,”她声音闷闷,輕到有些听不清,“过两天,去巴西吗?” “好啊,”及川一口答应, “一起去玩吧。” “……” 优不再说话了。 她撑起身,抬手抹了抹眼睛,自己到卫生间收拾,还不忘告诉他好好训练,别担心。只是工作上的一点事情,晚上会告诉他。及川答应,说有什么事情记得给他打電话。 彻一向分得清她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什么时候需要自己处理。都是成年人了,优会表达,彻会回应。优不想影响他的情绪,但又希望他不要太担心。 家门关上。 及川彻离开后,周围恢复寂静。 优感觉不到肚子饿不饿,所以没吃东西,洗完澡便钻进被窝里,把及川彻娃娃拿过来抱住,又拿了包抽纸放在旁边,继续哭。 明明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可加上最近的疲惫和压力,加上被莫名其妙塞工作的不舒服,再加上这次被误会的事情……优实在是克制不住情绪。 有些,委屈。 不会表现出来的委屈。 其实她在公司跟上司对峙的时候很刚硬,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被加塞项目的过程,说出了那项工作本来也没有人教她要怎么做,她是出于学习的态度才去完成。做完的內容应该有人负責二次核查,而不是发现错误之后让她一个实习生承担責任。 最终,优获得了当事人稍显輕率的道歉。只能说聊胜于无。不过也比没有好,至少她不願意纯粹受气,也不願意把事情草草解决。 可还是不高兴。 还是……好讨厌。 工作上,职场上,就是会碰到类似的事情。优入职前有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也有面对一些讨厌的家伙的觉悟。可她不喜欢自己的努力被否认。 如果是写文章…… 会不会更纯粹,更简单呢。 哭够之后,优半睁着眼睛望向布偶及川彻的臉蛋,伸手捏捏。布偶娃娃软软的,比彻的臉蛋更柔软,但是没有他的温度。优眯起眼睛,把布偶更紧地抱进怀中。 她要做好一切。 想获得更自由的生活,就必须克服眼前的困难。 优并不讨厌自己的工作內容。做文字校对也好,当编辑助理也好,她从中学习到了不少知识,也了解到了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但她不喜欢自己目前的处境,不喜欢被强行加塞工作内容,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实习生阶段,只能这样。 要快速学习,掌握更多知识。只要有工作经验,熟悉工作内容,重新换一份工作,换一家公司什么的并不是难事。现在还只是积累的阶段,不能放弃。 但稍微休息一两天还是可以的。 她想跟恋人一起出去散散心,大不了請个假。之前申請的巴西签证不能浪费,泳衣也早就买好,彻说过很想去海滩,有空就愿意陪她一起。希望他这两天真的有空吧。 一个突如其来的任性决定。 她愿意给自己一次耍赖的機会。 * 晚上及川彻回来,陪优吃完饭,了解事情的经过后,跟小优一起骂了好半天小优讨厌的前辈。等发泄完情绪,他把女孩轻轻抱在怀里。电视播放着动画电影,声音开得很低,两人都没看进去。 夜色无边。 体温互相传递。 及川将下巴搭在女孩肩膀,贴着她耳朵问:“想什么时候出发?”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走,”优缩在他怀里,说得慢吞吞,“我好跟公司请假。” “那周五出发,周二上午回来?我周五有练习赛,想参加一下。这周末正好休息,也就耽误周一一天。” 第462章 “……好。” 优稍回过头,抬了抬眼。 眼圈还帶着哭过的痕迹。 “我……唔。” 她刚想开口,就被及川按着后脑亲上来了。 吻细腻而缓慢,带着浓厚的安抚意味。他一边亲一边抚摸优的脊背,把女孩变成侧坐的姿势,方便两人动作。直到怀中的小优全然放松,开始慢慢回应。 有些,难舍难分。 许久……两人才短暂分开。 “……猜到你想说什么了,”及川眸中带笑,“放心,小优不会给我添麻烦的。偶尔有事情不训练也正常啦,次数又不多。我一般除了生病从来都不请假呢,一年也就这一次。” “我想陪你,因为你很需要我。” “一起去海滩吧?” 优点点头,结结实实抱住他。 “感觉……变脆弱了,”她小声说,“我自己。” “本来也不需要那么坚强,”及川轻拍她的手臂,“可以脆弱一点,依赖家人和恋人,其实是幸福的事情呀。” 怀里人不说话了。 及川低下眼眸,望向她的发梢。 曾经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孩愿意依赖他,愿意找他一起分担,这本就是他想要的。及川记得过去的小优,记得她一个人躺在雨中的迷茫,记得她难过也只知道自己去胡乱踩水坑,记得她许多次独自忍耐着疼痛,脸色苍白的模样。 坚强是好的品质。 可她承担的痛苦呢? 不需要痛苦。 已经足够多了。 接下来的一切,往后的每一天,都有他来陪伴。他们能一起走下去,能相互扶持,能作为恋人,家人和彼此最好的朋友,永远在一起。 * 出发去巴西的前一天,优心情很好。 一是因为马上就能从工作中暂时解脱,靠旅行来换换心情。二是这两天她工作尤为认真,在自己负责的事情上很少被挑出错处,还被长岛部长夸奖了一番,请假请得理直气壮。 及川也非常开心。 他的喜悦更简单——今天的练习比赛完全胜利!并且马上能跟小优出去玩,还能看到女朋友的泳装!再加上可以和翔陽见面吃饭,超棒! 笑容都压不住。 优陪他笑,一起吃完下午饭,再收拾好东西前往机场。 三个多小时的飞机。本来出发时间就比较晚,抵达目的地,到酒店安顿下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因为优想试试自己的沟通能力,所以都是她来负责交流、打车和订购酒店等事情,及川在旁边笑着陪伴。 过程十分顺利,没有碰到意外。 他们订下的酒店距离海滩很近。两人习惯睡一起,但为了亲密方面的便捷考虑,订了双床房间。进入房间,放好东西,优看到了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她没做别的事情,而是先牵着及川去往陽台。 打开阳台的门,海风阵阵,让长发随之飘动。优回过头对着及川笑。 “就算是冬天,这边也不太冷欸。” “所以才适合去海滩嘛,”及川伸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肢,用鼻尖蹭蹭她耳廓,“明天天气会很好哦。” “那睡醒就去玩吧?”优这次很积极,尾音上扬。 “好。” 及川笑着亲了亲优的脸颊。 两人随口聊了聊明天的安排,后来又都不再说话,感受片刻安宁。望着夜色,下方的点点灯火和远处深邃广阔的大海,及川将目光望向远方,声音平静,只是闲聊一样随口说起。 “……高中的时候,总是不敢想象太远的将来。就算想,内容大多也很虚浮,跟小时候做梦想成为世界第一的冒险家一样……没什么依据,自己也不太敢确定。” “可就算虚浮,那个时候我还是非常确信,能跟小优在一起肯定是件超级幸福的事情……” “现在也这么认为哦。” 优弯起眉眼,身体往后靠。 “现在的彻有感觉到幸福吗?”她轻快地问。 “有啊,”及川低低说,“因为你在这里。” “喔,那再吃个夜宵会不会更幸福?” “噗……饿了就早说啦!” 及川笑笑出声,刚刚那点暧昧和深情告白连三秒都没撑住,戳戳女孩的脸颊。 “想吃什么?这个时间要出门吃吗?” “不出门了,订餐吧。有点想吃披萨。” “要不要试试猫王披萨?” “好、呜啊……!”优拍着他胳膊喊,“别在阳台忽然抱,很危险!” “是把你往回抱啦,放心,我很在乎小优的安全……” 两人笑闹着重回房间。 第334章 因为落地时间晚, 再加上夜宵影响,优和及川的睡覺时间比平时迟了太多,第二天起床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洗漱, 整理, 吃酒店附带的自选早餐。回来之后优伸了个懒腰, 去阳台感受此时的溫度。 阳光明媚, 風也刚刚好。 溫暖又舒适,很适合去沙灘。 好天气会讓人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优将阳台门敞开,任由風吹动旁边的窗帘,再转身三两步走回房间, 扑到及川彻身上,从后方扒住正跟人打字聊天的男朋友。 “翔阳说晚上有空一起吃饭, ”及川顺手给她展示了聊天记录, 回头问,“不然讓他推荐餐厅?” “嗯,”优想了想,“晚上还想喝酒。” “欸,在外面喝?” “回来喝也可以, ”优笑着, “这次我自己喝吧。总不能两个人都醉倒, 还得让日向帮忙。” 况且, 作为自律的職业排球选手,及川彻的确不适合经常饮酒。少数几次饮酒除了陪队伍里的人喝上两口之外,就是见面时被优带着喝了。优为此感覺有点愧疚…… 就算只有一点点。 所以吃独食好了。 “那我用果汁陪你,”及川将脸靠近她蹭蹭,“也算一起喝。” “好哦。现在收拾东西出门吗?” “可以啊,去換衣服吧。” 优从及川身上下来, 去翻行李箱。 在来阿根廷之前,优与舍友们一起出门时新买了一套泳衣。 泳衣是连体款,白底,有浅色的花纹图案,腰间和后背带着不明显的镂空设计,大腿處还围着一圈小裙摆,袖口也有荷叶花边,很有少女感。配上优比较显小的娃娃脸,在这边的环境下十分容易被认成未成年。 及川期待很久了,他超喜歡小优穿泳衣的模样,哪怕是这种偏保守的款式。所以眼睛紧盯不放,连女孩換衣服都忍不住看,又被优说是变态。 就要变态。 及川死性不改。 相比起优的可爱泳装,及川的泳裤跟外套就很简单了。为了跟小优搭配,他也选择了白色系短裤——是在小优过来之后才去新买的——和一件浅蓝色薄外套。脑袋上戴着一副墨镜。再加上一个用来装东西的单肩包,完成。 出门之前,优在泳装外面套了件连衣裙,方便一会儿步行,然后两人一起前往海灘。 “上次怎么换了这么多钱?”优边走边问,他们手上的雷亚尔还是及川上次来这边换完后剩下的。 “换之前总觉得不够用,结果基本都是跟队伍行动,根本没什么机会花出去,”及川笑着,“反正我们也要一起来,这次能用上就不算浪费!” “钱肯定不会浪费啦。”优笑他。 只是作为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时不时会被及川彻无意间透露出的“阔气”震撼一下。 * 租好遮阳伞、躺椅和小桌板,两人暂时坐下。 阳伞的阴影隔绝了阳光,远處的海面亮得发白,犹如一颗颗細碎的宝石被照耀一般折射着光线。优有些蠢蠢欲动,闲不太住,跑去不远處的摊位买了两杯饮料。 饮料是气泡水,装在高脚杯里,还附带彩色吸管。价格比平时买的要贵得多,但能增添一点海边氛围。尝了一口,味道甜甜的。 回来时,她看见及川正在往手上抹东西。见优走近,对方便笑起来。 “过来,帮你涂防晒霜!”及川示意她在躺椅趴下。 “噢。”优把两杯饮料放在小桌板上才过去,将头发撩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与后背。 “要来了哦。”他提醒一声。 下一刻,温暖的手带着微凉的防晒霜乳液接触皮肤,力道不重,但滑滑的,刚开始还有些黏黏糊糊。肩膀和背其实都还好,可再往下,到了腰间,到了大腿……他的动作似乎逐渐慢了下来,細腻而暧昧,让优忍不住回想起夜晚的某些时刻。 “唔……” 下意识的哼唧。 感觉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努力把杂乱的思考赶走,优耳尖泛红。那双手却仍然在她身上不断游走,可以体会到及川做得很认真。优完全不清楚他为什么在做这种事情,嘴上还能跟无事发生一样聊天。 “一会儿要是我们都下海,得找人帮忙看着行李呢……” 第463章 “嗯嗯……”优应得模糊。 “不然找摊主?” “……可以试试。” “或者看看附近有没有好说话一点的人,最好也是游客……” 身上的触感让优心不在焉,难以去理解他说了什么,没办法做出有效回答。这导致及川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等他不再说话,两人终于暂停了交流。 远处喧闹,这边却安静无比。 防晒霜涂完了双腿的背面,又细心地揉了揉她的脚踝。 “好啦,正面——”及川碰碰优,示意她翻身。 “……”优慢吞吞翻过身,捂住涨红的脸。 “嘿嘿……”及川凑近亲了亲女孩的耳朵,“就知道你害羞了,看来我做得不错?说不定……很多方面都是呢。” 不想知道他在说什么方面! 不想接收任何暗示! 优揉揉脸蛋,泄了气一样放下手,毫无攻击力地瞪他一眼,得到了男朋友略带玩味,稍显轻佻的笑容……怎么都十分欠揍。将故意逗弄的心思毫不遮掩地表现出来,仗着她拿他没办法。 “那我也要给你涂。”优試图进行同等反击。 “好欸,歡迎,”及川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继续往手上挤防晒霜,“期待小优的服务呀。” 根本没有造成攻击! 优只能憋屈作罢。 随着两人关系加深,及川在亲密方面的尺度把握变得无比熟练,几乎可以预判小优的大部分反应。反而是她暴露出来了些许生涩,还比以前更容易害羞……因为喜欢,因为在意。时不时就会有些,控制不住的脸红。 恋爱果然是很危险的东西。 优拿过果汁喝了一大口,给自己降降温。 考虑到小优的承受力,再这么逗弄下去可能会炸毛。所以及川涂正面时收敛了动作,不再有故意的暧昧抚摸。优逐渐从羞耻之中缓了过来,放松身体,调整躺椅稍微坐起身,垂眸看他。 “伤疤淡了好多啊,”涂到左边膝盖,及川把手上的力度放得很轻,“恢复得很好。” “嗯,跑步也比之前快了,还能跳一跳。” “能跳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打排球了?”及川亮着眼睛,“小优想試试沙排吗,简单一点的那种!我跟翔阳陪你玩!” “真的?”优感叹,“阵容也太豪华了吧。” 让一个目前的阿根廷联盟職业二传和一个职业排球手预备役,陪她这个处在漫长康复期的腿伤患者打娱乐沙排……怎么想都过分奢侈。 “本来就要陪你玩啊,”及川对此毫不在意,兴致勃勃,“一会儿也可以先试试跳跃?在沙滩上跳的感觉很不一样呢!就当预习一下!” “好哦。” * “哇、好厉害——!”及川瞪大眼睛,“居然能接到啊!” 他本以为小优已经这么久没打球了,玩排球大概会像普通外行一样生涩笨拙。所以选一些更温和的方式,两人一起传传球球,随便打一打玩一玩就好。 结果他们意外被邀请加入了另一对情侣的沙排小比赛。而小优在比赛中……超强! 比想象中强好多! 尤其是接球,反应好快!再加上动作灵巧,肢体运用也熟练,扣球力气还意外很大!经过小几轮的磨合期之后已经能上手了,根本看不出她之前的伤病!即使她目前还是不太敢用力地跳跃。 优玩兴奋了,笑得开心,坦然接受及川的夸奖,拍拍身上的沙子:“看来小时候打过的排球没有忘干净。” “太棒了!”及川凑近,实在是忍不住,用力亲了她脸颊一下,欢呼道,“我们是最强战队!” “主要是你太强了吧。职业选手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啊。” “哪有!我收敛了!再说他们又没问我是不是职业选手!”及川辩驳。 比赛继续进行。 实际上及川还是放了水——或者说放了海。 不然分数一边倒就太不娱乐了,一起玩最重要的是开心。对面那对情侣人很好,不仅佩服两人的技术,一起打完沙排还请他们吃了零食。及川和优也有些不好意思,去买了点小吃回来,四人愉快分食。 “祝你们玩得开心!”临走前,那对情侣对他们挥手,“希望有缘再见啊!” “你们也是!有缘再见!”优和及川跟他们告别。 下午,风吹起来了。 比之前凉一些。 优和及川回去休息了会儿,将遮阳伞等物品退租,一起走在沙滩漫步。 她套上了来时穿的白色裙子,裙摆轻飘飘,被风吹得不断翻动,像是一朵盛放的花,与发丝一起在空中划出变幻的弧线。看向远处海水,仍然波光粼粼,闪烁着数不清的浅黄色光点。 此时尚未到黄昏,可那些光亮的颜色已经改变了。不像刚来时是纯粹的白色。比之前更暖,更多彩。 黄昏时分,一定很漂亮。 优随意地想。 “一会儿我还想再走走,”她转头望向及川,“先去吃点东西?” “那就在附近吃吧,吃完再逛一会儿,然后回去洗澡。”及川提议。 “好。” 优扬起嘴角,眼睛中仿佛也缀了无数的碎光,像是海天相接之处那些亮莹莹的浪花。 声音清晰,落入及川耳中。 “谢谢你陪我来这里,小彻。” 及川怔住。 她很久很久,没对他说谢谢这种词汇了。因为交往之中不需要,因为他们之间总是互相付出,总会把对方对自己的好加倍还回去,有什么必要感谢呢?继续去喜欢对方,爱着对方就足够啊。 可优心中最多的就是感谢。 在难过的时候,有个能肆意去依赖,能拉着他一起做冲动事情的人,好开心。曾经她无法全然相信的依靠变成了温暖的怀抱,变成了踏实的陪伴。及川彻是她一份巨大的底气,只要有对方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害怕。 “……笨蛋,”及川握紧她的手,歪歪头,“现在说谢谢也太早了。” “想说就说嘛,”优眨眨眼问,“彻觉得什么时候说不早?” “起码要等到变成老头子和老太太再说谢谢吧!” “那也晚过头了啦。”优笑着推他一下。 海水一浪又一浪,打湿脚趾,浸透沙砾。此刻无论是宽广的海洋还是细小的水滴,亦或是周围孩童玩的肥皂泡,都能映出两人肩并肩的身影。 第335章 “及川前輩!秋山前輩!”提前到达约定地点的日向用力招手, 还蹦了一下好让自己更显眼,跳跃高度相当惊人,“这里这里——!” 及川勾起嘴角, 拿手肘碰碰旁边的女朋友。 “像不像又活泼又爱到处乱蹦的小鸟?”他凑近跟优咬耳朵, “特别有精神。” “是有点像, ”优点头认同, “挺可爱的。” “啊啊……好想养啊。” “养小鸟倒是可以,养日向應该不太行。”优认真提醒。 “噗……”及川憋笑。 两人来到日向身边,优温和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及川则是问了问日向近期的“修行”进度。日向一边回答一边往前走, 带两个人前往他推荐的餐厅。 “……秋山前辈想试试打沙排吗!”听到排球,日向十分积极, “当然可以啊!吃完饭就去怎么样?” “好哦, ”优温和笑着,“不过我不太能用力跳,只能随便玩一玩。” “嗯嗯!我在家跟妹妹也有随便玩过,知道怎么做!” “欸,原来你有妹妹啊?”及川有点惊讶, “看着不太像长男嘛。” “不需要像, 因为本来就是!”日向一脸不服气。 三人边走边熱络地攀谈, 左拐右拐地来到了一家海滨餐厅。位置离两人上午去的海滩不太远, 此时可以看到夜景,风也不大,三人決定坐在外面的坐席吃饭。 点餐环节优和及川没怎么参与,全靠日向推荐。不过优额外要了冰啤酒自己喝,日向在对面睁大眼睛,用一种“秋山前辈居然是大人了!”的敬畏目光看着她, 让优有点想笑。 随着菜品一一上桌,三人开始用餐。 不愧是日本人推荐的菜品,没有在优尝起来太奇怪的味道。尽管有些菜品的样貌不太好看,但吃着味道都不错,体验很好。 “丸子好好吃,”优碰碰及川,“尝尝。” 及川叉了一颗送进嘴里:“唔嗯!是不错欸!跟阿根廷的炸丸子完全不一样啊。” “可能是酱料有区别!”日向边吃边熱心解释,“这边做炸物用的酱料都很有特色!” “原来如此……那要不要买点回去吃?”及川问优,“附近超市應该有卖。” “好啊。” 优答应着,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冰啤,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休息。 其实还没完全吃饱,但现在的程度……又有食欲又不算饿,处在一种刚刚好的状态,让人不自覺放鬆。剩下的想慢慢吃。 第464章 她抬眼看向沙滩和海岸的方向。已经完全入夜,周围的灯光代替了白昼,海化为深邃而遥远的神秘领域,无法探查,无法知道它的模样,只能闻到一点咸湿的夜风。 跟海鲜饭很适配。 身边小彻与日向一直在交谈,很快又聊到了排球方面,每次讲起比賽他们都动力十足。日向说最近有看及川前辈的比賽录像,说及川前辈上次的比赛好厉害。及川说什么时候也录点沙排视频给他看看,让他见识一下日向现在的水平…… 两个排球笨蛋。 优不自覺笑起来。 她忽然想写点不一样的东西。 * 从巴西回到布市,优重新提起了幹劲。 上班时间尽量用心工作,多学一些技能。下班就抽空写写文章,保持創作的习惯,尽量协调工作和生活。这让优跟之前被工作掌控的状态完全不同。 尽管实习仍然辛苦,但她学会了用更效率的方式去解決问題,对流程愈发熟悉,处理任务越来越得心应手。生活开始变得鬆快,舒适了些,也让及川放下心。 又是一个夜晚。 因为优说她的新作品与去巴西的经历有关,及川好奇,软磨硬泡地凑过来想读她的稿件。结果读完之后,两人的意见出现了点小分歧。 “……不奇怪。”优坚持自己的意见。 “就是奇怪!”及川完全不理解,“还以为会写跟海有关的故事呢,结果居然在写小鸟!” “上次那本《鲸鱼之岛》已经写过海了啊,不想写一样的主題了,”优撇撇嘴,“而且小鸟很可爱。” “可爱、”及川瞳孔地震,“难道是因为翔阳吗……!” “唔,有一点……”优老实承认,又解释一句,“但也是因为彻提到了吧?想到就随便写了。” “可——唔唔!” 话没能说完。因为小优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巴,强调。 “不许对我的选题有意见。” 及川:“……!” 意见是不敢有,小优創作什么他都会支持,绝不幹涉。可女朋友写的新小说,主角是以他认识的男生为原型……他会有点吃醋啊!这个又没办法避免! 及川委屈极了,用看世界上最冷漠的人的眼神眼巴巴看着她,直到她终于松开手。 他选择示弱,用力抱住女朋友,一脑袋闷去小优怀里撒娇,完全埋在她胸口,哼哼着:“……吃醋了。” “又不是情感小说……”优嘴上嘟囔着,手却在安抚性地摸他脑袋,“总在乱吃醋。” “不管,就是吃醋啊……!” 及川抬眸望着优,眼睛写满了明显超出限度、带有至少七成演技成分的“好伤心”和“好难过”。 “我又没拦着你写……”他软下声音说,“但你要多哄哄我。” “怎么哄?” “多跟我在一起。” “已经每天都在一起了啊。” “不够,要再多一点……”他抱得更紧,蹭蹭,“要更偏心我。” 像个任性又磨人的小孩子。仗着自己可爱,提出各种不合理要求。 “而且必须哄我,不哄不行。”他又补充一句。 “那等我写完,晚点再说,”优推推怀里人,“还有一些呢,现在不许闹。” “噢……” 及川十分不舍地把人放开,让她回书桌继续创作,他则是在旁边床铺看比赛录像,但时不时往女孩那儿瞥一眼。 等到小优终于写完今天的部分,起身准备拿东西去洗澡时,及川连忙摘下耳机暂停视频,飞快爬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优去哪他去哪,小优拿什么他拿什么——还多拿了一些小道具。 直到靠近浴室门口她才回过头,挑眉看他。 “干什么?”优问。 “一起洗澡,”及川明示,讨好地笑了笑,“再……继续哄哄我?” 浴室是个不错的场合。不会弄脏床铺,收拾起来很方便,还便于事后清理。而且小小的空间……声音听得很清晰。两人有几次是在这里做,体验尚可,就是有点容易累,会比在床上结束得更快。 但这种效率一点的,小优往往更容易接受。 可这次她没有第一时间同意,反而笑出声来,说出的话坚决明确:“今天不行。” 及川失望:“为什么——” “要到经期了。”小优回答。 他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去翻看手机日历。距离他标注好的日期还有几天,都没提前预警。 小优补充说明:“我自己有感觉到,就是这两天,这次有点提前,已经在用护垫了。” 及川无奈接受,只得放弃了自己的小心思,凑过去在优的肚子上戳戳哒哒:“坏蛋……你也不早点告訴我。” “现在告訴了啊。”优无辜。 “我都期待半天了……!”及川黏着她不放,“不行,就算不做也要一起洗澡!” “随便你吧。”优甩不掉,干脆带着他进入浴室。 最终又成了共浴。 小小的浴缸塞两个成年人,要么是一方从背后抱住另一方,要么是位于两端分别蜷缩。优嫌缩着太挤,所以选择了前者,懒懒地半躺在及川身上,让身体完全浸泡在热水中。 浴室无比安静,只能听到小小的水声,还有彼此的呼吸。聊天也变得缓慢而宁静。 及川在身后问:“小鸟的故事,结局有想好吗?” “嗯……还没,”优说,“在想要写一个积极的童话故事,还是写得稍微现实一点。彻会喜欢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一般都会喜欢好结局吧……虽然坏结局能记得更久,”及川一边抚摸她柔软细腻的小腹,一边轻声说,“不过现实一点也不代表一定是坏结局啦。” “嗯,”优染上笑意,“就是过程可能更艰难……整体比较沉重。” “那就要看小优喜欢什么了,”及川手指在她肚子上打转,“你才是创作者。” “我喜欢……嗯……” 优顿了顿。 “我喜欢让人内心产生酸酸胀胀感觉的故事。因为幸福,因为难过,因为能跟自己共鸣……哪一种都可以。” “只要情绪足够多,哪怕是平静的感情,也能让人产生一种很‘满’的感觉。” 及川了然。 “那我知道了。” “嗯?” “你说的感觉,和我喜欢你时候的感情完全一样啊。”及川感慨。 优笑了。 “不管什么话题,彻都能往喜欢上面拐呢。” “有吗?”及川眨眨眼。 “有啊。” 她举着例子。 “之前聊天的时候你给我发云朵照片,下面会说好喜欢你。说吃到了好吃的甜品,也说喜欢你好想你……特别多次。我当时还想这两种是不是分开的,就是……你给我发的东西和后面喜欢我的话,可能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只是在一起表达出来了……” “不是哦,”及川给了她官方解答,“是结合在一起的。” “怎么结合的?”她好奇地问,“我没太懂欸。” “唔……” 及川想了想,组织一下语言。 “大概就是,在我感到幸福和开心的每一个瞬间都会想,假如小优也在这里,小优也能第一时间知道就好啦……连比赛赢了都会这么想。” “因为我美好的心情都会想到你,也就和小优有关。所以才想把一切告诉你呀。” “比如现在……”及川亲亲她的侧脸,“好喜欢小优哦……” 第336章 每一天, 每一刻都喜歡秋山优。 对于及川徹,这是必要的事情。 所以才想跟她做无数特别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事情。想让她在这里的时间更有意义, 想留下她存在时的痕迹, 想用视频和照片将那些快乐的心情永远保存, 用以熬过未来可能会有的漫长分别—— 在製定计划与实施行动方面, 及川徹一向没有犹豫,也不会停歇。 从小优到这里的那一天开始。 跟小优一起去海边,看小优的泳装并且帶她打沙排,完美完成。巴西行那几天都很愉快, 而且没有碰到意外,值得他们回味许久。 帶小优去看一场他的正式排球比赛, 完美完成。最后的胜利更是锦上添花, 成功让小优看到了男朋友在事業上帅气的模样,超棒。 和小优一起去现场看足球赛,亲身感受这边的足球文化,完成。虽然因为人多,体验并不算非常完美, 但也是一次值得纪念的经历…… 唯一一个遗憾…… 想与小优单独跳的那一支舞, 因为各种原因被暂时搁置了, 至今也没能找到机会。 虽然说好要去拍礼服照片是完成了啦, 当时拍照也意思意思地跳了几下,摆出正在跳舞的姿势,小优穿礼服裙比想象中还要美,绝对能成为他珍藏的回忆之一……可那跟完整的共舞绝对不一样!不是一种概念! 第465章 但没办法。 他又不能让女孩暂停工作,不能逼迫小优必须从其他事情中挤压时间去学跳舞,来满足他不讲道理的小愿望。小优能过来都很奢侈了, 还是让她开心一点,自由一点…… 只能暂时作罢。 希望将来还有机会。 及川叹了口气,如此想到。 日历从七月翻到八月,再到气温回暖的九月。这段时间的共處完全超过了之前每一次见面,几乎是把接下来一两年的量一口气完成一样。 两人在长期相處方面的磨合很是顺利。对彼此的理解与关心,还有发自內心的爱意,让他们能够相互扶持,相互包容,从未有过争吵,出现分歧也会顺利解决。 距离开学越来越近了,分别的日子即将到来。他们却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并未表现出太多焦虑和不安,好像只要不说就能一直继續下去。 至少表面如此。 而內心…… 及川在控製。 他不想得到这么多之后还无止境地对优索取个不停,他无数次劝自己要知足,无数次竭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暂时分开,之后也一定会再见面,之后她还会来到他身边…… 可,真的控制不住。 太困难了…… 一个无声的深夜。 女孩早已熟睡,背对着及川,侧卧在他怀中。被子里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及川对小优太熟悉了。女孩身上浅浅的植物香息,腰间细腻的软肉,发丝的弧度,偶尔会发出的细小哼唧…… 一切的一切,他都知道。 都无比留恋。 不想放她离开,不想让她回去。他想把小优留在这里,想跟小优一直在一起……可是,小优依然会走,一定会走。为了小优的目标,他会压下那些私心。把不合适的想法忍住,把深得太过分的爱意收敛。 只敢在深夜,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才悄悄地,泄出来一点…… “呜……” 极低的泣音。 怎么又在哭啊……好没出息。都被小优说过好几次爱哭,结果根本改不了。难过就是会想哭嘛…… 从小到大又没有人逼着他忍受哭泣,他也不愿意忍耐……如果连这种时候都必须忍耐,不稍微倾泻一点,白天就更忍不住了。 小优……喜歡。 好喜歡你。 及川把脑袋埋在她颈间,单纯贴着,也不多动。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像是想把女孩融进自己怀中,用身体将她封存一样。 他没发觉自己的力度越来越大,过量的感情只要找到了一点点小出口便会汹涌而来…… 直到怀里的人小幅度动了动。 及川身体一僵。 “……彻?”前方傳来模模糊糊的声音,抱怨地推了推他的胳膊,“手,勒得好紧……疼。” “啊……对、对不起……” 及川慌忙松开手,忘记去调整声音。夜色中,带着哭腔和明显鼻音的话语,再加上那份沙哑……听起来可怜极了。 优顿了顿,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对及川,伸手捧起他的脸蛋摸摸。 拇指抚过眼角。 “怎么哭了……?”她輕輕问,“不是说好难过要告诉我吗?” “呜……” 他真的忍不住了,重新抱住她,用力,但控制着不把她勒得发疼。藏不了,怎么对小优藏嘛……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每次都落得这种下场。 “不想你走……”他说,“不想……” “没走呢,”优拍拍他的背,“还有一周,不是现在。” “可是……你还是要走……又要,好久才能……” 夜晚让情绪无限放大。 他斷斷續续地,哭着说出真正的想法。及川彻自认为算不上脆弱,却总在小优面前丢盔弃甲,没有防备。小优轻而易举就能触及他真正的心情,牵动他的感性,让他难以支撑起坚强的部分。 秋山优早就无所顾忌地住进他内心最深处的领域了——及川自暴自弃地想,闭上眼睛,声音颤抖。 “每次见面,都不想你走……” “好想在一起……现在就想、一直跟小优在一起……” “为什么非要分开……” “陪我……不许走……” 就是因为在一起待了这么久才更舍不得啊。 那些习惯了有她的生活马上要结束,像是他刚刚出国离开小优的时候一样,必须重新适应见不到她,必须再度忍受思念的滋味……但这次却又与过去不同。 感情更深,分别时的痛苦也更甚。 优低垂眼眸。 怀里人仍在抽泣。 她回抱住及川,任由男朋友把那些难过的,不舍的,甚至是不讲道理的感情全部说给她听。手掌一次又一次抚摸他的头发,肩膀和手臂。 未能说出口的感情,优并不是毫无觉察。 笨蛋……就算不用语言直接傳达,那些想让她留下的心情也无处不在啊。通过闪烁的目光,下意识的动作和亲密之后更久的温存而表达,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们一定会暂时分开。优和及川都明白,她不会随便放弃学業,草率地选择留下来。这让优想试着哄也难以入手,直到现在,及川先一步撑不住。 ……她也有点想哭了。 优蹭了蹭及川,凑去亲亲他。 怀里人动静越来越小,直到最终停下,只剩一点小动物难受哼唧般的声音。优轻声念着,哄着他不哭不哭,说着安抚的话语……这大概也是给她自己一点安慰。 “彻,”优声音很低,很慢,足够他听清,“你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对吧?” “只有回去,先毕业,掌握知识和职业能力……直到有支撑自己的事业和工作,我才能在你身边。” “我不能一直依赖你,就算你觉得依赖也没关系……但是你喜欢的不是那样的我。” “放心,我会早一点来到你身边,你也要向我靠近。” “不是说好了吗?” 又是温柔的亲吻。 尝到了一点泪水的咸。 “很快,我保证,”优说,“之前你也没想到我能来这边实习,也不是过来了?” “其实我在实习的时候有顺便去了解这边有没有其他的出版社……本来想等确定再告诉你。” “只要我拥有足够的能力,选择面就不会少,到时候就可以自己决定工作啦。所以我才要咬着牙实习,才要回去继续学习呀。” 他早就清楚这些道理,又不是真的笨蛋。但优还是像讲故事一样重复着说给他听。话语必须基于现实,承诺必须可以完成,优希望对自己喜欢的人负责,希望未来他再也不会因为要分开而难过。 到时候就真的不分开了。 一直在一起。 等怀中人慢慢平静后,优打开小台灯,拿纸巾给自家后知后觉开始羞涩的男朋友擦脸。他不仅眼眶红了,脸颊也红透了,装死一样躺在那里任由优动作,眼睛还倔强地睁开看着她。 擦干净之后,优俯身亲亲他。 这次是作为奖励。 “喝水吗?”她问。 “……不。”及川摇摇头,伸手要抱。 “那就接着睡觉啦。” 优关了小台灯。 “下次想哭,记得告诉我。别自己偷偷哭,好吗?” “……保证不了,”及川嘟囔,“一难过就找你哭,太任性了……小孩子一样。” “允许偶尔任性,”优说,“如果是小彻,可以一直任性,你在我这里本来就很小孩子脾气了。” “那你之前嫌弃我幼稚……” “我有拦过你吗?” “……没。” 优笑了,用手背去触碰及川的眼角。他眼角还热着,感受到手背传来凉意,舒服地轻叹了一声,贴得更近。 “小优……”他依赖地念。 “怎么了?” “可以和我……跳一支舞吗?”刚说完,他又补充,“不完整的不算。” 优弯起眉眼:“好。要不要穿那条裙子?正好快到这边的春天了。” 她说的是之前及川定做的春日风格短裙,来这边时及川特地让她带过来,还有亲自担任摄影师给优拍过一套照片,说总算满足了他看小优穿这条裙子的愿望。 不过这次及川却没一口答应,而是念叨着:“这几天有点冷……” “没关系,”优不介意,“你喜欢……” “算了,”他打断说,“这样就好。” 他喜欢小优穿漂亮裙子的模样,可重要的是小优本人和他一起,而非穿着。及川想要一个夜晚,想要跟小优完成一支舞。不需要观众,不需要舞厅,不需要更多打扮。 只要月光下的彼此。 只要小优。 第337章 跳舞那天, 天气很好,可以透过玻璃看到挂在空中的圆月。月色皎洁如水,光芒明亮到让夜晚的浓黑都被冲淡了几分。 第466章 说是去跳舞, 两人却没怎么认真学舞蹈。反正不用做到完美, 又不是表演, 只要能走完全程就够用。及川享受和小优一起跳舞的过程, 享受步伐的交错时的暧昧与配合,享受将手稳稳扶在女孩腰间,感受她的每一个动作,在她身边陪伴。 犹如灵魂共振, 心跳同频。 虽然阿根廷是以探戈闻名,但浪漫的双人舞还是选华尔兹更加合适。之前两人还尝试过体验情侣私人探戈课程, 一边笑一边玩地跳了会儿, 比较随意。这次不一样,细节虽说不挑剔,但还是得记住所有走位才能好好完成一整首舞蹈。 出门前,及川将外套拉链拉到顶,回头看小优, 帮她扯扯衣领:“保暖没问题吗, 要不要戴帽子?” 女孩乖乖站着任由他摆弄:“不用, 今天應该不冷。” “膝盖呢?” “有穿护膝, ”优笑着,见衣领扯整齐,伸手牵住他,“小彻总是放心不下啊。” “因为某些家伙时不时就乱来,必须严格防范……”及川戳戳她的脸蛋,再提醒, “而且这是来自亲爱的男朋友的关心!” “好啦,我全部收下,这次检查完成了?”优往旁边躲去,感觉再继续戳,及川大概率会捏她的脸。 “勉强过关吧……”及川故作矜持。 一起上楼,到达楼顶天台,及川将小音响放去一边。 这里很空旷,旁边除了一个大水箱和一些没来得及扔掉的老旧设备之外就没东西了,平时少有人来。通往顶层的门都已经老化,及川剛剛废了点力气才打开。 夜风阵阵吹拂,凉爽,但不算很冷。优抬头望向天空,天台和在家里看的角度不一样,站在此处,好像到了离月亮更近的地方,遥远的天空犹如触手可及。月光落在她身上,手上,落在及川的发顶,落在爱人望过来的双眸。 “好漂亮……”优喃喃念着。 不知道是说月光还是说及川。 及川对她笑。 “很适合跳舞,对吧?” “嗯。”优真诚认同。 他调整了录视频的摄像机,再连接好音响,尝试播放樂曲。音樂得控制一下音量,不能扰民。而优则理了理长发,走向靠近边缘的位置,低头望去。 周围灯光闪烁,落在背景里,会不会像星星一样散发着点点的光晕呢?有明有暗,颜色各不相同,應该很好看。这边的灯光还好,如果是在东京,会更多吧…… 优有片刻出神。 “小优——别太靠边哦,旁边没有护栏——”及川在后面提醒。 “知道——”她回答慢了半拍,不再停留,转身回去及川身边问他,“跳舞吗?” “试试,”及川扬眉,“开始录像了哦。” “啊……!”优才知道。 音乐来得猝不及防。优还没站好站位就被及川輕輕抬起手,在手背印下触感清晰的一吻。还好前面节奏很慢,她得以迅速跟上节拍,合上舞蹈动作。 优松了一口气,询问:“第一遍回忆,第二遍再正式录像?” “不分那么细啦,效果好就都保留。”及川笑。 “刚才我又没跟上,效果不好。” “也很可爱,”及川专注地望着她的脸庞,眉眼溫柔,“小优什么时候都特别可爱……” 优撇撇嘴:“只有你这么想。” 及川得意:“哼哼,那说明我眼光很好。” 音乐舒緩,环绕在两人身边。要踏出哪一步,要旋转还是走出步伐,在练习中都已了然于胸。即使没有裙摆摇曳飛舞,没有舞台和观众也没关系,那轮明月就是唯一的见证者。 他们在月下。 “小优,”及川嘴唇翕动,话语像是叹息,又像是在对神明祈祷,“离开你的话,我绝对会死掉。所以,绝对不許丢下我哦……什么时候都不許。” “不会丢下,”优认真说,“舍不得。” 他扬眉:“一直都舍不得吗?” “唔,那彻会一直喜歡我吗?”女孩歪歪头,坦然说,“我们答案是一样的。” 他会,她也会。 爱在两人之间循环升溫。 * 小优回国的前一天,饱含着不想分开不想异地恋也不想难过的浓厚感情,两人进行了迄今为止……最久,最激烈的一次亲密。 之前从没有过这种程度。 只有这次,几乎是同时失控。 结束后,优因为太过疲惫而再次陷入沉睡。迷迷糊糊醒来时,身体溫暖,盖着被子,被及川安安稳稳揽在懷中。不过动了动她才发现皮肤却依旧黏腻,好像还没去清理,那應该没睡太久。 “……彻?”优困倦地推推他。 “在呢。”及川应声。 “要洗澡。” “好哦,”他声音稍哑,“看你太累了,就想先歇一会儿。稍等,我先去放水。” “一起去。” “能走路吗?” “应该没到不能走路的程度……” 优被及川扶着起身,緩缓下地。腰间的酸软与腿心的微妙感觉让她下意识蹙眉,但勉强可以忍受。及川总是很注意分寸,不会给她带来太多压迫感。身上的不适并不过分,只是疲惫有点多。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快速清洗完身体各处,优特地去镜子前看了一眼。 皮肤上痕迹不少,而且各处都有,遍布全身。浅浅的吻痕是肉眼可见的标记,记录了刚刚彻的情难自禁与深深留恋。他实在喜歡得紧,喜歡得想把她吃掉……可惜不能吃掉,就只能亲亲咬咬,勉强替代一下。 简直是动物的本能…… 优在内心悄悄吐槽。 泡进浴缸,和往常一样半躺在及川懷中,优眯起眼睛休息。 她又开始困了,还有点饿,激烈的运动过后能量被消耗了许多。但后半夜吃东西更容易睡不着,只能暂时作罢。温暖的水与恋人的身体让优不自觉放松下来,眯起眼睛,感觉耳边的一切逐渐朦胧。 “小优……” 是彻的声音。 很輕,很温柔。 及川把半梦半醒的女孩抱住,又低头亲吻。一边亲吻她的身体,不论是哪里。一边用不会打扰到她的气音一遍一遍念女孩的名字,说出满含爱意的告白。 “好喜欢……小优……” “小优,什么时候都可爱……” “最喜欢……” “今年的新年我会回家哦……” “回去见你,一起过新年……” 意料之中的收不到回应。或许她已经睡着,根本就没能听清,没能理解。不过无所谓,及川仍然想说,仍然想给自己一个期盼。 想回家的计划他已经告诉家里人了。到今年年末……差不多就有两年没回家,怎么也要回去一趟,看望一下家人朋友。小岩也说今年圣诞节那一阵会回去呢。及川可以同时和家人,朋友以及爱人见面。 值得期待。 思念的痛苦因为爱意渐深而变本加厉,但也正是因为爱足够沉重,有迹可循,他才再不会怀疑优将来要做出的选择,他尽力将那些难过的部分转化成期待。 怎么会放手呢,怎么会分开呢?小优也超喜欢他啊。他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及川彻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秋山优生命中重要的存在了。 只需要,再等等。 他必须耐心。 * 回到日本的第二天,优病了一场。 她怀疑是在飛机上被旁边那位乘客传染的。那人明显正在感冒,尽管两人都戴了口罩,但长时间的飞行难以避免产生没注意到的接触…… 现在思考原因也没有意义。无论如何,她需要尽快去医院进行治疗,只靠喝药难以抵抗病症。 自己撑着身体去医院打了针,昏昏沉沉拿药回家,简单应付过好心室友的嘘寒问暖,优单独回了房间。她不想传染其他人,不想再多增加麻烦了。跨越十二小时的时差与生病的虚弱让她又倒头睡了过去。 直到夜里从梦中惊醒。 混乱的心悸让优捂着心脏平复半分钟才缓过来,可噩梦的内容却又像是潮水一样迅速褪去,不再清晰。她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看一眼天色,现在为时尚早。优起身去喝药和补充水分,然后逼迫自己回来继续睡觉。身体必须充分休息才能更快恢复,优不想让自己以这种状态开学。 临睡前,她想拿过书桌上的手机点开看一眼。之前只在飞机落地的晚上给安子阿姨和小彻发了到达信息,这两天因为生病都没怎么管。所以手机电量已经见底,上面积攒了一些未读信息,也有未接来电,需要回复一下,不能让他们担心。 给安子阿姨说自己在倒时差,过两天就好了。 给里奈和真琴说自己生病了,想再休息几天。 给小彻…… 优的手指顿住。 这边凌晨三点,阿根廷是下午三点多……这个时候他会在训练吗?今天不是休息日,大概率是在俱乐部,不知道会不会看见…… 第467章 心痒。 这两个月习惯了和小彻在一起,忽然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好像处处都变得难以适应。再加上生病期间的一点脆弱,想念在清醒时刻一股脑地压过来,让优忍不住想索取,或者说想……撒娇。 【秋山优:被传染了流感,在休息,刚醒。白天有去医院打针,现在也吃了药,不发烧了,就是很累。 秋山优:(生病小表情.jpg) 秋山优:想抱抱你……】 发送成功。 优抿抿唇,有些羞耻地关掉手机丢到一边,蒙住脑袋继续睡觉,将自己的玩偶抱得紧紧的。 第二天早晨起床,再看信息,显示有一排回复。少部分是来自家人朋友的关心,绝大部分则是及川彻,一个人的消息量比别人加起来都多。点开之后,扑面而来就是好多张不同姿势但都将怀抱敞开的图片。 各种各样的及川。笑着,看着镜头,活力十足的,可爱的,专门为了她而拍照的小彻。 配上文字:抱—— 许多个隔空的拥抱。 温暖。 更长的文字信息在最上方。他表达了担心,告诉优要好好养病,多休息,注意身体,希望优早点好起来。还说小优醒来后可以找他,给他打电话,他有点担心,想和优说说话。此时是上午十点半左右……那边是晚上十点? 优发了信息。 【秋山优:醒了】 还没等她打出下一句话,对面就弹出回复。 【小彻:方便视频吗!】 打字的动作停下,优转而点击视频通话,对着镜头随意抓了抓头发。通话很快接通,优看到及川正坐在卧室床上——因为背后的海报和小装饰有几张是优亲手贴上去的,很好辨认位置——正睁大眼睛凑近观察她。 “小优,现在怎么样?”他没有让自己显得太急切,而是稍微压了压声音才问,尽可能地轻柔,“还难受吗?” “好一些了……”优咕哝着,“脑袋有点晕,而且……嗓子干。” “那去喝点水吧?” “想……先见你。” 优慢慢说,目光瞥向一边,声音很低,别扭地承认。 “分开,是有点不好受。” 本来以为自己很快就能调整到日常状态……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一个人支撑生活,偶尔才会依靠家人和朋友,再怎么也不至于因为两个月的共处就念念不忘到影响心情,至少不会像彻一样难过到哭出来……可她低估了这份影响。 身边没有彻的感觉,很不舒服。 再加上生病……更不舒服了。 优抱着手机重新躺下,将身体缩成一团。因为及川离镜头很近,她也离得很近,强行忽略掉屏幕和遥远的距离,骗一下自己,还能假装他们仍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紧靠。 女孩闭上眼睛,回忆及川彻的那份气息,温度,忽略掉他话音中的一点失真。身边的场景似乎也从自己的卧室变成了及川那边有两个人痕迹的房间。 “彻……”她低声念。 声音像是小猫软乎乎的肉垫。 轻轻在人身上踩了踩。 “在这里,”那边窸窣了一阵,及川也躺下了,温柔而耐心地哄女朋友,“在小优身边哦。” “陪我一会儿,”优嘟囔,“随便说点什么。” “好啊,那给你講点我们队的八卦好了?”及川笑着卖队友,“不过你先去接点温水喝,好不好?然后慢慢听我講。我陪你。” “……不要,”优拿被子蒙住一半脸蛋,“三分钟。” 意思是及川先讲三分钟,她再去喝水。一些无有点任性的讨价还价。 “三分钟啊……”及川也没催促,故作思考斟酌状,“那只能讲个小笑话了。” “可以。”优闷闷答应。 她只是想听听彻的声音。 及川开始说话了。 清亮的,却又为了她而放轻的声音,很好听。 优眉头舒展开。 内容没怎么听进去,这导致及川感觉很可惜,他认为自己讲笑话的水平有进步,肯定不会不好笑。所以只能把原因归结于小优生病了,没什么精神也听不进去,绝不是他本人讲述能力的问题。 但还好,最后优也有笑。 只对他笑,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喜欢你……”她清晰地说,“辛苦了,及川医生。” “那就请付一下诊疗费吧!”及川也笑起来,“可不能亏待医生呢。” “要什么?” “要你好好照顾自己,早点康复,然后元气满满地对我说早上好!”他大大方方说。 优勾起唇,揉了揉因为生病,仍有些发热的脸颊,对他点头。 “我努力支付。” ----------------------- 作者有话说:最近因为过年要到处跑,再加上正在备考教资实在很忙,更新频率不太稳定,但是会努力抽空多写写!感谢大家! 第338章 优这次生病实在有些严重, 没能赶在开学前痊愈。 她请了几天假,等症状稍微缓解再去上课。之后按时每天喝药,戴了一周多的口罩, 身体才逐渐轻松下来, 总算能正常回归校园。 正式进入到大三下半学期, 学习就不只是单纯的学习了。 周围的人都在计划将来, 是要升学还是要就职,或者做些其他事情。这种在高中时代三年级才思考的问题,到了大学得提前很久打算。优又感受到了久违的群体壓抑。 但还好,通过暑假高壓实习的磨砺, 优早已定下方向,能轻松平衡学業、爱好和自己将来的路线。那些焦虑与优关系不大。 她甚至会留出不少余裕做别的事情——比如抽空缝制娃娃的小衣服, 或者做些喜欢的小手工和手账。 之前优做了一整页及川彻主题的手账, 有他现在队服和青城队旗的小剪纸贴画,还有许多照片跟可爱的简笔画。 把手账页与礼物、信件和娃娃小衣服一起寄过去后,男朋友感动得四处对人炫耀,连明理阿姨都看见了,特地发来信息说优做得好棒, 下次可不可以给她也复印一份, 她很喜欢优的小设计。弄得优莫名羞耻。 不过回到日本, 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 前两个月在阿根廷的经历——尤其是与及川相处的那一部分——好似变成了不真实的梦境。 优很少去主动回忆。 因为一想到现在没办法见他,内心就会悶悶的,酸酸胀胀的。想念愈发清晰,煎熬愈发蚀骨。 美好的事情是解药也是毒药。 优意识到自己在恋爱方面感受到的困扰与情绪波动正在逐渐加深。这大概不算什么坏事,只是偶尔容易影响心情。幸好及川是个足够细腻、会给她提供许多愉快情绪的超优秀男朋友,优在难过的时候随时可以找他。 “……其实每次听到你说想我, 我都会躲起来笑半天,”上次电话聊天时,及川不好意思地提起,“嘿嘿……好奇怪,分开是很难过,但知道小优在想我就很开心……” “……笨蛋。”优耳尖泛红,受不了他。 恋爱方面的全新体会,在带来困扰的同时也带来了一些灵感。把关于小鸟的故事写完,优很快开启了新的创作。 记录题材与素材的本子乱糟糟的、密密麻麻写着她对世界的理解,对人与爱,对某种气息某段旋律的在意。那里面有图画也有文字,还有一些简短的谱子,都是优的认知。 将其挑拣出来,放大,融合。 用文字去描绘她眼中的色彩。 优喜欢这一过程。在她看来产生不同心情也是一种阅历的积累。她很看重灵感,看重当下的想法,喜欢跟随心情进行只看当下的選擇,这让她的作品也有同样的风格,多彩多样,复杂而多变。 翻阅曾经的作品,优能清晰看到自己成长的痕迹。 曾经被大西老师评价为内核略显悬浮,不够落地的故事,经过修改后也收到了不少认可。她的行文开始向简练利落发展,可话语的重量没有丝毫减轻。 优知道句子的长短,词汇的多少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把想要表达的东西完全展示出来,能不能准确描述自己的心境。 目前的程度,她已经很满意了。 但她依然会学习,依然会进步。 给自己积攢走向远方的筹码,让拥有的才能被磨砺得更强大,彻一直都在这样做,优不想认输。写作,语言学习,工作能力提升,她都要一步步来,做到能够大大方方地骄傲,能够认为自己很出色的程度。 * 在ejo阿根廷出版社分部实习的经历,以及出色的独立工作能力成了秋山优最好的敲门砖。经过一段时间的寻找后,她提前几个月就敲定了新一年春假时期的实习公司。 这次实习位置是在东京,一家小型编辑部。 虽然不是什么出名的大公司,但他们能给优更多的自主权,对优的能力也更为看重。优想锻炼自己的工作能力,所以并不挑剔,到时候可以先做一段时间看看——但肯定也会很累很辛苦,她明白的。 第468章 与此同时,ejo那邊也给优发了邀请邮件,阿根廷分部期待她加入或者二次实习。 优对此意愿不高。 工作时优就发现了,她和那邊为数不多的几个前辈有些合不来,而那邊人员流动性很差。除非自己的职位更高,否则她并不太想再去那儿担任底层新人。而且优有些无法适应外国人太多的工作环境,各种方面都是。 先攢攒工作经验,再慢慢看吧。距离毕业还有一年多呢,总会找到喜欢的工作。 优乐观地想。 十一月的二十三号,优回了一趟宫城,看望父母,再看望一下安子阿姨,距离她上次回家已经有四五个月了。不过她没想到国见英也在家里。这天并不是休息日,她都是请假才回来的。 “就知道你今天要回来,”英白她一眼,“要是我不回,你准备等寒假再见我吗?” 优略显心虚:“也不是。” “你就是。”英直接戳穿。 出于理亏,优在晚餐的准备中表现十分积极,算将功补过。国见也没闲着,一样进了厨房一起忙碌,顺便听优给他和妈妈讲述实习经历。当然,工作上很难有什么好事发生,还是以吐槽居多。 “……听你骂人倒是挺新奇。”国见笑得一点不遮掩。 “我也不想啊,”优语气苦闷,“职場上奇怪的人太多了……” “那工作之外呢?”他状若无意地提起。 “嗯……还可以吧,”优专心致志装盘中,回答得心不在焉,“其他时间都挺开心的。” “喜欢那边吗?” “一般,喜欢的又不是地方。” “噢。”他没再问。 饭后,国见和优一起前往墓园。 路上风刮得安静,街道人很少。因为白天下了場雨,才停不久,此时空气湿冷。优穿得很厚,还戴了条围巾,把自己裹紧,怀里抱着一束花。 “小优。” “嗯?” 国见没看她。 “以后每年这一天,你都会回来吧。” “没有其他特别重要的事,一般都会回来,”优说,“毕竟不会一直住在这边,一年也就一两次有理由来看爸爸妈妈。” “偶尔还是回来住一下。” “嗯,”优碰碰他,“我还没走呢。” “……感觉快了。”国见嘟囔。 话虽这么说,不过国见英提起这件事的态度倒是坦然,或者说……有点反正也无能为力的顺其自然。他已经接受“随着成长,以前的人就是会离开”的事实。姐姐也是,优也是,以后对于爸爸妈妈,说不定自己也是。 尽管外表看不出来,但国见英是个有点恋家的人,所以对于“分别”这一人生课题,学习得很慢。 现在算是学会了吗? 他也说不太准。 * 从十月中下旬,阿根廷排球联赛开始,及川就总在给小优发他比赛的各种消息。 比赛结果,过程中的感想,赛况有多刺激,媒体截取的视频和照片,和队友的合照,私下的各种吐槽……五花八门一大堆。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快夸我。 比以前更嚣张。 优知道他嚣张的原因。作为近两年的新人职業選手,拥有出色外表和不错实力的及川彻在阿根廷联赛积攒了不少人气。 除了联赛之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比赛,及川在赛事上出场率越来越高,越来越被人们所熟知。再加上技术提升,他打得很好,球风也凌厉得独树一帜。那份才能得以被无数人,乃至被全世界都看到。 也就不怪他经常得意洋洋地来女朋友这里开屏了。 实话实说,优挺爱看的。 不仅是那些出色的成就,赛场的绝佳表现,帅气的照片。还有手感越来越好,打兴奋了之后找她滔滔不绝炫耀的小彻…… 像是小孩子一样单纯地为自己的表现而开心,相当可爱。 听他说话的时候,优总会心情很好,笑盈盈地着看向屏幕。看他泛红的脸颊,上扬的眉梢,还有手上比比划划的动作,像是小鸟在一边叽叽喳喳,一边拍打翅膀,或者小狗在主人脚边绕着圈跑。 想揉揉他的脑袋。 偶尔及川会发觉她的眼神,忽然停下讲述,勾着笑压低声音说:“小优,你现在的眼神好那个哦……” “哪个?” “就是那种,全天下最爱我的眼神,”及川目光狡黠,“被及川大人迷住了吧?” 嗯,被迷住了。 优内心认可,但嘴上没回答——认可的话他更是要把尾巴翘上天。 听及川说,联赛在十二月下旬就会暂停,等一月中上旬再继续。这也就是今年及川的假期时间。队内行程一般不按照赛事走,布兰科教练会额外安排一些训练,持续到新年假期才暂停,參不參加看球员選擇。 也看教练选择。 去年及川基本是被强制参加的。明明教练说话语气十分平和,但他总有种自己被用“你这个水平居然还不抓紧训练你怎么睡得着的!”的眼神瞪了的奇怪感觉。 这次及川选择提前卖可怜,说自己好久没回家了,并且保证回去之后的比赛一旦掉链子绝对懲罰翻倍才被教练放过。 转头他就苦兮兮地在电话中对优抱怨说自己好不容易哦,被这么期待也很有压力啊。优顺着哄他说辛苦啦,这就是职业选手的必经路,如果不想被懲罰,回来记得保持手感哦。 及川立刻试探:“那我要是去体育馆训练,小优能不能陪我……?” “唔,一两次的话可以,”优斟酌着,“其他时间还是找岩泉前辈陪你吧。” “呜……!”及川假模假样地哭出声。 优一点没信。 她又不是不知道,及川对惩罚训练完全不怕。这家伙自己的训练量都够大了,就算没有惩罚也会加练的。只有这种程度的努力,他才能做到飞快成为一个被认可的职业选手。 比起惩罚,他更害怕自己表现不好,更害怕教练的无奈和失望。 “好啦,”优撑着脸,抬眸望向及川,“等你回来。” “嗯!” 他搓搓手,想了想之后,对小优明示。 “话说,今年新年只在宫城待着,又不去其他地方……小优是不是应该在你家给我留点空间……?我们一起的那种……” “好像是欸,”优想了想,“那我提前回去看看怎么改布局。” “好!啊啊……好期待!”及川亮着眼睛,“我也要跟小优的双人床!” “会有的啦。”优答应着。 第339章 平安夜当天, 宫城下着冷雨。 这次落地日本东京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及川没有先去休息和吃饭,而是直接订票乘坐列车前往仙台,到达后马不停蹄打车前往小优家, 目的非常明确。 小优说过她今天在家, 天气太冷就不来车站接人了, 等他自己回去。 及川乖乖答应, 因为是关乎身体的原因,所以他不会装委屈磨人说想要早点见小优。 但刷存在感还是很有必要。 坐上出租车,翻开聊天界面,及川开始进行信息轰炸。内容都是自己好饿好累好想小优, 万能的女朋友能不能想想办法啊啊啊—— 小优:。 对面人不堪其扰,让他别发了, 安抚着说会给他准備的, 问他要不要吃乌冬面。 收到回应的及川老实下来,乖乖说好想吃,发了个亮着眼睛的小狗表情。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自己拍了张可怜巴巴自拍照发送,然后在语音里委屈巴巴说自己又冷又饿又好累, 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 【不和小优同居不改備注:看不出来那么惨】 【及川彻:真的嗎!qwq 及川彻:肯定是本人的帅气盖过了身上的沧桑……!】 小优不回他了。 及川捧着手机笑。 到达目的地, 搓搓手敲门。门缝打开的第一秒及川便扑进去, 把近处的女孩用力抱住, 还不忘了随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冷空气。 “放开、好冷……!”优拍他胳膊一下,整个人都在往后缩。及川衣服表面覆着一层冷意,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嘿嘿,抱歉啦……”他松手,脸上满是笑意, “太想你了,见面总要抱一下嘛。” “一会儿再抱,有的是时间,”优赶往厨房,顺便问,“你今天要住哪邊?” “小优家!” “那晚上还回家一趟嗎?” “嗯嗯,我们一起去吧!媽媽说让我把你帶上。” “好。面很快就好了,去卧室收拾一下吧。” “收到~” 换好鞋子,及川先腻腻乎乎过去亲了女朋友一下,解了点“小优瘾”,这才前去女孩的卧室。 进去之后放眼一看,及川立刻懂了她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给他看看全新的二人空间。 双人床上铺着柔软的田园风碎花床品,两只小玩偶乖乖坐在那里,身上的小衣服是校服款式。跟他在阿根廷准备的床铺极其相似。 第469章 转头一看,原本的老式实木色衣柜也被拆了,换上了更宽敞漂亮的白色新衣柜。另一邊則多出了一个置物架,摆放着优一些书籍与小手工,其中不乏和他有关的东西。 书桌那邊变化不大,两人穿着西装的亲昵合照放在优与父母的合照旁邊,角落里还有优与国见家的照片,那是属于优不同的幸福。 整个房间已经从原本属于一个人的单独空间,变成了愿意接纳他的双人同处领域。 无数细节都能看出,优很欢迎他,愿意在家中增添他的痕迹。就像之前她去往阿根廷,在及川家中留下无数印记一样。 及川对此兴致勃勃,动力十足。 在这边住的几天,一定要留下更多他来过的迹象! 即便小优并不经常住在这边,但及川知道,每次回来她都会想起爸爸妈妈,因为这是他们一家曾经的温暖居所。及川也希望在小优唯一的家中加入自己的存在,希望不同的爱可以时时刻刻包裹着他心上的女孩。 *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明理阿姨聊天这件事变得越来越自然随意,不再是让人有压力的,需要斟酌很多的重大任务。 嗯……虽然一开始也没到太严肃的地步,但拘谨是有的。 最初刚加上联系方式时,两人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少数见面的时候相处也稍帶着一点点距離感。后来是因为明理阿姨在及川的推荐下看了优的那本《鲸鱼之岛》,读完后开始找优讨论书籍,两人才慢慢熟稔。 到了现在,随着聊天越来越多,两人越来越熟悉,明理阿姨可以说成为了优一位跨辈分的朋友。 明理阿姨喜欢优的创作力与奇思妙想,欣赏她的性格,偶尔还会感叹能喜欢小优是自家孩子有眼光。 优則是喜欢明理阿姨的果决和聪慧,也喜欢对方很会聊天这一特点。明理会说一些人生经历,还有在医院的不同见闻。也会聊起彻小时候的事情,或者用切实的角度与优探讨将来的打算。 所以在关系变好后,去及川家拜访愈发平常。 一般放假回家,优都会抽空去一趟及川家。有时是独自前往,有时还会带上安子阿姨或者小英跟凛姐姐。偶尔及川阿姨也会拉着直子姐一起上门来到国见家,两家的关系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拉近。 即使新年过后,彻跟之前一样離开日本,这份联系也并未改变。优与彻的关系带来了更多的连接。 只是在交流之中,作为一切的起点,秋山优与及川彻的感情难免会时不时被提起和讨论。 优并没有对每个人都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们理所当然地按照惯性思考,总是指向一个不是很好回答,解释了还略显微妙的问題。 ——“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 每次听到类似的话,优都会停顿一会儿。身边往往有人立刻接话帮她解释,或者转移话題,一笔带过。有时候也是她自己去说明想法,跟这个人说,跟那个人说,说了许多次。 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就不再有人问起。不过优并没有觉得轻松。 她……很纠结。 随着成年,长大,与彻的感情加深,一切的一切都在带着她往既定的方向走,都告诉她应该怎么做。 婚姻可以将利益绑定,可以让家人放心。好像只有婚姻才能使两人的感情变得牢不可破,好像必须结婚才是给他们一个真正的保障,才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家人的期待与关爱与他的向往,一层一层压在身上。 优不是很喜欢这种惯性。 她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甚至不愿意多去思考这个问题,抗拒面对这件事——因为优目前并不觉得自己和彻是平等的。 即便两人都在努力尊重对方,可付出的多少与爱意的深度仍然存在差距。再加上及川彻在排球方面越来越耀眼……她不想在这个时候与对方草草结婚。 优需要经济独立,需要有被认可的事业与成就,需要有那份单独存在的底气。她希望秋山优并不只是某人的妻子,她希望自己即使脱离及川彻,也会是个强大的人。 被爱是幸运的。 可她不止想被爱啊。 这些纠结优早已不再瞒着及川。电话里,她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大堆,心里想着或许又要让彻不开心了。她知道彻想要结婚,很想。她却无法在这方面轻易踏出一步……优声音越来越低。 可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太难过,而是表现出了优没能预料到的随和跟稳重。 “笨蛋……不用管那些话。” “感情是我们的事情。” “不论是我还是小优自己,肯定都更在乎小优的想法啊。” 他话音带笑。 说得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应当。 “要是你轻易妥协,我之前岂不是白忍耐了……再说,我也不想小优只是因为妥协就跟我结婚。” “要成功必须是完全成功!必须是出于超级想结婚才能去结婚!就跟接吻一样,勉强来的根本没意义嘛……” “反正不论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哦!” 优勾起笑,心头发软。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她抛开那些隐约的动摇与纠结,语气轻快,“一起努力?” “一起努力!”及川自信,碎碎念着说,“你看,我努力的事情全部都做到了!交往也是接吻也是,还有、跟小优亲密……!” “所以结婚也可以?” “当然!” “好,”优说,“我相信。” * 众所周知,及川彻很爱发社交媒体。从国中就喜欢在网络上记录生活了。 为了配合俱樂部的网络宣传,俱樂部要求队員们必须要有运动員官方賬号,标注队伍的信息的那种。在有赛事的时候需要配合发博和转发,也方便接一些代言。 考虑到官方賬号需要注意言行举止,历史发言也可能出现一些不太好察觉的问题,所以俱乐部提醒各位可以分开个人賬号与工作账号。很多不喜欢麻烦的人直接注册了一个新的空号,只在有需要的时候用。 而及川……用了自己一直在用的那个大号。 而且积极营业。 发跟队友合照,发女朋友寄的可爱礼物,发回家路上看到的探戈表演视频,发吃到的超不正宗但别有一番风味的日料……内容可谓五花八门,时不时还掺杂不少和粉丝互动。 理由很简单。 因为及川在日本和在美国的朋友(特指小岩)会关注这个账号,他没时间跟每个人都天天聊天,开小号只要露脸就瞒不住,所以不如全放在大号上,多发些日常。大家就可以看到他的照片和最近的生活。 之前及川把和日向的合照发在了上面,震惊了一众远在日本的好友。 不过作为及川彻日常的第一接收者,优很少去看这个账号。 及川平时有什么好玩的事情都会先给她发过去,比博文里面的详细多了。而且优自己的账号是作为作家“彩叶”的营业账号,互动也不是很方便。两人比起在社交媒体互动,更喜欢私下交流和卿卿我我。 直到一个早上——阿根廷那边的晚上——男朋友忽然发来消息。 【小彻:(抓狂小表情.jpg) 小彻:啊啊啊我受不了了 小彻:小优!我要发我们的情侣照片! 小彻:有帮你挡脸的版本!放心不会泄露隐私,我就是想发!!】 【秋山优:怎么了?这么突然 秋山优:发生什么了吗?】 【小彻:……啊啊啊啊啊!!】 对面好一会儿才打字说出原因。因为及川彻此时正在外面吃饭,不能直接打电话。否则他肯定要直接对着小优乱嚎一通。 【小彻:有个喜欢蹲点运动员窥探私生活的粉丝说从来没看到过我亲近别的女生,还说跟了我那么久也没发现我有女朋友,甚至说我有女朋友是编的,造谣我的性向,觉得我喜欢的肯定是队内的人什么的!! 小彻:很过分啊你不觉得吗! 小彻:而且她从这个赛季才开始跟我,小优人都不在这边,怎么可能拍到嘛! 小彻:可恶啊啊啊——】 秋山优:……噗。 之前优就听及川说过一些被粉丝过度关注的困扰。有些粉丝十分没有距离感,虽然出现的次数不多,一般也不会涉及特别私密的场所,可那种连续且频繁的偶遇和搭讪还是让及川觉得不太舒服,有些麻烦。 他正在努力想办法解决,又是询问俱乐部又是向前辈取经,想用一点更温和的手段。不过这次是非常离谱谣言……离谱到正主反应很大。 及川下决心要遏制住这种的言论。 远在日本的真正女友优:……对不起,但真的有点好笑。 第340章 及川解決被过度关注问题的方式相当直接——高强度线上秀恩爱。 至少那位粉丝是抱着想跟新人运动员搞暧昧, 想用热情似火软磨硬泡的方式来尝尝东亚池面的心态接近他的。他之前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对此也算有点经验。哪怕这次的“对手”更加执着,及川也丝毫不畏惧。 第470章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躲着所有粉丝走, 有问题就得有應对措施。他可以试试最近想出来的办法, 强化自己的超纯爱专一好男友人设。 順便……炫耀女朋友。 最初是在社媒发和女朋友合照, 以及大量想念女朋友的小作文,还被朋友说这也太肉麻了。 对方有所犹豫但并未退却。 接着及川特地裝饰了一个小优主题痛包,学习着追星女生一样做可爱小饰品,与这边的主流审美风格截然不同。 对方看他的频率明显降低。 最后一次, 则是在对方不信邪地又一次上前,打算奋力一搏时, 及川精准将那位女生逮住, 拉着人去餐厅聊了一段时间。 “……所以你就在她面前说了一个小时我们的恋爱故事,又喊了半个小时你很想我?”优难以置信,“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用真挚的情感打动对方,”及川信誓旦旦,语气得意, “她临走前还说祝我们永远幸福呢!” “……哇。” 就算不打排球, 这人靠嘴上功夫和漂亮的脸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吧。 优覺得她也應该学习一下及川——仅限口才方面。 春假期间, 优又开始了一段新的实习生活。 之前在跟同学的交流中, 优发现自己已经是相当勤奋努力的那一类了。虽然大家也因为马上步入大学四年级,都在提前找工作和找实习,考慮将来的出路,但一般到不了她这样每个长假都要去长时间实习,还得兼顾写作和学习的程度。 有同学感叹着说她真厉害。 优有点小小的开心。 提升自己,达成目标是很辛苦的事情, 她也需要不同的成就和认可才能继续下去。像是游戲里面的阶段性奖励一样,作为这段时间努力的回报与反馈。 尽管彻也会给她鼓励,也经常夸奖她,说她很棒。但有时男朋友正在不断向前的事实反而让优的紧迫感加重了。 对方更早确认前路,更早出发,走在了更前方,甚至已经完成了目标中的一半。这让优无法停下自己手头的一切。 不能拖后腿。 要早点和他汇合才行。 优内心坚定。 经过春假高压工作的洗禮,两个月实习结束,迎来崭新的四月。优回到学校之前先歇了两天,调整回平时的状态,接着正式开始四年级生活。 她听说及川那边的排球联赛已经打到季后赛了。 这一赛季,ca圣胡安俱乐部的战力可谓相当强大,而且及川也得到了阿根廷那边国家队邀请集训的资格,決赛之后就能前往训练。虽然不代表进入集训就能确定进入国家队,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份认可。 至少及川很有自信。 “你说牛岛和影山那群家伙,将来看到我在阿根廷国家队,会不会吓得够呛?”及川摩拳擦掌,笑得恶劣。 “應该不会,”优无情打破他的幻想,“之前只有青城的大家知道你出国。但跟日向拍了合照之后,以前认识的人应该都知道你在阿根廷打排球了。” 而那些人从不会对及川彻放松警惕。作为恋人的优相信及川,作为对手的他们也会相信。 “……小优,这种时候你应该骗骗我,哄我一下的。”及川哼唧着嘟囔。 “怎么舍得骗你呀?”优笑了,故意这么说,“这是事实嘛。” * “小优,快递——”刚进门,沙发上瘫坐的鹤见前辈就指着旁边一小堆箱子,“又是这么多东西欸。” “啊,麻烦了……”优不好意思地走近,递来袋子,“我带了小蛋糕,要吃嗎?” “要!”鹤见欢喜地接过。 把几份小蛋糕分开,给鹤见一份,自己也留了一份,剩下的放去冰箱,优才开始整理收到的东西。 果然,一大半都来自伊藤真琴。 自从正式创立自己的原创时尚品牌“新之鹤”以后,真琴就很爱给朋友们寄自家各种各样的样品和商品。 优一开始被真琴以“帮我试用”的名义收下了一段时间,但随着寄来东西越来越多,让人怎么也无法心安理得。跟对方说自己用不了那么多,真琴大方表示可以随便送人,自行处理。 可优还是难以坦然接受,于是四处找朋友打听,得知凛姐姐和里奈也有收到真琴的超大方产品套裝,而且都会给真琴一定的参考意见,优才愿意收下。 她现在会按期给真琴写产品试用反馈,也会给真琴寄点禮物作为回礼和感谢,算是友好交换。看看这次的产品,是好几盒护肤品,还有化妆品和一点可爱的小饰品。 优将暂时用不上的收起来,考慮等室友回来再问问谁有需要。化妆品她也单独保留了一部分,想转赠给石井前辈。之前优和他聊过,对方现在经常在livehouse演出,喜欢比较艳丽的舞台妆,对化妆品需求挺大的,说可以给他处理。 下次去找石井前辈的时候顺便拿过去吧。优想着。 然后是来自里奈的快递。 里奈把手头不用的索尼游戲机改装了一下,順便导入了自己的游戲软件,想要优在这上面试玩,说有跟電脑版游戏不一样的游戏内容。 游戏机还带着壳子,上面绘制着里奈自制游戏的红发女主角,十分帅气。优将游戏机收起来,准备有时间再玩。 她偶尔会覺得自己像朋友的产品评测中心——好在优本身很乐意。 接着是出版社寄来的一些礼物,以及这段时间的读者来信。安子阿姨的冷冻手作丸子,可以自己炸着吃。菊地姐妹和国见和其他朋友寄的生日礼物,大大小小不一而同…… 最后到了及川。 非常精致的包装盒。 拆开来看,里面是一叠照片,一张錄像光盘,还有一支钢笔和一条手链。最下面则是手工生日贺卡。优勾起笑,将礼物拍照保存,拿起钢笔回房间试用。这支笔书写十分顺滑,最近可以用它写一写。 优伸了个懒腰,眯起眼睛。 二十三岁了啊。 没什么实感呢…… 可能是时间压得越紧,生活越规律,在度过之后反而会没什么印象。十九岁复习升学那一年也不深刻,更清晰的记忆总是和身边人有关,而非那些花掉大部分精力的学习时间。 实习也是一样。 最近感觉过得很快。好像不久之前才见到了小彻,不久之前还在阿根廷,不久之前度过了自己的二十二岁生日……结果到现在,和他在一起已经五年了。 好长的恋爱啊…… 优若有所思,一边神游一边翻出電脑,播放及川寄来的光盘。本来还以为是比赛錄像合集什么的……嗯,也有。但核心内容并不是排球比赛,而是一段庆祝生日的视频。小彻实拍。 男朋友特地给她拍摄了许多许多片段。那些及川彻感到幸福的,想要她也一起参与的瞬间,被全部记录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居然还有她在那边的片段。一点一滴,积累了一整年。视频氛围轻松,有些桥段挺好笑,怎么在海边兜风还被海鸥抢走帽子了啊…… 优一直在笑。之前彻绘声绘色给她描述的事情原来有录像为证,还努力憋到现在才发给她看。 他喜欢给她惊喜。 进度条一点点走到末尾,优笑意未褪,撑着脸颊翻开手机,点开和彻的聊天界面。聊天记录太多,根本找不到起点,全都是与彼此相关的,在爱之上的情感交流。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的存在,会让优感到心脏被填满的幸福。 明明听他说过生日快乐了,还觉得不够……有点贪心。 是跟小彻学的嗎? 优手指轻点。 【秋山优:醒来要告诉我哦 秋山优:想看看你】 * 归化是一种选择,是他走向世界赛场需要付出的代价——及川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可他偶尔也会有种,自己好像和曾经的一切都有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的奇怪感觉。 很偶尔。只出现在焦虑,或者压力莫名大,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 妈妈和小优都告诉他不要总是想这种事情,小岩会骂他说你不是早就決定好了吗,退缩的话肯定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揍他……嗯,及川都懂。这种思考又毫无意义,理性来说是这样啦。 但纠结又不是大喊一声“给我消失啊!”就会一下子了无痕迹的东西。 成为阿根廷的职业选手,就意味着他必须长期待在阿根廷。这让及川总是有种奇怪的心虚。之前跟小优说好要互相靠近,结果他只能等待小优的到来。如果小优选择不来这边……总不会真等退休才同居吧! 虽然小优保证了会来这边,会很快到他身边,决不放弃他。可及川还是有一种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入手的急躁。 急躁持续了很久。甚至有次及川半夜睡不着,打电话去找小优说话求安抚——这简直是唯一能感谢时差的场合,阿根廷的凌晨,日本那边是下午。 第471章 及川低声地,一字一句地问:“小优,你真的,一定一定会来我这边吗……?” “嗯。” 小优当时坐在电车上,音量不算高,身旁杂音阵阵。可她的话语清晰,带着一份温柔的坚定,与只有及川能读出来的执拗。 她说:“会来。” 及川回答:“好。” 女孩知道他在焦虑,但因为人在外面,只能草草安抚他几句,说回去之后再慢慢说。及川笑了笑,说自己没事了,已经决定好了。 挂断通话,他在黑暗中坐了三分钟……也可能更久。接着再度打开手机,点击妈妈的号码。嘟嘟几声,接通。 “……妈妈。” “彻?”明理有些奇怪,“你那边是深夜吧,这个时间怎么……?” “我想在这边,买房子,”及川慢慢说,“将来和小优一起住。” 明理:“……哈?” “用我自己的钱,”及川补充,“想买更好的应该还得再攒两年……等明年之后我想去看看。正好来年小优也毕业了,到时候问问她的想法,最好能一起选……” 明理沉默了一会儿。 “决定好了?”她轻声问。 “嗯,我想和小优在一起生活……绝对要。” “她会去阿根廷吗?” “我问了。她答应了。” “那好。” 明理了然。 “最近不着急看,你还在准备之后的集训吧?先等等再说。不过要是明年真的买房的话,到时候让你爸过去一趟帮你看看,他对这方面更了解。” “好。” “还有……” 明理出于实际,顺着他的想法与构思,许许多多说了很多,为他考虑着将来。 彻是个不一样的孩子。 纯粹而坚定。 就算高中时代没能达成想要的成就,他还是愿意朝着理想的方向努力。事业也是,感情也是,只要决定好了便不会改变主意。小优那孩子跟他一样是个倔性格,不会骗他。 倒是挺相配。 明理笑了笑。 况且小彻也经济独立了,之后的发展会越来越好。她总是去找小彻的比赛录像看,总是关注自己儿子的状态。作为母亲,她放心不下,她也以他为傲。 这两个小家伙在一起,说不定真的可以……一直? 脑海中天真念头,跟她最初对这段感情的悲观截然不同。 明理舒了一口气,懒懒靠在椅子上,忽然感觉自己之前对于结不结婚的纠结完全不重要,很没有意义。坚定到这种程度,没有婚姻的束缚也无所谓吧? 只要在一起,就已经能代表爱和永远了啊。 ----------------------- 作者有话说:快同居了 第341章 阿根廷本地的几家出版社, 日本出版社的线上工作,还有ejo的阿根廷分公司……都各有利弊,根本找不到完美答案。 脑袋里装满了就职选择的优叹了口气。低头一瞥, 停顿了好一会儿的钢笔在稿纸上留下一团显眼的墨渍。 她皱了皱眉, 也没太在意。 那上面是优毕业论文的初稿。她习惯先写纸质版, 之后再转成电子版慢慢整理修改。电脑屏幕依然维持常亮, 几份参考文献就摆在眼前,已经很久没翻动了。 啊啊——写不下去。 优放下钢笔,关掉电脑,趴在胳膊上休息。闭上眼视野便进入一片黑暗, 可那一点漆黑与静谧并不能让优完全放松。 明天还要去公司……新的公司。 依然是作为实习生。 都快到七月了。 从二月春假开始,优接连辗转了三家公司。有两家是普通的线下实习, 也有一家是线上网络办公, 她发现自己进入了倦怠期。 其中一家线下公司的氛围优很喜欢,待遇也算不错……可惜他们并没有线上办公的先例,只能遗憾排除,当做资历积累了。 理想工作真的很難找。 偶尔优也会产生“要不要暂时休息一阵,等之后去阿根廷当地再碰碰运气”的念头, 不想让自己太辛苦。 但去那边一趟很麻烦, 必須慎重决定。起码对于优的家境而言, 机票钱是很大一笔开支。并不是每一家公司都会像ejo一样豪气, 願意承担她的来回行程费用。 今年暑假肯定没机会去,要去至少也得明年毕业之后,或者更晚。到时候試試把ejo那边的工作作为跳板呢……? 好難抉择啊。 优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兜兜转转,这大半年她还是得在日本继续工作和学习。必須一边找合适的工作,一边获得经验加强能力,确保自己将来不管在国内还是阿根廷的就职都不会有问题。 一切都需要自身的能力足够, 都需要时间进行积累。时间对所有人都平等而残酷。优没有太多随便试试看的底气,得考虑成本。 如果运气足够好,或许她能在毕业前得到一个稳定的线上工作——这种事想想就很困难,但可以稍微期待一下。 运气不好,就只能再慢慢看了。优希望至少不要去了阿根廷却因为找不到工作而灰溜溜回国。嗯……她觉得这种概率應该不大,但不能完全排除。 优偶尔会感觉到,自己的私心像花瓣落到水面一样,带起小小的、一圈圈的涟漪。 涟漪里有想走出去,靠自己走到更远方的理想。也有想见到他,想和他更长久地在一起的心願。二者互相矛盾,却也同时存在于优的心中。 在现实与理想面前,情感的重量从来不会占据她超过一半的思考。但相比起什么现实,什么理性,情感总会更炽烈,更加难以忽略。 无法放手。 理想挂在天边,现实安静地摆在那里,好似无需在意。可与小徹相关的情感会主动缠住她的手指,会撒娇,会用各种抑制不住的心情作出提醒,让优早点实现她的承诺。 优了解徹。他一定会做好準备,会保证一切,优只需要像童话里的公主一样点头答應,只需要走向他,两人就能过上偶像剧結局那样幸福的生活。 可她又不会是公主。不会生活在走不出的象牙塔,不会让理想消失,不会将一切都倾注在愛情之上。优想自己扎根。 哪怕当下会难熬,哪怕也在受着相思之情的折磨,她还是做不到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奔向愛情。 她偏过头,稍微抬了抬眼皮。 遵循本心吧。 一切都有缘分的指引。 感情,工作甚至是未来,其实都一样。只需要尽力便足够,太纠結毫无好处。该来到她身边的肯定不会随便绕过去,平常心更重要。 她会去阿根廷……都已经答應过了,优一定要找他。但她也要确保自己的事业,确保过去的自己没有被现在的自己辜负。 起身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夜里十点多。徹在七点左右给她打过电话,之后他要训练,应该没时间聊天。优十一点会去睡觉。 等明早起床再说说话好了。 她之前很少关注徹那边的时间,总是等彻主动找她……现在每次遇到纠结,焦虑和工作上的压力,优寻求情绪疏解的第一选择固定是及川彻。 倾诉,求安抚,或者只是听听他说喜欢,说爱,就很有用。 优会和他说自己的想法,而他会理解,会接受。在他的包容下,优可以得到一份长久的安宁。 * 优这次找的依然是一家出版社公司,名为小舟社。主要出版一些儿童图画书籍、绘本和中小学生读本,以及少量青年杂志。风格比较偏文艺细腻,儿童向的则是童真可爱。 出版社成立不到十年,资历不算老,但也有一些自己的原创杂志和特色书刊,积累了一定的读者,在业界评价不错。 公司规模中等,职员以年轻人为主。老板兼创始人是一位三十四岁的女性,优进入公司时刚好遇见对方準备离开,她十分友善地和优以及身边的上司打了个招呼,态度亲和。这让优多注意了一下她的背影。 好像有点眼熟……? 优没有仔细想。 不过其实早在半年多以前,优就有了解过这家出版社,但是从不同的视角。 因为她上一本书有考虑通过这家出版社进行出版,优主动投稿,两方还进行过初步的洽谈。可最终在另一家出版社的努力和多次商议下,优改了主意。 莫名心虚是怎么回事…… 优决定默不作声,乖巧跟着自己的上司。 她的直属上司姓橘,今年四十一岁,同样是女性,说话大方简洁,看着很和蔼。走过公司时优便注意到了,这家出版社以女性职员居多,实习过程中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女性为主的出版社。 逛了一圈,接着就是谈话环节,互相了解和互相坦诚。 可能出于优身上还有一层作者的身份,这一过程橘前輩表现得无比有诚意——毕竟都愿意单独接待优了,一般的入职并不会这样走流程。 第472章 橘前輩坦白说,公司愿意接受优进行实习,等到实习期结束,通过最终核验就能转正,到时候也有线上办公的岗位可供选择。而能力这方面公司并不相信纸上的履历,只想在工作中看到成果。 听着挺踏实的。 优没有提出异议,顺利签订了实习合约,从明天开始进行线下实习工作,职位是编辑助理。工作内容一会儿会发到优的邮箱,提醒她提前做好准备。 前期因为公司对她不了解,所以要求必须是线下实习,如果有不懂的地方会进行一定教学。等确定她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并且规定好工作时间,她可以自主选择是线上工作还是线下工作。 当然,线上和线下工作在工作交接、工资和待遇方面会有一定差异,需要提前申请。这些内容优都在合同中看到了清楚的款项。 见优签下合约,橘前辈将一杯刚刚接好的热茶递到优手边,笑着说。 “不要有太大压力,秋山。虽然我们公司实习考核可能很严格,但对真正入职的员工都比较宽容,只要把工作好好完成就不会限制太多。而且就算没有入职,说不定我们将来也会有合作呢?彼此了解总是一件好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优微微欠身,“谢谢前辈,我会好好努力通过考核……” 嘴上这么回答着,实際优心里想的是她也要反过来了解公司,看看这家出版社的工作氛围如何。 在多次实习中优逐渐明白,不管上司和老板一开始的态度多友善,都无法代表公司本来的模样。入职后的实際体会才最重要,她必须要考虑得足够长远。 * 及川发现小优最近很少找他。而且在少数和他说话时,女孩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很不对劲。 前段时间,小优时不时就要和他说说话,絮絮叨叨地不停比较要怎么选择才更好,是去阿根廷再找工作还是留在日本找一个最适合的线上工作再来阿根廷……其中的焦虑和不安都快溢出来了。 对此,及川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男朋友的责任感,甘愿当女朋友的情绪垃圾桶,听她小小的抱怨,疏解她对未来的迷茫,尽量承担她的坏情绪,给她一份安心。 她反反复复说没事的,可以多试试,我相信你……说到不仅是小优会短暂舒缓一阵,连及川自己都觉得,相隔这么远还能给小优帮上忙实在太好了…… 虽然只是心里安慰,并没有实际上的用处。有用,但不多。小优一时平复下来,过几天就又会纠结,循环往复。 直到最近。 她好像……真的不迷茫了。 及川大概能猜到和一切的根源有关,可他没听小优正面说过,所以还是好奇得抓耳挠腮。 于是他特地选了一个休息日的早晨,等到七点往后——日本时间的晚上七点以后,小优应该下班吃过饭,正在休息或者看书的时间——发去信息,说想和她视频,男朋友很想她。 很快,女孩的通话打来。 “……彻?”小优正坐在书桌前,声音轻快,眼睛比平时亮一点,笑意也十分有感染力,“早上好,在做什么呢?” “在想小优这几天为什么不找我说话,”及川委屈巴巴念叨,“是碰到什么好事,把男朋友忘掉了吗……?” “没有啦,”优弯起眉眼,并不避开回答,“就是这两天有点忙,偶尔会忘记……抱歉。” “忙工作?” “嗯,刚入职嘛。” 及川瘪了瘪嘴:“可是你心情明显很好啊,跟之前忙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因为新公司很不错哦,”她撑着脸愉快地说,“就算忙起来也不会有多讨厌。前辈和同事很好,学习新技能也很开心,自己的工作做得越来越顺手了。” “原来如此……”及川点点头。 果然,能解决她真正问题的并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实际与她工作感受有关的方方面面。遥远的距离阻隔了太多联系,及川知道小优开心是好事,但他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小优可以继续依赖他的私心。 算了,那才不是小优呢。 她怎么可能一直依赖别人啊。 “我就说,小优肯定可以的,”及川轻声说,“会找到喜欢的工作,会成为非常厉害的人,也会实现每一句承诺。我一直这样确信哦。” 及川一点点凑近镜头,然后摆出一副刻意凶巴巴,但反而有点显得很蠢的脸看着她。 “但是!你不准因为爱上工作就把我抛下,那样太坏了!”及川脸颊有一点红,既然小优不黏他,他就主动黏上去,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也要照顾一下男朋友的心情嘛……!” “记着呢,笨蛋,”优笑着,“别忘了我答应过你,会去你身边的。要达成这句话,工作也是重要的一环啊。” “知道是知道……”及川小声嘟囔。 可他就是很肤浅,就是喜欢小优多和他说说话,多在意他一点啊。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忍耐早就非常非常艰难了,及川无法不对女朋友撒娇求关注,无法克制思念。 就连他自己忙起来也会见缝插针地找女朋友说话欸,小优也稍微多在意一下他啦……都怪小优,都是小优把他宠坏的。 反正,不许忘记他。 优想了想,看向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我很委屈”、“你得说点什么让我高兴”氛围的小朋友撒娇耍赖状态的及川彻,放下手,也凑近了一点镜头。 “彻。”她轻念。 “唔嗯。”及川别扭应声。 “你说,我毕业之后就去你那边,怎么样?” 她望着及川彻的眼睛,清晰地问。 第342章 去你那边……是到阿根廷? 就这么决定了? 及川愣在那里。 一直以来“会和小优同居, 会跟小优在一起”的概念,更像挂在遥远天边的月亮,可见不可及, 只能为他指引方向, 给他一个希望。及川彻这个人感性的部分过于活跃, 需要有希望才能坚持走过漫漫路途。 然而感性的活跃不代表他没有理性。从实际方面考虑, 小优说“很快能在一起”,及川以为两年之内就已经算非常理想了,再快的他不敢奢求。 现在两人二十三岁。 那么……二十五岁之前吗?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十八岁就可以与喜欢的人交往, 二十五岁能跟爱人永远在一起,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完美人生了吧。不管怎么看都是超级幸福结局。 哪怕当下会不知足, 会被思念烦扰到经常做梦, 经常缠着她不放,还会数着日子又期盼又害怕地再煎熬两年,及川也明白,想跟小优立刻就同居是纯粹的妄想,几乎不可能实现。 她可是秋山优啊, 连谈论起结婚话題都会给自己留有余地的女孩, 怎么会在畢業没有稳定一切的时候就来到阿根廷, 来到他身边呢? 可现在她却说了明確的时间点。 畢業之后。 “真的……?”及川问, 声音有些不稳。 “嗯,目前我是这么想的,有变动那就再看看。” 优回答得轻巧。 “反正什么都要尝试和适应,很多事情都说不太准……还不如从我们最在意的地方开始尝试。当然,前提是我在这家公司能正式入職。嘛,感觉考核应该不会有问題啦……” 她说起一些实际问题。关于工作安排, 考核,关于签证和长期居住的考虑等等。那些话语简單直白,一遍一遍提醒对面的及川——她没有骗人,她真的做好了决定。 小优会来。 毕業之后就来。 的確如及川毕业之前,二人分别时所说的一样——秋山优完全地,走入了及川彻的未来。两人的命运已经紧紧交织。 小彻与小优,是彼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优,”及川眼眸低垂,嘴角上扬,话音温柔得过分,“我被感动到了。” “猜得到,”优抬抬下巴,“现在不难过了吧?” “嗯,完全不难过了,还是小优最会哄我,”及川眉眼弯起,“所以我也决定啦。” “嗯?”优眨眨眼。 及川抬眼,专注地望着对面的女朋友,说: “等你过来,我们買套一起住的房子吧?” “只有我和小优住的,我们两个人的家。” 话音传递到对面。优接收,尝试理解,然后不自觉睁大眼睛。现在换她反应不过来了,整个人停滞好几秒才发出声音。 “……欸?”她张了张嘴。 “買套,一起住的,房、子——” 及川抬起下巴,一字一句清晰重复。然后灿烂地笑起来,双手合十,單方面拍板决定。 “就这样了!先买房子,慢慢装修到想要的样子,完成我们的家!等安稳下来再去养小狗!以后就要一起生活啦,请多指教!” 先什么再什么?不是聊工作吗? 话题忽然就拉到了很远的地方。 第473章 优努力消化,艰难组织语言。她在想这么早就买房子,经济上真的可以吗……可理顺逻辑之后她发现,在自己看来不切实际的事情,对于及川彻目前的收入和家境而言,反而是非常现实的打算。 以她的经济状况,短时间不可能参与买房这种高消费大事,非要买,非要早点住上只屬于二人的家,就只能是对方先负责。优对此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和能力去反驳,毕竟她并非出资的一方。 憋了半天,优才找到一个漏洞。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之后工作会稳定。”女孩声音有些憋屈。 及川对此毫不在意,有理有据地驳回:“但我们的感情很稳定呀,你都那样对我保证了,就是一定一定会来到我身边的意思吧?” “反正都要住一起,总得有像样的房子住!一直缩在出租屋又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改造,这次可是超过半年的长居!之后也会来,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做考虑哦!” “可是……” 优还想再纠结一阵,不願意这么快就定下。 “小优,”及川彻撑着脸,望着她笑,“我很想很想,非常想和你住在一起。” “从交往开始就在想,整整想了五年多呢……比别人许多恋爱加起来都要久哦。这些感情积累在一起变成了超级厚重的思绪,是放在神社里都能被神明优先处理的重大祈願!” “我想要一个超完美的,和小优两个人的家……就当是小优配合实现我的願望了,好吗?” 及川彻稍微软下声音。 “求你啦……” 早已褪去十七八岁男生青涩的成年体及川,撒娇时依然会尽量凑近屏幕,让女朋友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和当年说想要拥抱牵手和亲亲的时候一样。 小的愿望,大的愿望,都是关于喜欢她和爱她的愿望。而且这次的撒娇没有一点夸张成分,优知道他是认真的。 优抿了抿嘴唇,感到一阵微小的挫败。 幸福感确实存在……可人总是更容易在意负面情绪。明明她今天是很开心的。工作中和生活中都没有遇到烦心事,新小说写得也比较顺畅,彻想念她让她感到了高兴,她会安抚自己的小彻,会让小彻也期待。 现在又是什么啊。 她哪有合适的理由拒绝……用自己没什么用的奇怪自尊吗?这种跟小彻在牛岛面前说的,出于坚持理想的帅气自尊可不一样。纯粹是死要面子而已。 还是算了。 她低下眼眸,点点头。 * 少年时期,秋山优一直清楚自己是无比普通的存在。 外貌不太起眼,性格不算活泼,成绩不算优秀。没有能让人记得住的突出才能,也没有值得被人在意的特点。今后的人生也就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人生…… 大概是因为父母去世之后,身体的伤痛和丧亲的痛苦让她一度消沉,那段经历使得家人与朋友只希望她能平安,希望她能好好长大。这些希望也影响了优对自己的定位。 连察觉到生活中的乐趣都会被安子阿姨表扬……被当成比小朋友还要脆弱的玻璃娃娃一样生活,简直是最宽容的难度模式了。 所以优才认为,好好活着是最重要的。 她只想和家人在一起生活,随便做什么都好,赚不了太多钱也没关系。她想每天能有空闲出去散步,周末可以去爬山,有机会找里奈,凛姐,西谷和小英一起玩就足够。 运气好的话就祈祷手术后双腿恢复,可以自由奔跑跳跃。运气不好维持现状也不错,好不容易学会了走路,不能浪费。 快乐和幸福都来得轻易。 后来,优国中毕业。 上了高中,来到青叶城西。 她遇见了更多人,经历了更多事情,获得了更多感情,发现了只屬于自己的特殊才能。受伤那几年自己想也不敢想的梦境版的体验,在身边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简直像是奇迹。 奇迹开始化作平常。 自心底流露的文字被人看到,演出中她的声音传达到远方,无数人对她的信赖压在她肩膀,出色的后背因为她得到了改变,恋爱里的悸动与纠结的无数瞬间让她有了新的体会…… 再往后,她去主动学习多种不同语言,自己的小说第一次出版,第一次前往南美洲独自跟人交流,跟恋人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重逢等等…… 太多了。 是因为经历的越多,就越难满足吗? 优将手抵在胸口,感受心脏正不停的跳动。 就是这颗心。 这颗心得到了太多爱,收获了太多珍贵的感情。从觉得平淡生活即是最好的幸福,到现在开始不甘于陷入平庸,不甘于泯然众人。 恋人已经站在排球领域的職业选手级别,她确信及川彻可以实现年少时的愿望,甚至能达到更高的赛场,被全世界都看到。而此时的秋山优正看着他,不知是被激起了竞争心还是纯粹在小孩子赌气—— 她竟然,想与他比肩。 床上的女孩莫名笑了,像是自嘲也像是释怀。伸手捏捏怀里及川彻娃娃的脸蛋。 “彻……”她轻声嘟囔,“什么都不做也是在对我用激将法。只是存在就让别人也想动起来。” “太讨厭了……” 谁也不甘于落后,谁也不愿意浪费时间。所以她才会不甘心,才会不喜欢彻单方面的付出。 她也想付出。 爱的重量无法比较,他们却偏要不断地加码再加码,永远奔跑,永远向前。送礼物也是,想去到对方身边也是,想为对方也是。看到了彼此的存在,怎么能随意停下脚步啊…… 优闭上眼,表情放松。 要成为厉害的小说家,还是要在工作上升职,变得优秀起来? 随便啦。只要她没有放弃努力就足够。前十几年自己经常陷入停滞,现在有了健康的身心,是时候弥补那些被夺走的时间了。尽管会有压力,也会很累,但她并不讨厭这种感觉。 被他带领着不断向前的感觉。 踏踏实实努力走向他的感觉。 能遇到小彻,和小彻交往,真的是超级幸运的事情……优发自内心地这样认为。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或许她真的会按照以前的想法,当个平凡到极点,与别人没什么两样、接触不到“职业选手及川彻”的家伙。她会满足于眼前的家乡那一片安全领域,永远看不到高处与远方的风景。 现在……都疯到要去地球另一端了,还会有什么好怕的吗? 不过这也走得太远了吧……是以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方。 以后还会有更多机会,还会前往更多她只是听说过却未曾踏足的陌生土地。她也会一步步攀登,让及川不需要迁就,不需要提前預支金钱預支关系。她想和彻一起承担属于两个人的生活。 几年前,小彻离开故土前往阿根廷那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嗯,现在思考也没有意义。反正依照她对彻的了解,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永远都在看向前方。所以他一定能够达成目标。 在不远的将来,优也要奔赴异国。但与当时的及川不同,优知道有人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等着她,知道有人正期待着与她的新家。 嘛……结果上倒是不讨厌啦。就是有点犯规,但这属于小彻的常规操作。再说,她也没少从及川那里预支东西了。暂时还是心安理得一点,单纯地……开心一点…… 优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眉宇间的纠结慢慢散去,逐渐陷入安稳的,温暖的睡眠。 ----------------------- 作者有话说:这章可能会看到上一章第一个版本的重复内容!上一章大修过,有一些情节挪到了这里! 第343章 九月末尾, 天气仍然炎热。 大学四年级最后一个学期的开始并没有任何标志。课程已经修完,不再需要经常去学校。剩下的就是把毕业论文收尾,以及繼續实习, 为将来的就職做打算。 在小舟社工作两三个月后, 或许是因为几次偶遇, 又或许只是灵光一闪, 优总算想起自己对创始人白石女士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这个人参加过优举办的一次小型签售会。 “真的?!”大老遠跑来东京的里奈睁大眼睛,“那小优能入職也有她的原因吗?” “唔,应该没有吧……”优思索着说,“我记得签售的时候, 她只是平常地排队买书,要到签名就离开了, 说的话应该很普通。而且白石女士在公司里从来不主动找我, 上司对我也不会特殊照顾……” 感情上的体验和在其他公司也没什么差别。大家彼此间疏离而友善,维持着不错的同事关系。 真正讓优放松的是这家公司的管理方式与工作氛围,每个人都能在白石女士营造的高效率高要求的环境中创造价值,用严谨的态度完成工作。一切以能力说话,不会出现明显的职场欺凌与等级之分。 第474章 优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人也能比我职位高吗, 简直像被京谷在英语和国文方面嘲讽了一样离谱】的念头了。 想来白石女士应该是把私人情感和职场工作分得很开的类型, 知道优在写作上的能力不能代表工作能力, 所以该测試该考核都不会放水。优也需要繼續努力, 需要不断学习才能留下。 简单直接的态度反而讓优踏实。 一位公私分明,足够理性的领导者才能带领公司走得更遠。 虽然优还不至于切身考虑到管理者和领导者的那一层,但她依然希望自己所在的公司能稳中向好地发展。至少不要在她出国后的某一天忽然出现大问题,导致她莫名其妙失业…… “连这种意外都要考虑吗,”里奈笑着拍她肩膀,“还是那么周全啊, 小优。” “因为回国处理会很麻烦……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到时候就只能在网络或者当地找工作了,”优说,“这些也要考虑到,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啊啊——的确呐,你要去的可是阿根廷……”里奈撇撇嘴,“怎么说都太遠了点。看来以后我们两个也要维持异地感情了。” 优扬眉:“不是已经异地很久了吗?” “那才不算!大阪到东京跟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完全是两个概念!”里奈喊着,“一米和一万米的差距!草履虫和人类的差距!” “嗯,”优笑了,点点头,“我知道哦。” “……!” 里奈停顿片刻。 也是。对于这段距离有多远,小优的体会一定更加深刻。 四年半以来,她与及川前辈一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维系感情,小优还亲自去过两次阿根廷呢……里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坚持到现在。 不过里奈对这两个家伙的恋情丝毫不感兴趣。她在乎的是小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不管不管!离开之前再抽空陪我玩一次啦,”里奈缠着优,抱住她胳膊晃晃,“把你的新年假期全部都交给我吧——” “好啊,”优答应得随意,“要去哪里玩?” “哼哼,早想好了!我要带你去看世界上最厉害的vr游戏展会……!” * 目前还仅限口头约定而已。距离新年假期尚有很长时间,详细计划可以慢慢再定。比起之后的假期安排,现在重要的是眼前。里奈到东京不只是来玩的。 她真正的目的是去拜访天使投資人,汇报自己最近的游戏研发成果。 几个月前,一家名为bouncing ball的公司给了里奈一笔数额惊人的投資。里奈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诈骗,诚惶诚恐地联系了公司询问情况——甚至做好了见势不妙就报警的二手准备。 可对方只是表示,很喜欢她的作品,希望她能继续做出有趣的游戏,并期待可以早一步收到游戏的完全体版本。 当时里奈的游戏研发已经进入到收尾阶段,本想着该結束了。可这笔意外资金的到来讓里奈燃起热血,干脆延长开发期继续打磨,精益求精做到最好。于是又过了几个月,直到如今,游戏终于彻底开发完成。 完成大项目的里奈当即决定去位于东京的天使投资人那里递交自己的努力成果,感谢对方的慷慨赞助,顺便来找小优一起玩,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感觉这家公司涉及的范围好广啊,”里奈边查资料边和优说,“投资过游戏开发者,運动员,運动用品公司,甚至还有房地产项目……好夸張,这不是个新公司吗?才成立几年而已欸。” “唔……”优盯着这家公司的商标一阵纠結。 又感觉在哪里见过…… 可惜现在的优冥思苦想也没能回忆起来。直到很久之后才发现,是在日向的运动服上看到过一样的图标。 原来这家公司就是赞助日向的那家公司。原来公司老板是日向的好朋友。原来自己和这位老板曾经还有过一面之缘,甚至那份缘分也跟里奈有关……好吧,最后这点优完全忘记了,一丝一毫也没能想起。 但缘分的丝线正围绕在她和世界上的每个人身边。 “真琴最近还是好忙啊……根本约不出来,”里奈趴在桌子上抱怨,“等新年假期再看看好了。”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听说前段时间还去了一趟俄罗斯。”优说。 “这个我知道,是去拍实景摄影了对吧。” “对,”优扬起嘴角,“她想办自己喜欢的风格的杂志,还花重金把灰羽姐弟签到手了呢。” “噢噢,那个超级大美女和她很帅的弟弟!” 里奈眼睛闪着光,努力抬了抬脑袋感叹。 “真好啊——虽然辛苦,但是做喜欢的事情就会很开心吧!真琴本来就超级厉害,适合当策划,执行力强,审美又好,自己也特别漂亮,办杂志什么的肯定没问题啦……” 念叨半天,里奈忽然想起来问。 “对了,话说她和金田一还好吗?感觉好久没听真琴说恋愛的事,难道吵架了?” “呃……”优挠挠脸,“他们,两个月之前分的手……” “什么?!”里奈难以置信,“居然分手了!” “嗯……我听小英说的……”优解释着。 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约摸十一点半往后,国见英打来电话。 接通。那边首先传来的并不是国见英的声音,而是金田一超大声但根本听不清内容的鬼哭狼嚎,伴随着大哭与呜咽。其中依稀能辨认什么“真琴”、“可恶可恶”、“不想分手”之类的特殊字眼。 优:“……” 能猜出来大概事情。 小英寻求教程:“他喝醉了,根本带不走,我该怎么办?” “多少安慰一下吧。” “我不太会安慰人,教教我。” “……难道我就会吗?” 优无语地想了想,試着提议。 “不然你去抱抱他……?” “才不要,肉麻死了。绝对不行。”英一口回绝,听得出来非常嫌弃。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被甩吗?”优问出关键,“从根源入手试试呢。” “根源是这家伙想求婚,但是没有好好考虑场合,也没有提前告诉伊藤前辈,然后打乱了伊藤前辈的工作安排,把人惹生气了,”小英说,“非常生气,能让伊藤前辈重新思考这段感情的那种。所以就被甩了。” 优沉默了一阵。 “……好糟糕。” “是吧,”小英叹气,“很难安慰。” 打乱工作安排,简直是真琴绝对不能容许的重大级别错误。优知道真琴工作起来有多完美主义,也正是这种较真的,不容干涉的性格才能让她一直带领团队不断进步。这方面被打乱肯定会让真琴忍无可忍。 而且处在事业上升期的真琴本来就很难答应求婚啊……在这个阶段求婚也是战略级别的超严重失误。 有点担心。 “那那那后来呢——!”里奈急切追问結果。 “后来就是,金田一用了两周多才勉强缓过来,开始试着重新追求真琴。真琴那边倒是没什么变化,也没有赶走他,”优说,“就是对他冷淡了一些吧……看来还得金田一再多坚持一段时间呢。” “原来如此……” 里奈若有所思地点头。 她不纠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事情。实际三个女生之间很少聊起关于彼此恋人的事,优也是因为小英才得知的消息,真琴自己没说出来,别人就不会随意传播。 “没把他赶走就说明还有希望嘛,问题不大,真琴可是很有原则的!”里奈确信地说,“这是愛的考验啊!” “的确,”优点点头,“能坚持下来,以后就很难再分开了。” “那就不管他们啦!”里奈简单决定,“既然找不了真琴,不然我们去找石井前辈?” 优残忍打破期待:“石井前辈最近跟他老师去美国学习了,过段时间才回来。” “啊啊啊,可恶——怎么都不在!不会是知道我来故意避开吧!好讨厌啊!”里奈闹了脾气。 “也不是都不在,”优扯扯她提醒,“我在这里哦。” 里奈泄了气:“小优是一定会出现的保底奖励……” “说什么啊,”优笑了,“其实还有人在呢。” “唔嗯?还有谁?” “结衣和阳菜。”优说。 * 听到门口的开门声和风铃声,正在打扫卫生的结衣下意识提醒:“对不起,现在是打烊时间,不能接待……”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头,看到来人的面容后眼睛立刻亮了,连忙小跑过来。 “秋山前辈!还有小林前辈!”女孩一脸惊喜,雀跃地迎上来,“好久不见!” “打扰了,好久不见,”优对她眨眨眼,“现在有点晚了,我们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结衣热情地给两人找鞋套,又往里面喊了一声,“阳菜!秋山前辈和小林前辈来了!” 第475章 “欸、真的吗?!”里间传来一声惊呼,接着就是抱着两只猫的阳菜探出脑袋,一样开心地大声打招呼,“小林前辈、秋山前辈!你们来了呀,要摸摸猫吗!” 当然。 来了就是要摸小猫的。 这里是菊地姐妹今年新开的一家猫咪咖啡店,名为“猫之谷”,同样坐落在东京。 因为租金原因和场地选择等原因,两姐妹选择了比较偏僻的位置,距离优的学校稍远,来一次不算太方便,所以优也很少前来。 小店主要依靠网络宣传,实行预约制度,管理得井井有条。而且这里装修风格非常可爱,服务也很到位,加上提供的咖啡甜点足够精致,最重要的是猫猫都状态超棒,因此受到了许多年轻人的欢迎。 ——不过毕竟是没有社会经验的学生第一次开店,其实这家店前期一直都处于亏损状态。后来真琴好心用私人号帮两人宣传了一下,才慢慢缓解运营压力,也让小店逐步实现了良性运转。 优和里奈不客气地进到店内,手中拿着小零食做诱饵,成功享受到被一大群毛茸茸包围起来的幸福。 阳菜和结衣也暂停了打扫,坐在一边介绍一边聊天,说着每只猫猫的名字和性格,还有背后的小故事,又给她们看店里的猫猫员工照片。朋友想见的快乐让几人都很高兴。 “小优,看这里!”里奈忽然喊。 “嗯?” 优手上还抱着一只超大的冷脸缅因猫,闻言好奇地望过去。只听咔嚓一声,照片定格。猫猫和小优一起回头的模样出现在手机中,怎么看都很可爱。 “嘿嘿,”里奈得意洋洋,“我能靠这張照片敲诈及川前辈一万日元。” “……”优沉默思考。 以自家男朋友的性格,好像真能做出这种事情。 不行。 为了让某位远在阿根廷的及川先生不要被电信诈骗,小优选择自己多拍点照片。 一起在店里玩了一段时间,里奈和小优帮菊地姐妹收拾好店内卫生,给猫猫们添好粮食和水,然后关店。 四个女生愉快地决定,前往居酒屋进行女子聚会·成年人版本。 * 晚上十一点多——阿根廷那边的上午十一点多——及川彻结束了上半天的训练,正一边擦着汗一边前往休息室去换衣服,顺便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家人朋友发来的新消息。 喔,是小优欸,今天发了好多! 而且居然都是照片……? 加载完成。 【各种小猫】 【小优和小猫】 【小优和一群小猫】 【喝醉了的脸红小优】 【挑衅地揽着小优的小林】 【对面笑得模糊的菊地姐妹】 【喝趴了的菊地姐妹和小林里奈】 【笑到最后没醉倒,自拍了一张的小优】 【小优:哼哼,胜利 小优:(得意小表情.jpg)】 及川边翻边笑了半天,把有可爱女朋友的照片一张不落全部保存下来,顺便思索一个关乎两人未来的切实问题: 既然小优喜欢小猫也喜欢小狗。 那要不要,养一猫一狗呢……? 第344章 合适的選項已经摆在眼前, 这种时候再犹豫就太无意义了。优将其他准备暂时抛在脑后,把最近一阶段必须实现的目标单独拿出来。 那就是——正式入职小舟社。 职位:文字编辑(校对方向) 线上办公版。 公司确认完畢,没问题。工作量适中, 工作时间相对自由, 薪资尚可。工作内容优早就熟悉了, 她在英语方面的能力完全够胜任英文相关的文字校对, 对文学的了解也足够校对日文原稿,通过考核应该不算難事。 至于职位,可選择項其实很多,优也有考虑过类似编辑助理、外文翻译等其他职位。不过横向比较之后还是做校对更适合她。 优不希望工作占据自己太多的创作时间与精力, 她还有想要书写的故事,需要留出思考的余裕。时间重要, 热情也重要。优希望自己保持热情充足的状态。 “只要有感情, 就会产生热情啦。”大西老师在视频通话中对优笑着说。 “文字是最好的宣泄口。” “不管在哪里,你都可以继续、一直一直写下去。文字是自由的,包容的。它能描绘出你所感知到的一切,无论有形无形。” “看到了什么景色,闻到了什么气息, 有什么样的心情, 或者想到过去经历时带来的情感……都会体现在文字中, 成为带你前往更高處的阶梯。你所经历的一切会铸就你的未来。” “小优, ”大西老师看着她,轻声说,“这个世界非常美丽……” 无数的景色,无数的人。不是从书本上听闻的美丽,也不是凭空的想象,而是每一處她可以触及的存在。只有亲自见到, 一切才拥有意义。 她要自己去感知,自己去触碰。 * “恭喜小优通过考核,顺利入职!”及川笑得灿烂,举起充当啤酒的罐装汽水高喊,“来,干杯——!” “干杯。” 屏幕中的小优勾了勾嘴角,拿起酒杯轻碰了一下镜头。 对面早已入夜,她的臉颊于昏暗灯光下显得朦胧而模糊,目光中的柔软像是温泉水一般带着淺淺雾气,看得出来已经喝过一轮了,醉意未褪。 本来优还想再开一瓶气泡酒来庆祝,但男朋友的强烈劝阻让她不得不遗憾作罢,最终换成了蜂蜜水。她正小口小口抿着,明明看着镜头,迷离的眼神又像在神游天外。 好可爱。 越来越喜欢喝酒了欸……小优。 他专注地望着屏幕中的女孩。 实际上直到现在,及川也不怎么喜欢酒精。“爱喝酒”这一特质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总会让及川产生各种糟糕的印象与奇怪的联想。 但小优是例外。 喜欢小优,喜欢她的全部,所以小优喝酒的模样也会喜欢。尤其是只有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小优会露出更柔软更可爱的样子。哪怕彼此距离遥远,也能营造一种近乎私密的,暧昧又放松的氛围。 啊啊……好奢侈的享受时间。 再长一点,再久一点吧。 及川从未移开视线。 “新年假期,已经安排好了?”他轻声问。 “嗯,”优声音略有点沙哑,慢慢地,一项一项地说,“先跟里奈一起去玩,再回家待一阵……后面除了畢业典禮之外就没有其他事情了,所以要提前搬家,把这边的房子退租……等典禮准备的时候再回学校好了,晚一点回去。” 是想在离开前多陪陪家里人啊……及川听出来了。 “搬家的事有告诉室友吗?” “说完了,”优回答,“她们准备在家里办个告别仪式……哈哈,总感覺太有仪式感反而更让人難过了。” “分离就是这样啦……”及川话音温柔,“想哭的话随时都能找及川大人哭一场哦。” 优笑了:“小徹要陪我一起哭吗?” “没错,”及川点头,“不要让我一个人当爱哭鬼,要哭就一起。” “好,我記住啦。”她点点头。 准备得很充分了呢。 及川想。 工作的事情解决了,家里那边也都知道了两人的安排……接下来就是房子问题,要慎重决定。至于小优什么时候过来,及川从不催促。他不想给小优太多紧迫感,希望小优处理好一切再安心地来到他身边。 嘛,反正看房子和装修也需要时间呢,不着急。 今年的新年,及川父母,还有姐姐跟姐夫会一起来阿根廷。一方面是看望他,陪他过新年,另一方面就是和他一起去看房子。 及川想多看看,多考虑,把这件事好好确定下来。他要做好自己这边的准备,以超完美的状态迎接小优。 “一直在看着我欸,徹,”优眨眨眼,调侃道,“把‘想要见面’写在脸上了……小狗一样。” “我的心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及川也不掩饰,“一直都是这样啦!不过小优……按自己节奏来就好。” “我会的,”优笑着,“一直都在考虑怎么和徹在一起,接下来的时间该分给其他人了。” “唔唔,那我之后要加倍补回来……!” “好啦。这种事情不需要太热血。” * 踏着新雪,优与国见安子并肩走出墓园。 新年已经过完了。和里奈出行回来后,优就住回了国见家,一边工作一边陪伴家人和朋友。只要是离得近并且有时间的朋友,基本都有和优见面,一起吃饭或者出去玩。 优跟里奈好不容易逮住了忙碌的真琴,三人抽空去聚餐,还特地拍了大头贴,留下了不少合照。成年人都各有各的生活,也不知道下次再重聚会是多久以后。 浅浅的白雾在围巾前逸散,优眯了眯眼睛,并不覺得冷。 第476章 她穿得很厚。虽然左膝盖状态还算稳定,但优依然要做好防寒措施,不能给自己带来多余的风险。不过或许有坚持运动的原因,优感觉今年冬天身上一直热乎乎的,很少有手脚发冷的感觉了。 是好事。 这让她心情不错。 最近优每天都会来墓园。大多数时候只来一次,偶尔会多来几次。时间不一定,身边的人也不一定。 可能是晨跑的时候跑着跑着就到了这边,于是进来看看。可能是散步的时候感觉离得近,顺便就拐过来。也可能是跟安子阿姨,小英或者爷爷奶奶外婆他们一起特地看望,带上酒与花…… 人死亡之后,痕迹会逐渐消散。 但优是他们的血脉,拥有关于他们的記忆,优的存在也是他们来过的整你。她想要将爸爸妈妈的一切都留得久一点,想要让他们的愿望得以延续。 等到前往阿根廷,就很难再回家探望了。还好记忆与思念可以传达。 至少优这样相信着。 “安子阿姨,家里还有扭扭棒吗?”优问身边人。 “啊……应该还剩一些吧,”安子想着,问她,“是要做点什么吗?” “嗯,临走之前再做一束不会枯萎的花吧,”优笑着说,“放在家里。” “没问题,这次我们一起做。要去买点包装纸吗?”安子跃跃欲试。 “好啊,想选亮一点的颜色。” “我猜一定又是小优最喜欢的春天感配色。” “嘿嘿……没错。” 优歪了歪头。 “谁都会喜欢春天的。” “那是新的起点呀。” * 春日伊始,空气微寒。 走出礼堂时,优眯起眼睛,抬手挡了挡太阳。阳光炽烈而晃眼,让周围人群的喧闹与杂乱都像被晕开一样模糊,优恍然意识到,好像每一次的开始与结束都发生在这个节点。 畢业了啊。 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 时间的概念不太清晰…… 唔,没有高中毕业时候的感慨多呢,毕竟都经历好几次了。总之先去找同学,互相拍一些毕业照片,然后到校园里随便走走,留下最后的回忆记录吧…… 至于将来——现在是三月份,机票已经定好,签证也搞定了,四月初优就会前往阿根廷。到时候可以去那边和彻一起过生日。 身边的喧闹好像更响亮了……毕业会让大家这么激动吗? 优蹙了蹙眉,想把额前的碎发别过耳后。可快碰到时又因为不愿意破坏遭受做了半天的发型,最终遗憾作罢。叹一口气,她找了处离人群有一段距离的树荫,给久保田舞子发消息。两人约好了要一起拍照。 【秋山优:(图片) 秋山优:我在这里,你现在在哪儿?】 【久保田舞子:在看帅哥噢! 久保田舞子:(图片) 久保田舞子:小优,这位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吗?感觉跟你之前给我看的照片好像啊!】 什么? 优心脏有一瞬间停跳。她点开图片——照片拍得模糊,再加上人群遮挡,其实看得并不明晰。但按照优与彻的熟悉程度,即使只是一小块身影也能精准辨认出来对方。 是及川彻没错。 在她的学校……?! 优憋了一口气。 这个……笨蛋。 完全是笨蛋。 一个月后优就会前往阿根廷,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可他偏要回来一趟,是想赶上她的毕业典礼吗?所以前两天说要去集训也是骗人的……! 没再犹豫,优立刻播出电话。 只用了三秒就接通。 “喂、小优?”对面人背景音一片杂乱,笑意却藏不住,“这个时候打电话……发现了吗?” “都看到同学拍的照片了。” “原来如此。想不动声色地找到小优还是太难了呀,学校很大,人又很多……我在礼堂门口看了半天呢。” “这样还非要特地回来……”优嘟囔着,“有耽误训练吗?” “没有哦,当然请假了,有代价的那种……啊、我好像看到你了!” 能听出来他的兴奋与惊喜。 “看来我们的缘分一直都在,”他笑着说着,“太棒了。不要动,我这就过来!” “不会动啦,又不是玩鬼捉人。” “嘿嘿……” 伴随他的声音,优耳边听到了风声,来自对面。她抬眼看向前方,于是手机中的声音和现实里的声音逐渐重合。及川彻正在向着她奔跑,那双永远带着光彩的眼睛越来越近。 “小优——!”他喊着。 冲击,然后是切实的怀抱。 及川彻的,温暖的怀抱。 “毕业快乐……小优,”他用力抱紧,埋在优肩头,语气得意,“哼哼,我要让你的人生节点都留下及川大人的印记,让你再也离不开我,再也忘不掉我……!” 优轻笑,抬臉看他:“诅咒吗?” “诅咒,”及川确信,“只对你的。” “听起来好可怕……” 一生都要被缠上了。 优踮起脚,亲了亲及川的侧脸。 “我接受了。”她说。 第345章 “完成了!”久保田把相机还给优, 在旁邊戳她,“嘿嘿,快看看我拍的怎么样?” “很棒啊, ”优翻看着照片说, “角度找得真好。” “嗯嗯, 超完美!”把脑袋搭在女朋友肩膀的及川也跟着捧场, “辛苦啦,久保田同学~” “记得把我也拍好看点哦。”久保田笑着。 禮尚往来地帮对方也拍了漂亮的毕业照片,等到久保田的父母打来电话喊她去吃饭,优和及川才跟她道别分开。看似是简單平常的离别, 但毕业之后的人生路谁也无法判断。 临走前,久保田舞子特地單独跟优留了一张合照, 讓及川帮忙拍的。 “小优, 下次再来东京一定要告诉我哦,”久保田强调,“千万不能把我忘了!” “一定不会忘的,”优目光明亮,温声说着, “毕业快乐, 舞子。祝你工作顺利。” “毕业快乐, 小优!”久保田邊往远處走邊摆摆手, “一路顺风!” 声音伴随着对方的背影远去。优看到久保田消失在人群,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身边人。 “这次能待几天?”她问。 “只有三天,稍微有点赶,”及川挠挠脸,“嘛, 因为之后还有比赛……不过我是真的很想参加小优的毕业典禮哦!絕对要回来!放心,没有耽误比赛进度!” “知道知道,”优对他笑,“既然已经回来,就不说你了。一起好好度过这三天吧?” “嗯!小优最好了——”及川抱住她胳膊夸张感慨。 “好啦。” 优把黏在自己身上的男朋友艰难扯下来,改成平常的牵手姿势,然后捏了捏对方的掌心,歪头提议。 “陪我走一走?难得能跟彻一起逛学校。” “那就来补足一下我没参与到的时间吧!小优的大学校园生活——” 两人肩并着肩,慢悠悠散步。 人群比之前稀疏了不少。看来一部分人已经离校了,不过拍照的人依然随處可见。相机现在被及川拿着,小优用来装东西的布袋也在他手里。一路上,优负责讲一讲自己在学校的琐碎回忆,及川负责为她拍纪念照。 举起相机定格的动作都快成肌肉记忆了,及川彻絕不会错过任何讓自己心动的时刻。 尤其是,今天的小优很漂亮。 她穿着正式的和服,看起来端庄又华丽,发型也复杂精致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妝,有种比平日里更高洁神圣的美。小优说今天的妝容是自己化的,及川感覺比上次来阿根廷时化得效果更好了。 “化妝技能也需要锻炼,”优随意地说,“偶尔会有想化妆和做发型的场合,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打扮更好,不能一直麻烦别人。” “原来如此……听起来很有用啊,”及川托腮思索,“我要不要也学一下呢……?” “可以啊,我教你?”优对此很积极。 “没问题,等同居之后开始学!”及川兴致格外高,“我说不定会是超级擅长化妆的类型哦!” “唔,的确。彻的手很稳,应该能准确操作吧……”优認真想。 不过……要等同居之后吗。 新年期间,及川家已经决定好了几套不错的房子,通过视频让优和彻一起选择了最钟意的一套,完成了买房这一重大任务。 考虑到通勤和维护草坪跟泳池等成本,两人否决了买独栋的念头,选择了位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市区的高级公寓,楼层较高的大平层。房子现在还在调整和装修阶段,等优过去后也会参与设计。 真正入住说不定要好几个月之后呢…… 嘛,在出租屋那边也可以算同居啦。就是没有梳妆台,书桌还太小,不怎么方便化妆教学,新房子是会有梳妆台的…… 第477章 不对,为什么她在一本正经考虑教小彻化妆的事情啊,笨蛋一样。 优忍不住笑起来。 * “認真的吗,小优……?” 及川望着掺入了好几个熟人的巨大球员海报,又盯着身边态度自然的女朋友,表情无比复杂。 这不对吧——及川用脸说道。 而优很坦然:“当然是认真的,票都买好了。” “呃啊……”及川五官扭曲,捂着脸碎碎念,“如果被认识的人发现那个及川彻居然在现场看小飞雄和小牛若的比赛,我绝对会因为羞耻和丢脸立刻飞回阿根廷再也不回日本……” “你当做是为了陪我不就好了,本来也是我带你来的,”优扬起笑,“反正私下也没少偷偷看,刚好赶上,来看一次现场嘛。” “唔嗯嗯……” 私下是私下,说出来就让人很不想承认!在女朋友面前没有秘密也并不都是好事啊……! 及川别扭极了,扯着小优的衣袖耍赖:“至少要给我点伪装吧……!” 优想了想:“用我的帽子?” “嗯嗯嗯!”及川飞快点头。 于是及川戴上了女朋友的浅蓝色报童帽,像是逃票犯一样偷偷摸摸地入场。优则先去买了饮料跟零食才来到座位,放好之后扯了扯身边人,扬眉问。 “彻之前不是说过吗?现场看比赛跟在录像里的完全不一样。这算是我给你的礼物哦,不喜欢?” 她绝对是故意这么问的! 很坏的小优! 及川憋得难受,压着声音:“喜欢是喜欢啦,但我喜欢的只是小优,跟他们可毫无关系——!” “嗯嗯,都可以……喜欢就好啦,说明我没送错,”优笑了,暂且放过其实本身并不排斥看比赛但嘴硬得堪比钻石的男朋友,不再逗他了,“安心看吧。” “哼……”及川一脸又高兴又不高兴的奇怪表情。 比赛很快开始。 虽然之前故意表现得多抗拒,但排球依然会拨动及川彻的神经。他跟小优脑袋贴在一起,全程担当女朋友的私人解说,用稍显毒辣的语言评判赛场上的每一个人。 小飞雄,小牛若和那位星海选手,现在可是十分活跃的职业排球手呢……观察他们目前的水平,得到有用的参考数据,也不失为一种战略性忍辱负重——其实没这么严重。 “等这些家伙都打上了职业赛,才能真正感受到以前是在跟什么样的人人对战啊,”及川轻啧一声,“妖怪的世代……” “这么说的话,彻也是其中之一吧?”优懒懒说,“妖怪前辈才不会输给他们。” “那当然。”及川答得果断。 目标就在那里,从未改变。 要成为强大的二传手,要靠自己的技术前往更大的赛场,看到更高处的风景。要向所有曾经的对手宣战,再见面要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每次一看到对手们在赛场拼搏,就有种自己也想酣畅淋漓地来一场比赛的感覺啊。 “后天我就要回去了,”及川语气隐隐带着兴奋,“布兰科教練肯定又要开启新的地狱训練……” “很期待?” “嗯,有点手痒。”及川诚实。 “喔……”优歪歪头,“既然这样,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体育馆打打排球?” “欸?才不要,”及川揽着她,“最后一天应该是约会时间。” “去体育馆约会……” “也太不浪漫了吧!” 优噗嗤笑了。 她望着场中正在休息时间的排球选手,目光似乎越过了他们,凝望过去的岁月。与及川的许多回忆,其实都和青城那座体育馆有关,都跟许多人追逐的排球有关。 “感觉,意外挺浪漫的,”优轻声对他说,“我喜欢看彻打球的样子,彻也喜欢在训练的时候看到我,不是吗?” “从很久以前开始。” * 第二天,两人还是按照小优的想法一起去了体育馆。 到达后及川才发现,原来优悄悄联系了正好在东京的花卷来陪他们一起打球。穿着十分休闲的花卷笑着跟两人打招呼,及川则是毫无许久不见的距离感,张口就问。 “小卷,你居然这么闲,难道还在待业中?” “……混蛋家伙,能不能别一上来就是这么没礼貌的话题!”花卷笑容消失,直接用排球砸他。 砸过去的排球被及川稳稳接住,再传给小优。三人顺势打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随意找找手感,玩普通的接发球而已。后来三人去跟别人的队伍打了几局娱乐比赛,和不同的队友进行配合。再后来是发球练习,及川单独发球,花卷和优在旁边看。 超恐怖重炮啊。 花卷才深刻认识到刚刚的及川有多放水。 “职业选手的压迫感……”花卷挠挠头,“居然愿意放水和我们一起玩,看来青城的社团情谊还是很深的。” “不能拿高中时代的爱好跟他坚持的终身事业比较嘛,”优笑着,“要是跟普通人没有差距,岂不是白练习了?” “啊,也是。” “况且,彻很喜欢排球,”优慢慢说,“不管水平高还是低,能一起开心地打球,彻也很愿意啊。” 花卷释然了,未雨绸缪地感叹。 “你说这家伙要是真去了奥运会,我们岂不是都得支持阿根廷队?” “不然呢?”优笑着,眉宇间带着几分锋芒,“让他背负所有人的愿望打败曾经的对手,明明就很有宿命感。” “噗……好中二病的说法。”花卷笑得肩膀发抖。 “其实是少年漫的说法,”优信誓旦旦,“友情,努力,胜利。” “好好,少年漫,虽然他都脱离少年的范畴了,”花卷双手抱怀,勾着嘴角,“我很期待。” 青城的每个人,都会期待。 打完排球的及川浑身舒畅。与花卷告别,回到酒店洗完澡,他立刻神清气爽地赖在小优身边,美其名曰之前小优陪他打球,现在他陪小优看书——嗯,把人抱在怀里看。 不含暧昧暗示的,单纯的亲昵。只是想抱抱她,亲亲她,和她贴在一起取暖。优喜欢不需要思考太多,只是和他靠在一起的时候。 有种回归原始的,小动物一般的自然感。 既然是看书…… “彻,你来讀给我听吧,从这一段开始,”优指完位置便眯起眼睛,完全靠在及川身上,懒懒散散吩咐,“用语言演绎一下。” “没问题——”及川一口答应,“不过这本是什么小说?我得考虑一下演绎风格。你知道及川大人一向严谨。” “是有恐怖元素的悬疑推理小说,”优回答,“可以吗?” “呃……?”及川一愣。 在双人甜蜜时间看这种题材是不是不太对劲? 他表情古怪,倒是没拒绝,胡乱答应下来,看向书页上的文字。因为是偏恐怖氛围的小说,及川特地压低了声音,放缓速度来营造氛围,一字一句为女朋友讀下去。 小优的书品一向很好,这本书的作者也十分会营造恐怖氛围。很快,连从中途开始看书的及川都开始感受到身临其境的不安。 他明明并不怕鬼…… 但现在总觉得房间黑暗处会出现奇怪的鬼影。 不行,必须撑住,怕鬼什么的好丢脸啊! 撑住,撑住—— …… 撑不住了。 背后又凉又麻,实在难受。及川抿紧嘴唇,被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完全占据思维,再也读不下去。 他放弃阅读,直接把书塞了书签放到床头柜,然后缩回被子里,抱住半天都没出声的小优乱蹭几下,企图缓解那点恐惧。 而被抱住的女孩艰难回过头,迷迷糊糊出声。 “彻……居然还在讲吗?”她带着一点小鼻音,“唔……听你的声音太安心了,好困。” “……结果只吓到了我一个人吗,”及川语气谴责,“小优是坏蛋!” “欸,被吓到了?”优很意外,“明明你都不害怕恐怖电影……” “这两种不一样啦!通过故事带来的循序渐进的诡异感,比电影的惊悚镜头吓人得多啊……!我不管,今晚我要全程抱着你睡觉!” 优笑了笑,艰难翻过身跟及川面对面,张开怀抱将他抱住。然后拍拍男朋友的脊背跟肩膀。 “嗯,抱多久都可以哦。” “不怕不怕……及川小朋友。” 真是哄小孩的语气。 及川有点受用。 “限定出现的小优姐姐来了,”他笑起来,亲亲对方的唇瓣,眯着眼睛撒娇,“那要一直陪着我哦。” “一直一直,都在我身边。” 第346章 及川先行前往阿根廷以后, 优便也从东京回到了宫城。她将在宫城一直待到四月初再动身出发。 这一个月时间,优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留下足够的回忆,最后收拾好行装前往最终目的地, 开启人生的新阶段——与及川徹的成年共同生活。 第478章 “说得跟不回来了一样。”国见英在一旁小声吐槽。 春假期间, 小英暂时住在家里, 因此优与他经常能见上面。国见英即将步入大四, 按理来说差不多也到了该实习的阶段。 不过与优不同,他并没有为就职的事情纠结和头疼。 此人一向害怕麻烦,在避免麻烦的方面遵循效率至上,早已决定好了理想职位。说是只要像玩游戏一样按部就班地完成前置任务, 就能保证成功入职。他把每一步都规划得清晰明了,人生道路走得无比稳健。 不过在正事之外的日常生活上, 英往往过得放松且懒散。 懒散到优好几次中午去国见家, 还能看见对方打着哈欠、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卧室去洗漱的潦草模样。 颓废家里蹲…… 洗漱完勉强有点人形的小英坐在对面,双眼无神地嚼三明治,这让优忍不住确认:“金田一最近不在宫城?” “……嗯,”英的回答慢了半拍,“他有个集训, 去东京了。” “噢, 怪不得你这几天都没有劲头。” “劲头?”英表情複杂, “这种东西我真的有过吗?” “电量20%的省电模式, 跟电量完全耗尽还是有区别的。” “……” 英不吭声了,转头安静吃东西,每一口都能咀嚼很久。优怀疑光是吃飯这件事都能消耗他一天中一半体力和精神力。 这家伙,最近一直在熬夜吧…… 高中毕业没有社团活动的督促,小英的作息越来越不健康了,让人放心不下。幸亏他至少记得偶尔回家住一段时间——雖然主要是因为家里会管飯。 吃到一半, 小英忽然抬了抬眸说:“金田一训练完也不会回来。” “嗯?”优抬头,奇怪地问,“为什么?” “要谈恋爱。” “啊……”优了然。 怪不得呢。 真琴的工作室为方便运营,上个月从仙台搬迁到了东京。而三个月前的新年假期,真琴跟金田一複合了。两人应该还处在复合后的热烈缠绵时期,金田一黏女朋友很正常。 就是显得小英有些凄凉。 好朋友和优都不在身边。 “才不凄凉,”英瞪了优一眼,他当然看得懂优的目光,“我又不是时时刻刻要人陪的小孩子……” “大人也会想有人陪啊,这又不丢人,”优对他笑,“不然我在走之前陪陪你吧?” “……随便你。”英咕哝着,倒是没拒绝。 于是优开始频繁地两头跑,在自己家和国见家来回换着住。 安子阿姨最初有些不解,问小优为什么不直接住在国见家那边,这么频繁地回来不是很麻烦吗?优解释说她还是想跟爸爸妈妈住过的地方再多待一阵,毕竟之后就要离开很久了。 不知道是他偶然听到了这句话,还是安子阿姨告诉他的。第二天,国见英主动搬去了小优家住。 可是又不能不看望安子阿姨。 所以依然两头跑。 嗯……至少现在英和优的行动轨迹能重合一大半了。去国见家的时候两人一起,吃饭时间重合,晚上的固定看电视时间也一样,小英的熬夜都被优纠正了不少。 很久没跟小英长时间住在一起了啊,体验还算不错。 跟低能量人一起住,会感觉对方比起室友,更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时不时出来晒晒太阳,在人脚边转上几圈,又钻回窝睡觉。只有饿的时候才叫得响亮,而这一点又能被小英的厨艺中和,他们都是轮流做饭。 相处一直十分和谐。 优在离开日本前,度过了没有太多离别愁绪和纠结的,放松的十几天。里面有不少小英的功劳。那些倾听与聊天,隐晦的安慰,还有无言的陪伴给了优很大帮助。 許多东西都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但直到优离开日本,某些或許彼此心知肚明,却无法直言的事情,才被国见安子用一句话笑着戳穿。 “其实你就是想黏着她吧?真是不坦率的孩子。” 国见英沉默了一阵。 “哪里不坦率……我又没怎么遮掩过。”他低声嘟囔。 “嗯,行为是没遮掩啦,但偶尔也需要说出来,”安子揉着儿子的柔软黑发,把他揽住,“不用語言表达,可是容易留下遗憾的。” “……”英别开臉。 他不是直白单纯的人,不擅长说出太过柔软的心意,而且一个成年人对过于熟悉的家人说有些话,总会有点莫名的羞耻。对待小优他总是会想得更多,做得更多,却很少选择最简单的方式去表达。 即便早已确认过很多次,即便位置足够明确……国见英知道,那些情感还是压在心脏上,帶来沉甸甸的,暖和的感觉。 其名为爱。 啧,才不会说。 永远说不出口的。 不过英最终还是编辑了简讯,发送到优手机中。他思索优是不是已经上了飞机,是不是到达了遥远的国度。他在想她什么时候回来。 国见英不喜欢距离被拉远,他在这方面更像个单纯的孩子。可已经成年的大人们不再是孩子了,不会因为是家人就永远在一起,不会轻易说出任何沉重的承诺。 他知道的。 她告诉过他,他记住了。 明明清楚,却不能以孩子的方式耍赖,于是表达也更轻盈。只是说点不好开口,但能用文字传递的心情。 他说: 【小优姐姐】 【不管在哪里都要开心】 【要永远自由】 英,安子,彩子,阳辉,以及秋山优的每一个家人都如此期盼着,保佑着。希望着她可以不被任何外物束缚,希望她能依照最纯粹的自我进行选择,走出一条刻上了她名字的,独一无二的道路。 他们望着她的背影。 望着她走远,也等待她回家。 * 接到小优那天,是个雨天。 飞机晚点了两个多小时,外面风刮得很大。天色灰黑,乌云深深浅浅地密布在头顶。空气闷热又潮湿,帶着些许泥土的腥味。及川知道,一会儿又要再下一场雨。 他早早就到了机场,百无聊赖地等人……还好这天是休息日,有足够的时间。 但过程依旧挺无聊的。 他在車里待了很久,又是听音乐又是看比赛录像。又去航站楼逛了好几圈,忍不住买了点比外面贵得多的没用的东西。最后总算看到了航班消息,跑去合适的位置等女朋友。 这种天气,世界都一片阴沉。 唯独她的出现能带来明媚。 恋爱,真神奇啊…… 及川望着优想。 每次隔一段时间再见到小优,及川的第一反应便是想把人抱进怀里,用力揉一揉亲一亲捏一捏,让两人身体紧贴,好反复确认她真实存在。 体温,呼吸,话語…… 都是小优。 女孩——应该说是女人了,可那张显小的臉蛋明明和高中生差不多,尤其是在这种西方人面孔遍地的地方。嗯,还是女孩吧——仰起脸,双眸弯起,笑盈盈喊他的名字。 “徹……不是一个月前才见过嘛,又抱这么紧啊?” 听着像在抱怨,但她的语气却满是笑意,表情也透露出了愉快。小优才不会嫌弃他的拥抱呢……她明明最喜欢被抱住了。 及川超了解自己女朋友。 “就是要抱,最喜欢小优!”他用脸颊蹭蹭小优,笑着宣布,“从现在开始,就是值得纪念的正式同居第一天了……!” “我也喜欢哦,”她说了及川总是会说的话,“今天也喜欢彻,最喜欢你。” 三个喜欢哄得及川帮忙搬行李时全程傻笑,优一开始还忍着,后来直接陪着他一起笑了。 这次因为是搬家而非暂住,所以优的行李相当多,之后也会有包裹陆續寄过来。及川愣是只让小优背了个小背包,其他的全部他负责拿,再一件一件放到后备箱。 优把背包扔去后座,自己坐上副驾驶。没过多久,收拾好后面行李的及川坐上驾驶座。 “出发,回家!”他做出个冲刺手势。 “嗯,回家。”优说。 啊啊……真是的。 及川嘴角的笑意放不下来。 小优肯定不知道他究竟能有多高兴。可惜啊,现在还在車里,还在路上,感情必须等到私密场合再抒发。于是及川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放了点曲調柔和的音乐。 伴汽车驶离停车场,来到室外。 外面正下着雨,没有多少车。 雨声滴滴答答,伴随一些风声和歌声占据听觉。那些歌来自两人的共享歌单,优会唱,于是懒懒地靠在椅背,眯着眼睛小声哼歌。 她没怎么认真,哼的旋律断断續续,偶尔只是哼曲調,偶尔唱几句模糊的词。等到过了两首,及川也试着跟唱。 其实及川不怎么会唱歌。雖说没到很难听的程度,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听。他平常哼歌只是随便哼哼而已,这个时候却突然有点想唱。 第479章 想把自己的声音,揉进小优的声音里面。 那是一首情歌,有种上世代金曲感的,温柔又悠扬的歌。在灰暗的天色与淋漓雨幕中,小优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特殊的色彩,让眼前的一切都不再无趣,不再单调。 伴奏渐弱,及川握紧方向盘。 “小优。”他念着。 “嗯?”身边人轻轻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及川组织着语言。 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在莫名泛酸,泛热。需要努力把泪意忍耐回去才能不丢人地哭出来。开车必须谨慎,这种天气更是要安全驾驶……但他依然带着少许颤抖,想说出那句发自内心的话语,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 “小优。” “现在的我,很幸福哦。” “有种什么都得到了的感觉。” 一字一句地,慢慢地。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沉默几秒。 优轻笑。 “一直下雨可不是好事啊。虽然我喜欢雨……但也期待放晴的那天。” 及川破涕为笑,带着点鼻音。 “又在故意不解风情。” 优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这是保险,要是把我家小彻给惹哭就不好了,小彻的内心意外纤细呢,我懂的。” “才不会哭……”及川死命嘴硬。 “不信,”优眨眨眼,往他这边探了探脑袋,“肯定回家又要抱着我哭,要不要赌一下?” “不跟你赌,别跟阿松学坏。”及川不看她。 “嘿嘿……”优笑起来。 她不再逗人了,又重新靠回去,调整到舒服的姿势。坐长途飞机还是很累的,回去之后又要休息和倒时差了。优打了个哈欠,放松身体,也放松精神。 引擎声。风声。雨声。音乐声。 还有身边人询问她是不是困了的声音。 秋山优当然能懂对方的感受。 “啊啊……没错,”优答非所问,懒懒地,慢悠悠地说,“是很幸福哦。” ----------------------- 作者有话说:写爽了 第347章 “喔……热乎乎的欸。” 及川将脸贴着她的小腹蹭蹭。 夜晚的卧室情意正浓, 一轮有些漫长的亲密刚刚結束。优呼吸还未完全平复,身体也没能从敏感状态中脱离,还被及川的头发蹭得难受, 伸手想把他推开。 “别蹭……”她声音带着点不明显的黏糊, 泛着水光的嘴唇轻颤, 嘟囔着抱怨, “痒……” “那我只贴着,不蹭了,”及川依旧抱着她不放,试图裝乖, 无辜地抬眸看小优,“我就是, 好喜欢小优的肚子啊……” 温暖的, 带着些许肉感的,表面有薄汗的小腹。 真的,好喜欢。 按照小优的穿衣风格,平时都不会露出小腹欸,不过住在一起就能每天摸到了。小优的身体比以前更热, 大腿也跟高中时期不一样, 锻炼之后变得更加有力, 更加結实。 健康的小优, 简直超级性感。 及川在她小腹落下一吻。 然后下滑。 “!” 优抓住他的头发,强行制止某人愈发危险的动作。 “都说结束了……!”她强調。 “嗯嗯,知道,不碰那里,”及川话音温和地安抚着,“放心。” “……”优瞪他一眼, 松了手。 及川勾着笑,往她腿上迅速亲了一下便退开,再不吓唬人了。优撇撇嘴谴责他总喜欢恶作剧,及川辩解说自己可什么都没做,只是纯情地稍微亲一下而已。 谁会信啊。 他跟纯情已经是反义词了。 优忍住了没吐槽。 休息一阵,被及川抱着去放好水的浴缸,舒舒服服地泡在温度合适的水中,优也不由得全身放松,发出本能地喟叹。 很舒服。 这种时候的思考会到处乱飘。 感覺跟不同的人住在一起,体验会完全不一样…… 这一点好像和小优的处理方式,彼此之间的关系,以及对方的性格等等因素都有关。 之前跟几个女性作家室友合租的时候,优会覺得大家边界感很强。比如做什么事都会考慮彼此的心情,有活动会提前进行协調与计划,回到房间几乎等同于独居等等。 那样的生活让优舒服自在,但并不覺得身边的朋友能够代替家人。 然后是前段时间在国见家住了一段时间,还有跟小英住了一阵——嘛,虽然国中的时候也有在国见家长住过,但当时优的状态与现在完全不同,所以需要分别讨论。 住在国见家时,优可以随时找安子阿姨聊天,在家里擺出懒散随意的模样。对小英她也能坦然表达一切,根据心情行动。 但她毕竟是成年人了,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和索要拥抱,也不会在家人面前露出太幼稚的模样。尤其是临行之前,优不想让他们担心。 现在,到了跟彻正式同居。 还是在居家办公的前提下。 被男朋友彻底地黏住了…… 优的工作时间跟及川的训练时间差不多重合,只是优下班更早。目前的工作量还不会让优过于疲惫,所以等到及川从俱乐部回来,就是属于两人的一大段空闲共处时间。 简单来说就是—— 一直在一起。物理意义上那种。 其实优写作的时候,彻并不会真正打扰她。但和直接躲去自己房间的英不同,彻会时时刻刻都想黏在她身边,哪怕是各自做不一样的事情。 于是经常会出现屋內一片安静,两人一个在床上看小说取材,一个戴着耳机在书桌看录像記笔記的情况。偶尔彻转头问她口渴吗,优懒懒应一声,彻便会去接水。或者是优忽然想去拿点酸奶喝,顺手给彻带了一盒。 并不是靠分开来保持距离,而是各自专注的同时还共处一室。只要度过了刚见面时候那段“超在意对方”的特殊时期,适应了对方的存在,就能把生活交融在一起。 在生命中印上对方的印記。 让情感于其间流动。 “呼……” 优泡在浴缸,稍抬起脑袋,望了眼不远处正淋浴的及川。 “彻,你今年的休赛期是什么时候?”她问。 “嗯?”及川边冲洗边念叨,“七八月份左右,具体没定下来呢……联赛结束后还有其他集训,国家队的,教练找的,应该得到处跑吧。等九月开始又要准备新一年的比赛了……” “这样啊。” 优侧过身,双手扒在浴缸边缘,明亮的眼睛稍稍抬起,带着些许向往地看向他。加上她脸颊的一点红晕与发丝上滴落的水珠,在及川眼中是超可爱级别。 “那到时候……能一起出去旅行吗?”优轻轻问。 “有空就能去!”及川根本没思考,迅速答应,然后追问,“小优是想去哪里玩吗?” “嗯……也不是说去哪里……” 优纠结着。 “类似公路旅行之类的,大概是去一些没去过的国家或者地区?反正我的工作在哪里都能做,所以就想出去走走,多看看外面。彻有空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没时间我一个人去也行。” 虽然优的存款在買房这方面属实不太够看,但这些年的写作和工作也为她积累了不少资金,让她的小金库逐渐充裕。 一次快乐的旅行对于她来说属于必要取材——小优忽略合理性强行如此认为——所以无论如何都很想去!至少每年出去一趟! “到时候看安排,协调一下时间来了,”及川笑着,“有空就立刻出发!至于去哪里……再看心情?” “好。”优心满意足。 只要提前告诉对方有这件事,制定计划和出发就很迅速了,不需要做一大堆过于严谨的考慮。优喜欢随便一点的旅行,她想自己走走,想看到预料之外的景色。 彻总是愿意陪她一起。 彻肯定会答应啊。 * 新房的裝修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主要是因为房子原本的构造就不错,需要调整的地方并不多,把地板换成想要的颜色,将屋內线路规整排布完毕,清理之后剩下便是购買电器跟家具,以及布置房间。 基础设施方面大部分是彻(在父母的指引下)负责把关,现在到要考虑生活舒适度的环节,优選择接过这项任务,全程参与设计跟布置。 所以工作时间之外,她经常跑去新房那边晃悠,一点一点添置需要的東西。偶尔两人也会一起去逛家居用品店,在彻大手一挥的购買力下,备用品都能堆出不少。优见势不妙,强行打住了他还想买买买的念头。 又不是要把家里装修成迪士尼城堡…… 及川遗憾作罢,乖乖让小优接管权限。直到五月中旬,有一段时间没去新房的及川忽然想起最近小优都没动静,于是在饭桌上询问女朋友: “小优,装修的气味应该散得差不多了吧,其他的有布置好吗?我们什么时候搬过去合适?需要帮忙的话我最近也有空哦。” 第480章 “唔……再等等,”优对此回答得含糊,“六月份搬。” “也可以!” 及川并未提出太多疑问,也没怎么着急。小优对新房有自己的考虑,他愿意全部接受,只要能住在一起就很开心了!而且看小优的态度,说不定会给他准备一点小惊喜呢? 期待。 与此同时,及川也有一个保密小计划正在进行中——那就是,为新家引入两人都超欢迎的毛茸茸新成员。 一起养只小狗。 关于养狗,两人之前也有过不少讨论。优已经决定要养,但她说想等搬到新家之后再进行,事情要一件一件办。 不过及川已经等不及了,最近正四处查询本地的正规犬舍,寻找合适的养宠渠道。当然,这方面他不打算自己决定,只是先做好准备,再跟小优一起選择。 精挑细选了几家犬舍,把提前买好的宠物用品暂时存放在俱乐部。剩下的就等搬入新家,再带小优一起去看小狗了! 和她在一起,总是有新的期待。 及川喜欢这样的心情。 六月上旬,一个下过雨的凉爽上午,及川与优驱车前往新家。 “我是不是该考驾驶证了……”优念叨着,“开车也是一项必要技能。” “可以呀,不过小优之前说对开车不感兴趣欸,还是要学吗?” “嗯,如果以后要公路旅行,总不能只让你开车,”优笑了笑,“我也要自己去想去的地方,学一下更好。” “居然有在照顾我……!超感动,好温柔的小优——”及川喊着。 “又这么说……笨蛋。”优对他的夸张反应表示无语。 聊着关于在阿根廷的驾照考试话题,他们停好车进入公寓楼,坐电梯上高层。楼层灯光闪烁,优垂下眼眸,手指不自觉摩挲袖口,回应越来越少。 电梯开门,打开指纹锁。优感觉自己心跳比平时快一点,没吭声,想主动落在后面。但及川偏要从身后抱住她一起走,优抵不住,只能被及川揽着进到屋内。 他看到了客厅的模样。 也是属于两人的,新家的模样。 房间整体偏优的审美,采用了许多日式实木色家具与田园风格的大小装饰,还有少量古朴素色点缀,带来一种厚重的安心感。 布艺沙发上的抱枕很可爱,放置电视的柜子上有优与及川家一起拍的合照,也有优跟国见家的照片。不远处还擺放着优曾经做的手工花束,整个客厅都明亮又温馨,浑然一体。 就连另一边的阳台也很精致,窗边摆放了几盆植物,叶片因为空气流动而轻晃,散泛生机,点缀绿意。 “——好厉害!”及川亮着眼睛感叹,“跟最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好漂亮!不愧是小优!” “嗯,”优只是应了一声,嘴上暗示着,“还有其他的呢,再看看。” “哦……?”及川笑了,“想让我看哪里?” “……” 果然是被发现了吧。 直接进入正题吗?嘛,也行,反正迟早都会看到。优实在不知道怎么加入仪式感,不如干脆一点。 她稍微回过脸说:“去看看我们的房间吧……?” “噢,原来如此,惊喜是在房间里吗!”及川好奇心燃得更旺。 “没什么惊喜……”优低声说,“都是你看过的東西。” “这样呀。” 女孩的潦草掩饰并没能磨灭及川的期待。他依然是不松手,也不管怀里人小幅度试图钻出去的动作,慢悠悠地抱着小优,一步步走近卧室。 打开门看清的一瞬间。 及川怔住。 “欸……?” 整体是与外面风格一致的房间,有小优喜欢的宽敞书桌,有足够两个人并排坐下的梳妆台,还有属于两人的纪念品与无数情感印记,这些都是本该出现的。 可是…… 还有更多—— 及川记得,第一次来阿根廷之前自己筛选了很久行李,临走前那一晚几乎没怎么睡着。可不管再怎么努力多塞点东西,他依然要先带上必要的生活用品,先思考怎么往前走,不能一直囿于过去。 现在放眼望去。 在木质展示架上,他看到了幼稚园时和小岩一起做的怪兽手工,看到了小学喜欢的漫画书。还有国中时候的最佳二传手奖牌,高中跟青城几个人做的宣传海报,甚至是及川大王衣架,以及成年后根小优互相写的无数信件…… 好像一瞬间被拉入了重重过去。 一幕幕,每分每秒都在眼前。 那是珍贵的回忆。 是他走过的人生道路。 这些东西,应该全在家里的,为什么会出现……?太多了,他自己都忘记是怎么把它们塞进的纸箱,不记得曾经的摆放方式。 小优却能为他带来。 “……我擅自拿出了一部分,剩下的在储物间,之后扫除整理一遍,再把你想要的摆出来吧?” 怀中的女朋友笑着说。 “东西是有点太多了,明理阿姨寄了好多次才把能送的全部送过来呢,原谅我们瞒着你动了这些……不过放心,我检查过了,每一件都很完整哦,彻保护得很好,所以我也会好好保护。” 及川低下头,把脑袋埋在她肩窝蹭了蹭。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做这种看似很无聊的事情啊。他买东西是想创造新的回忆,小优却如同施了魔法一般,为他找来过去。找到原本的,属于家的气息。 “理由很简单啊。” 优覆住他的手。 温热传递。 “我只是觉得,彻选择归化并不代表斩断过去,一切都会随着时间延续下去。所以新的家也要有属于过去的印记,这样才能有根系,才能继续生长。” “即使身在不同国度,回忆与感情也不会被轻易忘记。我希望它们能为彻带来一点家的感觉,增加彻的认可度。唔,也算是一个特殊的锚点。” “就像你肯定认为,它们本来应该在‘家里’对吧?” 优笑着。 “所以现在,这里就是家了。” 第348章 说完之后, 被抱去亲了好半天。 “小优……喜欢你……” “超级喜欢……” “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两个人一起的……” “好开心……” 优没推他,只觉得好笑, 一边笑一边任由及川乱亲乱蹭。耳边是他一句接着一句的表白, 混杂着哼哼唧唧、像幼犬撒娇一样的细碎小声音。 看来完全没问题。 这下放心了。 其实之前准備的时候, 优也有犹豫自己做的事到底有没有意义。既然没被及川帶到阿根廷, 说明那些東西并不是必需品。重要的纪念品及川都会装好帶到这边,比如家庭合照,还有与她的许多照片。 珍视的照片被擺放在家中各处,他每隔几天都会仔细擦拭一次, 讓它们永远保持干干净净。 后来是明理阿姨告诉优,不仅如此。 她说:“我家小彻一直以来都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 小优肯定也知道吧?没能帶走的東西并不是不重要, 只是暂时看不到,所以不会特地去想。小彻他总是在向前看。” “但每次回到家,他都喜欢去看看以前的回忆呢。经常到处翻東西,上次还把小学的衣服找出来了……说什么都舍不得丢,只能全部留着。” “反正新家很大, 肯定有空间放置啦, 不擺出来也能收纳起来, 应该不算麻烦?”对面人声音俏皮, “嘛,我想小彻肯定舍不得收起来就是了。” “好不容易送到的时间胶囊,他一定会喜欢的。” “能想到这一点,小优,你也费心啦……” 果然说中了。 时间胶囊嗎? 真有点像。 那些物品也有及川存放的一份回忆,有他过去的痕迹。在最初的黏糊劲儿稍微下去后, 及川便兴致勃勃去翻被优收纳起来的另一部分東西,又哗啦啦摆上去一大堆。 一边摆放,一边还亮着眼睛回头笑,跟优絮絮叨叨讲自己想起来的过去的事情。 他说小学时候跟小岩比赛开玩具赛车,结果车子不小心掉进水里,他难过了好久。 说和家人出去吃室外烤肉,他被姐姐跟妈妈骗着干活,只拿几百日元的廉价服务费还洋洋得意。 还说刚来青城的时候感觉松川的面相很凶,后来发现对方性格比小岩温柔多了…… 一个一个地讲了好多,优都在认真听着。 她喜欢听彻叙说回忆,她愿意了解更多自己没有见过的及川彻。 像一起翻阅相册。 那些没能互相参与过的岁月,在给对方讲述之后,也会染上属于爱人的色彩。 直到开车回出租屋时,及川依然在不停念叨着,时不时蹦出来一句“真的好喜欢小优”、“你怎么能说这不算惊喜”之类的感叹。优小声讓他差不多得了,反正以后都要住在那边,早点适应现在的情况。 第481章 及川直接反驳:“才不,我每天都能感叹小优超级好!每天都能说喜欢小优!” 腻腻歪歪的。 优勾着笑,不再跟他争。 回出租屋是为了一口气把剩下的东西全部搬过去。租的房子这两天要到期,两人准備今晚就去新房住。 家里的东西最近被优提前送去了好多,剩下的稍微装一装就可以了。不方便装的,比如自己配置的双人床或者小书架这种,直接联系房东处理就好,收尾工作进行得很快。 搬完两趟,东西转移完毕,也都放置在了合适的位置,时间到了下午三点多。 “去买点菜吧?”优提议,“今晚在家吃。正好到超市采购一圈食材。” “好!”及川答应得积极。 新家有宽敞的厨房,各种厨具设備也一应俱全,方便两人做饭。不过目前冰箱是空的,里面只装了点出租屋转移过来的冷饮,还得慢慢添置。优更喜欢在家做饭,应该很快就能用不同的食材填满冰箱了。 离开出租屋前,及川在门口笑着抱住优的腰,往她后颈亲一下,低声说:“买完东西……我帶你去个地方。” “哪里?”优问。 “秘密。”他故弄玄虚。 优回过头:“你也准备惊喜了。” “哼哼。”及川得意。 他们一直都这样。 想讓对方更开心,想给对方更好的感受,想让对方能够信任自己,喜欢自己。惊喜,礼物,意料之外的馈赠,基于感情的双向流动让爱越来越深。 “我很期待。”优说。 * 路程稍有点远。 及川停下车时,打盹的优才勉强回神,往车窗外面看了眼——在看到那块相当大的狗狗海报时,她瞬间知道目的地了。 “现在就選嗎?”优清醒过来,隐隐有些兴奋。 “没错,慢慢選,我找了三家犬舍呢,”及川笑着说,“选我们最喜欢的一只小狗,作为家里的新成员!” “嗯!” 优麻利下车。 她一直都很喜欢小动物,但正是因为喜欢,觉得要对自己的小动物负起责任,所以才一直没有饲养宠物。 高中之前的优状态不稳定,自己都照不顾好,更不要说照顾动物了。而后来的优又总是忙碌于学业,忙碌于工作,跟别人合租,时间跟条件都不允许…… 直到现在。 同居,感情稳定,彻也喜欢。 完全可以养。 两人商量过许多次,约定了一定要要养小狗,优早已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她最近时不时会想着,应该很快就到了。等适应新房子的生活节奏,等先买齐生活用品,等挑选完合适的犬舍…… “完全不用等哦。” “因为我都准备好啦!” 及川一边带小优往里走,一边展示相册里拍下来的小狗用品,浑身都带着一种“快夸夸我”、“我是不是很棒很厉害”的外放气场。 “东西都在俱乐部,随时可以去拿!小优只要负责选最喜欢的小狗就好哦!” 优捂着嘴笑。 有种带着自家的人形大狗狗去接新小狗的奇怪感觉。 也不错啦。 进入犬舍内部,两人经过简单消毒,被负责人带去一片开阔院落,正好能看到在室外阳光下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 小狗们或窩在小垫子上睡觉,或互相玩闹嬉戏。有些在阴影中抱着玩具啃,也有的正在追逐搖曳的树影。狗狗们都很可爱,品种很多,模样也各不相同。 “走,去看看!”及川牵着优到了连接院子的小栅栏旁边。 见有人出现,不少小狗都动动耳朵,随即搖着尾巴跑过来,一串清亮的汪汪叫和一群毛茸茸跑过来杀伤力实在是大得过分。 优完全被戳中。 “好可爱……”她轻轻感叹。 “对啊对啊,几个月的小狗就是很可爱啊,”及川也赞同,“是最有意思的年纪了。” “长大也可爱。”优强调。 “嗯嗯,都可爱……”及川笑着凑到优身边,“有喜欢的吗?” “全部……” “噗……这么多家里养不下啦!” 负责人告知了注意事项,打开栅栏引导两人进入院子,顺便在旁边介绍小狗的品种,父母基因等等。这些基本都是及川在听在记,优并不太关注。 小狗只是小狗而已。 她慢慢蹲下,看那些几个月大的小毛绒团子们倒腾着短腿,或是試探着要不要过来,或是直接扑到她脚边转圈,心中不免一阵柔软。 本想轻抚一只小金毛的腦袋,但小狗摇摇摆摆地乱晃乱蹭,根本摸不到,弄得优失笑。 好精神呀。 都太可爱了,很难抉择欸。 “彻,你觉得什么样的更好?”优回头问。 “唔,机灵一点的?”及川試着提议,“有时间陪玩的话,养聪明小狗体验应该不错。” “是哦……” 时间肯定是有。优居家办公,并不是连续不断地上班,中间也有休息时间。等晚上优写作的时候就可以交给及川了,两人相互配合,养小狗完全没问题。而且他们都有恒心和耐心教导好自己的小狗。 不过还是决定不了。 再看看吧。 在院落待了一阵出来,优感觉自己身上都带着些许小狗的味道。 离开院落,他们继续跟着负责人在犬舍内逛。这家犬舍面积很大,有许多不同区域,优也看到了其他的大狗,还有一些正在养病和进行治疗的狗狗。 及川说这里有一部分区域会用做动物救助与收容,不过被收容的基本都是成年狗狗了,就算有小狗大多也会有些缺陷,如果是没有缺陷的健康小狗,很快会被领养出去。 他觉得养狗还是从小狗开始养更好,所以没打算去那边看。 “我想去看看。”优说。 及川愣一下,随即点头:“可以呀。” 他的原则一直都是,只要小优喜欢,一切都不成问题。 与阳光下快乐嬉戏的小狗们稍有不同,被救助的小动物们并不都是健康活泼。 这里是室内空间,好让小狗们更有安全感。有些比较胆小的小狗一直缩在小窩里不出来,也有几条大狗见到人便吠叫,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警惕。 负责人并没有允许他们进入到栅栏里面,只是让他们先看看。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观察。 优看到了一只也是缩在窝里,但探出了腦袋的小狗。 那是一条花色杂乱的小狗,看着有几分像边牧。身形瘦小,似乎年龄不大。左眼不知为何一直紧闭着,而且正夹着尾巴瑟缩。可它仍然探出一颗脑袋努力往外看。 “这条是被弃养的串种边牧,”负责人对优说,“因为意外伤了眼睛,走路不太稳,性格还比较胆小,目前没被领养出去。” “能近距离看一下吗?” “稍等。” 负责人打开栅栏进去,直接连着窝把小狗端了出来。略显粗暴但十分有效的打包和转移让小狗缩得更小了,整个身体盘在角落,只是可怜巴巴地呜了一下便不再出声。 “喜欢这只?”及川问她。 “不知道,”优说,“感觉它能看到的那只眼睛挺漂亮的,但要是一直怕人也不好办。所以要试试。” 要给素不相识的小狗无限的耐心来抚平伤痕,直到它愿意接受新家为止吗?优并不这么想。她相信一切都需要缘分指引,而非刻意强求。 所以比起毫无理由的选择,她更愿意给小狗一个小小的,和他们在一起的机会。 女孩蹲在距离小窝大概两米远的地方,不太在乎形象地将身体下伏,然后对小狗拍了拍手。 “过来。” 她说的是日语。 平时只会听到西语的小狗不可能听懂,说到底,人类的语言和狗狗的语言也不相通,只是试试而已。她觉得有些感情或许能够传达到,如果它愿意,那她也愿意的。 小狗的耳朵动了动。 小狗鬼鬼祟祟地伸出一只爪子。 小狗呜咽一声。 优没说话,安静等待。 踌躇了大概两分钟,小狗最终把已经冒出来的半个身体缩了回去。 优轻叹了口气,觉得应该是缘分未到,站起身,准备跟及川离开。说不定之后还要再看几家犬舍,也说不定会再回到这里。优想遇到真正属于他们的小狗。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切却又模糊的小狗叫声。 “汪——!” 跌跌撞撞的小狗因为跑得太急,一脑袋撞在优的腿上,又连忙翻滚身体爬起来,叼着个东西不住扒着优的裤子,努力把身体抬高。优低头看,这才注意到小家伙口中是一只团起来的粗线绳结,上面带着浅浅牙印。 “这是它藏起来的吧?”负责人惊讶,“一般小狗很难抢到玩具,都是几只大狗在玩呢。” 优笑了。 第482章 “把最好的礼物都拿出来了?” 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狗脑袋。小狗感受到抚摸,连忙哼唧着往她手心蹭,又努力叫了两声。 “很棒。”她说。 “所以决定了?”及川一把抱起小家伙,举到优面前,“就是它!” 被举起的小狗再次瑟缩起来,尾巴蜷起。但在优伸过手的时候,还是拿鼻子蹭了蹭优的手背,又舔了舔优的指尖。 很可爱。 “嗯,就是它了,”优挠挠小狗的下巴,轻笑,“欢迎呀,小家伙。” 欢迎和我们一起住进新家。 欢迎加入我们的家。 ----------------------- 作者有话说:小狗登场 第349章 小狗被取名为卡罗。 优说是因为它身上只有黑色和白色的毛发, 眼睛也黑溜溜的,看着太朴素了,想让它名字里多带点颜色, 所以直接用了“颜色”的英文单词。及川笑着说她思路很合理, 但结果居然意外的简单粗暴。 两人带小狗到宠物医院做检查, 扒拉开它一直夹着的尾巴, 才发现这是一个小女孩。卡罗委屈地嗚咽哼唧,想往优怀里钻,不过面对医生时它还算配合,并没有多少反抗。 检查结果也不错。虽然小狗身体偏瘦弱, 还少了一只眼睛,但其他方面基本健康, 并不影响卡罗边跑边摔地摇着尾巴加入他们的家。 总之, 小狗拥有了新的身份,也拥有了自己的小狗证件和疫苗证明,已经是一只受认可的家养小狗了!可喜可贺。 到家第一周,优和及川对卡罗的关注度相当高。 卡罗尚是幼犬,骤然更换环境会让它感到不適, 而且视力问题也让它需要更久才能熟悉新家。为了保護小狗, 也是为保護家里的各种家具, 优与及川一起收拾出一间空房间, 作为卡罗的专用房间。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障碍物,有的是狗窝,食盆水盆,小狗玩具,厕所区域,以及一些安全且能让小狗躲避的空间。房间内部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可以看到卡罗的行动,也可以用手机和卡罗对话。 优和及川观察着卡罗的状态,每天都会抽时间陪它玩,逐步加深彼此的信赖。有时候干脆是两人在小狗房间打遊戲或者聊天,让小狗一点点熟悉主人的气息,適應现在的生活。 优还给小狗房间做了个木质门牌,上面刻着卡通的卡罗小画像,说明此处是卡罗的领地。卡罗在房间中得到安心,也会更愿意向外探索。 到家第二周,卡罗的活动范围被扩大,行程也日益增加。 每天的遛狗时间固定了下来,清晨一次,傍晚一次。一般都是两人一起带卡罗出去玩,逛逛附近的街道。如果时间碰不上,就变成优与及川各负责一次。 另外还有时不时的客厅遊戲活动,以及对新家漫长的探索,这两者前提都是有人看护。只要优有空,卡罗就能出来玩几个小时,小家伙会认认真真地嗅闻,用鼻子跟爪子到达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在没有其他大狗威胁的安定环境之中,卡罗的适應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优和及川都以为卡罗是胆小的小狗,因为及川之前查资料,一般边牧的性格都会胆小一点。卡罗有边牧基因,胆小情有可原。 但没想到的是,新日程与新领域并没有使它感到害怕,反而让小狗玩得非常开心。散步,出门探险,或者在客厅玩玩小游戏,进行一点訓练,卡罗都能很快掌握节奏,进入状态。 它现在完全理解了优和及川是自己的新主人这一事实,一高兴就在两人身边绕着圈子跑,尾巴甩得像即将起飞一样,活泼极了。 及川还跟小优提议,想玩那个,两个主人往不同方向跑,看小狗会跟上誰的游戏。 “真的要玩吗?”优认真确认。 “当然是真的!小优、你为什么做出这种表情!”及川痛心疾首,“卡罗也很喜欢我!我肯定不会输得很惨!” 优:“……我没说你会输。” 及川:“但你絕对这么认为了!” 嗯。 因为结果顯而易见。 不过及川非要坚持,不试试就不死心,说必须亲眼看到结果才行。于是优还是配合了——然后两人一狗一共尝试了五次。每一次,卡罗都毅然决然选择追上小优。 前面两次,卡罗还有在原地犹豫和思考的短暂过程。后三次小狗直接往小优那边跑去,完全不管及川了。 及川:qvq 及川:“好难过……!” 优摸摸脚边汪汪叫的求鼓励求夸奖小狗,又摸摸垂头丧气彻底死心的男朋友。 “一开始就是因为它向我跑过来才选择的卡罗嘛,而且我一直在家,跟卡罗在一起时间更长,”优笑着,“作为小狗家属,你得多陪陪它,它才能黏你呀。” “当然……也是多陪陪我?” 小优对他眨眨眼。 已经把絕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放在小优与小狗身上的及川下定决心,正色道: “没错,我还要再顾家一点!” 陪伴感这方面,及川大人絕不可能敷衍了事,绝不会轻易认输。他一定要让小优和小卡罗都感受到他的存在,哪怕有时候并不在家里—— 于是客厅多了个新的对讲监控设备。 一天上午,因为写稿熬夜没能早起,打着哈欠刚起床,准备去做饭的优,冷不丁听到了某个离家訓练的排球运动员的声音。她才想起来前几天及川安了摄像头这回事。 “小优,早呀!”及川元气满满地问,“今天早餐准备吃什么?” 还以为只是想看狗狗。 原来是看她的吗。 优顿了顿,将长发别过耳后,晃晃悠悠靠近摄像头,低头凑过去。 在对面及川的视角来看,女朋友略带困倦的面容占据了所有画面。她稍微勾了勾嘴角,手指做出戳一下摄像头的动作,尾音带着点柔软的、微妙的缱绻,传到及川耳朵里有些磨砂质感和失真,但依然是她的声音。 她唇齿轻启。 “……黄油吐司。” 及川:“……!!” 及川://///// 及川:“小优啊……!” 黄油吐司就黄油吐司嘛,用这种要说情话的语气到底什么意思呀!还凑这么近!小优经常会有一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撩拨举动,这次好明顯!怎么看都是故意的!绝对绝对! 本以为有监控就能偶尔对小优进行突击,用声音吓她一下来着,结果又被反向攻略了! 小优好坏! 但是他又很喜欢! 可恶! 及川久违地感到脸颊发烫,揉了揉热度明显的耳根,决定今晚说什么都要黏着她,好好借着她的“故意撩拨”收取代价。 * 不知道是边牧基因在发力,还是卡罗本身就聪明得过分,优发现这只小家伙比她想象中机灵太多。 学习定点上厕所只用了一天,握手打滚坐下等等简单指令可以说飞快掌握,各种游戏方式也接受得轻松,根本不需要反复教导,一两次就能上手并且开始玩,还会故意往它自己喜欢的方向上引导。 比如卡罗最喜欢玩的巡回游戏。 家里面积不小,有空间让它跑,但因为小优有时丢球太保守,卡罗就会故意到更远的地方等待,想让小优把球往远处抛。 但家里毕竟东西多,实在没办法让它玩得痛快。每次优把球丢向其他方向,它就委屈得哼唧,试图用撒娇来达成目的。优只能争取下次出门散步的时候,带小狗到合适的空地尽情撒欢,来给小狗一点弥补。 但小狗太聪明也并非都是好事。 优沉默地望着打扫小狗房间时发现的鸡骨头残渣。看一眼卡罗,小狗已经自觉进了狗窝,这次连腦袋都不敢探出来了。优稍微一靠近它就开始又嗚咽又发抖,显得多害怕一样。 某看热闹的及川彻在旁边笑个不停:“噗,它也太会审时度势了吧!马上就发现自己有麻烦了,哈哈哈……” 优面无表情:“彻,别笑了,去把它拉出来。” 今天这个教訓是躲不开的。 鸡骨头吃进去可能会把小狗体内划伤,如果出现意外,甚至容易导致丧命,绝对不能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不仅要教训小狗,他们也得在处理食物残渣的时候多加注意,防止小家伙再次误食。 及川把耷拉着耳朵、一脸心虚又抗拒的卡罗强行拉了过来,牢牢锁在怀中,让小狗乖乖听教训。 小优念叨了小狗半天。 “小优在这种地方好严格呀……” 及川笑嘻嘻感慨。反正不是自己挨骂,能看到小优这副认真教训人(教训狗?)的模样也不错。 教训完小狗,两人去翻了近期的监控,对卡罗的犯罪行为进行复盘。 于是他们就看到了卡罗在深夜自己打开厨房门,自己按了脚踏式垃圾桶的开关,偷出鸡骨头,拿去小狗房间的角落啃完,又把残渣藏进玩具架下面的全过程。 第483章 一套流程无比顺畅。 几乎没发出多少声音。 ……此狗心思深重。 还具有极强的反侦查意识。 “聪明到这种程度,反而有点生不起来气了……”及川眨眨眼。 “确实。”优无奈扶额。 可惜小狗再聪明也听不懂人话,无法完全学会人类的规则,只能通过他们的多重防护进行犯罪预防。而被抓包一次的小狗依然贼心不死,仅剩的一只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就等着下次继续找时机做坏事。 明明食物供给足够,偶尔也会奖励各种小零食,但它偏偏喜欢这种偷摸做坏事的刺激感。 看来人类跟聪明小狗斗智斗勇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 * 熟悉家里的全部构造后,卡罗的活动范围被扩大到小狗房间,以及整个客厅。 为了保证安全,及川和优买了个卡扣来防止小狗自主开门。卡扣被安装在厨房门上,设计精巧,以小狗的爪子和嘴巴很难打开。优在上面看到过牙印,想来卡罗肯定进行过尝试,但最终失败了。 小狗果然还是斗不过人类。 本以为【卡罗会开门】所带来的麻烦应该到此为止。 但某一次深夜,两人缠绵亲密的时间,卧室灯光昏暗,耳边声音不断。优正眯着眼睛,抱着彻的脖颈时,一阵违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开始是吱吱呀呀的挠门。 然后是小狗急切的哼唧。 紧接着,门打开了,客厅的灯光照射进来。白色的狗爪子踏进卧室,哒哒哒往床边跑来。 望过去的及川和优:……? 想来见主人的卡罗:ouo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但小狗不懂什么是尴尬,只是蹲坐着,歪起腦袋看他们。 愣了几秒后,优第一个忍不住笑起来。低低地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及川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喂喂,氛围全被破坏了啊……” “下次记得锁门,”优依然在笑,勾着及川亲了一口,“现在,麻烦及川前辈把未成年的小卡罗请出去吧?让它在旁边也太奇怪了。” “是,是……”及川认命起身。 被主人送出房间,还被拍了下屁股以示教训的卡罗十分不解,呜呜汪汪地喊了一阵,好半天才安静下来。及川对优打小报告,说它绝对是演出来的,这小家伙演技相当好,没少骗人。 “知道知道,”优懒懒侧躺,往身后人的胸膛靠了靠,认真说,“早点送孩子去学表演吧,感觉它可以当动物演员欸。” “欸、你说真的……?”及川迷茫。 “假的。” “那语气就别太认真啦!”及川作势咬她,“小优……总给人一种不会骗人的感觉,就算说胡话也这样……所以卡罗是跟你学的演技?” “怎么可能,”优一口反驳,“任誰看都是和你更像。一大一小很有心机的两只狗狗。” 在【小狗跟谁学坏】的问题上争了半天,他们也没能得出确切结论——虽然这种事情根本不会有什么结论存在——最终只是判断,卡罗自身学习能力太强,平时又没有正事要做,只能把心思花在这种方面。 “不然给它找点事做吧……?”优提议,“总不能让小狗太无聊。这么聪明的脑袋总得用上,不然浪费了。” “那要找什么事?”及川问。 “唔……” 优思索片刻,提议。 “让它学说话吧。” 及川:? 让谁?学什么? 这,这对劲吗……? 第350章 “我回来啦——”及川边进门边喊着。 “歡迎回家。”优随意应了一声。 “唔?”及川换好鞋子凑过来, 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给卡罗用的。”优说。 此时的她正盘着腿,坐在客厅角落多出来的彩色海绵垫旁边, 往垫子的圆孔上安装按钮, 而且已经安装到最后一个了。仔细一看, 每一个按钮上都贴着手写小贴纸, 贴纸上写着不同詞汇和短句。 有【小优】【小彻】【卡罗】【球球】【磨牙棒】这种名詞。 有【想去散步】【陪我玩】【肚子饿了】【摸摸】等简单需求。 还有一些类似【不舒服】【好喜歡】【好难过】等稍微抽象的,不像小狗能学会的词汇。 卡罗不明白这些是什么东西,摇头晃腦地试着嗅闻按钮,还冲按钮吠叫了两声。及川其实也不太明白, 迷茫地问: “小优,你是想用按钮教卡罗说话吗?总不会是记住单词吧……?” “怎么可能, ”优坐在海绵垫前笑他, “再聪明的小狗也没办法完全掌握五十音啦。这个是录音按钮。像这样用——” 她连续按下三个按钮。随即,按钮发出小优提前录下的声音,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组合成句。 “小优—喜歡—小彻。” 女朋友抬起脸,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及川完全被戳中, 扑过去一把抱住女朋友。 好可爱, 今天和小优在一起也非常幸福……!卡罗能不能学会也无所谓了, 是聪明小狗还是笨蛋小狗都没关系, 只要让小优开心就是好小狗!无论如何,及川一定会全力配合小优的【小狗双语教学计划】! ……但好像,嗯。 也不怎么需要配合。 按钮到达的那天下午,及川正準备跟随队伍前往巴西,完成一场排球交流赛,还有为期一周的多队联合集训项目。这段时间会比较忙碌, 和优的通信并不多。 一周结束,及川总算回到家中。 “小优——”他拖着长音。 “在呢。”优已经张开双臂,接受他的拥抱。 门口的親吻是第一个欢迎仪式,及川毫不在意卡罗也想念他,小狗急得在脚边不停打转,时不时扒拉及川的裤。但及川眼中只有小优,只随手揉了一把卡罗的腦袋,并没有第一时间好好回应小狗。 卡罗更着急了,哼哼唧唧。 卡罗选择跑去海绵垫那边。 卡罗用小狗爪按下按钮。 按钮发出清晰的声音。 “小彻—摸摸—卡罗。” “小优—摸摸—卡罗。” 一串连招给及川听得愣住,连接吻都被迫中止,下意识往按钮那边看去。看到的就是总算亮起眼睛的神气小狗,汪汪叫了两声,开心地跑到他们身边摇尾巴。 “不是吧……这才一周时间欸,直接学会用按钮交流了?”及川难以置信地蹲下身,摸摸小狗,“又这么快?卡罗,你是小狗天才吧!” “大部分会了,”优笑着回答,“卡罗真的很聪明呀……它都撒娇了,给它梳梳毛?” “没问题!”及川笑着暗示,“反正晚上还能跟小优再交流……” 优撇撇嘴,不想理解他在说什么方面的交流,去拿梳毛工具了。双人摸狗和梳毛服务让卡罗完全满足,舒服到躺下,主动翻出半边肚子,要求给另一边也梳一下。 “还挺会享受。”优拍了拍小狗屁股。 “汪!”卡罗摇尾巴又吐舌头,回答得清脆。 “等你满一岁半就给你申请小狗大学,”及川捧着狗狗脑袋认真说,“争取三岁之前当上教授噢!” “汪汪!”卡罗胡乱叫嚷。 “期待也太高了……”优失笑。 * 七月,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空气愈发凉爽。 及川最近训练不算多,空闲时间十分充裕,经常能带优和卡罗出去玩。比如去宠物友好的公园,看卡罗跟其他狗狗互动。或者到适合狗狗玩耍的沙滩,教卡罗打沙排,两人一狗一起互相传球玩。 “职业排球选手親自教导出的排球小狗……” 优怎么看都感觉这种场景很有趣,拿手機拍了不少視频,发给家人跟朋友。国见对此做出评论:连小狗也会喜欢及川前辈的托球,说明及川前辈已经是跨越物种的二传手了。 及川看到后炸毛:“没有跨越物种的需求!” 小优给他顺毛:“是夸你水平好呢。我托球卡罗都打得很随便,一玩排球它就更黏你了。” “这说明卡罗很势利眼,”及川认真下定论,“非常懂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不许这么说小狗,”优假装无理由维護,演技十分迫真,“我们家卡罗只是太聪明了——” “哼,那下次它再犯错,我也要对你这么说!”及川吐吐舌头。 结束了最后一段时间的训练,及川今年休赛期的时间也已定下。排除掉一些必要的行程和安排,再算算日期,连续的假期加在一起大概有二十多天,足够他们开启一趟旅行。 所以两人迅速出发了。 目的地:欧洲。 第一站:巴塞罗那。 因为从阿根廷带小狗出去旅游的手续非常繁琐,卡罗才刚到家不久,来不及办理那些跨国的证件,也没做必要準备,所以这次旅行两人并没有带上卡罗。 第484章 卡罗被及川寄养在了朋友家,那个人是给及川介绍过犬舍的队友,家里有院子,还养了条性格不错的柯基犬,柯基跟卡罗玩得很好。优跟及川支付了报酬,并且会偶尔通过視频看看小狗的状态。 小狗安排,ok。 出行手续,肯定没问题。 超简略旅行计划,大体完成。 出发的心情,相当不错! 那就踏上旅途吧! “要来了哦……!”登機之前,及川牵住小优的手,表情深沉,“长达十几个小时的煎熬飛行时间……” “不是准备玩具了嘛,”优指了指背包,安抚他,“而且这次是我们一起坐飛機,总比一个人要好,至少没那么无聊呢?” “虽然是这样……但坐那么久飛机怎么都很辛苦欸——!”及川晃着小优胳膊,拖着长音抱怨。 以前也没见他喊过这一点。 是在撒娇……对吧? 优勾起嘴角,捏捏及川的手。 “安静下来说说话,听听歌,再玩点平时不怎么玩的棋牌游戏,时间会过得快一点。不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吗?只是做些单纯的事情,却每天都觉得不够玩。” “旅行的每一段路途都很重要呀。有彻在身边,我不觉得太难熬哦。” “不如说,我还挺喜欢的。” ——除了久坐带来的身体酸痛之外。 登机提示音响起,优与及川一同向前走。及川全程憋着一口气,直到两人并排坐在座位,彻底安定下来,他才悄悄摸摸把身体往优这边靠,輕輕地,拿柔软的头发蹭蹭优。 “不对,不是这样……” 及川假装怨念,跟优碎碎念。 “本来应该是小优问我要怎样才不无聊,然后我说小优陪我玩,再说我们刚好可以看谁赢得更多,赌点什么有趣的东西之类的……” “听完小优的想法,总感觉我的计划太邪恶了……” 优轻笑一声,摸摸他的脑袋。 “结果都一样啦。” “接下来的飞行,还有之后的旅行,都是我和小彻的时间哦。所以你这次又想赌什么?” * 飞行中的活动十分丰富。 纸面国际象棋大战、必须用五十音顺序开头的奇怪故事接龙游戏,简单的你画我猜,在纸上画各种熟人的可爱涂鸦,还有情侣默契挑战……有小优在身边,总能有许多有趣的事情啊。 所以她才是最好的良药。和她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开心。 跨越时间,跨越国境,穿过不同地区的天空,夜色逐渐降临。 刚刚优摘下了耳机,说稍微有点累,不想听歌了。及川把她拉近,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两人安静下来。 “小优……?”过了好一阵,及川低声开口,手往她脸上摸。 “唔。” 优有点困倦,打了个哈欠,轻轻应声。及川的手温暖又漂亮,她喜欢这双手,也喜欢及川,于是任由他抚摸,舒服地眯起眼睛。 他忍不住笑,似是感慨:“我们,真的一起到很远的地方了啊……” “有点开心……” 也有点感动。 从漫长的分别,到日本境内的旅行,到前往阿根廷的同居生活,再到同居,以及新的前往欧洲的旅程……这还只是刚开始而已。他们的未来尚有很长的路途,可以前往更多地方。 恋人会一直陪伴在身边。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彻,”优戳戳他胸口,“内心好纤细……” “小优明明也是,只是比我会隐藏而已。”及川不服气,亲了下她的发顶。 “哼哼……”女孩把脑袋的重量完全交给及川,略带狡黠,“你对别人就能隐藏得很好……我可是知道哦,彻在我面前哭的次數最多。” “啊啊……你自己知道就够了,不许说啦——”及川低声恳求。 优眼中玩味未散,但的确没再说他,只是笑着,温和开口。 “如果没有彻,我可能也会在什么时候选择走出去吧……但一定不会这么早,不会这么有决心。” “彻给我带来了很多改变,给了我很多契机,还有无數美好的瞬间……如果你看不出来,那我就告诉你。” “我也很开心哦。” “一直都是,现在也是。” …… 航班早上五点多落地,巴塞罗那正处于日出之前。黑夜逐渐褪去,在飞机上可以更早看到远方的光线。办理完手续,坐上出租车后,优感受到晨曦落在身上。 白天完全来临了。 可能因为爱人在身边,优和及川在飞机上的一晚都睡得都不错。两人乘车前往酒店放好行李,吃了早饭,此时大概上午九点。他们接着准备去散散步,进行一些随心的旅程。 “逛一逛再回来睡午觉吧,”优简单决定,“我想到哥特区看看建筑。” “了解——!”及川百分百配合。 九点多是最适合观赏哥特区建筑的时候。尤其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明亮但不晃眼,空气也不错,适合出行。 来到目的地,因为哥特区的巷道略显狭窄,这个时候有不少游客在逛,还有人拍照,所以两人虽然挨得很近,但没有牵手,慢悠悠地边逛边聊。 他们用眼睛确认每一处景色,说那边的建筑好有艺术感,必须拍照留念。说第一次见识雄伟教堂的实物,感受到了历史的厚重。还说这边华丽繁复的风格与日本的感觉实在太不一样了…… 音乐宫,大教堂,圣若梅广场,松树圣母圣殿…… 不同文化带来的美感,在视觉上的冲击最为剧烈,这种震撼往往难以用语言传递,每一处景物都值得亲自观看。 偶尔走着走着,优会一时兴起,钻进街边的杂货商店逛一逛,及川便紧随其后,一边陪女朋友买东西,一边做好财产保護,防偷防盗。 这种保护他已经做了一路,尤其是在巷子里和商店内最该重视。 “辛苦啦,骑士大人,”出来后,优把在商店里买到的银色宝剑胸针别在及川领口,对他笑,“这一路上也太紧张了……很累吧?” “总得警惕一点,不能让坏事打扰我们旅行的心情嘛……”及川主动低头,顺势往她眉心亲一下,弯着眼眸说,“而且我可不是什么骑士哦,是大魔王才对!” 优扬眉:“魔王也会有想守护的东西?” “当然,故事里的恶龙都会喜欢守护自己的宝藏,”他笑着,凝视优那双明丽的眼睛,话音温柔,“我的宝藏,就在我眼中啊。” 他的眼睛含着无数光彩,带着无数感情。 映出了优的模样。 第351章 法国巴黎, 酒店房间。 晚上八点半。 及川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浑身清爽, 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 他本想直接去找女朋友, 抱一下亲一下腻乎一阵, 习惯性向她索要贴贴。结果就看小优坐在书桌前, 只穿一条单薄的睡裙,手边放着杯咖啡,对着电脑认真阅读文本。 都洗过澡好半天了,她的头发仍处于半干状态, 想来是懒得去吹。 “又在工作呀……”及川无奈,忍不住怜爱, 凑近问, “还有很多吗?” “……不算太多了,来之前做了一部分,”优并未看他,随口回答,“没舍得请几天假。” “今天的多久能做完?” “唔, 两个小时吧……” “那先把头发吹干, 别感冒了。” “噢, ”她这次才回头, 说得理所当然,“你帮我。” “好哦。” 吹風机的声音响起,带走她发丝的潮湿。 夜色渐深。 他们住的酒店位置不错,从小阳台能看到美丽的夜景,波光粼粼的塞纳河与远处的埃菲爾铁塔都能被收入眼中。及川给人吹头发的时候就心心念念,吹完后立刻拿了外套把优裹住, 强行带她前往阳台,抱着她不鬆手。 优被他一连串动作弄得来不及反应,坐下后才试图抗议,但因为推不动他而显得无力:“我工作还没结束啊——” “就一小会儿,”及川把人锢在怀里,亲了亲她的耳廓,软声撒娇,“五分钟也行,陪陪我嘛……” “唔……” 感受到身后人的摩挲与呼吸,优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她一般不喜歡在工作的时候被人打断思路,但对方是及川,就很难真的生气。只能順着男朋友的意思,稍微中断一下工作状态,短暂放空。 优望向远方灯火。 微風吹拂。 他们是昨天到的巴黎,夜景已经一起看过了。 除此之外,还去了埃菲爾铁塔,去了卢浮宫,到室内滑雪場玩了一通。这两天行程过于丰富,优说不然明天就不安排行程了,出门随便转转,找点漂亮的餐厅去看看吧。 及川当然会答应。 好像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485章 ——除了此时想挣脱怀抱之外。 “……小优,”及川順手捏捏她的脸蛋,低声说,“明天是我生日哦。” 优因为被捏脸,有点口齿模糊:“居然記住了?” “嘿嘿,最近除了旅行,没有其他要考虑的东西嘛……” 他笑起来,胸腔的颤动传递到优身上。话音缱绻,带着些许期待。 “所以小优……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 优勾了勾嘴角,懒懒说:“没有哦。最近除了出去玩就是工作,没时间准备啦。回去给你补上。” 及川不信:“你肯定是骗我呢。” “不骗你,真的没有。”优抿着唇。 及川笑意更深。 如果真的没有准备,她肯定不会用这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出来。在一起这么久,识破小优的谎言简直轻而易举。 况且,虽说礼物不算必需品,但互相赠送生日和纪念日礼物已经是两人的特殊仪式了,小优肯定不会随意对待。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没准备,她也会寻找其他方式替代。 他对小优超了解。 及川以此为傲。 五分钟观景时间结束,及川不得不可怜巴巴地鬆手,放小优去工作。 失去小优的及川想把自己的“戒断反应”表现得更明显,于是在房间里不停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在小优身边嘘寒问暖。被小优嫌烦了后气呼呼去床上刷手机,又忍不住频频往女朋友的方向看。 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蠢蠢欲动,摇擺不定。 优:“徹,视线好吵。” 及川:“好过分!我都没说话!” 优:“但还是很吵。” 及川:(眼巴巴)(超委屈) 优:(不为所动) 只能被迫移开眼神。 大失败啊……! 晚上十点四十二分,今天的工作内容总算结束。优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再起身,三两步走到床边,整个人扑到及川身上。一直偷偷注意她的及川立刻笑开了,把人完美接住,順势带进自己怀里。 亲亲。 “……累了。”优低低嘟囔。 “又要旅行又要工作,还要記录灵感构思作品,肯定会累嘛……”及川抚摸她的脊背,想给小优缓解一点疲劳,“今晚和明天都要好好休息哦,反正是自由旅行,不怕耽误时间。” “还以为你想借着生日跟我提条件呢,比如去哪里玩什么的……”优仰起脸对他笑,“飞机上的打赌不是我输了嘛。” “笨蛋小优。” 及川再次低头亲吻她,把话语淹没于唇齿的交融中。破碎,但优一定能听清。 “旅行和生日,都没有你重要。” “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啦……” 再说,他早就把自己全都给她了。 不管是输是赢,都是她的。 * 第二天早上,及川一直在傻笑。 “哼哼,说着没有礼物,其实还是有啊!我就知道小优肯定会准备周全的!” “最喜歡小优了——!” 他对着新收到的定制腕表不停拍照。 腕表是定制款机械表,克莱因蓝色,表盘做了特殊设计,是按及川平常的训练日程畫的——早晨傍晚带狗狗散步,上午下午的排球时间,每天的吃饭时间,以及跟小优在一起的时间,都被用可爱的小图案来表示。 是小优亲自畫的独一无二的表盘! 手快,已经群发出去炫耀了。 除了手表之外,生日当天必须要有生日蛋糕,是在巴黎本地的蛋糕房定做的。蛋糕不大,但十分精致,上面有水果跟抹茶粉,也有几个小的排球图案,和一张生日祝福小卡片。 “二十四岁生日快乐,徹,”优将蛋糕擺放在桌面,点燃蜡烛,拉着他坐下,“许个愿?” “愿望是要和小优一直像今天这样!”及川毫不犹豫地说出口,“一直在一起——” 他吹灭蜡烛。 说出来会不会不灵验?这些无所谓啦。向神明祈祷只是明确自己的内心而已。真正要实现梦想,必须付出足够的行动,他早已在追求排球的道路上体会过了,对待感情也是如此。 坚韧,执拗。 永不松手。 …… 从巴黎前往荷兰的阿姆斯特丹,优最想看的就是梵高博物館。所以两人订的酒店也离博物館很近。 参观时间比预想中久,因为館中人很多,优想慢一点仔细看看。这位世界闻名的画家,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想来瞻仰其作品,了解他的人生经历。 比起综合性博物馆,优发现自己更喜欢个人向博物馆。她可以清晰看到一个人一生之中的发展与变化,感受艺术家的个人风格与独特魅力,沉浸在一个完整的世界中。 参观结束,已经是下午了。 优有点饿,往出走时还与及川讨论着一会儿要吃点什么,到了外面才发现天空忽然下起细雨。 “去附近的咖啡馆吃点东西吗?等雨停再走。”及川问。 “不要吧……我不太喜欢这边街上的味道,感觉咖啡馆里也会有……”优望了眼天空,伸手感受一下雨,看向及川提议,“不然我们跑回去?反正很近。” “噗……”及川笑起来,“好少女漫画的桥段啊,一起淋着雨跑步。” “不行吗?”优假装瞪他。 “可以呀,”他从不扫兴,帮优扎起头发,“回去之后要一起洗澡哦?” “不用强调‘一起’。” 在雨中跑步,有必要牵着手吗? 应该很没必要吧。 牵手影响平衡,不能避雨,也不能加快速度。依照合理性和效率性来想都不该牵手。但恋爱关系总是在公式之外,所以优与及川牵着手,互相配合着速度,迎着雨一路小跑回去。 他们步伐轻盈,越过雨幕。 好像等了许久。 等这样一場突如其来的雨。 这次风不再寒冷,她的膝盖感受不到疼痛。这次他们不存在情感上的屏障,两颗真心紧紧相贴。这次所有的困难都成为了过去,期待的美好正一一实现。 二十四岁的优与及川相视而笑。 前路一片坦荡。 * 旅行结束,优买了一本新相册,把两人同居后的照片依次放入其中。 有了相册后,及川变得更爱拍照了,经常抱着手机相机拍个不停,还爱到处发。发到社媒,发给朋友,发给家人,发给队友……频率高到岩泉前辈想把他拉黑。 于是照片不断积累,越来越多,优不得不在每次打印相片之前进行筛选,防止相册爆满,不到一年就得换新。 “同一场景的照片不需要留那么多,”优跟他仔细强调,“每一个场景留最好看的几张就可以了,尽量别超过三张。” “但是每一张都很好看啊!”及川无辜极了,抱着她非要耍赖,“小优就是很好看,我选不出来嘛——!” 这话并非夸张。 因为优以前就看到过及川的私藏文件夹——关于她的东西。里面有她从高中时代到如今的资料全记录,被分门别类按照时间顺序整理好,还有最喜欢的部分和特殊剪辑自用部分。重复的内容不计其数。 是真舍不得删。 及川:“嘿嘿……”(痴迷) 优:“……变态。” 但他选自己的照片和卡罗的照片就很快……所以只是对她有特殊收集癖吧?像里奈收集喜欢的角色的小徽章一样,同一种款式会买好多个。 优不理解,但勉强接受这一设定,继续讲道理。 “你可以自己存一份,不过不能打印太多——还有,别再装心痛的表情了。” 及川:qwq 男朋友真的很爱演戏。尽管也有优偶尔顺着他哄的原因。 除了照片筛选,在拍照这件事上两人风格也不一样。 及川照片的大部分基本是“唯小优主义”,想记录下自家可爱女朋友的不同模样和不同状态。之前有段时间还很爱拍她的睡颜,以及事后眼圈泛红的慵懒神色。至于其他照片,基本都是日常生活记录,以及闪亮亮自拍。 在及川镜头下,小优,卡罗和他自己都会闪亮亮。 简直强得可怕。 而优拍照更多是想记录下比较特殊的瞬间,更注重于那个时刻正在做的事情,或者一些心情与感受。 比如青森的渺渺夜雪,蒙锥克山的粉色日落,第一次体验潜水后拍的合照,纪念日的家庭烛光晚餐,及川尝试化妆时候认真又纠结的表情,还有优考完驾照开车去接及川时,对方惊喜的神色…… 人生中的“初次”有很多。 值得保留的瞬间也很多。 进入九月末,新的联赛开始,及川再次进入训练与比赛的节奏中。优偶尔也会去现场看比赛,为男朋友应援。 及川彻目前已经是阿根廷联盟的人气球员了,因为其出色的实力和帅气的长相吸粉无数。但每次看到小优——在小优全副武装并不会露脸的前提下——他一定会超明显地往她那边打招呼。 第486章 有种虽然别人不知道,但还是要故意炫耀的幼稚感。优每次都忍不住笑,在观众的尖叫声中对及川挥挥手,于心底让他好好加油。 她会见证及川彻的路途。 十月末,优计划着今年十一月回一趟日本,等明年二月再回布市。 这次回去主要是看望家人,和家人一起过新年,还有跟公司沟通自己新书的版权事宜。 优前两个月完成的一部魔幻主题少年小说,准备在小舟社的杂志上发表,之后也会出版成册。这是优第一次在自己上班的公司以作者的身份发表小说。 本来需要考虑的事情不算多,但因为小舟社那边拿出了很有诚意的合作方式与合同,想签下小优接下来几步作品的独家出版权。优才打算回去跟编辑部沟通一下,确定今后大概两年的写作计划。 及川今年也会回日本,但因为目前有比赛,时间上比优晚一些,得十二月下旬才能出发。 短暂地,分开一个多月。 “说起来这次回去,刚好能看到日向的出道战呢。” 优顺口提起。 “小英说带我去现场看,青城的大家也准备聚会一下,到时候给你打视频哦。” “那你可得看住他们,”及川凝重地叮嘱,“别再拿平板把我的视频画面竖着放在旁边了,跟遗照一样好不对劲啊!” “啊……”优眨眨眼。 想起来了,是之前有次岩泉前辈回国,找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吃饭,顺便给彻打视频的事情。本来一切正常,但结束后花卷发来一张照片,及川所在的平板被摆了几朵摆盘用的花,看起来音容宛在。 及川的担心没错,这种是有点不吉利……但真的很好笑。如果是在全员都很开心的氛围中,优好像也无法阻拦。 “嗯嗯……我尽力吧。”优保守回答。 “不是尽力,你应该无条件偏心我啊小优小优——”及川不停摇晃她肩膀,“不管不管,即使是死掉我也要拉着你一起——” “汪汪!”卡罗在一边帮腔。 “对对,卡罗也一起——”及川将小狗也纳入范围。 “彻……!”优边笑边无奈。 ----------------------- 作者有话说:大概快要正文完结了……! 第352章 告别临走前一晚非要抱着她睡觉不松手的黏人男朋友, 秋山优独自离开阿根廷,再度回到日本。 这次来接机的是真琴和金田一,他们目前常住东京, 离得很近。 其实原本优是想直接回仙台的, 没打算麻烦他们特地来接机。但真琴说她必须要当第一个见到小优的人, 还想请小优吃飯, 所以死缠烂打地知道了航班信息,成功接到小优。 【伊藤真琴:捕获完毕! 伊藤真琴:(和小优与金田一的三人合照.jpg)】 【小林里奈:!!! 小林里奈:你们都在一起,感觉我被背叛了! 小林里奈:(孤独背影.jpg)】 优看着回复觉得好笑。她还得在日本待几个月呢,等回家住一阵就去大阪找里奈玩好了……不对, 到时候是新年期间,里奈應該也会回家? 反正肯定有时间见面啦。 跟真琴和金田一吃完飯, 答應了新年期间再见面, 优没有停留太久,坐新干线回了仙台。不过直到站在国见家门前,优才注意到自己忘记提前把钥匙准备好,也不清楚安子阿姨在不在家。 放去哪里了来着……? 應該是被彻塞到了行李箱…… 优轻手轻脚打开行李箱翻找。她回过没告诉安子阿姨,是想瞒着她让她惊喜一下的。结果还没等翻出来, 身后就傳来帶着惊讶的声音。 “小优、回来了呀……!”安子阿姨连忙走向门口, 又是笑又是埋怨:“真是的, 怎么都不提前给我说一声?这么不声不响就回来了……” “想让你直接看到我嘛……”优吐吐舌头, 放软声音撒娇,把行李箱收好,给了安子阿姨一个大大的拥抱。 回家了。 家里很好,家人也很好。 小优在国见家的房间依然整洁干净,安子阿姨每周都有打扫,包括秋山家也十分整洁, 回去就能直接住。不过她还是希望小优先在这邊多住几天。优当然笑着答應。 凛姐姐跟国见先生晚上也下班回来了,优和安子阿姨联手做了十分丰盛的家庭晚餐,跟家人一起大快朵颐。 飯桌上,国见家询问优在国外的经历,问优那次欧洲旅行的体验,还问优这次回来要待多久,以及她最近的写作进展,偶尔提了下及川。优都一一回答,邊吃邊说了好多话,饭后也是全家聚在一起,感受久违的,被家人包围的温馨。 不过因为缺少某位低电量少年,现在还算不上团聚。 小英临近毕业,暂时住在学校处理毕业事宜,过几天就回来了。他说好要跟优去看ad对战bj的比賽,正好在仙台市,非常方便。 在目前的阶段,小英和金田一都提前决定好了入职的公司。 小英会留在宫城,金田一要前往埼玉。埼玉距离东京很近,真琴说近一点方便恋爱,她完全无法忍受长时间异地恋,并对优与及川跨国异地恋整整五年的经历表示不理解。 真琴还说过:“所以你们两个其实都是恋爱脑吧!小优比较隐蔽而已!” 莫名被cue的优:“嗯……感觉也不算。只是因为一直期待,一直很喜欢,所以就坚持下来了而已。爱情是这样,其他事情也是一样的。” 重要的不是恋爱本身,而是与彻的互相选择,以及双方积累的感情。他们一点点将喜欢与爱越叠越多,汇合于一处,从此再不分开。 坚持的确很困难。 但正因如此,那段漫长的过程和最终收获的果实才弥足珍贵。 * 在饭团宫买完四人份饭团,优跟小英,真琴以及金田一一同落座。 場馆人声鼎沸,四处可见吉祥物周邊和各种排球痛衫与手幅。不过在手幅上看到不少认识的人还是有点好笑——尽管早在看及川比賽的时候,优就提前体验过了。 因为及川也有接一些廣告代言,他还爱用自己的代言产品。以至于男朋友的脸出现在任何地方,小优都不会再惊讶。 开場之前,馆内屏幕在播放影山的廣告。几人看着广告笑了半天,吐槽说影山那个性格真的不适合拍广告,与某个超擅长拍广告的闪亮亮前辈截然不同。但因为影山吃得很香,意外地让人有食欲。说不定也算歪打正着。 及川应該教教他的。 不过这么说大概会被及川吐槽半天。 吃完饭团,优中途借口说去洗手间离开了一会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回来坐下。原本国见英并未在意,直到身边人用胳膊怼了怼他。 “怎么了?”英问。 优眼神仍看着下方做准备运动的球员,但故作平静地往他手中塞了件柔软的东西:“给你。” “什么……” 国见英低头一看,紧接着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转头盯着优。 “喂。” “送你了。”优说。 “……你应该把它当成特产,帶去送及川前辈。” “他要跟我闹脾气的,还得哄。” “我就不用哄吗?” “你已经是大孩子了。” “……啧。” 沉默半晌,国见英选择扒拉旁边的金田一,把东西塞兄弟手里:“送你个礼物。” “欸,什么?”金田一对此一无所知,好奇地低头看。 与一张帅脸面面相觑。 那是影山飞雄的应援手幅。 金田一:“……什么意思。” 国见英指小优:“她给的。” “你们不是想为以前的队友应援吗?”优问。 “完全就是惩罚游戏,小优你太棒了!”另一边的真琴笑得很大声。 “既然这样,”小英一副视死如归的沉痛表情,“猜拳,五局三胜,谁输谁拿。” “跟你比猜拳我都没赢过!”金田一严辞拒绝! “那怎么办啊……” 两人争了半天,直到比賽即将开始也没能决定手幅的归属。 优说自己拿及川会不高兴所以拒绝,真琴用总不能在男朋友旁边拿别的男生的手幅来拒绝,国见英不愿意把影山飞雄装进自己包里,也不想捏在手里。最后还是金田一义气,含泪将帅气的影山展示出来。 “至少这場表现好点吧,别让我看起来像个笨蛋!”金田一气势汹汹地喊出羁绊应援词。 “……?”場中准备发球的影山感受到了一股没来由的炙热视线。 第一球—— 优望着那颗排球,望着选手们。 其实在私下,只有她和小彻两个人的时候,彻也会不那么嘴硬。他会大大方方看对手的比賽,分析他们的比赛状态。会仔细研究战术,时不时还咬着牙夸一句这球打得真好,这个决断很正确什么的。 第487章 他很清楚那些人的水平。 包括牛若,包括自己的后辈。 “现在翔阳也要回去了……”及川低笑着,“我很期待和他们的比赛,很期待与那群家伙再见面的一天。” “小优,替我看看他们吧。” 她在看。 及川彻也一定会看。 日向给全场打的招呼让优跟随着鼓掌,宫侑傳球的姿势看得出他对排球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影山的球风比在录像里更加犀利强势,牛岛的扣球像是要把地板砸穿,星海选手即使短发也很可爱,但在场中又能爆发出超强的存在感和力量…… 大家,永远望着高处。 这就是排球。 * 炽热的声浪盖过了冬日的寒意,走出场馆好一阵后,优才迟迟感知到冬日的冷。她下意识裹了裹外套,国见英瞥她一眼,扯着她快点走。四人一起上了金田一的车。 在车上讨论的也都是比赛的事情欸…… 身边三人聊得热烈——不过小英也不怎么开口,大部分是前排金田一和真琴的声音——朋友们的声音让优安心。她靠在角落,望向车窗外。 如果及川在这里,一定能看出自家女朋友是在神游天外。每次露出这种样子,都是小优的思绪飞速流转,感情被什么特殊的东西触动的时刻。暂时没能回过神,所以反应比平时要慢,不太说话。 回到家,优和英喝了点热牛奶就各回房间了。 她这才给及川发消息。 【秋山优:到家了 秋山优:有空陪我说话吗?】 今天及川应该没有比赛和训练,不过优不知道他的具体安排。隔了大概十几分钟,优收到回复。 【小彻:有空! 小彻:我在给卡罗洗澡喔 小彻:(和刚吹干的卡罗的自拍,及川拿着卡罗一只小爪子.jpg) 小彻:卡罗也很想你!】 优笑起来,拨通电话。 “彻?” “小优!”及川的声音听着很精神,“看完比赛了?” “嗯,感觉没看够……”优趴在枕头上,慵懒感叹,“排球,真的是很好很好的运动啊……可以把許許多多的人联系起来。” “是啊,”及川轻笑,放缓声音对她说,“我和小优也是被排球联系起来的哦。” “啊啊……没错,”优也笑了,“差点忘记了呢。” 因为小优的父母曾经加入过青城排球部,优才会选择青城,才会受到入畑教练的邀请去当经理。在排球部与及川彻共度的两年,他们确认了恋爱关系,他们约好要一起走向未来。后来优选择出国,选择更早地走出家乡,直到现在。 缘分的丝线,从最初就把他们串联在一起。 “看完别人打球,就会想看彻在赛场上的样子,”优说,“还好我也有存你的录像,一会儿看看。” “欸欸欸——!居然!”及川受宠若惊,“还以为保留存档时不时拿出来看一遍是我这种变、咳……我这种性格的人才会做的事呢!” “说什么啊……笨蛋,别忽略我也喜欢你的事实好不好。”优失笑。 她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平躺,身体放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彻,我还记得那一天哦……” 她说。 “第一次来到青城排球部,第一次看到你发球的那一天。” “你很耀眼。不管是谁看到那种场景,都会被吸引吧。虽然当时肯定不算恋爱那种吸引了……是向往吗?”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啦。彻是厉害的职业排球手,技术进步,身高体型也不一样,更有成年人的样子了……唔,本来就是成年人。” “但是……彻。” “有些东西——那些让我愿意一直看下去,一直注视着你的东西——从来都没变过。” “我喜欢你哦,彻。” “成为比所有人都厉害的排球选手吧。” 她话音温柔到了极致。她的感触与他紧密相连。 及川安静听着,闭上眼睛。 嘟囔两句。 “……又犯规。” “这种告白,一般也是我来做才对嘛……” 优故意问:“不想听?” “想、我最喜欢听了——!” 耳边傳来他的笑。 自信张扬,有着不变的锐意。 “那就让我好好收下吧……” “来自小优的期待。” * 每年大概三个月时间在日本,七到八个月时间在阿根廷,剩下的时间用做旅行和寻找素材,这样的生活逐渐成为秋山优的平常。 在尝试过几次独自出国旅行后,优逐渐学会了怎么提前做必要的准备,怎么在旅行过程中给自己更好的体验,怎样保护财产保护人身安全,怎样看到更多游客视角之外的东西。 所有经历都会化作食粮,成为优人生的一部分,最终落于笔下。 于是之后的旅行计划基本都是优来制定。有自由行动的空间,有能够体验景点的安排,放松且愉快。即使不出国,干脆在国内自驾游随便走一走,也是一场有趣的小型的旅行。 及川喜欢陪小优到任何地方。既然优来到了他身边,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紧紧黏着女朋友,追随她的脚步。 路越走越长。 2019年的五月,于布宜诺斯艾利斯,优和及川在帶卡罗散步的过程中捡到了只受伤的虎斑猫。 在救助一段时间,确认小猫足够健康,并且可以和卡罗友好相处后,他们收养了这只小猫。小猫被取名莱茵,虽然是可爱的猫猫,但拥有狮子的名字,十分霸气。 莱茵是一只勇敢活泼的高精力小猫,对内友好温驯,对外野性十足,很喜欢玩各种游戏,很喜欢跟人(也跟狗狗)互动。没过两个月,莱茵就顺利加入了每日的散步时间。现在可以一家四口出去遛弯了。 优很喜欢摸摸抱抱小猫。 尤其是生理期。 “这种时候会感觉猫猫完全超过了狗狗……”她把莱茵放在怀里,用猫猫的体温捂肚子,当了一会儿偏心家长,“比热水袋都好用。” “呼噜呼噜……”莱茵像个小型发动机,被优rua得不停打呼噜。 “汪呜!”旁边已经相当大只的卡罗听不懂,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委屈巴巴用脑袋蹭小优。 “没办法,卡罗目前的体型坐上去也太重啦……”及川揉了揉小狗不停乱顶的脑袋,笑着,“嘛,大一点也不错,至少排球越打越好了。” “你说下次要不要办个狗狗排球比赛,让卡罗当二传?”优开玩笑,“我看及川教练迫不及待见证自家选手的训练成果呢。” “完全没问题啊,我们家卡罗肯定是冠军!”及川无比自信。 本来只是随口一提,后来及川还真让俱乐部成员的几只狗狗们一起打了场排球赛。当天卡罗戴着一只海盗独眼眼罩,看着很不好惹,明显是冲着冠军来的。 不过随着比赛进行,狗狗们很快遗忘了规则,只记得互相传球,从传给队友到传给对手,又变成互相追逐,场面一度非常混乱,计分也一塌糊涂。冠军争夺战被迫作罢,但小优和及川仍然觉得自家狗狗表现最好。 同年八月,优于三个月前出版的一部小说,获得了日本国内一项推理小说奖项。 这是优第一次尝试社会派推理小说,书名为《桥下漂过的葉与花》。讲述的是一位高智商少女,与一个由受害者集结起来的“噩梦终点”社团,共同完成一项针对恶魔成年人的完美犯罪的故事。 其实优并不擅长构思推理小说的核心诡计,本书的诡计是她询问了不少前辈与朋友,确定逻辑上至少没有漏洞才决定下来的。 她更多是把笔墨用在了对人物的刻画,对一些社会现象的剖析,以及细腻的情感流动描写上。 书籍出版后销量很不错,优得到了許多新的评价与鼓励,也收获到了许多的认可。但是她或许暂时不会再写新的推理小说了……哪怕出版社那边找她沟通过好几次,优也没有改变主意。 她更愿意写自己喜欢的,当下有冲动的东西。关于下本书的内容,优已经有所构思。不过她的文字仍然自由,不会给自己设限。或许某个明天就突然愿意再写一本推理小说了呢? 创作从无边界。 * 随着阿根廷球员及川彻的人气越来越高,秋山优的存在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每次出门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真的很麻烦,还不如坦然一点,和普通人一样生活,这样也能玩得更开心。 粉丝偶尔带来的小麻烦来得并不频繁,彻一直在妥善处理这方面,与粉丝拉开距离,保持互相尊重,并且强调自己超爱女朋友。 弄得及川本人人设中多了“完全女友控”这一条不说。有时优陪及川去俱乐部或者去拍广告,都有不少人能认出她了。 及川知道优不喜欢被人称呼为“某人的女朋友”,所以对熟人都会大大方方说优的名字。优慢慢接受,基本习惯了男朋友人气带来的各种影响。 第488章 与此同时,19年年末,优在公司迎来了一次职位变动。 她从原本的校对组成员升职为了副组长,管理方面的事情变多,工资也得到了提升,工作量还比以前少了一些。优对此很满意。 不过她打算等再过一两年就更换岗位,尝试一下编辑工作。人总会成长,以前的优认为做编辑容易打乱自己的心绪,消耗过多精力。但在生活越来越丰富,人也越来越有活力后,她觉得可以进行尝试。 她想看到更多文字,想看到更多作品,想帮助其他的新人作者。像大西老师对她那样,优也希望自己可以为某一个人指引方向。 这些年,优从未离开文字。 记录心情,叙述经历,书写一段故事,表达自己的观点……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运用文字进行输出,已经变成了如呼吸般平常的事情。 优恍然想起过去,对文字的使用还略显生涩的时候,总会过度追求形式,不知道该在哪里加重笔墨,该在哪里轻描淡写。现在不同了,学习与吸收让优将文字彻底化作心灵的出口,一切自然流露。 幸好那个时候选择了坚持。 她才能看到如今的景色。 不过关于记录生活,文字只是其中一种形式,除此之外也有其他的。比如拍照片,录音,留存生活视频以及……拍摄vlog。 没错,优开始拍摄旅行vlog了! 最初还是只拍一些景色,主打氛围感,话语不多的第一人称视角。后来她尝试露脸,然后露出某个经常出镜的男朋友和超聪明的狗狗。 优没有掩饰身份,她拍摄vlog的账号昵称也是“彩葉”,方便偶尔拍点读书心得,或者接受一些小型线上采访,做一些书籍宣传。 于是“日本小说作家兼旅行博主彩叶”与“阿根廷职业排球手及川彻”,这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完全联系在了一起。 打排球的和写小说的两个人,养猫养狗谈恋爱还一起旅行,生活未免太丰富了吧! “所以,我是不是能光明正大炫耀我家小彩叶了?”及川在大部分粉丝都知道女朋友身份后才问,他对此期待了好久,已经快藏不住。 “嗯,”优笑了笑,“可以啦。” 现在的她不是及川彻的附属,不是单纯的“人气球员的女朋友”,而是拥有自己身份,自己生活和事业的彩叶,是秋山优本身。他与她并列,他和她都有自己的光彩。 但是…… 男朋友真的很爱炫耀。 之前优没露脸时,他就经常发些诸如【女朋友做的小饼干真的超级好吃!】【女朋友不在家,我跟卡罗都好想念她呜呜……】【给女朋友送的新耳夹,很漂亮吧】【莱茵弄坏了女朋友的钢笔,坏小猫!】之类的,没营养且话很多的博文。 身份公开后,及川更是恨不得甩一万张照片上去,在每一条博文上标明“这是我女朋友哦!”,整个人已经得意得有些飘飘然。对此优试图加以阻拦,告诉及川他姑且也是个公众人物,不要把博客当成私人群聊。 及川委屈,及川恳求。 优……优松了口。 稍微发一点点的话,没事。 因为她也发了。 【彩叶:与帅气又强大的及川选手交往中(他说必须要这么介绍) (两人的合照.jpg)】 岩泉前辈给优发消息,说再这么惯下去,某人会超级得意忘形的。优回复说他已经很得意忘形了,大晚上拉着困倦的卡罗出来斗舞,被狗狗抗拒且嫌弃。现在猫在跑酷,狗被骚扰,及川在烦人。 【岩泉一:需要代打服务吗? 岩泉一:(沙包大的拳头.jpg)】 【秋山优:下次见面就有机会啦 秋山优:岩泉前辈已经回国了?】 【岩泉一:嗯,在排球协会办事 岩泉一:过段时间就要拟奥运选手的初选名单了 岩泉一:让他做好准备,别输得太惨。我们的队伍会很强】 【秋山优:放心,彻所在的队伍也很强哦 秋山优:我可不帮忙转达,岩泉前辈还是当面再放狠话吧 秋山优:很期待看到比赛】 她暂时没把聊天记录给及川看,主要是怕睡不着觉的及川更兴奋。 这家伙最近总是在翻博客评论看粉丝夸夸,看到激动就开始找她要贴贴,贴着贴着经常莫名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优决定让他控制,所以今晚一直没回应,这才导致卡罗被精力过剩的及川烦了半天。 “……好啦,”优起身过去把人拉回来,捏捏他的脸颊,“就算明天休息也别一直闹,睡觉了哦。” “小优,我想听睡前故事——”及川拖着长音耍赖。 “不行,”优一口拒绝,但还没等及川开始装委屈,她就笑着说,“但是可以给你唱歌。” “噢噢、这个也好——!” 及川连忙过来坐好,顺手把跑酷的莱茵捞进怀里抱着顺毛,猫猫尾巴不耐烦地一甩一甩,勉为其难接受了强行抚摸。而卡罗已经困得不行,回自己的小窝睡觉去了。 然后客厅的灯光熄灭,两人一猫在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的卧室。优抱起吉他,指尖拨动琴弦,垂眸轻唱。 the rose 及川喜欢这首歌。 带着少许气音的歌声在房间回荡飘扬。不论听到多少次,他都会沉浸在小优带给他的世界。灯光映照女人的小半边侧脸,照亮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及川想,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最可爱的人。连指尖都可爱的过分。 能够在一起,即使只是安静看着她,也会感到由衷的幸福。心中那些浮躁慢慢平静,他眸光明亮,盈满了浓厚的爱意。 凝望着心上人。 "……i say love it is a flower," 【而我说,爱是花朵】 "and you,its only seed." 【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第353章 2020年四月十七日。 今天是优的二十六歲生日, 也是秋山优与及川彻正式交往八周年的紀念日。两人都在这天请了假,把空闲时间全部交给彼此。 与爱人共度的,完整的一天。 不过等夜晚回忆起来, 优发现即使是紀念日, 他们也没做什么特殊的事情。只是去了很喜歡的餐厅吃一顿午餐, 拉着彻陪她在书店待了很久, 照常带卡罗和莱茵出去遛弯,回家吃了男朋友亲手准备的晚餐与手作蛋糕而已。 自两人同居后,及川没少向小优学习各种额外技能。厨艺、化妆水平,甚至連英语发音和书面表达能力都得到了大幅提升。所以这次的生日兼纪念日晚餐非常丰盛, 蛋糕也可爱又精致。 “——好!” 关掉客厅灯光,点燃烛火, 及川双手一拍, 扬起嘴角望向对面的爱人,目光柔软而专注。 “接下来是许願时间啦。” “小优姐姐,请!” 只是年龄上短暂超过他三个月而已,哪有多大差距。他单纯是想喊她姐姐吧。 优忍住了吐槽这一点。 “感觉好像把所有祝福都许过一遍了……”对于许願,优显得有些纠結, “健康快樂, 感情长久, 实现梦想……唔, 还有别的吗?” “这个就别问我啦。小优的願望只能小优自己决定哦,”及川撑着脸对她笑,“什么都可以,大不了把许过的愿望再许一次嘛,说不定次数越多越有作用呢?” 优懷疑:“许同一个愿望太多次,会被神明大人嫌烦吧。” 及川眉眼弯弯, 早就看透:“你又不信神明大人。” “……的确。” 她犹豫片刻,闭上眼睛。 ——希望这种平常的幸福能一直继续下去,一直不断加深。像是今天一样,像是这段时间一样,像是和他同居后一直以来的生活一样。 听起来是很简单的愿望,但这或许是优最贪心的想法了。 她的幸福由许多因素组成——忠诚美好的爱人,稳定进步的事业,爱她的家人与朋友,可以自由旅行的时间和经济条件,不断提升的创作能力与工作能力,逐渐增长的阅历和人生感触,还有家里的小猫小狗…… 她想将一切都牢牢抓住,延续下去,直到永远的永远。 优虔诚许下心愿,吹灭蜡烛。 黑暗没有维持太久,灯光再度亮起,接下来就能一起吃饭了。不只是他们,卡罗和莱茵也有生肉和冻干加餐,一起参与庆祝。两个小家伙的用餐位置距离餐桌不远,吃饭时优时不时会看看它们,神情放松而温和。 不过更多的时间,她是在看对面的爱人。 及川也看着她。 “八年呢……”他不由得感慨,“感觉从十歲到十八岁是非常大的跨度,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更多是心灵上的修行啊……” “青春期的时候变化更大嘛,”优笑了笑,“成年人在明显衰老之前看起来都差不多,而且保持运动和好心情也能让人状态稳定。” 第489章 “哼哼,这两点我们都做得很好喔!”及川骄傲。 运动方面,及川身为职业排球运动员自然不必多说,优平常的运动也不少。她会在家里的小型锻炼室进行日常锻炼,几乎每天都出门遛狗和跑步,也时不时去打打排球跟羽毛球,或者尝试其他户外项目。 来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这么久,通过读书会、咖啡店聊天,旅行或者其他渠道,优結交了不少在阿根廷的朋友。她的社交圈当然不会只限制在网络与旧友。偶尔出门组团徒步,或者参加小型活动,经常是优与本市的朋友们一起出行。 也是多亏出门旅行积累起来的交流能力,优现在愈发明白怎样在不同场合与人沟通了。和不同人交往的过程中,她可以积攒素材,增长阅历,见识到景色之外的“人”的多样性与闪光点。 至于好心情…… 她心情大部分时候都不错欸。 虽然生活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麻烦与意想不到的困扰,但遇到问题就立刻思考解决办法是优一直以来的习惯。如果想宣泄情绪,就回家找男朋友一起分担,或者远程call安子阿姨跟里奈她们,对亲人朋友撒撒娇。 优拥有自身的力量,也拥有来自身邊人的支持,不同的爱让她得以像父母期许的那样,健康快樂地生活。 她相信一切都会妥善解决,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 事后被清洗干净,优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了,完美表现出【我过生日我最大】的良好自觉,喊着让彻帮忙收尾。及川笑着听话,一邊提供贴身服务一邊进行角色扮演。 “秋山小姐,请问您觉得这样的温度合适吗?”他假装自己是小优的私人男佣,刻意用了十分做作的语气,带上一连串敬语,只是在给优吹头发。 “嗯,差不多。”优憋着笑,也配合着矜持点头。 两人一来一回的演戏撑不过五分钟,就都樂开了,凑在一起咯咯地笑。及川抱着她回房间,把人放去床上后就埋在优肩膀处啃啃,还能听见他闷闷的低笑声。优也扬着嘴角,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到你去洗啦……快一点回来。” “遵命,”他嬉皮笑脸地抬头,往优唇瓣亲了一下,“别先睡着了哦。” “今天不会睡着的,”优说,“还精神着呢。” “那晚点再来一轮?”及川假装跃跃欲试。 “不要!”优裹了裹被子,语气嫌弃,“洗那么多次澡很麻烦欸。” “我可以帮你洗呀——” “就是不要,”优严辞拒绝,“总感觉跟你做那种事情越来越累了……” “喔……应该是我技术提升的原因,”及川若有所思地眨眨眼,“因为也越来越舒服了呀,我可是知道哦。” “……”优别开眼神。 虽然是事实,但她实在不愿意给对方太过直白的认可。毕竟某人得意忘形翘尾巴后,被折腾的还是她。 而且这方面的技术…… 嗯。 在及川能完美把握亲密的尺度与小优的身体后,他偶尔会尝试探索女朋友在某些“极限状态”下的反应,给优带来说不上很好也说不上糟糕……总之就是太过度了,結束后会很累的特殊亲密体验。 优对此心情复杂。 幸亏他今晚收敛,没有撒着娇想胡来。 及川的原则是让小优开心,他从不会真正违背爱人的心意。许久之前经历过的教训让他印象深刻,此后的一切风险都被排除在外。不过偶尔优也会败于男朋友的软磨硬泡之下,这种情况算她自己没坚持住,及川表示不会负责。 至于这次收敛,是因为他们晚上还有安排。 清理干净的及川回来时,优正窝在被子里抱着平板,翻看自己的视频博客页面。因为今天是纪念日,所以及川提议和优一起看她拍摄的旅行vlog,重温一下那些出行的时光。 一般完成剪辑和发布后,优就很少看自己的视频了。 她的视频风格偏生活向,时长比较长,是慢节奏的旅行记录,观众也都很稳定,有固定受众。只有做合集旅行攻略时她才会用快节奏的剪辑方式。那些漫长的旅行过程,全看一遍还挺费时间的。 但及川不嫌费时间。 他经常看小优的视频,并且积极截出喜歡的片段,还会时不时在下面冒头回复评论,跟观众进行互动,俨然比小优这个真正的视频主营业还积极。有人调侃及川选手都快成彩叶的专属视频助理了,及川还骄傲应下。 【及川彻:给女朋友当助理是我有本事!等我回去找她要工资!】 工资是亲亲抱抱和反复贴贴。 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预支了很多很多,所以喜提一只终身制员工。 嘛,虽然时间比较长,不过偶尔一起重温一下旅途过程也挺好的,当成看电影吧。至少那些快乐的时光并不会随着离开旅行地就消失,他们可以通过记忆,通过回看时的反应重新体会当初的心情。 及川拿来床上桌,将平板放好,把优整个人圈在懷里。两人一起裹着被子,及川靠着靠枕,小优靠着及川的胸膛,调整到舒服的姿势才算准备完成。 耳邊安静,灯光带着暖意。卡罗趴在及川的拖鞋上打哈欠,莱茵在床的角落窝着睡觉,抖了抖耳朵。今夜一切安稳。 “先看哪一个?”他身体前倾,翻看平板上的视频,顺口亲了下女朋友的脸颊。 “滑雪的,”优说,“去卡特德拉尔那次。” “啊,我喜歡——”及川亮了眼睛。 * 卡特德拉尔雪场位于安第斯山脉東侧,占地辽阔,设施完备,景色也无比优美,下滑时能俯瞰巨大的纳维尔瓦皮湖,也能看到连绵的雪山。 【视频中,优穿着一身亮蓝色滑雪服,戴着防风眼鏡,自由穿行在雪地之上,掀起一串雪尘。这段画面是滑雪教练帮忙拍摄的,因此鏡头十分稳定,将她无畏的尝试与夺目的身影都拍得相当好。 不过最后不小心摔倒那段是及川拍的。 “笨蛋……!”及川知道她没事,边笑边伸手把人拉起来,“刚刚那么帅气,怎么收尾没站稳呀!” “嘿嘿,不小心嘛……”优起身对他笑,拍拍身上的雪,一摇一摆地慢慢走。】 “走起路来像小企鹅,”及川戳戳怀里人,忍不住亲她,“好可爱……” “彻不也一样,只是没拍到你踩着雪板走路而已。”优懒懒说。 【相比起优,及川的动作更为熟练,视频记录下来的都是流畅炫酷的动作。 优玩滑雪的次数并不多,目前还算入门级别。及川则是国中时候就接触滑雪了,时不时会跟家人去玩,对此轻车熟路。滑完了雪,两人在雪地里笑闹着互相追逐了一阵,最后搓着通红的脸蛋逃回酒店。 鏡头摇晃,阳光耀眼。他们手牵着手,在雪山留下两串足迹。】 接着是去夏威夷那次。 【“小优——” 及川一边招手一边对着海边用力大喊,镜头对准的是辆海上摩托——上面坐着已经完全玩疯了的小优。因为隔得有点远,实在拍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优好像顿了顿,接着选择掉头去更远的地方玩,并没有回来的意思。 及川:“……” 及川把镜头对准自己。 及川一脸沉痛。 “我被女朋友抛弃了。”】 “噗、哈哈……”优笑得在彻怀里乱动,“怎么这么可怜……!” “还不是你一直不回来,”及川惩罚性地咬咬她耳朵,“我那天可是预定了吃饭时候的演奏服务,不能浪费!” “嘿嘿……”优有点心虚地笑了笑。 那天她是真的很高兴,完全忘记了有男朋友在岸边等她这回事,最后被摩托上的通讯设备强制叫回。但这也阻止不了优对此的沉迷,接下来几天又去骑了好几次,根本拦不住。 及川无奈,索性也不拦,干脆和她一起骑,坐在小优的后座抱紧女朋友的腰肢。从他用自行车带小优体验奔跑的快乐,到小优骑着海上摩托带他在大海上遨游…… 也算是同样的浪漫。 【夏威夷的后半段视频,小优明显比开头黑了两个度,但笑容仍然灿烂明亮,灼热的日光也挡不住她前进的脚步。不过这个偏深色的皮肤过了好几个月才恢复正常……及川对此还有点小遗憾。】 “为什么?”优不太懂。 “就是……”及川敛眸,故意压低声音,贴在优耳边轻声说,“小优身上留下来的晒痕……好色。喜歡。” “……?” 怪不得那几天及川亲她的频率特别高,整个人都处在微妙躁动状态,好像稍微不小心都会擦枪走火……原来是觉醒了奇怪的xp。 “才不是啊!”及川矢口否认,“我唯一的癖好就是小优而已,你不懂吗,就像喜欢的角色出了超性感的新皮肤一样!” “不懂。” 第490章 “呜呃……” 然后是夏天去里约玩的一次。 当时日向已经回国,优和及川原本并没有去里约旅行的计划。但听说某个环游世界的勇敢男子汉出现在了里约,她便完全按捺不住心情,一定要过去一次。 高中毕业后,小优与小夕只在新年期间短暂见过两次面。她很想念对方,也想看看小夕在外旅行时的状态……大概是打算进行学习? 于是及川请假陪她一起去了。 绝对没有不放心小优前男友的意思噢!只是想保护女朋友的安全! 虽然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点点……非常少的微妙心情啦……! 在里约与西谷一起度过的几天也很开心。西谷喜欢四处探索,胆子简直大得惊人,而且他可是完成了一大半环球旅行的男人,处理事情时所展现出来的靠谱与强大,让优由衷产生了一种“孩子长大了”的奇怪心情。 莫名……有点感动? 她为他高兴。 里约旅行的视频结尾,并不是一贯的旅行总结,或者在标志建筑物下进行告别。 而是一首歌。 【夕阳之下,优坐在海边,低垂着眼眸拨动吉他的琴弦。那天的晚霞是炽烈的橙红色,灿烂无边。彻坐在她身侧为她拍摄,于是旋律奏响,她的声音回荡。 温柔的,悠长的歌。 昨日重现。 过往的一切在音乐的流淌中化作斑斓色彩,化作流动的画卷,化作可感而不可言的奇妙触动。镜头之外有人驻足,有人走过,有西谷不曾挪开的明亮视线,有及川快要溢出的满心爱意,也有她所经历的一切。 那些金灿灿的,闪闪发光的青春时光,和已经度过的昨日,伴随海风与热浪,吹散于昼夜交界。 晕染整片黄昏。】 “小优……小优……” 及川把人抱紧,感受她的体温,亲吻她的后颈,一次又一次。吻轻盈却接连不断,伴随模糊的呢喃,伴随心脏的同步跳动。 他说。 “喜欢你……喜欢这种时刻。” “喜欢你的声音,喜欢你的一切。” “喜欢我们一起度过的,所有时间……” 喜欢到无论多少次都会被拨动心弦,无论多熟悉都会为她心跳加速。无论多久,多难,都会坚定地选择进入她的人生,再不分开。 小优是他的宝物,是他的执念。 故事不会终结。 爱亦然长远。 * 只有重新看一遍才能知道,vlog居然记录下来了这么多東西。 有彻对某个搭讪小优的白人男性龇牙咧嘴的小表情;有白色情人节出去自驾游,及川悄悄准备了鲜花,结果很快被优闻到味道的翻车现场;有带着卡罗和莱茵出去玩,两只小动物在田野间奔跑的影子;还有路途中一起吃泡面糊弄晚餐时的相视而笑…… 这只是双人旅行的部分。 除此之外,还有限定嘉宾环节。 比如跟里奈的双人出行。优去大阪旅游,里奈全程做向导,带着她打卡最好吃的饭店。中间还有临时参加漫展的特殊环节,内容丰富度超高。 比如在东京拍的生活vlog,出现了石井遥作为特殊嘉宾。石井遥作为知名创作歌手,目前人气正旺。那一期视频播放量很高,不少人看到了对外好似十分有距离感的石井,私下也有相当温和的一面。 再比如跟真琴和灰羽爱丽莎专为拍照出片的俄罗斯旅行,与国见一家的赏花野餐跟春日料理,和大学同学的东京居酒屋评测…… 嗯,感觉来找小优一起拍vlog,已经是类似于景点打卡之类的特殊项目了。 上次回国时,矢巾对此也蠢蠢欲动,问小优能不能让他也出镜,就当帮个小忙,但他并没有准备任何拍摄主题。小优询问其原因,矢巾说是在追的女孩子喜欢看她的视频。 优:“……不帮忙,靠自己吧。” 矢巾悲痛:“小优,我们的队友爱呢!” “有这种东西吗?”优试图装傻。 即使是这种无聊的事情,回想起来也会不由得笑一下啊……优身体往后靠在爱人怀中,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柔软,似是感慨。 “这样看好像更直观欸……” “直观?”及川问。 “就是,所谓‘永远’,其实是由无数个很小的瞬间所组成的。我们经历过的,远比记住的要多……” 她笑了笑。 “不过,就算忘记也没关系,把经历留在过去也并不浪费,因为早就体会一遍了。” “体验很重要,身边的人很重要……” “你也很重要哦。” 她回过头,亲了下他的下巴,对他笑。 “八周年纪念日快乐,彻。” 及川扬眉,捏过小优的脸颊迅速吻上去,作出热情的回应。他将怀中人环抱得越来越紧,用最简单的方式连接她的心跳频率,触及她真实的爱意。 ——小优也很重要。 即便无声,优仍能听到回答。 八周年纪念日快乐。 今后仍会爱你。 直到真正的永远。 第354章 看到奥運会阿根廷男排队初选大名單的那天, 及川整晚都没睡着。 虽然他对此早有预料,毕竟很早之前就被教练提醒过要提升水平保持状态,迎接更多对手。 虽然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从离开日本一路走来, 就是为了前往最高的賽场。 虽然所有人, 尤其是他自己, 一直坚信及川彻能够到达,能够被世界所看见—— 但当真正尘埃落定,确定了大名單和集训时间,感触总是不一样。他和教练与协会的人员对话, 他知道自己是最有希望、最受认可的二传手,他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背负起无数期待向前。 是真的…… 是真的。 凌晨三点二十二分, 及川仍然精力十足,一想起来白天发生的事就不停地想笑,偶尔还会笑出声那种。 他刚刚一直在聊天框骚扰小岩,发各种得意小表情,顺便进行一些隔空挑衅, 引得小岩发语音骂他。幸亏日本是白天, 及川才免于被直接删除好友。但小岩还是开启了好几次消息免打扰, 没拉黑已经算对他心软了。 每次发了好多话和表情, 小岩半天不回消息,及川就转头找其他人。青城的队友们,爸爸妈妈姐姐,其他家人与亲戚,当然还有入畑教练,都得知了他进入国家队大名單的消息。 当然, 相比起在小岩面前的毫不掩饰,及川面对别人好歹会收敛一点,不至于过分激动。只是说自己入选了大名单,没到最终确认的时候。 不过迫不及待分享喜讯这件事已经暴露他的心情了。 而大家的回复——不管是让他加油坚持到最后,在奥運賽场狠狠打败曾经的对手,还是单纯祝福他训练和比赛一切顺利,及川照单全收。 只是看到文字,他都能想象到大家的模样和声音,都会感受到身边人帶来的支持与力量。 这些力量会伴隨他走下去。 遥遠的大洋彼岸,被及川隔空骚扰的受害者数目还在持续增加中。而唯一一个在及川身边,距离他最近的小优……嗯,自然首当其冲。 不用隔着网络真是方便。 她从及川回家开始就一直被紧紧黏着,男朋友化身成顶级缠人精,想着办法跟她贴贴,要她的夸夸。 本来优也是跟及川一起高兴,顺着他一句一句夸,说他好棒,能够入选好厉害。结果及川的耐力条过于充足,越说他反而越兴奋,更安静不下来。优只能放弃今晚的写作时间,陪男朋友又是看比赛又是打游戏。 太温柔了……小优。 及川含着笑,凑近亲了亲女朋友的臉颊。她已经睡着了,一条胳膊搭在及川身上,并不抗拒他的触碰。小优之前想陪他熬夜,但一贯的作息让她实在没能抵抗过困意。 不过这份心情已经很宝贵啦…… 有願意努力对抗困意,陪他在大半夜玩了好久胡闹厨房的女朋友,他难道还会有意见嗎?完全不会! 很感动哦……很喜欢哦。 “小优……”及川轻轻往人胸口蹭蹭,低声念,“小优……” “唔……”她不自觉动弹了一下,半梦半醒地咕哝,本能般伸手揉揉怀中及川的头发,“睡觉了……小彻,乖……” “会乖的,我最乖啦,”及川眯着眼睛,埋在女孩肩膀,嗅闻她身上的气息,“好愛你啊……” 他喜欢现在。 喜欢能和小优在一起,能实现前往世界级比赛的梦想,能靠自己的力量对那群家伙光明正大地宣战,能把一切变得比年少时最夸张的想象还要美好的现在…… * 有些事情如果不去特地想,就会一直被抛在脑后难以記起。而一旦有了念头,各种各样的思考便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头。 优最近在考虑结婚的事。 年少时期不想结婚的理由十分明确:两人感情未至,生活尚未稳定,她不确定将来要走的道路,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坚持到和及川真正在一起。优不願意被绑在某个人身边,不想作为对方的依附者而生存。 第491章 现在……这些顾虑都消失了。 她反复问过自己的内心,问了许多问题,最终结果无比清晰——就是想和及川彻在一起,要一直,要永遠。她的愛人只有他而已。对方的想法不需要询问也不需要怀疑,那份深厚的感情真实存在,触手可及。 生活安定,感情稳定。 彼此相爱,不願分开。 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优觉得不用了。 在一个极为平常的夜晚,两人窝在沙发互相倚靠。刚看完的电影正在播放演员表,钢琴片尾曲悠扬婉转,片中的无数画面一幕幕重现。 优抬头看他,平静得像是在问明早要吃什么一样。 “彻。” “嗯?”及川浅笑着低眸。 “不然,我们去结个婚吧。”她说。 沉默几秒。 理解,消化。 他艰难反应过来。 “欸……?” 及川睁大眼睛,感受到呼吸正不自觉变得急促,眼圈开始泛热,臉颊慢慢涨红。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是强行从体内挤压出来的一样,帶着些许颤抖,帶着一点鼻音。 “真的、嗎……?” 他轻声确认,认真地,像是害怕梦醒一样,小心翼翼地抱住优,又一次问,话音哽咽。 “不许骗我,不许勉强。” “小优,你真的决定了嗎……?” “决定了哦,”优转身与他面对面相望,仰头亲了一下他的唇瓣,眸中落了浅淡的笑意,回答得明确,“结婚,和你。” “我愛你,以后都要在一起。” 啊啊…… 是真的。既然她这样说了。 “嗯……”及川吸吸鼻子,不停点头,亲吻她的脖颈,小声念,“都在一起,小优……” “我也愛你啊……”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 都在爱着她。 他忍不住哭出来,埋着脑袋抱紧优,低低呜咽了好一阵,一遍又一遍说喜欢,说爱。等最初的情绪过去之后,那些酸涩浓重的感情全部化作纯粹的喜悦,化作像是吃到了超美味冰淇淋蛋糕一样的甜意。 能跟小优结婚,能和心上人成为被法律与社会认可的夫妻,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是他从高中就开始想象的场景。 小优答应了。 好开心…… “不过我不会改姓哦,”优想起来强调,“也不打算生孩子……这两方面是不会改变的。” “那些全都无所谓啦……”及川勾着笑,蹭蹭优,“我只在乎你而已,有小优在身边就足够了。” “既然这样,等之后查一下要准备的材料,我们就去申请结婚?” “嗯嗯!” 他连连点头,隨即又忍不住感到遗憾。 “可惜小优的求婚太隨便了,有点浪费!明明决定好要结婚应该是很浪漫的场景,怎么能那么轻易地问出来,还是在看完电影的时候!” 优不太在意:“我们经历的浪漫场景已经很多了吧?” “但还想要更多……”及川放软语调,撒娇请求,“能让我再补一个求婚嗎?只有小优对我说也太作弊了。” 优笑了:“随你喜欢。” “话说,小优想办婚礼吗?”及川亲亲她的耳廓。 “这个有点麻烦……而且我们亲友都在日本欸,你还要准备奥运。” “也是……”及川眨眨眼,“之后再说好了!嘿嘿……” 确认小优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反正结果已经定下。他们会结婚,会一直在一起。小优和小彻有漫长的时间去完成一切,实现一切。 及川只是想有一个正式的求婚。 想地单膝跪地,望着她的眼眸问出那句,“你愿意和我结婚,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然后她会笑着点头,会牵起他的手,会温声说她愿意,会拥抱他和亲吻他。 此后,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从前后辈关系到情侣关系,再到最紧密的夫妻关系,是秋山优和及川彻一路走来的漫长过程。喜欢与爱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婚姻并不是终点,而是这场漫长相伴的新起点。 是“永遠”的初章。 * 自从办理完结婚手续,及川就经常一边看着她傻笑,一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优居然可以是我的妻子欸,嘿嘿,好开心……!” “小优小优,能不能叫我一下那个词,就是……旦那什么的?求你,就一句啦!” “最喜欢我家小优了,重点是我家的噢!” 完全恋爱脑笨蛋。 婚后的丈夫黏人程度无限上升,智商好像有点下降。 有时候优还会看到及川跟卡罗和莱茵聊天,坐在地上认认真真捧着猫臉或者狗脸,告诉它们在这个家里及川是爸爸,小优是妈妈,卡罗和莱茵是崽崽。 及川:“記住了吗!” 莱茵:(不耐烦地甩尾巴) 卡罗:“汪!”(跑去按了“烦人”的按钮) 除此之外,及川还录制了能讲“爸爸”和“妈妈”的两个说话按钮,企图怂恿两只崽崽说他爱听的话。但卡罗除了找及川要零食之外并不怎么按,莱茵对此更是毫无兴趣。 优:“你是在办家家酒吗。” 及川无辜:“不行吗!” 优:“……没说不行。” 至少小动物当崽崽还挺可爱的。一猫一狗,一公一母,他们也算儿女和物种都双全了。 20年年末,短暂的新年假期,及川与优一同回到日本过新年。这次他们只打算待半个月左右,之后及川要全身心进入训练状态,为明年的奥运会而努力。 尽管奥运被迫延期,训练也几度被各种场外因素耽误,但作为一直向前看的人,及川彻从不会把训练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纠结上。一定会有更多比赛,他和对手们都在不断向前。 只要仍在排球场上。 无论何时,总会再见。 “话说奥运在日本举办,完全不像客场呀,”及川说,“结束后还能直接回家,好方便!” “在老家跟老对手同场竞技,意外的很有宿命感呢,”优感慨,“不会像去陌生的地方那样不适应。” “宿命?孽缘吧!”及川笑了。 一切的开始,过去的结算。 他已经迫不及待见到那些熟悉得要死的脸了。 到达仙台。与往年一样,优跟及川会一起在国见家住几天,在及川家住几天,再去秋山家住几天。把所有地方都去一趟,跟所有家人见面团聚一遍,包括前往墓园看望优的父母。 然后告诉大家—— 他们已经结婚了。 及川一直憋着没说,就是为了亲眼看到公布结婚消息的瞬间。 众人反应各异。 有像安子阿姨那样感动落泪的,有像明理阿姨那样好生对两人各自叮嘱的,有跟小英一样并不意外还觉得他们居然才结婚的,也有凛姐姐那样非常震惊的…… 这种场面后来又在青城聚餐时上演了一次,波及范围相当广。 不过无论最初是惊讶还是调侃,亦或是埋怨他们怎么瞒了好几个月才讲,询问什么时候办婚礼……大家送给两人的只有真诚的祝愿,希望他们能够长久幸福而已。 与优和彻的愿望一样。 如果把愿望叠加起来,会更容易实现吗?优不知道答案,她从不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祈愿之上。 一切都要自己实现。 聚餐那晚,优喝得有点多,表面还清醒,但意识已然醉意朦胧。 结束后出门,优拽着他说想去墓园一趟,不去就不高兴,鼓着脸盯着他不说话,完全是在耍赖。及川无奈,用围巾帽子等各种防寒措施把她裹成个粽子,才牵着醉醺醺的妻子前往墓园。 一月初,路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夜风冰冷,吹散了些许酒气。 优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到了地方,她没顾及衣服会不会脏,直接坐在了墓碑前,低声与爸爸妈妈聊天。一句一句,从结婚的事情聊到同居后的各种小事,从现在逐渐向前,聊到大学,聊到高中,聊到遥遠的过去。 及川陪着她,看着她,和她一起说,还帮她补充细节……顺便给她暖暖手,让优有一个依靠。 说着说着,优说不下去了。 她眼眶泛红,但没有哭出来,只是沉默着。夜里的墓园很安静,安静到风声也像呢喃低语一样。许久,她吸吸鼻子,对及川笑了一下,声音干涩,目光明亮如粼粼波浪,随着浅浅水光闪烁。 “……走吧,回家。” 说着,优想撑起身。 于是及川把她拉起来,但并未带她离开——他面向她,走近两步,抱住了优。隔着厚厚的衣服,却好似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感受到他的力量。 拥抱是最好的安抚。 “唔……彻?” 优下意识后退半步,懵懵的。 醉意与混乱的心情融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心中所想,自己都搞不懂心情了。理智被扰乱,只剩下了单纯的感受与最原始的情绪。那股情绪被压在心底。 第492章 而及川给了她倾泻口。 什么时候都可以。 “小优……”他说,“你是笨蛋。” 他一只手捏起她的脸蛋,望向那双眼睛。灰蒙蒙,被夜色覆盖的世界中,他带来了色彩。及川彻的声音压过了风的低语,占据优的听觉。 “想哭就哭一场啦,都醉了还非要忍着……笨。” 他扯扯嘴角,笑得有点奇怪,眼中满是怜惜与在意,还有无尽的,无尽的爱。 “在爸爸妈妈面前,说出来就好,不用忍着哦。” “在我这里也不用。” “永远都不用。” 优怔了怔。 其实她自己也读不懂那些心情,只是本能地觉得无措。明明她所获得的一切都是父母所希望的,明明她有好好度过自己的每一分每一秒,記忆中的脸与声音却越来越模糊。 她走得太快,太远。爸爸妈妈作为已经逝去的人,再留不下更多。 人要怎么抵抗时间? 她今年二十六岁了,度过新的四月就是二十七岁。距离失去双亲已经过了好多好多年。稍微算一下,思念他们的时间,已经比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更长了。 怎么办,这是错误吗……? 她嘴唇翕动,询问眼前人。 “不是,”及川彻说,“绝对不是。” “他们的一切都化作了你生命的一部分,全部在这里,”他碰了碰她的心口,“他们教会你的事情,对你的无数期许,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刻进你的生命之中了,永远不会离开。” “小优,小优。” 及川吻掉她眼角的泪。 只要爱她,便会这样说。 “小优。” “自由地向前走吧。” “走到哪里都没关系。” “只要回来,就能见到。” “他们会在这里,一直一直守望着你。” “小优……” 眼泪滑落的感觉,还挺轻松的。 优扑进及川怀中。 “呜啊……” 她在哭。不像成熟的成年人,而是和小孩子一样的大哭。一边哽咽一边说些模糊的词句,句句都是儿时的她对父母的思念,是不舍与依恋。 她知道,这次与曾经无法控制的遗忘不同。她早已重新认识了父母,走过他们的道路。她不会停下脚步,不会困于过去。 爸爸妈妈的影子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眉心。他们永远留在家乡,看着她走远。 * 住在小优家时,及川翻出了被放在柜子里的驯鹿玩偶。 仔细算算,这都是九年前的东西了呀……那个时候他还处在未能确定心意的微妙暗恋阶段,现在想想还有些怀念欸。及川抱着玩偶揉捏一阵,跑去小优面前兴致勃勃地展示。 “记得这个吗!”驯鹿的鼻子差点碰到女孩额头。 “及川前辈送的圣诞礼物,”优把那只红鼻子推开,懒懒抬眼回应,“好多年了。” “唔呃,居然没忘欸……”及川感到惊讶。 “怎么,没想到?” 优扬起笑。 “跟彻有关的很多事都很重要,我不会随便忘记啦,礼物我也全部好好保存下来了。高中的记忆怎么也比国中之前的更清晰呢……” 虽然跟及川比起来,她的存档还算不上非常全面。及川连她高一时候在音乐演奏部唱歌的录像,以及学园祭拍的照片都有存留,还把优儿时相册的照片都扫描了电子版上传保存,非常夸张。 “但肯定还是我记得更清楚,”及川自信,“因为是我先喜欢上小优,先在意小优的!” “不一定吧?”优不服输,“要不要比比看?” “哈、比就比!输了的人负责每天的午餐!” “好哦。” 两人依偎在一起,追溯那段漫长而奇妙的,带有无数缘分与无数选择的恋爱经历。 从秋山优与及川彻的相遇开始。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夜晚的指路,社团中如蝴蝶般的发球,喂猫时的偶遇,闭校后的翻墙与同行,跟京谷和他分享红豆饼……然后是那场雨,那把伞,那个小小的,预支关系的约定。 是什么时候关注的? 她的队旗让大家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她作为经理守候在青城后方。小小的针锋相对,她说不要急躁,慢慢来吧,她成为了她的锚点。他窥见了女孩人生的一角。 在意。 被她解开的毛线团,夏日夜晚轻飘飘的闲聊。大家一起的午睡时间,他记得树叶簌簌作响,光晕让轮廓模糊不清,风轻轻拂过耳畔。他看到女孩蜷在窄窄的垫子上,眼角滚落的晶莹。他不想那一刻结束。 好在意。 烟火大会的夜晚,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微妙的不高兴……为什么?明明没有合适的立场。纠结,又忍不住再次触碰,他开始笑着叫她“小优”,开始一次次念她的名字…… 小优,小优,小优。 目光不自觉地追逐着。 意外受伤有点别扭的她,不顾一切想肆意奔跑的她,忍耐疼痛的她,勇敢的她,明亮的她,笨拙地不知道怎么解决情绪的她,踏出一个又一个水花的她,呆呆落泪的她…… 他听到了那首close to you。 他也想,离她再近一点。 灼热的视线,钟意类型的不匹配带来的失落。感冒时候的拥抱,无法遮掩的,许多许多的感情……喜欢,根本控制不了的喜欢,哪怕不承认也依然存在的喜欢。 他贪婪地想离秋山优更近,想要看到她更多的模样,想要成为对于她来说特殊的人—— 嗯。被小岩戳穿了。 圣诞,然后是新年。他问妈妈,喜欢是什么?他不停寻找着答案。喜欢之后要怎么做?他努力想抓住她。想要告白,想要将那些心意全部表达出来。不是轻浮的、随意的恋爱,而是真正的心动。 好喜欢啊…… 事故,失控。 计划完全失败了。 他做了最糟糕的告白。 …… 吓到她了。 小优在躲着他。 好难过。 要这么放弃吗?不,绝对不要。他小心地丈量着距离,一点一点让她适应。他一次又一次地表现,是认真的,只有你才行。喜欢,喜欢,喜欢。那份诚意她看到了,那些忽略不掉的真诚与炽热,她感受到了。 再一次的告白,在她生日那天。 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所以……试试看吧? 他们交往了。 一步一步地,脚踏实地,抓住小优的感情。从单方面的喜欢,变成了双向的在意。优慢慢尝试接受这份感情,尝试习惯身边有男朋友,有及川彻的感觉。 牵手,拥抱,了解彼此的过去,小心翼翼的抚摸。然后是亲吻脸颊,眉心,指尖……最后是嘴唇。 嘴唇,她的嘴唇。 一次又一次。 她说喜欢了。 她也喜欢啊。 ……太好了。 毕业前她问他,我可以走入你的未来吗? 啊啊……求之不得。 一句话从提出到真正实现,用了足足五年。五年的异地,五年的彼此努力与互相思念,五年积累的情感,五年的不放弃。还好,他们都坚持下来,都做到了。 直到如今,前路清晰。 往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谁输谁赢? 好像不太重要。 “……小优,”及川彻闭上眼,抱着她低声说,“永远就是现在,每时每刻的,每一个‘现在’。” 优勾起嘴角:“现在,小彻在想什么?” “要猜猜看吗?”及川轻笑一声,没等人说话便吻住她的唇。 他已经给出了正解。 至于作为赌注的午餐? 没决出胜负,就一起做吧。 第355章 2021年五月初。 因为及川即将跟随队伍开始比赛前的封闭集训, 之后还要前往海外进行拉練,两人见面次数极其有限。所以优选择先独自回到日本生活一段时间,等及川来到日本再与他见面。 分别前夜, 及川一如既往发挥了黏着系丈夫的功力, 缠着优不放, 撒娇耍赖地把亲密时间延长了一次又一次, 不停地找着理由。 “之后很久都见不到了欸……” “已经提前开始想你啦……欸,之前也说过?嘿嘿,那就是我一直在想你呀……” “小优,这次久一点嘛……求求你了, 好不好……?” “最喜欢你,最喜欢小优……” “再来一次……?” “好棒啊, 小优……” “我愛你哦……” 他脸颊染上绯色, 双眸中的愛恋浓重到難以化开,像是蜂蜜一般浸没了优的全身,帶来长久的,難以停息的浪潮。无力的酸软从核心蔓延到指尖,最后连回應都变得微弱。 ……有种要死掉的感觉。 第493章 优昏昏沉沉想。 但并不讨厌, 因为她也不喜欢长久的分别, 所以也想尽量多地确认他的存在。那些愛語听了很多遍, 他说不腻, 她也听不腻。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清洗过后,优已经累得不行了。 只能感受到丈夫在吻她。 从脸颊到唇瓣,到耳朵,再到其他位置……柔软的亲吻化为不可见的标记,伴随着似乎很远,但又能听到的话語, 是他帶着笑意的,温柔的声音。 “小优……就算不在一起,也要一直看着我哦。” 优忘了自己有没有回應,但这个问题本就不存在第二个答案。她当然会看着他,一直以来便是如此。两人注视着彼此取得更高的成就,互相扶持着往上走。 像是彻得意地炫耀自己获奖的妻子一样,她也会大大方方指着电视上的人说——这个人是我丈夫哦。很帅气,很厉害吧? 她期待着这一天。 六月,日本开始走入夏季。 及川这段时间跟队伍在意大利进行拉練,经常进行练习比赛,白天一般比较忙碌。而优最近也在处理新书的宣传事宜,再加上两边时差影响,导致他们交流很少。 想念于心底生根。 根系蔓延。 【小彻:有种又回到了异地恋时候的感觉…… 小彻:(柴犬哭哭.jpg)】 【秋山优:(安慰安慰.jpg) 秋山优:坚持一下吧,给你看崽崽 秋山优:(与卡羅和莱茵的合照.jpg)】 【小彻:小优,看到照片我就更想你们了啊……! 小彻:(爆哭.jpg)】 优扬起嘴角。 那就没办法啦。 怀着想念继续坚持吧。 她现在作为“单亲妈妈”,带两只小动物也很艰难呢……还好安子阿姨很喜欢莱茵和卡羅,经常和优一起照顾小家伙们。 小优是第一次把它们两个带回日本,提前购置了一大堆宠物用品,将自己家重新整理了一遍,给足两只崽崽的活动空间。莱茵是外向性格,适应速度很快。卡罗最初有些换环境的焦虑,但也逐渐接纳了新家。 她还牵着两个小家伙去见了爸爸妈妈,以及及川的父母。两只崽崽因为非常聪明,得到了不少长辈的誇奖和小零食奖励。 “听着真好啊……”电话里的及川语气怨念,“你们一家三口一定很幸福吧,一定把及川大人完全忘记了吧,一定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去日本什么时候见到你们吧……” “知道的知道的,”优温声安抚,“我一直看着日期呢。开幕式我会仔细找你的镜头哦,记得帅气一点。” “你的丈夫一直很帅气!” “嗯嗯没错——” “小优,不要敷衍!要用你写文章的功底誇我五百字啊!”及川超大声。 “得寸进尺是不行的哦。”优提醒。 “呜呃……!” 好吧,被警告了。 及川大人遗憾认怂。 * 八月。 奥运会排球项目的第十三天。 居家从事线上游戏研发工作的小林里奈、当上老板后能自由安排工作的伊藤真琴,以及提前把今天任务做完的秋山优,齐聚在里奈家,用里奈新安装的超大屏电视一起看比赛直播。 观看前还有个特殊项目。 ——自拍。 排球部的群聊里,一张张图片挨个上滑,每个人都晒出了自己脸上贴着的阿根廷国旗。矢巾甚至买了及川的手幅,完全是忠实粉絲的模样,兴冲冲地期待今天的比赛。 【矢巾:京谷呢,京谷呢! 江原:该不会没在看吧 京谷:烦死了,在看呢 松川:那你的自拍呢?连古手田那家伙都拍了欸 东城:对啊对啊,说好的一起支持及川前辈! 渡:但是京谷好像没说…… 花卷:哎,及川遗憾失去一枚粉絲 金田一:京谷前辈什么时候成的及川前辈的粉丝? 京谷:别造谣 国见:怎么看都是被无辜纳入的】 京谷和国见并没有参与“说好”的环节,不过两人最后还是加入了大家的应援活动,用p图或者与屏幕合照等形式补上了同队列自拍。 优看着群聊笑了半天。 她当然也自拍了,还是携两个朋友和自家的小猫小狗一起。即便不在现场,青城的大家也想为及川呐喊助威,也想要不遗余力地支持他。及川彻向前走的每一步,他们所有人都能看见。 选手介绍时间。 【花卷:岩泉的表情(笑) 松川:看得出来,绝对是准备了很多对付那家伙的计划 东城:完全是在内讧大战吧喂!不愧是妖怪的世代啊,熟人好多! 矢巾:解说怎么介绍的及川前辈啊啊啊,扣一百分!!! 国见:根本不知道宮城县内赛是什么水平……一个赛场到底有几个和我们同一届的宮城赛区人 金田一:影山,日向,及川前辈,牛岛前辈,如果把岩泉前辈也算上就有五个人了 花卷:出现了,超级不科学的概率! 江原:恐怖宫城……!】 当镜头给到及川时,早已准备好的优抱着莱茵,搂着卡罗,在电视机旁笑起来。里奈按下快门,拍照留念成功,与小彻的隔空合照get! “……好骄傲的小表情,”里奈看着照片,忍不住乐,“及川前辈看到这个又要得意了吧。” “都去奥运会了,得意一点也很正常呀,”优毫不掩饰偏心,说得直白干脆,“我也为他骄傲。” “赛前有告诉他嗎?”真琴问。 “当然,”优望着屏幕,“他说一定会努力赢下来。” “我相信他。” 从更远的过去,从尚未产生喜欢的感情开始,她便不自觉地相信着及川彻。 及川彻会被世界所看见,会在顶点与那些天才同台竞技。他的努力,他的汗水,他不服输的态度和绝不放弃的微小自尊,如今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赛场中。 及川拍了拍排球,估算距离,转球,然后停下。比赛氛围已经适应,与过去的对手同台竞技的感觉很好,非常好,他知道自己正处在难得的绝佳状态,只需要让身体随着比赛充分打开,就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抛球,助跑,跳跃。 他的手臂就是羽翼。 像凝滞在空中一般—— 小优,你也在看吧。 要一直看着我哦。 “砰——!!” ——排球飞跃。 * “小优——!” 隔着老远,优便看到熟悉的身影在高举着双手蹦跳,接着毫不犹豫地向她跑来,却又在她前方几米放缓了速度。刚刚好,以平缓的动作抱住了她,力道很大,带着浓浓思念。 “呜哇——好想你!”及川埋在她颈窝蹭蹭,“我表现是不是很棒?快誇夸我!” “很棒哦,我家彻是最棒的,是我心中最好的球员,”优笑着顺势夸他,揉揉他的脑袋,“电话里都夸好多遍啦,居然还没听腻欸。” “就是喜欢听你当面夸嘛……” 及川低笑,哪怕二十七岁了,在女朋友身边依然热爱撒娇。按照岩泉前辈的说法,他这一点可能变成老头子都改不了,优只能忍受了。不过优自己并不觉得自己在忍耐,大概也算偏袒,她觉得这样的彻相当可爱。 喜欢的就是他呀。 优稍微仰头,亲了亲他的嘴唇。 而及川选择将吻加深。 “唔……” 好像,有点不在乎场合…… 优脸有点热,本来只是准备啄一下就退开的,现在跑不了了。伸手推推他,可他不松手也不松嘴,只是帮优把外套帽子拉起来挡了挡脸。 这种动作根本没用啊……哪怕把她挡住,以及川彻这个能把脸当成人形自走招牌的公认池面,外加众所周知恋妻脑的属性,还有人猜不出她是谁嗎! 抵抗失败。 亲了好半天。 亲吻结束,及川神清气爽,这才想起回去拿行李。比赛结束,额外的停留申请也办理完毕。两人即将回到宫城度过一段时间的假期,等九月中旬再回阿根廷。 他们坐上开往仙台的列车。 今晚说好了要聚餐,宫城的几个熟人都会来。可惜小岩有点忙,没办法一起,只能通过视频聊天了。好在大家都在日本,没有时差问题。 景色后退,耳机中的音乐连接着彼此,如溪水般顺着听觉流淌。她将脑袋靠在及川肩膀,发丝柔软,浅淡而熟悉的气息只要在身边就能让他感到踏实。 他把玩着妻子的手。 他望向妻子的眼睫。 小优…… 及川扬起嘴角。 “第一次一起去东京、就是去找布兰科教练那次,记得吗?那个什么都无法确定的十八岁。无根据的单纯相信,看不到结果的努力,没有什么底气的爱……” 第494章 他叹了口气,似是感慨。 “如果让那个时候的青春期少年们看到现在……会觉得像奇迹一样吧。” 优反过来捏捏他的手。 “不是奇迹哦。” “是一步一步走来的结果。” “只有我们才能实现。” 所经历过的一切时间,坚定的选择与长久的努力,让他们完成了许多的心愿。 还有大半生要一起走,他还可以参加新的奥运比赛,还可以被更多人看到,成为更厉害的球员。而她也能用自己的脚步走遍世界,书写出独一无二的故事。 “再说,要不是十八岁的时候就那么相信,我们也走不到现在呀,”优抬起脸,眉眼弯弯,“敢于对未来发起挑战的人才能获得成功,不是吗?” “……啊,没错。” 及川轻笑一声,偏头看她。 “要定新的目标吗?继续挑战!” “可以欸。我想换个岗位工作,这个算不算?” “当然算呀。那我……唔,想要下次联赛发球得分次数更多!” “上次联赛的数据你还记得?” “当然,及川大人时刻在总结经验获取进步……” 他们互相靠近,情感随着身体的接触,话语的交流与气息的重叠,一点一滴地继续积累。无论多久都不会满足,无论多久都不会溢出。爱从不存在界限。 列车尚在行驶。 路仍漫长。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弱化了疫情影响因素,因为还是想让小情侣多多见面!标题用了原作终章标题! 总之正文完结了,准备开始更新番外! 下面是一点碎碎念完结感言: 本文最开始估计的长度是70w字,没想到断断续续写到完结居然字数翻倍!说实话过程中有段时间真的比较难熬,因为拖得实在太长了,而且这本也的确属于偏冷的纯粹慢热恋爱主题,还好最终坚持下来写完了,喜欢的剧情也全部好好写出来了,没有半途而废我得狠狠夸一下自己(喂) 小优是我写小说以来最喜欢的女主角,能够创作出她,遇到她,也是我的一大幸事。我想要表达的东西在文中已经反复写过很多,在这里我觉得不需要多说了。写这本文的过程中,我也逐渐比以前更喜欢原作中的许多角色。 排球真的是一部很好的作品,就是因为原作本身非常美好,我也会想要创作出一个角度不一样的,带有青春色彩的恋爱风格童话(?)故事,写文的时候我的心中也是怀着热爱,对角色,对故事,以及对创作的热爱。 希望本文能够让你开心,让你感受到温暖与爱,让你发现生活中的美好。只要能让读者有一点点正面的心情,作为作者我就已经很开心啦! 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宝宝们,番外继续!往后的文也请多多支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