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v1 剧情肉】我眠君且归》 第一章 弃佳人 萧婵嫁给赵方域,粗粗算下来已有两年。 赵家祖母待她如亲孙儿,允她每浃时归省七日。而后日正是归省日,傅母缳娘与傅女宛童早已把行装摒挡讫了。 缳娘是她的傅母,年逾半百,待她慈祥如母,不似别家的那般天天教导,或是用槽道来约缚。只求寓世能无疾病灾悔,即使她做再逾矩之事,缳娘也是睁一只眼圪挤一只眼。 傅女宛童亦是与她有将近十七年主仆之情。 她的夫君赵方域乃是幽州牧赵钧之子,因代郡乃是国的东北边郡之一,他便被任为代郡太守,领十一城池,治所在代县。 前几个月,赵方域以蔚萝宜休养生息为由,送她到蔚萝玉楼阁定居。 蔚县百姓听说府君夫人要来,个个争先个个恐后,人若一堵又一堵的高墙,先来者延颈而视,后来者跂予而望,原本空落的行道竟然无有寸地能立足。 众人挤得满头大汗,为的只是能亲眼见一面这位夫人。 适逢风卷车帘,窥见者皆称呼她是临贲人间的蕊女。 赵方域慆慆不来蔚萝了,萧婵对这个夫君谈不上思念,成婚两年倒是愈来愈携薄。 半年前他倾酒归房,身上带着一团香浥,令人作呕。 萧婵疑他在外窃玉,但乜乜些些,暂且不去过问。 过了几日,萧婵闲来无事,独自去林英中赏花,瞥睹一个女子东踅西倒的从假山后走出。 是赵梨煦。 她的脸蛋红至粉颈儿,素题上也是香汗粘煎。匆匆走了几武,赵梨煦瞟见萧婵,愣了须臾,窘步上前,且理了理那团风鬟雨鬓,又润一声微哑的香喉,道:“嫂嫂。” 赵梨煦原姓王,是赵方域姨母之女。 因赵家奕叶只结果而不开花,赵方域的母亲容氏又想要个女儿以娱晚年,碰巧容氏之姐左右开胁,一口气生了三朵娇花儿,但模样各不同然,个个都是桃腮杏脸,赵梨煦生得尤其出色,容氏心动,便让阿姐过继到自己膝下。 说来这赵梨煦,还比萧婵大三岁,却一直未许字。她生得是容似月妍,姿如月韵,肤脂腻香。细弯弯的蛾眉下,一道橫波流光,不管是笑或颦,皆万种风情。 有时候,萧婵都会被这容貌吸引。 赵梨煦尖松松春纤儿置于腹上,低垂着玉脸,一副恭敬模样。 萧婵与她平时多有谈笑来往,话也谈到一搭儿去,正想拉过她的手说些趣事,但甫一靠近,感忽之间便嗅到那团触鼻的香浥。 萧婵了然于中,登时喉中有噎物若下若上。 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掩袖笑道:“叔妹好雅致,天寒地冻的也来赏花?” 赵梨煦缩紧小腹,强启朱唇,柔声道:“今日旭晴,想着府中梅花开了,来采一些酿酒,明年开春便能喝。” 赵梨煦说得有气无力,因只要稍稍一用力,丫角儿就有异物流出。 萧婵道:“虽说是晴日,叔妹也穿得太少了些,可别冻坏了,都说冬疾难治,还是注意些好。” 赵梨煦听此话,觉萧婵话中有别意,一想到方才之景,肌体复生燥热,行了一礼之后捂面离开。 离去前,还颇有意味的看了萧婵一眼,勾起了一抹浅笑。 林英里的假山凿了一个窍,门扉湫隘,初时仅能容骈肩两人,再往里轩敞约有半里,大抵能容四人。 洞里头冬曼暖夏嫩凉,植有花草,并置以香炉驱小虫,凡入内者,身上都回留得淡淡烟草香。 萧婵雍然地绕假山走了三匝,在洞口便嗅得烟草。 嫁来这么久,她还从未进过里头,里头窈黑,就算目力极好,也探不得胡底。萧婵就怕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譬如虫子老鼠之类的。 但今日的害怕转为好奇,在洞前徘徊又徘徊,最终小心翼翼地的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每隔两尺就璧山都镶着一颗玭珠,越到深处,玭珠散发的光使得洞里宛若白昼。 里头没有老鼠虫子,但有人。 萧婵看到了他的夫君,正盖着女子外衣,依着石壁酣然入梦。 萧婵眼睛一疼,即刻掉臂离去。 筑假山之石乃是珍贵石料,白昼时,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石头而已。但入了夜,石头易色,与月光宛为一体,远远看着就似一块白玉。 且此石能食音,在里头说话叙谈或是高歌弹唱,外头一点都听不到。 正因此如此,这里便成了赵梨煦偷男,或说赵方域偷女淫荒妙地。 赵梨煦心系赵方域已久,在萧婵未嫁来之前,常不顾人伦以言语戏谑。赵方域未曾拒绝此番目挑眉语,甚至情意翻涌时亦以浪语回之。 二人虽亲昵似夫妻,不过是你亲我我吻你,还不曾跨过人伦之行。 但萧婵嫁来后,赵梨煦妒肠豁露,先前只是动口勾拨,如今已动手搬挑。趁萧婵归宁时,深夜闯入寝居,赵方域不迭出声相问,她已裸身入衾,四唇已贴,大开玉股,邀他缱绻。 尝得情味,二人欲罢不能,或在赵梨煦守闺之所颠倒鸾凤,或是在假山内卿卿我我,粘皮靠肉。 赵方域此番偷香,少算也有半年,他偷得巧妙,就如市肆上的惯偷儿,若不是那抹香气,萧婵未必能察觉。 此事过后萧婵鲜少与赵方域言语,也曾拐弯抹角问过一回,赵方域万般抵赖,道她是妇人之心,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纸终究是纸,这等羞事没能瞒过众人。不知是府上哪位千里耳告知容氏,说赵梨煦暗结胎珠。 无夫而怀妊,容氏听了吃惊不小。 悄悄打探了一番,才知胎珠之父为自己的儿子,气得两眼一翻,拂袖大怒,当着萧婵的面把赵梨煦赶出了赵家。 萧婵但笑不言,容氏把她赶出了赵家,私下却给她另置了屋舍。 毕竟她怀的,可是赵氏的血脉。 赵梨煦这事儿可不是萧婵告的黑状,但有人不这么认为,她的好夫君一口咬定是她告的状。 每一回对峙,萧婵都没给她好脸色,甚至搬出父亲来压他。 于是久而久之二人相见再无言,也就形同陌路了。 容氏的做法萧婵看破不指破。容氏还曾乞她不要将此事告知她父亲。 萧婵的父亲萧瑜在南方权势颇大,容氏自然要假意一番。 如今都说北方有虎,南方有狼,碰虎尾活惹狼口都不会有好下场,南方的狼,就是萧瑜。 萧婵表面答应容氏不揭发此事,也懒得揭发,今次回了荆州她可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要与赵方域绝婚。 转瞬已到归宁之日,曙色黯黯,晨鸡才鸣。 宝镜台前,一位女子衣长曳地,慵然地支颐,对镜匀注凝酥。 台面上的檀注与饰物疏疏散散铺开来,女子择了一只步摇带上。 忽而外头骤然闹丛丛,乱轰轰,女子不悦皱螺眉,用那削葱似的玉指对镜推了推云翘。 此女子正是萧婵。 吵闹声没有终止之意,萧婵不悦起身,披上一件斗篷正要出门看视情头,人才走近门边,“哐啷”一声,有两人排闼阑入。 是嬛娘与宛童。俩人满头是汗,相搀着掇气。 缳娘且喘且大呼道:“翁主不好了,不好了,那并州将士今早破了代郡关隘,翻过恒山,正涌来蔚萝县了,少侯已在到灵丘处等候,我们需趱前上路,不可再待这儿了。” 蔚萝往南走二百里是冀州灵丘,萧婵的祖父萧三飞因定匈奴之乱被封荆州江陵侯,祖父去世后,萧瑜袭位,则她便成了江陵翁主。 萧少侯是他阿兄,唤作萧安谷,长她十岁。灵丘是冀州清河郡县城之一,萧安谷与灵丘令相熟,遂萧婵每归宁之时,皆在离蔚萝二百里的灵丘等候。 萧婵身心恍惚,犹在梦中,任由缳娘褪华服更褴褛,再用粗布帕首,又拿素垩于黝泥之物抹,为的是潜去艳容。 精微照人的面容,只一刻就成了街上的花胚子。 走出院中,外头却是阒无一人,雪成堆,帚把横地,地上的印踪昭昭。 缳娘察觉情头不对,赶忙要萧婵与宛童回屋中躲藏,自己却先到前头踅探。 二人回了屋内静候,只是等了许久缳娘仍未返。 萧婵有些着急,道:“缳娘怎么还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事情?” 气氛僵硬,宛童让她待室勿出,自己抡起一旁的木棍要去探究竟。 只是宛童与缳娘一样,有去无回,萧婵如热地上蚂蚁,登时没了分豁,心里耿灼,只能在一块地 方踱来踱去,或是趴在门上听外头动静。 耿灼过度,喉头有些干涩,她饮上一口热茶,茶水才经喉,外头骤然响起足音。 环视了周遭,没有能遮蔽的地方,只有忙榻底能蔽身。萧婵的洁疾忽地消失不见,像一头受了惊 吓的猫儿往榻底下钻。 整个身子才钻进去藏好,门就被人踹开了。 萧婵从缝里看到许多铁靴,他们肆意走了一圈,翻动了房内的东西,便很快离开了。 躲了好一会儿,等外头没了动静,萧婵从底下爬出来,曲脊虾腰的走出寝门,才然走出院子,就劈面撞到个铁膝,往后跌了个臀揾地、两脚梢空。 昨日下过一场大雪,地上积雪厚实,直登登坐下去冷得萧婵毛发淅洒。萧婵忽地起身,仰头观看,眉睫之人很是面染,恍若相识。 他身姿轩昂,双眉分耸入鬓,挺鼻薄唇,长睫覆凤眼。 萧婵蹙眉问道:“你便是破城的将帅?” 两年前赵方域假借谢曹淮安救妻之由,来到雁门郡。 谁知他确是举兵叩雁门郡,雁门郡也是东北边郡,往东则是幽州代郡。 并州使君设险峻关隘,建坚固坞壁,训出一批勇猛无敌将军守关,赵方域久攻不下,废然而回。 回便回罢,赵方域自召孽牙,命骑兵蹈藉谷稻,自躬放火。 承天之佑,熊熊大火只在并州界分烧了半日,便有大雨倾盆袭来,大火顷刻熄灭。 不过因并州老百姓喜欢种耕,边线处皆种谷物蔬菜,兵燹之后的整整一年里,边线一地秽倾不生。 如今的并州牧,乃是曹雍之子曹淮安。 曹雍、萧三飞和赵均都是因击败匈奴有功而封侯拜将,只不过曹雍夸州兼郡,领并州牧又为封为河西侯。 父死之后,曹淮安继父爵,为河西侯,后自称凉侯。 曹淮安的名声,人人备闻,他是个有恩必报有仇亦报的人。 他为人惨刻,所有阴毒之事都藏在那寸心里。对于赵方域所作所为,他忍着一朝之忿,一年后自统百乘车直拔幽州代郡。 曹淮安早已埋伏停当,先将讨檄射上女墙之后即命众将士夤夜袭城。 这些兵士,在并州凿门受律,作战勇猛,攻城拔寨,其势诚不可争锋。 治所代县屡屡受兵。 赵方域马不及鞍,人不及甲,势不能支,陷入九鼎一丝之悬,只索往东北而去至当城躲避。 曹淮安占了代县,不再北上,而是车辕旋踵,将西南县城占领,如今幽州西南方都是并州兵。 ....... 曹淮安目不交睫三宿,嬴色满面,眼眦涩赤,底下满是血丝。他目不瞬的看着那不及肩高的女子,一张脸烟灰混脂粉,红作一团,灰作一处,脏兮兮的有碍观瞻。但一双眸子如浩瀚星辰,玉唇上还露出两排碎玉。 脸上虽红灰成团,脖颈却白皙纤长。 曹淮安微思许久,认出这蓬头垢面之人为正是画上的那位女子,笑了,爽快承认:“正是。” “缳娘和宛童呢?”他是并州人,怎知缳娘与宛童是何人?萧婵顿了顿,又道,“这阁中人呢?” 曹淮安悠悠开口:“死了,我杀死的。” 说罢,剑出鞘,剑上血沥沥。 萧婵见血,盱目却立,面如土色,登时一副急泪,气得拊膺蹬足,直嚷要啖他肉、饮他血解仇。 她一个削削女子尽平生气力,攘袂切齿,手脚并用,抬脚朝蹁上就是一阵狠踹。 因他披金带甲,一脚下去,疼得顾反是自己,萧婵不罢休,把那未修的利甲专往脸上抓挠。 曹淮安速速闪身,还是没能辟易利甲抓挠之灾。 从眉梢至外眦之间被挠出一道爪痕,曹淮安用千斤膂力将她挥舞的两手紧紧扼住,但抓住了手,下方有一对乱蹬乱踹的脚,上方还有一张利齿。 萧婵二话不说,咬住他手背不放。 曹淮安此时恨不能多长出一双臂膀将她制止。 萧婵咬上来之后,手不挥舞了,脚也不踹了,就恶狠狠的咬着曹淮安的手背。 两排牙齿合着他的肉,说疼也不疼,说不疼也不是不疼。 当初在海中见面时,只是被她粗粗臭骂了一句,怎么短短两年,变成了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怎么说,还挺可爱的,就是凶了一点。 忽然曹淮安的身后箭步走来一人,那人举着手,二话不说照着女子后颈要落下一掌 曹淮安靡及出口阻止,女子已挨了一掌。 第二章 遘竖子 萧婵吃痛,松了牙,陷入昏迷前不忘看一眼劈掌之人的容貌。 她记住了! 做鬼也不能放过他。 萧婵倒地之后,劈掌之人打了一恭,道:“主公可有受伤?这小子看起来身骨寡弱,但吃了标下一掌,竟没立即晕过去,实属难得。” 曹淮安望着倒在脚边的人说道:“孟魑,你还是与以前一样,毛毛躁躁……该改改性子了。” 孟魑是曹淮安的帐前都尉,也是最有声望的将军,人称“霹雳将军”,一掌劈下去,可要人半条命。 方才他下手力度甚大,彪形男子吃一掌都痛得半死不活,现在一个弱女子吃了一掌,没准脖子都断开了。 曹淮安心里莫名疼了一下。 孟魑未将此话话放在心上,展开一副画卷,画上的女子温婉可人,“画上的女子没有寻到,想是已经跑了……” 今次来蔚萝,其中的目的便是找到画上的女子然后带走。 据说此女是赵方域的妻子,还是那江陵侯之女,带走了她,萧氏决然不会帮助赵氏,那么赵氏就不会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别看只是一个女子而已,却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孟魑搜遍了整个府,士兵拿着画卷将府中的人一个个比照,也没有寻到一个逼肖的。 所以他很肯定,就是跑了。 曹淮安叹了口气,道:“我已经寻到了,后头的事情交给你处理,切记,莫再这般毛毛躁躁了。” 说着,折腰抱起地上的人儿走了。 还亏得孟魑不是拿把大刀劈来,否则就是血溅三尺的画面。美人头掉地的画面,曹淮安不敢想。 听了这话,孟魑微微吃惊,想问在何处寻到的,但曹淮安已经走远。 看着主公的背影,他暗自作想:主公莫不是有了龙阳之癖? …… 萧婵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披发跣足,体态轻盈,匹似一缕渺渺的幽阴,只身来到一处雾溶溶的罔浪之地,半掐都看不到尽头。 她疑惑地左右四顾,但只有雾气而已。 忽然有一个男子从雾气中行来,一手擎着剑, “嗖”的就斩断自己左边臂膀,没有一点乍前乍却。 他很疼,泪水汗水齐下,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朝另一头跑去,一面跑还不住回对她喃喃道:“快走……快走……” 迟疑地上前,欲看清男子的模样,地面却“哗”的蛰陷出半尺宽的黑缝,俯视之,深不见底。再抬头,男子早已消失在雾中。 她不知所措,在原地踌躇,忽然一阵咳笑从左边传来,不多时,一阵啼哭从右边传来。 哭笑交攻,她胸口涌上阵阵酸痛,也跟着又哭又笑起来。 就像一个疯婆子。 不知哭笑了多久,突然有一双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萧婵感到身子重坠,缓缓睁开了眼,口里还在呼呼喘气。 萧婵醒了,静躺了许久,想到方才的梦,抬手抹了一把面,脸面干燥,并无泪水。 明明在梦里哭得都喘不过气来了。 真奇怪。 熨着眸起身,萧婵枭起临手边的帐子,才发现窗外红云片片,不知道是太阳落山了还是太阳将要升起,习惯的开口叫唤宛童与缳娘,但等了半晌也没人回应。 这时忽地想起那把血淋淋的剑,启眸环顾,周遭倍极陌生,她一定是被人掳走了,缳娘和宛童,已经杀害了。 脊背沁涼,心里也发森,萧婵掇肩并膝的傻坐在床上,绞尽脑汁的想下一步该如何做。 逃?可惜身上无细软,也不知这里是何处,落在外头不出三日就成一具尸体。 不逃?就是任人宰割,没准掳走她的人会用她来要挟父亲割城池,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自缢呢。 自缢?绳子勒在脖子上,也太疼了……她怕疼。 七想八想之际,门外有碎碎足音响起,萧婵忙三迭四的钻出被窝,推门而出。 萧婵必须要找个人问清楚现在是在何处,抓她来做什么,这样才好下一步打算。 着忙之下,萧婵左脚踢到房槛,一只鞋飞在十步之外,整个身子往前一仆,前面有个大柱子借她倒靠,才免了摔倒在地的糗相。 哎哟了一声,萧婵单脚站立,待看清屋外的人,也不管脚上少了一只鞋子,衔泣吞声,兼纵带跳的跑了过去。 屋外之人竟是缳娘,萧婵本是两眼泪汪汪,一见到她眼泪就吊腮边儿下来,哭道:“难道是我还在做梦吗?你真的是缳娘吗?宛童呢?” 缳娘听了此话,寸心直泛酸,把那只鞋子拾起折腰为她穿上。 “翁主不是在做梦,缳娘与宛童都在,都在,莫哭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只剩下我一人了。” 萧婵与缳娘相向而泣,她们哭得忘乎所以,并未察觉曹淮安正伫立在亭中。 待她们收住泪,曹淮安啧声,道:“醒了?” 黑夜里莫名出现男子之音,萧婵面露恐惧之色,弓身绕在缳娘身后躲避,探出小脑袋盯着声音传来方向。 曹淮安在月下行来,再见这张面染的面孔,萧婵顿寤,指着他的手,急得说出一团话:“我想起来了,那日在海里,就是你用那只大浑手撮空了本翁主的腰,你这个老泼贼。” 萧婵没说的是,老泼贼摸了腰,还抓了她的胸。 被骂一声老泼贼,曹淮安面不改色,道:“翁主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来便好,我于你可是有救命的恩人。” 萧婵“呸”了一声,毫无半掐礼数。 何来的救命恩人,分明是她的降手儿。那日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打从心里发出一声嗤笑,低抑哑声在她耳边道了一句蠢货。 这句蠢货,永矢弗忘。 想她萧婵养尊处优十余年,哪能禁奈一个陌生男子的辱骂,气逆之下,送他一个头拳嘴里顺带回了一句:“龌龊竖子”。 萧婵平生所会的訾词脏语,都是从兄长萧安谷哪处学来的。 父亲萧瑜知道了,只罚兄长,让他一个月里不许从口中蹦出一个字来,并命整个渚宫的人都督察,举首者可获赏钱。 就算变相禁言。 于是兄长当了一个月的哑巴。 萧婵自觉对不起兄长,从那以后也不再说訾词脏语。 憋了几年,饶是有再生气的事儿,也只是在心里咒詈,但曹淮安是个例外。 他合当被骂! 老泼贼!龌龊竖子!王八蛋! 曹淮安口角衔哂,看起来毫不在意。 “翁主睡了三天,也该饿了,我已命人备了薄粥,吃点吧。” 曹淮安说此话,是想让缳娘到胞厨端粥,这样自己才能与眉睫前的女子好好说话。 缳娘知意,虽知曹淮安不会伤害萧婵,还是不能放心留她一人在此,于是佯装没听懂他的话。 缳娘不走,曹淮安就抓过萧婵往屋里推。 萧婵挣脱不开,被一步步推进的屋子,眼睁睁看他拴上索儿。 缳娘恨身不由己,只能束手无策的在屋外惶恐不安。 “放开我,放开我,你知道我的身份的,我父亲是荆州江陵侯,若再不放开我,我让阿父啖你肉,饮你血,支磔你尸.......” 萧婵好几日没有食物沾牙,身子乏力,轻而易举地被他拎到塌上坐着。 曹淮安掇来胡床垂足而坐,夷然抉耳,听她骂骂叨叨。 “我想你肉糙血冷,定是如啮檗吞针,还是将汝抉眼枭首挂于城门,声其罪,挽我夫君颜面,将汝之热血洒地,祭我幽州将士,灌我幽州草木。” 她剌剌不休,曹淮安也不回应一句。 “再将汝四肢五脏俎醢啖以恶犬,治汝亵嫚之罪,将汝之骨,沤罨粪土上,让汝死无全尸……你死了,全天下之人都要欢呼,汝个不臣贼子,窃取皇权,轶犯诸侯……” 萧婵骂了许久,腹部饥饿来攻,气势就垂垂弱。 待她骂乏了住了嘴,曹淮安才道: “赵方域无故举兵凭陵我并州,杀我将士,煨烬粮草,该是我枭他首,放他血才是。” “如今我已撤兵,送归亲属,不伤百姓,不夺财帛,区区破几城而已,可赵方域不识好歹,趁我不备,欲潜袭斫营,掠我财帛。” “皇室衰微,丞相把政,十三个州,各有政权割据,要说我是不臣贼子,窃取皇权,汝父亲也是其一,汝夫君也是其一,还有汝外王父。” 萧婵哪儿知道他已撤兵了,也不知道他竟然没做抢夺掠杀之事,还把亲属平安送回。 不对,既然亲属送回,那她怎么还在这? 萧婵发现这个人扯谎也不懂得酝酿一下措辞,她嗤笑道:“既然送回亲属,为何本翁主还在这?难不成本翁主不是赵家亲属吗?” 萧婵扬起脸,面露矜色,她倒要看看他能扯什么话来回应。 曹淮安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封信,道:“翁主说的不错,你确实不是赵氏亲属了。” 他把信展开,接着道:“翁主可知自己被人抛弃了?本来只是想试探一番,没想到你的夫君真应了我的要求……这是绝婚书,翁主可要看?” 萧婵五中里打了一个焦雷。匹手夺过信,一封信看下来,熨眼不下三次,隐约觉得字迹不对,但瞟见尾处的手字花押,确实是赵方域的笔。 千万般筹算,也没能算得赵方域竟敢比她一步先绝婚。 自古夫弃妻,需有理,她无口舌之故,又不嫉不妒,得赵主母与君姑喜爱,犯的过错就如蒸梨,不必细究,即使细究,还是她有理的。可赵方域偏以无子弃为由弃她。 这孩子……萧婵腹笑,绕过赵祖母,问候一番赵氏七代先灵,赵方域真乃竖子之首也。 合当该她来弃夫,他不顾伦理,与叔妹有首尾之事,无德不才且无能,怎该由他先绝婚,这样一来保住了赵家的颜面却失萧家颜面。 想到此,脑中如有火星滋出,滋得头昏岑岑的,把手中的信摅成碎片,低声咒詈一句,然后才倒回榻上静卧。 小姑娘胸前起伏不定,看来被这封信气得不轻。 这个世道,女子对夫主发怒,则是骄妇,对长辈发怒,则是不知礼数,是刁妇,对生人发怒,则是悍妇,倘若对生人笑,又被人戏称为河间妇。 曹淮安从未见过一个女子将喜怒毫不掩饰的呈在脸上,他觉得有趣极了,把两眼频频垂盼,捋起她 一缕秀发,道:“别睡了,起来吃些东西,。” 气都气撑了,哪还有什么胃口进食。 萧婵面壁静心顷刻,辞气转篷,变得温和了些,“既那赵竖子将我休了,我于他便无任何干系,既是你自说不伤及无辜,敢问何时放我走?” 曹淮安见问,又从另一边袖口里拿出两个同心方胜,萧婵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翻身看去,是两张折痕交错的纸,边角已暍色,应有些年头了。 她撑起半边身,一手要夺,曹淮安却背两武,一脚不小心踢到胡床,发出剌剌的刺耳声响。 “这纸禁不得翁主的蛮力,”说罢,复上前一武,举着纸张说道,“翁主目力及好,这般距离看,应当看得子午卯酉,一字不落。” 不知他在卖何关子,萧婵看着左手边的纸上,乃是一纸庚帖,未知是何人,眼一转,看向右边,亦是庚帖,看到后面,眉紧紧蹙起。 这右边写的分明是她的的生辰八字,可怎会在曹淮安手中?萧婵出口问道:“本翁主的生辰八字,为何在汝这个小人手中?” 曹淮安照着那交错之痕把信叠成同心方胜儿重新归袖。 “我与翁主,早该成为夫妻……一言难磬,江陵侯不日便来,到时候,翁主可亲自去问他。” …… 曹淮安虽占了三城,却不做虔刘无辜之事,手无寸铁的百姓都舒了一口气。 都说胜者不害败者之亲,未经旬月,他便把赵家老小送了回去。 赵氏一家老小皆被送归,唯独不见萧婵,赵方域问之,有人说曹淮安见她艳绝人寰,心生爱慕,遂带回毡中取乐去了。 赵方域喜转忧,忧转怒,这萧婵有个万一好歹,荆州萧氏一族可不把他骨肉齑粉?当下慌忙修书给曹淮安,乞他放了萧婵。 不论什么条件都答应,只要萧婵回来。 彼时曹淮安已在回并州的路上了,赵方域过了七八日才收到来信,信里避重就轻,就索三城,二十万斛粮草,千匹良马与百步兵车。曹淮安遣人坐索城下,每日打鼓催他割城送辎重。 赵方域见他如此登得无厌,大张狮口,心里宛转筹思。 对于这些缁重与肤寸之地,曹淮安是夷然不屑,这般做只不过是为了刁蹬赵方域。 幽州刺史赵均此时在宫阙,见儿守不住城,不免会移青眼至其余两儿赵容与赵子关身上。他听闻赵容为赵均爱妾所生,今已成年,早有有不逊之心,若赵方域丢了城,内有爱姬告枕头状,外有百姓埋怨,内外一并夹击,几年之后待赵钧陟恪,赵方域就是一无所获。 赵方域曾想遣谍入曹淮安帐中,把萧婵劫走,可那里刁斗森严,坐窝儿连只蝼蚁都进不去,眼下又无两登之计,就只能干着急。 熬到第三日壬午,信又来,里头写道:汝出妻,吾撤兵,言归修好。汝不出妻,吾兵再进,幽州易主。 赵方域一气之下,把信付之丙丁。 曹淮安赋性并不贪色,二十七仍不娶妻,如今都传他悦萧女姿容,拜萧女裙下…… 赵方域半信半疑,看着信烧到一半,他又从炉内取出,一字一字默念了一遍,叹了一口气,丢炉中,眼睁睁看它变成煨烬,随后铺纸握管,写下一封信。 第三章 委禽妆(微h) “我与翁主,早该成为夫妻……一言难磬,江陵侯不日便来,到时候,翁主可亲自去问他。” 这句话一直在萧婵脑海里旋着。 与他早成为夫妻,不如往墙上一头撞死好了。 …… 萧安谷闻妹被持,星奔川骛趋至幽州,知那赵方域为区区辎重与三城将他妹妹的性命置于水火之中,要不是有人阻止,拔剑将他挥为两段。再后来后来又知他与赵梨煦的首尾龌龊之之,更是气得嘴乌目吐,任谁劝阻都无用。 萧安谷直拿剑绞在他颈上,道:“这事我与你没完。” 赵方域垂首,从头至尾没有分辩一句话。 妹妹在曹淮安手中,萧安谷自是举兵都不敢。赵方域犯的错,妹妹不应当承担。 曹淮安应当是明白事理的,于是命人备了些财帛,准备亲自去他垒舍相谈。 看在两家的昔款上,想必也会给他几分脸面。 人未到辕门,却被曹淮安手下告之他早挈着萧婵回并州去了。 那屯扎三县的将士亦一队队拔寨而回。 萧安谷叵耐,拂袖上马,星夜往荆州赶,把把事情的首位告诉父亲。 萧瑜听完,与萧安谷的反应相似,攘臂大呼,吹胡子瞪眼地说要把那赵方域千刀万剐。 但当务之急,是要将萧婵从曹淮安手中要回来。 萧瑜命宿将张典守城,自己随身不足五十人往并州去。张典看主公带着区区人马,很是担忧,他说道:“仅带这些兵马,万一曹氏有不轨之心,明公插翅也难逃也。标下愿临难如归,代公前去,不带翁主归来,定然提头来见。” 萧瑜摇头,今次不能硬强,只能谈判,他不能让萧婵有一丝危险。 “我虽与曹氏生隙,但知曹氏为人。先君曾救曹雍一命,谅他息子不敢杀恩人。” 萧瑜神色坚定,看样子非去一趟不可。 张典道:“人心不可测,明公万事小心才是。” “ 汝不必自忧,江陵乃父世郡,若此去有不测,汝定以性命相守。挈女归来之日,便是我伐曹氏之辰。” 萧瑜说罢,扬尘而去。 …… 萧婵与一个竖子侪居一府,煎心度日,在并州待了浃辰,终于听闻父亲来了。一扫不悦,命缳娘摒挡好行囊,准备与父一起回荆州。 三晡时,曹淮安来了一趟,自踵至顶,喜色逾垣。瞟见塌上案几有大大小小的包袱,明知是为何,却还假意不知。 “为何收拾行囊?可是这寝室漏雨透风,打账要换一间居住?” 萧婵道:“阿父既来相接,自是要随父去。君上款待之恩,我铭记于心,待回了荆州,便遣人携礼……” “不必了。”曹淮安岔断她的话,“你我将成连理,不必谢来谢去的。” 萧婵未辨话中所为何意,皱起眉头看着他。 曹淮安道:“我今日向汝父娶翁主,他应允了,且吉日已诹定,便是在四个月之后,正是春时。” 嫁杏春时,万物醒绽,正是良辰。 才与人绝婚,怎么又要与人成婚了?还是一个竖子? 萧婵觉耳际蝉鸣不断,心苗愦愦,作色道:“君上莫要满口乱言。” “翁主信与不信,明日问江陵侯便知。” …… 这一晚,萧婵反侧不寐,直至天光放曙也没有合上眼。 洗漱之际,有人禀报萧瑜在正堂,萧婵登时朝食不食,脸未涂泽,倒裳出寝。 冬日之风赑屃透骨,冷得让人熨齿起粟。 缳娘才来了几日,不期一朝着凉,涕喷不断,生怕萧婵也撄了风寒之疾。 萧婵撄疾,可不是简单的打上几个喷嚏,吃几贴药就好了。 撄疾第一日,高烧难退,第二日,不思饮食,第三日,骨沉乏力,第四日,病势稍瘥,如此循环三个来回,一场病才算是痊愈。 病痊愈,人却销铄,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说眨眼就消。 萧婵在并州的几日,没有撄疾,但粉黛无颜色,以缳娘多年的经验来看,稍微不留神,病神今晚找上门。 缳娘捧着衣赏且追且道:“翁主稍住,先穿上衣裳。” 萧婵头也不回,道:“我不冷,缳娘你不用跟着我了。” 脚下东抄西转,没一会就拐到大堂来,萧瑜就在大堂绳坐着。 一见父亲,昨日的宛笃一扫而空,萧婵眼眦衔涕,喊道:“阿父。” 往常她归宁,萧瑜总在外领兵,算下来的话,父女两也有一年多未见了。 缳娘在堂戺止步。 堂中诸人默然退下。 萧瑜瞟见萧婵面容的一刹那,心神恍惚,呫呫自言:“阿妹……”说完当即回神,咥然道,“半年不见,茑茑可是身量又长了?当初茑茑出嫁时,还不及阿父肩膀。” 萧婵反袖抹眦,冁然而笑,拉着父亲的袖子净是撒娇,“长了许多,再穿以往的衣裳都短了半截呢。” 她出嫁时,才十四出头,就如纤芽初长。 “长是长了,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儿倒没改。”萧瑜见她蓬头乱发,衣裳穿得乱糟糟且单薄,微怒一哼,在她额赏敲一个栗子,“也不怕着凉?缳娘,快把衣裳拿来给翁主穿上。” 嬛娘得了令,捧衣入堂。 穿上了外衣,萧婵才想起正事来,急忙问:“茑茑已经收好东西了,阿父何时带我回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荆州了。 矢口问了话,萧婵见父亲颜状若有难色,语格外支吾不清,登时心中有了底。 原来曹淮安没有骗她。 萧瑜担忧地喊了一声“茑茑”。 萧婵敛下忧伤,矫笑道:“其实嫁到这里来也挺好的,离荆州还近了一些,以后归宁可少走一些路了。” …… 萧婵与萧瑜叙谈了一早上,午饭时托言胃莞发酸不思进食,想回屋里小睡。 胃莞发酸并非扯谎,她昨日竟夕难眠,朝食未用又滴水不进,见父之喜与再嫁之忧中半,心里起起落落的,和父亲谈了须臾便满目倦容,头昏沉沉的。 回了寝居,萧婵将包袱扫落地之后投床酣眠。 嬛娘在屋外守了半个时辰才进屋子里轻手轻脚地擗掠一番。 萧婵从午时睡到晚间,沐浴之后吃了几口粥又接着睡去。 病要来,人难挡。 四季皆冰凉的身子到了半夜,垂垂发烫。 曹淮安处理了军务,适路过她的寝居,依稀听到啀哼声。心一惊,连忙进屋剔明灯儿,发觉她两眉颦蹙,脸蛋红若胭脂,状似发热,手覆上粉题,过有热感,他一迭连声,让人将医匠请来。 过了一刻,医匠匆匆赶来。 曹淮安没有揭起帐子,仅握住一只素手伸出帐让已经切脉。 医生切完脉之后,便问其四肢是热还是凉,曹淮安摸萧婵的手,又摸了摸足,回道:“热而有微汗。” 医匠又问小腹是凉还是热,曹淮安迟疑了,尚未成亲便抚隐肤,似乎于理不合,可隔衣又不知腹凉热, 他想了想,便转借缳娘之手。 缳娘揎起一角,抚了一番后回道:“微凉。” 虽然曹淮安未摸,眼角却溜了一眼。 真是通体白白净净,宛若雪团成。 知悉了状况,医匠取来药箱,也不写药方子,从速抓了药亲自煎中。 医匠说萧婵是因渗凉引起的增寒发热,再加上一夜未睡,身子自幼比旁人虚,所以易生壮热。好在曹淮安察觉早,没误了最佳治疾的时辰,一贴药喝下去,退了热,越日则能病愈七分,剩余三分,需靠自身调摄。 萧婵半睡半眠,意识仍在,她知道自己被曹淮安抱着,想推开,但体沉骨重无力动弹,头疼欲裂难以睁眼,只能作罢。 药煎好之后,曹淮安极其细心,一勺一勺吹凉以后才喂入,小半碗药约莫喂了半柱香,喂完之后,自己身上出了一层汗。 投匕见效,萧婵眉头萌展,已经能哼哼唧唧的说些谵语,竖耳一听,七打八都是在村卷曹淮安的不是。 被村卷之人似乎是习惯了,毫无吝色,却倒一句句应下。 萧婵很快退了热,医匠一颗不上不下的心也放下了,走前嘱咐道:“若半夜喊热,则让四肢裸然,被褥盖在肚脐处,可千万不能让腹部受凉了。” 曹淮安怕萧婵半夜又出幺蛾子,拦住医匠,要他暂居府上一夜。 医匠不得不从。 退了热之后,曹淮安还是寸步不离,竟夕都在旁支陪她,就如同伉俪深情的夫妇一般。 她靠在曹淮安的胸膺上。曹淮安就如怀抱着婴儿,一只手不听拊背乖哄,时不时摸摸四肢是凉是热,他屏退了缳娘,那摸小腹的凉热,就只能是他来摸了。 学着缳娘揎起一角,然后手探去。 凉凉的,还滑滑的,是鹅脂一般的光滑。 曹淮安舍不得离开,手在小腹上轻划,不经意划到肚脐下方,也是白白净净。 色念说起就起,曹淮安忐忑地拿开被褥,褪下她的衣裙微微分开玉股,朝腿根之处瞧了一眼。 啧,果然是莹洁无毛,看着中间的窄缝,他忍不住摸了上去,不知道是不是生了壮热的原因,居然是热乎乎的。 只是摸了一下,胯上的膫子胀起。 曹淮安将怀里的人眠倒在榻,把被褥拉上到肚脐处盖好,玉股还是开启着。 曹淮安扶着膫头在粉缝上滑了几滑以后就离开了,现在不管是身还是心,萧婵都抗拒他。 他必须忍着,忍着她接受的那一日。 再说,现在人还病着呢,如果没忍住,可就是禽兽了。 曹淮安想着,转而一手在胯上动作,一手摸着香肌不释手。 萧婵虽然壮热退,脑子还是稀里糊涂,察觉身下有东西侵入,微微动了动身子,合上玉股。 正巧膫子也在此时消软,曹淮安洗了手,帮她着好衣裙,心满意足的在旁侧躺下。 闭眼睁眼,脑子里都旋着方才的画面。 以后这极嫩之地,是他的了。 …… 萧婵一直昏睡到第二日午时才复醒,身子虚飘飘的,屋内只有她一人。因喉干嗓疼发不出声,她干躺在床上睁眼儿出神,至少躺了半柱香,才有人进来。 缳娘手端着一碗药进来,见她醒了,喜呼:“翁主终于醒了,快趁药温着,把它喝了。” 由着缳娘扶起身,萧婵皱眉喝了一口乌漆嘛黑的药。 这是什么怪药,入口化酸,入喉回甘,存留在口中的味道却是涩苦的。 萧婵颇为嫌弃,嚷嚷道:“这味道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了。”又小抿一口,道,“这药酸得流泪,方尝一点甜就苦得心慌,瞬间尝遍酸甜苦味儿?而且还有好些碎渣,缳娘,明个儿还要喝这药吗?” “翁主小小庚齿,还懂得人生的酸甜苦的滋味?自己的身子不爱惜,这也是自作自受,医匠说了,身子要慢慢调理,这药至少喝半月,一日三回,不可间断。” 缳娘不敢与她说的是,药中的渣滓,其实是虫子的残肢。这碗药,几乎是由虫子笮成汁而成的。 那虫有长条的断截的,章理斑斓的,粗头粗肢的……看着都骇然, 若让她知了,后果不堪设想。 萧婵拈鼻,仰颈倾饮。 “其实,我已好久不曾病了……” 缳娘道:“所以呢?” “所以这回生病情有可原,都说说人太久不生病的话,一旦病了就是个大的。” “所以翁主便不睡不吃,衣裳不添,以空腹怄气的方式来唤病神?可不知缳娘有多担心?” 萧婵自知有错,捂住腹部岔开话,道:“缳娘我好饿,想吃东西了……” 喝了几日如啮檗吞针的药之后,又喝了数日的干姜与附子熬成的汤水,萧婵病体才瘥。 萧瑜离去前,曾想再见萧婵一面,但她自午后便一直睡,令人担心不已。 缳娘为了让他安心,只说她昨夜浅眠,几乎未睡,现在是在补眠而已。 知晓原因,萧瑜心稍落,写了封信,让缳娘交给萧婵,当夜便回荆州去了。 萧婵正在看书信,瞟见门外的人影,眼皮也不抬一下。 曹淮安咳嗽几声,道:“翁主清恙如何?” 萧婵叠好信,辞气不凉不温,直接开门见山。 “我虽为江陵翁主,但素来不谙礼数,琴棋书画团团不通,性不温调,天生娇蛮跋扈,非是能成为谐妻者。况曾嫁作人妇,可是一疵愆之壁……如此看来,无有可取之处。君上却不同了,君上气候分明,雄韬才略,立功无算,不该与我一介弃妇为偶。请君上审思,娶了我易遭人訾议。” 萧婵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什么不谙礼数、性不温调、天生娇蛮跋扈,在曹淮安眼里,可都是机灵的悄模样。 她还说自己是疵愆之壁,这又如何,自那日之后,就算是倚门妇,他也要了。 曹淮安勾唇一笑,道:“我中馈无人,翁主无需承人脸色;女子改蘸,为何有人訾议?再说能取翁主仙容,三生有幸。” “婚姻不可徼,毕竟‘揿牛头吃不成草’,佳偶应当由天成。今你情我不愿,则是冰炭不相容,易为两败俱伤。” “翁主当知子女该遵父母之言。即你阿父将你许我,应当蹑运才是。” 萧婵鼻唇转青,微带薄怒道:“定是你使势相逼我阿父。” “我未曾使势,仅将心中对翁主倾慕之意道出而已,可莫给我乱冠上罪名。” “那君上说说,为何倾慕我?” “我乃短浅庸俗之人,悦翁主如月姊之容,喜翁主有朴质薄胆,与翁主相处几日,故生倾慕之意。” 曹淮安又悄声说道,“但最爱翁主的细腰。” 萧婵耳朵烧了起来,破口大骂:“竖子!” 曹淮安点头应之,道:“我非偓促者,翁主心里有何不快,一并摅愤。” 萧婵很不不争气的被气哭了,两眼汪汪,指着他鼻尖大骂: “你这是强委禽妆!“ “你是混蛋。“ “我不要嫁给你。” “你个大色胚!” 第四章 云情女(微h) 自那日膫子在嫩穴上蹭了一番后,曹淮安常有宵寐之变,虽然两年前见了一面之后,他也常如此。 常想将她欺压在身下猛刺狂肏。 心怀淫,梦有色。 次日醒来,膫子坚挺炙热。有一回半夜忽醒,用手也无果,只好潜到萧婵房里。 曹淮安怕她醒来,在指腹上涂了迷药放其鼻下。 几个呼吸之后,人已沉昏昏。 烛火未烧尽,曹淮安觑得亲亲切切。 初时看到那吹弹可破俏脸蛋儿与精雕细琢的婀娜身姿,膫子立刻就软了。 但软了没多久,榻中人的一声嘤咛使之复跳挺,比初时更烈,直让人想进到一个紧紧窄窄之地抽动一番。 曹淮安移烛上前,掀开褥,撩起裙,手提弓足向上掰开。美景展现,曹淮安眼中都冒出火来,两片粉瓣微凸,中间一道红缝连着下方一个穴孔儿,嫩里嫩气的,还有些亮润,较之第一次看,格外鲜嫩欲滴。 曹淮安看得眼涎口干,一指挖入,紧暖无比,而后揉一揉凸起之核,兴许梦里人觉得骚痒,嘤咛了一声,泌出了些许汁液。 曹淮安索性将衣裳一并脱了,露出粉颈香肩,酥乳纤腰。他夹住乳尖儿在指尖捏弄,弄到微微硬立,又五指叉开,将双乳衔住。 这对酥润润的乳儿似水,在掌里没有个形态。 上下交攻了半刻,曹淮安并起玉腿,将膫子在腿根缝上穿梭,穿梭之际,不时的滑过红缝,甚至顶开花瓣。 一来二回,膫上也沾有了水光。 急缓交替,榻上也微微作响。 穿梭了半炷香,曹淮安扶住膫子,抵着红缝射出。 曹淮安没有急忙擦去精水,而是分开花瓣,让白稠缘缝流进了小孔,再从滴淌下来。 这么看来就好似自己真的射在里头一般。 正看得津津有味,烛火烧尽,通室一片黑暗,曹淮安这才借着外头的微光,用帕子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擦去痕迹。 他快等不及了。 他想在粉穴上千捣万射,汁儿横溅。 待到新婚夜,他要掰开玉腿狠狠插入,把粉穴肏肿,肏得她一张伶俐的嘴上只能发出喘息与呻吟,肏得她往后千事万事都顺着他…… 如此想着,那膫子不由分说又挺了几分。 要命了! 萧婵第二日醒来,觉得腿间有些不舒适,便去沐浴。沐浴时往腿根里摸了摸,摸出湿腻腻的东西,但没在意。 曹淮安隔三岔五就往她房里头钻,有时候也不做什么,就静静的看着,有时候便做些混账的事情。 混账事做得正酣时,曹淮安遇到棘手的军务,等他区处完,已是半个月之后。 回府的途中想着今晚要抚抚嫩穴儿,摸摸酥乳儿,结果倒好,人都不见了。 …… 林中幽静多时,忽足音跫然,有三人闯入。 一阵孽风吹过,漫天黄沙落叶席卷上来。当先的人躩步不停,一趁手用袖子遮眸避脸,脚下没系意,不小心踩中了石块,径直的摔倒在一旁,紧随其后的二人齐声喊道:“翁主——” 二人赶忙卸下包袱,搀她起身。 这翁主,自然是萧婵。 萧婵啀哼一声,由着她们服起身。嬛娘屈膝,为她拍去衣裳中的尘土。 察觉手有痛感,萧婵布开手指,掌心多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且掺和着泥土,赤津津的血珠子还在往外沁流。 缳娘见状,用帕子轻轻拭去血珠子。 手伤了,脚也歪了。 幸而冬日衣赏穿得厚实,只受了些丁点儿的皮肉之苦。 萧婵负着脚上的疼,肃衣理发,一瘸一拐的继续前行。 趁着那厮松懈了,从速跑路才是正事儿。 冷风丝丝闯入衣缝中,萧婵稍稍拢紧了外衣。 行百武,膝盖处传来一阵阵钻心疼。疼不能忍,萧嘶呼了几声,扶着树干小憩。 岩岩深山,草木萋萋,能见鸟禽停站枝头扑翅,忽有几只掷枝迁乔,冰雪正好落在她秀发上。 萧婵无心理会,抬头望了眼天色,已是赤兔西沉,彤云满空,微叹了口气。 待休憩毕了,天已浸黑半边儿了。 仨人踅摸个山洞,爝起火,打帐在里头将就一晚,待天亮再动身。 萧婵靠着岩石上,烟支支的席地而坐,如今是又冷又疼,咬着牙关瑟瑟发抖。 山林中的鸟儿野性十足,并不大怕人,有几只从远处跳近脚边,她不耐挥袖将它们驱赶。 膝上鲜血透衣,很快染成了一大片,怕血与衣裳凝结一块,萧婵把裤管儿卷至膝盖之上,这血止不住似,稍一动腿血就往外不停地冒。 匆匆逃出来,只带了些细软和饼锭,并没带什么药物。缳娘想了想,从身上摅一块干净些的布子将伤口裹扎。 萧婵脚下跑得急,在山林摔了不下四次,还有一次脚不甚滑进了河汊子,鞋袜湿团团。 脚板子已经泛白发皱,还有一些鼓起的小水泡。 萧婵没想到自己也有这般凄凄惨惨的时候。 罪魁祸首,就是曹淮安! 天色已黑,腹囊也咕咕作响。从昨夜到现在,萧婵连一口水都不遑喝上,她都快出了城,那厮应该追不上来吧…… 嬛娘递来一张面饼。 萧婵心里虽担忧,胃口却肆好,燥瘪瘪面饼吃得欢。 缳娘问: “翁主,我们是要回荆州去?” 萧婵摇头:“荆州与并州相睽千里,曹竖子察觉我们不见了,定派人在回荆州的路上等着,这不是自投罗网吗?我们暂且到那榆次躲一段时日。” 榆次县在并州太原郡内,曹淮安掳走萧婵之后,就将她安置在太原郡,静待嫁杏之期。 还有三个月才成亲,她理应回荆州待嫁。曹淮安却说路途艰辛,无需来回一趟。 曹淮安还说以他的身份,无人敢嚼口舌。 宛童不解,问道:“榆次离太原甚近,这……” 萧婵道:“那厮定以为我们逃出了太原,遂在太原内大抵不会布兵严守。” 宛童寤然,道:“翁主聪慧。” 吃饱靥足,眼皮儿开始打颤,这深山野林到了夜晚怪瘆人,各种声音交杂一块,远比豺狼虎豹可怕得多,但甭管是什么,但分不是那厮,什么都好说。 这般想着,萧婵渐渐阖上发饧的眼皮子,头一歪,睡了。 在这梦中,那厮的面容挥之不去,拂之又来。 第二日曈昽之际,三人到那榆次县寻了一处蕞尔地暂且住下。 萧婵在榆次县一定脚便是半月,太原那边已乱套了。 曹淮安才离开半月而已,回来时却不见一个上蹦下跳的人影。 府中之人眉留目乱,东支西吾,颜状很不对劲。 厉声呼问,才知那娇滴滴的人儿易妆襥衣,怀黄握白,与婢媪宵遁了。 孟魑已带人去踅摸,可是一点消息也无。 才在太原一个月,她可没少惹事儿,总乘隙来寻争寻闹。 这丢灵的性儿,曹淮安即使做好做歹,她亦昧于进退,反而愈演愈烈。 曹淮安拿她没办法,不能打不能骂,有一回辞气稍重一些,她竟绝食一日,蓄意在他面前晕倒。 萧婵这般不出常理,是想让自己感到厌恶,然后就可以和他挥挥手回荆州了。 可曹淮安偏还喜欢她这个性子, 虽有时候被气得火冒三丈,但入夜之后看到乖巧的面容与雪团成的娇躯,哪还有什么火气可言。 萧婵不安分,他阻隔内外,府中不通客亦不许她出府,派舍人来把守,只放任她在府中闹腾,就是不许跨出府一步。 想是防闲过严,她消停了不少,成日不言不粲,无有喜神,以前看见那些凶神恶煞的舍人,开口便是挖苦嘲讽,如今看到舍人,蔫蔫的,还颤抖个不停,状似害怕。 萧婵第一次对曹淮安扯娇,也是因为舍人一事。 那天曹淮安回到府上,萧婵就从他斜刺里走来。 萧婵粉泪承睫,轻轻偎进他胸膛啜泣。 曹淮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只有一颗心在扑通跳动。他搂住她香肩,问道:“嗯,怎么了?” 萧婵只泣不应。 曹淮安轻搂着萧婵回寝,走过舍人旁边时,她做出个发森模样。 原来是舍人衔威,吓到了她。 曹淮安看在眼里,反己顷刻,想她念头已消去大半,便撤了舍人。 呵,好一个兴许念头已消,如今看来分明是自有肺肠,俟良机出逃。 想这些时日,除了不许她出府,其它事情待她不薄,她竟趁守卫松懈时的时候跑了。 想到这儿曹淮安气得咳血,这回抓到,定把她腿给打折。 孟魑一闻萧婵跑了,知事不妙,紧三火四的遣人追蹑,只是她好似一缕轻烟,寻了大半个月愣是无半掐踪迹,眼看就要到成亲之日,到时候主公与何人拜堂? 他还遣人到荆州江陵去打探,也没探出个人来。 既不回荆州,还能去哪儿,莫不是在途中出现了什么不测?孟魑从速抛撇这等想法,默想:此女禀灵在身,神必据她,吉无不利。 萧婵出逃一个月了仍无半掐确耗,孟魑浑身打个呓挣,每日去府中都提心吊胆大气不敢喘。 曹淮安一日比一日沉静,像是就此撂过手,不想再寻她,曾还脱口道出“最好永远别回来”。 但次日就回虑,又翻口道出“只要我一息尚,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道完,再拨出一队部曲暗暗去寻。 好不容易拐回来的美人儿,曹淮安舍不得。 第五章 麦秀寒(剧情背景走向篇) 【背景多有借鉴汉朝与春秋时期的历史,脑力不够,大家看个开心就好了……】 二十五年前,景帝薛宗失欲,亵狎奸佞而去远忠良,任由奸佞小人在朝堂上弄权作怪,残害满腔忠义有致君念头的臣子,百姓无不衔怨。 景帝享着祖上的太平基业碌碌无为,略无政果,凡上疏劝谏着或是削职为民,或是斩首示众,故忠诚者未能成负鼎之愿,或致仕归田或是自缢,自缢者又无面在黄壤下见先帝,遂脸多盖白布而死。 薛宗之父为元帝。 元帝贤且明,在位之时克勤客俭,朝堂上不生瘴气,臣子相处和谐融融,颂声不绝。元帝深知无强兵将是面临四方恐喝,然地削国灭。即位后即除后患,买骏马,征精兵,养勇将,派王侯将相留戍边疆,深沟固垒,备御甚精。又以河阳公主和亲匈奴,使边疆数十年下来无壁垒之患。 数十年间,天下太平而无征尘,元帝深受百姓爱戴。 元帝劳苦多年,身子逐渐蹇劣,深冬不幸遘寒疾,自此鬼病淹留,寝疾不起。 侍医摇头咂嘴,只道是束手无策。 一日夜半,元帝忽衉血数升,料知自己无几日能存世,急命中常侍取来笔砚黄麻,写下道旨。 天下不能一日无主,臣不能一日无君,虽心念家国难以搁下,却也不得不复子明辟,以安民心。 元帝子嗣单薄,惟有皇长子薛宗、三皇子薛鸾与七皇子薛协,宗鸾二子皆为戚后所出,而薛协系一美人所出。 薛宗虽是储君,但性颇暗昧,亦被人左右,虽如此,但并无过错,遂不得废长立幼。元帝不甚担忧,便密诏数位股肱指臂,咬了几句耳朵。 大臣听了帝言,吃了十二分的惊。 二月,帝毙,同年五月,皇长子薛宗即位,是为景帝,三皇子与七皇子各封为燕王与长沙王,不久离京就藩。 先时,景帝虽不大熟朝中之事,倒也虚心求教,每晚挑灯批奏折,朝中老臣亦肆力教辅。正当一切步入正轨之时,半路杀出了个祸国红颜。 一日,景帝微服私访司州郡城,途经章华台,前方一女子莲步匆匆,与他打了个胸厮撞。只见此女子有倾城之容,身姿阿娜,一颦一笑惹人爱,一谈一吐醉人肠,直触景帝色欲。景帝对此女子一见倾心,究问身世,原是章华台鬻歌女。 景帝不顾旁人劝阻,硬要带回宫中,日时听她弹小曲,夜时成风流,不久封为惠贵人。 自此景帝耽于惠贵人声色,与她衽席无辩。 二人所胶之处,笑声莺莺。 日复一日,愈发荒淫。 惠贵人虽受绐入章台,却还是个丫角儿,头回受妊,便生了个皇子,景帝更是嬖爱。 母贵子亦贵,惠贵人恃着自己有专席之宠,在景帝耳边软语,念谁之好谁之坏,唆使景帝擢用奸诈小人共商国政。 真是美女美男共破舌,天下怎能安定。 不过几年,严廊蹐驳,皇权势蹙,奸臣肆意售奸,权势摽冠。 衅孽难杜也。 彼时元后病逝,景帝又娶萧氏之女萧辰钰为后。三年之后,萧后腹育鳞趾,浃岁而产,未料生产当日出血不止,未几而薨,所生龙子亦夭。 萧辰钰之父萧三飞为江陵太守拜镇南将军,母尤氏且是扬州丹阳侯尤厉之女。萧氏祖宗随帝王北上南下,自然是恩宠无算,在征尘之年,权势比帝王还高三分,到了太平之年,才渐渐收敛锋芒。 萧辰钰自幼为萧氏掌上珠,她一死,萧氏受创。 惠贵人早生有一子,取名为伯容,已有七岁。 萧后与龙子皆死,副君之位,唾手可得。 内有惠贵人,外有奸臣,元帝即立惠贵人为后,移居大长宫,立伯容为副君,居东宫。 当时禁省有一尹史,唤范牙,年逾知命。帝王灵夙之期,宫中喜乐溶溶,他却在笙箫交响下听到 一声雄鸡鸣,高吭悠长,让人心里沁寒,遂灼龟骨观其坼兆,又见孽星生齿,氛霓满空,一道白练笼罩在帝寝上,种种迹象皆是不详之兆。 范牙当夜伏阙苦口,告知景帝,再不思朝政,不久洛阳将祸乱相寻。 景帝喝得懵然大醉,叱他妖言惑众,遣人拖下去拔其舌头,又将他烹醢啖恶犬。 范牙老泪纵横,死前吟吼,道:“帝滋三风十愆,实为倒君,饶是禳祷神明亦无力回天也……” 次日景帝酒醒之后,想起范牙所说,心滋惶恐,命人厚葬其骸骨,并斋戒三日,半点荤食不沾。 不出范牙所言,半年后,天灾地孽接踵而至,山崩又川震,京畿暴雨不休,数城数池被冲塌。 百姓遭难,怨声不止,景帝赶忙减膳彻悬,天灾垂止。 又过一年,萧后之父萧三飞纠集各地诸侯,共要伐倒君,其中有并州刺史曹雍、丹阳侯尤厉、幽州太守赵钧等。 就在这几日,司州再次暴雨频仍,待到天霁时,诸将已斩关夺隘。 景帝心中骇然,司州关隘连被攻破,城池连连失守,不到一月,各路兵将直徇洛阳。 并州刺史曹雍围住洛阳北宫门,景帝拜城门校尉孙逊宾为大将军,命他前去迎战。可惜孙逊宾只是个白地将军,哪能敌杀敌的斫轮老手的曹雍。 帝命在身,只能豁了性命。 孙逊宾一见城下的千军万马,放了胆子要与曹雍单独试战。 主动送首之事,曹雍还是头回见,二人在城下交马。 蹷然城上有人照着孙逊宾脑袋控弦,那箭射中孙逊宾的马儿,马儿吃了一箭,壁立前蹄。 孙逊宾身子一歪,坠在马蹄之下,不迭起身,马蹄劈腹踏去,孙逊宾登时咯血不止,而后被曹雍从后方直接砍下头颅。 北宫士兵一见此景,顿时军心大乱,弃甲曳兵,如无头苍蝇四处奔窜。 曹雍将孙逊宾的头颅横挂在辕上,一路呼哨,麾车直进北宫。他下令,投降者则既往不咎,兵卒闻言,纷纷匍匐请降。 另一头,萧三飞方至南宫平城门,卫尉李石直接弃剑亲开平城门。 才入平城门,忽见南宫星火点点,萧三飞带兵前去探究竟,适逢虎贲中郎将邓绥带甲无数,簇景 帝与惠贵人从津门出逃。 两兵展觑,少不得刀剑交接。 邓绥杀出一条血路,命左、右仆射拥景帝先走,自己殿后杀敌。 厮杀数个回合,邓绥体力不支,抛剑卸甲,静待受死。 景帝虽逃出城门,然在津门道上被生擒,惠贵人死于万簇之下,太子伯容不知所踪。 一场事政变,悄然落幕。 景帝与燕王虽为皇后一腹所出,可燕王有生知安行之资,与元帝真乃是隆准龙颜。且当初元帝与大臣道:“若太子昏庸,即刻另立燕王为帝。” 遂诸侯拥立燕王为登位,是为恒帝。 恒帝念手足之情,只将景帝幽禁,宫妃一一遣散。 南宫两城门火势蔓延不消,洛阳皇宫终成废墟,只好迁都长安。 当初开国时,先帝定都洛阳,又营长安,二地且设有险峻关隘,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洛阳宫已毁,垝垣欲倾亏,又因景帝虚费帑府,无钱财修葺,遂只好弃百年宫城迁都长安,各路诸侯护驾左右。 且说西迁初期,朝政未稳,而凉州大乱。 凉州边境乃是化外之地,诸族混杂。凉地北面有一匈奴的游牧民族时常阑出掠夺,今次趁洛阳动荡而扫馘凉州。 从张掖郡的居延南下,先占张掖郡,做尽无数惨刻之事,把柴粟掳掠殆尽,以充饘饩,养成大势之后再也不服任何人所管。 戍边将军孟光州与匈奴交手,屡战屡败,凉州之地一分为二,河西四郡被占三郡,即是那张掖、酒泉、敦煌。 时大臣诸侯分为主战与主和派。 和者道:“方迁都,朝中百废待兴,百姓疲敝,凉地遍地猿鹤沙虫,不能再操干戈。不若坛坫周旋,以和亲再换安宁。” 战者驳道:“此前匈奴逐水草而居,居无定所,如今明据凉州,自出蛇洞,不战更待何时?” 和者又道:“兹事体大,匈奴勇猛,上马为兵,下马成民,行军打仗,所需粮资无算,今朝政未 稳,司农仰屋之际,安可兴师动众?” 和战两者吵得不可开交,不久,亦有戍边将军孟光劝恒帝弃三郡而坚守凉地南部边郡。 萧三飞之子萧瑜远在荆州江陵守城,闻此消息,昼夜兼程至长安。 萧安谷一到宫城,无暇整衣,俯伏于丹墀,奏道:“元帝曾嫁河阳公主换取数十年和平,帝崩,公主随薨,其中缘故无人知晓,但想匈奴凶心何曾有熄?和亲非长久之计。新君即位便欲荐食凉州,国之土如肉被脍截,臣闻之心寒。苍生受戮,今迁都长安,长安正北则是匈奴之地,弃三郡,则有三州将成边地,匈奴再进一尺,国将易主。一日纵敌,数世之患。臣愿领兵马讨之,即能登课而归且能一朝立威。” 和者叹道:“止戈之武始克兴仁也。” 萧瑜甚憎恨这些匈奴,因着前先的惠美人乃是单于居次,便是害死萧后之妖女。 恒帝见萧瑜身骨筋条,骁勇无赛,定能胜任愉快,欣然允了。 次日拜将授钺,萧三飞为大将军、萧瑜为左将军,曹雍为右将军、并州代郡太守赵均为后将军,各领千乘兵马,潜师讨伐。 此时凉州之地一分为二,兵力亦是一分为二。 今匈奴靠蛮力占河西三郡,地形未熟,人心不服,易攻易进。而关外的匈奴居此地多年,一草一木一沙一石烂熟于心,若一个不小心碰上匈奴精兵锐伍,便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萧三飞身为主帅,命萧瑜与赵均各从从长安西进凉州,直抵河西三郡,自己与曹雍各从并州雁门、代郡直上,北伐关外匈奴,深入腹地。 萧瑜却辞道:“关外寒苦难耐,此又是严冬,阿父与曹使君已是不惑之年,怎能抵御此更是寒冷,而我正当年壮,自是不惧寒苦。因由我击关外,而阿父入凉地。” 双方相持不下,最后萧瑜与赵钧从并州二边郡直上北伐关外匈奴,萧三飞与曹雍从长安西进凉州。 河西四郡自东向西,分别是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此时后三者被占。 武威郡下有两条河水,一是羌谷水二是弱水。以羌谷水为界,往上则是匈奴占据之地张掖郡。萧 三飞与曹雍联袂跨弱水,过羌谷水,夤夜袭张掖郡,连战三日。 匈奴难挡汹势,退至酒泉,然单于不服,继续跃武摅威,屡屡朝萧三飞和曹雍索战。 萧三飞与曹雍车不结辙,士不旋踵,乘胜追击,一路上攻,两兵真是锋镝击轧昼夜有声,施尽了威风,杀得匈奴尸横遍野,血流盈渠。 两兵的将士不曾有一日衣无染血,而萧三飞不慎衔箭,虽正中后心,好在救治匝时,从阎王手中夺回一命。 鏖战数月,匈奴单于乞降,以贡粮草兵马换族人性命,且愿远遁漠北,不再入凉州半武。 于是,河西失地收回。 另一头的萧瑜运筹演谋,将兵队分为上中下三军,上军为骑兵,中军为轻骑兵,下军乃是步兵,各用所处,互补短处,在大漠里神出鬼没匈奴,也被逼至绝境。 单于来凉州,关外是由左右贤王于左右明王所看守,左贤王是单于之子,他慌了手脚,带着自己的部族往西北遁走。 右贤王瞧那萧瑜来势汹涌,不杀个片甲不留绝不束指。再说萧后被居次所害,遁走也是落个死无完躯的下场,进亦是死,退亦是死,何不进而退? 右贤王整兵待发,直迎萧赵二军。萧瑜操刀喋血草原,一人能抵千军万马,把右贤王杀得不见尸 首。 却说那萧氏父子、曹氏与赵氏杀敌勇猛,解凉州子民于倒悬,凉州子民对此赞口不绝。 恒帝大喜,欲给他们封侯拜将,共守国疆。 萧氏坚辞不受,只要回父世郡江陵去。萧氏有大功却不贪瓜衍之赏,恒帝不解,问:“立此大功,卿何不乘此叨光一番?” 萧氏父子未答话,第二日密见恒帝,只乞求一事。恒帝再三沉思之后才允,但还是封了萧三飞未江陵侯。 曹雍本在并州当刺史,并州有雁门与代郡二边郡,亦是边防重地,故从刺史升为州牧,且封为凉州河西侯,守凉州河西三郡。 赵均升幽州刺史,亦封侯。 复四年,萧三飞遘疾去世,萧瑜袭父之爵。 萧三飞前后去世不过一年而已,恒帝亦崩,传位太子薛崇。 薛崇不过冲龄,恒帝召萧瑜与曹雍入朝辅政。 四年后,薛崇成年后娶太尉之女为徐嫣为后。而后之父徐赤恃着军权称相,将自己的部将与族人,封了不少官。 官有大有小,其中有个叫做傅司阙的,才四十,便立了不少战功,但只封了个小小的亭侯傅司阙,早已经心生不满。 正巧有一日,徐赤的侄儿徐淼饮酒过度,脚下打着晃儿来到傅府,竟当众薄言挑逗傅司阙的爱女。 傅司阙一气之下,拔剑就往徐淼胸口一搠,血当即就蹿出来,把衣裳染红。 徐淼好歹也是先锋官,臂力也不小,空手将胸口的剑给拗折了,随即拔出身旁小校的剑,两相厮打起来。 本来只是两人厮打,后来不知怎的就成了两军厮打,今日你袭我,明日我袭你,将三辅之地搅得民不聊生。 徐赤自是偏袒族人,命傅司阙息兵,降为关内侯,并让他将女许了徐淼。傅司阙之女不从,吞金而死。 傅司阙气得直跳脚,一把火烧了家府,舍命闯入皇宫,把那传国玉玺给盗后往四方逃窜去了。 没有这传国玉玺,皇帝不过也是白板天子。而徐赤是最着急的,他窥皇权已久,没有这玉玺,身登大位也不会被人认可。 玉玺被盗之事震惊四方。 徐赤虽着急,但也奸诈无比。 自从景帝之后,出现了不少割据,王侯都存有不二异心。徐赤恐日渐则成尾大不掉之势为由,便 今日放消息,说玉玺在徐州,明日说玉玺在交州,带着那些兵就像一阵大风似的北吹南刮,收回了不少政权。 但他最想的,是把曹氏与萧氏手中的政权收回。 徐赤登相之后,萧瑜一眼看穿他乃奸诈小人,当即甩手请归,守着江陵不进不退。当徐赤说玉玺 在江陵时,萧瑜大开城门相迓,徐赤却不敢踏入,深怕里头有诈。 萧氏取不得,矛头就转向曹氏。徐赤以天子之命将曹三飞召到宫中,欲杀之,虽没成功,但曹三飞 终究还是死了。 徐赤大喜,却不想曹三飞之子曹淮安更是个棘手的。 曹雍死后,曹淮安袭父之爵,他凭己之能,无数次登锋履刃,把原辖凉州三郡成了辖四郡,便是那河西四郡,在凉州可是北门之寄。 匈奴被击败后,恒帝将中原地区一些百姓及斥臣之族遣到凉地戍守,曹雍曾在凉地屯田筑城,几年下来五谷登衍,两歧麦秀,日渐饶足,遭人窥欲,遂西边又出现了叛族。 曹雍还在世时,一直主张并容偏覆,抚服异类,鲜少动干戈,如今有不少归顺者在境内,但未归顺者变化不定,时叛时降。 曹雍忽倾世,叛者不知曹淮安之名,蠢蠢欲动,境外又是一场又一场的血雨风腥。曹淮安立即杀鸡儆猴,将有叛乱之心的小族,二十岁以上者行彘刑或伏锧,不满十五则行斮筋刑,女眷或沦奴成妓或烹醢分裂。 曹淮安因此名声大震,年仅二十已是一手掌兵要,一手操杀生之柄,身边谋臣如雨,短短几年竟成凉州,甚至是北方一霸夫。 第六章 幡然悟 却说萧婵心思也细腻,知道自己容颜惹眼,于是易钗而弁,用粗布着身,碧帻帕首,扎作一个俊男儿,海寓名萧弦,把缳娘作阿母,宛童作兄姐。 初到榆次县,萧婵碰到一个刚失萱堂之靠的男子鬻屋居,她们便想买下此居。 鬻居者名左桓,今二十有三,眉目端好,就是舌头不灵活,常涩于言论,大家都管他叫“吃男”,儿时没少受人欺负。父与母双双委世,便想应募从军,将来要是能做个将军什么的,也能光宗耀祖。 左桓见老媪脸软心慈,女则平平庸庸,但侧手的儿子身材琐小,面容白若傅粉,让人难分牝牡。他恐眼前之人身份非同寻常,转而给自己招祸,便托言暂且不鬻居了。 换作从前萧婵会使出杀手锏,一是无艺的扯娇,二是无艺的取闹,三是取闹扯娇齐攻。 随便使出其中之一,无人会不答应她的要求。 就连曹淮安都招架不住。 但是现在不行,她现在是个男子。 缳娘瞧他憨厚面善,便好言好语来道:“既然如此,想来是与此居无缘。只是天色晦冥,雷声辚辚,风雨欲袭,老妇恐吾儿沾寒遘疾,特向阿郎借寓避风尘,翌日一早便走。” 话音刚落,旋风吹面,走石飞砂,无算花英卷落,左桓呼她们先入室避风雨。 外头风雨不停,左桓腾出一斗室,床帐物件俱有,邀他们暂住,萧婵与缳娘宛童连连谢过了。 第二日风雨骤霁,缳娘便要走,走前留了一些黄白物在凭几上。 左桓看着瘦弱的背影覆着苫蓑,十分凄凉,尤其是那个老妇,左牵儿右牵女,身还背行囊。 他嚅忍半晌,呼道:“三……三位请留步。” 她们回过腰,一脸不解的看向左桓。 左桓面忽然生赤色,舌头也打结了,磕磕绊绊地说道:“此、此居因风雨所……所袭,篱笆不固,墙垣不牢,若你们愿凑付,便、便少三贯钱鬻于你们罢……只是我还需在此居上几日,不知三位可……” 原来是要把屋居卖给她们。 有地方可住,萧婵眉开眼笑起来。 缳娘道:“多谢阿郎让我们免了卧草堆之苦,本就是阿郎之居,愿住几日都可。” 她们给了贳钱,便在这榆次县住下了。 因屋居之地近乎于林隈,白日人踪稀少,到了晚间,更是无人影。 萧婵没前先那般战战兢兢、束手束脚,还与左桓称兄道弟。 此居前有园圃后有水帘,园圃里蔬菜琳琅满目,帘潭内肥鱼数不胜数,缳娘坐窝儿不必到市曹买食。 见水帘,萧婵好水之性复萌起,总随缳娘到帘潭抓鱼。 缳娘做了个鱼帘子,只要往帘潭一沉,静待肥鱼游入,而后快马溜撒地拿起鱼帘子。 肥鱼离了水,一只只的都在帘上跳动。 缳娘一把捽住乱跳的鱼儿掼在石上,活泼乱跳的鱼儿登时在原地抖搐,张翕的两鳃很快也没了动静,成了一条死鱼。 萧婵觉得可怕,又觉得有趣,抃掌叫好。 希望有一日自己也能把曹淮安这样摔一摔。 缳娘复捽一条鱼要掼地摔死。 萧婵看到这鱼十分的漂亮,大头小身,目鼓鼓如葡萄,须长似春柳,鳞片层叠红胜赤金,其尾分两瓣,上红下白…… 这般漂亮的鱼,萧婵不舍它入沸鼎变为一道菜肴,急忙啧声阻道:“缳娘!缳娘!手下留情。” 缳娘愣住,举着鱼不动。 那鱼身子滑溜溜的,乘隙溜走。 “这鱼生的好看,拿来吃怪可惜的,还是放了吧。” 萧婵说着,走近水次来,方才那只鱼儿张翕着俩鳃游至她近旁,又蹷然掉尾淰游,周而复始。于是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托腮看它一来一回游动。 缳娘忙把湿手擦在衣裙上,让后拉起萧婵,道:“翁主快快起身,这岩石散寒凉,易侵体撄疾,不可揾坐。” “缳娘太多忧啦。”萧婵掇掇肩,嘴上这么说,还是起了身,缳娘轻拍付去她臀上尘腻。 缳娘道:“您这身子不多忧怎么行。” 在回寓途中,萧婵想起左桓养的兔子,就手采了些野草野果。 左桓不知萧婵是女儿身,全然不避忌,前几日甚至出口相问她要不要一同到水帘下洗身。 萧婵听了这话,嘿然赤面,摆手固辞。 两个男子一起洗身,是常事,但萧婵不是男子。 眉睫之人娇婉似女,无一掐男子的亢阳之气,左桓注目了许久,觉得这位萧弦生得真当好看,若是女子,定是能魅惑君王与英雄的倾城之容。 左桓看着萧婵出神,萧婵被看得赧颜,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宛童衣袖。 宛童知意,出口申辩道:“还请阿郎不要见怪,非我阿弟不去,只是阿弟病弱,洗不得凉水。” 左桓歉然一笑,道:“是我虑不至此,若累弦弟撄疾,我该当何罪,萧弟身子既弱,是该好好调摄。” 缳娘对左桓很是青睐,他心性憨厚善良,见她们瘦弱,双手虽能拿刀杀鱼,可举斧斫薪一事不免乏劣,遂每日都到山中斫薪给她们所用。 一日同桌食餐,缳娘道:“阿郎可是要去凉侯处当兵?” 左桓顿颔,道:“凉侯上阵杀敌,义勇过人,远迩称赞,待军士如家人,若能为之执鞭,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缳娘道:“以阿郎之勇,定能被凉侯所青睐。” 左桓被称赞,不好意思的爬搔额头,道:“那便借缳娘吉言了。” 曹淮安的面孔闯入脑海,萧婵思绪飘渺起来。想的入神全然不知一只大蜂嗡嗡的吵她劈面飞速而来。 左桓眼快,趁手去抓,不料大蜂驻在萧婵颜题上,他收手不及,五指抓住大蜂之时,又扯开了碧帻。 登时一头倏曜秀发散落,一股花香盈室。 左桓眼在缳娘与萧婵二人身上转溜, 这哪是什么男子,分明是红女白婆。 难怪她有耳有小孔,粉面皮似添朱,也难怪先前邀她至水帘洗身,是如此反应。 左桓口茄目瞠,疑虑顿消,但不免滋生懊悔,他竟然邀女子一同洗身……想到此,拳头紧握,手中大蜂已经粉身无骨。 萧婵毫不慌乱,捋起一撮儿垂发别置耳后,道:“左兄可还我碧帻吗?” 左桓闻言摊开手,血水满掌,碧帻染上了琥珀色的血液。 萧婵二指捻掿碧帻,在旁侧抖落大蜂的残肢。她递过一张帕子,道:“多谢左兄出手,否则我定要被蜇出一个大胞呢。” 那是一张净素的帕子,隐约还有女子的脂香。 左桓又红了脸,撇过脸不敢看,也不敢伸手去接,爽性把手上的血水胡乱擦在身上。 左桓总觉得萧婵有些面染,愣神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来。 缳娘有话与左桓说,目指萧婵到外头去候着。 萧婵把手帕放在几上,举碗把汤饮尽才出屋。宛童后脚跟去,就手关上门。 萧婵前脚刚走,缳娘就道:“吾等非寻常百姓,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并非将行藏告诉阿郎。” 左桓直道理解。 左桓再天真,缳娘也不想说实话,只能扯谎来搪塞他。 “吾本只是并州一姜姓商户之妻,也不是什么富室大家,但餐餐有鱼有肉,过节能扯布做衣,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也是多数人羡慕不已的。只是谁也没想到,一场大火降至家中,家中百余人,只剩下吾与俩女。那些兰亲瓜友,不管前先与吾姜氏前交好还是有尤隙,出了这事儿后,个个都只是摇头摆手,嘴里说着个不富裕啊,心里想着个不吉利啊,不愿出手相帮。亏得吾有一门好手艺,能勉强糊口。不期小女出脱得亭亭玉立,惹得渔色之徒眼馋,遣媒求聘,吾自是不愿女嫁给那些使酒好博之人,结骄横丝萝,可他们蛮横无理,强委禽于女,无奈下,只能带女出逃。恐他们穷追不舍,遂易名隐于此地。” 缳娘说罢,目眦尽红,涕泪不止,虽所说之语,无一句是真言。 左桓唏嘘一声,不疑真假,宽慰几句,自矢不会透漏消息。 萧婵出了门,到水帘去洗碧帻。 水清冷,宛童匹手夺过碧帻,道:“让宛童来洗罢,时值冬日,翁主可别沾凉水了,否又要彻夜不寐,不住喊冷。” 萧婵没心没想的嗯了一声,兀自蹲在树下拄颊失神。 “宛童,若此次回荆州去,可会为阿父阿兄带来麻烦?” 宛童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洗那碧帻。“翁主为何这般说?” 萧婵酝酿了一番,道: “我知道当初阿父到并州去,本该要带我回荆州的,可不仅没带我走,还与曹家重修于好。” “我虽在幽阃中长大,但也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荆州这块地,不少人有顾眄之心,萧曹皆乃著姓之族,结姻修好是两全之策,一能使荆州不落入他人囊中,二来双方皆获益。” 徐赤登相之后,大封大赏徐姓,当年伐倒君,各地诸侯将相以此为名,皆培养了自己的军事力量。 徐赤派人去监视这些诸侯,一旦有异心,便以天子之命夺权削藩,还暗暗笼络了许多军阀,将矛头指向曹氏与萧氏。 这些萧婵都知道。 ”一旦联兵来犯,一不敌众,荆州定疲于奔命。阿父为了江陵,近年来皴皱肆长,发鬓都白了大半。扪心想想,其实那厮待我挺好的,面上凶巴巴,不曾以威势相加……虽说是要结的露水姻缘,但总亏是一窝一被的人了。” 嫁给曹淮安,她不必担心事人不谨,也不必提箕帚或侍盥栉,其实就相当于换了一个地方闹腾,只是这个地方没有兄长父亲罢了。 “出来的数日,你与缳娘颜色虽怡然,但心却提着,一夜十起,寝食都废。若阿兄他们知道我如此任性,又得操一番心了。” 宛童垂下眼帘,一言不语,只顾埋头洗净碧帻,扭绞滴水。 萧婵脸上很少挂着愁绪,宛童见不得自幼娇蛮的翁主露出这副模样,便道:“君上离去前可有致戒翁主?“ 萧婵摇头。 “那么翁主就莫担忧了。” 女子由归,严君致戒女子在夫家该如何做,这都是必要的事情。 萧瑜却不一样了,让她保护好自己,半分委屈都不能受,若受了委屈一定要修书相告。 萧婵一直在这种溺爱的殊境中长大,要说受了几次委屈,不盈十指罢,倒是让人受委屈的事情可是不少。 住在榆次几日,萧婵早已生了懊悔,她想回去了,回曹淮安那儿。 出逃时,缳娘与宛童二人没有劝阻,她们知晓,越是阻止,自己越要逃跑。 萧婵现在恨不得折断自己的腿。 宛童想了想,道:“翁主有这般想法,只是情随境变罢了,切莫在忧虑这般忧虑。” “但我真想打道回府了……” 在外的几日疑神疑鬼,实在是太煎熬。 缳娘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把她们的对话都听了进去。缳娘无奈摇摇头,道:“这并州满是凉侯的耳目,寻到我们只不过是垂拱而已,但我们在这待了半月也未被寻到,想来是他没有明里大肆差人寻,暗地里一定在各郡城派了人。凉侯不敢大张旗鼓,不过是怕有心怀叵测之人先他之前找到了翁主,我们手无寸铁,如若真落入别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大可去市曹走一遭……” 萧婵眸子闪闪,是啊,到那市曹走一遭,假意被他的手下发现,然后顺理成章的就可以回去了。 第七章 南柯梦 越日,左桓摒挡好行装,与萧婵她们一一道别。 萧婵还是那副碧帻俊儿的装扮,左桓走前还将屋子破漏之处修葺,还将墙下的杂草也锄净了。 他跐着两排白牙儿对她傻笑,道:“前先不知你是女子,多有失礼了。” 左桓指的是邀她一同洗身及当面脱衣之事。 萧婵回以一浅粲,道:“左兄说笑了。” 现在知道她是女子,逢上这一笑,左桓耳脸红烫班然,哽吃了好一会才道:“此经一别,不知还能否再见……我……敢问姑娘芳名是?” 萧婵欲开口,不料缳娘闪身上前,将她遮蔽。左桓问完,自知唐突无礼,女子闺名,怎么能随意告知生人,瞥睹缳娘面上吝色,紧接着道:“日色只有小半天了,我也该走了,三位保重。” 萧婵堪堪露出半张脸,悄声道:“左兄保重。” 说罢,左桓背上行囊,因循不定的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渐远,萧婵凭着缳娘的肩,问道:“不能告诉他吗?名字而已,缳娘啊,你怎么和祖父一样迂拙了呢。” 缳娘抬手要给萧婵一个脑凿子。 萧婵笑吟吟辟易脑凿子,缳娘哪舍得打她,只不过是作个状。女儿家闺名岂能让外人知,况且萧婵因貌名噪一时,这里虽是僻地,但不能保证左桓未闻。若是昨日谎言被指破,就得绞尽脑汁搬挑,定然会漏洞百出,更让人生疑。 “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何区别呢?再说了,当初凉侯问翁主名字,可是问了三日翁主才道出来。” “那厮本就是明知故问,且做真不知,随便抓个人问也成,它就是想戏弄我。” 提起曹淮安,萧婵就心烦,哼哼不屑的回道。 缳娘轻摸她团团粉面,咥然道:“抹眼间,翁主都快十七岁了……长得可真像啊。” “像谁?阿母吗?可我怎么觉得我与阿母一点也不似,倒是与祖母相像。” 尤其是眉睫之间,就如勾摹一般。 话说出口,缳娘沉吟追悔,只道:“或许是随父吧,江陵侯也是祖母所生,隔代相像,也是常有的事。” “有些想祖母了……”萧婵悠悠道,“也想阿父,阿母……还有那只兔子。” 她掰指算着,最后指不胜屈,便借缳娘手指用。萧婵把府上所有人与物都说了一遍,唯独少了一人。 宛童提醒道:“翁主可是漏了萧少侯?” 萧婵道:“阿兄说我一想他,他就会喷嚏连作,不许我想,所以想兔子且做是想他了。” 缳娘道:“我倒是忘了,到时候我们离开,阿郎留下来的兔子得捎上,家兔与野兔不同,难以在野外身存,转睫间就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肉食了。” 萧婵勾垂素颈,一番瞑然,道:“是该捎上,啊……左兄的兔子还没喂食呢……” 随即抓起一把果子揣袖中,缳娘又出言道:“那兔子与翁主还不相熟,小心些时,用筷子?着喂吧。” “好。” 萧婵有意捎上兔子一块走,可兔子不愿,当夜啮笼出逃,寻不到踪影。 想来与它无缘,也就作罢。 曹淮安三回九转做着与萧婵有关的梦。头日梦里,他孑然一人信步山林里,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笑声,循声而去,只见白帘劈泻。 眇视前方,竟然发现有一位女子。 他赶忙闪身辟易在大树后,那女子一身醉杨妃色的轻纱坐在岩石上,长发毰毸,打着赤弯戏水,她白若玉脂的腿微抬,停在了半空中,勾起足趾便惹来一只蝴蝶。 曹淮安不禁咽了一把口水,女子逐渐把腿挺高,裤管儿滑到了膝边,露一只纤细的小腿。定睛谛视,她腿肚下还有一颗褐色的痔。 非礼勿视,正在曹淮安要转身离开时,那位女子转过身来,启唇曼声道了一句:“君家为何偷觑? 女子状似含怒,口角却微翘。 曹淮安一眼便认出她是萧婵,正要上前去质问她为何出逃。水央里“咕噜”一声,浮出一位上身裸裎的壮年男子。 男子亲昵的唤了一声“婵儿”,萧婵闻声拗素项,口调娇软亦唤一声左郎,且扯娇,努臂要那男子抱。 他听得逼清,看得目眦尽裂,要拔剑将那阿郎寸磔,可任他怎么使力,剑都不出鞘,张口喊不出声,急得甩手蹬足之际陡然醒来。 原来是一场梦。 只是一场梦而已,都把他给气糊涂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曹淮安一醒,便让部曲仔细排寻并州山林中何处有水帘。 寻来寻去,无果。 很快,曹淮安又做了一场梦。 他梦到自己来到一处居宅,着意周遭,青苔覆黄叶,柂落疏疏,瓦脊毁碎,生了砱砾,灰墙残且断,隅隈之处虫网无数。 萧婵就蹲在树下,顶上鸟儿飞过,落下轻羽叶,她伸手抓住鸟羽,放在在手中把玩。而后双颊充气,微扬起头,小嘴一张一翕往外吐气,轻羽受到气,三上五落的浮飘不定。 就在此时,那个阿郎的负水伛步前来,木桶里边水满满当当,随着他的步子波溢而出,他且走且道:“婵儿该沐浴了。” 又是婵儿的亲昵叫唤。 还要沐浴? 洗鸳鸯浴吗? 曹淮安闻言,又要上前把那阿郎砍了,哪知骤然盲雨降临,刮起一阵孽风,树倒花折,碎瓦迸飞,走石飞沙,他寸步难行,须臾后又醒。 第三回梦到萧婵,已隔了五日。 这第三回,曹淮安从淟然汗下里醒来。 他一会儿梦见萧婵被鬻入瘦马处,被迫陪酒卖艺,一会儿罹于毒手,沉入水里,一会儿梦见萧婵被困在火光中…… 萧婵出逃的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至今仍是无确耗,派去寻找的人回来,有的说她往西走了,又有人说她往南去了。 一日一个说法,这是要在十三个州里都寻一遍。 凉州繁庶扰人,北边且有复生叛乱之意,曹淮安只索暂去诛凶讨逆。 萧婵遂沿着洞涡水一路往东而行,又沿着潇河走到了乐平寿阳,竟然都没遇见曹淮安的部下。 就在此时蹭蹬的事发生了,还是接踵而至。 她们到寿阳县时赀用被偷,身无分文,饔飧不继,境况阑珊,吃了今顿下顿,只能拔葵啖枣或是咽息饱腹。 贳帐不成,三人走一武叹声气,走十武骂一声曹淮安,结果这一骂不得了,被正行部督寿阳县邮张甫水给听见了。 张甫水闻一俊小伙破口大骂凉侯,有些意外,停睇一看,削肩细腰,面若涂脂,哪里是一位男子,这分明就是一位易钗而弁的美艳女子,喜滋滋露出一阴笑。 他晦念升起,心痒难挝,命人停舆,假意板着脸,道:“你们何许人也?竟敢以下犯上,直斥凉侯尊名?” 萧婵被拦住去路,本就满腔不悦,看他腌臜的模样,也不像曹淮安的派来的人,她佯打耳睁欲绕路而行。 张甫水呼人拔刀阻之,道:“大胆,本督邮问汝话,汝黄毛小子安敢不答?”说罢,让属吏严拿起来,道她们犯了罪,要折进狱里受一番棰敕。 张甫水的嘴脸,一看便知他蓄意不良,缳娘和宛童将萧婵拥护在中间,终是女不敌男,三两下二人皆被紧紧绑缚,只能眼撑撑看着萧婵被人架走。 她们没被送到衙府,张甫水让人把妇孺婢子另放一处,萧婵送至馆驿中,以软绳将她缚成四马攒蹄,送到了软榻上。 萧婵忿怒之极,挣扎蹬跶。 张甫水偏爱这躁性儿,更爱这容比月妍之貌,涎着脸,说道:“小美人儿别害怕,今日避些委屈,让本官了味了味,便让你走。” 【番外R】吃酣 …… 一日,曹淮安心血来潮,再次与她去市曹走了一遭。 萧婵还是如初次来市曹一般,步子都是兼纵带跳的,像极了刚放出笼子的兔子。 曹淮安很难想象她在荆州时成日抛头露面的模样,平白让那些油眼贼子看去了俏波的粉面,江陵侯的心怎么会这般大? 曹淮安牵着素手,眼睛离不开佳人这一搭儿,总觉得眨个眼,她就会忽然消失不见。看着看着,迎面走来一位女子,曹淮安看了一眼女子……的衣物,好巧不巧,正被萧婵逮个着。 萧婵脸色迅速沉下,甩开了他的手,恼悻悻地回到了马车上。 方才那女子着了一件醉杨妃色的衣裳,曹淮安只是觉得萧婵着醉杨妃色的衣裳,一定很好看。 在马车外站了许久,曹淮安把措辞都酝酿好了才摄衣上车,褰起帘,里头的佳人已在温泪了。 得了,开始使娇撒性了。 他还招架不住。 什么措辞,曹淮安是半个字都开不了口,只能拥住她。萧婵也回抱,泣道:“君家还说不腻味我,可我还没色衰,君家两目都有别色了……” 曹淮安忙分辩,只说自己看的是那件衣裳。 萧婵半信半疑,止了泣。 哭完之后,萧婵自觉羞,勾垂着粉颈不语,眼梢却暗暗带秋波,在曹淮安身上一溜。 单只是一溜,曹淮安胯下雄根挺立,鼓鼓的,像个小帐篷。 他想,等回了府,定要将她肏得不分是今朝还是明朝。 其实对于这事,萧婵总疏云懒雨,很多时候他欲火高涨,而她焉支支的,好无兴趣。十次中仅有一次是她亦情欲翻渤的,甚至会柳腰款摆来帮衬。 往往这个时候,曹淮安会不眠不休,把一张穴儿肏得合不拢。 …… 蛆心搅肚,曹淮安两下里煎熬。 终于,天挨黑了,曹淮安去湢室沐浴,待沐浴之后,就要把花蕊花心逐一采透。 湢室里汤气缭绕,曹淮安还在幻想膫子在穴儿穿梭的快感,稀里糊涂的把自己脱得赤剥剥,脚踩浮云般入池沐浴。 池水烫得他一个激灵,膫子跳了几跳。 曹淮安脑子里都是萧婵在身下承欢的模样,想着想着,隐约见到萧婵身着轻纱走来。 她坐在池边,慵然的抚玩乌黑可鉴的长发,如莲赤弯俏皮的戏着水。 那薄如丝的轻纱把身子遮得朦朦胧胧,萧婵鞠起一捧水,洒在胸前。 轻纱沾贴在肌肤上,香乳上的两朵梅如在风雪之中绽放,勾勒得有情有趣。 萧婵微微启开玉腿,白脐下的一条小缝,一眼可见。 萧婵把纱裙撩开了些,抬起一只玉腿,眼看就能把极嫩之地瞧个清楚,她却拿手挡住了腿根之景。 即使是这样,曹淮安也看得魂散骨软,他想到了曾经做的一个梦:女子一身醉杨妃色的轻纱坐在岩石上,长发毰毸,打着赤弯戏水,白若玉脂的腿微抬,停在了半空中,勾起足趾便惹来一只蝴蝶。女子逐渐把腿挺高,裤管儿滑到了膝边,露一只纤细的小腿。定睛谛视,她腿肚下还有一颗褐色的痔。 …… 难不成当日梦中的阿郎竟然是自己吗? 早知如此,还拔什么剑啊,就应该与她合欢于石上,看她在身下绽放才是。 曹淮安走到萧婵眼前,抬起她的腿儿来看,以往造爱总是波急,就如毛孩刚沾腥,提了枪就往里头冲撞,现在一看,果真是有一颗褐色的痔。 萧婵收回腿,转而缠上雄腰,用手勾住他脖,扯娇似的说道:“君家怎看了这般的久……” 曹淮安搂过她就来个交吻咂舌。 一开始,萧婵就开着莺唇,任他吮吸,渐渐的,觉得香口发酸,于是反客为主主动吮吸。 四唇相接,舌儿互搅,香唾交汇,啧啧有声。 单是亲吻已遂不了曹淮安的情欲,他手抚上酥乳,极尽搓揉。 后来揉搓又不知其味,曹淮安扯开纱衣,低头就噙,把香喷喷的软肉在口里吮咂,舌舔齿咬,留下一串痕迹。 萧婵两手撑着,缩臀吸腹,仰颈挺胸,香喉哼吟有声。 “嗯啊……嗯嗯嗯……嗯哼……” 一声又一声,轻轻柔柔,闯进了曹淮安心里化成了一阵无名火,攒聚在腹中。 曹淮安吐出乳儿,被他怜爱过的一只乳儿亮晶晶的,顶上的梅花比另一朵嫣红。 这对酥乳好似比先前大了几分,初次摸时,一掌可包裹,如今一掌上去,些许乳肉在掌之外。 把另一只乳儿也怜爱之后,曹淮安直接向下,分隔两腿,看了一眼洞口有些湿润,便把粗膫一寸寸滑入,只留着卵袋在外。 穴儿温暖美然,曹淮安尾椎来了一阵爽麻。 萧婵清晰的感受到里头层叠的嫩肉被顶开,那根灼热的东西尽根时,穴儿毫无隙处,她想要曹淮安抽出去,再重新送入。 快一些,狠一些。 可曹淮安尽根之后就按兵不动了,酸痒之感袭来,萧婵腮臀乱颠,才缓了酸痒。 曹淮安对她的主动很是欣喜,垂眼看两片红唇夹着膫子,也轻轻插动起来。 萧婵已陷入情欲之内了。 “嗯嗯啊啊啊……嗯啊……” 萧婵不呻吟也罢,呻吟起来,更添妩媚。曹淮安喘着粗气,腰上一挺,加速起来,萧婵“啊”的娇呼:“你干嘛呀……慢一些……嗯啊……” 曹淮安抱起她一同到池子中。 四下无东西可撑,萧婵只能搂紧曹淮安,因害怕掉下去,心里提着,下头也锁紧。 曹淮安坐窝儿在里头抽动不了,两手往交合处滑去,笑道:“怎么这么紧?嗯?告诉我……” 膫子不动,手指却灵活无比,在里头深抠浅挖的,一直挖弄到萧婵软了身子,曹淮安才收手, “恩恩恩啊……嗯啊……我……嗯啊也不知道呀嗯嗯……” 曹淮安抽出了手指,开始耸动腰,“我告诉你可好?这是因为夫人喜欢为夫,喜欢得紧。” 萧婵两眼朦胧如吃醉了一般,道:“喜欢呀……” 曹淮安问:“有多喜欢。” 萧婵红了脸蛋儿,悄声在他耳边道:“不想让你出来……嗯啊嗯嗯……” 曹淮安凑过头去,封锁住那张吐吟声的嘴儿。 池子里的水渐渐冷下来。时值寒秋,曹淮安不愿萧婵着凉,一把抱起她出了池子擦净身上的水。 湢室也放有小榻,擦净了水后,二人双双在榻上翻云覆雨。 曹淮安不由分说,照着未全合上的穴儿就捣弄,次次都捣到底。萧婵目闭肢颤,口里嘤不断,流了一身香汗。 约莫过了百下,里头竟溅了水来,抽出来一看,穴儿一张一翕,正泌水呢,泌得四处都是,连膫身上也滴着她的水。 曹淮安笑出了声。 萧婵浑身酥酥的沉沦在交合之中,穴儿时颤时静,时松时紧,曹淮安缓急交攻,攻得她骨髓畅爽,不期就从里头涌出了一股儿东西。 她觉得羞人,掩面就哭。 曹淮安扶着膫子再次进入,且插且道:“婵儿不羞,为夫喜欢。” 萧婵还是哭着,越是哭,曹淮安欲火越升,提起弓足猛插了百余下之后与她对泻。 将精水一并洒在里头之后,曹淮安起了身,看着浑如软玉的身子点点红痕,更是心生怜爱。 “婵儿今日真乖。” 萧婵知道,每次欢爱过后他唤“婵儿”,就是倍极满足。 曹淮安搂着萧婵吻了许久才作罢。他从池子里打来一盆水要为她清理。 萧婵却缩进被窝里头,只露出一双眼。 曹淮安嘴角一勾,扯开被褥,“别躲了,都摸了好几回了……” 萧婵力不抵他,垂垂放弃,任他扯了被褥。 精雕玉琢的娇躯再次在眉睫下呈现,曹淮安倒吸了口气,要不是看见穴儿有些红肿,他就…… 罢了罢了,下回一并索回好了。 把精水擦去,曹淮安与她就在湢室里相拥入睡。 萧婵把脑袋缩进他胸膛里,道:“君家觉得我好看吗?” 曹淮安“嗯”了一声。 欢愉之后,曹淮安才后知后觉怀里的小姑娘今日是在引诱他,而他毫不犹豫的跳进她陷阱里了。 萧婵又道:“我着这醉杨妃色的轻纱好看还是今日那女子好看?” “夫人最好看。” 全天下的女子加起来,都没有她好看。 “那你不许娶旁妻。” “好,不娶。” “也不许养妖姬。” “好,不养。” …… 第八章 恶臭官 po-18.com 【收藏破百,评论过25的话就再来个小番外吧】 【小透明每次点开看到一个新评论就可以高兴一天(?ω?)hiahiahia】 张甫水两手相挼,碌碌动着坏念头,想着该从哪儿下口为好。 眼前的女子浑身是宝,他觑定那张莺唇,有了想法,嬉着脸将萧婵颠翻在塌上,肥没忽的身子骤下压,一张油唇聚得高,朝粉颈吮咂。 萧婵搭抗着头,张甫水落了空,一嘴揾在塌上。 萧婵觉喉中有虫子蠕爬,削肩又被污手所控,动弹不得,只能睊怒忿息。 这凶狠的势煞落在一个举意污秽的男子眼里,真是个娇波流转,颇极的喜恰可爱。 萧婵生得实在是波俏,喜怒哀乐皆妖娆。 张甫水豆大点的眼笑成了一条缝,道:“小美人都知道喊救命是徒劳无功,不知抵抗也是白费气力一场吗?不如乖乖的从污,好好享受这裙带中的乐趣。” 他着手解己衣,三两下就除尽了衣裳。 萧婵见他面疵疵,遍体黑黡黡,黡中带毛。一双魔掌暗度陈仓,欲要为她解裙。萧婵深呼一口气,奋力反抗,利甲抓挥,把那一张肥脸挝掉了一层皮,再以额撞其眉棱骨,张甫水吃痛之际,她膝盖凝力,劈跨顶去,正中歹物。 这一下疼得他腰不能直,目睛翻白,几近气绝,捂着胯处呻吟大诟:“不……哎哟……不识好歹的……贱妇……” 边说边咈咈抽气,萧婵听他诟骂,哼笑着又往肥忽忽的后背来了两脚。踢了两脚之后,她才颠搭颠搭的夺门而走。 缳娘与宛童亦逃出,已乘隙解了软绳,将阍人敲晕,相继逃出馆驿。 凑口馒头还没品上一口就跑了,张甫水更气了。他负胯下之疼,领着数十名使役来追。 张甫水膘肉一耸一下的,两腿跨开倒也跑得挺快,仅追了数十武就捽住了萧婵的头发,想到胯下的阵疼,他目眦发指,想也不想在娇脸括辣送上一巴。 “贱妇,不识好歹。” 萧婵躲避不迭,被这一掌打得头拨甩一边,掼倒在地,捂着脸瞪他,这一掌气力十足,左颧且肿且红。 宛童急得哭出声,缳娘气急败坏,拔出侧手使役的剑就照他砍去。 “狗官,我要你的命。” 霜剑擦过额角,划过一道血痕,张甫水手疾眼快,闪过身,夺过剑掼于地,叱咄干站一旁的使役将她们制住。 使役道:“敢杀朝廷命官,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朝廷命官?呸——分明是狗彘瘟官。”萧婵嗤笑一声,肆言詈辱,脸上火辣辣的,又道,“不对, 连狗彘都不如,毕竟你快将成为一个扇搋儿了。” 方才那一顶,萧婵使出了十二分力气,张甫水如今还痛不欲生,不废也坏了三分了。 张甫水面逞猪肝色,萧婵的一句扇搋儿,引来了不少人。 周遭吩呶,众人紧自前来观看,未几溢道,在一旁指指点点。 张甫水与乐平府君关系匪浅。 乐平府君为徐相派来监视并州之人之一,而张甫水就是个靠家大的,成日倚势横行,拶榨百姓,早已负誉郡城,乃至整个并州。他又是个贪色之徒,稠人广坐下调戏女子已是常有的事儿,但分得空就去串花家狎妓,完了还要和那群狐朋狗友评骘一番,什么哪位女子肩窝上有颗痣,哪一位姑娘懂秘术……反正终日只知狎博嗜酒,专务女色。 众人心疼萧婵,却也不敢好事奋勇,自招麻烦。 “辱骂且打伤本官,看来你们是想常常那铁窗风味。”张甫水口唾射人,说完,胯下痛楚又传来,伸手摸了摸,软绵绵疼辣辣的,扽住她的发,捽拽着走。 萧婵十六年里养了一身细皮嫩肉,只一会儿背部鳞鳞擦痕,痛难忍,情急下从地上拾起一把吹毛可断的刀,割断了秀发。 手中遽然失重,张甫水向前磕爬一武,掇身一视,乌发簇簇委地,萧婵偏偏倒到的站着,朝他戟指,又蔑视一笑。 他怒极,脚下回转,抬手又要来个右传之八章,给那张娇脸来个十指相衬。 眼看又要吃一掌,萧婵也不辟易,扬起小脸来,缳娘情急之下扎呼:“凉侯!” 听到“凉侯”二字,张甫水住了脚。 凉侯出现在并州,是理所当然的事。 张甫水再胆大,也不过是虎皮羊质而已,他听闻凉侯回了凉州才敢来惹事,怎么可能回平白出现在乐平郡。 他道:“想诳我?” 只是接着,围观百姓和使役也喊了一声“凉侯”,张甫水回头,只见一人顶盔掼甲,身披大红袍,腰束狮莽金带,高坐马上,他虽没见过凉侯几回,可却识得孟魑。孟魑惯使长戟,喜骑粉腚驹,那他身边骑着踏雪乌骓的,定是凉侯无疑了。 一回头对上一双阴沉沉的面孔,愤怒之色可掬,张甫水登时吓得脸无人色。 不想竟真是凉侯,张甫水四肢垂软,愣在原处谦惮不动。 曹淮安一眼就觑定了地上缩成一团的人,虽不可殚形,但看到宛童与缳娘,想也不消想,正是自己注念两个月的人。 孟魑滚鞍下马,匹手拿刀架张问水粗颈之上。 萧婵起身,忽地往馆驿藏匿,缳娘和宛童拃挣脱身也随去。 良久之后,曹淮安亦纵身下马,披拨众人,朝馆驿走去。 甫进馆驿天井里,曹淮安见萧婵面朝瓴甓,跣足蓬发,衣衫鏖鏖糟糟,所露肌肤瘢疻点点。她蹐躬坐地,项缩鸢肩的,四肢还不住的斛觫。 使三分力,便能让她抬起头来。 看到她左脸颊肿胀不堪,五个指痕红昭昭,不问也知晓方才发生了何事。 曹淮安面色一沉。 萧婵自始至终在啮唇窒息,当抬眸与他偶视那刻,眼里的粉泪就往腮边挂,止也止不住。她哇的 哭出声,跳起身来,捻拳便打,且打且骂道: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你怎么现在才来……” 曹淮安也起身,轻轻款款地把她拥进怀里。 萧婵在怀里动弹了几回,忽觉体性沉沉,咽间作痛,两眼眩冒,脚似踩浮云,两眼一圪挤,昏过去了。 她晕得匹然,曹淮安愣了顷刻才搦住下沉的怜腰。 前先纵然恼怒,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恼自己了。 曹淮安一脸黑沉沉将她打抱进寝内,缳娘与宛童随其后。 孟魑目随曹淮安,直至进入馆驿才收回眼,笑道:“张督邮这胆子,世间少有。” 张甫水被刀架着,吓得哆口坌息,言语刁刁骚骚的,说:“下……下官奉、奉奉府君循行属县,审忤冒犯……犯凉侯之人,将军是何意,又……又为何凭白拔剑?” 说完,额上汗如密针,两股战战,竟然失溺了。 曹淮安总念叨萧婵的情涂如何如何不好,这般这般气人,其实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每回念叨,孟魑只管左耳听右耳出,反正到了次日,又是另一番嘴头。 曹淮安一向强硕的身子,不论怎么折腾,也从未有销铄,但得知萧婵逆走,一心挂两头,短短一月,脸庞的四星儿都没了。 在凉州平叛时,孟魑曾见他漏下三鼓时披衣而起,趁着四下无人撮土为香,口中呫呫有祷,竖耳一听,原是在乞求神明赐梦相告萧婵在何处。 息兵后,曹淮安靡及合眼歇息,又万里一息回并州,过府时却又马不停蹄,说是好不容易从冗入闲,说是想到并州的寿阳县去一趟,就手巡视一番。 此乖别之举,孟魑没深问,反正随在身后便是了。二人甲不脱的来到寿阳,途中过古刹,忽然一个 老乞婆闪身挡在马前,道:“汝想寻的人,正在寿阳市井里受难,再不去,那姑娘可是要有性命之忧。” 话一悬口,老乞婆拄着木枝一溜烟就走了。 此话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曹淮安一策马,飞奔到寿阳。 到了寿阳,只见前头众人阗凑,糟糟无序,有妇人阿鼻叫唤,声音好不凄惨。 孟魑一闪忽瞟见了缳娘和宛童,怀疑是自己眼离了,两眼霎了又霎,耳瞑瞑闻有人大呼“凉侯”时他 才确定并非自己眼碜。 她们真的在寿阳。 曹淮安目不瞬,盯着与张甫水对峙的人,虽被挡去大半,孟魑七打八猜想是萧婵,遂从速下马拔剑而去。 到了张甫水跟前,孟魑一脚离地,想送他一记窝心脚,转念想自己气力如牛,万一一脚下去死了, 还得背个杀官罪,且这事儿该由主公来定夺,他只需把人看住便得了。 想罢,放下脚,绳捆索绑的把张甫水送到县庭。 众人见张甫水的乏样子,这是活眼现报啊,不住交颈咥笑,只差拚掌叫好。 曹淮安延医匠来凭脉,凭出个促脉窜乱,医匠道:“夫人昏倒,则是因劳伤且失饥伤饱为下的,这 几日饮食麦粥,不可肥吃肥喝,再注意歇息就好了。” 因隔帘凭脉,医匠不知萧婵有伤,曹淮安随意提了一句,索了药膏交给缳娘。 待医匠一走,缳娘着手给萧婵拾掇身子。 缳娘时不时瞧一眼曹淮安脸,他喜愠不形,靠在廊中趸柱闭目摄想,自始至终没往塌上一眼。 萧婵宁愿扪涉山水之苦,也不愿待在府中享乐,曹淮安心里多少有些不如意和失落,他明明待她很好啊…… 孟魑急步前来,曹淮安要去会一会那个张督邮了。 会一会那个伤了萧婵的人。 他头也不回,只吩咐她们顾好萧婵,便随孟魑走了。 早有县吏将经过下下细细告至祝山。祝山是寿阳县县尹,他看这仗势,就知此事他当个局外人即可,将县吏遣散,己托言有疾回家中去,将县廷腾空。 县廷只有曹淮安、孟魑、张甫水及一众属吏。 曹淮安踏入廷,即是一脸笑意,让孟魑给张甫水松了绑,又亲自给他瀹茶。 张甫水受宠若惊,忙说不敢,曹淮安道:“张督邮不必拘礼,于本侯娓娓道来今日之事。” 张甫水摄袂,打上一恭后才唯唯诺诺的坐下,饮了一杯茶,试探道:“敢问凉侯,与那女子是何关系?” 曹淮安道:“不足一提,偷了府中之物出逃傅婢而已。” 张甫水心口思量:虽是傅婢,但婢美艳若仙人,想是与她早有首尾之事,若让他得知自己欲妻略她,定没有好下场…… 张甫水酝酿了半日,道:“今日下官奉乐平府君循行属县,听见有一矮小男子黑碌碌的骂使君,秽语詈词不堪入耳,下官气急,遣吏将她抓起来审。好言好语相劝,本待不归告府君,谁知他不知悔改,挺触下官不说,同侪竟拔剑要来刺,故下官不得已才做出野莽之举,也不想她竟是女儿家……” 说罢,瞟觑了一眼孟魑。 一旁属吏附和,道:“上差辛苦。” 孟魑道:“吾以为张督邮光天下欺侮女子,故拔剑而指,还请督邮见谅。” 曹淮安道:“孟将军生性鲁莽,还请张督邮莫要见怪,既是本君府中婢女,此事便不劳督邮与府君了。” 烫山芋被人拿走,张甫水如重释放,忙道:“请君上随意。” 略叙片时,曹淮安分别在两张纸上写字,让张甫水阄定,并不说其由,他亦不敢问,照着曹淮安的言语所做。 张甫水阄了左手的纸,曹淮安便将右手的纸揉成团,又谈了些无关的事,而后才相互托言有事区处。 张甫水至县廷门首,又与孟魑叙了话,再拜才去。 孟魑余光瞟到曹淮安恶歆歆盯看张甫水远去之向,让人肌骨沁寒。 众人散去,曹淮安 “砰”的一声,捏碎白玉杯,残瓦入掌心,血赤津津滴锁甲上。 孟魑上前一步,口微张,道:“主公……” 曹淮安自顾捻弄血瓦,微微一哂,仰颈瞑目。他作想良久,再睁眼,打开那张纸,只写着一个:“彘”字。 孟魑拢过去一看,了然于中,冷不丁冒出汗,一抱拳,道:“标下即命人去办。” 曹淮安却道:“不,你亲自去办。” 更多连载小说请收藏: 第九章 抱琵琶 …… 萧婵既醒,腹中饥馁无比,不顾缳娘的阻扰,一捺头地就食了三碗薄粥,还有小菜数碟,吃得瘪腹膨脝如球、顶颡才罢。 萧婵也不是不知礼数,饶是饥肠辘辘,也不见她攮嗓粗相,食薄粥亦嚼五回,荤素嚼二十回才咽下。 慢条斯理,很是文雅。 曹淮安回来时她食讫了,扪着圆滚滚的腹部脸上尽是满足,他便让人收去菜肴,且吩咐着稍后送份酥汤来。 萧婵见到曹淮安,还是待搭不理的,用帕子轻拭了嘴边的油渍,而后索温水盥手,把手上的水蓄意撒到他脸上,甩干了手就回榻上躺桥,顷刻入梦。 曹淮安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无奈。 人已入睡,他独自坐在胡床上隔帐窥看,看着看着不禁叹了口气,想自己年过二十七还未授室,皆是拜这赵家所赐…… 若萧婵一开始便是嫁给自己定然是乖巧可爱的。 萧婵有些冷,并起膝,把身子缩得不足二尺长,缩在窝里又有些热,她微微动了动粉颈,露出半张小脸。 一张小脸酡然,似有一阵氤氲的热气笼罩,额与颈贴着碎发,枕上痕痕纹路印在腮斗儿上。 屋里炭火烧尽,只剩余温薄烟。 曹淮安唤缳娘再拿炭火来。 萧婵睡得不恣,不时左右翻动,曹淮安枭开帐子,佥坐塌上,顺道儿俯盼她睡容。 粉团成的人儿,当真好看。 可惜被人伤了脸? 她脸颊上了药,左颧上一块块琥珀色。虽消肿了不少,但掌印宛然,檀痕犹在,鼻窝还是有泪光。 曹淮安伸手去揾,却触碰伤处,她不安分地撇过头,露出颈上一道红痕,是被人用唇齿咂出来的痕迹。 瞟见掌痕与红痕,他眼底寒意遽然升起,拔出腰间的剑斫地消怒。 曹淮安在心里把张督邮千刀万剐了。 掌掴,则砍其指。 断发,则擢其发。 侵肌,则毁其牙。 污真,则去其势。 …… 萧婵闻声醒来,掀开眼帘,睄了一眼,他怒气汹汹,直让人发森,眼睛一转,见地上之亮晃晃的剑,吓得拉上被角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曹淮安默默收好剑,软语相问:“还疼吗?” 良久无人应,曹淮安怕闷出病来,掀开被褥。 萧婵没趣搭拉的躺着,曹淮安还在问,问多了,她心里一酸,饧涩的眸子就变得水光盈盈。 一天之内,曹淮安亲眼见她哭了三回,哭得泪眼已枯,搁在以前,可是一滴泪都不曾见过。 萧婵自出母亲肚皮以来,初水风头遭人批颊捽发,还险些被人浼了娇躯,说不怕是假的,在那时候她脑中一闪而过曹淮安的面容,自己也不知为何。 萧婵蹬鼻子上脸惯了,因他明知自己有夫却仍要娶她为妻,不啻是叨越他人妻。 对此,萧婵羞于肚怒于胸,今遭难,心苗隐隐有后悔之意,但终是赧于启齿,承认自己的过错,索性闭上眼,佯装要睡。 鼻洼腮颊湿团团的,曹淮安掰过粉面,用湿帕给她揩拭,刚擦净泪又流出,随着才揾干檀痕流下来。 一行行粉泪,曹淮安看得心碎,他想把嘴凑近,一点点把泪吸净。 想着,曹淮安还真凑过去了。 温热的鼻息洒下来,萧婵愣愣的,不知所措。 且说眼泪是咸的,他却觉得是甜的。 曹淮安止了动作,道:“眼睛本来就大,再哭,眼睛就同牛眼没区别了,你可见过牛?” 萧婵气得撇过头去。他到底会不会宽慰人啊,他才像牛呢,还是头大黑牛。 曹淮安话说得不动态,好歹她也止泣了。 曹淮安颜状温和,又道:“足足快两月不见,眼下婚期将近,你不想我倾语吗?” 他似并不打算问她逆走的事儿,萧婵噎嗢住了,许久憋出一句话来:“你不恼怒我吗?我……” 曹淮安摇着头,握住她的筍尖儿,道:“你只是闷逐心神,出门透气几日,我何故与你置气呢? 只是天下又起征尘,以后若想再出门,不可再与我玩扎朦了,这个我不拿手。而且要你阿父阿兄知道了,他们还要为汝操上一番心……” 这自是在说反话,他怒得头目森眩,气都快转不得了,若不是见萧婵安然偿城,自己恐是要咯血暴毙。 这段时日,曹淮安总自相劝,默念: 她虽弃吾,吾不弃她。 夫道本于刚,爱妻要有方。 虽然现在还不是他妻。 萧婵知道,万一自己再被不轨之人挟持,曹淮安可以学赵方域弃妻保城,但父亲不能。要父亲割几城几池,他定是会割,甚至用整个江陵换她都能做得出来。 荆州土地瓤腴,盛产粮食,物资丰富,人口兵士众多,尤其是江陵这一块。 当初萧瑜愿意灭过脸,将纤介释然,与曹家重归于好,一方面则是江陵虽是兵强力族,但也难抵四面诸侯觊觎。 萧曹为一家,有事能相谐,还有一方面则是除了曹家,可能已无人能庇护萧婵。 触动心事,萧婵撑起身 ,努臂抱住曹淮安,又在他怀里扯起娇:“我错了,你别告诉我阿父阿兄。” 这突如其来的拱抱,馚馧入鼻,曹淮安胸次豁然,魂灵飞天,颡根儿不觉生痒,立即拗项呛咳一阵,而后回抱娇身,吁吁道:“乖乖在并州,我会护你一世。” 曹淮安这几日一直想,只要她在自己怀里扯娇,这次逆走的事就一笔勾销。 很好,萧婵也吃准了他这个弱处。 萧婵听后,忽然腰身绳坐,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不想……” 话未歇,曹淮安换上侃然正色貌,辞气稍烈道:“不呆并州,那你想去哪里?回幽州去仰息你的赵郎还是回荆州寻你的阿兄?” 被岔断了话,萧婵聚唇生闷气,眼帘低垂,讪讪道:“我只是想……随你去凉州……既然这样,我便待在并州罢。” 语毕,复倒身而睡。 萧婵心苗由由忬忬的,刚嫁给赵方域时,她确实喜欢过赵方域,但知他偷香又弃她于不顾,哪还有什么倾慕之意。 他还说自己不生气,伪君子一个。 曹淮安不想萧婵之意乃是如此,讪讪的软了辞气,道:“凉州乃是蛮烟瘴雨,况要入冬了,你肤脆骨柔且有手足厥冷之疾,还是在并州呆着罢。” 萧婵回一个“嗯”,不再说话。曹淮安嘿然干坐,看着自顾生气的萧婵,又道:“那待成亲之后,便随我一同去凉州罢。” 萧婵仍是淡淡回了个“嗯”。 二人不复交言。 罢了罢了,她情涂就是如此,吃不准摸不透,不同他争吵隔是好的了。 哑默了许久,萧婵忽而出声,道:“他打了我。还想……迫淫我。不过我把他踹了,但我觉得这一脚轻了。” 萧婵受了委屈,张甫水也没好到哪儿去。 曹淮安从百姓人口中得知,她一脚将一个大男子差些 活生生踹成一个废人,觉得又生气又好笑,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招数。 “谁教你的?” 萧婵回道:“我兄长。他说只要是男人皆可踹,尤其是怀不轨之心的男人。” 话中之话,就是他敢对对她怀不轨之心,也把他踹了。 曹淮安觉得胯下一疼。 他是她的夫君,与别人是不同的,所以不存在心怀不轨。 …… 诹青阳之吉,萧曹二氏成姻戚。 曹淮安把喜事做得扯篷,列侯闻讯,皆遣使携礼恭贺。 到吉辰,伐柯之曲萦绕耳畔,入夜时分,景星耀天,种种瑞气营府。 酒食之会,食色缤纷,或是割腥击鲜,或是侑以金波玉液。 众人浅醉之后都无了顾忌,有的已脱衣耍起拳。 酒阑灯炧之际,曹淮安赭颜归来,进门时只见萧婵冥然兀坐在塌上,一双秀手置于腹上,频频收紧十指,珠帘的眸子常来偷窃,被他抓包了,她一溜盈眸,看向别去。 绛蜡下肌肤莹莹,双颊晕红,香唇微绽欲语。 曹淮安遽然骨软筋酥,满肚皮儿欲火,但想到母亲所说之语,心里怏怏。 他说要在新婚夜上,将她粉穴肏肿,可惜不能如愿了。 新婚之夜,他竟然要窒息忍欲。 真可怜! 撒帐合卺后,满堂红下的二人未有交言。 红衣落上许多彩果蜜饵,曹淮安拾起一颗桂圆悠悠送入口咀嚼,道:“我身上酒气可重?” 萧婵是个见杯忘死的,今日偷喝了不少,神智迷糊着,只是沁头不回应,但脸上无嫌酒气之色。 曹淮安鲜少倾饮至醉,今晚例外,一杯杯入喉,一杯杯落肚,欲火全然没被浇灭。 桂圆食毕,曹淮安又捻起一颗枣子吃起来。第三回他,佯装要捡起另一个彩果,却是淡不济地 握住她的手摸了摸,道: “那便睡觉吧,今日你也累了。” 既然酒气不重,他也不多此一举去沐浴一番。 说罢,自顾脱履上榻。 萧婵还以为他要做些混事儿,吓得目瞪毛竖,但他说睡便睡无有别意,普通乱跳的心也定下来。 她去铜镜前除笄摘珥,废去妆容。不一会儿,身后息响传来,萧婵挪蹭到过去,脱了履,屏住呼吸爬上榻,与他分背而眠。 萧婵躺了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中。 一旁的曹淮安却睁开了眼。 不能肏,还不能摸吗? 她今日穿着大红衣,把雪白的肌肤衬得更洁莹无暇。与往常一样,曹淮安轻车熟路地把萧婵的衣物剥个精光,露出一具姣好的软姿。曹淮安欺压在上头狎玩了一番,才心满意足的入睡。 【番外R】水姑娘 最近姑臧城闹贼,百姓家中多有失窃,还有的说是自家姑娘被贼子给污去了。贼子身手矫捷,城中兵不是他的对手。 曹淮安便提刀亲自去追捕,在外抓贼的几日,萧婵每日依门而望,过了十日之后,他抓到了贼,浑身泥泞的回了府。 曹淮安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更一身干净的衣物。 萧婵跟在他后头,看着他快马撒留地扒下旧衣物。不过十日未见,怎么今次一看,曹淮安高了些,眼睛大了,唔,皮肤好像也白了一点,莫不是又眼离了? 萧婵目随着他而瞟动,拿指头瞎比划,嘴里咕咕哝哝着,看他换好衣裳,飞扑到他怀中,勾住他的脖子尽扯娇亲吻。 “君家怎么日日都这般忙,一年忙到头,如今都快除夕佳节了,我都有一二三四五……唔十日没见着你了。” 其实成婚之后,二人聚少离多,有时候分开三个月,也是 常有的事,只是萧婵今回十分想他。 忽如其来的一抱,曹淮安心苗的不快顿消,小姑娘嫌脏, 换了衣裳才飞扑过来,他道:“刚刚是不是嫌我脏,嗯?” 萧婵蹬足否认:“嗯哼,才没有,方才只是在想事情。” 曹淮安问:“想什么?” 萧婵直起身子,双手还环抱着腰身,瞅紧他的脸,道:“我在想多日不曾见君家,君家高了瘦了,还白了些,总之变得比以前英俊了。” “婵儿的意思是我以前矮胖黑丑?” “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的,不如与我说说近日那位鼎鼎有名的盗贼吧?” 萧婵扽一下他衣带,不住一个用力,竟扯开了。她心中辗辗转转,看着胯下隆起,急忙低垂粉颈,胡乱系成了一个蝴蝶结。 曹淮安看着那姑娘家家的蝴蝶结,嘴角抽搦,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他道:“你说那个盗贼,穿一袭生虱的黑衣,手持一把啮锈之刀,身材局局促促只有五尺,大腹便便,四肢不健全,其左臂已断能见其骨,一张骨挝脸,五官无一能入眼,其左眼暴鼓不见眼珠,鼻肥耳垂,唇翻露龅齿,真是又胖又丑。” “这盗贼虽胖,但身子一定很灵活,人不可貌相,我看他功夫一定极深,要不怎么能从君家手底下一次又一次逆走。” 曹淮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脚疼脸辣的,见她说着眼里冉升钦佩之意,全然不掩藏,他心里不恣,两眉间生寒,抬手赏给她一个脑凿子。 萧婵无故吃疼,气潜填胸,捂着粉题,瞪着杏眼,道:“你干嘛打我。” 曹淮安不作解释,一搦过腰肢。二人登时紧贴,不容间发,鼻息渐乱,附耳道:“我送你一个辟寒犀可好?” 说着,胯部轻顶着她。 萧婵感受它从一坨软物变成了硬棍,“你无耻……” “摸摸,是不是热的?” 曹淮安一手解开裤带而,一手拉着纤纤玉指,放在膫上。 真的很热,就像握着一根炙热的铁棍,这根东西,在她搓动之下又壮硕了几分,端上的眼,还泌出了东西,黏糊糊的。 曹淮安贴在她耳旁喘息,舌头舔软垂, “婵儿的手好小,都握不住,还是这穴儿好,可以无限扩大包容它,又会吸,还会出水儿。” 萧婵生痒,两颊开出了两朵桃花,“曹淮安,你……能不能住口。” 曹淮安笑了,道:“为何要住口,只有你我二人为何羞。”他顿了顿,又道,“我就是用这根东西,插到里头,让婵儿在身下呻吟浪叫的……” 萧婵索性送舌儿到他口里,不许他言语。曹淮安咂着粉嘴,却暗度陈仓,抬起一腿架在臂弯,指在羊矢处流连。 曹淮安对这副身体非常熟谂了,随意撩拨一番,萧婵就没口子的哼哼唧唧的了。 萧婵嗓音娇软,曹淮安十分爱听,也喘哼着为她托腔,“嗯……婵儿真美。” 静谧的寝里,只有呻吟与喘息交织着。 忽然一声裂帛之音,可怜那亵裤,从中间被撕开了,软而肥的穴儿露了出来。 “你干嘛撕它啊……”萧婵两眼饧涩,腿根凉飕飕,又有些灼热,她不安的扭了扭身子。 “夫人衣衫不整,更添了几分有趣。” 嘴里念着,指头就没停过,挖弄得她后仰纤颈,挂在臂弯上的玉腿乱晃,而着地的玉腿却跐起了足,“夫君……嗯啊……痒呢……” “痒吗?那就粗粗的膫子来好不好?” “不要呢……嗯啊……嗯呀……” 曹淮安鼻中嗅得一股似兰似麝的灵味儿,凑过去从上至下都嗅了一番,是她身上的味道,尤其在腿间,味儿更浓。 小妇人,都已澡穴待他肏了,还欲拒还迎。 曹淮安微微勾唇横抱着她到榻上,就手把那破裂的亵裤给脱了下来。 从白脐到玉足,光溜溜毫无遮挡。 曹淮安喉中呦喘有声,欺身下来,湿热的鼻息团团洒面,萧婵情稍动,回抱他腰身。曹淮安凑在耳边低语一阵,不知说了什么,萧婵那腿儿自己倒控在他要上了。 妖娆妩媚的模样,让人春心动荡。 曹淮安才然把膫子插进,却有人挝阖道:“少君,君上,该用食了。” 被人岔断欢爱,曹淮安身子不禁搐一回,萧婵推开他,膫子一下子就滑了出去。 “该出去了。” 曹淮安不允,猛得挺进去,道:“肏一回再吃。” “可我饿了。” 萧婵面有难色,摸了摸肚子,摸到了一根东西,他竟然这般粗长。 “那就让我快些出来,就能吃饭了。” 曹淮安开始耸起腰臀,萧婵本欲逃,但被他揉住那对儿晃动的香乳,登时浑身酥麻,喉头不禁歌吟:“嗯嗯啊啊啊……嗯啊……呀……” 捣了千来下,曹淮安一饱耳福,在精关失守之前,却还出口戏谑:“不是要吃饭吗?那就夹紧一些……” 话音刚落,萧婵臀部一夹,把两颗圆囊储藏的精水给夹了出来。 曹淮安射了之后,还待在穴儿内,“婵儿真会夹,为夫被你夹得欲仙欲死呢。” 曹淮安与萧婵的就是夏萧冬缠。 夏日的时候,萧婵嫌热,不肯与他有肌肤之亲,许多时候他情不能禁,也只是亲亲摸摸一番便了事,而她被又亲又摸,自是有反应,但碍口识羞,只能浓兴叠叠,心衔悸动而睡。好在冬日的时候她怯冷,自己就往他怀里缩,甚至会奉承求肏。 她说肏一回,身心都暖。 曹淮安心里不是滋味,这小妇人,造爱这等快活的事情,在她眼里只是用来取暖的。 …… 第十章 见溺不援 荆州萧氏的掌上明珠二归,大家吃惊。 不知是何方先威势相加。 不过也不关他们的事儿,反正两家成了婚,惹不得就是了。 弥月之后,曹淮安脚跟不定,或去并州案户比民,或去到凉州边境巡视…… 萧婵住在武威郡的姑臧城里。武威郡也属河西四郡,在石羊河流域附近,戍边将军孟光州当年 提出弃三保一后,恒帝迟疑,朝官争辩不休,他怕一抻再抻,四郡团团丢失,自领兵到武威郡撄城驻守,并建坞壁息师,能容数万人。 孟光州的自作主张,却保得武威郡免受外敌侵扰,遂恒帝也没穷究到底,爽性让他戍守武威郡。其长子孟魑一直在曹三飞下习领,孟光州死后,孟魑将武威郡归曹氏所管,自己当了曹淮安帐下的一员将军。 曹雍曾在在河西四郡设关隘驻御墙,曹淮安又命修沟堑,筑烽燧,建畔宫,让凉州成为一处安室。 姑臧王府上不甚多人,除却下人,便是舍人,萧婵着实闷慌了,就往那离王府四里的门阙去,少时待一刻,春慵若犯,则能待小半日,但大多时都是半盹寐。府中胞厨见状,寻思着备整甘旨装盒担让少君带去。 盒担有果脯肉干,酸甜具备,爽口钻腮,能解馋缓饥。 萧婵一日能食去八分。 阙上能见城外山川之景,又可将城内忙碌之景尽收眼底。久而久之,百姓都知阕上有一倾国之姝,探之,原是少君。忙里偷闲之际,也会臻凑阕下窥看一眼。 有人编歌谣唱道:天上之仙,裴回人烟,而地上之人,妄想飞天。 一日,萧婵如往日那般来阕上观望,不期有一龙钟之人朝上啸指,阙门守将梁寿一听,拔剑直指啸指者,气诘道:“你是何人?安敢如此胆大戏少君?” 语竭,扬尘追去。 一声吟吼,一声剑音,百姓生惧,欻欻散去。 梁寿趁手捽住啸指者,往膝窝里一踹,他即刻双膝着地。梁寿举剑,照着后颈要落剑,萧婵在 城上出言阻道:“等等,想他是无心,将军暂息怒火。” 梁寿剑不收,道:“少君有所不知,这些小人若稍加姑息,他们便会得寸进尺。我瞧他披发跣足,垢头败褐,不类凉州百姓,七八打是别郡来的逃犯或是别郡城的细作,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其一。” 萧婵眼转向啸指者,浓髭与浮垢满颊,一眼难视清面容,额角一道坟起的伤痕直咧至耳边,胡渣围唇,一眼已毁坏,黑瞳缺失,另一只则是眼白溢红丝,伤痕驳乱深浅横交与腕,十个指甲呈青紫近乌黑,足无着履,沾惹着黄土黑泥,黄泥里还掺杂着些水草,模样惨然,让人生怜。 萧婵问道:“你可是姑臧之人?” 啸指者傻笑着摇头。 萧婵夷然道:“今日将军发怒,震赫厮人,想来往后这厮人过举自稀,依我之见,事事留些张本,回容一回,暂先把他关入牢中审度审度,若无犯事前嫌,再将他逐出城罢。” 啸指者忙投地称谢,梁寿只能作罢,命人将他肘押进狱。 自这一桩小事后,梁寿竟日闷闷不乐,噎嗢难语。 哼,一介妇人。 萧婵懂得察言观色,寄声缳娘,让她去与梁寿说些话。 缳娘得萧婵之命前去说道:“将军可是因翁主妇人之心而竟日不豫?” 不待他回答,缳娘又道:”将军如今有二愆,其一,即他非姑臧之人,可我与翁主至再至三见他 在此地摆洒,将军失职,且养宂口兵士,将嫌疑之人放进城。其二,便是让他戏薄了翁主,辱了翁主之耳。后者之事,翁主不深究,但前者……将军可知老妇所言何意?” 梁寿倒吸一口气,卑陬失色,面额泚汗,迭口道:”少君动微过人,是标下失职,即加强城门守卫。” 他为这一桩小事,倒是忘了深想那人为何会出现在姑臧。 这些士兵,都是干什么吃的! 而后,梁寿每日必亲守城门,若萧婵来阙上,更另派人潜盾一旁。 一来二去,萧婵与梁寿也说得上几句话来。 …… 曹淮安回来时凑四合六的瞟见一个掩袖窃笑,一个涨红满面,气得头皮发麻,在马上暗暗掇气,不禁扬鞭抽了马背,马儿“嘿耳”“嘿耳”的蹬起前蹄。阙上的女子只看了微微他一眼,便背身朝城。 曹淮安艴然不悦,呼马回府。 萧婵并不随其后,缳娘在旁促之再四她才叵耐回去。 曹淮安回府后,让人备水沐浴,多日在外滚摸爬行,洗的是开冻的河水,已不知热水为何感。 沐浴过后,在榻上眉垂目合沉思默想,待频于返照,萧婵才悠悠回府。 都说久别胜新婚,萧婵对他却是待搭不理,倍极简斥他,前先还会借端与他赌说,如今却是用举止来气他,而他只能憋懆于心,但后来也就惯便了。 难怪当初萧瑜道:“相女配夫方能长久,小女之脾味,一言难罄,小女之情涂,不提也罢。” 最后还道了一句:真乃神人,竟迎虎入门。 现在他知道了,萧婵的脾性当真是坏恶如鼷、倔强似牛、卞急类兔。 但不能不承认,坏恶如鼷、倔强似牛、卞急类兔的她,颇有灵气,他喜欢。 成婚之后二人虽是侪居一府,却是别寝一室。 成亲前,母亲让他稍等些时日再与她行夫妻之实,并未细说缘由。 府上曾有母亲送来的姑娘,曹淮安正眼也没瞧过,废了几成心思研磨的稗史,只能吞入肚中, 不过想着虽不能有一宵恩爱,但夜有香娇玉嫩在怀,倒可略解一二不断上炎的燥火,再不想萧婵寻后递上病呈,道自己百沴缠身而无常,一犯则易染渍侧手之人,遂不能同寝,自愿移居颊室,望他成全。 曹淮安无可奈何,独守空房,只能趁夜潜她屋中抚摸一番娇躯以解欲火。 她扭捻借口不愿与自己相处,一抹头却与别的男子捻昵交谈,明明见他回来还佯装不知,真是气煞了他。 门外足音响起,曹淮安竖耳分辨,轻轻巧巧,忽缓忽急。 是萧婵来了! 她还知道回来,怎么不与梁寿凭肩看夕阳,抵足赏明月。 正起身慢条斯理起身整衣,门已开启。 萧婵臂弯挈着盒担,径直走到案边跽坐下来,长袖嚲地,素手启开盒端,里头剩些未吃完的果脯。 “今日饔人备得较多,还剩下一些,你吃吗?” 成亲之后,萧婵从不唤他夫君,襟鬲好些时,就唤他“君家”,不好时,就你你你的叫。 也不知何时能听到她叫他一声夫君呢…… 能在身下叫,自然更好了。 曹淮安不视盒担,把射人的目光聚在女子身上,神色不挠,她真当是无半掐悔过之意,惹得他两下里都燃火,括搭着脸冷冷问道:“为何日日都到阙楼去?” 萧婵手指一顿,将原来要畀与他的糕点转送口中,道:“拔闷而已。” 言语如此敷衍,曹淮安怒而拍桌, “狡辩!” 第十一章 肝肾之疾 其实每一章,都有点肉末吧,虽然不够塞牙缝…… 他声音拔忽的高,震得萧婵呃逆一声,不及咽下的食物聚积在喉中,险些被噎进地府报道去了。 萧婵赶快拿茶水饮尽。 曹淮安吐出一口气,捺住怒火,温辞道:“我知府中烦闷,可凉地番客多,鱼龙混杂,万一有不轨之人怎么办?” 萧婵顺了气,道:“梁将军威武逼人,不轨之人闻而退却,你要相信自己选出来的将军啊。” 提到梁寿,曹淮安心里更赌了,“你和梁将军男女有别,不可交搭无艺,更要有別嫌之礼。” 这句“別嫌之礼”,当初外祖父也总挂在嘴边。 此时的曹淮安,就像外祖父一样念叨…… “往常并无什么交谈,今日是头回,往后不会了。” “头回难道就没有男女之分了吗?“曹淮安深知自己此刻又是辞气凌人,说到“吗”字时,顿了顿,翻腔道,“再说现在春寒露重,你骨柔易感风寒,待天气暖些,我便带你出府看看。” 这话已说得嘴清舌白的了,就是不让她抛头露面之意。 萧婵委下目帘,眼眸一溜,口角初开,有些委屈,道:“君家这是要面折我之过吗?” 见她妥首之状,曹淮安莫名气焰降了下来,道:“没、没有……也不是要薄责你,就是……” “君家肝有疾。” 萧婵捋起垂落的秀发,莫名道了这一句话岔断他。 曹淮安不明其意,脱口就问:“你说什么?” 萧婵若有所思的点首,“看来肾也不好。” 曹淮安:“……” 肾不好?她竟然说他肾不好…… 曹淮安面已如猪肝色那般红了,过段时日,就让她知道什么叫肾好。 萧婵不顾他颜状是好是坏,耸了耸肩,道:“都说‘肝受病,则目不能视清,肾受病,则耳不能听清。’食枸杞可补肝补肾,另外早些睡,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要不就说得截近些,呴呴呕呕的,像个老妇人,日日罗唣得很,君家嘴巴不累,我听了都腻味。” 曹淮安扼逆一叹,看来不可浅视她这张嘴皮,吐出的言辞可填扎人了。 “说得截近些?好,我不许你和其他男子眉来眼去,牵牵搭搭的。” 萧婵“哦”了一声,自顾把剩下的果脯一一吃净,话都不说一句就走了。 萧婵心里暗道:他到底是那只眼睛看到她与梁寿眉来眼去,牵牵搭搭的? 年庚才二十七,竟然是瞽者。 真可怜。 曹淮安心里赌了一夕,当晚破天荒的没有到颊室去一亲芳泽。 不过可喜的是次日萧婵没有往阙楼去,他心里抽扬她知错就改,入夜就遁入颊室,照着波俏的嘴儿亲了又亲,真甜,手往乳儿摸了又摸,真软,又捏了一把玉足,诶,窍生生的,而后就放在了胯间做了羞涩之事。 但可嗔的是,第三日她竟然易钗而弁再往阙上。 曹淮安今次无从置喙,难不成让梁寿梳上发髻、易上裙服诈为女吗? 梁寿见萧婵着成袭的男子服,微微吃惊,正想上前攀问,却见孟魑与曹淮安一并前来,两人脸色都不大喜悦。 孟魑瞟了梁寿一眼,道:“兽之许久未见,不来叙谈片刻?” 梁寿字兽之,因他幼时身子寡瘦单薄,四处延医求药也是神气萧索,奄奄一息,仿佛转睫之间就成阴间之人。 情急之下,梁母寻先生占课。 此先生乃是瞽者,无名无姓,别人都笑称“瞽先生”,他不恼,取谐音“古”为姓。 古先生占了课后,眉头大展,道:“而立取表字为“兽”,病既瘥,不出三年当成才。” 梁母喜泣交加,欲细诘一番却不敢言。 此古先生有怪癖,凡来占课者,不得细诘,诘则大怒,怒则反口。梁母只能作罢。 梁寿拖着一副残躯到了二十岁,真如先生所说,病既去,且健壮过人,扛鼎不喘,尚能飞步,无人再敢相轻,方入伍三年,便从一名无名小卒变成了一位城门守将。他七分似书生,这么一副韶秀的皮囊下,拿起刀来,也是个目不眨,气不喘的。 孟魑瞧他不解趣的还想与萧婵言语,一想主公从今早赪怒不消,知里头的情头不妙,便出面将他引去,以免火上浇油。 昨日那喜乐融融的画面,孟魑也记在心里,怎么看都觉得 二人有些关目,连他都有此感,更别说落在曹淮安眼中是如何的。 二人到了城下,孟魑道:“你昨日少君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我与少君很是协趣,所以多聊了几句。” 孟魑啧啧嘴,道:“协趣协趣,我看兄是不知道什么是幽趣!她可是少君,是主公之妻,非是普通女子,于你于我于都有男女与臣主之分,不可这般往来莫逆,你可懂?” 想起那日的掩面一笑,秀媚天然,梁寿神魄四飞。见梁寿迟迟未语,两眼涣散,孟魑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浑身起栗,脑子麻茶,出口就问道:“梁兽之,你莫不是,对少君……有……” 这小子难不成真对萧婵有了意? 记得第一回见到萧婵时,孟魑暗惊一把。 面比芙蓉娇红,肤比玉无瑕。一点朱红夹唇,翠黛弯弯横粉额。蛴领与约素,十分合度,淡妆素服,似是天上之丽姝,让人见之忘俗,也难怪主公会念念不忘。 梁寿若动情意,也非诧异之事。 孟魑虽藏着半截话未说,梁寿知是何意,两耳窜红,蹬足力白道:“你别胡说,我为臣,当知分寸。” 孟魑睨着他,若无其事来一个欠伸,颜状稍温霁了些,道:“有没有,已过去了。若无,甚好,若有,在此刻绝意罢。“ 梁寿心问口,口问心,嗟叹一声,转眼看向阙上,他对这个倾国的女子,好像并无慕恋,反倒是好奇。 她到底是什么个脾味儿? 萧婵慵容的跛倚柱上,把“纵体”二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她明知曹淮安在身后,蓄意不回腰搭理。 曹淮安怒而握拳,萧婵偏着头,现出一截秀颈雪肤,蓦然想起了那日被张甫水咂出的红痕,更是怒三分。 跛倚之态,姣美毕现,如今着男子之服也不忘涂泽,往常女服,岂不是风韵外溢? 真是看得他眼睛发涩,心里发酸。 这么美的人儿,被阙下的行人看了几来回? 萧婵凝睇在阙下一间小屋上,曹淮安顺向望去,上上细细瞧了半日,也没瞧出什么花样来。 屋子破烂不堪,堪能遮酸雨微风而已,曹淮安收回目光,问道:“前向不还应我不再来此,怎么才一天又来了?” 萧婵皱着眉,叹道:“我也不知,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见什么?” “没、没什么呢。” 萧婵樱唇微绽,欲语而止,颊晕却忽生红潮,有娇羞之意。 不曾见过她含羞带情之状,曹淮安来了一个目瞪口僵,他敢确认那屋子非是一般屋子,一定是情窝,保不严她每日都来阙上,是为了看情郎。 才然娶了妻子,就给自己带屎头巾了?深想几分,不觉发指冲冠。 骤然盲雨似乎随着怒火降临,一阵颠风兜头而来。 曹淮安更是热血上涌,他扳过萧婵削肩,恶狠狠得看着她。 萧婵若无其事的抬眼与他偶视。曹淮安愤愤切齿道:“我才走了几日你便生了外意?萧婵,你好大的能耐!” 行人步履匆匆,纷纷到檐下避躲风雨,可仍是免不了衣裳津湿,冷得身颤气抖。妖风一会作声,一会嘿然无声,而妖雨也时落落时停停。 抓着肩膀的手越发用力,萧婵不能忍其疼痛,伸手攮他一把,倒靠在墙上缓痛楚。 风雨袭来,打湿了背后。 曹淮安臂阔三停,膂力惊人,却真动格用了几分力,稍一活动,如今肩上的骨头似碎开一般。 萧婵眸子微掀,见他颜状难堪至极点,额角青筋团团坟起,两股旁的五指张又开,开又张,似乎想要掐死她。 痛楚缓过,萧婵用不凉不酸的辞气回道:“生外意又如何?君上娶我时我便说了,萧婵此人并无可取之处,君上若有悔意,大不了学赵竖子握管写份休书,我立即归荆州,或是只要在此说上一句休我之话也行,既能让我脸面难堪,而你又能挽回颜面,甚至别婚温柔女子。” 曹淮安倒退一步,倒吸一口气,又是恶歆歆的说道:“你休想!” 萧婵无所谓一般耸耸肩,微哂道:“君上若想纳旁妻,蓄妖姬,大可自便。” “你们萧氏女子局量,可真是大。” 说完,掉臂离去。 萧婵且摆落肩上的落雨且看他冒雨离去,魆地里昄上一眼,骂道:“王八蛋。” 曹淮安气冲冲冒雨离去,孟魑心下兢兢,撇下梁寿拽步去赶,且赶且道:“春雨寒凉,还请主公到檐下避一避。” 曹淮安充耳不闻。 后来雨如盆倾,不得不到檐下躲避。 曹淮安脸沉着,孟魑站在一旁恭候,忽而想到了一件事情,便问道:“主公,那赵姑娘前几日来信了,她问孩子可要留下?” 曹淮安为萧婵的事情烦躁,听了孟魑的话想也没想,回道:“是她自己的孩子,何故问我,是去是留,随她。” 孟魑点头。 曹淮安瞧了一眼身后的屋子,正是萧婵方才所看的地方。 呵,他倒要瞧瞧,里头是什么男子能让没良心的萧婵挂念。 于是曹淮安假借避雨之由,直接推门而入。屋内之人看清来人,不禁失色,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求饶,曹淮安已举刀劈下,那人登时成了无头鬼。 曹淮安人一走,萧婵落了没趣,后脚也回了府。香泉澡肌之后也不思食晚饭,倒在塌上眯盹儿。 外头飙风夹雨不停,夜至时又雷电睒忽。 才睡了半刻,萧婵被一声谹雷吓醒,坐在榻上缓上一刻才拨去惧容。腹部辟然空响,想到自己并未食晚饭,便披衣起身觅食。 缳娘一直在寝外候着,闻里头有动静,即命人去端来烹熬的豆粥。萧婵对眼前热腾腾的豆粥很是乏味,颇为嫌弃道:“缳娘,我想吃热乎乎的面汤,不想吃粥。” “那翁主先吃几口垫垫肚。”缳娘舀上小半碗送去,又道,“这粥螫口得很,翁主吷气之后再吃。” 萧婵漫应下来,拿起勺子舀弄豆粥,待缳娘一走,又把碗里的神不知鬼不觉的粥倒回锅中。 她才不要吃豆粥。 风蹈隙入屋,烛火摇曳闪烁,她喜欢雷雨之夜,准确的说,是喜欢是在荆州的雷雨之夜。 兄长以为女子生来胆弱,定是怯雷而不敢眠。所以每到雷雨之际,总会隔牖来摆古,说得滔滔不绝,嘴巴一点也不嫌累,一定会说到她睡熟才离去。 阿母呢,偶尔也会来陪她入睡。 其实她一点也不怕雷的,但前有兄摆古后有母陪睡,何乐而不为,那便假意怕雷罢。 萧婵很喜欢兄长,兄长也很喜欢她。 嫁去幽州时,兄长抱着她嚎啕大哭,“吾家茑茑才初长,阿兄心里好不舍。谁敢负我家茑茑,阿兄定提刀枭他首。” 萧婵本不想哭,看着阿兄哭,两眼也是泪汪汪。 思绪越飘越远,飘了一炷香后,嬛娘端来一碗面汤,香传十里。萧婵闻到香味,思绪也扯回。眼前的面汤色香味俱全,她不顾烫与否,一奈头吃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缳娘退到牖边,延颈潜目牖外。 缳娘神神秘秘的,萧婵且吃且留意好一会了,咽下口中之物,问道:“缳娘你怎么了。” “翁主,君上他……他一直在寝外,身上都湿透了。” 缳娘有些哽吃的说道。 【本来想给男主也取个字,曹淮安,安的反义词的危,然后想了一下,难道字子危吗……怪怪的,所以还是不取了,以后女主扯娇的时候就叫夫君好了。】 【一般都是0点发文,…写完筋疲力尽,不想捉…大概早上10点多捉虫,但也懒得全部捉哈哈哈凑合着看吧】 第十二章 小葱拌豆腐 听了这话,萧婵无讶色,继续?起面条,手梢湿湿,没有?稳,面条一并掉在案上,油渍四飞,缳娘见状,用帕子掇净。 萧婵继续埋头食面,道:“想是雨太大回不去,给他一把伞便是。” “方才给了,但并未走。” “都说武将喜劣天练武,我阿父还喜欢椎河水之冰,然后赤身跳入呢,随他。” “君上衣裳有血迹,不知是不是缳娘眼花。” “现在乌漆嘛黑的,定是缳娘眼花了。”萧婵放下筷子,“我也吃饱了,撤下案食吧。” 萧婵吃了半碗面汤,里头的蔬菜与肉被吃得一干二净。 她很贪嘴,但一次却又吃不多,这碗面汤已经算得上是吃得多的了,以往的吃食,像是原封不动撤下去一般。 缳娘“诶“了声,“君上晚饭时也未归,想是与翁主一样未进食,这豆粥……” 话音未落,萧婵夺过豆粥就吃,缳娘笑道,“翁主,过于饱食,对身子不好……君上因是知晓误会翁主了,但灭不开脸面,不如……” “缳娘,待会儿再来收拾吧。” 萧婵叹了口气。 “好,那缳娘就先走了。” 萧婵推开窗,只见曹淮安站在离寝屋数十武外的一处暗陬里,负手而立。自顶至踵无一干处,被雨水浸润的头发曜然,胸襟斑斑血迹也被雨水冲淡了不少。 萧婵支颐而粲,道:“君上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挨光之妇居外,定然不是赏雨观雷,难不成。也想与我来一宵快活吗?不过今日肩疼,君上请归罢。” 二人眼神交逢,曹淮安抹了把脸上的水。 萧婵初睡起未修容理衣,此时娇蝉疏疏散散,半拖裙摆,又倾身支颐,更添娇姿。 风雨中的曹淮安,肌肤虽冷,内心却火热。他吃了一个时辰的闭门羹待,未有怒色,想起早时致怒之由,自然是懊悔不已。 “夫人为何不早说呢……” 萧婵每日登阙,非是看情郎,而是那屋中窝匿着逃犯。 她两眼似能看千里,初次登阙,就瞟见一男夫把黄白物给守城的兵士,附耳说上几句。兵士收了黄白物,放男夫进城。 男夫举止鬼祟,径直走进茅屋中。心下生动疑,她便时时盯看着,可惜门窗紧闭,不能窥见半毫。 频于晚快边时,街上近空荡,屋中燃起高烛,但似有争执。 窗子忽开,男夫被推至沿边,喉间有五指掐着。五指之主是约莫六十上下的老人,老人藜面睛窅、头白豁齿,拭眦一看,很是面染。她将身子匿在石柱子后,见男夫目睛翻白,五官扭搐,左脚奋力踹向老人腹后又从速将窗子关上。 阙上楼卒多是徐顾着城外动静,阙下守士又不知有多少人被收买,再说那屋子左邻右舍,在平地上难以瞧见方才之景,只有她瞟见了。 半个月前,牢中一重犯逃窜,画像布满城中,可惜四觅无着。她小忽里忆想起来,那老人正是画上的逃犯薛嘉良。 薛嘉良授人之命放火烧粮仓,曹淮安大怒,已下令秋后枭示众再踣尸于市曹。想是近来风头松了,要瞅空离开姑臧。 城门入夜而关,嗝报才开。 晨时梁寿必定亲自把守,只有午牌轮岗时才是最松懈的,逃犯无符传,但另一人已售赇午牌后的兵士,必要趁曹淮安不在凉地时逆走。 危险之处也是安室,薛嘉良择近城门藏匿,缉捕者也没能想到他如此破胆。 于是第二日她早早动脚去阙上,并让宛童在城中寻一人在城里造乱,但还不迭造乱,则出现啸指之人,她爽性将计就计,借此让梁寿调兵重守,将阙下的将士换了一批。 萧婵想过将此事告诉梁寿,但梁寿急急波波的性子,不免会打草惊蛇。 萧婵也看透了,只要她去阙上,梁寿便会格外谨慎。 春风料峭,阙上无窝风所,即使蒙面围纱,也吹得她裂肤蜕皮。 好不容易捱到曹淮安回来,还被冤枉了。 那日,她方食完果脯,与梁寿说了几句话,不及蒙纱曹淮安便回来了,误打误撞瞧见她俩狎处。本待要告诉曹淮安薛嘉良一事,但他一心指准她使性子耍脾气,还臆想她与梁寿有私盐私醋。 她自然有气,便顺着他所想,将男女瓜葛移到薛嘉良身上,蓄意拿话来激。 曹淮安真被激怒了,掉臂而去,避雨在那檐下,不料获到薛佳良,当场抽出刀来挥下脑袋。 薛佳良眉睫才交,就做了刀下鬼。 他烧了将士粮食,罪实难逭,死百八十回都不够的,萧婵也不怜悯他。 曹淮安后知后觉知道真相,幡然悔悟。 从赵氏手中劫走,是本意。 赵氏欺人太甚,曹淮安暗中派人挑拨夫妻之间的关系,二人生隙,萧家与赵家也生隙,没有萧家在后,赵氏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劫来自娶,一开始并没有此想法,只是看到萧婵之容,想来与她结为夫妇,还能让萧家为己后盾,如此看来,好像也不错. 萧婵启眸粲然道:“早说的话,君家会信我?而不是觉得我满口胡言?反正在凉州,我就如尘栖弱草,君家怎么待我是好是坏,我又能如何?只能耍耍脾性儿了。” 曹淮安道:“那你大可与梁将军说。” “不行啊,君家不是说了,不可交搭无艺吗?而且我想让君家亲自去,这样我便能更好的谈条件。” 曹淮安不答,他尚摸不透她的性子,也猜不准她所谓的条件,脑子与寸心乱如麻。 萧婵自顾说道:“条件很简单,只要允我一年归宁一回,这是人之常情嘛,君家不会不答应吧?” “就这样?”他讶然,“这一回莫不是去百日?” “我倒是想。”萧婵眅了他一眼,“凉州离荆州远,我也不愿意受车马之苦,遂只乞一年一回,若君家道半个不字,我便趁着君家不在时……给君家带上屎头巾。”顿了顿,又道,“以我的性子,我能做得出来,君家也是知道的。” 她的性子做什么事情都不不奇怪。 给他带屎头巾? 曹淮安脸登时沉下来,风雨久缠,开始有些冷意。他排闼直入,在炉边御去血衣湿裳,露出了精壮腰身,而后一步步朝萧婵挨近来。 每走一步,水就缘裳而下,在地上呈现一滩滩的水儿。 萧婵棱棱挣挣的,罔知所措,心道:一句戏言不必较真罢……再说府中的泛泛男子,还未必能入眼呢。 萧婵咽住气问道:“信言不美,望君家大度莫恼才是。” 曹淮安加紧了步子,赤裸裸的上身笼罩着热气,萧婵被逼到无路可退,一时着忙,便被圈在他怀里。 怎么会有人一言不合就脱衣裳的,她可从未见过裸露的男子,四肢抖如筛糠,力不能推抗。 别说这肉硬梆梆的,手感倒不差…… 香气薰心,曹淮安偷偷深吸了几口气,骨已靡,心已醉,手搭上她的肩膀摸着,折声问:“还疼吗?” 那么大的力气捏下来,疼得她想叫父喊母了。 萧婵撩眼看他,啮唇不对。 但烛光下,粉面红团团,似呈腼腆之容,曹淮安很是喜欢她这副似羞非羞,似怒非怒的俏模样。 这张容貌若是个芬芳的性子,自己迟早有一日回溺死其中。 风渐大,通明的烛火说灭就灭,一室陷入的昏暗,曹淮安放开她,转身将灯剔亮。 萧婵也恢复了那副蹙眉瞪目的模样,曼声道:“君家到底答不答应?到底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就生气了。” 曹淮安若有所思,道:“其实夫人只要开口,我便会允许的。女子归宁,不过常事,又何必大费周折呢。” “我觉得让君家有些歉疚感比较好……说话。” 曹淮安叵耐一笑,“你与我成婚也将三个月,过段时日,该随我回并州庙见了。庙见过后,我遣人送你回荆州一趟。我允你的条件,但只能待上半月,半月之后,必须回来……” 看他答应了,萧婵目荧荧,颜色甚怡,对他露齿一笑,“多谢君家成全,君家果真是通情达理呢。” 曹淮安玩味那一笑,颇有些扯娇的意味,他的胸次复慌乱起来。 这是第一回,萧婵对自己笑,只是一笑而已,腰间没羞耻的聚火,有了勃勃春意。 他已有二十七,情窦之事还不知其味。娶亲前,母亲要他暂且不能与萧婵荐枕席之欢,并未详说其由,只一味要他应着。 口上应着了,腰间那处却非是自己能控摄的,眉睫女子随意一动都能挑逗它起来,尤其是两年前在海里的一番沾皮靠肉后,好几日梦中都是有关她。 尔时心还衔耻,他堂堂一介大男儿,竟窥欲臆想别人之妻,可现在萧婵成了自己的妻子,耻不在,但也只能在脑海里寻欢。 曹淮安叹一声,腹部也随之骨辘辘的响起,萧婵再次“扑哧”一声笑出来。 得了他的回应,萧婵愉悦非常,问道:“正巧缳娘多备了豆粥,君家可要吃些?” 曹淮安颔首。 萧婵移步到案几边,他这时才注意到她乃刬袜步行,窄窄的三寸玉足还没有巴掌大呢。萧婵亲手给他舀粥,又亲手斟茶。曹淮安举杯一饮,胸口瞬间暖融融,香沁肺腑,举勺食粥,只觉得粥香甜滑腻。 很快,一锅被他吃得见底,连那半碗面都吃了个净。萧婵方才吃剩的面,已饧成一块了,难以下咽不说,还是她吃剩的…… 夜已深,屋外雨却更大了些。曹淮安没有要走的迹象,萧婵坐得两眼迷倦,眼褶子委委,眼看就要阖上,她辟然喊道:“啊——” 惊叫声传来,让曹淮安面色一变,问:“怎么了?” 萧婵指目他的裤管儿,随后弯下腰去,似乎从他管上扯下了个东西。曹淮安向下看,是一只花螺。 半掌大的花萝,壳上还裂个口子,萧婵把它放在桌上,花螺立刻蠕动爬行起来,触角左右恍摆。 “大抵是我趟过泥水路时爬上来的。” “我好久没吃花萝了。”萧婵拿筷子轻轻敲打它,螺壳壳腻泽如珠,发出的声音悠扬沉稳 螺身缓缓缩回身子,只有螺壳静静立在桌上,过了一会它又探出肉身,顺着筷子往上爬蜒,萧婵横举筷子置于眼前。 话说这花螺身上一灰不染,好似被人洗净般,凑进一闻,并无一掐腥臭,反倒是有一股淡淡地嫩草香。 “很漂亮的花萝,可惜这螺壳碎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存活。” 萧婵手指略微一僵硬,问道:“壳碎了活不成了吗?” 她还以为所有的动物受了外伤过段时日便能好全。 “看造化,有的活不成有的能,不过一般都活不长……”曹淮安没把话说绝。 萧婵唔了一声,道:“君家走的时候将它放到外头去吧。”顿了顿,接着道,“君家带来的要由君家亲自送。” 得了,原是变相赶人。 曹淮安却赖着不肯走,“外面雷雨大,回不去。” 萧婵问:“然后呢?” “我要在这里睡觉。” “不可以。” 萧婵来了精神,想也不想的就出口拒绝。就在此时,曹淮安打了一个喷嚏,还吸着鼻子,萧婵泛起怜悯的心思,嘴头软了一些,“你身上脏兮兮的,不可以上榻。” “知道你有洁疾……我看浴桶里有水。” 曹淮安已着手解裤头了。 方才洗澡的水还没撤下去,看他的样子是要用她所用的水沐浴,萧婵大叫一声,道:“那是我洗过的。” “我不介意。” “我介意!而且你没衣服换。” “那就裸着……” 曹淮安光着身子就进到浴桶里,萧婵不经意看到他“琵琶腿”之间的东西,吓得跳上榻,拉起被褥兜头一遮。 那是什么东西!又粗又长的……上头还附着蚓虫似的筋脉。 太吓人了罢。 曹淮安在浴桶里把水声撩得“哗哗”作响,“还有花瓣,怪不得夫人的肌香,能传十里呢。” 萧婵佯装没听见,过了一会,他真的光着身子出来了,一点也没遮挡。足音渐近,萧婵滚到榻央,不许他上来。 曹淮安推了推她,道:“乖了,让我睡吧。” 萧婵轻而易举的就被推到了榻里头,她脸烧得通红,嗡声道:“你……走开。” “我们本就是夫妻,而且我也沐浴了……你有洁疾,难不成还怪嫌自己洗过的水吗?” 说罢,曹淮安把烛火一熄,钻进了被窝里。 萧婵心苗揣着小兔子似的,上下蹦跳个不停,然后不知怎么的,闻到一阵清香,整个人毫无知觉的就睡去了。 曹淮安洗去手中的蒙汗药,心里涩涩的,既为夫妻,亲昵乃常事,而他竟然要不择手段才能一亲芳泽。 不多说了,如今一刻千金难买,还是快快动手罢。 曹淮安本就是赤裸,萧婵也只是着了一件衣裳,三两下就卸去了。 看着日夜都心心念念的白嫩肉身,曹淮安情兴大动,一边亲嘴,一边挼弄酥乳,萧婵昏迷之中有凉意,伸手抱住他。曹淮安满心欢喜,嘴上亲得更起劲儿了,很快,脑子一混沌,就把白渖一并弄在了圆脐上。 他要问问母亲,何时才能行房才是。 一室淫靡的气息,曹淮安走前开了窗子,把经宿不散的味道散去。 次日天气放晴,没有要再下雨的征兆,曹淮安一早就去郡城巡视了。逃犯已抓,目的也达成了,萧婵没在去阙上吹风。 早上醒来身下湿腻腻的,胸也有些酸胀感,很不舒服,于是萧婵几乎在塌上躺了一日,或是冥想或是看书消遣。 一晃到了三月上巳节,城中男女大多都出城前往水次祓禊。宛童不知从何处摘来了香草,据说上巳节这天,用此草沐浴可禳灾去晦。宛童想着萧婵不得出府,在寝中衅浴也是好的。 萧婵可不这么想,她今日还非出城不可。因为是上巳节,城门守卫没有以往严苛,曹淮安也不在府上,此日不出,更待何时。 萧婵褪下嫩艳之裳,更一身素衣,又围上面纱,只堪堪露出一双眼睛。 一路畅通无阻,但方靠近城门就被人给喊住:“少君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