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先下手为强》 第1节 重生之先下手为强 作者:三人木合 文案: 别人家重生都是手刃仇人赚大钱趋利避害奔向康庄大道,只有她,唯有她,小富即安沾沾自喜,就连想和自家亲亲老公再续前缘,都被半路杀出的一只疯狗把她给叼走了。疯狗os:懂嘛!这叫先下口为强! 标签:重生 甜文 欢喜冤家 宠文 现代言情 =============== 正文 第1章重生 于青睡了一觉,发现自己重生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盯着尼龙袋子扎成的天花板愣了半响。 她在等有什么声响把自己唤醒,或是手机闹铃,或是敲门声,或是别的什么声音,总之能把她从这个诡异的梦里边给拽出来。 有人掀开布帘,探了一眼进来:“青青啊,你爸打了豆腐脑,给你留了一碗,在饭橱,醒了就快起来吃早饭,待会都放凉了。” 那人实在是眼熟的吓人,于青梦游一般爬起来,果然,手里拿着钥匙正要出门的不是她妈是谁——只不过年轻了好多,白底青花的翻领短袖衬衫,鸭蛋青的布长裤,肉色丝袜塑料凉鞋,脸上的大半皱纹都没了,只有眼底清浅几道纹路,正是一个女人的盛年时期。 于青叫了一声:“妈?” 对方“嗯”了一声,对着脸盆架上挂的塑料镜子匆匆拢了下头发:“没事就把扫扫地擦擦桌子,别光看电视。” 说完,推门出去了。 于青傻子样巡视了下周围,其实一桌一椅在她眼里都很熟悉,这是她以前的家。 确切的说,这是她十八岁以前的家——厂区的宿舍大院,除开厂长书记等领导干部,其他职工标配都是这样的两间房配一个小院,院子不大,但院里一定有间做饭的厨房和各家自行搭建的杂物间,于青家便位列其中之一。 如果这是梦,那这梦也忒真实了些。 于青走去脸盆架,朝上面挂的那个塑料镜子,小心探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映在她眼帘中的,是一张少女的脸,约莫着15、6岁,肤色干净,两颊润泽饱满,短发乱糟糟四处乱翘,一双眼睛,眼白泛着鸭蛋青,眼珠不算全黑,带点点柔和的棕,以及眼角堆着两坨眼屎。 于青对这张脸也不陌生,这是她自己,只不过年轻了太多太多而已。 直到在屋里摸了张凳子坐下来,她已经掐过自己的脸自己的大腿自己的胳膊自己的手n次了,每次都疼的呲牙咧嘴!甚至也把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个遍,没有赘肉,没有肚腩,好不容易长成b的胸重新回到了一马平川,但皮肤紧致光滑,骨架初长成,还带着几分青涩——没错,她从一个32岁的已婚妇女变回了昭华少女…… 于青的视线落去去墙上挂的美女挂历,那上面显示的的年月赫然是! 她一觉竟睡回到了十七年前,她才15岁! 于青掐着脸努力回想着前一晚的自己——一切都很如常,临睡前她去洗漱,睡前例行保养,本还想和老公亲热一下的,但陈曦俨然已经翻身打起了呼噜。她便没扰他,就着台灯玩了一小会手机,刷了刷朋友圈和微博,后来困意袭来,便拉灯睡了。 她32岁,事业单位任职,老公陈曦与她同年,党政机关工作,两人结婚进入第三个年头,正打算要小孩。 于青一直掐着脸,下巴处的皮肉被掐的钝疼到有些麻木。 她想起自己闲着没事时看过的那些网络,特别很是红火了一阵的重生文穿越文。 重生,重生,重生里都是人死了后才会重生,难道……我这是死了吗? 她没有疾病,家庭幸福和睦,夫妻间感情很好,虽不像恋爱时那般如胶似漆,但两人小日子过的很美满,她自己更是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咋就……这样了呢? 里女主不都是前世活的不堪,或不甘或要复仇,才会死后重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活的好端端的,没任何不顺心的地方,怎么也……这样了呢? 于青思来想去了一个多小时还是觉得这应该还是个梦,只不过这梦架构太庞大太真切,真切到让她都迷失了方向。自从睁开眼睛她都是一副如坠云雾的状态,她放下一直在掐着自己的手,抬起头。 这个梦什么时候才会醒? 如果,如果她真的重生了,也就意味着……她要重新从15岁再活一遍么? 低下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神啊,让我回去吧,让我睁开眼睛后,回到我原来的轨道去吧…… 求您了,别玩了。 这不好玩啊…… “于青!于青!” 有人唤她名字,于青抬起头,她家小院儿大门被大喇喇的一把推开,有人大步朝她走过来,扬着手里的两本书:“看,说话算话吧?看完了赶紧给你还回来了,快,剩下那两本,置换置换!” 于青眨了眨眼。 那是个清瘦的少年,个头不高,皮肤白净,单眼皮,鼻翼上浅浅几个雀斑,最普通的短袖白衬衣,蓝色大裤衩,大拖鞋里的一双脚细细瘦瘦的,因为太白,皮肤下的青筋清晰可见。 于青有点恍惚,这一大早的老天爷就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她脑子还没太转过弯来,使劲拿两只眼睛去瞅了面前人,心里却一时糊涂的厉害。 这……这是谁来着? 来人走到了她眼前,拿书本戳了她的肩一下:“咋啦,没睡醒啊?看人咋这样啊,怪瘆人的。” 她仰着头瞧他,张着嘴,像个二傻子。 来人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手上加重了戳她的力度:“咋了啊,真梦游呢?” 她胡乱摸了把脸,几乎是条件反射样开口:“你才梦游!” 这是她一觉醒来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是她的声音,只不过更稚嫩些,是少女的声线。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先接过他塞过来的两本书,脑子里依旧一盘糨糊的胡乱寻思,这、这是谁是谁是谁来着? 第2节 来人却是不给她回忆的功夫,直催她把剩下书给他,于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本书,是《笑傲江湖》的1、2册,她只好懵懂的满屋乱转,给他翻找剩下的3、4册。 那人跟在她身后碎碎念:“今个又是个大热天,你家还有冰棍票不?中午去食堂买饭的时候顺便打一缸子回来。钰子和毕杰子这两天不知道忙的啥,偷偷摸摸的,也不跟咱说。” 钰子和毕杰子这俩名字听在耳朵里也是耳熟的厉害,于青“唔”了一声,敲了敲脑门。 书不难找,在父母的床头找到了,少年很高兴,一把撸了过去,摸了摸书皮,眉飞色舞的冲她扬了扬手:“谢啦!” 说完掉头屁颠屁颠的走了,他背影很单薄,细溜溜的一条,走去院子里,阳光下白灿灿的。 直到他的白衬衣在于青家小院大门那闪过一角,于青心里突然叮了一声! 她想起了他是谁—— 吼吼!开新文啦!!有兴趣的童靴可以加qq读者群:253904167 正文 第2章发小 她想起了他是谁—— 想起了这个与她貌似非常亲密的少年人是谁。 那是她的发小,她的青梅竹马,她家的后邻,两家父母关系曾经很不错,她已经太久太久都没见过他了,以至于当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甚至一时忘记了他的脸。 因为他许多年前就死了,死于溺水。 于青奔出房门,大叫一声:“刘和平!!” 刘和平还没走远,听到她这一声,果然又倒退回来,扒着她家大门:“咋?” 于青气喘微微的瞪着着他,是他没错!细细的眉眼,单眼皮,尖下巴,白皙到像女孩子样的皮肤,鼻梁上浅浅几颗雀斑,阳光一晒脸上就爱泛红丝—— 她想起他死的那天,是一个暑假里晴热的午后,他的父母在她的后窗外绝望的嚎啕大哭,把正午睡的她给吵醒了。然后她知道刘和平跟着钰子他们去水库游泳,溺水,不过就短短几分钟的功夫,人就没了。 她的腿都是软的,脚踩去地上毫无知觉,麻木的绕去房后,避开围着刘和平父母的人群,摸去了他的卧室——触目的一切眨眼都变成了遗物,他床头的书桌上还放着他向她借的武侠书,一本书里面还折了角。 眼睛在太阳下突然变的潮湿起来。 刘和平一脸不耐:“嘛啊,一嗓子把人拽回来,又咋啦?” 于青咧嘴一笑,摸了把脸,嗓子有点哽:“你、你下午要干嘛?” 刘和平摸摸脑袋,扬了扬手里的书:“看书啊。” 于青好生回想了回想,又回头盯了一眼墙上的挂历,现在就正值暑假,现在她15岁,那么他也是15岁。 如果没记错的话,刘和平就是在这个暑假没的,但具体哪一天她实在记不清了。 “和平” “嗯?” 于青好生看了看他,他活生生,白皮肤下的青筋里有血液在留,额头有汗,热腾腾的。 真好,他还活着。 她和他同年生,一个上半年一个下半年,于青刚出生那几天,她妈没奶,还是刘和平他妈把她抱过去喂了几天。 和平妈往后就一直就拿这事打趣于青母女:“吃了我的奶,以后可是要当我儿媳妇的!” 她和和平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交情,一个婴儿车里打滚,一个小碗里吃饭,一个托儿所里学算数学拼音,一张床上睡,儿时还能牵手一块上厕所。 有一回于青全家出门走亲戚,明明大好的天气突然下起了雨,于青妈直说坏了坏了!院子里还晾着上午拿出来晒的被子! 回到家一看,院子里空空如也,原来是才十岁的和平翻墙爬进院,将她家院里晒的被子床单都一股脑的撸回了自己家。 后来和平出事,于青妈每每提起这桩事都要吧嗒吧嗒掉一阵子眼泪。 他已经死了17年了,此刻却活生生又能出现在她眼前,于青从醒来后攥成一团的心突然舒展了舒展,她指了指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午过来帮我摘葡萄,有几串已经紫了。” 刘和平扬了扬手里的书,咧嘴一乐:“行!” 于青中午和妈妈一起吃了午饭。 她爸在县里上班,路太远,中午不回家吃饭,午饭只有她们娘俩。 国企工作忙,中午饭是于青妈从食堂打回来的,两个菜,几个馒头,暖水瓶里一早就闷上了绿豆粥,娘俩一人一碗,在小饭桌上头碰着头。 年轻了近二十岁的妈妈叫于青有些不适应和看不够,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偷偷打量,打量着打量着她心里突然又高兴起来,毕竟年富力强的父母此时再看在眼里,滋味实在不同于往。 她夹了片肉,放去妈妈碗里。 于青妈名叫方萍,在厂子的司务处当会计,是个工作认真品性端正善良大气的女人,她吃了女儿给夹的肉,嘱咐于青:“天热,四斗橱上的饼干盒里还有几张冰棍票,你午睡了起来去买根冰棍吃,不过别多吃,小心凉着肚子。” 于青乖巧的“嗯”一声,这冰棍票也是有n多年不见了,厂子里当年有自己的冰库,一到大暑这样的天气,就自己制冰棍,厂里的职工拿着发放的冰棍票去领就行,也算是厂子的一项福利。 于青咬着筷子尖瞧着方萍直乐。方萍奇怪,就见闺女一脸笑眯眯的:“妈,你真漂亮!比电视上的倪萍还漂亮!” 方萍身材高挑,足有170,在女性中属于高个了,身材修长,心形脸,眉眼温柔,于青这话其实并不是故意恭维,眼前这个年轻了小20岁的妈妈在她的眼里的确稀罕的漂亮,比倪萍美多了! 方萍被闺女给夸的也是心里一乐:“比倪萍还漂亮?那敢情好。” 说罢又仔细打量了番女儿:“青青你长的不像我,也不太像你爸,倒是挺随你俩姑的。随你姑姑好,你两个姑姑年轻时候都是美人。” 于青大言不惭:“妈,你放心,我这是还小,没长齐整呢,等齐整了一准比我姑还漂亮!” 方萍只当她是小孩子吹牛,殊不知于青说的是真话,她现在是青涩的有一比,但等到了念大学的年纪,跟着小伙伴们学会了打扮,她样子其实还挺拿的出手的,一度当选过他们大学里的系花。 娘俩亲亲热热的聊着天,吃过了午饭,于青抢着去刷碗,只是国企工作忙,不存在什么午睡时间,休息片刻后,方萍又匆匆赶去上班了。 第3节 窗外蝉鸣嘶叫,于青躺在自己小房间的床上,瞧着尼龙袋子扎成的天花板,脑子里还是有些颠三倒四。 一切都是活生生的,由不得她不信,年轻了十七岁的妈妈是活生生的,已经死去的刘和平也是活生生的,在看到和平的第一眼,震惊之余,因为重生造成的混乱渐渐被一种庆幸所替代。 老天爷安排这一切,也许他老人家自有天意。 最起码,她这一回一定要死死拽住刘和平! 念头转到此,于青翻了个身,床头一个小收音机,她随手拨弄了几下,里面一个男声正在充满诗情画意的描述今晚会是二十年来的最“月圆”之夜,彼时月亮会美轮美奂,大到令人发指!大家一定不要错过这个二十年才一次的好机会! 于青一下从床上蹦起来!!!!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就是今天! 和平就是死在今天。 正文 第3章抢车 于青跳下床就往外跑。 上一回,她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其实隐约有听到后窗外和平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她还知道刘和平像往常一般,蹦到她后窗上抓着窗棂朝里瞅了瞅。 她不会说她甚至听到他似乎有小声叫她:“于青,有个好地方,你去不去?” 天热,她睡的脖子里流汗,烦躁的翻了身,敷衍的哼了一声。 再然后,窗外就没动静了。 再然后,她就被撕心裂肺的哭声给惊醒了。 于青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和平他似乎是在梦里悄悄问过她:“嘿,有个好地方,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她一直后悔她没回应他,如果她从床上蹦起来,跟上去, 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淹死刘和平的那个小水库就在他们厂子北面那个村的东北角上,平时是片洼地,夏天雨水大的时候也当蓄水的水库用。和平淹死的那天,她并没有跑去围观,直到三年后她才去过附近溜达,那时候水库早就废弃了,只余一片洼地,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野草。 当时陪她溜达的那个村的女同学煞有介事的介绍说,这地儿可阴了,当年当水库的时候正经淹死过几个! 奔出厂子大门,往后面村子去是一条土路,午后的太阳明晃晃白花花,炙烤的地面像是升起了烟。路两边全是麦地,这个时候麦子早都收完了,路旁连棵树都没有。于青一路狂奔,呼哧呼哧,后颈到后背被晴热的阳光晒得生烫,不小心趔趄了一下,低头一看,凉鞋带子断了。 她跑的急,随便套了双鞋,现在只能拿脚尖拖拉着继续走,心里头后悔应该叫上个邻居家的叔叔什么的一块骑车来,这样速度还能快点。她前后顾盼了一下,恰逢午后,远处林子蝉鸣声声入耳,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好拖着那双破凉鞋继续前进,心里头和身体上同样火烧火燎,汗不住从额头发根处淌去眼睛里,杀得很。 身后响起一串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于青精神猛的一震,转身伸长胳膊就去拦,对方已经离她很近,没料到她突然伸手,措不及防,车把一拐人就失去了平衡,“啊”的一声歪去了路边的沟里。 于青忙不迭凑过去,路边沟不深,灌木草木茂盛,那人两条长腿朝天,上半身歪在高高的灌木丛里,嘴里正“呸呸”吐着什么,顺带着骂了句娘。 看那两条大长腿上的皮肤质地和骂娘的公鸭嗓音,应该也是个少年。 于青把歪在路边的自行车扶起来,冲沟里还没爬起来的倒霉蛋救世主喊了一嗓子:“少侠!江湖救急!你这车我借借,就在这村东头的水库,你去那找我!” 边喊边一偏身子就上了车,脚下一踩,嘿!居然还是辆捷安特的变速自行车,这车放在这年代,那可是非家境优渥不能拥有的。 好车果然好骑,一脚下去于青就老远开外了,身后远远有人“哎!哎!”了两声,她无暇回头,伸出只巴掌凭空摆了摆,就这么扬长而去。 于青到水库的时候,甭管看见了啥,先死命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刘和平!!你妈死了!!!!” 刘和平才刚下水,正走在浅处,水面刚没过他的膝盖,冷不丁被吼了一嗓子,忍不住一哆嗦。一抬头,就见于青飞身下车,边走边撸袖子,就跟要干仗似得气势汹汹直朝他扑过来! 岸边两个光屁股的七八岁的小男孩弯腰撩水大叫:“来了个女的!!” 刘和平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个小裤衩,被于青这阵仗给彻底吓住了:“你、你咋来了?” 于青不跟他废话,她一面庆幸自己赶到的还算及时,一面两脚噗嗤噗嗤毫不迟疑踩去了水里。 她本意是想把他拽回来,但一脚踏进去就踩了个空,她低估了这水库水底的淤泥,身子一晃一趔趄,半张身子就栽进了水里。 她一门心思要救的刘和平反倒回过神来要朝她施以援手,于青半边身子湿淋淋,一只脚陷在泥巴里,一只脚使劲乱蹬,想把腿拔出来,奈何越陷越深——她见刘和平朝她迈过来,生怕他有什么意外,一出声嗓子紧张到破音:“你,你别动!” 心急,反正身上都湿了,她也顾不得女孩子的形象,弯腰下去撅起屁股,两只手抱住小腿,想把脚给拔出来。结果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就噗通坐了下去…… 具体怎么闹的于青也有点搞不清了,反正她浑身湿了个透顶,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却死命紧紧拽了刘和平半条膀子,劲大的像要给他卸下来一般。 从岸上跑下来两个小伙伴来对他俩施以援手,于青搭眼瞧了一眼,应该就是钰子和毕杰子。 不过她对他俩目前不甚关注,只管死命的拽着刘和平,两只脚还陷在淤泥里,嘴里喊得乱七八糟:“刘和平!你不是说、说要在家看书么,却不吱一声就这么偷跑出来,我……我这是好不容易跟上了,要是再、再晚一步,你……我可怎么办!”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像是真心被吓狠了。 却是这一下尴尬了,她这一通叫的没头没脑,像是村里得了失心疯的妇女,紧紧抱着刘和平半边膀子的模样更像个小媳妇儿,钰子和毕杰子眨巴了眨巴眼,瞅刘和平的目光顿时就有点鸡贼。 特别是钰子,捅了一把正死命拽着短裤的刘和平:“和平,看不出来啊,知道你和于青要好,可啥时候都好到这地步了?看你下个水,这都心疼滴抓肝抓肺滴。” 毕杰子在一旁“噗嗤”一乐,一脸怪笑:“方才于青跑过来这阵仗就跟孟姜女瞅见长城似得。” 刘和平一张小白脸在正午的大太阳下红的更盛了,少年的身条细瘦的可怜,胸前几根肋骨的形状隐约可见,他狼狈的拽着自己的裤衩,羞恼的浑身都粉成一片。 他固然和于青要好,但一旦涉及到这种暧昧论,正值这个年龄的孩子那可是相当敏感的。特别是在他们这种乡镇旮旯的地界,这种事是大家平时都最爱的谈资,只不过谈别人行,可要自己成了被议论之人,那可是相当不妙的。 只不过刘和平也硬气不起来,因为于青的确像是他要去赴死一般死死拽着他,那手劲大到出奇,掐的他皮肉都有点疼,方才那没头没脑的一番话也是听着叫人忍不住乱想。他脸皮薄,经不起小伙伴们的调笑,只能脸红脖子粗的扔出来一句:“瞎说什么那……” 于青却不肯放过他,急赤白脸:“谁瞎说了!这地方淹死过人你知道不?去年夏天就淹死个捡破烂的老头前年还淹死过两个小孩,你又不会水,你不是跑来找死是什么?” 她声嘶力竭,眼睛红脖子粗,刘和平没想到平时还算文静的于青这回还真成了个失心疯,不由也是又羞又恼,梗着脖子口气不由也冲:“疯张拉煞的吓唬谁呢,钰子他们这阵子每天都来,啥事都没有,咋我才头一回,就这么多事啊!” 于青气不打一处来,头一回!你头一回就能把命撂这! 第4节 钰子和毕杰子在一旁嘿嘿嘿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于青扭头去冲他俩:“和平不会水,他要是出啥事,恁俩负的了责吗?” 钰子和毕杰子还在嬉笑,脸上皆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都把于青当做了危言耸听的疯婆子。可于青知道,刘和平死后,带他去水库的钰子和毕杰子难辞其咎,他俩虽都还是半大少年,并无人去怪责,却是自责之心自此后一直紧紧纠缠,钰子本来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自和平出事后便整日噩梦连连,成绩大幅下降,中考发挥失利,最后只去念了一个二流职专;至于毕杰子,则在和平出事后就被父母转学去了老家念书,自此后再没见过。 毕杰子被于青炮筒子样的一轰,脸面上有点挂不住:“哎吆,我们可担不起这大头,可是他非要缠着跟我们来的。” 于青刚待要开口,就听一个孩子一声尖叫:“救、救命!!!” 正文 第4章救命 纠缠在一块的他们四个俱是一震,赶忙寻声去看,就见本来在岸边玩水的那两个光屁股的小男孩,现在却只剩下了一个。就见剩下的这个站在水里面,哭兮兮的往旁边指:“杨大海去摸虾,掉下去了!” 小孩手指的地方是一片距离他十几步开外的一片水草密集之地,水面平静,芦草微摇,丝毫看不出竟有个孩子在里面。 于青大惊失色,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老天爷这是今个非得弄死一个节奏么?!不是刘和平,那就换一个? 三个少年人倒是一听就赶忙朝小孩所指那方向出淌水过去,于青手里还紧紧拽着刘和平的半边膀子,这一动之下,她居然一时竟不知道是放还是不该放,刘和平还被她扯着,就耽误的这一下,钰子和毕杰子已经在几步开外了,可毕杰子一脚往前踏去,竟然整个人身子就突然往下一陷! 本来水面只没过膝盖,这一脚一下就淹到了他的腰! 毕杰子慌不迭大叫:“这里有坑!” 走在他后边的钰子忙把他往后拉,那边那个光屁股的小孩放声大哭:“杨大海掉坑里去了!!” 于青拽着刘和平,顾不得自个半条腿还陷在泥巴里,扯着嗓子叫:“别走这边,换另一边!” 这个水库日后荒芜的时候她来看过,地势极其不平,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或深或浅或大或小的窝子,有的地方看着浅,实则多走一步就能掉进个深洞里,所以几年功夫里生生掠去不少人命。 于青手里还是不肯松开刘和平,拉扯着他朝那个小孩淌过去,那边钰子把毕杰子给从坑里拽出来,也跌跌撞撞往岸边走。于青一直淌去那个小孩身边,脸已经白了几分:“你那小伙伴真去了那边?” 其实她心里早就攥成了一团,据说刘和平掉进水窟窿,肺里呛了水,不过两三分钟人就没了,现在触目过去那片水草风平浪静的,要是真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掉进那里面,这会功夫怕是也是凶多吉少了! 小男孩站在水里,吓的浑身抽筋样,不住哭:“真的!杨大海真过去了!!” 于青抬头目测了下距离那片水草的距离,心下一横,拍了一把那个孩子的光屁股蛋:“快上岸上去。” 她指挥刚淌到岸边的钰子和毕杰子,以及自己身边的刘和平:“咱们四个把手都牵起来,拽紧了,你们都站稳了,千万别松手,我过去看看。” 四个半大孩子,就于青一个女孩子,刘和平首先就不肯了,一把就把她推到了身后:“要去也是我们过去,说我不会水,你就会了?!” 于青怕的就是他,今个这日子可是一着不慎他就能把命撂这的节奏,她万万不可能叫他犯险! 却是当下情景紧急,那个叫杨大海的孩子一点声息都没有,水面上更是连个扑腾的水花都瞧不见,她心里发急,只着急把刘和平往回扯,两个人就你扯我我扯你的间空,就听得“噗通”一声,定睛一瞧,竟是个孩子被丢到了脚边,溅起的水花拍了人一身。 那个被丢过来的孩子浑身晒的黑黝黝的,阳光下像条小泥鳅般,身上水珠四处滑动,摸了把脸,露出一张豁嘴的牙。 本来在咧嘴哭的小孩顿时欢欣大叫一声:“杨大海!你没死” 那个叫杨大海的孩子黑黑的脸蛋呈现一片可疑的红,朝自己的小伙伴呛声道:“谁死了!你才死了!” 小孩子却不计较,眨眼就破涕为笑:“你说要去摸虾,吓死我了!” 岸上不远处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于青手里还死死拽着刘和平,抬头去看,一时被头顶的太阳晃花了眼,就见一抹浅蓝的衬衣在眼前一晃,似乎有人轻轻嗤笑了一声—— 于青心下一恍惚,犹想起自己半道上劫了人家一车,看来这是车主追过来了,阳光炫目,她口干舌燥的厉害,狼狈的刚想张口说个“谢”字,话没出口,一个颀长的背影已跨着自行车,扬长而去,只留给她半眯的双眼一抹浅蓝的影子。 那个叫杨大海的孩子冲那遥遥而去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骂:“不就是摸了摸么,贼小气!” 原来,这个杨大海本来要去水草那摸虾,人都摸过去了,转眼瞧见岸上倒着辆变速自行车。乡下孩子见识少,自行车虽然不少见,但这样弯把直梁窄座的变速车却还是见的不多,心里稀罕,不觉偷偷爬上岸凑上去摸了两把,摸的不亦乐乎,连小伙伴在那边大哭大叫都充耳不闻,结果就被人提溜起胳膊来几步就给扔下了水。 这岸边长着几株柳树,还有几片灌木高大葱茏,方才被那孩子哭的大家都乱的方寸,谁也没心思往岸上去好生瞧瞧,现在知道原委,顿时大家伙都松了一口气。方才毕杰子掉进水窝子,还在心有余悸及,赶忙也是拽了刘和平和于青往岸边靠:“这地方邪性,今个不玩了,和平你快和于青回去吧,瞧她脸都白了。” 于青不光脸白,小腿肚子也一直在哆嗦,方才这一出实在是吓破了她的胆,方才其实还不觉得,现在一松下这口气来,才开始觉得后怕。 她手里紧紧抓着刘和平的胳膊,生怕他再从自己手里溜出去。 实在是太险了!!!! 她要是再晚一步,或许刘和平下一秒仍会掉进水窝子。 即便不是刘和平,也会有别人,毕竟方才毕杰子就一脚踏了进去,还有那个叫杨大海的皮孩子,他这是没事,可万一要是有事…… 就像毕杰子说的,今个是个邪性的日子,上一回刘和平就是死在这一天死在这片水域,还是赶紧远远避开的好! 岸边的大柳树下,于青一只手撸着自己额前湿乎乎的头发,另一只手还拽着刘和平,即便现在到了岸上,她一样还是不肯放开他一寸。刘和平尴尬到要命,他一个男孩子总比她女孩子力气大,非要挣也不是挣不开,不过于青那副拼出老命的认真样子有点唬到他,所以只好脸红尴尬的任她扯了。旁边钰子和毕杰子看似在忙着穿衣服其实一直在瞥他俩,互相捣着胳膊嘀嘀咕咕,于青只当瞧不见,仰头望着天空,长出一口气。 现在她心头正松快着,一阵隐隐的得意升腾而起。 别的不说,她今天算是把刘和平给拽了回来! 因为她的闯入,几个男生都已经放弃了下水游泳,连那两个光着屁股的小皮孩都手牵着手着上岸了,虽然他们脸上表情都有点讪讪,但是……于青心想:你们会感谢我的。 你们会感谢我的!!! 虽然你们不会知道。 正文 第5章重来一回 于青慢慢接纳了自己重生一遭的事实。 因为救回了和平,她正经兴奋了两天,两天后又有点回归颓废,因为她发现自己估计在信息大爆炸的21世纪呆习惯了,有点不大适应质朴的90年代了。 她从小呆到大的厂子是个国营厂,专门生产干电池中心的那根碳棒,规模不大,属于有点污染的制造业,所以厂址只能落在四六不靠的乡下地方,距离最近镇子也有20分钟的路程,距离县里就更远了。于青从小就出生和住在厂里的家属大院,那时候国企效益都还不错,厂子里食堂托儿所门市部篮球场什么的都有,就跟个小型社会似的。夏天发冰棍票,中秋发月饼票,过年发礼花鞭炮,就连各家各户的家具电器什么的都是厂子里统一购买的。 九十年代中后期正是国企最后的辉煌期,那时候身为厂子里的职工向来颇受周围的村民羡慕。特别是两口子都是双职工的,分房啊待遇等各方面皆更有福利,所以于青虽然从小就住在这样的乡下旮旯地方,但吃穿住用和城里人没太啥差。她身为职工子女,当时也是很有优越感的。 不过于青现在知道,这些所谓的优越感很快就会变成泡沫,最后全都会消失不见。 这个时候她爸于成勇已经考了干,从厂里调去了县里工作,但她家还住着厂里分的宿舍,所以她爸都是一大早的骑自行车两个小时去县里上班,下午不辞辛苦的再骑车两个小时回家来。叫于青高兴的是,和她妈一样,她爸也年轻了——四十开外的年纪,骑车两个小时上下班还能游刃有余,头发没花,胡子也没白,身手矫健,偶尔还能打打篮球。 第5节 这天于青等到下班回家的爸爸,忍不住上前圈了下他脖子,愣把于成勇给吓了一跳。 和中国大多数传统家庭一样,于青家一家三口,她爸于成勇是个比较威严和寡言的所在,最起码女儿面前是这样的。 于成勇年轻的时候爱玩爱唱,那时候于青还小,于成勇经常抱她出门,于青小时候是个乖孩子,也聪明,算是身为父亲的一点小骄傲,人前人后都我闺女长我闺女短的。不过日后年龄益长,于青到了青春期,许毕竟男女有别,便是父女也一样,渐渐便没有小时候那般亲近了。 所以15岁于青的这一抱,把她爸吓了一跳,于青心中却感喟不迭,这个时候的爸爸多年轻啊,也多强壮,多有干劲! 她不会说于成勇正直了一辈子,也平凡了一辈子,仕途上不甚得意,其他地方也没什么建树,日子过的不好不坏,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或者说,比起自己的同事好友,还有点处于下风。所以即便于成勇心胸不那么狭隘,也经常爱自我开解自我解嘲,还是曾一度自觉郁郁不得志,很长一段时间里爱借酒消愁,搞得于青妈为此伤神了蛮久。 不过现在正值壮年的父亲正意气风发,于成勇脑筋聪明,当初从厂里考干一考即中,考出了干部身份,所以才能调去县里的建设公司工作。于青看到这样的父亲心里即酸且甜,酸的是上一辈子的她爸已经六十出头,两鬓和胡子都斑白一片,瞧着着实是个老头了;甜的是现在在她面前的爸爸还是十分强健端正的,她觉得自己以前甚至都没有好好看过她爸的脸,这回才惊觉原来自个老爹长的蛮不错的:)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平板,没有互联网,唯一的消遣貌似只有电视机和,于青不适应之余,也在努力让自己适应着。最起码,她重新看到了年轻的父母。 最起码,她把刘和平给拽了回来。 上一辈子,现在于青习惯把自己重生前的日子称作“前世”。在前世,刘和平溺水而亡,她和刘和平都是国家第一代独生子女,和平没有兄弟姐妹,他死后,刘家搬了家,又过了小两年,和平妈以40多岁的高龄又生下一个男孩,然后两家人很多年都不曾再谋过面。或者说刘和平的母亲一直都回避见于青,毕竟于青和刘和平同年生,两个人打小一块儿长过来的,一看到于青就不可避免的会想到自己夭折的儿子。 于青后来再见到刘和平的母亲,是在自己的婚礼上,她当时穿着婚纱,站在器宇轩昂的陈曦身边,幸福的耀眼,她看到坐在婚宴大厅角落里的和平妈,注视着自己的目光,隐隐含满了泪水。 而想到陈曦,于青的心空落了一下。 陈曦是她的丈夫,她想念他笑起来的样子,以及,他对她的所有温存。 结婚三年,她已经习惯了睡觉的时候身旁有他的呼吸,他的鼾声,她喜欢窝在他的颈窝里,让他缓缓摸自己的头发。她做梦的时候他会把她搂在怀里,拍她的背,亲她的耳垂,他的嗓音温柔,笑起来胸膛震动,是一个特别好的男人。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陈曦,还远远不到在她生命里出现的时候。 于青以一个暑假的时间接受了自己重生回15岁的事实,9月份开学,她背着书包去上学,变成了一个初三生。她很担心自己已经把当年所学都如数还给了老师,不过想想当年自己就不算一个成绩好的学生,很快也就释然了。 幸亏她还记得自己是几班,没走错教室。 看自己当年的同学们陆续以当年的形象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于青一双眼睛看的不亦乐乎,似是眼馋一般,真真是看看哪儿都看不够——直到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上身穿着领子洗的有些松垮的酒红色t恤,下身灰蓝的裤子,个头中等,皮肤有些暗,半张侧脸鼻梁挺直,眉眼浓秀,浮浮扫视过来的眼珠湛黑的有一比。 于青坐在位子上突然就笑了,哎呀,这不是她当年暗恋的要死要活的江河鸣么? 正文 第6章告白 于青暗恋江河鸣,是从初一就开始的事。 她少女时期的情窦初开就是始于这场暗恋,直到五年后才偃旗息鼓。五年的时间里她一心一意,满心欢喜,苦心积虑的埋藏着这点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和小甜蜜。 不过至于她为什么喜欢江河鸣,于青自己也说不大清。 江河鸣个头中等,成绩中等,脾气性格什么的,不算老好人也不欺负人,既不是毛头小子也不飞扬跋扈,各方面都很平,所以并不引人瞩目。那个年代女性的审美还处在要么欣赏眉清目秀的小白脸,要么喜欢浓眉大眼的高大帅气。江河鸣这两边都靠不上,虽然在于青少女时代的审美里觉得他肤色暗眼珠黑鼻梁挺其实很有一种尖锐的俊美,奈何她的审美太过小众,所以江河鸣在班里的帅哥排名中始终都排不上位。 于青和江河鸣初中同班三年,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她是货真价实的暗恋,而且掩藏的太好,任谁也不知道她心里这点小九九。同学三年里她距离江河鸣最近的距离也不过是他们两个坐过一阵子的前后桌,她曾经大着胆子问过他一道物理题,结果心情太激动根本也没敢听懂。 直到毕业十五年聚会,那时候江河鸣已经是个发际线危险的微胖中年男,少年时的锐气和英俊都被埋进了无情的时光中,幻化成了个一团和气的已婚男人。于青在酒桌上向他坦诚自己当年曾正经暗恋过他五年,他一番惊讶后很是有些受宠若惊,聚餐后刻意跟她的保持联系,微信qq上没事找她畅谈人生,后来更是直言说两人是否考虑发展下“线下”关系,用更直白的话来说就是想跟她做炮友。 于青把人拉黑,少女时代久远的暗恋情节宣告彻底终结。 把少女心拖到中年才去发酵的后果如此惨烈,于青很是后悔了一阵子。现在老天爷把她重新拽回了少女时代,她瞧着依旧还是少年模样的江河鸣,虽然知道他日后头发会变少,眼皮会耷拉,肚皮会微凸,她喜欢的湛黑眼珠也会变作浑浊的鱼目,但少年最起码现在还是少年,瞧着还是很鲜嫩的。 上一世她就是太含蓄也太没用了,才生生蹉跎到30多岁才能据实相告,结果生生糟践了一番还算美好的回忆。所以这一回她立刻就打定主意,要先下手为强! 于青凑活过了一天,比她想象中要好的是,初三的课本好像也没那么难,当年对她来说老大难的英语现在瞧着简直简单的可笑,代数几何什么的也是平白直叙的很,物理则只需要往里套套公式,就是生物历史地理什么的需要背诵的课程她已经都忘了个差不多,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叫于青觉得更惬意的是她的同学们。 本来已经面目模糊的初中同学,一个个都格外鲜活的略过她眼前,虽然一个个也都挺土的。但于青现在也土,所以谁也用不嫌弃谁。特别是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一下子又变回个少女模样,端坐在课堂中,其中滋味…… 于青心想:还真挺特别的! 乡镇中学那个年代都有晚自习,特别特的令人发指,8过学生们都习惯了,于青知道第二节和第三节自习中间会有15分钟的课堂休息,所以第二节自习下课的时候,她伸手拽了拽江河鸣的袖子,没错,他的座位和前世一样,还是在她前排。 江河鸣朝她回过头来,表情有些吃惊,于青心里暗笑,但表情很酷,两个指头夹了张纸条递过去—— 纸条上写的是:我去操场西边的篮球架下边等你,有话跟你说。 然后她就起身抢先一步出了教室,经过过道的时候蹭到了坐在江河鸣前排座位的孙倩倩,方才快下自习时孙倩倩回头正要跟江河鸣说话,刚好瞧见于青递纸条,女孩子的表情一时间有点不可言说。 以于青前世的认知,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孙倩倩和江河鸣彼此正有点“郎情妾意”的意思,她这回这杠子插的其实有点不地道,不过她想:反正你们也成不了。 的确,前世孙倩倩和江河鸣虽然彼此都有点意思,但少男少女脾气也都超级别扭,孙倩倩后来因为一点事吃醋,写纸条跟江河鸣绝交,江河鸣失魂落魄,上体育课在从双杠上跌下来,摔断了胳膊,孙倩倩硬气的都没去医院看过一眼。于是江河鸣倔脾气上来,也回复纸条说好,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 两个别扭人就这么彼此再没说过话,直到毕业。后来于青知道了他们这段过往,心想:两个大傻叉。 不过跟当年暗恋到死活不敢声张的自己相比,也是半斤八两了。 没错,当年的少年少女们,就是这么斤斤计较着,别扭着,暗暗喜欢着,偷偷伤心着,也彼此倔强着。 于青在篮球架下等了足足七八分钟,江河鸣才姗姗来迟。 他手脚简直都没地方放,却又故作镇定,他和于青向来不熟,乡镇中学里校风保守,除了生性太活泼开朗的女生,一般男女生都不会打太多交道,即便是同班同学。 于青不算太活泼的那一类,又是碳棒厂的职工子女,父母都是吃公家饭的,和他们这些农村出身的孩子不一样,他性子内向,又敏感又自卑,所以从不主动搭话,没想到突然就被递了纸条…… 在学校里递纸条的意味其实显而易见,江河鸣一时太过于震惊,都忽略了前排孙倩倩的复杂眼神。他踯躅了一会,到底还是来了,他想:反正他是男的,对方是女的,他怕啥! 于青没准备跟他废话,开门见山:“江河鸣,我喜欢你,从初一就喜欢了。你要是也不讨厌我的话,咱俩试试?” 上一世她的初恋是从大学才开始,死活就没赶上中学早恋这班车,这回她准备提前下手,尝尝到底是啥滋味。虽然以一个实际30多岁女人的心境对一个15、6岁的少年告白,总感觉有点……呕,但,最起码她模样也是15岁的少女,表面上看还是不违和的,不是吗? 江河鸣估计是太震惊了,一时半会的都没吱声。操场上黑咕隆咚的,这个年代还没有那种体育场常用的那种高大的聚光灯,况且在他们这样的乡镇中学,即便放去二十年后也不可能有。 黑咕隆咚的四周,夜空上星星倒是不少,借着远远教学楼的一点灯火,江河鸣棍子样的杵在那里,好像被静止了。 第6节 于青恶作剧心起,反正她现在还是一介单身少女,也没老公,她脑子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径直走过去对着江河鸣的木头脸“吧唧”亲了一口,然后伸手戳了人肩膀一把:“行不行你倒是吱一声啊,哑巴啦?” 她这一下实在是太“浪”了,江河鸣像被打开机关一样倒吸一口冷气,掌心按着脸,支支吾吾的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便是有黑夜做掩护,于青也知道他的脸此刻肯定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逗小孩也逗过了,实际30多岁的老女人那点少女心活泼了没两下就用干净了,于青不打算再闹他,朝他摆了摆手:“快响铃了,我先回教室,你也先考虑考虑吧。” 于青回教室的时候,孙倩倩听到动静,在位子上高高仰起脖子来,她圆脸,细脖子,鼻尖上架着千度的近视眼镜,眼睛细小的在厚厚的眼镜片后其实看不太出什么情绪,于青朝她笑了笑,权当打了个招呼。 她心里没觉得对不起孙倩倩,虽然江河鸣这个时候其实喜欢的是孙倩倩,可是这点喜欢,根本撑不长久,一点点东西就能全盘打翻。 第三节自习课都上了快十几分钟,江河鸣才走进教室,他脸上脖颈上还残留着没褪去的红,一路都低着头,连抬眼看一眼于青都不敢。回到位子上从桌洞里掏出习题就趴了上去——于青坐他身后看的分明,那笔只是在纸上乱戳而已。 她太坏了,简直是借着重生之魂恣意妄为一回——她伸长腿拿脚背勾了下前排江河鸣的座位,甚至还碰到了一点点他的大腿。 江河鸣耳朵后那一片脖颈,刷一下又变的血红起来! 女主太坏了!!!!!!勾搭纯情少男…… 日后有她后悔的…………………… 正文 第7章放弃 于青其实没想和江河鸣怎么样,她能怎么样啊,在她眼里一个个都是小屁孩,毛都还没长齐呢! 只不过好歹突然重生这么一回,总得干点啥,否则一切一如前世,未免也太没意思了些。 第二天她浑身一身轻的上学,江河鸣一瞧见她视线就拼命的躲,她也没多余的心思惹他,一心只沉浸在对没完没了上课的愤懑中。 她很想逃学,可是逃了也无处可去。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嘴一张一合,于青朝着老师发呆,数学老师姓张,业务水平也许平平,但是个兢兢业业的老师。 许多年后于青曾在医院碰上过他,当时他的孙子因为顽皮被摔断了手骨。因为小孩子的手部骨头太细碎,市医院要求他们转去省院,还是于青帮忙联系的省立医院,找了车,塞了车费,还帮忙买了一堆吃的让他们在路上带着。 张老师一辈子教过的学生太多,到最后也没闹清这个热心的女士到底是自己哪一届的学生,于青也不在意,记不得就记不得,能给老师尽点心她心里高兴。 下课的时候于青很想上去跟张老师说一声老师您以后看孩子可得更仔细点。当然,她也只是想想,她还没那么笨,这个时候张老师才40来岁,孙子还在云彩影里呢。 于青放学的当空也仔细看了下自己现在身处的这个镇子,她就读的是镇上的初中,这镇子她的确熟的不能再熟了。 横竖就两条街,街边多是些二层的沿街楼,即便是十七年后这个镇子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变化不大。而十七年前的这里,唯一的娱乐地只有一家破破烂烂的电影院,但根本没什么片子可放,一年到头也就只寥寥几部电影。 另外就是录像厅和录像带了,这个时候碟片甚至还没太普及,录像带多是港片,暴力三级什么的最受欢迎,录像厅门口的小黑板上都拿粉笔写着今日播放的片名,花个5毛1块的可以进去看一整天。 于青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前世的互联网信息爆炸时代,她啥没瞧过啊,家里电脑上老公陈曦存的那些日本av女忧们的各色爱情动作片,还都是她帮忙整理排序的呢。 也没什么好吃的,街上能买到的零食不过也就是炒瓜子话梅糖什么的。这要放在省城甚至更大的城市,九十年代的各色物资也许并不匮乏,但她现在呆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乡镇,在这里她甚至连快正经可可脂的巧克力都买不到。 况且,她也没钱买。 于青想起上一世时她这个年纪,每逢镇上赶集的时候,花5毛钱买一袋炒瓜子就感到相当幸福了。 人,果然都是惯的。 逃学没没地可逃的于青,只好继续选择老实上课。课本下压着从镇上5分钱租的金庸,前世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正迷琼瑶,但现在她对琼瑶奶奶已经免疫。闲得发慌,只好拿金庸打发时间,好在金大师的魅力还是很恒久的,前后可以贯穿百年的节奏。 于青告白过后的第三天,江河鸣才给予了反馈。 他反馈的举动和于青如出一辙,也是偷偷给她塞纸条,地点和于青选的也一样,老时间老地方,最后一节晚自习课前的操场东篮球架下。 这回还是于青早到了,江河鸣再次姗姗来迟,于青问他:“怎样啊?” 江河鸣骚骚脑袋:“你,你说真的?” “当然真的。” 他扭捏着:“我还真没看出来……” 于青心里暗自发笑,心想你全部心思都去和孙倩倩郎情妾意了,哪里能看出我这样含蓄少女的闷骚心思? “不,不过,”江河鸣背靠着篮球架,勾着脑袋,向她递过来的眼神有点为难,“你想要我干嘛啊?” 这倒把于青给问住了。 前世她直到上大学才开始初恋,没早恋的经验,现在这样15、6岁小屁孩,能干什么呀? 在她的印记里,当年她身边那些早恋的孩子们,无外乎是没人的时候拉拉小手,男生给女生买零食吃这样的纯情桥段,更火爆一点的要么是去电影院里使劲往后排坐,趁着放电影黑咕隆咚的当空,偷偷拥抱接吻。 于青仔细瞅了瞅江河鸣,见他涨红着一张脸,长裤皱皱巴巴的,踩在地上的一双鞋,鞋帮子沾着两块泥巴,身高也很勉强,虽然是个半大少年了,顶多也就1米6多,而且日后也不会再长多少。 突然间她就有点意兴阑珊,心里头骤然乏力,心想于青你干嘛啊这是,干嘛闲的没事来招惹他,他日后和你本无干系,何苦仗着重生一回的机会来故意搞他? 难道就是为了报复你暗恋他五年,他却从来都没注意到你吗? 再说了,上辈子是你死鸭子嘴硬打死也不说,人家上哪知道你暗恋他呀。 再说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反正日后你也瞧不上他,让他继续和孙倩倩互相伤害去不就得了? 这么一想,于青立刻改口,张嘴就乱编:“……其实吧,我是跟你闹着玩儿的。是孙倩倩喜欢你,我和她毕竟都一个大院的,所以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想来替她探探你口风。” 江河鸣:“……” 于青看他楞在那里,急窜窜的摆摆手:“我就是跟你露个信,孙倩倩脸皮薄,你心里有数就行。还有……” 她想了下,还是说了:“你最近上体育课要注意安全。” 她记得不久以后,江河鸣就会因为和孙倩倩闹了别扭,体育课上的魂不守舍,把右胳膊给摔骨折了,打了三个月的石膏。 这倒霉孩子! 第7节 毕竟是自己情窦初开时第一个喜欢的人,于青突然间良心发现,决定帮江河鸣和孙倩倩一把,最起码,让江河鸣能躲掉那三个月的断骨之疼,是她能为他所做的唯一一点事了吧? 说完,于青便不再理会江河鸣的一脸懵逼,自行掉头就撤。走之前她想了想,驻步又多叮嘱了一句:“还有,班主任要给你换同桌,你一定不要答应!” 于青撤退的一身轻松,走在路上心里还一直呵呵,心想我果然还是做不了横插一脚的恶人,江河鸣啊,孙倩倩啊,我也只能帮你们俩到这了。 往下于青就真正的心无旁骛了,她还在持续适应中,行尸走肉的混了几天,偶尔关注下江河鸣和孙倩倩的情况,然后发现这俩无甚近况。虽然坐前后座,但貌似一天里根本连句话都不说,要不是她一早就知道他俩彼此之间有意,还以为这俩人是打死也不往来的冤家。 孙倩倩的确和于青是住同一个大院的,孙倩倩的爸爸还是碳棒厂的销售部主任,她妈妈身体不大好,借着丈夫的光在碳棒厂的门市部做售货员,经常病休,上班上的有一搭没一搭的,也没人计较。 孙倩倩这人比较文艺,和一般女生不大一样,从小爱看高深莫测的书,导致早早就高度近视1000多度,架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镜,两只眼睛眯缝成两条线藏在其后,说出话来一套一套的,颇有自己的见解和观点。这导致她整个人的气质和同龄女生相比,很有点格格不入。 于青身为一般的普通女生,虽然和她同住厂子大院,交情只能说句麻麻,不算多亲近,但有时候放学也会搭伴一起走。 不过最近她倒是感觉出来了,孙倩倩有意在避着她,有时候放学于青主动问她:“倩倩,走嘛?” 孙倩倩总会顾左右而言他:“啊,我还有点事,你先吧。” 每每这时候江河鸣总是朝她俩张望过来,要放在上辈子,一心暗恋江河鸣的于青是打死也不敢去迎接他的目光的,奈何现在她是根老油条,那是必须得抬头朝江河鸣嫣然一笑,直把他弄个大红脸赶紧低下头去。 不过于青关注了两天也就对这对小鸳鸯淡了性,因为她家里出了点事。 正文 第8章调动 于青家这点事,其实是好事。 而且这事,上辈子也有一模一样的一茬。 九十年代中期,国有企业尚还能站一站,但形势很快就会急转而下。于青的父母还算有些头脑,她爸一早就考干考了出去,现在,轮到于青她妈了。 于青她妈方萍因为有高中学历,还考出了会计证,在厂里的司务处当会计。当时电视上报纸上企业的下岗潮第一波已经开始露了点苗头,方萍是文革后期的高中生,大小也算是个知识分子,看的总比工人大老粗们长远一点,危机感还是有点的。 这个事,是于青父母得到线报,说县里某银行要招人,那个年代,特别是放在于青他们这种小地方,能进银行这种好单位的,主要还是靠关系。 这个内线消息来自刘和平的父母,刘和平家和于青家关系一直交好,特别是两个妈妈,是同期进厂的小姐妹,投脾气,结婚生孩子时间都差不多,住的还是前后邻居。两家一直处的不错,经常凑个场子吃饭喝酒,要不于青怎么能和刘和平这么青梅竹马呢,毕竟厂子里孩子这么多,但和她走的最亲近的,还是刘和平。 刘和平的爸爸叫刘永鸿,是个很慈祥的大叔,以前也在厂子里工作,但家里有人,很快便被调去了县里的银行,据说和平他妈魏兰也很快要被调去县里工作了。 银行内部招人这个消息是刘永鸿透露给于青家的,他的意思是,方萍要是想调工作的话,这是个好机会。但是这事得必须得托关系才能成,所以家里如果有关系,赶紧想办法开始打点活动吧! 方萍的确有个亲戚在市里任领导,如果这个亲戚肯张罗这个事,方萍能调进银行应该不算什么难事。于青这几天,一直就在听父母在讨论这桩事,商量着准备礼物要去求一下那个当官的亲戚。 可于青知道,她妈工作调动这个事没成。 或者说,上辈子没成。 上辈子,那个当领导的亲戚的确也答应帮忙,而且办的还不错,也办成了。方萍甚至都请了辞别宴,自己要调动工作了,请一请厂里的老同事老姐妹们,喝个辞行酒。 周日辞行酒喝完了,周一拿着调令去市里银行报道,结果,这事没成。 没成的原因,后来想起来还真怪不得旁人,只能说这就是命,运气不好。 于青家所在的这个县城叫怀姜县,几年来一直有传闻说要提成地级市,传的时间久了,却又一直没动静,于是谁也没再当回事。结果就在方萍要报道的这个周一,上面一纸令下,怀姜县提为地级市,成了怀姜市,为了力求平稳过渡,冻结一切人事调动。 要不怎么说是命呢,其实在上个周五,方萍就拿到了调令,和于青爸一起去了县人事局办调动,结果当时管人事的那个小科长正好有事出门去了,人事局的人就说不着急的话,你下们周一再来呗。 方萍心想,反正调令都拿到了,也就是个投档盖章的事儿。下周一就下周一呗,周末这两天正好在家请请客,和老同事老姐妹们辞辞行。 结果,就是挨过了这一个周末,天就变了。 从县提市是大事,地方官可是攥紧了拳头虎视眈眈生怕出什么差池,人事调动冻结,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解冻,而等到真解了冻,银行行长也早换了人,先前亲戚的面子早就不管用了。 后来方萍也就淡了调动工作的心思,特别是厂里后来提拔她当了厂办的副主任,方萍就一门心思安下了心,没再想着调动工作这个茬。 再往后过了两年,刘和平他爸刘永鸿又得了个内部消息,说自己工作的那个银行能进人,只要去省城找找他一个在省银行任职的亲戚,让这个亲戚使使劲,大约就能成事。 当时方萍已经被升为厂里的办公室主任,在厂里大小也算个管理层了,人前人后也算有面子,于青他爸就说这还折腾个啥,现在这样就不错了。方萍还有点心猿意马,但是于青他爸接着又提议说,这个好机会不如让给于青她二叔。 于青的二叔和二婶都在县里的五金公司工作,那个时候正是国企的困难期,两口子一连半年都发不出工资,养家糊口眼看都要养不了,二婶天天吵着要和二叔闹离婚。 于青他爸于是带着二叔跟刘永鸿跑了趟省城,这回运气不错,跑下来了,于青她二叔顺利进了银行工作。 但国有企业改制开始的轰轰烈烈,下岗的工人一波又一波,碳棒厂如是。方萍是厂办主任,虽不至于下岗,但身为一个女同志,也没躲过提前退休这一茬。 后来在于青大学毕业那一年方萍就退休了,当时已经是千禧年后,退休金委实拿得可怜,才600块。以当时来看600块也许还不算太低,但是一连小十年,方萍的退休金一直都不曾大涨过,行政事业单位的人退休金都3000往上的时候,方萍也才拿到手可怜兮兮的1000来块。 至于于青她爸于成勇,虽然后来调进了法院,但一直到退休前都是在偏远乡镇的法庭上班,在下面基本得不到什么提拔的机会,一直到正式退休都还是个白领子,一点职务也没有。 没有职务,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一没有油水,二工资拿的也是最少的。后来单位最后一波福利分房,于青爸虽然赶上了,但只分了一个最差的户型,板楼的顶楼,边户,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总之在于青的记忆里,自己中学时候家境在周围同学里还算个尚可,可到了快大学毕业,家里感觉就明显吃重起来。她父母也没什么理财的头脑,只会赚个死工资存银行,股票什么的一概都不懂,生活过的颇有点紧巴巴。 于青那时候常常庆幸自己幸亏是个女儿,不是儿子,否则父母还得给儿子买房子娶媳妇,那负担岂不是又是重上加重! 而反观于青的二叔,自从进了银行,一路干的顺风顺水,最后还做到信贷部主任。这可是个油水大大的位子,到底多少油水于青是不知道了,但总之二叔一人养全家还养的蛮滋润的,早就下岗的二婶成天介穿金戴银,堂妹于新新也是娇生惯养,一家三口住着170平的大房子,开着私家车,比于青家宽裕舒服多了。 所以有时候方萍也埋怨于青爸,说当时怎么就把能调进银行这么好的机会给生生让了出去!于青二叔那个不学无术的都能干的不错,她这样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好多年的会计师,干银行还不跟玩儿似得? 要是自己能进银行,家里日子也不至于过的这么窘迫。 于青爸能说啥呢,命这个东西,是没法预测的,再多说只能吵架了。 当然,这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正文 第9章还是调动 于青这两天冷眼旁观父母的一举一动,发现一切和上一世丝毫无差。 第8节 上一世她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啥,父母也觉得她只是孩子,不会跟她多说什么。所以上一世她压根不清楚这个茬。 至于日后知道了,是方萍多年后不无遗憾的提起,于青才晓得原来还有这一出。 于青觉得,这一回也许她应该能出出力。 毕竟她都已经把刘和平给救回来了,所以这一世是可以改变的! 重生嘛,不就是弥补上一辈的遗憾吗? 虽然于青扪心自问,上辈子她活过的那三十来年,还算挺顺溜的,基本没啥波折:上学、工作、结婚,什么年龄干什么事,从没出过差错,平稳得很。所以重生这种事居然落到她身上,她一度时间里也觉得很是费解。 不是说都是上辈子过得不好,死的太冤,不甘心的、执念太旺的人才会重生的吗?毕竟晋江上很多重生都是这么写的呀! 想到结婚这个茬,于青又惦记起了自己的老公陈曦。 自己重生重的太顺遂,睡一觉一睁眼就到了17年前,也不知道在上一世的那个空间里,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消失了,她和陈曦结婚三年,这睡一觉的功夫就变回中学生,老公自然也没了。 于青搂了搂肩膀,她和陈曦感情很好,虽然是年龄到了相亲认识的,但两人对彼此都挺满意,往下订婚结婚也很顺利,双方父母也皆满意,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因为结婚前了解的还不够深入,两人婚后还正经磨合了一阵子,但一年后也就磨合的差不多了。陈曦个子瘦高模样清秀,是于青从小到大都喜欢的那一型,脾气嘛,虽然陈曦是家里的小儿子备受父母溺爱,但并没有养的多么刁蛮,还是挺随和的,有着于青喜欢的那种温柔细致劲儿。 他们俩人过日子虽也有小打小闹,但慢慢也就适应了。婚后进入第三个年头,小两口和和美美,正计划要孩子,结果于青就被一阵妖风刮回了17年前。 于青想了会陈曦,心里头有点唏嘘,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候的陈曦应该在县里念中学,她和他的缘分最起码十多年后才会到,所以现在再想也是无益,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才能帮老妈工作调动这个事儿。 所以于青某天吃早饭的时候就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妈,这几天我听见你和我爸嘀嘀咕咕的,你是在办调动吧?” 方萍随口“嗯”了一声,夹了根油条去于青碗里:“大人的事,你耳朵倒尖。” 于青咬着筷子尖瞪大了眼睛,煞有介事:“那啥,妈,我可是听到一个信。就昨个,我去班主任办公室送作业,听见我们副校长和几个老师聊天,说咱们县要提地级市了,这回不是空响炮了,是来真的!我们副校长跟一个想调去市一小的女老师说,想办调动的话现在千万别拖!赶紧上赶着办完利索!这说不定哪会子上面一提大市,这人事一冻结,可是一年两年的都动弹不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咬了口油条,继续语气郑重:“我们副校长刚去县里开了教育工作会回来,说是第一手的内部消息!咱们县提市这个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就等着哪天上边文件一发就办了!所以,妈,你要是想调动,也赶紧的,千万别拖!” 于青撂完话,搁下碗抹抹嘴起身准备去上学。她偷偷打量方萍神色,但见方萍果然捧着碗轻敛了敛眉头,看样子还真把她这话给听进去了。 于青怕得就是她妈还是把她当孩子,所以直接把副校长给搬了出来。怀姜县提地级市这事儿,在当地也疯传了小两年了,现在谁都不大当真,便是方萍猛一听也是半信半疑。不过这种事儿,向来都是宁肯信其有,只要让她妈心里有个数,敦促她办调动的速度,也就够了。 再者,于青觉得这事成败的那个节骨点其实在一个人身上。 就是那个当时出门去办事的——人事局管人事档案的小科长。 试想,上一世如果他没有出门,而是老老实实就待在办公室里,那方萍拿着调令去投档案,这事也就顺水顺遂的办了,至于下周一怀姜县提地级市,人事再怎么冻结,也和方萍没啥子关系了。 反正人事档案都已经过户去银行了,从此方萍就是银行的人了:) 于青给她妈屁股后面烧了一把火,悠悠哉哉的去上学了。这事她暂且也只能先言语上刺激着父母点,其他的她也干不了别的。毕竟她一个还不到16岁的初三生,能力也实在有限。 往下几天,于青就这么动辄在父母跟前搬出点道听途说的内线消息来,有的是听同学在县委办公室当副市长秘书的表哥说的,有的是听老师闲聊说的,总之把形势搞得很紧张,好像怀姜县提地级市就在一夕之间。虽然这些所谓的内线消息都是于青随口瞎编的,但于青心想: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因为就是在这一年,怀姜县变成了怀姜市。 方萍和于成勇明显上了心,于清眼瞅着最近他俩又往县里跑了几趟。就在一个周五,还是吃早饭的当空,方萍给于青往书包里放了一个包着毛巾的饭盒:“青青,我和你爸今天要去县里一趟,中午饭你就带饭盒吧,晚上回来妈给你买好吃的。” 于青见她脸上颇有些喜色,心下不由揣摩,张口问:“妈,你调动的事,咋样了?” 果然就听方萍喜滋滋的应:“成了,拿到调令了,厂长也给盖了章,今个去把档案交给县人事局,下周就能去银行报道。” 于青正在捧着碗喝粥,一听之下险些舌头打架:乖乖!成败就在今天! 说实话,她实在是记不清上一世县提市到底是哪一天,总之就在今年是没跑的。如果这一世和上一世没什么偏差的话,那么大后天的下周一,怀姜县就会变为怀姜市。 于青抹抹嘴,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带上我!我也要去县里。” 正文 第10章陈曦 那个篮球迎面朝于青飞过来的时候,于青实在有点懵逼。 她一路打听着才找到县政府大楼后边这个颇隐蔽的篮球场,人还没走到跟前,迎面一个篮球气势汹汹就这么招呼过来——看那抛物线的弧度就跟故意瞄准了她砸过来一般,于青脑子一懵,下意识的双头抱头身子往后一偏,篮球撞在她的胳膊肘上,将她身子冲的往后一倒退,几乎坐去地上。 有人呼哧呼哧的跑过来:“对,对不住,你没事吧?” 于青心里懊丧得很,低头揉着闷疼的胳膊,心想没事才怪,可一抬头,她华丽丽的震惊了。 陈曦…… 站她面前的是个瘦汀汀的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白t恤,正把球楼在怀里,一张脸上眉眼生的非常清秀,眼睛修长,鼻梁挺拔,好像因为是跟女生说话,看上去神态颇不自然,眼神从她的脸上一扫而过,尴尬的搔着耳后的头皮。 于青没认错,这的确是陈曦,她和他恋爱一年,结婚三年,他的模样她记的跟拿凿子刻在石头上般清晰,只不过眼前这是个少年版的陈曦,是在上一世的于青从来没见过的陈曦。 于青心中既惊且喜,惊的是没想到在这时这里居然就遇上了他,喜的是总归是自己老公,那种亲近感油然顿生,特别还是这样一个“少年”陈曦——她睁大了好奇的眼好生打量了一番,见他个子现在只比她高一点,还没开始拔个,但腿长手长,不难预料日后定能长个大高个;面部的线条也有着少年特有的柔和,五官和日后已经没啥差了,只是到底还是年纪小,脸庞上透着一股很难得的稚气。 好神奇呀! 于青心想:原来陈曦年少时是这个模样! 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陈曦被于青这毫不掩饰的直露眼神给瞧的浑身不自在,篮球场那边远远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吼声:“陈曦!你tm磨蹭嘛呢!” 陈曦脸一红,他皮肤白皙,稍微一脸红就特明显,尴尬的胡乱朝于青胡乱一点头:“不好意思。”说着,抱着球就想要往回跑,结果被于青一把给拽住了个胳膊! 于青扯住人,下巴朝篮球场一抬,口齿特别清楚:“同学,打听个事儿,那边打球的可有县人事局的石科长?” 于青一大早的绞尽脑汁扯了个谎,她跟方萍说自己身为语文课代表,班主任前两天刚交付她一项重任,要她去县新华书店考察一批教辅资料。今个正好学校开运动会,反正也不上课,我就跟您一块去县里走一趟呗,把班主任交付的这事给赶紧办了。 鉴于于青向来是个乖觉的学生,方萍还真不疑有它,就一并把她也带上了。一家三口到了县里已是上午10点来钟,方萍不放心放于青一个人去新华书店,于青也表示自己对县里路不熟,所以还是决定先去县人事局把调动这事给办完,下午一家人再一块去新华书店。 于青头一回走进15年前的县政府大院,她记得自从怀姜县升级为怀姜市后,市政府就搬迁去了新址,盖了新大楼,很是巍峨。不过眼下新楼还在云彩影里,矗立在于青眼前的是一栋5层的老楼,掩映在左右两排粗壮的松树后,楼跟前竖着国旗,大门口进出的人络绎不绝。 第9节 县人事局设在大楼三层,方萍两口子找到地方,嘱咐于青在走廊里等着,不要乱跑,他们上前去敲门,于青紧跟了两步悄悄跟在后面,果不其然就听里面一个年轻小姑娘的声音:“不巧啊,石科长有事出去了。” 好嘛,和上一世如出一辙。 方萍问了几句话,小姑娘有点为难:“这事必须得石科长盖章,他不在,这事别人也替不了。” 于青爸问石科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姑娘支支吾吾,说说不好。方萍又问下午石科长可会在,这回小姑娘答的挺脆生:“石科长下午要陪领导一起去省城开会。” 她好心的建议:“反正你都拿到调令了,也就是个投档的事,下周一石科长就回来了,不如你们下周一再来吧?” 于青暗暗心里叫了一声,乖乖个隆咚,万万不可! 方萍和于成勇面露无奈的从人事局的办公室走出来,于青脖子一梗:“我都听见了,下周一?不成不成,这事不成!下、下周一我们班开家长会,恁俩都得去,商量我报考高中的事儿!” 方萍说:“可人家办事的科长现在不在,下午人还得去省城出发……” 于青决定耍赖到底:“我不管,家长会可是班主任千叮咛万嘱咐的,父母必须到场!那科长下午要出发,现在人肯定没走多远,我们就在这等他回来呗。他既然下午还要出发,肯定也要从这大院走的,不就是盖个章投个档的事么,能费他多大功夫……” 方萍和于成勇鲜少见于青有这么死皮白赖的时候,都觉得许是下周一那家长会真的很重要,于是也听从了闺女意见,决定等上一等。 结果过去了半小时,也没见这位石科长的影子,人事局那小姑娘出门打水瞧见他们一家三口站在走廊的窗口下,口气不无抱歉:“都这个点了,石科长怕是不会回来了,你们干脆就下周一再来吧。” 于青扒拉着方萍的手表看了一眼,眼看就要11点了,她心里着急,一扭身去了厕所。 这政府大楼的开水间和厕所就一墙之隔,于青解裤子的档空就听见外面有个女声问:“老石去后边打球了?” 另一个声音耳熟,分明是那个人事局的小姑娘,就听她笑了一声:“谁说不是,上回他盖了小池一球,今个小池非拽着他要赢回来,去了老大一会了,也不知道小池报仇了没有。” 那个女声也笑,打趣说:“这上午陪小的,下午还要陪老的,老石也是不容易。” 往下听脚步声是走远了,于青走出厕所,在水龙头下冲了把手。如果她理解没错的话,那个所谓“出门办事”的石科长根本就没出门,而是在“后边”打球…… 乖乖,这也太腐败了!上班时间居然去打球?你是去打球消遣了,害的我妈可是阴错阳差的遗憾了半辈子! 于青甩甩手上的水珠子,蹬蹬蹬一路下楼,绕到大楼背后,县政府大楼后面还有好大一片地,居中是个二层的小楼,靠院墙的一侧是车棚,车棚后则种了一片林子,于青抓住一个在车棚低头开自行车锁的小年轻,指了指林中一条石头铺的小路:“大哥,请问球场是往那走不?” 正文 第11章小池 于青顺着那条小道才走了不远,远远听见几声吆喝:“传!快传!”。 她寻声望去,见掩映在这片林子后边,果然是一个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篮球场,瞧着地面铺的还是丙烯酸的红色颗粒,在这个年代那可算的上十分高级的了。 结果她刚一靠近,一个硕大的篮球就迎面招呼了过来…… 打死也想不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篮球竟是把她日后的老公给召唤到了她眼前,于青震惊之余喜悦之余倒还不忘自己一路寻来的初衷,一把拽住陈曦:“同学,那边打球的可有县人事局的石科长?” 陈曦“啊”了一声,有点茫然的摸了把后脖颈:“有啊……” 于青松开陈曦腾腾腾就往篮球架那跑,跑近了看清篮球架下站着三个人,虽然她并不认识石科长,但三个人里有两个都还是半大少年,只有一个是中年人。 她直接冲着那个中年人叫:“石科长,李姐让我来找你,让你赶紧回办公室,说有急事。” 于青随口就扯了个“李姐”,总之张王李赵百家姓排头的这几个是哪哪都少不了的,相信政府大楼里也绝对有。那石科长并不认得于青,不过听她这么火急火燎的一说,忙往球场边走去,去拿叠放在一旁的的衣服。 “干嘛那干嘛哪!!” 一声有点粗哑的、属于少年人特有的嗓音陡然响起,旁边一人不乐意了,上前一大步扯住石科长正待要套的衣裳袖子:“这还没打完呢,走什么走?” 石科长嘻嘻一笑:“小池你也瞧见了,都有人来叫我了,毕竟还是工作时间……” “叫什么叫,哪个李姐啊,我怎么不知道?”那少年气势汹汹的朝于青扭过脸来,“你回去跟那什么李说,我们这边还没完事呢!搞diao啊!” 这少年虽然看上去年纪也不外乎十六七岁,但个子挺拔高大,肩膀宽阔,一双浓眉,头发被汗湿的打着绺,明明五官生的很是英挺,只不过此刻皱着眉头怒视于青的样子,颇有些凶相。 于青险险咽了一口唾沫。 这熊孩子! 于青在县政府大楼大厅的照片墙处瞅过两眼,就记住了县委书记的姓不大一般,姓战。她也不甘示弱,大声道:“是战书记要找石科长!!!” 一搬就搬个这里最大的官出来,就看你怕不怕吧!! 石科长明显一惊:“是战书记找我?”这一下非同小可,手忙脚乱就开始套衣服,换鞋。 “嗤!” 那个凶神恶煞的少年人冷哼一声,双臂胸前一抱,迁怒样的盯紧了于青:“我爸在我姥家包饺子呢,这个点找老石,难不成是叫老石去帮忙砸蒜么?” 可不管叫“小池”的那个熊孩子如何无理取闹,石科长还是很坚定的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一溜烟的跑了。 小池气急败坏,恶狠狠“cao”了一声,篮球一把惯去地上,直蹦出去老远,于青见陈曦二话不说又跑出去追,心下对这个小池恶感又增了几分。不过石科长人都回去了,她也脚底抹油的赶紧跟上。 “喂!” 听那粗哑嗓子就知道是那个“小池”,于青没空搭理他,只当没听见,三步并作两步走。 “喂!喂!叫你呢!” 不管身后嗓门有多高,于青权当自己是个聋子,边加快脚步边不住腹诽:一介熊孩子,喂你个头! 战池眼睁睁瞧着那个女孩的身影越跑越远,气闷的情绪变做了一丝疑惑:“那女的谁?你见过吗?瞧着面生。” 站在他身边的是县委宣传部长的儿子许友松,也是他的同班同学,抬腕子拭了把额头的汗:“没见过。” 见战池还一脸狐疑,他笑眯眯的拿胳膊肘拐了他一把,唇角一个小梨涡一现:“甭气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闲,老石嘛,他这是看自己要输了,正好借坡下驴,你没瞧见他跑的比兔子还快?” 那边陈曦气喘吁吁把球给追回来,喘个不住:“要、要不就散了吧?也是快放学的点了,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大楼上也快下班了,要是被我爸瞧见——” 第10节 战池心里头塞的慌,丧气的很。 上回一朝不慎竟被老石给盖了自己的帽,他就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找补回来,今天趁班主任不在的当空,从学校偷溜了出来,本想着一雪前耻,没想到赢都要赢了,半路杀出这么一个搅局的! cao!晦气! 他狠狠朝地上淬了一口吐沫,挥了下手:“散了!” 从陈曦手里接过球,将自己衣服随手往肩上一搭,走去球场边——那里靠墙停放着两辆“捷安特”牌的变速自行车。 许友松俯身开自行车锁,扭头朝走在一旁的的陈曦打趣:“曦啊,你爸还不肯给你买车?” 陈曦顿了顿脚,白生生的面皮有点泛红:“我爸说我个子还不太够,骑车怕是有危险……” 许友松颇意味的笑了一声:“可真是个宝贝疙瘩。” 他偏过头去想像往常一样寻找战池的认同,不料战池压根没听见他说话,脸色沉着,脚下一踩,车身直直蹿了出去。 于青咚咚咚跑回政府大楼,她没急着赶紧上楼,而是在三楼楼道里听了会动静,毕竟她也算是“谎报军情”了,怕那个石科长问清情况后再凶她,所以干脆躲着不露面。 她在楼道里贴墙站了一会,听见方萍和于成勇一叠声的“谢谢,谢谢”,便朝拐角稍微露出个脑袋,就见方萍一脸喜努努的走过来,瞧见女儿,展颜一笑,浑身重负好像一下卸了干净:“青青,石科长还真回来了,刚才已经盖了章,也投了档。” 于青嘿嘿一乐:“我就说嘛,多等一会说不定就有惊喜。” 她爸于成勇亦一脸喜气洋洋:“中午咱们去下馆子,这事跑了这么久,终于办成了,咱们一块给你妈庆贺庆贺!” 一家三口喜不自胜,相拥着往外走,于青拍了拍胸口,偷偷吁了口气,心里边高兴的很:不错!不错!最起码这一世,妈妈的遗憾不再是遗憾了。 眼看一家人就要走出政府大院的大门,于青想到方才在后边篮球场碰见陈曦,心思恍惚了一下,不由驻足朝后张望了一眼。 没想到这一回和陈曦这么早就遇上了,而不用再等到十几年后。 说实话,她很想折回头去找他,跟他说说话,毕竟,那是她老公嘿!是这个世上除了父母,和她最亲近的人…… 正想的出神,一辆自行车堪堪就擦着她的肩膀疾驰了过去,那人速度太快,于青眼前只飞过一个蓝色的影子,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方萍忙拽过她摸摸她的肩膀,见女儿无恙,才松了一口气,不无怨言:“哪里的混小子,骑个车也能骑成个炮弹,也不怕撞着人危险!” 于青心里正高兴,对这点事也不以为意,抱住方萍一只胳膊,嘻嘻笑:“妈,那待会去了饭店,给我要笼小笼包压压惊呗!” 正文 第12章避无可避 这个无限圆满的周五过去,经过周六周日,到了下周一,果不其然一大早上面就一纸令下,怀姜县升级为怀姜市——这个对怀姜人来说沸沸扬扬的大事件,却已经影响不到于青家分毫了。 方萍按时去市里银行报了道,随后培训上岗,一切都很按部就班。而最大的变化无非就是因为要去市里上班,方萍需要一大早的就和于成勇出门,到晚上下班才能回家。 于青于是被安排去姥姥家吃中午饭,于青表示一切都很nice,她从小就是姥姥带大的,感情自然好的不得了,特别是重活的这这一回,再一次见到头发居然还泛着青、腰板硬朗的姥姥姥爷时,她还特没出息的跑去个墙角旮旯偷偷哭了一泡。 毕竟在上一世,姥姥姥爷俱已经都作古了。 一切都很nice,于青心情愉悦过着自己的重生生活。时间是最好的润滑剂,特别于青又是个还蛮能适应的人,一开始的各种不习惯她也已经克服了个七七八八了。 毕竟这是她活过的一遍的日子,一回生,二回熟嘛! 只不过叫她万万没料到的是,江河鸣还是出事了。 出的事倒也眼熟,和上一世一样一样的,还是因为上体育课,江河鸣的右胳膊给摔骨折了! 于青这阵子全神贯注她妈工作调动的事,对江河鸣和孙倩倩这对别扭人没再持续关注,现在看来,这一对郎有情妾有意奈何就是死活非要作的小情侣行进的不大顺当。 江河鸣是从双杠上掉下来,右臂骨折,当下就被送去了镇上的医院,于青这天中午放学后拿零用钱买了一兜香蕉,去镇医院看望江河鸣。 她走在路上还在想,上一辈子自己暗恋的何其卑微而辛苦,甚至在得知江河鸣骨折住院后,想去看他一眼都不能,怕被人看出她的心思,更怕被人嘲笑。 万幸现在长成一颗熟女心的她再没了这些小姑娘家家前怕狼后怕虎的诡异思想,她大大方方的从护士站问到了江河鸣的病房,推门进去的时候,江河鸣正寻着开门声朝门口扭过脸来,一瞧见是她,蜡黄的脸色甚至腾的红了一红,嘴唇张了张,没说话。 于青向来很欣赏江河鸣的长相,他不属于小白脸那一型,而是脸部轮廓分明,眉骨高眼窝深,密匝匝的黑睫毛掩映下,衬的眼珠格外黝黑。特别是现在受了伤,自己一个人颇颓废的孤零零靠在床头,胸前吊着打着石膏的右臂,落在于青眼里,竟生生瞧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美感。 她这审美也是挺不走寻常路的。 病房是个三人床位的病房,但其他两个病床都空着,房间里只有江河鸣一人,也瞧不见他父母的影子,于青上前,弯腰敲了敲石膏臂,不无遗憾的摇了摇头:“我还叮嘱过你。” 江河鸣脸红脖子粗,半天才哼出一句:“你咋来了啊……” 于青露出一副智者的神情,心知肚明的问:“还是因为孙倩倩?” 自然是因为孙倩倩,于青还记得这事的起因。 起因是因为班里一个挺漂亮的女生,叫李红霞,估计是因为到初三了,想好生努把力,提高下学习成绩,于是向班主任申请给自己调换一个学习好的同桌,好带带自己。 当时江河鸣正好到了爆发期,考了个全班第一,班主任感念李红霞的上进心,于是就让他俩做了同桌。 没想到此举惹恼了一直和江河鸣郎有情妾有意的孙倩倩,而且孙倩倩认定江河鸣居然就这么服从了班主任,肯定是对同桌变成个漂亮女生从打心眼里甚是高兴!孙倩倩觉得江河鸣的这种“服从”是对她的一种背叛,所以手撕小纸条,传信江河鸣,上面写道:“以后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江河鸣接到“绝交”纸条,大为震惊,怎么也猜不透自己到底是哪里惹怒了心上人,可偏偏他性子也是个犟的,孙倩倩这种二话不说就单方面断交的行为激怒了少男的自尊心,于是也回复一纸条说:“好,那我也不跟你说话,三年。” 这少男少女的嘴上虽硬,这内心可是饱受着痛苦的折磨,特别是江河鸣见孙倩倩对自己天天介一张冷漠脸,是内心抓狂如焚,结果上个体育课都上的游魂一般,从单杠上掉下来摔折了胳膊。 这是于青所了解到的上一世他们这段纠缠的“原委”,还是多年以后同学聚会后,江河鸣亲口告诉她的,估计是拿来当了个谈资。 但当时江河鸣摔折胳膊后,孙倩倩居然还真沉得住气,一没探望,二还是一句话都不跟江河鸣说。两个犟到一处的人果真三年没再说过一句话,其间经历了中考,两个人考入高中,虽还是同学但不再同班。 三年期满,也就是他们正当高二时,江河鸣鼓起勇气去孙倩倩的班去找她,想跟她说一声,我说到做到了。结果孙倩倩拒绝见他,从此两人再无交集。 后面的情形也都是上一辈子同学聚会后,江河鸣找她畅谈当年的同窗情谊时自曝的,于青听后对这俩人的观感特真心实意,那就是:俩傻叉。 不过叫现在的于青纳闷的是,因为她知道江河鸣和孙倩倩交恶是因为李红霞这个导火索,所以之前还曾特意叮嘱过他,让他一定不要答应换同桌。 江河鸣现在在班里排名第一,只要他不愿意,班主任也不会勉强他。估计江河鸣也听了她的话,所以这一世李红霞并没有变成江河鸣的同桌,这导火索都没了,按于青的想法这江河鸣和孙倩倩理应是该窗户纸捅破,你侬我侬情谊两依依了,没想到居然还是落到这摔断胳膊的下场。 第11节 江河鸣红着脸,支支吾吾,根本不敢看于青,于青没耐烦跟他搞这些少男少女的旖旎范儿,捅了他一把:“说啊,到底咋回事?” “……疼……” 江河鸣歪着个身子,狼狈的挂着胳膊,被于青左右逼问的没法,梗着个脖子,低头闷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 正文 第13章并非无辜 于青离开医院,心中颇有点感喟。 方才她听江河鸣一五一十的跟她坦白,说他和孙倩倩之间确实起了矛盾,也的确是因为这矛盾,体育课他上的三心二意,没留神就从双杠上摔了下来。 原来,这一回虽然没有了李红霞这个引子,于青却在不经意间肩负起了同样角色。 于青表示:我…… 原来自那回于青晚自习把江河鸣给拽了出去,跟他告白,虽则及早刹车,改了口风。奈何落在孙倩倩眼里,于青和江河鸣两人之间绝对已经有了不可言说的暧昧苗头。 特别是自那以后,江河鸣动辄分神,不管上课还是下课,老去偷看于青,动不动还莫名其妙的脸红,敏锐的孙倩倩一一看在眼里,心里老大不是滋味,认定江河鸣已然变心。 孙倩倩这姑娘颇有骨气,你若无情我便休,虽然她和江河鸣之前也不过是彼此有意的互相暧昧着,却已经认定这份小心思你知我知便好。没曾想硬生生插进来于青这一杠子,明显把对方的心思给撸去了大半,孙倩倩强烈的自尊心表示受不了了,于是闭关锁国,对江河鸣实行了单方面封锁状态,打死也不肯再跟他说一句话。 那边江河鸣也是个反应慢三拍的,他一开始对于青的告白惊愕之余的确是有点心旌神摇,后来于青刹车,他也属于被无辜晃点的那种,一面心存疑惑一面犹豫忐忑,不过见于青对自己果然无意后,便也从激动中慢慢平复了下来。 只不过平复好心情后,再去看之前的心上人孙倩倩,对方已然冷若冰霜,任他再想和她说句话,孙倩倩都是一概不理,好像跟前压根就没他这个人。 江河鸣这阵子过的很是煎熬,于青这个没良心的,撩完就跑,害的他一颗懵懂的少年心上上下下的晃荡,好不容易不那么晃荡了,孙倩倩又给了他一栗暴击。他想去跟孙倩倩解释,奈何孙倩倩油盐不进,甚至每每都是别过脸去,面带讥讽,变态的享受着他所有的尴尬和为难。 江河鸣郁闷无比,上体育课上的也糟心,一个分神,从双杠上掉了下来,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摔断了胳膊。 得知前因后果的于青灰溜溜的说不出话来,心里头有点惭愧。 她当时只觉得好玩,要补一补前世的缺,后来飞快的意兴阑珊,没想到还是种下了因。她对江河鸣和孙倩倩俱无恶感,绝不是故意找他俩的不自在,甚至还曾想助力一把。现在生生打散了这一对小鸳鸯,说一点都不内疚那是假的。 于青盘算了一路,想着怎么才能补救补救,虽然上一世孙倩倩和江河鸣也是根本无缘,日后各有因缘,老死不相往来。但上一世他俩怎样和于青无关,这一世却到底是因为她,还是走上了老路。 于青不由寻思:也许这就是他俩的命,他俩注定没缘,这一回兴许我就是老天爷顺手拿起的那根棍子…… 于青想去找孙倩倩,不过孙倩倩也把她给恨上了,小姑娘表面淡淡的,实则拒人千里之外的手法玩得很溜,于青跟她示好了几回,都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后来于青也恼了,她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多岁的女人,实在没耐心跟小丫头过家家,只好在心里冲江河鸣抱拳说一声抱歉,吾实在也是爱莫能助了,恁俩上辈子就没缘份,这辈子看来也一样,都好自为之吧。 不过,于青的这点烦恼很快又被别的事冲散了,因为,她,要搬家了! 自从方萍调去市里银行工作后,每天要从镇北郊的厂区宿舍往市里折返,这光上下班的功夫在路上就得花两个多小时,实在是太远了些。况且方萍和于成勇现在俱都已不在碳棒厂工作,一家人却还住着厂里的职工宿舍,虽然厂领导还没说啥,方萍却颇有自觉,和于青她爸商量后,决定要搬家。 正好刘和平家也要搬家,和平他妈魏兰早方萍一步,已经调去了市里质检所的化验室工作,两家既然都已经和厂里没了关系,搬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于是两家凑一块吃了顿饭,商量了一番后决定搬家一前一后,错开日子,彼此还都能搭把手。 只不过人家刘和平家搬去市里,是刘永鸿在银行分到了一个两居室,而方萍在银行里属于新员工,没得分房资格,于成勇现在工作的单位也没宿舍,于是于青家只能在城西关暂且租房住。 西关那片都是当地人私盖的平房,于成勇租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儿,两间屋,院子里还搭了一个厨房,房子不新,但屋里四面墙刷刷白,修理修理门窗也能凑合。 不过,还有个事,搬家前得解决了,那就是给于青转学。 这家都搬去市里了,于青自然也要转去市里的中学念书了。 因为打出生就是住在碳棒厂的厂区大院里,于青和厂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就近入学的,小学初中都是念的镇上的中小学,便是在上一世,高中她念的也是镇上的高中。 没想到重活的这一回,从方萍调动工作开始,终于和前世有了偏差。 于青现在正念初三,还有小半年就要考高中,她之前一直以为还会像上辈子那样,按部就班的升入镇高中,没想到现在她要挪地方了! 办转校也是刘和平家帮的忙,刘和平也要转校,刘永鸿在市教育局有个老同学任要职,两个孩子就一块办了,这事办的很顺利。所以也就不过几天的功夫,于青办好了转校,也忙忙活活的准备搬家。 刘和平不无兴奋的跟她说:“于青,咱们现在要进城了,以后咱们也算是城里人了。” 于青:…… 打出生就住在厂区大院,父母都是双职工,碳棒厂就像一个小型社会,虽然地处城镇偏郊,但于青对厂子的感情其实不可谓不深厚。 她所有童年的记忆都是在这里,夏天和小伙伴去厂外那片小树林挖知了猴,在小河沟里捏螃蟹,放学路上掰路两旁的玉米棒子,撸人家的麦穗……五岁那年的六一儿童节,厂里办联欢会,她拿铁钉吊瓶子还得了一个小三角钢琴的奖品。 更不用说还有街坊邻居叔叔阿姨,在于青的童年记忆里,大家都很亲切和气,她家左邻的吕姨会做很好吃的麦仁饭,每每做了都会给她送过来一大碗,她家右邻的陈姨在厂里食堂工作,有什么好吃的也都会偷偷给她多留一份。 这些所有的善意也许也都是来自于青父母的与人为善,但于青一直都觉得厂里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很温暖。 而且碳棒厂在宿舍区还每家入户了厂办的闭路电视,一到周末就全天轮流放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绝代双骄等等等等等,绝对的羡煞周边村里小孩子! 那个时候,于青、和平、钰子、毕杰子等同龄的小伙伴,一定会抱团跑去小宁子家,因为小宁子家有一台当时全厂区独一无二的24寸大彩电! 一群小伙伴围坐在大彩电前哼唱着铁血丹心,实在是太幸福了! 于青再世为人,但对厂子的记忆永远都是独一份的,搬家前夕方萍请厂子里的老姊妹在家吃离别宴,饭桌上几度哽咽落泪。但人总要往前看,于青抱着碗,拿筷子戳着菜,眼神复杂的望着饭桌上的每一个人。 她知道麦仁饭做的很好吃的,特别爱干净的左邻的陈姨,日后下岗,去给别人家做保姆,供儿子上大学,不到50岁就得了乳腺癌,早早就去世了。 而右邻吕姨,同样也是日后下岗,还是两口子都下岗,只能在大街上摆小摊来养家糊口,日子一度过的很是艰难。 而这饭桌上最风姿卓越的胡姨,日后下岗,老公因病逝世,她一个女人为了拉扯独生子,在市里最热闹的商业街上贷款租了一个小门头,卖服装,任谁也没想到生意竟越做越大,最后是一个很成功的女企业家。 至于小宁子她妈,刘姨,命则是最好的,因为老公是大学生出身,日后调去了市里一家科研单位任二把手,刘姨也顺势被调去了一家事业单位,除了独生子小宁子在婚姻上有些不太顺利外,其他过的都不错。 于青把在坐每个阿姨都熊抱了一遍,本来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当是害羞谨慎的时候,于青向来也不是个太热情的主,这一抱把大家伙都给惊着了,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方萍边擦眼泪边笑:“青青也舍不得你们呢……” 于青抱过一圈后,想起来一件事。 第12节 孙倩倩家在厂区大院里住的比较偏,他们一家子是后来才来的,所以和于青他们这样打出生就扎根在厂里的“家生子”还不大一样。 孙倩倩的妈妈身体不大好,平时不太出门,和左邻右舍接触也少,在厂里他这一家是属于比较“孤僻”的,就连孙倩倩和哥哥孙东东都和厂里面的孩子玩不到一块去。 于青敲了敲院铁门:“有人吗?” 寻声走出来的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妇女,短发,背有点驼,穿的很干净,这样还不算太冷的天气里,她居然已经穿了棉鞋。 于青知道这是孙倩倩的母亲,很有礼貌:“姨,我是于青,倩倩在家吗?” 正文 第14章补救 孙倩倩的母亲看上去孱弱又文静,人很和气,她认得于青,笑笑便把她让进屋。 厂区职工宿舍的房子大都大同小异,只不过盖的年限有早有晚,早的就旧一点,房型老一点,晚的就房子新一点,房型也好一点。孙倩倩的爸爸是从别的镇上调到厂子里任领导职务的,分的房子比于青家的要新不少,屋里摆设看的出也算殷实。 孙倩倩的母亲去敲了下一间卧室的房门:“倩倩,你同学来找你。” 然后便忙着洗水果给于青吃,于青连忙拦了,说不用不用,这一拦之下,两人手碰在一起,于青忍不住一哆嗦,好凉! 这时旁边门一开,孙倩倩果然站在门口,估计她也没料想竟是于青找上门来,一时错愕,只不过她日日戴着千度的近视眼镜,眼睛眯在后面全然看不太出什么情绪,落在脸上的表情僵硬到有些呆滞,脸蛋上的皮肤和她母亲同样的苍白。 这母女两个看上去都像是穴居人,鲜少晒到阳光,皆一副不太健康的模样。 于青一时间也是唏嘘了一下,上一世,孙倩倩的母亲好像在孙倩倩结婚前就早早因病过世了,而孙倩倩的哥哥孙东东是个学霸,念书一直念到博士后,一直念去了美国,然后就再也鲜少回来。 孙倩倩的父亲退休后身体也不好,便一直是孙倩倩一个人在照顾,到了年龄相亲结婚,找的丈夫却又不太靠谱,据说常年不回家,孙倩倩拉扯着女儿,照顾着父亲,自己开了一个小门头,凑活着过日子。 当然,这一切都是于青听其他同学道听途说的,上一世从高中毕业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孙倩倩,他们毕业十五周年的同学聚会,孙倩倩明言拒绝出席,老同学聚在一起谈起来,都说孙倩倩打以前就脾气古怪,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了,看来脾气还是没变。 同学聚会上的江河鸣已经变成了一个略微发福秃顶的小老板,便是谈起孙倩倩来,也已是一副和与别人一样的调侃调笑,再也难见当年他曾为了她而摔断一条胳膊的介怀。 于青想起上一世的这些过往,抢先一步的说:“孙倩倩,我找你有事,你跟我出来一下。” 估计是当着母亲的面,孙倩倩多少还是给了于青一点面子,默默回屋套了件外套,便跟着于青往外走,孙倩倩的母亲要送她们出门,孙倩倩不让:“现在晚上外面冷,你少出来。” 如果是放在上一世,喜欢着同一个男生的两个女生之间,总还是有点不好言说的尴尬。好在于青以三十多的“高龄”重回15岁时的自己,已经淡定了不少不少。 她不给孙倩倩再次冷冰冰拒绝她的机会,开门见山:“我那天晚自习叫江河鸣出去,是跟他说,你喜欢他。” 于青决定卖个乖,虽然她当初的初衷真的是一时兴起,但搅乱一池子春水的的确是她这颗“石子”,孙倩倩再油盐不进,她也还是决定补救一把。 毕竟这一世她发现已经很多东西都可以改变,例如她救回了刘和平,例如她妈方萍工作调动成功,例如…… 孙倩倩的命运说不定也能变一变? 虽然于青并不知道会怎么变,但起码,她不想一对小情人因为“她”而此生变成陌路。 孙倩倩先是愣了一下,唇角随即不屑的勾了一下:“惠子曰,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我,你怎能知道我喜不喜欢他。真奇怪,随便随便你的一句话,就能代表我的思想?” 很好,这很有孙倩倩的风格,从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噎死个人! 如果是上一辈子的少女于青,这个时候就该气急败坏的跑掉了,不过现在的于青只是淡淡一笑。 “孙倩倩,我要转学了,也要搬家了,兴许以后咱们一辈子再也碰不上。我把你叫出来,就想跟你说一声,我和江河鸣,嘛事都没有。我就是看恁俩整天眉来眼去的替恁俩累的慌,也是闲的我,突然就多事了一回,结果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闹得恁俩之间不痛快了。” 于青态度很诚恳:“对这件事,对不起了。” 她也不准备给对方再噎人的机会:“话我就撂这了,孙倩倩,咱们同学一场,还住同一个大院里,我走都要走了,想跟你说声再见。” 孙倩倩踯躅了一下,于青这么潇洒的姿态,她再反唇相讥未免有点小家子气,终于勉强也张张嘴:“再……见。” 于青笑笑,挥挥手掉头走了。 了结完这桩事,她心里头一阵轻松,走着路都哼起了小调。 其实,她未尝认为上一辈的江河鸣是多么的良配,毕竟上一世他都结婚生子了,还在同学会后对于青蠢蠢欲动。这事也是怪于青蠢,怎么就那么轻易把当年的暗恋给嘴无遮拦的吐露了出来……但再想想也平常,她是觉得自己放下了,所以才能毫无介怀,奈何说者无心,听着却有了意,撩的对方一度屁股着火样的坐立不安。 孙倩倩啊,江河鸣啊,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往后恁俩到底是有缘还是没缘,那都是鄙人爱莫能助的了,恁俩好自为之吧………………………… 于青折回家,正撞上刘和平从她家借了几个纸箱,见着于青,不由分说把她往自己家拽。 话说自那回于青从水库死活把刘和平给拽回来,刘和平再见她就有点尴尴尬尬的,颇不自在了一阵子。 于青知道他心里不得劲,毕竟自己当初在水库死活抱着他半条膀子那模样太叫人觉得有点啥了,也不怪他多想。 刘和平脸皮薄,最怕被人拿来说道这种事,所以对于青很是避了一阵子嫌。后来这是两家要一块搬家,且都是要搬去城里,刘和平一高兴,就把避嫌这事给忘了。 刘和平家也要搬家,和于青家一前一后,这几天也在忙着打包家什。于青一进刘和平的卧室就瞧见床上地上大大小小堆满了纸箱子,都快没地插脚了,也不知道咋这么多东西。 刘和平埋头从一箱子里扒拉出一本书,递给于青,于青接过来一看,是三联出版的《鹿鼎记》第四册。 “从床底找到的,我就说咋死活找不见了,原来是掉旮旯里了。你不是一直嚷着找不到这最后一本么,诺,给你。” 于青颇无语的摸了摸书皮,这书其实是于青她爸于成勇的,刘和平当初非要看,于青就偷偷做主借给了他奈何借出去的是一套四本,还回来的却只有三本,于青没办法,只好去租书店花钱买了一本才给凑上好瞒过她爸的法眼。 现在刘和平终于找到了“失踪”的第四本,口气倒像是个施舍的主人,那副喜滋滋的模样,一看就是专门等着于青夸他好给力好给力呢! 要放上一辈子于青铁定揪他一顿,奈何这一世她把刘和平从溺死鬼给救了回来,当是宝贝的不得了,他说啥干啥她都觉得是老天爷开眼眷顾,当然啥事都不与他计较。 往下刘和平絮絮叨叨跟她聊转学搬家的事儿,例如他们转去的那处中学是市十五中,论起名声来在市里是数一数二的好初中,听说操场特别大,还设有足球场,跑道都是红颜色的!比他们镇中学要好多了! 还有他们家在市里分的那套二居室,在三楼,地上铺的瓷砖都是带花的,总之不像厂区宿舍都是水泥地诸如此类等等。 于青边听他絮叨边帮他往箱子里收拾点小零小碎,她二世为人,自然淡定,却是看刘和平这一介白嫩少年,对新生活一副充满憧憬的小模样,不由也是觉得可爱的紧,忍不住张手就抱了他这么一抱。 如果说她重生一遭做过的最好的事,那就是刘和平此刻能活生生在她面前,能说能笑能脸红了。 没错,刘和平被于青这么一抱,唰又闹了一个大红脸! 第13节 更要紧的是,和平妈魏兰这时正好推门进来,把这一对青梅竹马的抱抱给一点不落的瞧在了眼里。 魏兰估计也没料到这一出,楞了下后抿嘴就乐了。 刘和平皮肤白,一脸红那是红的相当醒目,他手无足措,面红耳赤,一扭头嗖的下就窜出了房间,于青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大大方方的跟魏兰打了个招呼:“魏姨。” 顺手还指了下刘和平落荒而逃的背影:“和平害羞了。” 魏兰是看着于青长大的,于青小时候还吃过她的奶,早就把于青当半个闺女看。她儿子和平和于青自小混在一处养大,两个孩子感情好她一点也不意外,不过好成这样,还是有点出乎魏兰预料。况且两个孩子现在都是青春期,方才和平又那副脸红脖子粗的熊样,这当妈的心里不由就有了点计较。 于青自然明白她魏姨的心思,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比起让魏兰失去独子的撕心裂肺,此刻让魏兰心里有点对他俩“早恋”的小疑惑实在不值一提。 魏兰抿嘴乐,走过去慈爱的摸了摸于青的头发:“那小子是个没出息的,甭理他。” 于青:…… 介个为啥她浑身一抖,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正文 第15章转学 就这样,于青转学了,搬家了,进城了,自此之后算是个正正经经的“城里人”了。 于青和镇初中的同学简单告了别,将近毕业季,人心惶惶,班上走一个人也惊不起什么波澜。 毕竟于青在班上本来就是个挺低调的人,学习平平溜溜,为人也平平溜溜,本来还有两个玩的好的女同学,但她重生的这一趟,适应期里忙忙活活,也没太顾得上自己跟人家上辈子的交情。 所以于青走的很安静,收拾了课本书包简单作别,同学们象征性的鼓了鼓掌,再朝班主任鞠一躬也就完事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回头,重生的这几个月她过的有点人仰马翻,甚至都没有好好看看同学们的脸——这一别之后,许多人再见也许就是十几二十几年之后了。 坐在教室第三排座位的江河鸣紧紧抿着唇,朝她仰起脸,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情绪复杂的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在碰到她的视线后堪堪又急速退了回去,低下头。 他右臂还打着石膏,挂在胸前,一低头,两簇浓黑的睫毛扎在脸庞上,轻轻侧了下脸,似乎瞟了一眼坐他前方的孙倩倩。 至于孙倩倩,一直不动声色的埋头看书,手里的笔捏的死紧,沉重的近视眼镜压在苍白的鼻尖上,上半张身子简直要埋进窄小的课桌里。 于青笑了笑,挥手作别。 于青和刘和平转学进的市十五中,这中学条件的确不错,这个不错当然是放在这个年代的基础上。她和刘和平一块,都被分去初三二班,教室在教学楼的三楼,放眼望去挤挤挨挨的四五十人,张张都是生面孔。 于青忍不住搔了搔脑袋,从现在开始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和前世出现了偏差,从现在开始,都是她上一辈没过过的日子了。 教室里空座位有限,于青被安排到了靠窗的前排,刘和平则被安排去了后排。 于青的同桌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眼睛不大,圆脸庞,五官不算出众,但是瞧着挺利索,书本上写着名字,于青留意的瞥了一眼,新同桌名叫钟姗。 于青在钟姗身边坐下来,刚脱下书包,就听见她小声一句:“那个小白脸和你什么关系?” 于青脑子顿了一下才知道这“小白脸”三个字应该指的是刘和平,刘和平个头还没拔开,一张脸细眉细眼,白白净净的,身板也清瘦,勉强也算担得起“小白脸”这个称号。 她小声说:“是邻居,一块转过来的。” “只是邻居?” “恩。” “那还凑合了,否则以后有你心疼的。” 于青听的奇怪,瞧了钟姗一眼,钟姗并不看她,装模装样的掀动着书本,嘴里小声:“别往后看。” 她不说也就罢了,一说于青必须得往后瞧了。 一瞧还真瞧出了些端倪,刘和平被安排到教室居中的倒数第二排,他同桌是个胖小子,光看趴在课桌上那一坨就知道身形应该格外雄壮,后排则坐了两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正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刘和平。 刘和平颇有点战战兢兢,只用了课桌的一小角,勉强挂上书包。 放学的时候,于青去后排叫刘和平,刘和平好像根本连书本都没太拿出来,细溜溜的用着课桌的一条边,收拾了两下就赶紧背着书包起身了。 他同桌那个胖小子趴在课桌上睡的正香,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九成的桌面,后排两个男生手里扇着杂志在聊天,四条长腿翘在课桌上,瞧见于青过来,眼神顿时笑嘻嘻放去她身上。 于青自然不怕被看,但这两个男生的眼神着实叫人不太舒服,好在她一颗熟女心,只把他们看成一堆毛还没长齐的熊孩子,所以也并不觉得怎样。 刘和平刚要随她一并走了,后排一个男生拿脚踢了踢他的椅子背,问的却是于青:“妹妹,这小子是你相好?” 神态和语调都是流里流气的,于青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决定对这样的熊玩意儿还是视而不见的好。刘和平却是脸和耳根子呼哧一下又红了,头也不抬的,一把拽了于青袖子匆匆夺门而出。 身后的教室传来一阵哄笑,于青有点理解刘和平的境地,刚转学就被掉进这么一个蛇鼠窝,那老师也是太不负责任! 刘和平这人一看就是个乖孩子,虽然也机灵也调皮,不过胆子还是蛮小的,给他安排这么一个座位,周围一看就是一帮小痞子,也是够难为他的。 刘和平脸还红着,松开拽她的手,一路低头步履匆匆,于青一把拽住他:“走,去办公室找老师。” “找,找老师干嘛?” “给你调位置啊。” 刘和平张张嘴:“这才第一天……” 于青冷笑:“就是第一天才要调,难道你明天还想坐那一天?” 刘和平踯躅:“要不…,回家让我爸给老师打电话说说吧,咱自己去的话,老师还以为咱俩第一天就这么多事儿……” 于青无语,刘和平这个胆小如鸡的家伙,也是块提溜不起的豆腐。 她不准备再跟他废话,拽了他胳膊,往教学办公室走去。 教学办公室挺大一间,足有七八张办公桌,许正是放学时候,挺空,没什么人。 第14节 于青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瞧见自己二班的班主封国新正弯着背在抽屉里翻找什么,拽了刘和平咚咚咚就往办公桌前一站:“报告!” 封国新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今天自己班上刚转来的两个学生。 这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他俱已经打听过了,成绩都不算的多好,不算什么好生源,家里是从下面乡镇调上来的,也都是普通家庭,看模样两个倒都不是调皮捣蛋的,所以也没上心。 他正忙着找东西,抬头瞥了一眼,继续低头翻抽屉:“啥事?” 那个短发女生一字一板的:“报告老师,我们来申请给刘和平调换位置。他个子不高,坐的位置太靠后,眼睛还近视300度,距离黑板一远了就瞧不见黑板上的字。” 封国新重新拉开一个抽屉低头翻找:“近视就戴眼镜,一个萝卜一个坑,班里学生多,坐的都满满的,再说现在的学生有几个不近视的。” “报告老师,不调座位的话不利于刘和平的学习和身心健康。” 于青话音一落,就听旁边角落里“噗嗤”一声笑。 刘和平和于青不由都寻声回头,就见靠墙的一张长条沙发上仰面躺着一个男生,手里拿了一本书,正翻身一下坐起来,满脸戏虐,唇角一粒小梨涡倏忽一荡:“喔?他是掉进狼窝了还是钻了老虎洞啊,咋这么水深火热?!” 正文 第16章霸凌 于青待看清对方的脸后,微微吃了一惊,这张脸她不久前应该见过,就在县政府大院后面那个篮球场。 对方瞧见她也是“啧”了一声,偏着脑袋似是思索了一下:“咦?……” 于青扭过去头不再看他,只专心对准班主任封国新:“封老师,刘和平个头不高,眼睛也不好,主要是他胆子也不大,实在不适合坐那个位子。” 封国新三十五六的年纪,中等个头,国字脸,眼皮一掀,撇了眼于青:“叫于青是吧?你也瞧见班里的情形了,哪里还有位子换给他?那位子他不合适,难道别人就合适?” 他笑了笑:“要不,你们回去让家长找找校长,干脆换个班得了。” 此话一出,刘和平拽着于青就往身后塞,讪讪朝封国新鞠了一躬:“封老师,于青说着玩的,我、我就是刚来咱们班,还有点不适应。” 封国新笑:“初来乍到不适应也是正常,过两天熟悉了就好了嘛。” 于青还想说什么,被刘和平给不由分说推搡着出了门。 办公室里又剩下原先的俩人,男生有点好奇,倚靠去封国新的办公桌:“那是你班上的学生?先前好像没见过,眼生。” 封国新继续低头在抽屉里扒翻:“从下面镇上刚转学过来的,当然眼生,条件没多好,要求倒不少。” 他“嗤”了一口,终于找到要找的东西,往办公桌上一扔:“我就说不能没了,果不其然还在。” 桌面上是本封面和内页皆已经揉的十分起皱的《中外情书大全》。 许友松抿嘴一乐,嘴角小梨涡顿现,把书一卷握去手里,摇了摇:“谢啦!” 说完掉头要走,封国新忙叫住他:“我说你一个初三生要这东西,可别给我整出点啥事!” 许友松嘿然一乐,嘴角梨涡更深:“我能给你整啥事啊,你先把你们班上那几个看顾好就不错了。” 刘和平死活不肯和家长说要换座位的事,于青只得冷眼旁观了两天。 这两天还算风平浪静。她已经和钟姗打听过了,刘和平那个胖成一堵墙的同桌叫苏文彬,这个文质彬彬的名字着实和他那巨型轮胎宝宝的外形不大相符,不过人倒并没什么弯弯肠子,就是爱吃爱睡,一天里有半天时间都是在课桌上埋头大睡。 苏文彬的爹是个私营小厂长,挺有钱,曾资助过学校里置办新课桌椅,所以班主任也不管他,由他睡,只要不捣乱就成。 至于坐在刘和平后面那俩男生,一个叫娄振业,一个叫方乐。 据钟姗说,这俩还真是不能惹的主,有事没事都别碰,碰上就倒霉! 虽然钟姗形容的颇危言耸听,不过于青听在耳朵里,再回头去看那两只的形容,觉得无外乎也就是学校里平常见的那种小痞子。 刘和平倒霉,和他们坐的近,便是不去招惹他们,怕是也要被他们招惹的。 不过于青旁观了几天,目前倒还一片平静,除了苏文彬一睡就要占去八成桌面,把刘和平挤成一条边,后面那俩倒没搞什么出格的动静。 至于被苏文彬挤,刘和平只说自己瘦,所以也能凑合。 于青和刘和平这半路转学来的,距离中考还有几个月功夫,不管是班主任封国新还是其他任课老师,对他俩基本连眼角都瞥不到。 从第一天求调座位遭拒于青就感觉到了,之前在镇中学,因为都是碳棒厂的职工子弟,旁人都还高看他们两眼。现在到了市里,所谓的优越感一下就飞的连影子都找不见,没什么身家背景,学习成绩也平平,于青重生回来这一遭,头一回感到被人轻视的滋味。 不过毕竟都活过一回的日子,人情世故早已看的通透,她并不放在心上。 倒是刘和平,这几天突然扭捏起来,放学的时候于青去叫他一块走,他总是找借口推脱:“我还有事,待会要去买个东西,你先吧。” 要不就是:“待会我爸来接我,一块去走个亲戚,就不和你一起了。” 刚开始于青还不觉有异,刘和平现在住的是银行职工宿舍,在学校南边,也就不到两里地的距离,挺近,步行即可;她家则住城西关,方萍不放心她骑自行车,所以只能暂时挤公交。 公交站点这年代设的少,于青放学后得步行10分钟才能到公交点,所以这10分钟的路程她和刘和平是同路的。他俩一块转学过来,初来乍到个新地方,对一切尚还陌生,身边有个伴挺好的。 可刘和平这一回推二回退第三回再推,于青就觉到了一点端倪。 这天,刘和平连推拒的话都不肯多变变:“那啥,我……我要去买本辅导书,你先走吧。” 于青点点头,背了书包掉头就走。 她没走多远,躲去教学楼一楼的大柱子后边,过了大约有10来分钟的样子,等到刘和平下楼。 他细汀汀的一条,耷拉着个脑袋,步子拖在地面上,几乎不抬头看人。于青鲜少见到刘和平这副模样,他向来是个挺聪明活泼的孩子,嘴也甜,以前在厂子里很是讨一干阿姨大妈们的欢心。 像这等颓废的模样,她还是头一回见。 就看他这么拖拉着步子走出去,于青悄悄跟在后面,发现刘和平没走学校正门,而去走了偏门。 在靠近偏门的一处葡萄架长廊边,他被三个人给拦住了。 三个人于青都认识,都是班上的学生,又高又胖的那个苏文彬,另外两个晃啊晃的自然是娄振业和方乐。 第15节 她眼睁睁瞅着方乐胳膊一伸,拽了刘和平的后领就把人给拖进了长廊里。 那廊子掩映在道路旁栽的松树和冬青灌木后,是个l形廊,挨着个报废的车棚,是个颇僻静的所在。便是有人在里面晃荡,也轻易不会引起路人注意。 于青站在一大篷冬青树后,冬青枝叶间隙就瞧见方乐捅了把刘和平,刘和平身子缩了一下,还是耷拉着个脑袋,右手却慢慢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坐在长廊台子上的娄振业一下就笑了,他嗓子有点劈,听去耳朵里叫人特别不舒服:“昨个不跟你说了要带多少的吗?你是真聋了啊还是装傻啊?装!装一天了就给我瞧这个?” 伴着话音还没落一脚就踢去刘和平膝盖处,刘和平小腿一弯,打了个趔趄,被方乐揪着衣领又拽了起来,把他肩上把书包带子一挑,刘和平的书包就飞去了苏文彬腿上:“找找,这小子长的跟耗子似得,心眼也跟耗子似得,跟你说五十!五十!你拿十块糊弄谁呢???” 苏文彬胖,大喇喇的伸着两条柱子样的粗腿坐在廊下,两根指头一捏,刘和平书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书啊本啊笔盒啊,苏文彬拿两只脚扒拉了扒拉,在书包里又掏了两把,撇了撇嘴:“啥都没有。” 方乐听闻直笑,指头朝刘和平额头上戳:“你爸不银行的么?啊?你家不挺有钱么?叫你拿五十,你拿十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跟你闹着玩那?” 刘和平身材瘦小,被戳的直往后退,头始终不敢抬,于青远远听着他一张口都带上了哭音:“我就这点了,这两天都给你们了,这十块也是最后的,我、我中午饭都没敢吃……” 娄振业“哈”一声:“中午饭都没吃,好可怜哦!” 他站起身来,娄振业和方乐个子都挺高,刘和平那个头才刚到他们下颌处,他俩晃啊晃,胳膊一伸楼住刘和平脖子,刘和平浑身一震——楼振业居高临下捏了他的下巴,在手心里摇了两下:“我昨个怎么说的来着,今个是最后一天,今拿不够钱,明个你就甭来上学了……” 话音未落,当胸一脚就揣了出去! 于青脑子里“篷”的一炸!一下就窜了出来,张手一拦,刘和平的身子正朝她飞过来,一下把她撞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刘和平的上衣胸口处偌大一个鞋印,这一脚正踹在他心口窝处,懵了一下才缓回神来,他觉得自己撞上了一个人,那人被自己撞的也是哎呦了一声,却是气味和声音都是他熟悉的。 要不是早有准备,这一撞于青也能坐地上,她奋力架住刘和平,直着背,双眼要喷火:“你们在学校里就敢明目张胆的抢劫,这一个个的是要当强盗吗??” 正文 第17章求助 胖子苏文彬还在那大喇喇的伸着两条粗腿,瞧见于青,嘟囔了一句:“他相好的来了。” 方乐和娄振业没料到于青突然蹦出来,先是楞了一楞,后撇嘴一乐:“吆,这是从哪冒出个女侠啊!” 他们冲刘和平挤眉弄眼:“小子,可以啊,还有女生跑来救场。” 方乐摸着下巴:“小白脸子就是好,哪哪都有女生跟着哭爹喊娘。” 这边刘和平缓过神来,一看竟是于青架着他,本来煞白的脸色顿时红了一片!一站稳了反手就去推搡她:“你在这干嘛!走!走!” 于青懂他心思,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都好面子,所以方才她一直克制着没露面,却是现在她实在忍无可忍! 上一辈子许她是个女生,乡镇中学里呆的安稳,所谓的校园霸凌没太见识过,却是这一世一转学就被她给撞上了!欺负的还是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发小! 自从刘和平被她从水库里拖回来,她是宝贝的不得了,掉跟头发丝她都觉得心疼,却是她这么着紧的人,被这群混混给这么作践! 于青抓紧刘和平一只手,倒退两步,眼角余光扫到长廊矮台上扔着两根沤烂的拖把,一抄就抄来了手里,前胸处一档:“我警告你们,我跟你们好几天了,刚才我已经跟班主任报告过了,他这就过来!” 任于青再世为人,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能喝退对方的法子,这样的校园小混混她也是头一回撞上,实在没得经验。 可既然在学校里,一般还是把老师拿出来当挡箭牌最好用吧? 却是眼前这仨人一点被惊着的意思都木有,娄振业哈哈一乐,双臂一抱胸:“吆,请了封老师啊,那感情好,咱就在这一块等等他老人家呗。” 他伸手一指刘和平:“你,给我过来!” “娘娘们们的藏女生后面算咋回事啊?待会封老师要是来了,瞧见你这熊样,不是给咱们二班丢脸么!” 娄振业话音刚落,方乐就应景的夸张嚎了一嗓子,刘和平脸红脖子红,气喘的呼哧呼哧,他狠狠从于青手里一挣,嘴角吐沫:“这里没你啥事,你快点滚行不行?!” 于青当然不会计较刘和平对她的态度,可问题在这里,她转校才来没几天,除了班上认识的几个人和班主任封国新,其他的她还真是连找个助力都找不到! 不过也就这一晃神的功夫,被她眼尖的瞧见一张脸。 于青心口怦然一动,张口叫:“陈曦!!” 陈曦的确正好走到学校偏门处,本来他都已经放学走了,半道上发现随声听忘在了教室。随身听是他跟他姐借来的,说好了晚上就得还回去,他姐的脾气他还不知道么,所以赶紧回学校来取。 陈曦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叫自己名字,先是一楞,随后又被唤了两声,他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寻声去看,瞧见路边灌木后的长廊里人影绰绰,他不疑有他,还以为是哪个女老师在叫他,两步就绕了过去。 绕过去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并不认识的女生正如临大敌般拉开架势,手里攥了根烂拖把,身边站了个个子瘦小的男生,不过他们遥遥几步远的对面,那三个人他倒是认得。 于青瞧见陈曦,心里骤然一暖,虽然现在的陈曦还是一介少年,形容不似成年,但陈曦就是陈曦,是她这辈子最亲最近的人,他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她真心又惊又喜! 惊的是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又能见到他,喜的是她看他穿的也正是十五中校服。 原来,他们这辈子的缘分来的如此之快,他们居然是同校生! “陈曦,”于青舔舔嘴唇,“帮个忙,他们欺负同学,打人还抢钱,你去叫教导主任过来。我还就不信了,这可还在学校里呢,他们就敢这么无法无天!” 后面那句是冲着对面那三个说的,不过叫她出乎预料的是,陈曦眼神陌生的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投去对面:“振业,干嘛呢这是?” “没干嘛啊,”娄振业摇摇晃晃的过来,亲热的拍了下陈曦的肩,朝于青努了努下巴,“这妹妹非说我们欺负新同学,要请我们老班封青天来坐镇断案呢。” 陈曦的目光再度往于青和刘和平身上转了一圈,那女生瞧向他的目光即热切又热忱,好像他是她的救星一般。陈曦被瞧的有些浑身不自在,后背发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别开了眼睛。 娄振业和方乐是什么货色,他心里门清,不过他向来不会掺和他们的事就是了。 “和女生斗什么气啊,”他轻飘飘一句,似是回应的也拍下了娄振业的肩,“什么时候你连女生都吓唬了,太不绅士了。” 方乐溜达过来,搭上娄振业的肩,笑嘻嘻的:“谁要惹女的啊,是人家来惹我们好嘛。不过,” 他手指在于青和陈曦间晃了晃:“你认识?” 陈曦下意识的又去看了于青一眼,很快就别过脸,那女生火辣辣的目光瞧的他实在不舒服,他有些莫名的摇摇头。 “陈曦!” 第16节 那女生又在叫他了。 可他的确不认得她,只是有点面熟,但他实在不记得哪里见过她,估计都一个学校里的学生,所以才脸熟吧。 至于她为什么叫他,可能情急下见着谁就叫谁了? 他有点后悔就这么轻易的走过来。 她求他去帮忙,去叫教导主任,娄振业嘿,便是真叫了主任来,有啥用吗? 他不想掺和他们的事,娄振业他大伯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爷爷是前副市长,本就是惹不起的人,连学校的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碰上这种人就应该躲远点不是么? 娄振业虽然混,倒没听说过会跟女生过不去,所以…… 陈曦咳嗽一声,意思的笑了一下:“没事我先走了,还有人等我——” 于青眼睁睁瞧着他掉头而去,少年陈曦看她的眼神是陌生而防备的,也似乎丝毫不记得他们曾有过的那一面之缘。 说实话,未尝是不失落的,本以为自己在他眼里怎么也会是有点特别的,没想到人家压根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点失落让她有点难过,即便她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已经30了。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吆,我说怎么半天等不见人,都凑合这呢,啥事这么热闹,开会那?” 于青一抬眼,前方溜达过来一个男生,个头中等,笑意盈盈,唇边一颗小梨涡,若隐若现。 正文 第18章冲突 最先应声的是陈曦:“没啥事,碰上了就过来说句话。” 又问了一句:“等急了?” 娄振业了然:“哦?原来陈曦和松子一块的。” 许友松的确和陈曦是一块的,陈曦放学半道发现随身听拉在教室,正好撞上他,托他骑车载自己回校。 本着好人做到底,他在校门口等他,听见动静无聊着便溜达着过来瞅一眼,结果瞧见一出好戏。 许友松的视线在于青和刘和平身上一瞟而过,冲娄振业嘻嘻一笑:“我听见什么教导主任,有人找老吴?方才我远远瞅着他朝这边过来了,路口那正好逮住个做值日的学生,好像是嫌花坛里的树叶没捡干净,正在训人呢。” 他搭了一只手到娄振业肩上,煞有介事:“那学生也是倒霉,听说了么?老吴今天被校长训了……” 他声音放低了些,像说悄悄话,可声音还是清晰入耳:“就在校长办公室,被训的跟孙子似得,说是最近校风堪忧,管理不力。我看老吴今个气不大顺,最好别招惹他,指不定撞枪口上!” 于青眼尖,瞧见方乐偷偷捅了娄振业腰眼一把,娄振业果然面色一楞,立刻接口道:“谁没事招惹他啊,吃饱了撑的!” “谁说不是,”许友松一乐,楼了娄振业的脖子,把他耳朵拉低到自己唇边:“所以没事赶紧散了,搞这阵仗是嫌老吴抓不到典型?” 他很快便松开了人,拍了拍手,拽了把陈曦的书包带子,眼睛又落去于青身上,貌似才刚发现于青一般,故作惊讶:“呀,同学你是在这干值日么?这家伙什也太不给力了,小心待会叫老吴瞧见了k你。” 于青瞧了眼被自己紧攥在手里的烂拖把,那边许友松已经揽了陈曦的肩膀掉头往外走,陈曦似乎微微回了下头,很快又转了回去。 娄振业踢了下还瘫坐在廊下的苏文彬,拽着方乐:“走走走,一块一块!”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人都走干净了。 于青松了口气,手里抓握的烂拖把这才肯松了一松,那拖把的木头日晒雨淋的早已经沤烂掉,她两个手心里全是黑黑的脏东西。 她揉搓着手心,一抬眼,刘和平一声不吭的,上前捡起自己书包,书啊本啊胡乱往里一塞,扭头便走。 于青心里叹了口气,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 于青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想念17年后,确切的说,是想念17年后的互联网。 想想互联网时代,想查什么东西,手机一百度简直不要太方便有木有? 而现在,她只能苦逼的偷偷打电话,向刘和平他妈魏兰求助。 一听话筒里传来的是魏兰的声音,于青拍了拍小胸脯,放了下心,要知道她拨电话的时候担心的要命,生怕会是刘和平来接,他现在正在恼羞成怒的当口,她可不愿再撞枪眼上。 于青简单说明了下,话筒那边魏兰吃吃笑:“于青你干嘛呢,居然问这个。” 于青摸着头发嘿然:“这、这不是我爱学习么,从课外书里看到这么一个科学试验,就想着弄弄看……” 于青求问魏兰的是:如何制作辣椒水? 魏兰以前在碳棒厂便是实验室的技术员,现在被调到市质检所工作。 她这个专业人士给出的辣椒水的自制建议是:先用水煮红辣椒,煮到剩五分之一液体,然后融在80浓度的医用的酒精里就行,比例一比三以内。最好再和普通消毒水再勾兑一下,比例一比一,这样皮肤碰上便会有直接的灼烫感,如果是喷射进眼睛里,那效果绝对杀伤力十足! 鉴于在九十年代的这个小小怀姜市,于青实在买不到防狼喷雾,所以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拿着魏兰给出的配方,趁着父母还没下班,自己熬了一锅底的红辣椒,酒精就是从家里的药盒里取得,消毒水用的是她妈用来刷厕所的84消毒液,最后搅和搅和一股脑灌进了一个旧的啫喱水喷雾瓶子。 她知道娄振业方乐那一伙,今个是被许友松给唬弄走了,但他们这些混混可不会这么好心就此歇手。 看今天这意思,他们敲诈刘和平也有好几天了,刘和平家境是还不错,父母都在好单位任职,他一个独生子平时零用钱拿的也挺宽裕,又是刚转校,人生地不熟,还是个胆小怕事的,这不正好撞在娄振业他们眼前头! 不过再多原因,也没有任其欺负霸凌的道理! 刘和平以前不管在镇中学还是厂里,都没遇上过这样的欺负,他胆子小可是又爱面子,今天甚至都生了于青的气。 刘和平是她重生这一回最大的成绩,便是他再是个扶不上墙的,她却绝不能任他这样被人欺负! 于青握着自己自制的这一瓶辣椒水,小心放去书包里。 你们这群小痞子,熊孩子!再作死,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你们于阿姨的厉害! 往下于青就全天候关注刘和平动向。 第17节 娄振业他们白天上课期间尚还老实,虽然不听课,但一般都在自己那片地盘上打打闹闹,有时候碰上于青巡视的目光,还挑衅的跟她做个鬼脸。 于青瞧着被昏睡的苏文彬挤压在课桌一角的刘和平,手伸进书包里,摸一把那瓶藏在其中的辣椒水,好像摸一下,心里头的那股气就能顺一点。 这天恰逢于青值日,放学后她照例跑去刘和平跟前:“和平,你等等我,咱俩一块。” 方乐在后边尖着嗓子:“”和——平——,你等一等人家嘛,人家要做你的护花使者——呵护——你,保护——你嘛” 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同学哄笑起来。 刘和平已经好几天不肯理于青,当下低着头站起来,拎着书包埋头往外走,于青抓住他:“就一会,我做值日就一会,我真有事,和平,你等等我。” 刘和平猛地推了她一把! 于青不提防,一倒退腰部撞去一张桌角,疼的哎呦一声,刘和平顿了顿脚步,那边正翘脚翻杂志的娄振业拍书大笑:“我说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人家对你这么掏心掏肺,天天就跟你保镖一样围着你打转,你居然还推人家!” 刘和平和于青是一块转学过来的,虽然坐的位置一前一后,但是两个人关系要好是谁都瞧得见的。 特别是于青,对刘和平那个上心,还真有着不同于其他这个年纪女生的厚脸皮,旁边人笑的皆很是意味深长。 刘和平不吭一声,掉头往教室外走,于青揉着腰刚想要追上去,娄振业阴阳怪气嚎了一嗓子:“报告副班长!有值日生不干活想逃跑!” 正在讲台上擦黑板的是他们二班的副班长楚亚新,也是于青这个值日小组的组长,个子敦实,生了一脸的青春痘,是个只知道埋头学习的好学生,从来不跟他们后面的这群痞子打交道。 娄振业这一嗓子,楚亚新擦黑板的手顿了顿,转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动了动嘴唇,没说啥。 于青却是不好去追刘和平了,只能折回来,瞪了一眼洋洋得意的娄振业,去门后面拿扫帚。 等她急吼吼的做完值日,拎着书包急窜窜下楼,放学后的教学楼已呈现一种人去楼空之感,之前的喧闹变作了一片静悄悄。 于青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听得不远处男厕门口有声音,隐隐听着像是娄振业。 她现在对娄振业他们格外敏感,不由走近了几步,果不其然听见是娄振业和方乐在说话,一走近鼻腔里还闻到一股烟草味,看来是这俩混小子躲在厕所门口吸烟呢。 于青撇撇嘴,本想掉头走开,忽就听得方乐的声音:“就该好生治治他,明明是个怂货,还老躲在女的后边,也就是咱爷们,不爱跟女的一般见识,否则有他哭的。” 娄振业哼了一声:“治他还不简单,把人往厕所里一塞,拿拖把顶住门,到时候楼层大门一锁,他抱着大粪哭一晚上都没人知道。” 于青听到此处俨然已是怒火攻心! 她便知道这俩混蛋没安什么好心,实在是坏水里泡大的!和平咋就这么倒霉,硬生生碰上这俩烂货! 方才和平走的早,是不是现在就被他俩锁厕所里了? 她这一揣测简直是怒从心头起,两步就冲了过去,果不其然娄振业和方乐正一左一右的靠在男厕门口仰头叼着烟卷,就觉眼前一花,还没来的反应,就被重重推了个趔趄! 于青啪啪冲进男厕所,大叫:“和平!和平!刘和平!” 某个蹲位的小间里哗啦一声,于青不由分说,冲过去拽住把手把门用力向外一拉! 正文 第19章疯了 下午没什么要紧的课,战池疯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出了一身汗,图爽快去水龙头那灌了一肚子的生水,结果闹起了肚子。 他一向仗着自己身体素质好,平时喝喝凉水也没啥,哪知道今个偏就邪门了,一连跑了好几趟厕所。许友松哭笑不得,跑去校卫生室说去给他拿两粒ppa,结果还没等他回来,他又忍不住跑了一趟。 肚子疼,拉了好几趟,本来就脸色蜡黄烦躁不安,他蹲的脚麻又窝气,结果“呼啦”一声,面前小门大开,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对着他呼哧呼哧。 战池:……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的脸和屁股一起在空气中都僵掉了。 那女生居然还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好像对他的脸很失望,手一松,面前的小门哐当一下又给关上了…… 战池呆了足有十秒钟,十秒钟后他才一把提起裤子,冲了出去! caocaocao 方才那是啥情况????!!!!!!是他眼花了还是拉虚脱了脑子都不利索了?!!! 他一脑子浆糊,震惊的肚子都不疼了,提了裤子刚冲到门口,就觉眼前一花,有影子在面前一晃,脸上骤然一凉,有液体溅进眼睛里,无需半秒钟的功夫,他“啊”的一声大叫!捂着眼睛就蹲地上了! 脸上眼里火烧火燎!他捂着脸泪流不止,又是打喷嚏又是咳嗽,一时间根本连站都站不住,旁边有人七手八脚来扶他:“小、小池,你没事吧?” 他疼的睁不开眼睛,一时惊慌,竟以为自己要瞎了,到底害怕,顿脚狂叫:“是谁?!谁?!” 有人攥住他胳膊,把他的头往水龙头下按,凉水冲在脸上,激的他一哆嗦,按着他头的人说:“别动,多冲一会。” 是许友松的声音。 于青跑下楼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人,他向她抬起的脸很熟悉,如果一抿唇角,嘴角那铁定会露出一个小梨涡。 那人也是一愣,眉毛一挑,似想与她打个招呼:“你——” 于青脚步只停了一下,飞快噔噔噔与其擦肩而过。 许友松有点莫名,瞧着她遁逃样快速消失的背影笑了一下。他手里拿了一小瓶的盐酸小檗碱片,是刚从校医务室要来的,刚拐过楼梯,便听得乱七八糟的人声嘶喊。 石颖觉得儿子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儿子向来都是去外婆家吃饭的,午饭晚饭。丈夫工作忙,鲜少有回家吃饭的时候,她自己为了保持身材,晚上也只吃一个水果就打发了,所以家里一般不动火星。 今天下班回家,发现玄关处扔着儿子的书包,她推了下儿子的房门,门锁着。 “小池,没去姥家?” 良久里面才咕噜了一声,闷闷的:“没,和同学吃的。” 第18节 她觉得有异:“声音怎么这样,生病了?” “没有。” 儿子的声音很烦躁:“没事别叫我,睡着呢。” 石颖朝窗外看了看,天还没黑。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丈夫在外应酬还没回家,石颖在客厅里关着灯看电视,声音开到很小,给自己弄了一个鸡蛋清混珍珠粉蜂蜜的面膜正敷着,房门一开,儿子走了出来。 石颖回头,借着电视屏幕的光,见他脸上眼睛皆一片可疑的红彤彤,她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怎么回事?” 战池被搀去校医务室,医务室的女大夫伍慧正下班要锁门,刚好迎头撞上,一瞧见他那模样吓了一跳,听了原委忙开门进屋拿冲剂给他冲洗了好一阵子,又往他眼里滴了两大管眼药水。 方才被许友松按在水龙头下冲了十来分钟的凉水,眼睛勉强能睁开了,但脸上皮肤的灼烧感还是十分强烈,伍慧给了他一个冰袋先敷着,很不放心:“小池,要不送你去医院吧?” 战池摆摆手,比起刚刚丧失一切战斗力,鼻涕眼泪口水不停分泌的狼狈相,他现在终于算恢复了点过来,眼睛还是很疼,但灌了眼药水后勉强可以视物了。 从医务室出来,走到一个僻静角,他一手按着冰袋,停住脚步:“说吧,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许友松耸耸肩,娄振业和方乐彼此瞧了一眼,挽挽袖子就开始骂,说自己班上有个女疯子,不知怎么疯病就上来了居然大闯男厕所! 他们把她拽出来,结果她转手就从书包里掏了瓶什么东西出来,也是合该不巧,战池那时刚刚走到厕所门口,就被误伤了…… 伍慧说,喷战池的是一种辣椒水,看样子是自制的,但杀伤力也不低。 特别是万一要是进了眼睛里,能辣得人要死要活的! 娄振业和方乐唾沫星子乱溅,战池听的脑子嗡嗡的心烦意乱:“哪来的疯子?!!!” 许友松把战池送回家,叮嘱他记得多点几次眼药水,要是皮肤还觉得疼,就按陈慧教的法子,抹点女人用的护肤品。 他商量着问:“要不,明天给你请个假?在家休息一天?” 战池摆摆手,回家洗澡,面上的皮肤一接触热水的刺激,居然又火烧火燎起来! 他只能随便从他妈的化妆台拿了瓶什么东西抹了抹,但那香味又熏的他心烦意乱。他长这般大,不曾受过这般苦楚,心头窝火,无处发放,只好把自己锁在屋里闷头睡觉。 石颖回家的时候他听到了,觉得丢人,不肯出门。浑浑噩噩睡了一觉,醒来四处黑洞洞,瞧了眼表晚上9点多钟,听外面没什么动静。石颖向来注重养生,要是工作不忙,必定早睡早起,他以为她一定是睡下了,出去想喝口水,不想就被抓了个正着。 石颖打开灯,再去看儿子的脸顿时脸色沉下来。 一开始她以为儿子发烧了,伸手一碰,儿子像被蛰了一般往后一退:“别碰。” 她敏锐的发现儿子只是眼睛周围皮肤泛红,眼白充血,脖颈处的皮肤颜色正常,不像发烧的样子。 “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脸怎么回事?!” 这孩子特没好气:“和松子他们吃火锅,辣椒粉不小心弄眼里去了!” 石颖一听就急了,赶紧捧着他的头想仔细瞧瞧:“你三岁小孩么!疼不疼?” 战池一侧身就滑出了母亲的手臂势力范围,头也不回的往卫生间走:“不疼,明个就没事了。” 石颖不放心的跟上去,儿子正掀起马桶盖来要小解,一听见她跟上来,嚎的一嗓子:“干嘛啊!关门!” 他始终不敢正面冲她,石颖琢磨出点意思,靠去卫生间门框上:“吃火锅?好好的吃什么火锅?吃个火锅还能把辣椒糊一脸?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弄的?” 她想了想,问:“跟别人打架了?” 战池闷声不响,小解也不解了,提起裤子大步就擦过她身边:“爱信不信!” 走到客厅又顿了下脚步:“跟你说没事就没事,别动不动就打电话去学校,很烦人。” 然后哐当又把自己锁屋里去了…… 石颖洗掉脸上的自制面膜,去了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过了一小会,电话线那头响起一个少年甜丝丝的声音:“石姨,你找我?” 石颖嗯了一声:“松子,今天怎么回事?” 电话线那边声音立刻软了三度:“石姨,这事都怪我!大华路那边新开了一个四川馆子,我就拽了小池和几个同学去尝尝鲜,中间大家高兴,打闹了几下,有同学随手抓了个东西扔出去,结果……” 那边语气特诚恳:“对不住石姨,小池一直说没事,其实挺难受的……他就是犟,我们拗不过他。怕您担心,本还想把这事瞒着您的,看来没瞒住……” 接着他又赶紧道:“不过我们已经带他去医务室看过了,拿了眼药水,多点两次,明天应该就没事了……石姨,都怨我!都怨我没事叫大家吃什么火锅……” 石颖放下电话,松子那孩子是个活气的,但他嘴里的话只能信一半。她琢磨着明天打电话问问儿子的班主任或者教导主任,儿子在学校她管的向来不多,毕竟好像也没人欺负的了他。不过今天她一瞅他那脸色,就知道这回他是吃了闷亏了,就是好面子不肯承认。 玄关处钥匙响,防盗门打开,是丈夫战庆国回来了,脸上透着酒场后的红晕,看来小酌了两杯。 秘书小柴站在门外,恭敬递过来一个文件袋,瞧见石颖走过来,哈了哈腰,露出习惯的笑脸:“石行长。” 战庆国一手捏着文件袋,一边在玄关扶着墙脱皮鞋,瞧向妻子:“还没睡?” 告辞的小柴顺便帮着关好了防盗门,石颖瞧着也是面色泛红的丈夫,拧了拧眉头。 正文 第20章群殴 于青找了处公用电话,给刘和平家打了电话。 电话是魏兰接的,说和平在屋里写作业,让他接电话?于青放下心来,忙说:“没事没事,不用叫他。就是今天我值日走的晚,没瞧见他,所以打电话问问。” 于青搁下电话,站在电话亭旁好生思索了一会,久到电话亭的老板都要提醒她付钱。 她知道自己闯祸了。 第19节 当时脑子一热闯了男厕,找了一圈不见刘和平,娄振业和方乐两个气急败坏,居然伸手来拽她! 她从来都对男人vs女人的力气差值有着相当明确的认识,当然不能硬碰硬,而且对这两只混混她也早有心想教训一下,敏捷的晃了一下,立刻就从书包里摸出了那瓶随身携带了好几天的辣椒水。 只不过回头奋力一喷的时候,好不好的一个男生突然冲到她身后,果断中招,反倒是那两个混混躲过一劫。 好不甘心! 不过那男生一声惨叫,把她也给吓懵了,第一反应就是脚底抹油赶紧溜。 其后一直心有惴惴,辣椒水虽是她自制的,却是威力如何她也不清楚,男生那反应着实吓了她一跳,一面担心自己伤着了人,一面又担心刘和平的下落。 现在刘和平无碍,唯一担心的只剩下那个被自己误伤的男生了。 话说……好像还有点眼熟? 这天半夜于青突然醒了,想起了那个倒霉蛋是谁。 就在县政府大楼后面的篮球场,别人好像叫他“小池”? 生的一副虎虎生气的高大模样,没想到这样不堪一击。而且如果她推算没错的话,他应该就是现在怀姜市市委书记战庆国的儿子。 一人做事一人当,便是那人不是市委书记的儿子,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她也得去道歉。 毕竟,他只是被无辜波及的一介路人。 况且,于青也觉得得罪书记家的公子对自己实在没什么好处,她这才转学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这般不消停老师不待见,招惹上了混混,还误伤了一个“高干”子弟…… 你说她的“重生”之路咋就走的这般不顺遂呢? 第二天一早于青照常上学,刚在自己位子上落座,方乐大喇喇斜拽了她前排的椅子坐下,手指拨弄着她书桌上的课本,露出个恶毒的笑:“于青,胆挺肥啊。” 他没头没脑丢下这么一句,就晃晃荡荡往后排去了,于青忍不住回头,正撞上娄振业的目光,对方不怀好意的撇嘴一笑,于青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第一时间向同桌钟珊打听关于书记公子的有关事宜。 钟珊双眼炯炯发光:“战书记家的公子嘛,上至校长下至普通授课老师都对其爱称‘小池’,是个没人敢招惹的主。不过他本人倒没怎样,不爱说话也不惹事,平时就是喜欢打篮球。有个发小是宣传部部长许家洋的儿子许友松,都是大院子弟,和咱们小老百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钟珊说战池和许友松都在初三六班,六班的教室就在二楼东侧。 于青私心又打听了下陈曦,钟珊说:“陈曦啊,也在六班,他爸是农业局的,长的挺小白脸,讨女生喜欢。人也挺老实,相比起来的话,当年还是他姐陈灿更声名在外。” 于青心里忍不住一乐,陈灿啊,她大姑子陈灿,上一世就听闻陈灿当年在中学是个风云人物,因为人长的即漂亮又强势,是朵带刺的玫瑰。 不过上一世于青嫁给陈曦的时候,陈灿已经结婚生女,对他们小两口来说颇有长姐的风范,其他的,她身为弟妹,和陈灿接触委实不算太多。 现在掐指算算,大陈曦两岁的陈灿应该正在念高二。 于青把对陈灿的好奇先放去一边,她今天的要务是要去跟战池道歉。 她思来想去了两节课,觉得还是先去慰问下人家比较好,昨天溜了是她不对,也不知那辣椒水杀伤力如何……虽然魏兰说这种自制的辣椒水就是前劲大,过一宿就没事了,可她不敢太乐观。 于青脑补了下战池对她会是一副怎样的态度,她对他印象不佳,之前在县政府的篮球场就见识过,很明显是个被惯坏的熊孩子,吃不得半点委屈,说不定气急了还会打她两下? 不过这事她不对在先,他要打要骂就随他去吧,只要让他出了气,没后患就行。 毕竟她再世为人,还想安安稳稳的过。 每天上午十点学校都有个15分钟的长课间,于青发现今天刘和平没来上课,不过电话只能等到中午放学才能打。 她理理头发,拽拽衣服,趁着长课间的功夫拔脚往二楼六班的教室走,刚行至二楼拐角处,不知从哪里斜过来一个女生,脸生,于青不认识。 但女生直呼她的名字:“于青,有人找你,在楼后面水池那。” 于青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决心去楼后看一眼。 一走到那她就后悔了。 水池边站了足有六七个女生,是不是在校生于青摸不准,因为她们都没穿校服,且为首的一个烫着钢丝发,嘴巴涂的红红的,十个指头也是红红的,怎么看也不像是初中生。 钢丝发冲她一乐:“你就是于青?厉害啊,连小池也敢动,你吃熊胆长大的?” 于青盯着对方的脸,心里想的是:有点眼熟…… 说话间几个女的不动声色已将于青围在了中间,看神态都颇不善,看体格也都不错,于青默默溜了一圈,心里有了些计较。 她佯装不懂:“你们是谁,找我有事?” 钢丝发好像很不耐烦跟她废话,虎虎一巴掌唬过来:“别你以为你是个女的,男的就不好动你,别忘了这地还有姐姐我罩着呢!” 她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于青右脸上,力道不小,于青被打的一懵,心口里小火苗子一下就窜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当胸一脚就踢了出去。 她这一脚也是拼尽了全力,钢丝发措不及防被正中心口窝,要不是有人拦着,铁定一跤能墩地上! 旁人一看这都招呼上了,顿时一股脑蜂拥而上,于青死死抱住头蹲去地上,深觉这女人打起人来也是真疼!有人掐她有人推她有人朝她吐口水有人直接拿拳头砸她,她死死抱紧了胳膊护着自己头脸,听见钢丝发大叫:“nnd,给我抡死她!” 于青愁眉苦脸的想:这都叫什么事啊! 课间里陈曦被许友松唤了去楼后打凉水,他知道许友松这是又在使唤他,心里不爽,但还是下楼了。 途经小池的位子,小池今天很闷,一直埋头在桌上,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干嘛,许友松坐在小池前面,抬头冲他笑眯眯的:“曦啊,辛苦了。” 陈曦心里膈应,他性子安稳内向,不爱趋炎附势,其实和他们玩不大到一处。但同是大院子弟,他一直被父亲耳提面命要和小池许友松他们搞好关系,做到团结友爱。 他私心里觉得这种所谓的“团结有爱”叫他很不舒服,不过他脾气软,只能受着。 只盼着升进高中,万万不要再和他们一个班。 第20节 他瞧见“梦露”一伙貌似又在群殴某个倒霉蛋的时候,本想远远躲开,可有个女的眼尖,一瞧见是他,立刻叫:“是陈曦!” 梦露果然立刻就住手了,捋了两把头发才朝他转过身来,圆胖的脸上两道眉毛画的又细又黑,甜甜冲他一笑:“原来是你呀陈曦,真巧。” 陈曦克制住想要掉头就跑的冲动。 他实在很怵头这个“梦露”——她是东城技校的大姐大,人长的又高又壮,五官其实生的还不错,就是脸太圆太胖,化妆也爱化成远远超出她年龄的成熟。 别人向来都哄闹嬉笑说东城大姐大“梦露”暗恋他,这么一个打架超厉害牛b哄哄的女的,只有见着他陈曦的时候才会害羞会脸红。 陈曦对这种论调向来很恐慌,他还不到16岁,可这个梦露在他眼里瞧着像是26岁! 她成熟的叫他害怕,她的脸红害羞在他看来全都是对他的调戏嘲笑。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梦露身边一个女的捂嘴笑:“露姐,你看,陈曦瞧见你都脸红了!” 一堆女的皆吃吃笑,梦露于是越发扭捏,钢丝发造成了她脑袋庞大的视觉效果,偏偏在这张脸上呈现出一种低眉顺目的“温婉”,她摸摸鬓角,拉拉衣角:“陈……” 一个乱七八糟的人突然拔萝卜样从地上冒出来:“打完了吗?要是打完了完事了,我就走了。” 于青右脸顶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指印随着肿胀的脸颊微微隆起,脑袋状如鸟窝,耳边一道血印,就这样出现在陈曦面前。 正文 第21章道歉 战池早上洗脸的时候,皮肤还有些微微的刺疼,但比起前一天好多了;眼睛里还有些红丝,但较之前也是大有改观。 他对着镜子端详了下自己的脸,心里头轻松不少——昨天刚挨那一下的时候,疼的他几乎站不住,以为自己即刻要瞎了! 他妈一大早掰过他的脸细细看过,看样子也略微放下心来。战池有点不好意思,他个子已经比石颖高出去一头,还被她这样小孩子样掰着瞧便有些不习惯,忍了个几秒钟就甩头跑了。 脸是不太疼了,但手指摸上去还有些丝丝拉拉的灼感,许友松给他弄了一个细细的玻璃瓶,里面灌的凉水,让他没事先敷着。他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拿个瓶子在脸上滚来滚去,于是就埋首课桌上,瓶子抵在课桌和他的脸之间,凉凉的,很舒服。 他是被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给叫起来的:“战池,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眉骨和心脏都生生一跳! 如果他的记忆没出差错的话,这个气呼呼站在他面前的女生,就是昨天在厕所看光他屁股的人!!! 她半边脸都肿了,上面五根指印清晰分明,微微隆出皮肤,一头短发像遭了龙卷风,额头青,耳朵紫,浑身的衣服被揉搓的褶痕遍布,实在有点不堪。 而在这一切的不堪中,唯有一双眼睛虎虎有生气——这双眼睛不甚大,双眼皮,眼仁是褐色的,颜色明明应该很温柔,可是此刻射出的光却咄咄逼人的厉害。 战池耳朵突得一热! 他从10岁后洗澡就开始避着外婆了,更休伦他妈。 可、可这个女生不只看光了他,还瞧见过他蹲在那里一脸干黄拉肚子的丑样! 她……说不定她还瞧见过别的地方…… 他越想越羞越气越恼,两只耳朵越来越热,延伸到连脖颈都红彤彤的瞩目,许友松奇怪的瞥了他一眼,这时候于青说话了。 她双手握拳,先是冲着战池鞠了一躬,而后挺直背,声音大而清晰:“同学,对不起,昨天在厕所门口是我喷的辣椒水,伤到了无辜的你,我向你道歉!” 战池一愣。 她褐色的瞳仁紧盯在他脸上:“现在看样子,同学你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的确是我伤你在先,对不起。” “而且,”她指了指自己,“我已经得到教训了。” 她的上唇稍薄,下唇弧度分明,紧紧抿在一起的时候呈现出一条倔强的线条:“所以,这位同学,你已经叫人教训过我,我受的这些,应该也能抵的了昨天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所以咱们就此两下抵消,同学你以为如何?” 她说话很快,明明是个问句,却完全不准备等待对方的反馈,紧接着又说:“我觉得这样很公平,谁也不用对不起谁,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她左一个同学,右一个同学,战池气极反笑:“我叫人教训你?什么时候?” 于青拍拍衣服:“就刚刚。” 她翘翘嘴唇:“你可以不认,总之我挨了一顿胖揍,你现在也亲眼瞧见了,我身上疼的绝不比你昨天少。而且,刚才我已经跟你道歉了。” 他敏锐捕捉到了重点:“所以呢?” “所以,同学你是不是应该有来有往,也跟我道个歉,这样咱俩就可以两清了。” 许友松在一旁“噗嗤”笑出了声。 于青容色不动,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哪里好笑。 一伙人被许友松给拉扯着下楼,长廊里冷风习习,眼下还正是春天,乍暖还寒的时节,风有时候灌在身上还很凉,战池心里和两个耳朵却像火烧了一样,灼烧感几乎等同于昨天遭遇辣椒水的程度。 他很想问她是不是你闯的男厕?! 可他问不出来,事实已经很明显,就是她,她不光闯了男厕,看光了他,还袭击了他,给他造成了他这16年来最狼狈的十分钟! 可、可比起被辣椒水袭击,他更在意的是她看过他的屁股好不好????!!! 而现在,她要他向她道歉??? 她现在瞧上去是有点糟糕,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几分钟前,他甚至还不知道她是谁! 好吧,现在他也不知道她是谁。 战池的视线瞥向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陈曦。 陈曦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咽了口唾沫。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一直跟了过来,方才那个女生凭空从“梦露”她们的包围圈里冒出来,脑袋一别瞧见是他,直直便问:“战池在不在教室?”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在……” 第21节 再然后,他就莫名其妙跟着她一路冲回了自己教室,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下意识跟着她,还是为了借机摆脱梦露。 他抿了抿唇:“我瞧见了,是、是‘梦露’……” 战池自然知道东城梦露的大名,不过梦露一伙向来是跟娄振业他们走的近,他从来没和那群女混混打过交道,也不屑于。 许友松捅了他一把,低声:“应该是振业他们帮你出气,找的梦露。” 便是痞子如娄振业方乐他们,也向来遵守一个原则:不打女人——毕竟《古惑仔》录像带里都是如此演绎,盗亦有道嘛。 可有女的招惹到他们该怎么办呢? 那就让女的去教训就是了。 战池眼睛一瞪:“娄振业?他充什么大头?” “这个待会再跟你细说。” 许友松抿嘴笑了一下,唇角梨涡显现。他一个男生,一个浅浅的可爱梨涡让他的面孔生出很多叫人好感的亲近感,于青心情略微平复了平复,就见他笑着摊手:“这事完全是个事故和误会,于青你伤了小池是个事故,而你今天在别人那里吃了亏,是个误会。我们家小池是冤枉的。” 于青并不觉得战池是被冤枉的,方才那个打她耳光的大姐头话里可是说的清楚明白,她们就是来为“小池”出气的,便不是他亲自指使,那也是他的追随者们,例如娄振业方乐之流——毕竟他一个市委书记的公子,想要讨好他的人不要太多。 况且怎么看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道歉她觉得没什么,本来就是她伤他在先,可是,她被人突然“围剿”一通,再不找个说理的地方,可就太憋屈了! 她两世为人,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打耳光! 父母都没这样打过他! 正文 第22章气死了! 陈曦对昨天闹的哪一出并不清楚,不过娄振业方乐跟于青对峙过他是亲自撞上过的。 按他的性子,他素来不喜多管闲事,但女生现在这模样的确有点惨——上回她与娄振业他们对峙,大声叫他名字明明有求助的意思,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有帮她。 这些日子,她那时瞧向他的眼神一直莫名在脑海里出现。不,不只是单纯的求助那样简单,她看他的眼神……实在是激动热切里还带着好多欣喜,好像是在看一个亲爱的人…… 陈曦的手指动了动,有点不自在。 他样子长的清俊,向来讨女生喜欢,不过还没一个女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他不自在之余,其实也隐隐有点高兴。 被人喜欢和认同总归是件好事。 我们即便不喜欢喜欢我们的人,但也会不自觉的待他(她)们更温柔一些。 特别是她现在这副惨样子,他心软,看着有点可怜。 他捏了把嗓子:“振业他们好像和她有点矛盾,我撞上过一次。” 战池嗤笑一声:“我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别人跟我何干?你跟别人有事儿跟我又有什么干系?道歉?” “说‘对不起’三个字就觉得自己做过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他突兀的笑起来。 “那我捅你一刀子,再跟你说句对不起,行不行?” 战池人长的高大,肩宽腿长,猛一看像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体育生,脸上五官生的并不太精致,浓眉下是一双狗狗眼,眼角略微下垂,鼻梁挺拔,鼻翼处一道浅浅的白色疤痕,虽然还是个少年,但看的出是副挺男人的长相。他性子沉闷,平时不喜多说话,但脾气并不好,跟女生打交道尤其少,所以根本不懂什么狗屁的绅士风度。 许友松笑着插科打诨:“多大点事啊,来来来,都少说两句——” 他捅了把战池:“跟人家女孩子置什么气啊。” 又走去于青身边,超自然的帮她拍了拍袖子上的尘土,细细观察了下她肿的老高的右脸,啧啧了几声:“你说你一个女孩家家的,这样子怎么走的出去,走……” 他轻轻拽了把她的袖子:“我带你去医务室抹点药。” 说着不由分说拽了于青便走,于青一开始不肯动,但对方很坚定的拽了她,这么一个明显伸过来的台阶,她要是还这么硬抻着就不大够意思了。况且其实她也并不想得罪战池这样的官家子弟,所以许友松再拽她的时候,她就借台阶下楼,抹了把脸,随他走了。 许友松回头丢给战池一个眼色。 战池冷哼了一声。 娄振业那几个人的行径他知道,他一直觉得娄振业那种人就是给他们大院子弟丢人! 方才听陈曦如此说,便知道所谓的“矛盾”一定是他们那伙手又痒痒了,结果碰上这个女生这么一个刺头,自己好不好的就成了殃及池鱼的那鱼! 说不憋屈是假的,问题是现在他反倒成了被质问的那一个。 看这女生的意思,便是晓得是娄振业找梦露教训的她,这笔账也得算在他脑袋上。 凭什么呀! 他冤大头嘛! 于青随着许友松走都走了,又回头看了眼陈曦。 这回,陈曦为她说话了。 虽然,就一句,可她心里还是有点高兴。 许友松抿嘴冲她笑,梨涡深成了一个小豆粒:“于青你喜欢陈曦?” 她偏头想了想,老实回答他:“以后我会嫁给他。” 任许友松再圆滑的个性,却到底还是个少年人,特别是这年代像于青这般直白大胆的女生还真是不多见。 正常状况下难道不是女孩子家家的,被揭露心事,都要脸红的立即否认么? 第22节 眼前于青这般大方笃定的态度实在是太稀罕了! 他又笑又吃惊的样子很可爱,更符合他这个年纪本应该有的样子。 于青觉得眼前的少年难得露出了天真的一面,可爱的紧,皮相掩盖下的她那颗老阿姨的心蠢蠢欲动,一乐,伸手慈爱的戳了下他的额:“怎么,没听过这么真的大实话?” 她的手指没有触及他的皮肤,被少年的掌心捏住了。 许友松握住她指尖,他不如陈曦清秀俊美,也不像战池那般高大威猛,相对来说他更像一个普通人。 爱笑的人这回偏偏没有笑,他松开于青的手指,摇摇头,像是思索了一下,还是又笑了:“现在听过了。” 战池眼睁睁瞧着许友松拽走了于青,两个人拉拉扯扯,倒是一副很熟的模样。那女生走都走了,还回头过来瞧,不过瞧的分明不是他,是他身旁的陈曦。 战池心里像被人塞了一把稻草,扎的他心烦意乱,又堵的憋气,一脚踢飞了脚边一只破水壶。那水壶应该是校工浇花用的,底子破了一个大口子,被他这一脚踢的,滴溜溜飞去了远处的花坛,隐入了灌木中。 明明是他吃了疼受了气,眼下却没法计较,毕竟那是个女的,而且还刚被爆k了一顿。她被k他应该出气才是,可为什么他觉得更加烦躁气闷了?! 许友松过了老大一会才回来,笑嘻嘻的跟他说,自己已经打听清楚了:叫于青的那个女生是和邻居一块从乡镇中学转学过来的,她那个邻居是个小男生,跟她是发小,感情不错,两人一块被分去了封国新的二班。也合该是她那发小倒霉,好不好的居然被安排坐去娄振业身边。 娄振业那人,有事没事都要招三分,便瞅准她那发小了,讹了点钱花,结果被于青给撞见,她自然护着自己发小,两下就这么顶起来了。 战池愤愤道:“那发小是不是男的,叫个女的来护着,也不嫌寒碜!” 许友松拍着他的肩:“你以为谁都像你嘛。” 往下就捋顺剧情了,于青不甘心发小被混混讹诈,自己搞了一瓶辣椒水当防身工具,结果昨天就在二楼男厕门口起了冲突,战池属于正好倒霉的,在厕所拉个肚子结果无辜被波及。至于娄振业,这是看战池被于青喷了辣椒水,赶紧请来了东城大姐大来出手教训于青,来为战池出口恶气。 许友松笑:“这是振业还没来得及找你邀功呢,等一会说不定就来了。” 战池一双浓眉都拧在一处,他不太爱笑,但真正沉脸的时候也不多,这回却是真的生气了:“叫他有多远滚多远!” 许友松点点头,又听见他道:“跟他说,别给咱们大院的人丢人,想花钱找他老子要去,要不就去抢银行,反正别在学校里惹事!这回我放过他,下回再叫我知道,有法子治他!” 许友松抿嘴一笑,梨涡浅酌:“晓得了。” 战池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许友松,他实在没好意思说,那个叫于青的女生,不光喷了他一脸辣椒水,其实她还跑进厕所,看光了他!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这般糗过,啊啊啊啊啊!!! 他真的很想咬人! 正文 第23章隔墙有耳 刘和平调班了。 被调去了十班,十班和二班相距甚远,教室在一楼最西侧。 于青不好问是怎么回事,但想来应该是和平找了父母,他父母又托了教育局的老同学,老同学跟校长打个招呼,于是便调了。 于青觉得能调班比调座位好多了,远远避开身后两个混混,课桌也不用再被个胖子挤占去八成。不过他俩也相应的离的远了,她心里还是有点舍不得。 自从重生后她将他从水鬼手里抢回来,此后她便把他看的跟自己眼珠子一样宝贝,现在他要调去别的班,她过去帮他收拾书包课本。娄振业和方乐两人倒稀罕的没有任何动静,瞧见她走过来,居然冷哼了一声跑出了教室。 许友松从医务室给她弄了两个冰袋,于青下午请了半天假,躲在家里拿冰袋敷了半天的脸,晚上再往脸上涂了点小店买的粉饼,父母工作忙,居然都没注意她的脸有异样。她挨过一宿,第二天指印下去了,右脸还有点微微的发涨,但已不太显山露水,于是这才来上学。 没想到一到教室就听说刘和平要调班了。 苏文彬照旧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于青也不知道说啥好,就默默帮着整理书啊本啊,刘和平瞧了她一眼,低声:“于青,等下我有话跟你说。” 教学楼的顶层,这一层都是物理化学实验室,没课的时候少有人上来。于青倚着栏杆,看站在栏杆另一旁的刘和平,听见他对自己说:“于青,对不起,我本来跟我爸说咱俩一块调班的,可教育局的那人说咱们刚一块转学过来,这么快再一块调班,班主任面子上不好看……” 于青安慰他:“没事,和平,我在二班挺好的,也认识好几个同学了,处的不错。我在哪都行,倒是你,调去十班也好,听说十班的班主任叫丁建东,是个老好人,他们班的学生都叫他老丁老丁的,都很喜欢他。” 刘和平嗯了一声,半响,低声:“于青,我心里一直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于青,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一门之隔,倚在门板后的战池眉梢隐隐一跳! 下节课是他们班的音乐课,学生都去了音乐教室,他顶讨厌音乐老师那副尖嗓子,唱个歌就跟要上吊一样,所以干脆跑来顶楼找个地方睡觉。 结果刚躺下没两分钟,外边就有脚步声,再然后脚步声没有了,那两个人居然就站在实验室的门口聊起了天! 他不胜其扰,恨不得开门吼一嗓子你们要聊去别处聊,别吵老子睡觉! 不过他还没来及开门,便听得女生的嗓音有些耳熟,鬼使神差的扒了窗角一瞧,腾的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出来:是那个女生! 是那个叫于青的女生! 是那个看光他屁股喷了他一脸辣椒水居然还大言不惭要求他向她道歉的女生! 鬼使神差的,他居然还有心思去瞧了一眼她身旁的那个男生:瘦汀汀的小个,细眉细眼的五官,有一个像女孩子样的尖尖的下巴。 切,战池心里嘲讽了一声:这是个男的么 于青哽了一下。 她万万没想到刘和平误会的是这个,她要怎么答呢? 她是喜欢他的,他是她发小,是她丢失过一次的人,当她重新有机会能拽住他的时候,她看他看的比谁都重,真的,比陈曦都重! 可是,不管上一回还是这一回,她对他从来都是发小的情谊,这情谊是他俩一起日日长大的日子里种下生根的,就像手足臂膀一样。 也许这些日子她对他的上心,叫他有些误会了,以为她豆蔻年华情窦初开,他俩又是再典型不过的青梅竹马,自然是要好的。可是,于青心想,冤枉!上一世这个时候我喜欢的是江河鸣,这一世我还想去找找陈曦,和平,咱俩就是发小,我可是把你当我亲兄弟看的! 她揪着头发一脸纠结,还想着要如何组织语言才能将自己的真情实意表达清楚,那边刘和平已经体谅的轻声:“算了,你也不用说了,于青。你不说,我也能明白。” 第23节 他侧过脸,微微垂下头:“这些日子我是有些感觉,你对我这样好……” “咱俩一块长大,你的性子我都知道,你待别人从来没向我这般好过。” 这话说的诚恳,于青也一时感喟:“和平——” “可是,可是于青,可能就是咱俩一块长大,太熟了些,我……” 于青见他别过头去,似乎对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觉很不落忍,但终于还是说了:“我对你就像是对刘静刘雪她们一样,我只是把你当妹妹看。” 刘静刘雪是刘和平大伯和叔叔家的两个堂姐妹。 “所以……” 于青惊讶的睁大眼,瞧着自己面前这个支支吾吾正面红耳赤的少年,他说:“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应该明白告诉你。于青,你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不喜欢你。” “我对你真没那个意思,最起码,不、不是那种喜欢……” 战池在门后呲了下嘴。 他扒着窗缝一角,目不转睛的瞧着那个女生的脸,因为她的表情转换的实在是太精彩了——一开始还有点尴尬和害羞,以为对方要告白的那种惊喜和不自在,随后却是眼睛和嘴巴慢慢张大,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神情。 她的眼珠是褐色的,其实还蛮好看的,此时惊讶瞪大眼睛的样子甚至都有点可爱。不过,作为女生来说,眼下也怪可怜的…… 战池心想,她这是被人生生给拒绝了吧? 啧啧啧,看她昨天那么凶,还以为是个彪悍的主,没想到眨眼就遭了报应,被打小喜欢的男生给嫌弃了……不过那男生口味也怪重的,居然说一直拿她当妹妹,这样的女生怎么会是妹妹?那是祖宗好不好??? 战池不知道为什么连那个男生他都有点看不顺眼起来,如果没猜错,这个小男生应该就是她的发小了?被娄振业勒索讹钱的那个?! 这女生为护着他都敢跟娄振业这种混混对着干,结果就落了个这下场? 这男的也忒没担当了,她都被人打了你知道不? 于青长长吁了一口气,咽下了自己方才竭力在组织的语言,灿然一笑:“嗯,和平,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战池瞧见她在笑,忍不住心里又啧啧了两声:可怜可怜,现在又在强颜欢笑了…… 刘和平不忍心的瞅着她:“于青,你、你没事吧?” 于青捅了他一拳:“我能有啥事啊,和平,咱俩本来就一块光屁股长大的,你把我当你妹妹挺好的呀,我特愿意当你妹妹!” 战池摇头:啧啧啧,嘴硬啊嘴硬啊!待会人家一走说不定就要偷偷开始哭了 热情热心贴了一个冷屁股,真是各种心酸苦楚! 刘和平走了,去十班找老丁报道了。 于青微微吐了口气,心里噗嗤一乐。 战池躲在门口看她朝向阳光揉了把眼睛,心道果然,果然哭了…… 再然后,这个哭了的女生嘴里哼着歌,脚步轻快的下楼去了—— 他走出实验室,站在走廊里,瞧向她背影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16岁少年的心像被人轻轻推了一把,他不由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了,有些茫然。 正文 第24章辅导班 于青默默把课桌上的卷子翻了个面。 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她这刚赶上一波的摸底测试,成绩惨不忍睹。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地理、生物、生理卫生……九门成绩综合她总分还不到500分,其中语数外还是120分制…… 上一世,她虽不是个成绩多优异的学生,但也能占个中上,结果重来这一回,她却只有垫底的份了。 凭心而论,她重生回来大半年,对功课没太上心,这不上心的后果就是如此惨烈。也不怪班主任对她看不过眼,这转学过来,就是来拖他们班后退的,他看她能顺眼么! 于青好生思量了思量,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放任自流下去了,仅想靠记忆里那点基础还想混进高中,那是痴人发梦了! 况且,她想考的还是市重点高中一中。 上一世她没有转学,从镇初中升进镇高中,成绩一直平平,最后念了个大专也是平平,混到毕业后就被父母托关系安排进了事业单位工作。靠着这点荫祐,一直无波无澜,虽说也算顺利,但过的委实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要去努力。就这么被推着一路走,直到相亲认识了陈曦,结婚成家。 想到陈曦,于青想起自己想考一中的理由,那就是:陈曦当年就是念的一中。 从在学校里遇上陈曦的第一眼,于青就觉得,这许是老天爷选择让她重生一回的又一条缘由——那就是:早点认识陈曦。 她爱陈曦,但是上一世两人相识的有点晚,她27岁相亲才遇上他,快29岁才结婚。上一世她常常窝在他怀里不无遗憾的说,为什么他们没能早一点相遇。 只要认识他们夫妻的人都说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遗憾没有在自己最好的年纪遇上他。 而现在,就是他们最好的年纪。 于青为了提高成绩,好生分析了两天。 语文她不太怕,国文基础她还不错,理解等重点题目都能拿到不错的分值,只有古文方面是弱项,需要平时下功夫多背诵;代数几何则有点无能,以前她数学就不好,现在则直接把学过的都还了回去,如今重头再看,那些公式虽然不算太难,但要掰叱明白还是得费点功夫;英语嘛,许是得益于经历过互联网时代,怎么也混了个眼熟,但看着简单却拿不到好分数,因为好多单词语法她记得似是而非;至于物理化学,初中阶段主要就是套公式,另外的历史地理生物生理卫生,则全是记忆背诵的东西。 总之一句话,需要记住的东西真心很多!得需要一个好脑子! 而且,中考总分750分,一中往年片内最低录取分数线一直在530左右,于青在总分900多的时候还考不到500分。这中考总分750,想要在两个月内把总成绩能提高到530,两个字:太难。 且这个阶段,初中课本的知识早都已经学完了,上课老师就是在不停的重复复习重点和考试要点,做题目做卷子。于青本来就有些吃力,但还是又去考试书店抱回不少卷子和辅导书,但卷子摊开在面前,大半的题目她都眼生,翻烂书都找不到答案。 于青心想,不行,她得想想别的招。 第24节 在怀姜这种小地方,又是在这个年代,家教并不多见。况且于青瞧着家中境况实在算不得宽裕,她妈方萍才刚在银行入职,从最底层的柜员做起,拿的工资甚至比起先前在碳棒厂时还少了,下班后还得在班上参加新人培训,每天无时无刻都拿着摞练习钞在练点钱,十分辛苦匆忙。而且比起先前住厂里,现在家里也多出来不少开支,其中房租就是笔不小的数目,平日里买米买面买菜也不比之前在厂里食堂方便便宜,市里的物价本来就比镇上要高一些,国营厂的很多福利现在也都享受不到了。 父母每天匆匆忙忙赚的都是辛苦钱,于青实在不好开口让家里给她请家教补习。 不请家教,靠自己一时半会的成绩又没什么可以提高的好法子,于青着实烦恼了两日。这天轮到她做值日,副班长楚亚新来找她帮忙。 楚亚新是于青他们小组的小组长,平日里是个好学生,只肯埋头用功的那种。这回他找于青,是因为下课后他有事得早走,本来扫地倒垃圾是他俩在搭伙,现在他没空了,只好找于青商量,希望于青今天能自己把他俩的活都包圆了。 “下周,下周值日,我全包。”估计是觉得把活全推给女生实在不好意思,楚亚新一直在打保票。 不就是多干点活么,于青还以为是多大点事,况且她向来对爱学习的学生都有种蜜汁好感,所以一口答应:“没事,班副,有事你就去忙吧。” 楚亚新一脸感激的背着书包遁了,钟珊刚好打水进教室,瞧着他匆忙而去的背影,啧了一声:“你说咱们班副也真是的,凭他那成绩考一中还不跟玩儿似得?可人家偏偏不知足,还非得上赶着去上辅导班。真不知道他还有啥好补的。” 于青耳朵一动:“什么辅导班?” 这个年代的小小怀姜市,辅导班很稀罕。比起日后密密麻麻的各类辅导班,这个年代的辅导班都很低调,规模也小,大都是在校的老师在家私下办的。有的是老师为了赚点外快,有的则是学生家长要求,但一般都是教学资格老且口碑好的老师才能办的成。 不过钟珊口里所说的辅导班,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前一阵子,省教育厅发布一条禁令,要大力整改各地高中的不正之风,杜绝利用各种关系门路违规扩招学生、协议生。今年中考便会是一个监察重点,省教育厅会派纪检组在各地市学校明察暗访,一经发现,必须严肃查办! 此后,市委书记战庆国在市教育工作大会上又严正指出,一定要精心周密安排今年全市高中招生工作,做好调研、分析、排摸和预案,对中考招生提了严格的纪律要求,务必做到合法合规按程序进行操作,一切从考试公平、公正、公开等方面落实,严格遵守纪律,周密部署,确保招生工作的安全、平稳、顺利进行! 这样一来,许多干部领导家的孩子,特别是今年要参加中考的,家长们都慌了神。 本来孩子便是成绩不够,以前动动人际关系也能把孩子塞进好高中,今年却是瞧着有点悬。于是不少有头有脸的家长们便偷偷向学校提出要求,要求学校开设中考冲刺辅导班,务必要选最好最有经验的老师来辅导。而这些领导干部家的孩子,则一股脑的全塞进这个辅导班来做冲刺预备,免的到时候真因为成绩不够,而进不去重点高中。 楚亚新就是上的这个辅导班。 于青问:“楚亚新也是干部子弟?” 钟珊大摇其头:“所以说他轴嘛,他成绩又不是不好,可一听是白俊兰白老师授课,就求爷爷告奶奶的一定要进去!他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据说是托了他大姨的关系,才好不容易塞进去的。” 于青迟疑:“白……什么?” “哎呀呀,你才刚转学过来,还不知道白老师的威名,来来来,我给你好生说道说道咱们白老师的丰功伟绩……” 正文 第25章一中 白俊兰,省级数学特级教师,省中考命题专家,曾获“省级优秀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称号。之前曾任十五中教研中心主任,现虽已退休卸任,但在怀姜市的教师队伍中,仍是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这次学校办这个冲刺辅导班,据说动用了分管副市长的面子才终于请得白俊兰出山。 钟姗如是说:“白老师考前猜题向来一绝!能被她考前指点一二,就等于多十几二十几分的进账!所以这个辅导班,绝对是香肠上浇香油,哪个闻见味儿的不动心?!可惜就是僧多粥少,白老师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只肯接受十来个名额。这但凡有点门路的都想把孩子塞进去,也就是苦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爹妈既不富也不贵,就干脆别妄想了。” 于青揣度了揣度自己,自然也位列既不富也不贵的这一行列,不过钟姗口里的这个辅导班她实在很动心。 其实初中课本,瞧着的确不难,可她自大学毕业远离学校最起码有十年时间,应试那一套早就忘了个干净,当务之急要是能磨磨这一块,有个靠谱的老师给划划重点、重点突击,自己再努把力,考一中,也许……也不见得不行。 于青好生琢磨了一番,要说关系,她家也不是没有。 方萍有个近支的姑姑在市人大当副主任,之前方萍调工作,便是托的这位亲戚使的力。可比起调动这样的大事,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孙子辈进个辅导班算不算事儿太小?小到不好麻烦这位领导亲戚? 于青思来想去了好几遭,决定还是去跟父母商量一下。毕竟她想考一中,怎么也算得是件积极上进的好事儿,父母应该都会支持的吧? 当天晚饭的饭桌上,于青便把情况简单跟方萍和于成勇说了一下,主体意思就是她想考市一中,可目前她的成绩远远不达标,所以想进白老师的辅导班突击一下,但白老师的这个辅导班名额有限,一般人根本不用想。所以想请父母找找关系,能把她塞进去。 她爸于成勇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你要考三中。” 怀姜市市区内有三所高中,除了市重点的一中,另外两所便是三中和云桥高中。三所高中论师资和教学质量,一中首屈一指,紧随其后的便是三中,也是所建校有四十年历史的老校。最后的云桥高中,建校历史短,主要侧重于艺术类体育类的特长生,校风相比起前两所高中,比较自由散漫,一般不为重视孩子念书的家长所喜。 于青呵呵了两声,她爸说的三中,比起她上辈子念的镇高中来说,的确是好了不少不少,按她的成绩,好生拼一把能吊车尾进三中就是感谢天感谢地了。 可现在她眼里没有三中,只有一中! 她对一中表现的如此决绝,一反平时对学业有一搭没一搭的倦怠态度,女儿能如此上进,父母自然只有鼎力支持。方萍沉吟了半响,说明天就抽空去找找那位亲戚。 于青于是满心欢喜的坐等好消息,同时也开始敦促自己加大马力用功。例如每天早上把闹钟拨早一个小时,提前到校,去学校操场的长廊下背英语背古文背历史地理生物等等等等,每天放学回家也是搬一堆卷子习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奋笔疾书,困了就用凉水洗把脸——如此刻苦的劲头把父母都吓了一跳。 而且,于青也感觉出来,虽然壳子里自己那颗魂灵年纪是不小了,可是这副身体还当是豆蔻年华年富力强,脑子也好使,记东西特别快,这一点发现令她十分沾沾自喜,心想年轻就是好! 几天后于青得到方萍的反馈,白老师的那个辅导班,早已是人满为患,不再接收任何一个学生,便是她在市人大当副主任的亲戚也把她塞不进去。 方萍一副很内疚的样子,好像在怨念自己的无能,于青不敢表现出失望,赶紧安慰她妈:“不行就不行呗,这东西主要还是得靠自己,辅导班充其量就是个辅助作用,管不管用还真不一定。” 方萍疲惫的一笑:“青青啊,妈再想想别的办法。” 于青内疚心顿起,她向来知道,自己父母都是很要面子的人,除非天大的事,否则轻易不肯低头折腰去求人。 这回为了辅导班这事,方萍可以说是硬着头皮去了,对方虽说是近支的亲戚,可到底还没近到是亲姑的份上,之前调动工作人家就已经是够尽心的了,辅导班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再去求,估计放人家眼里就有点小题大做。 于青后悔不迭,赶紧改口说班主任已经找她谈过话,说她只要最后两个月再拼一下,进三中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要是再超常发挥,一中也不是不可能。尽人事知天命,她努力了,也就问心无愧,不论一中还是三中,都是好学校,去哪里她都高兴! 如此三番终于是把父母给安抚下来,于青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辅导班没戏了,看来自己要想进一中,要全靠自己了。 于是早上她起床更早,也不坐公交车,一路就从城西关跑去市中心的学校,在路上手心里塞各种小纸片,默记单词和各种名词解释。 这天早上她跑到学校天才蒙蒙亮,捧了本古文观止如常在操场东侧的葡萄架长廊下背各种必考的诗词歌赋,有人骑车从旁边经过,过了一会居然又骑回来,与她打招呼。 初夏的天气里,早上空气还有些微凉,枝叶上坠满露水,穿运动服的少年一只脚尖支在地上,一只脚踩在车瞪上,唇角一抿,就抿出一个可爱的小梨涡。 “这般头悬梁锥刺股,是要准备冲刺一中嘛?” 于青把书扣去手心里,一脸郑重:“嗯。” 许友松一愣,他本来只是打趣一下,没想到居然真踩到了点子上。 面前的女生一头短发,身形略微单薄,却也娉婷细致,已很有少女如葱的模样,素净的脸上一双褐色的瞳仁,眼神中总有着似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以及若有若无的……戏谑? 第25节 他知道她的成绩,在封国新的办公室他瞧见过二班的成绩单,似是有意焉或无意,他还真好生瞧了一眼,她的名字挂在末尾处,……委实算不得好。 许友松把车支去墙角,走过去,瞧了眼于青手中的书:“你来真的?” “嗯。” “真想考一中?” “嗯。” “所以才这么用功?” “可是我基础有点差,便是再用功,只剩下两个月时间,还是不够。” 于青也很奇怪,其实她和许友松根本算不得多熟识,但是他一连为她解过两次围,她心里对他还是挺感激的。 而且这孩子虽然模样生的不算出色,却是见人爱笑,一团和煦气,年纪虽然小,却看得出是个胸中自有沟壑的聪明人。 她上一辈子虽然不认识他,但想必这样的人到了社会上,是最吃的开的。 许友松一屁股坐去长廊的台子,于青也想要坐下,他摸了摸水泥的台面,把自己的运动服脱下来,折了两下垫在上面,才又指了指:“坐这。” 于青心里一乐,才这般大的年纪就这么会照顾女士,日后铁定是个大众情人范儿。 她自然而然的坐了,许友松侧过脸问她:“没想想别的办法?例如请个家教什么的?” 她摇摇头:“本来想去白老师的辅导班加个塞的,可惜人满员了,没能进去。” “白老师……辅导班?” “对啊,白俊兰,”于青点头,摇晃着两只脚,“不都说她很有名嘛?可惜了……” 许友松想了想,突然就笑了。 他笑起来只有左边唇角有梨涡,好奇妙。 他抿着嘴,歪着头,认真瞧了她,明明满满的少年气,神情却自有一股子持重又叫人心安的妥帖:“白老师的辅导班嘛……嗯,于青,你先等等看。” 正文 第26章烦躁 许友松告诉于青她可以去上辅导班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每周二、四、六、日的晚上6点半到9点半,地点在市委党校后楼一楼的小型会议室,许友松叮嘱她不要迟到,因为白老师很严格,最讨厌学生学习态度不认真不积极。 辅导班的名额是许友松帮她弄的,他很轻描淡写,说本来自己表妹报了名,却是上了几节课后有事不来了,他觉得平白丢掉一个名额实在可惜,便跟白老师商量后,让于青顶了。 于青交了学费,拿到收条,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直到她第一次跟着许友松去上课。 辅导班的地点设在市委党校大院里,因为白老师的爱人就在党校任职,住的也是党校的员工宿舍,所以就近设班。 从学校去党校坐公交需要5、6站路,虽然于青再三说自己可以坐公交车,许友松还是很坚持的要骑车载她去,他说这是第一次,先带她认认门,往下她就可以自己去了。 于青想想也有理,于是颤巍巍坐了许友松的变速自行车后座。她一开始不肯让他载她,是因为实在不想欺负小孩子,她总觉的自己这个老阿姨真心挺重的,人家孩子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别再压着人家! 一路上她问了好几遍自己重不重?重不重?对方只是笑:“于青,你怎么这么像我妈。” 于青:…… 党校大院后楼是个三层的小楼,绿墙皮斑驳,有些年头了,向阳的一面爬满了爬山虎。水磨石的地面,一走进去凉沁沁的,用于辅导班授课的会议室在一楼最西侧,房间不大,居中一个老旧的环形会议桌,也就十多个座位,旁边支了一块偌大的白板。靠墙一溜联邦椅,可以放放书包衣服什么的,门口还有一个茶水柜,上面搁着几把暖水瓶。 会议室的窗子玻璃皆是茶色的,晚上室内一开灯,清晰的可以当镜子用,推开前窗,窗外几株偌大的垂柳,柔软的柳树枝一直垂到窗沿边。 于青特意寻了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位置,刚要坐下来,许友松叫她:“那是小池的位子,你来这边坐。” 战池进门一抬头就看到于青端端正正坐在许友松身边,一愣。 辅导班是石颖逼着他来的,说他身为他爸的儿子,这回中考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所以他务必得考出个还能看过眼的分数。 战池平时的成绩属于还凑合,不靠前但也绝不靠后,在四十几人的班级里能占个十几名的位置,石颖老说他这是根本没用心!他小时候那样聪明,她还特意带他去省城测过智商,120的高分值让她这个当妈的骄傲了很多年。谁晓得高智商并没有换来好成绩,战池自从升入中学,成绩就始终这么不上不下的晃悠着。 本来他们这样的家庭,便是成绩更糟一点,念个重点高中也跟玩儿似得,可前阵子省里出台禁令,石颖就知道,这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家,盯着他家今年这个要中考的儿子! 指不定有人就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所以石颖第一时间就把儿子塞来了辅导班,特意还跟白老师打过招呼,务必请她多关照着她家小池点,例如猜考题开个小灶啥得。 只是那个白俊兰一身的知识份子的酸腐气,假清高的厉害,她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的进去。 整个辅导班一共也就十几个学生,放眼一瞧几乎都是他们大院子弟,还有几个是市里某些国企老总的孩子,所以此刻在此地瞧见于青,由不得他一愣。 于青也是一愣,不过让她愣的不是战池,而是他身后那个人。 战池身后跟进来一个男生,白净俊秀,脖颈修长,穿着普通的t恤衫,眼神清澈,气质纯良,看着就叫人心头愉悦。 于青心头的确十分愉悦,忍不住张口唤:“陈曦!” 大名鼎鼎的白俊兰白老师,是位头发花白的五十开外的女人。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脸上的皮肤保养的还不错,除了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格外深而显的不苟言笑外,两片薄唇十分严厉的紧抿着,看的出是个相当严谨认真的人。 她推着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对突然冒出来的于青并无多少关注,只低头顺了一遍花名册,把今天要讲的要点简单复述了一下,便指派了一个学生开始发卷子。 这个辅导班已经行进了有大概四节课的时间,于青这属于半路插进来的,她不敢四处张望,只小心谨慎的在自己位子上拿了卷子十二分认真的看。 发卷子的正是她的副班长楚亚新,他见着她也没多少惊诧,笑一下权当打过招呼,便把卷子发给她。 于青把卷子小心摊开在桌面上,认真浏览,卷子应该都是白老师亲自手刻印刷的,油墨还未干,一不小心就能蹭一袖子;再细看卷子上的内容,也并非只是试题,而是有解析有重点有步骤,内容深入浅出,以她这样半吊子的水准,居然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不由心下也是高兴。 第26节 战池忍不住又抬头向自己的侧前方看了一眼。 从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于青的侧脸,她正低头瞧着卷子,刘海儿垂在额前,胳膊肘小心的翘着,以免蹭花了卷面。她鼻尖有点微翘,耳垂小小的,脸颊上隐隐一层属于少女的绒毛,下垂的睫毛直直的,然后,她突然笑了。 他手里的圆珠笔“啪”的一声轻微脆响,竟是笔杆裂了一道纹路—— 然后他见她向前方抬起头来,睫毛微颤,褐色的瞳孔,映着头顶的荧光灯,唇角的弧度微翘——她看的是陈曦,看的目不转睛。 然后,她又低头,带着笑意的,心情十分愉悦的,开心提起笔做起题目来。 大拇指摸着圆珠笔笔杆上的那道裂纹,指腹按在上面,微微的剌手。 许友松就坐在她身边,凑过去冲她耳语着什么,她认真的摇摇头,他却一直戳她,一般女生这种时候总会含嗔带怒的多,她却并没有,眼神清明,神色十分宽容,像在看一个笑闹的小孩子。 指腹不断摩擦在裂开的缺口上—— 女生心思果然难懂……她们脑子里整天都想的什么? 在顶楼,她明明被打小就喜欢的男生给当面拒了,哭都哭过了,转眼却又像对陈曦那个小白脸情有独钟起来,甚至,也蛮乐意接受许友松的好意,甚至,还被他弄进了辅导班! 她又笑了,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曦、她侧脸过去跟许友松悄声说着什么、她的嘴唇就贴在他的耳朵边,又笑……她现在装的这么乖觉,讨好许友松,花痴陈曦,殊不知她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就会对着他鸡飞狗跳! 十六岁的战池浑身烦躁不已,手下一个使力,圆珠笔应声断成两截。 正文 第27章课间 辅导班中间休息十分钟的当空,于青倚去椅背,吐了一口气。 估计是因为辅导班学生程度各有深浅,白老师讲课的节奏并没有多快,举的例题也并没有多难,很多知识点甚至是从初一课本捋过来的,主要强调的是公式的灵活运用和解题步骤的严谨。 这种方式很适合残存着一知半解印象的于青,所以她一直竖着耳朵用了十二分的精气神来听,一小时的课下来居然还怪累的。 累的不光她,举目四望周围的学生都有点焉答答的,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呵欠的打呵欠,两三个精力旺盛的男生在走廊打打闹闹,几个女生相约着一块去上厕所。 其实这个辅导班正经有几个她眼熟的人,楚亚新许友松先不说,没想到陈曦也在,实在算个惊喜。 另外不算惊喜的是娄振业居然也在,于青就不懂了,明明这种人连上课都在混日子,居然还要来念辅导班! 估计是被父母不由分说给塞进来的。 不过,自从刘和平调去十班后,娄振业一伙消停了不少,她正经跟踪过刘和平几天,发现他们的确没再为难过他。 刘和平在新班级呆的不错,还认识了几个新同学,放学经常招呼着一快走,她也算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和娄振业的那些“旧怨”,现在临近中考,于青也懒得计较。只要他们不来招惹她,她也不想再起什么风波。 另外……战池也在。 其实从他一进门于青就注意到了,毕竟他那样高大的个头很难不被人注意。 于青知道这个辅导班有大半数以上都是市委大院的孩子,所以虽然战池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死样子,但他一进门,还是很多孩子纷纷主动朝他招呼:“小池来啦!” 他或者应或者不应,径直走去自己的位置,扔下书包,朝椅背一靠,长腿一伸,一副眼皮都懒得抬的模样,无聊转着手里的笔。 于青偷偷调回目光,心想:你瞧不见我最好。 她上回是挨了打,一时气急,居然找他叫板,事后想想,幸好许友松当时把她拽走了,否则和这位小爷顶起来,真心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虽然战池瞧着并不太像娄振业方乐那样的痞子混混,但这书记家的公子,不管怎样她还是躲远点的好。 于青去暖水瓶那灌满了水杯,也准备去上个厕所,为下节课做准备。 整个小楼只有一楼他们这西半侧的灯亮着,东半侧的廊灯不知道是坏了还是为了省电,触眼过去黑麻麻一片。居中位置冲着大门的是楼梯,将小楼分成东西各半边,好像是方才结伴去上厕所的那伙女生正咚咚咚跑下楼,大喘着气,在她们背后,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传出几声桀桀怪叫。 一个女生站住回头:“雷彦!我就知道是你!装神弄鬼的吓唬女生,算什么本事!” 拐角处的黑暗里有人哈哈笑了两声,一副变声期的公鸭嗓子:“谁吓唬你们了,是你们自己吓自己的好伐?” 随声走下楼的果然是一个男生,吊儿郎当,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两道黑黑的眉,一只手抓着下巴,笑的很恶劣。 女生似乎不想跟他斗嘴,转身欲走,瞧见于青站在那,好心提醒她:“一楼的女厕坏了,要去厕所得上二楼,不过二楼走廊没灯,还老有一些讨厌鬼吓唬人,你小心点。” 于青点点头,感谢她的好意:“谢谢。” 叫雷彦的男生大步迈过来:“说谁讨厌呢??!!谁吓唬你们啦!明明是你们说顶楼有个小黑屋闹鬼,还什么白衣服长头发什么的,说来说去的把自己都说怕了,不知哪个一叫就慌了脚丫子一通抱头乱跑,忒没出息!” 女生冷哼一声:“一楼的男厕又没坏,你一个男生跑二楼女厕去偷听我们墙角,你有出息!你大大的有出息!” 旁边几个方才花容惨淡的女生此下噗嗤一乐都捂嘴笑起来,讲话的女生倨傲的身子一扭,马尾辫一甩,被女生们簇拥着走了。只剩下那个雷彦脸红脖子粗,话都说不利索了:“谁、谁偷听了……” 这少男少女们就是这么有精气神,连斗嘴都其乐无穷,于青瞧着心里偷乐。那个叫雷彦的男生,应该是喜欢那个怼他的女生吧?这个年纪的小男生就是这样,生怕对方注意不到自己,非要用各种方式来找存在感。 这么一想,顿时黯淡了下情绪,因为陈曦他,好像特清心寡欲,最起码对自己是这样的…… 上课的时候她有偷偷瞧他好几次,他虽然大睁着眼睛,也拿着笔也盯着试卷,可是她一瞧就知道,他神思肯定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这一点和成年后倒挺像的,动辄爱神游。 有时候他们窝在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看电视,明明节目惹的她吃吃发笑,陈曦却一吭不吭,连她把手放在他眼前摇晃都不会觉察,只有捅他一把,他才会突然被拽回灵魂的一副懵懂样。 她问他想什么呢,他就摸头笑,说也不知道想什么,好像是……睁着眼睛睡着了? 她觉得他这个小特点还蛮可爱的,懵懵的样子特像只小狗! 而现在,此时才16岁的陈小狗一到课间休息就趴去了桌面,好像困的不行不行的,于青爱心泛滥,取了他的水杯去帮他打开水,还小心拿自己水杯把水温对的刚好合适,既不会烫嘴,也不会不够热。 她把水杯小心放去还趴在桌面上的陈曦手臂旁,敏锐的感觉到一道视线正射在自己身上,一回头,却并没什么人。只有战池倚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的,好像是本漫画? 他低头的样子其实还蛮好看的,浓眉英挺,鼻梁挺直,睫毛不密,但是足够纤长,脸上线条已颇具男人的硬朗,但一些饱满的少年气还是如影随形。 于青吐吐舌头,把水杯挪的离陈曦的手臂远了一些,免的待会他一醒来伸胳膊碰倒了。 第27节 正文 第28章鬼屋 辅导班于青属于半路插进,前面已经上过四次课。这辅导班上过一次,于青就深感不虚此行,顿时想把前面几节课的笔记给借来好生抄一遍。 至于借谁的,她将目标锁去班副楚亚新身上。 许友松属于有天赋的,成绩向来不错,但从来不属于用功的那一挂,他的笔记就跟天书一般,实在没什么可借鉴性;至于陈曦,辅导课有一半时间他都在睁着眼睛神游在外,笔记什么的就不要想了。其他人她不熟,而楚亚新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好学生,借他的保准不会出错! 于青把借笔记的请求告知后,楚亚新迟疑犹豫了老大一会,犹豫到于青都要以为他在想借口回绝自己。不过等到楚亚新将笔记捧给她,她才知道自己借的东西有多贵重! 老厚老厚的一本! 16开的硬皮本,整整一大本,厚度颇为壮观,里面夹了粘了许多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纸片纸条来做附加注释。因为经常掀动,笔记的纸页边都略微发毛颜色陈旧;稍稍一翻,各种重点划线解析记得密密麻麻,各色荧光笔混杂着端正小巧的钢笔字,实在是一本心血之作! 于青当然知道这不是只上了四节辅导课的笔记,只不过楚亚新习惯将笔记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方便自己翻看温习,所以于青要借,也难怪他要迟疑犹豫好大一会。 捧着这么一本宝贝,于青心里啧啧赞叹,一再跟楚亚新打保票:自己就借一个晚上,把辅导课前四节课的笔记抄完,就完璧归赵! 楚亚新个头比较敦实,大大的脸盘子上青春痘茂盛,鼻子塌架不太住眼镜,需要一个劲的用手去扶。他是不舍得将自己的笔记外接,但之前于青帮过他干值日,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说不借。他很想多叮嘱她几句,让她翻的时候仔细着点,不过动了两下嘴唇,还是算了。 于青看明白他眼神中的不舍和担心,拍拍对方的肩,使劲点了点头。 娄振业从他俩身边擦过,瞥了一眼,拧了拧嘴角。 于青把笔记当做宝贝疙瘩带回家,翻动的时候怕弄脏了都要带着手套,一直奋笔疾书到晚上11点,第二天上学又利用了课间时间,才终于是把前四节辅导课的笔记给全部抄完。 楚亚新因为要帮白老师刻印试卷,从课间活动课就跑没了影,所以她把笔记带去辅导班,准备还给他。 但是,笔记不见了。 不翼而飞。 于青一遍又一遍翻遍了书包,但找不到楚亚新的笔记本。 鼻尖上渗出了汗,她不会记错,放学的时候她明明有将笔记本放进书包,现在书包里别的书啊本子啊笔啊都在,独独却少了楚亚新的笔记本。 坐她身边的许友松见她着急,问:“怎么了?丢东西了?” 于青突然噤声! 楚亚新就坐在他们的斜对面,正一脸认真的往小纸片上记各种知识要点,她实在不敢,不敢这个时候开口说丢了他的笔记本。 她摇摇头,心慌意乱的端着水杯离开座位,看着像要去打水,杯中却空空如也。她捧着空杯子在走廊里站了半响,咬着手指头慢慢思忖,她到辅导班后,只去上了个厕所,除此之外,书包一直都在身边。对面娄振业双手插在裤兜里悠悠荡荡的溜达过来,于青心里一激灵,叫:“娄振业!” 对方停下来瞧她,神情落在她眼睛里,满是一副心知肚明的叵测模样。 她迟疑着:“你有没有……瞧见我借咱们班副的笔记本?” 他突然靠过来—— 眼看就要到上课的点,白老师很快就要到了,辅导班的学生大都乖觉的去座位上坐好,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很安静。 “说实话,我好像还真瞧见了,”他压低声音,瞅着她的眼睛,“就在三楼鬼屋里的窗台上。” 于青瞪大眼睛:“你——” 娄振业退后一步,耸耸肩:“我说的是好像,可没说一定有。” 他笑的特别特的不怀好意:“信不信全凭你啊,不信就去瞧一眼,看看到底有还是没有。” 于青忍耐了一节课的时间。 一节课的时间她视线始终在楚亚新和娄振业之间打转。楚亚新一直在兢兢业业的捏着笔往纸片上抄啊抄,因为笔记借给了于青,他暂且只能先记在纸片上,然后再准备贴进笔记本里;娄振业则一直很闲适的翻着书,间或抬头挑衅的迎向她的目光,挑眉一笑,好像在跟她说:“有胆子自己去拿啊!” 再下课的时候,楚亚新小心的码好自己的诸多小纸条,期期艾艾的看向于青:“于青,笔记你抄的差不多了么?” 于青歉然一笑:“等下,等一下我就抄完了。” 说完,她离开座位,走出了会议室。 都说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但男孩的心思其实有点好猜。 于青顺着楼梯一步步摸上三楼,这些就爱恶作剧戏弄人欺负人的熊孩子们,其实就是看准了女生胆子小——三楼最东侧那个小屋在女生间向来有“鬼屋”的传闻,害的她们去二楼上个厕所都是战战兢兢,必须成群结队。 但于青心想,阿姨我可不是普通女生,娄振业你这个小坏蛋想吓唬我,休想! 楚亚新的笔记到底有没有在三楼小屋的窗台上,可能性只有一半,娄振业许是诳她,笔记其实被他藏在了别处;也或许他说的是真话,打定了于青不敢上楼去找,正好借机嘲笑她。 便是一半的可能她也不能放过。 二楼和三楼的走廊里都没有灯——这个小楼以前是党校的办公楼,但后来盖了新楼,这旧楼就被慢慢搁置荒废了。白天这里也没有人办公,鼻端一股很重的尘土味,但今晚的月色很好,勉强也看得清走廊拐角地面。 一楼辅导班开的热热闹闹,在二楼于青还能听得到学生们的嬉笑打闹,但一走到三楼,就寂静多了。声音像是被屏蔽了开去,脚下水磨石的地面,鞋子踏上去声音哒、哒、哒,生锈掉漆的栏杆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像堵墙一样,遮的密不透风,间或在晚风里刷刷几下作响。 于青顿了顿脚步,她想起老人家常说,爬山虎里爱招蛇。 她一直走到三楼最东侧的房间,这就是被辅导班女生们谈虎色变的“鬼屋”,据传几年前有个刚入职的年轻姑娘就是从这个房间的窗台跳了下去,有的说死了,有的说没死,只是摔断了脊梁,一辈子只能躺着。 于青重重吁了一口气。 门虚掩着,没有灯光,她看不清到底有没有锁,只能拿手摸一下,没有摸到锁,再轻轻一推,年久失修的木门“吱呀”一声,衬的浓重的夜色格外清净。 于青鼓足勇气,纵使她内心已经不是一个少女了,可是她其实也怕黑。 但想到楚亚新,她还是镇定了下心神,胳膊用力一抻,把门尽量推开,窗台窗台,她心里默念着,抬脚迈了进去。 屋里不像外面走廊,月光照不进拉着窗帘的小屋,门口有灯盒拉绳,拽了几下根本拽不动,看来是年久失修坏掉了。 第28节 于青只好摸黑走了几步,手往前平伸,再然后,她碰到织物,应该是窗帘,窗帘后便是窗台,她呼啦着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硬皮本! 心脏咚咚直跳,她心里一阵狂喜,赶紧把本子握去怀里,待转身要走,房门急速的“吱呀”一声,竟自关上了! 外面响起两声讥笑,“簌簌”几下,于青急走过去,拉住门把手往后一拽,除了跩下不少呛人的灰尘,房门纹丝不动。 她,到底还是低估了那些“熊孩子”的杀伤力。 正文 第29章一门之隔 虽然天黑看不清脸,但听声音看身形绝对是娄振业,旁边还有个小个子男生,他俩一直窜到楼梯拐角,捂着嘴嘎嘎笑。 小个子呼哧呼哧,压低着嗓子:“你真行,把一个女生关鬼屋,别把人吓出毛病来!” 顿了一顿,似是侧耳听了听动静,有些惊讶:“居然没叫!” 那个最东边的小屋,只有门被“咚咚”闷声被拍打的声音,几声过后,渐渐没动静了。 娄振业抹了把鼻子:“让她装!成天多牛逼似得,今天有她哭的!” 小个子拉住他:“吓唬吓唬就行了,还要真把人关里边多久啊,这黑灯瞎火的,一个女生,教训教训就得了!” 娄振业抽出手径直往楼下走:“不管!先关她一节课再说。” 小个子好像并不太认同,犹豫了片刻,眼看娄振业都走去二楼了,到底跟了上去:“哎!你等等我啊” 战池从廊柱的阴影处走出来。 他走去楼梯栏杆处往下望了望,那俩人窜的够快,已经瞧不见影子,楼道里重新恢复一片浓重的寂静。 他朝最东侧那个小屋望了望,月光下门角剥落的油漆斑斑驳驳,门后面却没什么动静,好像并没有一个女孩子被关在其后。 其实,他瞧见了。 辅导课前娄振业状若无人的走去于青的位子,拉开她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拿了个东西塞进怀里,再然后原样拉上拉链,双手插兜哼着歌走了。 他也是抱着想要看好戏的态度,看看娄振业到底要干嘛。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女生被作弄,说实话,其实他也有点幸灾乐祸。 娄振业虽然熊,但有一点他说的没错,那就是:她实在叫人讨厌! 他讨厌她,讨厌她故意对他视而不见装不认识,便是迎面撞上了也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他讨厌她对男生笑,讨厌她对别人大陷殷勤——你是没瞧见她小心翼翼对陈曦那小白脸的样!就像是个战战兢兢的老妈子! 她不是牛逼哄哄的还跑来跟他跳脚么,却是一转脸就那么一副伪善的面孔! 她的确太可恶,所以受小痞子这样作弄,也是活该! 他径直走去那扇小门,在距离一米半左右的距离停住了。 他在等她哭,等她求饶。 如果她哭了…… 他心想,要是你哭了,哭的特别可怜,怕的不要不要的,那我就可怜可怜你,考虑把你放出来。 毕竟是个女生,让她吃点苦头也就够了,他不是不那么宽宏大量的人。 可门的另一面毫无动静。 战池屏住呼吸,初夏的小夜风飕飕的,抚在后颈上有些沁沁的凉,爬山虎的叶子在脚畔簌簌作响,他想起辅导班的女生们煞有介事说起的这个“鬼屋”的典故——那个年轻姑娘跳楼的时候穿着白色的衣服,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身下渐渐漫延出一片红…… 纵然是他这样的大小伙子,都忍不住在夜风中打了个寒噤。 现在楼下已经不是水泥地,听说自从那件事后就改成了花坛,种上了冬青和地瓜花。而地瓜花一到这个时节就开的格外瞩目,挤挤挨挨的一开就一大篷,每一朵花都大的超过成人的手掌,红的鲜艳而热烈。 他不由攥紧了拳头,吞咽了一口唾沫。 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到他甚至都怀疑她并不在门后面。 可他明明亲眼瞧见她走进去的—— “你,你在吗?” 他清了清嗓子,尝试着低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一门之隔的后面,一丝动静都没有,连呼吸都听不到。 “你在里面吗?” 他又问了一句。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四周静谧,月光如银,少年的下颌肩胛臂膀笼上了一层冷辉,他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 战池突然有点心慌。 或许她又急又怕,干脆晕倒了? 只是这么想着,他的手已经伸过去,匆匆拧下门鼻儿上的挂锁。 触目一片压压的黑,他刚急急的探头进去,头顶就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有人抓住他的衣襟将他重重往里一拽!他措不及防,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有身影从身边掠过,房门“哐当”一声关闭,紧接着“咔咔”轻微两声,待他反应过来,反手去拽门,门鼻儿“哗啦”一声,门已经拽不动了。 第29节 于青弯着腰双手掐着肚子,长长喘出一口气。 门一关,她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可拍了两下门后,她反倒安静了,竭力让自己不要慌,也不要怕四周稠得化不开的黑——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一个劲的给自己打气:于青,你都重活一回了,老天爷开这么大的玩笑你都认了,还怕这点黑吗? 她还知道,如果自己害怕大叫拍门大喊,只会让那些熊孩子奸计得逞,洋洋得意的拍手大笑看她出糗! 可她偏不要让他们如愿,她二世为人,人生历练不算多多,甚至还有些单调苍白,可对付这种年纪躁动不安的小年轻,心里却跟明镜似得:你要是先慌了神,也就是提前败了阵!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首先气势上就不能输! 而且,兵不厌诈。 一门之隔,如果我不动不出声,不按常理出牌,那对方说不定反倒要先慌了神。 她等的就是对方先坐不住的那一刻。 门外响起的那个嗓音有些陌生,不像是娄振业。 但这种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紧紧攥着门把手,连喘气都竭力压抑住——不是娄振业,也会是他的同伙狗腿子!总之都是一帮欠收拾的熊孩子! 对方得不到回应,果然沉不住气开了门,于青侧身猫着腰守在门旁,一手攥着那个硬皮本,借着门外些许月光的亮色,不由分说先朝探头进来的那个身影用力一砸!另只手往前一伸,甭管拽到什么都往屋里死命一拉! 然后她跑了出去,抓住门鼻把门一带,摸到门鼻上悬着的挂锁,想都没想就挂上了锁。 这些小瘪三小坏蛋!也让你们尝尝被关小黑屋的滋味! 战池陷在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直起腰,思忖了一会,把自己嘲笑了一遍。 他还想等她哭,等她求饶,等她害怕,自己再去充当一个满不在乎的救世主。 可现在呢?什么情况? 农夫与蛇么? 也只有自己这样的傻缺二百五,才会被她过河拆桥拆的这么利索! 于青喘了一会,转了两步,呼吸平稳了一些,脑子也正常了一些。 她迟疑起来,方才被她又砸又跩的人,凭声音和气息绝不是娄振业,会不会是其他人好心来救她,却被她给…… 她“呀”了一声,拍了下脑袋,在走廊里转了两圈,赶紧急窜窜返回去开锁。 锁开了,她刚要推门—— “彭”!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青只觉右手腕一阵剧痛,身子不受控制的一连倒退了七八步,一跤重重跌坐去了地上。 正文 第30章一报还一报 战池也被闪了一下。 他生了一会闷气,愤怒把所有其他情绪全部掩盖了,他不觉的怕,只是尴尬,还有生气。 他站了一会,也没别的废话,这扇年久失修的小破门也许挡的住女孩子,却挡不住他,他在黑暗里拿手测量了下距离,照准门鼻儿的地方一脚踹了上去。 门突然开了—— 那一脚蕴满了他全身的窝火,可以说用尽了全力,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踢到了什么,只听见“啊”的一声痛呼! 右臂一开始先是麻木,然后才是火辣辣的疼起来,屁股也疼,尾椎那里磕到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于青深觉自己的屁股好像裂开成八瓣,每一瓣都是血淋淋的。 一个高大的身影傻了样杵在门口,听到她呻吟,才猛然惊醒样匆匆冲到她身边弯下腰来——他的手碰到她的右手腕,一动之下顿时疼到钻心! 于青痛呼一声,眼泪哗哗往下掉。 kao!!!怎么疼成这样!!!不会是骨折了吧?! 完了完了完了!她又疼又怕,心里头就一个想法:还说什么考一中,要是右手骨折了,还怎么参加中考! 她根本站不起来,可对方笨手笨脚手足无措,老想伸手要搀她—— “别碰我!”忍无可忍,她低声叫。 他果然不敢动了,像尊被定身的泥塑戳在那里。 她这才有机会借着月光瞧见他是谁。 “是你?” 未尝是不吃惊的。 他不吭声,月色微明里,高大的少年在她身边沉默着,良久才勉强抬头看过她一眼:“你没事吧?” 他的嗓音有一点沙哑,像有一种后音,从喉咙的后半截发出来,所以形成了一种类似共鸣样的磁性,特别是在这样昏暗静寂的环境里,居然格外好听。 只不过于青疼的乱七八糟,对这种好听脑子里只是一闪而过,立刻又抱着胳膊哎吆起来。 “你哭了。”他突然说,语气听不出是疑问句还是陈述句。 于青不知道自己哭了,有时候眼泪只是一种应急反应,况且她现在这么疼,哭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她特没好气:“是啊,哭了,咋啦?不能哭啊?!你挨这么一脚试试!” 他不说话了,抿了唇,伸着手,不敢碰她。 在地上坐了好一会,于青才被搀扶着站起来,她尝试着转动自己的手腕,缓了这么一会后,疼的已不像刚开始那般锐利,只不过摸着已经飞速肿了起来。 第30节 她不敢胡乱揣摩骨头是不是没事,心里头又懊丧又担心,不过还没忘记被拉在地上的笔记本。 她使唤他:“帮我把本子捡起来。” 他弯腰捡了本子,递给她。 左臂被他扶着,右手疼,她没法拿:“先帮我收着,待会记得给我。” 他依言把本子塞去怀里。 于青略微有点放下心来,但是她这模样,要回去辅导班却是不能了,看来今晚她要旷课了。 “我书包还在会议室里。” 他会意的点点头:“我帮你拿。” 她嗯了一声:“我爸到放学的时候才会来接我,你先把我送回家行吗?” 对方明显一愣:“你得去医院。” “用不着。” 方才她又尝试着转动了下手腕,虽然还疼,但只是皮肉疼,骨头想来应该没事,回家抹点跌打酒就是了。屁股想必也摔青了,尾巴骨闷闷,看来今晚得趴着睡了。 他又不说话了,只闷声不响的好生扶了她。 凑这么近,于青才发现这熊孩子真心个子长的挺高,况且才这年龄,日后还有的日子长。个子高,便手长脚也长,特别是手,尤其大,握去她的胳膊,就跟握根小竹竿似得。她现在个头其实在女生里属于还尚可的了,此刻在他跟前却像只小雏鸡。 特有安全感! 她龇牙咧嘴的撅着屁股下楼,不忘吐槽他:“这一脚可真够狠的!被你踹的快没了半条命!” 不知道为什么,许是身边这个少年太过于纳言而且沉默,于青私心已经把他归去了另一伙,和娄振业之流并非一伙。 所以她虽然抱怨,却并不愤怒。 战池一直都低着头,楼道里黑匝匝的,看不清他的脸,或许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宽大的掌心扶的她很稳。 终于下到一楼,他让她倚靠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然后去了会议室,不一会手里拎着他们两个的书包走过来,对她说:“我去打个电话。” 不过也就几分钟时间,一辆黑色丰田停靠在门口,玻璃窗摇下来:“小池!” 屁股下面的皮质座椅软绵绵的,车厢里充盈着汽车香水味儿,于青侧过脸,小声:“其实,送我回家就行。” 他脸冲着前面,马路上的路灯照的他眉目一亮一亮的:“我的力气我知道,还是先去一趟医院。” 前方还坐着司机,于青不好跟他争辩,只好把脸别向车窗,心里大大吐槽:你也知道你的力气,实在是像被头牛给顶了!! 到了医院,这个点只有急诊还开着门,他们没有挂号,那个被战池唤作“张哥”的司机一路走进去,于青被安排去一个诊室,一会功夫一个大夫急匆匆推门而入,像是从床上刚被叫起来,衬衣扣子都系歪了两个。 检查结果是:手腕没有骨折,只是皮肉淤青擦伤,回家好好冷敷一下,再摸点跌打酒或者贴贴膏药,不出两天肿消下去就没事了。 得到专业性的确诊于青很高兴,心情立刻轻松起来:“我就说没事。” 虽没什么大碍,大夫还是给开了各种膏药、药酒和止疼药片,装了一塑料袋,司机冲大夫寒暄致谢。战池一手拎了药,一手还是伸过来要搀她,于青有点不自在:“我没事了,不用扶也行。” 他愣了愣,不尴不尬的放下了手。 怀姜市的西关城区,大片大片都是平房区。 于青家住的巷子窄,又是土路,丰田车开不进去,战池肩头背了她的书包,拎着药,看了一眼黑黝黝的巷子。 巷子长且深,只在中间拐角的地方有一杆昏暗的路灯,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他将手伸向她:“路黑,你还是扶着我吧。” 于青想了想,从善如流扶上他的胳臂。 于青家就在路灯再靠里一点的地方,她站在自家黑漆漆的大门前,从战池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 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要说谢吗? 可是她这么倒霉屁股疼胳膊疼手腕疼还不都是害他所赐? 可是,这也算是一个意外……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高挑的个子,肩宽腿长,杵在她家大门前手脚很僵硬,他应该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不,根本就是不爱说话吧? 从头至终都像个闷葫芦,即便是在她疼的哎吆哎吆的时候,也不懂得慰问一声,只知道装哑巴。 不过,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而且,人还算不坏。 于青这么想着,清了清嗓子,刚想说句客套话。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自从被关进“鬼屋”,她就还没来得及确认过,此下借着不远处那盏昏黄的路灯,她一眼就瞧出他递过来的东西,虽然也是个硬皮本,却分明不是楚亚新的那本! 于青脑子“嗡”的一声,嗓子都变了调:“这不是我的本子!” 正文 第31章冤家总能聚头 娄振业在篮球架下打着转,呲牙一乐,招呼:“小池!” 战池走过来,撩起背心擦了把汗,反手抛球给别人:“振业,把于青的本子给我。” 娄振业装傻:“什么本子?” 第31节 战池不看他,拧开瓶水仰头一灌,撸了把下巴上的水渍:“我看见你拿了。” “哦,那个啊,”娄振业嘿笑,“我就想教育教育她,小池你要,我这就给你拿去。” 东西很快拿回来了,战池瞟了一眼,往书包里一塞。 娄振业有话没话的跟他瞎叨叨一气,战池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把书包往肩上一抡:“娄振业。” “啊,咋?” 高大的少年浓眉微敛,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汗津津的,一张向来不爱笑的、漠然的脸,现在却盯的人心里有点慌。 “别惹事。” 他绕过他,丢下三个字。 瞧着他离开的背影,娄振业方才还轻松的笑脸阴郁下来,拇指擦了擦唇,朝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吐沫。 战池曾想着把本子给许友松,让许友松还给于青,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他搭眼瞧过去,许友松正坐在课桌上和两个女生说话,不知道说了啥,逗的她们捂着嘴吃吃笑的厉害,显然是分身乏术。 不过就是还个东西么,看她也挺着急的。 他这么想着,把本子塞在腋下,出了教室。 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小池!” 全校似乎没有人不认识他,女生们害羞,便是不吭气也都有多看他一眼。他径直走去三楼二班的后门,随便拽了一个门口的学生:“叫一下于青。” 于青右手腕上贴了张膏药,拉长袖子盖住了大半。这点伤还是有一点影响,例如她今天没办法好好拿笔也没法写字,而且还跟楚亚新说了谎——说她把笔记给不小心拉在了家里,求他再多借一天。 楚亚新有点不满,耷拉着腮帮子,嘴唇张了张,但不好对女生太苛刻,只好无奈的嘱咐:“那、那明天一定别忘了啊。” 于青满心愧疚,如坐针毡,偏偏娄振业一大早的就不见人影,她连对头都抓不着。 战池的出现出乎她的预料,她捧着手腕靠过去,看见他递过来的东西,眼皮忍不住跳了两跳。 慌不迭的接过来,是楚亚新的笔记本,没错!而且看上去毫发无损,她一高兴就有些忘乎所以:“原来是你拿的!” “什么?”对方眉梢一挑。 她口气不无埋怨,兴奋的口不择言:“好端端的搞什么恶作剧嘛,害的我急死了。” 又说:“没事拿它干嘛?在辅导班从我书包里拿的吧?你们这些熊孩子啊,叫我怎么说……” 她本能的又把对方和娄振业归去了一块,反正都是一堆精力旺盛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把本子翻来倒去的看,乐:“好在还有点良心,知道还回来。”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本子不在她手里了。 于青眨了眨眼。 高大的少年手指捏了那个失而复得的笔记本,唇角一丝冷笑:“你这话我还真听不懂,既然我们这么熊,就当我没来过好了。” 张手一扬,本子扔了出去。 于青“啊”了一声,跑去栏杆处,本子呼呼洒洒从三楼一路下坠,“啪嗤”一下摔去花坛里。 楼下有眼尖的学生大叫:“嘿!什么东西!” “战池你发什么神经!” 她气得直哆嗦,冲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吼了一嗓子。 他想:原来她知道我的名字。 原来她还是这么叫人讨厌。 于青托着手腕咚咚咚跑下楼,刚跑到花坛出,站住了。 从灌木丛中一个人直起腰,手里捏着那本命运无限坎坷的笔记本。 陈曦。 他瞧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扬了扬手:“你丢的?” 她点点头,又飞快的摇摇头,吞了口吐沫:“是我的。” 他拍打拍打本子身上沾的草屑,递给她:“自己的东西怎么往楼下丢啊,我刚才从这边走,几乎砸到我。” 她顿时紧张的冲口而出:“你没事吧?” 他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好像觉得她的关心有点太过:“没事。” 又指了指本子:“没摔坏吧?” 于青低头翻了翻本子,的确摔坏了,中间有一部分开了胶,背脊也像被摔断了,松松垮垮的挂着——楚亚新在里面贴的各种纸片纸条,本来板板整整压的笔挺,现在被蹂躏的不成样子,有些还破掉了,总之一本狼藉。 于青心里头一阵不好受,这要是她的东西也就罢了,可这是楚亚新的宝贝! 她把人家的宝贝给弄成了这幅模样,连她都觉得自己特别不地道。 陈曦碰了她一下。 她微微抬头,碰到他清澈的眼睛。 第32节 俊秀美好的少年,留意到她的神色:“怎么了?很难过?” 现在的陈曦虽然还不是她的陈曦,可是这种细致的温柔永恒不变,在他面前,于青突然就没出息的眼眶一热,顿时满腹委屈溢出胸腹:“是我借的别人的东西,现在怎么办啊……”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始终都觉得自己是个大人,是个都能活两辈子的成年人,向来爱用一副过来人的眼神看这些“小孩子们”。 可是这一刻,在她未来的丈夫面前,她变成了一个心头无限委屈的15岁少女。 陈曦无措,张着手,却不敢碰她:“别、别哭啊……” 于青没哭,不过此刻她真觉得在他面前哭一下也没什么。 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陈曦。 是她最亲的人。 教学楼二楼六班门口的栏杆处,许友松望着楼下花坛边站着的那两个人,惊讶的挑了挑眉毛:“什么情况?” 战池站在他身边,垂眼瞥了一眼,一声不吭拐进教室。 学校阅览室。 于青一手托着手腕,看身边的少年正拿着胶水和麻绳大头针在那伏案一通鼓捣。 “不会耽误你上课么?”她小声问。 话虽这样问,心里头却甜丝丝的,唇角不由自主的就要往上翘。 陈曦摇摇头,把穿了细麻绳的大头针小心钉过针眼:“没事,这节课自习。” 估计是看她急的要哭,他安慰她,说没事,本子能钉好。 他能帮忙。 她竟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本事。 把笔记本背脊上断掉的线小心挑出,拿针再一点点的从原先的针孔里重新穿线,按照页数一点点的码好。他居然还不知从哪里借来一个电熨斗,破碎的纸条拿胶水和背贴一点点粘好,然后再用熨斗烫平。 于青痴迷的看着他认真细致的忙忙活活,恍惚就像回到上一世,他倚在沙发上,抱着她的两只脚,给她剪脚指甲——她怕痒,一直在笑,他轻轻呵斥她:“别乱动,小心剪到肉。” 男人捧了她的脚,认真专注的修剪着,拿锉刀一点点细细打磨,最后把指甲都仔细归去张纸巾里,扔进垃圾桶。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吸引力,她爬过去,拿头发蹭他的颈窝:“老公,人家好想办你。” 他张着手,正要起身去洗手,被她整个人压在膝上站起不来,啼笑皆非,声音温柔,拿下巴顶她的额头:“臭蛋,滚开。” 少年白皙的皮肤,俊秀的侧颜,倏忽抬了下眼皮,看见她的目不转睛,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说:“我妈是会计,我常见她这样钉账本,看多了也就会了。” 于青心头温柔的快要淌出温泉水来,唇角弯着,心里笑着狠狠点头:知道知道,我婆婆嘛,我当然知道啦。 正文 第32章学习小组 笔记本原璧归赵,鉴于陈曦的好手艺,楚亚新虽看出了一点差别,但在于青一堆碎碎念的致歉又合掌又眨巴眼的卖萌下,他大人有大量,表示虽然纸张破了一些,但看在已经都粘好的份上,也就算了。 于青大大松了一口气。 自此以后她对陈曦更是青眼有加,每每校园里遇上了,总是冲人笑的花团锦簇,甜的一脸的蜜里调油,任谁看了都晓得她一颗芳心明许,满满都写在脸上 而每逢上辅导课,她也一定省下自己的饭钱和零用钱,全买成炸羊肉串,撸去饭盒里,还叮嘱老板一定要多撒孜然少放辣椒面,最后再细心插上牙签,包好了塞进书包。 陈曦喜欢吃这个,她记得特清楚。 婚后两人聊起以前念书的时光,陈曦对各种吃食印象是最深刻的,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中学校门口炸羊肉串炸火腿肠的小吃摊,每次路过,那个香味四溢啊,都害得小小的他走不动道。 而现在的于青对陈曦,还真有些慈母心态,一门心思的想把最好的他最想要的,一股脑的都给他给他! 少年陈曦对于青这种殷勤的骤然升级一开始也有些吃惊,不过对方每次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报恩嘴脸:“陈曦你帮了我大忙,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嘛,我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就请你吃点东西,聊表感激之情嘛。” 陈曦不觉得自己帮她修补个本子是件多大的功劳,只不过他心软,见不得女生难过流眼泪,再说举手之劳,帮也就帮了。于青如此感激有些出乎他意料,不过她带来的羊肉串实在是香,饭盒一打开满满都是他喜欢的那种滋滋冒油的孜然香味儿。 这前有补本子后有送吃食,别说,一来二去的最近两人还真亲近了不少。 陈曦人脸皮薄,本不善于和女生打交道,之前对于青也懵懂,总觉得这女生好像是对他有好感,可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只能躲着点。现在,见于青为人颇大方,按她的话说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虽说他一直觉得那实在不算得什么恩,但几番接触下来,觉得她人还不错,挺好相处的。 特别是,对他挺照顾。 陈曦在家是小儿子,上面有一个大他两岁半的姐姐,父母偏爱儿子,对他多溺爱。他自小可以说是被处处妥帖着照顾着长大的,所以对于青很多时候不动声色的照料也不觉得有多过分。 例如她总会带一点他喜欢的吃食,不多,刚好够解馋,再例如她习惯帮他把水杯续上热水,把他的椅子桌面提前擦干净,提醒他下节课要用到的书和卷子,给他把笔盒里每只钢笔都打满墨水,并且擦干净笔头。 都是一些小事,可是,很受用。 当然,窃窃私语的也多了。 辅导班的学生大半数以上都是大院孩子,彼此皆熟识。于青每每瞧见陈曦都眉眼俱笑一副心花怒放恨不得摇尾巴的模样,纵然是最粗枝大叶的男生也能瞧的出些端倪。 渐渐辅导班便多了些“不经意”投向他们的目光及窃窃私语,许友松就曾拍着他的肩膀笑:“曦啊,长的好就是好,总有人疼。” 陈曦素来不喜许友松的各种调侃,听着像玩笑话,但他不傻,其中意思他都揣摩的到。 但他没法反驳也不会反驳,只好装听不懂。 于青这阵子自我感觉过的也不错,一是和陈曦的关系更进一步,可喜可贺!上辈子她和陈曦恋爱一年结婚三年,对他的脾气摸的七七八八,陈曦这人属于典型的被动型人格,必须得上赶着去撵,他才会动一下。 这种特质放在他少年时期的现阶段,更是格外显著,但没关系,她似乎已经找到了打通他俩之间暗流的关窍。 二是得益于辅导班和这阵子自己早起晚睡的用功,在最近又一次模拟考中,她的总分比前一次提高了60多分!虽说离考一中还有些差距,但于青坚信,下一次自己还能更进步! 正所谓在老师嘴里被说烂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上一世自她大学毕业进入事业单位工作,日子过的平平溜溜,上下班打卡,收收文件打打电话,工作不累,她一没什么上进心的,二也不懂办公室政治,有活就干,没活就看报喝茶看电脑,工作n年也不过还是一个小科员,许久都不知道努力是啥滋味,也没什么目标值得她要去努力。 第33节 而现在一眨眼回到豆蔻年华,悬挂在眼前的目标是如此清晰明确,也终于让她体会到了这种为达成一个目的用力去拼一把的热诚和信心。 这感觉,挺好的。 至于战池,至于娄振业,她眼下这么忙,一概没空去理会。 那天战池突发神经把本子扔下楼,事后于青咂摸了一番,觉得这家伙应该是生气了,至于为什么生气她懒的研究。 无外乎是她大大咧咧的又触到人家哪块敏感的小神经了,毕竟这些官宦子弟个个都是惹不起的主,又当是青春年少脾气暴躁的当空,指不定哪句话就能惹毛他们。 她对他的观点始终如一,那就是:离远一点。 惹不起,那就躲的起,虽然战池瞧上去不像娄振业那种小痞子之流,可也算不上是个明朗人,不讨喜。 自笔记本事件后她在辅导班再每每碰上战池,他都是一副眼皮朝地面一耷拉的死样子,好像实在不愿意多瞧她一眼。于青面色不动,每每心里发笑:小样!! 这天晚上,白老师突然指派要划分学习小组。 辅导班总共十几号学生,分成5个小组,每小组三人,却并非自愿组合,而是根据成绩由白老师亲自指定。 小组成员之间要互帮有无,讨论解题思路,共同完成布置的课题,最后还要小组间竞赛、排名次。 于青刚在心底感慨了一番白老师应是深谙“竞争”这两个字的利弊深意,然后小组划分的结果就令她笑不出来了。 她被划归到了第三学习小组,组长宋瑶,组员:于青,战池。 宋瑶是个女生,身材高挑,皮肤白净头发乌黑,脑后扎一条长长的马尾辫,眉目清秀,薄嘴唇,脑门梳的光光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利索劲,是十五中初三一班的副班长。 据说,据说其父是怀姜市钢铁厂一把手。 而据于青观察,宋瑶还是辅导班其他女生们的隐形小头目。 于青不得不整理书包调换位置,本来她坐在陈曦身边,右手边是许友松,现在许友松和陈曦都被划去了别的小组,大家伙纷纷都抱着书包去跟自己的小组成员汇合。 于青回头一瞧,战池坐在最西侧自己的老位子上,耷拉着眼皮如老僧入定一般,怎么看都是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有人拍了下她的肩,扭头一看,是抱着书包的宋瑶。 山不来就我,那我便去就山,于青新上任的小组长十分和蔼和气,冲她友好一笑:“于青,我们去小池那边坐吧。” 于青只好抱着书包跟上新组长的步伐,宋瑶大大方方在战池左手边坐下来,指着战池右手边的空位:“于青,你坐那。” 既来之则安之,于青认命的在这座“山”的右手边坐下来,就见宋瑶拿指尖碰了下“山”的胳膊:“小池,以后咱们仨可就是一体了,得团结友爱相互关照。” “山”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哼都不哼一声,捏着本漫画快看成了一尊雕塑,对宋瑶的话充耳不闻,宋瑶毫不为意,大方的一笑置之,从书包里往外拿书。 一男生扑到他们仨跟前:“瑶姐,我想跟你一组,你可怜可怜收了我呗。” 宋瑶根本都不瞧他:“雷彦,哪凉快哪呆着去,再在我们这瞎晃,小心小池k你。” 这个叫雷彦的男生小心看了一眼战池,黑眉一弯,嘿嘿一笑,却偏过头去问于青:“同学,打个商量,反正白老师贵人事多也不会记那么清楚,要不,咱俩换换?” 于青不由问:“你哪个组?” “一组啊。” 于青搭眼一瞧,一组里刚好有娄振业,偷偷撇了撇嘴,刚待要拒绝。 便听一直岿然不动的“山”终于开口了:“雷子,滚回你家去。” 正文 第33章在路上 初夏晌午的太阳初步显示灼灼威力,明晃晃,热乎乎。 没有风,长而窄的巷子,路两边全是白粉墙或红砖的平房,间或一两个小门头,无精打采的静悄着。水泥路被烤的晃眼,放眼放去,连棵树都没有。 于青抹了把汗湿的额头,在一个小卖部跟前立住了。 她不舍得买饮料,毕竟这年头一瓶健力宝居然要三块钱!实在是和物价收入不符。 她拿三毛钱买了根水果冰棍,向老板问路:“叔叔,这路往前走,到荣华街不?” 老板:“荣华街?哪里是荣华街,那边是工人村喽!” 于青:“……” 好吧,她迷路了。 上一辈子于青在怀姜也是生活了有年头的人,只不过不知是这城市建设变化太快还是她太笨,今天本来想抄个近路,结果居然走叉了道。 昨个是周六,晚上辅导班放学的时候,身为第三学习小组小组长的宋瑶发话了,说既然三组现在是一个集体,那就得有绝对的集体荣誉感,决不能在最后的小组竞赛中掉链子!所以,周日小组要开会讨论白老师刚发的例题详解卷子,至于开会地点,宋瑶说,我家地方宽敞些,你们两个来我家吧。 宋瑶家住在城南区,宋瑶拿笔给于青和战池分别留了自己家地址,约好周日下午1点半,在她家碰头。 于青也是多嘴,看着小纸条上的陌生地址,说:“我路盲,就怕死活找不到地方。” 宋瑶十分体贴,问:“那门古寺你知道怎么走吗?” 门古寺原是位于怀姜市市中心的一尊小庙,破四旧和文革时期里面的神像祭坛屋舍都被砸了个稀巴烂,只剩个门脸,现在里面变成了卖杂七杂八的小市场,也叫门古寺市场,属于怀姜市的地标性场所。 门古寺于青当然知道,宋瑶于是立即指派组里另一成员:“小池,你明天和于青先在门古寺汇合,再一起来我家。” 于青:“……” 这尊大佛于青还真请不动,刚要摆手说不用,战池一声不吭,拎了书包大步走了。 于青觉得宋瑶脾气特好,放别的女生身上早被战池这态度气的恼羞成怒了,她却好似非常习惯他的风格,转而嘱咐于青:“于青别忘了,一定先和小池碰上头。” 第34节 于青心想:大姐,我忘不了,那尊大佛可真不敢保证啊…… 周日,于青本想骑车,但在镇上时方萍肯让她骑,搬来市里后,说市里车多路拐,死活不让了。 于青没法,只好下步走。 天热,路远,走着走着于青就烦了,她凭着印象自作主张挑了条近道,拐进条巷子,结果这巷子又长又弯,她足足走了20多分钟还没走出去! 本想着巷子另一头就应该是门古寺所在的荣华街,结果……居然不是。 于青看了眼小卖部墙上的挂钟,宋瑶给她和战池擅自定好的碰头时间是12点50。 现在,都1点了。 虽然她并不认为那人真会乖乖在门古寺等她,但既然约好了,总得去看一眼。 于青也没太着急,门古寺那公交站点多,总有能到宋瑶家附近的公交车。她仔细跟小卖部老板打听了怎么走,发现自己果然是想抄近路却绕了远路,此下想要绕出去只能继续往前走。 于青把书包顶在头顶上,嘴里咬着冰棍,塑料凉鞋被路面烙的发软,她脸蛋绯红,心想也就是现在她这副身板才15岁,当是年轻活力皮糙肉厚,要放在上一辈子30岁的她,这么大的太阳,不打遮阳伞不涂防晒霜她可是绝不肯出门的。 又走了10分钟方才走出巷子,然后门古寺怎么走她又犯了嘀咕。 眼前街道实在是不够眼熟,抓了路边两个人来问,指的都是同一个方向,后一个还特意帮她估计了下路程时间,说:去门古寺的话,大概走个20多分钟吧。 于青:…… 先不说和战池碰头,这样下去她连1点半抵达宋瑶家都成问题。 于是她只好扥紧书包马路上一溜狂奔,终于奔到门古寺大门口,果然没有战池人影。 于青在台阶上一屁股坐下,喘的就跟刚碾完500斤玉米的驴一样——头顶一片阴影移来,她抬头,一张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我等了40分钟。”他说。 有汗流进眼睛里,嗓子眼里实在喘的厉害,她还没办法说话,对方虎着脸掉头,扯过旁边支着的一辆变速车,长腿一蹬,两下就没了人影。 于青继续坐着喘了一会,待平复下呼吸,站起来去找公交站牌,正仰头眯眼张望站牌上的站点名,身边一声刹车,战池双手扶在车把上,两只脚撑地,脸还虎着:“你没骑车?” “没。” 她想了想,跟他打商量:“我这就坐公交去,你要先到了,跟宋瑶说一声,我可能得晚点,恁俩先学着,甭等我。” 他狠狠盯她一眼,下巴往后一偏:“上来。” “啥?” “我说上车,我带你。” 于青条件反射般就想说不用了,不过对方面色实在是有够不耐烦,她张了张嘴,把话咽下去了。 城南区在怀姜市属于新城区,多是新楼住宅,绿化的不错,路铺的也不错,马路笔直,路旁白杨垂柳,一遇到小下坡,生生还能多出不少凉风习习。 于青一手抱着书包,一手扶着战池的腰,坐的又稳又舒服,只是这骑车的估计还是有点辛苦,t恤后心都汗湿了一大块。 不过这孩子体格还真是不错,于青坐在后车座上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车夫”的后背,肩膀宽阔,线条有力,特别是她右手扶在他的腰际,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都能感觉到肌肉韧性十足——这在下坡时她用力一抓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年龄虽还小,却已经颇有男人味了。 于青正满心喟叹,路边一个雪糕摊落入眼眶,她不由拽了下t恤:“停,停一下!” 战池脚一踩地停下了,于青蹦下车座奔向雪糕摊,不一会回来,左手拿了根巧克力雪糕正往嘴巴里塞,右手拿了根奶油雪糕,往他面前一递:“给,请你吃。” 对方没接。 她完全不觉尴尬,手又往前伸了伸:“我这是在跟你道歉呢,害你等我那么久,对不起,请你吃雪糕赔罪。” 战池完全没料到半路上这人突然大大方方道起歉来,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干脆也就没反应,只愣愣接过雪糕,撕掉包装纸,机械的往嘴里一塞。 两人继续上路。 一手拿了雪糕,一手扶车把,雪糕迎着风化的有点快,黏黏的沾手,为了尽快解决他一下咬了一大口,脑门顿时一炸——雪糕的奶油味很浓,凉凉的充满口腔,他皱皱眉头,他其实不爱吃甜,但她应该吃的很欢快,还哼起了歌。 她的确挺奇怪的,他心想。 包括第一次坐他的车,就敢摸他的腰。 一路轻歌哼唱,高大的少年载着吃雪糕的少女,在初夏的杨柳树下一路前行。 正文 第34章小组讨论会 宋瑶家居然是座三层的独栋小楼。 院子足有200多个平米,花木修剪得益,房子西侧还开辟出了一小块菜地,错落有致的美丽石头垒就的水池,里面安坐着座小假山,中间喷着喷泉,水面飘着睡莲……便是这个年头,就是市委书记也住不了这么好的房子啊。 于青边想边瞟了一眼战池,他还是那副没啥表情的木头脸,不过见到迎上前来的宋瑶父母还算礼貌:“叔叔阿姨好。” 宋瑶的妈妈很热情,在于青看来都有点热情过了头,一路拉着战池的胳膊到客厅,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宋瑶爸爸也很和蔼,气度一看就是做惯了领导的人,于青和战池被让坐到沙发上,宋瑶父母对他俩各种嘘寒问暖,不过很明显,重点都放在战池身上,于青只属于被捎带着随便问两句。 宋瑶妈妈个子不高,烫着时下流行的卷发,皮肤白的像奶油,保养得宜,根本看不出什么有皱纹,一个劲的给战池手里塞着零食:“小池,来,尝尝这个,这是你叔去国外考察带回来的,国内买不到。” 又问:“你妈最近工作忙?上周我去银行办事,本想还去找她聚聚,不巧她在开会,没见着。” 于青心想:哦,原来两家早就认识。 又想,也是,这市委书记和国企老总,经济离不开政治嘛,也是国情特色。 宋爸爸端着茶杯,目光慈爱:“瞧小池这个,又长了吧?” 第35节 朝向宋妈妈:“他模样长的像妈,这身量却是越来越随他舅舅了。” 宋妈妈捂嘴乐:“我看比石诚可帅多了!再说也不光像他妈,眉眼还是像老战的。” 两人边说边边乐呵呵的更是仔细端详,战池坐立不安,嗓子眼里含混过两声。 于青一旁低头撩发,暗自心里发笑,心想喔,连亲戚都熟,看来真不是一般的交情。 宋妈妈估计觉得不能厚此薄彼的太厉害,视线终于转向于青:“你也是瑶瑶同学?父母都在哪里工作啊?” 于青做了简短自我介绍,说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宋妈妈点头,说你们和瑶瑶都是同学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诸如此类等等,于青乖觉点头,宋妈妈视线重新又转回战池,刚待又要关心两句,宋瑶从楼梯上翩然而至,一瞧这情形,不乐意了:“我们是要学习的,怎么拽着人家聊起天来了。” 宋妈妈赧怪:“不过是瞧见小池高兴,多说了两句话,这就耽误你们啦。好好好,不打扰,不打扰!” 宋瑶的房间在三楼,装修……十分精美而且公主,也的确够宽敞。 于青夸奖了两句,宋瑶谦虚:“新房子,搬过来才半年,比起以前是宽敞些。不过,房子太大了也不好,有点冷清。” 三人在窗前的大书桌旁落座,宋妈妈又敲门送进来不少水果饮料,往下三人倒是正经学习起来,就是战池一开始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宋瑶关心,他揉着鼻子,闷闷的:“没事。” 于青一旁忍笑忍的辛苦,宋瑶的闺房不知是之前点过芳香精油还是拿什么香包熏过,总之,满屋香喷喷的,这种香味女孩子总是格外受用,可有人看来就不太受用。 于青抿着唇,嘴角不由上仰,煞有介事的埋头往桌面摆放着笔袋试卷,略一抬眼,眼神正撞上对面的战池,他还在揉着鼻子,看她那极力忍笑的表情,不由狠狠瞪过她一眼! 于青一时没忍住,噗嗤一乐。 宋瑶扭头:“怎么?” 于青作势拿巴掌在脸侧扇了扇风:“今个太阳好,我这一身的汗还没下去呢,宋瑶,开点窗行不?我怕热。” 宋瑶自然好脾气的起身去开窗,于青扬起下巴冲对面做了个鬼脸,对方呆了一下,面无表情的别过脸去。 宋瑶回到书桌前,看看一左一右两个小组成员,摩拳擦掌,气吞山汉:“好,第三学习小组周日研讨会,现在开始!” 于青一早就知道宋瑶成绩优异,稳占级部前十名,学校报栏光荣榜里都贴着呢。按说这样的成绩考一中还不跟玩儿似得,偏偏也要来混迹辅导班,她寻思着,大概好学生都有种学无止境的信念吧? 至于战池,平时看他辅导班上的一潭死水,还以为只是个来凑人数的草包,结果一讨论起题目来,她才发现,这小子绝对可以啊! 很多题目宋瑶都还没转过弯来,他就把答案写了出来。而且解题步骤都是最少的,动辄三下五除二就结果了,偏偏还是对的!宋瑶让他解释,他拿笔尖点着纸面,同样三言两语就说完了,不知道宋瑶听没听懂,于青反正是听的一头雾水。 不过宋瑶是个较真的人,即便她的解题思路和战池不同,她也一定要海纳百川,把各种解法都吸收个够才算完,所以一遍遍要求战池务必把步骤一点点都给掰叱清楚,战池虽然看上去有点不耐烦,不过如果宋瑶坚持,他还是会耐着心再说一遍,或者几遍,直到宋瑶完全领会为止。 于青全程就看他俩掰叱,实在是动静合宜,协调的很——她手下不停记着他们的算法和步骤,眼下她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在小组里是垫底的,所以极力低调点。 这俩人的讨论很多她都听的一知半解,拿烂笔头赶紧记下来,回家再一点点去琢磨领会。 身为组长的宋瑶还是很照顾于青的,一直都在提点,例如这道题你懂了吗?这里需要用到这个公式,你记下来,往后碰到类似题型直接往里套就行。例如这个知识点白老师说过是必考的,小组竞赛的时候一定有,一定要背下来等等等等。 于青小鸡啄米样频频点头,手下笔记的要飞起,战池则全程与她无交流,只在中途休息于青递给他一只香蕉时,他接了,拿在手里没吃,但也没放下。 过了一会,还是吃了。 于青啃着香蕉心里呵呵:别扭猴子! 小组研讨结束的时候,已经5点半快到饭点,战池和于青下楼,宋妈妈系着围裙张着双手从厨房里杀出来,一个劲的留饭:“哎呀呀,锅里我都已经做上鱼了,其他也都是现成的,吃了饭再走!” 战池推辞:“不麻烦了,我姥还等我回去呢。” “打个电话就是啦,你姥家电话我家又不是没有。”宋妈妈说着抬腿就要去客厅打电话,“咱们两家谁跟谁啊,都不是外人。” 连宋瑶都转头去问于青:“不如吃了饭再走,于青你方便吗?” 于青抱着书包张了张嘴,她家现在可还没安电话,这年头又还没手机,她要回家晚了父母一准得担心。但宋家父母这么热情,好吧,主要是对战池热情,但她和战池是一块来的,要留饭自然也得一起留饭,万没有只留一个的道理——她怕自己推拒万一驳了人家想留战池吃饭的热情,正不知要怎么回答。 宋爸爸看出她犹豫,解除后顾之忧的冲她和蔼笑道:“没事,吃完饭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回家,不会晚的。” 于青看了一眼战池,他飞速的瞥过她一眼,说:“不了,今天我爸也在姥家,我妈嘱咐我一定要回去的。” 这样一说,宋家父母也不好挽留了,于是一个劲的说那下次下次,下次可一定要吃个饭的。 宋妈妈一个劲的可惜:“小池,你宋姨做的鱼可好吃了,下回来一定要尝尝啊。” 宋瑶送他们两个出门,等出了大门,战池扶着自行车把,突然回头对宋瑶说:“我们下次小组活动,换个地方吧。” 宋瑶一愣,立即说:“行,在哪都行,只要方便。” 她问于青:“于青,你觉得呢?” 于青能有啥意见,她只是个低调的跟着抄笔记的,在哪她都无所谓,便是宋瑶家她觉得就挺好,又宽敞又漂亮,还管够水果饮料。 她抱着书包笑的特没脾气:“都行啊,我没意见。” 正文 第35章初融 那天下午,还是战池把于青载回去的。 于青说自己坐公交车,对方脚下一蹬就自行走了。但往前也就骑了二十来米,又转了回来。 于青跟他大眼瞪小眼,他木着脸,指了指她头顶上的公交站牌:“这个点,公交车怕是没了。” 于青刚想说不可能!抬头仔细一看,仅此一枚的站牌上写着:末班车冬春:晚530,夏秋:晚630。 于青把这个年代怀姜市公交路线的寥寥可数又深深吐槽了一遍,然后反应过来,话说现在5月初,这算是夏啊还是春啊? 这可是城南区!要是没了末班车,她可要咋回家?让她打的她可是绝对不舍得的。 第36节 然后,怎么来的,便是怎么回的。 两人一路无话。 到了门古寺,于青心想到这里她可以步行回家了,可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车把一拐,拐上条街道,于青四下一瞧又路盲了,问:“这是去哪?” 那人却像个锯了嘴葫芦,一言不发,她不轻不重捏了他腰际一把:“问你那!” 依旧没声,奋力蹬了几脚,靠路边停住了,于青跳下车,发现是家临街的点心铺,正出炉的当空,买卖当是热闹,空气里一股诱人的甜香味儿。 战池大高个站人后正排了队,于青靠过去:“你要买点心?” 他并不想理她,可她钻前面很兴奋的贴在玻璃柜上往里瞧:“看着不错,哪种最好吃?” 又挤在人家秤跟前,指着电子秤上的点心回头问他:“这个买的人最多,是不是这里的招牌?” 他只好回她:“这里的白糕,我姥喜欢吃。” 话说着,已经秤上了二斤,付了钱,拿塑料袋拣出来两块,递给她。 她睁大眼:“给我的?” 他满脸不耐烦:“你不是没吃过么。” 往下虽然没说,但那意思明晃晃写在脸上:真是土包子! 要放上辈子的少女于青,对方这态度她早受伤的自尊心暴涨恼羞成怒了,可现在的于青是根老油条怪阿姨,看任何少男都是可爱的紧,就是别扭都别扭的可爱,烧包也烧包的可喜。所以她笑眯眯的立马笑纳,头往塑料袋里一钻就咬了一大口。 唔,果然好吃! 软软的,糯糯的,不沾牙,也不甜的过分。 “好吃!” 她鼓着嘴,腮上还挂着点糕点渣,褐色的瞳仁溢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弯出了一道鸿波。 少年嗓子眼里突得一梗,吞口吐沫都费力,他垂下眼睛不去看她,可忍不住又抬眼瞧过去,那人又埋头进塑料袋了—— 战池:…… 买了糕,继续上路,但气氛松快了不少,于青也拿仅存的一点零用钱买了一小袋白糕,准备带回去给父母尝尝。 她一吃了好吃的就容易心情好,所以也愿意逗那个别扭货两下。 “小池,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小池?” “小池,你是因为喜欢打篮球才长这么大个,还是因为长了这么大个才喜欢打篮球?” “小池,宋瑶妈妈看样子很喜欢你啊,你说我们就这么换地方了,人家要失望的。” “小池,停下!停下!” 战池刹车,看她蹦蹦跳跳在胡同拐角处的泰山石跟前蹲下来,不知道鼓捣的毛。 他推车靠近,原来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半大家犬,毛色黯淡两耳耷拉,眼神警觉,一看见他就往后一囧缩身子,尾巴夹在屁股下面,四根小细腿瑟瑟发抖。 “不怕不怕,”于青柔声安慰,“他就是个子大点长相凶点,其实人不算太坏,喏——” 她从塑料袋拈一块糕出来:“花花,来,吃。” 狗好像是饿坏了,眼神虽恐惧着战池,但在食物的诱惑下,还是伸长脖子张口就吞了下去。 于青抖抖塑料袋:“买的不多,还得给我妈留点。花花,待会我回家去你找点吃的,你别乱跑,乖,听话,啊。” 她就跟哄小孩似的,掌心撸了两把狗脑袋,那只被叫做花花的家狗舌头意犹未尽的舔着嘴角,顺便舔了两下她的手心,舔的她嘿嘿直乐。 “花花你舌头真热乎。” 战池垂眼瞧着这一人一狗:“这狗是有人家的吧?人家养的狗人家自然会喂,你操心个什么劲。” 于青拍拍手站起来,指了指前方墙上挂着的一个脏兮兮的“明慧旅馆”灯箱,:“花花就是那家开旅馆的养的,那家人也真够奇葩的,家养的狗就跟野狗似得,天天让花花自己出去找食吃,找不到就饿着。可就这样每天晚上花花还一定要坚守在大门口给他们看门!可还吃力不讨好,因为晚上有来住宿的客人,那老板怕狗吓着人,总要把它踢走,我上辅导班放学碰见过好几次!花花也是只笨蛋狗,挨了踢也不跑,就远远躲着,瞧见客人进屋了,再跑回去继续蹲大门口守着。” 她问他:“你说它算不算是种愚忠?”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好摇摇车把:“不早了,走吧,你家就在前面了。” “对啊,就在前边了,没几步了,今天谢谢了啊,小池。” 她居然现在就跟他致谢告起辞来:“其实我也怪沉的,你说你今天载了我这么远的路,受累了受累了!” 战池:“……” 她已经摆手跟他再见了:“嗯,路上慢点骑,注意安全,谢谢送我,你也早点回家。” 他看她的步子迈向与她家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去哪?” “我想起来了,这前面一拐角有家饭馆,这个点该是他们丢垃圾的时间,我去看看有没有骨头捡。” “……” 天色擦黑,近前小饭馆后厨窗内明火旺盛,大铁锅炒的热火朝天,油烟味呛人,战池无语的站在一桶味道和形状颜色都可疑的各色“垃圾”跟前,看于青手上套了只塑料袋,弯着腰在里面挑挑拣拣。 他肩上背着她的书包,手里提着她买的白糕,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于:“你还要多久?” “快了快了。” 那人头也不抬,好像在挖掘无上的宝藏:“你说你跟着我来干嘛,这种地方没来过吧?” 第37节 他憋着气:“没。” “别看这家饭馆门头小,生意可是很火爆的!我爸来带我吃过一次,这家的酸辣土豆丝绝对一绝!反正和家里吃的不一个味,可好吃了。” 她咂着嘴又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回味:“超好吃!” 抬头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你们这种公子哥啊,怕是也不会来这种卫生可疑的小门头吃饭,没口福哦。” 他很不服气:“哪里的土豆丝也没有我姥做的好吃。” 他也重复一遍:“我姥做的土豆丝最好吃!” 于青貌似很理解的点点头:“你这个是有亲情加成,不够客观。单论好吃而言,家用的煤气灶的火都不够大,瞧——” 她指了指窗口内灶头上那正升腾的火苗:“他们饭馆烧的灶火都特别旺,花椒往热油里一烹,爆炒!迅速出盘,土豆丝又脆又香!家里做没这么大火,很容易炒黏糊。” 他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科普:“我很客观,我姥的土豆丝最好吃。” 她抬头看了看一脸固执的他,倏忽噗嗤一乐:“对对对,饭馆再好吃也没有家里做的好吃。” “看!”她兴高采烈的对他举起一根大骨棒,摇了摇,上面晃荡着零星碎肉,“我找到花花的晚餐了!” 正文 第36章对抗赛 一行人走向篮球场。 天气不错,不冷不热,阳光明媚,前方一个女生向他们招手,战池眼皮跳了一下,再定睛去看,果然是于青。 她头发长长了些许,拿皮筋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穿的还是那么素净,白t恤黑裤子,尖下巴微扬,在冲他招手。 他心里迟疑了半秒钟,怀疑她是否在跟自己招呼,然后果不其然见她两个掌心凑去唇边,小声叫的是:“陈曦!” “陈曦!陈曦!” 走在他身边的许友松噗嗤一乐,朝后一招呼:“陈曦,人家叫你。” 大庭广众被女生叫,出列的陈曦有点脸红,但还算自若。于青大方拉了人去一边说话,象征性冲许友松笑过一下,视线没有再停留过片刻。 很快陈曦归队,大前锋黄天华打趣:“帅哥,这大战在即,不会是敌方派美人来刺探我方军情的吧?” 待会的班级篮球对抗赛,正是于青所在的2班vs他们6班。 陈曦结结巴巴:“什、什么啊。” 许友松回头揶揄:“咱们曦长这么帅,向来不缺桃花,今年啊——尤其多!” 一行人皆哄笑,把陈曦软弱的抗议淹没其中,战池一言不发,步子迈的更大,将一众笑闹,甩在身后。 说是班级对抗赛,但临近毕业季,人心惶惶,篮球场周边的人群稀稀拉拉,两个班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没到场。 有的是深觉时间宝贵,有这功夫不如在教室自习,有的是知道6班是战池领队,2班的人便不抱什么打赢的希望,而6班的人也自觉没啥惊喜,所以来围观的人屈指可数,这屈指可数中于青就占了一根手指头,另外宋瑶再占一个。 于青跟宋瑶打了个招呼,觉得剧情有点明朗:宋瑶这样的好学生,且既不是2班的人也不是6班的人,居然拿出这等闲空来球场看人打球,看来也是少女怀春心有所属,所属的还一定就是场上之人。 至于那心系之人到底是谁,恩,还需好生观察一二。 其实于青觉得目标应该挺明显,自然非那书记家的公子跑不了。不过不知道是宋瑶掩饰的太好还是真一心都扑在了学习上,她身为小组成员之一愣是没瞧出那两人有啥暧昧之处。 或者,是那个别扭傲娇货还没开窍? 于青想东想西的时候,一声哨响,对抗赛开始。 比赛一开始,6班势头俨然就盖过2班好几头。 于青不懂篮球,分不清什么中锋前锋,她来看这场比赛主要就是为了陈曦。 2班出动的队员有娄振业和方乐,她对这两只素来没什么好感,知道这俩是个爱耍阴招的,况且球场上擦擦碰碰再所难免,她不放心陈曦,所以来看一眼。 不过看了一会后,她反倒放心了,娄振业和方乐当混混当的挺溜,但球场上表现麻麻,一直都被战池压着打,不管是技术上还是气势上都没啥看头,一会功夫已经大比分落后。 2班仅有的几个围观的学生三三两两都已经开始撤了。 陈曦这个后卫也很轻松,大部分时间是在最靠外的位置溜达,拦板和突破有战池,中远投有许友松,对手又没啥斗志,所以他看起来甚至都有点闲。 看来这场比赛也就是走个过场。 这时钟姗居然跑来了,看了眼比分,露出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神情:“我就知道,咱班这伙怂货一准提溜不起来。不过,碰上小池了嘛,也只能认栽了。” 于青听她口气,再瞧瞧身边围观球赛一直围观的很安静也很冷静的宋瑶,忽然恶作剧心起,故意兴致勃勃接口道:“哦?小池很厉害吗?我来咱们学校还不久,还真没见识过。” 钟姗摩拳擦掌刚待要科普,于青就见宋瑶突然双手握拳,面上神情一时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也忙扭头往球场上一瞅,原来是陈曦扔了个中远投,刚好到篮筐下,被战池一把捞起,顿时一记漂亮的扣篮! 这是开场以来陈曦第一次传球得分,于青心花怒放,完全不顾班级荣誉的捧脸大喊一声:“陈曦你好棒!!” 钟姗:“……” 宋瑶:“……” 中场休息,比分5818。 战池拿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对方队伍的娄振业溜达过来,呼哧呼哧大喘气,拍了把他的肩:“小池,今天状态好像格外好啊!快把我们给抡死了,手下留情啊,走个过场就得了。” 许友松递过一瓶水,他接了,仰头灌了一气,眼角余光就瞥见不远处于青两眼弯弯,满脸又是赞赏又是疼惜,手里正拧开一瓶水,向陈曦递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耳朵怎么会这么好使,明明周围人声嘈杂,她的声音还是清晰入耳:“这水是常温的,打球这么剧烈的运动,不要喝凉水。” 陈曦说没说话他没听到,他只听见她兴奋的夸赞:“陈曦我以前都没见过你打球呢,你是控球后卫对不对?怎么这么棒!我最喜欢的就是宫城了!” 第38节 屁控球后卫!就他那身子骨,不过就是来凑个人数的。 不过……,宫城是谁? 陈曦果然问:“宫城是谁?” 于青卡了一下壳,这才想起这时候灌篮高手估计还没在国内发行,最起码,怀姜市还没有。 她只好竭力描述:“就是个篮球打的特好的……金牌后卫!” 下半场于青干脆更是解放天性,找了两个喝空了矿泉水瓶子,各往里面塞了几块石头,但凡陈曦表现好一点,她一准的振臂高呼,手里两个瓶子砰砰响的特引人注目:“陈曦!陈曦!陈曦!!” 不知是于青口中大赞的“金牌后卫”起了作用,还是她这么炫目的鼓劲方式起了作用,下半场的陈曦明显比上半场积极了不少。 本来篮球对他来说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算拿手,但场下有个女孩对他的赞美支持表现的如此高调,血液中身为雄性的那份血性还是被不可救药的唤醒了起来,况且对手的2班一团散沙,陈曦打的完全没有压力,表现也超出以往水准——就见他以一个漂亮的躲避快速果断的撕破对方防线,没有像往常一样传球给别人,而是脚尖一弹,双臂轻轻一抬,一个中距离投球,球进了!2分! 啊啊啊啊!!!!! 这一系列动作实在是行云流水,于青手里两个矿泉水瓶简直要砸烂掉:“陈曦!!!!!你太帅了!!!!!” 许友松眯了眯眼,唇角梨涡一现:“吆!还真叫她说中不成,一个金牌后卫冉冉升起?” 他身旁的战池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杀气腾腾运球再次杀过中线,然后,他的肩撞上了正向外围移动的陈曦。 陈曦重重跄倒在地。 正文 第37章别玩了 体育老师吹了暂停哨。 于青冲上去,陈曦翻身坐在地上,两只膝盖血肉模糊,两只胳膊也擦破了一大片,一只手伸出来,血淋淋糊了半个掌面。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正要把他搀起来。 “别动!”于青喝止,拧开一瓶矿泉水,盯住他因为吃疼而微微抽搐的脸。 “伤口里有灰尘和沙子,我先帮你冲一下,你忍着点。” 少年的唇抿的很紧,腮边咬肌抽动,大汗淋漓,睫毛上挂着大颗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于青心抓成一团,眼底一热,埋怨:“你呀……” 上辈子,他们小两口去海滨城市旅游,晚上陈曦一个人去礁石滩摸螃蟹,不小心掉了下去,等爬上来,半片身子都挂了彩。于青当时在酒店给他处理伤口,是既心疼又生气,可那人连句讨饶安慰她的话都不会说,紧闭着嘴,任她拿镊子夹着酒精棉往他身上戳。 她问:“疼不疼?” “……疼。” “知道疼怎么不长点记性!跟你说过多少次黑灯瞎火的别去那种地方!你怎么就不往耳朵里听呢!” 他又闭嘴不吭声了。 神情和现在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是成年的陈曦,现在是少年的他,两张脸交织都叫她抓心抓肺的心疼。 另外,这回不是他自己犯险,他是被人撞到的。 战池站在人群外围,额头汗水涔涔,高大的身材在地上投出阴影,浓眉微敛,投过来的视线没啥波澜,他身边的许友松探身过来:“陈曦,没事吧?” 陈曦刚要摇头,于青大声:“怎么会没事!” 她一看那始作俑者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就来气,个子高了不起啊!长的壮了不起啊!是书记家的公子了不起啊!!!! 这可是她的陈曦,弄成这副模样她心疼死了!! 于青脾气向来不算冲,但要分情况,例如遇上了她要紧的人或事,她比谁都冲。 她气咻咻的抬头迎向始作俑者,对方视线也投向她,那副淡漠的表情简直就是在挑衅! 她脑子里一抽一抽的,深觉他肯定就是故意的!为啥偏偏是在陈曦进球后撞上? 钟姗不都说过,篮球可是战公子的命,这球场上谁抢了他的风头他都一定要赢回来,否则绝不罢休! 于青一生气,嗓门就超大:“你们是不是一个队的?相煎何太急知道怎么写不??就是自相残杀也不用这么快吧?你们还没赢呢!” 她这话一出旁边人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娄振业等2班的几个队员站在外围,有人嗤笑出声。 许友松走过来拍拍她肩膀:“看把于青心疼的,都心疼糊涂了。行啦行啦,球场上哪有不磕磕碰碰的,都是小事。” “曦啊,能站的起来不?”他关切的低头,唇边小梨涡若隐若现,“要不哥背你去医务室?” 之前许友松帮过她进辅导班,于青不好朝他这个路人乱撒气,暂且咽下心头愤愤,帮着人七手八脚把陈曦扶起来。 陈曦不肯让人背,坚持要自己走,于青攥了他一只胳膊,方走了两步,脸上阴影罩下,是战池挡在他们面前。 “是我撞的,对不起。” 他个子很高,背对着太阳,落入人眼里只勾勒出一轮有着金边的剪影,口气很淡,嘴里说的也是道歉的话,可于青分明看清了他脸上的冷笑和眼中的不屑:“不过,篮球是男人的运动,这点小伤就哭爹喊妈,以后干脆就别玩了。” 宋瑶觉得,自己的小组冷死了。 抬头看看别处,别的小组都热热闹闹,不管讨论还是聊天起码都有来有往,只有自己的小组,气氛实在是…… 她是球场事件的亲历者,自然明白事情原委。不过叫她觉得诡异的是,闹别扭的居然不是于青,而是战池。 他先是自作主张跟自己调换了位子,和于青隔开一个桌面以及一个宋瑶的距离,然后——然后就把自己封锁了起来,对于青实行三不政策:不看、不听、不说话。 宋瑶一开始还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例如:“小池,这道题你给于青讲讲另一个解法。” 他把笔“啪”一收,脊梁倚去了椅背,二郎腿高高翘起,眼皮往下一耷,手里把玩起了书包带子。 第39节 于青把草稿纸拿过来:“没事,不着急,我自己好生琢磨琢磨。” 再例如,她借来一本辅导书,翻到其中一页:“于青,这页上的例题特别好,你帮我去白老师那复印三份,咱组里人手发一份。” 于青去复印,不一会回来,发给战池那一份,放去他面前,他伸个懒腰抖抖书,便把纸给成功抖地上去了,就势还踩上一脚。 于青倒也不生气:“那是宋瑶找的例题,你不要就算了。” 对方充耳不闻,好像她是在跟空气说话。 宋瑶怀念刚成立小组的时候,虽然那时战池也是这么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但态度是积极的,在她看来积极的都有点特意表现的意思。 不像现在,天天端的一副死人脸,丧得连她都想揣上一脚。 宋瑶曾单独把于青叫出来谈心,安慰她不要因为战池的态度而影响在小组的学习进度。对方倒是出乎她预料的豁达,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但在她看来的确不像装出来的。 于青捂嘴乐:“谁要跟小孩一般见识啊。” 不过她也说:“不过我看小池那孩子脾气挺倔的,估计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她转过来还要跟她道歉:“对不住啊组长,害得你也难做。” 对方明明如此善解人意,宋瑶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她跟于青认识时间还短,了解不深,但在她眼里于青是个还不错的女生:气质沉静,人也懂事,不像同龄的女孩那般咋咋呼呼,虽说成绩不太好,但是进步不慢,是个肯趴下身子用心用功的。 宋瑶自己就是个自律的人,所以也喜欢认真做事的人,但……于青偶尔会给人一种“怪”的感觉,具体她也形容不太上来,就是明明一副青葱少女的模样,神态眼神口气却总是带点“老气”。 但老气归老气吧,却一碰到陈曦就各种爱炸毛。 其实辅导班的女生早都私下嘀咕过了,说于青喜欢陈曦真是喜欢的忒没女孩家的自尊了!各种丢脸的事都干,给陈曦打水,帮陈曦抄笔记,给陈曦带吃的,就差恨不得亲自喂他嘴里了。 于青平时也文文静静的,并不招摇,可球场上给陈曦加油那是相当高调,以及一见陈曦受伤就直接疯了! 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懵懂的宋瑶懵懂的思忖着,突然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经大脑的问题:“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陈曦?” 对方眼睛一弯,褐色的瞳仁亮晶晶的,亲切的笑容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可笃定的语气又完全不觉在开玩笑:“当然啦。” “我以后可是要嫁给他的。” 女孩笑眯眯的说。 正文 第38章故人再见 于青觉得,自己在学校有点出名了。 她对陈曦,俨然随着球场事件变做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人人都开始知道初三2班那个转学生,对6班的陈曦一见钟情,天天追在屁股后面做牛做马不说,为了陈曦她一个女孩子居然还敢跟小池干仗! 毕竟球场事件已经在校园里被一路疯传了开去,连刘和平都跑来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据刘和平听到的版本,据说她冲冠一怒为蓝颜,因陈曦受伤,她护心上人心切,二话没说冲上去就甩了小池个大嘴巴子! 还是左右开弓三连击!把在场的人全给镇住了!吹哨的体育老师惊呆了,连小池都被打懵了。 于青:…… 天地良心,她这点小巴掌能扇战池的耳光?还三连击?同学们的想象力也忒丰富了! 其实,在陈曦拽了她的胳膊,对她摇头:“是我顾着回头没看路,是我撞了人”时,于青就开始隐隐后悔了。 她突然领会到他们有他们的世界。 陈曦和刘和平不同,他本来跟战池许友松他们就是一个圈子里的,自然有他们的相处模式和规则。 她这样怒打抱不平的横插一脚,其实对陈曦没有半分裨益。 上辈子她也认识陈曦的几个好哥们,偶尔几家聚在一起吃饭游玩都很惬意,但陈曦的那些朋友里既没有战池也没有许友松,便是聊起儿时时光他也从来不曾提过到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陈曦原来也是出自大院的子弟,上辈子她和他相识时,他家住的是他爸单位后建的宿舍楼,所谓的大院早就四分五裂不知所踪。 以陈曦的性子,如果他从来都不提起,那说明他不喜欢这段过往。他攥紧她的胳膊对她摇头说“是我撞的人”,她看着他眼中已成习惯的隐忍平静,突然就懂了。 是她多此一举了,她的陈曦早已熟悉也遵守这个圈子的既有规则。 也许当你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没有原则,于青完全不觉得这是软弱或是怯懦,她只是觉得自己更有点心疼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对校园里这些粉红或“暴力”的传闻加身于青并不在乎,即便班主任封国新特意把她叫到办公室提醒她临近中考不要搞什么乱七八糟来给他添事儿时,于青也摆出一副清白无辜的嘴脸:老师,那都是流言。 都是流言。 她既不会承认自己早恋陈曦,也不会认账“三连击”小池,想必战池也不会认证自己被女生打这种丢人的事儿。 所以,当然一切都是流言,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封国新只能怎么叫她来的又怎么放她回去。 但还会有些影响的。 例如于青觉得女生们都对她有了些若有若无的敌意,这种敌意也许表现的并不算明显,但却如影随行叫人无法忽略。 例如课间上厕所有人会故意撞她或一脸嫌弃的斜着眼闪避,或明知道她听得见却大肆聊关于她的八卦,语气相当不屑;再例如连自己班上的女生看她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她们很默契的形成了一个统一阵线,这阵线就叫做:隔离于青阵线。 当然,这些在于青看来都是小事,不过没事她也会思考思考。 因为她“打”了战池?她迟钝的推测。 第40节 “错!”钟姗说,“是因为陈曦。” “陈曦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帅哥,人长得又干净脾气又好,例届运动会的国旗手,校鼓乐队领队!学校里多少女生芳心可可,却叫你一个外来户给死死黏住了,你说你能不引起公愤么!” 于青嘿笑:“是么?” 钟姗白她一眼:“还笑,学校里这些都不足为惧,你最好烧高香别惹到了别人。” 三天后于青就认定:钟姗是个乌鸦嘴。 她有些无语的瞧着慢慢逼近自己的几个太妹,以及太妹身后正露齿对她咧嘴一笑的、扎在一团怒放钢丝发中的圆胖脸。 东城职高大姐大梦露,实在是有够阴魂不散。 钟姗早就跟她科普过:梦露,梦露,天不怕地不怕,纵有汉子的外形汉子的胆识汉子的气力,但里子照样粉红泡泡齐飞,因为梦露喜欢——陈曦。 纵然知道自己老公的确好,但任于青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才初中就如此抢手。 所以最后陈曦兜兜转转竟是落去自己手里,难道是她祖上德行修的好,坟头冒了青烟,荫佑在她身上? 上回因为她伤了战池被这伙女土匪胖揍一顿,于青每每想起来总还觉得脸疼,这要是再来一回,她铁定得呕死! 她也是两世为人了,居然被伙小太妹给欺负死,想来她也是重生界第一个丢人丢的如此大发的! 晋江起点阅文众多重生界混的风起云涌痛快手刃仇人的哥们姐们啊,对不住啊,我给你们丢人了。 可谁叫她偏偏就是时运不济呢? 今天于青好心替同学值日锁教室门晚走了些,又因为嘴馋想去买洪小店家的烤肠而走了条偏巷,结果就被包抄了。 梦露大姐头向来是直来直去的风格,瞪着她:“真行,看来是上回姐姐教你做人教的还不够啊。咋地?又沾上陈曦了?” 旁边一个女混混拿手指头狠狠顶了于青脑门一下:“陈曦是我们大姐的人知道不?也是你能想的?” 另一个看上去年纪也就12、3岁的女孩尖声尖气:“听说她可不要脸了!天天巴着陈曦!每天要给陈曦写满十封情书!把陈曦用过的本子啊笔啊偷出去,跟别人炫耀是陈曦送她的!露姐,听说她连陈曦的校服都偷!偷回家洗干净了再送回去,可会装贤惠了!” 这些传闻估计她们已经碎嘴过无数遍,可此下再说将出来,明显惹的气焰高涨。梦露俨然更怒,上前一大步就要抓于青的头发:“长了一副好学生的皮相,没想到皮底下竟是个骚货,你就是这么哄我家陈曦的是不是?” 于青倒退一大步,闪过那汹汹而来胖手,突然高声:“张向梦!!!你是张向梦对不对?!” 大姐头眨了眨眼。 上一回初见梦露时于青其实就觉得有些眼熟,但没待她多想想就被k了。这回她眼看形势相当不妙,脑子里可以说是飞速的转,终于在紧要关头想起眼前这位大姐大到底是何许人也。 上辈子她认识她的时候,她不是大姐大,不是梦露,她是爱康保险公司的营业部经理张向梦。 正文 第39章梦露 张向梦,在于青的认知中永远都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 很胖,最喜欢穿哥弟的黑裤子,说是显瘦。右脚脚踝上纹了一朵颜色可疑的玫瑰花,常年脚踩一双五寸高的细高跟尖头黑皮鞋。妆容很浓,眉是黛青色的韩式纹眉,假睫毛更是戳出天际,喜欢开怀大笑,一笑就嘎嘎的像500只鸭子在开会。 可是于青挺喜欢她,因为张向梦是个很热闹的女人。 她俩认识说来也简单,于青办公室一个大姐是个保险狂人,最热衷买各种保险。张向梦一开始还做业务员的时候就各种出入她们的办公室,动辄在办公室就能开保险课。于青被浸淫几年,虽说一支保险都没买过,却和张向梦熟稔了起来。 其实也不算太熟,张向梦对于青这种油盐不进固守不前的人其实是顶讨厌的。 因为这种人耳根子太硬,不感兴趣的东西一概说不通,就像买保险,任凭她嘴皮子磨破说个天花乱坠,于青还是那样笑微微的,从不动心。 不过后来她手里多了客户,早就把于青这只小虾米丢去了脑后,直到有一回她带儿子去游乐场,碰上于青一个人也在那里闲坐,巧不巧的她临时接到客户的紧急电话,左右没法只好把4岁的儿子暂托给于青照看,便急匆匆的走了。 这一走就走了6个多小时。 等她火急火燎的赶回来,游乐场早关了门。 于青带她儿子在家西餐店吃了披萨喝了果汁,捏了泥巴看了绘本,直把孩子累的睡着了。 张向梦瞧着躺在沙发椅上盖着于青外套小脸睡的红扑扑的儿子,突然心有感喟,又叫了一杯啤酒坐下来,跟于青好生聊了了一场。 张向梦结婚挺早,她说自己学习没出息,仅念了个职高就出来工作了,一开始在工厂里当工人,她嫌脏也嫌累,便去美容店学做美容,可是脾气又不好,得罪了客人,被老板给骂了出来。后来一直赋闲在家,偶尔在亲戚开的画店里帮做裱糊,再后来她爸爸身体不好,希望她早点成家,她妈去世的早,下面还有个弟弟才上初中,她便相亲认识了一个做厨师的男的。是个外地人,但人长的不错,白白净净的,反正不像个厨子。两人一开始感情很好,各种甜言蜜语,结婚一年后就生了儿子,但儿子才刚满月,老公就跟人跑了。 据说对方是她老公饭店的老板娘,两个人卷了饭店里的钱私奔。气急败坏的老板找来她家,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还指着鼻子要张向梦还钱。 张向梦把儿子放亲戚家藏好,拿了两把菜刀就去找那个老板拼命,说还钱?我男人被你家那贱货勾搭跑了,我还没找你要赔偿费呢! 总之对方慑于她那股子不要命的气势,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之后张向梦为了养儿子就干了保险,从业务员做起,一直做到现在可以在怀姜市很不错的小区首付套90平的电梯公寓房。 于青努力回忆,也没记起上辈子张向梦到底知不知道陈曦是她老公,在她印象里他俩人好像没碰过面。 现在她知道原来在遥远的少女时代,张向梦不光是个嚣张的大姐头还曾恋过她的丈夫。 只不过上辈子她认识的张向梦是个八面玲珑俏皮话一箩筐张嘴就笑的嘎嘎嘎的女人,永远的笑脸迎人。于青自己嘴笨,尤其羡慕这种能凑趣会说话的人,所以有时候有场合需要请同事领导吃饭什么的,她总会把“张姐”叫来,只要有“张姐”在,就没有热不了的场没有hold不住的人,绝对欢声笑语宾主尽欢。 而此时,青春年少的张向梦正炸着一头钢丝发在她面前气势汹汹,于青指着她的鼻子叫:“你爸叫张老五,你弟……你弟叫张小顺,你家住大刘胡同回民区,对门就是家杀羊的对不对?” 有人一巴掌拍在她脑门:“打听这么清楚,咋!啥居心!露姐家里人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梦露狐疑看了于青两眼,确定自己之前应该与她没啥前情,挽挽袖子,露齿一笑:“妹子,甭动那些歪心眼子,跟我装熟?今个你就是我亲妹,也跑不了。” 于青呵呵:“露姐说哪里话,咋是装熟,我这人别的长处没有,就一条,我会算命。” 旁边一个女的撇嘴:“露姐,她还真能张嘴就编瞎话,打听打听你家住哪家里有谁就敢说自己会算命。你说她咋不说自己会跳大神呢!” 一众女混混都哈哈乐,于青脸不红心不跳:“你们还真别不信,我太爷爷解放前就是走南串北给人看风水点龙穴的,后来我爷爷也继承衣钵,只不过新社会不兴这个后来就转行了。可是这家学没丢啊,我爸也一样,这是我们老于家祖传的本事。别看我现在年纪还不大,又是个女的,可从小也是摸着周易长大的。露姐,远处咱不说,我看你印堂隐隐发青啊,最近家里有人是不是身子不大好?” 于青手心里其实也捏着老大一把汗,她印象里张向梦曾跟她提过,说她妈死的早,40多就得了乳腺癌,从发病到去世连一年都没撑下来。她妈死的那年她弟小顺才5岁,从那以后她就不大上学了,多照顾家里,到时候勉强拿了个职高毕业证。 于青看她现在大姐头当的正是风光,揣测她妈应该还在世,但也离发病不远了,所以才斗胆敢这么一问。 第41节 梦露果然面色一沉,旁边人瞧她脸色顿时就伸手要去扇于青:“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你咒谁呢!咒谁呢!” “等等!”梦露一声低喝,那人讪讪停手,就见梦露狐疑着一张脸,对于青招招手,“我印堂发青?你再仔细瞧瞧,看还能看出点啥?” 于青心中不住拿捏,心想我不能说她妈命不久矣啊,这种丧气话即便是实话想必也没人爱听。 所以她斟酌着迂回了一下:“我爷爷说过,这看命有时候是天机,即便看破了也不能说破,否则会反噬到自己身上。现在我看露姐这面相,是有点不大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大家都说福报福报,这儿女和父母就是因果福报的关系,儿女德行修的好,父母福报就厚,自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所以——” “所以啥?” “我年纪小学的还有限,不过也能瞧出露姐你是个孝顺孩子,这当女儿的修的好,父母亲人就是有啥小病小灾也都能挺的过去。” 于青眼睁睁就瞧着面前那张窝在钢丝发里的胖脸哆嗦起来:“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诳我的?真、真能挺的过去?” 于青骤然心酸:“嗯,我不骗人。” 梦露站在那里,画的浓黑的眼圈叫泪花给沾糊了一大块,不停吸着鼻子,旁边她的一干手下瞧见大姐这副模样都有点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敢乱说话。 的确被于青给猜着了,梦露她妈上个月才去过两次省城的医院,做了手术,目前一直在家将养着,情况时好时歹。她妈是个要强人,不肯承认自己才40出头就生了这么大的病,也不准家里人出去乱说,所以知道梦露妈生病的没几个。 眼下被于青给一通胡诌给诌了出来,便是从不信鬼神只信武力解决问题的梦露都忍不住一激灵! 梦露偷偷听医生对父亲说过,说她妈虽然动了手术,但效果并不理想,因为癌细胞又转移了,往下的境况不容乐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自从她妈生病以来,家里一直都是愁云惨雾,眼下于青却信誓旦旦的说能挺的过去—— 说她是个孝顺女儿,所以她妈福报厚,便是生病也能好起来…… 要不是因为眼前还有一众手下,梦露当场就能捂脸大哭。不管她在外面怎么横怎么凶,可在家她的确是个孝顺孩子,从不敢忤逆她妈一句,她妈便是生了气揍她,她都不敢躲一下。 方才那个12、3岁的小姑娘突兀又尖声起来:“你把自己说的这么厉害,那你会瞧人姻缘不,你怎么不帮我们露姐瞧瞧她和陈曦的缘分?” 她这一声,引的旁边人顿时起哄:“对啊,公园算命摊上的那些老头最会的就是替人瞧姻缘,露姐,你让她也说说看!” 小姑娘尖声尖气:“便是有她也不肯说吧,她现在巴陈曦巴的这么紧,哪里舍的停手!” 这个熊孩子! 真是熊孩子年年有,她碰上的格外多! 于青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尖刻的小姑娘,你说她刚把势头给扭转了一下下,稍微有点握手言和的迹象了,这熊孩子一句话就又把形势给拉回解放前了。 梦露果然抹了两把眼睛,好像也惦记起了今日包抄于青的初衷,那就是这贱货不要脸的黏着她的陈曦,今日是来教训教训她让她长点记性的。 于青咳嗽了几下清了清嗓子,在梦露刚待要张口前赶紧抢先说:“不错,我是能看一点姻缘。不过,我得先摸摸露姐的手。” 正文 第40章血光之灾 不知是因为前面于青装的太像还是她口气神情太过笃定,梦露还真叫于青摸了。 于青摸过这双肉掌,睁大眼睛煞有其事:“露姐,你以后的姻缘会在南边。” “什么南边?” 于青说的没错,张向梦日后嫁的那个厨子的确来自本省南部平原区,就连他日后带着自己老板娘私奔去的地方据说也是广州深圳这些更“南”的地方。 有人小声说:“陈曦住的机关大院不就在南边?” 于青露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深表情,继续沉吟:“那人模样也生的好,不过……” “不过什么?” 于青未尝没有脑子,不过她还是说了:“不过未必是你的良人,露姐你以后可得三思。” 尖刻的小姑娘叫起来:“露姐!她咒你!咒你和陈曦没有好结果!” 于青刚想回头喷一口那个烦死人的臭丫头,不提防“啪”一下左脸就挨了一巴掌。 梦露脸涨的通红:“我就知道你这贱东西没安好心!” 这一巴掌打的不算太重,起码比上一回要轻,但这一巴掌却彻底把于青心里的火气给打了出来。连片刻的停顿都没有,也再顾不得上辈子的情分,她仰手就狠狠还了一巴掌回去:“张向梦!跟你说人话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不听过来人之言,吃亏就在今后! 就这还肖想我家陈曦,做梦吧你! 这一耳光绝对响亮无比,掌心擦过皮肤,梦露脸上的肉都震了三震,于青右手心麻的都有点发疼,可见使足了力气。 梦露捧着脸与众手下一起呆滞了足有几秒钟,杀猪般叫起来:“cao!!!今天老子不灭了你我就不姓张!!” 于青眼明手快脱下书包就顶去头上,一伙人冲上来拳头像雨点般落下,她弯腰顶着书包牟足了劲的横冲直撞,真心跟只没头的苍蝇一般。 可奈何对方人数众多,几只手伸过来夺她的书包,一只正好横在她嘴边,她想都没想,张嘴狠狠一咬! 顿时一嗓子尖锐的惨叫:“她咬人!!” 听声音就是那个年纪最小嘴却最毒的臭丫头,于青心中正快意,不提防书包被夺了出去,一只手一把抓扯住了她的头发,她不得不随着那只手仰起脸来—— 靠!tnnd,可真疼! 她干脆闭上眼睛,等着再一顿的胖揍。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这一回生二回熟嘛。就是诸位晋江起点阅文众多重生界的前辈们啊,对不住,我还得再给你们丢一回人。 第42节 但意料之中的拳头口水却没有如期降下,耳边好像有人喊了一声,然后她被人松开了。 于青睁开眼,看到在距离她们不到几米的地方,战池站在那里。 他如往常那样推着他那辆捷安特变速自行车,浓眉压目,气势灼灼,目光投向的是被于青扇红了半张脸的大姐头梦露。 他问:“我怎么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变成职高的地盘了?” 一伙女混混都缩了身子不吱声,梦露身为领头的不得不回话:“那、那个,小池,今天我们是有点个人恩怨,刚好在这处碰上了。” “个人恩怨啊……”他轻声重复了一句。 “对,对。” “我记得上回你们就明目张胆来我们学校解决个人恩怨,可是跟谁都没打招呼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十五中要被你们东城职高给接管了。” 旁边有人出声打抱不平:“上回那还不是那娄——” 话没说完被梦露给推去了一边,于青顿时觉得梦露这大姐头还是有点魄力的,最起码面对的是战池了但神情还是不卑不亢:“小池,我们没别的意思,今天也不是来惹事的,不过这事叫你撞上了,你要是不高兴,我们这就走人。不过你要是没不高兴,你就当没瞧见,怎么样?” 战池笑了,自始至终他连一眼都没有放去于青身上,神情很惬意:“我没不高兴。” “不过,我也不想当没瞧见。” 战池其实长的并不凶,虽然一双浓眉,但浓眉下却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狗狗眼,眼角略微下垂,眼神深陷纤长的睫毛后,有时候轻轻一笑会显得特别无辜。 不过他这么笑的时候不多,于青看惯了他的木头脸,现下一见他笑起来居然很有些天真的味道,少年气十足。 她知道因为球场的事他讨厌极了她,所以平时里也乖觉,有多远就自个躲多远,绝不讨嫌。不过这回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既然叫他撞上了,自己看来运气还不差。 她运气的确不差,虽然战池笑的一派轻松,话也说的模棱两可,但大姐头梦露狐疑的视线在她和他之间转了两圈后,还是挥挥手无声的带人撤了。 人说散就散,转眼就走没了影。 战池长腿一偏,跨上变速车,一蹬,没蹬动。 一回头,是于青一手抱着书包,一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车后座。 他不想跟她说话,可她一副铁了心要拽住的模样,他只好说:“放手。” “不放。” 她吸了吸鼻子,顿了顿,问:“你饿不饿?我请你吃烤肠吧。” “不饿,不吃。” 她还是不放手:“吃吧吃吧,就这条胡同,往前再走一点就到了,可好吃了。洪小店,老字号!” 她朝人示好好像只会一招,吃雪糕,吃香蕉,现在又吃烤肠吗? 他本来可以不理她,就像他本来只是在巷口骑车经过,远远瞧见梦露那头标志性的钢丝发,总觉的有事,所以进来看一眼。 看清了,然后他可以幸灾乐祸的掉头就走,其实,他也真的掉头走了。 但他还是又回来了。 就像现在,他本来可以骑上车扬长而去,可他没能潇洒的扬长而去,反倒真像她说的那样,和她一起又往前走了一点,一直走到那家老字号的洪小店烤肠。 于青嘴里所谓的老字号,就是一家超小的小卖部,屋里边卖本子卖电池卖卫生纸卖酱油啥都卖,屋外边老板在门口支了个木炭架子,卖烤香肠。 这个时候怀姜市还没有出现那种后来风靡祖国大江南北的所谓的“台湾烤肠”,那种台湾烤肠都是偏甜口的,于青并不热衷。倒是这家姓洪的老板烤的香肠是他们怀姜特有的一种自灌香肠,咸鲜口的,在木炭火上烤的滋啦冒油,再撒上孜然粉辣椒面,夹在大饼或者火烧里,别提多香咧! 香肠有大有小,大支的1块,小支的6毛,这在当时的物价下不算便宜,所以老板每天也就烤一点,否则卖不出去也是瞎了。 于青站在木炭架子前,踌躇了一阵子,要了一根大的一根小的。过了一会,滋滋冒油的举在手里,把那只大的递给他。 “我身上钱不够了,”她如此解释,“所以只能请你吃一根。” “过、过两天……不,下周一,下周一我就有钱了,到时候我再请你,五根!” 她伸出一个巴掌五根手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嘿嘿一笑:“今天谢谢你小池。” “要不是你,我又得被胖揍一顿。” 她尴尬的摸摸被人抓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忒没面了,你说这揍一回,又揍一回的……” 她看他只把戳着香肠的木棍捏在手里,又催促说:“吃啊,趁热,趁热最好吃,小心别滴油在身上啊,不好洗。” 她急窜窜的像是要跟他示范,举起手里那支小香肠往嘴里一咬:“真的,特别香!” “啊!” 战池眉梢一跳,就见她捂住嘴,脸皱成了一圈。 “怎么了?” “扎,扎到嘴了……签子扎到嘴了。” 她嘴里含混不清,愁眉苦脸的捂嘴,低头吐了口唾沫,果然带着血丝。 战池光站在那实在不知道她这所谓的扎到嘴了扎的是深是浅,看样子是挺疼的,因为她干脆蹲去地上,又吐了好几口带血的吐沫。 他跟老板买了包纸巾,抽几张递给她:“要去医院吗?” 她拿纸巾按在嘴边,苦着脸对他一笑:“医院倒不用,就是,小池啊……” “什么?” “我今天时运真的不济,逃不掉的血光之灾。” 第43节 “这不……”她朝他亮亮纸巾上的血迹,“逃过了梦露,结果还是报应在这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心里还在生气的,可不知道是她现在这副模样太窘了,太倒霉了,还是因为她把那支大支的香肠递过来时的笑容太甜了,少年心中一松,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 于青很不满意对方的幸灾乐祸:“你这么开心干什么?” “笨蛋。” 高大的少年咬了一口手中已经稍微冷掉的香肠,眉头舒展,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纤长的睫毛下笑意深重,略下垂的眼角却给这种笑意又加上了十足的无辜感,叫人看了绝不会生气,唯觉心头舒畅。 于青“噗嗤”一声,捏着被戳破的嘴角也乐起来。 正文 第41章六月的天 宋瑶觉得有点诡异,因为小组气氛又变了…… 她知道组里另外那两只不对付,所以已自觉当起了传声筒:“小池,下节课白老师要随堂小组测验,我打听过了,一共五道题,你来负责最后两道,我负责第二道和第三道。” “于青,第一道应该是最简单的,你没问题吧?” “这回测验主要是考评速度,当然正确率也得保证。所以咱们组得分工合作,争取拿个第一!” 没人回应她,两个手下一左一右都趴在桌子上小憩,于青懒懒伸巴掌摇了两下,战池压根没动静。 卷子发下来,宋瑶主攻完一道,捋了下卷面,乖乖,这题怎么出的!第一题居然是最难的! 果不其然于青还在皱着眉头苦苦思索,钢笔在演算纸上划拉个不停,战池拿指尖敲了敲桌面:“第一道我来,你做第四道。” 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宋瑶甚至还不确定他这话的对象是谁,就见于青连头都没抬一下,半点异议和迟疑都没有的就笔尖往下去了。 辅导班小组测试结果,第一名:第三学习小组。 白老师特意点名表扬了宋瑶,说这堂测验主要检验的就是小组成员之间的配合与协调力,学习虽然是个人的事情,但团队之间的通力合作往往能使成绩的进步更显著于一个人的努力,宋瑶做为第三小组组长,领导力不错,希望各小组都能向第三小组看齐,齐头并进。 宋瑶冷静的坐下,于青笑嘻嘻的伸出两只手来,宋瑶知道她这是要与他们拍掌以示庆祝,不由看了一眼战池。 他那个性子,素来不好给人面子。 为了避免尴尬,宋瑶正准备将于青伸过来的两只手都握住的时候,战池长臂伸过桌面,轻轻拍了一下于青的左手掌心—— 于青嫣然一笑,右手握去了宋瑶的手,用力摇了两下,对她眨眨眼睛:“组长,真棒。” 宋瑶也笑了,虽然还有些恍惚。 小组赛第一的荣誉点燃了宋瑶的斗志,所以这个周末,她号召小组研讨会继续,地点,地点选在市图书馆二楼阅览区。 于青:…… 战池:…… 宋瑶准时抵达图书馆的时候,发现另外两人已经到了。 那“针尖对麦芒”的两个人,在偏偶一角占了处宽阔的桌面,试题资料摆了一桌子,虽然各忙各的:战池看漫画,于青翻杂志。但两人面对面坐着,落在宋瑶眼里,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她并不知道这两只怎么就从剑拔弩张变作如此……平易近人了,不过此情此景她的确更加喜闻乐见。 小组研讨进行的很顺利,虽不比上回在她家时能无所顾忌的大声讨论,也没有零食相伴,但气氛热烈,连于青都积极发言了好几次。虽然同样也被战池嫌弃了好几次“笨蛋”,但有争论也有统一,宋瑶身为组长对这样的效果表示满意。 中间休息的时候,宋瑶去上厕所,洗了手出来在门口报亭那买了三瓶饮料,回去阅览室的时候发现桌面上空空如也,人都不见了。 她顺着书架一排排的找过去,果然在一个角落发现席地而坐的两人。 市图书馆有些年头了,是栋老建筑,门窗是拱形的,地板是木板铺就刷的红漆,虽然很多地面漆面脱落露出了木头陈旧的颜色,但旧有旧的味道,那是被时光和阳光赋予而沉淀的色彩,于青很喜欢。 在她上辈子,并没有对老图书馆的记忆,只有日后在新城区拔地而起占地广阔的新图书馆,造型优美电梯电子化互联网一应俱全,一米见方的微晶石铺就的宽阔地面亮丽的可以当镜子。 但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脚踩在褪色地板上的感觉。 她转到一处角落发现战池正背倚书架坐在地板上低头翻书,大喇喇伸着一条长腿,手里拿着的,好像是本三联版的《天龙八部》? 他左侧拱形窗户同样红漆涂就的窗棂,阳光射过玻璃的光线铺就在地板上,微小的粉尘在其间跳舞,少年安静的坐着,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自然下垂的手指很长,阳光下清癯的剪影份外动人。 于青不觉暗暗遗憾:为什么我现在手里没有一个可以即时偷拍的手机! 否则拍一个上传微博,可以加入话题身边好看的小哥哥啊! 好吧,现在也还没有微博…… 她手里攥的是本三联版的《笑傲江湖》,令狐冲是她男神可以坚持500年不动摇。她跨过他的腿,也坐去地上,扭头对听到动静略显尴尬的人亮了亮自己手里的书皮,表示咱俩这一刻是同好者。 “他们三个你最喜欢谁?” 他看了她一眼,好像没有即时领会她的意思。 她下巴一抬,意指向他手里的书:“段誉、萧峰、虚竹。” “……” “我猜一定是萧峰。” “为什么?” “因为男生都喜欢萧峰。” “那你呢?你喜欢谁?” “我呀,我喜欢虚竹。” 第44节 “为什么?” “因为他傻头傻脑的,可是运气又特好,傻人有傻福的典范。我希望我以后也能有他这样的好运气。” “但同样的遭遇放别人身上,别人未必有他的好结果。” “是啊,所以说傻人有傻福嘛,所以脑子笨一点也没啥。” 他突然就笑了:“这算是在自我开解吗?” 她扬起下巴:“不行吗?我虽然脑子笨一点,成绩不比你和宋瑶,但自己够用就行了啊,这么想我还能多开心点。” 他想了想,居然点点头:“这么想挺好的。” 这人难得这么随和,好像方才老说她“笨蛋”的不是他,于青有些惊讶,不由扭头又多看了人两眼。 他发觉了:“怎么?” “没……”她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强装镇定,“我发现你其实长的还挺帅的。” 他脸色微微发红,迅速别过头去:“那你可够迟钝的。” 于青:“……” 一下午的小组研讨结束,走出老旧的市图书馆,于青对着西沉的太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艾玛,这股香味咋这么熟悉! 原来马路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了一架窄长烤炉,光闻味儿她就能知道,烤香肠、烤肉串、烤抹了蒜蓉酱的馒头片! 宋瑶本不乐意吃这些不够卫生的路边摊,但死活被于青给拖过去了:“组长,特好吃!真的!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贿赂贿赂你呗!” 于青心里想的是,这年头大家还朴实着,别看是路边摊,但羊肉就是羊肉猪肉就是猪肉香肠就是香肠,若干年后,谁知道那挂着羊头的卖的到底是啥啊,且吃且珍惜啊! 她俩还拽在一起的时候,战池已经付过钱攥了一把滋滋冒油的烤肠过来,递给于青两只,又递给宋瑶两只:“吃着玩,这一下午的大家都饿了,先垫垫。” 于青一点都不客气,乐呵呵接了,宋瑶迟疑着也接了,突然就听战池说:“等等!” 宋瑶见他从于青手里接过她那两只烤肠,把长长的竹签的那个尖头给一一掰断了,扔掉, 然后如法炮制,又将自己手里的两只烤肠的竹签头也给掰断、扔掉。 宋瑶:“……” 他指指:“太尖了,会戳到嘴。” 于青点头:“对,上回我就被戳到了,现在还没太好呢,变成溃疡了。” 战池扭头:“没喷点西瓜霜?” “我妈给我碾了点消炎药面,不过太苦了,草珊瑚我也用过,一样苦。” “是药哪有不苦的,你小孩么还怕苦。前面就有慈济堂,里面就有卖西瓜霜的,待会过去买一支。” “嗯,行吧,吃完再说。” 宋瑶嘴里嚼着烤肠,的确很香,她是个稳重的姑娘,即便眼睛里和心里都有惊讶,也不会冒然表现出来。 但她的确挺惊讶的。 最后她想:果然还都是小孩儿么,就像这六月的天,风一阵雨一阵,晴一阵好一阵。 正文 第42章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 于青现在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是指农历七月份天气开始从酷热转向凉爽。 但如果是放在阳历的七月份,七月的感觉依旧像四处流窜的烈火。 特别是七月里还有每年的高考和中考,俨然是在这如烈焰般的天气里又添了一把火。 白老师的辅导班一直开到中考前夕,在密集给出了大量猜题后,辅导班宣布结业。 白老师只在最后时刻做了简短致辞,说祝你们都能考出令自己和父母都满意的成绩,但如果结果不是那么令人满意,也没关系。中考只不过是你们人生中历经的第一场考试而已,特别是对在坐的各位来说,之后也许根本不值一提。 于青觉得特别值得一提,上辈子她的中考浑浑噩噩,她作为碳棒厂的职工子弟,升入镇高中是有加分的,所以虽然她那时成绩平平,但考高中并没费什么功夫,所以也没什么好说道的。 但重活的这辈子她的命运有了变化,她转学到了市里,她遇上了陈曦,她想考一中,她为此想要努力,她参加辅导班,她每天辛苦记笔记记重点背单词背语法背公式。每逢上辅导班的日子她爸于成勇来接她下课,父女俩披星戴月的往家赶,坐在爸爸的自行车后座上,她都还不忘念念有词各种化学物理公式。 好久都没有为一个目标而这样去倾尽全力了,于青享受这种感觉。 特别是最近的两次模拟考试,总分750,她前后一个考了510一个考了539。她曾专门去咨询过白老师,自己这样的成绩考一中有没把握?白老师说:如果今年的考题没什么大的变化以及你发挥正常的话,一中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 欧耶!!! 中考前两天,学校开始放假,毕业班的学生都收拾了书包告别教室、同学和老师。 这年头还并非所有的学生都能在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继续选择当一个学生,有许多学习不佳或家境不好的孩子,都已经选择告别校园,或者选一处职高学一门一技之长日后傍身。 即便才是初中,毕业的离愁和肆无忌惮的发泄还是一并在校园里漫延。 于青踩着满教学楼飞的废纸去找了一趟刘和平,刘和平的目标很朴实,考三中。他说三中的副校长是他爸的同学,他父母也都很属意他以后念三中,他的成绩考三中还有片内加分,应该不难。 于青想的则是:这有人脉就是好哇,刘和平他爸实在太牛掰了,真真是哪哪都熟人遍天下的节奏! 于青还去找了一趟陈曦。 球场事件后她担心过一阵子,担心陈曦会被战池一伙排挤,为此她对战池的特意低姿态以及这阵子的主动示好其实是有些私心的,希望不要因为她的一时冲动而令陈曦被迁怒。 第45节 虽然时至今日她一直都坚信当初在球场上的确是战池故意撞的陈曦,害他挂了满身彩,但迫于形势,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也根本没法去辨个明白,最起码战池并没有因为这桩事而继续为难陈曦,这就够了。 不过就是装装样子对个熊孩子示好嘛,这有什么难的,老油条于青心有得意。 不知是不是因为放假,陈曦心情看上去也不错,于青跟他闲聊了两句,把自己记的白老师的猜题重点复印了一份给他。 虽然陈曦的成绩也有点半瓶子醋,但于青并不担心,因为上辈子陈曦高中念的便是一中,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她甚至还看过他的高中毕业照,当时高三的陈曦已经长成青葱样的青年了,肤白貌美大长腿,十分惹眼,叫于青无比神往。 你说有个这样的帅老公,她怎么能不巴在身边看住他呢,免的他被别人勾跑了,也让他尽快能看见自己的好。 嘿,我是你以后的媳妇儿啊,你知道不? 她没告诉陈曦梦露的事儿,毕竟陈曦这人有点优柔,还有点胆小,现在的少年期更甚。 十六岁的陈曦不失单纯,她还真怕梦露吓到他,反正她也没吃啥亏,干脆也就不提。于青鼓励了他几句,让他考试一定好好发挥,考一中一定没问题的,到时候咱们还一个学校念书! 陈曦搔了搔头发,腼腆一笑:“一中么?我爸我妈我姐是都挺想让我考一中的。其实,我倒觉得云桥不错,听说他们美术班的老师还是央美毕业的呢……” 于青心里一动,这不管前辈子还是这辈子可都没听过陈曦对画画感兴趣啊。 “你喜欢画画?” “……啊,小时候喜欢过,我也就是想想……” 这个话题就此跳过了,告辞的时候,陈曦叫住于青,拿笔给她写了张纸条:“我家装电话了,上周刚装好,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嗯,你有事可以打电话找我。” 这个年代家庭电话入户还没那么普及,需要去邮局申请,而且入户费座机费杂七杂八费用不菲,所以非领导干部企业老板或不差钱的人家,一般普通家庭普遍都没电话。 陈曦说这话的时候羞涩中也带些小得意,最近他爸刚升了职,所以家里才加装了电话,而且他家住的虽是大院,但大院里也有高低之分,例如他家和战池许友松他们家就千差万别,他们住的都是面积最大楼层最好位置最好的楼房,而他家则位于大院最偏偶一角的一小片平房住宅区。 但当初能分到这处大院里的平房,他父亲也是很高兴很高兴的,毕竟一个转业军官,上无背景家底,能落户在大院,还是叫好多人羡慕不已。 于青很高兴陈曦能把他家的电话号码主动给她,高兴的恨不得现在就凑上去亲一口,不过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狼性”,攥着电话号码高高兴兴的走了。下楼的时候碰上正要上楼的战池和许友松,她心情愉快的跟他俩打了个招呼,许友松一见她,嘴角的小梨涡一荡:“于青同学,看你满脸喜色,看来最近鸿运当头啊,这中考肯定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许友松见识过她一大清早就在操场背单词,也算是她努力过一把的见证人,这孩子说话向来听着舒心,于青抿嘴乐:“吉言吉言,彼此彼此。” 战池只瞧着他俩打趣并不吭声,一如既往的不形于色,于青与他擦肩而过,碰了碰他的袖子:“小池,你也加油。” 女孩如微风,只留下还抚在脸际的细微感觉就已不知所踪,只有睫毛的微颤还在提醒着她似乎方才就在身边。 许友松笑着捅了他一把:“嘿!好端端你的脸红什么?” 战池一惊,本来并不显眼的脸色愈发涨红,嘴角不可自抑的上扬,轻声:“滚!” 正文 第43章花花 方萍对女儿表示很抱歉,因为第二天孩子就要中考了,可银行来了紧急任务,她今晚必须得加班。 于青忙表示没事没事,虽然她爸今晚和老同学聚会,也不在家,但她表示家里没人更清净,正好方便温书。 方萍在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抱歉也很温柔:“明天就考试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抱佛脚。青青啊,今晚就别看书了,准考证2b铅笔削笔刀草稿纸什么的都检查一遍书包里放好,早点上床休息。我呢,只要忙完了,也尽量早点回家。还有,预告今晚上会有大暴雨,你在家一定要关好门窗。” 于青抬头看了看天空,闷热了一整个白天,一直憋到此刻傍晚时分,在空气中凝滞了一天的树叶终于微微起了晃动,头顶大片大片的铅云压顶,好像一个偌大的铁锅要罩下来,落去眼里,颇有股风雨欲来的肃杀气。 于青向小卖部的老板道了谢,她家没电话,所以若在外的人有要紧的事,一般会打这个离家几步之遥小卖部的公用电话,麻烦老板帮捎个话或叫一声家里人。 于青每次接完电话都会从小卖部买点东西,也等于是谢谢人家。这回正好父母都不在家,她就买了包方便面,准备回家简单吃点。 眼看就要下大雨,小卖部老板忙着收拾摆在屋外的小摊,于青帮手了几把。 老板赵大爷叮嘱她:“于青啊,赶紧回家,把门啊窗啊都关严实喽,也别看电视,我瞧这天色啊,怕是要来场大的,要打大雷的!” 于青回家依言把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插销都插好,把方萍养的几只鸡赶进鸡窝拿砖头挡好鸡窝门,院子里种的那棵已经坐果的石榴树也用塑料布给遮起来,麻绳绑好。 确定都没问题了,便把方便面煮了,又窝了一个荷包蛋半只香肠,算是给明天参加中考的自己补充补充营养。吃完饭她把碗刷了,突然就惦记起花花来。 据巷口的李奶奶说,花花最近肚子鼓奶头涨,走路爱夹尾巴,动辄还爱刨个坑叼个草啥的,怕是肚子里有小狗了。 于青不知道花花啥时候失得身,毕竟她怎么看花花才是只半大狗,居然也要做妈了。 小狗的爹尚不知是谁,总之老爱在附近溜达的几只家狗是跑不了的。 花花做了准妈妈,于青其实有点不高兴,就花花那主人,有跟没有一样,小狗生下来还不知命运会如何。花花的性子最近也格外胆小,见人都是躲着走,生怕哪个皮孩子拿石头砸它。 不过于青不高兴归不高兴,平时里还是更多照顾它一些,例如早上她会偷偷匀出自己早餐里的煮鸡蛋,她吃蛋清,把蛋黄偷偷藏手绢里,上学的时候正好去喂花花。她还给花花准备了一个纸箱子,里面铺上了自家用旧的小褥子,放去旅馆的门头下,好让花花晚上守门的时候不用趴在凉凉的石头地上。 方萍并不赞成她这么做,说花花是人家的狗,你这么费心,其实讨不到好,反倒要被嫌弃的。 那家主人果不其然的嫌于青放的这个箱子臭,说放在旅馆门口影响他家生意。 于青气的有一比,他家这个开在小巷子里的小破旅馆,便是有客人也多是些卖肉的营生以及野鸳鸯们,这些人哪会关注一个纸箱子,他们在意的,无非是狗见人要叫,怕引来更多注目罢了。 这眼看要下大雨,也不知道花花今天吃饭了没有? 于青这两天放假都窝在家里温书,有两天没见着花花了。这么想着,她去厨房翻出块大饼,拿热水泡了,又浇上点方萍一早备好的准备拿来炒菜的炒肉丝和肉汁,想了想,又挖了块猪油进去搅拌了搅拌,色香味俱美的一大搪瓷碗,端着就出了门。 还没拐过弯,耳边就传来几声“爭爭爭”的惨叫声。 于青一愣,忙紧走了几步,就见花花的主人在自家旅店的灯箱下骂骂咧咧,抬脚一脚脚往墙角踹,仔细一看,花花夹着尾巴目露惊恐挣命样的正往墙根里缩,一脚落去它后腰处,顿时发出一声悲鸣。 于青把碗往地上一撂,几步上前将那人当胸狠狠一推:“你干嘛踢它!!!!” 花花主人没提防突然蹿出个人,本来抬着一只脚揣的正来劲,于青这一把推的他一个趔趄,要不是扶了身后的门框,说不定就能仰天摔个大跟头。 花花的主人认得于青,这小姑娘就住在这条胡同里,天天没事就来逗狗,看在她也喂狗的份上,他向来还睁只眼闭只眼,现下却被推的火大,要不是看她是个小姑娘,他都要蹦起来揍人了! “我的狗!我就是踢死了也是我的事,正好煮了吃肉!你一个小丫头家家的,闲事管的忒多了吧?” 第46节 于青毫不相让:“你的狗怎么啦!有你这样养狗的吗!你除了踢它打它你还会干嘛?我告诉你,你这是虐待动物!!” 那人眨了两下眼睛,好像被逗乐了:“哎吆吆,还虐待动物……小姑娘上学念的书不少啊。我今儿还真要打死它,你倒是去法院告我去呀!” “你——” 于青气的咬牙,中国国情就是如此,别说是这年头,便是20年后,小动物保护法也还只存在于网络网民的徒劳呼吁中。 她也不准备和这种人多费口舌,张开双臂拦在他跟前,回头跺了一下脚:“花花,跑啊!” 花花被揣狠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嗓子眼里不住爭爭直叫唤,直到于青又狠跺了下脚,它才反应过来,夹着尾巴贴着墙根一溜烟的跑远了。 那人倒也不追,拍了拍手:“我家的狗我知道,待会还得回来看门。小姑娘,我看在你家大人面子上不跟你计较,行行好,别有事没事来尽掺和别人家的事儿。要不呢,你就回家给你爹妈说,拿500块出来,我就把这狗卖给你,你自己抱回家想怎么疼怎么疼,咋样?” 于青掉头就走,只当没听见。 500块,这年头一个工人的工资才400块,摆明就是来讹人的。 于青之前不是没想过把花花要过来,可他们才刚在城里落脚,父母工作忙,早出晚归,她也被功课压的晕头转脑,实在没精力再养只狗。况且还是500元这样的“巨款”——花花这样的小家狗,花鸟市场上20元就能买一只,她不会不懂事到跟父母要求买下花花来。 花花的主人在她身后吐了口吐沫,嘿笑:“现在不要啦?你不要,有人要。” 于青回到家,拧亮台灯做卷子。 卷子才做到一小半,外面风渐起,她打开门探头看了看,风俨然大了起来,罩在石榴树上的塑料布掀开了一个大口子,窗子也被哐哐刮的震动不已。 还不到七点钟,往常这时候天还亮着,今个却是灰黑色的厚云俨然就压在屋顶边上。于青把塑料布重新拿绳子绑紧,出门去看花花有没有回来。 按照以往的经验,不管花花怎么挨打,它逃开一会后总会再回到家门口来。于青一直走到拐角处,估计是因为要来大暴雨,花花家的小旅馆直接关门歇业了,广告灯箱也熄了灯。绿漆门关的很紧,门檐下的水泥地上没有花花。 于青绕着旅馆门口绕了两圈,没找见花花,她又拐去经常去给花花捡骨头的小饭馆看了看,同样的,小饭馆也没在营业,歇业很早。 小伙计正从后门走出来,瞧见于青,跟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天:“广播里说了,晚上会是场大暴雨,咱们这片电压不稳,待会雨下起来可能会停电,所以今个晚上不开工。你又来找骨头?别找了,今天没有,赶快回家吧!” 于青心神不宁的回了家,继续做那张未做完的卷子。她家住的是平房,窗子门都是木结构的,窗逢里风飕飕的灌进来,玻璃在窗框中被砸的噗噗震响,到最后响的简直都有些恐怖。 于青放下笔,这时候外面的天完全黑了,树动枝摇,雨点也许下一秒就落下。 她攥了把伞,套了件长袖外套,再一次推开了家门。 雨还没下,但风刮的太恐怖了,在某个角落能呼啸成尖锐的哨音。 于青一手攥着手电筒,一手攥着伞,手电筒的光束似乎都被风吹的发抖,颤巍巍的在小旅馆门口的水泥地上搜寻。 “花花!花花!” 没有,没有花花。 狗都忠心,花花尤甚。 有一回它被它那恶棍主人打伤了眼睛,肿成了一个小馒头,可它躲躲藏藏,一到天黑还是会准时回来小旅馆门口看家。 于青一直都吐槽花花是只笨蛋狗,愚忠的典范。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它不会不回来的。 正文 第44章雨夜 于青六神无主的转了两圈,把周围旮旯角落全找了一遍 巷口的李奶奶家养了只大黑狗,于青曾一度怀疑那大黑狗就是花花的“相好”,她跑到李奶奶家门口,院里面大黑狗听到动静吠叫起来,一会功夫李奶奶颤巍巍来开院门,瞧见于青吃了一惊:“这就下雨了,这孩子不在家好好呆着,跑出来干嘛?” “奶奶,你可瞧见过花花?” “花花?”李奶奶假牙好像拿掉了,瘪着嘴,“白天时候有狗贩子来收狗啊,还想收我家大黑,被我孙子给骂走了。不过那小刚子可怪动心,一直在跟人谈价钱,不过花花不上链,一看动静不好就跑了,小刚子找了老半天也没找到。狗贩子等不及,就去别处了。” 李奶奶嘴里的小刚子就是花花的主人。 于青着急:“那现在呢,奶奶见过花花吗?” “没回来吗?”李奶奶奇怪,“花花晚上可是一定会回去看家的。” 于青告别李奶奶,一路找到巷口大街上。 风雨欲来,狂风肆虐,路边的柳树挥舞成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街上稀稀拉拉没什么车辆行人,路灯惨淡,于青仰起脸,有大颗大颗的水滴伴着劲风斜砸在脸上。 下雨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她应该赶紧回家,上床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中考等着她。 但她想起花花的舌头舔在她掌心里的温热感觉,它那么乖,那么笨,那么胆小,又那么“愚忠”,而且,它还怀孕了。 于青脑子乱七八糟揣测了许多,也许在她第一次转身之后,花花没跑远,又被小刚子逮住,卖给了狗贩子…… 再或者花花肚子里有了小狗,所以,所以……她上辈子听说过有种菜,叫“狗羔子”,原料就是还在狗妈妈肚子里没来得及降生的小狗,她当时听到就好一阵恶心不适,此下想来更是浑身有点发抖。 方萍加班还没回来,爸爸和老同学久别重逢,这个时间想必还在把酒言欢。于青一个人站在越发稠密的风雨中,重活的这一年里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助。 雨点被风给刮的有一阵没一阵,她在马路上漫步目的走着,干脆也不撑伞,顺着马路一路寻一路走,不停唤着“花花、花花”。雨渐渐大起来,脸上被雨点打的睁不开眼睛,嗓子也疼,一只脚还踏进了路边花坛的泥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脚给拔出来,鞋却黏在泥巴里,等好不容易把鞋也给捡出来,一看,鞋帮断了。 于青坐在公交站台下避雨,甩着鞋上的泥巴,风大雨大,湿衣服黏湿的贴在皮肤上,便是在这流火的七月份也感到了寒意。 她把手抄进里衣的口袋,指尖碰到了一张小纸条。 心口不可抑制的微微一动。 那是陈曦家的电话号码——方才出门前,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这张写着陈曦家电话号码的小纸条揣进了衣兜里。 好像这样,便不是她一个人,她还有个依靠。 第47节 于青知道这个时候给陈曦打电话绝不是一个好时机,现在狂风四起骤雨初下,明天还要中考,她没有理由把陈曦从温暖安全的家里拽出来,来陪她一起发疯。 可, 可她只有他了呀,他也是她的亲人。 恰逢一辆末班车经过,车上除了司机空无一人,司机看到站台上有人,还是停车打开了车门,于青迟疑了一下,一咬牙,跳了上去。 十分钟后她下了车,面前是机关宿舍大院。 便是有伞,她浑身也湿了有大半,于青在大院门口踌躇着,她并不想去打扰陈曦,可是寻找许久无果的灰心和丧气,以及那点不甘和害怕都拥塞在胸口不住击荡,已然涌到了嗓子眼。 纵然她两世为人,却在这一刻她只是个需要被帮助的女孩,可她没有别人,她只有陈曦。 大院门口有电话亭,于青摸了把脸上的雨水,从口袋里攥出一把零钱,钻了进去。 电话是个女人接的,于青浑身雨水冰凉,甚至一时都分不出这是她日后的婆婆还是日后的大姑姐,她只是小声说:“我找陈曦。” 女人对她的来电似乎有点狐疑,但不一会后,一个熟悉的叫她顷刻心安的声音在话筒的另一边响起:“喂,哪位?” 于青攥着电话喉头热辣,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委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直到对方又问了一声:“喂,哪位?” “是我,于青……” “哦,是你呀。”他语气轻松,“吃过饭了吗?找我有事?” “没,也没啥事。就……” 她慌不择言,“就明天要考试了,想问问你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别再拉下什么。” 他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于青,你怎么跟我妈和我姐一样,老对我不放心。” 她低低“嗯”了一声,听他说:“外面风好大啊,雨也大,不过我妈说这雨半夜就会停,不会影响我们明天考试。” “嗯。” 他似乎听到了雨水拍打电话亭的声音:“于青,你在哪里打的电话?雨这么大,你不会还在外面吧?” “我……我家狗丢了,我出来找找。” “你傻呀!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闲心找狗!快点回家吧,外面风刮的好恐怖,太不安全了。” 她握紧电话:“陈曦……” “什么?” 她很想跟他说,我就在你家门外,就在你家住的大院门口,陈曦,花花丢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它不是我的狗,可是我找不到它我好难过,我怕它出事,怕它会死…… 上辈子,上辈子于青家养过一只狗,是只小串串,是爸爸的同事家的狗生了后送她的,于青抱回家的时候它只有半只手掌那么大,于青给它取名叫地蛋。 地蛋在于青家生活了13年,不算多聪明也不算多漂亮,却慢慢变成了家里一口人,直到它老了,走路都走太不动了,然后失踪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他们一家三口出门寻找到半夜,寻狗启事贴满了半个怀姜市,但他们再也没见过地蛋。 往后足有一年多的时间,于青有时在家总会出现幻听,听到地蛋就在门外叫。 于青握紧了电话,这所有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感受,懊丧也罢后怕也罢难过也罢,即便是亲近如陈曦,也是没办法理解的。 她的心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摸了把额前的雨水:“没……没什么。你、你早点休息,明天别起晚了……” “早上好闹钟了,再说我妈也会叫我的。” “于青,你也赶紧回家吧,别乱跑了。” “好。” 于青慢慢把电话挂上,摸了摸湿淋淋的袖子。 有汽车驶进大院,车灯大亮,照在她狼狈的脸上,她拿袖子一挡,车头拐进大门,却驶进一半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有人钻出车厢踩着满地的水花几步走到她跟前。 “真的是你。” 来人满眼惊讶,高大的身形挡在她面前,为她遮去了大半迎面的疾风。 正文 第45章再试一次 战池今晚照旧在姥家吃的晚饭。 毕竟中考也是个大日子,姥姥做了他最喜欢的土豆丝、白米粥、玉米饼子、炸小鱼,还给他特意煎了一个双黄荷包蛋,意寓明天的考试博个好彩头。 虽然他并不觉得考试有啥问题,但还是把一桌子菜都吃了个干净。 他姥特喜欢看他吃饭,当是长身体的小伙子,饭量和劲头尤其喜人,他从小就是吃姥家的饭长大的,老院的老人都夸:看人家大外甥那结实劲,她石奶奶家的饭咋这么养人啊!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他姥总是笑啊,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今晚大雨,他妈早早叫了司机去姥家接他回来。他本没注意,车灯晃的那一下有半张脸在雨幕中被照亮,心口一顿,有些不太相信,但他这人不喜迟疑,还是立即叫司机停了车。 风很大,她的头发都湿乎乎沾在脸上,穿的虽是个长袖的外套,也早湿透了,一只鞋上沾满泥。她站的电话亭是那种半敞开的蘑菇头造型,他没拿伞,只好头一低也钻了进去。 “你在这干嘛?” 一下子蘑菇头电话亭下站了两个人,高大的少年离得她很近,低头俯视下来:“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于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实话实话:“花花丢了。” 第48节 她以为他不会记得,谁知战池眉头一蹙:“你常喂的那只吗?怎么丢的?” 于青张张嘴,一阵劲风袭来,一旁的柳树条噼里啪啦一阵抽打在蘑菇头的塑料外壁上。 “不行,风太大,上车说。”他从她手里拿过伞,一只手撑起,另只手抓过她一只胳膊,将她挡在伞面下,黑色的轿车在不远处不停闪着灯,他打开车门,她迟疑:“我脚上……”话没说完已经被塞了进去。 车里很暖,亮着黄色的顶灯,车门一关顿时将疾风急雨都关在了外面,于青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司机回过头来,模样有些眼熟,好像便是上次送她去医院的那个“张哥”。 张哥瞧她这模样不免有些吃惊,但很快就笑起来:“这不是小于吗?咋弄成这样。” 话说着,伸手从副驾驶旁的储物箱里拿出一块毛巾,新的,还塑着封,递给她:“快擦擦,这风大雨大的,别着凉了。” 于青胳膊手上都是雨水,手指在包装塑料袋上打着滑,战池不声不响的接过来,撕开塑料袋,又扯掉新毛巾上的吊牌,把毛巾递给她。 他身上的t恤也湿了,头发也湿了,她拿毛巾擦着脸,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自在,只好说:“谢谢。” “你找狗一直找到这?” “……” 于青自然不能说因为她想陈曦才跑到这,只好含糊其辞,“一时着急,找着找着就走远了。” 然后三言两语跟他解释了事情经过。 战池听的很认真,摇摇头:“那狗我见过,胆子特别小,便是跑也不会跑这么远的地方来。我觉得如果不是被别人给抱走的话,应该还在你们家那片。” “我送你回去,咱们再找一遍。” 他拍了张哥的肩,说了地址,张哥一愣:“小池,你妈可嘱咐过,你看这天……” “没事。” 黑色的丰田车照旧开不进于青家狭窄的巷子口,张哥从储藏箱里拿了伞和手电筒递过来:“小池,送了小于到家就赶紧回来,听见没有?” 战池撑开伞,冲车窗内的张哥摆摆手,回头对身边的于青点头:“走吧。” 风势依旧大的吓人,伞根本打不住,两人走了几步于青的伞就被刮反了伞面,战池快走两步将她拽到一处院门檐下,就这一会的功夫他整个后背全湿了,他挡在她身前,迎着风把伞好不容易收了,回头问她:“这片地花花常去的都是哪里?”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在这样的糟烂天气里跟她一块犯傻。 她冲他大声:“……不找了,你快回家吧。” “找不到的话今晚你能睡得好觉?” 她一怔,少年近在咫尺的眼睛很亮,细碎的雨滴刮在长睫毛上,在这样的眼神下她居然没办法撒谎。 “不能。不过……,找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些东西,也许命定了你们既定的缘分,缘分到了,就会分开。 就像上辈子她养了十三年的地蛋。 如果她再也找不到花花,那也是命中注定。 他撸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笑了:“在没办法之前,还可以再试一次。” 自于青认识战池以来,他这人不太爱笑几乎已经等同于是件常识了。可此刻这个近在咫尺的这个笑容,实在是太好看了,于青心口一暖,顿时被神奇的慰藉了满心低落。 夜很黑,就连巷子中间唯一一盏路灯都罢了工,放眼一大片乌漆墨黑,只偶尔从某家窗口里露一点暗淡摇摆的光,想来也是点的蜡烛。 果不其然,又停电了。 他们两个手里的手电筒在地上划出两个橘黄色的光圈,光圈里雨点倾斜密集,借着这点光她看到他头发湿了之后有点打卷,搭在宽阔的脑门上,他似乎还想撑开自己的伞,但不断变换方向肆虐的风让他放弃了打算。最后他折中了一下,伞面并不全部撑开,而是一只手捏在中棒处,让伞面半开半合。 “再试一次?”他扭头问她。 他们把花花常去的地方又找了一遍。 彼此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噗嗤噗嗤踩着泥泞和成片的积水。 战池一手捏着伞柄,一只掌心扶在于青肩头,将她尽量罩在半开的伞面下,于青则一手一只手电筒:“花花!花花!” 两个光圈在墙角石头缝旮旯出急切的搜寻, 但是,没有。 拐角的泰山石那里没有,紧闭的小旅馆门口没有,下坡那的下水道也没有,小饭馆后门的垃圾桶旁也没有。 他们屏息静气,分辨着雨声之外的一切声响,前方下水道一块石板下簌簌几声响动,于青心头一喜,抬脚便迈了过去,步子一急,忘了那地方还有两级台阶,一脚踩空!幸亏她身后的战池圈了她的腰一把,一把将她身子提了回来。 于青还来不及站稳,石板晃动了两下,有狭长的影子嗖一下就贴着他们的腿窜了出去。 “那、那是什么?” 一时间她的声音骇到几乎变调,战池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应该是黄鼠狼。” 这地方的确有黄鼠狼,于青家的鸡半夜就曾被黄大仙给咬掉脑袋,此刻竟又跑出来吓唬人。 不知道到底是失望还是害怕,她两条腿有点发软,趴在他胸前不住喘息,低头一看,左脚光着,鞋没了。 那只鞋帮断掉的凉鞋方才在她踩空台阶的时候不知道落去哪个水洼了,战池俯身想帮她找,她把他拽回来:“丢就丢了吧。” 她说着忍不住就要笑,实在是太狼狈了,笑着笑着却又掉起眼泪来。 没什么声音,脸捂在胳膊上,胳膊顶在少年的胸膛上,他真高啊,也真强壮,便是浑身湿透了胸膛还是热乎乎的。 如果是陈曦在,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如果是上辈子的陈曦,他一定会在她哭的时候走过来抱着她,吻她的头发。 第49节 而此刻高大的少年沉默的站立着,胸膛起伏,呼吸的热气伴着冷雨扑在她耳廓。于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站直了身子,不好意思的抹了两下眼睛:“我就是突然有点难过。” 他抿着唇:“你把脚踩我鞋上。” 他脚上穿的是双皮凉鞋,也被水泡的不成样子了,但鞋面够宽大,她光着的左脚踩上去,虽然有点凉,但总比踩去满是积水的地上好多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花花?”她突然抬头问他。 毕竟花花是别人家的狗,她这么上心的在大雨天里发疯,实在是有点不合常理。 他怔了怔,从善如流的开口:“你为什么要找花花?” “因为……它肚子里怀了小狗,还被踹了很多脚,小狗可能会直接死在她肚子里,然后花花也会死。也可能它命硬,小狗没事,花花也没事,但是下这么大的雨,它却没地方可以去。” 就像她的地蛋,找不到回家的路,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变成了别人桌上一盘菜,也许被车撞死在某条路边,但她更加期许过的是它能遇上一个人,一个也能善待它的人。 “没事,”少年变音后的声线听着有些低沉,落入耳朵里却很妥帖:“你给它捡过那么多骨头吃,它壮着呢,肯定没事。” 她想起上回自己在垃圾桶捡骨头时他的埋汰脸,嘴角刚待要翘起,不远处突然“扑棱”一声! 便是在雨夜里都格外清晰。 于青一下就扑去了他胸前:“又、又是黄大仙?” 战池不吭声,握着手电筒往声源来处照了照——是附近人家垛的一个矮棚子,上面铺着瓦片,搭着塑料布,里面瞧着堆的应该都是些杂物。 塑料布被雨水打的一道道沟壑,不住颤动。 于青两只手都攥握成拳,突听他唤了一声:“花花?” 她瞪大眼睛,拳头松开,有点不可置信:“是花花?” 战池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她一只脚踩着他的鞋,共同往前挪动了几步,两人在棚子面前蹲下来,战池轻轻拨开塑料布,于青探头过去,轻声:“花花?” 簌簌几声,挨近了听的更清楚,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于青举着手电筒,战池伸手扒开最外面一层的几个破瓦罐,然后,在瓦罐后面的干草堆,毛色肮脏的花花将自己挤成一团,贴在最里面最里面。 手电筒的光惊动了羸弱的狗妈妈,它浑身耸动几下,惊惧的眼神透过黄褐色的大眼睛朝他们两个看过来—— 正文 第46章中考 中考。 其实上午考语文的时候于青就有点感觉,脑子沉,身上发冷,她心里暗暗叫苦:不好! 她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有点数的,这是要发烧的症状。 昨晚回到家,还在停电,她烧了一壶热水匆匆把身上擦洗过一遍,又烫了脚,怕感冒临睡前还吞了两片感冒药,赶紧上床盖紧被子,希望明天一早万事无忧。 许是吃了感冒药的缘故,一晚上她睡的昏昏沉沉,方萍和于成勇回家的时候她明明听到一点响动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早上还是方萍把她唤醒的,因晚上盖的多,出了一身汗,当时没觉得怎样,于青还心有暗喜,觉得年轻就是好。结果在考场里写作文时,脑袋就变的沉重起来。 中午时间紧张,她还是跑回家一趟,从药箱里又翻出几粒感冒药和退烧药吃了,也有给自己量体温,但当时只觉浑身发冷,体温并不高,直到下午考英语的时候,烧这才发起来。 当天晚上方萍就陪着于青去诊所输液,正逢中考,居然这节骨眼上发起高烧来,方萍又是担心又是自责:“昨晚那么大雨,我该早点回来的,你这孩子肯定是哪里不注意又吹到了风。” 于青躺在诊所的小床上,偷偷吐了吐舌头。 要放平时,感冒发烧什么的她都不怕,但现在正逢大考,下午考英语时昏头昏脑,理解看的跟天书一般,鬼画符样就把答题卡给涂了。 不过已经过去的事后悔也无用,她只能寄希望于明后两天能把分给补点回来。 所以发狠样跟诊所的大夫说:“大夫,多给我吊两瓶水!!” 第二天上午于青没什么大碍,物理化学发挥得还算不错,走出考场竟在楼下遇上了战池。 中考考场都是设立在市里各大高中及几所职高内,于青所在的十五中,考生主要分在一中和三中两个考点,一到五班的学生分在三中考场,六到十班则分去了一中考场。 这两所高中距离并不太远,骑车大概20分钟。 所以此时在三中见到本应在一中的战池,于青还是有点惊讶的。 “你提前交卷了吗?” 对方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物理化学而已,多简单啊。” 于青:“……” 大哥您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他下巴冲她仰了仰:“昨天我也来过,但你跑的太快,没找着人。” “你来找过我?我昨天有点发烧,回家吃药了。” “我就说……”他突然有点气急败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不是叫你回家赶紧洗个热水澡吗?好生泡一泡,身子泡热了,寒气出来,就不会生病了。” 她白他一眼:“停电耶老大!我们那停电你又不是没看到。” “你以为谁家都有浴缸有热水器说洗热水澡就能洗热水澡啊,真是少爷当惯了,不懂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的疾苦。” 于青倒不是真要吐槽他,而是也很烦恼这年代非富裕人家还真是卫生设备不太达标。 因为住的是平房,洗澡尚且不说,最让她头疼的是家里没厕所,需要到外面上公厕。 公厕那条件,都是旱厕,熏死人!上辈子已经习惯抽水马桶的她这回还真死活习惯不了,这还是在她的坚决要求下,她爸才在家里弄了个能冲水的蹲厕。 战池被怼的梗了一下,这个他还真没想到。他小时候在外面玩雪浑身湿透或受凉感冒了,他姥都会把他丢进澡盆里拿热水浇一通,直浇的浑身发红发热,再把他拿小被子包好,暖暖和和睡一觉,再睁眼就啥事都没有了,还是活力宝宝一个。 第50节 不过他看她现在脸色不错,还有精气神怼人,应该也没啥大碍了。 “现在呢?没事了吧?” “没事了。”于青背着书包边说边往外走,“昨晚上吊了两瓶水,今天感觉好多了。” 这话她说的有点早。 下午考政治,于青一摸自己的额头,nnd,居然又发烧了。 历时两天半的中考,于青发烧了两个下午,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她走出考场仰头望了望天空。 阳光刺眼蝉鸣声声,七月骄阳诚不欺我,也许人生总要来点戏剧性才能不枉她重活这一趟。 而她重活这一趟的第一个坎,现已经在她身后,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达成目标,完美的跨过去,反正她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去定夺吧。 听天由命吧听天由命吧别想了别想了考都考完了,她不断这样安慰自己,直到身边响起清脆的车铃声。 战池慢悠悠的骑行在她身侧:“想不想去看看花花?” 她瞪大眼:“现在可以看?” “当然可以。” “……会不会不方便?” 他面露不解:“有什么不方便?” 话音刚落,于青一手抓在他腰侧屁股已经蹦上了车后座:“快快快快走!” 车身负重的骤然加码害得战池的车头拐了两拐,他忙胳膊一撑稳住:“我说!你果然不轻。” 于青的声音从他背后阴测测的传来:“同学,你知道说实话的后果是什么吗?” “什么?” “后果就是——”她按在他腰际的手冷不丁掐了他一把,“很严重!” 这一下其实并不算疼,可战池居然吃不住,车把猛得一抖,于青见势不好麻利一下又跳下车,就看他跨坐在车上,揉着腰眼不住笑。 “咋啦?这一下就受不住了?”她拍拍他的胳膊,“也太没战斗力了。” “别、别闹……” 高大的少年穿着浅蓝的短袖衫,里面是普通的白t,那么干净清爽的一个,略微卷曲的黑发搭在宽阔的脑门上,皱着眉笑起来的模样,无辜的像一条小狗。 “你真别闹……”他还直不起腰,“我怕痒。” “啊哈!”于青得意的笑,“可算知道你的弱点在哪了。” 她作势虚空抓了一把,握拳挑衅样在他面前虚晃了两下:“以后再惹到我,哼哼哼哼。” 自从那个寻找花花的雨夜后他们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于青不再小心示好,而是觉得这孩子还不错,怪靠谱的。虽然是个官宦子弟,但目测没太官宦子弟的那些臭毛病,年纪还不大,却已挺有男人样,假以时日应该是个不错的男人。 不过她闲暇无事时使劲回忆,也没记起上一世的怀姜市有战池这么一号人物。 于青估摸着,他日后应该会离开怀姜,更甚至也许连国内都不在。毕竟当年很多官员的孩子都选择了出国,战池很有可能也会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她故意挑衅的拳头被人伸手握去掌心里,明明是笑闹着,他也许想怼她两句,话还没来得及说,一握之下掌心的触感却叫两人俱是一怔。 怕就怕四目相接空气突然安静,就连于青这根老油条也禁不住有点尴尬,不着痕迹的往后抽了两下。 没抽出来。 前方不远处“哎吆”一声,一个胖大婶好像踩偏了路沿石,一下跌了个屁股蹲,手里提的塑料袋甩在地上,一兜的橘子咕噜噜滚了一地。 于青这才抽出手来了,几步跑上前,先把胖大婶扶起坐去一旁,然后拎起塑料袋低头帮捡橘子。 一只手向她鼻尖伸过来,大手里握着三只橘子——自然是战池的手,她头都不抬的接过来往塑料袋里一塞。 得益于于青的眼疾手快,胖大婶的一兜橘子一颗未损,毫发无伤,接过塑料袋,胖大婶连声感谢:“哎吆,多亏了闺女了——” 往后瞧见站在她身后的战池,又加一句:“多亏了恁俩!真是俩好孩子!” 于青指了指胖大婶的腰:“大娘,腰没事吧?还能走不?” “能,能,咋不能,这还没到七老八十呢!” 胖大婶揉了把屁股,很快就起身了,看这灵活劲应该是没大碍,然后就拽住于青,非往她手里塞了几个大橘子:“闺女听话!拿着!别嫌弃,和这帅小哥一块吃!可甜了!这橘子咱们这买不到,是我儿子从南方带回来孝敬我的,我这是正赶着给外孙女送些过去,走急了两步。” 目送胖大婶离去的背影,于青回头把橘子往那人眼前一递:“帅小哥,你的奖励!” 他垂眼扫了一眼,唇角微翘:“这橘子是挺甜的,不过,我不爱吃甜。” 正文 第47章上门 花花温热的舌头吧嗒吧嗒一下下舔过手心,痒的于青一个劲笑。 战池站她身边:“我姥找人摸过了,说肚子里有四只小狗呢,大约还有一个来月就能生。” “那生的时候一定要叫我啊!” “叫你干嘛,你又使不上劲。” “……” “知道了,叫你。” 一位精神矍铄六十开外的老太端着一碟水果,向院子里的俩人招呼:“小池,外边太阳大,和你同学进屋来吃水果。” 第51节 院里其实一点都不热,头顶苍翠碧绿的葡萄架,泛青的果实一挂挂,花圃种着一大捧的月季,刚浇过水,泥土的新鲜味和花香掺杂一块。 水缸里浮着睡莲,地面是鹅卵石铺就的漂亮图案,或高或矮或大或小的花盆摆放的错落有致,大的有桂花,小的有鸢尾。 花花的窝被安置在葡萄架旁的凉棚下,是一个盛红酒的木箱子,又风凉又舒服,懒懒趴在褥子上的花花嘴边还有半牙没啃完的苹果。 啧啧啧,于青心里感慨,花花这回可算过上好日子了。 中考前的那个雨夜,他们将龇牙咧嘴的花花好不容易从杂草堆里抱出来,于青犯了难。 要是抱回自己家,保准第二天一大早那个小刚子就能杀到她家,这一片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花花在她家根本藏不住。 战池看出她为难,从她手里抱过花花:“给我吧。正好我姥一个人住也怪孤单的,正好让它去跟我姥昨个伴儿。” 于青有些不放心:“你姥?能成吗?有人不喜欢狗……” “方便啊,再说我姥挺喜欢狗的。” 于青不知道的是第二天战池就被他妈石颖给骂了:“你要养狗也成,什么样的狗不能养!你别跟我说,你淋雨跑出去一晚上就为了弄条脏狗回来!” 他头不抬眼不睁:“我就喜欢这样的脏狗,我姥都答应了,你要不喜欢,别来就是了。” 石颖气得想打人! 儿子中考,她推了和行长的酒场早早回家,也早早打发了司机去把儿子从他姥家接回来,结果眼瞅着外边雨越下越大,她左等右等都没等到回家的人。 打电话回娘家,她妈说人早被接走了。然后她还得安抚自个妈半天,说没事,小池应该去松子家玩儿了。 松子家当然没有小池,她实在不放心撑着伞去大院门口等,高跟鞋都泡了水,刮的一身的湿淋淋,急的她都要打电话给市公安局的一把手老朱,儿子回来了——浑身上下没一点干的地方,头发湿的一直往下滴水,问他去哪了,他说有事去找了个同学。 她不知道什么同学能值得非得这种大雨天里去找,不过还是按捺下火气,打着热水器赶紧把儿子推进浴室,让他先洗个热水澡驱寒。 第二天问过司机小张才知道,居然是为了一个住西关的女同学,还抱回来一只狗!她跑去他姥家,果不其然一进院门就瞧见那只毛发打结奶头快蹭着地的小脏狗,实在忍不住要发火! 不过儿子的脾气俨然是随了他爹,不管她说啥都一副岿然不动油盐不进的模样,完了他姥还要来护着外孙:“小池是心疼我天天一个人在家,抱只狗回来陪我。家狗怎么了,家狗比那些个名贵的都更听话,更聪明。再说,洗干净了也不丑……” 石颖气得跺脚:“妈……!” 不过正逢中考,连老公都埋怨他:“孩子正考试的时候,什么事儿不能考完再说?” 这回中考的确重要,还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家小池的成绩单,石颖心里明白,所以决定暂且息事宁人。 所以花花才能在这片僻静漂亮的小院儿过上好日子。 于青洗过手,随战池进了屋内,这是栋二层的独栋小楼,室内面积并不算大,看得出有些年头,四周墙壁暗沉发黄,红木的地板和雕刻精美的旋转楼梯扶手依旧展露出当年这所房子里人的养尊处优。 屋里家具也都是些老样式,处处透着古朴气,洒扫的十分整洁,电话机下面铺着手钩的毛线花垫,电视柜旁边的大花瓶里插着暗香沁人的百合花。 于青注意到墨绿色高脚沙发上铺的沙发巾连个褶子都没有,所以她坐的时候十分小心,半侧着身子屁股只着了一半,笑眯眯接过老人递过来的香蕉,一派乖巧懂事的小模样:“谢谢奶奶。” 旁边四仰八叉陷在单人沙发里的战池“嗤”了乐了一声,于青不着痕迹一个眼刀飞过去,他握了拳头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低头偷笑。 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只当瞧不见他们的小眼神小动作,很和气的跟于青聊着家常,多大啦?家住哪里?和小池一个班?哦,一个辅导班啊,还是一个小组的?你们这些孩子也怪不容易的,为了中考我们小池也是用功了好久呢!现在考完了,终于可以松快松快了。 于青有问有答,交流的十分欢快而且礼貌。 其实,关于战书记的岳家,也就是现在她在的战池的姥家,她有过一些耳闻。 据说战池的外公是土生土长的怀姜人,生前官至地委书记,一直在省城工作,后因身体不好,提前退休后便携家带口又回到怀姜定居。 老爷子早些年已过世,身后留下一儿一女,女儿是长女,也就是战池的妈妈,现在在怀姜市人民银行任高层,儿子是小儿子,一直比较神秘,有说一直在南方做生意,也有说现已经回到怀姜。而听说其女婿战庆国,也就是现在的怀姜市委书记,当年从个小小的村官大学生一路扶摇直上,绝对是沾了其岳丈一家的荫佑。 而自己面前这位笑容慈祥气质温厚的老人,听说娘家在本省的沿海地市,退休前是一直在省机关幼儿管工作,是位资深的教育工作者。 于青其实要扮起乖来绝对能扮的不错,况且她本身就不是个闹腾孩子,气质在不炸毛的时候还是挺沉稳的。 这样落落大方的姑娘一般都容易讨人喜欢,况且她模样清秀,说话一字一板很有条理,特别是她看这满院子生机勃勃的花草,便知道老人家是个喜欢侍弄花啊草啊的,所以话语中特地把自己外公的养花心得都卖了出来。 于青外公在镇政府办公室工作,生平最大的喜好就是爱养花,特别养兰花是当地一绝。 于青以前没少在外公家蹭吃蹭喝,这肥料啊肥水的沤制除虫及各种言传身教以及随便听来的各种养花诀窍不用特意想也能叨叨一阵。 老人家一听果然很惊喜:“上个月庆国端来一盆白茶,花是好花,那叶子厚的跟人巴掌一般大,油绿油绿的,可隔我这养了几天,也不知是不是我不会养,叶子掉了倒有一小半了,瞧着真可惜。” 于青外公还真养过白茶,所以于青张口就答:“我听我姥爷说过,白茶过冬的时候培的土喜酸,过夏的时候,尤其怕热,气温一高就不肯长了,娇气是挺娇气的。不过掉叶应该也不是啥大毛病,等我回去问问我姥爷,有啥法子。石奶奶,到时候我一并写在纸上,让小池给您捎过来。” 石奶奶笑:“还什么让小池捎,我这里除了小池来陪我,平时也没什么人,于青你要是不嫌弃,以后也多来玩儿!” 于青一口答应。 “没想到你还挺讨老人家喜欢的。” 战池送她回去的路上,一手扶着车把,两人肩并肩在法国梧桐的浓荫下溜达着。 “那当然了,本少女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此话一出老油条于青自己都在心里呕了自己一把,艾玛,这可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本以为对方又会露出张嘲笑脸,谁知他居然认同了似得只抿嘴笑,然后问:“暑假这两个月,你准备干吗?” 于青一想起这个茬就怅然若失的发愁:“还有半个月才能出成绩,我英语和政治都考砸了,还不晓得能考个仨核桃俩枣……啊啊啊啊!” 她揪乱了自己一头头发,发狠:“不想了!等成绩也忒折磨人了,这半个月我得找点事干!转移转移注意力!” 战池伸了伸手,她脖颈间扎的小揪揪被她方才一通挠头给挠歪掉了,他特想伸手给她正过来,可手都伸出来了,到底还是又放了回去。 “那你想做什么?” 第52节 “不知道!” 从他们身边经过两个妙龄女青年,挎着包,挽着手,不是闺蜜就是姐妹。 其中一个吐槽另一个:“逛了一下午,就买了条脚蹬裤,你说你都买了多少条了,都一模一样,真不如买那条裙子,花色多好看。” 另一个果然身上就穿着条深蓝色脚蹬裤:“穿裙子骑车干活都不方便,脚蹬裤咋了,又好穿又得劲。” 之前那个直撇嘴:“蓝不蓝黑不黑的,也就那样。” 话说着两姑娘都走远了,于青张着嘴巴愣愣瞧着人家身上那条渐行渐远的——深蓝色脚蹬裤。 又扭头朝大街上张望了两圈,正若有所思, 战池从身后拍了下她:“好好的发什么呆?”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少女突然捂嘴噗嗤乐起来,回头展颜一笑,一脸的眉飞色舞:“小池,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正文 第48章健美裤 于青回到家,拿了纸笔就直奔他们那片临街的一个布头店。 布头店平时卖点做被面包袱皮的各类花布棉布,老板姓赵,是个40出头的中年妇女,于青平时打招呼都叫她赵姨。 赵姨有台缝纫机,平时接些帮人做做衣服、修改裤脚锁锁边这样的活计,手艺不错,人也实在。 于青在布头店找到赵姨,先是刷刷刷拿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在人面前一抖:“赵姨,见过这种裤子不?” 于青画技不佳,但画条裤子还是没问题的。 她画的是条健美裤,或者……叫贴腿裤?是风靡整个九十年代前半期的踏脚裤的后继者。 上一世她初中高中都穿过踏脚裤,这种裤子是丝和人造纤维混纺,有很大的弹性,穿着比较舒适,当时大街上只要是年纪不算太老的女性,几乎人手一条。 她重活这一回也正好赶上踏脚裤的鼎盛时期,不过这时踏脚裤目前虽还占据主流,但在于青的记忆里,风靡全国上下的踏脚裤很快就进入式微之势,被不再有踏脚样式的健美裤所代替。 这种不踏脚的健美裤面料一般是氨纶,比踏脚裤的人造纤维面料质地更细密紧实,却依旧保持了足够的弹性,穿起来也很舒适,颜色主要就是黑色,显瘦!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的高中时期,这种健美裤在踏脚裤后火速席卷校园,当时的女生人人都以黑色健美裤配白色帆布体操鞋为美,绝对可以称的上是和踏脚裤媲美的“街裤”了。 于青深以为自己绝对算重生界中的一朵奇葩,要啥啥没有,干啥啥没用,别人家重生都是混的风生水起风起云涌,不是靠重生之眼赚大钱就是趋利避害大步走向康庄大道,只有她,连个中考都迈的如此磕磕绊绊,实在是有损他们重生界的脸面。 现在她终于决定提溜自己一把,别浪费了老天爷给她安上的这根金手指。 于青好生跟赵姨描述了一番这种“健美裤”,例如贴身、高弹、黑色氨纶、均码,现在还是脚蹬裤的天下,这种裤子和脚蹬裤相比无非就是把脚蹬的样式给去掉了。 赵姨常年做衣服,搭眼一瞧就明白,说你想做条这样式的裤子? 于青估摸了下自己干瘪的荷包,决定先做一条试试看。 赵姨手快,裤子隔天就做好了,于青一穿,艾玛,太好了!这不活生生就是日后还会继续风靡的打底裤么,绝对的经久不衰! 她想着,反正现在在家坐等成绩也是铁锅上的蚂蚁,真不如弄批这样的健美裤去门古寺市场摆个小摊,这种裤子比踏脚裤更贴合腿型,根据流行趋势大卖是肯定的,既能赚钱还能缓解坐等成绩的焦虑,多好! 于青问赵姨,这种健美裤一天她最多可以做多少条。赵姨也很自信,说没啥难度,反正都是均码的,只要统一剪裁好,再用机器杂起来就是了,她自己一个人一天出个2、30条不在话下。 听起来真不错,现在唯一的问题只剩下:没钱。 于青这人向来手指头缝宽的很,也生性不喜有啥长远规划,便是重活这回她也是这毛病,有点零花钱不是吃了就是喝了。 现在如果她想预定50条健美裤,最起码也得500元。 500元内,她上哪里去弄这500元! 于青不敢麻烦父母,因为方萍和于成勇这阵子正为买房犯嘀咕。 据说他们家租的这个房,房东最近有意想卖掉,这房东人还不错,想卖也是先问问租户的意见,说你们要是想买,可以优先便宜点卖给你们,也免的来回折腾。 方萍于成勇两口子就为买不买房这事正纠结着。 按方萍的意思,她工作的银行很可能会有最后一波的福利分房,她一直这么兢兢业业也是想到时候能得个分房的指标,况且论资排辈这回差不多也能轮到她。 要是能分到银行的房子,就直接去住楼房了,还买这种平房干嘛? 况且西关这片区鱼龙混杂的,多是城乡结合部的老百姓,在方萍看来,档次着实不高。 不过在于青爸于成勇看来,银行的分房目前还是肥皂泡,僧多粥少的,能不能分到还不好说,即便分到,还不知道拖到猴年马月才能住上,毕竟现在银行盖职工楼还只是一纸方案。但如果再折腾搬家的话,麻烦不说,况且这地住了也有小半年,周围邻居啊什么的都刚熟悉过来,各方面还算不错,不如就干脆买下来,住的也踏实,等银行真分了房,到时候再转手卖了,也不亏。 方萍:“买,说的好听!也是两间房偌大个院子了,说是给咱们便宜又真能便宜多少?怎么也得小万数块钱,这钱哪来的这么轻省!” 一万块,放在这年代的确不是个小数目,于青一家这一年又是办调动又是办转学的,花销不少,这一万元虽不至于拿不出手,但也是个大项。 方萍本来就对买这种平房不太热衷,所以两口子商量了好几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于青这阵子忙着中考,也没关心这事儿,现在考完了,一琢磨,觉得这是个大事。 她知道,不出5、6年,西关这一大片的平房区都要面临旧村改造政策。 到时候政府会统一丈量各家的住房面积,于青家现在住的这种有两间正房的小院,旧村改造后怎么也能补偿个90平方左右的单元楼房,有的人家房子多院子大,一下就能补偿好几套。 所以很多坐地户就靠改造致富,光卖卖手头补偿到的单元楼就能啥活都不用干的活的滋润,羡煞旁人也。 要照于青的意思,这房不光应该赶紧拍板买,还应该趁机多买几套! 这时候平房不值钱,院子也不值钱,趁着现在便宜,多入手几套,等到时候一旧村改造,艾玛,可就happy了! 只不过她现在还是个“孩子”,人微言轻,当不了家做不了主,便是跳着脚跟父母大喊买呀买呀买呀不买以后后悔!也一准会被当成神经病。 现在父母还在权衡,怎么才能叫他们赶紧拍板定夺,而且最好还能多买点,于青觉得得好生想个辙才行。 第53节 于青了解自己父母,方萍和于成勇一辈子都是老实本分人,除了辛苦攒工资存银行拿点利息外,其他任何理财方式都觉得不如存银行来的安稳。 现在的他们一没魄力二也不会有那个眼界和眼光肯去主动背负贷款或欠款来投资房产。 所以,于青想,自己健美裤如果卖得顺利的话,一可以赚钱补贴点家里,二也能叫父母的心思活络活络,最起码叫他们知道,准确的投资对改善家庭经济状况,很重要。 只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她现在得先为这500元发愁。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她好生琢磨了一会,想起一个人:刘和平。 正文 第49章翻车 刘和平是个小地主。 从小就是。 说他“地主”,倒不是说他真有地,而是为了形容他“有钱”。 刘和平虽是个男孩,却天生就是个细致性子,和于青大大咧咧吃了上顿不想下顿比,他可是有规划多了。 从小攒零用钱是他最大的乐趣,历年的压岁钱都是自个拿着,让他爸在银行用他的名字给开了个户头,每年春节后都存一笔进去,这么多年积少成多的,想必数目已十分可观。 想到此处,于青“啪”一下拍了把大腿,风一般就去找自个这位发小了。 于青把刘和平从家里拽出来,一直拽到街角的小超市,请他喝汽水吃雪糕,然后自我感觉风姿卓越的在他身边晃了两圈。 “你干嘛?” “和平,你觉得我穿的好看不?” “大热天的你捂着个大黑长裤,不怕长痱子啊!” “……” 于青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块青涩的搓衣板,但身高已经不算差了。 她现在身体年龄16岁,就长到了165,假以时日还能再长三公分。虽说现在还没假以时日,但165的少女也足够亭亭玉立了,况且她还遗传了她妈方萍的大长腿,骨肉均亭,双腿笔直修长,穿健美裤效果超好,刘和平这个大倭瓜! 她干脆开门见山了:“和平,想不想趁着假期赚点钱花花?” 从刘和平打小对钱的态度,就能知道他是个小财迷,不过小财迷目前还处在只敛不放的状态,根本不懂拿钱生钱的道理。 任凭于青说的天花乱坠,说只让他出钱入股,她来出力,到时候收益绝对能翻一番!他俩五五分! 刘和平头摇的拨浪鼓一般:“不成不成,就你?还干买卖?卖衣服?赚钱?于青,你还记得咱俩小时候过家家,玩小货郎,只要你当货郎,从来都算不对钱!” 于青:“……” 揭人不揭短,刘和平这个大倭瓜! 鉴于这人实在软硬不吃,最后于青只好大吼一声:“刘和平!看在我对你向来不薄的份上,这个忙你到底帮不帮吧!” 这……就有点杀手锏了。 而且她快马加鞭,又嚎了一嗓子:“不是我说你,你还……你还打击过我脆弱的少女心,难道都没想过怎么补偿补偿我吗?!” 刘和平:“……” 他转学遭遇校园霸凌的确是于青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帮他强出头,另外他好像……也的确打击过她…… 可他不是担心她误会么?怕她越陷越深,到最后搞的连朋友都做不成,这才快刀切了乱麻。 而且她不是飞快又迷恋上六班的陈曦了么? 搞的动静还很大。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那番只拿你当妹妹的话,所以才愤而移情别恋? 被逼内疚的刘和平最后只得表示,为了弥补发小脆弱的少女心,愿意出资200。 于青叫:“不是500吗?” 刘和平叫:“老大,你懂不懂先拿脚试试水的道理,哪有一上来就投入这么大的要是卖不掉怎么办????” 于青虽然对刘和平的小心翼翼很是嗤之以鼻,但体谅他这头小铁公鸡也是头一回肯往外出,所以还是欣然受之。 于是,两下折衷的结果:刘和平先期入股200元,批发20条卖卖看,如果势头好,那后续将继续追加到500元。 如果势头还好,那就将收益继续进行投资,不过,如果势头一旦不好,则必须立即止损! 而且刘和平担心于青的马大哈,不放心她管钱,所以摆摊卖裤子的时候,他必须也要一块,帮忙收钱。 于青一口答应,顺便还能收个会计,何乐而不为啊! 两下击掌为盟。 于青怀揣刘和平入股的200元杀回赵姨的布头店,付了50元定金,让赵姨就按上一条的样式布料做出20条出来。 尺寸嘛,这裤子弹力大,一般体型的都能穿,所以都是均码就好。 随后于青又去门古寺市场实地考察了一番,想挑个练摊的地儿。 门古寺市场地处怀姜市市中心,最早起源于八十年代,现今当是小百货、小五金、铁活、杂品、服饰的主要集散地,是怀姜市面积最大的综合性市场。 虽然于青知道在十几年后市场经济大潮涌动及大型品牌连锁超市的冲击下,门古寺老态尽显日渐式微,最终落得个关门歇业的下场,但现在的门古寺,还当正是红火中。 于青转了两圈,市场中间一条主干道,两边商铺摊贩林立,连绵起码有三四里地,不愧是怀姜最大的市场,来往的人摩肩接踵,流量十分可观。 第54节 她还注意到除了固定摊位,流动摊位也占了小半数,其中不乏拎个麻袋就可以沿街叫卖的小贩。 于青对这种小贩尤其关注,还特意研究了下他们选的叫卖地点,及叫卖的口号,深觉得这种拎麻袋人设正好适合自己。 别嫌她没出息,她的确没啥野心,压根就没过要想学习那些重生前辈们动辄开工厂搞煤矿的壮举。 那些都是神人,说开工厂就能开得起工厂,说搞煤矿就能摇身一变煤老板,跟玩过家家般简单,金手指开到无穷尽。 而她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学生,对自己的能力心知肚明,深觉自己不是那块料,看样子也不太得老天爷眷顾,不过假期里卖卖裤子赚点小钱应该还是可行的,这事她干的了。 于青往回溜达的时候碰上了许友松和战池,他俩刚从市场附近一家游戏厅出来。 许友松瞧见她很高兴,说手里还有几枚游戏币,要请她进去打一局。 于青笑着直摆手,她从来都是个游戏盲,脑子和手跟不上,就连电脑上最普通的扫雷都不会玩儿,更别说现在这种多是格斗类的街机游戏。 但许友松兴致很高,直说中考完了,当是该轻松轻松发泄发泄,又说有适合她玩的,不由分说拽了她胳膊就把人拉进游戏厅。 于青看了眼战池,这人全程没说话,但许友松将她拽进游戏厅的时候他也跟了进来。 许友松说的那个适合于青玩的游戏原来就是“f1赛车”,这游戏女生玩儿的话的确还可以,但于青不是一般的女生。 赛车游戏于青不算陌生,在上辈子,不过那时已是在大学,她大学的男朋友玩电脑时候带她玩过,于青按住一条线路跑了20天后,终于可以做到不撞墙了—— 而眼前的这条线路对她来说俨然是全新而陌生的,她不好驳许友松的热情,所以按住游戏机上的方向盘,一路撞墙撞栏杆撞山洞撞别的车不出一分钟就把自己给撞“牺牲”了,然后肩膀一耸两手一摊,表示看吧,我就这水平。 许友松笑,任劳任怨的又弯腰往游戏机里塞了一把游戏币,拍拍她的肩:“没事,咱有的是币!使劲撞!我去给你们买汽水。” 说着出门去了,于青瞧瞧周围都是些半大孩子,两个一伙三个一堆的,各自杀的都很激动很认真。 她回头瞧了眼一直站她身后的战池:“你不玩?” 他抿抿唇:“玩过了,你玩吧。” 于是她掰住方向盘又开始第二轮撞墙撞栏杆撞山洞,撞到一半的时候,耳边忽得一热,是战池从她身后探过两只手来,按在她握方向盘上的手上。 “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这么笨。” 他个高手长,这么弯腰一拢等于把她整个人拢去怀里,游戏厅里天花板上挂着吊扇,正转的起劲,可少年呼出的气息和胸膛依旧热度灼灼。 于青两只手被他掌心按住,方向盘随着屏幕上的路线灵活的左右转动,本来像只没了头苍蝇的赛车突兀精神抖擞,游龙般在赛道上马力十足的疾驰起来。 的确很爽,于青虽成了个傀儡瞧着屏幕也觉舒心:“玩的不错嘛。” 她边夸边扭头想跟他说话,一转头,嘴唇堪堪擦过他在她肩头上方的侧脸。 年轻人皮肤就是好,汗津津,还润润的。 赛道上即将抵达终点的赛车忽得一抖,翻了车,噼里啪啦翻滚出去好远,摔的那叫一个惨。 “哎呀,”她指着屏幕不无遗憾,“这就第一了,好可惜!” 估计是天太热,直起腰后退一步的战池,脸有点红。 许友松两手攥着几瓶可乐从外面走进来:“于青,这局又‘死’了?” “是啊,好可惜。” 明明青葱样的纯真少女,偏偏在翘唇一笑时露出了恼人的狡黠:“本来天降外援犹如神助,奈何最后关头功亏一篑。这事怪我。” 许友松饶有趣味:“怪你什么?” “怪我不小心揩了点油,害得翻了车。” 正文 第50章买房 于青这天早饭的时候主动问:“这院儿咱们买下来了吗?” 也不知道父母商量的啥结果,不过不管啥结果,她得加加火。 方萍正往她碗里添小米粥:“买不是不行,就是觉得不大值。这地本来就是忙着搬家急着租的,也就是暂时安顿一下,要是买了这里,我们单位一说集资盖房,咱们可再上哪再淘换钱去。” 方萍的银行最近有意向要盖职工住宅楼,正在拿方案。在于青看来这也算是赶上了福利分房的末班车,能拿到房子自然好。但这回想分房的人需前期就得缴纳部分房款,家里存款有限,如果买了现在租的院子,那等方萍单位定下方案需要集资的时候,便要捉襟见肘了。 没钱还真是不好办啊…… 于青想,怪不得重生前辈们都在致力于开工厂挖煤矿搞房产的赚大钱,果然有钱一切都好说,没钱就要处处受拿捏。 其实现在有个最简单也是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向银行贷款。 于青知道,现在这个时间段,各大国有银行已经开始鼓励个人贷款,但在社会上却并被不认可,除了特别有胆气的冒险者,基本无人响应,银行贷款业务开展艰难。 而直到又10年后,人们对信贷消费的认可度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信贷消费的强大生命力才焕发出来,房贷车贷等都已经成为了老百姓的生活常态。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10年后,而是10年前。 于青琢磨了一下,斟酌的开口:“妈,我在辅导班有两个同小组的同学,其中一个是战庆国的儿子,另一个是钢厂老总宋云益的闺女。” 方萍第一反应居然是:“怎么?他们欺负你了?” 于青:“……” “宋云益的闺女叫宋瑶,是我们小组组长,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啊,人家挺好的。就是有一回吧,我们在宋瑶家学习,听到她父母聊天,说市里领导去南方考察了一个月,说是为了旧村改造的事儿。” “旧村改造?” 于青觉得还是搬出这种比较有权威性的人的言辞来当说服利器比较管用,所以继续振振有词:“对啊,说是国家要推出的一项试点工程,说什么要推进郊区城市化,加快城乡一体化?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这意思,就是把城里老旧平房区给拆了,盖成住宅楼新小区,还说咱们怀姜被省里点名要做全省第一个试点。宋瑶她妈娘家在南城城区的孙故事村有套老宅子,本来要卖了的,宋瑶爸说不能卖,说看现在这形势,说不定一改造就改造着了,到时候拆了多少就补偿给你多大面积的单元楼,啧啧啧,多合算!” 这回连她爸于成勇都从报纸上抬起头来,见方萍还目露怀疑之色,于青继续趁热打铁:“我们在楼上听到,我还说咋会有这样的好事,拿新楼房换你的破院子。结果小池说,唔,小池就是战庆国的儿子,小池说没错,他爸是去南边考察出差了一个月,在家也听自己父母聊过这事。他还说听他爸在家跟人谈工作,说未来5年内要把怀姜市所有的旧村全部纳入改造范围。嗯,我看要改造的话,咱们住的这片肯定排第一个,咱这片多大啊!” 第55节 于青继续埋头吃早饭,偷偷抬眼发现父母彼此交换了下眼神,看来是有点心动的意思。 她抿了口粥,情绪略微低沉:“我昨晚上梦见姥姥姥爷了,你说咱们搬城里来,可姥姥姥爷还在镇上呢,我姥姥煮的青菜糊糊最好喝了,我好久都没喝到了。” 于青和姥姥姥爷的感情是很好,特别是小学阶段,那时候方萍工作忙,她一直都是在姥姥身边蹭午饭的。 之前都在镇上挨的近,不时还能常见面,后来搬家到了市里,她这几个月的功夫都在忙着中考,没太啥时间机会回去看望姥姥姥爷,现在的思念之情倒真不是说瞎话。 方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太忙,昨天你舅舅还打电话来我单位,说最近天热,你姥爷犯了几次高血压,想来市里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我今正要去跟领导说一声,好请个假。” 于青精神一震,抬头说:“妈,咱们干脆把北边朱奶奶那套小院一并买了吧?好生拾掇拾掇让姥姥姥爷搬过来住,这样离的近,彼此照应也方便。我舅在矿上工作也挺忙的,平时能跑几趟啊。以后姥姥姥爷年纪只会越来越大,靠着儿女他们心里也踏实啊。再说了,这旧村一改造,到时候补偿单元楼,咱们挑个楼上楼下,多得劲啊。爸,你说是吧?” 被她这前后一夹击,方萍和于成勇都不说话了,好像都有在认真思量闺女话的可行性。 方萍在家里是长女,对父母向来孝顺,现在搬来市里后,离日益老迈的父母距离远了的确是不够方便。 只不过于青的姥姥姥爷都是要强人,只要自己还能照顾的了自己,就绝不肯麻烦儿女一手指头,现在老两口身子还很硬朗矍铄,所以一时倒没什么大碍。 但重活一回的于青知道,姥姥姥爷虽然也算长寿,但姥爷去世前的几年一直深受肺纤维化的痛苦折磨,天天靠吸氧度日,最后死于呼吸衰竭。而姥爷去世后,本来没什么大病的姥姥也很快就撒手人寰。两位老人同年去世,一个年头一个年尾,那一年大家连春节都过的寡淡而无味。 而姥爷之所以从普通的感冒发展成肺炎,后来又恶化为肺纤维化这样比肿瘤还要严重的恶疾,除了身体素质原因外,住房条件不够好也算是原因之一。 于青姥家本来在老家有房,但姥爷和方萍都在镇上工作,所以把老家的房子卖掉搬来了镇上。 姥家住的是镇政府分给的员工房,建于80年代末期,也是独门独户的平房小院儿。 当时这房子盖的还是十分时髦而结实的,虽是平房,但房里都配备了厨房和冲水厕所。院子虽不甚大,但在精于养花的姥爷的打理下十分井井有条,月季牡丹蔷薇石榴白茶红茶各种名贵兰花争奇斗艳,夏天在葡萄架下啃着西瓜看姥爷和爸爸舅舅下棋是于青最深刻的童年记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房子也日渐老迈,特别是镇政府搬迁后,这片老员工宿舍区搬迁的搬迁,闲置的闲置,本来有集体供暖的房子也停止了供暖。 停暖后的第一个冬天,方萍让两位老人去和自己住,但那时于青家住的是她爸分的宿舍楼,5层顶楼西户,俱已八十多岁的两位老人实在爬不动。 而且老人性子倔强,总觉得还能自理,不用依靠儿女,也拒绝去和儿子同住。 这平时都还好说,但北方的冬天寒冬腊月的,便是方萍给买了电暖气电热毯,也顶不了多大用,而且老人还心疼电费,不太舍得用。 所以那年冬天才过了一小半,姥爷就感冒了,延绵好久,后来变成肺炎,到最后又发展为肺纤维化。 于青总是想,如果有一套供暖正常的单元楼,板板正正的,暖暖活活的,有个小院儿,许姥爷姥姥还能更长寿好几年。 方萍果然很心动:“北边朱奶奶家那院?她要卖?” 于青点头:“是啊,几个月前就说要卖了,一直没卖出去。都嫌她那房破,我觉得破点没啥,可以修嘛。况且那院儿多大啊,比咱们这个大三倍还多,加盖房的话也有地。咱买下来,盖上半片院子的房,到时候改造,按面积来赔付单元房,说不定能分到手好几套!” 她嘻嘻笑:“到时候一个单元楼说不定都是咱家的,咱也能拆迁致富。妈,留套给我当嫁妆呗,我以后就是找对象结了婚也跟你们一块住!我住三楼,你们住二楼,姥家住一楼,这咱娘俩下楼就能各回各妈家蹭饭,多好!” 方萍被惹笑,淬了一口:“你个小小孩子,想的倒怪长远!” 不过,玩笑话归玩笑话,闺女这番话却当真触动了方萍心里那根弦。 于青的姥爷生性倔强,除了万不得已不肯麻烦儿女外,还有个习惯是老人家有点洁癖,所以不习惯与人同住。 你要让他们搬来和儿女同住他们一定是万万不肯的,但要是在附近给他们买个小院…… 说不定可行! 于青觉得今个一早自己这番话效果真心还算不错,父母都有些心动。 只要心动了,日后她再故技重施拱拱火就问题不大,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整个早上她爸于成勇头一回发声:“买这院儿,还得想法子凑凑才成,要再想买朱奶奶那院,哪来的钱?” 正文 第51章首战告捷 清晨6点钟,于青提溜着一麻袋健美裤,和刘和平准时出现在门古寺市场。 她踩过点,选了进入市场大概半里多路的路中央。 能在路中间叫卖的都是像她这样的麻袋小贩,占地小,灵活多变,只要口号喊的响,引人注目是一定的。 6点钟早市刚行进到热闹处,她选的又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群让于青很满意。 打开麻袋,拆出三条裤子,一条搭在肩头两条搭在胳膊上,又从包里掏出个音箱放在脚边。 刘和平目露惊讶:“你还搞了个喇叭?” “这样才能先声夺人嘛。”于青拍拍他的肩,凑过去小声说,“其实我也不好意思自个喊,所以昨晚提前录好了,看看行不行。” 小喇叭是她踩点的时候从小摊上买的,质量粗糙,但只要充足了电,嗓门绝对够大。 果然一扭开电源:“嘿!瞧一瞧看一看,新款爆款健美裤,香港欧曼斯外贸名牌,质量好价格优,25一条,只要25!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又显瘦又漂亮,弹性大贴合度高,穿上保管叫您瘦十斤!瘦十斤!” 刘和平冷不丁一听,噗嗤一乐,于青也哈哈乐。 这段广告词是她昨天趁父母去上班,自己在家关上门吼着录的,此下听起来气势十足,当即便引得几个年轻姑娘的视线,上前来摸了摸于青胳膊上挂的裤子,看了下样式,有点奇怪:“不是脚蹬裤?” “美女,现在人家南方那边脚蹬裤已经不兴了,流行的是这种健美裤,你看看这裤子弹性多好,穿上特别显线条!”于青一张嘴从没这么利索过,侧身一撅屁股,“看,我身上就穿了一条。” 她上身着一件白色短t,下身就穿了条这样的黑色健美裤,包裹紧实,极度贴身,衬的一双腿又长又直,更凸显了少女娉婷挺拔的身段和朝气——有了她这块活字招牌果然好用,周围路过的女性顿时都围了上来。 这卖东西就是不怕热闹,人越多越有人往上挤,于青庆幸自己幸亏带了个帮忙收账的刘和平。 还不到八点半,首战告捷,20条裤子卖了个精光。 刘和平在早餐铺把钱点了一遍又一遍,刨开200元原始资金,也就早上两个小时的功夫他们净赚300大元。 于青喝着豆腐脑兴奋的眉飞色舞:“都再投进去吧?你没瞧见嘛,好多没买到的一个劲的问我明天还来不来。” 第56节 经此一役,小财迷刘和平亦有些蠢蠢欲动:“行!都投进去,再做!” 于青回去跟赵姨结清账款,再追加50条。 赵姨拿了钱却有些为难:“50条可不是个小数目,我一个人看店,没三天功夫做不出来的。” 于青第一个想法就是去换个效率更高的小作坊,不过赵姨为人实在,而且手艺精细,走线什么的都又直又漂亮,线头剪的干干净净,就连于青批发回来的那一兜所谓的“香港欧曼斯”商标,每一个都缝的又仔细又妥帖。 她不想换地方,想了想,于是建议:“我每天晚上来拿一趟,做出多少拿多少。” 第二天一早于青又背了20条新出炉的裤子去门古寺,和前一天一样的盛况,被抢购一空,而且还碰上了个“熟人”。 说熟人其实只是眼熟而已,那个胖大婶一见是她很是高兴:“原来是这闺女呀!” 这位胖大婶就是之前马路上摔倒,于青帮扶,还得了她几个大橘子馈赠的那位大婶,大婶拉了她的手:“昨个听我闺女说早市上有个卖裤子的小姑娘,卖得裤子蛮好穿的,我来瞧一眼。哎呀你不知道呀,你大婶我是个扁平足,脚蹬裤踩的老不舒服了,可又不爱穿那些老样式,也爱赶个时髦!” 于青忙把自己卖的裤子拿给她看,布料做工样式胖大婶都挺可心,只不过唯有一个缺点,大婶穿不下…… 放在自己腰际比划了比划,大婶老可惜了:“闺女啊,没有大码?这均码,我可穿不了啊。” 这事不是第一次碰上了,健美裤弹性虽然大,但毕竟布料是氨纶的,弹性还是不比脚蹬裤那样的人造丝,而且为了贴身效果,腰臀那都卡的严丝合缝,一般稍胖的妹纸还能穿,但再胖就有点无能了。 有好多顾客因为身材原因而不得不望裤兴叹,不过于青生意好,也就不在乎这点流失的客户。 而现下胖大婶挂在脸上的失望是如此明显,她瞧着也老不落忍,忙安慰:“大婶,我们有大码的,只不过我今天没带来。这样吧,过两天,大后天,大后天您再来,我……我先帮您量量腰围,放心,一定有您能穿的。” 到了第三天,于青买卖就要告罄的时候,麻烦来了。 其实生意红火惹周围人眼红是一定的,于青也有自觉,所以向来嘴甜,笑脸迎人。 便是被其他小贩冷嘲热讽几句也不恼不怒,反倒一口一个“大哥大姐”的叫着,没事雪糕汽水瓜子的主动上供找人聊天,说自己是勤工俭学,靠假期这几天来赚点学费。 她毕竟年纪小,稚嫩还摆在脸上,而不声不响跟在她后面的刘和平则个子瘦小更是一派学生挂。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怎么看都是俩半大孩子,且也呆不长,就趁着假期来赚赚学费,不会抢他们生意太久。 读书毕竟是好事,这年头这么懂事的孩子不多,这旁边诸多同行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值当的跟俩孩子过不去。 不过,虽然如此,也没妥了麻烦自己找上门。 其实,也简单,就是地头蛇来收保护费。 打头的是一个胖乎乎的男的,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的年纪,寸头,大脸,红格子的衬衣半敞着,袒露处的胸口貌似纹了朵怒开的菊花? 于青一眼瞧见几乎喷了,这菊花用颜料染的也就罢了,要是真纹的,那这位大哥十年后怕是要后悔的。 旁边一个正跟她唠嗑的卖杂货的大姐偷捏了她胳膊一把,声音低的只有她能听到:“这人不好惹,小心点。” 说完就溜回自个摊位去了,于青环顾一圈四周,小贩们果然要么别开眼睛,要么顾左右而言它,本来几个围在她身边的顾客一瞧见来人那模样也放下裤子四散去了。 于青思忖着来者果然如此不善么? 就见那寸头大脸汉子冲她一乐:“小妹妹,生意不错啊?” 正文 第52章保驾护航 刘和平死活按住包不肯松手,于青瞪了他一眼,掰开他的手,从小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元钞票,折了两下塞进寸头汉子的衬衣口袋,眉眼一弯:“大哥,我们都是勤工俭学的学生,就靠假期这两天来赚点学费,生意太小,实在拿不出手,这点钱给哥哥们买烟抽,大哥别嫌少。” 寸头汉子身后跟了六七个人,有的精瘦,有的黄毛,看神态压根也没把他俩看去眼里,嗑瓜子的嗑瓜子聊天的聊天抽烟的抽烟。 唯有寸头汉子瞧了一眼口袋里的钞票,笑眯眯的:“妹妹年纪小,却是个活络人。你们在这也好几天了吧?旁人可是都看见了,妹妹赚的钱比老坐地户们都强的多,既然我护这片,妹妹又是在我这地头上赚学费,怎么也得来打声招呼啊。” 于青知道他这是嫌钱少,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门古寺这么大一地盘,小偷流氓混混向来鱼龙混杂,常年在这里讨生活的人早已见怪不怪,且有自己的一套生存规则。 她这个外来户想来讨几天饭吃,付点“管理费”讨个安生总比干不成买卖强。 所以她掰开刘和平的手又抽了张票子塞过去:“大哥,我们小孩不懂事,以后就仰仗大哥照顾着我们姐弟了。” 寸头汉子垂眼又瞥了眼衣兜里的钞票,啧了一口,朝后撩动了下手指,他身后那六七个人拖拖拉拉步子又开始往前逛荡。 于青刚待要松一口气,汉子回头唤她一声:“妹妹,今个这烟钱哥就收下了,等明个妹妹生意好,哥哥们再来。” 于青:…… 刘和平跟她发作:“他们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 于青也深觉肉疼,这一下就出去了百十块,对他们这点拎着麻袋的小买卖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大。 况且这钱要真换得了往下安稳也就罢了,偏偏那人一副跟她死磕到底的劲头——你来几天我就来收你几天的保护费,还真把他们当冤大头了。 刘和平跟她商量:“要不,咱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行,反正在哪卖也是卖。 他俩一合计,从早市挪去了市百货大楼门口。 市百货大楼和门古寺在一条街上,各占一东一西,维系了怀姜市最繁华的一条老商业街。 借着百货大楼及周边商铺的人气,这条街上的客流量也是相当可观。 可于青和刘和平刚占据好车摊旁一小块地方,就有胳膊上挂红袖章的执法队来驱逐:“嘿!嘿!嘿!干嘛呢干嘛呢?!” 原来,能在这条街上摆明摊的,不管大小,一律都得付摊位费及管理费,来人是个小年轻,态度很横,头上戴着看不出什么标志的大檐帽:“干个体?有营业执照不?” 于青忙笑:“大哥,我们是学生,利用假期勤工俭学……” 小年轻一瞪眼:“还未成年?走走走走走,瞎掺和什么呢,回家找妈去!” 于青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说那些重生前辈们都混的风生水起,就她,干啥都这么艰难。 第57节 她也没心气跟这个小年轻争短长,在门古寺得给混混交保护费,在这得给执法队交管理费,况且这边的她就是想交还不一定交不上,因为他们还“未成年”。 她拉住还待要辩白的刘和平,摇摇头,这执法队就是日后的城管,他们可是一言不合就能没收他们的货的。 这一麻袋的裤子,都是前一天赵姨辛苦赶工出来的,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低头正收拾了东西准备撤,有人唤:“徐哥?” 抬头一看,许友松正从辆黑色轿车里钻出来,另一边车门打开,站出来居然是战池,手里还抱着篮球,看来正要去打球。 战池径直就朝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刘和平,又看了眼他们脚下的麻袋:“你在这干嘛?” 于青还没来得及吱声,许友松已经上前来拍着那执法队队员的肩笑开了:“徐哥,我和小池正缺人手呢,刚好碰见你,咋样,一块打一场呗?” 那个被唤作“徐哥”的年轻执法队员面露难色,却也不好拒绝:“我这正值班呢,你们等等,我叫老吴来替我!” 许友松这才朝向于青,问的却是那徐哥:“徐哥,啥事啊,又在撵人呢?我可得跟你说,这是我们同学,和小池还一个学习小组的呢,对吧,于青?” 战池就站在身边,于青只得“唔”一声。 许友松拿胳膊肘一捣人:“徐哥,我面子不大,那小池的面子你总得看吧?再说这一大清早的,就难为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你们这执法大队也忒那个了。” 徐哥赶忙呼呼笑:“哎呀,真不知道,要知道是都是熟人,我得给你们同学保驾护航啊!于、叫于青是吧?” 方才还一双眼睛斜飞上天,现下顿时就笑靥如花了,啪啪拍着胸脯:“你们就安稳在这卖,放心,我待会跟他们都打好招呼,没人敢再来撵你们。” 于青自然领情:“谢谢徐哥。” 战池还是木着一张脸:“卖?卖什么?”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许友松冲于青眨眨眼,左手拽着着徐哥,右手拽着战池,“走走走,趁着没到晌午还不算太热,赶紧去打一场出出汗,中午我请客。” 战池人被拽走,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于青,似乎想说啥,没说,于青微笑与他们摆手告别,听见身后刘和平闷闷的声音:“我不喜欢他们。” 于青没问他到底不喜欢谁,是许友松?是战池?还是那个变脸比6月天还快的执法队“徐哥”? 焉或都有。 在许友松和战池这样的背景下,的确很少有人能真心的喜欢他们,或多或少总掺杂了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例如她。 例如她向来知道与他们处好关系,总会利大于弊。 诺,今天这不就看出来了。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可以在这一片随便摆摊叫卖的权利。 在这样的“利”下,也就不用在乎其中有多少真心或是假意了。 毕竟,能像刘和平这样,真实的说出“我不喜欢他们”,以后,这样的真心话只会越来越少。 百货大楼附近的确也是繁华之地,一上午的时间轻轻松松一麻袋裤子全都卖完了。 收拾行当的时候刘和平问她:“明天还来这吗?” 这里不错,况且还已经被“保驾护航”了,但于青想起一个事。 “明天还是去门古寺吧。” 正文 第53章龙哥 战池还是从徐哥嘴里问清了于青在卖啥。 他不知道她还有这等“爱好”。 毕竟在他眼里,于青虽然住在乱糟糟的西关城区,但并不算家境窘迫的人家,勤工俭学更是无从谈起。 所以,也许卖卖东西东西是她的乐趣? 一大早的他就醒了,即便在这样的盛夏,早上的空气也带着晨露的微凉气息。 石颖这些天一直对他还未出炉的中考成绩战战兢兢,他不喜欢她这幅紧张样子,所以不是出门去游戏厅打游戏就是和许友松打篮球,总之,完美避开他妈便好。 偶尔他也想到于青,想知道她在干嘛,之前他也如此问过她,但是她一身振奋的跑掉了。 他想着她也许想念花花,还特意给她留过电话,自己家和姥家都留了。 但很明显他自作多情了。 政府宿舍大院笔直的干道两旁是匍匐成浓荫的法国梧桐,大早上的骑行在树下,扑面的风有种很惬意的凉,早起晨练或者赶早市的人都冲他打招呼:“小池呀,好早。” 是挺早的,他人到百货大楼的时候,四周还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只有三三两两几个早点摊。 这个时间段明显还没到此地的热闹点,这么想着,他把车寄存起来,闲步在这条街上溜达起来。 溜达了没多久就走到门古寺,正逢早市时分,往里一瞧人群沸沸扬扬十分热闹。 战池在市场门口买了张鸡蛋煎饼,信步走了进去。 走了没多久,一张鸡蛋煎饼还没吃完,便瞧见前面好多人挤做一团,吆吆喝喝的像在打架。 中国人就爱凑这种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的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战池皱皱眉,正准备从一旁擦过,然后,他好像听见了于青的声音。 于青抓住刘和平抓在包上的手:“和平!放开!” 第58节 向来文弱瘦小的刘和平,眼珠子都红了:“他摆明就是在抢钱!!!” 他的衣襟被攥在一只胖拳里,高高拎起,寸头大脸的汉子贴着他的脸嘿嘿一乐:“抢?抢你娘的!老子说过没有,只要你们还敢来,哥们就还必须得来收这份子钱。昨个你们没来吧?哥没跟你们收吧?今个你们来了,哥也只收今天的份儿,不算昨个的。公平周到,怎么能说抢呢?你这学生娃也不能含血喷人啊!” 刘和平人瘦且小,被人拽住衣领一拎,两只脚堪堪都要离了地,但他这人不知道怎么也就犯起了倔,两只手死死按住腰际的小包,涨红了脸涨红了眼,大叫:“这不是抢是啥!一伙强盗!以大欺小!” “tnnd,看我们龙哥脾气好找揍是不?”一个小混混飞起一脚一个飞旋腿把一麻袋还未拆塑封的裤子给踢了个四扬八落,“龙哥,揍他丫的!” 于青顾不得飞落满地的裤子,忙上前一把撑住那“龙哥”的拳头:“龙哥,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咋能跟他一般见识呢。钱一分都不少,真的真的!您先把人放开……” 一个小混混不耐烦,伸手过来指着她的鼻子:“我龙哥够给恁俩面子了,好话说着,非不听。这地盘哥们混了多少年了,就没见过这般不长眼的人!他你弟啊?” 于青慌乱点头:“对,他小孩,你们别——” 刘和平吼:“有能耐打死我!光天化——” 话没说完,极其清脆的一声“啪”,龙哥一双肉掌打在刘和平脸上:“真找死啊!” 于青“啊”的一声,震的战池心里一哆嗦。 他正奋力扒开人群,现在也没了耐心,两手往两边一推挤了进去,拽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小混混的衣领往后一拖,便听得有人“嗷”的一嗓子! 就见那“龙哥”松开了刘和平,跌跌撞撞捂了小腹一跤坐去地上。 这一声叫的太突兀也太大声,手下人明显着了慌,两个忙去扶他,看龙哥紧紧捂着小腹那副形容,气的五官都挪了位:“这小丫头,下得去这狠手!” 于青正去跩刘和平,眼看着他左边脖颈到下颌红肿起一片,脑子里一个劲嗡嗡直响——这一大早的来早市,刚才开张,“龙哥”这伙人就来了,张口就要五百! 刘和平就犯了倔,气急了眼,她一个不留神,就顶去了一处,拉都拉不住! 本来她还想居中调停别把事闹大了,毕竟他俩人少力单的,散点钱财没啥,自身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结果一见刘和平被打,她就急了眼,想都没想一脚就揣去了“龙哥”下腹处。 龙哥该庆幸于青现在还是个中学生,穿的是平底的凉鞋,而不是细高跟鞋,况且于青虽急了眼但还没失了理智,还是脚下留情了——不过这一脚的酸爽也够他喝一壶的,缓过这口气来顿时恼羞成怒! 战池看见有俩混混伸手去拽于青,她一门心思都在刘和平身上,脑后也没长眼睛,他一咬牙大步迈过去一脚一个踹去人心口窝——他这两脚用足了力气,那两个混混不提防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哐哐哐直跌出去老远。 于青抬脸见着是他,一愣:“小池?” 但紧接着她神色骤然变得惊惧:“小池!后面!” 话音未落,战池肩上就挨了一下。 夏天衣服都穿的单薄,这一棍子落在在肩上砸的他身子一沉! 左肩刺痛,像是有木刺扎进了皮肉里,战池反手一把从那小喽啰手里夺过木棍,对方缠斗过来,他眼角的余光就见那“龙哥”摇摇晃晃站起来伸手就朝于青抓去。 他心里恼恨着着急:“于青!” “啪”! “啪啪!!” “啪啪啪!!!” 胖脸大头的龙哥蹲着捂脸哭:“妈!你打我作甚!” 胖大婶气势汹汹,撸撸袖子拽住龙哥的耳朵又往其后脑上狠拍了一巴掌:“你个不学好的东西!居然还要打女的!打女的!叫你不学好!叫你搞这些下三滥!现在居然连这么好的小姑娘都要欺负,老天!我咋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货!” 龙哥四处招架着躲,叫得胆颤心惊:“我哪有打她!是她踢的我!” “当你老娘眼瞎了!我都不用看,光闻味儿就知道又是你个混账东西作妖!” 说着说着胖大婶气又生上来,两只大肉掌追着龙哥撵,“冯二龙!今个我要是不收拾了你,以后我就不是你娘!” 几个手下忙纷纷上来拦:“哎吆冯妈冯妈妈亲妈内,消气消气消消气啊您,我们闹着玩儿呢!真的,这大庭广众的人家小姑娘家家的,龙哥就是看着人家长的水生,多跟人说了两句话。其他啥都没干,不、不信你问问人家!” 冯妈妈气喘吁吁,目光投向于青:“闺女,甭怕,大娘给你撑腰!你跟我说,这混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混账东西有没有跟你要钱?” 看来这当娘的对儿子的行径也是有点耳闻啊…… 于青咧了咧嘴,这刘和平那半张脸还红肿着,她瞅了眼躲在人后正朝她目露乞求之色的龙哥,咳咳两下清了清嗓子:“那啥,大娘,龙哥多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弟年纪小,以为他欺负我呢,才闹起来的……” 她微低着头,脸颊飞红,略显扭捏:“也不是啥大事,都是误会。” “对对对,都是误会误会!”小混混们异口同声纷纷表示赞同,一个个的慌不迭去捡掉落一地的裤子,同时偷偷伸拳恐吓围观的人散开,眨眼功夫就把裤子码放整齐塞进麻袋送至于青跟前,跟冯妈妈表白:“我们闹着玩呢的,真闹着玩儿!” 战池走去于青身边:“他欺负你?” 她褐色的瞳孔微微一收,摇了摇头。 于青从麻袋里翻出两条裤子,走过去捧给正坐在一旁马扎上不停顺气的冯妈:“大娘,您要的大码的,今天我带过来了,就想着您今个要来取呢。结果……” 她抿嘴一乐:“也是不打不相识。” 最后这群小混混提兜的提兜,帮拎菜篮子的拎菜篮子,搀扶的搀扶,护送冯妈回家。 龙哥走到于青面前,战池往前一挡,龙哥盯着他的脸,眨了眨眼睛:“我认得你……” 他懊丧起来:“早知道你的人,也不闹这出,惹这事干嘛!祟!” 愤愤朝地上吐了口吐沫,他偏头向战池身后的于青:“妹妹,今个这事,谢了。我妈……心脏不好,我最怕的就是她生气。今妹子救我一回,我冯二龙今还担你这个人情,之前对不住,往后有事妹子尽管招呼。这令弟嘛,对不住——不过我也没从妹纸这讨到好,咱先这样着,别见怪。” 他张手朝于青手里塞了样东西,虚抬了抬手,扭头追他妈去了。 于青摊开手,是几张钞票。 第59节 正文 第54章看榜 中考结束的两周后,成绩出炉。 石颖一直在为儿子晃晃荡荡的成绩焦虑,就怕分数不理想,这“有心人”自然备下n多说辞来借机说话。 但结果还是出乎她所有预料,放下电话后她现消化了一阵子才尖叫一声,蹦过去抱住刚从卫生间洗澡出来的儿子,猛亲了一通! “儿子!你咋这么棒!妈刚从教育局问来你的分,630!630!!总分630!让那些盯着咱们家等着看好戏的人都哭去吧!” 翘脚捧着儿子湿漉漉的脑袋吧唧吧唧了两口,石颖眉开眼笑:“小池,真给我和你爸争气!真不愧是我儿子!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 战池被母上大人没头没脑的抱着亲了好几口,等反应过来挣了出来,脸皮涨红,方听懂他妈说的啥。 他思忖了下,没顾上吹干头发就往外走,石颖在他身后喊:“儿子,做的好,这回妈有奖励!” 战池没走远,他去许友松家重新拨了电话。 成绩还未向社会公布,但他们自然一早就能问的出来。 许友松考了585,也很不错,战池报了一个准考证号,对方过了一会有了反馈:“523分。” 523分。 于青是隔了两天后才在学校张榜的成绩公告上看到自己分数的。 这不是她的理想成绩,毕竟最后一次模拟考她考出过545分。 按照往年一中的录取线都在530往上,她这个成绩考一中基本无望。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预设,那颗心还是失望的往下落了落。 忍住失落的情绪她在榜上继续寻找陈曦的名字,502,居然还不及她…… 然后是刘和平,489。 她又找到了组长宋姚,不出预料,612。 于青在来校看分的同学中没找到陈曦,她去校外的报刊亭打电话,刚好是陈曦接的:“哦,成绩啊,我前天就知道了,我爸托人打听的。还行吧,不算好。” 于青心想你这个分进不了一中啊,但你日后的确又是念的一中。 难道是协议生之类,拿钱就能念? 可今年省里不是刚下达要严厉整治招生的政策么?严厉到甚至都要开加急辅导班。 再或者,于青想,我还是太幼稚了,社会不都这样么,所谓的政策都是给老百姓看的,有后台有本事的人才不会被禁锢。 毕竟,于青想,陈曦他爸,也就是她上辈子的公公,还是挺有本事的,从一个普通的部队转业干部一直到退休前能爬到市政府副秘书长的位子,这样的人顶风作案把儿子送进一中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陈曦接下来说:“我这分不算好,但是念三中也够了。我挺想念三中的,于青,你考了多少?” !!! “你想念三中?” “恩,我觉得三中挺好的,我跟我爸说了,想念三中,他们也都同意了。你呢?” 于青握着电话的手有点微微抖。 或许老天爷诚不欺她,重活这一回怎么都要变一变来个新鲜。 只要能和陈曦长长久久在一块,一中焉或三中,对于青来说,都没啥区别。 “我、我考的不好,一中没戏的。陈曦……” “什么?” “我,我也和你一样,也念三中吧。” “好呀,到时候咱们又做同学,说不定还能分去一个班呢。” “恩!” 战池不明白,本以为情绪怎么都会有点低落的人居然如此满面春风。 早早知道分数的他本没必要再跑来学校一趟,不过他还是顶着大太阳来了,迎面正撞上蹦蹦跳跳的于青以及走在她身边的刘和平。 两个人啃着雪糕有说有笑的,于青瞧见他很振奋的朝他挥手:“小池!” 他怎么看,都觉得她一副对自己的成绩相当满意的样子,太阳很大,她仰着红扑扑的脸蛋问他:“你看榜了吗?多少分?” “一般吧,就那样。” 他问:“你呢?” “我考的不好,不过也够了,以后就跟和平一块念三中去。嘿嘿!” 他很想问你的目标不是一中么? 不过看她一副喜努努的模样,到底没吱声。 这人还算有良心,指了他的左肩:“没事了吧??” 他故作轻松的嗤了一声:“早没事了。” 那天挨的那一下,的确没啥,但那混混砸人的木棍上满是木刺,当时她只关心自己发小挨了耳光,对他只匆匆关心了一句:“没事吧?” 第60节 他就跟今天答的一样:“没事。” 但许友松拿着镊子沾着酒精给他将木刺一根根拔出来,长长短短足有十几根。 许友松大惑不解:“谁啊,敢太岁头上动土,连我们小池也敢招呼?要不要我找人帮你出这口气?” 他抹了把脸:“没事。” 可是,kao!肩膀真tm疼! 他瞥了一眼她无所事事的发小,问她:“还在忙?” 于青把最后一点雪糕棍含在嘴里,褐色的眸子弯出一道鸿波,笑着摆手:“不忙了,裤子卖完了。钱嘛,是赚不完的,浅尝辄止吧,试试就够了。现在成绩也出来了,往下,就要好好享受假期喽!欧耶!” 于青的健美裤卖了小半个月,满打满算卖出去有300多条,她和刘和平刚算了帐,每人净赚得2000多元。 这钱放在这年代,能顶于青她爸好几个月的工资,于青表示很满意。 这事要放别的重生前辈身上,那得无限期往大了去做,先是小作坊后是深加工再是贴品牌最后得开服装厂注册商标香港上市走上国际舞台! 不过于青就这能耐,300条她就已经很哈皮了,况且现在很多卖衣服的都已经开始跟风,健美裤而已,拷贝起来完全没难度。 她之前卖的好全是沾了“第一”光,继续卖反而没了啥优势,毕竟很多跟风的都是大批量生产,虽然没有赵姨的活那么精细,但量大价更低,能把她这“第一”给冲击到没影。 所以于青决定见好就收。 2000多元的进账,于青思忖了一番,自己留了点零头,把整数尽数交给了父母。 这可把方萍和于成勇给震动了一大下,这闺女不声不响的日日早早跑出去,居然是做买卖去了,居然还赚到了钱! 居然赚的还不少!!! 于青上供的时候特真心实意:“妈,我知道咱家要买房,钱正紧张,所以也出点力。不过这点钱想要买下两个院还是太杯水车薪了。所以,爸,妈,咱还是得贷款。” 之前就说过,现在想要买下他们现在租的这房以及北边朱奶奶那院,最起码得两万多。 这两万多他们家拿不出来,而且方萍工作的银行也很快就要集资建房,到时还得交钱。这三下一起,要么,找人借钱,要么,走银行个人贷款。 找人借钱,求爷爷告奶奶的本就不是方萍和于成勇的作风。 至于贷款,方萍虽就在银行工作,但之前脑子里压根没个人贷款这根弦,是于青跟她提起,让她好生发挥下会计师的脑子,考察考察分析分析,会发现其实个人贷款是个不错的路子。 当然,于青说这番话的时候又故技重施,把什么我同学他妈他爸之类的都拿出来做说辞和举例说明。 主要也是方萍之前对旧村改造政策和把父母接来城里这两件事都很心动,所以还真被闺女给说动了,去跟银行的同事好生咨询了一番。 咨询后的结果自然更心动了,个人贷款需要贷款人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和良好的信用记录,这两点他们家都符合。 方萍和于成勇俩人的单位虽不算太好,但比起工厂的工人,他俩都是知识分子、干部身份,每个月的工资收入稳定,且未来几年里也没什么大的负担,是银行目前最欢迎的贷款客户。 况且,因为方萍本身就是银行内部职工,同事告诉她,为了鼓励个人贷款,到时候还可以多帮她争取些优惠政策。 方萍和于成勇本来都是竭力求稳的人,从没想过啥“歪门邪道”,但闺女卖裤子不到半个月就弄回了2000大元还是给他俩挺大震动。 他们本来还是有些斟酌,怕利息太重怕啥啥啥,现下见女儿都有这般的脑子和胆气,终于拍板,贷! 就是丑话说在前头,方萍给于青打预防针:“这贷了款,以后我跟你爸的工资可有一半都得去还银行,咱家的生活水平肯定得受影响,花钱啊可没以前那么方便了。大家都得系紧裤腰带,一块熬过去才行。” 于青捂嘴乐:“没事没事,现在苦点没啥。妈,我这人皮实,受的住,不就是少吃点肉少买点衣服呗,多大点事儿!再说少吃肉对身体还好,减肥!” 重要的是日后她可是“拆二代”哈,而且有了钱买院子,姥姥姥爷也能很快就搬来市里了,这么一想简直不要太舒爽! 哇卡卡卡卡! 于青觉得最近都是好事!就连中考发挥不好进不了一中,都能阴错阳差的还能去和陈曦一块念三中,所以振奋的是不要不要的。 她这人一高兴就不爱察言观色,完全看不出面前战池的欲言又止,她一手拍去他的肩:“之前的事还没谢谢你呢,小池,啥时候有空,我请你和松子吃烤串!管够!” 她这等财大气粗的风范惹的战池也忍不住一乐:“真成大款了啊,那我们可真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是,一切好说!” 不过,战池还是没能吃上于青请的烤串。 因为,他妈为了奖励他这回的“关键时候绝不掉链子”,一高兴,非要带他去北戴河度假。 正文 第55章偶遇 石颖约了几个“闺中密友”一起去北戴河,都是平日里就相熟的。 有时任区审计局副局长的许友松的母亲卓君陶,也有宋瑶的妈妈包丽慧。 其中包丽慧还是她发小,刚好石颖他们银行在北戴河新建了个会务接待中心,她兴奋的打了一圈电话,几下就说定了,约好各自带上自家孩子,一块北戴河度假去! 就当是给孩子们一个惊喜,犒劳他们为了中考辛苦鸟! 这事最起码对战池来说,不觉得是惊喜。 但石颖热情很高,连他爸卓庆国都被感染了,说下个月他刚好去北京开会,到时候拐个弯也去凑趣几天。 战池问过许友松,对方一脸无所谓:“去就去呗,那地凉快,比咱这热死人的好,反正呆哪不是呆啊。嘿!到时候咱俩一块洗海澡去!” 战池对凉爽的避暑胜地没什么向往,他自小就跟父母去过不少地方,大江南北的,哪哪都不觉新鲜,最凉快舒服的地还属自己姥家葡萄架下的躺椅,以及姥姥亲手煮的放了冰糖的绿豆汤。 他不喜吃甜,可是绿豆汤里的冰糖不可或缺。 石颖这回主要是为了“犒劳”劳苦功高的儿子,自然一切以他高兴为己任,见他兴致缺缺的模样,更是格外大方:“小池,你要有什么玩的好的同学,也一块叫上,反正都能报销,只要人家父母放心。再说了,吃穿住用安全什么的,跟着我们,能有啥不放心的!” 这话听去耳朵里,惹的人心口微微一动。 第61节 宋瑶觉得有点奇怪。 因为战池无缘无故来她家逛荡了一圈。 他俩虽说父母相熟,也自小就认识,但算不得青梅竹马。 因为她向来专注书本课堂,性子比较严谨,对自己要求很高;至于战池,小时候虽是个皮小子,但随着年龄增长闷头不做声的时候更多,他俩搁一块,属于没啥矛盾,但谁都太不搭理谁。 所以战池居然说不出啥缘由的忽然来她家逛荡了一圈,宋瑶表示有点疑惑。 父母都不在家,她作为唯一的主人,自然还是好生招待了,削了水果,递了饮料,对方百无聊赖的在她家院子和房里都转过一圈后,才搔着头皮的问她:“北戴河你也去啊?” “去啊。” “那个,我妈说了,有要好的同学……可以一块约上,不用自己出钱。” 他突然变得拙口笨舌起来,好像要竭力跟她解释这个事:“就、就是你有玩的好的朋友,可以约着一块去玩儿。我妈说都欢迎……” 宋瑶:“哦。” 他抓了了头皮,尝试着问:“你有想要请的人吗?” 宋瑶想了想,摇头:“没有。” 他呆了呆,呼了几口气,状似不经意的,笑的有点假:“我看你和于青关系蛮好的,还以为……” “哦,她啊,” 宋瑶:“她跟她发小去青岛度假了,你不知道?” 战池:“……” 于青的确跟刘和平去了青岛。 刘和平的大伯和两个叔叔都在青岛,也都在银行工作,算是一家子的金融系统了。这每年暑假刘和平都要去青岛住上一阵子,有时候是跟着父母,有时候是被父母送上车自己去。 他和于青拿到中考分数,也算尘埃落定,俩人又刚赚了点小钱,当是兴奋着,所以俩人一合计,征得父母同意,便约着一块去青岛玩儿。 方萍和于成勇忙着贷款买房事项,这种事全得靠大人操劳,于青也帮不上忙,回镇上看望了一趟姥姥姥爷,回来后就高高兴兴跟着刘和平去了青岛。 于刘两家交情深厚,不分你我,但方萍还是备了不少礼物,让于青带给刘和平在青岛的大伯,毕竟闺女要去叨扰麻烦人家一阵子,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 刘和平的大伯50开外的年纪,生有一儿一女,儿子已经大学毕业在上海工作,女儿就在青岛本地念大学。 刘和平和于青就住在大伯家,刘和平睡堂哥的屋,于青就跟他堂姐刘辰住一块。 刘辰正念大二,也正逢暑假,这堂弟带着朋友到了自己地盘上,自然天天介没事就带他俩出去玩——早上赶海拎着小桶挖蛤蜊和小螃蟹,下午下海洗海澡,晚上吹着海风啃烤海星嗑海瓜子,刘和平大伯母做的辣炒蛤喇和清蒸爬虾更是一绝! 于青玩的不亦乐乎,浑身上下都晒黑了不止三个度。 总之她在青岛呆的十分happy!暗下决心一定鼓动父母来青岛买房! 毕竟怀姜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便是日后房价再涨也涨不过青岛这样类一线城市。 青岛气候合宜夏天不热冬天不冷,靠海海风刮着空气还好,便是十几二十年后雾霾影响也不甚大,还有大把的海鲜吃! 退了休能在这里养老,晚饭后牵只拉布拉多在海边散步是于青上一辈子的终极梦想,这辈子她决定,梦想保持不变!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等着她。 于青在海水浴场泡水的时候,居然在下饺子样的人群里,看见了陈曦…… 陈曦皮肤白,海边灼热的阳光似乎只给他的肤色覆上一层热乎乎的潮红,他穿着深蓝色的泳裤,少年的身材看上去还有些清瘦,但两条大长腿已开始初具规模,海风吹的一头黑发都遮去了眼睛,但他连撩都来不及撩一下,因为他正在礁石下聚精会神的——抠螃蟹。 于青一开始还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盯人盯了老半响,最后觉得实在是像,靠过去一拍肩膀。 对方一回头,得,还真是陈曦。 两人都大大吃了一惊,他乡遇知故这样的桥段放于青身上,特别遇见的还是心心念念之人,更是惊喜中的惊喜——老天爷待她不薄! 两下忙着寒暄,于青这才想起陈曦的二姨就住在青岛,他这也是趁着假期和表姐妹一起来投奔二姨家,谁叫青岛是全国知名的度假圣地呢! 陈曦向于青展示了他的成果,果然小半桶的蛤蜊螃蟹小鱼小虾满满登登,他这喜欢摸鱼摸虾的秉性看来是一直没变,上辈子他们小两口出去旅游,只要是海边水边河边,他势必有的是耐心要去摸一遭,摸到一只能兴奋的跟个孩子似得,把玩一会再恋恋不舍的放生。 唉,他一直都是这么可爱。 于青问陈曦这几日的打算,陈曦根本也没啥打算,大夏天的,能在海边摸螃蟹再下海水里泡泡就是他目前最大的人生乐趣。 于青说:“明天辰姐要带我们去石老人,你也一块来吧,这里人太多了。辰姐说石老人那片沙滩和海水都干净,退潮的时候可以摸到特别多好玩的东西,好多当地的渔民也都去呢。” 这说法绝对正中陈曦下怀,他当然一口答应。 两人约好,到时候不见不散。 于青也不泡海澡了,坐在沙滩上花痴的看自己未来的老公继续东摸摸西摸摸,过了一会他朝她走过来,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伸手往她面前一递:“给。” 手心里是两片花纹很漂亮的贝壳。 于青噗嗤一乐,其实她并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喜欢这种小东西,但这是陈曦送的,自然意义非同凡响。 “真漂亮。” 她欣喜着把两片贝壳捧过来:“给我的?” 白皙温和的少年背后是落在海平面上偌大的红彤彤的夕阳,它给大海和这周遭的一切都铺上一层温柔的橙红色,少年清秀的脸也被蒙上这层红纱,像情动后的红晕。 “给你的。” 第62节 他说:“很高兴碰见你,于青。” “我也是。” 少女含着微笑朝他微仰着头,语气中的幸福不容置疑。 由此地直线往北几百公里的渤海区域,也是海边。 绿树掩映下的一栋欧式的三层小楼,落地窗内一个手长脚长的少年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不肯动。 许友松叹气:“听说石塘路市场那里卖珠子的特别多,我准备去挑一点回去送人玩儿,池大少不去吗?” 几个妈妈们几天下来嫌紫外线太盛,集体去做美容了。宋瑶昨个从旧货市场淘来几本旧书,今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战池下了两趟水说什么都不再下了,就在沙发上挺尸。 许友松哭笑不得,这一趟北戴河之行池大少始终兴趣缺缺,连叫他去打篮球都提不起劲头,日子过的十分勉强,今天他想把人叫起来活动活动,谁知道唤半天都无果。 北戴河是全国最大的珍珠集散地,来一趟怎么也要带点东西回去送人,况且他要好的女同学这么多,人手一条也得买个十几条珍珠项链才够。 最后他只得说:“还是你孤家寡人的好,也不用操这么多心。我可是要哄好多姐姐妹妹开心的,那我自己去也。” 那边抬了抬头:“你怎么哄她们开心?” “送礼物喽。北戴河的珍珠这么便宜,一人送一条项链,保准一个个眉开眼笑。” “女生喜欢这个?” “哪有女孩儿不喜欢珍珠的。” “你等等,”战池从沙发上跳起来,“我也去。” 许友松抿嘴一乐,唇边梨涡顿现:“我说,有情况啊。” 对方居然嫩脸一红,并不反驳,不过有点羞恼:“哪这废话,到底去不去?” 许友松笑,一点梨涡笑意更深:“去。池大少都说去,自然要去。” 正文 第56章遇险 刘和平对陈曦的出现还没说什么,倒是他的堂姐刘辰表示有话说。 于青一早和刘辰打招呼,说今天去石老人赶海,她约了一个朋友,刘辰表示很好奇:“你同学?” 又回头问刘和平:“你们同学?” 刘和平:“我不熟,于青熟。” “男的?” 于青:“唔。” “帅不帅?” “……” “男朋友?” “……” 等刘辰真见到陈曦,第一时间暗戳戳的捏了于青的后腰一把:“是个帅哥胚子,小于青有眼光。” 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和平这个傻叉。” 傻叉刘和平无谓的耸了下肩膀,他知道陈曦,毕竟是于青的“绯闻对象”,不过他不大关心这个,对陈曦即无好感也无恶感。 不过有个男生加入他很欢迎,毕竟有个同龄的同性在,可以一起玩的东西太多了。 他们和陈曦在石老人村公交站汇合,陈曦准备充足,塑料桶、筢子、铲子、戴了白色的遮阳帽,穿了不怕水的塑料凉鞋,手上握着白线手套,见到刘和平和刘辰很礼貌,一副家教良好的好孩子风范。 于青知道陈曦的确乖,他这人心思单纯,特别是在现在的少年时期,估计他所有的心思都扑在眼前这面海上了。 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刮着南风,空气中一股咸咸的海腥味儿。 赶海一般在农历每个月的初二和十六的前后两天,也就是大潮汛的时候最好。这个时候海水退的远又快,各种海鲜都很容易在这里找到:小螃蟹、蛤、海蛎子、蛏子、钉螺等等应有尽有。 而今个正是农历的十八,还刮着单南风,当是赶海的好天气。 石老人海域宽阔,沙滩平缓,可供赶海的区域很大,距岸百米处有一座近20米余高的石柱,真心挺像一个老头儿坐在海水之中。 一行人欢呼着奔向沙滩,于青紧紧跟在陈曦身后,重活这一遭以来,她今天头一回感到自己是个真正的昭华少女,有着属于十六岁的喜悦和雀跃。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陈曦,她美滋滋的看着走在前方的清瘦少年,心里快乐的跟什么似得。 小半天的功夫他们收获颇丰,光是滩涂地上的花蛤阖海蛎子就搂满了一小桶。 到底是年轻,个个都兴奋的像小孩子,特别是陈曦,一改平时文静内向的风格,简直是越战越勇,一直爬上最远的一处礁石上,去撬附着在上面的大片海虹。 他脸色胳臂被晒的通红,眼神兴奋,虽不比身旁熟练的渔民,但胜在身手灵活,眼睛也尖。 于青一直不离他左右,帮他拎着小桶,好接着的一个又一个的战利品。 看他高兴她也高兴,在一处水流湍急、海藻丛生的岩礁处,她大叫起来:“陈曦!” 居然是一小片密密麻麻的小鲍鱼!!! 陈曦自然闻声而至,一看立即摩拳擦掌。只不过到底没经验,手指一碰上去,那些鲍鱼就跟长在岩石上一样,死死吸住,仅靠手指根本无法将它们撬下来。 刘辰在远处招呼他他俩:“回来!!要涨潮了!!!” 可他俩守着这片宝藏绝不舍得放弃,陈曦望了一眼四周正匆匆离去的人群,发狠的拿铲子一铲,一只鲍鱼壳应声而碎,骨肉碎裂,跌进脚下的海水中。 第63节 四周天色黯淡了些下来,海平面上方的天空阴过来半边,海水在脚下翻涌,于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刘辰一早就告诉过他们,要赶在涨潮前撤回安全地域。 而现在,他们走的有点太远了。 可看陈曦,他正使出吃奶的劲来,十根手指头抠着附着在岩石上的小鲍鱼,一副誓不罢休的劲头。 于青了解他的秉性,陈曦向来不是个倔强的人,但在这种他太过于热衷和热爱的事上,他比谁都倔强。 她挽了挽裤脚,颤巍巍在两块礁石间站稳了,扎了个马步,弯下腰,瞄准最大的那一只。 方才她看过当地人撬附着在岩石上的鲍鱼,他们眼明手快,用薄薄的一刀刃插入鲍鱼和岩石中间,快速一把才能抓下。因为鲍鱼知道有人碰,死命吸着岩壁就撬不动了。 她没有刀子,便从头上拽了只黑色发卡下来,掰直了,看准了一下插进鲍鱼和礁石的缝中,居然噗通一声,一下就撬了一只下来 “啊!”陈曦陡然振奋,从她手里接过发卡,有样学样的,顿时噗噗几下,那一小片小鲍鱼纷纷落进他们的桶里去,足有七八只。 两人还来不及高兴,就觉身上一寒,一低头就见白花花的浪滚滚而来,扑在礁石上碎成雪沫喷溅了他们一身。 “涨潮了,我们快下去。” 陈曦说着拽了于青的手就往礁石下落脚,却是顷刻间脚下的滩涂地就被海水覆盖,涛声更响,一个大浪拍过来,飞溅的浪花喷了他们一头一脸,口中苦咸无比。 陈曦背过身,把她挡在身后,远处有人朝他们拼命挥手:“于青!!!!于青!!!!!快回来!!!!” 是刘和平。 他们两个的上衣全被海浪给扑湿了,脚下的海面一寸寸在增高,湛蓝的海水在脚下深不可测。陈曦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于青的头发湿成了条缕贴在脑门上,指尖抠紧他的胳膊:“……怎么办?” 他们两个被困在了礁石上,脚下的海平面几乎是顷刻间就涨到了他们的脚下。 于青不是本地人,不知道涨潮的时候这片礁石到底会不会被淹没,她在一浪高似一浪的海浪拍打中又被呛了一口海水,急喘的水流撕拽着她手里的桶,几次险些脱手而出。 这是陈曦的战利品,她拼命死死攥住,心中惊骇起来。 眼前的少年也白了脸色,没想到迟缓的这几分钟竟为自己造成如此危险的局面。 又一个浪头劈头盖脸的扑来,于青忙提桶用力往上一窜,但手臂麻木,手中的桶子瞬间被流水拽走,她“啊”的一声还想伸手去抢,身子一斜出去,脚下顿时一个踉跄! 正文 第57章我喜欢 陈曦扒住岩礁一手把于青给拉了回来,紧紧往胸口处一圈。 脚下的海面一寸寸在升高,一桶战利品早被吞进了翻涌的海浪里不见踪影,也不过眨眼之间,红色的小塑料桶已经被卷去了远处,在海面起起伏伏。 两个人气喘吁吁,盯着脚下的海水皆暗暗惊骇。 天阴的很快,海风夹杂着海水扑溅到身上,在这样的夏日也叫人感到了冷意,耳边全是风声和海浪声,远处挥舞跳动的人影和人声在眼帘中渐渐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们得赶紧回去,海水只会越涨越高。” 于青隐约听得刘辰和和平的叫声,她来不及分辨,也知道眼下情形已相当危险。 陈曦脸色发白,紧紧抿着唇,她贴着他,感到他的小腿在隐隐发抖,他紧紧攥去她的手:“我拽着你,咱们一块跳下去。” 其实于青并没有多怕,老天爷让她重活一遭,可不是让她傻缺的被困在涨潮的海水里淹死的。 她和陈曦这才刚起了个头,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等着她去过,她攥紧了少年凉湿的手,紧紧捏了一把,两人彼此对视一眼,纵身往下一跳! 于青一落水就被扑头一个浪头给吃了进去,措不及防,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鼻子和嘴里涌进海水,一张嘴就大大的呛了一口!想站站不起来,攥着陈曦的手慌乱的松了开来,徒劳的挣扎向上—— 陈曦拽住她的胳膊,一把提溜起来。 于青从头到脸撸着海水,眼睛涩的张不开,噗噗吐着口中咸涩的海水,水面已经涌到了他们的大腿际,浪还在一波波的涌上来,推着他们的身子不断往前。 陈曦手指紧紧扣住于青的胳膊,不顾她还呛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跩着就往前走。 “抓紧我,抓紧我,千万别松开。” 清瘦的少年在前方奋力淌着水,于青被他拽的跌跌撞撞,两人紧紧系在一起,沿着周围的矮礁石,一步步向前方摸过去。 也不过一会的功夫,之前到大腿根的水已经没到了腰际,浪头一个接一个的铺天盖地。 跳下礁石前于青还心怀乐观的觉得自个不会载在这里,眼下心里却也是七上八下起来。 她不会游泳,潮水激荡,一个大浪就能把她拍到水下,虽然陈曦一直紧紧拽着她,却是近在咫尺的他的背影在视线里都模糊起来。 特别是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害怕,一条大腿一阵剧痛,她抽筋了! “陈曦,你会游泳对不对?” 她记得他会游泳,是小时候在老家的水库中学会的狗刨,虽然姿势不美,但在眼下的情形,放开她这个累赘游去岸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你游过去,你先游过去。” 于青没有高风亮节到舍生忘死,只是海流时刻死缠着双腿,大腿绞痛至极,就像被扎进了一根根铁丝,她根本迈不动步子。趁现在浪还不算太激烈,让陈曦就着水势游去岸边,远比现在两人在水里举步维艰摇摇欲坠来的强。 “说什么那!” 少年撸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用力拽她:“跟上我。” “……我跟不上,陈曦……,我,我抽筋了。” “腿?” 陈曦脸上全是海水,二话不说,攥着她胳膊的手松开,细瘦的胳膊圈去她腰间,将她整个身子奋力往上一托。 水的浮力减轻了于青身体的重量,但他还是踉跄了一大步,两个人几乎载进水里——贴得这么近,她能感觉到他的大腿不住发颤,却到底还是撑住了,拼着一口气咬着牙往前冲。 第64节 于青的腿根本用不上力,完全是陈曦带着她,他呼哧呼哧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薄薄的胸脯风箱样高高起合,于青一次又一次的从他的胳膊下溜下去,又一次又一次的被他给捞起来。 “你放开我,自己游过去!” 她不止一次的冲早已精疲力竭的他喊。 少年不说话,或者说已经没力气回她,只紧紧咬紧牙关,用还并不强壮的臂膀拼命的拖着她向前。 他的脸近在咫尺。 “陈曦……陈曦……” 于青脸上挂满了海水,也不知道其间有没有泪,心头舌尖喃喃着他的名字。 他们靠的这样近,稚嫩的他抱着也还稚嫩的她,近到可以听得到彼此心脏的跳动。 这声音砸在她耳边,越来越强劲,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一波大浪袭来,于青浮沉几下,身子被海浪往后拽去—— “于青!” 她听到陈曦大喊一声她的名字,回头跟着她跑了几步,伸手一把抓住她一把发丝。 头皮扥起,但根本感觉不到疼,被一连灌了几口苦咸的海水,整个人有点迷糊,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去推他的手:“你走,你快走……” 再然后耳边一片喧哗,有人七手八脚的过来拖着她,再然后她摔倒了,却并没有掉进海水里,而是滚在沙滩的泥巴地里。 于青是被刘和平摇醒的。 一清醒过来就听到刘辰在吐槽:“哭!哭成个二百五,都说她没事,估计就是累了睡一会。” 于青睁开眼果然就看见刘和平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一副哭过的模样,见她睁开眼睛,他张了张嘴,一动嘴唇却几乎又要哭:“于青你这个笨蛋!” 刘辰的脑袋从他背后伸过来:“我就说没事,这不,醒了。” 于青不好意思的揉了把脸,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还在沙滩上,旁边几个渔民模样的人正走开去,刘辰追着向他们一个劲的道着谢。 他们摆着手,还是多嘱咐了几句:“大潮的几天涨潮很快的,外地人不懂,要小心呀。” 应该是这几个渔民对她和陈曦施与了援手,否则…… 于青忙转头去寻。 陈曦瘫坐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神色还有些劫后余生的发呆,但被水濡湿的脸庞更显露出了少年特有的清秀。 于青几乎瘫痪的心脏像被电击一般,突然开始跳动起来,她站起身,绕过还在抹着眼睛的刘和平,站去她心爱的少年面前,朝他伸出手。 她脸颊微红,手臂微微颤抖,掌心中犹如火烧:“陈曦……,我能牵你的手吗?” 他的神情有些懵懂,却也懵懂的伸出了手,于青紧紧将他的手牵在手中,眼睛里满是笑意,噗嗤一声乐了起来。 他摸摸头发,看她笑忍不住也笑:“你笑什么?” “笑你是个笨蛋。” “我是挺笨的。” “可是我喜欢。” 她眼睁睁看他苍白的脸色慢慢红起来—— 她还听到刘辰在身后故意大声的朝刘和平:“啧啧啧呆瓜啊呆瓜,人家都共患难了,真真的情比金坚鸟就你这个呆瓜就知道哭哭哭” 陈曦有些羞涩,松开手,搔着头皮:“就是可惜了那一桶……” “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挖。” 她歪着头,笑眯眯的弯着眼睛:“明天我们还来吗?” 少年涨红的脸被夕阳渡上了一层蜜色,澄澈的眼睛从混乱中渐渐清明,语气是那么不容置疑:“来!” 正文 第58章礼物 于青是在家门口的小卖部碰见战池的。 一开始她只瞧见小店门头前杵着个身材挺拔的背影,也没在意,懒洋洋的凑上去递钱给老板:“大爷,拿跟香蕉冰棍。” 不经意一扭头。 “怎么是你?” 战池手里捏了一杯酸奶,有点不自然的侧脸朝她瞥了一眼,点了下下巴,权当是打过招呼吸管凑去唇边又吸了一口酸奶。 她大咧咧的剥着冰棍纸:“你不是来找我的吧?” 对方半响才哼了一声:“路过,天太热,买点喝的。” 于青看了一眼自家这弯弯曲曲的长胡同,能跑这旮旯里来买喝的,还真是不嫌麻烦。 “真不是来找我的?” 对方错开眼神,眼神粗略的把她从头到脚撸过一遍,浓眉敛了一下:“怎么晒成这副德性?” 于青摸摸脸,嘿嘿一乐。 在青岛玩了半个来月,天天介的下海泡着,早晚又忙着赶海,本来就不算白皙的皮肤给彻底晒成了个蜜枣色。 “我这不刚从青岛回来嘛,去玩了几天,海边阳光太大了。你出去玩了吗?” 第65节 战池收回视线又吸了一口酸奶。 他当然知道海边阳光太大,女孩子的皮肤的确黑了,却黑的很匀称,呈现出一种熟透的麦穗的暗金色。她的头发也长长了,在脑后胡乱抓了个小揪揪,穿着宽大的白色t和男孩样的短裤,领口有点大,露出玲珑的锁骨以及……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曲线。 他嗓子眼有点发紧,裤子口袋里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的棱角抵在大腿上。 他明明想说是啊,我去了北戴河,我……我还带了些小玩意回来,既然凑巧碰上了,你看看你喜欢不? 可一团棉花塞在嗓子里,这句话怎么都吐不出来,憋了半天居然憋出来一句:“青岛好玩儿吗?” 青岛他从小到大去过不下20次,这问题太白痴了! 谁知道对方眼睛一亮,好像终于碰到到可以倾诉的知己,兴奋的无以言表:“好玩啊!当然好玩!喏,你不忙吧?跟我来跟我来!” 不由分说于青拽了战池就往家走,大白天的,方萍和于成勇都去上班了,家里只落她一个。 战池这是第一次迈进于青家院门,挺普通的小院儿,院子不大,一半的灰砖铺地,另一半是鸡舍和种的几拢子大葱,屋檐下一株半大的石榴树,挂果的形势很不错,拳头大小的石榴果皮已开始泛红。 红砖的两间房半新不旧,一进屋凉风习习,一抬头原来是天花板上一顶绿色的吊扇正转的欢畅。 于青还算懂点待客之道,从茶几的果盘上抓了只桃子往战池手里一塞:“吃桃,水桶里还冰着西瓜呢,待会给你切。” 她引着他走过堂屋,到西侧的房间,行至房门口战池脚步顿了顿,如果他预感没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的卧室。 她在前面含着冰棍,回头招呼:“进来呀。” 她的房间很简单,一床一橱一桌,靠窗的写字台上一台风扇被她按了下开关,开始摇头晃脑。 绿纱窗外就是那株亭亭玉立的石榴树,她朝他神秘的招招手,战池走上前去,看到窗台上排成一溜的贝壳。 “都是赶海的时候我从海边捡的,好看吧?” 她脸上一副等待赞美的神气,战池伸手拿了一个过来,其实就是很普通的贝壳,带些或多或少的花纹。 如果叫他说实话,他肯定不屑一顾,可是—— 他说:“好看。” “是吧是吧?你喜欢哪个,我送你!” 她这幅财大气粗的慷慨模样挺逗人,眼睛亮晶晶的直戳人心。 他举了举手里现成的这个:“这个就挺好。” 她大臂一挥:“送你!” 战池把贝壳捏在手心里,抄去裤子口袋,掌心捏住那个四方小盒子。 她送了他贝壳,想当然的他也该回礼,这时候拿出来给她,应该不会太突兀吧? 她弯腰拉开抽屉,宝贝的捧出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也是几片贝壳几只海螺。但瓶子里被她塞满了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子,所以衬得格外五彩也格外珍重,被她显摆样的一举。 “看,这是陈曦给我的。” 方要抽出口袋的手一顿。 “陈……曦?” “嗯,我们在海水浴场碰上的,他居然也在青岛!巧吧?实在是太有缘了!我们都一起赶海的,陈曦手气可好了,每天都能摸了好多小螃蟹和虾,带回家去炸着吃,一口咬下去酥的呀!” 他的脸慢慢转向她:“你是说,这半个月在青岛,一直都和陈曦在一起?” “嗯,他二姨家在青岛,他去走亲戚嘛,我住我发小亲戚家,俩家挨的不算远。他说家里都表姐妹,女孩家爱漂亮不愿意老往海边跑,所以他愿意每天和我们一块玩儿。” 他又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的那个玻璃瓶,虽然被打扮的五颜六色,但里面装的贝壳其实和窗台上的一样普通。 之所以被宝贝成这样,无外乎是因为那是:陈曦送的。 果然连老天爷都帮他们。 他看她捧着玻璃瓶脸放红光的样子,突然间意兴阑珊。 那个方正的小盒子从指尖又滑去了口袋。 “没事我先走了。” 她张手拦他:“别介啊,我还没给你切西瓜呢,你说咱们也个把月不见了吧?花花咋样了?我好久没去看它了。” 他想是啊,你在青岛和小白脸玩的不亦乐乎,便是大雨夜里救回的花花也早抛去脑后了。 “它挺好的。” 话说着人已经走了出去,人高腿长的,真要走一阵风一般,于青根本拦不住他。 她哎哎在后面追着叫了几声,好不容易在门口追上,拉了把他的胳膊:“等你有空带我去看花花吧,话说它是不是快生了?” 花花是快生了,肚子涨的老大,几乎要走不动路,吃东西都是躺着喂去嘴边才成,而且现在嘴刁的只吃蛋黄,不肯吃蛋清。 可他突然没了心情跟她说这些。 “再说吧。” 本来还算敏感的于青不知是因为心情太好还是怎得,完全没发现对方的异样,冲着他的背影喊过一声:“小池,那我给你打电话。” 他连头也没回。 一拐过弯,高大的少年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正小盒子,扬手狠狠扔了出去。 第66节 他步子不停,目不斜视,任凭那小方盒斜挂在一户人家门口的破鸡笼上——他一直走出去老远,到底又折了回来,站在鸡笼前,微吁了一口气。 他望着那个小方盒子,暗红色的,印着据说是英伦风的格纹。 便只是个盒子,他也挑了很久,久到老板都要主动来过问,他有些羞涩,说想要个漂亮的包装。 年轻的老板一副很了然的模样:“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有点懵懂:“什么?” “你要送礼物给她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 他第一次那么耐心的思索,脸红着形容,“和别人不太一样……喜欢穿最简单的衣服,可是,也蛮好看的……” 最后老板为他选了这个红色格子的方正小盒子,说只要是有品位的女孩子都会喜欢,既不会太花俏,也不会过于素净。 还有盒子里的东西。 清癯修长的手指慢慢打开盖子,里面一枚淡粉色的珍珠,光泽柔润,系着一根最简单的细细银链。 这是他在偌大个石塘路市场搜寻了整整三天才找到的,最可心的一枚。 比起许友松批发样撸回来的20多条珍珠项链,他这一颗的价格胜过他那20多条的一倍还多。 他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为了它,他还生平头一回还价,因为报价超出太多,他只能硬着头皮学着许友松的样子拦腰斩一半,被卖家一口回绝。 他也不啃声,双方对峙良久,再然后,卖家突然问了一句:“你是要送给女孩子吗?” “……” “送给喜欢的女孩。” 卖家是个颇年轻的女人,望着他笑:“小伙子,看在你这么帅的份上,你要是送给喜欢的女孩,我就卖给你。” “这么漂亮的珠子,只要女孩没有不喜欢的。你看,它还是粉色的,粉色的珍珠可是有寓意的,是可以招桃花的哦。” 他涨红了脸,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年轻的女老板颇有耐心,一直在笑眯眯的等他的答案。 最后的最后,高大而羞涩的少年终于伸手将这颗漂亮的珠子捏去手心里:“是。” 正文 第59章好运 “它会没事对不对?” 战池低头看了她一眼。 花花生产,生下四只小狗,一只花,一只黄,一只棕,一只深棕。 战池一大早给于青打电话,她一颗心都要飞出胸膛,刚抓了把零钱跑出胡同,远远听见有人叫她。 战池骑着他的变速自行车,在她面前脚尖一点地:“上来。” 她一脸惊讶:“你怎么这么快?” “我在附近打的公话。” 花花懒洋洋趴在窝里,一宿的生产耗尽了它的气力,头都抬不动,只有肚皮起伏,横排着一列的小奶狗在那一只叼着一个奶头,哼哼唧唧,一溜小后腿皆努力的蹬蹬摇摇。 于青嘻嘻直笑,伸手想摸又不大敢,冲战池提议:“我们给小狗起名吧?冠名权,你两个,我两个。” 她指着其中吃奶吃的最努力的一只黄白相间的:“这个长的最秀气嘿,颜色最漂亮,叫——” “叫珍珠吧。” “啊?” 少年特一本正经:“不是个小母狗么,叫珍珠吧。” 于青歪着脑袋思量了一会:“珍珠啊,不错。不过,我正准备叫它棒棒糖呢,你瞧它身上一道道的黄线,像不像橘子味棒棒糖?” 的确像橘子味的棒棒糖,可他坚持:“叫珍珠吧。” 她点头:“行,就叫珍珠!你有冠名权嘛。” “那……这个”她指着一只褐色的,“这个就叫地蛋!” “地蛋?” “嗯,地蛋。我最喜欢地蛋。” 女孩面色恬静,眼神似有感喟,明明看的是小狗,却似乎透过小狗又想到了什么。 第三只,黄色的。 他想都没想:“叫马桶。” “马桶?马桶?” 他瞅了她一眼,她捂着嘴乐不可支:“好好好,冠名权嘛,你说了算,就叫马桶。” 剩下最后一只了,最后一只呢? 他们小心从花花温热的肚皮下翻出第四只小狗。 第67节 它气息奄奄,吐着水红色的小舌头,体型明显比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要瘦小,四只小爪子颤微微的朝天,力气细小,连蠕动和翻身都不能,只是条件反射般的晃动着脑袋,寻找着奶头。 于青小心把它捧起来,将它的嘴轻轻掰开,放去花花的一只奶头上。小狗含了几下,脖颈支撑不住脑袋,斜斜往一边歪去。 她忧心忡忡:“它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 不甘心的继续将它放去花花的肚皮上,花花甩了甩尾巴,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又躺了回去。小狗狗虚弱的叫着,在母亲的肚皮上蹒跚爬动,旁边它的三个兄弟姐妹吃奶吃的一身热气腾腾。 只有它一个,先天不足,哀哀挣鸣。 于青捏了一只奶头,往小狗嘴里塞,用手指支撑着它的脖子,终于看它吞咽下了几口奶水。 “我要叫它好运。希望它能好运气,熬过这一关。” 好运没有力气吃花花的奶,他们就弄了个针筒,战池把家里的进口澳洲奶粉拎了一包过来,灌满一针筒,再喂去好运嘴里。每隔一个小时喂一次,喂完了还要拿手指沾水按摩它的肚皮肛门,帮助它排尿。 就这么过了两天,于青每天都来报道,每次离开也都是牵肠挂肚,尽管他们悉心照顾,好运却没有任何起色。 战池直接在姥家住了下来,一晚上要起来两次去狗窝观察动静——毕竟花花第一次当母亲,经验不足,他生怕花花会压到小狗。 另外,就是担心好运。 他也希望它能像她给它起的名字一样,有好运气能闯过这一关。 但第三天一早,他起床后第一时间照例去看小狗,就见姥姥蹲在狗窝旁,听见脚步声,扭过头,目光不无遗憾:“真可惜,那只没能活下来。” 战池心里咯噔一声,走过去,看到姥姥掌心中已经僵硬的好运。 小小的一只,深褐色的。 四点多钟他下楼来时,它还在呼吸,现在才不过早上6点多钟,它的小身子已经凉了。 “小池,找个盒子把它埋在那棵芍药下吧。” 姥姥摸摸他的手,“于青该伤心了。” 于青的确伤心了,虽然看上去她第一时间就接受了现实。 他们把好运装在一个鞋盒里,周围放了一圈的棉花和柔软布头,战池沉默的拿着铁锹在芍药树下挖坑,她捧着鞋盒站在一旁,突然肩膀耸动,无声的哭起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他长这么大还没安慰过女孩子,而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 她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流眼泪,后来越哭越厉害。 他站着,手脚无处安放,她的肩膀一动一动的,他想握一下或是拍一下,但始终没能迈出一步。 一直到安葬完好运,她眼泪还在不停的流。 慢慢的,她终于不哭了,擦干净眼泪,趴去狗窝手指一个个摸过花珍珠、地蛋,还有马桶。 “你们可都要好好的呀。” 他听见她对它们喃喃自语。 花花全然没有丧子之痛的感觉,该睡睡该吃吃,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少了一个孩子。 于青吐槽它没心没肺,不过她立刻也说:“还是没心没肺的好,否则凭空伤心,也是难受。” 她趴在狗窝前唠叨了好久才站起身来,一转头,张大了眼睛。 “你哭了?” “什么? “你哭了。”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飞速的抹了下眼睛,别过头去:“没有。” 她凑过来,他扭头,她再凑过来,他再扭头,有点生气:“你干嘛?” 她无谓的拍拍手:“没什么。” 提议:“小池,我们去买糕吃好不好?我接到你电话连牙都没刷就跑来了。现在有点饿了。” 糕就是上回他们买过的白糕,但是人家早上居然不营业! 他们两个只好随便找了家早点铺子。 虽是随便找的,但居然有卖牛肉汤,配着刚出炉的芝麻烧饼,撒一把芫荽末倒几滴辣椒油。俩人一人一碗,埋头吃饭,寂静无声。 直到一碗牛肉汤和一个芝麻烧饼下肚,于青吁了口气,抹了抹嘴巴。 “小池? 他头还埋在碗上,许是嘴里还嚼着东西,声音有点发闷:“什么? “好运被老天爷给召唤回去当哮天犬了,它和咱们就三天的缘分,咱俩为它也算尽心了,特别是你。它在上边吧,一定会保佑花花、珍珠,地蛋,和马桶的。” 他知道她在胡说八道的乱安慰他,一开始他还没觉出什么,可芍药树下最后一朴土盖上,他心里突然难受极了。 他不肯抬头,在牛头汤的热气里抹了把眼睛:“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吗?” “呀!开门了开门了!” 她眼尖的伸手一指,蹦蹦跳跳的就跑出去了,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糕铺开门营业了。 第68节 不一会她就拎了一袋白糕回来,放在他面前。 “帅哥,我请你吃糕。” 她解着塑料袋,自言自语,“要是没有你,花花说不定早没命了,哪里还会有珍珠地蛋和马桶呢。” 他一直没抬头,她居然伸手过桌面,摸了摸他的头发:“小池,谢谢你。” 他梗着嗓子:“你在摸小狗吗?” “哪有,”她笑,“我可没有混淆,毕竟,你的毛更长嘛。” 他明明应该生气的,他最讨厌别人碰自己的脑袋。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咬了一口白糕后,他的心,似乎也像口中的糕一样,变得轻软而绵密起来了。 正文 第60章天上掉大饼 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学,于青都已经抱定要去念三中的决心后,哪知道今年一中的分数线突然起了变化。 据说是因为今年中考的试题难度高于往年,所以一中酌情降低了本校的录取分数线。 降低了10分,从530变做了520分。 于青的523分光荣上榜,她可以去念一中了。 于青对这个天下掉下来的大饼表示:…… 老天爷你在玩我吗? 她之前一门心思的考一中,是因为陈曦上辈子念的就是一中。可这辈子陈曦要念的三中,她却偏偏被一中给录取了。 这事……闹的! 方萍和于成勇听到消息后还特意为她好好庆祝了一番,于青心里纠结到头大,她之前信誓旦旦要考一中,现在得偿所愿,父母都在为她高兴。 如果她现在说自己还是想念三中,会不会招打? 她也一直都找不到陈曦,打电话去他家,说回老家去了,开学前才会回来。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等又过了两天,一中的通知书已经送到了家里。 是战池亲自送上门的。 他说自己有事去了学校一趟,看到通知书,顺便就捎了一趟。但他也分明看出于青的意兴阑珊:“我还以为你对一中一直势在必得。” “有时候惊喜未免是惊喜,而是惊吓。”于青有些无语的看着手里烫金大红的录取通知书,“不知道现在改志愿还来不来得及?” 他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在担心不能和陈曦同校?” 话间脸上已露出一丝讥讽:“那你不妨试试,看看改了志愿结果会如何。” 她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陈曦会念一中,他爸已经私下请过教委的领导,不算协议生,不用交钱,是特招生。” “特招生?体育类还是文艺类?” “都可以,反正只是挂个名。” 于青恍然大悟,她的确很迂腐,上辈子那三十年真是白活了。殊不知在中国行事,规矩是死的,而人是活的。如果想促成一件事,只要有足够的人脉和金钱,那什么样的条条框框都框不住你。 或者说不是她迂腐,她只是太相信陈曦的话了。 再或者说,是陈曦太相信他父母的话了。 但这个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一分钟前她还在纠结,一分钟后她不用纠结,只管高高兴兴去一中报道即可。 于青一高兴就爱马马虎虎,也不懂看人脸色,拽了那个冷口冷面的人直进院里去,指着屋前的石榴树:“瞧,最上面那几个,都咧嘴了,能吃了。就是太高,我爸都够不到,小池你今天来的正好,帮个忙,我请你吃石榴!” 战池本还在别扭,现下却也不好拒绝,否则就太有点小家子气。反正这活对他来说只是小意思,人高马大的正合适,手持了长柄剪子唰唰几下,不一会功夫就剪了七八个下来。 于青在下面拿裙摆兜着,搂了一怀,挑了最红最大的几个往他怀里塞:“辛苦辛苦,尝尝,我家这棵是甜石榴,仔是白的,特别好吃!” 说话间又往他怀里塞了几个:“还有你姥家,也带几个过去。” 他心情渐渐好转起来,也重新有了心情跟她聊聊天:“一中高一今年有十个班,前面六个都是教完一轮高三的老师重带高一,后面四个听说是从下面新招考上来的老师。其中六班的班主任就是高一级部的教导主任,连续三年都是市级优秀教师。” 于青往嘴里揇了一把石榴籽,口齿有点不清:“那你肯定会分去六班的对不对?” 于青说的没错,战池一早就知道自己和许友松被分去了高一部六班。 或更往前面一点说,便是一中录取分数线降低的这10分,他也是比更多人提前知道,这是大院许多身居要职的孩子家长与教委领导之间博弈的结果。 得益于这回中考他的成绩还不错,所以他的父亲战庆国并不被动。但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一番推拉后最后也乐意卖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一个人情。 毕竟那位副市长的侄子今年就参加中考,而且距离一中的录取线,刚好差10分。 父母官场上的很多事他这些年耳薰目染,即便不去关心,即便年纪还小,但也能渐渐琢磨出一点意思。 至于陈曦,只能说他那位才是科级干部的爹陈行一是个能钻研的,靠着老乡的身份,抱着那位刘副市长的大腿,居然把分数差了老大一截的儿子给弄成了一个特招生的名额。 就连他爸战庆国都感喟:“陈行一还真是个能人。” “那你想不想念六班?” “我?”于青眨了眨眼睛,“我这样靠降低分数线才能迈进一中大门的,肯定入不了田主任的法眼。能进一中我家祖坟已经是够冒青烟的了,其他还奢望个啥。” 然而事实证明,是可以奢望一把的。 第69节 9月1日,于青在一中的新生榜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她的名字赫然名列六班名册。 然后再奢望一把的是,陈曦居然也在六班。 阳光下她好生揉了把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好运气。 那边许友松和战池悠悠荡荡而来,许友松一瞧见就忙向她招呼:“于青!” “你说是不是咱们格外有缘,日后都是一个班的了,来来来——” 他一说话唇角那颗梨涡就顿显,给少年人的面孔增添了许多俏皮,偏偏手伸出来,态度还特正经:“日后还需仰仗女侠多多照拂,小生不胜感激涕零。” 于青心情大好,笑着捅了他一拳,仰手也朝他身后的战池招呼了一声:“小池。” 战池还是老样子,相比许友松一流的亲和力,总是被衬的冷硬许多,只是冲她点点头,对分班的结果似乎没多么意外。 不过于青已经很习惯他的风格,扭头就跟许友松眉飞色舞起来:“我跟你说,我觉得自己真的有走狗屎运……” 于青随着许友松他们一起去高一六班的教室,行至半路,楼梯上正走下一人,穿的很整齐,但明显一看便不是城里的孩子。 他神色略有拘谨,但一张脸生的叫人一见之下总觉难忘。 这难忘并不是因为他长的有多好,而是因为眉目的锋利——眉骨高,眼窝深,本就黝黑的眼珠在浓长睫毛的衬托下益发幽深,像深潭样的一双眼睛就这么冲她看过来。 于青心口重重跳过一下。 顿时脱口而出:“江河鸣,怎么是你?” 正文 第61章再遇故人 江河鸣在上辈子念的是镇高中,但在这一世,他凭借镇中学毕业级第一名的优异成绩,被市一中以优质生源引进计划录取。 市一中作为怀姜市唯一一所重点高中,向来享有从全市区域范围内招收各片区最优异初中毕业生的特权。 而江河鸣作为乡镇生源,能被一中录取,那必须得全校毕业级前三名。 于青知道江河鸣成绩自从进入初三后就突飞猛进,一度稳坐班级第一的宝座,哪知他的进步居然如此之大,现在连全校第一也拿到了。 本还以为自她转校后,自己与江河鸣的缘分应该也就那样了,桥归桥路归路,以后不会再有啥牵扯。 谁曾想他俩的缘分远不是她想的那般简单,最起码,他们还会有三年的同校之谊,而且,江河鸣被分在高一五班,就在他们六班的隔壁。 许友松见于青碰见熟人,笑笑继续往前走。战池脚步顿了一顿,他特意看过一眼江河鸣,因为于青的惊讶是那么显而易见,而惊讶后则是一种由衷的喜悦,由不得他不注意。 江河鸣十分敏感,感觉到战池探究的视线,抬头也向他望了一眼。 就江河鸣看来,虽然他并不认识战池,但不管气质还是气度,或仅从穿衣打扮就能看出对方优渥的家境和那种因为优渥而生出的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感。 且光看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就能给同龄的男生造成足够多的压迫感。 他以前生活的区域除了自己村就是镇子,而现在他进入市里最好的高中,身边熙熙攘攘的同学大都是城里的孩子,光看他们的衣着谈吐就和自己可谓泾渭分明。 江河鸣是一个十分敏感且敏锐的人,他知道现在自己身处的环境已和以往有了很大不同,所以尽量谨慎和低调是他目前排行第一的生存准则。 其实第一眼,他就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种他不愿意看到的关注和敌意。 至于于青,看到江河鸣后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孙倩倩那? 她转学的时候,这对小鸳鸯还在闹别扭中,虽然说这别扭的始作俑者是她,是怎么都逃不掉的。可她也有为这对小鸳鸯的和好尽绵薄之力——至于效果究竟如何,她一翅膀刮来市里后,也就都忘去脑后了。 她肚子里存不住话,便是重活一辈子也是一样,所以干脆直接的就问了:“孙倩倩呢?” 江河鸣初初见于青时还在竭力镇静,话音和脸上的表情都控制的不错,眼下却被她一句话问在脸上,好生尴尬了一下。 “她,她应该会念镇高中吧。中考后我就没见过她了。” 这话里疏离的的意思如此明显,即便于青是个笨蛋也反应过来了。 看来俩人关系没能重修旧好啊,否则不会连偌大个暑假都毫无联系。 于青不好继续揣测江河鸣和孙倩倩的关系,但看江河鸣现在这尴尬的模样,想来是早已分道扬镳。 这一点倒和上一世一样一样的。 往下她又随便问了几个以前同学们的近况,江河鸣都一一应了。 说实话,于青能碰见江河鸣还是挺高兴的,上辈子她暗恋他五年,这辈子虽然对他的痴迷不再,但他毕竟是她情窦初开引得她少女心萌动的第一人,有这份“前情”在,江河鸣对她来说,怎么都是有点特殊的。 而且他的长相实在是她的菜,又是她镇初中的老同学,便是个普通的老同学见面都要兴奋几把,何况是对她有深刻意义的江河鸣呢? 比起大半年前,江河鸣的个子稍微长高了一些,但不太明显。 她转学的时候他右臂还吊着石膏,现在江河鸣说恢复的不错,没什么后遗症,只要这近一年多注意着不要用右手拿太重的东西即可,等再过个六月,就一切都无碍了。 往下他们又寒暄了一阵,才意犹未尽的分开。 因为是第一天开学,教室里大家都是随便乱坐的,等于青和江河鸣告别走进教室,已陆陆续续坐了近三分之二的模样。 战池和许友松坐在最后一排,于青得偿所愿的在靠窗的第三排找到陈曦。 她一看见他心里高兴,见他身边的位置还空着,自然想都不想就脚步轻快的走了过去。 他俩这是自青岛回来后头一回谋面,这再次谋面的俩人不光都升入了一中还做了同窗,于青觉得老天爷从没像现在这样对她好过,满足到嘴角的弧度一直就不曾掉下来。 第一天入学,陈曦兴致也不错,班主任还没来,两个人亲亲热热的聊着天,特别是陈曦刚回老家又住了半个来月,说起和堂兄弟们一块爬山掏鸟蛋那些趣事,又是一脸眉飞色舞。 这些在于青听来虽都是些孩子玩意儿,但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一样听得一脸乐不可支。顺便她也跟陈曦说了下花花的近况,说花花生得三只小狗,眼下都睁了眼睛,别提多可爱了! 第70节 陈曦一听高兴坏了:“那满月了送我一只行不?我家有院儿,我妈那天还说要抱只狗来看家呢。” 于青想都不想就满口答应。 教室门口三三两两一直还陆续进着同学,整个高一六班的教室里乱哄哄的,一声响亮的口哨骤然从教室后半部传来,于青和陈曦应声抬头——就见一个女生正走进教室,两条长长的马尾垂在胸前,眉目娟秀,身量细致,整个人颇有一种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韵味。 一声口哨把全班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女生俏丽的脸顿时又吸引了全部的关注。 最后一排的许友松抬眼一瞧:“别说,这班里正经还有几个长的不错的。” 结果身边人毫无反应,他不得不捣了对方一胳膊肘:“想什么那,没瞧见有美女?” 战池从方才就有些恹恹,现敷衍的抬了下头,也没瞧见美女是圆是方,重又趴回了桌面上:“在你嘴里遍地都是美女,你也是不挑。” 许友松忍俊不禁:“是是是,我品位差,您品位高,能入咱们池少的眼的,这么多年也不过唯一人尔。” 战池趴回桌子,被许友松这一句调侃的竟是脖颈一红,嘟囔了一句:“滚。” 在课桌上把脑袋别过一个方向,丢给他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许友松自然不会生气,再抬头去看那位“美人儿”,就见女生在全班的注目礼下有些脸红,局促的抬着一双秀目,寻找着哪里还有空位。 前子都已被坐满了,后排倒还有空位,但后排被男生给占据了半壁江山。女生正踯躅的时候,后排又一声口哨飞起——这个年纪的学生都懂得这口哨中的挑逗之味,有些男生已经忍不住哄笑起来。 女生憋了一脸的通红,站也不是,坐又一时没地方坐,正尴尬到无地自容,于青了解这些熊孩子们的恶作剧,正准备起身帮这女孩解围,她身旁的陈曦已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个成年男子大步迈进教室,一进门就径直走上讲台,拿黑板擦敲了两下黑板,乱糟糟的教室顿时静下来不少。 那男人一眼就瞧见还杵在过道的女生,一开口声音居然是很好听的男中音:“这位同学,还没找到位子吗?先随便坐一下,待会会重新排座。” 陈曦这时已经站了起来:“同学你坐我这吧,我去后面坐。” 话是直接对女生说的,女生感激的对他轻声道了声谢,陈曦皮肤白,于青就看到他的脸色微红,没吭声,扭头就走去了后排。 许友松摸唇一笑:“有意思。” 讲台上的男人又拿板擦敲了两下黑板,他大约30多的年纪,身高中等,秋老虎还在大肆肆虐的九月,他深蓝色衬衣扣子却系的密不透风,额头宽阔眉目端正,有一股很端正的男人气。 “同学们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担任咱们六班班主任的王往。” 他边说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力风劲端正,一如其人。 只是这名字连名带姓叫起来总觉有点意思,许多女生已经念出声来:“王往,往往……” 不知哪个角落有男生叫了一声:“汪汪!” 全班顿时又一阵哄笑,男人倒也不恼,粉笔点着讲桌:“我知道我的名字有些意思,不过我觉得以后大家再听到我的名字,应该不会联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哄笑声早没了痕迹,于青饶有趣味的瞧了自己这位新晋的“老班”,她知道他们六班的班主任一连三年都被评为市级优秀教师,担任他们班主任的同时还身兼高一级部的教导主任。 没见到真人前她一直以为班主任应该是位年纪四十往上的中年人,没想到竟是这样出乎预料的年轻。 整个高一级部十个班,于青认为六班绝对是属于最被重视的一个,只看战池许友松都被分在六班就能窥得一斑,况且她在班里还瞧见好多个大院子弟,都是以前辅导班就眼熟的。 一个班级里能有这么多市级领导们的孩子,能当这个班的班主任的人,想必必须得有两把刷子。 往下王老师倒没再说什么,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就开始点花名册。 学号估计是按入学成绩排的,因为战池许友松他们都排在前边,于青的学号远远落在后面,陈曦更是落在她后面。 直到班主任点名到最后一个:“魏清香。” 坐在于青身边的女生不安的动了动身子,站了起来,小声答:“到。” 正文 第62章新班级 点了花名册后就是分配临时班干部。 在于青看来,战池应该是最当仁不让的班长人选,他个子高大,往那一杵一般的调皮男生都能hold的住;学习成绩不错,性子沉稳,又是这样的身家背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能服众。 可没想到王往随手一指就把班长的重任放去了许友松身上,许友松笑嘻嘻的站起来:“大家有啥事可以来找我,咱们呢,有事一块商量着来。我虽是个临时工,但争取也要敬岗爱业嘛,为大家服务好。” 班上几个大院子弟都踊跃的鼓起掌来,看来很认同这个任命。 于青心想,也是。 班长不光要服众还得要有点八面玲珑的本事,才能在班主任和同学们之间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要论两头都不得罪的本事,许友松绝对比战池强。 王往往下又点名指派了其他几个临时班干部:副班长是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邹海超,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来自于乡镇中学,于青想这应该和江河鸣一样的情况,都是中考成绩数一数二才能被一中特招进来的,定是个学霸。 学习委员则是个扎马尾脸上长青春痘的矮个女生,而劳动委员是雷彦。 雷彦于青眼熟,是辅导班的同学,也是大院子弟,初中和宋瑶一个班,常有事没事就来招惹宋瑶,奈何宋瑶岿然不动,偏偏他招惹人的兴趣一直不减,乐此不疲。 于青知道宋瑶被分在了一班,教室就在他们楼下,雷彦这回可有点鞭长莫及了。 体育委员王往点了战池的名,战池从坐位上站起来,不像其他人那样做自我介绍,只点了点头。不过那身板一瞧就特胜任这项职务,连于青身边的魏清香都回头瞥了一眼,吐了吐舌头:“好高啊。” 她因生的娟秀,一颦一笑皆很动人,坐她们斜前方的几个男生都偷偷看过来。 魏清香俏脸一红,赶紧正襟危坐不再动弹了。 班里有漂亮女生,男生的确是有福了,况且魏清香这模样绝对正是这个年纪的少男们最最最钟情的那种清纯范儿。 于青心里暗笑,不经意间回头,瞥见坐在后排的陈曦正抬头朝向她的方向。 她有心想跟他招呼一个,再细看,陈曦的目光虽是朝她的方向,视线的目标却是落在魏清香窄窄的后背上。 第71节 于青心口一顿,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是战池。 她朝他翘了下嘴角,权当是恭贺他上任,转回身来。 临时班委任命后,是各科课代表的自荐。 刚凑成一个班集体,同学们大都还比较含蓄,除了语文和英语有两个同学主动自荐,其他的还得需王往点名任命。 于是一溜的物理化学历史政治课代表都挨个花落各家,只剩最后的美术。 音乐和美术这两门课在高中属于可以无限度被放弃的那种,除了艺考生,根本不会有人关注。 文娱委员方才已有人担任,现只剩一个美术课代表,王往低头掀了一下花名册:“魏清香。” 于青的临时同桌顿时像被蛰了一下站起来:“……到。” 王往朝这边看过来,声音在于青听来似乎比之前更多一点柔和:“你不是美术艺考生么,那美术课代表就由你担任吧。” 魏清香面露难色,嗓子里哼唧了一声,声音小的也只有离她最近的于青才能听到:“老师,我……” 人长的漂亮就是有市场,一看魏清香站起来,一些调皮男生噼里啪啦就兴奋的鼓起掌来,而女生们大都面露不屑或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于青偷偷转头,见陈曦也交叠着两只掌心,似是也想鼓掌,但到底没动。 讲台上的王往自然听不到魏清香的蚊子哼哼,抬手示意她坐下。 他拍拍手,将花名册一合:“现在临时班委和各科课代表已经选出,从此后我们高三六班就是一个新的班集体。高中三年对大家意味着什么,我想在坐的各位心里都有数,我就不老生常谈了。我只想告诉大家的是:高中生涯的开始,对你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意味着是一个新的开始,意味着你们开始向全新的高度跨越。在这三年里,同学们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其实不光成绩和课业,改变、提高以及磨练自己也是一项很重要的课程。而这三年在你们的人生中会占据怎样的位置,你们每一个人能从这三年中到底得到什么,那得需要看你们的态度和努力程度。” 这番辞令的确不老生常谈,言简意赅,意向深远。 同学们静了有那么片刻,真心实意的鼓起掌来。 王往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掌声渐歇,就听他道:“现在全班同学听令,体育委员,由你组织,全体去走廊按高矮个排成两列纵队。” 排纵队是为了排座位,于青在女生中个头还可以,所以捞了个中间靠后的位子。 她倒没什么异议,战池特意走过来问她:“这个位置你行不行?” 她点头:“行啊!” 又冲他一脸谄媚:“最好分个帅哥给我当同桌。” 结果她的同桌是个眉心中有颗大大美人痣的女生短发,身材略胖,个头和于青一般无二,脸盘大的真心像只满月,虽是单眼皮但胜在眉目弯弯,皮肤饱满润泽,是个挺中看的女生。 性子瞧上去也不错,主动向她自我介绍:“我叫林如冬,你好,以后咱俩就是同桌了,希望咱们好好相处,共同进步。” 于青自然不抚人家的美意:“你好,我叫于青,咱俩既然能当同桌,便是有缘,要珍惜要珍惜。” 其实于青有一丝丝想起自己以前的同桌钟姗。 她是转校生,在十五中念毕业班的那小半年,因为毕业季的紧迫繁忙,和班里的同学都没什么过深的交情,直到毕业,班上还有不少学生她认不太全。 但如果说必须要找出一个关系最好的出来,那就是钟珊了。 钟珊成绩虽不算多好,但人激灵,热衷八卦,于青又是个最爱听八卦的,所以俩人也算是一拍即合,相处的很不错。 钟姗去了云桥高中,开学前两人还通过电话。 钟姗如是说:“都说云桥帅哥多,我先去探探路,真有精品定邀你来参观品鉴指点。” 于青笑:“孺子可教,如有佳音一定造访!” 陈曦被分到临窗一排居中的位置,同桌就是那个学霸副班长叫邹海超的,魏清香就坐在他前排。 至于战池,还是自己默默坐去了最后一排,许友松则被挪到了中间靠前的位置。 一切重新就位后,王往大致浏览后表示满意:“这学期大家的坐位大致维持如此,如有什么个别意见可以跟班长和我提,只要不出格的、能解决的,一定尽量满足大家。” 结果第一个举手的就是代班长许友松,一脸的嬉皮笑脸:“老师,我能申请和于青同桌不?” 话音刚落,于青腾的站起来:“老师,我反对!我和林如冬同学一见如故,已认定非她不可!” 满堂哄笑,于青知道许友松未必真想和她做同桌,却是这一句调笑话把他们的熟稔关系暴露无遗了。 王往果然认真看了一眼于青,眉头舒展,微微一笑:“女士优先,反对有效。” 正文 第63章高中生 于青的第二次高中生涯,开始了。 目前一切都还顺遂,她认识了新同学,和“旧友”们的关系也不错。 许友松是代班长,他把于青和战池编成了一个两人值日小组,把校园片区的周五打扫任务指派给了他们。 于青一开始以为许代班长是在照顾她,毕竟他把她和战池分到了一起。 战池的关系和许友松不用多说,结果她看到片区后,第一反应就是许友松绝对是在坑“自己人”! 不过还等不及她吐槽,就发现那片区虽然看上去挺大,但地处偏僻,在图书馆楼的背面——那处刚好东西两边形成一个风口,便是有什么纸屑垃圾,经过一天功夫也被风刮的差不多了。 所以她和战池只是周五放学后象征性的拿扫帚去搂两把就完事,十分轻松。 打扫完他俩就结伴一起放学,要么去看看花花和小奶狗们,要么去买糕买烤肠吃。 所以她再次确认,许代班长的确在照顾她。 或者说是为了照顾发小,顺便波及了下她。 至于新同桌林如冬,俩人处的也不错。 第72节 林如动有点大大咧咧,不像一般的女生那样小心眼,她人胖乎乎的,心胸和体型一样宽阔。 于青就喜欢这样的妹纸,不拘小节,处起来不累,所以双方相处甚欢,和睦融融。 倒是陈曦,现在俩人虽是同班,却还不如暑假时走的亲近。 因为陈曦进一中,走的是“艺考特招生”名额,所以一到每天下午的自由课活动时间,他都会无一例外的遁去艺术楼。 开学第一天陈曦就跟于青提过,说自己“艺考生”身份只是个幌子,毕竟他之前根本没什么绘画功底,很快就会脱掉这个身份,做个普通学生。 结果一晃个把月过去了,陈曦往艺术楼跑的简直不要太不亦乐乎! 他每次都和同为艺术生的魏清香结伴而行,结伴而归。为此还惹的一众男生大大羡慕不已,说陈曦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都纷纷遗憾为什么自己不是“艺考生”! 另一边,班主任王往很快得到了学生们的一致拥戴。 他负责五班和六班的物理课,课业教授严谨,课堂下并非那种爱和学生们打成一片的老师。 但他衣着干净讲究,风度翩翩,态度和蔼,做事极有原则,偶尔也能开开小玩笑,和平时教导主任们那种“严苛冷酷”的形象大有出入。 所以最先折服的是班上的女生们。 于青觉得自己高中生涯这个头开的还不错,挑不出什么毛病。 毕竟才高一,课业还没那么繁重,还能应付的来。班里面有许友松罩着,她向来也不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主,同桌、同学、班主任什么的,都挺好。 如果不去想陈曦最近的“一反常态”,的确都挺好。 因为是隔壁班,她和江河鸣有时课间走廊里碰上也会聊两句,交流下各自班上的趣事近况。 江河鸣家在下面乡镇,是一中为数不算多的住校生,宿舍在操场最西南面的一个小楼上。 于青曾主动要求参观过,江河鸣的宿舍在二楼,住宿条件简陋:一个小屋里挤了四张铁架子床,铺盖都是学生们各自从家里带的。洗漱和上厕所只能去楼下的露天水龙头和公共厕所。 乡镇的学生,家境相比于城里,多少都差点。毕竟家境好的,都在学校附近租房住了,才不会来挤这样又破又小的宿舍。 况且又都是男生,能有多讲究? 所以那宿舍落在于青眼里,实在称不上舒适干净,也就是个能容身睡觉的地儿。 她参观完宿舍后,第二天就给江河鸣带了新枕巾和新暖水瓶,因为她瞧见他用的那把铁皮暖水瓶又破又小,打的水估计都不够男生洗个头的;枕头则直接就是个枕皮包着一兜绿豆皮,青春期男孩子脑油大,估计没多久就能蹭的脏呼呼的,所以弄个枕巾还是挺有必要的。 其实她还想给多带一条新床单和新被罩,好把江河鸣那床灰突突的被子和床重新铺一下。 不过她思忖一番后还是只拿了前两样。 便是这前两样,就叫江河鸣不知是激动的还是羞愧,直接红了脸。 于青还怕自己冒然送东西会打击他的自尊心啥的,毕竟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不是最不缺这个么?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江河鸣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只是红着脸,眼神里有欣喜,又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你,于青。” 他模样本来就是她的菜,就个人审美来说,他的脸其实比陈曦的更叫她中意。 只不过她已经过了看脸喜欢人的年纪。 对江河鸣的这点照顾,应该还是之前的那点情谊作祟。 毕竟在上辈子,他是她少女时代一心欢喜和暗恋过的人。 不管他日后会变成什么样,油头大叔焉或猥琐中年男,但现在的他,还是一介清风霁月的少年,会脸红、会害羞,还有一双她喜欢的,藏在浓长睫毛后的幽黑眼眸。 于青觉得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呗,毕竟他现在在市里读书,举目无亲的,她就算是他最熟悉的“故人”了。 只是什么都逃不过许友松的眼睛,某天于青刚和江河鸣在走廊告辞,许代班长就贴过来:“于青,那谁啊,瞧着面生,不像咱们十五中的人。” 于青实话实说:“是我以前在镇上的同学。” “哦哦,以前的老同学啊,怪不得这么亲热呢。这能再碰上也怪不容易的,看模样也是个帅哥。” 许友松突然贴她近些:“我可是听说,他们五班女生都挺中意他。说他瞧着虽朴实,可是挺耐看,属于越看越帅的那种!而且学习也好,他是五班的学习委员你知道不?” 于青乐:“啥都瞒不过许大班您的法眼。” 许友松一点都不谦虚:“那是自然,互通有无嘛。” 不过叫于青所料未及的是,估计是城里女生们的品位怎么着也能超出乡镇一截,焉或是少年人渐渐长大蜕去了些许的青涩气,之前在女生眼里根本排不太上号的江河鸣,没想到现在居然也吃香起来! 于青腹诽:五班女生眼光真不错,快向我看齐了。 不过很快她就把江河鸣抛去脑后了,因为她看见了陈曦。 陈曦和魏清香并肩而行,两个人在聊着什么,陈曦说了句什么,魏清香抿嘴低头笑起来。 女孩子生的楚楚动人,这一低头额前的一缕发丝落下来,还真是有些不胜凉风的娇羞。 从于青的位置刚好看到陈曦眼中一派清晰无比的脉脉含情。 她心口窒闷,骤然一股气从丹田腾起,脚尖不由自主一拐,就拐去了他们的方向。 许友松在她身后,声音不大:“于青,回来,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可她闻所未闻。 正文 第64章画室 一中的艺术楼,其实是个挺破的三层老楼,竖在校园西侧的一大片花圃后。 这楼以前据说当过教职工宿舍,墙壁上挂满了不知是油烟还是别的什么年久存下的污渍。 第73节 因年岁久远,一走进去就能感到老楼所特有的寂静清凉。 一共三个画室,都在一楼,于青轻手轻脚的一溜看过去,走到最靠里面的一个,有女生的笑声。 “哎呀,你不要动。” “我没动。” 声音落入耳中,三分笑意七分温柔,是陈曦。 “你还说没动,方才阳光刚好落在眉骨上,现在都落到肩膀上去了。” 陈曦好脾气的笑:“阳光是会走动的呀。” “借口……”女生的声音柔柔的,微微含嗔,还有一点娇,“这才多久,太阳便是长着脚,也不会走这么快。” “是我动了。那我转一点回来?” “算了,就这样吧。这个侧面也挺好看的,不准再动了!” “恩,我保证,不动。” 于青踮起脚尖,透过门上方的玻璃往里窥探,但见一间小小的画室,比其他两间小的多,只有一扇窗,窗角收拢着着蓝色的窗帘,陈曦就站在窗前。 下午的余晖透过玻璃窗落去他肩上,窗外正对着花圃中央大理石的女学生雕塑。 魏清香站在一块画板后,手执铅笔,遥对着陈曦比比划划,看来正在以他为模特画一幅人像素描。 她边落笔,边微笑,“我画的不好,待会你看了不要笑我。” “怎么会,我看过你的画,画的很好。” 小小的画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可我没什么天赋,我从初二开始学画画,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脑子太笨了,学习不好。班主任开家长会,把我爸单独留下,说我成绩提高无望,不如想想别的路子。我有个姑父在省师范学院教油画,我爸就趁着假期把我送去省城跟他学画。中考艺考的时候也很悬,要不是我姑父认识打分的老师,托了人,怕是我连高中都上不了。” 魏清香说话一直细声细气的,便是这通自怨自艾也能说的我见犹怜。 于青有点奇怪,这才个把月的功夫,她就能对陈曦这么推心置腹了,可见俩人关系已很亲近。 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挺要面子的,特别是在这样的重点高中里,谁也不想承认自己弱。 “哪有,你看,你才学了不到两年,就能画的像模像样了。我才是一点底子都没有,你没听郑老师上次说嘛,说陈曦你什么时候退班?我可没工夫从画鸡蛋开始教你——” “哎,你又动了……” 女孩子噘嘴表示不满:“你说话就说话,不准动。” 男生想笑,又克制着不能动,梗着脖子,面上的神色很温柔:“我一说话吧就老想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呀……。” “……,那我不看。” 往下两人静默了一会,魏清香突然叹了口气。 陈曦立刻紧张起来:“怎么?” “其实,我姑父跟我爸说过,说我在画画上也就这样了。他说我想象力不足,不够大胆,日后便是走这条路也只能是庸庸之辈。” 估计是对方的姑父,陈曦不好乱否定,只好安慰她:“其实,哪有那么多天赋秉异啊。你看我,你看班上的同学,不都是普通人。我觉得你画的蛮好的,郑老师也说过你基础不错。我喜欢看你画画……看你画画,就,就像在看一副画一样,会觉得……连时间都变慢了。” 于青在门后双手捧了自己的下巴,担心一不小心会掉下来。 木纳如陈曦,居然也有这样文艺清新的时刻。 魏清香莞尔:“你就会哄我。” “没有,”他顿了顿,估计想摇头,却谨记着不能乱动,微微有点脸红起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女孩子也有点脸红:“为了感谢你的真心话,那我把你画帅一点吧。” “我本来就很帅好不好?” “哎呀,又臭屁了。” “我不帅吗?” “嗯……” 于青的位置只能看到魏清香的半个侧面,女孩子好生打量了番窗口那位“模特儿”,倏忽嘴角一翘,抿嘴一乐:“是挺帅的。” 得到肯定的陈曦,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脸色红的更加深了一个色号。 他皮肤白,下午的阳光落在少年清隽的半张脸上,他依旧不敢动,眼神却忍不住飘过来,阳光下澄澈的眸子像琉璃,盛满了一个少年人第一次的全部心动。 “呀,你又动了……再这样我不画喽。” “没,真没有啦。” “哼……”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我保证,往下一定当一尊雕像。” “你说你都几次啦。” “最后一次!我保证……” 第74节 于青走出了老旧的艺术楼。 出楼就是偌大一片花圃,绿意正浓,小径上竞相开放着各种颜色的漂亮小花。 花圃居中的圆心处高高屹立着一尊白色大理石的女学生雕像,她娴静的坐着,静读着膝头上的书本。 于青知道,正对着这尊雕像的某个窗口里,也有一对很漂亮的人儿,他们每天都在那个窗口里相聚,或说话,或不说话,或笑,但都是好的。 只不过这情形落去她眼里,便变成了不好的。 于青向来善于自我安慰,她在花圃中掐着一片绿叶踱来踱去,一个劲的跟自己说:这没什么,没什么,真没什么。 谁还没个情窦初开啊? 她不还有个暗恋的江河鸣么? 她上辈子遇上陈曦的时候,他已经28岁了,她也28岁,这个年纪,谁都知道对方之前的感情生活必定不可能是一纸空白。 她不在乎以前,她在乎的是当下。 陈曦也一样,从没问过她的过往。他对她说过,以前的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两个好好过,就够了。 所以,于青想,陈曦不过是遇上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叫他心动的女孩而已,她之前总是嫌他不开窍,现在他终于开窍了。 只不过,让她觉得有点伤心的是,上辈子她在他生命中出现的晚,她认了;但这辈子她早早就来到了他身边,他却依旧对她视而不见。 让他开窍的是别人,叫他心动的也是别人。 于青觉得重活一遭的自己,有点失败。 “喂!” 一声浑厚的男声将她从懵懂中拎出,一抬头,战池站在不远处。 “你在这干嘛?我找你好久。” 她有点发愣:“你找我?” 高大的男生一脸隐忍的不耐:“不是你昨天跟我说,今天放学后要去看花花?” “哦。” 于青反应过来:“我好像是说过。” “那你还去不去?” “去去去!” 她已经三天没去瞧过花花和珍珠地蛋马桶它们了,话说小奶狗们长的好快啊,眨眼都满月了,一只只胖嘟嘟的满院子乱窜,别提多可爱了!!!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事。 “小池,打个商量,你看,珍珠、地蛋,还有马桶,那个那个,让我享有优先挑选权好不好?就当……女士优先?” 他俩不只一次的以一副亲生父母的心肠看着满院子吱吱叫的小可爱们,看哪个都是心头好,哪个都想抱回家。 也一度商量着小奶狗们日后的归属问题,战池虽没说过,但他一直最喜欢珍珠。 只不过真要把珍珠抱回家去养还需要过他妈那一关。 他了解石颖,这桩事虽然难办但也不是办不成,只要瞅准最恰当的时机就好。 他有信心能等来这个时机。 他奇怪的看过她一眼:“谁要跟你抢这个,花花本来就是你……当然随便你挑。” “你说的?” “当然是我说的,谁稀罕要跟你抢。” 虽然他最中意珍珠,但若是她也想要珍珠,他自然不会跟她抢。 于青高兴起来,蹦起来摸了把大男生的头发:“小池你最好了!” “喂!”他克制的叫,有点脸红。 她偏要双手捧在嘴边,又大喊一声:“小池你最帅了!” 他忍俊不禁:“你受啥刺激了?” “夸你帅还不好?” “宇宙的真理不用时刻挂在嘴上。” 于青楞了一下,捂嘴乐起来:“哎呀呀,凑不要脸。” “什么?” 神经兮兮的女生笑着跑远了,跑出去老远,又转回头大喊:“小池凑不要脸!!” “喂!” 老旧狭小的画室内,陈曦动了动耳朵。 “怎么了?” “好像听到谁说话,声音挺耳熟的。” 魏清香向窗外的花圃看了看,“没人啊。” 第75节 “应该是听错了吧。” “你来,”她向他招手,双手却遮着画布,“我都说了,我画的不好,不准笑我。” “不笑。” “真的?” “真的。” …… “这是……你眼里的我?” “是啊,你答应过的,不准笑!” “可是你画的……真好。” “你又哄我高兴了。” “我说的真心话。” “谁信……” “以后你就会信了……” 花圃中央白色大理石的女生,依旧娴静看着膝头的书。 在她脚下,一片花草葱茏。 正文 第65章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于青想找陈曦谈谈。 其实,从她决心为了他考一中以来,于青一直有个理想,那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多么朴实的理想。 但是很实际。 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好好学习对以后的重要性。 她上辈子就是太浑浑噩噩了,大学凑合念了个三流的,胡乱混了个文凭就被父母托人塞进事业单位。 放在怀姜这样十八线的小城市,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似乎就不错了,然后再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公,轮流在两边父母那蹭吃蹭喝,小日子过的也还算惬意。 但惬意的只是她,不包括陈曦。 上辈子的陈曦和她境况类似,高考只考了一个高中专,毕业后在家待业了一整年。 幸好他有个好爸爸,凭够硬的关系把他塞进了体制内。那时候还没到机关事业单位“逢进必考”的阶段,所以从此幸运的就在机关里安身立命了。 只不过人虽进去了,工作中因为能力不足而暴露出的问题却越来越多。 陈曦爸能上下打点,把他塞进单位,却没法替他包揽一切。 特别是他们婚后,于青的公公退休,这人一走,茶就凉,陈曦立即被调任到任务吃重的部门,工作上感觉力不从心就成了家常便饭。 有时候一篇材料需要修修改改到半夜,第二天还会被领导批的一头狗血。 而且陈曦虽然能力不足,但自婚后,许也是年龄到了,也有了身为男人的自觉。 他出身公务员家庭,又在机关工作,自然也有往上攀爬的野心。只不过他从小被娇生惯养,性子又软,读书的时候想必也和于青一样在混日子,结果到了工作中,即便再兢兢业业,却是能力和学历双双不足,他爸退休后人脉渐冷,他自己实力又不够,所以次次提拔都无望。 为此陈曦曾极度消沉失落过,借酒消愁过,也趴在于青膝头上哭过。 所以于青心想,既然自己靠努力都能正正经经考上市重点的一中,那么现在她和陈曦都在一中,只要这三年他俩好好用功,用心对待学业,到时候考个不错的大学应该不难。 考个好大学,眼界见识自然会开阔,日后想来也不用只局限在怀姜这么一个小地方,靠父母的庇荫过活。 她毕竟是过来人,虽然脑子不聪明,经常丢他们重生界人的脸,但早点囤房,股市的几次大牛市她也还勉强记得一点,只要用点心经营,他们小两口肯定能比上辈子过的更好! 只是现在唯一的不顺遂,还是在陈曦身上。 他明明没有任何基础功底,却非要顶着一个“艺考生”的名头,就为了可以方便泡叫他一见钟情的女同学。 于青即便再心理建设其实也有点不淡定。 她毕竟是女人,在这种事上眼里势必揉不得沙子,要放上辈子她的脾气,你既无情我便休。 她的自尊和倔强向来不肯让自己去巴着一个眼里没有她的男人。 可现在令她感到为难的是:那男人不是别人,是陈曦,是她丈夫。 而且这辈子老天爷叫他俩早早相遇,却坏心眼的并不肯安排两厢情愿的戏码,非要弄出个魏清香来横插一脚。 难道这是老天爷对她的考验? 于青骨子里还是有点不肯认输的不甘,所以找陈曦谈谈成了势在必行。 她仔细想过了,谈话的主体思想自然是围绕在陈曦到底要不要立即卸去“艺术特招生”的身份。 在于青看来,陈曦情窦初开归情窦初开,泡妹纸归泡妹纸,但是不要因为泡妹纸而影响了学业大事。 艺考生高考文化课录取线是很低,但那是建立在艺考必须通过的基础上。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于青从没见过陈曦有过什么艺术细胞,便是现在从头开始学,没有任何天赋的他,最后也只能是凭空抓瞎,说不定连上辈子的高中专都考不上。 第76节 就于青所了解的陈曦,他其实不算个风花雪月的人,相反还有点务实。 只不过现在正值少年怀春,一时有点糊涂,她觉得如能好生跟他推心置腹的谈谈,他应该能明白过来。 江河鸣是在整理体育器械的档空,瞧见空落落一个人坐在篮球架下的于青的。 他是住校生,放学后本要回宿舍,半路上被高一级的体育老师截胡,说操场上有批垫子还有鞍马,让他帮忙搬进设备室,匆匆扔给他钥匙后人就遁了。 江河鸣只好先去操场搬东西,自我安慰最起码体育老师在高一级部这么多学生里居然还记得他。 后来一想,体育老师之所以记得他,大概是因为上体育课的时候,男生要做引体向上,而他右臂骨折还在恢复期,没有办法完成,所以老师才记住他的吧…… 这么一想江河鸣有点丧气,不过还是任劳任怨的干了活,然后就瞧见了于青。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叫了她名字。 一直到叫她第五声,她才转回头来,瞧见是他,遥遥跟他摆了摆手。 在江河鸣看来,今天的于青有点不开心。 自从进入一中以来,他每次见到她,她都是高高兴兴的,每次冲他一笑都是眉目弯弯的,看着就叫人心生愉悦。 他不会说,是在她跟他告白后,他才敢注意她的。 碳棒厂是他们那方圆十几公里内第一大厂,在镇上一直地位尊崇,很受优待,于青身为碳棒厂的子弟,对他们这些乡下孩子来说,其实就是和城里孩子一样的所在。 他们自成一个小圈子,吃穿用度与他们皆不相同,便是校长老师们也都高看一眼。 他以前从没想过会跟碳棒厂的孩子有什么交集,至于孙倩倩,也是两人因为坐前后位,才慢慢熟悉来的。 孙倩倩虽然在男生眼里是个其貌不扬的“怪女”,可他不觉得。他觉得以孙倩倩这样碳棒厂领导子女的身份,肯跟不名一文的他做朋友,就已经足够叫他受宠若惊了。 但往下更叫他受宠若惊的是于青的告白。 于青在班里年纪小,性格开朗,喜欢打打闹闹,前期还不显山露水,只是个小女生。但初二下半学期,她个头一下就拔高了十多公分,一下子就变的亭亭玉立起来。 他虽然生性木衲,但男生圈子里好多人说于青“越来越漂亮”他也是听到过的。 他虽然和女生接触少,但就女生的“漂亮”和“不漂亮”来说,他和其他男生的审美没啥不同。 他也觉得于青的确长的好看,虽然她一直短发,像个假小子一样,但小小的一张瓜子脸上眉清目秀,四肢纤长,笑起来时小翘鼻子皱皱的,的确很招人喜欢。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女生能和自己有什么牵扯。 直到她把自己叫到黑咕隆咚的操场,一点都不害羞的对他说:“江河鸣,我喜欢你。” 直到她冷不丁的亲了自己一口。 那一晚上他全身的血都涌去了头上,迷迷糊糊的,双手是凉的,额头却滚烫,像在发高烧。 那一晚上他辗转反侧,终于睡过去,又好像无数次醒来。 第二天早上他被母亲唤醒的时候,窘迫的根本无法掀开被子。 因为平生头一回,他“尿床”了。 正文 第66章开解 江河鸣承认,在一中他又遇上的于青,比以前更好看了。 她个头又长高了不少,头发也变长了,不再是初中时期那一头乱翘的短发,而是在两侧各抓起一绺,在头顶扎了个小揪揪,刘海儿掀去一边,露出光洁的额,两侧随意落下一点碎发。 江河鸣不知道这种叫做“半丸子头”,他只觉得女孩子较之以前,更俏皮,也更俏丽,耀眼到叫他不敢直视。 他不会说,在走廊第一眼瞧见她冲他走过来的时候,他紧张到呼吸都停滞,几乎不敢认——她变了好多,变的更漂亮,笑容更甜美,就连走在她身边一起说说笑笑的两个男生,一看也是家境不俗,器宇轩昂。 而他,则还是老样子,这大半年,甚至连身高都增加的十分吝啬。 好在,她看到他的时候,明亮的褐色瞳仁中跳跃的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欣喜。这种欣喜慰藉了少年潮湿而忐忑的心,他很怕她会不记得他不认得他,或者装作不记得他不认得他。 但她没有,她叫他的名字,拿拳头捅他的肩膀,惊讶的神色一度令他十分满足:“你考了全校第一?江河鸣,看不出啊,嘿!你可真棒!” 她一直都对他很好,关心他,也照顾他。 她去看他的宿舍,带给他新的枕巾和热水瓶,她还给他带来自家灌的猪肉肠和她妈妈炸的小咸鱼,说超级好吃超级好下饭,一定得让他尝尝。 他觉得自己也变了,按他的性子他应该对她的所有有意或无意的馈赠都感到难堪才对,可同宿舍另外三个男生的艳羡将他所谓的自尊心都变作了沾沾自喜。 她在他眼里一直都那么快乐,所以,今天她脸上如此的郁郁竟叫他心中骤然一沉。 其实他不是没听说过关于她的各种新闻旧闻。 毕竟他们这个年纪大的男生,学习之外谈论的话题除了运动、武侠,剩下的就全都是女生了。 他知道她和同班的许友松和战池交情都不错,这两位的身家背景一早就有人给他科普过,只不过来头太大,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所以并不甚关心。 他还知道她在十五中时,和她班上那个最帅的男生,叫陈曦的,有过一段“绯闻”。但据最新的八卦,陈曦好像正对他们班的第一美女穷追不舍。 所以,她的不开心,是不是也正源于此? 江河鸣猜的没错,于青的不开心的确源于陈曦。 方才她有找陈曦,进行一场郑重又郑重的交谈。 只不过叫她失望的是,这场谈话只有她一个人认为是郑重的。 她劝他,退出艺考生这个身份,当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好好专注学业。 就像班主任王往说的那样,高中三年在一个人的一生中起到的作用是举足轻重的。只要你足够重视它,付出努力,那结果大都不会太差,甚至有时候回报还会相当丰厚,丰厚到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第77节 她苦口婆心,逐条逐条的给他分析利弊,跟他说艺考这条路你是走不通的,你没有天赋陈曦,你也没有任何基础,奇迹是不可能会出现的。 她说了足足有大半个小时,说到口干舌燥,终于缓一口气的功夫,一直安静聆听的陈曦抓了抓头发,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啊于青,我……还有点事,有人等我,我得走了。” 然后他果然走了,走之前还一副应付的口吻试图安慰她:“你的意思我知道,于青,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我吧,我就是想试试看……” 于青觉得自己失败透了,为什么她明明那么了解陈曦,却忘记了他其实是个相当固执的人? 面对江河鸣疑问又关切的眼神,于青觉得全身乏力,竟徒生一骨跑完800米后的虚脱。 “江河鸣,你说,当你真心实意为一个人好,为了他打算,但对方却根本不领情,对你的好意完全视而不见甚至抵触厌恶,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做人挺失败的?” 江河鸣对她这通没头没脑的问话细细思忖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很失败,就因为他没接受我的好意?” “其实,他没有立场必须要接受我的好意吧?我认为的好意,在他眼里,也许只是没有用的负担。” “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就像你觉得牛肉汤里为他撒一把芫荽沫是人间美味,但可能他对芫荽深恶痛疾。我们不能,也没办法把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人,虽然感同身受是挺好的,但热脸贴上冷屁股,也更是常有的事儿。” 似乎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不雅,他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袋:“以前初中语文课上,老师不是说过这么一个典故么,吾之蜜糖,彼之砒霜。” “喂,” 于青突然拿手指对着空气做了一个叩门的动作,“江河鸣?请问你是江河鸣吗?” 她其实只是心中郁闷,碰上个熟人,所以逮住即兴吐槽而已,没想到向来纳言拘谨的人,却突然语出惊人。 而且,好像还说的很有道理。 只是这些道理对两世为人的她来说,何尝会不明白。 只不过一时困顿其中,不得纾解罢了。 江河鸣不好意思了,摸了一把后脖颈,却也愿意回应她:“是,我是江河鸣,如假包换的江河鸣。” “士别三日当叫人刮目相看啊!我从来都不知道这种话居然可以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就像格外有人生感悟一样。” “哦,也是,你是应该有感悟的。” 于青促狭的笑起来,冲他眨眨眼睛,意思很明显,暗示曾经的孙倩倩。 江河鸣没否认,但也不准备承认,其实,他的感悟来源,另有其人。 “不过仔细想想,你说的这话是挺有道理的。只不过我一时头大,看不透而已。” 江河鸣说的没错,她自以为的好意,其实只是站在自己立场上对陈曦的一种强求。 而如果站去陈曦的立场,生命中第一次出现叫他怦然心动的姑娘,为了她他甚至觉得这空气都充满了诱人的香气,什么艺考生普通生对他来说哪有什么分别? 他只不过是想离他喜欢的女孩更近一点,再近一点而已。 “现在被你醍醐灌顶的一浇灌,居然有点豁然开朗的意思了。所以为了感谢江园丁……嗯,你现在不忙吧?” “不忙。怎么?” 她终于又露出了他熟悉的笑容:“不忙的话,我请你喝牛肉汤怎么样?” “还有,”她煞有介事的故意问,“你吃不吃芫荽?” 少年笑了:“我吃。” 于青带江河鸣去的是那家糕铺。她不知道江河鸣爱不爱吃甜,不爱吃也没关系,反正旁边还有一家铺子卖牛肉汤,佐以刚出锅的小芝麻烧饼,别提多香了! 江河鸣是住校生,平时的伙食费看来也有限,因为她在他宿舍看到他床头就放着一个黑色提兜,里面是用包袱皮包裹的煎饼。 煎饼韧而利于保存,其实在村里是挺方便的主食,每周回家带这么一提兜回校,这下一周的饭就有着落了,而佐以下饭的,也许就是放在架子上的那半玻璃瓶的炒咸菜。 于青并不觉得江河鸣有多艰苦,毕竟放在这个年代,特别又是在农村,这就是最平常的生活常态。 不过偶尔能带给他一点好吃的,或者带他去尝尝好吃的,她也是很乐意的。 他们去的时机不错,正逢一锅糕刚出锅,甜香味儿灌满一整条街道。 不知是江河鸣那番拗口的说辞真心有开解到她,还是她一见到好吃的就啥啥烦恼都能抛却脑后,总之于青现在心情不错,在长长的队伍中和江河鸣有说有笑,顺便给他讲着这附近的典故。 她秤了两斤白糕,又拽了江河鸣去喝牛肉汤,热腾腾牛骨熬煮的浓汤,入口粘稠醇香,牛肉丝在舌尖一滚,不管是配松软的白糕还是脆脆的芝麻烧饼,都是极好极好的! 她埋头喝过一口后满足的冲对面的人笑,热情腾腾中少年黑魆魆的眉眼有点模糊,却也是笑着的。 “于青,这么巧,你也在。” 有人在不远处跟她招呼,她扭头一瞧,是许友松,还有战池。 战池手里还抱着篮球,已经快立秋了,他却还是只穿了件运动背心,肩上搭着白t,额头肩背都是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盛着白糕。 想来是他打球过后,又来给他姥买糕了。 “嗨!”她轻松自在的与他们打过招呼。 许友松的眼睛在她身上转开去,转去她对面的江河鸣身上,然后又转回到她身上:“于青,请客呢?不是我说你,你这人这么大方,怎么也不想着贿赂贿赂代班长,呃,还有我们大体委?”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战池已一脸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嗳!”许友松回头唤了一声,对方问所谓无动于衷,他耸耸肩,冲于青意味不明的眨了眨眼,然后,扭头追人去了。 第78节 明明没什么的,于青却偏偏有了些怅然。 好像方才的好心情也被那突然出现又飞速消失的两个人,给带走了。 她叹了一口气,搅动眼前的牛肉汤,好像连它都渐渐失去了方才的鲜美。 江河鸣抬头看了她一眼,眉眼黑魆魆的,像是快要降临的夜。 正文 第67章再容我放肆一回 战池照例放学后先去姥家溜一圈。 但今天的小院儿不复以往热闹,他一走进院门,只有马桶摇着小卷尾迈着小胖腿蹒跚蹭去他脚下。 他弯腰抱起马桶,走去葡萄架下,狗窝里只趴着花花,半仰着白生生肚皮,见着是他,努力摇了几下尾巴。 他问正走出房门的姥姥:“姥,珍珠呢?地蛋呢?怎么只有马桶一个?” 他姥被问的一愣:“还以为你晓得,中午于青来过了呀,还带了一个男同学,把珍珠和地蛋抱走了。” 战池一听就急了:“什么男同学?长什么样?” “个头不算太高,挺白净秀气的孩子,也挺有礼貌的……嗳,小池,你这孩子,又往哪跑,不吃饭了?” 院门大大悠荡了一下,已不见人影。 姥姥弯腰摸了摸花花的脑袋,它依旧舒舒服服的躺着,尾巴摇着,伸舌头讨好的舔了舔老人的掌心。 “笨狗,小崽们都被抱走喽,也不知道叫两声。” “不知道也好,傻狗有傻福。” 陈曦家也在政府大院内,只不过是最老旧一批的平房,位置偏隅一角。 战池和陈曦好几年同学,竟不知道他家到底哪个门,不过也好打听,毕竟这大院里没人不认得他。 他一路从姥家怒气冲冲跑到陈曦家门口,站去人门前的时候,反倒泄了气。 突然觉得挺没意思,花花是他和于青一块养的没错,但他也答应过小奶狗们可以随便她挑,至于她挑了之后又送给谁,他根本也没权去过问或表示愤怒吧? 怀里那热乎乎肉嘟嘟的一团动了动,小舌头舔着他的手心。 除了早早夭折的好运,剩下的三只小奶狗里他最喜欢珍珠,珍珠是唯一一只花毛色的,和花花长的最像,名字也是他取的。 于青最喜欢的则是地蛋,她经常一遍遍的唤:“哎呀地蛋你真笨!哎呀地蛋冲呀!哎呀地蛋好贴心哦!” 充满柔情蜜意。 唯有最后一只的马桶爹不疼娘不爱,不过胜在皮实。 马桶的名字也是他取的,其实当时未尝没有恶作剧的成分,就像珍珠是他隐秘的心事一样,马桶也代表了他很介意的一段过往。 好吧,是他最狼狈最难堪的一段过往。 只不过那个始作俑者,怕是根本都不会记得。 她好像待谁都好,不管是她那纤弱的发小,绣花枕头一个的陈曦,或者是又冒出来的、隔壁班那个阴郁奇怪的江河鸣。 她待他们都很好。 唯独对他不好。 …… 其实,她待他也不是不好。 他记得安葬好运后,她摸去他头发的手,她其实一样伤心,却依然来安慰他。 可就像不能被倾吐的秘密,他自私而阴暗的希望她所有的好,只能赋予他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于青穿过乱哄哄的教室去后排找战池。 她搞了个先斩后奏,其实也有点心虚。 别的不说,花花名义上是她和他一块养的,但花花现在是被养在小池姥家,她除了想起来跑去瞧一眼,其他还真没出过啥力。 所以就决定权来说,人家小池应该占九成才合理。 可她钻了个空子,占了个口头上的先机,就自作主张的把他最喜欢的珍珠送给了陈曦…… 陈曦一早就跟她提过,要讨一只小狗来养,她当时满口答应。 等他昨天再度主动问起时,她居然没出息的又一口答应了。 现在几乎全班人都知道陈曦和魏清香走的亲近,只要是课间时间,他俩一定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款款言笑。 陈曦人长的好看,班里的女生未尝没有私底下议论过,可就像她的同桌林如冬如是说:“咱们六班有帅哥也有美女,只不过从开学第一天人家就凑做了堆,实在是不给我们这些普罗大众留一点念想。” 自上回于青找陈曦谈过后,他似乎就有点忌惮她,能不打照面就不打照面,撞上了避无可避就赶紧打个招呼赶紧撤。 在于青看来,陈曦对她,都有点唯恐避之不及了。 也或者,他对她的闪避,未尝没有“划清界限”的意思。 毕竟一中里老十五中的学生不少,光六班里就有不少人知道她和陈曦在十五中时那曾风靡一度的“绯闻”——而现在绯闻男主角“移情别恋”,为在新人面前表忠心表决心,自然要跟她这个“前绯闻女主角”划清界限。 况且上回她对他一番苦口婆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亲妈嘴脸,搞到人家压力山大,每每瞧见她,总一副耗子撞上猫样,恨不能贴墙边走。 对于她和陈曦的关系居然落到了这样一种境地,于青表示也很无奈。 第79节 你必须要承认,这世上有些事,不是光靠你努力就能尽善尽美的,甚至还可能会越变越遭。 所以,当陈曦一反回避她的常态,主动来找她,虽然最后她知道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向她讨要小狗。 但于青当时一门心思想的是:就像小池自从领养了花花后,俩人的关系大有改善一样,她和陈曦说不定也能因为小狗而重修旧好? 他是她的丈夫,虽然现在年少无知一时误上贼船,但他日后终将是她的男人,她还是没办法放弃他。 而且,她的确是爱他的呀。 爱到可以放弃一时的自尊心。 所以她自作主张带了陈曦去挑小狗,她也明明知道小池最喜欢珍珠,可陈曦看中珍珠说我想要这只的时候,她还是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一口就允了他。 只为叫那个人心满意足,对她露出久违的真诚笑容:“于青,谢谢你。” 可未尝不是不心虚的,对小池。 这些日子他的脾气她大概也摸到了一点,他这人有脾气也有性格,只是轻易不发作。 她以前故意讨好他,后来觉得他人还不差,只不过心思有点沉,高兴或者不高兴一般不表现在脸上。 但于青每次都能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就像现在,他虽然埋头趴在桌子上睡觉,便只看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她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事儿。 她坐去前面的位子,指关节轻轻叩了叩他的桌面。 班上的女生都一致信奉陈曦是班里第一帅哥,这个于青也基本认同。 只不过她两世为人,自认为审美自然要超出时代一点。 例如现在,于青就觉得,此刻眼前这个朝她抬起头来的大男孩,其实更有一份淳厚的少年英气。 他不是陈曦那样的俊秀型,五官生的并不太精致,头发微卷,额头宽阔,一双眼角略微下垂的狗狗眼本容易显露出一副无辜相,但有棱角的下巴和挺拔的鼻梁却完美抹平了这种无辜感,只余下偶尔惊鸿一瞥的天真。 特别是下颌线实在折弯到一种妙处,假以时日……好吧,不用假以时日,现在就能叫人感觉荷尔蒙爆棚!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在睡觉,这个荷尔蒙之王表情有点呆滞,眼白里充满红血丝,看她的模样像游魂一般。 于青决定先发制人,学着韩剧里撒娇求饶的mm一般,搓着双手,睁大眼,竭尽所能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相:“对不住,小池!我昨天把珍珠和地蛋都抱走了。” 珍珠给了陈曦,剩下的地蛋和马桶,她当仁不让的也赶紧把地蛋抱回了家。 地蛋的毛色是褐色的,和她上辈子养的那只地蛋一模一样,她觉得说不定此地蛋就是彼地蛋,一直最中意它。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赶紧一并把地蛋给抱走了。 她继续跟那个还睡眼惺忪的人絮叨:“我知道就所有权来说你应该享有最高决定权,可是,小池,你就当女士优先嘛,你向来最绅士了对不对?” “你就……再容忍我放肆一回好不好?” 她这人其实不善于撒娇,只不过重活一辈子,上辈子很多不敢干的事儿这辈子她都有了好奇心想去试一试,其中就包括恶心死人的跟男生卖萌撒娇。 于青胸口里那颗老阿姨的心都要对自己翻白眼了。 大男生垂下浓密的眼睫:“你爱抱哪个抱哪个,跟我没关系。” 于青心里暗暗叫苦:艾玛,还是生气了! 她刚待要说话,他偏过头去收拾书本,耳边到下颌处一线红痕,不明显,但也能看得见。 “这从哪蹭的?” 想都没想,她的手已经先于她的脑子,朝他的下颌处伸了过去。 正文 第68章暧昧 战池把脸往后一撤,躲过她指尖。 “腾”一下起身,不发一言,从教室后门扬长而去。 于青悻悻然只能回去自己座位上,同桌林如冬见她一脸懊丧:“咋啦?” 她还没说个所以然,代班长许友松靠过来,小梨涡挂在唇角:“今天小池没睡饱,别理他。” 于青还记挂着他下颌处那道红痕:“他没事吧?” “他能有啥事啊,谁能欺负的了我们大体委。”许友松一身轻松,摸着下巴咂了咂嘴,“除了你。” 于青:“……” 熬到放学于青又狗腿子的贴了上去,跟在战池左右:“小池,你生我气了?” 姿态放的很低,但就像许友松说的“除了你”,于青虽然知道他在生气,却并不真怕。 这事是她不对在先,求原谅的姿态本来就要低一点再低一点,没啥不好意思的。 但她也知道他不会气太久,特别是她亦步亦趋的跟人脚后跟,捧出一个小铁盒来时。 “当当当,这是我的独家秘籍,美容养颜镇痛清凉,你耳朵边那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吧?抹一点抹一点,保准明天就啥都看不出来了。” 战池本来埋头走路不理她,直到于青捧出这个黄色小铁盒,拧开盖非要在他眼前现,他终于站住了。 “谁要抹这娘们唧唧的东西,”他一脸嫌恶,“味好冲。” 于青拿出来的其实是一盒嘎啦油雅霜的混合品,她自己配的,拿来随身带着当个擦手油。 第80节 这东西除了能滋润下皮肤其实没啥别的功用,什么镇痛清凉全是她信口胡诌的。 但她不介意更胡诌一点:“这是香味好吗?闻闻,多好闻!不骗你,真心特管用!刚才课外活动课我现跑去新华堂买的,我右手以前被铁丝刮过,就是抹这个好的。” 新华堂是个中药店,就在一中附近。 他有点狐疑:“你刚去买的?” “当然,”于青大言不惭,说话间已经拿小指在小铁盒中挖了一指头,踮起脚尖来往他下颌处那条红痕上涂上去,“真的管用,你别动。” 战池没想到她居然就敢这么招呼过来,登时一愣,脑子和身体反应都慢了几拍,只觉有呼吸混杂着香味热乎乎喷在他脖颈处,女孩子指尖轻柔膏体润滑,就这么轻点去他耳边。 正值放学时分,即便人潮已过,走廊里三三两两还都是放学的学生,于青这举动放在别人眼里绝对很有些亲密和暧昧,路遇的学生们无不扭头多看一眼顺带着窃窃私语。 特别是战池还看到江河鸣在人流中一闪,瞧见他俩,眼神明显一愣。 不知为啥,心里头忽然就涌进了一种微微的自得。 于青拍了一下手:“好啦!” 战池反应过来,不觉脸上一红,抬起胳膊就要去擦。 被她一把拽住:“别擦啊,又看不出来,影响不了你的光辉形象。” 抓去他胳膊的手不轻不重的摇了两下:“别擦嘛,看在我特意出校门给你买的份上。” 他别过头去不肯瞧她,伸手作势去拽肩上的书包,就势摆脱了她的手,却没再去擦脸。 于青她如愿以偿的嘿嘿乐,战池被她瞧的浑身不好意思,只好故意找毛病:“这味儿能把人熏死。” “又不是叫你天天抹,顶多明天再抹一次,就没事了。” 她关切的目光还是落去他下颌的红痕处,“不是打篮球弄的吧?你也太不小心了。” 他扯了扯唇角,没回答。 那红痕是他妈甩他耳光的时候,手上的戒指刮的。 战池昨天把马桶抱回家,在阳台给马桶弄了个纸盒子,铺了一个旧的沙发垫。 奈何小奶狗头一次离开妈,身处一个陌生环境,把纸盒子扒的簌簌直响不说,哼哼唧唧哀哀鸣叫,一直不肯消停。 他没法,只好把它揣去怀里。 被于青摆的这一道搞的他心情烦闷,人躺在沙发上乱七八糟的生了会闷气,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他是被石颖的叫声给惊醒的。 原来被它踹在怀里的马桶趁他睡着一路滚下了沙发,估计憋急了,先是把茶几下面绿丝绒地毯给尿湿了一块,然后又跑去玄关处拉了几根细溜溜的屎条条。 开会晚归的石颖一身疲惫的走进自家大门,高跟鞋一脚就踩上了门口还正热乎的狗屎,她奇怪的脱下高跟鞋凑去眼前一瞧…… 往下的情形大家就可以自行脑补了。 战池其实有考虑过他妈对他养狗的态度。 姥姥年纪大了,养一只花花还尚可,但再养精力旺盛的小狗就有些吃力了。 之前他把花花寄养在姥家,石颖就曾大大发作过一次。所以后来花花生了小狗,如何说服他妈能接纳他抱一只回家,他不是没深思熟虑过。 本来都想好了一整套的作战方案,觉得十拿九稳。 可于青搞的这出突然袭击,把他的计划全盘打乱,他一时郁闷无比,直接就把马桶给带了回来,结果就搞了这么一出篓子。 要放平时,战池对石颖虽不多么亲近,但也不会故意去激怒她。 只不过刚好他心情也不好,所以当他妈指着他的鼻子大叫让他把那只“臭东西”丢出去的时候,他的倔劲偏偏也上来了。 人往往就是这样,在外面受了委屈不声不响,却偏偏能对最亲近的人发作。 依仗的,不过是因为知道他们永远都不会离开。 事情的经过多说无益,最后被气昏头的石颖甩了儿子一耳光,无名指上的戒指刮到他的半边脸,血印红淤淤一道,一时很是触目惊心。 石颖也被吓到,又是忙着热敷又是冷敷,自然把“臭东西”给忘去了脑后,或者说已经来不及计较了。 马桶在家里平安过了一夜,第二天他跟刚起床的父亲战庆国报备,说自己带回家一只狗,他要养。 战庆国对养或不养并无所谓,只说叫他问他妈的意思,只要他妈同意,就可以。 战池叫了一声:“妈?” 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石颖,瞧着儿子下颌处那条还隐隐的红痕,没说什么。 脸上这一道在战池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特别是因为这点伤马桶才终于能在自己家安家落户,他还挺感激这点伤的,甚至觉得再重一点也没关系。 他注重的是结果,这次的结果还尚可,付出的代价几乎可以不值一提,他觉得挺合算的。 而且因为这伤,让他知道,其实她……也关心他。 于青眼睁睁就瞧着面前的大男生似是终于高兴了起来,因为他眼睛里又有了光彩。 他们一起下楼,在车棚附近本该告别分道扬镳,他迟疑的叫住她:“我载你回家吧,顺便去看看……地蛋。” 于青心里一乐,知道她担心的事已经翻篇,顿时笑得一脸灿烂,满口答应:“好!” 正文 第69章风波 于青也不知道事态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第81节 她跟陈曦说,想去看看珍珠,陈曦一口答应。 距离珍珠被抱走也过了大半个月了,作为原家主去回访下也是情理之中,于是他俩约好了今天放学后一起去陈曦家看望珍珠。 于青为此还包了几根双汇火腿肠给珍珠当礼物。 没想到放学后陈曦和魏清香一块走到她跟前,陈曦一副很开怀的模样:“于青,魏清香说她也喜欢小狗,所以想跟咱们一块去瞧瞧。” 魏清香柔柔冲她一笑:“是,我也好喜欢小狗,于青,带上我一起好不好?” 魏清香这个女生长相清纯可人,说话细声细气,其实并不惹人讨厌。 于青平时和她打交道不多,也并无恶感。但因为陈曦这么贴乎她,说她完全不介意那也是假的。 不过人家都这么直面相求了,没人会这么不给人面子。 虽然她心里老大不大乐意。 去的路上还好,有两个女生在身侧,陈曦不好厚此薄彼,跟魏清香说几句话,又转头来跟于青聊两句,魏清香也主动和于青聊天,向她问一些小狗的事。 于青看出陈曦在努力兼顾平衡,也不想让他为难,一切都还ok。 这天陈曦的父母有场合出去吃饭,不在家,姐姐陈灿念高中,需要在学校上晚自习。 家人都不在,于青和魏清香也更自在些,一见到摇摇摆摆向他们迎上来的珍珠魏清香就兴奋的叫了一声,稀罕的把珍珠抱去了怀里。 珍珠比刚抱给陈曦的时候长大了一点,也胖了,毛色干净发亮,两只小耳朵耷拉着,看来在陈曦家被照顾的还不错。 于青觉得还满意,不动声色打量陈曦的家。 这个家是她日后的“婆家”,却是她上辈子没见过的,自然多些好奇:房子是平房,一间正房,两间偏屋,院落面积还算宽敞,因为是政府大院的宿舍院,一切配备都和邻居一模一样,方方正正,基本生活设施都具备,同样也没啥出彩的地方。 她正瞧的饶有趣味的间空,就听“啊”的一声惊呼,寻声转头,就见魏清香居然把怀里的珍珠往外一丢! 于青心里咯噔一声,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就冲过去 陈曦家地面是水泥地,珍珠这还不满两个月的小奶狗从这么高的地方摔水泥地上怕是连屎都能摔出来——幸好她站的离魏清香不算远,这一大步冲过去刚好把珍珠接在手里,只不过惯性的作用,她的头重重顶了一下魏清香的肩膀,把她顶的往后趔趄了一大步,后腰“嘭”一下撞去了敞开的房门。 于青的一颗心在胸膛里怦怦直跳,后怕不已:这是她接住了,可要是她接不住呢? 抱着陷在怀里还懵懂未知的珍珠,她瞬间就发作了:“干什么呢?这么小的狗你就敢往地上摔?” 魏清香还靠在门框上,眼泪汪汪:“它、它咬我……” 笑话,这么小的狗,牙都还还没长齐活呢,便是真咬你一口又能有多疼? 况且,你要是不把指头伸它嘴里,它能咬你? 退一万步说,便是它真咬了你,你还就真敢把它从这么高的地方往地上丢? 于青还没来得及开口,陈曦慌慌张张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刚洗净的苹果:“怎么了怎么了?这一会功夫的,都怎么了?” 魏清香依旧无力的倚在门框上:“陈曦,我、我腰硌了一下……” 陈曦大惊失色,把苹果一丢,忙过去扶她。 房门上有个门鼻正朝外支翘着,方才魏清香倒退上去,估计是被它给硌了一下,她一手揉着后腰,一副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怜相,想哭,又竭力忍着眼眶里转着圈的眼泪。 她模样生的清秀,这么一副隐忍的模样,一眼望过去,真心要多惹人怜爱,就有多惹人怜爱。 陈曦果然慌的都有点手忙脚乱,扶着她一只胳膊,让她坐去沙发:“咋了?后背疼?我、我帮你瞧……” 他想说我帮你瞧瞧,但于青就在身侧,他估计也意识到男女有别,不太方便,焦急的视线落去正冷冷站在一旁的于青身上:“于青,这咋弄的呀?” 于青无动于衷的一下下撸着珍珠一身热乎乎的毛皮,魏清香小声:“珍、珍珠咬了我一口,我一害怕,就、就松了手。于青把珍珠接住了,我自己不小心撞门上去了……” 她脸色通红,自责内疚的低着头:“都怪我……” 陈曦忙摆手:“哪啊,怎么能怪你,珍珠居然咬人,我待会一定好好教育它!” 于青接口了:“怎么教育啊?扒它的皮?抽它的筋?还是拿皮带抽一顿?” 陈曦:“……” “珍珠刚断奶才没几天,正是要长牙磨牙的时候,再过几个月还得换牙,到时候把你家桌子腿啃烂也不是没可能。你要是连这点都受不了,那干脆我还是抱回去吧,省的不小心再咬了你什么心上人什么贵重东西,凭白叫你心疼。” 凭心而论于青觉得陈曦也没啥错,魏清香来他家是客,他殷勤点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她就看不过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样! 陈曦干脆不理冷嘲热讽的于青,扭头去看魏清香:“珍珠咬你哪了,我看看……” 这一瞅不打紧,魏清香花容惨淡,终于哭起来:“我、我不会得狂犬病吧……” 于青大大翻了个白眼,珍珠马桶它们一满月就被她和战池带去打了疫苗,不过魏清香一哭,陈曦顿时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屁股都坐不住了:“别……,你别怕,我先帮你消消毒,咱再去打针,你别怕,别怕,没事的。” 于青心有疑惑也凑上去瞧了一眼,就见陈曦捏着魏清香一根手指头,上面隐约一个小牙印,手指被捏的充血,牙印的地方也稍微有点发红的模样。 于青:…… 她真不想承认自己上辈子的老公智商如此堪忧,这连皮都没破呢,打的哪门子的狂犬疫苗? 不过关心则乱,这话说的还真是一点不假。 于青就见陈曦手忙脚乱的从里屋翻登了一通,抱出一个盒子,又是拿酒精又是拿创可贴的。他越忙活,魏清香越紧张,一把鼻涕一把泪,真心成了一株梨花带雨,更叫人怜爱不已了。 她看好戏般看这两人上演的这出闹剧,坏心眼的始终闭嘴。 直到陈曦急吼吼把她拽去一旁,小声:“于青,你身上有钱了吗?她怕成这样,我想带她去打疫苗,不过……我身上没带钱。” 第82节 于青忍了又忍,到底还会没忍住:“她连皮都没破,不用打疫苗。” “不,不一定,你没见那块皮都淤血了,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青:“……” tnnd! 正文 第70章痛处 政府宿舍大院里就有诊所,门头不大,但药品种类齐全,连狂犬疫苗都有。 来此就诊的人大都是住在大院里的机关工作人员,有医保,可以报销,很多领导干部只要签个字就能拿药。 而那位门诊大夫看了魏清香所谓的“伤口”后,微不可察的笑了一下。 陈曦一脸紧张:“大夫,得打针吧?” 估计是给领导们开单子开惯了,大夫答的够圆滑:“要是不放心,打也不是不行。” 话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要打了。 于青付了钱,大夫大笔一挥扯了收据给她,她随手往兜里一揣,反正也不能报销,这纸条对她来说没啥用。 陈曦凑上前来:“于青,钱我一定还你。” 她摆摆手,陈曦就是来跟她说个客气话,回头扶着魏清香往后面的注射室去了。 于青听见他跟魏清香小声:“你后背不是也磕到了么?待会打完针让护士给你瞧瞧,看能抹点药酒啥的不。” 初中物理就学过,力的作用都是相互的。 于青脑袋磕去魏清香肩上,这会功夫摸摸的话也还隐隐作痛,不过她是个女汉子,又不是人家心尖尖上的那人,自然连撒娇喊疼的权利都没有。 不一会功夫陈曦扶着魏清香出来了,这才阳历十月份的天气,陈曦的外套居然都披去魏清香肩上了。 于青别开眼睛,陈曦对她说:“我送清香回家,她刚打了针,不能见风。于青,我就不招呼你了。” 魏清香还是那副柔弱样,眼下倒不哭了,脸色苍白:“于青,对不住。” 于青扯扯嘴角:“还是照顾好病号重要,不用管我。” 这机关宿舍大院与她家还有几站路的地,于青一个人悠悠荡荡的背着书包去坐公交车,快走出门口了,一摸,得!送给珍珠的那几根火腿肠还在书包里呢。 她心中郁闷,干脆扯开包装自己吃了算了。 巧不巧的迎面撞上一行人,有人笑她:“我就说咱们大院里到底是哪家的闺秀,走个路都能啃火腿肠啃得这么欢实,原来是于大青。” 没别人,自然是许友松。 一伙人里为首的自然也还是战池,看他们那一头汗一身湿的模样,肯定又去打球了。 这个年纪的男生们果然精力旺盛,需要靠剧烈体育运动来消耗一下。 战池在她面前站定,摸了把汗:“怎么来这了,有事?” 于青心里正不爽,谁撞了谁倒霉。 不,其实这话不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也知道别人待自己的底线。能让我们恣意拿来出气的,自然是心里有所仪仗。 而那个人又是何其无辜啊。 她口气有点冲:“没事就不能来嘛?这是九重天啊还是云霄宝殿?” 战池被她怼得一愣,许友松招呼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擦过于青身边,往她手里塞了一瓶水:“于大青,喝点水,顺顺气,有话好好说。” 说着拍拍战池的肩,和众球友们勾肩搭背继续往前去了,走出去好几步远还回头冲他俩笑。 路边于是只剩下他们俩个,战池看出于青有点不爽:“怎么了?” 她别开眼睛:“没怎么。” 许是实在意难平,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来看珍珠。” 像是怕他听不明白,又加了一句:“珍珠不是送给陈曦了么,我今天过来瞧瞧。” 对方半天没动静,她抬头,就见他唇角微折,脸上竟是一抹嘲讽,见她瞧过来,才漫不经心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敷衍了一声:“是吗,珍珠怎么样?” 见他这副模样,本来刚被压下去的火气隐隐又冒上来,于青口气顿时变得很硬:“挺好的。” “既然挺好的,那你生什么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你没生气?”汗水涔涔的大男生瞥她一眼,脸上还是那抹叫人恼火的嘲讽,“那对不住,可能是我眼瞎了吧,还以为撞上个炮筒子呢。” “战池!” “不用这么大声,我是眼睛瞎,可耳朵没聋。” 于青把火腿肠都攥碎在手心里,本来还指望跟他吐槽下抒发下糟糕透顶的心境,没想到居然连他也这么阴阳怪气! 她攥拳:“你故意惹我的是吧?” 对方冷笑:“不敢当,惹你的怕是另有其人吧,我可没那个能耐。” 又道:“当初把珍珠送走,是你自己偷偷送人的,我半个字也没说。现在后悔,怕是晚了。” 第83节 这一下俨然踩到于青痛脚,她几乎跳起来:“谁说我后悔了?珍珠在陈曦家好的很,吃得好睡的好,都长胖了!我满意的不得了!” “那敢情好,可你好像忘了不只一个珍珠吧?”他针锋相对,舌头利索的不得了,“我怎么就没见你肯抽出功夫来瞧瞧马桶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于青一下卡了壳,半响才“啊”了一声。 指着他:“你吃醋了?” 对方瞬间连脖颈都涨红了,怒发冲冠,口不择言:“滚!” 他立时绕过她就走,脸红的像要滴下血来一般,路边有人经过,跟他招呼:“小池打球去了?” 他连头都不抬一下,疾步往前。 于青跟上去,他反应大到出乎她预料,她也有点底气不足:“你是怪我没去看马桶?你能把花花照顾的那么好,马桶肯定也一样的,马桶在你家,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呀……” 战池紧闭着嘴,胸口起伏,好像她是一团无谓的空气,而且他走的那样快,步子迈的那样大,于青不一溜小跑根本跟不上他。 她徒劳的伸手想拽他:“小池……” 凭空一扬手,她连他的胳膊都没擦着边,就这一顿的功夫,人已经出去老远了,速度快的像一只进击的绿巨人。 于青气的直跺脚:“你发什么神经!!!!” 高大的少年不闻不问不看,脑子里眼睛里胸口处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纷扰塞到发涨,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一时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使他看不到被落去原地的女孩,孤单又委屈的眼神。 正文 第71章告白 于青没心情坐车,干脆悠悠荡荡往回走,散散步看看街景有利于心情的平复。 她跟父母说过今天放学后有事,所以也不急着回家。 路过白糕铺子,在买糕的队伍中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想都没想就靠了过去,出其不意的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男生扭过头来,眼神登时一亮,很有些惊喜。 她调侃:“原来你在这偷着买好吃的。” 江河鸣有点不好意思:“上回你带我过来,我就想着带回去给我奶奶尝尝。她年纪大了,牙齿不好,这个软,她能吃。” 明个就周五了,是他们这些住校生回家的日子。 于青嗯了一声,指着橱窗里另一款绿豆糕:“这个也不错,不甜,吃起来沙沙的,热的好吃,放凉了也好吃,年纪大的或者小孩子都能吃。” 江河鸣刚结好账,听她这么说叫老板又称了些绿豆糕,拿塑料袋装了。等走出队伍,他把塑料袋往于青眼前一递:“给你。” “?” “你不是说挺好吃的嘛。” “是好吃,”于青啼笑皆非,“我就是给你多推荐一款口味,让老人家吃的更高兴嘛。” “我知道,可这个是送给你的。” 他低了低头,浓密的睫毛在小麦色的脸上勾出两道弯,“我一直挺想谢谢你的,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谢。这点东西就当是我的谢意,虽然不值一提,但你收下好吗?” 于青向来吊儿郎当,不太习惯这种一本正经的郑重,尴尬的打了个哈哈,捅了他一胳膊肘:“我有什么好谢的,我啥都没干。不过绿豆糕我收下了,谢啦,老同学。” 往下两个人边走边聊,十月份的天气刚刚好,秋老虎遁走,初秋的清凉来临,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微风拂面,十分惬意。 于青又发挥了“吃货”了特长,带江河鸣去了一家物美价廉的粥铺喝鸡丝粥,两人人手一个鸡蛋灌饼,佐着滚烫清香的白粥,吃的额头微汗,彼此相视都忍不住一笑。 她一吃饱了心情就能变好,天大的事也都掀过去。 江河鸣看着她:“现在开心了?” 于青一愣,原来自己的喜怒这么形于色,谁能都从她脸上琢磨出她的心情。 像是为她解惑一般,江河鸣继续说:“你心里有事的时候看上去会有点心不在焉,反应会比平常慢几拍。” 她慢慢张大嘴:“真的?” “嗯。” 没人跟她说过这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特性,如果不是基于足够敏锐的观察或者足够多的关注,还真不是谁都能冒然下这个结论的。 于青噗嗤一乐:“你对我观察还挺仔细的嘛。” 江河鸣有点脸红:“你性格好,大部分时候都挺开心的。” 于青狠狠咬了一口鸡蛋灌饼:“你说的没错,姐们今天是比较祟,气的都想咬人!不过,都过去了。” 江河鸣:“因为陈曦?” 于青这回是真的震惊了:“吓!你怎么知道?” 对方垂下睫毛:“我听说过一点。还有,放学的时候我看到你们一块出门的。” 于青:“……” 既然都被撞见了,她突然有了倾吐的欲望:“你认识陈曦?” “嗯,”江河鸣笑了笑,“因为长的帅,我们班的女生没人不认得他,她们都说‘隔壁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帅哥’。” 于青望着江河鸣。 第84节 “其实……” 对方毕竟是她上辈子暗恋过的人,突然间这么敞开心扉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倾诉的欲望还是战胜了扭捏,于青决定还是一吐为快:“其实我们之前关系还蛮好的,嗯,就我和陈曦……” 这闸门一但打开,就怎么也关不住了。 她跟他说了自己和陈曦结识的经过,他好心的帮她黏笔记本,他们暑假在青岛的意外相遇,他们一起赶海,他送给她的好看贝壳,他们遇上了涨潮,明明那么危险的境地下他依旧紧紧抓住她的手。 说到最后于青轻吁一口气。 曾经她以为一些顺遂,尽善尽美,没想到老天爷给了她个甜枣就把她扔进了冷宫。 看着自家男人为别的女人“消得人憔悴”,实在是——不大爽。 不过她也很无奈,也许老天爷就是要告诉她:虽然他是你男人,但很明显,这会子还不是。 你再郁闷也无用。 满腹牢骚心事倒完,双方彼此都静默了好大一会,江河鸣紧闭着嘴巴,空气安静到稍微都有点尴尬了。 于青嘿嘿干笑了两声:“这女孩儿家家的就是事多心思重,你肯定觉得特可笑吧?” “不是……” 江河鸣低咳了一声,抬眼迅速的扫过她一眼,视线又落去了桌上。 “我是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件挺开心的事。你每天只要能看见他,心里头就会快活。这样也挺好的……” 于青咂舌:“你说的这个喜欢也太无私了,我的境界还达不到。” “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河鸣飞速的又扫过她一眼,“其实人都是贪心的,嘴里说着喜欢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可随着日子变长,渐渐心里面就会生出奢望,盼着对方能看到自己。谁也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是支单箭头,即便、即便已经认定无望的时候,也还是会不甘心。” “就像……” 江河鸣最近说话都极富有哲理,于青以前和他接触少,竟不知道他其实对事还挺有自己的见解。 她饶有兴趣:“就像什么??” “就像……我拼了命的学习,发誓一定要考到市里的高中,就是想找到一个女生。我想找到她,问问她,她当初对我说她喜欢我,是不是真心话,还是说……” “……是逗我玩的。” 一番话说完,本来始终不敢接触她视线的少年反倒平静了,抬起头,目光坦荡而平和。 他眉目深邃,一双眼睛就像最深不可测的潭水,认真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给吸进去一般。 于青在这样的目光洗礼下,变成了一只被点了穴的呆头鹅。 正文 第72章你愿意看着我吗 于青躲了江河鸣整整一个礼拜。 艾玛,这感觉实在是太糟心了! 她回想自己当初作的恶,也觉得自己老大不厚道。 那时她刚踏入重生界,正是好奇新鲜的时候,见着这上辈子暗恋了好几年的人,控制不住的就要上去撩一下。 就像在补上辈子的缺一样。 但是她又碰上了陈曦,于是一门心思的都是陈曦陈曦陈曦,什么暗恋什么江河鸣登时就被丢去脑后了。 话说这撩完就跑,是挺不是个东西的。 她当初自以为及早刹车,还努力弥补了下,现在看来毛用都没有。 于青左寻思右寻思,觉得自己的确不是个东西。 要不是她非得没事找事的去找江河鸣“告白”,还婊里婊气的亲了人一口……艾玛,自己居然那么绿茶! 仗着重来一回,无法无天了都! 拆散人家一对小情人不说,还伤害了一颗少年的剔透心,话说他日后会不会有啥阴影?对这个世界的女人有啥误会? 于青深觉自己责任重大,所以躲了一礼拜后终于下定决心:kao!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抽风搞的事情,必须也得自己来亲自擦这屁股。 这天放学后于青就把江河鸣约去了操场,还是在篮球架下。 江河鸣如约而至,自上回于青在他的坦白下落荒而逃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重新碰面。 于青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再度开门见山:“江河鸣,你上次说的话,我考虑了……几天,现在我想清楚了。今天把你叫出来,就是想跟你郑重说一声‘对不起’。” 江河鸣瞧着自己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让你跟我道歉的。” “我知道,不过……” 于青绞着自己的手指头,“我那时候是挺混蛋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咋想的,就对你……总之,你就当我是无故抽风、发神经,原谅我好不好?” “你没什么可叫我原谅的地方。” “……” 于青无奈:“江河鸣,你别这样。” “你现在这么贬低自己,无非是不想承认自己当初说过的话。还是,你的意思是说,当初就是逗我玩的?” “不,绝不是……,我——” 第85节 于青心里喊:我当初说喜欢你绝对够真心实意!上辈子的我的确也喜欢了你好多年!可谁叫我碰上陈曦了呢!他才是我老公! 对你,我只能抱歉了。 于青脑子里跟自己打了一会架,吁了口气,理顺了思绪:“江河鸣,这么说吧,我当初说喜欢你不是逗你玩,是真心实意的。但……我现在已经变心了,我现在喜欢的是别人。” 江河鸣没吭声。 于青硬着头皮继续:“我……我就是转学后见异思迁了。” 艾玛,这可真不是个好词儿。 听她把话说开了,江河鸣反倒平静了:“你喜欢的人是陈曦吧?” 于青本不准备回答,但想了想,还是老实承认了:“嗯。” 反正她喜欢陈曦,也没啥可隐瞒的。 上辈子她为了那点不可言说的少女心思,喜欢个人藏的捂的跟什么似得,现在想想真没那个必要。 江河鸣的视线终于落去她脸上:“可我听说,陈曦好像喜欢的是别人。” 这话要不要这么戳心? 要不要这么直白的揭露血淋淋的事实! 她只能做出点潇洒姿态来:“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喜欢别人是他的事。就像你说的,虽然也会心有奢望,有点……不甘心,不过喜欢就是喜欢。” 她斩钉截铁,破罐破摔:“我就是喜欢陈曦,就是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不得了!” “所以……” 于青讪讪:“江河鸣,咱们初中三年同学,现在又念同一所高中,我……我以前对你是有过好感,要是你能接受的话,我觉得咱们做普通朋友挺好的。” 好像怕会被对方立即否决,她赶紧又追上一句:“这段时间我们相处的挺好的,不是吗?” 不过……于青随即腹诽,为嘛这桥段如此眼熟? 简直就是偶像肥皂剧或小言文里关于绿茶婊的经典恶俗桥段,连台词都能信手拈来不带改改的。 她以前最烦的就是这种连拒绝都拒绝的不彻底的女人。 这么一想,她浑身一寒,誓不能与这些这些绿茶们为伍,立即正色:“不过,你要是不愿意,咱们也可以当做彼此不认识。” “当做……不认识吗?” 江河鸣喃喃。 他轻轻摇头:“我不想这样。” “我喜欢你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和你无关,和别人也无关。那天我之所以选择告诉你,只不过是圆我一个心愿而已。你不知道…… 少年一双浓秀的眉微微蹙起,乌黑的眼睛充满了困惑:“自从你转学后,我一直都觉得很脑子里很乱。我一会觉得你肯定是在逗我,一会又觉得也许你是认真的……。” “你说是因为孙倩倩喜欢我,你来替她探我的口风。” “可我问过孙倩倩,她说她完全不知情,她说她和你关系还没好到那一步。” 于青:“……” 大哥,你是不是傻? 你居然跑去问孙倩倩,以孙倩倩那般要强的个性,自然要跟她极力撇清关系,顺带着肯定还把你给恨上了! 为了确定别的女生的心意跑来问我,不恨你恨谁! 不甩你甩who! 唉,男银啊,果然不懂女孩家的心思。 于青现在知道怪不得江河鸣和孙倩倩已成过往了呢,原来这都是她走后他自己作的。 不过看他现在这幅模样,想来孙倩倩也早已在他心里掀不起任何涟漪了。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了点推己及人的悲凉。 不过,她自然不肯承认自己也变成了别人的“前人”。 事在人为,前辈子已经注定陈曦是她的人,那她就万没有受点小挫折就灰心丧气的道理。 于青她似乎从没想过上辈子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许会有不一样。 例如上辈子刘和平早早就夭折了,这辈子却因为她还活的好好的;上辈子她妈方萍也没有调职成功,上辈子她也没转过学,上辈子的她没念过一中…… 这些东西在她脑海里俱已经被自动过滤掉了—— 于青这人有个优点,前后两辈子都具备,那就是:事情她只往她觉得好的一面看。 她爱陈曦,上辈子爱的正热乎,还没爱够呢,就被老天爷给折叠了回来,自然心有不甘。 特别是这辈子与陈曦相遇的这么早,所以早下手为强,小夫妻联手共创更美好生活是她的终极目标。 欧耶! 怀挺! 江河鸣最后说:“你不要觉得有负担,也别以后装不认识我。其实我知道,我现在……的确不够好。不过,我觉得现在不代表以后,以后我也许会变得……更优秀、更叫人喜欢。” 第86节 “你,” 少年麦色的皮肤浮上了红晕:“愿意看着我吗?” “看我能不能变得越来越好。” 于青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像要把这憋了一周的郁闷全都吐出来。 她算看出来了,今天这局还真不好破。 也怪不得那些偶像剧小言文里的女人老是没法说狠话,当面对一个一心一意的人,特别是这人还是个不差的人,即便你心里没他,你也不会想去伤害他。 毕竟被人喜欢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纵然困扰,心中也未免不会有些小嘚瑟。 所以怀柔政策成了最常用的手段,特别是这个时候对方表示也愿意退一步的时候,你真心恨不得赶紧抱住他的双手说好! 她终于展颜一笑,褐色的眸子弯起来:“我当然愿意啦!” 不就是先当个特殊点的吃瓜群众嘛,负责围观就ok了。 他现在这是对自己还热乎着,可他既然能从孙倩倩身上这么快就移情到她身上,那假以时日,也很可能会从她身上再挪到别的人身上。 毕竟这十七八岁的年纪,当是青春热血的时候。 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也是常态。 热血的少年目光炯炯:“一言为定?” 她向他伸出手来:“一言为定!” 正文 第73章代人受过 “嘿!你们瞧!” 雷彦遥遥指着篮球架下:“哎呀呀,又一对鸳鸯!你说这一个个都有家有口浓情蜜意的,怎么就我孤家寡人的,连个肯多瞧俺一眼的都没有啊!” 许友松抿嘴乐:“咋?雷子,思春了?” “哎哎哎,你们看,那女的是不是于青?”雷彦赫然有了新发现,“那男的也怪眼熟!” 走在后面的副班长邹海超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跟着雷彦的手张望了一眼。 “那男的是五班的学习委员,江河鸣。” 许友松一愣,方才雷彦大吼小叫的他还没在意,现在认真瞧过去,篮球架下面站的不是于青和江河鸣又是谁? 那边雷彦又呜啦开了:“这于青是不是从陈曦那边受了打击,所以转变目标了?” 许友松瞧了眼一直走在队伍里面默不作声的战池。 临近学校的秋季运动会,班主任王往在放学后召集班干部们开了一个班委会,主体思想就是这是入校后第一次大型公开活动,对他们六班这个新成立的班集体,是凝聚力的一种考验和开拓,所以需要班干部们务必要重视起来。 班委会开完,大家散场,好不好的就撞上了篮球架下这一幕。 许友松轻轻拍了雷彦一巴掌:“那个江河鸣是于青以前在镇初中的老同学,估计这是叙旧呢吧。” “切!叙个鬼哦!” 雷彦两手交握高高举起:“你们那是没瞧见!我可是看的贼啦清楚!他俩方才牵着手呢!就这样就这样!” 他把自己两只手紧紧交握,得意的举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这手都牵一块去了,你看我我瞧你的,于青脸上乐的跟朵花似得,一看就正甜蜜呢!这还跑的了?这俩人肯定有事!况且那男的是她老同学?啧啧啧,说不定以前在初中就腻歪上了!否则那姓江的咋考咱市里的高中来了?” “行啦行啦,就你懂,怎么一个大男人比女生还八卦!” 学习委员毕春英扔给了雷彦一个大白眼:“我看你就是狐狸吃不到葡萄,急的光跳脚。” “嘿!我说学习委员你啥意思啊,说的就跟我暗恋于青似得。我还跟你说,她还真不是我的菜!” “是你的菜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以为你想吃就能吃?做梦呢吧!” “哎哎哎,毕春英,你说我说于青你急个啥劲,不能因为你们都是女的就无条件偏袒啊!” “我谁都没偏袒,我就看不惯你这张八卦脸!” “啧!他俩光天化日的就戳人这么眼前头,看见了还不叫人说咋滴?” 这边正吵吵的时候,那边篮球架下两个人已经散了,许友松又看了眼战池,他垂着眼皮,好像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 秋季运动会。 对高一级部来说,作为入学后头一个大型集体活动,各班都很重视,都卯了劲要在众班级里拔得头筹。 而如何才能拔得头筹,一则是看班里的体育生多不多,毕竟术业有专攻,体育生多的班级各种项目得分肯定会有优势;二是看班里学生的身体素质,毕竟像战池这样的非体育生,却有着并不亚于体育生的体格,也是各项目的热门人选,例如个高可以抛实心球,腿长可以跳远,耐力好可以长跑,爆发力好可以短跑、接力等等等等。 而且为了能多拿分,报的项目当然越多越好,有名次的越多越好。许友松代班长下了硬性规定,不能光指望体育生和身体素质好的同学,班里每个人都得尽一份力。 所以当他来问于青可以不可以报个女子1500,于青当场就抱了他的胳膊:“许代,手下留情,你真要赶鸭子上架我会死的。” 于青倒也没太夸张,她是个运动白痴,天生没有运动神经,两辈子都一样。 初中体育课跑800米、她跑到最后真的要死一样,现在一回想还觉得小腿肚子发软。 好在许友松就是走个过场,笑笑就走过去了。不过其他人可没于青这好运气,同桌林如冬因为体型较“宽”,被塞了一个女子铅球的项目。 林如冬倒挺坦然:“我这铅球还没啥,反正就一下子的事,小心别砸到自个脚就行。就是班干部们可辛苦喽” 她朝一旁努了努嘴,意指魏清香。 班主任王往要求班干部们要以身作则,带动同学们报名的积极性。所以每个班干部都是身负好几个项目,例如许友松身为班长,就把200、400的短跑都揣上了,而美术课代表魏清香最衰,被派了个女子1500。 第87节 于青一扭头就瞧见魏清香面有难色的坐在自己位子上,陈曦正在安慰她。 她轻轻挪回视线,心里头觉得有点爽。 不过当陈曦一脸焦急的把她从看台上拽出来,求她替魏清香去跑那1500米时,可就一点都不爽了。 于青回头看了眼看台,晒了大半天,同学们都有点蔫,兴奋劲也不及上午。 有的在看课外书、有的吃零食,有的凑一块聊天。 而她本着为班级能尽点心就尽点的心思正奋笔疾书的写加油稿,毕竟稿件的多少和质量的高低关系到运动会的另一个重要奖项——精神文明奖的归属。 虽然写得都是些陈词滥调,例如:运动场上有你们的飒爽英姿,运动场上有你们拼搏的身影,为班级赢得荣誉,拼搏吧!亲爱的同学们! 加油吧,运动健儿们 可再陈词滥调,她也是正绞尽脑汁的憋的辛苦,陈曦为什么偏偏就把她从看台上一众女生中挑出来,求她来为魏清香顶包? 于青在一个瞬间感到有一丝丝的心凉:他之所以单单挑她出来,也不过是有所依仗而已。 依仗的,无非是他知道她喜欢他,是不能拒绝他的人。 她以前总是自我安慰说他还小,还不懂。 现在来看,他当然懂。 “魏清香人有点中暑,状况很不好,人现在在医务室呢。可她说不能给班级拖后腿,无辜缺席比赛是会被倒扣分的……于青,我看你身体素质平时挺不错的,你替她跑好不好?” 他手里拿着号码布,上面的别针随着一角垂下来,在她眼前晃呀晃。 10月份的天气,虽说阳光灿烂,但这样的温度还会叫人中暑可真是有点稀罕了。 或者说中暑不中暑根本不重要。 他又上前一步—— “于青,你帮帮忙好不好?” 舌头在嘴里一下下的抵着牙齿,于青很想把手里还才写到一半的加油稿扔到那张貌似纯良的脸上去,然后拿钢笔在他脑门上划个大大的“”。 陈曦,你这个坏蛋! 正文 第74章1500米 于青给自己心理建设的足足的:重在参与。 毕竟之前谁也没指望魏清香那个娇弱样还能拿啥名次,既然这样,那么她就慢慢拖拉着跑呗,反正她也不怕丢人。 她拿了号码布去跑道那报到,碰上战池在帮忙体育老师记成绩,他看见她,又瞧了眼她胸口的号码布,没说话。 自那回他俩在政府大院莫名其妙吵了一通后,往下两人一直没再有过交流。 于青这阵子一直被陈曦和江河鸣两个人困扰,脑袋杂乱,也没心情再去哄这位公子哥;而战池也相当沉得住气,所以两人这阵子把“山不来就我,我也不去就山”发挥的相当不错,变成了即便路遇也会相对无言的“陌生人”。 于青在跑道上准备就绪,抖抖手抖抖脚做一点热身动作,许友松哼哧哼哧跑过来:“于青,怎么是你?” 于青苦笑:“许代,我这助人为乐的精神你得弄个稿子去主席台宣扬宣扬啊,说不定还能一举替咱班拿下个精神文明奖啥的。” 许友松不理她的调侃:“你啊,悠着点,跟着人家后面慢慢跑就行,就跟晨操一样。实在跑不动,就下步走。” “我就准备这么办。” 不过话虽说的轻松,可等号令枪“啪”一响,身边的人顿时都冲出去的时候,那种紧张的氛围未免会互相传染。 于青一开始也想慢慢跑,积攒点体力,毕竟1500不是闹着玩儿的,可一开始她随大流跟的太紧,发力太猛,400米一圈的操场刚跑了半圈就支撑不住了,呼哧呼哧两只耳边全是自己大喘气的声音。 而等到一圈半后,她已经落去了最后面,觉得自己是哪哪都疼,肺疼、嗓子疼、肋下疼,胸口快要爆炸一样,脚步绵软,随着风箱样的喘息上下起伏—— 途径自己班级,看台上的同学们纷纷给她加油:“于青!坚持住!” 于青居然还有力气搭眼瞧了一眼看台,魏清香人已经回来了,坐在一个角落处,陈曦坐她身边,正剥开一个果冻递过去。 许友松跑去跑道内侧问她:“岔气了?” 于青摆摆手,嗓子光喘气都不够用,实在没多余的力气再说话了,她喘了好几口才费力憋出一句:“别……跟我说话。” 也不知道是第几圈,于青两条腿只剩下机械的动,软绵绵的像两根沤烂的面条,汗流进眼睛里,根本没力气抬手去擦。 终点在视线里浮去了半空,所有的人只剩下了一个轮廓,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 一声声响在耳边的,只有自己嘶嘶啦啦的喘息,听着真难受啊…… “调整呼吸,还有一圈,只剩最后一圈了,还能坚持吗?” 身边骤然响起一个声音,一个晃晃悠悠的大个子,是战池。 他走在跑到内侧,倒退着,跟她说话。 没错,是用走的。 tnnd,我有跑的这么慢吗? 于青没力气跟他说话,眼下她生不如死,心脏象要炸开一样,肺里的空气根本不够用,胸口疼的很。 他继续在她身边不紧不慢的倒退着:“脚跟先着地,对,脚步放慢,你已经够慢了,再慢一点也没什么。深呼吸!” 于青很想骂人,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她都跑成一匹孤独的狼了,他居然还嘲笑她跑的慢! 第88节 只不过她现在没力气骂他,连瞪一眼都做不到。 不过,身边出现这么一个大块头陪着,心里头还真?没那么惶惶了。 他一直这么悠悠荡荡在她身边走着,很有点闲庭信步的意思,按理说比赛不准有陪跑,不过一直也没人来驱赶,所以就这么继续走着了。 主席台广播站女主持铿锵的尖锐嗓音贯彻全场:“高一六班正奋战在1500米跑道上的于青同学,你的汗水洒在跑道,不为鲜花的围绕,不为刹那的荣耀,只有执着的信念,化作不停的奔跑!心中燃烧着梦想,脚下不停的步伐,你用行动述说着过程的重要,没有无尽的终点,没有无法攀登的险峰,希望载着终点在向你微笑!” 于青:…… 这个许友松,她现在这个摇摇欲坠的糗样居然也能被他攒出朵花来。 也许疲累到了一个顶峰值,过去了反而就好了。 “还有……多远?”她问。 他回头瞥了一眼,“还有200米。” 不知是被那通加油稿给鼓舞了还是到了最后一刻怎么也得象征性的冲刺一把,于青的四肢突然抽风样被灌入了力量,从丹田猛提一口气,猛得甩开了步子。 战池终于不再是闲庭信步了,跟着她一起小跑了起来:“深呼吸深呼吸,口鼻一起来,对,别太用力,保持节奏!” 于青踉踉跄跄扑过终点,两腿一软就要往地上扑,两根有力的胳膊将她生生架了起来 她喘息着请求:“让我坐一会,就一会。” “不行。” 他摇头,架着她,拖着她,拍她的背,强迫她必须走动。 于青被拖行了好一会才顺过那一口气来,终于能用自己两条腿颤巍巍站了,又被牵着走了小半圈。 旁边有人表示羡慕:“你看人家的大体委,对自己班上的女生真体贴。” 身后有人大喊:“小池,到你了!” “来了!”他应声,往她手里塞了一瓶水:“慢慢喝,一口一口喝,别喝太猛。” 她握了水,终于有力气抬起眼:“你还有项目?” 没记错的话,光上午跳远标枪200米400米他都已经轮过一遍了,六班目前的记分总成绩排列第一,隔壁五班以三分之差暂居第二。 “我还有个男子3000,这个只要再拿到名次,咱们班铁定第一。” 3000米啊…… 于青咽了一口吐沫,他看了她一眼,突然垂下眼睛。 毕竟他们两个闹别扭闹了有一阵子了,这刚恢复“邦交”,有点尴尬是不可避免的。 于青冲他挥了下手:“那你加油!” 小池嘛,那身体素质,那长腿,3000米铁定没问题。 他不肯看她,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脸:“我肯定能拿第一,你信不?” 还不等她回答,立即又说:“你要不信,就去终点那等着。3000米第一名的奖品是红双喜的羽毛球拍,你看我能不能拿回来……要能拿回来,我就送你。” 他抿了抿唇:“就看在你为了班级荣誉这么拼命的份上,奖励你的。” 于青一乐:“那敢情好,为了这副红双喜,小的也得去终点那候着大体委您内!” 正文 第75章无妄之灾 于青喝着水,缓步走了几步。 那边男子3000的号令枪已经响了,战池并不冲在最前面,但跑的很轻松——他正经跑步的时候,小腿往后踢,步子并不太大,但节奏感很好,上身挺直四肢放松,只是看看纯欣赏,也会叫人觉得极具美感,充满了年轻男孩的青春活力。 于青答应要看他冲刺撞线,不过看他们还得正经跑几圈,所以也不急,慢慢在操场上溜达着往终点方向靠近。 途经器械区,看来正进行着什么项目,一堆人围在那里。 于青本想绕过去,隔着人群听到有人短促的“啊”了一声,再然后有人气急败坏的叫:“怎么搞的?!” 好奇心促使她挪动脚步凑近去看个一二,就见单杠下面一个男生紧抱着胳膊滚在地上,旁边有人正要拽他起来,他声音有点抖:“别,别碰。” 于青推开前面的人,两步奔去他身前:“江河鸣,你怎么了?!” 滚在地上的男生自然是江河鸣,裤子和衣服上全是土,左臂紧紧抱去右臂,脸色蜡黄,额头有汗渗出,牙关紧咬到腮边的肌肉一个劲在抖,看样子是疼狠了。 貌似个高年级体育部的男生,应该是比赛负责人,一个劲的在弯腰问:“伤着了?哪里疼?” 于青看了眼高高的单杠,没猜错的话江河鸣就是从这上面掉下来的。 “这是在比什么?” “引体向上啊。” 引体向上? 江河鸣右臂骨折痊愈也就才半年多,哪个脑残给他报的引体向上? “他右胳膊骨折过,才好没多久,怕是又抻到骨头了,得赶紧送医院。” 于青话音刚落,那个高年级的就“cao”了一声:“骨折还过来玩这个,玩自己那还是嫌事不够多啊!” 说完大声吼了两个男生过来,让赶紧送人去医院。 于青一路紧跟过去,好在运动会就有校医在旁边候着,现在也赶了过来,一听描述,不敢耽误,赶紧叫车送医院。 第89节 于青说自己是江河鸣老乡,也蹭上了车,她忍到半路,看江河鸣疼的冷汗直冒,到底没忍住:“谁给你报的名?你傻啊傻啊还是傻啊?” 江河鸣忍痛,嘴唇直抖:“我以为没事了……再说我是班干部,得以身作则。” 这以身作则也没这么个以身作则法啊,就是去跑个3000米也比玩引体向上折腾自己这根残臂强吧? 于青觉得江河鸣绝对是脑子秀逗了! 不过看他疼的实在厉害,没忍心继续吐槽。 到了市医院,挂号排队问诊拍片子,于青和那两个护送的男生在外面等,看他们跑的一头汗,去医院的小超市买了两瓶水。回来正撞上江河鸣的班主任赶来了,正在询问那两个男生。 那两个男生一个是学校体育部的,一个五班的体委。 就听五班体委说:“本来江河鸣报的是跳远,可都到比赛跟前了,体育部来人说引体向上那边人不够,要这边给划两个人过去。江河鸣本来也没想过去,那人说只过去凑个人数意思两下就行,要不去的话,会倒扣咱班总分,那边一个劲的催,所以……他一咬牙就上了。” 体育部的那男生则表示很冤枉:“这事俺们真不知道!要知道他胳膊骨折过,打死也不会给他划去那边啊!” “不过……” 五班的体委欲言又止,向四周小心看了看,小声跟自己班主任报备:“我听说……听说江河鸣得罪了人,有人想要治他……” 五班班主任皱起了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真事,真事!江河鸣的自行车一连两次被人给弄坏了。第一回是把两个车轱辘给卸了……还是我陪他一块去车行修的。结果才隔了一周,车把又直接被人给拧掉了,害的那星期江河鸣都没能回家。” 五班体委说的煞有介事,生怕自个老班不信:“还,还有,江河鸣前两天还说起来过,他不是住校生么?晚上去楼下洗漱,楼道里黑,上楼的时候有人故意撞他,几乎把他撞下栏杆去……” 站在几步远拐角处正偷听的于青眉毛跳了两下:江河鸣得罪了人? 他一个乡镇上来的孩子,这才开学还不到两月,班上人还没认全呢,他能得罪谁? 果然五班班主任和于青脑回路一样:“江河鸣人挺老实的,刚来市里念书又人生地不熟的,他能得罪谁?” 五班体委又往四周看了看,又看了眼体育部那男生,班主任不耐烦了:“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怎么比女生还墨迹?” 体委被班主任一凶,好像也长了胆气,腰杆一挺,不过话说的还是十分含混:“我、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江河鸣得罪了六班的战池许友松他们,所以最近才这么倒霉。” “小池?”体育部那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池?” 五班班主任也沉下脸来:“叫你直爽点可不是叫你把道听途说拿来搬弄是非,没有根据的事少说。你们这些孩子啊,到底还是年轻,听风就是雨的,太不牢靠。” 五班体委脸垮下来:“我也是听人说的……” 往下片子出来了,因受外力作用,原本愈合还算良好的骨头再度发生骨裂,必须再上起码两个月的夹板,用以固定和痊愈。 江河鸣的右胳膊,夹上了夹板,拿绷带吊在胸前。 他还需要在医院挂两天消炎针,班主任要他给自己村里打个电话,把父母叫来,他有点为难:“家里这阵子农活正忙……” 不过在看到班主任递过来的医药费用单子之后,他还是给父母打了电话。 又过了大约两个多小时,江河鸣的父亲才匆匆赶来。 是一个清瘦的中年人,背微驼,穿黄色的军用鞋,鞋面和裤子上都是土,和大多数农村人的相貌没什么差别,就五官来说和江河鸣反而并不像。 江父一个劲的冲班主任点头哈腰,说孩子给老师您添麻烦了,五班班主任摆摆手,时间不早了,他也赶着回家,只说江河鸣想为班级争荣誉的心是好的,不过隐瞒伤势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还是太莽撞了,往下先好好养伤吧,争取别影响正常上课。 江父不住点头,于青站在角落里注视着江河鸣,他脖颈处吊着绑夹板的绷带,眼睛始终固执冲着地,密匝匝的睫毛扎在他蜡黄又虚弱的脸上,都有些触目惊心。 正文 第76章我还以为你喜欢我 “你跑去哪了?整个学校都找不见你人影!” 一踏进胡同,有人就从墙角处一下蹦了出来。 天色都麻麻黑了,路灯还没亮,但那轮廓不用瞧也知道是谁。 于青仰头瞧了在暮色中他变的有些暗淡的脸:“你认识五班的江河鸣?” 他一愣,“是你以前在镇初中的同学?” 于青唔了一声。 “原来你认识他,我还以为他那么不爱吱声的一个人,应该没几个人认得。” 对方很明显心思并不在江河鸣身上,漫不经心的哼过一声,权当接话了。然后立即从背后掏出一个长长扁扁的东西,往她眼前一递:“给。” “什么?” “3000米第一名的奖品,红双喜的羽毛球拍。” 声音很平静,但那股兴冲冲的得意劲是怎么都掩藏不住的。 她没接。 视线在那皮革作的羽毛球拍袋上扫了两下:“江河鸣参加引体向上时从单杠上掉了下来,他右胳膊骨折过,还在恢复期,结果原先刚长好的骨头又抻裂了,还得再上两个月的夹板。” 战池一开始听得有点莫名其妙,然后反应过来:“原来你去医院了?” “嗯。” 他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收回了羽毛球拍:“你对你这老同学还真挺好的。” “不过,” 即便天色已黑,于青还是瞧见他脸上露出的那抹嘲讽,“他是不是有点缺心眼?明知道自己胳膊不好,居然还去玩引体向上?” 第90节 “说是有人故意搞他。” 他嗤笑起来:“故意搞他?难不成有人拿枪指着他去吊单杠?” “可——” “于青!” 对方耐心终于用尽,“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说过,要把第一名的奖品拿给你。” 他把羽毛球拍袋子往她怀里一丢:“现在东西我给你拿来了,你呢,爱要不要,不要就扔了。至于你那倒霉的老同学,不好意思,我跟他不熟,没兴趣,也不关心。” 她居然笑了:“你好好的生什么气?你不是问我去哪了吗,我在跟你汇报我的行踪。对,我陪他一起去医院了,拍了片子,办了住院,还给他和他爸买了晚饭才回来的。”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天都黑了。” 他气极反笑:“是啊,真够殷勤的。” “你生气了?” 他转身去墙边拎自己的变速车:“我生什么气。” “小池,我没在终点线那里等着看你第一个撞线,你挺失望的吧?” “不好意思,我没失望。” “那你说找遍学校都找不见我?” “班上好端端一个人不见了,我是班干部,自然要多关心点。” “是吗?我还以为你有点喜欢我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胡同的路灯终于亮了,昏黄的灯光落去少年僵硬的脊背上。 他背对她,不肯回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来真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怅然的长吁一口气,自言自语。 车都跨上了,人却迟迟没动,也并不肯把头掉过来,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 “不知道。”她无辜的耸耸肩。 他垂下头去,脚尖踢着地面。 最后稍微朝她侧了侧脸,唇角抿着:“你……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吧?你饿不饿?” “饿啊。” 身后遥遥的路灯在她的瞳孔里将他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侧颜,额头饱满,鼻梁挺直,喉咙因为吞咽口水而变的一滚一滚的:“我也没吃,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去?” 她站在那里,突然问:“小池,你还记得咱俩不打不相识不?” 他终于朝她抬起头来。 “我拿辣椒水不小心伤了你,自己也很害怕,想着第二天一定要跟你道歉,毕竟是我伤你在先。但第二天我就被人堵着揍了一顿,” “我本来还想着跟你道歉,可是被揍了后,满肚子只剩下怨气,跑去找你去问罪,你却还莫名其妙。” “那时候我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很多时候根本不用自己动手,那些巴结讨好你的人早就替你把事给办了。就像我,不小心得罪了你,自然就有人来替你出头,找人来整我。不过我还不算太冤枉,因为我的确是把你给伤着了。可有人根本和你没任何交集,却也平白受无妄之灾,这就有点太冤枉了。” 他高大的轮廓一动不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听说,江河鸣得罪的是你。” “我觉得,这中间肯定有啥误会,才有人去找江河鸣的麻烦……” “是么?”少年唇边的嘲讽又显露出来:“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厉害。” 她压低了声音:“不管因为什么,只要你说句话,那些人就能收手了。便是他得罪的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那也会看在你面子上不再找他麻烦。小池,我知道你的能力,虽然你一直挺低调的,但如果你说句话,肯定会有人听。江河鸣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好学生,就让他安稳念书不好么?” 她看见他腮边的肌肉滚动了两下,似是在咬牙:“我不觉得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管有没有关系,小池,你帮帮忙好吗?就当……就当我求你?我们不是朋友吗,小池?” 少年唇角嘲讽的弯度加深:“我们是朋友?” “你和他才是真朋友吧?跑前跑后,操心这操心那,现在还要为他来低三下四的求人。” 于青眨了眨眼睛:“你这么说我还以为你在吃醋。” …… 便是暮色里都能看到少年透红的脖颈和骤然僵硬的脸。 “叫你那好朋友长点记性也不错,免得他老是自不量力。” 扔下一声冷哼,对方长腿一偏,跨上变速车,不出几秒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于青紧跑了两步:“小池!” 昏暗而幽深的胡同,像一个巨大的嘴巴,把她所有的呼声,都尽数吞了进去。 于青站在原地。 其实,她自己也是将信将疑。 她不明白内向的江河鸣和大名鼎鼎的小池能有什么牵扯,思忖再三,好像能把他俩之间唯一联系去一起的,也只有她自己了。 一时无法分辨, 第91节 而刚刚恢复“邦交”的那人再度气急败坏的跑远了。 还真是小孩性子啊…… 于青叹一口气,今天万事不顺。 她现在好累,脑子好沉,她觉得,自己最需要的是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正文 第77章暴露狂 于青发现,这小男生生起气来气性也是怪大的。 她先是发现战池私自调换了值日,不再和她一起打扫任务区,后是发现劳动委员为此重新排了值日表,于是好不好的她的新搭档就变成了魏清香。 于青:…… 真不知道雷彦是不是故意的! 战池自那天后就拒绝和她碰面说话打招呼,于青实在不明白到底是因为自己冤枉了他而开罪了他,还是因为自己猜中了才惹的他如此恼羞成怒? 虽然她向来都认为,对战池,做朋友远比做对头好太多了! 可这孩子也真心别扭,连她这重活二遭的老阿姨都有点hold不大住。 也或者她心思都放去了别人身上,而且江河鸣最近风平浪静,没再有人找他麻烦,她也就有点懒散了。 哄人也是很累的好伐? 至于她的新值日搭档魏清香,还好,不作妖,虽然有点娇气,但还行。 许是她多少也知道点于青和陈曦的前情,而且上回因为小狗的事于青没给过她好脸色,所以对于青一直有点怕情的样子。 至于于青,虽然瞧见魏清香是有点不爽,但是是陈曦上赶着巴着人家,又不是人家来巴着陈曦。 所以,她对魏清香没啥好抱怨的。 这天轮到她俩例行值日,两人很有默契的拿了扫帚埋头干活,间或不咸不淡的聊两句。 她俩负责的图书楼区本就人少,又是周末放学的当空,值班的老师都锁门下班了,把钥匙给了于青,让她们打扫完自行锁楼门离开便可。 她俩把楼道清干净,正要下楼去倒垃圾,魏清香凑过来拽了于青的袖子,声音有点抖:“于、于青,有、有人……” 于青正往簸箕里扫垃圾,闻声抬头,果然瞧见一个男人从走廊的另一侧径直朝她俩走过来。 这才秋天,天也不冷,那人却穿了一件长及脚踝的军大衣,两手抄去衣兜,捂得严严实实,看样子绝不是学生,也不像老师。 打扮的如此怪异,于青不由也是警惕心顿起,紧了紧手中的扫帚,环顾了下四周——整个图书楼静悄悄,其他半个人影子也不见。 魏清香往她身后躲:“于、于青,他过来了……” 那男人越走越近,于青直起背,见那人长得尖嘴猴腮,两颊凹下去,浑黄的眼珠子凸出来,走到离她俩几步之遥的地方,诡异的冲她们一笑。 “啊!!!!” 一声尖利惊叫划破空气—— 耳朵嗡嗡直响,对面那暴露狂没把于青吓着,魏清香这一嗓子却实实在在把她惊了一跳。 男人双手拽着大衣衣襟朝两个女孩大敞着,里面那副瘦巴巴的躯体未着寸缕,私处丑陋的蔫吧着,见魏清香颤抖着双手掩面瘫去地上,脸上顿时现出一个满足又猥琐的笑容出来。 kao!!! 这是要把上辈子没碰上的都给轮一遍的节奏嘛? 咋啥恶心人都能碰上! 话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于青额头青筋真跳,把簸箕往那暴露狂身上一砸,顺手抄起一把教室门口叠放的椅子:“tnnd,姑奶奶今天不砸死你个死变态我就不姓于!!” 那暴露狂被一簸箕垃圾扬的正捂嘴咳嗽,冷不丁见于青举着椅子凶神恶煞般扑过来,心头一骇脚下一趔趄险些摔倒,幸好身手还算麻利,大衣一裹,掉头就跑! 于青一椅子砸了个空,气更不打一处来,啊啊啊抡起椅子人就追了上去。 魏清香扶墙,哭兮兮:“于青!于青!别追了……” 图书楼的每层走廊是个环形,于青抡着椅子足足追了三圈!吓的那人慌不择路从楼梯上往下跳,她追到楼梯口,把椅子照准那男人后背发狠一砸! 椅子哐一下磕去那人腿弯处,撞的他一个大大的踉跄,身子往前一扑,死命拽了楼梯扶手才没趴下喽,他头也不敢回,手脚并用飞快爬起来窜过了拐角。 于青还想追,魏清香在原地搂着扫帚哭:“于青!别追了!别追了!快回来!” 身边人一直哭一直哭,于青十分无奈:“人都跑了,你就别哭了。” 又安慰:“这回算这个死变态命好,叫他跑了,下回再叫我碰上,非踩死他不可!” 不说还好,魏清香楞了一下,呜呜呜捂脸哭的更厉害了! 于青:…… 拐过楼角,前边花坛处有人站在那里,再次看到人影,战战兢兢的魏清香紧张的脚步直往后倒退,于青捉了她的手,仔细一看,那不是陈曦是谁? 她心头一阵惊喜,惊喜之后,不觉又泛酸:原来他没走,一直在这等她。 只不过,这个“她”不是她。 陈曦一看魏清香这形容也是骇了一跳,魏清香光一个劲哭,任他怎么问也不说话,于青只好在旁边简单两句将原委说了。 第92节 “估计吓坏了吧。”她如此总结。 陈曦惊讶:“学校里有变态?我一直在这,没看见有人啊。” 他小心翼翼,拍了拍女孩因为哭泣不停抽动的背:“没事了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别怕,啊?” 于青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声音和眼神都太温柔了,不知不觉他好像又长大了一点,个子高了些,脸庞的稚嫩消退了些,他越来越靠近她记忆中的那个陈曦了。 甚至连这份温柔都一模一样。 只可惜,他的温柔给予的是别人。 估计因为陈曦在身旁,魏清香情绪稳定了些,但还抽泣不断。 于青倒不觉得她装,魏清香性子软,胆子小,估计还是头一回这么直面男人的“身体”,受到的惊吓自然不小。 要放在她上辈子,她估计也能被一时吓懵。 陈曦一直在柔声安慰,渐渐那个被吓坏的女孩终于不哭了,于青听不见他到底说了什么,只听他轻言细语,看他们两人肩并着肩,越走越远。 他甚至都没回头问过她一句,问问她怎么样。 她也是女生啊,也可能会被吓到或是受伤。 于青按了按掌心,方才抡椅子砸那个变态的时候,椅子腿上一块翘起的铁皮把掌心划了道口子——长长的,一直横过手掌,皮肤薄的地方已经有血渗出来。 她拿大拇指按住出血的地方,回头望去垂在偌大操场上的夕阳。 这个时候的天空是灰蓝和粉红色相间的,真美啊。 正文 第78章女侠饶命 学校里有变态出没的事没声张起来,估计是校方怕影响不好给压下去了。 就是各班班主任和保安都被加了巡逻任务,班主任王往把于青和魏清香叫去了一趟他的宿舍。他让她们坐在他的床上,亲手给她俩削了两个苹果,安慰她们不要怕,学校已经在加强了安保,保证不会让这样的人再溜进校园。 她们离开王往宿舍后,魏清香还有点脸红,跟于青说:“咱们班主任宿舍真干净……” 于青点头,他们这个班主任的确是个细致人,他把她们俩叫去宿舍而不是人多嘴杂的办公室,想来是为了维护她们身为女生的面子,毕竟碰上变态这样的话题一不小心就可能传变味。 他态度和蔼,语气笃定,给予了自己学生很多很多的心安。 而且就像魏清香说的那样,他一个大男人住的单人宿舍,的确干净到不像话——那床铺的平平整整的没一点褶子,叫她坐的时候她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掌心里那道划痕在慢慢结痂,江河鸣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特意把于青叫出来一趟。他也没别的话,只说:“以后放学我可以送你回家。” 他胳膊上还吊着夹板,于青就跟听到笑话一样咯咯笑起来。 他有点着恼:“你是不是觉得我自不量力?” “不是不是,哪能呢。”于青走过去摸摸他的夹板,“心意我心领了,你放心,要让我再碰上那个变态,绝对是他倒霉!”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许友松把于青和魏清香一块叫了出来,一路领去大操场最北侧的沙坑那。 那里统共也没几个人,雷彦蹲在沙坑旁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战池则居高临下的一个人坐去单杠上,两条大长腿悬挂空中。 他冲于青抬了抬下巴,眼神飘忽,似乎并不情愿落去她身上:“是不是他?” 于青这才发现沙坑里还滚着个人,许友松走过去把人揪住,脑袋往上一拎,站在于青身后的魏清香“啊”的一声。 许友松掰着那人的下巴:“看仔细了,那天你俩碰上的是不是这个人?” 魏清香捂住脸一个劲往于青身后躲,于青撸了撸袖子,大步迈进沙坑照准那人肚子就踹了一脚。 当然是那个变态,高颧骨,蜡黄脸,瘦的跟肋排一样,暴突的昏黄眼珠,被于青一脚踹去地上又啃了一嘴沙,呜呜出声,却趴在那不敢动。 许友松笑:“于青,够虎的呀!这杂碎可都说了,说你抡着把椅子满楼追杀他,吓的他家伙什自那天起都歇菜了。” 旁边雷彦噗嗤一乐:“哎吆!女侠呀!” 于青自然听得懂,忍住想再上前踹一脚的冲动,啐了一口:“那是他活该。” 战池人还挂在单杠上,双臂撑开在身侧,语气听上去特轻描淡写:“反正人在这了,你们两个看着办。干啥都行,只要你俩能出气。” 魏清香掩面侧身:“我,我不想看见他,会……做噩梦。” 得! 许友松朝向于青:“于大青,你那?” 于青低头扫了一眼那变态,一看那形容就是已经被好生修理过的,只不过脸上伤少,估计是为了叫她们来“验明正身”特意留的。 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可以拿人出气的法子,不过还是正经思量了思量,回头征询魏清香意见:“要不……让他跪你跟前喊姑奶奶?” 雷彦噗嗤又 乐了:“女侠,要不要这么有创意?” 于青知道他在说反话,也不在意,魏清香花容惨淡,始终别着头:“我要回去……” 于青只好自己上前一步说话:“喂!” 变态男颤巍巍抬脸,就见于青一脸语重心长:“我说,你那玩意儿以后不要再没事往外现了,那么小,说实话,我都替你寒碜人。” 她甚至还伸手比划了一下:“见过女同志用的口红不?你那东西也就跟那个差不多长短差不多粗细,你说都寒碜成这样你怎么还好意思拿出来给人看,啧啧啧,难道都不懂藏拙的道理吗?” 第93节 …… 全场空气静默了半分钟。 变态男面色如土,一时白,一时红,一时又变回土,双目圆睁口角吐沫,膝盖一挣似乎要站起来,被跳下单杠的战池一脚踹去后心,重新扑了个狗啃沙。 雷彦呆滞,恍恍摇头:“……女侠啊!” 雷彦送魏清香先回教室,变态也被人给揪走了,于青追上已几丈远外的战池:“小池,……谢谢你。” 对方脚步顿了顿,却连头都不肯朝她偏一下,依旧那副不肯搭理她的死样子,鼻孔里哼了一声,似有似无的,于青立即振奋:“啊?你说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 她只有望着那大踏步离去的背影兴叹。 许友松走过来,脸上一派了然的笑,唇角小梨涡若隐若现:“不好哄,是吧?” “是啊。” 他又要笑,视线落去她掌心,不觉伸手摸了一下横在她手心里那道结痂的痕迹:“还疼不疼?” 她抽回手:“早不疼了。” 第一个发现她受伤的就是他,为此他还给她免了一个月的值日。 确切的说,也不是免,因为那对和于青一起搭档值日的同学未免不公。 更确切的说,是他替她做了一个月的值日。 她还是挺感激他的,但他的指尖触感太过于温柔,惹的她好痒! 许友松笑了笑,不着痕迹的也转移开话题:“那变态撞上小池也是他倒霉,说实话,我都好久没见他这么生气过了,有那个家伙受的了。” 于青有点茫然:“还没完?我还以为教训完一顿就完事了。” “哪这么简单,要知道——” 他突然停住,想了想,唇角一翘,梨涡益发深邃:“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于青眨眨眼,面露狐疑,还是凑了过去,而他气息氤氲,呼出的气息温热,抚摸在她耳边,“其实他特好哄,只要让他高兴。” “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叫他高兴。” “我有办法,你只要听我的……” 他冲她笑起来,眉目弯弯:“想不想试一下?” “……,想。” 正文 第79章生日快乐 红玫瑰卡拉ok。 于青走进这家ktv的时候,简直要被头顶上不停旋转的镭射灯闪瞎眼。 厚厚的地毯,墙壁上装饰着半人高的实木墙裙和印花墙纸,叫人眼花缭乱的叫不上名来的五彩霓虹灯,这一切落在于青眼里皆十分“复古”,不过放在这个年代这个时候,这里却是怀姜市最大最豪华的ktv。 今天小池生日,正逢周末,许友松老早就把地址塞给了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迟到。 不过于青找到房间号一推门,偌大一间包房里已经汇聚了不少人。 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瓶易拉罐爆米花水果盘,居中一个大大的蛋糕盒,上面的蝴蝶结还没拆封,有人已经攥着麦克风开了喉咙唱歌,还有人抽烟。 于青被烟味呛了一口,揉了揉眼,许友松从人堆里迎上来:“吆,于大青,你可来晚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纸盒,故作夸张,声音有点大:“不会是忙着挑礼物才姗姗来迟的吧?” 于青呵呵两声,随他走过去,今天的寿星大翘着二郎腿坐在居中的沙发上,身边坐了个穿蓝裙子的漂亮姑娘,面生,于青以前没见过。 “小池,我把于青叫来了,今个正好周六,一块来给你乐呵乐呵。” 池寿星岿然不动,眼皮很勉强的抬了一下,胳膊一伸搭去蓝裙子背后的沙发背,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欠扁样:“谢了,吃好喝好玩好。” 于青只当瞧不见他这假模假式的样,往四周搭眼一瞧,发现居然宋瑶也在,坐在一处角落,雷彦拿了厚厚的点歌本正非要往她手里塞。 两人正推推搡搡,于青凑过来了:“我说雷彦,这可不兴强买强卖啊!” 宋瑶抬头,一喜:“于青你也来了。” 俩人坐下亲亲热热聊了一阵,宋瑶在一班,和于青的六班不在一个楼层,加上她又是个专心致力于学业的好学生,两人平时碰面机会寥寥,现下这里碰上,更觉亲热。 于青还是习惯叫宋瑶组长,而且自她一掺和进来,雷彦备受冷落,他不甘心的又把歌本塞过来:“瑶瑶,挑一首嘛,咱俩合唱!” 歌本被人半路顺手截胡,许友松攥着歌本笑眯眯的:“雷子,稍安勿躁,人家于青是我叫来的,我得先请人唱一首不是?” 说罢一胳膊把于青拽了起来,回身指了指电视机屏幕。 屏幕上正现出一首《傻瓜》。 许友松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于青一乐,大大方方走上前,接过有人递过来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不曾想许友松接过另一只话筒居然还要对着全场说两句。 “今天小池做寿,我身为其发小呢,现在邀请于青同学和我一起,共同给咱们寿星献歌一首,那啥——” 他突然压低了声线,伸手一指战池坐的方向,故做魅惑状:“一首《傻瓜》,送给你。” 第94节 周边人哄笑,有人笑骂:“松子,你这是拐着弯骂小池呢吧?” “哪里哪里,我心天知地知小池知。” 于青只当在一旁看热闹,远远瞧着寿星那张木头脸抽搐了下,心里可乐的很。 音乐声响起,她端起麦克风,许友松也终于转回身来冲她眨了眨眼,俩人肩并肩跟着字幕开口唱的一身轻松: “傻瓜力量大 爱来太快不要想逃开 你还不明白快说出来 不要再耍赖我要你明白 ……” 一曲终了,又有人上来抢话筒,雷彦终于成功把宋瑶给拽了上去。 往下蓝裙子似乎想邀小池合唱,遭拒,最后还是许友松陪蓝裙子唱了一首《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一屋子十几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镭射灯在头顶转着圈,笑的笑闹得闹,中间开始切蛋糕,于青还想着待会寿星得被抹一脸奶油,心里头居然还有点小兴奋小期待。 毕竟从她一进屋,今个这个主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着实叫人生气! 结果大家吃蛋糕吃的规规矩矩的,想来是抹人一脸奶油这传统在这年代还没开始流行,也或是谁也没胆子敢去抹小池。 包房里待久了憋闷,于青出去透口气,在卫生间碰上蓝裙子。 这姑娘是挺好看的,在这年代又是在怀姜这种小地方,长的好,打扮的也洋气,就是不知道和小池是什么关系。 或者应该说不知道和许友松是什么关系——于青第二次上洗手间的时候碰见许友松站在走廊拐角处,胳膊里就揽着这位蓝裙子,姑娘头垂的有点低,许友松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为了避开他俩她特意拐去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结果好不好的又撞上了人。 今天的寿星斜倚了一扇洞开的窗,指间一点火星明明灭灭,在抽烟。 于青这是头一回见他抽烟,看那娴熟的姿态想来绝不会是第一次。 这个年纪的男生抽烟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他们这时候正是拼命证明自己长大的中二期,抽烟作为一个成熟的标志,正是他们最乐此不疲的,不管是否真喜欢。 不过看他那吸的清浅,看来应该不是此中爱好者,比起喜欢,不如说是消遣。 于青进退不得,只好上前装养生达人:“抽烟对身体不好。” 小池一开始还真没瞧见她,楞了楞,于青一瞬间从他眼里甚至读到了一丝茫然,但转瞬即逝。 他扭过头去,还是没搭理她,但把烟给掐了。 既然都厚着脸皮开口了,那就多说两句呗。 “还生我气呢?”她问。 “……” “别气了,气大伤身。” “……” 于青眼睁睁就瞧着他嘴角抽动了两下,看模样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可估计又不想在她面前破功,只好使劲拧着脑袋把脸朝窗外冲。 这别扭孩子,还治不了你! 许友松远远朝他俩招手:“嘿,都进来,拆礼物了!” 礼物在另一张茶几上堆了一堆,小池这个寿星实在是懒到家,居然连拆礼物都是许友松帮代劳的,蓝裙子这回坐在许友松身边,眼圈好像有点发红? 于青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啧,有意思了。 许友松先象征性的拆了几个,礼物五花八门,但水准相对于这时候的生活水平来说,都不算低。 也是,这一屋子的孩子,个个家里非富即贵,于青一介平民混搅其中,完全也不觉脸红。 许友松手伸向一个扁扁的方盒子,一脸奸笑,梨涡伴着上翘的嘴角不住荡漾:“这个我认得,是于大青送的。” 于青的礼物的确好认,因为朴实的很,就一个土色的纸盒子,连张包装纸都没有。 小池依旧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没啥反应,许友松打开纸盒,张大了嘴巴,“啊”了一声。 大家伙闻声都好奇的凑过去,就见纸盒里码了两行小圆蛋糕。 当然,重点不是蛋糕,重点是每个蛋糕上面都拿巧克力写了一个字,拼成一句话就是:祝小池生日快乐0。 正文 第80章给你的 多简单的礼物! 许友松却夸张的大叫起来:“我知道了!于大青!这蛋糕是你自己亲手做的是不是?!” 于青:…… “你那天托我跟机关食堂的面点师傅要做蛋糕的方子,就是为了这个吧?” 许友松指着她,一脸堪透真相的兴奋,“我就说你好端端要方子干吗,原来是为了今天!于大青啊,要不要这么有心?” 最后一句明显故意拉长了音,满是戏虐,眼神更是在慢慢做坐直背的小池和她之间来回打着转。 围观群众都不是笨蛋,顿时都反应过来,纷纷凑趣起哄:“噢噢噢噢噢,于青亲手做的?啧啧啧,有心呀有心!” 第95节 “小池,都不舍得吃了吧?” “就是就是,这自个亲手做的,意义非凡呀……” 一屋子人,除了那个蓝裙子嘴角挂抹冷笑岿然不动外,其他人都乐的抓住机会调侃寿星两句。 因为明眼人都看出一直意兴阑珊的寿星这会子终于有了点精神,他放下二郎腿,挺直了陷在沙发里的背,仔细瞅了那盒蛋糕——这蛋糕的确够朴素,上面用巧克力写的字也不大流畅。 可就是如此朴素才更像是自家里做的。 他视线迟疑的投向于青,于青可疑的有点红了脸。 她当然知道许友松什么意思,特别是这种时候,如果此时她非要说实话,那未免有点太煞风景。 蛋糕当然不是她亲手做的,她家附近新开了一家糕点铺,蛋糕是从那买的。不过蛋糕上面的字倒是她跟店家商量,自己拿巧克力浇上去的。 于青重活的这第二遭,胆子比上一世大,脸皮比上一世厚,三观都比上一世要歪斜不少,可唯一没变的一点是:她还是没法大言不惭的睁眼说瞎话。 所以向来自诩“老阿姨”的她还是不可救药的脸红起来。 她这一脸红,反倒更坐实了这一点“亲手做的暧昧”。 许友松啪啪拍了两巴掌:“来来来,让咱们的寿星和于青给我们献唱一首好不好?!” 一呼百应,大家纷纷叫好,不由分说七手八脚就把他俩簇拥了上去,话筒被塞进手心。 于青抬头看了眼身边人,他一身无措,脖颈发红,也正朝她看过来。 “怎么办?”她张着嘴,无声发问。 他刘海有点打卷,软软覆在宽阔的额前,镭射灯转着圈射过来,刘海和浓眉在脸上打出一小片的阴影,一双眼睛就陷在这小片阴影中,透出来的光十二分的柔软。 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很低,低到透出一种绕耳的磁性,只有近在咫尺的她才能听得到:“那就唱……吧……” 乐声很快响起,是一首经典老歌:《我只在乎你》 歌是许友松选的,手里捏着遥控器摇摇冲她扬了下下巴,嘴角的梨涡笑的深邃。 于青端起话筒凑去嘴边,唱出第一句:“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再往下气氛更是热烈,拼酒的,斗歌的,几个男女生兴高采烈的干脆围起圈跳起了兔子舞,连宋瑶都被雷彦拽了进去。 蓝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许友松也不见踪影。 小池唱完歌后就躲去了男生堆里拼酒,现下跳兔子舞的圈子越转越大,众人都兴奋的纷纷加入了进去,一个个前搭肩后搭背大呼小叫。 于青从外面透完气回来,一进包厢,就见小池一个人杵在角落处,屋中央那一大伙正蹦跶的热火朝天。 他今天可是寿星嘿!这形单影只的叫什么样子? 于青心头顿时豪气顿生,也没多想,上去牵了他的手,拽了一把。 他人还杵在那里,对她冷不丁的这一爪子没太反应过来。 “走啊,咱们也去跳!” 舞曲声放的太大,而他又太迟钝,她只好凑去他耳边吼了一嗓子。 他突得垂下眼帘,耳朵红彤彤的,相比刚开始,整个人柔软了不少。 她以为他不愿意去凑热闹,也不勉强:“不想跳?也行,不跳就不跳。” 不过,手没抽回来。 再抽了一下,还是没抽回来。 乐声震天,镭射灯旋转着扫射过房间的角角落落,高大的少年沉默的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不看她,不说话,掌心里汗津津的。 于青心口一动,明明气氛如此诡异,她该说点什么才对,竟也一时喉头堵塞,只任他握住了手。 包厢门被撞开,去而复返的许友松抱着一箱青啤踢门进来,于青惊了一跳,再用力,居然还是没抽回来! …… 许友松微微一愣,旋即歪嘴一乐,梨涡顿现。 她还来不及着恼,眼前一暗,还来不及分辨什么情况,人就被拖了出去。 从乐声震天的ktv包房里重回大街上,即便车马喧嚣都倍觉清净不少。 正值秋高气爽,天上流云丝丝缕缕,微风拂面,满心舒爽之余于青不觉有点担心:“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就这么跑了,合适吗?” “有松子在那呢,他们闹腾够了也就散了。” 话说今天的寿星就这么把她从庆贺现场拖了出来,两个人无所事事的走在大马路上,悠悠荡荡,又往前走了十来米,她停住了脚步。 “我……,没事我回家了?” “我送你。” 于是一直送到长长的胡同里。 这地界他真心来过不少回了,轻车熟路,走到处拐角略僻静处,他叫她:“于青。” 于青闻声回头,见他双手揣进裤子口袋里,眼睛别去旁边,瞧着不知哪一块的墙面,耳朵依旧红彤彤的,“今天……谢谢你,那蛋糕……我挺喜欢的。” 第96节 于青顿时有种作弊被抓包的窘迫,慌不迭摆手:“哎呀,其实那个不是——” 少年抬起眼睛,视线郑重落去她身上:“我也有东西想要送给你。” what? 她愣愣看着他,看他脸色微红摊开掌心,掌心里是一个小小的、红色方格的盒子。 她有点不太确定:“给……我的?” “嗯,就当……是回礼。” 实在是狐疑又好奇,他什么时候备下的回礼? 是人人都有份,还是只有她有? 但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枚粉色的珍珠。 形状圆润,颗粒饱满,光泽柔和,毫无瑕疵。 如果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也许只会单纯的觉得这珠子很漂亮。 但作为二世为人的过来人,于青一眼就认出这枚珍珠也许并非昂贵的海水珠,但便是淡水珠,漂亮到这种程度,也绝对绝对价格不菲。 不菲到她必须狐疑的再确认一遍:“给我的?” “对,” 似是觉得她一再的确认有点好笑,面前的少年突然笑起来,白牙一晃,笑容灿烂。 “给你的。” 正文 第81章你不介意吧? 于青觉得,自己没法再装傻卖呆下去了。 她不是傻子,女人对谁喜欢自己谁不喜欢自己那可是相当敏感的。 她不会说她其实早有所察觉,小池也许是有些喜欢她——虽然不知道会喜欢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 也许只是少年人一时的荷尔蒙迸发,也许也维持不了多久。 但当她看着手心这颗漂亮的珠子,突然觉得,事态的发展也许有点出乎她意料。 她第一反应反应就是拒绝:“很贵吧!我不能要。” “没有,暑假去北戴河,路边碰见随手买的。松子也买了不少了,他……他说你们女生都喜欢这个,我也就挑了点回来。你看,它还有个链子——” 他把那系着珠子的细链子指给她看,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一靠近过来,一股属于男人的温热气息就扑面而来。 他才刚过了他17岁的生日,还是一个大男孩,本该跋扈傲娇气死人不偿命,就像所有小言剧里的富二代官二代一样。 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两只耳朵红红的,温顺而羞涩,诚恳且温柔。 于青冲他笑了一下。 她知道他喜欢她,但她没想过他会认真。 这些一呼百应的官二代们,难道不是女朋友都换的跟走马灯一样? 为什么偏偏他好像拿错了剧本? 除了今天ktv包间里的那个蓝裙子,他身边鲜少有见女生围绕,如果说非要找一个与他关系亲近些的,那还就真非自己莫属了…… 于青指尖挑起链子,链子是银链,珠子柔润十足,好看的确十分好看,是一条任何一个女孩子见了都会动心的、漂亮的项链。 她知道她应该拒绝这个礼物,不过她了解他的脾气,这孩子性子别扭非常,如果她拒绝,说不定会他又要翻脸。 她实在不想再与他交恶,你说她好不容易拿七个小蛋糕哄得他眼下如此温良可爱,万万不想再度破功。 可……要怎么才能在不得罪他的情况下,还能静悄悄的全身而退呢? 这个问题她得好生想想。 雷彦身为六班的劳动委员又擅自调整了值日表。 于青看着黑板报旁张贴的新值日表名单,默了一下。 其他一点人员的调整好像全是为了配合他们的演出,之前拒绝和她搭档值日的小池,名字重新与她排列到了一起。 一回头几乎撞到人,是他站在她身后,装模作样煞有介事的也皱眉看着值日表,然后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别忘了值日。” 他看上去面无表情,嘴角却翘着,眼睛里带笑,瞧着心情不错。 战池斜倚去图书楼门口的柱子,每天放学前的活动课他照例都去打球,放学铃声后则直接径自来到值日区。 今天是他和于青的值周日,去打球前他还跟她说过,让她到时候一并把扫帚什么的帮他带过来。 他等了一会,等来了扛着两把扫帚拎着一个簸萁的林如冬。 小池在班上向来不苟言笑,不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他身为班级体委有什么话传达都是说的简洁明了,说完就完了,从不废话。 他和女生也从来都不够亲近,能聊得上的男生也只有那为数寥寥的几个。因为身家背景早就人尽皆知,人又生的高大性子又冷漠,所以没人敢主动招惹他,便是性格爽朗心宽体胖的林如冬此刻也是有点硬着头皮。 呵呵呵呵 林如冬放下扫帚簸萁,迎着他不惑的目光,干笑了两声,“那、那啥,于青说她最近家里不大方便,得早回家,所以跟我调换了下值日。战、战体委,咱们现在就开始吗?” 第97节 “只调今天还是以后都换了? “啊……啥?” 小池人长的高,说话的时候又不爱笑,所以不够熟悉的人冷不丁跟他说话都深觉压力山大,以为他心情不好! 林如冬如今在他逼视的询问目光下人不由就有点紧张,反应过来赶紧回答:“当然是就今天,就今天!” 乖乖个隆冬,赶紧干活赶紧撤吧…… 大体委实在是亲和力太不够了,总觉得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好怕怕呀! 但再等到下一周他们的值日,他等来的人是学习委员毕春英。 毕春英不怕战池,她不怕班上的任何男生。 毕春英解释的轻描淡写:“哦,于青说她得早点赶回去开门,她爸把钥匙拉家里了,所以和我调了下值日。同学嘛,应该互相帮助。” 再一周的值日,来人变成了班里的一个男生应海亮。 这男生老实巴交,存在感向来不高,他一时都没想起来他的名字,只知道是自己班上的。 应海亮说话慢吞吞的:“于青跟我说,她今天有事,值日让我跟她换一下。” 再再下一个他们的值周日,小池去打球前跟于青说:“你来看我打球,然后咱们再一块去干值日。” 他很想知道她这一回还能找什么借口。 她一口答应,说稍后就去。 但直到放学他都没在篮球场见到她的身影。 他的伙伴吐槽他:“你今天怎么了?状态不对啊,心不在焉的。” 他没吭声,汗水从头发一直流进脖颈。 于青日后给出的解释很正当:“哦,我本来想去的,可是刚好碰上英语老师叫我帮忙发试卷,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她笑眯眯的,乐呵呵的,眼睛明亮,心无旁骛,好像和之前无半点分别。 她每天早上见到他都会很轻快的跟他打招呼:“嗨,小池”,然后继续和同行的女生热火朝天的聊着昨晚的电视剧,与他擦肩而过。 她和班里的每个男生都能打招呼,她和同桌林如冬一起挽着胳膊上厕所,课间十分钟端着书本去向副班长邹海超请教物理难题——她似乎和每个人关系都不错,回回值日都能找得到人和自己调换。 她还有跟他主动解释:“真对不住小池,我家这阵子有点事,我得早点回家。所以老跟人换来换去的,你不介意吧?” 他说:“既然这样,不如跟雷彦说一声,让他给你换成早上的值日。” 她似乎恍然大悟:“对哦,这样就不用调来换去的这么麻烦了。” 甚至连许友松来问他:“怎么回事?雷子说于青申请调值日,你俩又闹矛盾了?” 他摇头:没有。 他们没有闹矛盾,没有任何不和,他找不出任何自己可以发脾气的理由。 可他却只能看着她冲他微笑着,倒退着,离他渐行渐远。 正文 第82章开天眼 于青这天特意跑了一趟三中,去见刘和平。 刘和平的高中生涯过的很不错,人长高了些,也胖了些,乍一看是个挺干净利索的小伙。 于青请这个干净利索的小伙去回民街吃羊肉串,他俩围着烤炉,一人手里攥了两大把。 于青还跟老板要了两头糖蒜,和平喜欢这玩意,再来两听可乐。 吃得心满意足的刘和平说:“说吧,啥事啊。” 于青问他:“你知道股票不?” 于青上辈子是个数学不好的姑娘,她对数字从来都不够敏感。 对数字的不敏感导致她对钱也没什么太大关注。 这么说因果关系其实也不对,于青不太关注钱是因为上辈子她没在钱上面吃过什么苦头,便是家境并不怎么好,其实也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而已。 她和所有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一样,没什么过大的奢望,攀比心不重,乐于安于现状,知足常乐。 结果她重活一遭,她现在觉得钱吧,其实还挺重要的,最起码不能忽视。 上辈子她是个普通人,过的浑浑噩噩没啥追求也就算了,现在她重活一趟,已经开在头顶上的天眼不用用的话可就浪费了。 这回她那双天眼瞧见的是股票。 上面说了,于青是个对数字不敏感的姑娘,所以和数字有关系的东西,她上辈子都不感兴趣。例如股票。 便是迄今她也不懂什么是上证指数,什么是a股什么又是b股。 但便是再不懂,上辈子亲历过的两次股票大潮她还是有印象的。 一次是在90年代中后期,那一回连她妈方萍都被身边人的热情所带动,出手了一次。 只不过方萍胆小,投入少少,所以收益也无甚太大水花;再一次则是在她和陈曦新婚后不久,当时的盛况简直是恨不得全民炒股。 第98节 那时候于青每天回婆家吃饭,都要听婆婆和陈曦在饭桌上议论股票行情。 她不懂股票,但陈曦玩,那阵子经常听他兴高采烈的跟她说自己持有的哪只股今天又上涨了多少。 不懂股票的于青幸亏记忆力还尚可,前天她爸下班稍了把韭菜回来,韭菜是用张报纸包着的。于青帮方萍择菜的时候,闲着没事就铺平了皱巴巴的报纸看新闻,然后,她看到了两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一个叫东凌热电,一个叫大广科技。 在证券板块上,和众多支股票列在一起。 于青不懂股票,但这两支股票的名字她实在是有点印象。 因为太有名了。 第二天她趁着课间操时间借了同学的自行车飞快去了一趟怀姜市的证券交易市场,在那里她找到了这两支股票,特别是大广科技,大屏幕上显示当天每股价格才三毛八。 三毛八啊!!!! 假以时日,虽然于青不知道需要假以多少时日,但她记得它可是日后能涨到每股120元的大牛股!!! 她不懂股票,但挡不住牛市大潮中这些太著名的,连她这样的菜鸟都能被动有印象了。 还有东凌热电,这支她也有印象,因为她记得上辈子方萍出手那次,就有人给推荐这支东凌热电,当时它已经是每股22元的壮股,方萍嫌它贵,没肯买,买的另一只价格低的,觉得上涨空间大。 于青在大屏上找到东凌热电,乖乖,它现在每支5块6毛8。 5块6毛8啊,这个不用假以时日,于青现在就知道,大约大半年后,它能翻四倍! 于青觉得,这老天爷给自己安的这双天眼,决不能把这茬给错过去! 身为重生界一员,她是挺废柴的。目前最大的动作也不过是卖了卖健美裤,还是小打小闹,只赚了几千大元就收手了。 这点钱放去重生界前辈们的眼里,估计连颗鼻屎都不如。 但别的本事她也实在是木有,眼下老天爷把一块肥肉送到嘴边,她要是还不大咬一口那可就忒提溜不起来了! 所以她今天来找刘和平,想跟他商量怎么才能借这股股市的东风,好提前奔奔小康。 于青知道自己家目前的经济状况,方萍在她的游说下,贷款一口气买下了他家住的西关这栋院以及北邻的一栋院。 北邻那套院院很大很宽敞,但是屋子年久失修,破败的厉害。 于青家买下后,又花了不少钱去整修,总之银行的债是背上了,因为整修房子家里最近花的钱更是如流水。 方萍这阵子真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来花,擦脸的雪花膏用光了也不舍得买新的,衣服也好久都没买过了,平时饭桌上的肉也少了,有也是都挑给于青吃。 于青爸抽烟都限制了颗数,一天只能抽三颗,喝酒也只去家门口的小卖部打最最便宜的高粱酒。 于青是幸亏卖健美裤还给自己存了几百元的私房钱,也是轻易不舍得用,除了给方萍买了一瓶玉兰油,今天请刘和平吃羊肉串已算是她最近的最大开销了。 于青不觉得日子苦,反正父母绝没有苦过她,顶多就是有点紧巴巴。 但是如果能不这么紧巴巴,不是更好么? 但现在她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家里背负贷款,最近开销又大,根本没有余钱,第一波的股票大潮也还没来到,她该怎么游说父母,拿出钱来买这这两只股票呢? 不过今天她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先游说刘和平。 刘和平也不懂股票,于是先听于青说。 于青给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如果你现在有一万块钱,你拿这一万买了一支股票,半年后你能拿到四万块,你干不干? 刘和平:当然干。但你怎么知道半年后一定能拿到四万,而不是那一万块变成了四百? 于青:…… 我说我就是能知道,你信吗? 不信。 暑假卖健美裤的时候你一开始也不信,但你投入的那500,最后变成了5000。我这回和上回一样,有绝对的把握。绝对的!把握! 刘和平想了想,你想让我和上次一样入股? 不是,我想让你帮我想个法子,怎么才能让我爸妈肯拿出钱来买股票,拿出的钱越多越好。 你想让叔叔阿姨拿出多少钱? 最好得有5万吧…… 于青想的是:5万,半年后就能到20多万,有这20万打底,能还清贷款不说,便是日后银行分房也能hold的住,而且日子也不用这么紧巴巴,父母也能活的宽松些。 刘和平抓了抓头皮,想了好大一会。 于青,我自己大概有一万多,在我个人的账户里。我是这么想的,我可以借给你一半,咱们先买一点,等真靠股票赚了钱,再去跟家里说。到时候,他们肯定就不会小瞧咱们了。 于青呆呆瞧了刘和平,嘴巴半天合不上。 咋? 和平……你真土豪! 求抱大腿!!! 正文 第83章菊花门 刘和平冷静制止住了于青的投怀送抱。 不过,话说在前头,你先别高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第99节 你说这支股票半年后可以翻四倍,那我先问问你,你怎么就知道它能翻四倍? 我……,我就是知道。真的!绝对!翻四倍! 不是我不信你于青,这炒股票可和卖裤子不一样,你要拿不出一个能叫我信服的理由,那这事我不能干。 我,我说我做梦梦见的你信不信? 嗤,咱们都高中生了,于青你逗谁呢? 于青犯了难。 捧着脑袋憋了半响。 刘和平幽幽:“你到时候也准备跟叔叔阿姨说你做梦梦见这支股票能赚大钱?你看他们肯不肯拿出5万来买你这个美梦。” 于青把脑袋抱的更紧了。 刘和平看她这模样有点好笑,不过他刚吃了她请的羊肉串和可乐,心情还尚好,于是随口打趣了一句:“你最近梦做的不错啊,还梦见什么了?” 于青慢慢抬起头,指了指三中的方向:“我还梦见你们三中大门要拆,盖了个新的。新大门是两个凤凰中间托了朵大菊花,刷的还都是金漆。大晴天的时候远远瞧过去就跟到了金銮殿似得,托这个新大门的福,以后你们三中都不叫三中了——” “那叫啥?” “都叫你们‘菊花高中’。” 于青说的没错,在她上辈子的记忆里,三中的确就拥有一个如此拉风又彪悍的的“菊花”大门。 具体什么时候建的这菊花门她是不晓得,总之上辈子这门就已经存在了,所以这辈子她中考考场设在三中,第一天考试的时候还对着那朴实又普通的校门犯过嘀咕:一?菊花门呢? 不过好在这个时候的刘和平还不晓得日后“菊花”一词所引申出的深刻含义,也不会知道日后三中学生对“菊花门”的一切怨念。 他只是抓了抓鼻子,“哦”了一声,说你做梦还真够做的乱七八糟的。 不过只两天后,刘和平就呼呼跑到于青家里,“啪”一把把张什么东西拍去了她桌上。 于青抓过来一看,是三中的校刊,居中一张大大大大的效果图照片,巍峨的新校门赫然耸立,穹顶造型是左右两只展翅欲飞的金凤,中间托举出一朵怒放的金菊。 上面一行新闻标题加粗加大:经校方领导研究评选,新校门设计方案终定稿! 于青:…… 那边犹自还有点气喘吁吁,使劲咽下一口唾沫:你说,你想买哪只股票来着? 刘和平把自己账户中的一万六一剖为二,和于青各拿8000,就买东陵热电,一人1400股。 他俩商量过,大广科技这种大牛股牛是够牛,但战线拉的实在太长,短时间内怕是看不到太明显收益,所以还是买近期就能翻倍的东陵热电更加保险。 至于开户的身份证是各偷得各妈的,刘和平去柜台付钱的时候使劲吞了几口唾沫:“于青,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压上了,你要是这梦一半准一般不准的,我到时候跳楼也一定拖上你!” 于青拍拍他肩:好汉,开弓没有回头箭,您就擎好吧您嘞! 半个月后,东陵热电每股涨到了8块9毛7,刨除手续费,两人共赚8000余元。 这可是他俩暑假里辛辛苦苦卖了半个多月健美裤收入的一倍! 刘和平坐不住了,必须游说双方父母持资加入。 他俩办法也够直白,刘和平回家说了一嘴怎么好久没和方姨家一块吃饭了,他妈魏兰顿时深以为是,立即打电话叫于青一家这个周末来家里聚聚。 两家一拍即合,然后这个周末的晚上在刘和平家的饭桌上,酒酣耳热相谈甚欢之际,刘和平和于青把账户给拿了出来。 两边父母一时都很愣,还以为两个孩子在说什么笑话,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不是。 刘和平身为主要攻克方,于青负责捧哏,俩人一唱一和,更有那8000元的入账摆在那当佐证。 刘和平说:才不过两周,爸、妈,方姨于叔你们也看到了,进账就有这些。不过我们还是小孩,手里钱少,如果有钱能多买点,例如买上几万块钱的,那赚的远不止这些。 这晚聚餐回去的路上,方萍很严肃的质问于青:你是怎么和和平一起玩起股票来的?你们才多大?又能懂什么股票?居然还敢经手这么大的数额!和平借给了你8000是吗?我和你爸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你居然就敢这么玩?!你们这是运气好,赚了,所以沾沾自喜,来跟父母显摆。可是青青,股票不是别的,有涨就有跌,你这是赚了钱,可要是赔了,你拿什么去还和平钱?? 你这孩子一向懂事,也知道咱们家现在的情况,现在爸爸妈妈身上担着好几万的贷款,压的都喘不过气来。你这孩子怎么还敢干这么出格的事? 第二天,于青在小卖部接到刘和平的电话。 说他父母已经答应投入5万,他本来还想游说父母多投点,被拒。 和平父母说这5万就是极限了,至于肯拿出这5万,也是看在他从小对钱这方面向来是个够谨慎的孩子,况且又是个男孩,是应该多培养点对待钱这方面的敏感和魄力。 所以愿意拿出5万来支持他这人生头一回的投资事业。 赚了,很好,都留给你以后娶媳妇用。 赔了,也没啥,以后工作了拿工资慢慢来还就是了。 刘和平问:你那?方姨和于叔肯出多少? 于青握着话筒,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她还是轻率了,她家和刘和平家本来就境况不同。 刘和平父母工作都很好,收入优越稳定,又没什么负担,手里有钱,自然能轻松投入。 她家可不一样。 方萍本来就是个绝不肯欠外债的人,现在因为买房子先于别人一步背上了贷款,虽然于青知道买的那两处院子日后绝对能给家里带来一笔不小的财富,但现在它们给父母造成的压力也是活生生显而易见的。 当初连向银行贷款都那么犹豫的父母,又怎么肯会在这么高风险的股票上一掷千金? 第100节 他们本来就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尽量规避风险才是他们的选择。 况且,连于青也知道,银行盖的宿舍楼最近又要第三次缴费,可以说,家里的确是一点闲钱都木有了。 让他们去借? 不可能。 于青心想:看来只能我去借了。 正文 第84章高岭之花 于青跟刘和平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把家中情况实话实说了。 刘和平沉吟了一下:“我之前账户里的一万六,再加上赚得8000,一共两万四,都借给你。股票是你说要买的,有钱大家一起赚,我就不收你利息了。” 于青扑过去——呜呜呜呜,和平你实在是又够意思又土豪,以后你要是万一找不到媳妇,我嫁你! 才不要! 靠着友谊的小船两万四到手,于青顿觉心头松快了不少。 不过,还不够。 她把身边人都想了一个遍,亲戚这条路就算了,怎么也绕不过父母去。 身边的同学都是和她一样的高中生,顶多也就是有点零花钱,至于像刘和平这样的隐形土豪想来也不是没有,但她不认识,便是认识,也没有像刘和平这样可以一下借给她两万多的交情。 不,不一定没有。 正在翻看课间操出勤簿的许班长“哈”了一声,朝她转过头来:“你说借多少?” “你有多少?” “我……”被问的一下有点卡壳,许友松摸了摸头发,“零花钱怎么也是有点的。” 他合上出勤簿,朝她转过身:“碰到什么事?急用钱?” “没事,就……就是……,哎呀,反正有用。你要有的话不妨多借我一点,我不白借,月利息给你算5成,借半年。” 许友松:“……” 真没事? 真没有。你能借吗? 让我想想,你要多少? 两万……,再多点更好。 容我想想。 三天后,许友松拿给她三万。 于青没想到此事居然如此顺利,喜得嗓子都高亢了三度:“班长,你等着,半年后我还你4万!” 许友松噗嗤一笑,戳了下她乱蓬蓬的刘海:“于大款,我等着。” 于青拿5万元买了东陵热电,4000元买了大广科技。 她持“巨款”再次投身股市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东陵热电跌了,从8块9毛7跌到了6块6毛6。 刘和平相当紧张:“你不是说它要涨到30多嘛?这……” 于青好生寻思了寻思,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有人向方萍推荐东陵热电,方萍嫌贵,当时东凌热电每股22元,被方萍放弃后,它一路又冲到近30元才止了势头。 比起方萍选的那一支有冲劲多了,方萍为此还后悔不迭过。 至于现在的小跌,应该只是小范围动荡,影响不了整体上涨的大趋势。 于青:没事,买!你看,6块6毛6,多好的兆头! 刘和平:…… 这边于青和刘和平忙着股市小试牛刀的时候,一中校内则掀起了阵不大不小的旋风——因为一名转校生。 据说这名转校生入学的那天,怀姜市分管教育的刘副市长亲自护送,校长带领副校长们顶着大太阳在校门口列队笑脸相迎。 而之所以这么大的阵仗,是据传这名转校生背景雄厚,父亲是省里的大官,至于多大,不得而知。 而身披如此雄厚背景的转校生自然也备受关注,但热度持续走高的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于青后知后觉的在课间操被林如冬偷偷指点告知,站在二班队伍里那个扎着高马尾,衣着洋气,气质出众的漂亮女生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转校生。 于青搭眼去一瞧,还真是,的确漂亮洋气,细小的下巴高扬,白皮肤太阳下简直耀眼,一双杏核眼重眼叠皮,眼尾稍稍上仰,神态虽倨傲却恰恰有一种“高岭之花”的清贵范儿,身上穿的衣服也绝对在怀姜市买不到的款式,混在一堆尚还不懂打扮的土包子高中女生里十分抢眼。 也难怪各班男生的视线都要不由自主的扎堆去二班了。 于青赞赏之余还是有点小惊讶的,不是惊讶转校生的美貌,这美貌她一早就见过,她分明就是小池生日会那天的那个“蓝裙子”嘛。 再往下她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的更详细了一点:“蓝裙子”名叫贝澎澎,先前从省实验中学念书,因母亲工作调动,所以转学来怀姜一中。 据说父亲是省委的大领导,母亲则是省电力公司高层,这次被轮调来怀姜市电力局作督导员。 按理说贝澎澎母亲这样领导层的轮调,顶多也就一年的时间,她根本没必要为此转学。 而且省实验中学是省级重点高中,和一中这样的市重点绝对不在一个水平和层次上,可她偏偏不嫌麻烦也不嫌弃的转学来了怀姜市,于青结合小池生日那天贝澎澎的表现,觉得这事可以深究一下。 另外她还知道了:贝澎澎还是许友松的表妹。 第101节 这个小表妹经常上楼来寻表哥许友松,据于青观察贝澎澎和一些大院子弟本来就认识,见面招呼打的十分熟稔。 想来也是,小池生日那天她就坐在小池身旁,当时一屋子的大院子弟,没一个对此表示过惊讶。 于青还暗戳戳发现,贝澎澎最喜欢在课外活动课前来找自己表哥。这个时间正是小池和许友松要去打球的当空,她经常一上楼来就碰巧路遇他们两个,然后就会一派欣喜的问:去打球吗?我也去一起看好不好? 通常这种时候都听不到小池什么动静,他本来就话少,而许友松这个表哥当的还是很不错的,对小表妹十分宠溺,会开玩笑:“澎澎,你去看我们打球,怕是别人连球都不会打了。” 他说的没错,贝澎澎十分美丽,浑身自带光环,在学校里无论走去哪里都会被围观的那种,女生艳羡,男生偷偷爱慕。 但因为无论背景还是外表实在有些高不可攀,所以大家都还处于一个“远观”的范畴。 于青对贝澎澎的关注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毕竟贝澎澎身为一个妥妥的“官二代”“白富美”,和她基本无甚关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没空去理会和自己无关的事儿。 如果不是那天放学她突然被贝澎澎拦住的话。 “我们见过,”面前女孩子的笑容美丽耀眼,“在小池生日那天。” “表哥说要给我办个欢迎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咱们既然以前见过,你也一起来吧。” 正文 第85章欢迎会 于青是觉得,许友松那么妥帖的一个人,如果他要给自己表妹办欢迎会而并没有邀请她,那么说明他认为她不需要出席。 但贝澎澎身为主角亲自下场邀请,她又不能不给面子。 而且许友松刚慷慨解囊借了她一大笔银子,人家表妹转学到到自己学校,自己表现的热情点也是应该的。 于青琢磨了琢磨,参加欢迎会的应该无外乎也还是那些大院子弟,而且贝澎澎对小池青眼有加,想必他是一定会在的。 经过一阵子她刻意为之的怀柔“后退”策略,貌似起了些作用。 小池对她明显淡了许多,碰面就浅浅打个招呼,碰不上也不会多挂牵,视线从不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早就申请把值日调去了早上,两人不再一起值日;在教室里她位置居中,他在最后,教室这么大,人又这么多,如果不刻意,一般不会有什么交集。 有时候也会不可避免的迎头碰上,她会问问马桶怎么样,他总会说很好,不咸不淡的聊两句,然后就散了。 本来经过上次他的生日,雷彦还想开开他俩的玩笑,但两个当事人皆一脸木然毫无反应,最后连最爱热闹的雷彦都觉得没意思了。 于青心想,看来这孩子是放下了,本来嘛,这种青春期的好感,来的不清不楚,走的也不声不响。 现在又来了个青春美丽的贝澎澎,对任何人都眼高于顶,唯独对他情有独钟,想来他很快就会把自己抛去脑后了。 至于自己要不要去参加欢迎会…… 既然人家白富美都亲自邀请了,那就去呗。 况且这样的“官二代”,便是不刻意去讨好,维持好关系也总是没错的。 贝澎澎欢迎会的地点设在市属大宾馆的一间大包房。 房间非常宽敞,塞满了亮晶晶的气球,墙壁上椅子背上到处贴着红色波点的蝴蝶结,迎面一面墙上钉着两大捧粉色气球,中间横着一粉色条幅:你的到来,“澎澎”生辉! 条幅下是铺着白色桌布的一溜长条桌,上面摆满了各色精致小点心、饮料、切的很漂亮插着小叉子的果盘,两个桌角还装饰着烛台和鲜花。 于青心中啧啧啧,居然搞的这么洋气,跟个自助酒会一般。 放在这年代里那可是相当相当高大上的了。 而房间里簇拥的果不其然都是些大院子弟,另外还有贝澎澎的一些同班女生。 许友松是组织者,正上下翩飞的忙的不可开交,一扭头瞧见于青,先楞了一下,旋即边笑着招呼旁人,边快步朝她走过来。 “你表妹叫我来的。”于青在他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抢先解释。 “你来啦?!” 贝澎澎从许友松身后微笑着探出头来,她今天穿了一条大红的羊毛裙,衬的皮肤益发雪白,马尾散开来,发尾微微烫着卷披在脑后,放在这一屋子青涩的高中生里,简直像一个“白雪公主”般的所在。 她牵了于青的手往里走,冲许友松笑:“表哥,这是我请的客人。” 于青只能朝许友松耸耸肩,许友松也朝她安慰的笑笑,一错身的瞬间,她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一缕……担心? 也许她看错了。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谢谢。” 贝澎澎心情很好的样子,朝于青微微侧着的脸肤如凝脂,像个瓷娃娃一般,于青一句“年轻就是好哇”在心里还没感慨完,便听她问道:“不过,你叫?什么来着?” 呃…… 都不知道她姓啥名啥就能把她邀请来,这妹纸心也是够大的。 于青清了清嗓子:“嗯,你好,我是—— “小池!” 贝澎澎眼睛倏地一亮,瞬间将她丢下,几步奔向门口方向。 于青:…… 她站了好一会才慢慢转过身去,门口果然是战池,正和许友松说着什么,贝澎澎攀了他一支胳膊一直摇啊摇,他抬起来的脸上表情轻松,然后他看到了于青。 冲她点了点头。 也许他并不想在这里瞧见我。 第102节 于青暗自思忖。 不过,也可能是她敏感了。 毕竟他本来就是这样不苟言笑的木头脸。 她不想自作多情胡乱猜测,虽然他视线一碰到她的时候,她不会说,她看的不能再分明,他的脸僵了足有好几秒。 不过于青很快就没心思关注战池了,因为陈曦来了,另外还有魏清香。 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魏清香明显有些害羞和拘谨,陈曦也好不到哪里去,但看得出在竭力保持镇定,使自己好看上去更从容些。 他们两个的到场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震动,于青站去长条桌边,就听一个女生问贝澎澎:“你居然把陈曦也给请来了,他可是我们高一级最帅的男生!可惜听说就是名草有主。喏,就是和他一起的那个女生。” 贝澎澎轻笑了一下。 “这两个人我都不认识,应该是表哥请来的吧。”她斜藐了一下正跟男生打招呼的陈曦,“这就是你们高一级最帅的?” 她微不觉察的撇了下嘴:“我倒没觉得怎么样,太奶油了;那女生长的也还行,可惜一副小家子气。” 她的不屑和嫌弃是如此显而易见,一个矮个子女生立刻附和道:“那女的叫魏清香,爸爸听说是个民办的小学老师,她妈直接没工作吧,好像在大街上给人逢衣服,家里还有个弟弟。” 她捂嘴笑:“澎澎你眼睛还真毒,这样的,你叫她能大方到哪里去?” 另一个也跟着笑:“你表哥也真是,怎么什么人都往这里带。” 于青认得那个矮个子女生,二班的,父亲是区教育局的一个副局长。 她这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魏清香的家庭境况,不过叫她不爽的是贝澎澎居然说陈曦奶油? 长的清秀长的白就奶油了? 什么逻辑! 虽然陈曦和魏清香亲亲我我很叫她郁闷恼火,可她也不想听别人说他不好! 那个矮个女生继续挤眉弄眼:“澎澎你大城市来的,眼界高,看上不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也没什么。不过……” 她明显意有所指的吃吃捂嘴笑起来:“真的都看不上吗?我看却不见得。” 几个女生闻声都会意的眨眨眼,暧昧的眼神和下巴直往一个方向戳。 于青不用看都知道,那方位一定站着战池。 贝澎澎俏脸粉红起来,轻轻跺了下脚,抓了把糖往同伴脸上塞,娇嗔:“吃东西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行啦行啦,女士们,”许友松笑意荡漾的走过来。 亲昵的搂住贝澎澎肩头,附耳提议,“我看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澎澎,先拆礼物吧?蛋糕也刚送来,拆完礼物好切蛋糕。” 贝澎澎点头,被这群女生簇拥着往另一边走去,于青这才注意到,沙发旁的矮几上堆满了包装的五颜六色的礼品盒。 她咂摸了两下,心里不由咯噔一声:坏了!没人告诉过她,参加欢迎会还得带礼物! 正文 第86章礼物 那边拆礼物拆的热火朝天,围成一圈的女生们动辄发出一串啧啧的赞叹声。 于青不好意思靠过去,只好装着吃东西在长条桌跟前不肯挪窝,眼睛不由自主却还是追着陈曦跑——就见他和魏清香站在人群边,正饶有兴趣的看贝澎澎拆礼物。 近来这段日子陈曦和魏清香一切如故,看上去似乎更加要好,陈曦仍旧顶着个美术生的名头天天往美术教室跑,几乎每个人都已经默认了他们是“一对儿”。 凭心而论,他俩不惹人讨厌,都是低调内向的性子,不光从不主动招惹人,遇事还总要退让三分。 况且颜值还格外匹配,六班的人对别班人提起自己班上的“这对儿”,慢慢的口气竟也不无自豪。 毕竟帅哥美女的组合还是不那么容易可遇可求。 于青对此的态度,可以用日后征服大江南北的qq其中的一个表情来形容:挖鼻孔。 她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尽量不去瞧这对“鸳鸯”。 她现在天天介除了上课下课上学放学,唯一最关心的就是股票了。 仗着和已经转正的班长许友松关系交好,她一周里有两次会偷偷旷掉课间操,跑去证券市场看大盘。 被她寄予厚望的东陵热电,近来涨势喜人,算是唯一值得高兴的事了。 有人称赞:“呀,这个好别致。” 于青寻声望去,原来是一把小巧的檀香扇,扇面饰有蕾丝,扇坠是粉色的流苏伴着绿松石。 贝澎澎张开扇面扇了两下,凑去鼻尖,看样子也很满意:“檀香扇我见过不少,这个的确做的精致,像我们女孩子用的东西,香味也不冲,挺好闻。” 有人问:“谁送的呀?” 周围人左右环顾,于青见陈曦轻轻推了魏清香一把,魏清香扭捏着红着脸,只摇头。 陈曦只好清了清嗓子:“是魏清香送的。” 一语既出,围在贝澎澎身边的几个女生都露出些微微惊讶的神情,她们交换了下眼神,特别是那个矮个子女生,张嘴正要说话。 贝澎澎冲人嫣然一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魏清香红着脸,低着头,微含胸,声音像蚊子哼:“不客气……” 于青知道那个矮个女生要说什么,魏清香那样的家境,实在和这把檀香扇匹配不起来。 第103节 檀香扇是江南一带的产物,像怀姜这样的北方小城,一般只会是那些有些身份地位的人被馈赠礼品或者旅游带回的纪念品中,才会有檀香扇的身影。 要说稀罕檀香扇并不稀罕,但怀姜这样的北方小城市面上少见,要卖也只有礼品店里才有的卖。普通老百姓家并不多见,特别是做的还这么精致的,一看就是其中的上品。 于青觉得倒不难解释,魏清香这份礼物肯定是陈曦准备的呗,否则方才他俩也不会有那番暗戳戳的动作。 叫她觉得有点酸溜溜的是:陈曦身为大院子弟,对这些迎来送往的规则看来都摸的一清二楚。连他带魏清香来参加欢迎会,都会为她细心备一份足够拿的出手的礼物。 温柔细致可见一斑,这一点她很熟悉。 只不过,他的温柔,现在都是给予的别人。 贝澎澎都如此说了,其他人也都不好再说些有的没的,往下继续拆礼物,又听得“哇”得一声! “索尼最新款!我去百货大楼和商业大厦问过好几次了,一直都说断货断货!” 这一声惊呼实在太响亮,于青再望过去,见那个矮个子女生手里高举着一个盒子,一脸狂热的艳羡。 因为没有包装纸,光看那盒子就能一眼看的清楚,是索尼的cd机。 这年头,这年代,身为学生,便是有个随声听都还是有点奢侈的事,cd机在怀姜这样的小地方更是奇货可居。 说话间矮个子女生已经怂恿贝澎澎拆开了包装盒,就见这款所谓索尼最新款的cd机,超薄小巧,弧度圆润,白色机身,蓝色耳线,浑身都充满一种“biangbiang”的高级科技感。 拿三个字来概括就是:高!大!上! 这个很高大上的cd机不光一看就很贵很贵很贵,而且在怀姜市根本都买不到。 矮个子女生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谁呀,谁送的!这么大手笔!” 贝澎澎小脸嫣红:“是小池送的。” 脸上掩不住的笑:“我之前的cd机不大好用了,我就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他还真记住了……” 周围人都长长“哦”过一声,哦得相当暧昧,贝澎澎捧着脸低头笑,眼光偷偷瞥去一旁,于青视线也随她的一起飘过去,就见战池陷在角落处的一个沙发里,伸着两条大长腿,正和旁边两个男生聊着什么,看那模样,对这边这热烈情况一无所知。 矮个子不停啧啧啧:“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这叫啥??也太有心了吧……啊啊啊啊,好羡慕啊!!!要死啦!!!!” 于青只觉聒噪的厉害,看陈曦和魏清香肩并肩自顾自说着小话,看贝澎澎一脸按捺不住的幸福微笑,她心里面突然感到闷闷的,再一想自己也没准备礼物,有点没皮没脸,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不如趁没人注意,偷偷溜了算了。 她抖抖手脚,贴了墙根一路溜达,距离门口一步之遥,伸手刚捏住门把。 “于青——” 身后有人唤她,是笑靥如花的贝澎澎。 “怎么就走呀,不准走。待会还有蛋糕呢。” 说完她低头浏览面前已经拆得差不多的礼物:“你看,东西太多,我都糊涂了,都不知道哪个是你送的。” 于青:…… 一屋子人的视线,男生的,女生的,贝澎澎的,陈曦的,魏清香的,以及在墙角沙发与人聊天的战池的,好像都不约而同的,落去了她身上。 要不要这么引人注目? 于青眨眨眼,方才贝澎澎叫她什么? 原来她知道自己名字。 而且,是她把她迎进来,自己当时手里有没有拿礼物,她会不知道? 于青有点明白方才许友松的眼神了。 不过她重生这一遭,别的不说,这脸皮绝对是比上辈子厚了不止三度。 想要她下不来台,这点功力还不大够。 于青转过身,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哦,那啥——” “在这。” 许友松站在茶几旁,探身从一堆礼品盒里抽出一个红色的小方盒子,在手里轻快的抛了一下:“这是于青送的,啧啧,包的真漂亮,澎澎,快打开瞧瞧她送了什么好东西。” 于青:“……” what? 正文 第87章tnnd 这一下子大家都兴致勃勃起来,鼓动贝澎澎赶紧拆于青的礼物。 连角落边的战池都抻长了下脖子。 就听几个女生“哇”的一声,一个说:“好漂亮啊,还是粉色的!” 另一个点头:“我还没见过粉色的呢,又大又亮的,肯定不便宜吧?” 于青人还站在门口,实在不知道她们拆出了个什么东东,许友松上前来笑眯眯的推搡了她一把。 她小声:“谢啦。” 他指头弹了下她脑门:“傻样。” 贝澎澎脸上表情有点微妙,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她身边簇拥的那两个女生本还在不停赞叹,看她脸色,慢慢也不吱声了。 贝澎澎到底还是笑了一下,虽然在于青看来那笑容十分勉强:“还挺好看的。” 第104节 矮个子女生又凑过去,估计她察言观色的本领相比其他人更要高妙些,朝小盒子里瞥了一眼,嘴唇一撅,对那两个女生,语气讥诮:“土了吧?一看你们就是没见过好东西,澎澎什么没有啊,粉色的珍珠很稀罕吗?我怎么记得海边一抓一大把?” 于青心里咯噔一声,抢了两步凑过去一看,贝澎澎手里那个正敞开的小红盒子里,不是枚粉色珍珠又是啥? 也圆润也亮泽,和战池送她的那枚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系的银链的花纹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要不是这一点点不同,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把家里那枚带过来了。 于青赶紧扭头,就见坐在角落里的战池,已经重新和别人聊起天来,脸色如常,看来是没注意到这边…… 艾玛,幸好! 这孩子别扭又乖戾,要是以为她把他给她的东西转手又送了别人,还指不定怎么恨她呢! 幸好幸好…… 于青暗自庆幸的时候,贝澎澎嘴角一勾,合上盖子,随手丢去一旁,又去拆下一个礼物了。 一堆礼物拆完,房门大开,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用餐车推进来一个大蛋糕,足有三层,裱花重重叠叠,十分精美。 特别是最上面还立着位身穿粉色芭蕾舞裙的小公主,脚尖踩在雪白的奶油上,伸展的身姿楚楚动人,居然连面容都做的栩栩如生,俨然一个芭比版本的贝澎澎。 这样高级的蛋糕,别说,在怀姜还真见不到。 蛋糕从一推进屋就惹的女孩子们一片哇哇赞叹声,就连男生们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一女生惊呼:“澎澎,这蛋糕也太好看了吧!哪里来的?” 贝澎澎笑笑,轻描淡写:“这是我昨天打电话从省城的五星酒店订做的,那家酒店西餐厅的糕点师傅是从法国回来的蓝带,做西点是一绝,我一直挺喜欢的。所以这回干脆订做了一个大的,也叫大家都尝尝看。” 接着又说:“这家店用的奶油都是日本进口的,上面撒的巧克力碎是瑞士的,口感挺特别,刚刚才送过来,幸好时间还来得及。” 她亲切的招呼:“来,大家都来尝尝呀。” 这一番不动声色的高调,女孩们无不暗暗咂舌,便是他(她)们都是些大院子女,在怀姜家境不俗。但身为一个小城市的高中生,距离什么蓝带什么五星,距离还是有点遥远。 又看贝澎澎一番解说,俨如天书一般,所谓不明觉厉,大约如是。 往下自然就是切蛋糕环节,这个几百公里放在冰柜里从省城现运来的蛋糕,大家伙挤在一起吃的热热闹闹。 许友松拿小碟端了一块递过来,于青眉眼一弯,伸手接了:“谢谢班长。” 奶油绵密,入口丝滑,的确很不错,于青脸皮厚,也无视主角的脸色,决定最起码也要吃完这块高大上的蛋糕再走。 她拿胳膊肘碰碰许友松:“今个亏了你周到。我还以为只有过生日才要送礼物,我太土包子了。” 许友松唇角一翘,梨涡深邃:“澎澎打小娇生惯养,当公主当惯了,哪哪都得被人供着哄着才成。上回这是受了点委屈,牟着劲的要追回来,到底还是年纪小不大懂事。再说了,这都到了咱们地盘上,哄哄小姑娘开心嘛,也是责无旁贷。” 他冲她一笑:“你说是吧?” 这话听着有点抱怨,实则还是一副为人兄长的宠溺心肠,大概齐意思是叫她不要介意小表妹的那点弯弯肚肠。 小姑娘嘛,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心思单纯,没多大杀伤力。 于青点头:“是。” 其实她不大明白什么叫“上回受了点委屈”,难道指小池生日那天? 于青是个大大咧咧的,她也当过小姑娘,小姑娘的那点心思其实不难猜。 无外乎是贝澎澎喜欢小池,上次小池过生日,她特意从省城赶过来为他庆祝,小池对她却不够热情,偏偏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还被人当场起了哄。 这小丫头家家的,一定是又伤心失望又咬碎银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来怀姜扎根,然后第一时间就是寻她的晦气。 如此有(睚)仇(眦)必报,还真是有女强文女主的风采呢 我就说吧,跟小池这种人扯上关系真心没什么好果子吃…… 这不,无形之中就把人家省城来的“白富美”给得罪了。 于青在心里默默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小池,好吃吗?” 于青吃完蛋糕,拍拍手,正准备再度溜号。 唉吆喂!贝澎澎和战池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去了她身后,两个人相对而立,正在说话。 于青不动声色,两只耳朵顷刻都竖了起来…… 好吧,按理说她现下应该拍拍屁股赶紧走人才是,把这美好的战场留给这些粉红菲菲的小儿女们去疯去闹。 她这么个老阿姨,就别跟年轻人掺和了。 可是,她的腿为什么就是迈不动? 她的两只耳朵为什么就这么尖? 为啥她听啥都这么倍清楚? 战池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没啥波动,变声期后的嗓音倒是很浑厚好听,秉承的还是他一向简短的风格:“好吃。” “比你生日那天的呢?” “好吃。” “那比起于青送你的蛋糕呢?” 于青:…… 第105节 what? 你们互撩就互撩呗,和我个路人有啥关系? 她心里想着快走快走快走,两只脚却像扎根去地上,动弹不得,甚至不由自主还拧头过去看了他们一眼。 落入眼帘的是战池一个利落的侧面,他身子倚去桌沿,手里端了个小碟,小碟里那块蛋糕只象征性吃过一口的样子。 她记得他说过,他不爱吃甜。 贝澎澎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可爱的笑容,视线却朝于青挑衅般射过来,浮云般轻轻一点,又迅速粘回去了战池身上。 “比你生日那天于青送的,还好吃吗?” 她撒娇的努着嘴,不依不饶,口齿清晰,俨然把于青当成了一团空气。 高大的少年视线微微一偏,也朝于青瞥过来一眼。 他头发有点自来卷,总不够服帖,乱蓬蓬的搭在脑门上,浓眉压目,眼神和他的神情一样,无波也无澜。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木然的像在看根柱子,然后收回了视线。 “还用问吗,” 他挑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垂下纤长的睫,“当然这个好吃。” “那个根本没法吃,我扔了。” 正文 第88章离家出走 院子里地蛋“汪吃汪吃”叫的凶。 方萍在灯下正对着账本算账,支使于青:“看看地蛋怎么了,不会又碰上刺猬了吧?” 于青只好从沙发上爬起来,视线还留恋的黏在电视j机屏幕上。 别说,这以前的电视剧就是良心,这个《针眼儿警官》就挺好看的。 哪像后来,满屏就那些只会噘嘴卖萌扮酷装逼的所谓小鲜肉们扎堆闹心。 于青给自己裹了件大棉袄,外边天正经冷了,她爸于成勇今晚吃酒席,给地蛋带回了根大肘子,这么大肘子都塞不住它的嘴。 这狗丫头,总是一惊一乍的。 拉亮了门廊的灯泡,四个月大的地蛋颈毛炸起,前足抓地,正对着院门吼的起劲,回头瞧见于青,这有主人壮胆狗丫头更是一身狗胆,汪汪汪吼的更带劲了! 于青顺手从厨房门口抄了根棍子,地蛋到底才是个半大狗,不够淡定,碰上只草窝里的刺猬或者黄大仙什么的就得激动半天。 她嘴里喝止着,用腿挡住地蛋,拿棍子戳了遍院门口,奇怪,挺干净的呀,啥活物都没有。 地蛋却不肯罢休,前身伏低,一个劲的冲着院门飞扑,嗓子眼里“呜呜”低吼,真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于青于是长了个心眼,拿棍子捅开院门一道缝,伸出半片脑袋朝外边瞅了瞅。 没人啊…… 咳!!!这是个啥!!!! 一团黑咕隆咚的影子,就窝在她家院门右手边,老大一坨,无声无息。 于青吓的浑身一激灵,几乎立时惊跳起来,本来一身是胆的地蛋顿时也成了个怂包,贴着于青的小腿“争争”直往后退,直退回院门里去,才不甘心的又夹着尾巴哼唧了两声。 那一大团黑影依旧悄声无息,于青攥紧了手里棍子,哆哆嗦嗦只敢迈出院门半条腿:“谁……是谁?!” 黑影没动,也没吱声。 她却从冷冽的空气中嗅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别问是啥气息,她也不知道,但她就是突然觉得不怕了,还往前凑了两步,完全不顾地蛋正急的呜呜乱啃她的脚后跟。 借着前邻居后窗一点微弱的光线,于青弯腰把脸凑过去,眨巴了眨巴眼:“怎么是你?” 对啊,怎么是你? 他揉了把鼻子,嗓子哑的像生了几年锈的轮轴:“我找不到马桶了。” …… 于青捧着棍子僵立了几秒,“你说……啥?” 他靠墙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一条伸直,一直胳膊搭在膝盖上,似是完全无视冬夜的冷硬,又摸了把脸:“我找不到马桶了。” “……” “我妈把马桶送了人,我问她给了谁,送去了哪里,她不肯说。” 于青还没来得及吭声,他接着又囔着鼻子:“马桶啃烂了她一双鞋,她就疯了……我回家的时候她说把马桶送走了,我问了好多遍好多遍,她就是不肯告诉我……” 少年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前因后果于青已经弄懂了。 所以,这是他因为马桶跟他妈妈吵架了。 可是…… 你吵架就吵架吧,你跑我家门口来坐着干嘛??? 第106节 你妈把马桶送人,也决计不会送到我家里来,你大晚上的坐我家门口吓唬我吓唬我家地蛋干嘛呢? 她弯腰摸了摸他的手,很冷,冷到发硬,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 “喂,”她拿棍子捅了捅他膝盖。 他朝她抬起头来,一脸茫然。 黑夜里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狗狗眼,流淌的眸光懵懂的像个三岁的稚儿,眼底痕迹斑驳。 于青心里咯噔一声:他竟哭过了? 虽然个子大,但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啊…… 她默默叹了口气,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刺挠话只化成了一声颇无奈的叹息。 “小池,你这是准备要在我家大门口坐上一夜吗?” 于青回望了下自家院落,夜里10点多了,她爸喝了些酒早早上床睡了,方萍还在忙着核对这个月的家庭收支,地蛋则贴着她脚边不住朝着人探头探脑。 不知道是不是面前这人气场太盛还是太压抑,方才还炸毛跳脚的地蛋早就偃旗息鼓。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的下巴,这狗丫头居然还主动往前凑了两爪子,摇着尾巴,对着他的掌心大舔特舔起来。 这没出息的…… “马桶也喜欢这么舔人。” 少年眼中浮现一丝笑,但笑意又渐渐隐去,露出深深的倔强:“如果马桶不回家,那我也不回去。” 吆 在这长志气呢。 于青踢了他一脚:“那你身上带钱了吗?” “……” “我摔了一个花瓶……就跑出来了。走的急,没带钱……” 他煞有介事的摸了摸上衣口袋裤子口袋,最后还是表示:“没有。” 于青:…… “为什么不去你姥家?” “去我姥家还叫离家出走嘛?” 哦哦,原来你身无分文就敢玩离家出走啊 “那许友松呢?他不你发小吗?怎么不找班长帮忙?” “他?只要我妈一个电话,他一定会把我卖的干干净净。” 一?班长居然是这种人?看不出来呀。 “那……”她突然清了清嗓子,指头抓着下巴,眼睛瞟啊瞟得直瞟向半空,特轻描淡写,“贝澎澎呢?” 他有点莫名其妙:“贝澎澎咋了?” “你怎么不去找她?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嘛?” “……”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是啊,你们不是关系挺好么? 送最新款的cd机,夸人家的蛋糕好吃,放学让她坐你的捷安特后座,球场上喝她递上来的水——才不过几时功夫,全校对你们这对“强强联合”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少清纯少男饮恨垂泪美梦破灭,就因为女神独独只青睐了跟自己最门当户对的那一个! 所以, 所以你身无分文的趁着月黑风高夜来我家门口静坐干嘛? 我跟你有干系吗? “青青,怎么了?” 方萍见于青久不进屋,打开房门问了一嗓子。 “噢,我想起来本子快用完了,去赵大爷家拿一个去,明个还等着用呢。”于青伸长脖子回了一声,把地蛋拿腿搡进院门,伸手一带,一手提溜了下他肩膀:“起来!” 他有点不乐意,闷闷的:“干嘛?” “甭废话,跟我来。” 正文 第89章旅馆 这个姐姐偷瞄的眼神实在是太八卦了,于青只好义正言辞的解释:“这是我表舅家的大表哥,今来我家玩儿,家里小,住不开,我妈叫我带他过来。” 又赶紧嘱咐了一句:“给间干净点的房!” 那姐姐却明目张胆的瞧的更露骨了,抿着薄嘴唇直乐:“你表哥?小伙长的挺精神啊,啧啧,看这个头,多大了呀?” 战池本来就不自在,皮夹克的领子竖起来遮了半边脸,头发乱蓬蓬的,脸一直冲向门外,也不知这位姐姐怎么看出长的精神的。 难道是靠那两条裹在牛仔裤里的大长腿? 于青一把从柜台上抓了房间钥匙:“反正比你小的多,甭想了!那啥,别忘了送两瓶热水过来。” 第107节 回头拽了把大长腿:“过来。” * 这人从一进屋就满脸嫌弃。 虽然这间小旅馆的确值得嫌弃,但这已经是方圆几里内于青能找到的相对干净又便宜的地方了。 方才前台那个胸脯鼓鼓的姐姐买过她的健美裤,看在这点交情上还能商量着把房费再打个八折。 房间小小的,老式的墙裙,蓝布的窗帘,分别靠墙的两张单人床,门口的柜子上放着一台半新不旧的电视机。 墙面黄黄旧旧颜色混沌不清,水磨石的地面斑驳着洗刷不掉的各种污渍。 战池踢了一脚床边的搪瓷痰盂:“你让我住这?” 否则嘞? “不想住也行,回自个家睡呗。” 于青掏了掏上衣口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票,大约5、6块,一股脑递过去,“我身上就这些了,不过够你打的回家的了。” 他当然没接。 房间很小,一转身一屁股只能坐去床上,不过他很快又蹦起来,浓眉蹙的紧紧的,拳头抵住鼻端倒退一大步:“什么味啊!” 于青凑过去摸了一下,床上被褥单薄,床单洗得快透明了,估计是被褥长年不拿出去晾晒,一靠近就能嗅到一股子浓重的霉味。 她也没办法,两手一摊:“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回家?” 这里就这条件,我也没钱送你去住大酒店。 要么忍,也么别忍。 大长腿哼了一声:“打死也不回去。” 啧啧啧,真有骨气。 不过看他这向来牛逼哄哄没受过什么难为的份上,于青还是心软了一下。 “要不……,这离我家不远,给你换换床单被套?” 他眨巴了眨巴眼:“换……你的床单?” “是啊,都是洗干净的,最起码比这的强。” 一?好好说着话他脸红什么? “那、那把枕巾也一块换了吧……” “行啊。”于青点头,摸了摸窗下裸露的暖气片,这大冬天的,店家心疼煤,暖气片只温了那么一点点,刚进屋还不觉得,现在已经感到冷煞煞的了。 前台那姐姐送来了两暖水瓶热水,于青把脸盆架上的脸盆拿开水烫过一遍,倒了半盆热水,招呼他:“你先烫烫手烫烫脚,我回去一趟。” “喂——” 闻声回头,那么个大高个,杵在屋中央,一双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双手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来,嘴唇微张,竟有点手足无措的可怜巴巴:“你、你还回来吗?” “回啊,不还得给你带东西么。” 她拍了拍门口的电视机,“无聊就看会电视。” 于青摸回家门的时候,方萍已经对完了账本,对着脸盆抹了一脸的洗面奶,看样子也要洗漱准备睡了。 听见她进门的声音,抹着一脸白花花的泡沫,眯着眼睛问:“本子买到了?” “啊,买到了,不过……有一本买错了,待会还得回去换。” 方萍奇怪:“老赵还没关门那?都这个点的了。” “……赵大爷在跟人下棋呢,没关。” 于青摸进自己屋,找了个布袋子,从衣橱里拿了一条床单一条被套一张枕巾,想了想,把自己床上的褥子掀开,麻利的把铺在褥子下的电热毯给卷成一个团,塞进袋子里。 刚要走,想了想,又回去衣橱里翻出来一条新毛巾。 走到门口,又折回去拿了自己的保温杯。 经过厨房,又摸了两包小浣熊干脆面。 * “……花的?” 他对她带来的床单被套露出一脸呆滞。 “嫌花就别用。” “……” 于青懊丧的发现,整个房间只有门口电视机那有插座,电热毯用不了,她想了想,冲出门去,不一会抱了个盐水瓶进来。 把盐水瓶放在脸盆里拿热水淋了几遍瓶身,往瓶子里灌满了热水,把橡胶的皮塞子使劲塞紧了,再用毛巾包起来,最后放去已经换好新被罩的被窝里。 回头叮嘱:“晚上睡觉小心着点,你长腿长胯的,别再把瓶子给蹬地上去摔喽。我跟前台那姐姐借的,还得还回去呢!” 在另张床上伸着两条大长腿,只顾看她忙忙活活的大男孩很乖的“嗯”过一声。 第108节 她突然伸手过去摸了下他的脸,顺便又摸了摸他耳朵。 他一动也没动,只任她摸了。 她点点头:“还好,没刚才那么凉了。” 转身要走,又回头轻轻说了句:“笨蛋。” 如果他还是他,他一定跳起来问你说谁是笨蛋? 但他现在不是他,就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他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僵在那里。 她手指的温度和触感还停留在皮肤上,她方才离的他好近啊,呼吸热热的喷在脸上。 这一刻他的确不是他,是个心脏狂跳呆若木鸡的笨蛋。 于青去检查了下窗户,拿抹布塞了下窗逢,拉好窗帘。 电视机开着,《针眼儿警官》两集都演完了,正在唱片尾曲。 她心有遗憾的跟着哼了两句,环顾四周,床上已经焕然一新,枕巾床单被套全换了,她带来的电热毯也没闲着,被压在了铺好的被子上边,权当个毛毯用。 她拿保温杯倒了杯热水放去床边的桌头:“这是我的杯子,干净的,晚上要想喝水,开了灯再喝,小心碰倒了杯子烫着自己。听见了吗?” 又把两包干脆面放去床头:“要是饿了,就凑合着啃两口。” 呆滞了半响的人终于苏醒了过来,勾着个脑袋:“我又不是小孩……” “什么?”她没听清。 他别过头去,又不肯说话了。 于青觉得一切尚可,自己可以撤了。 他这么大个人了,个子这么大,腿这么长,屁股这么翘…… 一?好像关注的重点错了。 好吧,他这么大个人了,个子这么大,腿这么长……不就是睡个小旅馆么,也该体会下人生百味了,应该没事的。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的揉了把他乱蓬蓬的头发:“我说,你都来投奔我了,我也不得不关照着点。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明个早上我来叫你起床。” 他又在拿眼睛瞪她了,可是她才不怕他。 一介小屁孩,跟妈妈吵了架离家出走,要不是看在是因为马桶的面子上,她才没这么好心为他忙活前忙活后的。 他木着脸的样子真有意思,眼角在一直抖啊抖,她忍不住又戳了一指头。 还不过瘾,直接两只手左右开弓,捏上了。 话说他这阵子和贝澎澎可够相亲相爱的,还天天介搁她眼前头打转,唯恐她瞧不见! 她虽然回回都要在心里大比中指,吐槽他幼稚小屁孩,不过说实话,还是有那么点不爽的。 眼下这么好的机会,她要是不趁机捏他两把解气,她就不叫于青! 啧啧啧,年轻就是好,肌肉弹性真好,手感真不错。 他摇了下头,没摇开。 又摇了一下,还是没甩掉她的手。 “喂!”少年终于忍无可忍。 两道浓眉眼眼看又要竖起来了,于青笑嘻嘻的,两手还捏住他两颊,报复性的搓团拽长:“小池真帅!” 他脸红起来,伸手拉住她贱兮兮的两只爪子。 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断断续续,如诉如泣,像一个女人在哭,又像一个女人在喊。 “啊!啊!啊……啊——!啊” 两个人都愣了,侧耳倾听了一会,好像没了…… 不,又有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手还抓着她的,两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儿。 “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不要停!” 便是厚脸皮如于青,都忍不住老脸微红,松开了手,捡起布袋子,拍拍屁股,走的像一阵风:“我撤了啊,你……好好睡吧。” 艾玛,这小爷不知道还是不是纯情小处男? 不懂也就罢了,要是懂,哎吆吆,今晚上可要难眠喽! 于青已经在心里默默为他画了个十字。 正文 第90章救美 第二天一早,于青来叫战池去吃早饭。 屋里很冷,他给她开了门就又蹦回去床上,拿被子把自己裹的像个熊,哆哆嗦嗦只露出个脑袋,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鸟窝跟她抱怨:“好冷!” 于青坏心眼的细细瞅了瞅他的脸,眼底微微发青,看来是没太睡好。 至于这没睡好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 第109节 她又看了眼床头,干脆面没动,保温杯空了。 热水瓶里的水用完了,她去前台又拎了两瓶过来,把买的新牙刷递给他:“去,刷牙洗脸,我带你去吃早饭。” 他磨磨唧唧的不肯动。 话说一个人刚起床的样子其实是最不设防的,她平时见着他总是木着一张脸,不爱说话很少笑,有种生人勿进的唬人样。眼下却有点可爱的紧,微微下垂的狗狗眼,因为还没太睡醒,眸子朦朦胧胧的,尽显一副无辜相。 眼角的褶子里还藏着粒小小的黑痣,便是还没洗脸,皮肤也很光洁,不像青春期大多数男生那样爱长青春美丽疙瘩豆,嘴唇因为抱怨微微鼓着,波及鼻翼处那道浅浅的白色疤痕也微微皱起,唇周一层浅浅的绒毛,两片唇看上去颜色润泽质地q弹,亲起来的话滋味一定很不错。 一? 她在想什么? * 路边早点摊。 虽是路边摊但于青是老主顾了,轻车熟的挑了几根炸的蓬松焦脆的大油条,小筐往矮桌上一放:“趁热吃!” 一手已经拿了糖罐来舀了一大勺白糖要往他面前的豆浆碗里搁,不过最后关头停住了:“我记得你说你不爱吃甜?” 一转手那勺白糖已经落进了她的豆浆碗里,拿筷子搅了搅,捧碗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对他表示不无遗憾:“可惜呀,甜豆浆配刚出锅的油条是绝配!” 战池不理她,只夹了小碟里的细咸菜丝,吃到半截,抬头:“今天我不上学。” “咋?” “一去学校我妈就能找到我,不去。” 他想了想,问:“你身上还有钱吗?借我一点,我找个地方打游戏去。” 于青:“……” 这位小爷看来是要跟他家母上大人杠到底啊,我到底是支持呢?支持呢?还是支持呢? 他又嘱咐她:“谁要问你有没见过我,一律不准说。” “许班长呢?” “不准。” “贝澎澎呢?” 他倏忽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纤长的睫落在腾腾热气后面,面目有点模糊不清。 “不准。” * 小池果然料的很准,于青刚走进校门,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许友松给一把得住了。 “于青,见过小池吗?” “没见过……咋啦?” 许友松泄过一口气,脸色有点不好,勉强朝她笑了一下,拍了拍她肩头:“没事,快去教室吧,还有晨读呢。” 许大班长难得有这么焦虑的时候。 于青边走边想,会不会小池大晚上的离家出走闹的动静有点大? 毕竟独生子一夜未归,当妈的也该是急死了。 虽然他那么大一人,也不会有人拐卖啥的,可到底是自己亲儿子,撑不出这当妈的就爱胡思乱想呢? 于青边走边心里计较,觉得还是趁中午放学的时候回去劝人赶紧回去的好。 吓唬母上大人么,一晚上也就够了。 毕竟他身份也有点敏感,要是逼的他妈再报了警,可就不大妙了。 一上午的功夫于青一路旁观,觉得气氛的确有些许微妙。 贝澎澎往他们班教室跑了好几趟,把许友松拽出去一直在说着什么,而许友松干脆后节课都不在教室,连班主任王往都面有沉色。 教室最后一排大体委的位置空着,平时上课都是小池喊起立,这回副班长邹海超临时被赶鸭子上架,紧张的一声“起立”都喊破了音,引来同学们的满堂哄笑。 中午放学的当空,于青在学校旁边那条胡同排队买驴肉火烧。 这家的驴肉火烧向来卖的挺贵的,于青平时都不大舍得吃,这回算是舍出老本了。 她抬头瞧了瞧铅色的天空,农历11月底,天已经很冷了,看样子今晚说不定还会下雪。 她心里算计着照他的饭量,这驴肉火烧他得一口气吃几个? 4个?还是5个?要不……6个? 把这位爷伺候饱了,就赶紧打发走吧。 正掐算的当空,里面胡同岔道口掠过了几个影子。 有点眼熟…… 怪不得眼熟,压根就是熟人啊! 于青颇无语的瞧着还是那一头怒放钢丝发的“梦露”,把魏清香拎小鸡样拎去一处墙角。 第110节 隔的还有点距离,她听不清梦露说了什么,但魏清香被拽的踉踉跄跄,擦着墙根一个劲的往地上出溜。 于青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我说张向梦啊,你围剿我的时候可是全巢出动,这怎么到人家这就自己单挑了啊?你那堆手下呢? 于青又往前凑了两步,魏清香背靠着墙,脸色煞白,两条腿没力气样,根本站不住,摇摇晃晃就要往地上栽——梦露不得不拎了她胸前的衣服提溜起来压墙上,可手一松,人又跟面条似得往下溜。 梦露只得再把人拎住往上提溜,手一松,又往下掉—— 大姐大忍无可忍,大吼一声:“你豆腐做的?给我站住喽听见没有!” 于青几乎都要哑然失笑了。 魏清香被这一嗓子吼的一个愣怔,顿时双目含泪,嘤嘤捂嘴哭起来。 梦露:…… 于青:…… 虽然一开始于青的确有点幸灾乐祸,你魏清香和陈曦眉来眼去卿卿我我这么久,她的确很不看过眼。 不过再看不过眼,她也是自己同学。 梦露那双肉掌打人啥滋味她是最有发言权的。 再说了,话说回来,这要放在宫斗里,你得是皇后才有对老公的女人赶尽杀绝的权利。 梦露你是皇后嘛?陈曦是你老公吗? 不是。 这里能叫你为所欲为嘛? 不能。 于青手里还拎着塑料袋,里面是7个刚出锅的香香脆脆的驴肉火烧。 她四顾了下,把塑料袋挂去墙壁上一凸出的石头上,拍了拍手,整了整衣服,刚要迈步上前准备去救美。 胡同另一头传来一声严厉的喝止:“什么人?你干什么?!” 正文 第91章十年为期 声音有点耳熟,于青露头一瞧,是班主任王往。 他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看来也是在附近买东西,结果好不好的就给撞上了大姐头在“行凶”自己学生。 饶是梦露再壮的体型,其实也还是个不到20岁的少女。对成年人,特别是王往这样一看就师尊味道浓厚的男人还存在一种本能的畏惧,一时间也有点露怯,愣在了那里。 至于魏清香,一瞧见班主任更是梨花带雨:“王老师……” 王往大步朝向她们走过来,于青脑子一抽,也没空多想,冲过去拽了人胳膊掉头就跑! * 梦露弯腰扶着膝,哈哈直喘着粗气:“你、你拽我干嘛?” 于青掐着腰眼,也喘的呼哧呼哧,使劲咽了一口吐沫。 是啊,我拽你她嘛? 不过她也没多想,拽就拽了,估计是上辈子和张向梦的那点机缘作祟,所以这辈子也不想见她被老师k吧? 她不客气的踢了梦露一脚:“不是我说你,你招惹魏清香干嘛?你以为把她揍一顿,陈曦就能回头过来眼里只看得见你?张向梦啊,你也这么大人了,咋还这么幼稚?” “没,我没想揍她。” 大姐头梦露难得脸色如此肃穆正经:“我退学了,就要去工厂上班。都说陈曦现在和她要好,我临走前就是想问问她,他们两个是不是真的两下都喜欢。要是真的,我也就死心了。从今后我就不在学校不是学生了,也不会再当什么老大,我妈没了,弟弟还小,我得赚钱养家。不能再一门心思的想着他了……” “……” 张向梦耸了下肩,胖胖的脸上神色有点落寞:“其实我都知道,陈曦没可能看的上我。我自己巴着他,却连句话都不敢跟他说,这些我都知道。” 于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话可说,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长长呼出一口气。 梦露捅了她一胳膊肘:“不过我还想问你呢,你以前不是和陈曦要好么?怎么进高中他就换人了?那女的就跟根杨柳枝似得,不戳就能倒!还不如你呢。怎么,你被甩啦?” 于青:“……” 我说,大姐头啊,讲话要不要这么扎心? 她拍了拍手里的塑料袋,方才情急之下拽了梦露就跑,都没忘了拎上这一兜的驴肉火烧。 她把塑料袋敞开跟人亮了亮:“吃不?” 香味诱人,梦露眼巴巴的瞧了一眼:“放香菜了吗?” “没。” 小池不吃香菜。 “那放辣椒了吗?” “有。” “那我不客气了?” “快拿,不过只准拿一个。” 梦露把火烧往嘴里一咬,吞下去一口,瞥了一眼于青:“你不吃?” 第111节 于青心里数算,她买了7个,现在梦露吃了一个,还有6个,她要再吃一个,只剩5个,小池不一定够。 她摇头,把塑料袋口系紧:“我不饿。” 两个女生蹲在马路牙子边的树底下,一个在吃驴肉火烧,另一个看着她。 估计吃人嘴短,梦露边吃居然还嘟囔了一句:“其实你人还行。” 于青笑:“是哦?” “你吧,有点脾气,也沉得住气,还算有点胆色。方才那女的啥呀?你是没瞧见,我这一指头还没碰她呢,她就就要晕过去一样。陈曦……真跟她好?” 虽然不想承认,但于青不得不说:“是,他俩怪好。” 而且看模样还是陈曦这头的挑子更热乎点。 梦露现出一脸不赞同的鄙夷:“这男的都啥眼光啊,怎么都喜欢林妹妹这型的,以后就连抱个孩子都抱不动。要让我选,我一定选你!” 说完还仔细瞧了瞧于青的脸,点头肯定:“其实你长的也还行。” 视线又去她身上绕过一圈,估计是想起了于青曾踹过她当胸的那一脚:“虽然看着有点瘦巴巴的,但力气不小。” 于青呵呵:“谢露姐肯定。不过,陈曦以后一定是我老公,到时候我俩结婚,露姐要是愿意,一定请你来喝杯喜酒。” 梦露一口驴肉火烧卡在了嗓子眼,憋红了脸伸长脖子终于努力咽了下去。眨巴了眨巴眼,看于青老神在在的一脸笃定相,“哈”得一声,指了她的鼻子叫:“有志气!行!我还就真等着!于青,妹子你叫于青是吧?” “是。” “于青!到时候你要真能和陈曦结婚,我一定来喝你们的喜酒!不光来喝喜酒,还得给你们包个大红包,就当是谢谢你今个拽我这一把,” 她拍拍手指上的火烧渣渣:“还有你请的这个驴肉火烧!” 于青抿嘴一乐,伸出右手:“十年为期,决不食言。” 梦露狠狠拍了下她伸出来的手:“行,就十年!一言为定!” 又捅她一拳:“妹妹,可万千别叫我失望。我梦露今天交你这个朋友,你可不能坑朋友!” “不坑。等着吧。” 两下告辞,于青踯躅了一下,还是拉了梦露的手:“露姐,我说我会算命 您还别真不信。以后咱要是碰见厨子,可得躲远点,听见没有?” 梦露对她的告诫很不以为然:“我能跟厨子有啥啊,一身菜油味,个个粗脖子,我顶烦这种邋遢男的了。我就是捞不着陈曦,也得找个我看的上的男人啊!” 她捂嘴乐:“妹妹放心,你露姐别的不行,就是看男人的眼光行。” 于青抽抽嘴角,哼过一声。 我看还真未必。 送走梦露,于青抬头看看天,天色阴沉的很快,马路两边的梧桐树枝簌簌作响,起风了。 她把塑料袋抱在怀里,跺着脚等公交,一瞥间瞧见班主任王往和魏清香从马路对面一家吃食店出来。 魏清香微低着头,稍显拘谨,两人在斑马线前站住,说着什么。 王往递了袋什么东西给魏清香,她一开始不肯接,后来低头接了,王往拍了拍她的肩头,转身走了。 公交车来了,于青跳上车,等在车厢站稳了,透过车窗看到魏清香还立在原地,瞧着王往离去的方向。 风卷起了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抚在她娟秀的脸上,她却一动也没动。 * 于青在小旅馆附近一家门头小小的游戏厅找到战池。 他玩的是拳皇,打的正欢,瞥了一眼于青放在他手边的塑料袋,略有嫌弃:“这么小一个,够不够我吃的?” 于青没好气的把从小旅馆取的保温杯再放去他手边::“不够就回自己家吃去!” 他不理会她的抢白,心情很好的接过她又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手,捧着保温杯嘘了几口热水。 游戏厅门头小,就靠墙几台游戏机,每个游戏机前都围着几个中午放学的小学生。墙上挂着个眼色发黄的破空调,噪音很大的吹一阵歇一阵。正是午饭的当空,有痴迷的小学生,边咬着方便面都要在机器前目不转睛的奋战。 小池咬了一口驴肉火烧,浓眉皱起:“塌了,不酥了。” 于青不理他,外面风越来越大,她抱着塑料袋一路顶风跑到这,灌了一肚子的凉风,捧着保温杯也赶紧嘘溜了两口热水。 他目不转睛的瞧她。 “咋?” 他不自觉的舔了舔唇:“这是……我喝过的……” 她白他一眼:“你喝过的咋了?这杯子还是我的呢,能代表啥?间接亲嘴吗?” …… 他唰的就别过脑袋去,脸对着游戏机,使劲往嘴里塞火烧,耳朵血红。 这么一通乱塞的结果就是6个火烧一口气全塞进去了…… 于青:…… 乖乖,他还真能吃!不会真不够吧? 第112节 最后塑料袋空了,再抓抓了个空,战池才发现自己把一兜火烧都给吃了。 再看于青,一脸欲语还休的模样瞅着他,略带愁绪。 他耳朵上的火热还没褪下去,一张嘴磕磕绊绊:“你……你吃了吗?” 于青把保温杯双手捧给他,捏住了他一点袖子边:“爷,小的小门小户的实在养活不了爷,我看……爷您还是……回爷自个府里去吧。” 正文 第92章迁怒 大男孩只是红着脸,嘴角上扬,一副乐在其中的闷骚模样。 于青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我说真的,您这尊大佛我还真伺候不了。你说你这一晚上不着家白天又不上学的,家里人肯定着急。一上午班长脸色都不大好,肯定也是因为你,贝澎澎也来找班上找过你好几趟。我看在马桶的面子上收留你一下,不过再下去我可担不起了。小池,吃饱了吧?吃饱了就回自个家吧,要么下午跟我去上学,旅馆我已经退房了。” 他固执着不肯动,眼睛盯在游戏机屏幕上,手操纵着游戏杆,唇抿的死紧。 半响才闷出一句:“这么快就嫌我烦了?” 于青大中午的连饭还没吃,肚子一饿就更没什么好声气:“是啊,烦死了!您这尊神太大,我地方小伺候不起,求您高抬贵手,别再折腾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他更不吭声,手下游戏杆摇的要折断样。 于青晓得他脾气,知道他这是又在生气。 她咂摸着自己有点过,戳了他胳膊下刚想着找补找补,对方“腾”一下站起来,踢开游戏厅的门夺门而出。 声响有点大,大到游戏机前聚精会神的孩子们都忍不住要抬头张望,但每个人眼里只落下两扇不断摇晃的门。 * 于青今天有点不爽。 因为陈曦居然一下课就跑来质问她,问她和梦露什么关系? 于青:what? 陈曦也涨红了脸:“有人瞧见你和梦露在一块……还、还有说有笑的,你说,是不是你——” 于青顿时瞥了一眼魏清香的位子,见魏清香面色惴惴,却拧着脖子,不敢瞧她。 她明白陈曦什么意思,心里头难受,偏要挑衅的抬头:“是我什么?” “那、那混子来找过清香麻烦,要不是班主任撞上,说不定、说不定……于青,怎么就那么巧?你敢说你跟这事一点关系没有?” 于青一时间气的都说不出话,她对他的心思是一直都摆在明面上,世人皆知,可他瞧不见也不肯瞧见,那她也就不强求。 毕竟他年纪还小,开窍晚,她也没梦露那么霸道那般傻,非叫他只看得见自己。 她有耐心,她可以等,等他终于肯瞧见自己的那一天。 毕竟他稀罕谁不稀罕谁实在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她现在能做的,无外乎也就先等着看着了。 虽然他巴着魏清香那劲的确叫人觉得碍眼,可她除了尽量眼不见心不烦外,也别无他法。 但他跑来质问她这一出,实在是太扎心了! 他什么都懂,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然而他也一直在装傻! 自己的心上人受到人身威胁,他这个怂货不敢去找梦露,便只能挑她这个软柿子捏! 捏给谁看?跟谁表功? 正值下课时分,陈曦这一番发作旁边好多同学都看在眼里,不禁都有点面面相觑。 于青冷冷瞥了一眼魏清香,他们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她却连回头都不肯,匆匆起身出了教室。 于青的同桌林如冬赶紧起身打圆场:“陈曦,说什么那?有话好好说。” 都是一群吃瓜群众,干嘛平白叫人看了笑话去。 况且他们之间这事儿,本就一团糨糊。 他既然要给魏清香出头出气,那就出呗,反正他当着全班人的面来抢白质问她,也并不是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只是想借机给心上人的无辜受惊出口恶气。 于青低着头,拳头紧握,心里有点惨淡。 陈曦啊陈曦,他可比她想的要聪明多了,他分明就知道,她对他,根本就是个没底线的,她看着不好惹,实则在他手里,只是个面团,任凭他搓短揉长。 谁叫她爱他呢? 总想着忍一忍,忍一忍,等他长大了,也就懂得了自己的好。 他陈曦一个愿打,她于青一个愿挨,他俩果然是一对。 只不过,太心酸了点。 课外活动课,于青例行去和江河鸣碰头。 前阵子英语考试,江河鸣成绩不理想。究其原因,是因为这回考试,加了20分的听力测试。 江河鸣以前都是在乡镇就读,英语从初一才开始接触,乡镇中学英语老师那水平,讲讲语法背背单词的还能凑活,只要下功夫总能拿到还不错的分数。 但高考英语有听力测试,这高一阶段老师就已经开始着手锻炼学生的听力,城里孩子还好,之前初中也接触过。但来自乡镇的江河鸣就暴露了短板,磁带里那标准的英式发音实在和老师教的似是而非,他听的如同天书,只能瞎猜一气,掉分成了必然。 江河鸣看重成绩,一点点的后退都会叫他寝食难安,于青知道原委后于是说要帮他补习。 说实话,其实于青的英语成绩也没比江河鸣好多少,毕竟他俩都是同一所镇中学、一个水平的老师教出来的,而且她还没有人家江河鸣用功。 第113节 现在她之所以这么大言不惭的要帮他补习,主要是得益于上辈子她处在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对英语便是不那么精通也大概混了个耳熟。 况且江河鸣的短板只是在听力上,单词和语法都没问题,所以她只要贡献出自己的随身听和若干听力磁带就完事大吉了。 但今天的江河鸣满眼焦灼,一下飞扑到她面前:“于青,你借我的随身听、磁带,还有好几份卷子和复习资料,都不见了!” 话说距离江河鸣上回运动会伤到胳膊,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他已经拆掉了胳膊上的夹板,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而且自那回于青求小池“放过”后,他也果真没有再受过任何骚扰,学习生活很平静。 可眼下这一出,难道是平地又要起波澜的节奏毛? 江河鸣说,于青借给他的磁带和资料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带回宿舍。他知道自己听力弱,便是上床睡觉也会跟着反复听读好久。临睡前会小心把随身听和耳机擦拭好锁去抽屉。 今天英语老师请假,没有英语课,他觉得教室里人多嘈杂不够安全,也就没有把随身听带去教室,等到课间活动才回寝室去取。 结果,抽屉里空空如也,锁被人打开了,随身听以及6盒磁带,还有一摞英语语法资料和试卷,全都不见踪影。 于青刚被陈曦搞的心烦意乱,现下一听江河鸣又遭了贼,心里头简直顿时火冒三丈。 她这人有个毛病,一生气或太兴奋脑子就要短三拍,不经思考,只凭直觉行事——她把书“哗”得一扔,腾一下站起来,大喊一声:“还没完了是吧!” 噔噔噔就跑出教室! 速度快到江河鸣都撵不上她! 只能在背后徒劳的呼叫:“于青,于青!!!” 正文 第93章假摔 于青一口气冲到篮球场,撸撸袖子,往那叉腰一站:“战池,你给我过来!” 话说那天他负气从游戏厅跑了,往下虽然照常也来上学,但对她又恢复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碰见就眼皮朝天装瞧不见人的状态。 于青脾气好的时候,顶多在心里吐槽一句:“幼稚!” 他大少爷离家出走蹲去她家门口,她可是正经忙前忙后好生伺候了一晚上半个白天,一点好都没捞着不说,这还又被人给恼上了。 你说她是不是够无辜? 他是不是也够幼稚? 一点她的好都不想,光想着她撵他了。 她不撵他成吗?再不撵他回家,说不定这警察就得上门了! 可现在她脾气不好,当是心头一股子邪火无处发放,江河鸣这个事儿可以说是迎头撞上了,她要不发作发作别人还真当她真是任人揉搓的面团那? 其实,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像陈曦为了帮魏清香出气来拿捏她一样,她现在这样的行径,与陈曦又有何异? 当然,气头上的于青是不会承认的。 战池抹了一把汗,他身后的的大前锋冯晓辉刚投了个三分,咧嘴一乐:“瞧这姑娘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贝澎澎无一例外也在篮球场,她天天来看球已是一种常态,自然也瞧见于青这来势汹汹的模样,皱皱眉头方要举步,胳膊被人拽住。 是许友松,他气喘吁吁,但拉住她胳膊的手不容置疑:“澎澎。” 他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摇了摇头。 战池再不愿意,还是走去了于青面前,一脸不情愿跟她搭话的闷声闷气:“怎么?” 于青一张口气势就咄咄逼人:“我上次有没有跟你说过?江河鸣是个老实人,就让他安稳念会书行不行?行不行!你们为什么总不放过他,他到底惹到你哪?你说,你说他到底惹到你哪里?!我这就让他改!” 好多条火苗拥塞在胸口,烧的人烦乱不堪,光用口还不过瘾,直接伸出手来一拳拳推去他胸口——战池纹丝不动,面色阴沉,字眼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个逼出来:“你有完没完?” 她顿足大叫:“没完!” “没完是吗?叫江河鸣是吧?五班学习委员?既然你说没完,那咱们就等着瞧,看他还能不能在一中呆下去!” 这明显已经是杠上了,于青怒火中烧! 俨然快被这明目张胆、就是要欺负死你的霸道气昏! 她叫:“他到底哪里惹到你?他跟你有关系吗?有关系吗?你一个书记家的公子,他一个农村孩子,他能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你要这么对他?拆他的车,伤他的手,现在又来偷他的东西!” “他跟我没关系!” 高大的少年跟她一样的咬牙切齿,“他唯一惹到我的地方,就是叫你像现在这样,为了他跟我大呼小叫! 于青愣了有那么片刻, 没关系,对他,她永远有最厉害的后招。 她指了指一直站立一旁的贝澎澎,贴近他的脸:“你不是已经有了红颜知己?啊?全校男生的女神!多漂亮!多般配!这还不够红袖添香?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需要你这么另眼相待?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看不惯你们这些人的行径!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就里里外外的作威作福!真当自己神仙呢?小池……” 她眸子落在他脸上,却渐渐透出鄙夷的光:“我原以为你跟那些烂人不一样,现在看来,还真是高看了你。” 她眼看着他张了张嘴,因刚刚还在打球,一头的汗还没退下去,胸部急剧起伏,拳头紧握,看样子几乎想要扑上来将她捏死。 可她偏挑衅的仰着头,绝不后退一步——她个子不矮,可他太高,她再仰头也只对得上他的下巴。 那张唇隐隐发抖,估计咬她两口的心都有了。 可奇怪的是,一个诡异的想法此刻却钻进了于青脑际。 她想的居然是:我要是现在亲他一口会怎么样? 毕竟近在咫尺的这两片唇色泽红润,质地饱满,虽然被气的直哆嗦,可是亲起来味道一定不差。 第114节 于青甩甩头,想把这个诡异的想法甩出自个脑壳。 她想:真是疯了!我这是一颗熟女心欲求不满咋地?咋动辄对着小孩子有这种龌龊想法? 不过她很快也就释然了,要怪也只能怪眼前这少年太man了些,此刻鼻息处隐约还传来他的一身汗味儿,爆满了荷尔蒙的气息…… 要知道,放去她上辈子历经的那些个男人都要画眼线抹口红嘟嘴卖萌的所谓鲜肉时代——man,已经是个非常难得可贵的气质了。 于青心想:我这个架也吵的太不敬业了,这么个胡思乱想法也是没谁了! 于青对自己的结论没错,因为等她小差开完,发现战池人已经遁走了…… 她赶紧亦步亦趋追上去,这架还没吵完呢,他方才撂那么个狠话是个嘛意思? 她还真担心他炮筒子点着了不管不顾,那倒霉的只能是江河鸣。 眼下经过一番胡思乱想情绪也稳定了些,她撒丫子追他:“你跑什么呀?我还没说完呢!小池!站住!” 伸手拦在她面前的是一脸不屑的贝澎澎,他俩吵架贝澎澎被许友松拽住并没听到多少,但小池被气到浑身发抖可是在场人都看在眼里的。 在贝澎澎的认知里,小池性子很闷。 这很闷的人对啥都淡淡的,其实很少发火,只有在篮球场上被人盖帽才能撩的动他一点情绪。 她还是头一次见他为了个女生,情绪波动成这样! 贝澎澎心里苦涩,也不顾许友松的阻拦,上去先拦了于青再说。 “人已经被你给气走了,你还想怎样?追上去再咬一口?” 贝澎澎一脸愠怒,“省省吧,小池已经够给你留面子的了,别给脸不要脸。” 话说这小姑娘讲话还真够犀利的,于青瞥了她一眼。 因为许友松的关系,她对贝澎澎向来是敬而远之,知道她不待见自己,所以也绝不招惹。 眼下却是小姑娘家家的,明明是个大美女的人设,却非要当个尖酸刻薄的女二。 藏在于青胸膛里的,那颗本来就不够淡定的心脏,顿时就坏心眼了! 这个篮球场是个新开辟的球场,球场边还多是没来得及修整的烂草地,想故意摔一跤实在是太容易了。 她瞅准了地上一个坑,左脚往里一踩,身子一歪,顿时就抱膝坐去了地上,极其夸张的“啊”得大叫一声! 许友松正想去拉回贝澎澎,眼睁睁就瞧着于青不知怎得身子一斜,就滚去了地上。 他脚步一顿,心尖一哆嗦,什么也没想疾步就跑过去,手指刚碰到她肩膀的衣裳布料,眼前就略过一个影子。 是小池。 没人知道他怎么折回来的,那么大的个子,半跪在于青面前,一手揽着她的背,一手摸去被她紧抱的脚踝:“你走路眼瞎啊?!哪里?哪里疼?” 正文 第94章我收回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就是。 于青抱着自己的左脚,疼的直抽凉气,一肚子的苦水塞在嗓子眼里倒不出来。 话说还有谁能比她更衰的么? 做人果然要厚道,心机婊果然不好当! 她不过想玩个假摔,想让贝澎澎瞧瞧他最紧张谁,想叫这个美丽的小公主堵堵心。 结果就弄假成真,真崴了脚! 真的很疼! 疼死了!! 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放,现下又雪上加霜,实在是丧气的无与伦比,战池的手方刚要落去她脚踝处,被她恶狠狠一把推开:“滚!” 话音未落,尾音已带上了哭腔,竟是疼哭了。 战池僵了有那么片刻,许友松在她另一侧蹲下来,掌心握去她的肩,轻声:“这么大人了别学着小孩闹脾气,是不是崴了脚?还能动吗?” 居然就这么哭了,于青也觉得自己丢人丢大发了,可她控制不住汩汩夺眶而出的眼泪,只能死命低了头。 许友松哄她:“我们轻轻的,只看一眼,是不是伤了骨头。” 说话间,战池的手又抚上来,她憋着一口气,将他的手又狠狠往外一挡! “想找揍是吧???” 他果然忍无可忍,在她头顶大喝一声,“闹够了没有?!” “没!” 于青也不顾自己老阿姨的风度,活生生就像个小言剧里跟男主斗气的傻白甜女主,仰脸冲他大叫:“谁要你在这假惺惺的装好人,你不就喜欢看我不自在么?这下你如愿啦!” 得!连台词都是如假包换抄来的。 可实际的视觉效果是她巴掌大的脸上满脸是泪,眼眶里泪花翻滚,偏还一脸倔强,实在又可恨又可怜——战池怔了一怔,浑身的气焰烟消云散,重新蹲下来,不由分说右臂伸去她腋下,左臂伸去她腿弯。 “你可以试一试,”他低声,“你要是再敢乱动一下,我就把你扔出去,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个大马趴,丢死人!我保证!” 啊啊啊啊,他居然这么应景,瞬间霸道总裁也上身了! 第115节 她还想再怼几句,可他突然靠过来的脸实在太近,眼皮下垂,视线只落在她脸上,唇咬的很紧,腮边都现出了硬邦邦的咬肌。 于青一愣神的功夫,人已经被拦腰抱了起来。 “搂住我脖子。”他对她说。 他的表情无比认真,似有魔力,果然霸道总裁就是好用,她居然也就乖乖的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瞥了一眼她的脚踝,抿了抿唇:“我带你去医务室,别乱动。” 她果然没动一下,没吭一声。 于青1米66的个子,他却抱的异常轻松,也异常小心,一转身,江河鸣微微喘着气站在他们面前,一双眸子倏忽暗了一暗。 “于……”他刚要上前,战池瞧都没瞧他一眼,大步与其擦肩而过。 许友松紧跟其后,经过江河鸣身边匆匆解释了一句:“她崴了脚,我们带她去医务室。” 方才还激战正酣的球场顿时冷清了不少,剩下的人也无心再战,三三两两的收拾东西离开。 大前锋冯晓辉见贝澎澎还站在原处,扬声问:“嘿!澎澎,人都走了,不回家吗?” 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如果他再走近一点的话,就能发现,这个全校最漂亮的女生,此刻咬得发白的唇和赤红的眼。 * 感谢天感谢地,于青作的这回死,骨头没事。 就是筋抻了一下,校医务室的大夫给她推拿了一番,说回家拿点白酒揉热了抹抹疏通疏通经络,临睡前再用花椒盐水烫一遍,睡一觉,第二天就没事了。 校医就诊的当空,战池打了个电话,等一出门,黑色的丰田车已经在楼门口等着了。 许友松一直在其左右,于青被扶进车里,他刚想要跟进,被战池拦住:“松子,麻烦你去跟我姥说一声,说我今不过去吃饭了。” 许友松愣了一下,说:“好。” * 丰田车照旧开不进西关城区那蜿蜒曲折的长胡同。 于青自然不会再让战池对她“公主抱”,只扶着他一只手臂单脚跳。 跳累了就停下歇一会。 她独脚鸡般蹦的呼嗤呼嗤,不经意一抬头,发现他似乎在笑。 或者说是憋笑,总之一副嘴角上扬幸灾乐祸的模样。 她牙根痒痒,也深觉自己衰:“乐吧乐吧,反正我只要撞上你,一准得倒霉,没好果子吃!” 这话说的还真没错,上回因为“小黑屋”事件,她被他踢伤了手腕,这回又因为两人斗气,她又伤了脚踝。 你说他是不是她的霉头?! 必须是啊! 他不理会,也不反驳,只小心扶了她,踢开地上大大小小的石子。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终于蹭到了家门口。 ……父母居然不在家。 于青这才想起来,她妈今晚和碳棒厂的老姐妹们有个聚会,她爸也被邀去列席了。 地蛋在院门里边不住吠叫,她掏出钥匙,他帮她开锁,院门一打开,地蛋摇着尾巴热情的飞扑过来,不过居然扑的不是于青,而是……战池。 狗丫头果然是个见色忘主子没出息的! 不过看到地蛋就想起了马桶。 “马桶……咋样了?” 他为了马桶离家出走的这一遭,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这阵子他俩不对付,也一直没机会好好问问马桶近况。 “回来了。” “哦,那就好。” 看来出走这一下下效果还是蛮显著的嘛。 于青心里咂摸着,一分神,脚在门槛处不小心一绊,一踉跄,被人伸手一捞张手抱了个满怀。 他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好像嫌她又瞎了一样,她还没来得及张口怼他,身子一腾空,又被抱了起来…… 她居然老脸一红:“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他不理她,手臂抱的很稳,长腿迈开,几步就进了屋,拿肩膀撞开她卧室的房门,将她轻轻放去床上。 刚待要起身,却起不来了。 她两只胳膊还勾在他脖子上,下巴微翘,褐色的瞳仁炯炯有神:“小池?” 她的鼻息热热喷在他脸上,眼睛眨也不眨,睫毛似乎要戳到他的皮肤上,就这一瞬间的功夫霸道总裁了一路的大男生呼吸骤然紧促,后心汗湿,耳朵眼看着就红了起来。 “干,干嘛?” 第116节 “我和江河鸣,就是老同学,其他没一丁点关系。” 他涨红着脸去拽她的胳膊:“你和他怎么样我不感兴趣。” 她死死叩住十指。 “那你收回你的话。” “什么?” “你说你会叫江河鸣在一中待不下去,我要你收回这句话。” “我收回。” “一?”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么听话?!” 她终于松开手,他起身踉跄倒退一大步,一直直退去门边,好像她是吃人的洪水猛兽! 于青嗤他一口,弯腰把伤脚搬去床上,就见他傻不愣登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才搓着手红着脸讪讪的问她:“你父母不在家,你怎么吃晚饭?” 正文 第95章红烧肉 屋里的暖气片还温着,想来是中午下班的时候方萍把炉子拿碳渣给闷上了。 于青支使战池去厨房捅开炉子,顺便再添几块碳,再看看暖水瓶里有没有热水,没有就烧一壶。 不一会功夫他回来了,手里端了个铁饭盒:“炉子上温着这个,是不是给你留的?” 饭盒还热乎着,打开盒盖,白米饭上堆着满满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 今个是周三,方萍的银行每周三中午食堂有红烧排骨卖,于青最喜欢那个汤汁拌米饭,看来这是方萍留给她的晚饭。 战池去厨房倒了一杯开水端过来,于青兴冲冲的邀请他:“一起吃吧?去多拿双筷子来。嗯,再洗条毛巾过来,我擦擦手。” 他有点磕巴:“我……不饿。” 她也丝毫不跟他客气:“不吃的话我就不留你,帮我带好院门。对了,把地蛋放进屋来,否则待会不喂它,它又得一个劲的嚎。” 他杵在那没动,有些迟疑:“你自己……行不行?” “行啊,有啥不行的。对了,帮我把书包拎过来,放床头上。” 他依言把书包放过去,不尴不尬的,又杵着站了一会,指了指她的脚:“大夫说你这脚回家得先用白酒搓一下。” “哦,”她满不在乎,“等我爸妈回来再说呗。” 他又默了片刻,似是鼓起很大的勇气:“……大夫说要越早搓越好,……我帮你吧。” 她好像连考虑都没考虑一下,从善如流的点头:“行啊,那先一块吃饭吧,吃完了再弄。红烧排骨啊,你喜欢不?” “……行,行吧。” 于是,两人就凑在书桌前,头碰着头,对着一饭盒的红烧排骨,旁边还放了一摞面饼,一盒敞开的黄豆酱,一小碟豆腐乳,一人一杯开水。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去他面前的饭盒盖里:“这块有肥肉,你吃。” 又夹了一块去饭盒盖:“脆骨我咬不动,你吃。” “这块不好啃,你吃。” “……” 大半的排骨都夹去了战池面前,于青拿红红的汤汁搅拌着米饭,吃的一脸的心满意足,战池没什么话,来者不拒,默默吃饭。 正长身体的男孩子饭量总是可观,就着红烧排骨和那一小碟豆腐乳,一摞面饼很快见了底。 于青:啧啧啧啧 她特爱看这些茁壮的小年轻们吃饭,这时候更是端出了一副慈母心态,边赞叹边莫名高兴着。 就跟自己吃了一样香。 饭后,她又指挥人把碗盘放去厨房水池泡上水,把吃剩的骨头拿去给地蛋啃。 他洗好毛巾递过来给她擦手擦嘴,一切都很妥帖。 于青表示挺满意:“还以为你是个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那种,现在看来孺子可教啊。” 他不理会她调侃:“我姥不喜欢家里有外人,不肯请保姆。她年纪又大了,所以好多活我都能干,你别老是想当然的看人。” 于青: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妥帖的人按照她的指点,从厨房菜橱找到了半瓶白酒。 他挽了袖子,搬了个马扎坐去床边,将她左脚搬到自己膝头放好,一抬头,就见于青就在那捂嘴吃吃笑。 “怎么了?” 她一脸乐不可支:“没,就是觉得,咱俩吧,还挺有渊源的,老能凑一块去。” 话说今天是很奇妙,气势汹汹的跑去干架,针锋相对一触即发,结果受了点小伤,俩人关系居然就这么奇奇怪怪的缓和了。 其实静下心来琢磨琢磨,她对他的确是有些太肆无忌惮了。 对陈曦她小心翼翼,对江河鸣她也情义有加,对许友松,她尚还知道感激客气。 却唯独对他,明明总告诫自己要敬而远之,维持个还尚可的关系就好,却动辄失却耐心,于是每每一番鸡飞狗跳,针尖对麦芒,不在话下。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网络上很红的一句话:你不过仗着我喜欢你。 第117节 她所依仗的,也不过是他喜欢她而已。 人犹自还沉浸发呆的时候,脚踝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炉子捅开了,房间里温度上升了不少,高大的男生脱去了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灰蓝的长袖球衣,挽了两边的袖子。 手很大,骨节清癯,手指修长的有些过分,薄茧的掌心混着白酒的气息和摩擦出的热度,轻轻放去她脚踝上。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刘海儿有些微卷,抚在宽阔的额前,睫毛根根直直的下垂,下颌线硬朗好看的过分,球衣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的麦色皮肤。 于青不由自主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娃真心很man很sexy啊,才这个年纪男人味儿这么浓了! 啧啧啧,要不是有陈曦,否则她还真不介意跟他玩个早恋先。 “怎么样?”他抬眼问她。 “嗯,热乎乎的,挺舒服的。” 大男生一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狗狗眼,这个角度看人的时候尤其可爱的紧。 于青忍不住拿爪子戳了他一指头:“小池棒棒哒。” 他脸色又微微涨红起来,飞快垂下眼帘,掌心力度更加绵密悠长。 于青恶作剧心起,恶劣起来也不嫌自己恶心,正待要跃跃欲试再想什么辄逗逗他。 冷不丁就听见一声:“青青?” 方萍和于成勇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就站在卧室门口! 于青吓了一跳,话说她爸妈什么时候进的家门她可是连半点声响也没听见。 战池也闻声回头,一瞧之下非同小可,“腾”一声站了起来。 起的太急,屁股下的马扎都带倒在地,慌不迭的又赶紧去扶,扶好了紧攥着双手站直了,一张脸快红成了个过年的门联。 于青这时反倒镇定了下来,就见方萍和于成勇皆一脸怀疑诧异之色外加一点点的愠怒。 也是,妙龄的独生女在家居然闺房私会陌生男子,哪个做父母瞧见了估计心里都得犯嘀咕! 于青脸色正常,容色大方,神情不卑不亢:“爸、妈,这是我们班的大体委小池,今天我上体育课不小心崴了脚,是小池把我送回来的。” 又扭头朝向他:“小池,这是我爸我妈。” 战池方也镇定了些,他个子高大,肩宽腿长,从身后猛一看像个成年男子,但只要看看脸面,任谁都瞧出才是个半大少年。 他挺直了背,微颔首,很有礼貌:“叔叔阿姨好。” 正文 第96章请客 方萍还有点意犹未尽:“青青你这同学年纪不大,个头可真猛,比你爸还高大半头。就是有点害羞,不怎么爱说话,不过看得出家教不错,学习怎么样?” 于青:“中考成绩630。” “啧啧啧,学习这么好!长的也挺帅,家住哪里?父母做什么工作的?” 于青一身无语:“妈,你相中他了?当女婿啊还是干儿子?” 方萍啐了自家闺女一口。 话说被归家的父母撞上,于青完全不在乎。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问心无愧,就是纯洁的同学友谊嘛,虽然当着父母的面小池不好再继续给她按脚了。 战池洗了手,跟方萍和于成勇含混下于青的“负伤”经过,校医的嘱咐则介绍的很仔细:“白酒抹过了,临睡前拿花椒盐水再烫个二十分钟,大夫说明个一早应该就没事了。” 方萍和于成勇一个劲的跟他道谢,话说女儿崴了脚,人家身为班干部受老师所托这么亲力亲为,是该挺感谢的。 特别是方萍,放下包就忙去洗水果拿点心,看那架势是想要拉着人再寒暄一番。 于青赶紧大声:“时候不早了,小池光忙着照顾我,还没写作业呢吧?小池,你也早点回家吧。” 一说“回家”她才反应过来,艾玛,司机张哥还在胡同口等着呢! 战池会意的点点头,起身告辞。 于青反而又叫住他。 “小池,帮我开一下抽屉。” 她指着自己的书桌,居中那个抽屉。 他依言过去,拉开。 “里面有个粉色的硬皮本,帮忙拿给我。” 他翻找了几下,然后,他的手顿住了,于青半倚在床头,见他下垂的睫毛微颤。 “找到了吗?” “嗯。” 他摸了下鼻子,从抽屉里把粉色的硬皮本递给她,视线又落回去洞开的抽屉里,抿了抿唇,然后,合上了抽屉。 她晃着手里的本子:“谢啦。还有,胡同里黑,小心看路。” 第118节 他看了她一眼。 方萍在外间大声问:“青青,你同学家远不远?外边天都黑了,让你爸送送人家吧?” 于青:“不远!不用!” 伸开右手五个手指头摇了两下,她皱起鼻尖一笑:“小池,再见。” 他站在她床前,高大的个子,白炽灯泡在头顶,橘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给他的头发映上了一层似乎在流动的光泽。 喉结滚动几下,他居高临下的瞧着她,突然低声:“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 第二天一早,左脚脚踝果然活动如常。 不肿不涨皮肤光洁,啥毛病都没有了。 于青哼着歌,拉开书桌中间那个抽屉,把粉色硬皮本放进去,顺便拨动了下躺在抽屉里的——那个暗红色带格纹的小方盒子。 背着书包出家门,拐过一角就看到战池穿了一件大大的红色羽绒,跨坐在变速车上,长腿支在地面。 瞧见她过来,忙跳下车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她慢慢走近,居然有点微微的紧张。 她轻轻踢了他一脚,冲他晃了晃脚踝,表示脚没事了。 他低头抿了抿唇,似乎笑了一下,拍了拍车座:“我带你。” * 课间十分钟江河鸣来找于青。 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于青接过来一看,是自己借给他的随身听、磁带,以及两本语法书和一摞卷子。 “我同屋的李舟,他们班今天有模拟考,他昨天有事回家,知道我昨天没英语课,就把东西给给借走了。他给我留了字条,放在我枕头边上,不过我没注意。他今早上回来把东西还回来,我才知道。” 于青奇怪:“东西不都锁在你自己抽屉里的吗?他怎么拿到的?” 江河鸣苦笑:“咱们寝室的抽屉,锁都是摆设。我们屋4个人,两张桌子,四个抽屉,我们四个任何一个的钥匙都能打开其他三个的抽屉。我们早习惯了,也都知道。不过昨天一看东西没了,光顾着着急,也没多想。今天李舟回来,我才发现纸条在桌子下面,一定是我翻找的时候碰去地上的。” 原来如此。 于青瞥了一眼自己班后门,战池和许友松正倚在栏杆上勾肩搭背打打闹闹的“看风景”。 虽说看风景,许大班长那眼角的余光可是动辄就往自己这边瞟,格外肆无忌惮。战池倒是连脑袋都没偏一下,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和江河鸣。 不过于青相信,他俩这绝对在“狼狈为奸”——许友松就是那只负责探风刺探敌情的“狈”,战池则是藏在其后故作深沉淡定的“大尾巴狼”。 江河鸣问:“昨天你们班长说你崴了脚,怎么样了?” 于青有点心不在焉,把手袋重新往他手里一塞:“没事了。东西你继续拿着用吧,反正我还有。那啥,我还有事,有空再聊。” 说完她转身就朝教室后门走去,径直走向那两个人。 于青这人心里盛不住事儿,特别是这事对她来说也不需要盛的时候。 有错就去承认比独自内疚什么的,舒服多了。 这也是她两世为人的一点小小心得,她这样的性子,适合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许友松一见她过来就抿嘴乐,偷偷捏了一把战池,嘴上招呼:“于大青,神清气爽呀!瞧这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有啥好事?” “好事就是许大班您有口福鸟”于青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捅了一把战池。 一直坚定的把脑袋冲外的人这才装模作样的扭回头来,“咋?” “昨个是我脑子不好乱咬人,对不住。那啥,为了感谢大体委和许大班的不计前嫌,我请客,好不好?” 那人把脑袋又给别回去了,“不用。” 于青:…… 许友松笑嘻嘻的:“请客?请客好呀。来来来,于妹妹,他不去没事,我去,我一定捧场!” 他拽了于青袖子拉去一边,状似要说悄悄话声音却响亮的可以:“我说,准备请啥好吃的呀?咱俩合计合计。” 他手指了战池:“他不去正好,就他那胃,能吞半条牛!我就秀气多了,保管不会把你吃穷。” 于青“噗嗤”一乐:“那感情好,许大班这么给面子,这么着吧,您尽管说,只要我钱包hold的住的,一定管够!” “候?候什么?” “啊……就是我能力范围内的,小的一定尽力而为!” 许友松“啪”的拍了一下掌,唇角小梨涡浅溢,兴致勃勃:“别说,我还真想起一个地儿,新开的,环境特好,东西也新鲜,老板是我姨夫的同学,我去还能打个折。里面都是情侣座,一小间一小间的,特浪漫,于青,要不,咱俩试试去?” 于青刚待要说话,战池别过头来:“拉倒吧,孟庆兴开的那个绿缨地吗?晓波去过,说搞的就跟阴曹地府似得,特渗人,不怕头顶上长绿毛,你们就去试试。” 许友松耸耸肩,笑笑的掰着手指头:“要不,门古寺旁边新开了个西餐厅,据说里边的点心牛排都是一大早从省城拿冷库车运来的,咱去那尝尝去?” 战池又冷笑:“松子你够狠的,那里一块西饼卖50块,还真不怕把人给吃穷喽。” 许友松眯着眼睛乐:“你又不去,操这多心干嘛?人家于青乐意,是吧,大青?” 于青点头:“是。” 上课预备铃声适时响起,许友松还想说什么,被战池长臂一揽,一把圈住脖子,拖进教室后门:“甭惦记了,你身为班长老想着鱼肉同学,小心有人去老王跟前参你一本。” 他个子高大,许友松被他胳膊抵住脖子,只有两只脚在地上乱蹬的份儿:“小池你……咳咳咳!借刀杀人呀!” 第119节 于青正作壁上观的嘿嘿乐,被人瞪了一眼:“等着迎接老师吗?” 她一吐舌头,赶紧溜进教室。 正文 第97章路遇 请客事宜在于青的诚恳要求下还是成行了。 终于商量好了要去门古寺东胡同新开的一家关东煮,说好了的三人行。 结果行至半路,许友松一拍脑袋瓜:“哎呀呀!今个我姑姥姥来我家吃饭,我妈还嘱咐我放学后买只石家塘的烤鸡回去!我怎么把这茬给忘干净了!” 他调转车头连连朝他俩打躬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恁俩就把我那份给吃了吧。我得赶紧买烤鸡去,再晚点人家卖没了,我妈可饶不了我!” 于青都来不及吱一声,他变速车脚下一蹬,窜得没了人影。 于是三人行变作两人行,好在战池没啥异议,于青也没啥异议,两个人还是结伴去吃了。 新开张的这家关东煮的味道不错,汤底很鲜,芝麻酱调的也浓淡适宜。于青一口气吃了好多冻豆腐鱼丸海带卷鸡蛋烧。 她吃东西向来专注,话都来不及说,对着一锅滚滚的汤底吃出了额头一层薄汗。 再看战池,态度闲适多了,不紧不慢,不过面前一大堆吃光的签子瞧着也挺惊人。 吃到最后,于青把自己锅里吃不完的土豆蟹肉棒丸子一股脑的都捞给他,他一声不吭,连推让都没推让一句,筷子夹起来就吃,居然也慢慢吃完了。 佩服! 就喜欢能吃饭的孩子!这块头对得起这吃进去的粮食! 到结账的时候,虽然这家店新开业还在打折促销期,不过他俩吃这么小山样的一堆,也足有50出头。老板见他俩吃的香还主动给抹去了零头,于青冲人一笑,刚要去掏钱包,战池已经伸手把钱付了。 “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从热气腾腾的店里一出来,冬夜里扑面而来的寒冷空气叫人精神陡然一振,他侧过脸瞧她一眼:“外边冷,把拉链拉好。” 于青于是低头拉拉链:“我带的钱够,关东煮我还是请的起的。” 路灯昏暗,肚子又撑,低头弯腰都有点不容易,拉链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对齐,半天也没拽上来。 “手笨的跟脚丫子似的。” 嘴里嘲笑着,人却转身在她面前弯下腰来,温热的手指头嫌弃的推开她两只“脚丫子”,捏住了羽绒服的拉链。 他个子高大,背对着路灯,身体的阴影把她罩的严严实实,一凑近过来身上还带着方才关东店里热乎气,拉链在他手里很听话的将敞开的衣襟合二为一,直拽到她腮边,于青“哎吆”了一声。 “夹、夹住头发了!” 他手指顿了顿,侧了侧身子,借着身后路灯投射过来的的光,脸凑去她衣领。 手指尝试着拨动了一下:“这里?” 于青偏着脑袋,又“哎吆”了一声。 “别乱动。” 橘黄的路灯落在他身后,高大的少年眼神和指尖都很专注,他靠的很近,冷煞煞的冬夜里呼出的气息是白色的,带着点暖意,抚弄的她腮边几缕发丝隐隐发颤。 她有限的视线范围内只有他的脸,眼角微微下垂,鼻梁却挺的像里面有跟小棍子撑着似得,天真和冷毅在一张脸上奇妙的混合着,这种感觉有点…… 别说,还挺帅的。 他倏忽看了她一眼,又飞速的垂下了视线。 于青突然就想:不知道我现在亲他一口,会怎么样? 又转念一想:要是他现在亲我一口,我会怎样? 再一想:艾玛,咋动辄对人家小伙儿春心萌动。于大青,你的节操呢?! “好了。”他轻声,那缕倒霉的发丝从拉链的咬合中脱逸而出。 鼻尖上倏忽一凉,得到解放的于青抬头一看,黑麻麻的夜空簌簌有东西在静悄悄的降落。 “下雪了。” 这还是今年第一场雪,啧啧啧,这要放在韩剧里怎么说来着? 初雪那天会遇到你爱的人? 而你们会永远在一起? 于青瞧了眼身边人,他也站直了身子仰望天空,脸上的神情一时间居然还有点温柔,侧脸的线条一直延落到全身,虽然冬天穿的衣服厚重,但肩宽腿长占尽了优势,依旧有一种很帅气的美感。 其实他还不错。 肚子吃的饱,天上落着雪,橘黄的路灯在飘飘洒洒的雪夜里都被衬得格外有韵味儿。 难得这么浪漫的时刻,于青也放任自己的思绪,信马由缰的胡乱寻思:如果没有陈曦……说不定我真能跟他试试。 再然后……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那……是不是陈曦?” 下雪了,路面薄薄的一层,有点滑,不好骑车,而且反正周末,已经跟父母告假说和同学一起,所以也不着急回家,于是权当饭后消食散散步,推着车溜溜达达闲庭信步。 结果他俩刚拐进这个巷口,路灯下推推搡搡的几个人就落入眼帘。 第120节 于青很快就看得清楚,不光有陈曦,还有魏清香。 魏清香捂着嘴贴在墙边,陈曦挡在她身前,三个小年轻一前一左一右呈合围之势把他俩围的密不透风。 就听见一人笑:“小子,别这么不识抬举。叫你们一块去玩是给你们面子,干嘛做这副模样出来,搞的哥几个就跟强抢民女似得。” 另一个说:“就是,妹子这么水灵,你还想一人独占咋滴!那句话怎么来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一人嘎嘎大笑起来:“对对对!!!卧槽,你小子居然还这么有文化!” “那是,哥几个也是正经念过书的,不比这些学生仔差。” 一阵哄笑声里,陈曦的声音混在其中格外干涩而慌乱:“……你、你们别乱来。我、我爸……” “你爸就是天王老子,哥几个今天还怕了你不成?” 一人朝魏清香伸手,魏清香捂着脸使劲往后躲,奈何她身后就是墙,实在再无地方可躲,逼的她直接腿一软顺着墙边蹲了下去。 陈曦挺身向前一档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松开。” 陈曦没松。 战池扶着车把没动。 于青的手指掐紧了他的袖子。 “小池……” 他目光垂去地面:“我们可以当没瞧见。” 于青张大嘴,目光不无震惊,那可是陈曦!更何况,还有一个魏清香! 便是平素并无交情,但身为同班同学,他又是班干部,遇见这种事,总归要帮一把的吧? 战池突然笑起来,唇角弧度尽带讥讽:“你要是这么快就能尽释前嫌,那我其实无所谓。” 于青知道他指的是陈曦刚因为魏清香朝她发难过。 原来他都知道? 他的脸转向她,容色淡漠,“要不要帮?” 路灯下的另一边。 “松开。” 陈曦没松,路灯下的他脸色苍白,喉结滚动,衣裳被拽的七零八落,眼神却毫不退缩。 “松开!”声调俨然已变的阴森起来。 另外两个小年轻嘎嘎笑:“吆喝!小白脸子还挺硬气!这是做给妹子看呢” “tnnd!你小子活的不耐烦了!!” 于青“呼”的往前一窜,但一只手大力把她往后一拽。 那股力气太大,她身子直往后倒退了七八步方才站稳。 前方一片哎吆声,满眼的身影乱晃。有人“啊”的一声大叫,脚步杂乱,她心口砰砰直跳,后心出汗,发力扑上去,有人一下撞进她怀里,那股气息实在是太过熟悉,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伸手一搂:“陈曦!” 掌心里黏黏的一片,于青在路灯下摊开手心,入眼一手触目惊心的红。 正文 第98章你怎么又回来了? 于青心尖上猛一哆嗦。 自然是陈曦,他喘着粗气,巷子里黑,他缓了一下才认出是于青,费力咽了一口唾沫,喘的风箱样:“你、你怎么在这?” 不待于青答,他匆匆回头,大喊一声:“清香!!” 魏清香好像傻了,缩在墙角站不起来,陈曦一顿脚,刚待又要冲过去,被于青一把拽住。 “陈曦,你别动,别动……”她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发颤,嗓子眼发干,“你流血了,是不是伤到哪里,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陈曦茫然拿手抹了把头发,无一例外,一掌心红艳艳的血。 “这……” 他好像也吓坏了,喉结重重的上下翻滚。 于青克制着不要让自己叫出来,撸下自己的一只手套按去他头上疑似流血的部位,一个劲的安抚说:“你受伤了,好好按着陈曦,别松手。” 她把他往墙角推,然后奔过去一把拽住蜷缩在墙角的魏清香。 前方战池飞起一脚直踢去一人下颌处,回头瞥了她一眼:“把人带走!” 魏清香惨白着一张脸:“我脚软,动不了……” 于青才不管她脚软不脚软,用力往后一拽,魏清香“啊”的一声坐去了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还高高扯在于青手里,顿时就哭起来:“陈曦……” “你别……” 那边陈曦跌跌撞撞的又要奔过来,前方雪白的亮光在眼际一闪,是一人冲战池亮出了匕首。 于青回头大吼一声:“别过来!” 她弯下腰,右肩抵在魏清香前胸,左手抓紧她一只胳膊,右肩抓住她后腰际的衣服,奋力一撑! 第121节 也亏了魏清香人瘦没多少肉,居然这一下就把人给撑了起来。 然后于青发现魏清香不是在骗人,她两根腿抖的根本不成样子,要不是有她撑着,真心连站都站不住。 她刚要举步,被人拦在跟前,一个一头长毛的细瘦男人,手指抹着嘴巴:“可以啊小妹妹,哥就喜欢有胆色的,老哭啼啼的,烦人。” 于青眼角闪过她后方位的战池,他以一敌二本不费什么功夫,但那两人一上来被打急了眼,狗急跳墙,纷纷亮出家伙什,战池明显小心谨慎了许多。 他见于青跟前有人,一闪步刚要迈过来,被人“嗖”的一下从腋下刺了一把,他堪堪往后一闪,险险避了过去。 于青胸口咚咚直跳。 kao!啥狗屎运啊,这辈子咋动不动就和这些痞子流氓们狭路相逢? 她狠狠啐一口唾沫,撑了一把挂在自己身上魏清香,突然间高声:“哥哥们别光顾着招呼,也都报报家门,省的大水冲了龙王!。” 她这一声叫的又响又亮,长毛一楞:“吆,学生妹,还有山头罩着不成?”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就听得“啪”的一声,有人高声惨叫!——战池一脚踢飞了一人的匕首,估计手腕也顺带被踢脱了臼,那人一下就滚去了地上,抱着自己软哒哒的手腕子哇哇直叫。 另外两个打死也没想到碰上两个学生也能弄成这局面,霎时红了眼,一人掂了掂刀就要冲上来。 于青登时大喊一声:“门古寺的龙哥,各位可认得?” 门古寺龙哥,门古寺市场那位爱收保护费却又孝顺老妈的冯二龙。 这片地儿离门古寺还不远,报一下名权且试试看。 “小子!现在想抬龙哥出来,晚了!” 战池退去于青身边,活动了下手腕,笑了笑:“晚就晚了呗,还有人等你们不成?” 他那么高的个子,挡去于青身前,宽阔的肩胛将她挡的严严实实,登时就给了人好多好多安全感。那边陈曦捂了头跑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魏清香,于青听见战池低声吩咐:“你们退出巷子去,去大路上。” 话音刚落,他人就冲了出去。 陈曦拖着魏清香,于青拽着陈曦。 三个人磕磕绊绊一口气冲到马路上,这里灯火通明,路灯映照下的雪花落得飘飘洒洒,马路上车辆行人尚还不少,路边烤地瓜的泥巴小车周围还站着三三两两的顾客。 于青抬头望了一眼马路对面那个白蓝相间的小房子,那是门古寺片区派出所。 她扶膝长长吁出一口气。 “你,你过来!”于青拽了一把面条样的魏清香,让她按住陈曦头上的伤口,“用力按紧了,不能松手,听到没有?” 又指了马路对面的派出所:“你们去那,跟值班的警察先要点酒精药棉擦擦伤口,我很快就回来。” 她掉头往回跑。 “于青!” 她驻足回头,陈曦眼里的担心一览无余,“我们去叫警察,你一个女生,不能自己再回去,太危险了。” 于青笑了笑,居然鼻子酸了那么一下。 这是她的陈曦,不管他暂时去了哪里,他眼里终究还有一处她的位置。 心情突然就有了那么一点雀跃,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脚步越来越快,雪下的似乎更大了些,跑的太快,于青张大了嘴呼吸,呼呼直喘,冷哈哈的空气混杂着凉沁沁的雪花直冲进肺里去,扎得有点疼。 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伴着脚步声从黑洞洞的巷子深处走过来—— 精神顿时振奋起来:“小池!!” 她握拳大叫:“小池!!” 前方身影停滞了一下,也加快脚步迎上来。 下了有一阵子的雪,地面上铺满了一层亮晶晶的白,于青后心出汗,又紧张又忐忑,越到跟前越是迫切,边跑边大声问:“小池你怎么样?!” 脚底陡然一滑,她整个人重重踉跄了一把,止不住得朝前方扑出去—— 然后她扑进了一个怀里,对方敞开着衣襟,里面穿的毛衣有些微微的扎脸,鼻息间钻入的笼罩的是她所熟悉的、他独有的热度和气息,而他胸口温热,顿时熨烫了她一身冰凉。 他抱的她很紧,任她摸索着自己胸口自己的胳膊自己的手。 “你怎么又回来了?”他问。 “你有没有受伤?那几个人怎么样了?”于青伸长手把他从头到背给摸了一遍,一放心,她忍不住就要抢白,“当然是担心你啊!他们可都拿着刀呢!” 高大的少年楞了楞,然后胸口震动起来,他已经过了变音期,就连低声笑起来都瓮声瓮气的。 “你还笑!” 他掌心拢去她的后脑勺,把犹自喋喋不休的她往怀里带了带,然后才轻轻拍了一下。 嗓音是难得的温柔:“别罗嗦了,走吧。” 她居然很乖顺听话的捏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的就跟上了。 走着走着才琢磨出不对劲,一?为什么方才感觉被嫌弃的宠溺了一把? 被一个还不满18岁的大男孩? 正文 第99章习惯就好 第122节 这天还是战池叫来了司机张哥,一车把人拉到医院。 大夫说陈曦的头皮好像是被钥匙或手表等金属件给刮破的,看着血流的怪吓人,其实就是破了点皮,缝两针吧。 陈曦安静的坐在医院的椅子上,脑后的头发被血糊成了一坨,脸色有点苍白,唇瓣紧闭,目光垂去地板上,毫无声息。 于青一瞧就知道他这是紧张了,陈曦这人一紧张就爱闭嘴一声不吭,实则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的厉害。 上辈子他们婚礼上他就紧张的连提前背好的稿子都忘的一干二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还是她急中生智讲了个笑话,才把场面给哄闹了过去。 说实话她着实很心疼,毕竟待会针要扎在头皮肉上,到底他现在才是个半大孩子,也不是个多有胆色的,不紧张才怪。 于青蹲去陈曦面前,握着他的手,想说点什么给他宽宽心,又觉得说啥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旁边的战池也看出了他的忐忑:“要不,打电话叫你父母过来?” “别!”陈曦猛的抬头,禁不住瞧了一眼站得远远的魏清香,吁了一口气,"……不,不用。” 也是,这大周末的,定是他和魏清香放学后两人偷偷约会去来着,结果好不好的就倒霉撞上了流氓。 要是把陈曦的父母叫来,公公还好说,婆婆那个疼儿子的劲,非手撕了魏清香不可! 毕竟,陈曦也是为了护着她才搞成这幅倒霉催的模样。 便是一百万个不情愿,于青还是走去魏清香面前:“你去陪陪他,跟他说说话。他心里能好过一点。” 魏清香惶惶然抬起一张惨白的脸,一双眸子盈盈泫然欲泣:“我、我晕血……” 她真的所言不虚,脸白的像纸一样,视线根本不敢朝陈曦方向放。那摇摇欲坠的样,好像下一秒就能双腿一软昏厥过去。 果然天生的琼瑶女主。 方才叫她帮按住伤口,看来还真是难为她了。 于青没法,只好折回去,重新蹲去陈曦面前。 她握着他冰凉的指尖,想了想,在他膝盖上摊开自己的掌心。 “陈曦你看,” 她指着横过自己右掌心的一道长长的浅淡痕迹,“还记得那个变态暴露狂吗?我轮着椅子在楼上追了他三圈,这是椅子背上的钉子划的,当时也缝了好几针呢。不过一点都不疼,真的,大夫会在伤口处先打上麻药,然后手就麻了,摸上去就跟摸块木头似得,我就眼睁睁瞧着大夫,就像缝布娃娃似得把口子给缝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可神奇了!” 话音刚落,本来远远靠窗边杵着的小池大步走过来一把抓过她的手:“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不知道?” 于青心里翻了下白眼,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他接收到她的讯息,面露狐疑,却一点放手的意思都没有。 于青现捣了他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轻哼:“揍那暴露狂时候弄的呗。” 她转而又朝向陈曦循循善诱:“不疼,真不疼。也就是麻药过去,有一点,不过吃点止疼片,过一天也就好了。” 陈曦扯动了下嘴角,笑了一下:“谢谢你,于青。” 她那么费劲巴拉急赤白脸的一通,陈曦这么一个通透人,怎么会不懂她什么意思。 于青楞了楞,紧紧攥去他的手指:“没事,陈曦,我在这呢。” 往下行进的一切都很顺利,护士姐姐来给清理了伤口,拿剃刀剃去了伤口附近的一小块头发。 许是陈曦白着脸的紧张模样的确怪招人心疼,连护士姐姐都要跟他开开玩笑:“小帅哥,你看你小女朋友这么心疼你陪着你。没事,就缝两针,我们大夫手艺可好了,保管你以后连疤都摸不到。” 于青紧紧攥着陈曦双手,眼神神情无一不殷切备至,也无怪乎护士姐姐把他俩当成一对小情人儿。 战池抱胸倚在窗前,扭头望去黑麻麻的窗外。 至于魏清香,从护士进门,就遁去了门外。 陈曦忍不住看了一眼于青,她大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护士的动作,因为太过专注嘴唇都微张着。 瞧护士抽出打麻药的针筒来,她眉心一蹙,褐色的瞳仁里顿时溢满乞求之色:“护士姐姐,您轻点……” 再假装迟钝如陈曦,心口都忍不住微微一动。 护士抿嘴乐:“放心放心。” 又叹:“唉,年轻真好。当是谈恋爱的好年纪呢。” 然后,果然如大夫和护士所说,就两针。 于青都还没看清大夫的动作,大夫已经利落的拿剪刀剪断了线头:“好了。” 陈曦脑后被糊上了一块纱布,于青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去他颈间。 这一年来他个子长高了不少,她现惦着脚尖才能把围巾展开,小心将他后脑的伤口处层层掩盖住,外面还在下雪,免的出门再吹了冷风。 她扶着他走出诊室,魏清香期期艾艾的从靠墙的联排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他们面前。 “陈曦,你怎么样……”女孩子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含着两泡泪,“都怪我……” “说什么那,”陈曦清清嗓子,忍不住上前一步。 少年俊秀的脸,面色还微有苍白,嗓音和眼神却俱是温存。 估计因为于青在身边,他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一心安慰着心爱的姑娘:“你别担心了,啥事都没有。” 魏清香揉了一把兔子样的红眼睛,怯生生往他脑后的纱布瞄了一眼:“疼不疼?” “不疼……,真的不疼。大夫手可快了,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告诉你——” 于青再不撤开,就是太没眼力劲了。 第123节 小池安排司机张哥送陈曦和魏清香回家,他的变速车还扔在方才那条巷子里,需要回去取,于青自告奋勇跟他一起。 陈曦摇下车窗,抿了抿唇:“小池,谢谢你。” 小池笑了一下:“见外了。” 于青则赶紧抓紧机会掰着车窗赶紧嘱咐他几句:“这几天不能吃辣,忌生冷,豆腐和鱼这样的发物也不能吃。伤口结痂的时候会有点痒,记得千万不要用手去挠。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注意着点,这两天尽量趴着和侧着睡,记住了啊?” 陈曦被她逗笑:“记住了。谢谢你,于青。” 于青张了张嘴,还想要再嘱咐点别的,借着马路边的灯光,突然看到两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魏清香和陈曦肩并肩的坐着,估计第一次坐别人的车,两人都有些拘谨,彼此肩膀还离开好大一块距离,但在不易被人觉察的地方,他们的手紧紧牵在一起。 十指紧扣,掌心相交。 于青慢慢从车窗边松开手,直起了腰。 眼前雪花飞舞,这场初雪下的不紧不慢,飘飘洒洒,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一如走的慢吞吞的她。 有温热的指尖伸过来轻轻触摸她掌心里那道还没褪色的痕迹:“我都不知道,你受伤过。” 她足足楞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毛。 心不在焉的挤出一丝嘲讽的笑:“我骗他玩儿的,我没逢过针。” “我知道。但一定也很疼。” “不记得了。”她想了想,的确不记得了,“当时一点都没觉得。” 指尖轻轻摩擦在那道快褪色的痕迹上,他突然低声说:“太便宜他了。” “什么?”她没听懂。 他却不肯再开口。 雪地路滑,她依旧走得龟速。 高大的少年驻足回头,一脸嫌弃,突然猿臂一伸,拽了她一把。 他没有戴围巾,里衣的领口大咧咧的敞着,但一靠近依旧气息灼灼。 他伸手拍了她头发上落的雪花,突得一笑,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居然有一份异样的明媚:“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有些事啊,习惯了就好。” 正文 第100章期末考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于青这天值日,等做完值日,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便是这样,她还是运气好的一连撞上了两次人。 头一次撞上的是贝澎澎,话说于青对这省城来的高岭之花妹子向来敬而远之,结果一下到二楼就看见她站在走廊的栏杆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于青心中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上帝估计听到了她的祈祷,让贝澎澎精准的朝她转过头来。 鉴于贝澎澎是许友松表妹这一点上,于青还是硬生生扯开一个笑脸,生硬无比的打了个招呼:“还没走呀。” 贝澎澎揉了把眼睛,唇瓣颤抖,戳过来的眼神简直像要立时扑上来将她大卸八块一般。 于青被这陌生愤恨的眼神给吓了一跳,趁她还没动手,赶紧脚下一蹿,溜之大吉。 第二次撞上人是在校门口,她一走出校门,就被一寸头大脸的汉子给拦住了。 汉子笑嘻嘻的,穿着件鲜亮时髦的羽绒服,手里抓了把瓜子,正嗑的不亦乐乎:“妹妹,不认识了咋滴?” 于青楞了楞:“龙哥?” 龙哥自然就是那个龙哥,寸头、大脸,也不知是冬天穿的厚还是咋地,似乎比先前又胖了些,他说他这回来其实也没别的事儿,就是来跟于青说一声。 他说:“大牙子那几个不长眼的瘪三,哥哥已经收拾过了,那几块料实在是祟,居然冲撞了妹妹和那谁。便是那谁不出声,咱这也不能叫妹妹受委屈啊不是?今个哥哥候大门口这么久就是想跟妹妹说一声,都收拾了,收拾的特解气!保管妹妹满意!妹妹你说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子,哥也就不跟你细说咋收拾的了,免得再害妹妹心里不静办,总之叫那几个不长眼的绝对不好受!” 于青:“等等!” 她问:“龙哥,你咋知道的这事?” 龙哥嘿嘿乐:“你说那一片还有啥没你龙哥不知道的事儿?妹妹放心,哥哥我还真在这打个保票,日后谁再不长眼冲撞了妹妹,我捏死他!当然,妹妹身边都是贵人,也用不着我出头。那几个今天就自个去局子里报道了,也叫他们在里边浸浸,长点脑子长点记性。” 龙哥临走前又说:“妹妹有空也去门古寺玩玩呗,吃啥喝啥记你龙哥帐上啊。” 于青嘿然:“晓得了,谢龙哥。” 龙哥搞的这一出,于青寻思了寻思,觉得太绕。 但仅凭自己绝没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叫龙哥亲自跑这么一趟来蹲守她,这是一定的。 至于谁的面子,龙哥虽然说的含混,但无外乎还是和那书记家的公子脱不了干系。 不过龙哥来的这一趟,更像是来事后弥补表表态的,至于他想要讨好谁,估计也不难猜。 但她懒的猜了。 消停点总是好的,她重活的这一趟有点祟,光痞子流氓变态就挨个撞了好几遭。 估计是老天爷嫌她上辈子过的太平淡太淑女,所以这辈子多给她加点料找点刺激? 第124节 不过叫于青真正头疼的事儿很快就来了: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鉴于高中伊始的这第一学期她实在是乱七八糟的事儿操心的太多,成绩单给出了最直接的回馈。 这回馈害的于青小年都没过好。 北方人过小年都是腊月二十三,这天也正是各小学初中高中到校拿成绩单的日子,然后就正式开始放寒假。 因为是小年,方萍和于成勇这天都提前下班,方萍兴致勃勃的整了一大盆的韭菜猪肉馅儿,和于成勇一块,两口子一个擀饺子皮,一个包,录音机里还放着夫妻俩都喜欢的关牧村的磁带,俩人都手下不停,嘴里哼歌。 于青一进屋门瞅见的就是这番其乐融融的家庭气象,自我感觉自己的出现都挺破坏气氛的。 方萍听到动静,仰脸喜努努的问:“青青回来了?成绩单拿了?考的咋样?” 再然后, 于成勇捏着成绩单沉吟了好久才憋出一番话:“这才高一,刚开始,估计还在适应期,这个……这个状态可能还得需要调整。再说了,一中是市重点,处处藏龙卧虎的,咱们能考进去就已经是胜利的第一步了……当然,前途曲折还漫长,必须重振旗鼓,重新努力才成。” 方萍放下擀面杖,在围裙上擦擦手,从老公手里接过成绩单,一瞅,脸都绿了。 于青:…… 虽然父母除了循循告诫几句,其他没再多说什么,但于青小年夜这顿猪肉韭菜馅的饺子,吃的可谓味同嚼蜡。 考成这样,连她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为此班主任王往还特意把她叫去办公室。 王往掀动着成绩单,有些失笑:“于青,要拿你中考的分数来比,你这下降的速度未免有些快啊。至于原因嘛,我这个当班主任的和你自己,都好生找找好不好?” 饶是于青再厚的脸皮,此刻也是羞愧不已:“好。” 走出王往办公室,于青发现魏清香和陈曦已经等在门口了。 魏清香勾着个脑袋,靠墙站着,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皮白生生有些泛红。陈曦站她身边,看样子好像正跟劝慰些什么,但对方一副提不起劲的懵样,摆明了根本啥也没听进去。 陈曦瞧见于青出来,忙拽了一把魏清香,两人一同走去办公室门前,陈曦喊了声:“报道。” 王往:“进来。” 于青瞧过班里的理科综合成绩排名,她、陈曦、魏清香,分别垫底一二三。 唉,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段孽缘啊! 关于排名,于青如此破天荒垫后还有个原因是因为她所在的六班是理科班。 虽然高一还没有文理分科,但一中每个年级1—8班是理科班,9、10班是文科班是例行规定。 六班身为理科班,期末考这样的综合类考试,排名除了总成绩,还会出一个理科类综合排名。 总成绩因为有语文英语历史政治地理掺和,于青的排名还差的不算太显著,但一到理科类综合排名,她就果断垫底了。 于青趴在书桌上,盯着成绩单发呆。 这一辈子,她还有好多好多想要去做的事,和陈曦一起。 但他俩目前实在是太掉链子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拉开抽屉把成绩单扔进去,然后,手指停在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红盒子上。 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以及,她想起了今天在王往办公室瞟到的班级成绩排名。 班里48名学生,战池位列第12。 至于江河鸣,在隔壁班考了个班级第一,不错的成绩。他却眉头紧锁很不满意,假都放了,还在学校周边的书店不停徘徊,说考的不理想,想买点习题练习册回去,趁着假期好生补补。 补补,补补…… 话说她和陈曦,也得要补补了。 正文 第101章钓鱼 晴空万里。 真正的晴空万里。 天空跟水洗过一般,变浅了好几个色号,偶尔飞过的几抹流云,丝丝缕缕,细得像捻透明的棉絮。 于青抬头望了望天空,早上的阳光从大树的枝杈缝隙间射下来,落在铺满腐烂树叶的土地上,投出一大片斑斑驳驳的光影。 林间萦绕的白色晨雾正一点点变的稀薄,鞋子和鼻息间还能感觉到露水的清凉。 她现在站的地方是一拢田间的畦头,身后不远处是一大片杨树林,但面前没有农田,而是一方呈长方形的鱼塘——水面俱已结冰,看的出冰层很厚,因为鱼塘的主人正现拿一个手摇的冰钻费劲巴拉的在那破冰。 天气很好,一大早就很是晴朗,远处地头屋舍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冷也是真的冷,于青跺着脚往手心里呵着气,然后被扔过来一双皮手套。 战池正弯腰整理鱼线和鱼饵,穿了件大红色的滑雪服,刘海始终不那么听话的弯翘着,覆在宽阔的额上,鼻尖和脸颊也冻的有点发红,朝她看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心情很好:“现在还有点冷,待会太阳全出来了,就会好很多。你先戴上这个。” 他手里拿的是很小的鱼钩,钓竿也很细,于青不懂钓鱼,但上辈子陈曦偶尔也会出门钓钓鱼,所以她对钓鱼懂得还算一知半解。 最起码她知道他现在手里拿的鱼竿应该不便宜,这个年代的怀姜市,好多钓鱼爱好者的钓竿都还是自制的竹木材料的,但战池现在手里拿着的,已经是很专业的碳纤维钓竿了。 嗯,寒假伊始,昨天下午他来找她,说明天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去钓鱼? 于青是个懒蛋,在她的人生哲学里,最舒服的莫过于倒着。 况且她向来最缺乏的就是耐心。 钓鱼?上辈子陈曦去钓鱼,她陪过一次就死活不肯再去了。 钓鱼在她的认知里真心是最无趣的娱乐,有功夫坐在那盯浮子半天真不如去睡一觉来得实在。 第125节 不过她还是一点艮都没打的点头答应了。 这是在城西郊的乡间,司机张哥开车把他们一路拉至这处小山头,鱼塘主人一早就在大门处候着,远远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喜暇暇的直搓手。 于青以前总觉得战池这个官二代有点拿错剧本,说好的邪魅狂狷一点都没瞧见,此刻才有对其身份又多了点认识:官二代就是官二代,光瞧他那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就知道他来过类似这种地方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且她以为今天应该是群体活动,例如最起码不能少了大班长许友松,他跟战池总像连体婴一般,哪哪都如影随形。 但今天,没有许友松,也没有别人,只有她和他两个。 鱼塘主人一口气在冰面上凿了4、5个钓口,都距离岸边不算远,这样可以方便垂钓人坐在田畦头即可,而不用在冰面上坐凳子,也是够体贴细心。 然后就一个劲忙活着端茶送水送煮花生,战池说不用了,自己带了保温壶,煮花生就留下了,其他的不用忙。 司机张哥说下午3点再来接他们,自行开车走了,鱼塘主人听了话也不再上前来叨扰,于青手里被塞了一根细细的钓竿,战池在她的鱼钩上挂上红虫鱼饵,让她试试手。 即便是鱼塘,即便站在冰面上甚至都能瞧得见下面一尺多长的肥鱼游来荡去,但于青的钓鱼运依旧延续了上辈子,那就是一条不条。 战池往自己的钓桶里搁第7条鲢鱼的时候,于青终于把鱼竿一丢:老娘不玩儿了。 如果是陈曦,一定会不住的好声安抚她,如果是陈曦,也一定会提前就备下好多的零食来叫她打发时间。 一盆的煮花生都剥完了,战池终于收了竿,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轻轻踢了她凳子一脚:“走吧,去吃饭。” 午饭也是鱼塘主人忙活了一上午备下的:铁锅炖大鹅,干炸小黄花,炒土鸡蛋,还有一小锅嫩豆腐,以及一小碟翠绿的韭菜花。 午饭地点就安放在这座小山头仅此一间的小屋里,大灶烧的毕毕剥剥,旁边放了张小方桌,上面的碟子盆子俱是热气腾腾香气缭绕。 鱼塘主人一个劲的搓着手说条件太有限了,请多担待些。 战池这人,爱木着个脸,没啥表情,人家说客气话,他最多反应也就是微不可查的笑笑。这放在别人眼里,就有些不明其意,于青瞧着战战兢兢的鱼塘大叔,忙接口说:“大叔辛苦了,为了我们里里外外忙活了半天,也没坐下歇歇,太过意不去了!一块坐下吃吧?!” 鱼塘大叔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忙摆手,又招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又忙活着上酒,酒是提前温在一个小铁酒壶里的,大叔说这是家酿的果子酒,偏甜口,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看。 战池这才说话了:“酒就算了。” “别,别,咱试试吧。”于青捧着热乎乎的酒壶已经给自己斟了一杯,好奇的凑上去闻了闻,酒的颜色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她上辈子都没喝过这种家酿,有点好奇,笑着央求道,“就喝一点,尝尝看嘛。” 战池点点头,于是大叔又端上了一小壶,放大灶上温着,让他们慢慢吃,又借口说要看顾林子,便推门出去了。 没有外人在场,他俩这顿饭吃的安安静静。 于青吃起饭来向来专注,不喜欢多说话,战池则不管吃不吃饭话都不多,暖呼呼的小屋里只有勺子碰着瓷盘的声音和咀嚼声。 大鹅炖的又酥又烂,很入味,豆腐很嫩,放一点韭菜花和香油,一搅,就跟喝豆花一般;至于主人家自酿的果酒,果然入口甜丝丝的,清口的很,于青把一壶酒都下了肚,又一连吃了三块玉米饼子,战池自然也是不遑多让,他们两人把一桌的菜都吃了个干净,两个酒壶里的酒一滴不剩。 鱼塘老板就跟掐着点一样回来,很利索的收拾了饭桌,于青想伸手帮忙下都被赶紧说不用不用,手里又被送上了一碗饭后解腻的大叶子茶。 吃饱喝足,一出门,发现正午的阳光实在温暖耀眼的可喜。 对着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于青毫不客气的说:“我困了。” 正文 第102章小池,你真好 阳光真的很好,晒的人舒服极了。 这样的好阳光,如果不靠着墙角眯一会简直是暴殄天物。 于青眼睁睁就瞧着战池从背包里抽出一卷防潮垫。 他走了一圈,找了一个背风又向阳的小土包,上面长满了已经发黄的枯草,他弯腰把地上的石头都捡了出来,丢出去,然后把防潮垫抖开铺在上面。 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件拉绒衣,卷了两卷扎成了个枕头样,起身又脱下了自己的红色滑雪服。 “你在这睡一会,盖上我的衣服。我再钓一会。” “你不穿外套不会冷吗?” “不会,阳光这么好,又没有风,我都出汗了。” 于青于是心安理得的躺了下去,真的很舒服,太舒服了,阳光晒的人暖洋洋的,鼻息间是淡淡的草木味道,肚子很饱,她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垫子上滚过来滚过去,头发都给滚乱了,沾上了草屑,滚的一脸的红扑扑,滚得额头后心都微微出汗,干脆把自己的羽绒外套也给脱了下来。 战池就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往冰面上几个钓口里都下了竿,一边注意着浮子,一边不时扭头注意着她。 鱼塘大叔瞧见他们动向,居然又颠颠送了一件军大衣过来,死沉死沉的,于青不想用,但不想拂大叔的好意,于是折了几下权当个靠枕。 天空是浅了好几个色号的那种蓝,四周很安静,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阳光抚摸在皮肤上,很暖絮,很舒服。 渐渐的,她睡着了。 又上了三尾鱼,最后一条还是条大草鱼,黑色的脊背,足有十几斤,块头很大,要不是他用捞网先把它兜头给罩住,它绝对能把自己的鱼竿给撑断。 鱼塘大叔听见动静跑过来,一个劲的给他竖大拇指。 鱼太大,他带来的桶子装不下,被鱼塘大叔拎去暂且放在自己的水缸里。 和大草鱼搏斗的这一番,居然出了一身的汗,战池直起身,敞开领口,拿巴掌在耳边扇了两下风。 阳光耀眼,鱼塘的冰面投射出青莹莹的光,四周很寂静,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偶尔鱼桶里拥挤的鱼儿的扑腾声。 远处田间地头上清晨的那层白霜早就化为乌有,露出乌油油的泥土颜色,然后,他回头,瞧见了她。 她躺在那片向阳的小斜坡上,颈间枕着他的拉绒衣,腋下盖着他的滑雪服,头发乱蓬蓬的,脸蛋红扑扑的——他觉得她睡着的样子可比醒着的时候可爱多了,更像个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小姑娘。 明媚的阳光晒的人微感晕眩,四肢有点发沉,指尖微微发麻,战池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从保温桶里倒了一杯水喝,水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他拿手背拭了一把,一扭头,又瞧见了她。 第126节 她睡的可真香啊,嘴巴耸动了两下,好像在说梦话。 隔得远,他听不到她说了什么,然后她翻了一个身,身上盖的滑雪服被压到了腿下。 他只好站起身,走过去,把滑雪服从她腿下抽出来,再盖去她身上。 她又翻了一个身,两个掌心合起来压在颌下,嘟囔了一声:“小池……” “嗯?”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答应了一声,然后才发现她眼睛闭着,脸颊饱满的像颗汁水丰富的桃子,甚至都有和桃子一样的细细绒毛。 阳光温暖,女孩子的身上似有馨香,他又靠近了一点,的确是有的,是一种很温暖的味道。 防潮垫是双人尺寸的,再多躺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他想:我就休息一下,就坐一下下。 高大的少年举目眺望了一下四周,四周依然悠闲而安静,冰面上几根撑起的鱼竿纹丝不动,桶子里依旧哗啦哗啦的鱼群翻滚声,远处鱼塘大叔的小屋,烟筒里烟丝袅袅,应该是在烧开水。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伸手过去,想帮她摘掉刘海上的几颗草籽和几处草屑,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屏住了呼吸,连大口的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到她一般。 他也觉得自己这副小心模样挺可笑的,坐在那里想了一会,看到大叔送过来的军大衣。 午后两点的冬日阳光,的确是最好最好的。 他在她身边躺了下来,盖着军大衣,闭上眼睛。 一开始他不敢动,但慢慢的,慢慢的,身体和肌肉都松弛下来,他耳边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伸了伸手,就碰到了她的手,热乎乎的。 又过了好一会,他握住了她的手。 再然后,他也睡着了。 “你帮我补习好不好?” 她把他的滑雪服蒙在头上,只在衣领间露出半张脸,棕色瞳仁在阳光下颜色益发的浅,竟像是琉璃一样,他心口有些微微的惊讶,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竟然可以美丽成这样。 “小池……” 她轻轻叫他,呼吸就喷在他的颈间,热辣辣的,他瞧着她,有些茫然,“什么?” “我说,你帮我补习好不好?这次期末考试你在班里排第12名,可是宋瑶说过,你的实力根本不只这一点,你只不过不愿意考的太好而已。我觉得她说的对,你的实力根本不只这点,所以,你给我补习好不好?还有……” 最后那几个字他没有听清:“帮你补习?” 她的脸和眼睛都是朦朦胧胧的,只有琉璃色的眸子璀璨异常,他觉得自己像在梦境中还没有醒过来。 “对,我考的不好。我本来基础就不好,能考到一中也是靠了补习班和撞大运,现在期末成绩算是把我给扒皮了。” 他知道她这次考得不好,期末成绩是班里倒数的几个。 他向来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也从来不会说安慰人的话。 可是他对她说:“我知道,我会帮你,于青,我会帮你。我绝不丢下你。” 她笑起来,双眼熠熠生辉,往前一扑,他没法动弹一分,只觉得她的脸近在咫尺,呼吸近在咫尺,脑后的阳光给她的每一根头发都镀上了一层名灿灿的金色。 “小池,你真好。” 她的唇是向上弯翘的,琉璃样的眸子很亮很亮,她身上很香,是阳光下麦子熟透的香气,再然后,她朝他低下头,吻了他。 正文 第103章撞鬼 于青觉得战池睡醒后有点奇怪。 她正跟钓洞里一尾貌似上钩的鱼搏斗真酣时,一回头,发现他醒了。 人呆呆的坐在那里,军大衣滑到膝盖处,头发乱蓬蓬的,目光呆滞,向她投过来的目光像她完全不存在一样,就像在看一团空气。 鱼线勒得她手疼,她叫:“还不过来帮忙!!!” 他恍若未闻,目光和脸色一点波动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于青觉得自己像是屏幕上动作滑稽的默片演员,而他是看台下心事重重的观众,人虽坐在那里注视着自己,灵魂却早已出窍。 “小池!!!” 鱼线那头牵系的重量如此真实,于青不想放弃,扯开嗓子呼叫那个灵魂出窍的壳子,不管你有没有睡醒,咱俩先把这条鱼整上岸行不? 这一声终于起了作用,他骤然惊跳起来,上前抓住了钓竿。 于青很高兴,他们拽上岸的竟是条足有一尺半的金背鲤鱼,十分的有力气,心有不甘的在冰面上扑腾了半天才被战池拎起来一把丢进鱼捅。 于青高兴的直跺脚,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她平生头一回“钓”上的第一条鱼,虽然有很多外部因素加成,但她就是厚脸皮的将其当做了自己“第一次”的战利品——她兴奋的高高举起右手,想跟他击掌庆祝。 而她的搭档可疑的红着耳朵红着脖颈,一扭头一侧身,装着去忙别的事儿,把她甩在身后。 她琢磨了一番才恍然大悟:他害羞了! 估计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和一个同龄的妙龄少女(她)头碰头肩并肩大被同眠的睡在一起,虽然是野外小憩啦,可谁叫这孩子就是爱脸皮薄若豆皮呢? 嘻嘻嘻 想明白原委的于青特别理解,决定让这颗颤动的少年心缓缓先——他一直在埋头收拾渔具,把所有的东西都一一规整好,折好,塞回背包,手下一直不停,沉默的快成了座山。 话说整理东西有利于心情的平复,于青便也不去招惹他,只帮忙把军大衣折好送回鱼塘大叔的小屋。 大叔很热情,从灶台的火塘里扒出几个皮焦肉绽的烤红薯来捧给她,于青也不客气,搬个小马扎就愉快的吃起来,顺手还往兜里塞了一个,是准备留给他的。 第127节 又喝了大叔的两碗大叶子茶后,于青起身告辞,给大叔的茶碗下偷偷压了50元钱。 她知道这种接待“上边人”的地方,肯定有打白条,然后到了年底再一并结算。 运气好的话能拿到钱,运气不好的则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进账。 大叔也怪不容易的,为了他们俩个小年轻忙活了大半天,她过意不去,聊表下感激之情罢了。 司机张哥按时抵达,毕竟寒冬腊月天,太阳再好,一过下午2点,山风一刮,便也寒意四起。 他们将战利品和工具都放进行李箱,于青果然瞧见鱼塘大叔拿出的个小本本,张哥大笔一挥在上面签了字,大叔陪着笑搓着手,一个劲的说地方简陋招待不周委屈俩孩子了。 至于战池,依旧一脸魂不守舍的漠然,一声不吭。 回程的路上他头始终朝向窗外,张哥起初还兴致勃勃的跟他们问东问西,除了于青积极响应,那人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连张哥都不吭声了,就这么再一路无话。 进了城之后自然是先送于青回家,下车的时候,战池从后备箱拎出一网兜湿淋淋的鱼要帮她拿回家。看那数量绝对占了今日战利品的大部分,于青忙摆手说不用不用,太多了! 多到跟父母都有点不好解释了。 少年敛着眉头,有点不解:“剩下的是给张哥的,这些是给你的。我家不缺鱼。” 于青心想:我知道你家不缺鱼,你家啥都不缺! 但他执意要给,于青没法,只好从兜里掏出那个仅存一点热乎气的烤红薯:“给你。” 他接过来,摸了摸:“凉了。” 于青知道凉了,可他自午睡睡醒后就一脸生人勿进的欠扁样,先是游魂一样,后来更是避她如蛇蝎,实在是不想理他。 她特没好气:“凉了就扔了呗。” 他没扔,把凉红薯抄自己兜里去,拎着那一大网兜鱼:“走吧,我送你家门口。” 估计是看在那一大网兜鱼的面子上,于青最后在家门口终于心平气和起来,也把窝了一天的话终于说出来:“小池,那个,你帮我补习好不好?” 她的确是有求于他,期末考实在太惨不忍睹,究其原因还是基础太差。 她上辈子虽不太算个学渣,但在镇高中的中段游弋,放来现在的重点高中一中,自然只有垫底的份。 上课她有认真听,作业也有认真做,但差距就是差距,靠这样的水平,她怕是还得和上辈子一样重蹈覆辙,考个三流学校也就完事大吉。 可是这回她不想考三流啊。 放假这几天于青有好好思忖过,她需要有人来帮她,不光她,还有陈曦。 就像她不想再考个三流,她也不想让陈曦再考个高中专。 她身边学习好的人比比皆是——江河鸣,这家伙对自己要求太高,估计是因为家庭的因素,压力总是给给自己老大老大的,他这样的对自身尚且应顾不暇,才分不出精力来帮她的忙。 虽然也许他挺乐意的,但是,还是别给他添负担了。 宋瑶?宋瑶延续了初中的学霸气质,这回期末考稳坐级部前十名,光荣榜上大名昭昭。但是据说因为位列第十,心里非常不甘,趁着寒假去省城找了省师大附中的老师来补习。 于青:…… 这位姐姐,您实在是太拼了! 至于大班长许友松,这回在班里挂了个第10名,属于正常发挥。但班长日理万机操心的事儿太多,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老人家。 所以,最后兜兜转转只有落去一个人身上。 战池。 战池的中考入学成绩位列全班第一,635分,比副班长邹海超都超出10分,比学习委员毕春英高出3分。 别看这回期末考他只考了个第12名,但宋瑶说过,小池的潜力绝不只这些,他就属于那种智商高到不用心也能拿个不错分数的。 而但凡只要用一点心,就能秒杀那些兢兢业业的莘莘学子们,例如中考便是,特别不公平!特别气人! 之前在白老师的辅导班,于青和他待过一个学习小组,宋瑶的话绝对不假。这么轻松惬意的非学霸型的隐形学霸,如果能来指点下自己,那绝对能事半功倍。 她一直在寻摸着怎么开这个口,眼下再不提可就晚了,为此还赶紧补充一句:“不是现在,就往下,往下开学了,有空帮我补补基础课就行。” 于青觉得自己这要求不算多么石破天惊,可对方却大大“惊骇”了一下,浑身一震,盯着她的眼神像在看鬼一样,害得她忍不住都摸了把自己的脸:“咋,咋啦?” 一网兜沉重的鱼落去她手里,那人急匆匆转身,好像说了句什么,她根本也没听清,就见他撞鬼了一样,一眨眼功夫就走的连影子都瞧不见。 于青:…… 靠!看来他真的撞鬼了。 正文 第104章对他好一点 那天于青拿回家的鱼,把方萍都给惊着了。 话说正到年底,买鸡买鱼那是必须的。年年有余嘛,鱼是年夜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大菜,于青大概数了数,共有12尾,且都是1尺多以上的,有草鱼有鲢鱼有鲤鱼总之品种混杂熙熙攘攘,惹得迎上前来的父母一脸惊讶。 方萍问:“你不是和同学出去玩儿了吗?哪来这么多鱼?” 于青想了想,说:“介个……和同学钓鱼去了,介个,他家里有熟人,所以……就这么着了。” 她赶紧又追加了一句:“不过我也给钱了,50。” 这年头50元买这十几条鱼虽说还是不符物价,但中国是个人情社会,只要有熟人,就当是低价批发友情价也勉强说得过去。 第128节 于青就这么混了过去,但这些鱼把她家折腾的也不轻:一是没地方搁,只能放在厨房盛水的大水缸里;二是太多根本吃不了,往下一连几天方萍都在忙活着把这些鱼送亲戚朋友,剩下的则忙着宰杀收拾干净放冰箱冷冻起来。 方萍还是挺高兴的,说:“年底市场上东西都涨价了,这些鱼又大又新鲜,还这么便宜。都说年年有余,明年咱们家肯定越过越好!” 别说,还真叫方萍给说着了。 过完春节,过完元宵,新学期伊始,证券交易市场周一开市,于青小半年前买入的东陵热电一上来就来了个开门红,直飙升到289! 比她刚买入时足足涨了四倍,还多! 其实不光东陵热电,今年股票基本全线飙红,证券交易大厅里人头攒动,人人都兴奋到摩拳擦掌,于青知道,千禧年前倒数第二个股票牛市,看来已初露端倪。 这天中午她跑去三中找到刘和平,说可以把东陵热电给全部抛出去了。刘和平跟她一起跑到证券交易所,瞧着一片红的电子屏,心潮激动澎湃:“这么好的势头!不能卖啊!再等等,它还能涨!” 于青:…… 在她印象里这支股票涨到小30元便是它的最好成绩,之后有没有再涨她实在记不得了。 于青是个数学不好的姑娘,也是个胆小务求稳妥的姑娘,对发小的意见,她始终大摇其头:“不行,现在就得抛。” 刘和平十分不舍:“你再使劲想想,好生想想你那个梦,说不定它不是涨了4倍,而是5倍!6倍!8倍!?!” 这个财迷! 便是四倍他们也是绝对净赚20万的节奏,这钱放在这年头,于青认为,已经绝对绝对很可以了。 所以她一口咬定,目前就是它的最高点。 刘和平再万般不愿,最后还是携手于青把手里的东陵热电一并抛了。 毕竟他们三中那金光璀璨的“菊花大门”已经开始破土动工了,毕竟这过去的小半年,这支股票真的如她所说,一口气涨了4倍,还多! 毕竟他们手里还有一支大广科技,虽然目前一点波动也木有,但于青说过,假以时日,它也会一飞冲天! 在一片飘红的大牛市伊始,于青和刘和平逆流而上,将各自手中5万元的股票抛却一空,然后各自进账20余万——刘和平看着账户上的数字非叫于青捏自己一把不可:“快快快,捏我捏我捏我,我觉得我好像在做梦!” 的确很梦幻,他们都是还不到17岁的高中生,却是手持20多万rmb,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20万放20年之后可能没啥,但放在眼下,放在眼下的怀姜市,嗯,要是拿来买房子话,就市区最新的那种多层楼房,100平往上的,买个四五套没问题。 就这概念。 于青还了刘和平借给她的2万4,本来她还想付1000元利息,被刘和平给坚决否了。 刘和平只要求:于青啊,这么靠谱的梦你以后可得多做点!还有,有财大家一起发,一定别忘了再叫上我! 往下还有许友松当初慷慨解囊借给她的三万,于青也没按什么利率不利率,直接还回去了四万。 许友松收到钱吓了一跳,点清数额后更是趴桌子上一个劲的笑。 于青小有得意:“我说过了,大班长,我绝不叫你吃亏。” 许友松笑完了才抬起头来,手捧心口做出一脸惋惜的后悔莫及状:“其实,大青同学,我得跟你说实话,当初拿给你那三万块是小池的。啊啊啊啊,我好后悔呀!早知道你这么壕,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凑钱借你啊!” 于青:…… 自那天钓鱼后,假期里她再没见过战池,现在刚开学,见是见到了,但他对她始终不咸不淡的,总感觉他在故意避开她…… 于青挖空了脑子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哪里又开罪了他,反正他那天后就奇奇怪怪的,难道是求他帮补习他不乐意? 那也不至于啊…… 不过她也根本没心思费工夫揣摩他,这个别扭货向来风一阵雨一阵的,说不定过一阵子就好了。 而现在听许友松说了原委,一时竟也不知道心里啥滋味。 她只好托许友松把钱还给他,但许友松只肯收本钱三万,另外一万的利息不肯拿。 他说:“于大青,你还不知道小池嘛?他是贪图你这点利息才借你钱的吗?” 他想了想,又说:“利息就算了,于青,不如这样,你对他好一点嘛。” 于青:…… 我还要对他怎么好?以身相许行不行? 他这么阴阳怪气的我都没跟他计较! 吐槽归吐槽,知道钱是他给的,说实话于青心里还是挺感激的。 她想起借钱的那档空,当是她对他单方面实行“疏远政策”的时候——她知道他有点喜欢她,却讨厌背负不必要的负担,于是故意不动声色的疏远他,叫他知难而退也罢,另觅新欢也罢,总之她不想和一个不好得罪“官二代”扯上太多干系。 但现在他们已经不可避免的扯上了关系,拽不长也揉不团。 知难而退她是不知道啦,另觅新欢貌似也没啥动静。 毕竟那个高岭之花贝澎澎每次瞧见她总要眼睛里射钉子的节奏,害得她小心脏一戳一戳的。 不过她没觉得自己太冤枉。 他的确喜欢她。 而且现在还喜欢着。 就像许友松说的:对他好一点嘛。 看在他现在是真心喜欢你的份上。 恰逢刘和平这个周末要跟他爸去省城走亲戚,临行前来问她,说自己如今这么壕,特想花钱!她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尽管开口! 第129节 于青心口一动,说:“你去省城的耐克旗舰店,只管挑里面最贵的篮球鞋,给我带两双回来。钱回来我给你,鞋号嘛……下午给你。” 正文 第105章啦啦队长 林如冬在一旁跳脚:“快快快快快!!!!!!!” 于青一脸无语:“大姐,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热心班级的体育事业啊?” 林如冬厚着脸皮大言不惭:“不管!许大班可是交代下来了,只要把你拽去球场,我下星期擦黑板的值日就能一笔勾销!” 于青敲着课桌大大的嗟叹:“利用职位之便为一己私利以权谋私,这种行为实在是——” “哪这么多废话,快走!” 全校篮球联赛,高一六班vs高二八班。 林如冬拽着于青气喘吁吁跑来篮球场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 篮球场被两个班级的人围了个满满登登,双方各占据东西半边,双方都是女生占啦啦队主力,随着某一方的进球,两边的欢呼尖叫声此起彼伏,气氛那是相当——热烈。 于青先是在候场的候补队员中找到陈曦,高中这大半年的功夫他个头眼看着拔高了近十公分,鲜然已经是个颇高挑的男生了。 只见他手长脚长,容貌俊秀,前阵子头皮上挂的那点彩现在一点痕迹也看不出了,发质乌黑柔顺,乖顺的抚在白皙的额前,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运动服,衬托的益发颜色如玉。 便是此刻人还没有上场,对方阵营不少师姐们的目光动辄明目张胆的朝他瞟过来。 于青默默叹了一口气:多么鲜嫩可口的小肉肉呀,她的陈曦呀!啊啊啊啊,为啥他这么不解风情呀! 好吧,他不是不解风景,只是他解风情的对象不是她而已。 魏清香也在班里的女生队伍中,因为长的好,还特地被安排站在最前面。不过她人性子内向,那种大跳大叫狂喜拥抱对她来说明显有点难度,只傻不愣登的拽了两根飘带,小幅度的挥动两下,且挥一下就要脸红——陈曦不住回头瞧着她笑,她苦着脸咬着唇,却更舔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不光对方高二的师兄们,就连球场上对方阵营的几个男生,都要趁着间罅的功夫瞧几眼过来。 所谓颜值的力量,大概如是。 于青觉得,光凭着陈曦和魏清香这一对俊男美女,他们高一六班就已经胜了一筹了。 哎呀,你说她这是该自豪呢自豪呢,还是自豪呢? 最心无旁骛的反倒是他们班正在场上战的正酣的这一群,战池依旧中锋,班长许友松得分后卫,雷彦大前锋,另外小前锋和组织后卫都由班上两个高大的体育生担任,阵容那是相当齐整,平均身高超越180。 虽才高一,却是气势上隐隐要压过高二的师兄一头。 不过对方阵营于青瞧着也有一个挺显眼,是身穿八号球衣的大前锋。只见这位师兄身高比战池还要高出半头,体格更是足足宽出去一圈! 啧啧啧,实在不像个高二的学生。 如果把战池比作仙道彰,那这位仁兄明显就是一个赤木刚宪的所在,就连模样都有点像……而且很明显对方队伍绝对以他为中心,他的技术也是最好的,就于青围观的这一会功夫,对方几次得分均是出自这位怀姜版“赤木”之手。 所谓遇强则强,于青瞧着战池也明显一副棋逢对手的振奋状。 他这人平时向来关心的事儿不多,学业马马虎虎,虽是班里的大体委,但对班级热心程度,也实在是麻麻。 唯一能拨动他心弦的,估计也只有篮球了。 眼下上半场行进正酣,比分此涨彼伏咬的很紧,只见对方那个八号“赤木”背后换手运球晃点过雷彦,两步冲到篮筐下,刚待要起跳投篮,被战池飞起一掌拍下! 却是“赤木”人虽长得雄壮动作却格外灵活,方才那一下投篮是个假动作,战池脚刚落地,他就重新发力,一个擦篮板投球,球进了! 比分反超,58:56。 哨声响起,上半场结束。 西边高二八班阵营犹如一阵飓风卷过,腾起一阵狂呼,几个女生尖叫:“耿如峰你好帅!!!” 于青心道,原来这个“赤木”叫耿如峰。 反观自己班这边,大家面面相觑,女生啦啦队喊了半场,估计也哑了嗓子,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处发泄。 雷彦满头大汗,伸出胳膊撸了两把,恨恨吐了口吐沫,许友松跑过去揽了下他的肩摇动了两把,意在安抚。 战池立在篮筐下静默不语,一张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耿如峰跑去自己班的啦啦队身边,受到热烈欢呼,有个尖利的女声嚣张的横穿过半片篮球场:“耿老大,下半场再接再厉!扁死他们!!” kao!!!! 于青果断怒了,欺负我们家没人啊咋地? 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啊! 她拽着林如冬转身就走,林如冬还挣扎了两下:“哎呀这才上半场,还没完呢……” 话没说完,人就被给拽出去了好几米。 于青边走边从口袋里掏了把票子给她:“你去学校小卖部买20瓶可乐,叫大家喝光了,然后往空瓶子里塞石子。” 想了想,回头又把副班长邹海超给叫了过来:“班副,林如冬要去给大家买可乐,太重了她一个人搬不动,你找个男生帮帮她。” 然后她自己脚脖子一拐去找江河鸣——江河鸣因为是住校生,被体育老师给盯上了,每天放学让他帮忙锁器材室,所以江河鸣有器材室的钥匙。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记得器材室有面铜锣…… 下半场伊始,战池闷声不响的从脖子上拽下毛巾,扔去一边,视线横过球场直盯向也已起身的耿如峰。 耿如峰是现一中篮球队队长,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战池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拿不下的,只要他想拿。 第130节 许友松从身后走过来,揽了他的肩,张嘴正要说什么。 锵!!! 突然石破天惊金石俱裂的一声! 全体人员耳膜俱被震得一抖,寻声望去,就见东边高一六班阵营,一个相貌颇清秀身姿高挑的女生一脚踩在椅子上,挽着两边的袖子,左手高持一面黄橙橙的铜锣,右手攥一把绑缚着红菱的锣锤,“锵”得又是一锤重重砸下,扬声高叫:“高一六!必胜!” 就见她身边一众高一六班女生以及部分男生,个个手里都攥了个空饮料瓶,呼啦啦一阵乱摇,呈排山倒海之势的大吼:“高一六!必胜!!!” 女生视线巡视全场,第一个先落去战池身上,“锵”得又是一砸:“战池必胜!!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啦啦队们跟着吼:“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女生“锵锵”又砸:“许大班必胜!!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啦啦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锵锵锵!!“雷小彦必胜!!” 啦啦队:“雷小彦必胜!!” 雷彦小腿一软,险些跌倒…… 两道浓眉惊诧又惊奇的拧在一起:“额滴个亲娘啊,姑奶奶们都疯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要跳起来:“凭啥松子是许大班,我却成了雷小彦???哥们哪里小啦?!!” 那边许友松扶着战池的肩膀笑的直不起腰,梨涡都快笑成了酒窝:“于大青出品,果然不同凡响。” 他拍了一把自己呆若木鸡实则心潮澎湃的同伴:“咋样?后备军都这么给力了,咱今要不灭了老耿,对不住姑娘们这把好嗓子。” 战池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敲锣敲出一身胆气的于青身上撤回来,心头和抓着篮球的手心一样,湿漉漉,热乎乎,潮湿的险要滴出水来,却也热的眼看就要羽化成烟。 他垂眼注视着自己手里的篮球,只说了两个字:“团灭。” 正文 第106章我绝不丢下你 然后? 然后说团灭,就团灭。 说全歼就全歼,说一锅端就一锅端。 许是一开场那锣声震天实在够振奋人心,下半场高一六班全体队员状态皆神勇百倍。 尤其战池,犹如神助,始终将对方主力耿如峰压制的动弹不得,n次从他手中抢断篮板,投一个抢一个,气势汹汹,只手遮天! 许友松和雷彦则负责联合包抄,这三面夹击,饶是耿如峰再高大的个头再灵活的身手也顿时疲于应付。 而主力被压制,高二八其他队员水平麻麻不值一提,到离比赛结束还不到10分钟,双方比分已经拉开十几分差距。 自家人如此给力,高一六在于青领导下的一纵啦啦队扬眉吐气,腰粗声壮,呼声震天,傲视西岸,把西边高二阵营一干师姐气的够呛! 不过最后五分钟,陈曦被换上场,此时比分已大幅度拉开,高二八再无翻身可能,陈曦上场就跟走秀似得,但实在是人秀美如松,最起码把高二那帮学姐们受挫的小心脏给抚慰了一下。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高一六大胜。 于青正准备把铜锣给拎回器材室去,肩膀被人给拍了一把,回头就见许友松和战池勾肩搭背站在身后。 两人刚下场,俱是头顶热气腾腾,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汗,却是胜者为王,皆一脸掩藏不住的得意。 此时不拍马屁更待何时?! 于青就是这么懂事的一个姑娘,赶紧展开一个大大大的笑脸:“哎吆这谁呀,原来是迈克尔许和乔丹池呀!” 许友松乐不可支,忍不住伸手就去捏她的脸:“于大青,我发现你咋这么招人喜欢呢!” 于青哈哈一乐,往后一躲:“没办法,本姑娘就是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俩人嘻嘻哈哈打闹一番,战池也不吭气,就瞧着他俩闹。 许友松终于正经下来,接过她手里的铜锣:“不过说真的,大青你可够给力的,竟把这家伙给倒腾出来了,此锣一开,你是没瞧见,高二那帮女的,脸都绿了……” 于青嘿嘿:“主要是杀杀他们的气焰!高二了不起呀?我觉得你们比那傻大个可强多了!别的先不说,咱就连模样都比他们帅十倍!” 这个马屁拍的好,正中马屁股,于青向来不是个刻薄人,8过她身为一个资深颜控,耿如峰那如赤木刚宪一般的所在对她来说的确有点惊悚,所以也算说了句大实话。 当然,光模样是不够的,重要的还是实力。 所以她摆出一张特诚恳的脸,伸出一个y:“班长、小池,祝贺你们!旗开得胜!欧耶!” 她这般故作正经的模样,说实话有点冒傻气,不过落在有心人眼里总归更是可爱的紧。 许友松抿嘴乐,忍不住又要去捏她的脸,忽听战池冷不丁说了句:“因为还穿了双好鞋。” 于青一愣,视线下移,果然就见他脚上一双十分拉风的耐克牌篮球鞋,颜色红黑搭配,高帮波浪底,样式十分时髦,一看就价格不菲。 许友松心领神会,唇角的小梨涡一跳一跳的:“对啊!咱们小池今天如此神勇,把校篮球队队长都打得落花流水,绝对是因为——穿了双好战靴呀!” 他口里一个劲的啧啧啧,故意调笑:“呀,这谁送的呀?可太叫人羡慕了!” 战池本来刚打完球,整个人汗津津红彤彤,刘海一缕缕贴脑门上,这汗刚落下去一些,此刻脸色又涨红起来,狗狗眼匆匆扫一眼于青,赶紧不尴不尬的又躲了开去——可止不住上扬的唇角还是暴露了胸中不断外溢的喜悦之情,整个人充满了一种暗爽的闷骚感。 于青却是咂摸出了点意思,视线转去许友松脚上,就见他穿了双白色的篮球鞋,自然也是名牌,只是没那么崭新。 她当初托刘和平从省城买两双名牌篮球鞋回来,刘和平完成的不错,带回来两双一模一样的、据说是旗舰店里卖的最贵也最好的“主打新款”。 这其中一双现在就在战池脚上。 第131节 另外一双她送给了许友松。 许友松是两双一块收下的,战池那双她托他转交,并请他代为转达她对他当初慷慨解囊借钱给她的感激之情。 至于许友松,身为牵线人,她一样很感激,一并送双鞋表示感谢。 许友松当时收下鞋子,只说了一句:“小池一定很高兴。” 而瞧现在这意思,许友松的确把鞋子转交给了小池,小池今天也穿了她送的新鞋来打比赛。 但许友松却把她也送了鞋子给自己这事儿,给含混过去了。 于青偷偷耸耸肩,他们这些大院子弟,别看平时吆吆喝喝勾肩搭背,实则内部绝对也有各自的道道,且都还和家里父母的职位利益挂钩。 至于啥道道,她没这个闲心去管,许友松这样的一个人精,干啥事说啥话自然有他的盘算,既然他愿意含混其词,那她也绝对配合,绝不说破就是了。 所以她嘻嘻笑,点头哈腰:“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这军功章上也有我的一半呀对吧?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许友松乐,揉一把她的头发,嘴里轻声:“马屁精。” 话说青春期的男生就是窜的快,战池本来就高也就罢了,陈曦这一年功夫眨眼就快窜到1米8,就连许友松眼瞅着也长高了不少,伸手摸她的头顶轻松得不得了。 1米66的于青一头汗,阿姨心不淡定了,头一回开始盼着自己剩下的那两公分赶紧长赶紧长起来。 不过许友松撤回手来倒是走的挺干脆:“哎呀呀,我得赶紧找老王汇报战绩去。小池啊,你帮于青把那锣给送回去呗,怪沉的。” 说完,铜锣被一把塞去了战池怀里,脸上还笑着,人已经几步开外了。 周围两个班的学生都撤得差不多了,几个班干部模样的人在忙着把临时搬来的几张桌椅收起来。 战池摸了把头发,怀里抱着大铜锣,朝于青瞟了一眼,红着脸呐呐:“那个……鞋子正合适,我挺喜欢的……谢谢你……” 于青小时候就get到一个技能。 那就是如果自己想跟父母要求点什么,例如想要一条和邻居小姐姐一样漂亮的公主裙,例如今天晚饭后她想吃放在橱子顶上饼干盒里的桔子糖。 虽然她向来不是一个聪明人,但察颜观色却是自小就修炼的,挑在父母心情好、高兴的时候提这些要求,大部分时候都能达成所愿。 反之,不光达不成,反倒还可能要被数落一顿。 现在其实就是好时机。 他刚打赢了比赛,战胜了校篮球队队长,穿着喜欢的女生送的新鞋子,心中喜悦圆满,一切都很完美。 于青心里有了计较。 “就当是拜师礼嘛,” 她在下午四点钟的斜阳下眯着眼睛冲他微笑,瞳仁是温柔的茶褐色,柔润的唇间小白牙格生生的,眉目清秀,是个很耐看的女生,眼神却透着叫人捉摸不定的狡黠笑意:“学生如此心诚,池老师以后可得对我们多多帮助呀。” 高大的少年定定的注视着她,好像在遥想什么,又好像透过她想起了什么。 “我说过的……” 他声音很轻,于青有点没听清:“什么?” “我说过,”他的眉目落入了冬日的斜阳中,变得温吞不清,也多出了这张脸上鲜少出现的、许许多多的柔情四溢,“我说过,我绝不丢下你,于青。” 正文 第107章补课 “嘿嘿嘿!”战池毫不客气的捅了一把她的胳膊,“这公式你又弄错了!” 于青徒劳的拿笔去涂改。 她觉得又烦又闷,这道题已经做到第三遍了,可还是完全雾里看花。 “这里!”身边人又叫起来,“这是∑!∑!” 她终于表示忍不了了:“这么大声干嘛?我又不是聋子!” 把演算纸团成一团,一把塞进桌洞,然后往桌上一趴,脑袋朝向窗外,晾给身边人一个大脊梁背。 呜呜呜,高中数学为啥这么难! 你说她当年咋熬下来的呀! 窗外春日郎朗,柳条泛绿,远处操场上蓝白相间的校服东一扎西一扎,依稀听得见学生们的喧嚣声。 这是每天下午放学前50分钟的课外活动课时间,多好的春天。 他从背后拿指头顶了她的背一下:“累了?” 她没吭声。 “困了?” 她还是没吭声。 “饿了?” “……” 补课是她要求补的,好不容易把这小爷给请出山,可还在山脚下她就有种铩羽而归之感。 上白老师补习班的时候都没感觉这么吃力过,这初中数学和高中数学可真不是一个妈生的呀! 不光数学,这初中物理和高中物理也不是一个妈生的! 第132节 更可气的是身后当老师的那个,仗着脑子好使在他嘴里啥啥都简单的有一比,然后放她眼里啥啥都是天书。 智商不同的人真不应该戳一块,闹心啊! 身后那人安静了一小会,又轻轻捅了她的背,期期艾艾的:“要不,我请你吃烤肠吧?” 见她没反应,又加了一句:“洪小店家的。” 于青瞧着窗外正在抽芽的柳枝,噗嗤一口乐出来。 趁着上洗手间的当空,于青在图书楼的走廊里溜溜达达,好给塞满了基本函数三角恒等变换的混沌脑子灌点凉风进去。 一中的图书楼是个环状,中间一个椭圆的天井,5层楼的走廊就把天井给环绕着包裹起来。 于青站在三楼,倚靠着栏杆往下俯瞰,瞧见呈对角线的二楼栏杆处有两个身影忒眼熟。 她再好生看了看,怪不得眼熟,原来是班主任王往和魏清香。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魏清香低着头,不住拿手背擦着眼睛,间或点着头,看样子竟是哭了。 不过鉴于这个姐姐动辄就爱梨花带雨的,所以于青也不算太惊讶。 离的远,于青看不清王往什么表情,但在她的认知里,班主任王往是一个很和蔼也够淡定的男人,便是学生再惹他生气,也从不会大呼小叫。 说实话,这个人还是颇有魅力值的,教学水平也高,长得也不错,因此在班里很受学生们爱戴。 你们是没瞧见,上回校运动会有一个项目是教职工竞技,王往报了一个男子1500。头一次没有衬衫长裤,而是一身运动背心短裤,难得露出来一回的胳膊和大腿肌肉结实,一点都没有别的中年男教师的那种赘肉和肚腩。 当他跑到自己班位置,边大步跑边意气风发的向自己班学生挥手致意的时候,六班的男生女生都疯鸟!! 男生吼女生跺脚尖叫,恨不能都跑跑道上把自家老班给托起来! 连向来文静内向的魏清香都喊红了脸。 而于青觉得王往还有一点比较值得称道的是,他轻易不会歧视差生。 年前期末考,她考得那样糟糕,王往也没嫌弃她,而是专门把她叫到办公室,告诉她,以他对她的观察,她还是很有潜力可挖的。 而之所以成绩不理想,一是思想上没足够重视起来;二是还没太适应一中的节奏;三是基础太过于薄弱。 只要多给些时间,再加足够的用心足够的努力,成绩的提高其实只是分分钟的事儿。 于青不会说,听了班主任这番开解和鼓励,她恨不能扑过去抱着他的膝盖哭! 至于成绩比她还要更糟的魏清香,看来王往也是对其操碎了心,连课外活动时间都要用来鼓励谈心。 不过…… 不知道为啥,估计是两世为人的雷达格外敏锐思密达,于青总觉得那相对而立的一对师生气氛有点微妙思密达…… 好吧,她耸耸肩,应该是她上辈子八卦论坛混的太多,过于敏锐想多了吧。 放风也放的差不多了,再不回去,估计自己的那位“老师”都要对她横眉冷对了思密达。 毕竟他可是放弃了每天自己超!级!宝贵的篮球时间,专门来帮她补习的思密达。 好感动哦! 压力好大哦! 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哦思密达! * 隔日于青就听说,陈曦和魏清香两人俱已双双退出美术艺考班。 年前期末考他俩携手垫底,现在又决定不做艺考生而是成为普通学生参加普通高考,不知道是家里父母的意思还是他们两个自己的决定。 其实陈曦的退出于青觉得是早就应该的事,毕竟陈曦一点美术基础都没有,之所以顶了一个艺术生的头衔是为了能被塞进一中,他能熬过一个学期才恢复普通学生身份,只能说,全是恋爱惹的祸。 叫于青觉得奇怪的是魏清香,她和陈曦不同,从初中就开始学画,中考就是靠着艺术生的身份才进的一中,现下却是要放弃老本行了。 看来昨天她在图书楼看到的,应该就是王往在跟她谈这件事。 不过魏清香怎么样,她不关心,她关心的是陈曦。 这天的补课,于青就把陈曦给一并拽了过来。 他既然都不是艺术生了,艺考这条路算是彻底放弃了,那就一门心思和她一起好好学习吧!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现在才高一,他们还有时间。 陈曦在图书楼的教室瞧见补习老师竟是战池的时候,神情颇有些不自在,要不是于青拽着他,他估计掉头就能走。 倒不是陈曦对战池有什么意见,他俩关系其实尚可,都是来自大院的子弟,且初中还是一个班的同学,要说熟,总比别人更要熟一点。 但陈曦和雷彦和许友松都不同,他当初与他们这一伙交往一处玩儿,就属于赶鸭子上架,实非自己所愿。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性格里的差异更加凸显出来。 陈曦喜静不喜动,文静内向,和向来爱跑爱跳爱打球的他们本就有些格格不入;而且他人性子虽瞧着绵软,实则骨子里颇有几分傲气,最看不惯的就是趋炎附势四处逢源。 所以自升入高中后,对人人见了都要讨好三分的战池和许友松,他其实慢慢有点敬而远之。 他讨厌自己和别人一样阿其所好,所以干脆自行滚远一点。 况且,自结识于青之后,战池对他的敌意虽没有表现的太明显,但他也不是个笨蛋,说没一点感觉是不可能的。 特别是上一次在门古寺战池还从地痞流氓手中救过他和魏清香,说实话,与其说是对其感激,倒不如说是羞恼的成分更多。 第133节 所以此下他一瞧见是战池,果断便有些尴尬了。 至于小池,倒没什么反应,在于青兴冲冲的汇报问可不可以加一个人的时候,低头懒懒翻着书页:“我没意见,不过于青你别强买强卖,就跟老鸨拉客似的,得人家乐意才成。” “乐意!咋不乐意!池学霸自执鞭授教,我们这是沾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光才能有幸来聆听受教啊。” 于青一脸狗腿子的得瑟,就差摇尾巴了,转头问,“你说对吧,陈曦?” 陈曦:“啊……,是。” 他这才欠身打招呼:“麻烦你了小池。” 战池抬眼,这也才肯正经瞧过他一眼,嘴角牵动笑的很敷衍:“不麻烦。” 陈曦又有掉头走掉的冲动了。 不过,在陈曦听完一节补习课后,隔天居然把魏清香给带过来了。 于青:…… 战池:…… 陈曦:“小池课讲的好,再多加个人听行不行?” 于青背过身,使劲朝课讲的好的那人使颜色:快说不行! 战池:“哈,不嫌弃就好,人多还热闹。” 于青:…… ﹏ 正文 第108章赤木 话说这4人补习,气氛真心很诡异…… 魏清香被陈曦拽进此阵营,表现很镇定,面对于青也完全没显得哪里不够自然。 态度端正,战池讲啥她就听啥,笔记做的认真,也很礼貌,从不多说一句话。 但是,心事重重。 两道轻烟眉微蹙,一双秋水目怔怔,动辄提笔出神,望向窗外心思不知飞去了哪里,然后,轻叹一口气,继续埋头记笔记。 说实话,于青快憋屈死了。 上辈子的她,少女时期喜欢琼瑶,书里面丁香般带着淡淡忧愁的姑娘大约就是如此模样。 她当时觉得美啊,美死了!常恨自己偏生的皮糙肉厚神经大条,一点都不像书中佳人们那般轻灵飘逸。 而现在这么一个笼罩着淡淡愁雾的琼瑶女主就搁身边,她偏觉得心头恨恨,恨不能生吃两头大蒜,喷她丫的一脸蒜气,给其招招魂儿。 归兮来兮,别在半空中飘着啦,快下来撸烤串吧。 其实,这种感情也很容易解读。 俩字:妒忌。 因为陈曦。 陈曦实在是…… 虽然陈曦可能觉得自己在于青和战池面前已经足够克制了,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例如他对那丁香姑娘始终关注又关切的眼神,例如他从始至终都在小心翼翼看她的脸色,例如他休息的间空都在努力挑些俏皮话想要惹她开心。 真难为他了。 上辈子他是她老公的时候,最不擅长的就是哄人。 有时候小两口拌嘴吵了架,于青一个人在那生闷气,他连个屁都不会放,就这么憋上两天,等于青气消了,这个架也就吵完了。 没想到在他如此青葱的少年期,竟也有为了讨女孩开心而绞尽脑汁讲笑话的时候。 如果不是重活这一回,她还真是想象不到!!!! 于青不想去关心魏清香为啥心绪不佳,也许是放弃画画心有不甘,也许是前途迷茫忧心忡忡,也许是家庭压力无可奈何等等等等,总之那是她的事。 可她的事拽得她的陈曦为此诚惶诚恐,她可就实在太看不过眼了!!!! 那可是她的陈曦!她连爱都爱不够,却在一个小女人手里受尽折腾蹂躏。 而更叫她恼火的是,陈曦都如此努力的在哄人了,魏清香偏偏还一副带搭不理的绿茶样,任陈曦把笑话讲出一朵花来,也只是敷衍的笑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多大点屁事啊,叫我家陈曦瞧着你脸色团团转,很了不起是吧! 于青正待要拍案而起喷那丫的一脸唾沫星子的时候,被旁边一只大手拽住胳膊给拖出了自习室。 “你干嘛?” “没啥啊,屋里怪闷的,叫你出来放放风。” 那人溜溜达达,双手抄进裤兜里,迈着两条大长腿,倒退着走在她身侧:“你看,天气多好。” 于青抬头望了望天,天空明净,浮云悠悠,的确是个好天气。 第134节 她回头又瞧了眼面前的图书楼,三楼自习室的窗口开着,那两个人估计还在里面上演着承颜候色。 她叹过一口气。 也是,她再怎么看不过眼再怎么郁闷再怎么愤怒,陈曦就是爱极了那个人,自然为她马首是瞻,如影随形,乐此不疲。 她这样的婆婆心态,实在是太多余了。 “走走走,”于青埋头甩开步子大步向前,好像步子迈得越大郁闷就甩开的越远,“咱们去操场遛弯去。” 每天的课外活动课时间,操场上精力旺盛的学生总是不少。大多是高一高二的,高三生头上有座叫“高考”的大山给压着,是轻易不肯在除教室以外的地方露面的。 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呼喝声不断。 毕竟是战池最热衷的运动,他现在为了补课而不得不放弃每天他最爱的这段时光,于青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步子朝着篮球场方向迈过去——玩不了,看一眼解解馋也好。 篮球场上一队人马追着一颗球打得正欢,于青饶有趣味的再凑近一点,骇!迎头一颗篮球就朝她飞了过来! 这球来势甚猛,于青被球砸过一次,心有余悸,一时却懵得都不知要往哪里去躲。 “啪”一声! 走在她身侧的小池,一伸手就把球给拍了回去。 呀呀呀呀呀呀!帅! 于青刚待要捧脸花痴叫个好的时候,球场一个大高个晃晃悠悠跑过来,先抱起被战池一掌拍飞的篮球,顿了顿,然后一直跑到他们跟前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你们没事吧?” 于青觉得来人甚是眼熟,好生寻思了寻思,啊,是那个! 高二八班的赤木刚宪,名字好像叫耿如峰的? 战池拍了拍袖子,神色冷淡:“没事。” 耿如峰却很客气,他个子高大,驼着背弯腰朝于青问:“同学,你呢?” 他人长的五大三粗,脸上五官也像大猩猩赤木,这般宛若黑老大的形容,却俨然跟自己如此客气,于青瞬间都有点诚惶诚恐了,忙嘿笑:“没事没事!” 又没话找话的跟人家套了一句近乎:“我认得你,校联赛的时候你和我们班打过比赛。” 耿如峰也笑起来,居然十足的和气:“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同学你是你们班的啦啦队长啊,那天那个锣敲的太够劲了,我们输的不冤枉。” 他话头一转,落去战池身上,语气居然不无恭维:“当然,也是小池厉害。” 于青这才反应过来那场比赛是人家输了,她这般主动挑起这个话话头未免有些不够地道,正想着找补回来几句。 便听战池道:“耿队,准头瞄得不错。” 于青眨了眨眼,有点不明就里。 小池这话什么意思? 耿如峰脸色微红:“小池,不好意思,底下人玩脱手了,真不是故意的。” 身边人哼过一声,拉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于青走了。 于青拗过脖子回头跟耿如峰摆了摆手:“那啥……再见哈。” 那个黑老大铁塔般的人物,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开,神情居然有些……萧瑟? 不懂就问是个好习惯。 “你咋阴阳怪气的啊,那个耿如峰不是校篮球队队长么?” 他还是一副超级瞧不上人的神情:“是队长又能怎么样?有求于人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低三下四。” 于青纳闷:“有求于人?他求啥啦?” 他居然白她一眼:“有空操心这么多,不如你先把数列通项公式整明白。” 于青:“……” 这熊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正文 第109章春游 不过那天于青还是知道了些耿如峰所谓有求于人。 省林业大学在全省范围内招录10名篮球特长生,分给怀姜市一个推荐名额。 耿如峰作为现任校篮球队长,也被列入考察范围。 耿如峰当初进一中就是走的体育生,成绩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凭高考考大学,太痴人说梦,而继续走体育生特招生,竞争又相当激烈。 而省林业大学虽不属一流学府,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省属一本,对耿如峰这样条件的学生来说,实属机会难得。 如能录取,学杂费全免不说,每个月还能拿特长生补助。 只不过这样的好机会,自然人人眼馋。 家境好的孩子不稀罕那点补助,但在这个大学生还不曾太泛滥的90年代,这个省属一本的头衔还是很惹人眼球的。 耿如峰家境平常,父母都是下岗职工,可以说是一点背景都没有,他球虽打的不错,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便是球技不如他的,但人家只要有点背景能走的了后门的,一样能把他挤的连影子都瞧不见。 第135节 耿如峰年龄虽还不甚大,却也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他知道机会难得,但家里实在指望不上,所以,他单刀匹马去找了小池。 “找你?” 于青瞪大眼睛,“你能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秀逗了,小池能做什么?他顶着书记公子这个头衔,能做的事简直太多了。 战池嘴角浮起一抹轻蔑:“他来找我,说我要能帮他这个忙,那下一届的校篮球队长就是我。” 这一刻他的神情十分倨傲且不屑:“我要当队长,自然就能当,任何外力都不用借,凭自己的真本事。” 在于青的印象里,战池并不是一个以势压人的人,他对自己身份的特殊性从没多在意过,也没多看重过。 这样说倒不是他品性有多高洁,于青觉得他只是懒而已,对不感兴趣的人和事从不肯投注过多关注。 这样就造成一个在许多方面,他看上去很朴实低调的假象。 但这许多方面,绝不包括篮球。 于青相信耿如峰自作聪明的举动绝对已经是大大大的惹恼了他。 否则向来总是一张木头脸的人,此时说将起来俨然的气焰灼灼且愤懑。 她在心中已为那个耿如峰默默掬了汗,介个……你说你干啥不好,就是约球打一场都比允这样的诺强百倍啊。 而且,于青瞧着难得不淡定的战池,心想,她一直以为他拿错了剧本,殊不知,便是他不像她想象中的官二代,但他也的确是如假包换的官二代。 他对耿如峰的态度,其实无形中已将自己放在了高处俯视。 他自己也许并不觉得,只觉自尊心受挫,从而对其嗤之以鼻。 殊不知,这所有的愤愤不平里,又有多少其家庭背景为其铸就的心安理得高高在上? 人啊,果然都是带着出身印记的,摆脱不掉。 所以,她这么使唤一个“官二代”为自己补课,还动辄被各种糟心事儿影响状态,可实在是太烧包了! 她仰脸拽拽他的衣服:“咱回去吧,把那个分式函数再给我讲一遍呗?” 他低头瞧她,面色终于恢复如常,瞧她那副孜孜不倦的认真模样,笑:“行啊。只要你别再光顾着瞧人家亲亲我我,再生一肚子闷气。” 是谁说男生不敏锐的思密达? 他们比谁都敏锐好不好思密达?! 于青脸不红心不跳,大言不惭:“谁?谁?池老师讲课居然还敢分神?揍死丫个不知好歹的!” 少年扑哧一乐,唇角微翘,食指戳了下她的脑门:“你呀” 你呀…… 有所依仗的人,总能更游刃有余,也更肆无忌惮一些。 * 大好春光,不可荒废。 这个周末,高一六班由班主任王往带队,带领全班同学进行郊外春游踏青。 踏青地点选在怀姜市北郊的雷达山。 雷达山以前叫做大周山,连绵三座山头,是靠近市区范围内最高的山。 山上植被覆盖率很高,且多是松柏类,便是冬天远眺也一片郁葱。 八十年代曾有部队在山上驻扎,建有基地,在山顶建有老大一个的防御性雷达,所以此后也被人叫做雷达山。 王往把春游爬山这事儿一说,全班沸腾,不管男生女生皆一脸兴奋,从那一秒起就开始盼着周末的到来。 十六七岁的孩子当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特别是身为高一生,因为距离高考还感觉尚远,自然是趁着还没被紧箍咒套牢的时候赶紧可着性儿的撒撒欢。 唯一足够淡定估计只有于青了,她瞧着和前排女生凑一块唧唧喳喳的同桌林如冬,她们已经在讨论爬山那天要带什么吃的了。 看把这群孩子给憋的,可出去放放风吧。 于是,这个周末于是在众人的翘首企盼中,到来了。 爬山爬山,最起码得先到山脚下才能开始爬。至于怎么到山脚下,不好意思,学校木有大巴车提供,各班自行解决,高一六的解决方案是大家共同投票得出的:骑自行车。 并非每个学生都有自行车并且会骑车,于是有的女生就提前被安排由体格比较好的男生稍带。 至于于青这回则终于得到方萍特赦,估计是觉得有老师带队,而且是集体活动,方萍这回允许于青自己骑车,并很支持的给于青做了满满一饭盒的红烧排骨,好让她带去和同学们一起吃。 于青打包了两个饭盒,洗了几个苹果,又塞了几包零食,一个背包已经满满当当沉甸甸的了。 她爸帮她把背包在自行车后座拿麻绳绑缚好,确定万无一失,于青推车出门,在早晨还有点清冽的空气中深呼吸了一口。 今天是个大好的天气,日头和暖,春风和煦,正是个适合撒欢放风的好日子。 车头一拐过弯,高大的少年年跨坐在变速车上,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听到动静,朝她抬起头来。 他穿了件蓝色的夹克衫,敞开着拉链,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运动衫,微微自来卷的头发,刘海总是不够服帖的搭在宽阔的额前,微微下垂的狗狗眼,一见到她就倏忽亮了一亮,唇角情不自禁的上扬,露出一个笑来。 他脚边一捧迎春在晨露中已经绽放了嫩黄色的小花,而他在那里,像一棵最最漂亮的白杨。 于青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第136节 正文 第110章路上 大家在校门口集合,个个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呀! 春装上阵,男生帅,女生美,个个脸上都像秋天毛茸茸的桃子,写满了俩大字:青春! 身在这么一群活力的小年轻里,于青觉得自己都变得身心俱少女了呢 隔壁的五班也选在这个周末出游,目的地居然也选在了雷达山…… 六班:…… 五班:…… 要说两个班天天介黏一块那是没办法,教室挨着,任课老师都是共通的,动辄就被拿来相互比较,但六班又在各方面都压过五班一头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两个貌似最亲近的班,其实颇有些明争暗斗的调调。 现下居然连春游都撞去了一块,五班班委也很郁闷,但表示绝不肯另选时间或地点,雷达山那么大,谁爬不是爬? 不过为了避免两个班混迹去一块人太多不好管理,所以五班选择从山后入山,和六班的前山入山错开。 但这样一来,哪个班先登顶又成了放在每人心头的一道疑问。 前山陡峭,但路途近;后山势缓,但是路途稍远。 谁都不会想当第二个,所以暗中较劲又成了必然。 两个班的班主任看上去倒一团和气,校门口一打照面寒暄的超级客气,可两人背后这群学生个个都摩拳擦掌,恨不得赶紧蹦上车抢得先机。 五班的班主任叫肖宏胜,和王往年纪相仿,但是老气横秋多了,今天因为春游难得穿的朝气了一点,一身的运动服,正指挥着五班班长清点人数。 五班的队伍里没有学习委员江河鸣,这个于青一早就知道,雷达山脚下就是江河鸣家所在的村子,所以他是在山脚下与班级汇合。 昨天周末放学他还跟她说过明天山上见,害于青笑了半天。 全班同学准时汇集,班长许友松点完人数,表示除了有一个因病请假,其余人全到——王往一声令下:上车,开拔! 高一六48名师生,浩浩汤汤沿着公路大道向雷达山方向行进。 王往对安全问题很重视,队伍不准拉的过长,并行的只准两人,前面的要压住阵脚,后面的也不能掉队,队伍的前中后都要有班委成员负责监督带队。 于青在队伍居中的位置,女生全被安排骑行在马路内侧,男生则在外侧,她身边就是战池。 班长许友松则把一辆变速车登的飞快,前前后后的来回巡查,辛苦成狗! 于青打趣战池:“你个大体委就忍心看班长这么老妈子命啊?” 战池笑,未置可否:“你不让他操心,他浑身难受。” 这话刚巧被从身边掠过的许友松听见,刹了刹车,故意回头,丢给他们一个哀怨的白眼:“哼哼哼,为谁辛苦为谁忙……” 于青会心而笑,春日的阳光这么暖,微风拂面,这一行年轻的孩子神采飞扬,唱着歌,闹着笑,脚下蹬得飞快,实在是很开心。 当然,除了一件事。 陈曦。 于青一大早就注意到了——魏清香不会骑车,由陈曦骑车带她,他俩好已经是全班默认的事实,所以没人有任何异议。 除了她。 当然,她的异议也只限于内心吐槽,她也已经暂且基本认命了。 陈曦骑得是一辆崭新的变速车,只不过许是车子太新了,他和车磨合的还不大够,车技有点堪忧,再加上后座还带上个人,这一路走得很是惊险。 就连魏清香这个乘客也是战战兢兢一脸紧张,终于行至中途,车轮压上石子,啪得一打偏,车把拧了,幸好两人都没受伤。 许友松和战池停下来帮他把车把掰正,班主任王往吩咐:“陈曦,魏清香我带,你顾好自己就成。” 于青在旁边瞧着,就见陈曦脸色微微涨红,应该是不大情愿,但魏清香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跑去王往身边去了。 许友松唇角小梨涡像个逗号:“曦呀,你这车昨个才刚买的吧?还有点涩,多骑骑就好了。别心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陈曦脸涨得通红,于青看不过眼,从背后蹬了许友松一脚,许友松拍拍裤子,扭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往下一路顺遂,大家顺利抵达雷达山脚下,在山脚下的农户人家寄存了自行车后,学生们把各自的背包都从后座上卸下,背在背上,系鞋带的系鞋带,绑水壶的绑水壶,各自做好开始爬山的准备。 于青沉甸甸的背包刚解下,就被一只大手给夺了过去——自然是战池,他左肩背着自己的背包,右肩背着于青的,顺嘴还吐槽她:“你都带了什么呀,这么死沉死沉的。” 于青伸手去抢自己的包:“死沉死沉的你还抢这么欢,有受虐倾向呀!” 对方个子高大,肩宽腿长,轻松一个闪避就躲了过去,调侃:“我是觉得里边肯定不少好吃的,先下手为强啊,免得到时候抢不上。” 说起这个于青就得意了,凑过去轻声耳语的问道:“我带了红烧排骨,够意思吧?” 这孩子居然顿时就脸红了,别开头去:“还行……” 反正背包他执意要背,于青也干脆不再抢,只叫他把包里的水果给拿出来,随手几个身边人分了,也好给他减轻点负担。 大家稍作休整,眼前的雷达山一片葱翠,鸟语花香的,从山脚眺望上去,稍微高一点的低山腰处一小片的杏子林,白色的杏花如云似雾,惹的不少女生已经激动的叫出声来。 漂亮是的确很漂亮,不管是山,还是杏花。 只是这个年代雷达山上的盘山公路还不曾修建,只有后山一条土路可以抵达山顶。而六班的学生们是从前山出发,前山全是附近村民垒的很简易的山石路。 王往对学生交代了一番安全注意事项,例如必须三五人成行,不可单独行动,不可去崖头断石等危险地段,爬山途中不可打闹,要互助友爱,男生必须保护女生等等等等。 最后王往问:“这个时间五班想必也已经在后山开始登顶,同学们,咱们班要不要压过五班,第一个登顶?” 第137节 甭管男生女生,被老班这么不动声色的一激,顿时士气高昂,齐声大吼:“想!!!!” 正文 第111章初吻 要说爬山刚开始,大家的士气真心还是挺高的,特别经过杏子林那片香雪海,女生们都高兴坏了! 于青少女情怀浅淡,没有大多数女生那么兴奋。但白色的杏花阳光下大片大片的耀眼夺目,雪白的花海中穿梭着少男少女们青春恣意的脸。 她突然就想:这样美丽的景色,一定要做点有点纪念意义的事儿,才不旺杏花这么给力的春意闹啊。 可——什么才是够有意义且叫人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呢? 例如…… ……初吻? 她想到这骨节的时候,刚好瞧见陈曦与魏清香站去一处,他正要给她够高一处的花枝,因为个子已经长高不少,轻轻一垫脚也就拿到了。 少年胸前一枝雪白杏花,白皮肤,眼神清澈,神情动人——于青瞧的满目怅然,然后看到陈曦递给魏清香花枝后,顺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魏清香背对着于青,她瞧不见她的神情,只见她的手轻轻往后撤了撤,但陈曦没松,她微低着头,便是瞧不见也知道肯定是微红了脸庞,羞涩而甜蜜的任他牵了。 于青:kao!卧了个大槽! 都说恋爱有三垒,一垒代表牵手;二代表接吻;三垒代表爱抚;至于全垒打:不用说也知道,就是那个了嘛! 现在他俩都一垒了!!!!!!!!! 他们两个站在杏林一角,又背对大家,自认为不会有人瞧见,所以情不自禁做些亲密的小动作出来,殊不知于青伺机一旁磨牙霍霍,眼前这瞧着颇美好的一幕,第一次叫她体会到异常深刻的危机感。 于青这个人吧,有点懒。 不光四肢懒,脑子也懒,没啥行动力。 她初初知道陈曦对别人情有独钟时,第一时间先是黯然神伤,其后便死不作为。 毕竟她觉得自己也没啥可干的,跟情敌撕逼这样的戏码反正她是做不出的。 要放她心无旁骛的上辈子,你若无情我便休,也能放下的干脆利索。 奈何这一回她是被老天爷拖回来重新来过的,头顶已经开了天眼,知道陈曦就是自己老公,已经对他情根深重,你叫她怎么放手的干脆利索? 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本着干脆两眼一闭,权当看不见,反正最后你还是我老公的想法,她就这么自欺欺人得过且过到现在,终于被一双小情人儿杏花树下的牵手给刺激的不淡定了。 不行,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她想。 再这么放任自流下去,让他俩你侬我侬情根深种,那魏清香指不定就变成了陈曦心口的一抹白杏花、紫丁香,生生世世,终难相忘。 便是最后还是娶了她于青,说不定午夜梦回的时候,还能想起他人生第一次初初心动时的这抹白月光。 kao!你说睡在他旁边的她呕不呕? 你就说呕不呕!!!! 于青掐着杏花枝一直寻思到半山腰,她一路若有所思神情恍惚,也亏了战池在左右,一路拽了她,居然也这么拽了半路。 雷达山海拔800多米,前山地势虽不算险峻,但待爬至半山腰,已经基本没路了。 正途经一段比较陡峭的路段,王往号召大家大家都手挽着手,拉着旁边的树木山石向上攀爬。 于青魂不守舍,脚底打了个滑,一直护在她侧后方的战池堵在后面将她一把撑住——爬山太热,他已经脱去了外套,扎去腰际,于青头一偏正撞上他的胸膛,少年郎热腾腾的气息里还夹杂着些山风的清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俨然好像他已然长大成人,man的不要不要的,光靠这股男人味就可以迷死一帮熟女的节奏。 她再一抬头,头发丝堪堪擦过他的唇,她视线里只落入少年郎饱满而润泽的唇,看上去十分好咬。 她突然就福入心至了。 对啊!对啊! 既然陈曦和魏清香都行进到第一垒了,那么她就从第二垒强势插入!!!干脆直接把人拽出来表白,然后强吻!!!!哇哇哇!!! 陈曦那种害羞的小可爱,一定一定招架不住!!!! 初吻内!初吻!!! 人这一辈子可能啥啥都能忘,但最难忘的应该就是初恋和初吻吧!!! 所以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扑上去亲!!!保管亲他个昏天昏地,找不到北! 当初江河鸣之所以那么容易就从孙倩倩身上向她倒戈,不就是因为她当初孟浪的亲了他一口?! 而且陈曦也不是对她没感觉,在青岛时候的生死不离以及他待她所有的温柔,都说明他是不讨厌她的。 只不过,他现在眼花一时走去了别处而已。 她只要把他拽回来,再拿嘴堵住他的……只要拿下他这辈子的初吻,他还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他午夜梦回做春梦的时候,说不定对象就是她这样强势而热情的小母豹! 哇呜! 就这么办! 第138节 事不宜迟机会难得,就趁着今天大好春光山色烂漫之地,把这事给办了! 到时候她这头热情如火的小母豹一定能把那抹白月光踩去脚下! 吼吼吼!!! 于青陡然就振奋了,士气高涨了,回头冲小池露齿一乐,扭头就天降神力般蹭蹭蹭往山上爬—— “嘿!嘿!你慢点!看着脚下!” 她根本也听不见啥了,一门心思的向上爬爬爬! 脑子里想的是:哎呀,我要怎么表白?要说啥子? 是先说‘我喜欢你’,然后就扑上去果断拿嘴堵嘴呢? 还是再含蓄迂回一点,跟他畅谈下暑期遇险回忆先? 他要是脑子不清楚,张口拒绝她怎么办? 不行,她不能给他张这个口的机会,必须得先亲夺人! 先亲了再说,一亲他肯定就歇菜掉链子了! 对。 就这么办! 于大青磨刀霍霍向陈曦,双腿都被注满了力量,蹭蹭蹭与也在往山顶攀登的陈曦和魏清香擦肩而过——话说现在班主任号召要手挽手,他俩这当空反倒扭捏了,一前一后的,死活不肯碰一手指头。 于青心里冷哼:哼哼哼,先叫恁俩含情脉脉一会,待会姐可就来强势插入了! 不要怪姐不厚道,反正恁俩最后也成不了,再好下去反倒徒增烦恼。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赶紧归位,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正经事! 正文 第112章戳心 高一六班成功登顶的时候,几个体力尚好的男生先是四下跑了一圈,见五班还没上来,顿时欢呼起来! 女生们则在树下累成一滩,想雀跃也雀跃不起来了,背包扔个了七零八散,忙着先顺口气再说。 话说雷达山山顶其实是片挺开阔的平地,有驻扎部队的基地,而且最惊喜的居然还有个篮球场!!! 许友松过去打了个逛,高兴的回来报备说基地还有官兵驻扎,说篮球场学生们可以用,还能提供篮球! 这事最高兴的莫过于战池雷彦等一伙男生,8过他们坏心眼的一定要等到五班爬上来。 于是先找地方休息休整,把东西都拿出来吃吃喝喝,吹着凉爽的山风专门坐等五班上门。 于青心里有着小九九,眼睛只顾追着陈曦。就见他从自己背包里拿了个什么东西交给了魏清香,魏清香因为要和女生坐一起,他俩这回终于没再黏糊在一块了。 好,好机会! 只不过她刚费了老鼻子劲爬上山顶,一头大汗的脸红脖子粗,实在有碍观瞻。 为了形象问题,她准备下下汗梳梳头再出动。 就这会子功夫,五班也登顶了。 六班人这会也歇得差不多了,一见隔壁班的上来,男生们顿时就兴致勃勃的频频上前去亮个相,意味嘛,不言而喻。 五班班长敞开着衣领一头大汗,白眼都快翻去天上去了,8过累的实在没力气说话,也只能任六班人在自己眼前耀武扬威一番。 还是两个班主任够和谐友爱,王往指挥着几个男生赶紧给明显有点脱力、手里还拄着根树叉的肖宏胜递水递毛巾,大伙笑嘻嘻的照办了。 王往特别关怀体贴:“累坏了吧?快歇歇,路是不大好走,我们也是连拖带拽才上来的,这都歇了老大一会才顺过这口气来。对了,这的驻扎部队肯借给我们篮球场,待会来叫他们来一场?” 肖宏胜:…… 谁不知道篮球校联赛高一六刚拿了个冠军,连旁听的于青都觉得自家老班这这这这这……这实在是太腹黑了! 8过五班一大群气喘吠吠的人里,江河鸣倒看着是最游刃有余的一个,脸不红气不喘,上来一瞧见于青,忙伸手打了个招呼。 于青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不由问:“你一点都不累的呀?” “从小爬习惯了,我家在山后还有片地呢。” “那你家地方真不错,这儿风景挺好的。” “还行吧,天天瞧也就不觉得有啥了。对了,”说着江河鸣从身上斜跨的书包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物件塞去他手里。 触手还温热着,是被毛巾包裹的一个大茶缸。 于青掀开一道缝,一股特殊的清香气混合着酥热气顿时钻入鼻孔,居然是满满登登一大茶缸的炸春芽! “我娘一大早炸的,可香了,你拿去和同学一块尝尝。” 于青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这可是今年当季最新鲜的春芽尖子,市面上都还难见。 说实话拿来油炸可是太奢侈了,应该稍微拿盐腌一下切碎拌豆腐,那叫一个齿颊留香!!! 8过她还知道惦记人:“给我了,你吃啥?” 江河鸣一乐,拍了拍腰际的军用布书包:“我还有。还有,这个,你也拿着。” 于青就见他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扎紧了口的塑料袋出来。 “这是我昨天刚摘的,都已经洗干净扎好了,你拿回家吃吧。” 第139节 这个一眼就知道,就是春天里刚刚抽出的春芽树的嫩芽,颜色鲜嫩无比,特有的香气馥郁扑鼻。 塑料袋里整整码了两扎,话说这鲜春芽可是好东西,她爸于成勇最爱吃了。而且这属于时令菜,也就这几天能吃到这么鲜嫩的口感,再过几天,春芽树一老,味道就会大打折扣。 于青也不跟他客气,兴高采烈:“太谢谢了,这东西老稀罕了!我真收了啊!” 江河鸣看她高兴,一时高兴的也有点脸红:“你喜欢就行,这东西也就是城里稀罕,我家院里就种春芽树,你要喜欢,下面还有一茬,我再给你摘。” 于青毫不客气接过来就塞自己包了去了,五班集合,他俩说了两句话,暂且告别各回各班。 话说学生们爬了一上午的山,累坏了,也都饿坏了,大家聚在一块,地上铺了一大块油毡布,每人都把自己带的吃食往上面搁——可以说是琳琅满目了,有面包有蛋糕有火烧有大饼有煎饼,有西关的红肠,东关的香肠,有煮鸡蛋,有牛肉酱,有炸蘑菇,有午餐肉,有鱼罐头等等等等。 特别是许友松,居然直接从包里一连拎了五只真空包装的烧鸡出来! 惹得一群人欢呼。 许友松说话总要先露三分笑模样:“这是我和小池的。安徽符离集的烧鸡,很有名,味道不错,大家尝尝。” 雷彦手快,已经抢过去撕开了一包,的确肉酥骨烂,凑近了一闻喷香喷香的! 于青把刚到手的这一茶缸的炸春芽,还有自己的那盒红烧排骨也给贡献了出去,不出意外的自然也颇受欢迎。 她自己还私留了一盒,半盒的白米饭半盒的红烧排骨,白米饭经过这一路颠簸已经吸收尽了红烧排骨粘稠的汤汁,粒粒鲜香,她又往饭盒里夹了几大筷子炸春芽,端着去找小池。 上回这孩子在她家吃红烧排骨吃的挺happy的嘛,这回再带给他。 饭盒一递过去,小池身边的许友松搭眼一瞧,顿时就满脸哀怨的“哎吆”了一声,伸手一指就指摘开了:“于大青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又待你哪里差了?你说有点好吃的,就只给小池一个,你是嘛个意思????” 于青嘿嘿乐,完全不怕他指控,伸手一塞,一根鸡腿准确塞进对方嘴里,害的许友松“唔”的一口直冲她瞪眼,连小池都忍俊不禁噗嗤一口乐出来。 于青拍拍手:“大班长,看我对你多好。知道你今天辛苦,特给你带只鸡腿过来,安徽符离集的烧鸡哦,很有名的!慢慢吃,不要太感动。” 说完她就捂嘴撤了,许友松好不容易才撕下一口鸡腿肉咽了,斜藐着幸灾乐祸的身边人,口中恨恨:“恁俩就欺负我吧!小心哥以后能耐了,都找补回来,到时候有你们哭的!唔——” 嘴里冷不丁又被塞了一筷子排骨…… 战池撤回筷子,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笑:“松子啊,歇会吧,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于青其实根本没心情吃东西,也就大家伙闹腾着吃吃喝喝这会子功夫,陈曦居然找不见人影了! 魏清香也不见了。 这俩人一块消失总叫人感觉心头惴惴,于青避开人群四处溜达着去找人。 她一直寻到部队驻扎基地的背后,只见这地方地势格外险峻,乱石林立,再往下就是直线而落的崖头。 可向阳的一面花草生的格外茂盛,足有半人高,蝴蝶翩翩飞舞,呢喃模糊着一点低低的、含混不清的言语。 于青停住了脚步。 春日暖阳,明媚而撩人,就连这午间的山风都带上了芬芳馥郁的味道。 那一对坐去大石上的貌似正眺望山景的少男少女,眼中却并没有如斯美景。 他们只是彼此注视着,彼此不确定的慢慢靠近着,红着脸,呼吸微微,少年颤抖的手捧住了少女纤巧的下巴,然后,两个人俱合上了眼睫…… 轻轻吻在一起。 正文 第113章迁怒 五班跟六班在雷达山顶的篮球场打了场球。 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精力旺盛,而且毕竟是春游,不是正经比赛,大家打的很放松,却也认真,不弄出一身大汗淋漓不算完。 战池身上的运动衫后心被汗湿了一大块,干脆扒下来,揉成一团当毛巾擦着脖颈间的汗,边还关注着场上你争我夺的局面。 不算正经比赛,他也就没那么较真,但自己这方进球远远领先是必须的,否则他才不会被许友松招呼着提前退场。 已提前下场的许友松正在树荫下喝汽水,瞧他走过来,递一瓶给他。 山顶就这么快地方,五班六班都混成了一块,女生们有的三五成行去摘花摘草了,有的树下小憩吃零食聊天,男生除了他们这伙打球的,有聚堆打扑克的,也有陪着女生去摘花摘草的。 江河鸣就被六班的学习委员毕春英怂恿,带了一群女生去山后摘山枣了。 两个班主任则进去部队基地跟人家驻地官兵亲切交流去了。 战池搜寻了两圈也没瞧见于青的影子。 许友松说:“估计找江河鸣去了吧。” “谁?” “五班的江河鸣啊,她初中老同学嘛,家就住山下边那个村,于青拿来的炸春芽就是他给的。” 于青回来的时候,一屁股往树下一坐。 心里头空落落的,就像一个饥饿的胃,需要往里面填点东西,否则太难受了。 她找到自己的背包,想翻点零食出来,撕开一包小米锅巴,仰脖子塞了几口乱嚼几下,旁边林如冬还好心给她递水:“吃这么快干嘛啊,小心噎着。” 于青抖了抖自己的背包,问:“我的包谁动过?” “谁?”林如冬一脸问号,想了想,“你包是小池拿过来的呀。” 于青拎起背包拍拍屁股就去了球场。 她把背包敞开往战池眼前一亮:“我东西呢?” 第140节 对方抿着嘴不说话,坐在战池身边的许友松探头往包里瞧了一眼,问:“少东西了?” 于青不搭理许友松,只对准战池:“我再问你一遍,我东西呢?” 那人不肯瞧她,脑袋拧去了别处。 过了一会,硬硬的甩出两个字:“扔了。” 于青眉毛一竖,嗓音一下就尖利无比:“你凭什么扔我东西??” 对方继续拧着头,沉默。 于青上前一步,吼的无比大声:“问你那!!!!!你凭、什、么!丢我的东西???” 这一声很引人注目,球场上树荫下几伙人都朝他们扭过头来。 许友松一下子站起身,拦住于青,扶住她两条胳膊,将她身子不动声色的往后推,轻声:“于青,五班人也都在,这么好的日子,在别班人面前吵架,大家心里会有疙瘩的。你别急,小池哪里惹到你,你跟我说……我来收拾他。” 战池依旧闷头坐在那里,突然闷声了一句:“不就是那点破东西么,回去我赔你两箱。不,五箱。” 于青伸腿就跺了他一脚:“你个混蛋!” 话一出口音是颤的,眼睛里的泪就跑了出来,许友松瞧见她这模样心里一惊,忙不迭一把拽了她就走:“你跟我来。” 到底是男生,力气大,真要铁了心的拽她走,于青还真反抗不得。 擦身而过的瞬间,战池抬起头,见她一张脸上满是泪,一时惊愕,竟是动弹不得。 许友松直把人拽去一个避风的大石旁,这里放眼一大片下势的山坡,长满了高大的狗尾巴草和白色的芦梗。 他一把人放开,于青就把背包砸去了地上,气急败坏的大哭:“他这个坏蛋!他凭什么扔我的东西!他这个坏蛋!!!” 犹不解恨,她把无辜的背包又从地上给揪了起来,然后再狠狠砸出去! 还待要扑上去跺几脚的时候,许友松从身后拦抱住她的腰,将她往后拖了几步,一脸无奈:“差不多得了啊,那可是你的包,踩坏了还不都是自己的。” 她不听,一脸的鼻涕眼泪,跺脚大哭。 哭了好一会,真的是好大一会,从声嘶力竭到终于声势渐缓。 于青拿黏糊糊的手背揉着闷闷的鼻子,这才反应过来:“我的包?” 许友松哭笑不得,拿瓶矿泉水沾湿了帕子,递给她:“你以为是谁的?小池的?” 于青拿手帕擦干净了脸,嘴尤不解恨:“坏蛋!” “于大青,不至于啊。”许友松瞧着她,目光审视。 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真不至于。便是小池真把江河鸣送你的东西给扔了,你也不至于这样啊。说吧,怎么了?” 午后的阳光暖煦,晒的人有点发晕。 于青愣愣的瞧着他,半响说:“有什么不至于的?他把我的春芽给丢了,那是我拿回去要给我爸当下酒菜的。我的东西他凭什么扔?他是我什么人?他是班委了不起啊?他有钱了不起啊?他是书记的儿子了不起啊?他有权有势了不起啊?他……就这么欺负我啊。” 许友松叹了口气,顺手帮她拢了拢被揉乱的头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会欺负你。” 于青不听:“这不叫欺负那怎么才叫欺负?” 许友松眯着眼睛,瞧她半响,一颗梨涡随着肌肉的运动在唇角若隐若现。 于青见他久不吭声,有点毛毛的:“你干嘛这么看我?” 她踢着脚边的土坷垃快,低声吐槽:“我知道你们是发小,可护兄弟也没见这么个护法的。” 她义正言辞:“你可是班长,得公平一点。” “好吧。” 他突然拍了她的脑袋一下,于青惊了一跳,就见他又露出来熟悉的笑容。 “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他细心又递给她一张纸巾,“”反正你现在气也发完了,哭也哭完了。小池那边嘛,肯定也被你弄得这一出给吓懵了,也算是给他个教训了。” 他问:”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她拿纸巾揉着鼻子:“好些了。” 他探头去瞧她的脸,捡着她下巴上的纸巾碎屑:“那没事了吧?” “……没事了。” “那就好。”许友松拍拍手,突然自怜的搂了把自己肩膀,一脸苦相,“于大青,说实话,今天我累坏了。你就权当可怜可怜我,别闹了,咱现在啥事都没有,你也别再找小池麻烦,免得叫五班人瞧了咱们的笑话。你看这样成吗?” 于青这才方觉得自己是矫情的有点过,真的有点过。 她齉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成……成啊。” 少年在阳光下微笑起来,金色的阳光抚摸着他的头发和双肩,而他伸手过来,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对嘛,于大青真乖。” 于青一直在揉鼻子,待反应过来:“kao!班长你!你占我便宜!” “哈哈”,占了人便宜的班长已经蹦去了三米开外,回头露出一脸狡黠的笑,唇角的梨涡甜得叫人牙痒痒,“就占你便宜了咋地,哎吆吆,来追我呀!” 正文 第114章你想亲我吗? 哭过一场的确好多了,好像憋在心里头的那股闷气也随着眼泪鼻涕都给甩了粗去。 下山的路于青走的一马当先,就跟跟人抢似的。 她一直没再瞧见战池,当然,她也没心情去理会他。 第141节 许友松一个劲的在身后招呼让她慢点,他越叫,她脚步迈的越是飞快——地势陡峭的地方,上来时费老鼻子劲,被小池连拖带拽的才能爬上来,现在则“腾”一下就跃过去了,也不怕崴了脚! 简直就跟被凌波微步附体一般,从没这么利索过! 她这一路跋山涉水的一直奔到快近山底的杏子林,才终于停下来,在树底下风箱样的喘着粗气。 此时和上山初初瞧见这片林子时的心情,已经全然不同。 才不过短短半天功夫,世事变幻,实在够出人预料。 其实也许压根没有,也许都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儿,只不过放去她眼里难以接受罢了。 有人从身后追上她,站去她面前。 是同样气喘嘘嘘的战池。 下午的阳光西斜而温暾,身后的大部队还没赶上来,杏子里一片炫目的寂静。 而他胸膛起伏,发间混有草芒,自来卷的刘海可怜兮兮搭在汗迹斑斑的额头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草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去了趟打谷场。 于青特没好气:“干嘛?” 他嘴唇动了动,朝她神过手来,手里是一个塑料袋。 “你……” 他应该不太善于说软话,或劝慰人,或道歉。 她眼睁睁瞧着他头发里流下来的汗,顺着脖颈一直淌去衣领里,而人嗫嚅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胳膊伸的棍子样,戳在她眼前,应该是硬了几硬的头皮,才说:“你看,我捡回来了。所以……” 所以,你别生气了…… 于青自然知道塑料袋里是什么。 她冷硬着脸:“你不是把它给扔了吗?” “是……扔了。不过,我又找回来了……” 他把塑料袋翻的悉悉索索:“你看,袋子都还没破呢。” 她表示嗤之以鼻:“谁知道你扔去的什么脏地方。” “没有,真没有……”他费力咽着唾沫,“我就随手扔下坡了。找到的时候,就卧在草丛里,不脏,一点都不脏。袋子都没破呢……” 他还在颠三倒四解释的时候,于青一把抢过塑料袋,塞进自己包里。 她动作太快,他都没太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负气丢东西的时候好丢,可想要找回来怕是要费不少功夫了。 这漫山遍野草长莺飞的,也无怪乎他这幅刚从打谷场回来的形容。 她突然拽了他的手,一直往杏子林深处走去。 战池一开始还有点呆怔,想要挣扎,但在她掌心牵引下,很快就安静下来,乖乖任她牵着走。 他的肩头蹭到树枝,登时摇落了许多花瓣,有一朵落去她的头发上,他想伸手帮她取下来。 手还没伸出去,她突然收住了脚步。 四周还是很静,只有他们两个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悉索声。 间或侧耳倾听,隐约听得到不远处学生们的喧闹。 但四周一片雪样的白茫茫,好像把那点声音也隔绝开了。 他们站在一棵粗壮的大杏树下,少女的面孔被头顶满树的雪白映的益发白了几分,褐色的瞳仁灼灼,像是燃着两团小火苗——她朝他抬起头来,细巧的下巴高高仰起,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泼辣劲儿。 他突然间心慌意乱,一时间竟自怯了,脚步不由自主就要往后退,然后就听见她说。 她说:“你想亲我吗?” 一阵风过,林中花瓣纷纷吹落,像在下一场花瓣雨,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美的好不真实。 她问他:“你想亲我吗?” 一切声音都不存在了。 没有风吹过,没有草叶摇晃,也没有花瓣落地,只有血液在血管中汩汩流动的声响炸响在耳畔——声音很大,很热烈,像有大江大河都在其间奔腾,掀起汹涌波涛,将人吞噬没顶。 口里很干,喉结滚动,高大的少年吞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只觉生涩生疼。 她的脸在眼前晃动,甚至又朝他靠近了一点,两瓣唇微启,声音很飘忽,像是从身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想不想?” “想不想?” 他没办法回答。 “不想就算了。”她扭头就走。 手指好像并不是他自己的,但出手如电,一把就拽住了她。 他的力气一定很大,因为她身子一下就砸在了他胸口,他看着她揉着脸颊皱着眉头冲他抬起头来,可能还吐槽了句什么,但他一概都听不到了。 他攥的她的胳膊很紧很紧,不吭一声,胸膛起伏,心如擂鼓。 第142节 她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似是明白了什么,缓缓朝他仰起脸来,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想起有时男生间也会讨论起女孩子,以及那些在录像厅里偷偷看过的带“颜色”的片子。 他们年龄渐长,他们也渐渐迷茫。 雷彦曾问:不知道女孩子的嘴巴到底是什么味道? 当时松子是怎么说的? 他想了想,说:很软,味道就像棉花糖一样。 像……棉花糖一样? 他不爱吃甜,很少吃棉花糖。 可那一瞬间,他记起了棉花糖的味道。 这味道和那个冬日温暖的午后重合了,在结了冰的鱼塘边,在向阳的小土坡上。 他慢慢朝她低下头,鼻息间一股淡淡的甜香气,不知是杏花的味道焉或少女的味道。 焉或是……棉花糖的味道? 他不爱吃甜,可这味道令他深深迷惑。 她脸上有一层浅淡的绒毛,在西斜的日头里变作了淡淡的金色,睫毛不密,却根根分明;因为闭着眼睛,眼皮上双眼皮的褶子很清晰,鼻尖微翘,嘴唇的色泽一如他姥家养的那株“一捻红”,却是嘴角有点朝下弯着,有点可怜巴巴或怒气冲冲的意思。 很有趣,他头一回能这么放肆大胆的看她的脸。 也许是因为她闭着眼睛的缘故。 她不是顶漂亮的,却是最叫他措手不及的。 掌心里她的胳膊被他握的热乎乎的,他微微将她向自己拉进,低下头—— “……不要——” 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当胸推了他一把,蹦出两步开外,很严肃的蹙着眉头,想了想,瞧着他,然后颇老气横秋的摇了摇头。 她低头,像在自言自语:“我自己难过,却干嘛害人,不要不要不要……” 然后她扭头便走,走得一点哏都不打:“不要了,算了。” …… 前方几个人影在林子里影影绰绰的晃动,许友松走在最前头,一瞧见他们两个,顿时长出一口气:“姑奶奶,叫人好找!怎么不吭声乱跑一气啊,撵都撵不上!话说这集体观念呢?啊?于大青!说的就是你,还跑!” 他瞧见她捡了根地上的杏花枝杈,嘻嘻哈哈兜头打了许友松一下,转身跑了开去。 许友松被弄的几瓣花瓣还粘在脸上,撸撸袖子,刚待要追,瞧见他,叫:“小池,傻了呀!” 他的确傻了,傻到不知这竟是在何方。 正文 第115章忍者龟 到底是年轻,爬山下山折腾一天,回程的路上大家伙照样把自行车蹬得风生水起。 于青刻意奔去车队的第一方阵,避免再瞧见陈曦和魏清香。 她现在心绪不宁心情糟糕,只能做到眼不见为净。 结果,祸不单行。 才上路没多久,她自行车就轧带了,越骑越没气,最后她只能蹦下来。 这大马路上的前前后后一时也找不见修车铺子,王往帮她检查了一番,做出的安排是:“许友松你帮着把车拎回去,于青,你坐我的车吧,我带你。” 于青立马就想到这班主任的后车座,上午可是被魏清香坐过的! 刚想找个理由来推拒,战池骑车过来,腿一撑地,脸上没什么表情,脸也是冲着王往的:“老师,我带她。” 王往欣然受之:“行啊。要是中间累了,再换人。” 许友松一手撑自己的车,一手扶着于青的车。 这骑一辆,拽一辆,还真是个技术活,8过对他来说应该难度不高。 于青瞧着挺放心。 她走去战池面前,有点尴尬。 她今天其实是有点过分了,对他来说。 他就像是她的出气筒,每次都能在她被点着的时候恰好就出现在眼前,于是每次都被炸的乱七八糟。 人啊,有所依仗,总是够肆无忌惮。 虽然他扔了她的东西,但其后她的一番大哭大闹挑逗作态却早就偏离了事件本身。 是她太恣意了,她应该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她勾着个脑袋,态度很诚恳。 高大的少年沉默着,只朝后座努了努嘴,意思是叫她上车。 她揪着他后背的衣服跳上后座,长长吁出一口气。 第143节 “这路挺长的,我又这么重……”她在他背后还虚伪的客套了一句。 没人回应她的的客气话,高大的少年背弓起,双脚一蹬,变速车嗖得飞了出去。 路边的树木在脸畔不停往后退——他骑的真心飞快飞快,远远把大部队甩在后面,任许友松嗓子叫破了也充耳不闻。 而许友松手里还拽着于青的车,根本也没那个速度可以追上来。 后面的同学甚至都已经看不到人影,于青抓着他的衣服,迎着风大声问:“你生我气啦?!” 没人回答她。 没人理她。 太阳变大了,又大又红彤彤,西垂在远处的田野上,像一个硕大的咸鸭蛋黄。 它周围的天空开始冒出各种漂亮的颜色,像是艺术教室里被随手扔掉的水彩涂鸦,虽然看不懂,但依旧觉得美丽。 车骑得快,风吹在脸上,路边白杨树的叶子哗哗作响,他蓝色的夹克衫外套被风鼓起,于青突然张开双臂一搂,将衣服给搂了回去,也顺势搂住了少年蓄满力量的腰肢。 他的脊背一僵,车把打了个晃,很快又被扶稳了。 她把脸贴向他的背:“对不起,小池。” 往下,一路无话。 于青跳下车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门口的胡同里了,她揉了揉鼻子,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张口,她便被人抱住了。 他好高啊,她的鼻尖都达不到他的肩,就这么被拥进怀里,鼻息间全是他热腾腾的汗味。 她侧了侧脸,额头碰到他的下巴,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以为他下一秒就会低下头来咬住她的唇,奇怪的是居然心中还隐有期待—— 可他没有。 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她,将她按压在自己怀里,呼吸沉重,持续沉默。 她终于抗拒的动了一下,小声:“会叫人看见的……” 他松开了她。 低着头,视线不曾与她触碰一下,推着车掉头就走。 “哎——”她张了张嘴,却没呼出声音。 许友松就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推着于青的自行车。 他很罕见的没有未语先笑,脸颊上有汗,胸口起伏,眼神有点愣,瞧向他们两个。 于青有点磕巴:“班、班长……” 许友松像是陡然卸了一口气下来,肩膀往下一耷,气冲冲上前两步把车子往于青手里一塞:“今天最不听话的就是你们两个!!!!一个下山跑的跟兔子似得,一个骑车骑的跟逃匪似得,恁俩准备私奔啊还是咋地?” 于青鲜少见许友松有这么气急败坏的时候,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自行车,前后两个轮胎气都鼓鼓的,看来是已经被修好了。 速度呀! 许友松还在那边跳脚发狠:“星期一一上学,恁俩都给我写两份检查上来!这太不顾全大局了!老王来来回回的在那点人数,要不是我给你倆瞒哄过去——” “哈哈哈哈”于青已经率先捧腹笑起来。 连一直木头脸的战池都忍俊不禁,脸上露出笑模样。 许友松大叫:“恁俩还有脸笑!” 战池伸手过去箍了把他的肩膀,一条腿已经偏上车:“走吧,松子。” 许大班的这番插科打诨,神奇的消解了本来沉默又尴尬的气氛,就连许友松指摘着指摘着都忍不住要笑起来,最后一脸无奈:“你们这两颗臭蛋!” * 于青觉得,自己可以给自己颁一个“忍者神龟”的称号。 周一上学,周而复始。 到了下午的课外活动课,当她瞧见陈曦和魏清香双双出现在自习教室来上辅导课的时候,实在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每个人看上去都没什么不同,一切如故:当辅导老师的战池没什么不同,照旧拿笔在翻开的辅导书上漫不经心的勾勾画画,说这公式要背,说那道题不用理,考试考不到。 他动作散漫,木头脸如常,好像那个把她一把拥进怀里心如擂鼓的少年只不过是她半夜做的一场春梦。 陈曦和魏清香也没什么不同,照旧很安静也很认真的做着笔记,一般不轻易发问,刚落座的时候招呼打的也很如常。俩人肩并着肩,彼此没什么交流,好像那个躲去山花烂漫处,偷偷接吻无限温存绻缱的人儿也不是他们。 至于自己,也没什么不同,照旧能不动声色的作壁上观,好像已然认命。好像那个气到疯魔的自己只是另一个灵魂在另一个空间跳了一会大神。 于青扪心自问:我要不是忍者龟,还能有谁能担此重任? 答案是:没人。 正文 第116章文理之战 于青浑浑噩噩在函数、几何、加速度以及各种莫名奇妙的化学成份中又苦熬了1个多月,第二学期的期中考试就这么迎面撞上来了。 时光太匆匆,感觉上学期的期末考还就在昨天,这居然已经又期中考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刀还没磨光就仓促应战的士卒,实在是有够惊慌忙乱,连跑都没地方跑,就被敌方的长枪短剑给扎了个透心凉,变成了一只刺猬,反倒雄赳赳的无所畏惧了。 反正你们姑奶奶忍到高二就文理分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匀速直线运动什么乱七八糟的熔点沸点非金属离子半径都休想再来烦我。! 第144节 于青上辈子数理化就很烂,这辈子照旧。 那些重生前辈们,甭管上辈子学得有多渣,一重生就能变学霸!从此笑傲考场,走上人生巅峰。 tnnd,这一定是老天爷给他们按重来键的时候,顺带了附加功能啊! 否则凭啥啊!重生还附送智商丸咋滴? 至于为啥她还这么渣,肯定是老天爷突然犯了老年痴呆把她忘了呗。 至于方萍和于成勇,面对闺女这可怜兮兮的成绩单,还算淡定。 他们并没有因为她考进市重点就忘了自家孩子有几两重,毕竟期末考的成绩单和刚刚期中考的成绩单,一个是记忆犹新,一个还在手里热乎着。 父母没说啥,毕竟在他们眼里于青这阵子已经够用功了,每天晚上回家都是挑灯夜读,不到11点不被催促着不肯上床。 天天都顶着一张颓废脸,瞧着生生都瘦了好几斤。 父母心疼女儿,反倒要主动安慰她:“反正高二就文理分科了,物理化学实在不会可以先放一放。等到了高二应该就会好多了,别泄气,但也得注意身体。” 拿到特赦令的于青神清气爽,再上辅导课的时候把物理化学课本都一把胡噜进书包,特气壮山河:“反正高二我就去念文了,姑奶奶现在就不伺候了!” 一直木头脸的战池这回眉头都跳了跳:“你要去学文?” “是啊。” “咱们班是理科班。” “知道啊,文科班少,楼上的九班十班才是文科班。” 她乱点着桌面:“唉,所以你赶紧对我好点吧。高二一分科,咱可就拜拜喽,姐们要去楼上混了”。 对方没吭声,过了好一会才冷不丁的突然抬头问:“是不是我教的不好?” “啥?” “是不是我这个当补习老师的水平不行,你期中成绩没提高,所以才要去念文科?” “啊……也不能这么说。”于青拍着脑袋瓜,“我本来就不喜欢物理化学,数学我更不喜欢,可是数学没法扔,只能忍了。相比较来说,我还是觉得历史地理更适合我,虽然政治也很烦人!但没办法,只能和数学一样,暂且忍了。”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啊?一早就决定了吧。” “一早是什么时候?” “就、就刚考上一中的时候啊。高二文理分科不是挺正常吗,谁都知道啊。” “……” “你干嘛?喂!小池,你干嘛去?” 于青就见那个大个子头也不回的拎起书包大步走出自习教室,推门的时候刚好撞上陈曦和魏青香。 陈曦还叫了一声:“小池?” 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夺门而出。 陈曦和还呆坐在位子上的于青面面相觑。 “小池怎么了?” 于青颇无辜的耸耸肩。 老师都跑了,这辅导课肯定是没法上了。 陈曦和魏青香倒挺乖觉,没老师,那就自己自习。 这回的期中考,他们两个成绩其实也没提高多少。魏青香是基础薄弱,一时半会的不好补上来,至于陈曦,这基础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他俩有个长处就是够淡然,此刻又如常坐下摊开书本,拿出纸笔来。 于青在一旁就跟个十万瓦数的电灯泡似得,呆的也没意思,干脆收拾了书包也撤了。 这班长就是消息灵通效率快,第二天许友松就来找于青谈心了。 “听说你要学文?” 于青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她学文很奇怪吗? “是啊。” “这个……于大青啊,我觉得这个问题你还可以再慎重考虑考虑。” “考虑毛?我要是有班长您那数理化的成绩,我也不愿意挪窝啊,我也舍不得班长你舍不得咱们班舍不得男人魅力爆表的王班头啊。” “你少来!说正经的呢。” 许友松毫不客气戳她一指头,“这事你还真可以再考虑考虑,于青,我知道你数理化不好,可是你历史地理政治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啊,呆哪里不是呆?” “……班长,您还真是会劝人。” “我的意思是,你的数理化不好,但不是有小池在帮你么?要是还不够,还有我,我成绩也还凑合,也能辅导的了你。有我们两个,你成绩一定会提高的。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期中考不咋滴,但是你数学成绩已经比上学期期末高了15分你知道吗?” “而且数理化成绩一旦提高那是非常显著的,这可比历史地理政治什么的提升的空间大多了。历史政治,你就是再背再记,又能多记住多少?能长多少分值?” 于青承认他说的有理:“可数理化是我的命门,我笨,怎么都不开窍。” “于青,我问问你,小池给你辅导的这阵子,你有用心学吗?” 第145节 “有陈曦和魏青香在跟前,你真能心无旁骛的学习吗?” “我……” “你根本就没有尽心,也没有专心吧?” 他歪着头,“都还没有真正的来努力一下,怎么就能轻易拍拍屁股就逃呢?” “介个……”于青咽了口唾沫,“可是班长,我是真觉得历史地理比物理化学可爱多了,学起来也更容易,你咋能把我说成逃兵呢?班长你挺会偷换概念啊。” “于青,这么说吧,我来问你,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 “……” 于青这个还真没想过 她上辈子高考那点可怜的分数,只能上一个最末流的专科。 至于专业,那样的野鸡大学倒是可以随便挑。 当时正是互联网兴起的年代,为了日后好就业,方萍和于程勇经过多放咨询和郑重商量后,给于青报了个计算机信息管理专业。 可怜于青是个文科,却被父母塞去学计算机,光是c语言就把她给弄了个云里雾里,学的那叫一个乱七八糟颠三倒四 当然,她也没怎么用心。 好不容易计算机三年专科毕业,正好赶上怀姜市的事业单位招聘计算机人员,父母就赶紧找人拖关系把她给塞了进去。 好在事业单位工作简单,以于青那半瓶字醋的水平倒也能应付下来。8过她对计算机真心并无多爱,学的时候很敷衍,后来单位调岗位把她调出技术岗,她也乐的自在。 现在许友松问她这个问题,她倒一时答不上来。 因为她还没好好想过。 正文 第117章学文vs学理 于青不是一个擅长长远规划的人,她习惯走一步看一步。 所以上辈子才活的那么浑浑噩噩,不过倒也傻人有傻福——主要是她命好,没碰上过什么磕碜事儿,浑浑噩噩也就浑浑噩噩了,反正也无甚大报负没啥大出息,过的还挺适应。 但重来一回怎么也有重来一回的长进。 再和上辈子一样,也未免有点太扶不上墙了。 她之前一门心思想的是和陈曦一起考进一中,一起好好学习,高考的时候考个好大学。 但至于什么好大学,她没想过,但总归要比上辈子那个三流要强。 至于什么专业,她也还来得及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擅长啥。 其实父母帮她选的计算机专业,在毕业的时候的确是就业的大热门,从一线城市到怀姜这样的十八线,都是求贤若渴。 她也是沾了专业的光才能这么容易被安排了工作,但如果让她有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她想学点别的。 但别的什么,她真还没考虑过。 主要自己这个省份是个高考大省,向来是个爱高分扎堆的地方,所以莘莘学子们过的尤其艰辛。 于青没想过日后念什么大学什么专业倒不是她不爱长远盘算,而是只有等高考出了成绩,你的成绩确定上了本科线,尘埃落定,然后在成绩范围内你才有挑选的余地。 你才能挑选要上什么大学,要念什么专业——这一切都是由你的高考分数来决定的。 所以她觉得多想无益,只有把成绩尽量提高才是第一位的,成绩上不去,什么理想抱负目前都是扯淡。 在选择还未到来之前,尽量把一切都做的最好,就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而且许友松说得没有错,小池帮她补习这阵子,天天被眼前那对“鸳鸯”刺激着,难得真能静得下心来去专注书本。 可她偏偏就还有受虐倾向,都眼睁睁瞧着人家上了“二垒”了,居然还能忍。 估计还是因为:有点不甘心吧? 于青这人有一点挺好,挺善于自我安慰自我开解。 例如她已经连续给自己洗脑好几天了:没啥没啥没啥,亲了也没啥。初吻没了,还有初夜嘛。就是……啥啥都没了,他最后还得是我老公! 她还乐于推己及人:没啥没啥,毕竟上辈子自己的初吻对象也不是陈曦嘛,所以陈曦的初吻对象另有其人也没啥,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结果么? 对,只要他俩最后能在一起,更加幸福美满也就够了。 现在,只是,属于他们的时间还没到来而已。 于青把自己给成功洗脑后,就和陈曦偷偷进行了一番关于“学文还是学理”的交流。 按她的想法,物理化学对她来说,的确是需要智商的东西,她智商不够,就不恋战了。小池不高兴也罢,许友松劝她也罢,自己的人生还是得自己决定,其他无干人等的想法她委实就不用去照顾了。 明明有更容易的路,干嘛非得偏偏要和串联并联cclc2h4c2h2c6h6较劲呢? 陈曦上辈子念了个财会的高中专,非要分出个高下来的话,还不及她那三流大专呢。 于青记得他念的是理科,其实陈曦才是属于许友松口中说的那种:理科很烂,但文科也不咋滴的类型。所以文理都无所谓,虽然文科大部分只需要死记硬背,好像比理科更简单一些。但对于他这种水平如此均衡绝不“偏科”的人来说,文理真的无所谓。 她以前觉得能考进一中的人,再烂也不会烂到哪里去,只要高中这三年里好好用心,总能有所回报。 现在于青觉得有点悬。 第146节 陈曦高一上半个学期可以说毫无建树,顶着个“艺术生”的头衔光顾着和魏清香亲亲我我,结果本来还尚能晃荡一下的成绩一落千丈。现在虽然已经恢复普通生身份,但不知道这阵子跟着小池补习是不是又习惯性神游了,总之没啥起色。 于青觉得,她应该把陈曦一起拐去念文科班。 其实这操作并不难,因为像魏清香这样的艺术生,本来高二分科都会被划拉去文科班的。 这是惯例。 虽然她现在不是艺术生了,但是念理的话,真心是死路一条吧? 毕竟文科大多数课程只需要下功夫死记硬背就可以了,她底子这么薄,背背历史政治怎么也比物理化学要来的更简单一点。 所以,魏清香念文的话,以她和陈曦现在这么如胶似漆的劲儿,陈曦一准也是要跟着她去念文科的。 对,她算看粗来了,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老公现在就是这么一副白痴恋爱脑。 陈曦自从“恋”上魏清香后,对于青可以说是十分“敬而远之”,一般不肯私下会面。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泛泛打个招呼,绝不肯多说一句话。 非常有“伦家已经有了女朋友”的自觉。 现在于青趁着刚上完体育课的间空,藏在男厕周边,不由分说把他给拽去了一旁,可把这孩子难为坏了! 脸憋的通红,一个劲的左顾右盼的,生怕被人瞧见,再搞出点什么“绯闻”出来。 心酸是心酸,不过心酸习惯了就权当喝醋调味了,于青不跟他废话:“陈曦,等上了高二就文理分科了,你准备念文还是念理?” 这么个简单的问题居然把这孩子给问懵了,扑闪了一会眼睛,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 怕是魏清香还没想好吧? 于青心中冷笑,不过当下也顾不得嘲讽,况且她也没立场嘲讽。 她特别特诚恳的说道:“我觉得咱们理化的基础都挺弱的,清……清香也一样,要不,咱们仨一块念文科吧?咱们班是既定的理科班,老师们都只看语数外和理化成绩总分,咱们吊车尾也怪难受的。干脆去学文,这样大家都轻松一点,到时候好好努力,下了死功夫去背,未尝考不到好大学。” 于青说到‘咱们仨’的时候牙根都是酸涨的,不过权且忍了。 先把陈曦说动去学文才是硬道理,魏清香那边她摸不太清情况,暂且不管,所以先从自己这边下手。毕竟按陈曦这种懒散性子,要是没有魏清香或什么外因,他一定不会折腾着要转文科班。 她话说的诚恳,陈曦也感觉到了她的诚恳。 他点点头。 “这个……还得跟家里商量。本来父母都是叫我学理的,不过……不过我理科真的不大行。其实我文科也不大行……” 于青os:你挺有自知之明啊! “这事儿,再、再说吧……”陈曦最后丢给她的还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也得和别人商量商量……” 于青满心怅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能左右他的决定的,始终都不是她。 正文 第118章滚 决定念文后,于青松快了不少。 出人预料的是小池,本还以为他怎么也得为这事别扭两天呢,反正这孩子没事爱闹闹别扭她都已经习惯了。 结果第二天他没事人一样又径直来倒自习教室。 而且还真把物理化学给扫去了一旁,只翻出数学课本。 于青没想到他对自己学文的接受程度这么快,打趣他:“小池,以后我去了文科班,你可不要太想我。” 他不理她,拿笔点着数学课本:“甭管文理,数学都是一定要的。前天我就讲过的非空真子集,你弄明白了吗?” 于青:…… 老大,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于青松快了两天就松快不起来了。 因为陈曦确定以及肯定的告诉她:他要念理。 于青:what 陈曦倒不是个会说谎的,在她的追问下,答案虽然扎心,倒不用质疑:因为魏清香决定要念理,所以他也要念理。 于青现在浑身的疑问只剩下:魏清香为什么要念理? 脑子抽风了吗?还是觉得自己真有潜力可挖? 他们艺术类考生本就默认都是划分到文科班的,现在她已经不是艺术生,所以文理都可以。只要她不愿意挪窝,那么她可以一直在六班呆到毕业。 魏清香对此表现的很淡然,辅导班上的比于青还勤,小池讲啥她听啥,没有任何异议。 于青自认为自己没有权利去质疑魏清香的选择,毕竟那是人家的选择,自然有自己的理由,只不过她个人的这个选择,波及面有点广…… 搞得她都有点举棋不定了。 她到底是应该彻底恋爱脑,就此咬定陈曦不放松,他走哪她跟哪呢? 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 毕竟重活的一回的是自己啊。 烦恼的于青去找江河鸣谈心,她知道江河鸣是要学理的,他本来就是数理化出色,根本不用为选文理择而烦恼。 江河鸣问:“你自己更喜欢文科还是理科?” 第147节 于青:…… 她还真不知道。 她上辈子选择文科,是因为理科太难了,她其实也不乐意去死记硬背什么历史政治,但相比于更加如同天书的物理化学来说,历史政治最起码她每个字都认识。 学文,只不过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而已。 不得已而为之。 江河鸣见她不吭声,想了想,又问:“如果现在你的物理化学和历史政治都是一样的水平,那你更倾向于哪一边?” 那……于青心中波动,但没说出口。 她其实有想试试理科…… 经历过高考的人都知道,理科在高考选择大学的时候选择性更广,相比之下,文科的选择面就窄多了。 特别是在这个年代,文科更多集中在教育、语言以及经管和金融类,便是日后大学毕业后的就业面都比理科要窄不少。 这种境况只有日后行政事业单位开始面向社会招考公务员和事业人员才开始有所改观,因为很多岗位的专业限制都偏向于文科,例如最吃香的就是法学类和汉语言文学类。 在这一点上,叫很多理科生是望而兴叹了。 但现在不是日后,现在的情况是,很多好大学好专业是不招收文科生的! 重活一回的于青,未尝没有活出不一样的精彩的雄心壮志。只不过这两回考试把她打击的够呛,她骨子里那点好逸恶劳也就蠢蠢欲动了。 况且她还有心勾搭陈曦也和她一起奔向文科,结果现在算盘落空……她需要从长计议了。 和江河鸣交流一番回来后,于青似乎有点明白,又似乎又有点还不够明白。 但好在很快许友松又来给她解惑了。 他说,于大青,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于青:怎么试? 有我和小池给你双护航,你那,就心无旁骛的好生用用心,到这学期期末考的时候咱们再见真知。要是你要是成绩还上不去,实在不是学理的那块料那,那我们也绝不挡你,到时候班长我敲锣打鼓的把你送文科班去! 但要是是你期末考理化成绩有进步,不比历史政治差,我觉得这事儿你可以再衡量衡量。 于青问:“班长,你是不是暗恋我?要不为啥这么关心我?我要是学文走了你是不是心里好难受好难受。班长,我好惶恐哦!” 许友松笑骂:“滚!” 话虽这么说,但于青决定就按许友松说的试试。 不努把力,怎么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那块料呢? 或者说,不努把力,怎么能更绝望呢? 呵呵呵 所以辅导课的时候,她重新又把物理化学课本给搬了出来,小池眼皮耷拉着一扫:“怎么?又变了?” 于青嘿然:“试试、试试嘛。到时候实在不行再说。” 对方很慵懒,一只胳膊支在桌面上顶着脑袋,一只手里把笔转成花:“反正还有两个月才期末考,试试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也不用太着急,实在不行,我陪你去念文科。” 于青:“……” 她不会说她真的心口一窒,眼底轰然一热,鼻尖有点发酸,想说点什么,可张张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就连点俏皮话都说不出来,好像话一出口,就亵渎了这一刻的真诚。 她一点怀疑都没有,他说的是真心话,而且他真的会这样做。 他可是最不耐烦背东西的,历史政治之所以成绩还尚可,全凭脑子好,凭着记忆胡乱填填也能凑合个还看得过眼的分数。 他见她没动静,抬头瞥一眼过来:“咋啦?” 于青擤擤鼻子:“一时感动懵了。小池,你这么好,无以为报啊,以身相许行不行啊?” 她眼睁睁就见他身子还在座位上都大大弹跳了一下,刷的一下脸和脖子就红了一片,急慌慌乱的挪开视线,把头别过去,手里乱翻书,张了半天嘴才语无伦次的嗫嚅出一句:“到底是不是女……” 她特虚心的凑上去:“啥?是不是啥?”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一派无辜又“单蠢”的脸,明明忍无可忍,唇角却止不住的上扬,一张嘴就忍不住要笑,拿指头嫌弃的、轻轻顶了她脑门一下:“滚。” 正文 第119章朕心甚慰 于青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吃着烤肠,手里还捏了一根。 这是一家教育书店,就开在学校附近的一条胡同里。 和所有学校周边的教育书店一样,这家店一样没什么装修,水泥地,墙边靠着三合板射钉枪凑合起来的简易书架,上面满满都是教辅书、习题册及各种卷子。居中自然也没什么空地,下面也许摆的是矮条凳,总之都被高高摞起来的书册和厚厚的试卷本给堆积的完全看不出端倪。 相比于别家的教育书店,这家店更加拥挤狭小,书架后面的墙壁更黑。 于青觉得店老板的脸也和这年代久远斑驳的墙面一样黑,不光长的黑还特不苟言笑,两个嘴角向下耷拉着,总叫人怀疑他刚弄丢了300吊钱。 不过她是顾客,是上帝,自然啥啥都不怕,特别是还有个大块头在前面帮她挑挑拣拣。 今天放学战池拖了她来了这家书店,说要挑一本适合她水平的“习题册”。 他说:关于怎么才能提高成绩,对你来说其实也简单,做题吧。吞再多公式也没有做题来的更管用。 第148节 于青说:平常也没见你做多少题啊? 他看她一眼,问:“你跟我比?” 于青于是不说话了。 其实她有不少习题册,特别是关于数理化三门的。但大部分都跟刚买来一样,几乎纹丝未动,崭新的纸都嚓嚓响。 其实真不是她懒,她就是一翻开就发现彼此都不认识,实在难以交流下去。 战池已经在这家小书店里翻了足有20多分钟,期间于青跑出去逛了下旁边的文具商店,又从小超市买了烤肠,吃完了自己的,没忍住把本来留给他的那只也给吃了。 就这样他还是没从书海中抽身出来,看来这“适合她水平”的习题册真心挺不好找。 于青觉得,幸亏小池他个子长的高大,看起来不大好惹,否则那个看上去脾气不好的黑脸老板早就要表示不耐烦了。 结果老板还没表示不耐烦,于青都要不耐烦了:“还没找到?” “我记得有一本来着……就在这家店里。”小池背对着她,长长的手指在一排书脊上略过,喃喃自语,“以前好像看到过,当时我还想说为什么高中的习题册会出的这么白痴,原来还真有人需要……” 于青:“……” 最后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的,一扬手肉眼可见的一蓬灰尘腾空,他手点着页面翻下去,撸得津津有味,终于抬头冲她展颜一笑:“找到了,就这本。” 她不会说,这个笑容居然砸得她心头一跳! kao,这熊孩子越来越有男人味儿了,不同于陈曦那种精致清秀,明明不够精致的五官搭配在一起,却别有一番味道,连老油条阿姨都被一时撩拨得蠢蠢欲动。 淡定,淡定! 终于买到练习册,于青也挺高兴,就是还没来及的高兴,门口冲进来一个身影:“小池,我有话跟你说。” 来人乌黑长发披肩,明眸皓齿,不可方物,可惜此方寸间唯二的两位男性估计都是属石头的,一个无动于衷,另一个只瞟了一样,也无动于衷。 暴殄天物呀! 只有于青心有戚戚然,觉得对久不露面的贝澎澎有点想念。 美女都是招人惦记的,于青之所以好一阵子都没再惦记贝澎澎,是因为——她回省城了。 至于回去多久于青也记不大清了,总之是回去好一阵子了,从春节后新学期开学就没再见着她的面。久到大家都要以为她这是又转学回省城去了呢,结果贝澎澎这周居然又来一中上课了。 估计一帮少男们晚上睡觉又要喜极而泣的咬被角了。 贝澎澎瞥了一眼于青,贝齿雪白,咬在嫣红的唇上,一错身子,径直走去还站在书堆中的战池身边,重复道:“小池,我有话跟你说。” 本来已经浏览过一遍手中习题册的战池又重新掀开了手里的书页,看的很认真:“你说。” 贝澎澎又回头瞧了一眼于青。 于青刚有点乖觉的想先去别处溜达一下,免得戳这里碍眼。 就听战池说:“有什么话现在就说。你往哪跑?” 后面这句话是对于青说的,因为他一扬手就把习题册朝她抛过来:“你先瞧瞧,自个翻一遍。” 估计是篮球打惯了,这准头实在是准的不能再准,习题册精确无比的落在于青怀里,连书页都没多抖一下。那个黑脸老板瞟了一眼,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于青只好捧起书,埋下头,装出一副沉浸无比的模样,实则左右两只耳朵已经伸出了十米隐形雷达。 屏息静气了一小会,果然就听见贝澎澎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肯去开元?” 于青os:开元?嘛开元? 战池的声音平平无波:“我说过啊,我对开元没兴趣。” 贝澎澎明显有点急了:“我爸都答应了,只要你去开元,顶多也就一年,一年就能送我们出国。到时候不管是美国、加拿大还是英国澳大利亚都随便我们自己挑,你想去哪想念什么专业——” 战池打断她:“我就想在怀姜念一中,我觉得怀姜就挺好的,哪里都不想去。” 于青os:乖乖,好高大上啊。果然都是妥妥的官二代,说出国就出国,就跟玩儿似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只有那黑脸老板在旁边“咳咳”使劲吐痰的声音。 贝澎澎终于又说话了:“你不肯去省城,也不肯去开元。小池,是因为我……还是因为——” 战池还是那淡出个鸟很平淡也很欠扁的口气:“跟你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还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女孩子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起来。 艾玛,于青真心连头都不敢抬,快把脑袋锁进书里去,连个眼角的余光都不敢透,怕就怕一抬眼贝澎澎的眼刀就能戳她个千疮百孔。 看美女伤心愤恨实非她所愿,怎奈这人世间就是不如意之事常十之八九,让这打小不知人间疾苦的白富美小姑娘早点领会其中精神其实未尝没有好处。 头虽打死也不肯抬,耳朵却是听的益发精细,便听得低低一声笑。 笑声很稳也很沉,像是在回答:是的。 男孩子的嗓音已经完成变声,喉结突出,嗓音浑厚,变是笑都带点嗡嗡声和磁性,放进耳朵里像是被人呵进了一口气,浓稠的,淌的缓慢,却是一点一点,叫人心痒难忍。 “战池,你会后悔的!” 于青只觉耳边略过一道凉风,一点芳香衬着这道风袭过鼻尖,眼帘里只落下美人落跑的身影,倒叫人心头怅然了。 她还耸着两边肩膀,一扭头先是瞧见的书店老板那张黑脸。 老板“咳咳”又吐了两口浓痰,一脸漠然的揉了揉鼻子。 第149节 于青:…… 老板啊,八点档啊,肥皂剧啊,活生生啊,美人伤心空怀抱啊,您都没瞧见吗? 有人弹了她脑袋一记响指。 她吃疼,抬头,就见他朝她竖着两道浓眉,脸上凶巴巴的,指着她手里一页不页的习题册,绝对的色厉内荏:“让你先瞧瞧,你瞧了吗?” 她才不怕他,轻轻吐槽:“坏蛋。” “什么?” “没良心的。” “?” “瞎子。” 他这回是真听不懂了:“你搞什么?” 于青语重心长的、伸长手拍拍他的肩:“不过,朕心甚慰。” 正文 第120章开元 后经于青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贝澎澎口中的“开元”是嘛。 开元,又名华英开元国际学校。 是省内一级行内大佬华英置业集团与省实验中学校企联办的国际学校,也是经教育部批准的、省内唯一的、每年可向重点大学保送20优秀毕业生的重点中学。 历年高考升学率均是100,一本进线率超过80! 还有,以上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开元通过开设国际课程、项目合作、定向培养等多方措施为在校生通往国内外名牌大学开设各种直通车! 只要是开元的学生,就可直接申请进入国外名牌大学,每年都有相当一部分的学生可获得国外名校的保送资格。 千万学子们还为拼一把高考这座独木桥杀红了眼时,人家开元的学生已经坐上了直升机,突突突突从千军万马的头顶上转着圈的飞远了。 概括起来就是:够高!大!上! 这样的学校,能在其中念书的学生自然也绝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非富即贵那是一定一定的,而且这非富即贵的水准,也绝不是普通的水准。 如果让于青知道了开元是这样一副牛逼哄哄的所在后,估计她当时就说不出“朕心甚慰”这样的话出来了。 虽然她绝不肯承认自己自作多情到认为小池是因为她才断然拒绝贝澎澎开元,但…… 说不定有点关系呢? 她一时竟也不知道是觉得有关系好,还是没关系的好。 有关系的话,艾玛,压力未免山大;没关系的话,难道还有其他曲折不成? 其实其他曲折她也有所耳闻。 怀姜市自去县提市近小两年,这一届的领导班子正面临换届。市委书记战庆国年富力强,据说很受“上面”器重,这次换届,据传!据传很可能会直接入省政府班子要职。 至于有多“要”,目前还不好说。 但此人很有运气是一定的,当初以才40出头的年纪就坐上县委书记的位子,就已经很是难得。 而怀姜去县提市也是他领导的这一届班子与中央积极斡旋,一手促成的。 怀姜身为一个不靠海的工业城市,煤矿铁矿铜矿资源丰富,地理位置上毗邻省城,能从上一级的地级市掌管中独立出来,消除“行政壁垒”,可以说在怀姜的历史上是很有重要意义的一步。 其后经济发展速度、城市竞争力显著增强,为此怀姜市还做过一阵子全国示范城市典型。 这其中的功劳,市委书记战庆国自然功不可没。 但官做的好,和升职快,其实关系不大。 和什么关系大? 人脉呀! 重要的是,得“上边”有人。 而据说!据说人家战书记不光官做的好,人家“上边”还有人! 有的说是其曾任地委书记的岳父,人虽作古,余威还在,仍给女婿留下了足够的人脉;有的则说是战家靠下一代“攀亲”攀上的大腿,那根大腿还挺粗! 总之众说纷纭,但战庆国“上边”有人是一定以及肯定的了。 这双管齐下什么的,自然官运亨通。 看来小池他爹的更加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于青也是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贝澎澎说的那句“你不肯去省城”是什么意思。 如果战庆国高升,入职省政府,去了省城工作,那小池是不是也要去省城念书? 毕竟人往高处走是一定的。 省城啊,省城虽然和怀姜距离不远,但省城毕竟是省城,还是挺有个大城市模样的,和怀姜这样刚从小县城蹒跚爬成地级市的18线决不可同日而语。 于青有点怅惘,有时候会心想:小池真是个傻蛋。 第150节 省城都不肯去,开元也不肯去!明明有开元这样直接就能通向罗马城的捷径不走,非得窝在怀姜和他们这些老百姓家的孩子抢高考资源。 重点是,一般人还抢不过他! 想想真气人。 再想想,心里头却又毛丝丝的。 就像有人拿了根羽毛在她心口窝里呀拂过来呀拂过去——貌似有一点微不可察的高兴,却又觉得不应该高兴,或者不是高兴。 但不是高兴又是什么呢? 女人真是麻烦! 于青最后吐槽自己,明明就是高兴嘛!虽然只有一点点,可一点点高兴也是高兴。 她就是高兴有男人(准男人也行)或许可能大概是为了自己才变的这么“傻蛋”。 虽然事实也许并不如此,可她禁不住就要这么想嘛,毕竟这也是对自己女性魅力的一种肯定。 虽然她老公是陈曦没错啦,可是有人喜欢她,她也是不讨厌的。 于青森森的觉得自己可能有一点绿茶婊的潜质。 8过战池从来都是一副不声不响的模样,好像一切皆无变化。 他本来就话少,自己或自己家的事从来不提,这种人天生就不适合聊天,除了辅导课,往往是教室里碰上了也没什么话,头一低或者下巴一点就过去了。 便是辅导课上,于青常常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久了,他就拿自动铅笔去戳她的头:“脑子跑哪去了?想什么那?” 她很想问问他贝澎澎说的去省城和去开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是不是跟她脑补的一样? 还是她真的自作多情了? 8过,她还是没好意思问。 8过,自那天许友松跟她谈过文理分科的问题后,也加入了辅导课行列。不过他和小池一样,是来当辅导老师的,而且他只辅导于青一个。 至于陈曦和魏清香,许友松说:“我看见这种成对鸳鸯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妒忌心,实在是修为不大够,还是让我眼不见心为净吧。否则总要心里边跟猫爪似得,难受!” 于青笑他:“你的那些莺莺燕燕红粉家家的还少嘛!要别人说这话我也勉强认了,可这话从你许大班嘴里吐出来怎么就叫人这么不信服呢?” 许大班一副清心寡欲的作态:“哪有,于大青你不要信口开河含血喷人冤枉人家清白之躯,人家真的已经落单好久了,人生真是好寂寞呢。” 所谓,说啥,来啥。 有时候老天爷还就是这么懂事。 许友松抱怨自己“寂寞”的第二天,他就开始不寂寞了。 正文 第121章情书 这天于青一进教室,就觉得气氛有点和平时不同。 本来晨读课大家都还算自觉,除了嗡嗡嗡的背书声,不会有什么其他出格的动静。 但今天格外不同,教室里的同学没一个在念书的,前面的扭头,后边的伸长脖子,脸上皆露出一副兴致盎然的表情,全班人的视线全都扎去一个人身上——雷彦。 就见雷彦大喇喇踩了凳子翘起一只脚,坐在居中的一张课桌上,手里抖擞着几页纸,脸上的笑容十分促狭:“嘿!瞧我找见什么好东西了嘿!是好东西,就得跟大家一起分享分享才成?大家说对吧?” 雷彦是班里劳动委员,向来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平日里就是最爱热闹,没事都要撩拨起三分来,今天看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明显是抓到什么好料了。 男生们顿时纷纷起哄:“对啊!什么好东西啊?” “雷子,赶紧亮亮!” 就连女生们也颇兴致勃勃的开始扭头交耳,于青坐去自己座位上,朝向同桌林如冬:“雷彦捡到宝了?瞧他那样,脸都红了,偏还要熬着卖会关子。” 林如冬表示自己也不知情:“不知道啊,刚才还听见他要上厕所,跟人要纸呢,结果就叫唤开了。” 学习委员毕春英从前排站起来:“雷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这可是晨读!我说,你给我把你的脚从凳子上放下来!屁股从桌子上给我挪下来!还班委呢,你山大王啊?!” 毕春英向来和雷彦不对付,雷彦平时也有点怵她,今天却是底气个外足,手里几页纸晃的哗哗响:“毕春英,你甭挤兑我!今个我雷小爷还就是得占据这中心制高点!哎呀呀,也甭跟你们废话,嘿嘿嘿,大家伙都精神着点,都竖起来耳朵好声听着点!我可开始了哈,开始了嘿!” 全班人被他这么一咋乎,还真个个都绷直了耳朵,聚精了会神,便听得那雷彦特意压低了自己那副公鸭嗓子,用一种很诡异的语调徐徐启声道:“亲爱的松——” 浑身“滋啦”一下,伴随着全班倒吸一口冷气的嘘声,于青两条胳膊上的汗毛都张开了! 林如冬摸着两边膀子目露惊恐:“啥?他念的啥?咋这瘆人?” 雷彦很得意自己一开口这效果,继续捧着纸用他自以为的“柔”声念道:“亲爱的松,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其实,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提起笔给你写这封信,真的是用尽了我十七年所有的勇气!我不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到底会怎么看我,也许会不屑一顾,也许转头就会忘掉,也许还会对我有点生气,觉得我也许亵渎了你……也或许,你一样还会对我微笑,却心里照旧没有任何涟漪。但,我真的不管了!” 最后这一句“不管了”雷彦真心念的声情并茂,甚至兰花指一捏,左脚还在凳子上轻轻一跺,说不出的一个任性娇憨的姿态,可这副作态放在他这么一个大男生身上,立刻就惹的全班哄堂大笑起来! 这时候许友松和战池才从教室后门悠悠荡荡的进来,瞧见这副热闹景象,本来还和战池一样懒散模样的许友松顿时饶有兴趣起来:“吆!啥好事啊大家伙这么高兴?” 不问则已,一问雷彦扭过头来,胳膊一伸就把他搂了个满怀,两只爪子充满“色情”的就往他身上摸:“亲爱的松……亲爱的松……人家不管了啦!” 要不是教室楼上还有教室,否则这会子全班爆发出的笑声,楼板都能被气浪给掀开了去! 此时全班人心里都明白雷彦这是在念某个女生写给许友松的情书——而当事人现身,雷彦又表演的如此卖力,况且这种“桃色韵事”本来在这些青春期学生们之间就是最爱说道的,自然气氛格外热烈——男生们啪啪拍着桌子跺着脚,女生们则捂着嘴窃窃私语,有好事者不甘心就此停顿,叫:“雷子!继续呀!啥不管了呀?” 于青关注许友松的神色,就见他也许立刻就明白了雷彦搞了什么东西,但一点都没生气的样子,瞟了一眼雷彦手里捏的信纸,笑骂着去推他:“雷子你给我滚!恶心谁呢?我可是刚吃的早饭,都要被你折腾出来了。” 雷彦手一松,捧着纸又继续开始声情并茂:“我不管了,我真的不管了!我不要我的自尊心,我也不要我的羞耻心。我只想跟你说,每个周一到周五,是我最幸福的日子!因为我一想到一走进教室就能看到你的脸,你的笑容,我的心里就会像开出一朵花来!而每个周六和周日,则是我最痛苦的日子,因为我看不到你……在别人都盼望的每一个周末里每一个假期里,对我来说都是度日如年……” 雷彦伸出一只手,深情的伸向许友松的下颌处,媚眼如丝:“松……,见不到你,人家好度日如年……” 第151节 许友松双臂抱胸笑微微的,唇角梨涡一荡,拍掉靠上来的爪子:“还越说越来劲了啊。” 信念到此处,全班嗡嗡声渐起,因为谁都听出这给许友松写情书的女生,就是本班的女生。 话说这不管男女,爱八卦的本质都是共通的,林如冬顿时就捂着嘴瞪大眼睛扭头瞧向于青:“谁呀?谁写的?咱们自己班上的嘿!” 有好事者顿时都目光如炬的在教室里扫描开来,班上的女生被男生们追逐的目光瞧的倒有一半先红了脸。 毕春英就“腾”一声从座位上弹起来,指着坐在自己右手边过道那边的一个男生叫:“你看什么看?” 毕春英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在女生中是最不好惹的一个,木有之一,她谁都不怕,对班主任王往都可以公然叫板。 当然,那是在坚持自己的解题步骤的时候。 那男生就有点脸上挂不大住,揪着脸上的一颗青春痘嗫嚅道:“谁瞧你了,也不知道心虚个啥……” 毕春英一瞪眼,他嘿嘿笑了一声赶忙转移了阵地,这才没引发更大阵仗。 不过,于青这会子倒是瞧出了点道道。 许友松啊,班长许友松,虽说人总觉有点油滑,但其实人缘和威信在班里,以及班外,那是相当——好的。 他身材不及小池高大,模样也不像陈曦那般俊美,但胜在亲和力一流,说话办事都是十成十的妥帖稳当。这样的性格魅力再加上一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见人就爱三分笑,唇角那颗动辄就荡漾出来的小梨涡简直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女生青春萌动的心思! 这一点于青在十五中的时候就已经早就耳闻以及亲眼目睹过,那绝对是相当——受欢迎。 任何女生见了他都忍不住要笑,包括自己。 而放在自己这个高一六班的小团体,小池是个绝缘体日日顶着个木头脸,亲和力是啥?没有。 最帅的陈曦则早早就和班里最美的女生牵手成功,更没了可供yy的想头。 雷彦,人虽然长的高,五官也挺端正,奈何还是个熊孩子的感觉。 其他的男生则不是顶着一脸荷尔蒙旺盛的青春痘矮搓搓的实在不忍直视,就是一干书呆子只知道埋头学习。 这相比之下,又靠谱又可亲的班长大人简直是全班女生的靠山和吉祥物。 有啥事,喊班长。 这天底下就没有班长解决不了的事儿! 于青感慨:这崇拜感,就是爱情的汩汩源头呀! 也难怪会有女生对他如此芳心可可,终于按捺不住都要写情书来表白。嘿,还别说,这女生文采还怪好的。 雷彦那边还在冲着许友松嘻嘻哈哈:“松子啊,来来来,悄悄告诉兄弟,这哪个仙女啊,这么不长眼,又被你拐上了贼船!” 旁边有人怂恿:“雷子!署名啊,署名没有嘛?” 雷彦还真唰唰翻到最后去看署名,喃喃有声:“一个心中只有你的笑容的:q” “q?q是啥?”雷彦表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全班自然都听到了,就连于青都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起来:q?班里女生的姓名里有谁带q吗? 就见林如冬已经朝她一下偏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直往她脸上瞧,于青被瞧的莫名其妙,这才寻思过来——tnnd,自己的“青”字不就是q打头的吗? 艾玛,这叫啥事啊…… 不能啊,不光我啊,就那魏清香,名字里也有个q啊…… 不过于青还来不及委屈,就听的椅子摩擦地面“吱呀”得一声,有个女生捂着脸“腾腾腾”跑出教室。 她人跑的太快,于青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问林如冬:“那、跑出去的那谁?” 林如冬和全班人一样都拉长了脖子,脑袋朝向方才女生奔出去的教室门口,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原来是她呀……” 于青着急:“谁呀?谁呀?” “是薄琴啦。” 正文 第122章薄琴 薄琴。 这名字有点陌生,陌生到于青现反应了一会才想起薄琴到底是何许人也。 主要是这人……在班里存在感也太低了些。 在一个班里做同学也快一年了,于青却好像从来没跟这位薄琴说过话。 这真的不能怪她高冷,她真的不高冷,因为别的同学也一样——过道那边的一个男生就一副恍然的模样:“原来她叫薄琴啊。” 坐他前面一个女生回头应声:“好像不爱说话的吧?平时都是独来独往的,连上厕所都是一个人。” 她同桌点头:“脾气是挺怪的,不爱理人。” 其他诸人皆一副很认同的表情,一个女生道:“好像还就只跟班长说过几次话,啊……我想起来了,就那回!大扫除的时候她的头磕破了,是班长送她回家的!” “啊……” 众人露出一脸原来如此。 雷彦一副张口结舌的震惊样,指了指方才薄琴奔出去的教室门口,掌心捂嘴:“妈呀,这是找到正主了吗?” 于青始终关注许友松动态,那薄琴跑都跑出去了,他也就瞄了一眼,看样子并不咋得上心,倒是更关心雷彦,满脸嫌弃的戳他一指头:“就你没事找事,下来,赶紧下来。待会班头来瞧见了,吃不了兜着走你!” 第152节 雷彦被拽下桌子,手里还抖擞着那几页纸:“松子啊,你看,人都跑了,你还不赶紧安慰安慰去?” 许友松从他手里夺过信纸:“滚滚滚,快回去位子坐好。” 又扭头冲还在嗡嗡嗡的全班:“行了啊,热闹也听完了,好生念书吧。这可是晨读,都给我就此打住。” 有男生叫:“班长,真不去追啊?看人家那么伤心,别再弄出点啥事出来!” 许友松被气乐:“你们一个个怎么这么闲,跟老太太似得,这么爱操心。” 话虽这么说,他却把信纸给折好塞进口袋里,又虚空胡乱指了恐吓了下:“麻溜滴,都坐好了!” 然后,自己从后门出去了。 他身影刚晃出去,全班旋即又“哄”的一阵! “嘿,班长还是忍不住了,出去找人了!” “薄琴可以啊,人不声不响的,情书写的还是蛮有文采滴嘛。” “你说这人还真不可貌相,今个要不是雷子手快,这啥时候他俩暗通曲款的都不知道……” “嘿,可以啊,还知道用成语,不过人家那叫‘暗通款曲’!不是‘暗通曲款’,哈哈哈哈” “滚滚滚!就你语文学的好!” “不过我看就薄琴剃头挑子一头热吧?班长那人,对谁都挺好的呀。” “就是,我看对你就挺好!” “潘东子!你皮又痒痒了是吧?!” “哪,哪能呢……” 于青注意到,就连向来不惹事最最文静的魏清香,都跟前排转回头来的陈曦窃窃私语了几句。 林如冬边往外掏书本边都在感慨:“还真看不出来——” “啪——!”极清脆的一声,应该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了教室后面的黑板,乱哄哄的教室登时一静。 战池的声音不大,无波无澜的,甚至还带点提不起劲的慵懒:“都没完了是吧?” 扭头探看的学生都偷偷吐了吐舌头,不吭声了。 班长不在,班主任也还没来,大家一时兴奋的就跟放了羊似得,现在大体委站了粗来,话不多,可震慑力足够了。 有的人平时话很少,但是很管用。 战池如是。 一大早就喧嚣热闹的高一六班,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许友松是在晨读课都结束的时候回教室来的,薄琴则依旧不见人影。 一个上午的课程,几位任课老师好像都对靠墙角落里薄琴那个空位熟视无睹。 于青本想问问许友松,可看他一副如常的模样,课间被几个男生拿早上这事来开玩笑,也不见生气,就只笑笑:“别乱说话,我还好说,人家可是女生,把人家弄哭了你们哄去啊?” 脸上虽笑,口气却很淡。 几个平时和他相熟的人就知道他不喜谈这事儿,懂眼色的打打哈哈就混过去了,略过不提。 下午快上课的时候,于青一进教室,发现薄琴回来了。 要放平时,她绝不会注意到她,但今天闹这一出,搞的她对那个空着的位子格外敏感起来,每次进出教室都忍不住要溜一眼。 离上课还有点时间,教室里的学生还不太多,三三两两的,8过,也都有意无意朝向薄琴的方向探头探脑。 薄琴就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胳膊肘下压着课本。 她留的是齐肩的头发,因为低着头,两鬓的头发都落下来,把脸遮的严严实实,没人能窥探到她的表情。 于青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回来,脑子里使劲搜刮了下所有有关这个女生的全部印记。 薄琴个头中等,人很瘦,真心很瘦,现在5月份的天气,天气渐热,一般学生都不大穿校服了,只有她,还穿着他们一中高一部的蓝白校服。 校服一般肥大,罩她身上俨然能装下两个她——于青忍不住还是又瞥了一眼,因为在写字吧,两扇薄薄的肩胛在粗糙的校服料子下一抖一抖的。 薄琴的确不爱说话,天天里不生不响的。 文静的女生有很多,例如魏清香,也不爱说话,奈何人长的美,所以还是别人聚焦的重心。薄琴模样平平,一张很细窄的脸,五官平淡,平淡的几乎叫于青想不太起来她到底长啥样,总之……就是很普通的长相吧,不丑,也不漂亮。 成绩也很平平,不好,但也没有差到像于青这样需要被班主任叫去“关心”的地步。 估计是因为真的没打过交道吧,于青印象中的薄琴实在乏善可陈。 如果非要说两个人有点什么交集,啊……别说,还真有一桩。 上学期,有大领导莅临一中指导工作,一中曾进行过为期整整一天的大扫除。 高一六班分到的任务就是去校办公楼后那一大片空地去拔野草,班长许友松按小组划分了片区,结果几个调皮男生嘻嘻哈哈的捡石子扔着玩儿,其中一个扔的时候也没瞧见前面有没有人,胳膊一辉,在他前方弯腰拔草的薄琴刚好直起身,飞出去的石子不偏不倚就砸中她额头。 于青当时在别的片区,就见许友松跑过来问她:“于青,身上带手绢了吗?” 她身上还真有,就拿给了他。 再然后,就见许友松扶着一个女生,身旁跟着两个男生,朝医务室方向去了。 再然后,她就把这事忘了。 第153节 直到许友松来还她手绢,可她把那方漂亮的细纱手绢翻过来覆过去颠倒了一会,颇有些疑惑:“奇怪,我记得我手绢不长这样啊……” 许友松笑,唇角的小梨涡很甜:“对不住,你那块我怎么都找不到了。所以只好新买了一块给你,你不介意吧?” 于青借给他的手绢就是方普通的帕子,这还回来的可高档漂亮多了,为此她还打趣:“好嘛,这投桃报李的,我很喜欢。” 少年笑,一双桃花眼儿搭配醉死人的梨涡,就像春日最醇厚的桃花醉:“你喜欢就好。” 正文 第123章新恋情 8过,高一六班关于班长许友松和薄琴的这点“粉红”事件,很快就被更大的“粉红”事件给夺去了关注度——贝澎澎恋爱了,找了个高三生当男朋友,天天介没事俩人就在校园里秀恩爱。 这个幸运得到女神垂青的高三生名叫蔺子鲲,人长的还是不错的,个头高挑,人模狗样,顶着一头黄毛,打扮的很“潮”——这的潮不是怀姜这种小地方的“潮”,而是真正走在这个时代前方的潮:紧身牛仔裤,必须扎进牛仔裤里的名牌t,必须露在外面的有着大大logo的皮带,必须露出袖口的名牌表,以及必须高帮的名牌运动鞋。 鉴于蔺子坤长的高,脸也不差,其实这么打扮起来还是蛮受看的,据说在前两年也曾一度得过“校草”头衔,在女生中颇受欢迎。 可惜是个绣花枕头,不学无术,成绩年年都是吊车尾,但没人管他。 因据说家里是开煤窖的,那是相当——有钱,一中一有啥活动就爱去跟人家老爹求赞助,这人家的儿子,自然得好生供着,供到好生毕业拿个高中毕业证就算完。 贝澎澎在一中呆的时间不算长,但绝对也是个风云人物,原因有二:一是家庭背景深厚;二是长得美。 她刚转学来时,曾一度和战池走的很近。曾一阵子,每天放学战池的变速车后座,都由这位美丽的女神占据。 人人都道这是强强联合,还有人直喊梦碎,结果女神一转头就不见踪影了好一阵子,都以为这是人家不习惯怀姜这种18线小地方呢,结果女神又回来了! 回来后的女神换了口味,弃那书记家的公子如履,转眼就把高三师兄给收入了石榴裙下。 自贝澎澎恋爱后,于青都生生撞上过好几回,因为这俩人实在是——太高调了! 就算课间十分钟,就这十分钟的当空,且高一级部和高三级部坐落一西一东两座教学楼,中间还隔着个办公行政区,他俩都能在两个教学楼之间的林荫道下你侬我侬亲亲我我,不用完这十分钟不算完!!!! 所有的校领导老师只当自己眼瞎,瞧不见这对太明目张胆的鸳鸯。 但有时候还不能眼瞎,因为贝澎澎会很礼貌的主动打招呼:“田主任好。” 德育主任田主任一脸讪笑,眯眼瞧着这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男生女生,打着哈哈走过:“好,哈哈,好……” 如此明目张胆,于青自然也撞上过好几次。 每次贝澎澎都是一脸挑衅的扬起下巴斜睨过来,身子依偎去男友身边更紧,好像谨防于青再把人抢走一般。 一?她为什么要说“再”? 于青心里其实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这都是重活第二遭了,青春期都过了两趟了,还会不懂贝澎澎这样的女孩子心里到底是咋想的吗? 她那个所谓的新男友蔺子鲲她也见识过了,的确名不虚传,绣花草包一个,而且听说爱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一块,吃喝玩乐,无所不作。 现在在贝澎澎身边倒是一副挺乖觉的模样,毕竟把到贝澎澎这样的“马子”,面子上很有光彩,当是该供着热乎着。 现在学校里都风传是贝澎澎一脚蹬掉了书记家的公子,新恋上了煤老板富二代,总之不是权就是钱,多少纯情少男再一次梦碎。 而据于青观察,发现被“一脚蹬掉的”这人神经估计比较粗,有好几次,贝澎澎和男朋友都“闲逛”到他们教室门口来了,或者就戳在教学楼门口,放学时供人人瞻仰,可就这“被一脚蹬掉的”人一脸无动于衷,始终木着一张脸,每次都把贝澎澎气的呀,美丽的红嘴唇都要拧歪掉。 唉,这少男少女们啊…… 于青心中无限感喟。 她本想就此事问问战池,但想了想就算了。 就像她也没问过许友松和薄琴的事儿一样,有些事其实心知肚明就好。 她能问小池什么呢?问他你瞧贝澎澎有了男朋友,心里怎么想? 他能怎么想?他本来就不关心的吧,他心里喜欢的是谁,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于青? 就像贝澎澎故意找个新男友来赌气一样,可最后真正气到的,还是她自己吧? 每个人都傻,包括重活第二遍的她自己。 这个周末于成勇接到于青小叔的电话,说二姐夫出了点小车祸,腿骨折了,正在住院,想约着兄弟们一块去看看。 于青的二姑住在怀姜市西临的章城,而小叔住在怀姜北边的太仓市,彼此之间都是1个半小时的车程,这天小叔和小婶就从太仓赶来了怀姜,在家里吃了一顿午饭后,又和于成勇夫妇一起坐上了去章城的客车。 这一去势必要在二姑家住一晚,方萍本来还想把于青舅舅从矿上叫来在家陪于青,但于青忙摆手说不用不用!说小舅舅新婚燕尔的,自己干嘛这么不看事儿。再说了,自己也不小了,蛮可以看的了家。 方萍想了想也是,于是嘱咐了于青一堆杂七杂八,主旨思想就是锁好门窗注意安全,又拜托了邻居赵大爷帮忙照看着点,这才走了。 于青在家一个人悠悠哉哉很惬意,小池给她挑的那本习题册果然很适合她。 真静下心去,按照他辅导课上教的方法去做,居然也能做的出来——做题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一种节奏。 于青今天的节奏感就自我感觉良好,一口气做了两个单元,其后对照答案的时候居然准确率占了八成。 她满心高兴,不由正踌躇满志,就听到地蛋哼哼唧唧的叫声。 拉开卧室门出去,地蛋趴在客厅的茶几下边,听见她出来,尾巴有气无力的摇了一下下。 于青觉得有异,走过去一看,就见地蛋脑袋边的地上滩着两滩呕吐物,黑眼睛无精打采的,本来湿漉漉的黑鼻头变得发白且干燥,趴在地上的肚皮一抽一抽的,不时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哼叫。 于青把手放去地蛋的肚皮上摸了一摸,地蛋勉强折过脑袋舔了舔她的手。 她起身走去小院儿,跑去地蛋专用的一个小片的“沙地厕所”,一看,心里一咯噔。 地蛋拉稀了。 她上辈子养过狗,也叫地蛋,也生过病,症状和现在的这只地蛋如出一辙。 第154节 这是急性肠胃炎。 正文 第124章钟姗 于青折回屋里去,拉开抽屉翻找。 之前给地蛋打疫苗的时候,曾留下过那家宠物医院的电话。 谢天谢地,电话号码找到了。 于青给地蛋喂了些清水,去赵大爷家的小卖部打电话。 结果这家宠物医院的大夫去外地进药去了,他老婆给了个别家的电话,让于青问问看。 于青于是按照电话号码打过去,这家问了几个问题,于青一一答了,这家回复也挺干脆:“肠胃炎八九不离十,你把狗抱过来挂水吧。”然后给于青说了地址。 于青从赵大爷家买了一袋牛奶,回家倒去地蛋的碟子里,地蛋平时最爱喝牛奶,这疼吼吼的都不忘伸舌头过来舔了两口,但两口后就没了胃口,恹恹的耷拉着脑袋十分可怜,再没了平时精神抖擞的狗丫头样。 于青找了一个合适的纸箱,把地蛋常用的小垫子给铺了进去,然后把地蛋塞进去,抱着箱子就出了门。 这家宠物医院的地址有点远,为了节省时间,于青直接挥手打的。好在一切都还顺利,去了宠物医院后,医生诊断后确诊是肠胃炎,挂水吧。 于是先打了消炎的小针,扎脖子,然后开始挂吊瓶,扎腿。 地蛋一到陌生的地方就露出惊恐的表情,打针的时候十分不配合,对着大夫好一阵呲牙咧嘴。人家大夫才不怕,大手一卡狗脑袋,麻利就打好了小针。 于青一直守在身侧,地蛋慢慢也就安静了下来,挂水的时候被于青握住那只扎着针头的爪子,居然很放心的睡着了。 去过宠物医院的都知道,狗狗的输液台就是一张张的小桌子,于青坐在凳子上,趴在桌上看着熟睡的地蛋,手里捏着它的小爪子还热乎乎的,摸了摸它湿漉漉的黑鼻子。 快点好起来吧,地蛋。 挂完两包水,大夫又检查一番,说最好把地蛋给留在这里,好随时观察,毕竟急性肠胃炎比较反复,有时候越是半夜里越容易发病。 于青觉得有理,安抚的抱了抱地蛋,便遵医嘱的把地蛋先留在了宠物医院。 大夫见她一个小姑娘,虽面上一直淡定,但对自家狗狗病情的忧心,还是从一双心事重重的眼睛里看的出来,不由再多安慰她两句,说也不用太挂心,要是一晚上没事,明天再挂两包水,应该就会稳定下来,再将养两天就会彻底没事的。 于青走出宠物医院,折腾了这一个下午,日头都西斜了,眼看就要跳下地平线。 这地方离她家甚远,来的时候打的,价钱不菲,这回去反正就自己一个了,也没什么急事,五月的傍晚不冷不热,正合适走一走。 于青于是决定一路溜达回家,在走累了,再坐公交车。 结果悠悠荡荡走了半个多小时,刚觉得走的有点累,正在搜寻路边的公交站牌,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于青!于青!” 回头一瞧,嗡隆隆几辆摩托车朝她驶来,在她身边吱嘎吱嘎纷纷停下,从一辆摩托车后座上跳下一个女的,指着她大叫:“嘿!我瞧着这背影就是你,果然没认错!” 于青一开始还没太认出来人,待仔细辨认后,也惊讶的张大了嘴:“钟珊?” 也无怪乎于青一时没认出老同桌,主要是钟珊同学……变化太大了…… 一头红色的大波浪卷,十分贴身显曲线的桃红色深v领t,缀满了亮片的微喇牛仔裤,同样桃红色尖头高跟鞋……至于脸上更是假睫毛配着玫红唇膏,如此浓妆艳抹,怕是她爹妈瞧见了也一时认不出来。 钟珊扑上来拉着她的手又跳又叫:“于青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上了一中就忘了老姊妹了,还说要来云桥瞧我,这都多久了,也没见你个鬼影子来过云桥半步!” 于青讪笑:“钟珊,让我缓缓,你说你变得这么……打眼,这走大马路上我也不敢认啊!” 钟珊哈哈一笑:“让你这重点高中的好学生可见笑了,不过,都高中生了嘛,长大了,不是以前念初中的小屁孩了。倒是你,没怎么变,啊,不,个头长了!对了,来,我给你介绍——” 不由分说就拽了于青一条胳膊把她拉去旁边一个摩托车手面前,很骄傲的一指:“这是我男朋友,朱雷,云桥高二的。” 又朝男友介绍于青:“这是我十五中时的同桌,于青,现在念一中呢。” 骑摩托车的是个高瘦的小年轻,看脸也就是十八九岁高中生的模样,五官还算端正,就是刘海留的格外长,总是要一甩一甩的。 就见他端坐在车座上,甩一下刘海,对于青露齿一笑:“你好啊,高材生。” “喏喏喏,”钟珊朝后边的几辆摩托车一挥手,继续跟于青介绍,“这些都是我朋友,也都是云桥的。” 几个骑摩托车的也都朝于青点头,看衣着打扮都挺时髦,基本都是每个车后座上带一个女的的节奏。 于青心想,艾玛,云桥高中果然名不虚传,都说云桥侧重于艺术类等专业考生,校风浪漫……,呃,不如说是散漫。 里面的学生恋爱的恋爱打架的打架,都是常态。 钟珊捅她:“这大周末的,不如跟我们一块玩去吧?也叫你这一中的好学生见识见识啥叫生活!” 于青乐,心想自己这烂的稀碎的成绩居然在他们这里也可以被叫做“好学生”和“高材生”,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羞愧呢羞愧呢还是羞愧呢? 刚待要摆手,钟珊又问:“叔叔阿姨都挺好的吧,在家呢?” 于青:“喔,他们去章城我姑姑家了——” 话音还没落,钟珊拽了她往自己男朋友车后座一塞,大声:“你爸妈都不在家,你怕个逑!走走走,带你开开眼去,别怕,有姐罩着你,保管你吃好喝好玩好!” 于青被塞去后座,待反应过来,车手朱雷都嗡嗡发动开油门,大声:“高材生!抓好喽!可别掉下来!” 钟珊跳去另一辆摩托车后座:“雷哥!冲哇!” 几辆摩托车一片轰鸣声,夹杂着一脸苦笑的于青,朝着前方,疾驰了出去。 正文 第125章迪厅 钟珊带于青去的是家的士高舞厅,也就是迪厅。 但也卖卖酒水饮料小吃什么的,有卡座供休息的地方,也有舞池,一到点就打开镭射灯蹦一段。 这在怀姜可以说是属于年轻人们最最时髦的地方了,灯光花里胡哨,音乐震耳欲聋,探头一瞧,舞池里人挤得热热闹闹。 第155节 这个年代的怀姜哪有什么dj什么打碟,顶多就是放放的士高舞曲,头顶弄两个不停旋转的镭射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一点,主灯光再弄的幽暗一点,气氛也就出来了。 于青嫌吵,本不肯去舞池闹腾,这个年代当是霹雳舞太空步盛行的时候,别说,那舞步虽然瞧着复古,还挺不好跳的。 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身体协调性好的人,就不露怯了。 钟珊却不肯放过她,不容置喙,直把她往舞池里拖,他们那一群人嘻嘻哈哈,前呼后拥簇拥着融进了舞场。 反正来都来了,于青干脆也不扭捏,有样学样的跟着钟珊伸胳膊蹬腿的舞动起来。 到底这副身体还是很青春无敌的,便是随便晃晃也好看,钟珊咧着个红嘴巴,乐声震耳里贴近她脸畔,大声:“怎么样?这地方不赖吧?” 于青也跳的渐渐起劲,捂着耳朵大声回:“不赖!!!” 俩人哈哈大笑起来。 于青随心所欲的蹦达了一会,蹦出了一身汗,正想溜出去歇歇,闪烁的灯光下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 她怔了怔,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把眼睛,站定了,定睛盯着好生瞧了好一会,发现自己没认错,果然是贝澎澎——还有贝澎澎的新男友,那个叫蔺子鲲的,两个人正在舞池中热舞。 贝澎澎长发落肩,黑色超短裙,雪白修长的大腿,迷离又不失清纯的脸,舞姿一看就是十分精于此道的,即便在花枝招展的舞池中也十分的抢眼,要不是身边还有个男友,怕是周边的男人们都要贴上去了。 但即便如此,于青瞧着她身边那几个男的还是颇有点心怀鬼胎,其中一个居然从贝澎澎的背后,伸手从她肩膀一直轻抚到屁股,那顺着女孩子娇美曲线而下的掌心,别提多暧昧了! 贝澎澎只管埋头热舞其他一概不理,至于那个男友,一头黄毛,穿着花衬衣的蔺子鲲,明明瞧的分明,居然熟视无睹,反倒还要和那人相视一笑。 于青顿时就跟吞了只苍蝇一般恶心,心中泛起怪异的感觉。 她跟钟珊打了声招呼,挤出舞池,找了个吧台高凳,坐上去,专门对着贝澎澎热舞的那块区域虎视眈眈。 不是她多心,舞厅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来玩玩未尝不可,可也有很多猥琐男,居心叵测,或寻找目标,或找到目标来此玩乐发泄。 贝澎澎虽然和她一直不对付,但这姑娘到底是个正经白富美,又是许友松的表妹,还是一中的学生,任何时候,她都不希望她出点什么差子。 于青瞧了一会,瞧出来了,贝澎澎应该也是一伙人一起的,围在她身边的那几个男的,都和蔺子鲲相熟,因为她瞧见他们彼此有交头接耳的笑着聊天递烟。 但除了蔺子鲲,其他那几个男的于青瞧着都眼生,不是一中的学生。 贝澎澎则全程就是跳舞,专心致志的跳,好像要借着跳舞发泄出什么似的,别人都累了,要下去歇会再战,就她,始终精力充沛,就跟吃了摇头丸一般。 8过……,于青心想,这个年代应该还没有摇头丸吧? 要不,迷幻丸? 这时钟珊一身火热挤过来:“你跑的倒快,咋不多跳会,出处汗多好,舒坦!” 于青指向舞池里贝澎澎一伙人:“瞧瞧,那伙人,你认识不?” 钟珊擦了把汗往那一瞧,顿时满脸不屑:“东城职高那一伙嘛,我说,你咋认识这帮家伙的?这伙人可不是什么好鸟。” 于青咂摸着:“不是啥好鸟?”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都跟社会上黑道混的,手黑着呢!不过那姑娘瞧着年纪还挺小,不像卖的啊,怎么跟他们那伙人混一块去了?” 于青心里“咯噔”一声。 kao!澎澎这是招了群什么人啊?! 她问钟珊:“这里有没有电话?” “有!” 于青在服务台找到电话,却“啪”一下拍了自己的额头一把。 以前就说过,她是个数学不好的姑娘,对数字尤其不敏感,这种时候,她居然把许友松家的电话给忘了一干二净! 从手机互联网时代呆过她,从来就不记什么电话号码的呀,手里都通讯录都存着的好伐? 于青没法,只好拨小池家的电话,感谢天感谢地,她脑子这么笨的人,居然还能记得住他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的很顺利,是战池接的,一听是她有些惊讶:“怎么了?” 又听到她这边人声嘈杂,乐声震天,问:“于青你怎么了?你在哪?” 于青捧着电话机一身急吼吼:“先甭管我!我说,班长的电话我实在记不住,你那应该有吧?赶紧给他打电话!就说他表妹,对,就贝澎澎!在水晶宫舞厅呢!叫他快来!对了,最好多带几个人!!!赶紧的赶紧的,你赶紧跟他说,听见没有?” “知道了。” 电话那边沉声,“你也在水晶宫?” “对,我也在,我先帮着盯着点,让班长赶快来!” 于青匆匆挂了电话,折回舞池,踮脚左顾右盼,贝澎澎居然不见了踪影! 她正暗自焦灼,有人把她拉去一旁的卡座,自然是钟珊,拽着于青落座后,向右前方一偏下巴:“人在那呢,那女的真是你们同学?她是不是没脑子啊,跟谁混不好,偏跟那群杂碎混!” 于青伸长脖子一瞧,果然见贝澎澎和几个男人在角落的一处卡座里,看样子正在小憩喝饮料,她男友蔺子鲲也在其中——几个人说说笑笑,贝澎澎话不多,突然晃晃悠悠起身,应该是想去上厕所,蔺子鲲站起来估计想陪她一起,被她摆摆手给拒绝了。 于青不由自主也悄悄站起身,跟上去,想趁这个机会把贝澎澎拽出舞厅。 结果这厢里贝澎澎还没跟上,她一回头,眼尖的就瞧见蔺子鲲正往桌上一杯饮料里倒进去了什么东西。 正文 第126章捞人 于青浑身一机灵! 这样的事上辈子新闻里简直不要太多,女孩子酒吧里舞厅里被下药遭迷奸失身之类的,已经多到甚至都不算新闻了。 第156节 不过活过两遭的她这还是头一次自己亲眼瞧见这种下作事,站在那里一时愣怔了片刻,浑身火热,手心里出汗,也就这一片刻的功夫,再回头,贝澎澎已经混迹去人群找不见了。 于青瞧那伙人都还在卡座,料想贝澎澎待会还得回来,她死盯牢这群人,走过去找到钟珊,正好云桥这伙人也刚下了舞池,凑在一块喝着啤酒。 于青贴去钟珊耳边低声:“我瞧见了,那伙人在杯子里下药。” 钟珊瞪圆了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瞪着于青,于青肯定的点点头听她低低骂了一声:“cao” 钟珊低头寻思了几秒钟,压低声音跟跟旁边人耳语了一阵,又朝那伙人张望了一眼:“于青,那女孩真是你朋友?” “是许友松的表妹,也是我们一中的学生。” 于青顿了顿,又说:“才16岁。” 钟珊又骂了一声cao,于青就见她跟朱雷他们商量了一会,最后抬头捏住的手:“我们跟许友松不熟,但既然是于青你说话了,那就等于是自己妹妹。于青,今天真要有事我们也绝不会不管。东城那帮人我们是不想招惹,不过真作死碰上了,我们云桥的也不怕他!” 于青感激:“谢谢你,钟珊。” 那边贝澎澎已经回来了,被蔺子鲲搂去怀里——于青瞧的分明,蔺子鲲就端了那杯下了药的饮料递给她,边递边还偷偷跟周围几个男人打了个眼色,露出一副好戏即将开场的笑出来。 贝澎澎情绪不甚高,长发垂在脸侧,手里摇晃着饮料,刚待要举起,胳膊被人大力拽了一把,手里的玻璃杯“啪”一下摔去桌面上,液体横流。 于青拽起贝澎澎才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精味。 kao!这丫头是喝了多少酒,怪不得瞧上去混混沌沌的。 就像钟珊说的,这丫头果然没脑子,看这模样,不用被人下药她也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儿。 于青拽过贝澎澎就往身后塞,钟珊一个女同伴就贴在她背后接应,揽过脚步蹒跚贝澎澎就向后面走——蔺子鲲腾一下站起身,于青往前一拦:“不好意思啊蔺师兄,澎澎表哥让我来找她,说她要是回家晚了会被她妈骂的。” “澎澎她妈好凶的,对啊,就是上回还上过我们怀姜新闻的那个阿姨,当时身边市长副市长的坐了好多人呢。” 蔺子鲲被于青这一下横空出世打了个措不及防,听见她张口就叫蔺师兄,知道这应该是一中的学生。 他不认得于青,但贝澎澎有个舅舅在怀姜是个市级领导他是知道的,也的确有个表哥在念一中。 蔺子鲲有点踌躇,但好事将成,半路被人截胡,总归是在哥们跟前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你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我是澎澎表哥的同学,也是澎澎的同学,学校这么大,蔺师兄哪能都认得呢?” 于青嘿笑:“不过蔺师哥这么有名,我们可都是认得的。” 蔺子鲲不想跟于青废话,朝她身后喊:“澎澎!” 哪里还有贝澎澎人影? 一个坐在位子上的男的嗤笑:“老三,到嘴的鸭子都飞了,你看你这缞样。” 另外两个男的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是啊,这妹妹手够快的,一眨眼功夫就把人给弄没了。” 其中一个摸着下巴歪着头不停打量于青:“那贝澎澎她妈厉害,又有宵禁,我看这个妹妹倒是挺小家碧玉的,应该没那多规矩吧?要不,你陪哥哥们玩玩?” 于青往后一闪,躲过他伸过来想摸她脸的手:“哪能呢,都是学生,我家也管的严着呢。那个……你们继续玩儿,我们可得回去了——” 她往后一退,肩膀撞上人,一回头赫然是另一个,一张口满嘴酒气,涎着脸皮张手就朝她抱过来:“走什么走?放跑一个,没事,你留下来顶上哥哥们也不嫌!” 于青恶心的往后一躲,见那人不依不饶还往自己身上扑,瞅准个空一弯腰从他胳肢窝下钻了出去,匆忙中只觉叫脚下被人一绊,措不及防身子往前一扑,幸好有人张手架住了她,定睛一瞧,是钟珊。 于青被钟珊扶着站直身子,就见蔺子鲲那一伙4人已然都站了起来,而在他们面前的,正是朱雷一伙。 “吆,我说哪阵风这么香呢,原来是云桥的来了。” 应话的不是朱雷,而是另一个身材颇厚实的男的,声音瓮声翁气的:“今个巧了,这妹妹是我们朋友,这瞧都瞧见了,总得过来打个招呼。大家伙都是出来高兴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四少的单我们买了,大家和和气气的,一块喝酒,咋样?” 那伙里一人低头点了支烟,喷了一口,声调悠悠荡荡:“行啊,我还真不是不给你们云桥面子。这么着吧,你那朋友,把我们的人给弄跑了,你们好端端把人给我们送回来,大家再说一块喝酒的事儿。” 云桥这边这个,于青听钟珊叫他涛哥。 就见涛哥脸色顿了顿,扯了扯嘴:“四哥,干嘛跟人家小姑娘过不去。要玩的话有的是出来卖的小姐,这祸害人家小姑娘可是要遭雷劈的。” “啪!”一声爆响,玻璃渣四溅,一人把啤酒瓶在桌角砸碎,指着云桥一伙人骂,“tnnd!一群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崽子,这里找揍呢!” 云桥这边毫不示弱,朱雷几个男的往前一拥,看样子就要撸袖子打开。 “等等!!!等等!!” 一声破空大叫。 两伙人还真被叫的暂停了片刻,都扭头去看,就见于青站出来,咽了口唾沫,举了举右手,就跟在课堂上举手发问一般:“那啥,不好意思啊,我就想跟大家伙说一声——” 她煞有介事,掐着手指头,说的一字一句:“我大哥,那啥,我大哥以前跟我说过,有啥事,报他名。至于管用不管用,大家伙看着办。” 蔺子鲲忍不住问:“你大哥谁?” “门古寺,龙哥。” 正文 第127章就是这么悲催 钟姗拍着于青的肩哈哈笑:“可以啊,于青,看不出来,你啥时候跟龙哥搭上的关系?!” 于青吁一口气,她也没想到这回报龙哥的名这么管用,实在是撞大运了。 蔺子鲲那一伙在听到龙哥的名号后,为首的那个吐了口吐沫,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居然就这么走了…… 这么走了 于青也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上一回吃关东煮路遇的那俩混混,抬出龙哥来人家都不大感冒,这回她死马当活马医,权且试试,没想到还真管用了! 那啥,对不住哈龙哥,以前还真是小瞧您了,今后一定把您好好供起来! 第157节 于青特真心实意:“钟姗,今真谢谢你,那啥,雷哥,还有涛哥——” 她朝众人招呼,笑成一朵花:“下回我请客,让我也好生谢谢大家伙,绝不是客气!各位可一定得给面子!” 众人皆乐,钟姗嫌弃的推她一把:“得了吧,充什么大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俩以前当同桌时间不长,不过我瞧出来了,于青你这人挺仗义!我吧,就喜欢这种直肠子的人,对脾气!以后那,咱多走动着点,你个一中的高材生也别嫌弃我们云桥的,我们呢,也绝不会觉得高攀了你。再说了,别看我们现在这模样,日后说不定是艺术家的好伐?” 于青恭敬作了个揖:“失敬失敬,恕小可眼拙了、眼拙!” 钟姗捅她一拳,笑骂:“滚!上了一中别的没长进,这油嘴滑舌的倒是学了个十成。” 正说着,钟姗那女伴费力巴拉的撑着东倒西歪的贝澎澎走过来,往于青手里一塞,长出一口气:“kao!这丫头力气好大,我费老鼻子劲才把她拽一边去,瞧她掐的我!” 撸起袖子一亮胳膊,果然上面不少深深浅浅的指甲掐痕,其中有两个格外深的,都有点泛紫了。 于青只觉酒气扑鼻,就见贝澎澎昏头昏脑醉眼惺忪,身子直往下坠,本来挺瘦的一小姑娘,现在醉醺醺的竟是死沉死沉的,她忙使出浑身力气来架住人,慌不迭的朝人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她喝醉了,糊里糊涂的,别她一般见识。” “哪能呢,她掐我,我也掐她了,半斤八两。”钟姗女伴翻了个白眼,撸撸袖子走一边去了。 钟姗瞧于青撑着贝澎澎这幅狼狈样,不由关心:“她家住哪?要不我和你一块打车把她送回去吧?喝醉的人身子沉着呢,凭你自个不一定能弄的了。” 于青有点踌躇,她给小池打过电话,让他转告许友松,没啥意外的话许友松应该也快到了。 她不想再麻烦钟姗,凑过去小声想唤醒贝澎澎:“贝澎澎?贝澎澎?” 贝澎澎一头黑发有一半都糊在脸上,半醒半寐间勉力睁了睁眼,身子一个劲的往下出溜,但还瞧的见人,就见她秀眉微蹙:“你……你谁?” “我于青啊,澎澎,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一边坐一会,你表哥很快就到了。” 于青冲钟姗一行人摆摆手,两只手使劲托住贝澎澎,想把她拖去一旁坐一下。 “你谁啊!” 没想到贝澎澎浑身一震,陡然发力,伸手抓住于青头发大力一扯:“你谁!!你谁啊!!” 于青也没想到她突然发疯,措不及防吃疼,头发被人攥在手里,头一时都抬不起来,伸手去掰,对方力气却是贼大! 幸好钟姗还没走远,一听见她叫唤,腾腾腾又折了回来,抓住贝澎澎两只手:“放手!放手!听见没有?!” 贝澎澎还真放了手,松开于青的头发,转而就朝钟姗抓过去—— 钟姗可不是吃素的,闪身一避,朝贝澎澎头上拍了一巴掌:“这丫头怎么好坏不分啊,真糊涂了还是假糊涂了?!” 她顾及贝澎澎到底还是于青的熟人,手下留情,其实没用多大力气,贝澎澎却“啊”的一嗓子大叫起来,张手就往钟姗身上扑! 于青脱困出来,一看这还得了,上前两臂一搂一把抱住贝澎澎,朝钟姗讪笑:“小姑娘家家的,一喝醉谁都不认得了,发酒疯呢,钟姗你别——” “啪!!” 极其响亮的一声,把于青还没说完的话都打上了半空。 于青半边脸先是一阵木,其后一片火辣辣的疼,直延去耳后,她伸手蹭了蹭唇角,指背上有血,也不知道是牙齿撞到了腮上的肉,还是舌头破掉了。 是贝澎澎挣出她钳制,不由分说,张手就甩了她一个大耳光—— “cao!你病吧你!” 钟姗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扯住贝澎澎头发:“神经病啊!眼瞎啊!” 贝澎澎充耳不闻,口中“啊啊”低叫,冲上来作势来抓钟姗头发,被钟姗“pia”一巴掌扇了出去,犹还不解恨,再上前一步,却被于青拦住了。 于青半张脸顶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歪着嘴抽着气,嘴里还在不停说:“看我面子看我面子,钟姗你别生气,她一个醉鬼,知道个啥。” 钟姗冷笑:“真醉还是假醉?于青,她真是你朋友?不是你仇人?” 于青讪笑:“小孩没啥酒量,犯浑了,没事没事。” 钟姗可瞧的分明,在于青背后,那贝澎澎站了半响,突然腾腾腾张牙舞爪又扑将过来! 她心下冷笑,一把推开于青,正想给这不长眼的丫头长点记性,眼前一个白影子一晃,一人拦在跟前,反手把贝澎澎一抱,冲她一低头:“对不住,这是我表妹,给大家添乱了。” 来人气喘吁吁,像是跑着来的,眼神焦灼,神情还算从容,他身后跟着跟着两个人,他回身安慰的拍了拍贝澎澎的肩,将她交给身后那两个人:“先把她扶去车上,喂点水。” 那两人簇拥着还呜呜不断伸胳膊蹬腿的贝澎澎走了,那人转过身来,唇角一抹苦笑,欠了欠身:“对不住,给大家添乱了。” 钟姗一挑眉毛,双臂挽胸:“我们倒没啥,不过你瞧瞧她,被你那表妹打成啥样了?!” 也就这一会的功夫,于青半张脸已经高高肿起来了,五个指印清清白白的,隆出皮肤老高一块,实在是又吓人又滑稽。 她也不想叫自己看上去如此倒霉,只好拿巴掌使劲按着半张脸,扯扯嘴角,艰难的嘿嘿一乐:“班长,你来了就好。” 正文 第128章对不起,于青 于青觉得,老天爷一定一定一定是跟她不对付的。 否则好端端的把她拽来重走一遭不说,还叫她一直挨打…… 她已经在心里对老年痴呆版的老天爷默默比了个中指。 贝澎澎这一巴掌,也许是醉后发疯,她自带霉运撞枪口上了;也或许是冥冥里贝澎澎早就恨她恨不得狂甩她耳光,所以即便醉成这样,一瞧见她的脸一听见她的名字还是能一股脑发作出来。 总之结果都是她倒霉,幸好明天周日,不用上学,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用来消肿,不用顶着五指山去享受更多人观瞻。 钟珊一伙人已经撤了,钟珊三言两语跟许友松说明了事情经过。 言语间对他这个“恩将仇报”的表妹十分嫌弃,许友松千恩万谢,非常坚持的让钟珊留下了联系方式,说改天一定再好生谢过各位。 他年岁不大,但态度诚恳,也一改以往总有点戏谑的调调,看上去非常可靠,钟珊被贝澎澎鼓动起的那团心火终于被安抚了下去,又听许友松说由他来送于青回家,所以一行人放心的告辞先走了。 第158节 于青捂着脸,最初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过去后,现在则是余热袅袅,半张脸又烫又木。 她掌心只是那么虚虚的浮在上面,其实不敢接触到皮肤,一碰就觉像被针筢子刮过一层! 其他人都走了,水晶宫舞厅外的空地上,幽蓝夜空,夜风微凉,许友松朝她转过身来,侧着头瞧了她,轻轻吁了口气。 于青觉得一说话牵动的嘴角都疼,呜哩哇啦的,说话就跟肿了舌头一般:“班长,澎澎酒喝得不少,你快送她回家吧,我自己打的回去就行。” 艾玛,连她都觉得自己特别特的懂事识大体! 其实,她只不过是觉得自己样子太怂,实在不好意思叫他再多瞧几眼。 他望着她:“我已经叫人把她送回去了。” “哦……” 于青吞了口口水,半边嘴角疼丝丝的,她忍不住要去摸,他的神情落去她眼里,难得的没有笑,也不说话,就是静静瞧了她。 说实话,他这模样她瞧着十分难受。 只有笑起来嘴角荡漾起小梨涡的班长,才是她熟悉的班长。 而他现在这副样子她觉得太陌生,陌生到心里都有点慌张了。 所以她大着舌头急吼吼的先替人分忧:“班长,我没事,澎澎她喝醉了嘛,没出事就好。你要是实在想谢我,给我排个最轻松的值日啊或请我吃几顿饭啊什么的,都行!我都不嫌。” 她畅想的正热闹,脸畔突然微凉,是他的掌心覆上来,一起靠近的还有少年微热的气息和身体。 “于大青,你别罗嗦了行不行?”他轻声问她。 于青吞了一口唾沫。 又吞了一口。 她有点发愣,这孩子突然这么温柔,她表示有点……受不大住。 陈曦的温柔温存她可以全盘接受,因为习惯了,求之不得;而小池那块木头,她游刃有余的很,因为他的一切情绪她都尽在掌握;便是江河鸣和刘和平,她也熟稔他们的性子。 却是此时此刻,平时处起来最轻松愉悦的人,却偏偏有点叫人坐立不安了。 许友松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偏着脸,细细观察她那重灾区的半张脸,许是靠的太近,于青觉得有点不自在,刚稍稍动了一下下—— “别动,”他说。 他平时当班长当惯了,她已经习惯了他说什么她听什么,顿时还就真不敢动了。 他又叹了口气,老气横秋的像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做作少年。 “于青,你是不是傻?” 她点头,十分心悦诚服:“是。” “你——” 她这么毫无保留的承认他倒一时没话可说了。 然后,这么睿智的班长居然很废话很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句:“疼的还厉害吗?” 你家表妹打的,我要说厉害你该更难做了。 于青说:“不大疼了。啊——!!” 她刚摇头说不,就被他冷不丁轻轻戳了一手指头,她顿时就捂脸蹦起来:“你还戳?你还戳!” 他冷哼:“我就知道你在嘴硬。” 于青跳:“我这叫懂事好吗?懂!事!!还不是怕你难做?!” 他双手抱胸,扬着下巴,居然毫不领情:“你这么懂事干嘛?有谁会承你这个情吗?” 于青耷拉下双肩,一脸无语:“好吧,是我太圣母了行了吧?疼!疼死了好嘛!!就你那个好表妹!跟一群不三不四的混混,喝得烂醉如泥不说,还险些被人下药,很惊险的好嘛!人家也是头一回碰见好嘛?我也很怕的好嘛?硬着头皮上的好嘛???毕竟是你表妹好嘛??被她耍酒疯打成这副猪头样,还是在我朋友面前,我也觉得很丢脸的好嘛?!我现在连张嘴说话都疼的要命,你就不要再添乱了好嘛???” 她一口气突噜完,估计说的又急又快,半张脸又被扯的钝疼起来,她暗吸了一口凉气,刚忍不住要去摸一下,她肿胀的半张脸被人张手捧住了。 他的动作好轻,甚至比她自己还要更小心万分,晚风微凉,他的指尖也微凉,可掌心却是热的,熨贴在她红肿的皮肤上,像是又熨上了一层温热。 只不过是叫人感觉舒服的、温柔的热。 “对不起,于青。” 他说。 少年没有笑,依旧是稍显陌生的眼神都和脸,唯有嗓音清淡:“对不起。” 于青一时也有点发愣,这样的许友松是她不曾见过的。 因为不曾见过所以一时竟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也只愣在了那里,任他轻轻捧了自己的脸。 “我几乎都要以为他喜欢我。” 于青宕机的脑子里突然飘进来这么一句话。 她现在终于有点模糊的知道他为啥这么受女生欢迎了,也终于明白薄琴为什么能在情书中那样有感而发了——这样的许友松,虽然年龄不大,但这个感觉,这个感觉实在是太容易叫女孩子沉浸和迷惑了。 果然高人自有妙处,许他不是故意的,但不由自主不经意散发出的这种魔力才更叫人趋之若鹜。 于青动了动身子,喉咙里低咳了两下,正准备要为接下来的开场白做准备。 “于青!” 第159节 有人大声叫她的名字,有人大步抢过来,有人大力扯过她的胳膊,于青措不及防一下,一下吃疼,忍不住“哎吆”叫出声来。 正文 第129章要不要我帮你? 许友松被当胸推了一把,往后踉跄了一大步。 于青觉得手腕像被钳子夹住一般,吃疼,忍不住叫:“松手!” 对方没松,一低头,这才瞧见她半边肿胀的脸,本来就沉着的脸顿时更黑了:“怎么弄的?” 于青甩掉他钳制的手,白了他一眼:“倒霉呗。” 呲了呲牙,她小心摸了下脸,问:“你怎么也来了?” 战池不理她,扭头向许友松:“怎么弄的?” 许友松耐心解释:“小池,澎澎喝醉了,醉的厉害,都不认人了,于青挨了她一下。人我已经叫人送回去了……她妈一定饶不了她。我,我改天一定让她跟于青道歉。” 他就这么听着,居然笑起来:“你妹妹打了人,所以你这当表哥的在这表现温柔体贴呢?” 于青不由看了一眼战池。 他向来是个木头脸,不爱说话,好听的话不说,但难听的话也不大说。 他其实鲜少有跟人呛声的时候,此时此刻他的敌意却表现的太明显了,而且对象居然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这情况就好像她已经是他的马子,然后和他的哥们被他捉奸现场! kao 于青见不得这种场面,她之前看琼瑶剧看肥皂剧看tvb看各种言情,最恶心的就是这种牵强误会的戏码!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儿,no男女主偏不说!!!! 憋,使劲憋!必须沤烂在心里头! 各种阴阳怪气,各种指桑骂槐,各种吃醋喝香油,各种暗自垂泪心伤,各种我爱你在心口我恨你在心头,可我偏就不说!!!!! 然后误会的缝隙被俩傻缺以及各种乱蹦跶的配角拉扯的越来越大,反正最后要么饮恨终身,这是虐剧; 要么各种误会一夕间全都白痴的化解,最后皆大欢喜,终成眷属,这是喜剧。 现在于青好不容易也当回主角,她会容忍这种的恶俗桥段出现在的自己的戏码里吗? 绝不! 虽然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不由自主已经把自己摆上了是“他的人”的位置。 “警告你,别给我没事乱喝飞醋,” 她拽了把他的袖子,“班长说了,他谨代表他表妹对我表示特诚挚的歉意,至于有多诚挚,只能用随叫随到的无偿补课和免除我半学期值日才能表达彻底。” 又加了一句:“哎呀!其实他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虚报伤情!” 不知道小池有没有信,反正于青是信了:“对吧,班长?” 许友松唇角翘起,久违的小梨涡随着熟悉的笑意浮现出来:“于大青,够狡猾啊!不过……成交。” 气氛似乎松快了一点下来,但战池依旧沉默,眉眼都隐在夜色里,她看不分明,所以不知道这一番差强人意的插科打诨到底有没有起到作用。 好在许友松极其有眼色的很快就告辞了:“小池,你既然来了,那于青就拜托你送了。我得赶回去瞧一眼,” 他露出一个真真切切的苦笑:“那边还有个烂摊子等着收拾呢。” 他匆匆和于青告辞,指尖摸去她的掌心:“于大青,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回去要冷敷,千万别热敷,知道吗?” 于青点头,战池冷冷旁观,许友松的手不动声色捏了下她手指,她心口一动,抬起眼,见近在咫尺的他对自己张口,声音很轻,就像一阵风拂过耳边,只有她听得到。 “于大青,我欠你的,以后找机会还。” 她怔了怔,径自笑起来,摆摆手,意思是:言重了。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 * 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到底在干吗?” “我?” 于青抬头,食指还竖在唇边,说完她又舔了一口,然后拿这根食指不停点着自己发面馒头样的半张脸。 顺便不忘科普:“哦,我听说口水可以消肿,所以试试。” “……” 她这才瞧见他一脸忍耐的无语,嘿嘿一乐:“是不是有点恶心?不过,自己的口水嘛……自己不嫌弃就行了。” “管用吗?” “什么?” “用口水,管用吗?” 她有点纠结:“不知道,还没太啥感觉。估计是量不大够吧?” 第160节 说完她又舔了两口,用指腹上沾的那点口水又往脸上抹。 对方停住了脚步。 她走出去两步才发现,驻足回头:“怎么?” 他们正走在一条寂静的马路上,路边去年冬天刚被剪枝过的法国梧桐,在这个季节里又生出了茂密的枝叶,树后面流淌着贯穿怀姜城区内的城内河。 这一路段被修葺的很规整,河道两侧围着雕花的石头围栏,脚下则是方正的青石板铺就的人行道。 高大的少年站在路灯下的树影下,在她眼睛里剪影出利落的线条。 “要不要我帮你?” 于青没听懂:“什么?” 那个黑乎乎的影子静立了片刻,大步走过来,靠近她。 他气息微重,竭力镇定的嗓音依旧微有颤音:“我说,要不要我帮你?” 她怔忪的朝他抬头睁大了眼睛:“帮我什么?” 夜色里的他的眼睛像身旁流动的河水一样,汩汩的,映着微明的月光。 “我——” “讨厌,”于青突然扭捏的低下头来,“你想亲人家就直说嘛,搞这么含蓄,要是人傻都要听不懂的。” 她聊以安慰:“幸亏我不傻。” “……” 春游爬山那天,好像被封存了记忆一般,他把那个沉默却火热的拥抱给忘却的一干二净。 但生活不是韩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人,总有一刻会装不下去。 而这种时候,于青更愿意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最起码,不要显得那么尴尬。 让彼此。 “哈!” 她当胸推了人一把,向后一跳脚,乐不可支,“小池,就凭你这秃毛的两把刷子,还想闹我?” 咦唔¥嘻嗦¥& 她朝他做鬼脸,半张脸还木着,那就用剩下的另外半张脸可着劲的囧鼻子吐舌头。 “……” 然后,她被人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好高啊,她的鼻子都抵不到他的肩,她故意的嬉笑就像被突然断电打了休止符,戛然而止到一切静谧无声,鼻息间满满充斥的全然是他的温热气息。 夜也许太安静了,她甚至能听到他擂鼓样的心跳声。 “你到底……要不要我帮你?” 他喃喃低声,呼吸就喷在她的额前。 于青张了张嘴,突然没法出声。 她的一切手段和游刃有余似乎都变成一张白纸,脆弱的一戳既破,偏偏她还没有任何补救的办法。 也或许,她不愿意补救。 这一刻,她似乎更情愿当一个情窦初开的、被一个少年真切实意爱慕着的少女。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不肯退缩:“你可以试试。” 他微微下垂的狗狗眼近在咫尺,睫毛细长,眼神慌乱,却带着一种执拗。 他慢慢朝她低下头——呼吸沉重,心跳如雷,一下下都砸到人心头里去,而她手心出汗,浑身紧绷,感觉他的唇极轻的落去自己浮肿的面颊上。 唯一的感觉居然是:他的嘴唇真软啊…… 真的很软,像被最轻柔的风摸过一样,男孩子的嘴唇竟然也可以软成这样…… 于青一时震惊到不想动弹,而他也不敢动,胸口一颗心脏跳的像要挣扎出胸膛直蹦去她手心里,濡湿的舌尖像啄食的小鱼,伴着沉重压抑的呼吸,却又温柔到不可思议。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想亲他。 就像亲一个她爱的男人,唇齿交缠,热情缠绵。 她微微抬头,轻轻转动了下脸颊,他的唇角果然措不及防碰到了她的唇角,高大的少年浑身惊跳了一下,停了下来。 她喜欢少年,少年人有着这世上最纯净也最叫人心动的眼。 她望着他的眼睛,自己不退缩,也不让他退缩。 其实她是喜欢他的。 虽然也许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但喜欢,总还是喜欢,而不是不喜欢。 就像现在,她喜欢他喜欢她。 第161节 绿茶也罢,婊也罢。 如果他要亲她,那就亲罢。 毕竟她这辈子的初吻,如果是给他的话,她觉得还是可以的接受的。 于青静候了片刻,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得需要再给对方一些鼓励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捧住了她的下巴—— “啊!!!!” 一声大叫,于青措不及防直直蹦来:“疼!疼!疼!” 她捂着自己那可怜兮兮的半边脸,对着那个目瞪口呆的人,一脸苦笑:“大哥,不要乱戳啊,真的好疼!” 正文 第130章我就是个笨蛋 这天叫于青觉得大跌眼镜的是,来给自己补课的许友松居然把薄琴给一起带来了…… 许友松自从那回劝她努把力试一试后,也开始担任起给她补课的“重任”。 小池教数学,他则负责物理化学。 其实相比于小池,许友松的“教学”方式明显更胜一筹,……或者说,更适合她。 他第一天就给于青列了满满一大张纸的公式,然后挑了本习题册,让她挨个撸例题——不会做?没关系,往里套公式就对了! 一开始于青两眼一抹黑,速度公式和位移公式能用成一锅粥,动能和重力势能又都是啥?机械守恒定律又是个啥? 许友松说:没事没事,放轻松放轻松。又错了?没关系,来来来,再做一道。 这东西吧,一道错,两道错,等做到10道,其实就有点规律可抓了;再等做到第20道、30道,瞎子也该能混个眼熟了。 等于青终于把公式给套对,并且成功计算出答案并且答案居然还正确的时候,她果断振奋了! 她之前一看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首先从气势上就先怯了三分,这回在许友松的指路下,按定一个抱住啃,居然啃啊啃啊啃啊的就给啃下来了! 虽然是道简单题目啦,可也说明她还是有救的对不对? 振奋了一匝的于青再等来许友松的时候,他身边就带上了薄琴。 说实话,自“情书”事件后,薄琴在班里刷了好一阵子的存在感,但这存在感也就维持了那么一阵子。 毕竟两个当事人,瞧上去皆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 许友松照样做他八面玲珑未语先笑的班长,薄琴也照样缩在墙角里不声不响——也许是许友松镇得住场子,除了一开始大家虎视眈眈看好戏样关注了一阵后,往下没人再起哄,就连始作俑者雷彦都闭紧了嘴巴。 大家也就渐渐淡了,一切恢复如常了。 不想,今天他却是把薄琴给带来了。 以于青和许友松的交情,连她尚不知薄琴到底何时和许友松搭上的关系,甚至一度还暗自揣测过,应该是薄琴情不知所起的一厢情愿。 现在眼睁睁见许友松带着薄琴走进自习室,便是她鼻梁上没有架着眼镜,冥冥中都听到了眼镜跌落在地的声响。 许友松大大方方,话说的很自然:“都是一个班的,大家都认识,薄琴化学最近有点吃力,随堂测验掉了不少分,我就带她一块过来了。” 于青瞧了眼小池,他属于没什么反应的人,只抬眼瞥了一眼,又垂下眼皮,自行转着手里的笔,仿佛诸事与己无关。 他这模样虽如常,但于青觉得……自舞厅那晚后,他对许友松,疏远了不少。 她和他们两个最相熟,感觉尤其敏锐。 具体她也说不太上来,就是感觉……感觉不大对。 他们两个并无矛盾,但就好像……一个人对一个自己从不设防的人突然起了戒心。 陈曦和魏清香则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陈曦起码还笑了笑,客套了一声:“欢迎……” 薄琴微低着头,手里抱着笔盒和本子,指甲捏到有点发白,两侧的头发耷下来,盖住了半张脸,照旧不吭一声。 许友松指着一个位子:“你坐这吧。” 她不声不响,依言走过去坐下,往课桌上摆着书本。 这个位子离于青他们有点距离,许友松翻了翻于青的习题册,检查了下前面的,然后大笔一挥,又勾画出两页的习题:“继续做。” 然后,他径直走去薄琴身边,坐下了。 于青:…… 他们这个补习小组,日益壮大,居然都达到6人了。 且怎么看都是一对一对的,陈曦vs魏清香、许友松vs薄琴、于青vs…… 于青瞧了一眼身旁的小池,他正在给陈曦和魏清香讲一元二次方程,依旧是他的风格,笔一划在图上加了道辅助对称轴,言简意赅到极致:“一个是开口方向,一个是注意对称轴位置,往下顺着算结果就行。” 自以为已讲解完毕,笔一丢,翻漫画书去了。 于青突然有点可怜陈曦和魏清香,日日来报到求辅导,奈何撞上这么一个不求甚解的“老师”。 要是她,听懂了也就罢了,听不懂,一定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再讲一遍、两遍、三遍! 而陈曦和魏清香,任何异议都不敢有,甭管听得懂听不懂,只能硬着头皮啃了。魏清香在纸上划了好几遍都不得其法,陈曦凑过去,两个人小声说着话,商量着解题步骤。 于青心头略有怅然,其实陈曦不算一个好学和刻苦的学生,而现在之所以这么孜孜不倦,无外乎是为了尽可能的陪着心上人。 陪你一起踏步,也和你一起进步。 第162节 这其实就是她想做的。 于青做了几道物理题,状态不好,做几道错几道。 她心烦气躁,张口想唤许友松,一抬头,见许友松正在给薄琴讲题目。 说实话,许友松真心是个不错的辅导老师,看着玩世不恭,实则超级靠谱。他教给于青的那套“硬啃”的方法,就很适合她这种天生对数字和符号不够敏感的人。 现在他待薄琴同样耐心细致,轻言细语,从于青的角度,刚好看到他正对薄琴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就笑起来。 于青不得不承认,薄琴那封“情书”虽略带郭小四式的肉麻,但却形容的非常到位——当一个少年对你露出这样的笑容,眼波流淌,梨涡浅笑,你真的会忍不住从心里开出一朵花来。 当然也会认为,他也在喜爱着你。 所以……也许薄琴并不是单箭头的,于青突然间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许友松从十五中时就花名在外,身旁莺莺燕燕那是只多不少。 虽然她是没大碰上啦,但耳闻绝对有之,而进入一中这近两个学期以来,虽然一样备受女生拥戴,但正经“女朋友”,于青相信,应该是没有的。 说不定,在她没有看见的地方,他和薄琴自有属于他们秘境,就像……陈曦和魏清香。 毕竟,他冲她笑的多甜啊。 于青又怅然起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怪不得薄琴半张侧脸都是红的,要此时她是薄琴,她也受不住啊 一个个成双成对蝴蝶翩翩飞, 啊啊啊啊 后脑勺被毫不客气的拍了一巴掌,于青回头怒目而视。 一张木头脸冲着她:“走。” “干嘛?” 对方不吭声,拎着她的衣领就站起来,于青一路拎的磕磕绊绊,引得陈曦和许友松都抬起头来。 人一直被拎去无人的走廊中,他从口袋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塞去她手里:“给。” “什么?” 塞去她手里的是一管药膏模样的……药膏,浑身长满英文,于青只认出一个“detumesce”。 话说这个词到底是消肿还是镇痛来着? “从我姥家拿的,应该挺管用的,你试试吧。” 他有点不自然,眼神飘忽,不肯去看她,但估计不放心她的马大哈,还是又嘱咐说:“不过千万别吃,不能吃的,只能抹。” 于青摸了下自己的脸,已经过去了两天,其实肿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非常仔细,其实应该看不太出来。 其中差别只有她这个当事人每天照镜子的时候,才心生怨念:肿虽然消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毛细血管被打裂了,半张脸总是爬满红血丝。 她以为除了自己不会有人注意到。 捏着这管不知名的药膏,于青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干嘛?” 他还是木着那张木头脸,自那晚的“帮助”半途而废后,他总是不敢看她,视线连碰都不能碰一下,她就像一个淬着火的火星,燎的他的眼睛生疼,却又忍不住不去看。 “小池你个笨蛋。” 女孩子吃吃笑弯了腰,褐色瞳仁在远处的夕阳映照下弯出两道清亮的鸿波。 少年的心突然就这么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 他轻声,“我就是个笨蛋,才会被你这么欺负。” 正文 第131章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于青瞧了迎上来的许友松,确切的说,是瞧了他身后那个人,张张嘴,又瞥了一眼身边的战池,没出声。 今天许友松做东,请客,说要替贝澎澎向于青道歉,也一并谢谢当初出手相助的朋友。 话虽这么说,贝澎澎这个正主却没现身。 或者说,自那晚舞厅醉酒后,于青就一直没再瞧见过她。 据许友松说,贝澎澎被她妈送回省城了。 许友松说贝澎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后悔,也十分感激于青和她的朋友,虽不能亲自致歉道谢,但委托他一定要将她的心意传达到。 所以许友松今天就亲自设了这个饭局,邀请了战池和于青,甚至还真把钟姗朱雷一伙也给请到了场。 不过再一次叫于青出乎意料的是——许友松竟然又把薄琴带来了。 他带薄琴去一起上辅导课,亲自辅导,手把手的教,各种耐心细致,如果说是为了帮助同学,勉强也能说的过去。 但现在他这种场合里都带上了薄琴,那意味可就有点玄妙了。 于青忍不住好生打量了下薄琴,只见她头一回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件桃红色的毛衣,这种季节里,明显是有点嫌热了,脚上一双看上去很暂新的白球鞋。一向垂在两侧的头发用一个亮晶晶的水晶发夹起了两缕,使得老是藏在头发后的五官展露了出来,显得利索清爽了不少。 而且于青发现,细看薄琴的五官,还挺受看的,虽平淡,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第163节 她一向低头敛声的惯了,这么稍微打扮一下,看着还不错。 虽然和钟姗这种穿紧身小短裙抹大红唇膏的云桥mm不能比。 许友松订的是怀姜最好的一家酒店,大包厢套间,外间是偌大个摆设的花团锦簇的酒桌,里间则排成一溜的真皮沙发,自带ktv音响功放,带卫生间,十分高档。 钟姗一伙人到场后就一直嘻嘻哈哈不断,特别是钟姗,搂着于青的脖子把她拽去一边暗戳戳的问:“说吧,连小池都来了,看你在一中混的不错嘛!我瞧着,你们这是前嫌尽消啊!有戏有戏!” 又逼问:“老实交代,他是不是跟你有一腿?哼哼哼,你珊姐别的本事木有,就是一双眼,绝对火眼金睛!” 于青忍俊不禁:“大圣!别来无恙?蟠桃会的蟠桃吃多了没拉肚子罢?” 钟姗拧她:“滚!跟你说正经的呢!” 又搂过来贴去耳边:“说实话,那天我本来还以为你跟许友松有一腿呢——毕竟那是人家的表妹,结果你急的跟个啥似得。”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跟朱雷他们聊的热络的许友松。 于青汗:“珊姐,能不能别这么乱点鸳鸯谱?你以为你家小青青是玛丽苏吗?是个雄性都能爱上?” “切,看你这点胆色。” 钟珊对于青的胆小如鼠表示十分鄙视,“当年十五中你可是连陈曦都敢上赶着去撵的主,怎么上了个重点高中反倒胆子变小了。一?对了,话说陈曦呢?你和陈曦咋样了?” 于青就知道她肯定能提到这一茬,露出一脸苦笑:“不说也罢,一言难尽。” 钟珊是个剔透人,瞧于青那样,不用说透心里也能明白几分,立马搂着她肩就转移了话题:“嗳,不过说真的,许友松这是到底是咋回事啊,这口味变化可有点大啊!” 一努嘴,意指向拘谨坐在酒桌一角的薄琴。 钟珊的口气不是嫌弃,而是一种迷惑:“要说许友松也是个人物了,当年在咱十五中多风光啊,女朋友一个接一个都不带歇的。怎么上了一中反倒变了性,整了这么一个土包子拎出来,也不怕丢面儿。” 于青捅她一拳:“别乱说话。那姑娘挺老实的,你待会可不准欺负人家!” 钟珊乐:“哪能呢!许友松啊!小池啊!以前搭不上关系那是咱没本事,现在既然能一个酒桌上吃饭,姐们能不好生着点嘛?供着还来不及呢,你就别操心了!” 然后,果然酒席上一派其乐融融,宾客尽欢。 于青和钟姗本来是在许友松身边一左一右坐两个主宾的位置,但到底还都是一群半大孩子,哪来的遵守这多的酒桌规矩,都是随便乱坐的——小池挨着于青,于青挨着钟姗,钟姗挨着男朋友朱雷,薄琴则一直安安静静坐许友松身边。 热菜冷菜啤酒饮料果盘一道道的流水样的上,菜式也符合酒店定位,十分精美精致,算是于青重生回来吃过的最高级的一次。 但年轻人才不管有多高级,有的吃有的喝有的闹就行。 而且请客的人会来事,几句话就恭维的云桥这一帮人十分巴适,特别是朱雷,恨不得当场就要跟许友松拜把子。 于青则只管负责埋头苦吃,这酒席肯定不便宜,既然班长钱都花了,好生尽量把本吃回来才是硬道理。 不过她埋头苦吃的当空,没少偷偷去打量薄琴和许友松。 就见许友松左右逢源谈笑风生的同时,也没忘关照身边的薄琴:给她夹菜,帮她剥虾,给她包烤鸭小饼,帮她一粒一粒挑出“金玉满堂”里的胡萝卜丁——一抬头见于青和钟姗皆一张呆滞脸,款款而笑,小梨涡荡在唇边,解释道:“她不爱吃胡萝卜,嫌有股怪味。” 钟姗扭过头来朝于青暗暗咂舌:“啧啧啧,还是真爱内!” 于青就见薄琴微低着头红透了脸,羞赧焉或幸福,反正是挺叫人羡慕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对付自己盘子里的东西,面前的盘子里就被丢过来一只白生生的大虾仁。 她朝身边扭过头去,估计是因为木头脸太不苟言笑怎么看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战池坐在那里基本没人敢跟他说话。 所以他除了和于青一样埋头吃东西,就是热衷剥虾。 一大盘的蒜香焗明虾,枚枚饱满红亮,但于青嫌汤汁粘稠,沾满十个指头老害得她忍不住要舔,这在云桥的人面前实在不利于他们一中的形象,所以剥了一个就不肯再剥了。 便是这样,她盘子里这会功夫已经堆满了一小堆的虾仁,身边人剥虾壳剥的乐此不疲,却个个都丢来她的盘子。 她一开始问他:“你为什么不吃?” “我不喜欢。” “……” “那你干嘛一直剥?” “我喜欢。” “……” “那你干嘛丢给我?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 于青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少年心事总是那么不可戳破,想给我剥虾你就直说嘛! 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哼哼哼哼 吞下一大口虾仁,她也舀了一勺金玉满堂,放在唇边,却迟迟没张口。 其实……她也不喜欢胡萝卜…… 眼皮一抬,许友松还在殷切备至的拿筷子捡着胡萝卜丁,捡完了,又用筷尖细细翻检了一遍,确定没有漏网之胡萝卜,才把勺子放去脸红不安的少女面前,笑的温柔极了:“好了。” 金玉满堂啊,金的的是玉米,绿的是青豆,黄的是松仁,红的是胡萝卜,粉红的是火腿丁。 你说胡萝卜是有多无辜 第164节 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于青“哇呜”一口,张嘴吞了下去。 正文 第132章吻 酒过三巡,杯盏狼藉。 虽还都不是成年人,这席间却已颇有成年人的规格,酒酣耳热之际,云桥一伙人里有个男生应该是喝高兴了,非要敬许友松一杯。 席间上的都是啤酒,喝多了照样醉人,那男生也喝得有点醉了,自认为和许友松相见恨晚,必须要敬一杯才能聊表心意! 他捧着酒杯凑过去:“今天能认识松子哥,弟弟高兴,松哥仗义,弟弟敬哥哥和嫂子一杯。” 此话一出口,吃饱了在偷偷犯困的于青都精神陡然一震,甚至连剥完虾百无聊赖的战池都饶有兴趣的抬起了眼睛。 薄琴一张脸红的快跟身上的红毛衣混为一体了,酒桌上于青基本没听见她说过什么话,便是说,也只是和许友松两人间的轻声细语。 不过她坐的位置,许友松又待她那般体贴,虽并没有向大家介绍,但叫外人瞧来,自然是认为她应该是许友松女友身份,所以也无怪乎云桥这位哥们叫出这声石破天惊的“嫂子”出来了。 许友松一点都没有不自在或不自然,笑笑站了起来,顺手还扶了薄琴一把,薄琴急忙随他起身站起来,双手拈着酒杯脸红的站在许友松身旁,和上前来敬酒的人小心碰了碰杯。 好在云桥那哥们没有非要计较着喝多少,只说“随意随意”。 薄琴瞧着酒杯有点迟疑,于青知道酒席上她没喝过酒,许友松抬手握了她的肩,凑去她耳畔低声了句什么,就见薄琴脸上红晕荡漾,咬了唇,到底还是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于青转过头去踢了战池一脚。 “嘿!班长和这谁来真的啊?” 战池瞧得津津有味,居然一副挺开怀的模样,摇头:“不知道……” “你们两个不最要好吗?这哥们谈没谈女朋友,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他表示自己很无辜,不过难得的是,他居然笑起来,“松子那人,以前姐姐妹妹的多了去了,谁仔细去一个个知道啊。” 于青有些惊讶。 她惊讶的不是薄琴和许友松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惊讶的是战池方才叫许友松“松子”。 自舞厅那天后,他和许友松两个人的疏远她绝对是瞧在眼里的,许友松一直在致力于重修旧好,奈何小池这边一直不买账。 可眼下看来,这一声久违的“松子”绝对是破冰之相——许友松果然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极其熟稔吐槽:“小池,你个没良心的,见他们灌我,也不过来帮衬着兄弟点。” 战池往椅背上一靠,神态舒展:“你我还不知道嘛,这点猫尿,灌不倒你。” 许友松笑骂:“你等着,你今儿袖手旁观,往后可别怪弟兄们不地道。” 两人皆神态轻松,想来都是互相吐槽习惯了的,战池嘴里虽说不帮,但仍欠身举杯主动带了四波酒,来给做东的许友松分忧。 于青眼睁睁就见他俩很快就搅去了一处,嘻笑怒骂一如往昔,好像那一点隔膜已经随着一声“嫂子”立时飞去九霄云外,魂飞魄散的不留一点渣。 亲亲热热我们还是好兄弟。 男生……还真是好幼稚。 于青撇了撇嘴。 不过重修旧好总是好的,于青吐槽归吐槽,心里还是挺为这一对“好基友”高兴的。 她这人一高兴肠胃蠕动的就快,本来酒足饭饱的现下居然胃里又有空了——她正叼着筷子尖瞅寻着再吃点啥,一个白生生的大虾仁又准确无误落在她盘子里…… 一抬头,居然是已经坐去许友松身边帮衬他的战池,隔着大半张酒桌居然又剥上了虾壳,把虾仁朝她丢过来。 于青一身无语:大哥,虾虽好吃,但是好东西吃多也腻的好吧? 坐在于青身边的钟珊瞧的最分明,刚捣了她一胳膊肘还没来得及张口,那边许友松瞧过来,一脸笑眯眯:“我说,疼媳妇谁不会啊,哥今天可是做东的,难道还落了下风不成?” 他从面前的盘子里拿调羹舀了一勺海鲜羹,送去他身边的薄琴唇边,语声甜蜜:“来,尝尝这个,里面也有虾仁。” 整个酒桌的人皆呼呼大笑,特别是朱雷,拍着桌子笑的最大声,挽上两只袖子露出胳膊来现:“唉呀妈呀,松子!你瞧!这鸡皮疙瘩都被你拱出来了!” 站起来振臂一呼:“切!要论这个,咱云桥的还能敗给他们一中不成?” 云桥一伙人大叫:“不能!” 朱雷涎着脸凑去钟珊脸前:“亲爱的,论肉麻,咱绝不能让他们占了先去呀!来,咱给他们这些高材生啵一个!” 说着,不由分说拽了钟珊过来就啃了一口。 钟珊抹着嘴跳脚,笑骂:“滚滚滚,一嘴油!沾我一脸!” 朱雷面带得色,一把搂过钟珊朝许友松挑衅样一仰下巴:“咋样?” 有人敲着筷子鼓动:“松子哥,瞧他那得瑟样!谁还没媳妇不成?咱也有呀!” 旁人立刻起哄,拍掌大笑:“对!亲一个!亲一个!松子和嫂子亲一个!” 薄琴坐在椅子上,头都快缩进肩膀里去了,一个劲往许友松身后躲。 许友松抿嘴乐:“你们这群狼崽子,什么世面没见过,你们嫂子脸皮薄,这要是生气了,回去还不是我倒霉!” 云桥那伙人不依不饶:“噢噢噢噢噢噢,认输了?认输了喝酒!” 许友松站起身:“跟你们认输,早了点。” 他回头,弯下腰,一掌擎住薄琴细细的的下巴,俯身吻在她唇上。 第165节 全场静了有那么片刻——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吻,不像朱雷和钟珊那般急切迅速,全是为了热场。 这个吻认真而虔诚,温柔又缠绵——薄琴紧紧闭着双眼,像一片一碰就会落去地面的颤抖的叶子,而许友松也闭着双眼,唇角如影随形的梨涡,头一次被淹没在氤氲的气息之中。 于青心里“啊”得一声,竟像被措不及防的给震到了,被钉去椅子上久久都没反应过来,还是眼前人影阻挡了视线,才把她的神思给拽了一把回来。 定睛一看,是战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帮拼了酒,他脸色微有薄红,拉过椅子重新坐去她身边。 被许友松这个吻给震慑的一桌人这时也反应过来,纷纷噼里啪啦鼓起掌来,嗷嗷叫好:“松哥!嘿!真带劲!” “还是松哥牛掰!” 话说在这个年代,还是在民风淳朴的十八线小城,这大庭广众下接吻毕竟还是少之又少,便是云桥这一干人也嗟叹不已。 朱雷表示不甘心,把外套一扒:“我cao!这个狠!难不成我得跟珊珊——” 话没说完,钟珊一记爆栗咋他头上:“朱雷!没完没了啊!” 吓得朱雷酒都立刻醒了一般,忙拱手求饶:“哪能呢,错错错,我的错,媳妇别生气,啊。” 身边熙熙攘攘热热闹闹,许友松又已经跟人谈笑风生起来了,薄琴依旧安静坐在他身边,头低的根本都看不见脸。 方才那一番旖旎风景似乎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描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于青想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一动,放在桌下的手,被人给握住了。 正文 第133章你是,认真的吗? 他握着她的手,不紧,也不松。 指腹摩挲在她的指关节上,指尖轻轻抠在她的手心——他并没有看她,面颊微有红晕,低着头,浑身似有结界,把除了她以外,周围的一切都自动屏蔽了开去,好像只有他掌心里,她的手。 痒痒的,心口微微波动,于青突然就不想动,只好脾气的任他握了。 前方投来视线,她抬起头,是许友松。 他目光闪烁,意味不明,却在触碰到她的视线后,梨涡微现。 于是他便这么牵着她,一直都没有放开,直到走在铺着橘黄色路灯的寂静街道上,也没有放开。 本来于青也挺乐意被牵的,毕竟方才酒桌上许友松那措不及防的一“吻”,实在是有够撩动久违沉寂的少女心,禁不住也令她有点沉浸。 奈何罗曼蒂克不过三秒,她“啊”的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今天出来吃酒席,她顺便还去宠物医院给地蛋拿了两包胃胀消食片。 地蛋前阵子的急性肠胃炎算是熬过去了,但遵照医嘱,最近一直把喂食的量减半。 结果狗丫头这个没出息的,竟然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吃了于成勇吃酒带回来的,挂在厨房门后的大肘子! 那肘子本来就是给它带的,因为忌油腻才没给它,结果被地蛋闻见味儿自己偷吃了个天昏地暗。 果不其然撑的直哼哼,叫唤了一晚上。 她把给地蛋拿的消食片给拉到酒店包间里了! 幸亏才刚走出去没多远,于青慌不迭解释:“我得回去一趟,把东西拉在包间了……你,你在这等我,我很快。” 他不肯:“我陪你一块。” 她挣脱开他,已经嘻嘻哈哈的跑远了,边跑边跟他招手:“不用不用,这么近,小池,你就在这等我,不准动!” 也许是那声“小池”叫的太悦耳也太亲切了,年轻的大男孩感到特别心满意足,乖乖驻足在路灯下。 于青一路飞奔上楼,很快找到他们那间包厢,房门虚掩着,里面还有灯光和人声,想必应该是服务员在打扫,她这么想着,正要去推门。 然后,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许友松。 他说:“不用。” 什么不用? 于青并不好奇他在说什么,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这简短两个字里那股子冷冰冰冻死人的味道。 好像在生气,又好像…… 声音的确是许友松的,她很熟悉,但其间的味道却是……她陌生的。 一时间好奇心占了上风,于青敛息静气,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包厢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脚落去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外间没有人,隔着雕花格子的屏风,影影绰绰现出两个人影。 是许友松和薄琴。 今晚似乎已经确定薄琴的“女友”地位,虽然就于青看来,这事来的有点突然,便是已经有了预告,其实还是叫人有些措不及防。 虽然钟珊也说过,许友松向来是个温柔情种,女朋友什么的从来就不缺,虽然薄琴这一款的的确不像是他往常的口味,但指不定人家就是突然想变变口味呢? 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想来是一对小情侣有什么话要说有什么事儿要做。 于青觉得自己这样蹑手蹑脚做贼的般的姿态委实不够大方,正想着退出去,再光明正大明目长大的敲门进来,忽就听见薄琴问:“你今天……是认真的吗?” 于青站的位置在外间屏风的右侧,透过雕花屏风的格子,刚好可以看见薄琴的半张脸,许友松应该是坐在沙发上,她只瞧见沙发上方他的后脑勺,以及他面前袅袅升腾的一缕烟气。 是香烟的味道。 第166节 他在抽烟。 于青吸了吸鼻子。 许友松的嗓音带着鼻音,有些哑,有些疲累:“你回去好吗,我让服务员给你叫出租车。” 薄琴没有动,透过屏风的花格子,于青头一次看到她眼中如此灼灼的执拗:“你为什么……” 她需要顿一顿才能继续:“……为什么、为什么亲我……” 许友松后颈往沙发上一仰。 “你不高兴了吗?我还以为你不会不高兴呢。” 他声音很飘,缓缓吐出一口烟,“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不做了。” “不,不是……” 女孩子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水中的珠宝,光芒并不因此被敛去,反而给平凡的脸平添了好多美丽的光彩:“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 “是不是……真、真心……” 许友松晃着烟卷笑起来。 “今天你能来,我挺谢谢的。咱们关系一直挺好的,我要是喝醉了,做出什么不太恰当的事,你也会看在以前我帮过你的面上,不生我的气对不对?” “……” 他嗓子有点哑哑的:“说实话我今天挺累的,有什么事,咱们以后再说好吗?” 他站起身,抬起手,拈了落在女孩脸畔的一缕头发捋去她而后,手背蹭了蹭了女孩子火热的脸,“你戴这个发卡真好看。” 薄琴脸红唇动,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发间的那枚水晶发夹:“这还是你送我的。” 他笑,语带轻佻:“我的眼光一向不错的。” 薄琴果然面绽光彩,目光幽动,一时间竟也有种情动的美丽。 于青吐了吐舌头,这才是班长的风格,方才推门进屋时她一定是幻听了。 他又道:“我嘱咐过前台了,他们会给你叫车,我有点累,你先回去吧。” 应该是方才他的赞美给予的鼓励,女孩体贴的大胆上前,伸手想去摸他的前额:“你不舒服吗?我想多陪你一会。” “不用。” 他回答的又快又急,头一偏躲过伸过来的掌心,冷硬的腔调里不受控制的涌进了一股几欲克制不住的不耐。 薄琴愣在那里, 许久后于青才听到一声喃喃:“你走好吗,算我求你了……” 女孩的脚步太匆忙而杂乱,磕磕绊绊,腰间撞到一把椅子,“哗啦”一声,椅子撞到桌子发出不小的声响。 薄琴扶着被撞的腰际,嘴唇颤抖,泪花闪烁,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屏风后的于青,低头夺门而出。 于青屏息静气了好久。 薄琴方才出门闹出那般动静,里间那个人却好像完全听不见般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当她终于决定走过去,偌大的棕色皮沙发上,少年闭着双目,像是睡着了,指尖夹着的烟蒂已经烧到了最后,灰白的烟灰落去紫红色的地毯上。 于青细细打量他。 他好像真的累了,面色略微苍白,唇抿的很紧,如影随形的小梨涡荡然无存。 再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 后懒洋洋的动了动手指,嘴角溢出一缕明明熟悉却又陌生的笑出来,梨涡浅淡:“于大青,你这马大哈,又拉什么东西了?” 正文 第134章外卖 雨下的很大,雨线是斜的,凭窗望出去一大片灰白的雨幕。 远处的操场上一个人影子都没有,湍急的雨滴大颗大颗砸去地面,把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激起水花四溅。 进入六月中下旬,天气渐渐炎热,但今年的雨水势头也是格外汹汹,一连一周每天都要来场不小的雨。 今天更是尤其猛,大雨从上午一直延续到下午临近放学时分,还是一点要歇的意思都没有。 下午英语老师从办公楼赶来教学楼上课,走进教室的时候后半片连衣裙都是湿的,后背文胸肩带扣袢若隐若现,招惹的一班男生互捅着嘀嘀咕咕,后来英语老师发现自己如此“春光”泄露,急的课都没讲完就急匆匆遁了。 因为下大雨,于青中午没能回家吃午饭。 一中的食堂又小又破,一般都是供住校生和离家太远中午没法回家的学生凑合着买买饭菜。于青曾跟江河鸣去吃过一次,菜色一水的大白菜土豆豆角豆腐,寡淡的连点酱油都不舍得放,上面飘几朵油花,大铁勺一舀,或许能翻出一片白生生的肥肉。 这样的食堂,不吃也罢。 午饭是许友松去教职工办公室打电话叫的。 大雨困住不少本来中午要回家的学生,雷彦他们几个大院的一合计,干脆都不走了,中午放了学就凑在一块打扑克,打过两局,饭就送来了——是学校附近的饭馆,几个男生把几张课桌一拼,铺上报纸,白色的泡沫饭盒挨个打开:鱼香肉丝、干炸里脊、红烧带鱼、冬瓜炖肉丸,然后居然还有一大只油汪汪的烤鸡! 于青就见许友松拿笔在送饭的小伙计递上来的小本本上签字,心中嗟叹腐败腐败太腐败! 才多大孩子,就学会打白条了! 不过还没等她叽咕完,就被捅了一把,回头一看是许友松正递给战池几个另外单独包装的饭盒,瞧见她,小梨涡一荡:“小池亲自嘱咐的,说于大青你就好这一口。” 第167节 战池把一次性筷子掰开,放在手里相互蹭了几下,磨干净上面的毛刺,递给她,然后打开饭盒——是两盒满满登登红油赤酱的红烧排骨! 另外还有两盒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于青同学立刻眉开眼笑,腐败是啥? 她不知道啦! 陈曦和魏清香也在教室,雷彦那伙吆吆喝喝在教室后面准备开始大快朵颐的时候,许友松招呼:“曦啊,雨太大了,方才那伙计说马路上现在都趟水呢,好多店都关了,不好买东西。你和魏清香过来跟大家一块凑合着吃点吧?” 那边雷彦举着筷子招呼:“对啊,我说帅哥美女,这么大雨,想买也没地买去,过来一起吃两口呗。这平时我们也没这机会呀,是吧?” 旁边人纷纷附和,魏清香坐在自己位子上连头都不敢回,她平时本就不是能开得起玩笑的女生,这都快一年光景了,和班上的大半男生都没讲过几句话,现下果断是窘迫坏了。 陈曦倒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于青耳朵尖,眼神不由自主也跟着飞过去,就见陈曦低声跟许友松商量:“还有米饭吗?没菜也没关系,我付钱,匀给我一盒米饭就行。” 许友松笑:“这群饿死鬼把饭盒都打开了,不嫌弃的话一起吧。” 陈曦朝教室前方的魏清香看了一眼,面露难色。 一起吃未尝不可,这些大院子弟都是他从小就相熟的,但魏清香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过来的,他万没有丢掉心上人自己来吃喝的道理。 于青见陈曦朝许友松笑笑,感谢他的好意,但看样子是准备陪着心上人一起饿一顿了。 她屁股有点痒,坐立不安,有心想叫住陈曦,匀给他和魏清香一份饭菜未尝不可,可,可她立场有点尴尬…… 毕竟这顿饭没花自己一分钱,也是个蹭吃的。 手里点着饭粒有点食不知味的时候,战池叫住走过身边的陈曦,拿了自己那盒米饭和排骨给他:“份量挺大的,我和于青也吃不了,这个我们还没动过,你拿去吧。” 陈曦目露感激:“小池,谢谢。” 木头脸一张,只摆摆手,叫他不要客气,也别罗嗦。 陈曦捧着饭盒走了,于青咬着筷子尖瞅着面前人,嘿嘿直乐:“小池,看不出来啊,啥时候这么团结友爱同学了?” 这饭菜份量是大,但她可是见识过他的饭量的,再多来一份,他也能吞得下。 他不理她,只帮她把红烧排骨粘稠的汤汁拌进米饭里,把好咬肉多的肋排挑出来堆去她米饭上,见她还在炯炯有神的窥探自己,眼睛一瞪:“快吃,这么多排骨还堵不住你的嘴!” 于青哈哈一笑,胸中一时快乐无比。 不过到下午例行辅导课的时候,于青就快乐不起来了。 起因是小池布置了一道题,求函数的值域,她和陈曦、魏清香三人,一起来解这道题。 于青这阵子经过小池和许友松的双向辅导以及硬啃策略后,自我感觉尚可,特别是最近一次的单元测试,数学她居然考了94分! 当然,满分是120分制的。 但94分也是她的高一学年数学的历史最好成绩了。 于青为此很小受一番鼓舞,而且今个小池出的这道题,分明是他之前给她挑选的练习册里就有的题型。 她摩拳擦掌,想着准备怎么也得给自己长把脸,结果写写画画的太兴奋,笔帽都被翘飞去了地上。 弯下腰去捡,一抬头——看见一双牵在一起的手。 那是坐在她对面的陈曦和魏清香,他们两个露在桌面上的身体规规矩矩,都在奋笔疾书,埋头苦算,可在旁人看不到的桌面下,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陈曦的左手伸过来,牵着魏清香的左手,如果伏案学习的话,这是一个很别扭的姿势,两个人都别扭。 但他们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于青慢慢坐直身子,笔帽捏在手心,笔下的函数公式好像一个个都抽条变了形状,拉伸、变长,在她眼前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姿态——但都是两个人,或拥抱,或接吻,或是一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魏清香侧着头低低和陈曦说着什么,似是遇到了障碍,一个数怎么都算不对,陈曦凑近她,直接在她的本子上写着步骤,两人贴的很近,一直小声讨论着。 然后他们两个的影子也在眼帘中变得模糊,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脸贴上了她的脸,她轻轻转头对他微笑,然后,他亲上她的嘴唇…… 于青“腾”一下踢开椅子站起来。 正文 第135章犯了中二公主病 窗外雨依旧不停歇,望出去是一大片灰白的雨幕。 另一边辅导薄琴的许友松寻声回头,见于青站去窗前,望向窗外的雨。 “我想回家了。” 身后有人走近。 “那我去给张哥打电话,你等一会。” “你看,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你有没有试过雨中漫步?” “漫步是没有,但这雨和找花花的那天比起来,半斤八两吧。” “对哦,第二天就是中考,我淋了雨,还发烧了,英语和政治都没考好。” “所以你等一会,我去给张哥打电话。” “别,别叫张哥,”她终于回头,问,“你想不想下去走一走?” 走一走不是不行,头顶一把大黑伞,是许友松找老师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