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死后第七天》 第一章好不讲理 上午十点,会议室内。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钢笔,手腕微动,合同上瞬间浮现出一行俊秀飘逸的签名。 正式签完合同,裴砚之停下笔,朝对面的人露出一抹浅笑:“合作愉快。” 三月初,梅雨连绵不绝,为这座湘边小城平添几分烟雨朦胧之感。裴砚之端起一杯热咖啡,垂眸看向写字楼外,一眼望去,皆是瓦檐小筑,错落有致。 一月前,裴氏集团与湘城旅游集团的负责人达成初步合作,因旅游业急速发展,湘城旅游集团打算在商业化的基础上,大力修筑极具特色的民宿供游客居住,顺理成章找上以建筑闻名的裴氏集团。 而裴砚之作为空降的副总裁被任命为这次合作项目的负责人。 本就是空降,还骤然接手这么大一个项目,裴砚之多次向裴母抗议,最终被灰溜溜地扔到飞机上,裴母的最后一句话是:“谈不好这个项目,你就给我滚回家相亲!” 裴砚之今年二十七,德硕毕业,在别的贵圈夫人已经抱上孙女的年纪,他在路边支了个摊,从大洋彼岸一路走回来,专程给人算命,一百块钱一次,不灵包退。 等裴母把人抓到跟前,才不得不相信这个浑身写着不可信的江湖骗子是自己亲儿子。 到底是在商场上拼搏半辈子的人,裴母很快镇定下来,并给了裴砚之两个选择:要么继承公司,要么就立马去相亲,争取明年抱个乖孙女。 裴砚之不止一次抗议,甚至还算出无论是哪样他都会有血光之灾。 但裴母不信,还专程找了道士给他驱邪,在被迫灌下第四碗符水后,裴砚之只好硬着头皮顶着空降总裁的名头去谈合作。 幸而公司里的几个前辈都很关照他,给予了不少经验,历经一月的实地考察和商讨,最终完美达成合作。 笃笃两声,宋助理走了进来。 “小裴总,已经把张总他们送到酒店了。” “嗯,”裴砚之收回视线,咖啡杯被放在桌沿,他抬眼看向宋助理:“时间不早了,走吧,一起去吃午饭,我请你们。” 吃过午饭,裴砚之给员工们放了一天半的假。除了两个比较熟悉的助理跟他一起逛之外,其余人吃过饭打完招呼就各自离开了。 不久前下过雨,远处山岭蒙上一层雾气,青石板湿滑,空气中飘着清冽的青草气,周围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近一年才开发出的商业街,多是本地居民在营业,商户们亲自叫卖,比起其他商业街,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息。 裴砚之在一处小摊前看纪念品,视线扫过一个系着桃木剑的小穗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只看了几秒,他便爽快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刚接过商户手里递过来的包装袋,宋助理忽然小跑过来,一脸纠结的看他。 “怎么了?”裴砚之有些不明所以,这才发觉只有宋助理一个人,“小孙呢?” “老板……小孙她,她跟人吵起来了……” 裴砚之跟着宋助理指的方向走,甫一走出小巷口,就看见不远处里里外外围了好一群人,而在嘈杂人声里不时传出一两道熟悉的声音。 宋助理连忙解释:“刚刚我和小孙到这边逛,看到两个半大孩子在这里摆地摊,身上叮叮当当的,像他们本地人的服饰,卖的也是当地的一些麻编小玩意儿,小孙就选了一个带铃铛的,结果谁知道要结账的时候,那个铃铛突然碎了,小孙就跟她们理论,她们非说是小孙碰到的,不退钱。” “老板,你知道小孙这人脾气暴,容易冲动,就这么吵起来了,我挤出来的时候,听到她们在说是小孙以大欺小,故意讹人呢。” 听完宋助理这一连串的话,裴砚之只觉头疼,怎么刚轻松一会儿就又有麻烦了? 他眉梢紧蹙,没好气地问:“那两个摆摊的人长什么样?” 据说湘城民风淳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一些心怀不轨的人故意扮成那副模样,混在本地人当中,卖些残次品讹钱。 宋助理回忆片刻,轻声说:“是两个女孩子,其中小的那个看起来还没成年,不过人长得特别漂亮,眼睛是浅绿色的,声音很甜,好像……当时还说了几句当地的方言,没听懂。” 浅绿色? 裴砚之细细回想,好像没听说过当地哪个民族是浅绿色眼睛的。 他思忖片刻,更加认定这是一场讹人事故。 还不待他想办法怎么从人群里挤进去,就听见一道少女的尖叫声,穿透人群喧嚣,直抵耳畔:“推、推人啦!” 下一刻,一道靛蓝色人影直直朝他这个方向倒来,来不及思索,他下意识伸出双手,捞住靛蓝少女。 清脆的银铃声响起,一双浅绿色眼瞳赫然撞进眼底,少女腰肢温软,一股清淡幽香萦绕在鼻尖,她满脸不可置信,下一秒,双颊骤然涨起绯色,连忙推开他。 “谢、谢谢……” 银铃声戛然而止,裴砚之足足愣了几秒,才收回手,掌心处似乎仍残留着那股柔软触感。 情况突然,人群自动绕开了路,站在中心的两人自然瞧见了这边的动静。 孙助理早已气得脸色涨红,一见是裴砚之,瞬间有了底气:“我老板来了,你们等着瞧吧!” “老板……?”少女小声重复了一遍,裴砚之正打算开口,只见眼前的靛蓝色少女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一股蛮横大力猛地攥住裤腿。 往下一看—— 那少女不顾形象地坐在石板上,双手死死抓住他裤腿,两眼一闭就开始乱嚎:“欺负人啦,欺负人啦!仗着自己是大老板就让他们欺负小商贩啦!” 裴砚之面色彻底沉下去。 宋助理在一旁叫苦不迭。 第二章未成年讹人不犯法 “50已经扫过去了,我说你们两个小孩子,怎么好的不学,尽学些歪东西。” “不是小孩子!”少女气鼓鼓的,挽住一旁女生的胳膊:“而且我们也没说错,那铃铛就是她拿到手之后就断了,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监控,反正都是大老板了,对你们来说应该也不是难事……” 说着,少女悄悄瞥向裴砚之的方向。 烟蒂燃到尽头,裴砚之索性掐灭,丢进垃圾桶里,待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迈步走过来,却是直直望向宋助理:“都处理好了吧?” 宋助理说:“钱已经扫过去了。” 裴砚之点点头,全程没有分给对面的人一个眼神。 目光扫过站在宋助理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小孙,裴砚之转回视线,看向眼前的少女。 “现在已经解决好了。所以,能把东西给我们了吗?” “啊?”少女怔愣一瞬,还是身旁的女生捅了捅她的腰窝,方才想起裴砚之话里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她小跑几步,把那个铃铛仔细装进粉色包装袋里,又跑回来,递给裴砚之,“喏,给你。” “谢了。” 裴砚之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少女的莹润指节,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他强压下这种莫名情绪,转身看向宋助理和孙助理:“走了。” 回去后,裴砚之洗完澡走出浴室,酒店房间门被恰时敲响。 他拉开门,头发耷拉下来,水珠在发梢垂坠,滴落进线条流畅的锁骨上,冷峻眉眼在灯光下柔和几分,比白天相比多了些许平易近人。 孙助理鼓起勇气,拿出那个粉色包装袋,“老板……那个,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都是老板出的钱,这个铃铛还是交给老板吧。” 裴砚之眉毛一挑,没说话。 孙助理悄悄观察着他的反应,顿时泄了气:“那如果老板不要的话,我还是拿回去算了,明天补给老板一个全新的。” “不用。”裴砚之接过袋子,不知想到什么,开口问:“你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吗?” 孙助理一愣,显然没想到老板会这么问,果断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好像在吵架的时候,听她旁边那个女生喊她‘阿青’。” 孙助理走后,裴砚之坐在沙发上,掏出那串铃铛。 铃铛表面完好无损,不过内里的铃舌不知怎的碎了一大块,轻轻摇晃时,只能发出嘲哳的难听响声,全然不似其他的铃声清脆。 铃铛上方编了花绳,串一颗青色玉珠作绳扣,倒是编得细致漂亮。 这一月他收到过不少当地人编的这些小玩意儿,手法和这串铃铛极为相似,他垂眸盯着手里的铃铛,默默在心底咀嚼那个名字。 阿青。 “小猫是得了肠胃病,开点药打一针就差不多了,不过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的,也要注意,猫粮放久了就不能吃了,尤其是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更容易受潮,像它这么大的幼猫吃了容易肠胃感染,不要不当一回事。” 医生还在絮絮叨叨,一看对面少女仿佛哭出来的神情,叹了口气,下意识放缓语气:“好了,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情况,我先带它去打针。” 小猫被医生从怀里捞走时,小声哼哼唧唧,似乎很是不想离开。 池青破涕为笑,摸了摸小猫的头,柔声说:“好啦,和医生姐姐去打针吧,打了针痛痛就会飞走的。” 打完针,池青把小奶猫抱在怀里低声哄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不闹腾了,结完账,她抱着小猫走出宠物诊所。 春雨绵密,却是来得急切,料峭春风一过,绵绵雨丝便洋洋洒洒,像一根根毛絮飘在脸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湿滑感。 旁边是一所公园,池青护着怀中小猫,一路小跑钻进最近的一间亭子里。 小猫刚打完针,还很虚弱,不能淋雨,池青索性抱着猫在亭子里随意逛逛。 为了贴近古朴质感,湘城每一处公园都特意修造了古风古韵的亭子和曲折回廊,颇有种步移景异、幽邃深远的意境。 逛了会儿,池青走到回廊尽头,一道人影忽然穿过重重雨幕而来。 等那人来到跟前,池青下意识后退半步。 裴砚之整理好衣领,抬眼看她。 池青脸颊微微泛红,率先开口:“好巧,你也来避雨吗?” “是。”说完,裴砚之掏出西服口袋里的手机,思索着要不要现在叫人来接他。 下一秒,眼前忽然出现一张纸巾,少女清润甜软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你身上都湿了,先用这个擦擦吧。” “谢谢。”裴砚之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雨水。 池青默默看他的动作,坐到廊下的长椅上,一下下摸着小猫,气氛霎时沉寂下来,只能听见连绵雨声。 片刻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们……是来这里做生意的吗?” “嗯。”裴砚之坐到她对面,想起那个坏掉的铃铛,补了一句:“和你们这种生意不一样,我们不讹人。” “谁、谁讹人了!”池青像被一只踩到尾巴的猫,连忙反驳:“我都说了,是到她手里之后才坏的,你们怎么这么欺负人啊!” 见到她的反应,裴砚之终于憋不住,轻笑出了声:“没关系,未成年第一次讹人不犯法。” “哎,你这人!”少女像是彻底恼了,脸颊气鼓鼓的:“我成年了,上个月刚过的二十岁生日。” 裴砚之眉毛一挑,一张俊脸明晃晃写着不信。 池青气得不行,干脆掏出手机解了锁,翻到相册过生日的那张照片,点开,屏幕怼到裴砚之那里:“你看,我没骗你。” 生日蛋糕上插着“二十”的数字蜡烛,少女坐在正中间,笑得漂亮张扬。 “好吧,”裴砚之收回视线,掩去眸底那丝一闪而过的惊艳,“是我误会你了。” 池青收回手机,语气得意:“我可不是那种招摇撞骗,连年龄这种事都能随口胡诌的小骗子。” 第三章十几万的西服怎么赔 裴砚之轻咳几声,转移话题:“你是湘城本地人吗?” “当然啦。”池青点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挠小猫下巴,小奶猫舒服得不断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裴砚之垂下眼睑,不自觉看着她和小猫互动。 他想到什么,缓缓出声:“你们这里分布最少的一个民族都没有浅绿色眼睛的基因,你是哪个族的?” 话音刚落,对面的少女身子轻颤一下,那双如青叶般的浅绿色瞳孔闪过几丝慌乱,随即被很快收敛好,她说得磕磕绊绊:“我、我们一族是住在山里的,不经常出来,我要不是为了赚钱养小猫,也、也不会出来的。” “真的?” “当然是、是真的,我说了,我不是那种小骗子。”池青眼睛乱瞟,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有底气,全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我在说谎,快来揭穿我吧!”的气息。 裴砚之点点头,不戳破她的谎言,转头看向檐外,雨势渐小,就这么走回去也没问题,他起身打算离开。 池青也一同站了起来,匆匆看了眼骤雨初歇的外头,又看回来:“你要走了吗?” “嗯,”裴砚之淡淡回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过了这么久,都没跟你说我的名字。” 池青接过那张纯黑色名片,上面只有一行烫银的签名,下方是一串电话号码。 裴、砚,之。 “裴砚之,是我的名字。下面是电话,不过是公司的座机,你打进来可能会被拒接。” 男人清冽好听的嗓音与池青在心底默念的声音悄然重合。 裴砚之见她一直盯着那张名片,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勾出一抹弧度:“那么,我就先走了。” “等等!” 裴砚之离去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池青朝前跨出半步,裴砚之站在檐下,阳光倾落,辨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那道极为轻促的笑:“你叫‘阿青’?” 亲昵的称呼骤然被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男人吐出,池青不争气地脸又红了,红晕一路从脖子烧到脸颊,她咬了咬唇,纠结好半晌,还是说了出来。 “我叫池青,池塘的池,青草的青。” “好,”终于得到想要的答案,裴砚之不着痕迹弯起眼眸,朝她挥挥手,“我们有缘再见,池小姐。” 三个月后。 裴砚之坐在高档餐厅内,对面的女生正对她在国外留学的经历侃侃而谈,他面无表情,盯着方桌中央那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看。 不时点头回应,看似是在认真听,脑子早就不知飘到哪个角落,在德国上哲学必修课时,他就经常这么干,熟练到连老教授都没看出来他是在发呆。 经过那一个合作项目与这几月的历练,他逐渐在裴氏集团站稳脚跟,反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这期间,他曾因开工回去过湘城几次,不过都没碰见那个叫池青的少女,铃铛被他修好挂在卧室窗边,每回一进去,就能听见清脆的银铃声响。 池青就像一株被风吹起的蒲公英草,只在他心上飘过几瞬光景,就飘往不知名的远方了。 “砚之、砚之哥哥,你在听吗?” 裴砚之猛地收回思绪,只见一个长相张扬艳丽,全身名牌的女人正对他说话,他这才想起自己正在约会。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吃吧。”裴砚之起身,径直走向洗手间。 冷水扑在面颊上,裴砚之双手撑在大理石台边缘,眼神逐渐清明。 裴母说好了不逼他相亲,但架不住公司老股东们的热情——不是介绍这个侄女,就是介绍哪家千金,裴砚之把能推的都推了,最后只剩下沉妍。 是裴母闺蜜的女儿,沉家二小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据说小时候裴砚之和她玩得最好,二小姐走的那天,愣是抱着人家哭得死去活来,说什么都不要离开沉妍妹妹,还耽误人家差点赶不上飞机。 不过裴砚之本人对此毫无印象,自他去国外留学后,便和圈子里的人关系全断了,回国后也没再去经营,自然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初中就去国外了的沉妍妹妹。 在裴母和他干妈再三唠叨下,他也只得去机场接机,本打算办一场接风宴,沉二小姐却说只想和砚之哥哥待在一起。 他无法,只好将人接到这一处餐厅。 就算再怎么迟钝,裴砚之也能感受到那位二小姐对自己的喜欢,想到这里,不由得扶额,叹出一口浊气。 往后的日子,注定不太平了。 他整理好衣襟,面色如常地走出洗手间,脑中全是要如何应对这位沉二小姐的思绪,一个服务员端着红酒杯突然迎上来,一个没注意脚下,就这么冒冒失失撞过来,两杯红酒尽数洒向他的高定西服。 玻璃杯摔在地上,猛然发出一声巨响,餐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里,沉妍匆匆赶来,见到裴砚之西服被泼满了红酒,顿时吓得脸色一白:“天哪,砚之哥哥,怎么会弄成这样?” 服务员连忙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会赔偿您的损失的。” “就算你不是故意的,这也太不小心了吧,怎么能就往别人身上撞呢?万一发生了意外怎么办?”沉二小姐指责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落进他耳中。 服务员还在鞠躬,动作间一颗颗晶亮的泪珠砸落在地板上。 裴砚之不再逗她了,轻声说:“抬起头来。” “对不起客人……”池青哭得梨花带雨,小声呜咽,看见来人是裴砚之,浅绿色眼瞳震惊得微微放大,连哭都忘了,“怎么……怎么是你……” 沉妍初初被那双眼瞳惊艳过一瞬后,迅速收敛好神色,转而看向裴砚之:“砚之哥哥,你们认识吗?” 语气娇媚十足,说完,还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晃了晃,颇有种宣示主权的架势。 池青看看他,又看向沉妍,神色好不精彩,眼泪凝在下颌要坠不坠。 裴砚之忍住了想笑的冲动,开口解释,眼睛却是一瞬不眨地盯住池青:“是几个月前偶然认识的人,算是朋友吧。” 池青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低下头看自己这双洗到发白的帆布鞋。 餐厅经理很快赶来,摸了下池青后脑勺,让人跟着自己鞠躬赔礼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客人,池青她是新来的,可能有点不适应,就不小心撞到了,为了补偿您的损失,本单全免,另外我们再赠送您一年的svip贵宾服务,您看这样可以吗?” 沉妍有些面色不悦:“这可是今年夏季限定的高定西服,就这么毁了可说不过去吧。” “这……”经理面露为难,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当鹌鹑的池青,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池青手指绞紧衣摆,不敢看对面的两个人:“我……我会赔的。” 不待裴砚之开口,沉妍接下话:“这一件就要十几万,你怎么赔?” 池青身子小幅度瑟缩一下,颤颤巍巍地出声:“那……可以,可以去干洗吗?干洗的钱,我会出的。” 这次轮到裴砚之开口了:“好像不行,如果拿去干洗的话,就不能再穿了。” “那,那该怎么办啊……”池青抬眼看他,浅绿色眼瞳蓄满了水雾,像是下一秒就直接会哭出来。 第四章我会洗干净的 暖黄路灯洒下,光束打在裴砚之脸上,半张面孔隐匿在夜色之中,鼻梁高挺,勾勒出棱角分明的冷硬轮廓。 他斜斜倚靠在车身前,垂下眼看手机。 沉妍给他发微信消息:“砚之哥哥,你现在到家了吗?” “嗯。”他回得简洁。 状态栏显示对面正在输入中,几秒后,沉妍发来一条消息:“砚之哥哥,这周末有个美术画展,是我们初中时最喜欢的那位画家举办的,如果砚之哥哥有空的话,能一起去吗?” 裴砚之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只落下几个字:“再说吧,早点休息。” 他收起手机,目光越过不时穿梭而过的车辆,落进对面那一家餐厅里。 两行员工站得整整齐齐,餐厅经理在最前头,似乎正在训话,而那个站在最边缘,身子单薄,头恨不得埋进地板里的少女正是池青。 他看着,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一个小时前,池青说完后,他终是不忍,递出一张纸巾给她擦眼泪,随即略微弯下腰,俯身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等我。” 很快直起身,彼时池青呆愣看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沉妍还想纠缠,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因着这一出意外,沉妍也没心情继续吃饭,他索性直接开车送人回家。 到了家,沉妍还想邀请他在家中重新吃一顿晚餐,裴砚之看向沉妍闪烁着兴奋的眼睛,果断无情拒绝。 临走时,沉妍幽怨的目光一直阴魂不散地盯着他,后背阵阵发凉,直至彻底走出别墅区,他才松一口气。 先回到常住的公寓,换了套衣服,又驾车回到这个地方。 幸好他到时,餐厅还未歇业,即使池青没听明白,他也能在这里等她。 二十分钟后,聚在一起的员工一哄而散,池青去到换衣间换下工作服,露出内里的一件纯白色T恤,胸前印一个大大的kitty猫印花,印花边缘微微泛起卷边,花色被洗得有些褪色,这还是她十八岁时别人送的衣服。 收拾完,池青单肩挎一个帆布包,钥匙、手机,纸巾都装在里面。 走出餐厅时,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里的银行卡余额,无论怎么数都只有四位数,干涩眼眶又骤然沾上几分湿润。 经理姐姐是个很温柔的人,没怎么数落她的过失,甚至十分耐心地说,虽然这一次损失是她造成的,但开svip贵宾的钱不用她出,不过那一单的费用由她尽数承包,就从工资里扣。 至于那件高定西服,经理说既然她和这位客人认识,两人私底下协商就好。 一想到这里,池青瞬间欲哭无泪,虽然她是和裴砚之认识,但互相只是交换过名字,算上这一回,也不过才第三次见面。 那么贵的西服,就算她拿出所有积蓄,在餐厅打上好几年工也赔不起,更何况以裴砚之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 池青抹掉垂在眼尾的泪,整个人垂头丧气地,一步步挪到人行道前,等红绿灯。 叮的一声,绿灯亮起,行驶的车辆规矩停在人行道前,她抬起眼,刚踏出一步,就瞧见马路对面立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池青脚步一顿,眸底闪过一抹讶异,很快调整好状态,缓步穿过人行道。 她走到裴砚之跟前,秀挺眉梢微皱,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跟你说等我吗?”裴砚之垂下眼睑看她。 那双漂亮的浅绿色眼瞳恰时流露出几分空白,他就知道池青没听进去,双手插兜,直直站定,“确实不能干洗,这种料子,洗过一次就坏了。” 池青缓缓眨了眨眼,没听明白为什么裴砚之要拿之前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见她这副呆头呆脑的模样,裴砚之忍住敲她额角的冲动,继续道:“不过还有一种方法能够解决……” 不待他说完,池青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抢先开口:“我知道了,可以手洗对不对?我记得有些衣料虽然不能干洗,但是手洗之后还是能穿的。” 这下轮到裴砚之皱眉了,他问:“你听谁说的?” “就……上网的时候看到的,”池青下意识出声,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观察裴砚之的神色,“我只存了五千块钱,这个月房租还没交,豆豆的猫粮也要准备买新的了,经理说工资要再过几天才能发给我……” 随着她每说出一个字,裴砚之的眉梢便皱得更加厉害,好似她犯了什么大错,但这些都是事实,池青没骗他。 说完,池青轻咳一声,学着之前沉妍的模样,指尖轻轻拽住黑色西服的袖口,小幅度晃了晃,小声说:“求你了,裴砚之,我会洗得很干净的。” “就答应我吧,好不好?” 少女神情真挚,许是因为刚哭过不久,眼尾泛起一抹薄红,声音温软好听,尾音刻意拖长,带了点儿说不清的勾人意味。 裴砚之偏过脸,好半晌,才终于开口:“嗯。” 绚烂的霓虹灯光透过车身玻璃泼洒下来,又飞快被甩在后头,裴砚之单手握住方向盘,穿梭在车流之中。 一时没人再开口,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沉静的氛围,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裴砚之余光瞥向池青,她双手捏着手机,敲敲打打,不知在和谁聊天,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勾起唇角。 红绿灯变换,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停好车,裴砚之拉开车门,池青一同下了车,一直到走进电梯、点开指纹锁,池青都只是乖乖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暖色调灯带被按开,裴砚之给她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走到岛台接一杯温开水。 池青走到客厅,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视线从一整面落地窗移到裴砚之站在岛台前的背影,又很快垂下去,盯着自己脚上那一双一次性拖鞋。 公寓位于地段最好的市中心,是一间单层大平层,空间很宽阔,足足好几百平米,装修风格冷硬,以黑白灰三种色调为主,家具不多,却仍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裴砚之将那杯水端到池青身前,声音平淡:“随便坐。” 池青喝下一口温水,坐到沙发上,双手紧紧握住玻璃杯,她没敢多看,垂下眼,杯壁微凉,映出她模糊的脸。 第五章不小心洗坏了 裴砚之正打算说些什么,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他走到一旁的落地窗前,接起电话。 是手下某一个助理打来的,处理完公司事务,他迈步走过去,忽而发觉从他接电话开始,池青似乎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玻璃杯倾斜的弧度也不曾变过。 “池青。”他喊。 “怎么了?”池青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玻璃杯轻放在茶几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绞紧T恤发毛的衣摆,“那、那个,你那件衣服在哪儿?我现在就去洗。” 裴砚之本想说不着急,却在捕捉到池青眸底那一瞬的紧张后,骤然改了主意,将人带到卧室门口。 一个深灰色纸袋立在墙角,他开口:“本来准备明天拿去丢了的,不过,你说得也有些道理。” 池青抬起眼看他,眼睫轻微地抖,投下一小扇阴影,这副紧张等待的模样倒像极了做完报告,小心翼翼等他发话的员工。 裴砚之斜倚在墙壁,嘴角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就麻烦池小姐了。” 公寓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公共卫生间,一个是在他主卧里的私人浴室。裴砚之领着人来到公共卫生间,怕她分不清,专程教她认哪瓶是西服专用洗衣液,如何打开感应水龙头之类。 池青认得很快,她重复一遍裴砚之教过的内容,点了点头,忽而转头看他:“裴砚之……你家里,有洗洁精吗?” 池青将西服从纸袋里拿出来,提起袖子一点点摊开,最后平摊在洗手池台面,裴砚之拿来洗洁精,放在台面一侧。 临走前,他仍有些不放心,池青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扬起一抹笑:“没关系,你去忙吧,我答应过你会洗干净,就一定不会食言。” 浴室水雾蒸腾而起,裴砚之站立在淋浴器下,任凭温热水流冲刷身躯,洗去一身的疲惫,他闭了眼,脑中却不由自主回想起之前那一幕。 池青说的那一番话,仿佛仍旧回荡在耳畔。 他没由来地想,池青以前还对别人撒过娇吗? 二十分钟后,裴砚之穿好睡衣,以防他过去时池青还没洗好,他又将头发吹干,才不紧不慢地朝卫生间的方向走。 时间刚好,他走到卫生间门口,池青恰好清洗完最后一遍,顺手将西服拧干,裴砚之默默看她拧干最后一滴水珠,面料昂贵的西服已然缩成皱巴巴的一团。 裴砚之薄唇紧抿,还是让池青将那一团辨不清原样的东西丢进洗衣机里,设定好程序,洗衣机瞬时启动。 池青抬手抹去早已布满额角的汗珠,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可以了吧?” “嗯。”裴砚之面无表情,盯着滚筒洗衣机里那团缩水的衣物,沉默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先到客厅休息吧。” 闻言,池青点点头,叮嘱他:“那洗衣机洗好了的话,你记得喊我。” 裴砚之唇角微动,最终只落下一个“好”字。 目送池青离开后,他掏出手机,果断点开孙助理的微信,手指飞快敲下一行字:“一周前送来的那件西服牌子,再订件一模一样的。” 孙助理秒回复:“收到。” 裴砚之一直没出来喊她。 池青抬眼看向电视墙正上方的时钟,时针指向晚上十一点钟,距离她从卫生间里出来整整过了四十分钟。 不会还没洗好吧?池青在心底小声嘀咕,有钱人家的衣服不就是甩干,再加一个烘干的步骤,也不至于这么久吧。 心中闪过几分疑惑,她按耐不住,还是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裴砚之一手拎着那个纸袋,一手将西服从洗衣机里拽出来。 那动作看起来莫名强硬吓人,池青下意识后退小半步,在那团衣服被蛮横塞进纸袋里的一霎那,池青突然出声打断:“等等!” “怎么了?池小姐。”裴砚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仍旧维持着惯有的风度,颇为礼貌地开口。 池青走过来,先是看了眼被他抓在手里的衣服,又看他:“我已经洗干净了。” 裴砚之唇角微勾,没说话。 “虽、虽然是有点皱,不过也没必要扔了吧。”池青硬着头皮继续说,眼前的男人不为所动。 纠结许久,脑海中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她再度开口,声音带上几丝兴奋:“我记得好像可以用熨斗,熨一下应该就会好很多。” 话音刚落,裴砚之又恢复成那种略显轻佻的目光,显然不相信她会知道这个。 几乎是瞬间,池青就意识到他在想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梗着脖子辩解:“虽然我是山里人,但也会上网的好不好?别把我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 “难道不是?”裴砚之随手将西服放在一旁的洗衣盆里,语气十足的随意。 “裴砚之!” 衣帽间。 直到整件西服被规整摆放在熨烫板上,池青这才发觉,好像……这件西服是有点过于皱了,虽然面上的红酒渍被洗得干干净净,但全然看不出洗之前的模样。 何止是看不出,池青简直想哭了,根本是两件衣服好吧 她总算能理解,为什么那时的裴砚之是那副崩溃的死样。 裴砚之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她。 几分钟后,池青败下阵来,声音细若蚊蝇:“那个……我好像不会用熨斗。” 裴砚之没说话。 几秒后,他走过来,按下加热开关。不一会儿,熨斗机加热到指定温度,他单手拿下熨斗,一手铺在西服上,熨斗机紧贴衣料,顿时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裴砚之一边熨衣服,边给她普及生活常识:“熨斗要先加热,然后像我这样,一手按住衣服,一手轻轻推动熨斗。” 池青整个身子靠过来,看得极为认真。 那股清淡幽香此刻悠然飘入鼻尖,少女细瘦的胳膊不时摩擦过丝质睡衣,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触感,裴砚之突然将熨斗立在熨烫板一侧。 池青一脸疑惑地看他:“怎么不熨了?” 裴砚之轻咳几声,思绪飞速清明,话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试一下,我来检查学习成果。” 第六章是阿青 “怎么还真把自己当我老师了?”池青小声嘀咕一句,骤然触及裴砚之投来的目光,迅速止住话头,右手捏住熨斗地把手,回想着方才裴砚之的动作,本想照葫芦画瓢,可熨斗一接触到衣料,她当即傻眼了。 池青暗自懊恼,怎么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随即连忙加大按住西服衣料的力道,另只手刻意控制力度,尽可能轻柔地去熨,可她费尽力气忙活了好半晌,却只把西服最中间的那一块熨好,离熨完整件衣服,难度堪比女娲补天。 她悄悄抬眼看裴砚之,只见这人倚在墙板,睡衣领口最上方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大片白皙锁骨,单手拿手机,根本没个正形。 说要检查成果,悄悄看了那么久,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终于熨好第一条衣袖,池青刚呼出一口浊气,背后倏然贴上一具炽热身躯,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畔,传来一阵痒意。 裴砚之一手按住西服衣料,一手覆在池青握住熨斗的手背上。 掌心微凉,激得池青下意识轻颤几下,裴砚之的声音随即钻入耳畔:“要像这样……” 男人掌心将她的指节尽数包裹,熨斗熨烫在衣料上,很快便将另一条衣袖也熨好。 “控制好力道,就会很方便,你要注意,不能这么直接压上去。” 西服被翻了一个面,裴砚之的声音很轻,却莫名惹得她耳尖泛红。 整件西服被熨好,裴砚之将熨斗重新挂上去,目光扫过池青羞红的耳尖,心情愉悦地笑了一下:“池青,你又没认真听。” 出乎意料地,少女没再和他呛声,转而看向熨烫板上的西服。 虽然已经熨好,但还有些不明显的褶皱痕迹,她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按上去,来来回回好几次,怎么都抚不平。 裴砚之看见她的小动作,不免感到好奇:“在做什么?” 沉默许久,才听见少女的声音从前方幽幽飘来:“……原来有钱人的衣服真的不能手洗啊。” 池青答非所问,整个人却是彻底蔫巴下去,像一棵快枯死的草。 裴砚之两步走到池青身侧,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最上方的搜索栏:“你微信号是多少?” 熟练报出一串数字后,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池青仍是不在状态,解开锁屏,微信联系人一栏突然显示新好友的添加消息。 她手指一点,稀里糊涂添加了好友。 下一秒,对方发来五百的转账。 目光直直钉在那条橙红色的转账消息,几秒后,池青才堪堪回过神,抬起眼看去。 裴砚之捏着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她和那位新好友的聊天界面,“就当是你帮我手洗、熨衣服的报酬了,不用拒绝,时间也是金钱,这是你应得的。” “好。”池青收下转账,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大老板”也没那么坏。 裴砚之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复又抬眼看她,难得显露出几分沉稳:“已经快十二点了,这么晚回去不大安全,你先在客卧睡一晚,明早我让宋助理送你回家。” “这里不常有人住——不过每周都有阿姨专程打扫一遍。” 客卧的灯被按开。裴砚之几步走到衣柜前,顺手拉开衣柜门,“这里有一次性浴巾,洗漱用品和毛巾在卫生间柜子第三格。” 池青懵懵懂懂地点头,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呆,但至少多了几分生气,瞧着没那么萎靡了。 裴砚之不自觉弯了弯唇,轻声说:“晚安,池青。” 池青也弯起眼眸,学他说话:“裴砚之,晚安。” 少女的声音轻柔又甜软,像山涧流淌而过的涓涓细流。 翌日。 池青离开的消息穿插在一众公司事务之中,裴砚之照例看文件,闻言只是略微点头示意,面色如常,倒是宋助理欲言又止,思索着应不应该把那件事说出来。 下一秒,孙助理敲几下门,走了进来:“副总,李总他们已经到会议室了。” 裴砚之收好文件,起身往外走。 宋助理赶忙跟在孙助理身侧,话到嘴边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直到应酬结束,宋助理都没能找到机会开口。 她转回头瞧了一眼喝得半醉的老板,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是不是车开得太快了?” 裴砚之一手扶额,晕得说不出话来,朝她摆摆手,权当回应。 今天谈合作的公司与裴氏集团早已合作过几次,本来这次的合作无比顺利,只差最终签约,可今日来的偏偏是另一名新负责人,据说与集团内某一位老股东私交甚笃。 只是好巧不巧,自他担任副总裁起,那位老股东一直与他不合。 集团内部始终存在的反对声音也是他在领头。 酒桌上,对方一杯接着一杯,等签完合同,人已经半醉。 回到公寓,宋助理和司机一人扒着一只手,费了好大劲才把裴砚之架进去,直至将人放到沙发,她才直起腰,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司机很快离开,她正打算离开,瞥见裴砚之摊进沙发,扯了扯衣领,似乎相当难受。 想起早上池青腼腆的笑,宋助理终是叹一口气,转身回到厨房,将冰箱里的那份鲜参汤倒进锅中加热,边嘀咕:“可得给我加工资啊老板,加工资。” 她盛了一碗参汤,坐到裴砚之旁边,“裴总,小裴总?醒醒,喝点东西。” 耳畔传来模糊不清的人声,裴砚之睁开眼,一见是宋助理,指节抵住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按摩,沉声说:“你把碗给我吧。” 他接过碗,喝下去。 鲜甜汤汁淌过喉间,极大减缓了醉酒的不适,一整碗汤喝得干干净净,裴砚之眸底掠过几分惊艳之色,问她:“小宋,这汤是谁做的?” 宋助理如实禀告:“是池青小姐,池小姐说是为了感谢您昨夜收留了她一晚。” 池青。 裴砚之默默在心底咀嚼这个名字。 他抬眼看宋助理,酒似乎醒了大半:“能载我去池小姐的家吗?这月的奖金涨一半。” 一听到奖金二字,宋助理立即切换状态:“好的。” “到了,老板,就是这里。” 行至目的地,宋助理在前方适时出声提醒。 裴砚之睁开双眼,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所老旧小区,“她就住在这里吗?” “是。”宋助理回答。 裴砚之又问:“那你应该知道她住几楼,几单元吧。” 报出门牌号后,宋助理本想下车陪他上去,裴砚之摆摆手拒绝,一个人下了车,晃晃悠悠走进前方的单元楼。 天花板的声控灯不时忽闪几下,洒下昏暗的暖色灯光,他扶着铁栏杆,脚步倒也不算过于虚浮。 一路顺利地爬到第五楼,裴砚之站在502门口,没直接敲门,而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发出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言简意赅:“我在门口。” 没过几分钟,眼前那扇防盗铁门被人朝内打开,池青出来得急,及腰长发披散在胸前,一只脚甚至没穿拖鞋,就这么光在外面。 裴砚之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只脚,看向池青微微泛红的脸颊,勾起一抹笑:“池小姐怎么连鞋都忘穿了?” 池青坐在矮凳上,一声不吭地盯着裴砚之看。 她租的房子空间不大,客厅只摆得下一张单人沙发,她只好坐在矮凳上,看裴砚之和豆豆说话。 一开始,宋助理给她发消息,说裴砚之喝醉了来找她,池青是不信的。 可现在,她看着双手比划,正试图和豆豆交流的男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站起身,把小奶猫抱进怀里,垂眼看裴砚之:“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裴砚之。” “那我是谁?” “池青。” “那它是谁?”池青双手穿过小奶猫柔软的腋下毛,在裴砚之跟前溜了一圈。 裴砚之双眼紧随小奶猫,最后落在她身上:“阿青。” 第七章两个呆瓜 难得宿醉,裴砚之久违地一个梦也没做,意识在混沌中上下沉浮。 先是下颌感到一股又湿又热的触感,勾得泛起阵阵痒意,随即在黑暗中,一声声微弱的猫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猫叫声? 裴砚之骤然睁开眼,只见一只小奶猫正趴在胸前,伸出软乎乎的舌尖,一下下舔过他的下巴。 见他醒了,小奶猫停下动作,两个浅粉色肉垫子抵在前方的位置,朝他小声猫猫叫。 两颗圆溜的眼珠直勾勾看他,也不知是酒劲还没彻底消下去,裴砚之竟能听懂它的意思。 他按摩几下仍在发痛的太阳穴,单手拎起小猫后颈,提到被褥另一侧,起身下了床。 今天是周末,不用去公司,裴砚之洗漱的速度也就慢下来,等他洗完澡,小奶猫已经从大床中间爬到床脚,小爪子搭在被单上,半个身子几乎快落出去。 在整只小猫几乎掉下去的前一刻,他动作飞快,长手一伸捞起小奶猫。 怀里的小猫吓得全身毛都炸开,裴砚之一下下顺着毛,忍不住吐槽:“你这小家伙怎么和你那位主人一样爱炸毛?” 裴砚之抱着猫走出卧室。 昨晚的事情他只记得个大概,记忆从他去找池青,站在人家门口之后,就全无印象。 不过既然豆豆现在都出现在他家里…… 裴砚之平复好心绪,去到客卧门口,抬起一只手,轻轻叩门。 敲到第十下,他旋开门锁,客卧干净整洁,丝毫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按了按太阳穴,只觉自己真是喝多了,走到客厅时,目光忽然捕捉到那个格格不入的东西——沙发一角的地板上,放了一个塑料的蓝色小碗。 走近一看,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猫粮。 怀中的豆豆突然挣扎起来,裴砚之蹲下身,小猫平稳落地,很快跑到小碗前,一口一口吃着猫粮。 他看了几秒,起身走到岛台接一碗水放在一旁。 豆豆吃得快,不时转头喝一旁的水,又继续啃猫粮,显然是饿狠了。 裴砚之给自己也接一杯温开水,坐到沙发上,熟练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果不其然,仍停留在和池青的聊天界面。 池青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在早上八点零五分。 他喝下一口温水,唇角勾着浅浅的弧度。 似乎是怕他醒来后不记得,池青专程发了条消息解释,大致内容是昨晚他跑去池青家里,最后连人带猫都领回了家。 “……我先去上班了,豆豆的猫粮放在客厅,出门前喂过一次,你醒后最好把它抱出来再喂一次,不然豆豆会饿的。那份参汤我看你没喝完,就又热了一下,放在砂锅里保温,你醒了记得喝。” 紧跟着是一个粉色小兔的动态表情包。 小兔子右耳扎一个星星发夹,双手放在身侧,往前鞠躬,上方闪烁着一行圆钝的艺术字:谢谢。 裴砚之收起手机,起身去了厨房,灶台久未开火,此刻放了一个砂锅,天然气的幽蓝火光在砂锅底端若隐若现。 揭开砂锅盖,一股鲜甜香气骤然扑鼻而来,他盛了一碗,喝下时,太阳穴的阵痛顿时缓和不少。 第二碗参汤见底,裴砚之放下碗,掏出手机,点开聊天对话框,将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好几遍,最后长按那条动态表情包,轻点几下,很快找到一整个系列的表情包。 一共三个系列,他全都选择下载并收藏。 虽然池青说得委婉,他也能大概猜到自己是怎么把猫和池青带回来的。 裴砚之不经常喝酒,但每回喝醉了都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一回喝酒是在初中。 在沉二小姐的离别宴上,因着过于伤心,他不小心拿错杯子,把大人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最后醉得不省人事,抱住二小姐就开始嚎啕大哭,裴母和闺蜜扒拉了许久,最后硬是喊了个肌肉结实的保安,才分开两人。 第二回喝酒在他去德国读硕士后。 裴砚之在租的单身公寓里一边喝酒,一边捣鼓项目。最后顺利弄完,一瓶烈性伏特加已然空了大半。 他穿好羽绒服,一手拎伏特加酒瓶,一手提垃圾袋,专程绕三个街区散步。 街角垃圾桶旁站了个流浪汉。浑身脏兮兮的,身上穿的破布羽绒服甚至拖出好大一坨棉花,和雪融在一起,一路拖至身后两三块地砖。 那流浪汉听到脚步声,从垃圾桶伸出头来,一头乱糟糟的鸡窝下,传出沉稳的声音:“你垃圾袋里有没有吃的?” 裴砚之一愣,突然听见熟悉的母语,竟骤然清醒一瞬,“你是中国人?” “废话。”流浪汉将他手里的垃圾袋扯过来,两只手翻翻找找。 裴砚之抿唇不语,他平日里都在学校吃,偶尔在家做饭,也会在那一顿吃完后把厨余垃圾倒进社区垃圾桶里。 时间渐渐流逝,流浪汉快把垃圾袋翻遍了也没找到一点面包屑。 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他把伏特加酒瓶递过去。 流浪汉看一眼,垃圾袋被毫不留情地甩进身后垃圾桶里,他接过酒瓶子,还就这么喝了。 几口烈酒下肚,流浪汉晃晃悠悠,最后直接盘腿坐在地面。 一个酒嗝打出来,流浪汉对他说:“年轻人,今日老夫就帮你一把。你这辈子将有血光之灾,躲不过去,不过老夫有个解决方法。” “是什么?” “很简单,只要磕一个响头,拜老夫为师,自可逢凶化吉。” 裴砚之醉得不轻,竟还真双膝跪地,头搁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后两个醉鬼,互相坐在地上,你一口“师父”、我一句“徒弟”地喊。 不过自此以后,裴砚之刻意锻炼了酒量,就算是一些必须的应酬上,也不会喝得那么醉。 昨晚显然没到那个程度,意识尚且还算清醒,可之后的记忆怎么都想不起来。 裴砚之轻叹一声,还是决定当面问问池青,万一不慎冒犯,也好道歉。 指尖轻敲键盘,输入的话删删减减,最后只剩四个字:“几点下班?” 池青回得很快:“今天轮到我上夜班,差不多十一点才下班。” 刚发完,又补充一句:“是有什么事吗?” 裴砚之勾起一抹笑,回复她:“没事。上班时间摸鱼,可注意别被抓到了。” 这回池青只发了一个表情包。粉色小兔歪歪头,耳朵边一个大大的问号。 呆头呆脑的。 脑子里瞬间冒出这个念头,看了几秒后,裴砚之笑了起来,发出消息。 “你好呆。” 下一秒,池青的消息瞬间弹出来:“?别打扰我上班!记得给豆豆换猫粮,千万不能忘!!” 第八章本来就是给你点的 路灯下,裴砚之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长腿交迭,斜斜倚着路灯,周身笼罩一层浅色光晕,冷峻眉眼掩在额发下,唇角微勾,倒是多了几分柔和。 指尖在屏幕轻划,一个个商品图被划到上方,看到一个不错的牌子,他点进详情页面,率先点开评论区。 评论下方,是一张张猫咪和猫粮包装袋的图片。 池青应该走得突然,没带猫砂过来,他到附近超市选购,本想连同猫粮一起买了,但奈何超市里的猫粮牌子在网上的评价褒贬不一,最终什么也没选。 正打算请教身边养猫的朋友,好巧不巧,他认识的人当中,养了猫的,只有沉妍一人。 沉妍养一只布偶和一只三花,整天在朋友圈晒猫,裴砚之想无视都不行。 他刚发去消息,沉妍这边很快回复,说了一大堆。核心意思就是他俩打个视频电话,她好根据小猫的品种选品牌。 裴砚之沉默几秒,还是按下接通键。 屏幕上只出现一只小奶猫,沉妍眼底划过一闪而过的失落,随即很快调整状态,不过仍旧问了很多废话。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在念经,裴砚之受不了,直截了当开口:“一个朋友养的,我帮忙照顾几天。” 沉妍好奇问:“是哪个朋友呀?砚之哥哥。” 裴砚之面无表情,飞快吐出几个字:“上次你在餐厅见过。” 镜头那端的人动作一顿,足足半分钟,沉妍才恢复成原样,笑了笑:“不好意思砚之哥哥,刚刚好像卡了一下。” 之后倒是再也没提那些,说完几个口碑还不错的品牌后,干净利落挂断电话。 裴砚之挑了一会儿,最终选一个牌子,下单后,收回手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餐厅。 池青走出餐厅时,正巧看见裴砚之倚在路灯下。 下一秒,裴砚之直起身,迈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池青眨一下眼,还以为是看错了:“你怎么来了?” 裴砚之眉毛一挑,语气略带轻佻:“不明显吗?接你。” 坐在副驾驶座上,池青拉过安全带系在胸前,引擎发动,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掠去。 她看了眼裴砚之优越的侧脸,没忍住开了口:“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吃饭。”裴砚之声音平淡。 池青神色一变,双手捏着手机,下唇被咬得微微泛白,半晌后,还是出了声:“……我之前吃过了,吃的是餐厅里的员工餐。” 裴砚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好,嗓音一如既往的淡:“那就去吃宵夜,附近有一家夜宵店,味道还不错。” 服务员将菜单递过来。 池青看一眼上面写着烧烤串串、麻辣小龙虾、爆炒田螺的菜单,又扫过坐满人的大堂,最后看向裴砚之。 大堂内开了空调,却仍令人感到几分闷热。 裴砚之将西服外套挂在椅背,单手扯松了些衬衫领口,忽而发觉池青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裴砚之有些不明所以。 浅绿色眼瞳微微眯起,池青盯着他,欲言又止好半晌,最终张开嘴:“呃……就是,你不觉得,坐在这里有点突兀吗?” 话音未落,裴砚之眉梢紧蹙,池青还在解释,似乎怕他没听懂,手舞足蹈地比划:“你看,你可是大老板欸,应该说、至少也得,出现在那种特别高档的夜宵店里面吧。” “池青,”裴砚之轻笑一声,略微朝少女那一侧倾身,“那你说说,有哪些‘特别高档’的夜宵店?” “这……”池青被这番话噎住,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砚之终于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敲在池青额角上:“呆瓜。” 池青双手捂住额头,气得脸颊鼓起,恶狠狠地瞪他:“你说谁呆瓜呢!我早就想说了。白天也是,我又没招你,干嘛老这么说我。” 裴砚之顺手拿走池青面前的菜单,右手握笔,在菜单上勾选,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她脸上:“我说错了?” 池青气得不轻,几近咬牙切齿:“裴砚之我要和你单挑!” “好了,”裴砚之勾完最后一道菜,将菜单递到池青眼底,“是我说错了,再气下去,要是又饿了怎么办?我点了这几道菜,你再选些喜欢的。” 池青轻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扯过菜单,圆珠笔在几个烧烤后打勾,最后检查一遍,菜单推到裴砚之那边。 “我点好了。你去和服务员说,把菜单递给她。” 裴砚之垂眼看她,沉默几秒后,招招手,最近一个服务员立即小跑过来,露出标准的笑容:“客人是点好了吗?” “嗯,”裴砚之将菜单递出去,视线恰好扫过旁边一桌上的几瓶豆奶,又补上一句:“再来两瓶冰豆奶。” 一整瓶豆奶都喝完,池青看着剩下大半的烧烤,皱起眉来:“怎么点的时候不觉得,一吃才发现居然剩了这么多。” “裴砚之,现在多少点了?” “凌晨一点。”裴砚之喝下一杯清茶,声音不疾不徐:“没关系,慢慢吃。” 闻言,池青拿起一根木签,生无可恋地咬下一口鱿鱼须,眼睛却悄悄瞥向桌角,一瓶尚未开封的冰豆奶立在那里。 裴砚之点了两瓶,池青自然也就把另一瓶归为是他的,可过去这么久,他只是喝茶,那瓶动都没动过。 辣椒和肉串双重刺激着喉间,又吃了一会儿,池青只觉口干舌燥,偏生那瓶冰豆奶放在裴砚之那一侧,偏偏还是她自己放的。 池青悔不当初,目光在豆奶和裴砚之间来回切换,试图找出一条不被裴砚之发现,还能摸到豆奶的小路。 计划堪堪在脑中成型,下一秒,那瓶豆奶出现在她眼前,裴砚之甚至用开瓶器拧开盖子,再插上一根塑料吸管。 眼底闪过一瞬的惊喜。她低头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再抬眼时,眼眸已经弯了起来:“谢谢你啊,裴砚之。” 裴砚之挑起一只龙虾放进碗中,垂下眼专心致志地剥壳。 片刻后,一道清冽男声在身侧响起,池青差点没听清。 “本来就是给你点的。” 第九章画展一点也不好玩 两只嫩红虾肉被夹进碗里,池青看了一眼,又看向裴砚之。 裴砚之擦了擦手,桌面上的手机震动几下,他拿起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再不吃,可没人帮你重新热。” 池青拿起筷子,咬下一口虾肉,裴砚之眉梢微蹙,指尖轻敲,眉眼间透着一股深深的烦躁,盯着人看了好半晌,池青还是没想明白。 “裴砚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几秒后,裴砚之放下手机,神色如常地看她:“你说什么?” “没事,”池青摇摇头,低下头继续吃虾,最后一点虾肉被送进嘴里,她抬起眼看去:“裴砚之。” 少女神色认真,语调甚至刻意带上几分正式,裴砚之剥虾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剥下一片虾壳,“怎么了?” 一整只虾肉完整无损的出现在碗中,两根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却迟迟没有夹起虾肉。半晌后,池青开了口:“谢谢你昨晚收留我,今天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一晚,明天一早我就会带着豆豆离开,你放心,我会把用过的那些东西恢复成原样的。” 听完,裴砚之眉头紧锁:“你要走?” 池青点点头,浅绿色眼眸里流露出几分空白,一脸不解:“我要回自己的家呀,裴砚之。” 男人眉头皱得更加厉害,却再也没开过口。 池青就以为这事已经谈妥了,终于放下心来,夹起虾肉送入口中,又喝一口冰豆奶,继续说:“我明天大概上午七点半就……” 话音未落,被一道男声强硬地打断:“池青,你想换一份工作吗?” 少女略微歪下头,眼底满是困惑。 裴砚之薄唇微抿,面不改色地开口:“你上次的汤炖得很好喝,我正好缺一个保姆,主要负责一日三餐,工资一万二。” 说着,裴砚之不动声色地朝她靠近一些,“住家保姆。工作时间不固定,但周末双休,法定节假日也会正常放假,明天就可以签劳动合同。” 池青早已被这一连串的消息砸得晕头转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眸微微瞪大,指尖指向自己:“你、你要我来你家当保姆???” 裴砚之强忍下笑意,淡定地喝下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出声:“池小姐是嫌工资少了?不过一般来说,住家保姆的工资是会高一些。” “一万六,怎么样?” 裴砚之说得轻轻松松,语气平常到仿佛在讨论天气。 “可以是可以,我当然没问题。”池青立即应下,随即想到什么,又变得有些纠结:“可是我要辞职的话……只能再过几天,等经理姐姐把工资发给我之后,才能提离职。” “没关系,”裴砚之神色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淡淡开口:“那先住在我家,行李这几天陆续搬过来,等离职后再正式上岗。” 闻言,池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中的画面一闪而过,眼眸骤然弯成月牙,凑到裴砚之身前:“那我是不是应该和他们一样,喊你‘小裴总’?还是‘大老板’?” 裴砚之垂下眼,沉默几秒后,别过头去,拿起桌上的手机看。 池青嘴角微微下撇,身子刚退回去,裴砚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明天下午有个画展,我这里刚好多一张票,要一起去吗?” 池青没听懂,下意识问:“画展是什么?” 裴砚之又皱起眉,随即开口解释:“算是一个……很好玩的地方。你明天的班是什么时候?” “八点到下午一点,然后休息六个小时,七点再去上班。”池青不假思索地报出班次。 “画展下午两点半开始,你下班后我开车去接你,到那边刚好。” 画展门口。沉妍第三次看向左腕间的百达翡丽,指针一下下转动着,离两点三十分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又从提包里掏出一管口红,对着手机相机最后补一次妆。 正打算把口红放回包里,一双皮鞋出现在身前。 沉妍面露喜色,嘴角下意识挂起一抹笑,却在看到对面两人的一瞬僵住。 池青站裴砚之身旁,双手略显局促地捏紧衣摆,眼眸打量着四周形状奇特的建筑,裴砚之看她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向沉妍介绍:“她叫池青,是我的朋友。” 沉妍捏住提包带的手略一收紧,红唇扬起一个挑不出错的笑:“早就知道了,那张票是我特意为池小姐留的,算是为那天的无礼道歉。” 沉妍伸出一只手:“池青小姐你好,我叫沉妍,是砚之哥哥的……好朋友。” 最后三个字眼咬得极重,池青倒是没听出来,与她握手,也弯起唇笑:“你好,沉妍姐姐。” 画家姓李,自小在本地长大,年少成名,在国内外开过好几次画展,不过这回是十多年来首次在当地办展,意义不言而喻。 除去之前已展过的作品,本次画展还多了几幅名为“追忆似水年华”的系列作品,画作多以自然风景为主,每一幅都象征性代表了作者在不同时期的心境。 池青看右下角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都没看懂,转回头,裴砚之和沉妍站在身后,身姿挺拔,薄唇一张一合,两人似乎正在聊天。 池青刚走过去,诸如“笔触”、“色彩”、“构图”等等一系列恍若天书的专业术语砸来,砸得她眼皮子止不住地打架。 池青扯了扯裴砚之的西服衣摆。 话音骤然一顿,裴砚之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池青声音很轻,裴砚之略微弯下腰,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说,裴砚之,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话音刚落,裴砚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正巧撞上池青那双含着三分幽怨的绿眸,轻咳一声:“知道了。” 他直起身,沉妍将他们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皮笑肉不笑地问:“池小姐是觉得太无聊了吗?不过也是,艺术不是人人都能看懂的。” 裴砚之的眉眼已然冷下来:“正好我也有些累了,打算去附近的商业街转转,沉小姐继续看吧,先失陪了。” “砚之哥哥!”沉妍容貌姣好的脸上瞬间流露出几分慌乱,懊恼地咬了咬唇:“砚之哥哥,我要和你一起去。” 第十章沈妍姐姐 画展所处的位置正好在市内比较繁华的那一带,紧邻商圈,走几步路就到了本市最长的一条商业街。 下午四点,天空碧蓝如洗,晴朗日光洒落大地,空气中蔓延着一股焦灼的热气,温度骤然上升,宣告夏季已至。 沉妍和池青躲在一处遮阳棚下,裴砚之在另一处冰淇凌车前排队。 指尖捏住纸巾在鼻尖出汗的地方轻点几下,避免蹭到妆容,擦完汗珠,沉妍见池青双手扇风,一张小脸热得通红,撕开一包新的纸巾递过去:“给,擦擦汗。” 又从包里翻出一个便携小风扇,按下开关,对着池青吹风:“喏,这个你自己拿着。” “谢谢沉妍姐姐。”池青接过纸巾,擦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微风拂面,带着些微热气,但总算好多了。 擦完汗,池青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里的夏天怎么这么热啊。” “你们那边不热?”沉妍问。 “对啊,我们那里一点都不热,夏天的时候,连风吹在脸上都是凉丝丝的。” 沉妍双手抱臂,秀眉微蹙:“你是哪里人?” “山……”池青下意识回答,意识到说了什么后,连忙改口:“湘城,我是湘城人。” 沉妍双眼微咪,目光带着审视,似乎在辨别她话中的真假。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新做好的美甲,“算了,也不重要。” 池青正松了一口气,下一秒,沉妍的声音从身侧幽幽传来。 “池小姐,我知道你对砚之哥哥有意思,但你们是不可能的。” 池青震惊得眼瞳微微放大,不待她开口,沉妍又说:“虽然我说得是‘好朋友’,但我和砚之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即使我们分开了几年,但这段感情也不是你轻易就能横插一脚的。” “沉妍姐姐……” “池小姐,我希望你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砚之哥哥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助他的女人,不是你这种打工妹。将来砚之哥哥可是要继承裴氏集团的,就算他喜欢你,以你的身份也根本配不上他。” “而且我们过不了多久就要订婚了,希望池小姐能仔细想想我今天说的话,早日退出,对你我都好。” “沉妍姐姐,你说好了吗?” 沉妍一愣,抬起眼睫,只见少女弯起眼眸,唇边漾出笑意,眼眸一片清澈,始终没有她想看到的那种神情。 既然话已经说开,沉妍也没必要继续装什么姐妹情深:“怎么,你不服?” “不是,”池青摇摇头,那双浅绿色眸子晃得沉妍心烦,接着,少女甜软的声音响起:“就是,沉妍姐姐你们订婚的这件事,裴砚之他,自己知道吗?” 谎言猝然被戳破,沉妍强压下愠色,佯装正常:“反正他很快就会喜欢上我,我们早晚都会结婚的。” “沉妍姐姐,虽然我没听裴砚之说过,但是……” “但是什么?”沉妍下意识追问,语气已然变得急切。 池青抿唇笑起来:“就是……这段话有点熟悉,好像在某个小说里看到过。” 沉妍简直被气笑了:“你骂我是在做梦幻想小说剧情是吧,池青。” “不是不是。”见沉妍误会,池青连忙摇头,随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操作几番,点开她最近正在追的一本都市言情,翻到那一段,手机递到沉妍眼底。 “沉妍姐姐,你看,这是女主说的话,和沉妍姐姐的那几句话几乎一模一样。” 沉妍没看手机屏幕,而是径直看向池青,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你这个湘城来的土包子,把我当傻子玩很有意思吗?” 见沉妍似乎真的生气,池青索性直接拉起她的两只手,把手机放进她掌心:“真的,我没骗你,沉妍姐姐。” 沉妍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在少女的再三保证下,垂眼看向手机,正打算随意扫几眼,嘲讽的话还不待说出,就被屏幕上那一段话击得彻底粉碎。 “怎么……怎么会这样……” 沉妍盯着屏幕,不自觉捏紧手机,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是她的话,一字不差。可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从没看过这本小说。 分明是夏季,却仿佛被人兜头泼下一盆冰水。 小说里的剧情发生在女主和男主订婚前一段时间,一个自称是男主“救命恩人”的女孩出现,在男主的刻意引导,渐渐起了歪心思,彼时女主尚未知晓全情,竟真信了男主的鬼话,为了让那个女孩死心,这才说出那一番话。 可她……她和池青是什么关系? 沉妍细细回想,这才发觉她与池青不过见了两面,怎么会把她当作自己的假想敌? 脑袋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沉妍一手捂住头,思绪却飞快运转,当初是裴阿姨跟她说要她去和裴砚之搞好关系,争取以后做她的儿媳妇。方才情急之下,才说了那些话,可无论是谁,都没说过她要和裴砚之订婚。 往日熟悉的话语歪曲成实质性的符号,一个个直钻进去,吵得她脑袋几乎快炸开。 沉妍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别人强行在她脑中灌输的念头。 一定要和裴砚之结婚。 沉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到底她为什么非得和裴砚之结婚? 女人似乎痛得很厉害,双手捂着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嗫嚅,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池青一脸焦急,双手搭在她的肩上,晃了几下,力度控制地很轻,生怕刺激到她:“沉妍姐姐,沉妍姐姐你怎么了?” 裴砚之买好两只冰淇凌,一走进去,便看见这一幕。 听见脚步声,池青骤然回头,说得又急又怕:“刚刚我给沉妍姐姐看了个东西,结果、结果她就突然这样了,怎么办啊裴砚之……” 少女的眼眸盛满泪水,裴砚之淡定让她松开人,随即把两支冰淇凌塞进池青手里,“你先把冰淇凌吃了,不然会化。” 下一刻,他把沉妍打横抱起,几步走出遮阳棚。 病房门口。 裴砚之给沉母打完电话,推门进去。 坐上车后没多久,沉妍便晕了过去,医生检查过,说是大脑骤然受到刺激,导致精神状态严重不稳定,醒来后,就会恢复正常。 换句话说,这不过是一次意外。 池青坐在沉妍的病床边,低头看绞紧的指尖,声音很轻:“我是不是……不该给沉妍姐姐看那些东西?” 裴砚之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莫名觉得池青再一次枯萎了。 他走过去,右手抚上池青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下:“池青,这不是你的错。” 思索几瞬后,裴砚之用池青能理解的话解释:“她回国的前一个月出了场车祸,比较严重,躺了近半个月才出院,外伤虽然恢复了,但大脑仍残留着一些后遗症,只要受到刺激,或者平常某些时候,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真的吗?”池青抬眼看他,睫毛轻颤,轻易暴露出她心底的不安。 “当然是真的,”裴砚之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忽而想到什么,开口问:“所以,当时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第十一章加班不吃饭怎么行? 裴砚之从头到尾将那段小说内容看了几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 结合池青的话,似乎沉妍的确是因为看了这个片段才受了刺激,沉妍醒来后,他去看望过几次,不过对方全程反应平平,全然不似从前热情。 眼睛在看他,瞳孔未聚焦,更像是盯着空气发呆。 每当他想深入一步问些细节,沉妍便偏头看向窗外,怎么也不愿再说话。 最后还是在沉母的口中,得知了沉妍出院的消息。 池青本想在她出院那天看望,可实在担心沉妍见到自己会想起不好的回忆,只和裴砚之站在医院一角,远远望着沉母牵着沉妍坐上车。 汽车很快启动,直至那一个小黑点在道路尽头消失不见,池青才收回视线。 察觉到她此刻低落的情绪,裴砚之问:“怎么,你很担心她?” 池青看他一眼,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我就是觉得……听完你说的那些,沉妍姐姐变化有点大,看起来好像还没恢复好。” “你想多了,”裴砚之扯了扯嘴角,头一回说得这么不客气:“她就是单纯不想理我。” 池青嘴唇微抿,眼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他,显然是不信。裴砚之双手插兜,迈步朝前走,“走了,我陪你去买菜。” 池青立刻回过神来,小跑着追在后面:“哎,你等等我啊!” 清晨七点。 裴砚之睁开眼,在铃声响起的前一秒关闭闹钟,几秒后下了床,洗漱完,刚推开卧室门,就看到池青穿着睡衣从客卧里走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扎起头发,熟练地挽了个低马尾,全程没睁眼。 “你醒啦?我去厨房做早饭。” 裴砚之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他数了一下,池青总共打了五个哈欠。 第六个哈欠打完,裴砚之侧身拦住池青,她下意识停下脚步,脑袋一点一点,正在梦里和周公相会。 池青之前最早的班在八点半,就算从那个出租屋坐地铁过去也只要二十来分钟,七点半醒时间完全足够。 可现在为了适应他的生物钟,池青每天都得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做好早餐,等他吃完,才能去睡回笼觉。 除去第一天他吃到过池青做的早餐,之后的每一天,就像今天一样,他醒了,池青也恰好醒。 他垂下眼睑,一瞬不眨地盯着池青,目光一寸寸扫过眉毛、眼睫、鼻尖,最后落到嘴唇上,停留几秒后,裴砚之移开视线,“池青,你要睡就回房间。” “我给你做早餐呀,”池青费力掀开眼皮,却只见裴砚之耳尖多了抹突兀的红晕,瞌睡虫一下全跑光了,“欸,你耳朵怎么了?怎么这么红啊?” “是生病了吗?”说着,池青掂起脚尖,伸出一只手正打算去探裴砚之的额头,下一秒,细白腕子被攥住,裴砚之转回来看她,面无表情地否认:“没有。” 手腕很快被松开,池青收回手,刚打算继续问,就听裴砚之说:“上班时间快来不及了,我自己随便弄点就行,以后你不要这么早起来,没必要。” “好吧。”池青抿了抿唇,直至裴砚之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才转身,慢吞吞挪回客卧。 裴砚之中午在公司食堂吃,晚上有些时候会有应酬,池青很少做饭,现在唯一的做饭途径也被老板拒绝,池青闲得不行,总觉得这笔钱拿得不踏实。 思来想去,她去超市买了个保温盒,提前做好中午饭,趁裴砚之早上离开之前,把保温盒放在桌上,让他带去公司吃。 顺带承包了保洁阿姨的工作,偶尔打扫打扫,擦擦窗玻璃。公寓空间虽大,家具并不多,除了裴砚之的房间不让去之外,池青一天打扫一个区域,也不算太累。 裴砚之知道后,没说什么,倒是默默把从前那个阿姨辞退了。 “我今晚加班,你先吃吧。” 池青窝进沙发里,将裴砚之发的那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 半个小时前,她买好菜,问裴砚之晚上要回来吃饭吗,过了许久,也没回复,直到刚刚手机震动一下,池青把豆豆从怀里抱出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映入眼帘的,就只有这一句话。 池青看了一会儿,指尖轻划,上面的聊天记录内容竟高度相似,池青问,裴砚之回复要加班。 她仔细对比了下每段聊天记录的时间,这已经是裴砚之说加班的第六天。 起初她想等裴砚之下班回来,再热菜给他吃,可无论池青怎么坚持,都撑不到裴砚之下班那个点。 往往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而她躺在客卧的床上,被角被人掖得整整齐齐。 一声声微弱的猫叫声唤回思绪,池青抱着豆豆起身,走到客厅一角,刚放下去,豆豆便迫不及待地跑到蓝色小碗前嗅嗅。 池青不自觉弯起唇,又起身回到放猫粮的柜子那边,猫粮倒得满满当当,豆豆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慢。 她蹲在一旁看豆豆吃晚饭,半张脸不自觉埋进臂弯间,小声嘀咕:“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下一秒,她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往下滑几下,在联系人那一栏找到宋助理的名字,点进聊天界面,指尖敲敲打打,发去一条消息。 “小宋姐姐在吗?” 这是那天早上她拜托宋助理送参汤时,两人加上的,之后一直躺在列表里,没再聊过天。 那边回复的很快:“怎么了?” 半分钟后,池青组织好语言,点下发送键。 “就是,我想问一下你们吃饭了吗?裴砚之说在公司加班,我怕他没吃饭,打算做好了给他送过来。” 刚发过去,池青指尖下滑刷新几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我正在食堂,不过裴总刚刚开会去了,小孙陪的他。需要我开车过来接你吗?” “不用不用,这太麻烦了,我自己过来就好。” “好的,那你到了之后,和我说一声,我在公司门口接你。” 池青弯起眼眸,打出几个字:“那就谢谢小宋姐姐了。” 池青到时,夜幕降临,抬眼看去,公司大楼灯火通明。 一个身穿制服的女人侧身站在门口,似乎正在打电话,声音有些熟悉,池青没多想,几步走上前去,唇边扬起一抹笑,“小宋姐姐……” 女人转过身来,顷刻间,池青问候的话就这么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第十二章不应该谢谢我吗 孙助理皱起眉,又打了几分钟后,终于挂断电话,打量了她一眼:“小宋让我接个人,是你?” 池青尴尬地笑了笑,提着保温盒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是我……小孙姐姐。” “叫我孙姐就行,小宋她临时有事,不能过来。”孙助理说完,干脆利落转身往前走,池青连忙跟上去,有孙助理带着,很快通过闸门,走进电梯里。 孙助理按下第十八楼,随后靠在一侧,低头玩手机,丝毫没有想要交流的意思。 池青悄悄看去,正思绪着如何开口,下一秒,孙助理的声音响起:“偷看我干什么。” “孙姐……”池青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说得磕磕巴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孙助理冷哼一声,收起手机,朝她斜斜投来视线:“误会?难道不是你讹人?” 池青怔愣一瞬,随即下定决心,往前走几步,站在她身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孙姐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把五十块钱转给你,你就原谅我吧。” “真的?”孙助理挑了挑眉,脸上写满了不信。 池青重重点头,神色无比诚恳。孙助理半信半疑,点开收款码把手机递过去,池青扫了二维码,下一刻,八十元的转账提示弹出来。 孙助理皱眉,下意识问:“怎么转了八十?” “因为要请孙姐姐喝奶茶呀。” 池青眯起眼睛笑,像一只绿眼小狐狸。 孙助理盯着那笔转账记录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最后偏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在不断变换数字的小屏幕上,“……这次就算了。” “谢谢孙姐姐。”池青说。 孙助理轻叩几下总裁办公室的门,偏头对池青说:“裴总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池青小声道谢,随即推门而入,一进去,门被孙助理从外面关上,裴砚之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池青?” 她转过身,朝裴砚之露出一个笑:“裴砚之,我来给你送饭。” 池青端出一盘盘菜,放在小几上,共三道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和丝瓜蛋汤。 份量不多,色泽鲜艳,倒很是诱人。 裴砚之坐在沙发上,眼底划过一瞬的惊喜,很快消失不见,“我以为你还会晚一会儿到。” 池青蹲在小几边上,一边把那双折迭筷子掰直,边说:“我听小宋姐姐说,你还没吃饭,怕你忘记吃,做好就立马送过来了,而且,我不是你的保姆吗,就是要负责给你做饭呀。” 片刻后,池青掰直了筷子,递到他身前,“喏,筷子给你。” 裴砚之薄唇紧抿,接过筷子时,他忽然出声:“池青,你自己吃了吗?” “呃……那个,我其实吃好——” 还未说完,一阵不大的咕噜声从身体里传出,池青下意识捂住肚子,脑袋恨不得埋进地板里,难堪地咬了咬下唇。 见她耳根烧得通红,裴砚之这才勾起唇,眉眼间郁色顿消,心情愉悦地开口:“一起吃吧,小保姆。” “小保姆”三个字眼咬得极轻,像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幽幽飘进池青耳朵里,却惹得她的脸又红了几分,最后深呼吸好几次,那抹红晕才稍稍淡下去。 筷子只有一双,不过中午的饭盒里有一双折迭筷,他之前洗过,便把筷子又还给池青,自己用那双筷子,夹起一片肉丝。 池青用碗,裴砚之用盖子。 吃了一会儿,她悄悄瞥向塑料盖上只有几口的米饭,愈发不好意思,明明裴砚之才是雇主,怎么她这个保姆还用碗吃饭? 她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出了声:“裴砚之,你要不要吃我这个?” 闻言,裴砚之看去,池青将保温饭盒朝他的方向推了些许距离,他又看向池青,语气平淡:“不用,我现在还不饿。” 既然裴砚之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开口,只得把饭盒又拿过去,低头扒饭。 池青边吃,余光悄然瞥向办公室一角的柜子,她今天上午准备的饭盒端正放在一旁,明显被人洗过,却更显得和其余办公摆件格格不入。 每回她起床去厨房准备午饭,都能看见头一天的饭盒摆在灶台上,干干净净,她原以为是裴砚之回家之后洗的,没想到居然是在公司就洗好了。 筷子戳了戳饭盒里的一片丝瓜,池青忽然觉得有些食之无味,“你是不是……不喜欢吃我做的菜啊?” 话音刚落,裴砚之眉间紧锁,又很快意识到什么,目光顺着看过去,只停留几秒后,便重新落回她身上。 “开完会后,我先吃了点东西垫了下,没想过你会这么快过来,所以还不饿,也不想浪费食物。” 池青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两人很快吃好,池青收拾完碗筷,仍坐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裴砚之看过去,池青却忽然转向别的方向,就是不肯看他。 他嘴角勾起,坐回办公桌前。 期间孙助理进来汇报过几次工作,看见池青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眼底掠过几分疑惑,连汇报工作,都因注意力不集中卡壳了一句。 她刚抬眼,便撞上裴砚之审视的目光,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公事公办地道歉:“抱歉,裴总,我重新汇报一次。” 处理完公司事务,裴砚之从文件里抬起头来,目光下意识寻找着她的身影,最后在沙发角落里,看见蜷缩着身子,睡得正香的少女。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毛毯,走过去,沙发塌陷下一角,坐在池青身侧。 指尖牵起毛毯边缘,身子朝前探去,裴砚之仔细拉上毛毯,动作很轻,只露出一张粉扑扑的脸。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他竟一时忘了动作,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不知看了多久。 池青醒来时,裴砚之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裴砚之朝她看去,轻声问:“醒了?” “嗯,”池青直起身子,毛毯顺势滑落下去,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裴砚之,现在几点了?” 裴砚之走到一旁的饮水机接一杯水,递给池青,随后看了眼手机:“凌晨十二点半。” 池青喝下一口温开水,喉间的干涩顿时好了不少,听见裴砚之的话,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看向那扇单向玻璃门,门外漆黑一片,似乎下班了很久。 她惊得嘴巴微微张开,话音有些不稳:“你怎么、怎么不早点喊我起来?” 裴砚之垂下眼看她,分明什么也没说,池青却莫名从他眼神里读出“还不是你太能睡”的指控。 她抿了抿唇,低头迭毛毯,不一会儿,毛毯被整齐迭好,放在沙发上。裴砚之拎起两个保温盒,适时出声:“走吧。” 池青坐上副驾驶座,汽车很快驶出地下停车场,一路没人说话,只能听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余光悄悄瞥向裴砚之,男人平视前方,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在方向盘上,眉眼间透出一股冷意。 池青看了片刻,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裴砚之的声音突然响起:“看我做什么?” “谁、谁看你了!”池青立即将头转向车窗外,指尖绞紧衣摆,嗓音不自觉抬高,颇有种虚张声势的意味。 裴砚之不着痕迹地勾起唇,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听池青说:“裴砚之,我可是、可是等你下班,等了一个晚上。” “所以?”他笑意未减。 “所以,”池青大概是头一遭这么不讲道理,一句话说得格外漫长,却恰好每一个字眼都钻进裴砚之耳畔。 “所以,你不应该谢谢我吗?裴砚之。” 第十三章坦白局 霓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色泽不断变换,绚烂而迷幻,像极了裴砚之身前,那一杯晶莹剔透的酒液。 半小时前,裴砚之开车带她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调酒所需的材料,作为答谢,亲自为她调酒。 池青一手抵住下颌,手肘撑在岛台上,看裴砚之动作。 先在铁皮摇壶加入些许冰块,依次倒入基酒、柠檬片,盖好盖子后,双手握住壶身,在空中摇晃起来。 裴砚之指节修长白皙,动作流畅优美,虽然依旧没什么神情,但挡不住那张脸过分好看,就连冷下眉眼,也算是赏心悦目的程度。 一套流程下来,池青不仅没看清他的动作,连裴砚之何时停了,高脚杯被推至她面前,都没反应过来。 裴砚之轻咳几声,勾起唇角:“尝尝?” 话音刚落,池青堪堪回神,目光连忙移至面前那一杯刚调好的酒。 清亮的琥珀色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摇晃,小气泡不断升起又爆开,像一颗颗烟花,绽放在高脚杯里倒映出的、池青略带惊喜的脸。 裴砚之的声音不疾不徐:“玛格丽特。龙舌兰加橙味利口酒,入口酸甜,你应该会很喜欢。” 看见她眼底的跃跃欲试,他下意识弯了唇,补充道:“我的调酒技术还可以,当初在国外留学,他们想喝都得花钱买。不过自从回国后,就没怎么调酒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说着,两根指节抵住高脚杯,又朝前推了些距离,“不如池小姐赏个脸?” 池青小心翼翼捏住纤细的杯身,抿下一小口酒液,一股清甜香气在口腔炸开,略微带了点水果的酸味,恰好中和酒本身的辛辣,反而显得清爽可口。 喝下一口后,池青紧接着又将酒液送入口中,高脚杯放回岛台,杯中酒液空了一半,池青抿了抿唇,微眯着眼说:“好好喝啊,一点酒味都没有。” 裴砚之不着痕迹地笑了下,随即洗净摇壶,准备调下一款酒,声音在水流声中若隐若现。 “你喜欢就好,下一款酒和这一杯味道差不多,不过口感会更丰富一些,算是……我的独家定制。” 一听这话,池青双眼瞬间亮起来,想起最近在网上看到的那个词,脱口而出:“好耶——” 裴砚之洗好摇壶,走回池青对面,有些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开心的意思呀,”池青见他不懂,很是得意洋洋,“我在网上学到的,你太过时了。” 如果是猫的话,只怕此刻应该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向所有人宣告着她做得很好。 裴砚之轻笑一声,没再说话,很快,第二杯酒也调好。望着那一杯碧蓝酒液,池青几乎快控制不住主动伸出手。 指尖碰到高脚杯的那刻,裴砚之的指节率先捏住杯身,池青不解地看去,灯光下,裴砚之的神情似笑非笑:“池青,我们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池青整个目光恨不得黏在玻璃杯上,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游戏?” “坦白局。”裴砚之垂下眼睑看她,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就是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答应了,我再多调几杯,给你尝尝。” 池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裴砚之松开手,她连忙捏住杯身,抿下一小口酒,“那第一个问题,是我问你吗?” “嗯。”裴砚之点了点头。 池青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那个最在意的问题:“你之前谈过恋爱吗 裴砚之眉毛一挑,很是诧异池青居然一上来就问这个,随即调整好神情,淡淡道:“没有 池青“哦”了一声,又喝下一口后,双眼乱瞟,就是不看他。 见她这副模样,裴砚之又补了一句:“我的初吻、第一次,都还在。” “真、真的?”池青眼瞳微微放大,仰起脸看他,一张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很意外?”裴砚之问。 “就是,就是有点没想到……”池青讪讪收回视线,又抿了一口酒,垂下眼,敛住所有似是而非的心思:“那你……可以问我了。” 裴砚之手上动作不停,想了几秒,问:“池青,你什么时候来这座城市的?” 少女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就……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对啊,我要养豆豆嘛,”说着,池青似乎找到了些许勇气,抬眼看他:“这边工资高,我就在姐姐的推荐下过来了。” 裴砚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三个月前。 正好是他从湘城回来的时候。 原来这三个月池青一直待在本市,可为什么他一次也没偶遇过呢?再度相遇,偏偏还是在那一天。 裴砚之忽然想起那一串铃铛。 铃铛挂在卧室窗前,而现在,池青在他家里。 裴砚之不免弯起眼眸。 下一秒,池青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裴砚之,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心脏狠狠撞向胸腔,一下又一下,像极他此刻逐渐急促的呼吸,裴砚之很快平复好心绪,嗓音如往常般冷淡,“有。” 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直直砸在池青心尖,砸得她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红晕一路从脖颈攀上脸颊,又迅速烧红了耳尖,她低下头,面颊烫得晕晕乎乎,干巴巴吐出几个字:“哦,哦……那该,该你了。” 裴砚之将她的反应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不假思索地开口:“我想问……你的家人。” “家、家人?”池青喝酒的动作一顿,又想起刚刚她说漏嘴的姐姐,只好硬着头皮又喝一口酒,说得断断续续:“没什么特别的呀,就是长老妈妈们、阿月和驰景。” 裴砚之眸光一闪,迅速捕捉到那个特别的名字:“池景?是你的哥哥吗?” 池青身子一颤,肠子都快悔青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捧起玻璃杯,直到一整杯酒见底,池青放下杯子,终于鼓起了点勇气,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对,就是我的哥哥,是堂哥。” 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池青全程心不在焉。等最后一滴酒液都送入口中,池青双手撑住下巴,脑袋在掌心歪来歪去,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清淡酒气:“裴砚之,怎么没有酒了呀?我还想喝,好好喝啊……” 裴砚之眉梢微蹙,神情难得严肃起来:“池青,你喝醉了。” “我没醉呀,”池青仰起脸看他,浅绿色眼瞳闪烁着狡黠的微光,“我又没像某个人,手舞足蹈地跟豆豆讲话。” “还有呢?”裴砚之笑着看她。 “还有……还有就是,我要喝酒,”没说完,池青就摇摇晃晃,趿着拖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走到裴砚之身边。 “我还要喝,你教教我怎么调酒。” 裴砚之已然忍不住眼中的笑意,故意答应下来:“好啊,我去冰箱拿些材料,你就在这里等我。” 裴砚之没拿剩下几瓶基酒,转而挑出几颗不同种类的水果,洗干净后,切成水果拼盘。 等他走出来,岛台前已然不见池青的身影,倒是客厅一角,豆豆的毛绒小窝前,出现了一个蹲着的人影。 裴砚之走过去,紧挨着池青蹲下,凑近了,只听见一声声不成调的喵喵叫。 嗓音轻软,勾了点刻意模仿的腔调,显而易见不是豆豆的声音,裴砚之于是学着上回池青的问题,问她:“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池青抱住双膝,停下了猫叫,眉间紧锁,似乎想得尤为艰难,好半晌,才一字一顿地说:“是豆豆。” 裴砚之纠正:“你是池青。” “我是豆豆。” “池青。” 少女似乎被说恼了,偏过头来,面颊泛起醉酒的粉晕,很大声地辩驳:“我是豆豆,我真的是她,你烦不烦呀!” 那模样和豆豆炸起毛来几乎一模一样。 “好,是豆豆。”裴砚之败下阵来,银叉夹住一颗草莓,声音刻意放轻,带着点说不清的诱哄意味:“那豆豆吃不吃这个?” 那颗红草莓被递到池青眼前,只一秒,她便开口:“要吃。” 随即脑袋往前凑,张开嘴,一口吃下草莓。 草莓鲜嫩多汁,过多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将那张唇染得水红清亮,裴砚之放下餐盘,拇指揩去那一点汁水,少女嘴角柔软湿滑,不待他收回指尖—— 下一瞬,一小截粉嫩舌尖伸出来,舔去粘在他指腹的汁液。 指腹骤然传来温热轻柔的触感,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窜上脊椎,裴砚之死死盯住舔弄着的舌尖,一瞬间乱了心跳,所有思绪统统烟消云散,只剩下池青。 似乎是他的力道太大,池青下意识皱起眉,抱怨道:“你按得太紧啦。” 说话间,嘴角不断擦过微凉指腹,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形状姣好的唇瓣一张一合。 轻轻吐出清甜的幽幽香气,伴随着浅浅的醉人酒香,裴砚之只觉自己好像也喝醉了。 不然,他怎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想吻她的唇? 第十四章 身体先一步反应,第一个吻印在唇角,隔着指腹,只浅浅擦过一点下唇肉,池青没闭眼,就这么呆愣看他。 裴砚之直勾勾地盯着她,墨瞳翻涌着深沉的欲望,滚烫吐息喷洒在唇间。 “池青,闭眼。” 她下意识闭上双眼,掌心缓缓滑至后颈,独属于男人的冷冽气息逐渐逼近,下一秒,唇上传来一阵无比轻柔的触感。 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唇瓣。 裴砚之吻得很轻、很慢,一点点细致描摹过她的嘴唇,双眸一瞬不眨地盯住她的面颊,不放过她的任何反应。 如果此刻池青睁开眼,便能看清裴砚之眼底再也掩藏不住的爱意。 神情虔诚,眸光温柔如水,又含着几分隐隐的雀跃。 不像在接吻,倒更像是在祈祷。 ——向他的神明讨一个吻。 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侧,吻逐渐变得急切,池青承受不住,下意识朝后躲,却被按住后颈的手定在原地,不准她躲开。 她只得张开嘴角,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又很快被裴砚之堵住,舌头轻而易举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钻进口腔,攻城略地。 每一处都被都被细致舔过,随即勾起她的舌缠绕吮吸,唇齿交融,吻得难舍难分。 胸腔里的空气逐渐稀薄,池青快呼吸不上来,眼尾泛起生理性泪水,双手抵在胸前,无力地反抗着。 在她彻底窒息的前一刻,裴砚之适时放开她。 分开时,一丝津液从合不拢的嘴角溢出来,池青双颊潮红,两瓣嘴唇都被亲肿了,唇肉在灯光下泛起晶亮水痕,绿眸盛满了盈盈水光,像是波光粼粼的一汪清泉,只倒映着他的影子。 额角的碎发耷拉下来,几缕发丝黏在嘴角,犹如一株被狠狠蹂躏的花,汁水四溢,香气愈发浓郁,直钻进他鼻尖。 裴砚之不假思索地吻上去。 辅天盖地的吻落下,池青被迫仰起头,与他接吻。 这一次裴砚之刻意放缓了力道,舌尖引诱着她,池青渐渐体会到一股酥麻爽意,被亲得晕晕乎乎,凭着借本能,笨拙地回应他的吻,双手卸下所有力道,往上环住他的脖颈。 吻愈发深入,发出一阵阵淫靡水声。 早上八点。 微风吹拂,铃铛轻轻摇晃,一声声清脆的银铃声响,钻进池青光怪陆离的梦境,没一会儿,她缓缓睁开眼。 裴砚之那一张帅气英挺的脸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看清面颊上一根根细密的绒毛。 池青一瞬间屏住呼吸,昨晚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面颊迅速泛起一抹薄红,她小心翼翼拿开裴砚之搭在她腰间的手,蹑手蹑脚下了床。 厨房。 池青深呼吸好几次,才堪堪把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甩出脑海。 她强装镇定,系好围裙,从冰箱里拿出一颗小南瓜,准备煮南瓜粥。 切南瓜时,因为心绪不宁,好几次都差点切到手指,她深深吐出一口气,直至主卧传来一阵淅淅沥沥的淋浴水声,池青把切好的南瓜块倒入砂锅中,终于忍不住,给置顶的微信好友打去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手机屏幕上顿时出现一张容貌清丽的脸,仔细看去,五官竟和池青有几分说不清的相似。 若是孙助理看见,定能一眼认出,这个女孩子便是当初站在池青身边,一起讹她的人。 “阿青,怎么啦?是计划有进展了吗?” 池青边捏住木勺柄熬粥,小声说:“阿月姐姐,我们……我们昨晚……” 阿月见她支支吾吾,起初的好奇过后只剩下笑意:“没关系,阿青你慢慢说。” 池青微微抿了抿唇,挣扎片刻后,又看向主卧的方向,确保裴砚之不会突然出现,才凑近屏幕,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昨晚亲我了……” 阿月眼眸瞬间亮起,眼底满是兴奋:“这么快?我就说我们阿青这么厉害,肯定能做到。” 池青双颊早已泛起粉晕,听到这一句,更是羞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慢吞吞地继续说:“嗯。他,他还说……” 话音未落,门口的指纹锁忽然传来一声不大的动静。 池青心下一惊,止住话头,朝电话那头说了一句,迅速挂断视频。 指纹锁被打开,她捏紧手机,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一位着装低调奢华的妇人站在玄关,眉眼与裴砚之极为相似,就连唇角似笑非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池青走出厨房,大概猜到了妇人的身份,强压下心中的忐忑,扬起一抹笑:“阿姨好。” 裴母走近了些,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 目光先落在她那双与众不同的眸子,又很快扫过身上的廉价浅粉色围裙,幽幽出声:“你是……?” 池青讪笑几声,正打算开口,主卧的门被拉开。 裴砚之穿着丝绸睡袍,不急不缓地走到池青身边,先看了池青一眼,再看站在对面的裴母。 他当初被抓回来,这大平层还是裴母给的,密码也没换过,偶尔裴母上门来看他,问些事,倒也算正常。 裴砚之丝毫不意外,连现下裴母撞见池青出现在家里,也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妈,你怎么过来了?” 裴母转而问他:“这位小姐是谁,你不打算介绍一下?” 声音不大,却透出几分令人腿软的压迫感。 池青只觉呼吸困难,所有旖旎心思一扫而空,率先开口解释:“呃……那个,阿姨,我叫池青,是他的保姆。” “是女朋友。” 裴砚之的声音同时响起。 短短几个字,却让池青瞬间脸色涨红,偏过头来看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裴砚之顺势伸出手,虚虚环住池青那一截细瘦的腰身,继续道:“我们昨晚确定的关系。” 裴母虽然有些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但在商场驰骋多年,还是不动声色地将眼底的情绪压下,转而露出一抹得体的笑。 “池青?这个名字很好听。” “谢、谢谢阿姨。” 池青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三人坐在餐桌上,似乎是为了坐实恋爱关系,在她打算起身去厨房时,裴砚之特意按下她的双肩,主动去厨房端出砂锅,又为池青盛了一碗南瓜粥。 南瓜煮得软烂,冰糖融化在粥里,入口软绵,甜而不腻,是一道不错的暖胃早餐。 裴母喝下一口后,裴砚之适时开口:“这南瓜粥是池青做的。” 池青低头喝粥的动作一顿,又在听见裴母的夸赞后,耳尖微微泛红,还是不敢看人,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阿姨喜欢就好。” 喝完粥,裴母放下勺子,先看了眼池青,又看向裴砚之,声音缓了下来:“我这次来,是打算问问沉妍的事。” 裴砚之眉毛一挑,有些意外:“她怎么了?” “你干妈说回去之后,这孩子整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饭也不吃,人瞧着瘦了一大圈……” 裴母停顿一下,似乎在犹豫应该用什么措辞,很快组织好语言,接着道:“最近的一天,她没在卧室里看到人,找了一圈,最后在衣柜里发现了蜷缩起来的沉妍。” “说是那孩子手里死死抱住一件靛蓝色的衣服,嘴里不断念叨着‘滚出去,滚出我的脑子’。就好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第十五章笨蛋情侣约会实录(h) 闻言,池青心中一颤,裴母掏出手机,屏幕上很快出现一张衣服的照片。 池青下意识抬眼看去,虽然能看出改过尺码,从原本的裤装变成衣裙,额外又加了几处独特的珠宝设计,但池青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族群的服饰。 裴砚之皱起眉,一瞬的怔愣后很快便感到眼熟。 “这是那次毕业晚会她穿的表演服?” 裴母点点头,眼神不着痕迹地略过池青,随后收回手机。 “你干妈已经给她找了一个道士,打算驱驱邪。听说是那天你们去看画展后,沉妍就变得不对劲了。” 池青身子一僵,那天的场景骤然浮现在脑海,面色逐渐发白。 裴砚之不着痕迹侧过身,挡住裴母投向池青的视线,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末了,补充一句:“和她没关系。” 裴母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几秒后,终于略过这个话题,谈起了其他家常话。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最后裴母站起身,说是下次再和他们专门吃一顿饭,餐厅和时间交给裴砚之定。 直到大门关闭,裴砚之看了眼身旁仍不在状态的池青,轻声提醒:“池青,我妈走了。” “走……走了?”池青抬起头来,眼底全是懊悔,一段话说得语无伦次:“我、我都没给阿姨告别呢。阿姨现在到哪儿了?需不需要去送送?” “不用。”裴砚之弯起唇,忽然想到什么,心情愉悦地开口:“池青,你是我女朋友了。” 话落,池青双颊陡然泛起一抹绯色,下意识咬住唇,又想低下头当鹌鹑了。 偏生裴砚之不给她这个机会,略微俯下身,凑到池青面前,轻飘飘地问:“女朋友,我现在能喊你阿青吗?” 阿青。 裴砚之第三次叫出这个名字。 前两次姑且能算作意外。 而现在,他们好像……是恋爱关系了? 意识到这一点,池青的脸又红了几分,反驳的话堵在喉间不上不下,连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纠结好半晌,池青终是将那段话咽了回去,只干巴巴吐出两个字。 “……好吧。” 听见她答应了,裴砚之再也忍不住,不自觉笑起来:“阿青。” “那……”池青抬眼看他,话到嘴边,又变得磕磕绊绊,“那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应该做一些情侣之间的事情?” “情侣之间的事?”裴砚之下意识重复一遍,语气轻佻,但眼底已然带了几分认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下一秒,他勾起唇角:“阿青,我们去约会吧。” 直到坐在电影院座椅上,池青都是懵的。 “裴砚之,你怎么带我来这里?” “约会,这只是第一步。”裴砚之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随后调整了下坐姿,“之后还有别的项目。” 池青懵懵懂懂点头,裴砚之又问:“我现在可以牵你吗?” 池青点头的动作一顿,又支支吾吾好久都没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裴砚之笑了一下,索性牵起她的手,“我就当你默认了。” 池青转回脸,逼着自己看银幕里的画面。 很快,全场灯光暗下来,电影缓缓开始。虽然是动画电影,但胜在特效逼真,情节感人,当儿童稚嫩的歌声伴随着吉他声缓缓响起的那刻,池青忍不住哭了。 哭完十来张纸,电影已经结束了很久,最后还是裴砚之连哄带牵,两人才赶在清洁工收场之前,离开电影院。 去附近的商圈简单逛了逛,他们走进一家火锅店,在美食的攻势下,池青终于忘掉那段电影情节,全身心都放在火锅上。 池青不能吃太辣,但又实在想吃,裴砚之便点了一个鸳鸯锅,每样菜都在白汤下一点,菜熟了,就把池青想吃的捞进她碗里,又适时添满豆奶,给她递过去。 池青吃到一半,将碗中的嫩牛肉夹给裴砚之,“你别光给我夹菜呀,你看你那么瘦,最近也没好好吃过饭,多吃点。” 不过一顿下来,裴砚之吃得不多,倒是大半菜品都进了池青嘴里。 走出火锅店,池青感慨道:“无论吃多少次,还是最喜欢吃火锅了。” 裴砚之挑了挑眉,“你之前吃过?” 池青神色一僵,眼眸显露出一丝慌乱,又很快被隐藏好,佯装正常地反驳:“我们山里人也能吃火锅的好不好?” 裴砚之勾起唇角,没说话。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池青终于找回几分从前的相处模式,整个人也变得更自在了些,“以后给你做一回我们当地的特色火锅,就知道了。” 裴砚之点头笑了笑,熟练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下一站是游乐园。 陆陆续续体验几个项目之后,夜色将至。 最后裴砚之包下一整艘游艇,带她去看海。微风拂面,带来微凉的咸湿感,天幕繁星低垂,城市的霓虹灯光碎在海面上,人群喧嚣声不绝于耳,灯红酒绿,像在另一个世界。 池青没看那些东西,反而闭上眼,感受着清风的每一次吹拂。 原来海面吹来的风,和山里的这么相似。 裴砚之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指尖轻轻碰上她的,很快探入掌心,十指相扣。 裴砚之说:“阿青,你看。” 池青下意识睁开眼,天边升起一簇簇烟花,绚丽而迷人,绽放在少女眼底。 裴砚之偏过脸看她,心跳的频率逐渐加快,再也无法抵抗本能,指尖勾起池青的下颌,一点点俯下身去—— 池青闭上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第一次,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 阿青。 我的阿青。 后面的事发生得理所当然,分不清是谁先主动,但看见池青水雾迷蒙的眼,裴砚之想,总归是他引诱了池青,将神明拽进漫漫红尘间,许一个地老天荒。 窗外烟花绚烂,室内情欲肆意滋长。 前戏格外漫长,他是第一次,便不想让池青难受,就连解开内衣,都要问池青一句“可以吗?” 吻从嘴唇一点点往下,脖颈、锁骨,乳房。 移到那对绵软白腻的乳房时,裴砚之先轻轻含住乳珠,另只手揉上另一团乳肉,直到池青的神情从羞涩逐渐覆上一层朦胧欲色,才伸出舌尖,一下下舔弄着乳珠,整个口腔都裹住那片胸乳。 两团乳肉都被细致舔过,一声声微弱的呻吟从上方传来,裴砚之知道池青支撑不住,从胸乳移开,接着往下吻去。 吻印到内裤边缘,池青下意识喊出了声:“裴砚之。” 裴砚之抬起头。 陡然与他视线相撞,池青抿了抿唇,眼中夹杂着一丝恐惧,“我,我们……” 裴砚之弯起唇,轻声安慰她:“阿青,没关系的,你要是害怕,就和我说。” 好半晌,池青点了点头,望向天花板波光粼粼的投影,指尖绞紧身下单薄的床单。 男人的嘴唇最终停在了那处,池青呼吸一滞,下一秒,两根微凉的指节抵在逼口,轻轻朝外分开两瓣阴唇,池青下意识跟随他的动作微微分开双腿,又颤栗着,收紧了几分力气。 阴蒂被含住,口腔湿热,舌尖舔舐着,就像在舔一支快化掉的雪糕,一股令人战栗的快感蹿上心头,池青下意识抖了一下,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了出来。 快感绵密温吞,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理智。 不知不觉中,一截指尖探入逼口,浅浅戳弄几下,便插了进去,瞬间传来一阵异物入侵感,却完全没有痛意,那根手指逐渐深入,池青还有些不适应,指尖忽然擦过某一点,逼穴猛地收缩,一股清亮的淫水喷了出来。 裴砚之动作不停,甚至吮吸着红肿胀大的阴蒂,双重刺激之下,她只觉自己似乎就是那支雪糕,渐渐融化在裴砚之的舌尖、指节。 第二次潮吹过后,逼穴终于扩张好,勉强能容纳下他的尺寸。 性器抵在穴口,裴砚之吻去池青眼尾的泪,轻轻说:“阿青,我可以进去吗?” 池青喘着气,双颊的潮红早已暴露心底的一切,但还是说不出口,只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偏过头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憋出一句:“你别看我。” 裴砚之再也忍不住,亲吻她的唇。 “阿青宝宝好可爱。” 下一刻,逼穴被贯穿,池青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额角溢出细密的汗珠,裴砚之没动,吻不断落在嘴唇、脖颈,像是在哄她,等起初的不适感缓解后,埋入体内的性器缓缓动了起来。 层层迭迭的软肉疯狂吸附着性器,裴砚之强忍住头皮发麻的爽意,动得很慢,浅浅抽出一点,又轻轻插进去,借着淫水的润滑,很快便找到节奏。 最后冲刺几下,两人同时达到高潮。 裴砚之埋在池青颈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传来一阵酥麻快感,池青大汗淋漓,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香气愈发浓郁,萦绕在裴砚之鼻尖,他深深嗅了一下,怎么也闻不够。 他们相互依偎,心跳声紧贴在对方的肌肤传递过去,却又好像共享了彼此的心脏,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亲密,不分你我。 “我……”池青的声音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却一下下敲在他的心间,“我好喜欢……你这么叫我。” 裴砚之没说话。 只余心跳交织,扑通、扑通。 第十六章他的阿青似乎有许多秘密 裴砚之抱她去套房的浴室清洗。 浴缸逐渐蓄起温水,等到水位将将溢出,他踏进浴缸,随后抱着池青将人搂进 少女细腻的肌肤贴在胸口,裴砚之一手虚虚环住池青的腰身,另只手勾起悬在墙角的毛巾,沾湿后,一点点擦过池青肩头。 毛巾抚过身体的动作很轻,池青闭了眼,不时小声哼唧几下,身子小幅度扭来扭去,直到在他怀里找到一个完全舒适的位置,顺理成章开始享受裴副总的私人按摩服务。 感受到她的小动作,裴砚之只是笑了一下,擦拭的动作不停。 蒸腾水汽缓缓上升,少女瓷白如雪的肌肤凝了层水雾,泛起淡淡的粉红色,像一块透粉的瓷釉。 湿毛巾擦过池青胸前,一颗坠子垂了下来,折射出细碎的闪光,裴砚之垂眼看去。 坠子通体透明,分割不均的截面质地清润,材质像是水晶,而一点血红色落在正中,呈水滴状,丝丝缕缕的淡红色泽飘散于水滴周围。 比起天然形成,更像是一颗血珠滴了进去。 水晶坠子用一根黑色细绳串上,方才做爱时,那水晶随着池青的身体起伏歪在一旁的被褥间,裴砚之目光下意识转向这个与众不同的挂饰,来不及细细观察,注意力便又回到池青略带情潮的面颊。 直至现下,才有机会得以再次观察。 他看了几秒,斟酌好措辞,才轻轻出声:“阿青。” 几个瞌睡小人正拉着池青的手一齐往梦境里坠,耳畔陡然传来裴砚之的声音,尚未编织完成的棉花云骤然消散,瞬间跌回迷迷糊糊的现实。 池青懒懒牵起眼皮,瞌睡小人现在在她脑子里打架,吵得叽叽喳喳,实在有气无力,只得从喉间压出一声气音,以示回应。 裴砚之揉上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给她回了回神,“这条坠子,是阿青的家人送的吗?” 语气很轻,话音被微风吹进耳里,却顿时让池青的睡意全消,少女略微支起了身子,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残留着情欲的沙哑。 “你、你问这个干嘛?” 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力道,裴砚之将下颌抵在池青肩头,说话间,灼热气息都喷洒在敏感的颈侧肌肤,每说一个字,都激得她身子止不住地瑟缩。 “我想更了解阿青……以及阿青的过去,可以吗?” 池青头一回听裴砚之说这种话。 直觉让她想开口,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又实在找不到说辞,池青欲言又止好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在脑海里艰难回忆,终于找到合适的内容,清了清嗓子,恢复成以往的状态开了口:“当然可以啊,就是我以前给你提过的,我的那个堂哥,他送给我的。” 堂哥? 那个“池景”? 之前在池青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他还以为只是池青随口一说,现在想来,那个人应该对池青很重要,不然坠子也不会随身带着。 可他记得,第二次见面,在公园里,池青给他看的那张二十岁生日照片,似乎并未出现年轻男人的脸。 就连那时和池青一起叫卖的女孩子,都坐在她身旁。 他的阿青似乎隐瞒了许多事。 裴砚之眸光一闪,正打算开口,池青略微转回脸,仰起头看他:“其实……我也想多了解你一点。” 浅绿色眼瞳在灯光下闪烁出流光溢彩的笑意,带了点少女含羞的软,他的恋人嘴唇嗫嚅着:“……可以吗?” 裴砚之的思绪一扫而空,眼里只剩下池青。 他情不自禁弯了眼,说的很慢:“当然可以,阿青想要什么都可以。 水雾氤氲,隐去这一间爱欲情动。 本就情欲未褪,肌肤相贴,嗓音沉沉,紧贴着耳垂那一小块柔嫩细腻的肌肤传来,惹得池青不仅耳朵痒,心底似乎也泛起不可言说的痒意。 于是情难自抑,第一个亲吻贴上唇角,她吻得不好,牙齿差点磕破了裴砚之的下唇。 一丝铁锈味在唇舌间弥漫开来。 她连忙往后退了几分距离,就看见裴砚之的唇角破了一小块,血色逐渐散开,在那张削薄的唇上格外刺目。 池青眸底一片慌乱,还未来得及出声就被裴砚之重新堵住嘴唇。 舌尖灵活地撬开牙关,勾着她的舌吮吸,血腥味裹满整片口腔,又在呼吸交换的间隙,落进喉间。 他们接了一个血色迷蒙的吻。 进去前,池青转了个方向,正对着裴砚之光裸的身体,小心翼翼扶着浴缸,刚调整好一个位置,块垒分明的腹肌就这么垫在身下。 下体陡然触及坚硬,池青身子一激,双手扶不稳,竟直直坐了下去。 “没事吧?”裴砚之顺势搂住她的腰肢,语气关切。 池青摇摇头,索性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微微借力,直起了身子,但随着她的动作,逼口一下下摩擦着腹肌,另一种道不明的快感渐渐涌上心头。 甚至直起身后,池青下意识前后摆动腰肢,肿大的阴蒂很快探出头来,一波又一波爽意袭来,漂亮的脸颊再度沾染情欲色泽。 裴砚之双手稳稳扶住池青的腰,为了让她更方便一些,主动沉了点身子,直至淫水从池青体内涌了出来,混在水液之中,他抬手仔细揩去池青额角的汗,轻声问:“阿青累不累?” 池青整个人笼着一层高潮将过的余韵,穴口小幅度收缩着,一点温热水液被吸进穴腔,不断刺激着翕动的软肉。 她无力摊在裴砚之身上,一句话说得有气无力:“累死了裴砚之,以后还是你来动吧。” 裴砚之垂眼,少女发顶柔软,在灯光下浅浅蒙着柔和的光晕,吐字间,滚烫的呼吸打在胸腔,有点痒,又让他有点想笑。 如果他此刻笑出来的话,池青估计又要炸毛了。 裴砚之不着调地想。 他俯下身,一个几乎无法感知的吻落在池青发顶。 一室旖旎。 深夜。 身旁传来男人平稳的呼吸声,片刻后,池青睁开双眼,小心拿掉裴砚之放在腰间的手,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闭了眼,嘴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 而在那像是咒语般的低吟下,垂在胸前的坠子逐渐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光亮,银冷月光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泄进室内,落在裴砚之脸侧。 半张脸笼在月光下,冷白肌肤此刻显现出诡异的冰冷。 ——就像是一具死去多年的尸体。 最后一个难以辨认的异族音念完,池青睁开眼,指尖飞快掠过坠子边角,一点血珠瞬间涌了出来,她微微俯下身,指尖又贴在裴砚之的嘴唇。 血珠落在他唇间,诡异般地瞬间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时,那种惨白的冷光在裴砚之脸上淡了些许,瞧着没那么惨淡。 坠子边角粘上的血迹也很快消失,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池青静静看了一会儿,眼底忽而流露出深深的忧伤。 片刻后,她张开唇,轻轻喊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