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娇娇》 第1节 《金屋藏娇娇》 作者:李息隐 文案: 外戚权臣嬴王府世子不但陷害了忠臣良将顾家,还抢走了忠臣家的小青梅…… 第1章 这两日连着下了几场雨,暑热褪去不少,日渐凉快了些,日子也一日好过一日。 央央懒懒躺在贵妃椅子里,侧头望着窗外院子里头被雨水冲落了一地的桂花……忽又想起那些伤心事,她莫名眼热起来。 伺候左右的大丫鬟红玫见了,晓得主子这又是想起那桩事情了,忙劝着说:“小姐,您这才刚好,可千万别再多想那些了。回头再伤了身子,老太太跟太太可是要心疼的。” “连你也烦我。” 央央如今也知道那事情是再无回天之力了,所以,她只是自己默默流了会儿泪后,便抽出帕子擦眼睛。 红玫见状,忙也抽帕子帮着擦拭,道:“小姐,您该是放宽了心才是。顾家虽说被抄了家,但那顾家老太太到底是大长公主,顾家也是皇亲国戚,陛下手下留了情的。” “老爷不是说了,顾四爷并非去了那苦寒之地受苦,而就在京郊么?” 见主子正凝神细听,红玫继续道:“普通百姓日子虽则清苦些,但顾四爷是什么样的人?他老人家念书好,不靠祖上庇荫,将来考取功名走仕途,未必不能当官儿……” “再说,这朝堂的事情,咱们也不懂。今儿你好,明儿他好的,顾家如今是落了难,将来未必……” “老太太来了。” 红玫正说着话,紫莲打帘子进来,一阵风儿似的。 “老太太带着二小姐三小姐一起来,看咱们小姐了……” 央央纵然再骄纵爱耍小性子闹脾气,也是立即起了身来去迎接。 方才红玫说的那些话,央央耳朵听得都起茧子了。道理她都懂,可是顾家如今遭了难是事实,将来如何,谁又知道? “我的乖肉肉,你怎么起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徐家的三位千金很是得老太太喜欢,跟两位妹妹比,央央又是最得宠的。 这病了大半年,可把老太太急坏了。 “祖母,孙女已经大好了。” 打从去年初冬时顾家被抄家流放后,央央便五日一大病,三日一小病。连女院里的课都推了没去上,只请了女先生家里来授课。 央央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是如今这药不在,想好全太难。 这事儿徐家都知道,但谁都不敢说。对外只称……说是天儿冷的时候受了寒,这才一直病怏怏不见好。 央央虽气,但也明白,如今不是置气伤神的时候。 知道顾四郎并没流放去那苦寒之地,而是跟着顾老夫人一起留在京郊某地后,她整个放心不少。心里那块巨大的石头稍稍落了下来点,整个人气色也好了不少。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老太太搂着人,拉着央央挨着她坐下后,又严肃了些道: “如今好了,往后可不许再那样作践自己了,知道不知道?娇娇,你生病这段日子,我可是心如刀剜一样痛,恨不能替你受那些苦。” “祖母,是孙女不好。” 央央知道辜负了亲人,便抱着老太太,一如往日般撒娇。 徐蔓笑得端庄,偏头对挨着她坐的徐淳道:“三妹,你瞧,她又撒娇了,说明她好了。” 姐妹俩对了个眼神,便也不顾任何形象,只笑得东歪西倒。 徐蔓与央央同岁,只比央央小几个月,是大房所出。徐淳是二房的,才九岁……两人都是央央的堂妹妹。 但因从小一起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徐家又只得三个女孩子,故而姐妹三人十分亲密。 央央不与她们俩计较,只笑倒在老太太怀里。 老太太笑了会儿,脸上笑容稍稍敛去一些,郑重对央央道: “再有几日便是皇后娘娘芳诞,你跟柔柔再有大半年时间,女院的课程便要结束了。读了几年书下了多少功夫不重要,最后还是得看皇后娘娘那一关。若是娘娘对你印象好,得个好的名次,将来……” 老太太想说,将来议亲也是助益。 但是老人家心中明白,此刻万提不得“议亲”两字,便只能改口说: “你跟你二妹妹考得好的名次,咱们徐侯府脸上也有关。将来祖母出门做了应酬,也能跟那些个太太奶奶们炫耀。” 央央只说:“我知道了。” 到了皇后芳诞那日,央央不仅进宫去了,且还打扮得精精神神。 只是到底病了数月,如今虽然大好了,却没有好得彻底,脸色尚有些苍白。 皇后特意召央央到跟前去,拉着她手笑说:“这才数月不见,徐家的大姑娘都出落得这样标致了。本宫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徐大姑娘今年十三了吧?” 徐老夫人忙起身回话:“娘娘,正是呢。” 皇后目光在央央面上转了几圈,让央央坐回去,她则说:“你们几个也不必拘在这里,都出去玩儿吧。吟诗作对也好,骑马射箭也好,那些男孩子们能做的,你们也可以,去比试比试吧,不需要你们呆在这儿。” 得了准,诸贵女都起了身来。 “是。” 陛下登基,嬴氏做了皇后之后,大康朝的女子地位着实上升了不少。 以前只有男人们才可以出门念书,小姐们别说去书院读书了,就是请先生来家里教,还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辞呢。只略识些字罢了,教也只教些《女训》《女戒》这样的。 如今却不一样,不说这些勋贵之家的女孩们可以出门到专门的女院读书,就是各地那些市井百姓家的女孩子,只要肯勤奋刻苦,也有出头之日。 国库里有一部分银子,就是专门用来拨款到各地女子学堂,鼓励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子读书的。 此事皇后极为重视,便是满朝文武皆颇多微词,谁也反抗不了。 那些朝中的谏臣,几乎是日日早朝参奏此事,但是陛下也无可奈何。 有人说皇后做得好,有人说皇后不好。不管好不好的,反正这近十年来,大康朝女子地位着实提升了。 虽还远比不得男子,但较从前却是好很多。 皇后有心办这事儿,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爱怎么说怎么说,不过就是怕女子书读得多了、见识多了,会影响他们的社会地位。怕的,都是些没本事的男人,有本事的男人,才不会在乎这些。 央央随诸位贵女一起吃了酒作了诗,忽而觉得没意思。 许是都知道她素日里与顾家的关系,这会儿便是明面上不说,私下也是个个避嫌的,生怕得罪皇后、得罪嬴家。 央央喝了几杯酒,胃里有些不舒服,趁人没在意,自己跑去湖边吹风。 徐蔓一直记着祖母的话,时刻看着姐姐。见央央离开了,徐蔓也托词离开。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了?这里的风吹不得,浸了水,湿气重。”徐蔓温柔劝着,“你若是不愿与她们一处呆着,咱们去祖母那里吧。” 央央才不要去。 “多喝了些酒,有些难受。没事的,我已经大好了。” “那我陪你。”徐蔓无奈。 不远处,有爽朗的欢语声传来,央央姐妹转头看去,就见有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朝这边走来。 皆是舞象之年,颜色各异,却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央央眼里没有旁人,只盯着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看。 那人衣着虽不是最华丽的,但容貌却是最为出众。端的气场强大,便是低调的一声不吭,只是偶然间抬一抬眉,也是将旁人一个个都比了下去。 仿佛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一般,那人目光冷不丁朝这边扫来。 徐蔓暗叫糟糕,真是冤家路窄,好巧不巧在这里碰上。 只有她知道,因为顾家的事情,自己这个姐姐心里是有多恨这位嬴王府世子爷。 这嬴世子是什么人?娘说,人家打个喷嚏,他都能知道人家心里想什么。 大姐姐对他恨意未消,这会遇到,少不得要叫他发现什么端倪来。 思虑间见人已经过来了,徐蔓忙见礼说:“诸位爷安。” 说完,拉扯徐央央。 央央心中再有恨意,也分场合。 “诸位爷安。”央央也见礼。 几位少年郎抱拳弯腰回了礼后,其中一个笑着打趣央央道:“呦,这不是顾家老四的那位小青梅吗?前些日子听说你大病了一场,连学都没去上,如今可好了?” 嬴鸿未多言,只侧身一个眼神过去,那人便识趣闭嘴了。 嬴鸿与央央姐妹没什么过多的交情,点了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正欲过去,央央却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忍住,就吐了出来。 好巧不巧,吐了嬴鸿一身,溅得脸上都是污秽之物。 央央虽恨嬴王府构陷顾家,但此番却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喽~ 强调一下,本文架空哈,不必考究,就是想写一个言情故事~ 虽与上本《贵宠艳妻》为同朝代同时空文,但因为剧情需要,有些地方设定会与那本不同~ 老规矩,新文前三章发红包,每章随即选择66个发~ 如无意外的话,每天早上10点准时更新~ 咳咳咳~隔壁同时开了一本现言文《贵为首富的太太》,喜欢的,可以去看看哦~ 硬柿子与央央小姐姐的故事开始,希望小仙女们会一如既往爱我→_→ 第2节 第2章 有那么一瞬,整个天地都安静下来。 别说是央央姐妹了,便是跟随在嬴鸿身边的几个人,也都是一脸懵逼。事情来得太突然,简直出乎意料,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却是谁都不敢看嬴鸿脸色。 从小跟在嬴鸿身边的人都知道,这厮何曾被一个小女子当众这样侮辱过? “孤方才瞧得真切,徐大小姐不是故意的。” 众人闻声望去,见是穿着明黄袍子的太子,立即恭恭敬敬齐声请安道:“参见太子殿下~”又朝跟在太子身边穿着明紫色锦袍的少年道,“见过顺王殿下~” 顺王没说话,只慢慢摇着扇子,目光来回在嬴鸿与央央面上流转,一副瞧好戏的姿态。 太子却颇为严肃,抬手唤了起后,看向嬴鸿道:“今儿是母后寿辰,想必是小姑娘们高兴,就贪杯多喝了点酒。看在母后面子上,鸿之还是不要与她计较的好。” 太子搬出皇后来,若是嬴鸿要计较,有理也成了无理。 何况,他也没有要计较的意思。 嬴鸿没说话,只是淡淡朝太子点了点头。至于面色……面上无甚表情,谁也瞧不出是喜是怒。 太子虽则也才十六七的年纪,但到底是储君,处理这等小事的能力还是有的。 在嬴鸿那里保住央央后,太子又颇为严厉对央央说:“虽说无意,但你到底也有错,快给鸿之赔礼道歉。” 央央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不对,但要她给顾家的仇人道歉,她万万做不到。 她恨嬴鸿,真是恨毒了他。 若不是他们嬴王府有意陷害顾家,澄之哥哥他们又怎么会遭那样的罪? 抄家流放……好好的顾国公府,就这样没了。 央央越发觉得恶心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捂着嘴就跑去湖边扶着树吐了。 徐蔓脸色都白了,十分尴尬,忙替央央道歉说:“世子爷,大姐姐贪嘴多喝了几杯,还望您大人大量,不要与她计较才好。” 太子皱眉:“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随孤去东宫吧,孤那里有身新做的常服,想必适合鸿之你穿。再有,徐大小姐吐成这样,也得喝点醒酒汤才是。” 太子三言两语,便将人都带去了东宫。 太子妃原是陪着皇后的,太子差人去说东宫来了不少人,需要太子妃回去应酬着,太子妃禀明皇后后,回了东宫。 央央喝了醒酒茶,胃里舒服了很多,徐蔓一再叮嘱:“一会儿出去,你定要当着太子的面给他赔礼。大姐姐,算我求求你了,你再恨嬴家,心里明白就行,可千万不能表现出来。” 徐蔓絮絮叨叨地说:“此事你乃是无心,加上有太子保你,只要你诚心道个歉,就能过去。” “我知道了。”央央应下。 央央去给嬴鸿道歉的时候,嬴鸿已经换了身衣裳,正与太子面对面坐着下棋。 徐蔓推了央央一把,央央走过去站在旁边,手使劲揉着手里的丝帕,声音低低的,颇带着些小清高跟不情愿:“我不是有心的。” 只这一句话,再无别的了。 太子落了一子后,抬眸望了央央一眼,央央低着头没察觉,嬴鸿却根本连眼睛抬都没抬一下,全当她根本不存在。 太子何尝不知道央央恨嬴鸿? 这小丫头就是跟顾四学的,好的不学,尽把顾澄之那孤傲清高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性子学了个十足。 这会要她跟顾家的仇敌服软,也是难为她了。 勉强道个歉,也心不甘情不愿,还不如不来。 见嬴鸿没说话,太子随意道:“既是错了,便候在这里。嬴世子什么时候让你离开,你再离开。” 嬴鸿终于抬眸,朝对面的太子看了眼。 太子笑,故意晾着央央,只与嬴鸿说话道:“许久未与表兄对弈了,表兄棋艺越发精湛。若不是表兄让着孤,孤怕早输了。” 嬴鸿这才惜字如金般吭了三个字:“臣不敢。” 太子与嬴鸿一盘棋下了一个时辰,央央就在那里罚站站了一个时辰。 直到一盘棋下完了,有伺候的宫婢端了水来给太子跟嬴鸿净手,太子洗了手后,才对央央说:“方才与其说是嬴世子要罚你,不如说是孤要罚你。至于为什么,你自己回去好好反思反思。”冲央央挥挥手,“去吧。” “是。” 央央应声退了下去。 她自当不会埋怨太子,只心中又多恨了嬴鸿几分,觉得他人面兽心,就是故意的。 太子妃亲自吩咐两个婢子送央央姐妹去徐老太太那里,这才走过来说:“你们两个也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传了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太子随意敷衍了一句,便说:“去母后那里吧。” 晚上回了家后,徐蔓心里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自己母亲。 本来因为三叔平素与顾家大老爷走得颇近,顾家遭殃的时候,就险些连累到徐侯府。如今大姐姐得罪了嬴世子,这非小事,她就怕因为这事情酿出什么大祸来,也未可知。 大夫人听了后,坐立不安,也不管天色是不是晚了不方便,直接奔三房去。 三夫人与三老爷正要歇下,听婆子说大夫人来了,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么晚了,大嫂怎么过来了?” 大夫人待人待己都十分苛责严厉,便是三夫人瞧见她,都有些打颤。 三老爷道:“想必是有要事与你商量,你去看看吧。” “老爷,会不会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大嫂拿着错处要来罚我?”三夫人越想越怕,可她素来行事谨慎小心,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三老爷知道妻子的性子,温软、怕事,便握住她手道:“我陪你去吧。” 说罢,冲候在房内的丫鬟招招手,让她把自己已经脱下的外裳拿来。 大夫人没想到,这处理内宅的事情,三老爷会陪着一起来。难道就这么不放心他媳妇,生怕她对他媳妇怎么样吗? 瞧见人的时候,大夫人怔愣了好会儿都没回过神,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三老爷徐敬笙搂着妻子腰的手没落下来,看向大夫人问道:“这么晚了,大嫂还亲自过来一趟,是什么事。”一边说,一边朝旁边抬了抬手,示意大夫人坐。 大夫人坐下来,将白天宫里发生的事情说了。 她是想明儿领着徐央央亲自去嬴王府一趟,登门道歉。但又怕老三夫妻疼闺女,不肯,便将事情说得严重了些。 “有这事?”三夫人怕女儿得罪人,着急起来,“这可怎么是好。” 三夫人知道女儿因为顾家的事情恨毒了嬴王府,但是万万想不到,她竟然敢在宫里做出这些来。 大夫人整张脸都皱成一团,有些苛责三夫人的意思:“要我说,这孩子就是叫你给惯坏了。做错了事情,还求着柔柔不让说。亏柔柔识大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然的话,将来咱们侯府出了什么事情,怕是都不知道原因在哪里。” 三夫人急了半饷,问:“大嫂,您可有什么法子?” 大夫人朝徐敬笙那边看了眼,见他只低头喝茶,好似并没在意此事,大夫人说:“明儿一早给嬴王府送个帖子,你与大姑娘一起,随我登门道歉。” “老爷?”三夫人征求自己丈夫的意见。 徐敬笙这才搁下茶碗说:“便随大嫂的意思吧。” 作者有话要说:  硬柿子不跟丫头片子计较,奈何丫头片子早记恨上他┑( ̄Д  ̄)┍ 央央:狠的来不了,暗搓搓搞小动作,弄不死你,我也恶心死你~ 硬柿子:…… 第3章 央央已经歇下,三夫人不想打搅女儿休息,便没让红玫去叫醒女儿。 但三夫人心里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方才大夫人话说得严重,三夫人实在怕女儿得罪嬴王府,从而给徐家招来祸端。所以回去后,全然没了睡意,一直在卧房里来回走,心中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这可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徐敬笙步履从容走过去,搂着人肩膀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明儿让娇娇去道个歉就是。还有,大嫂的话,你也不要全信,未必就是娇娇故意的。” “打从顾家被抄了后,她这个人就更神神叨叨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想成是徐家也要被抄……这件事情,她未必没有刻意说严重了几分。” “你说的也对。”三夫人倒是相信二老爷的话,她素来是个没主见的,这种时候,谁说的话有几分信服力,她就信谁。 不过就算是这样,三夫人也是一夜未有睡好。第二日一早天才亮,她就起床去了女儿房里。 央央小时候是跟着老太太一起住的,后来到了十一岁,才搬回三夫人这里来住。 “娘!您怎么来了?” 央央才醒,只穿着桃粉色的中衣,头发还没梳。她也不管这些,瞧见母亲,就扑过去撒娇。 “娘!”央央委屈极了。 昨儿被太子他们罚站一个时辰,动都不敢动一下,离开东宫的时候,腿都麻了,她也不敢吭一声。随老太太回来后,天色已经晚了,知道爹爹宿在母亲房里,她也不好去,只能暂且忍着那股子委屈。 现儿看到母亲,少不得要撒娇犯嗲,流几滴委屈的眼泪。 要是以前,三夫人早搂着人心肝宝贝唤着了,这会儿她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只问央央道:“你昨儿随老太太进宫去,可是得罪了嬴王府世子?” 央央一惊,忙就有些生气起来,鼓着嘴说:“肯定是二妹妹说的!二妹妹答应我不说的,她骗我!” 三夫人道:“那就是真的了?娇娇,你好糊涂啊。” “我不是故意的。” 央央本来就委屈,此番被母亲指责,她更委屈了。 “我都跟他道歉了,他还想怎么样!太子殿下也罚了我!” 三夫人想着,现在不是论这个的时候,便将昨儿晚上大夫人找她的意思告诉了女儿。 “知道你心里恨嬴家,但是嬴王府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不必娘说,你也知道吧?以前好歹还有顾家牵制着嬴王府,不至于嬴家太过嚣张。如今顾家被斗倒了,岂不是嬴王府一家独大?” “以前你爹爹就跟顾大老爷走得近,怕是早被嬴家人记恨上了。不求你对嬴家人客客气气的,可也别得罪人家。娇娇,听娘的话,随娘和你大伯母一起登门道歉吧。” 央央贝齿紧紧咬着唇,心中极为不情愿,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大夫人一早便差人给嬴王府送了帖子,吃完午饭后,这才往嬴王府去。 第3节 嬴王妃是个好性儿的,听了大夫人的话后,她倒不十分在意道:“若为这事儿,倒不值得你们特意来一趟。昨儿是皇后生辰,多喝点酒是替娘娘庆生是应该的。再说,鸿儿不是小性的孩子,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徐大夫人从前应酬交际的时候,与嬴王妃打过交道,知道她性子尚算温软。 她不惧怕王妃,但是十分惧怕嬴家的几个男人。 嬴王父子心狠手辣,杀人如麻,陷害忠良,手腕十分强硬……她不能让徐家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之前就是因为老三与顾家交好,顾家抄家的时候,险些连累徐家。现在借着这个机会,一来道歉,二来也刚好表明一下态度。 “鸿儿去营里当值了,不在家,得天黑才回来。”嬴王妃这样说,颇有些赶客的意思。 徐大夫人笑着:“王妃跟世子爷好性子,不与我们家姑娘计较,这是王妃与世子大度。不过,的确是我们家姑娘错了,今儿登门来,就是想让她亲自给世子赔个不是。” 大夫人顿了一顿,笑容有几分僵硬,又道:“当时好歹不少人瞧着呢,我们就怕……就怕叫世子落了脸。” 嬴王妃点点头,只道:“喝茶吧。” 直到天擦黑了,嬴鸿还没有回来。 再呆下去,嬴家怕是要留饭了,大夫人只能起身说:“今儿叨扰您了,既然世子不在,那我们改日再过来。” 嬴王妃应酬了半日,十分疲惫,也懒得再与徐家人客套,只喊了人来送客。 出了王府大门,大夫人想了想,对央央母女道:“再等等吧。” 三夫人说:“这世子爷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看方才王妃那意思,根本没计较,大嫂,或许……” “你懂什么!”大夫人陡然严肃起来,“王妃好性儿,不代表嬴家的男人好性儿,顾家就是个例子!害得顾家被抄家的,可不是嬴王妃,而是嬴家父子!” “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侯府……”又瞥了眼央央,大夫人颇为瞧不上的样子,“你宠女儿谁也不拦着,但若是宠出祸端来,可怎么是好?” “这事儿我说了算,候在这里等着嬴世子回来。”语气又缓了些,大夫人叹息一声,“如此也方显得咱们侯府有诚意些。” 三夫人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句:“老太太宠的,有本事冲老太太吼去。” “好像来了。”大夫人没听到三夫人的嘀咕,冲不远处望去。 天还未全黑,黛青色天空下,嬴鸿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往王府来,旁边跟着同样骑着马的一个随从。 老远就见王府门前停着辆马车,马车旁还站着三个人,嬴鸿侧头对随从道:“阿温,去看看。” “是,世子爷。” 阿温夹了夹马肚子,溜到徐家人跟前的时候,目光朝徐家马车前挂着的牌子扫了眼。 见是徐侯府的人,阿温跳下马来,抱手行了一礼,才问:“两位夫人如何会候在此处?” 大夫人忙说:“刚从贵府出来,等了世子爷半饷了。这位小爷,可是世子爷回来了?” 阿温道:“正是。”又回身冲自己主子道,“爷,徐侯府的两位夫人。”目光在安安静静候在一旁的央央身上扫了眼,阿温说,“还有……徐家大姑娘。” 嬴鸿虽则慢悠悠打马过来,但说着话的功夫,他人已经到跟前了。 他不动声色已经瞅了央央一眼,离得近后,翻身下马来,这才看向徐大夫人道:“可有什么事?” 大夫人态度十分恭敬谦卑,笑容里都带着几分过分的讨好,道:“是我们姑娘不懂事,冲撞了世子爷。我们大姑娘心里怕极了,昨儿回来担心世子爷怪她,一宿都没有睡好,今儿一大早就吵着要亲自登门道歉。” “世子公务繁忙不在家,所以,我们便候在此处。” 一宿没睡好?嬴鸿根本不信。 她若真是为着那事自责,昨儿在东宫,就不会是那种态度。 “来,央央,还不快给嬴世子道歉。”大夫人扯着央央衣裳,拉她到跟前,就差按着她头给嬴鸿鞠躬了。 央央低着头,半饷才吭声说:“对不起。” 较之昨日不同,嬴鸿今儿穿着一身短打劲装。尚热的天,营里呆了整日,身上流了汗,那单属于他特有的男子体息味儿,就浓烈了些。 央央站得离他很近,一阵阵热浪似的男人味儿蹿到她鼻子里,她忽然有些害怕。 本能的,连连朝后退了两步。 这种陌生男子的气息,她不喜欢,甚至十分排斥。 嬴鸿本来根本没想计较那件事情,此番徐家特意登门道歉,可道歉的人又不诚心……嬴鸿心里也莫名一股子恼火。 他与央央虽则不熟,却也是认识的。 嬴顾两家不和,那也只是暗里的事儿。明面上,彼此倒还算虚伪着客气。 顾四郎顾澄之有个人尽皆知的跟屁虫小青梅,他当然也知道。如今所有人都说是嬴王府抄了顾家,依这丫头的性子,心里怕是早恨毒了他。 昨儿在东宫都心不甘情不愿,这会儿又假惺惺过来。既是来了,又是这样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嬴鸿实在想不气都不行。 “对不起什么?” 他冷声问。 他本来根本不想计较,此番被惹得恼了,倒是想好好计较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正面刚! 第4章 嬴鸿声音又冷又重,许是因为的确心中有些恼,语气也急了些。 嗓音低沉,透着力量,只说短短几个字,却是字字都狠狠砸在了徐家妯娌母女三人心上。三个人被这冷不防一声质问,吓得都哆嗦了一下。 大夫人忙给央央使眼色,扯着她袖子,压低声音来:“快说!快说自己哪里错了。” 确如太子想的那样,央央从小跟在顾澄之身后长大,别的没学到,尽是把顾澄之身上的那股子冷傲清高的劲儿学个十足。她本就看嬴鸿不爽,这会儿又迫于嬴家权势被按头道歉,央央只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对不起……是我冲撞了世子爷,我给您赔礼道歉。”央央已经哭了,一边淌着眼泪一边说,“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计较,更不要把账算在我们徐家头上……”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她哽咽着都说不下去了。 小姑娘哭了,弄得倒成了嬴鸿欺负弱小,成了他的不是。 嬴鸿怒火未消,也不爱搭理徐家人,只对阿温道:“回去!” 说罢,人早已是迈着长腿大跨步进了王府里。 阿温跟着自己主子十多年了,也是头一回见有小女孩儿在主子跟前哭。主子气得甩手走人,他也颇为尴尬。 匆匆朝徐家两位夫人行了一礼,阿温也小跑着进府里去了。 见人都走了,央央这才彻底放开自己哭,委屈得小胸膛直抖。 依着大夫人的性子,其实她对这样的结果还是不满意的。她瞧得出来,虽然是道歉了,但是明显嬴世子根本怒气未消。 但见央央哭得伤心,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吧。” 徐大夫人重重叹息一声,对央央极为不满,失望得直摇头。 三夫人不管大夫人,坐进车里后,只搂着女儿好生哄着。 老太太知道了此事,三人回到侯府后,直接被老太太身边的人喊去了上房。 “这是怎么了?娇娇眼睛怎么是红的?” 望了望两个儿媳妇,见两人都沉默着不吭声,老太太心里猜度着,怕是在嬴王府受了委屈。 嬴王府权势大,别说是徐家不敢惹了,纵是陛下,也得给几分颜面。 “嬴家咱们惹不起,往后躲着便是。还非得带着人亲自登门受辱,何苦来着?”老太太瞥了眼两个儿媳妇,颇有些责备的意思。 大夫人说:“老太太,这可不是小事情。儿媳若是不带着大姑娘去,那嬴世子可是会记仇的。他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但他会把这笔账算在我们侯府头上。不过就是去道个歉,也没怎么样……” 大夫人声音渐渐小了些,一副瞧不上央央母女的样子,道:“既然做错了事情,大大方方道个歉就是。当着外人面哭哭啼啼的,没的叫人家说咱们侯府的姑娘没教养,平白拖累了二姑娘。” “好了!”老太太严肃起来,“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是。”大夫人忙应着,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也坐吧。”大夫人走后,老太太让三夫人也坐下,她还有话与三夫人说。 “等九月女院开了学,考完开学考后,娇娇就不必再去书院了。课外实践的地方,你可安排妥当了?”老太太问。 自打皇后开办女院后,不管是像央央这样的贵女,还是普通官僚人家的千金,只要是帝都户籍的,基本都是六七岁统一参加考试进女院,十三四岁结业。头三年是各门功课都学,后面三年功夫,则是除了几门基本功课必须学外,另外再选两到三门选修课程重点学。 最后快要结业考前的大半年功夫,则是离开女院去民间体验,或出门游历,或就呆在京城体验一番市井人家的疾苦贫寒,都行。 皇后的意思是,女孩子虽则该娇养,但是不能废养。适当的去吃一吃苦头,磨一磨性子,对她们自己将来也有好处。 央央除了基本必选课程外,另外选修的两门功课是女红跟厨艺。 去民间吃苦,不是去酒楼后厨房做菜,就是去成衣铺子做裁剪…… 总归,去的地方要能学以致用。 “回老太太的话,我已经想好了。”三夫人说,“醉仙坊的大掌柜,是老爷认识的。老爷打了声招呼,娇娇到时候去就成。另外我与彩衣轩的老板娘熟识,安排娇娇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虽则一一安排妥当,但老太太少不得要抱怨几句。 “娇娇当初若是像柔柔一样,学点琴棋书画什么的,多好。非得选什么厨艺……如今倒是好,去那种地方。” 央央忙搂着老太太说:“这算什么,吃不了多少苦的。老祖宗您可知道,班上还有人选木工呢……” “我听说了,到时候去木材铺子去,给人家打家具去。” 这一对比,老太太忽然就觉得心安不少。 “好在你没有选医术,否则跟北戎侯家的大姑娘一样,非得闹着要出远门游历去,那我可真的要头疼死了。”老太太叹息,“也不知道,这样闹腾个没完,对你们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央央觉得挺好的。 “怎么不好了?虽然辛苦些,但是开心啊。现在想出门就出门,老祖宗您年轻做姑娘那会儿,出个门还得戴帷帽吧?” “你开心就好。”老太太宠着。 央央道:“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丢咱们侯府脸面!” 央央说会努力,就一定会努力。 这几日,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外,其它时间都在温习功课。到了九月女院开学,央央好几门功课都得了优等。 唯一得了劣等的,就是骑射课。 偏教央央的骑射课老师意外从马上摔落下来,需要在家休息些日子,央央倒成了没人带的孩子。 第4节 骑射课不合格,央央离不开书院。 别的同窗都先后离开了,就只央央日日来书院后,一个人捧着书坐在学堂里…… “徐大姑娘,你来。” 书院院长站在学堂门口,笑眯眯捋着胡须喊央央出去。 央央立即合上课本,走到院长跟前先弯腰鞠了一躬,然后问:“院长,马夫子回来了?” “马夫子伤筋动骨一百天,暂且回不来了。不过,我给你请了更好的先生。”说罢,院长引手,示意央央跟着他走。 央央可高兴了,只要加紧训练一番,得个中等成绩就行,她都迫不及待想离开书院去玩儿了。 “新的老师是什么样的人?马夫子有些严肃,太过无趣。”央央叨叨叨,眼睛忽闪忽闪的发光,“希望是个温和又有本事的人,这样教得又好,人也随和,处着也不觉得惧怕。” 院长偶尔回头搭腔,眼睛也冒着光。 “咱们书院能请得到他来,也是亏得他胞出的妹妹在这里念书。这也是你的福气,你这算是因祸得福,哈哈哈哈哈!” 院长极为得意的样子。 贵京城有两处女子书院,一处是央央所在的巾帼书院,另外一处则是关雎书院。 暗中,未免有些暗暗较劲的意思。 院长越是卖关子,央央越是好奇。 “诺~他在那儿。” 央央顺着院长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那个人的时候,她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 嬴鸿刚从城外军营下值,一身利落的短打还没来得及换下,看到吴院长过来了,他轻轻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在地上来。 背着夕阳残辉,他迈着长腿牵着良驹缓缓朝央央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硬柿子是想做人家小姑娘爹嘛/(ㄒoㄒ)/~~ 第5章 “怎么是他?我不想要他教我。” 说罢,央央转头就要走。 “胡闹!”吴院长似是个严父似的,厉声斥责,“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就是这样对待自己师长的?” 对着央央一番训斥后,转过头去对着嬴鸿的时候,吴院长跟会变脸似的,立即变了张笑脸出来。 “嬴世子,劳烦你了,小徒骄纵顽劣,还望你好好教才是。” 吴院长朝嬴鸿抱了抱手,算是将央央交给嬴鸿了。 嬴鸿没说话,只冲吴院长微一颔首,算是应承了下来。 嬴鸿欠吴院长一个人情,这回得吴院长邀请,他不便回绝。否则的话,这种教小孩儿骑马射箭玩儿的差事,他是万万不会应下的。 何况,此番教的这个,还是对他百般有成见的一个小女子。 他皇后姑母斥巨资在全国各地开设女子学堂,他虽则于此事上持中立态度,但心中却是颇为赞成的。不过在他眼里,这些小姑娘,就算进女学读了几年书,那也是不成气候。 不是他瞧不上女子,吟诗作对尚可,但提到提枪拿剑上战场,她们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皇后提倡男女平等,认为男子能够做的事情,女子只要努力,同样可以。皇后认为,想要女子地位渐渐能够与男子比肩,首先要做的就是走出去。 所以,开设女子学堂不过只是第一步,念完书结业前去民间实践体验,这才是皇后真正重视在意的。 皇后重视的,是学以致用。 女人见识多了,有了感兴趣的一技之长,眼界也开阔了,将来不管于哪方面,都可以独当一面。 嬴鸿心里明白,其实这也是一种强国的方法。女人们一个个脱颖而出,也着实能给男人们一个警醒,若是不争取往上走,往后会被耻笑连女子都不如。 “学,还是不学。” 两人冷漠对峙半饷,嬴鸿实在没耐性应付她的这些大小姐脾气,直接将决定权甩给她。 若是她拒绝,于吴院长那里,他也有一个交代。 央央穿着身宽宽松松的院服,淡蓝色的裙衫,简单的蓝色绸带束着青丝,显得她整个人特别清丽脱俗。央央十分傲慢,小腰挺得笔直,脑袋扭到另外一边去,她想以这种傲慢的姿态来告诉嬴鸿,她很不爽,很讨厌他。 “不学。” 央央傲得很,咬牙切齿:“我以前的夫子很好,什么都比你好,不换。” 嬴鸿理都没理她,直接牵着马往吴院长住的院落去。 “你去哪里?”央央喊,“不许你去跟院长打小报告。” 见男人根本不搭理她,央央着急,提着裙子跑到男人跟前,伸手将人拦住。 “你要是不想教我,直接走人好了。这样算什么……”央央说,“你暗中打小报告,不是君子所为。” 嬴鸿微屏住呼吸,唇也轻轻抿紧了些,他似乎在忍着,尽量耐住性子不发火。 也就此番面对的是一个小女子,若是平素军营里他的那些下属跟士兵,敢顶嘴,早受罚去了,还由得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也不必暗中打小报告,徐大姑娘若是得空,请随我一道去。”嬴鸿说着又要走。 央央抻开双手拦着,不让人走:“不许你去!” 央央心里也明白,此番书院能够请到嬴鸿这样的人来临时授课,指定是下了血本的。 这些年来,她们巾帼书院一直与隔壁的关雎书院在暗暗较劲,比学生素质,比师资力量,更比每年结业考的总排名……看院长方才那恭恭敬敬的态度就知道,若是她随着一起去了,不但目的达不成,可能还会要挨训的。 央央在书院各门功课都不错,这回骑射课不合格,也是因为在家养病大半年,有些疏忽了。 在家养病,课本上的功课有请家里来的先生教,但是老太太是万万不肯她于病间练骑射的。 她父亲也是武官,虽则常年外任,但只要在家的时候,还是会教她骑射的。央央心高气傲得很,此番既然知道于院长那里说不通,她也有心想好好学好骑射叫嬴鸿瞧瞧。 他有何了不得的?顾家几位哥哥还在京里的时候,谁也不会在意他! 顾家哥哥们若是在,还有他猖狂的地儿吗? 大坏蛋!大奸臣!迟早不得好死! “嬴世子这般着急去推掉,难道是不敢教我吗?”央央便是低了头让他教自己,嘴上也不肯落下风,只嘲讽道,“我的骑射从小是我爹爹教的,长大了些,又常与顾家哥哥们在一起……或许你怕了,怕教不好我,怕自己比不上顾家哥哥。” 嬴鸿望着她,倒是惊于她敢在自己面前提顾家人。 央央硬了会儿,就怂了。 她还是怕的。 好在嬴鸿根本没那个闲心跟功夫搭理她,只让央央往后每日酉时正在书院校场等他。 “我可不是你从前的夫子,不会顾着你大小姐的身份对你手下留情。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嬴鸿提醒。 央央偏与他对着干,昂首挺胸:“谁怕谁?别是嬴世子怕了吧?” “哥!” 正在央央与嬴鸿对峙的时候,不远处跑来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与央央穿着一样的裙衫,素淡的颜色,简朴的款式……却因为女孩生得颇为英气,这样的院服穿在她身上,倒穿出了几分洒脱不羁来。 这女孩央央认识,她便是院长口中嬴世子的胞妹——嬴凰。 “大哥怎么在这儿?”嬴凰九岁,生得十分聪慧机灵,一双会说话似的眼睛时不时朝央央那里探去,“徐大姐姐,怎么瞧着好似不高兴?是不是我大哥欺负你了?你只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央央道:“没有。” “天色不早,想必家仆也要过来接我了,我先回去。”央央与嬴凰打了招呼,这才离开。 待央央走远了,嬴凰这才笑挽着自己哥哥手臂说:“大哥您来的正好,我正要找您呢。走,咱们边骑马边说吧。” 央央天擦黑才到家,一回去,便差自己大丫鬟红玫去自己母亲院里的小厨房,吩咐她们往后几日每顿多做几个馒头。三夫人听后,忙跑到女儿这里来。 “娇娇,出了什么事?” 央央打算与嬴鸿干上了,她知道嬴鸿不会对她手下留情,所以她得早早做好准备。 “娘,没事。”央央怕母亲担心。 三夫人说:“对了,书院里的马夫子,回去了吗?你这骑射课……” “夫人,小姐,二小姐三小姐过来了。” “快请进来吧。”三夫人笑着。 央央心中还记恨着徐蔓打小报告,所以徐蔓徐淳一起来的时候,她只与徐淳说话。 徐蔓说:“大姐姐可还是怪我呢?” 三夫人忙道:“怪你什么?不会的,你做的没错。” 话虽这么说,但是徐蔓还是道歉:“是我不该既答应了姐姐,又不守承诺。”又拉央央手,“好姐姐,你便原谅我这一回吧。” 央央鼓着嘴巴不说话。 徐淳拍桌子说:“两位好姐姐,我都火烧眉毛了,你们就别闹了。如今你们就要结业了,吃不了那苦头,是不是打算不管我了。” “你怎么了?”央央被转移了注意力,问徐淳,“你要吃什么苦头。” 徐淳哼道:“还不是嬴凰!三天两头出馊主意,如今好了,跟夫子提议说,说趁现在秋高气爽的时候,集中大半个月时间,过什么非人的体能训练,强身健体。夫子问,那请谁来训呢?嬴凰就说请她大哥跟她大哥营里的兵,夫子二话没说,立马乐呵呵答应了。” “此番……怕是找院长大人商议去了……” “两位姐姐都知道,嬴凰既提出了建议,转头指定去跟皇后说。这事情不必商议,肯定已经定下来了。” 徐淳噘着嘴,抱怨不停:“她自己不怕吃苦,为什么不回家去练?非得拉上那些人陪着她一起受罪。” 央央徐蔓对望一眼,徐蔓说:“阿弥陀佛,好歹我与大姐姐逃过一劫。” “二妹妹逃过了,我可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就是军训,捂脸~ 你们想看嬴鸿哥哥的铁血手腕吗?央央说他比不上顾家哥哥们,她会打脸吗? 女主也逃脱不了军训的命运,为她点蜡~ 第5节 第6章 “大姐姐这话怎么说?”徐蔓徐淳异口同声。 徐蔓有些紧张,怕她们这帮将要结业的也去挨训。徐淳则是有些期待,反正她是必须吃苦的了,那大家一起吃苦方才公平呢。 就连旁边正在安排丫鬟们摆菜的三夫人听了,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三夫人走了过来,问央央:“书院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本来怕母亲担心,央央不打算告诉母亲的。不过,话说到了这里,若是她再遮遮掩掩的,怕是母亲更要担心。 所以,索性央央实话实说了。 “这可怎么了得!你才得罪了他。” 三夫人害怕嬴鸿公报私仇,不由焦虑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你父亲,让你父亲找院长去。” “娘,别去。”央央拉住母亲,“让他教就让他教,谁报复谁还不一定呢。若是他敢公报私仇虐待我,那我也不是吃素的。” 女儿的性子,三夫人是了解的。 话说得狠,根本没什么心机。她听大嫂说了,那嬴世子的心跟长了针眼似的,能把顾家那么大一个家族都斗倒了,能是没手腕的人?若真有害女儿的心,女儿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不行,这事情必须告诉你爹。” “那也别急啊,爹还没回来呢。娘留下一起吃饭吧,等爹回来了,再说吧。”央央安抚住母亲,又留两位妹妹吃饭,“你们也没吃晚饭呢吧?咱们一起吃吧。正好,说说书院里的事情。” 三夫人问丫鬟:“菜都齐了吗?” “回夫人的话,已经齐了。” “那咱们吃饭吧。”三夫人张罗。 徐蔓说:“我就不了,娘还等我回去呢。” 徐淳道:“哼,对二姐姐来说,大伯娘的话就跟圣旨一样。还是说,欺负我爹不疼娘不爱的,非得在我面前秀?” 说来也是奇怪,徐家二老爷与二夫人与佛颇有缘分,先后遁入空门带发修行。徐蔓央央好歹是长到两三岁才搬去老太太那里住的,徐淳则是刚出生,就去了老太太那里。 二老爷二夫人天天念佛吃斋,根本不管她。 三夫人也挺心疼这个侄女的,忙搂着人说:“你若是愿意,明儿就搬来跟你姐姐一起住吧。” 徐淳赖在三夫人怀里不肯起来,故意朝央央徐蔓示威说:“以后可都别欺负我啊,有三婶疼我呢。” 徐蔓转身吩咐自己一个丫头,说:“你去跟娘说一声,说我留在大姐姐这里吃饭了,她不必等我。” “是。” 徐淳又刺徐蔓:“你就是故意的,见三婶对我好了,你又巴巴留下来……” 徐蔓也跟三夫人撒娇:“三婶您瞧,她就是故意的。” 三夫人心宽,自己只得一个闺女,便拿其它两房的小姐们都当亲生的。但凡有好吃的好用的,也会想着两个侄女。 姐妹几个在一起,徐蔓倒更似是姐姐似的,比央央徐淳都稳重。徐淳是个鬼机灵,鬼点子多……凑在一起的时候,徐淳帮姐姐想了好些整嬴鸿的法子,徐蔓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晚上徐敬笙回来,三夫人与他说了此事。 徐敬笙倒是浑然不在意的道:“你也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 三夫人帮丈夫脱了外衫,总归是不放心的。 “娇娇这才得罪了他,这会儿落他手里,能有好处吗?老爷,你去跟吴院长说说,要不……接娇娇回家,你亲自教。”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娇娇既是巾帼书院的学生,只能按照书院的规矩来办。”徐敬笙不赞同三夫人的话,“哪里有接她回来自己教的道理。” 徐敬笙在床边坐了下来,见妻子着急,他牵住她手说: “你就是成日爱瞎操心,那嬴鸿是什么人,他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你就一百个放心,他是懂分寸的人。” 拉了妻子坐在自己腿上,徐敬笙脸颊贴着三夫人脸,亲热说:“家里孩子太少了,你就是闲的。不如再生一个,也好叫你分分心。” 三夫人羞红了脸,欲迎还拒说:“你我都多大岁数了,再生一个,也不怕人笑话。” 徐敬笙笑:“多大岁数?正当壮年……” 说罢,已是翻身将人压住。 第二日,央央早早便起床了,按着规矩去母亲房里请安。 三夫人身边伺候的人说:“姑娘快去上学吧,夫人还没起呢。” “娘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那丫鬟笑:“姑娘别问了,等晚上你自己问夫人吧。” 怕央央担心,那丫鬟又道:“没事……老爷夫人都身强体壮,姑娘不必担心。” 央央狐疑,望了那丫鬟好几眼,见她的确是不像隐瞒什么的样子,央央这才离开。 “那等娘醒了你告诉她,我跟三妹一起去书院了。” 徐蔓如今已经不必去书院了,大夫人暗中替她打点疏通关系,找了还算雅致的茶社跟琴行暂且呆着。徐家贵为侯府,家里少不得要有些田庄跟铺子,不过,皇后明令不允许这些贵女在自己家铺子呆。 依着皇后的意思,最好谁都别靠家里,只自己凭自己真本事去竞争才好。 可有些家世的人家,或者疼闺女的人家,总归暗中会悄悄打点着些,但谁都不敢太过分。 央央与徐淳坐车去书院,之后徐淳去上课,央央一个人回了自己学堂。 嬴鸿与她约的是每日酉时正,差不多就是傍晚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如今才早晨,差不多还得等一天。央央有些无聊,心里日常骂了嬴鸿几遍后,她则去了书院的大厨房。 她是精学了女红跟厨艺的,菜做得好,又不嫌脏不怕累,厨房里的婆子们都十分喜欢她。 央央帮着一起做了午饭,顺便在大厨房吃了点后,才回去。 昨儿夜里,徐淳赖在她那里不肯走,姐妹俩咬耳朵说话到半夜。今儿一大早又起来上学,上午又忙了好一遭,央央困得不行。 自己看了会儿书,就趴在矮几上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外面天已经晚了。 央央揉了揉眼睛,反应过来要去校场等着嬴鸿,暗暗叫声糟糕,就往书院校场去。 央央迟到了有两炷香时间,一口气跑到校场的时候,校场上空无一人。央央倒是不着急,反倒是松了口气般,反正她也不想让他教自己,这样正好。 央央正盘算着,再等一会儿等太阳完全落山了,她就去院长那里告状。 就说是嬴鸿耍脾气,答应得好好的,其实根本不想教她,最好能就此给她换一个老师。 正当央央美滋滋要跑着去院长住的院子的时候,嬴鸿的声音冷不丁从她身后响起。 “念你是初犯,我姑且不与你计较。若是再有下回,一并重罚!” 嬴鸿可不是开玩笑的,军有军法,其中军法第一条就是守时。若是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根本不配做他的部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央姐……好自为之吧,默念~ 第7章 央央转过身去,扯着二皮脸说:“将军说谁呢?我可是在此等候将军多时了,要罚也是罚将军你吧?” 嬴鸿牵着马,缓步朝央央走来。他背对着夕阳,晚霞衬在他身后,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嬴鸿是掐指算着时间从军营赶过来的,一天的训练下来,他早已是汗流浃背…… 穿着身黑色劲装,利落干净,越发衬得腰高腿长。鬓角流着汗,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乎乎的。 因为从小便混迹在军中的缘故,便是沉默不说话,也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威严,是属于军人的威严。 但央央并不拿正眼瞧他。 央央心里想着,顾四哥也喜欢穿黑色衣裳,但是人比人气死人啊,顾四哥穿黑色衣裳就好看,怎么穿在他身上就这样丑呢? 应该是他人丑吧…… 人丑不能怪衣裳。 央央腹诽。 面对央央的无赖,嬴鸿根本懒得搭理计较。人走到跟前来,直接对央央说:“我只有三天功夫,三天后若是考核再不过关,出去别说是我教的。上马!” 嬴鸿声音倒是不高,但可能因为态度不好,语气也颇为严肃不耐烦,央央倒不敢再撒泼耍无赖了。 “骑你的马啊?”央央问。 嬴鸿略皱了下眉,明显是嫌她废话多太啰嗦,他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上马。” “哦。”央央嘴上好好应着,显得十分乖巧,心里想的却截然不同。 凶什么凶?拽什么拽?谁给你的脸啊? “师父,这马好高啊。”央央坐在马背上,望着下面,心里紧张,“我怕摔下来。” 昨儿晚上徐淳给她出了主意,对嬴鸿这样的人,自然是不能硬碰硬的。但是,央央身为女孩子,完全可以利用她自己的优势。 嘴巴甜一些,说几句好话,先将人稳住。等他完全沉溺在温柔乡中失了防备之心,再暗中使些小坏不迟。 倒也不必如何教训他,反正跟他比手腕,也比不过。不如……趁机做些恶心的事情恶心他,还让他挑不出错来。 整不死他恶心死他,逼得他出手了,央央还好趁机哭诉,最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嬴世子欺负女孩子,不算男人。 不过,至于怎么恶心,徐淳还没想好。 徐淳说,这事情得从长计议,千万不能被挑出一点毛病来。 嬴鸿冷眼睇了她一眼,纠正错误:“我不是你师父,徐大姑娘莫要叫错称呼。” 央央朝天翻白眼,心里又将他反复骂了几遍,但还是忍住对他的极力不满,好言好语道:“将军说什么都是对的,既然院长让你教我,我一定听你的话。” 嬴鸿没空跟她话家常,只从马背上挂着的布袋子里拿出适合女子用的弓箭来。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靶子,说:“骑马射箭,先让我看看你的底子。” 央央这次考核不合格,完全是因为生病疏于练习的缘故。在家养病大半年,没碰过箭没骑过马,一开学就考核,央央略差些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几日下来,央央骑马射箭手也顺了不少。嬴鸿让她骑马射箭,她自然是要使出最大本事来的。 第6节 否则的话,岂不是丢了自己爹爹的脸面。 毕竟,她也是武官之女,自己父亲在帝都,也是有头有脸手握实权的人。 央央对着靶子连发三箭,箭箭皆中。央央心下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嬴鸿的时候,颇为得意抬起下巴。 嬴鸿负手立在不远处,面无任何波澜,只在央央打马慢悠悠快要到他跟前的时候,他道:“布囊里还有箭,继续。” 央央是想讨夸的,也是想让他承认不如自己爹爹,想让他承认顾家哥哥的确厉害。此番见他冷漠打发自己,央央噘了下嘴,不死心问:“将军觉得我的箭术如何?” 嬴鸿本能是望着远处的靶子,闻声才将目光缓缓拉回。 那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央央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看了好会儿,才反问:“徐大姑娘觉得自己箭术如何?” 语气中带着理都懒得理的一种不屑,似是央央自讨没趣似的,央央恼了。 “你什么意思?” 嬴鸿收回目光,道:“你要是真不想给你父亲丢脸,就好好练!废话少说点,省点力气在正事上。” 央央攥住缰绳的手攥紧了些。 她对嬴鸿真是满腹的牢骚,却偏发作不了。 半个时辰过去,嬴鸿一直只是站在那里,央央则是不停来回骑马射箭。 等嬴鸿喊停的时候,央央已经累得满头满脸都是汗,那张小脸热得粉红,汗湿了的发丝黏在脸颊,她睁圆眼睛瞪着嬴鸿。 天已经不早了,书院里也响起下课的钟声。嬴鸿负手朝央央走近几步,见小丫头只是怒气冲冲瞪着他,嬴鸿抬手在马屁股上拍了拍,良驹扭着身子趴在地上,央央也跟着跌趴在地上。 嬴鸿伸手牵过马缰,再次警告央央: “明天若是再不守时,休怪我不客气。” 半个时辰的体能训练,央央早累得成了一滩泥。 头晕眼花,双臂因为用力过猛,直打颤。 徐淳一下了学就来找央央。 “大姐姐,怎么样?” “你瞧我这个样子,能像是怎么样的?”央央丧气。 徐淳挽着央央手,扶着她往书院外面去,边走边道:“走,先上马车,咱们路上说话。” 上了马车,央央歪身靠着车,道:“还可恨了,他什么都没教我,只让我自己练习骑射大半个时辰,他还侮辱爹爹。”央央对嬴鸿的恨意又增加了几分,手攥得紧紧的,“且叫他得意去,将来迟早有他哭的时候。” 徐淳倒了杯水递过去:“你喝点水吧,何必与他置气?左右也就几天功夫,别回头气坏了身子。” 央央接过水,仰头一口气喝了。 又问徐淳:“你怎么样?昨儿你说的事情,决定了吗?” 徐淳哼道:“人嬴凰现在什么身份啊,京中贵女,她当属第一了。”徐淳与嬴凰同岁,两人性格有些像,都十分要强,在班上,每回考核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但嬴凰身上比徐淳高贵些,不管徐淳是不是得第一,风头总被嬴凰抢去。 久而久之,徐淳总不待见嬴凰。 比如这次的事情,若是书院或者皇后的主意,徐淳才不会有意见。偏是嬴凰的主意,徐淳就非常不满了。 就她成天嘚啵嘚啵主意多?若不是有个掌权的皇后姑姑,她以为她还能很能耐吗? 妹妹对嬴凰意见大,这个央央早知道了。 当今陛下无能,嬴皇后掌权,竟与陛下一同上朝下朝,颇有效仿武皇的意思。嬴家连顾家这样的百年世家都敢动,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如今整个朝野,攀附嬴家权势的不少,但是暗中对嬴家恨得咬牙切齿的,也不在少数。 “且忍着吧,咱们又能如何?”央央劝着。 回了侯府后,徐淳去老太太那里,央央则先回自己屋子洗头洗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后,才去母亲那里。 央央过去的时候,徐敬笙已经回来了,正捧着本书坐在外间的榻上看。瞧见女儿,徐敬笙搁下书,朝女儿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跟前去,问:“听你娘说,如今跟着嬴鸿学骑射。” 央央蔫蔫的:“嗯。” 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怎么了?谁敢欺负我们家的娇娇?” 见女儿又耍起小脾气来,徐敬笙倒是觉得好笑。 央央正一肚子委屈没地儿撒呢,此番被爹爹问,少不得要哭诉一番。 她将嬴鸿是怎么虐待她的,变本加厉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而后抱怨说:“爹爹,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那么多苦,他指定是在整我。我到现在都还是软的,碰一下都疼。” 徐敬笙笑着拍拍女儿脑袋道:“我看你还能坐在这里哭诉,说明他是对你手下留了情的。” “什么意思嘛?”央央蹬腿。 “他是行军之人,行军之人素来待人待己都十分严厉。为父听说,他手下的新兵,头三天基本上都没有能好好站着回去的。他既对你手下留了情,你也乖乖的,这几日应付过去也就是了。” 见父亲似是有帮着他说话的嫌疑,央央不爱搭理他。 徐敬笙又叮嘱:“一会儿见到你娘,别提此事,省得你娘又担心你。” 央央忽然想起来早上的事情,便说:“我早上过来与娘辞行,那么晚了娘还没起。爹爹昨儿是歇在娘这里的,是不是娘不舒服。” 徐敬笙慢条斯理端了茶来喝了一口,只睨了女儿一眼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 央央也是个倔脾气,被爹爹说了,她鼓着嘴巴说:“那我的事情,爹爹也别管。” 说罢,就起身跑着出去了。 恰好三夫人走了进来,见女儿气呼呼的,问丈夫:“娇娇怎么了?” 徐敬笙说:“这丫头从小被惯坏了,如今一身的脾气。我还没说她几句呢,就甩脸子给我瞧。别管她。” 三夫人笑着:“还不是你惯的?得了个闺女,当命根子似的,打不得碰不得骂不得,如今她给你甩脸子,追根究底,也是你的错。” 徐敬笙笑着摇头,不再说话。 徐淳在老太太那里吃了饭,便往央央屋里去。姐妹俩盖一床被子,又是咬耳朵说到半夜。 第二日傍晚,央央早早便去书院校场等嬴鸿。 作者有话要说:  咕噜咕噜冒个泡吧n(*≧▽≦*)n 第8章 嬴鸿还是踩点准时过来的,看到央央,他没说别的客套话,只从挂在马上的布囊里抽出弓箭来递过去: “今天也继续练吧。” 央央从他手里接过弓箭,看了几眼,颇为好奇地问:“那我要练到什么时候?世子爷不是说只教我三天吗?今天可是第二天了。世子爷什么时候开始教我?” 嬴鸿抬起眼皮子看着她道:“徐大姑娘骑射功夫是有的,只是疏于练习。也无需本世子教什么,你自己多练练就行。” 央央嘀咕:“那你天天巴巴跑来干什么?什么事情也不做,还不如不来呢。” “你说什么?” 嬴鸿是习武之人,耳力自然特别好,央央嘴里嘀咕的话,他都听到了。 央央听了三妹妹徐淳的话,不会跟他对着干,即便心里恨毒了他,也不会再表露出来,省得让他抓着把柄对付自己。 于是央央咧嘴笑说:“我是说……世子爷您天天准时过来教我,我真是心里过意不去。想着……等我考核过了,要怎么报答您?” 嬴鸿冷漠说:“不必。” 央央自己骑马练习射箭,倒也十分认真,练习到最后,几乎是箭箭都中靶心。 嬴鸿虽然没什么事,但也站在那里看着央央。权当她是自己的新兵,新兵练习的时候,他偶也要过去巡查的。 央央练到一半,便起了心思来,她坐在马背上冲嬴鸿说:“嬴世子,你的马好像渴了,我带它去喝点水。” 说罢,也不等嬴鸿答应,央央直接拉着缰绳调转马头往河边去。 去河边,得经过书院的马厩。 央央盯着马厩望了好一阵子,等喂了马儿喝完水回来,央央将嬴鸿的马拴在一边,她自己猫着身子躲进马厩去。 等她一番捣鼓匆匆跑出来的时候,嬴鸿已经负手立在外面。 央央不知道嬴鸿在外面,她颠颠往外跑,一边嫌臭捂着鼻子,一边又笑嘻嘻的,好似心情不错。可当看到嬴鸿的时候,她立即停住脚步,脸上的笑也瞬间吓得消失殆尽。 悄悄的,也将手背到了身后去。 嬴鸿看着她,她也站着不动看着嬴鸿。看了会儿,才又继续往前走。 “世子爷怎么来这里了?”她有些心虚,不擅长扯谎,说话扯谎的时候,眼珠子乱动,“我……我刚刚听到马厩里有奇怪的声音,所以就过来看看。” 嬴鸿没接她的话茬,只说:“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明天徐大姑娘也不必再来了。” “为什么?”央央有些惊讶,明显也有些着急跟不情愿。 这两日她正跟三妹筹谋着要怎么恶心他呢,本想着晚上回去再继续好好计划计划,明天还有一次机会……谁想到,他竟然说明天不必再来了。 央央不肯,偏过头去生气说:“说好了三天就得三天,世子爷是堂堂男子汉,不能说话不算数。” 央央的那些小算计,嬴鸿早识破了。 他轻声反问:“是吗?” “当然!”央央非常认真地点头说,“您说话不能不算数。” 站在眼前的这个,是个没什么心眼城府……却偏要觉得自己很聪明装着有心眼样子的小姑娘,嬴鸿觉得她傻得可以,为了一个顾四,明知道如今他在贵京城的地位,她也敢一再谋划着怎么算计他。 嬴鸿倒也欣赏她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懒得跟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计较,只说:“那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谁也没有规定我不能改变主意。” “你!”央央气得跳脚。 嬴鸿微垂眸睨着她,将眼前小姑娘的抓狂清楚瞧在眼里,他也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情。 “徐大姑娘好自为之吧。” 嬴鸿懒得再与她费口舌之争,只撂下话就要走。 央央猛地扑过去,嬴鸿敏捷侧过身子避让开。但见央央真的整个人朝前面栽去,嬴鸿又及时伸手将人接住。 央央趁机赶紧将丝帕里裹着的马粪塞进嬴鸿衣裳里,也还是怕他会对付自己,央央塞完卯足劲赶紧跑了。央央顾不得任何形象,闷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7节 央央一口气跑出书院,见来接自己跟三妹下学的马车已经停在外面了,央央赶紧跑进马车里躲着去,生怕嬴鸿追出来找她算账。 徐淳上车来的时候,抬手捂着鼻子:“你身上真臭。” 央央已经闻不出来自己身上是不是臭了,听到徐淳这样说,她袖子闻起来:“很臭吗?” 徐淳已经坐上来,前头车夫叮嘱了声“两位姑娘请坐稳”后,就打马驾起车来。 徐淳问:“大姐姐做了什么?” 央央便将刚刚的事情说给妹妹听,徐淳一下子离得她老远:“难怪呢。” 央央却挺高兴的:“他定然被我恶心到了。” 徐淳说:“那你小心点,明天可还有一天呢,小心他治你。” 央央忙说:“明天不必去了,他自己说的。再说,这两天我一直在练习骑射,已经很熟练了。”越想越得意,眼睛都闪闪发光,“反正以后也不必再来书院了,我不怕。” 想想两个姐姐,再想想自己,徐淳觉得自己悲催极了。 央央觉得自己总算替顾家哥哥出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是有点用处的人了,实在高兴,晚上跟爹爹娘亲一起吃饭的时候,央央要求再吃一碗饭。 央央一边吃饭一边走神傻笑,徐敬笙捧着碗,筷尾敲着桌子提醒:“吃饭就好好吃,别傻乐。” 三夫人担心地问:“娇娇,你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高兴得不正常。 央央抬眼看着父母,想着他们有秘密不告诉自己,她也不要告诉他们自己的秘密。 “爹爹娘亲想知道吗?” 三夫人忙说:“什么高兴的事情,说来听听。让我跟你父亲也高兴高兴。” 央央却将头一偏:“不告诉你们。” “这孩子……”三夫人笑着摇头,又给女儿夹了菜,“慢点吃,别噎着。” 央央吃饱了饭,丢下筷子就要走。 “回来。”徐敬笙喊住女儿。 徐敬笙搁下碗筷,看向女儿说:“吃完饭不晓得坐下来陪着爹爹娘亲说说话,又去哪里疯?” 央央觉得爹爹现在越来越讨厌了,帮着嬴鸿不说,还爱管自己,都不是以前那个和蔼可亲事事都宠着自己的父亲了。 “我去找二妹妹说话。” 央央有好消息藏不住,三妹妹已经知道了,她忍不住想要告诉二妹妹去。 “今天已经晚了,要去明天再去。”徐敬笙不让女儿走。 央央都快要哭了,跺脚说:“哪里晚了?外面天还没黑呢!”又哼说,“爹爹跟娘亲现在有秘密都不告诉我,我有什么话也不想跟你们说。” 三夫人一脸诧异:“我跟你爹能有什么秘密瞒着你?” 徐敬笙知道女儿心里记着什么仇呢,他咳了一声。 央央说:“昨儿娘亲起得晚,我问爹爹为什么,爹爹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那我现在有事情,你们也不要管我。” 只一句“起得晚”,叫三夫人的脸瞬间红了个透。 她与老爷都上了年纪,这回夫妻两个小别数月,老爷回来后,便馋得跟什么似的。 原本夫君疼爱自己这是好事,但是三夫人总觉得年岁大了还这般贪恋床笫之私,总是难以启齿的,所以便十分难为情。 “娘,您怎么了嘛?”央央觉得不对劲,又去哄娘亲,“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去?” 徐敬笙看着女儿,说:“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别惹你娘生气,你娘就什么都好了。” 央央这回倒是听话了,乖乖陪着娘亲。 央央争气,最后骑射课也得了个优等,她也彻底结束了书院里的功课。 徐敬笙夫妻早给女儿安排好了去处,倒是不必央央费什么心。 三夫人还是怕女儿外头吃苦,特意喊了自己娘家侄儿尹程来,让他外头的时候帮忙照拂央央。 央央不喜欢这个表哥,不想他总跟着自己。 三夫人尹氏虽然也出身伯门,也算是勋贵之家。但是,尹家早是落魄的勋贵,跟正当权的徐侯府自然不能比。 当年若不是徐敬笙瞧中尹氏,坚持要娶其过门来,这门亲事怕也结不成。 徐敬笙倒也有心帮扶尹家这几个妻侄,偏尹家儿郎没什么上进心,徐敬笙也就懒得再管。 “程表哥不必再跟着我,我自己认得路。” 尹程说:“表妹这是往哪里去?” 央央道:“去彩衣轩。” “去彩衣轩做什么?记得姑父还跟醉仙坊打了招呼,让你去……不如今天先去醉仙坊吧?”尹程建议。 央央偏不依着他:“我为什么要先去醉仙坊?我不爱做菜,我偏要先去彩衣轩!” 尹程笑着快走几步,拦住央央道:“我打探到嬴鸿他们几个这会儿往醉仙坊去了……知道表妹不待见嬴鸿,不如……” 尹程话还没说完,央央眼珠子机灵转了几转,便转身就往醉仙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央妹是个敢爱敢恨的妹纸! 央央这样……算是送了硬柿子丝帕做定情物么?捂脸~ 第9章 尹程没想到自己说了嬴鸿在醉仙坊后,自己表妹会跑得这么快。 他喊了央央一声,忙迈着长腿跟了上去,拉着人说:“你这么急匆匆过去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打他一顿?” 央央眼里闪着光,有些小激动地说:“我做一顿难吃的饭给他吃。” “就这样?”尹程摇摇头,“这算什么啊。不说你故意做得难吃将来会不会影响你的结业考和前程,你做得难吃,那嬴鸿又不是傻子,他不会不吃吗?” “那你说怎么办?”央央觉得表哥说得对,若是他不吃,岂不是整不着他?那还有什么意思。 央央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报复嬴鸿,显然是已经忘了,就在前不久,她刚刚包了包马粪塞人家衣裳里。 自然也不会考虑到,这会子去,万一叫他抓到,她该如何应对。 “我有办法。” 尹程笑眯眯的,说罢朝央央招了招手,附在央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央央眼睛亮了亮,旋即又有些担心地问:“这样会不会出事?” 表哥说他去买巴豆,让她做菜的时候下在嬴鸿的菜里。央央自然想看嬴鸿出丑,但是……这下巴豆跟塞马粪不一样,万一量没有控制得好,他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只不过是想他在众人面前出个丑,又不是真想害了他……少下点不就行了?”尹程平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正事上不思进取,却总在这些旁门左道上下功夫。 不过尹家的几个儿郎中,也就这个尹程稍微好些。 虽说游手好闲一副纨绔公子模样,但是小聪明还是有些的,平时待央央这个表妹也是真的好。 凡事会替央央出头,一旦央央犯了什么错,尹程也会挡在她前面。 毕竟是自己娘家侄儿,再烂泥扶不上墙来,三夫人尹氏到底也是会偏疼着些。所以常常的,会喊他到跟前去,说些好话给他听,让他好好读书将来走仕途,争取光耀门楣。 三夫人说什么,尹程当着面都老老实实听着,回去后也的确会努力一阵子,但是时间一长,他又恢复本来的样子。 久而久之,三夫人也不想再说他了。 三夫人也知道自己娘家是个什么样,那些哥哥兄弟们都不务正业不思进取,这些子侄们没个好的典范,如何能学好? 老伯爷在的时候,一家子都还知道收敛些。等老伯爷去了后,整个尹伯府都乱了套。 尹程不怕他爹不怕他伯伯叔叔,倒是十分惧怕徐敬笙这个姑父。尹家一家子,也都挺怕徐敬笙的。 徐敬笙瞧着斯文俊逸,却是个武官,外头也带过兵打过仗。生得一副好皮囊,平时逢人也会客客气气露出个笑。但一旦真的发火了,也实在叫人怕。 尹家犯过糊涂,曾经叫徐敬笙整治过,所以现在尹家人心里都怵徐敬笙这个姑爷。 央央正犹豫着,尹程说:“表妹不想,那就算了。” “谁说我不想了。”央央偏又大胆起来,“你去买,买了回来给我,我指定下他菜里让他出丑。” 尹程装模作样笑着朝央央拱手作揖道:“是,徐大小姐。” ~ 尹程去买巴豆,央央则直接去了醉仙坊。 醉仙坊是一家酒楼,京城里像这样的酒楼,其实还挺多的。 嬴鸿几个平时出门吃饭,鲜少会来这醉仙坊,今儿过来,也是因为有人起哄说这醉仙坊近几日来了几个水嫩嫩的女孩儿做菜。所以,务必是要来吃一顿的。 京城如今总共有两所女子书院,最近又到了女孩子们出门历练的时候了,所以某些贵公子就显得有些激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水嫩嫩的女孩儿,谁不爱多瞅几眼。 央央猫着身子躲进后厨去,厨房掌事王大娘见了,忙笑脸迎接过来: “徐大姑娘,不是说明儿来吗?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央央说:“就想先过来了,明儿再去别处。” 央央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就算屈尊暂且来这里做事,也不必事事交代清楚。见央央来了,王大娘便领着她过去,先带着她将整个后厨参观了一遍。 央央此番心不在做菜上,她筹谋着别的事情,所以有些心不在焉。 央央正处于心虚神游之际,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人说:“尤二公子今日做东请诸位爷吃饭,说不拘束着是什么菜,但是听说后厨来了几位女子书院的女学生,点了名定要姑娘们亲手做的菜。” 王大娘应着:“行,我知道了。” 原本懒洋洋呆着的女学生们听到后,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来。 其中一个瞧着颇为瘦弱的女子似是不清楚行情,悄声问旁边的人:“尤二公子是谁?很厉害吗?” 有人悄悄告诉她说:“尤二公子你都不知道?他是尤阁老的孙子,今年十六,尚未议亲。尤二公子好则好,但却远远比不得嬴世子,他既然肯做东请客,想必嬴世子也是来了的。” 那瘦弱些的姑娘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谢谢姐姐。” 一般人来吃饭,这些有出身有背景的大小姐们是万不愿动手的。但是嬴鸿一行人来,她们个个跃跃欲试。 她们如今都是十二三四岁的年纪,等书院的课程彻底结束后,就要开始议亲了。跟在嬴世子身边的,都是如今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公子,能随便定下一个,总比将来家里说看的那些要好。 第8节 有这近水楼台,何不先摘得这月亮? 再说,万一就摘得了那最大的呢? 央央也要去,有人却拦着央央不让,奚落道:“你不是与顾家公子爷走得近么?顾家可是嬴王府抄的家,你肯给嬴世子做菜?” 央央攥紧拳头,正要与她理论一番,外头尹程冲她吹了口哨喊她出去。 “你傻啊?往前凑个什么劲儿。”尹程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说,“这顿饭你别沾手,回头等她们做好了,你寻个机会下药就是。喏~给你。” 央央接过纸包去,越发紧张害怕了。 “表哥,那我要放多少?” “每样菜里撒一点,记得撒均匀些,免得叫人看出来。”尹程叮嘱。 “哦。”央央应着。 尹程做贼似的又左右瞧了瞧,继续叮嘱央央说:“我先走,免得有人起疑。你记好了,一会儿千万不能露出马脚来。” 央央其实有些怕了。 ~ 尤二等人要了个包厢,三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尤二靠着窗户坐,伸头往外一看,就瞅着了正从醉仙坊出去的尹程。 “这货怎么来了?”尤二皱眉,“瞧这鬼鬼祟祟的样子,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傅九伸头凑过去看了眼,旋即目光朝嬴鸿那里瞥去,笑得意味深长:“莫不是徐家大姑娘也在这里?徐大姑娘是顾四的跟屁虫,他尹程不就是徐大姑娘的跟屁虫么……” 那日嬴鸿被央央整,沾了一身马粪。可巧了,偏那个时候福郡王府的公子去找他,看到了。 后来,这事儿就没瞒得住,至少是这个小圈子里的人,人人皆知。 都知道,堂堂嬴王府世子爷,竟然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整了。 嬴鸿目光渐渐冷却下去,傅九不敢调笑了,只说:“上回吐你一身,有太子解围,且不与她计较。她又变本加厉塞你马粪,明显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鸿之,你难得任由这个小丫头胡闹?” “晓得的人知道你是宽宏大量,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怕顾澄之……所以不敢对他的人动手……” “怕顾澄之?”门外传来一道略微宽厚的声音,音才落下,便有个高大略胖的少年大摇大摆走进来,“顾澄之算什么?给鸿之提鞋都不配!傅九,你这样说,可是讨打了。” 新进来的是福郡王府的世子爷,他与皇室是宗亲,打小便与嬴鸿交好。 福王世子说:“刚刚外头遇到尹程,小子鬼鬼祟祟的,我觉得他有问题,已经逮住了。” 嬴鸿没做声,外头店小二开始上菜来。 包厢里几人正说得热闹,尤二见嬴鸿盯着桌上的菜看,好奇:“这菜又有何问题。” 嬴鸿伸手抹了抹粘在青花瓷碗碟上的褐色粉末子,目光凝重说:“这些菜里下了药。” ~ 央央记着表哥跟她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乱了阵脚。 所以,她被王大娘告知说,尤二等几位公子想见她的时候,还算镇定。反正谁也没有证据,到时候抵死不认就是了。 央央站在包厢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后,才推门进去。 包厢里只有嬴鸿一人,央央进去的时候,嬴鸿正端坐在圈椅里等着她。 央央目光乍一触及到嬴鸿那宛若千年寒霜般的脸的时候,吓得立即要跑。 嬴鸿冷声道:“要是不想你表兄缺个胳膊少条腿,你只管跑。”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柿子现在发多少火,将来就要流多少悔恨的泪/(ㄒoㄒ)/~~默哀~ 第10章 嬴鸿声音不大,甚至是慢悠悠的语气,但却的确是将央央震慑住了。 表兄?程表哥叫他给抓住了吗? 央央心里害怕,但又怕是嬴鸿诈她的,所以,她折身回去犟嘴说:“嬴世子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表兄?我表兄多得很,不知道世子说的是哪一个。” 央央为了彰显自己的理直气壮,还稍稍挺了挺小腰板,头也昂着,一副不怕嬴鸿的样子。 嬴鸿坐着没动,只是那双深邃而浓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央央看,一瞬不转。 央央没等到他开口说话,反而自己有些底气不足起来。 嬴鸿没说话,央央就一直拿眼角瞟他,想看看他在做什么。但眼角余光瞥见他在看着自己后,央央又立即将脑袋挪开,头昂得更高。 “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还忙着呢,没空搭理你。” 说罢央央要走,嬴鸿才缓缓侧头朝屏风后面吐出几个字:“送去京兆府,由京兆尹处置。” 尤二傅九几个,这才押着早已被五花大绑捆起来的尹程出来。 尹程嘴早已被臭布堵住了,他说不了话,只能呜呜叫。 “程表哥……”央央见尹程果然在他们手里,一下子就乱了阵脚,扑过去拦着,不让他们送尹程去见官,“不关表哥的事情,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尹程呜呜呜直叫,那边,尤二把他嘴里的臭布取了出来。 尹程气喘吁吁的,目光炽热望着央央说:“你怎么这么傻?他们诈你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央央一听自己被骗了,越发气得不行。她转过身子去,恶狠狠瞪着嬴鸿,那副小模样,恨不得要将嬴鸿吃了。 尤二几个对望了眼,皆转头看向嬴鸿。 福王世子指着央央说:“你个小丫头片子,真以为我们对付不了你吗?你害鸿之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是第三回,若是再不让你长点记性,你当贵京城就是你徐家的了?” 福王世子睁圆眼睛瞪央央。 央央不甘示弱,回怼过去:“不是我家的,那也不是你家的。你们仗势欺人,算什么好人?” 央央觉得委屈,一旦没绷住哭出来后,那眼泪就收不住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我要回家,我要去告诉我爹。” 福王世子虽然嗓门最高,但其实年纪是同行几个当中最小的,今年不过才十四岁。 加上他又是宗亲皇室,自然天不怕地不怕。 “告诉你爹?”他冷哼,“真是笑死人了,好像我多怕你爹似的。徐央央,有本事你就回去告状去,最好现在就喊你爹来!我倒是想看看,你自己先害人,你爹徐敬笙打算如何保你。” 央央跟他吵:“你敢直呼我爹名讳?你算什么东西!对长辈不敬,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福王世子也是小霸王一只,素来都是只有他骂别人,而没有别人骂他的份……如今央央不识好歹骂了他,这小霸王是气得火冒三丈高。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敢不将本世子放在眼里,信不信本世子打死你。”福王急得乱跳脚,一扭头就冲外面喊,“来人!快来人!将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女子,乱棍打死。” “玄达,这可过了。” 眼见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而嬴鸿只坐在一旁品茶,似是铁了心不想管似的。生怕此事闹大了,所以尤二便开始圆场。 傅九也说:“她自然是不好的,别说是你,就是我们也早看她不爽了。不过,她毕竟是徐侯府的千金,就算挨罚,也得是徐家人自己罚。你若是擅自打了,岂不是叫福王府与徐侯府结仇?” 福王世子朱玄达显然已经听不进这些,只粗着脖子跳脚:“你们说的什么混账话?老子能怕徐家?” “打!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我倒是想看看,这徐家能拿我怎么办。” “人呢?都死了吗?老子说要打人,你们没听见?” 朱玄达这一吼,外面候着的福王府小厮才进来,却是不敢动手。 “打啊。”见自己家府上小厮一个个畏首畏尾的,朱玄达自己从他们手上夺过鞭子来,抬手就要朝央央身上抽。 只是鞭子才高高举起,手腕就被人掐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央妹又蠢又傲,迟早要吃苦2333 不过有硬柿子在,央妹至少不会吃皮肉苦~ 硬柿子表示头疼:老婆还小,以后要慢慢教~ 朱玄达:你就说!站我还是站她? 硬柿子:你能暖被窝吗? 第11章 两个小孩子吵架,嬴鸿只觉得头疼。 所以他也懒得管,只任由他们吵去,他则权当没瞧见,只一个人坐在一边喝茶。 吵架可以,不过就是孩子间的斗嘴,都想逞一时口舌之快,就让他们逞去。不过,动手打人,且还叫嚣着要将人打死,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所以,当朱玄达鞭子要挥下去的时候,嬴鸿起身,拦住了他。 “鸿之!你这是干什么?”朱玄达更是气得不轻,少年白皙略胖的一张脸,涨得粉红,眼睛都红了,“这丫头不但一再捉弄于你,她还骂了我。你不跟她计较,我还要计较呢……你给我松开!” 朱玄达要将嬴鸿握住他手腕的手甩开,奈何就算他孔武有力,也比不得嬴鸿厉害。 “谁说不跟她计较?”嬴鸿声音冷静自持,看着朱玄达说,“只是有更好的法子,何必你亲自动手?” 朱玄达一听嬴鸿说要计较此事,心中的怒火这才稍稍平息了些。 他收回鞭子,小大人似的将双手负在腰后,只问:“什么法子?我且听听……要是不能让我满意的话,我还要打她。” 最后一句话,他陡然拔高几个音量冲着央央喊,他瞪圆眼睛,像是要吃人一样。 央央其实心里很害怕了,但却不肯服软。朱玄达威胁恐吓她,她则重重将脑袋甩到另外一边去。 嬴鸿目光在央央面上一掠而过,眉宇间略蹙了下,这才淡然出声说:“她与其表兄尹程勾结,欲要陷害你我……如今人证物证俱有,送到京兆府去,由京兆尹处置。” 尹程忙喊:“这事情是我一人所为,与表妹没有丝毫干系。你们要带只带我一人去,放了她。” 尤二踢了他一脚,哼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玩英雄救美?我告诉你,你们两个都得去,谁也逃不了。” 见兄弟们这回都帮着自己,朱玄达这才心情好了些。 尹程被福王府的小厮押着走,央央站在一边哭,嬴鸿朝她看了眼,并没有心软。 “徐大姑娘还不走?” 央央这才红着眼睛瞪向嬴鸿。 第9节 她怄得要死,她真的很想将跟前这个男人暴打一顿。奈何她势单力薄,如今又叫人当场拿住,百口莫辩,她输了。 但是央央绝对不会屈服的,有本事就打死她,打不死她,等她好了,她还会找他算账。 央央趁人没在意,抱住嬴鸿手就狠狠咬下去,真是下了死口。 “你属狗的啊!”傅九几个一把将央央推开,望着嬴鸿青筋隐现的手背上那血红的压印,都指着央央说,“你简直丧心病狂。好歹也是出自侯府,你们家也是百年世家了,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懂礼貌不守规矩没有涵养的女子?你们家的名声,迟早毁在你手里。” 央央不甘示弱道:“事出必有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心里清楚!” “我若没有涵养,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你们就是有涵养?哪家的规矩!” “你……” “好了。”嬴鸿被吵得实在头疼,皱着眉说,“走吧。” “可是你的手……”大家都甚是担心。 嬴鸿看也没看一眼自己渗着血珠的手,那深邃浓郁的黑眸只扫向央央道:“还死不了。” ~ 三夫人尹氏才午睡醒来,贴身伺候的大丫鬟绣香便疾步匆匆一路往内院去。 “夫人,不好了,咱们家大小姐……这会子叫人押送到官府去了。” “你说什么?”尹氏心骤然猛地一跳,她疼得脸都扭去起来,只捂着胸口,却还顾不上自己,只问绣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做了什么,要被人押送去官府。” 绣香忙扶着尹氏,安慰说:“夫人且先别担心,老爷得知此事后,已经去衙门了。是表少爷身边的小厮跑回来通风报信的,说是……说是……” “有话直说就好,我还受得住。” 绣香这才说:“说是表少爷跟大小姐一起买了巴豆,下在了嬴世子等人的菜里,叫嬴世子给当场捉住。” “嬴世子……”尹氏心犹如针刺般的疼,她是打心眼里怕这嬴王府的,“怎么又是他……” 倒还算留有理智,忙交代说:“老爷回来之前,这事情千万不能让老太太知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怕她知道后又伤心。”又吩咐说,“你派一个人赶紧去前头守着,老爷一回来……或者一旦有什么消息,都立即来禀报。” “是,夫人。” 这件事□□大事小,全在嬴鸿,若嬴鸿想计较,便一切按着大康朝律法来办。若嬴鸿不想追究计较,大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此时此刻,最头疼的人应该就是京兆尹高坤了。 一头是以嬴王府为首的诸权贵,一头是手握一方兵权的徐侯府,他无论得罪了谁,都有他受的了。 嬴鸿出了醉仙坊后,没去京兆府,而是直接回了嬴王府。他走前给尤二傅九两个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会意,对望了眼后,才朝嬴鸿点点头。 朱玄达脾气暴,且冲动又鲁莽,若是依着他的性子,他真可能会闹出人命来。 但尤二傅九两个是十分冷静理智的,有他们两个跟着去衙门,既可以阻止朱玄达闹出什么事,也可以给那京兆尹高坤施施压,否则等徐三老爷去了,怕是得雷声大雨点小,倒是叫他们自己怄气。 嬴鸿的意思,尤二傅九两个都明白,既不想闹得太僵,但这回也是必须要给徐家那丫头一个教训。 尤二出身书香门第,其祖父乃是当朝尤阁老,尤二自己也是才华横溢,便辩才,除了输给过顾家老四,他还从来没有输过别人。所以有他在,就算徐敬笙亲自去了府衙,也是不能名正言顺就这样将人带走。 所以,尹程被打了二十板子,而央央则需要吃几天牢饭。 京兆尹判完案子后,尤二使眼色让傅九拖住朱玄达,他则上前追上了徐敬笙。 先朝着徐敬笙弯腰行了个礼后,尤二道:“此事并非难为徐将军,只不过……令千金实在是……” 后面贬损的话,尤二不好说,只能暗示徐敬笙自己去理解。 尤二说:“鸿之是不欲与徐大姑娘计较的,但徐大姑娘这样三番五次针对鸿之……怕也着实叫人烦。今儿叫她吃些苦头,也望她日后可以长点性子。” 忽又严肃几分,抬眸看着徐敬笙:“若是再有下次,便不是这般好说话了。” 徐敬笙冲尤二淡淡点头:“多谢手下留情。” 说罢,徐敬笙动作利落翻身上马,手一勒住缰绳,便打马而去。 ~ 央央与尹程被关了三天,出来后,都被各家的家仆接了回去。 徐敬笙勒令不让尹氏亲自去大牢接央央,等央央被家仆接回来后,他也不允许尹氏见央央。而是直接下令,将央央关了禁闭。 尹氏心疼的在央央房间外面来回徘徊,想进去看看女儿到底是不是好好的,却又不敢。老爷不生气的时候,凡事都好说。这回老爷动怒发了火,便是老太太那边,也得忌惮三分,更别说她了。 尹氏正欲回去,一转身,就见自己夫君正负手朝这边来。 尹氏拧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忙迎了过去。 “老爷……”尹氏欲言又止。 女儿是徐敬笙的心头肉,从她出生那刻起,他就视若掌上明珠。这回罚她,也是迫不得已。 “你随我一道进去吧。”徐敬笙挽着妻子肩膀,边走边说,“她一再针对嬴王府,追根究底还是因为顾家,因为顾四郎。索性,我带她去见顾四一面,也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作者有话要说:  硬柿子:你可真是我亲岳父!!!! 第12章 “老爷,这可是大事。万一叫人发现捅到陛下皇后那里,你可百口莫辩。” 尹氏胆子小,听丈夫这样说,她整颗心都慌起来。 其中厉害徐敬笙都有细细想过,便是叫人发现告到御前,他也有把握能够平息过去。 “先进去吧。”徐敬笙拍拍妻子肩头,示意她别担心。 央央在牢里呆了三日,出来后又被关禁闭思过。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 以前不管发生何事,爹爹娘亲都是生怕自己会吃一点苦头的。别说眼睁睁看着她吃牢饭又关她禁闭这样的事了,就是哪怕她闹脾气少吃一口饭,娘都要哄她半日。 历经这回事后,她只觉得,爹娘不爱自己了。 爹娘不爱她,那她更要自己对自己好才是。一日三餐,饭是一顿没少吃。 她定要将身子养得壮壮的才行,万一哪天爹娘嫌弃她不要她了,她也得有那个力气撑着去寻顾四哥。央央一点都不绝望,她想着,反正娘不要她了,她正好可以去找顾四哥。 “娇娇?”尹氏等不及,一边推门一边已经喊起来,“娘来看你了。” 红玫紫莲闻声,互望一眼后,都喜上眉梢,立即迎了出去。 “老爷,夫人。”两人请安。 “娇娇,你怎么样?可有哪里磕着碰着了?快叫娘瞧瞧。”尹氏心疼得不行。 而旁边徐敬笙,虽则也关心女儿,却是负手立着动也没动。 央央本来其实已经不太生气难过了,她本也不是那种悲观的性子,常常气性不过三天,就又笑嘻嘻好了。可此番爹爹娘亲来了,她忽又想到这些日子的委屈,一下没忍住,就“哇哇”哭出来。 尹氏再忍不住,一把搂女儿到怀里。 母女两个都哭了。 旁边红玫紫莲见状,也不由抽出帕子来抹眼角。 她们是自小侍奉小姐的,从小到大,老爷夫人老夫人都十分疼爱小姐,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啊?这可是头一遭。 徐敬笙撩袍子弯腰坐下后,这才抬眸看向面前的这对母女。 “差不多就得了,都别哭了。”说罢,徐敬笙吩咐两个丫鬟,“去打热水来,伺候夫人小姐洗脸。” 尹氏忙擦了眼泪,哄着女儿说:“快别哭了,你爹爹有好消息告诉你。” 娘亲还是疼自己的,爹爹却不是。爹爹不但惩罚自己,来这一会儿了,都不关心自己好不好…… 央央有些耍小脾气,噘着嘴说:“爹爹能有什么好消息,怕不是见我好好的没罚够,又想罚我吧?” “别胡说!”尹氏怕因此事他们父女俩会生嫌隙,忙解释,“这回确是你过了,你爹爹罚一罚你,也是为了你好。娇娇,你怎么敢在嬴世子吃的菜里下药,你就不怕闹出人命来?” “不是□□,是巴豆。”央央纠正,“我就是想看他出丑,没有害他。” 尹氏也舍不得再说女儿,只能哄着道:“往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你爹说,那嬴世子都让尤二公子给你爹爹警告了。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他们必然不依不饶。” 央央撇嘴:“他们都不是好人。” “是,他们都不是好人。可是,是不是好人也与咱们无关。”尹氏疼爱摸着女儿脑袋,见女儿还能有心情跟力气回嘴,就知道女儿没有因此事心中落下什么阴影,她也就放心了。 “你爹说……要带你去见顾四郎。” “顾四哥?”央央眼睛立马雪亮起来,“爹爹,可是真的?” 外面红玫紫莲两个端了热水来,徐敬笙抬手指了指说:“先把脸洗了再说。” 央央一下子活了过来似的,忙洗了脸,又问自己爹爹:“爹,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徐敬笙望着女儿:“带你去可以,但是你得答应爹一个要求。” “还有要求啊……”央央兴致下去了些,“什么要求?” 徐敬笙道:“让你看看他们其实过得还算好,你回来后,就不许再闹了。” “哦……”央央应了一声。 闹不闹以后再说,反正机会难得,她一定要见到顾四哥……还有大长公主他们。 ~ 央央被解了禁闭,去给老夫人请安。 “已经好了,没事了,你也别担心。”老太太搂着人,心疼得不行,“娇娇,这回的教训定要记着,往后再也不能这样了,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央央应着。 老太太望向坐在下面的儿子儿媳说:“你们真的决定好了?这可不是小事。” 徐敬笙起身回话道:“儿子已经想好了。恰好这几日有几天假期,便想带着这丫头去一趟,好在富阳离得不远,赶车过去一天也就到了,次日便回来。” “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老太太有三个儿子,却只这个小儿子出息。 老大骄奢淫逸,常年不务正业,大房里头虽说有老大媳妇管着,还不算多乱,但是老大身为世子却过于平庸无能,总是一件憾事。而老二恰恰相反,对情情爱爱的这些不感兴趣,索性直接带发修行去了。 老太太气也气过了,骂也骂过了,如今倒是想得开了。 好在,他还有一个老三。 都说老来靠子,往后她能靠的,还是这个小儿子。 第10节 ~ 徐敬笙带着妻子女儿去富阳寻顾家,对外称的却是,一家三口去郊外的庄子上玩。 临行前这日,徐蔓徐淳都来送央央,姐妹俩一脸的羡慕。 徐蔓爹娘虽则都在身边,也日日能见着,但爹爹不着调娘亲又过于严厉,她平时总被管着不得自由。而徐淳,父亲母亲都是不管她,但徐淳一月也见不着他们几回面。 相比起来,还是央央好。 所以,她们俩都十分羡慕央央。 “三婶还说拿我当亲闺女待呢,这种出去玩儿的事情,只带大姐姐去却不带我,根本是哄我的。”徐淳闹脾气。 尹氏哄着说:“这回怕是不行了,等下回再一起去,好不好?” 央央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藏不住秘密来,回头把事情给泄露出去,爹爹会怪她。 徐淳撇嘴:“下回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徐敬笙走了进来,问:“都收拾好了吗?外头车已经备好了。” “三叔。” 看到徐敬笙,徐蔓徐淳请安。 徐敬笙冲两个侄女点头,说:“下回再带你们去玩儿,这回已经安排好了,怕是不便。” 徐淳心里有些难过,徐蔓道:“真是羡慕大姐姐,三叔三婶这样疼她……我跟三妹妹,就没这样的好福气了。” 徐淳说:“大姐姐也有人疼,就我一个没爹娘疼罢了。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儿,不想提。”又说,“大姐好生玩几日,回来咱们再一起念书,我走了。” “那我也走了。”徐蔓也躬身退下。 尹氏总觉得徐淳可怜,总想着老二夫妻是如何舍得的,那么好的闺女,就这样撂下不管了。 ~ 一家三口早早便出发,差不多夕阳要落山的时候,才到富阳境内。 徐府的马车正缓缓往城门方向驶去,后头忽然一支马队疾驰而来。 马蹄砸在地上,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那如擂鼓般的声音一点点由远及近,尹氏有些害怕。 “老爷,那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这样的阵仗。” 徐敬笙一手搂过妻子,轻声哄着她,让她别怕。而另外一只手则撩开马车侧面的帘子,朝后面望了眼。恰好,跟马队领头的嬴鸿对视上了。 嬴鸿见是徐敬笙,提力勒马稍稍停了会儿。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外面冲徐敬笙抱了抱手,也算是打招呼了。 嬴鸿有军务在身不便多言,正要打马继续往前去,央央却从父亲胳膊下挤出脑袋来,向他挑衅: “我出来了啊,你是不是很想打我!” “我爹爹在,你想打也打不着!” “怎么办?气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央妹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硬柿子内心:怕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毕竟想嫁给我的女人实在太多……好,我如你所愿~ 硬柿子: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13章 尹氏想捂住女儿的嘴,没来得及,只能悄悄打量嬴鸿脸色。 徐敬笙也觉得女儿太过调皮不懂事,他冷着脸看了女儿一眼,之后才朝嬴鸿抱拳致歉说:“小女是被我娇惯坏了,不懂事。有得罪世子的地方,还请世子不要与她计较。” 又加了一句:“我回去后定会好好管教她。” 嬴鸿是拿这个骄纵的小女子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吓也吓过了,又让她吃了几天牢饭……本以为她会收敛一些长点记性,却没想到,竟然还是这样猖狂。 若不是嬴鸿知道她是因为顾家的关系而恨自己,嬴鸿都要以为她是看上自己了。 看上自己,想嫁给自己,所以才剑走偏锋出奇招。 想到这里,嬴鸿自己都觉得好笑。也是因为最近家里父母宫里皇后催他定亲催得太厉害,所以才莫名其妙有这种不着调的想法。 他今年十八,再有两年便及弱冠。就算现在不成亲,的确也该定下亲事来。 但嬴鸿对那些家里安排见过面的女子都无甚好感,美则美矣,但他总觉得差了些什么。甚至,见完面后再回想,他都有些记不住那些女子的长相。 不是他记性不好,而是从没走过心。 去见面,不过也只是听了父母亲的意思。 他娘总说他一心扑在军营里的事情上不好,总也得分散些注意力到自己的亲事上来。说太子比他还小两岁呢,都成亲了! 母妃唠叨,宫里皇后唠叨,就连父王也隔三差五借着谈论军队编制的借口喊他过去,公事谈完了,总得也提几句他的亲事。每回嬴鸿只笑着点头应下,但是转身走了后,就又抛之脑后。 最近被催婚催得有些敏感,所以但凡遇到一个还算门当户对的,他总要多心想偏几分。 “无事。” 嬴鸿懒得搭理徐家人,只匆匆说了一句,便又控马疾驰而去。 等那“轰隆隆”的声音渐渐远去后,尹氏见丈夫脸色不对劲,她怕丈夫会把女儿训哭,才主动教训女儿说:“真是越来越不懂事,刚刚我跟你爹爹可都看着呢,人家嬴世子没招你没惹你,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央央不服气,偏着脑袋说:“他让我吃了牢饭,他就是故意的。” 尹氏说:“娇娇,你可别再闹了。你再这样闹下去,回头捅了马蜂窝,你爹都保不住你。” 央央还是不服气,但是她也知道娘说得对,所以鼓着嘴巴不说话了。 “老爷,你也别生气了,为着这丫头气,不值。”尹氏一边说,一边替丈夫拍着胸口顺气。 另外,还悄悄给女儿使眼色。 央央这才低着脑袋承认错误:“我错了。” 徐敬笙倒不是想凶女儿,只是她如今都十三了,等书院结业,就该谈论婚嫁的事情……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再不知书守理一些,将来嫁去人家怎么办? 就算娘家是她一辈子的靠山,但是她总归是要在婆家过日子的。再这么骄纵不够圆滑不懂人情世故,将来迟早吃亏的是她自己。 徐敬笙是爱之深,所以才责之切。 “我看是罚你关禁闭三天还不够,等回去后,继续去面壁思过去。什么时候真正知道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老爷……娇娇真的知道错了。”尹氏打圆场,“你看她,叫你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徐敬笙抿了下唇,明显是将心中那股子怒火憋回去了。 马上要去顾家,这个时候训孩子,怕是也不好。 等明天回去后,他必须得找这丫头好好谈一谈。 马车晃悠悠荡到顾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因为这次出门不便带太多人,所以伺候央央的两个大丫鬟都没带,只尹氏带了绣香,另外徐敬笙自己带了两个身手不错的小厮充当马夫。 到了顾宅,徐敬笙先下车,然后去扶妻子女儿。 “就是这里?” 下了马车后,央央站在漆黑窄小的门前,心情十分激动。 “小的去敲门。” 有福去敲门,守礼则去拴马车。 过了有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出现在门前的,是一个穿着鸦青色布袍子的温雅少年。 少年目光才朝门外投来,央央就已经激动的跳起来跑过去。 “顾三哥!” 原没见到人,央央还怕是爹爹哄自己的呢。如今看到了顾三哥,那想必一会儿就能看到顾四哥了吧? 顾晟温和无波的目光一动,继而也颇为欣喜地说:“徐三叔?你们怎么来了?” “进去再说。”徐敬笙言简意赅。 顾家才将吃过晚饭,这会子锅里还有些饭菜。老夫人看到旧识,也十分开心,将央央搂在怀里,招呼家里唯一的婆子瑛婆说:“去,给饭菜热一热,想他们是还没吃呢。” 尹氏坐在顾老夫人旁边,问:“您身子可还好?” “好……好着呢。”老夫人倒是非常乐观,满面笑容说,“别看这只是小地方,但小也有小的好处。这里的人很和善,左右邻居都十分好相处,我们常常互相帮助,日子过得虽不多富裕,但是也很满足了。” 顾二夫人亲自煮了热水端来,倒了三杯递过去,才说:“真是没有想到,你们会过来看我们。” 她既高兴,又有些担心,声音小了些,说:“要是叫上头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顾老夫人说:“这就不是你该担心的了,有徐三老爷在,想必他都安排妥当了。” 央央早憋不住要问顾四的去向了,屋里三哥跟准三嫂宋玥、还有顾旻妹妹都在,却不见四哥,又见这些人都不提,央央忍不住问:“四哥呢?” “他啊……三天两头不着家的,现儿我也不知道他在何处。”顾老夫人看向顾三,问,“澄之这回走了也有两三天了吧?去哪儿了可有告诉你?” 顾澄之这回去哪儿有告诉顾三,不过事关重大,顾三暂且不能说,只能说并不知晓。 央央十分失望。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央央又问。 顾晟温和笑道:“澄之素来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他如今伙着外头几个人一起跑货做些小买卖,常常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 “那怎么办!”央央来,就是为了见顾四哥的,现在四哥不在家,那怎么办? 央央的那些小心思,其实这里的人谁不知道。只不过,顾家如今不过一介草民,早不是当年的国公府了…… 她是侯门千金,将来所嫁之人必定非富即贵,又岂是澄之一个平民高攀得起的。别说澄之根本不会愿意,就算澄之愿意,徐家的人也势必不会同意的。 金堆银砌娇养出来的姑娘,如何舍得她来这市井吃苦? “今儿晚了,你们又赶了一天的路,一会儿吃完饭去歇着吧。”老夫人朝立在旁边的两个女孩中的一个招手说,“小玥,今天晚上你陪着徐大小姐一起睡。” “是,祖母。” 叫小玥的女孩子跟央央差不多大,长得十分乖巧讨喜,央央也是认识她的。 央央认识她,却是跟她不熟。 第11节 她是京城宋国公府的庶出小姐,也是顾家的表小姐,与顾三郎顾晟乃是表兄妹。原顾三郎与她嫡姐有婚约在身,只不过,宋家舍不得嫡出的宋珂,但又碍着亲戚情分在,便塞了个宋玥来。 央央原跟宋珂关系挺好,但自从顾家遇难宋珂悔婚后,央央就再也不待见宋珂。 反倒是宋玥不怕吃苦跟着顾家来了富阳,她对宋玥更加亲近了些。 “小玥,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央央主动去挽宋玥手。 一进屋去,央央就迫不及待问:“三哥刚刚说四哥在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啊,一定很辛苦吧?” 不待宋玥回答,央央又自言自语说:“四哥那样的人,怎么能做生意呢。他怎么不读书?他该读书考科举去的,他去考科举,指定得状元。” 央央性子急了些,宋玥等她说完后才道:“如今家里不比当年了,一家子老小要养活,总得有人去干活赚钱。四哥在做什么生意,我也不知道,三哥也不告诉我,我也不敢多问。” “不过……” “不过什么?”央央着急。 宋玥笑着:“不过三哥在做什么,我却知道。三哥可厉害了,他是咱们县里最年轻的教书先生,也是最得孩子们喜欢的先生。三哥白天教书,晚上回来点着灯熬夜读书,也是很辛苦了。” 央央对顾三做什么不敢兴趣,一脸嫌弃地说:“我才不想知道顾三哥做什么呢。” 又抱怨:“为什么三哥还有时间念书,四哥却没有?” “四哥学问比三哥好,应该四哥去私塾教书,三哥出门做生意。” 宋玥不同意她的说法:“三哥书念得最好,祖母说的。所以,三哥才去教书,四哥去做生意讨生计的。” 央央气得不轻。 央央不想跟宋玥吵架,所以又怪起嬴鸿来。 “都是嬴王府造的孽,是那个嬴世子的错。如果不是他们家构陷,顾家怎么会被抄家。” “嘘~”宋玥忙捂着央央嘴,朝外头张望了会儿,才小声说,“你小点声音,别叫旻姐儿听到。若是她听到你刚刚说的话,非得跟你闹不可。” 央央知道顾家唯一的姐儿顾旻喜欢嬴鸿那个大坏蛋,央央吐槽:“旻姐儿那么好的一个丫头,眼神却不行。那个大坏蛋,有什么好的嘛!” 宋玥只笑笑,也不说话。 外头忽然有一阵躁动,好似有人回来了。 央央欢喜得不行,一下从炕上跳下来就往外面去。 “肯定是四哥回来了。” 开了门就往院子外面跑,外面天黑,什么都看不到,她寻着声音跑过去,却猛的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顾四哥?”央央脸红了一下,又兴奋地抓着那人袖子说,“你可终于回来了,不然的话,我这一趟就白来了。” 顾晟撑着灯急匆匆走过来后,有了光亮,央央才看清楚被自己抓着袖子的人的那张脸。 不是四哥,而是那个大坏蛋! 央央第一反应就是吓得转头跑,却听后面顾三说:“澄之伤得不轻,我去请大夫。” 第14章 “顾四哥受伤了?”央央忙又跑了回来。 顾晟手里撑着盏灯,央央清楚看得到,被顾晟嬴鸿两人架在中间的黑衣少年,虚弱得似是要晕厥过去。 央央还看到他黑色的夜行衣上有汩汩血水往外流,央央一下子就吓哭了,指着嬴鸿说:“是你,肯定是你害的四哥。你这个大坏蛋,你会有报应的。” 顾晏受伤这事情,本来不想告诉老人家的,怕老人家担心。 但是顾家小宅就那么点大,央央这么一喊,前头屋子的老太太自然听到了。 很快,老人家就扶着瑛婆的手急匆匆走过来:“怎么了?澄之怎么了?是谁要害澄之?” 嬴鸿这才朝老人家见礼貌,说:“晚辈见过老夫人。” “是你?”顾老夫人不可置信。 老人家目光在嬴鸿面上停留一瞬,再看看自己伤得不轻的孙子,她忙道:“快去请大夫来,要请最好的大夫。” “祖母,还是我去吧。” 顾晟朝老人家抱了抱拳后,立即大步朝门外去。 徐敬笙也在,忙帮着搭了把手,将人扶进了屋里去。 央央要跟着进去,尹氏却拉住她说:“屋里人已经够多了,你就别跟着添乱。听娘的话,跟着宋小姐回屋里歇着吧。有什么消息,娘会告诉你。” “可是……可是四哥受伤了。”央央吓得不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娘,肯定是嬴鸿害的,肯定是他。” “才不是他!不可能是他!”一直站在旁边的顾旻反驳她。 央央觉得顾旻脑子有毛病,自己亲哥哥都受伤了,她竟然还帮着那个大坏蛋? 央央不是宋玥,才没那么好的性子。顾旻识人不清,央央就要跟她辩。 “怎么不是他?莫名其妙的,他怎么就带着受伤的顾四哥回来了?”央央实在气得不轻,说话也就没有轻重起来,“你们家就是被嬴王府害成这样的,你现在还帮着他说话,你这样就是大不孝!” 央央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顾旻更是。 顾旻是顾家这一辈中唯一的女孩儿,上头四哥哥哥,个个都宠着她。 所以,顾旻根本不可能会让着央央。 “鸿之哥哥肯定是救了四哥!你懂什么?我们家的事情,才不要你一个外人管。哼,你就是喜欢我四哥,你想嫁给我四哥,你就是来献殷勤的。” 央央说:“你就是喜欢大坏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女生外向,说的就是你,就是你!” “是你!”顾旻气得跳脚,“是你是你是你!” “就是你就是你!”央央忽然有些得意,因为顾旻打嘴仗输给她了,她越发嘚瑟,冲她扮鬼脸,“是你就是你,你不占理说不过我了吧?” 尹氏拉着女儿说:“娇娇,不许你胡闹。” 央央正在兴奋头上,根本不听母亲的。 顾旻见说不过央央,就“哇”一声哭了。 顾晏房间的门忽然打开,嬴鸿高大冷漠的身影几乎要将整个门口沾满,强大气场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朝两个小姑娘砸过去,两人立马吓得噤声。 央央不敢说话了,顾旻也不敢哭了。 嬴鸿略皱着眉头,一脸的冷肃。目光似刀子似的,刮在央央跟顾旻脸上。 见外头两人终于安静下来,嬴鸿这才又折身进屋去。 尹氏小声斥责女儿,一脸的失望:“你这回真的是太过分太不懂事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等这回回去,你爹爹若要好好管教你,娘是再也不会帮你说一句话的。” 央央不服气,小声抱怨:“是她不好……她不帮着四哥,却帮着别人。” “你还说!”尹氏少有的冷了脸。 央央见娘真的生气了,她才不说话。 尹氏索性不再搭理女儿,只走到顾旻跟前说:“好孩子,别跟你姐姐计较,回头婶娘替你教训她。你快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可不好看。” 顾旻本来哭得很小声了,见尹氏帮她不帮央央,顾旻就哭得又凶了些。 尹氏有些尴尬。 宋玥说:“好了,这会儿子大家都为四哥担心呢。你没看到,刚刚三哥出门去请大夫,脸色都不好了吗?四哥想必伤势不轻,咱们帮不上忙,至少也别添乱。” 见顾旻不再说话了,宋玥又对尹氏说:“夫人,外头凉,咱们去屋里吧。” 尹氏说:“也好。” 顾晏是受了刀伤,伤了要害处,这才留了不少血。 顾晟请了郎中来,郎中帮着止了血后才算是脱了生命危险。又开了张方子,让每日按着方子上写的熬药,至少要歇在家里休息几个月才行。 “好在郎君本身体质好,才有惊无险。否则的话,怕是……” 后面不吉利的话,郎中没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 顾晟付了出诊费,并亲自送郎中回去。他随身带着药方,回头还得去药堂抓药。 见孙儿暂且没事了,老夫人才松了口气。 瞥了嬴鸿一眼,问他:“嬴世子怎么碰上了澄之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嬴鸿碰上顾晏,这是巧合。 富阳境内有山匪,富阳县令上报京兆府,京兆府尹高坤不想多事,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嬴鸿得知此事后,便带着自己训练的一支兵来剿山匪。 可巧他带着兵去的时候,那群匪徒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但是顾晏也受伤了。 跟着顾晏去的,还有几个差不多大年纪的少年。也有受伤的,但是情况都不严重,嬴鸿也已经安排属下的人将他们送回各自的家去了。 老夫人听后,点点头说:“住来这里有一年了,的确老早就听说山里有山匪。县里头的县太爷管不了,上报到京城京兆府,京兆尹不管……澄之年轻气盛,想必是有心替一方除害,这才伙着几个小年轻去的。” “这回多亏遇到你,否则的话,澄之怕是凶多吉少啊。” 对于此事,其实嬴鸿心中颇多疑惑。若是那些山匪紧凭几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就能剿灭的话,那想必这富阳县的县太爷也不会那般束手无策。 嬴鸿怀疑,或许顾四并不是他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 但嬴鸿没有证据,也不敢胡说,只能说:“老夫人客气了。” 老夫人呵呵笑着说:“方才外面两个丫头吵架,你也听到了?” 嬴鸿轻笑一声:“是。” “两个都是心直口快的,心无半点城府。若是哪里得罪了你,你也莫要怪罪他们。” 嬴鸿说:“老夫人放心,晚辈不会。” 嬴鸿从来没有要与央央计较,但是央央一看到嬴鸿,就特别炸。 第二日一早央央起床瞧见嬴鸿站在院子里,央央就看他很不爽,故意对同行的宋玥说:“有些人脸皮真厚,竟然也好意思赖在这里不走。要是我的话,我早挖个洞钻进去了。” 第15章 宋玥悄悄拉了拉央央袖子,说:“你忘了你娘的话了吗?还是少说几句吧。” 第12节 央央撇了下嘴巴,又瞪了嬴鸿一眼,这才随着宋玥一道去前头厨房里帮忙给大家做早饭。 等央央宋玥出去后,猫着身子躲在门后面的顾旻才忽然跑出来。 “鸿之哥哥。” 顾旻比央央小一岁,今年十二。女孩子还是个花骨朵儿,长得十分美,却是那种尚未开出娇艳花朵的含蓄美。 于她这个年纪来说,个头倒是不矮,就是那张脸还未脱稚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还是一个岁数不大的小女孩儿。 嬴鸿对这个顾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一直都态度较为温和,但是却也有些敬而远之的意思。他也知道这个小姑娘对自己有些钦羡之意,但是在嬴鸿眼里,她不过只是一个小孩儿,从未拿她当做女人看待。 昨儿晚上暂时歇在顾宅,不过也是因为天色晚了。 顾家这宅院太小,昨儿歇的人又太多,他只能在顾晏房里干坐一宿,打算今儿一早离开回京。 “顾大小姐。”嬴鸿颇为礼貌冲顾旻点了点头。 客气,却也有些疏远,尽量保持一定距离。 顾旻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呢,却没想到,他忽然间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她真的跟做梦一样。 她怕这是个梦,怕梦醒了后一切都是假的,她会空欢喜一场。所以,昨儿晚上一夜没敢闭眼睡觉,就怕一觉醒来,他人又不见了。 顾旻在别人面前特别嚣张,但是在嬴鸿跟前,她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她在努力找话说,但是绞尽脑汁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以前她还是国公府大小姐的时候,每次遇到他,想说话还是能找到话说的。偏偏如今却找不到话,顾旻心又撕扯着疼痛起来。也对,如今两人身份天差地别,还能有什么话可说?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府世子,矜骄富贵,而她只是一个市井小民,他们俩是再不可能的了。 顾旻越想越伤心,最后哭着问嬴鸿:“为什么?” 嬴鸿最近是有些被央央吓着了,怕惹这样的小姑娘,更怕她们在他跟前哭。如今顾旻一言不合又哭了,嬴鸿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为什么。”嬴鸿问她,语气倒是还算好。 顾旻别开脑袋去,望着别处说:“徐央央说是你害了我们顾家?我虽然不相信她的话,可是……”可是当时离开京城的时候,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说顾家是被嬴王府抄的家。 顾家败了后,京城里就只嬴王府独大了。 顾旻之所以昨儿与央央吵得凶,也是因为心里有几分相信她的话。她相信却又不愿相信,所以才自欺欺人跟她吵。 好像只要她吵赢了,就不是嬴王府抄了顾家似的。 “可是……当时京城里的人都说……说是你抄了我们家。” “旻姐儿!”老夫人由瑛婆搀扶着,步履匆匆走了来,她一脸严肃看着孙女道,“你在胡说什么?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回屋呆着去。” “可是……” “没有可是。”老夫人平素十分慈爱,对小辈也很是疼惜,但是老人家严肃起来的时候,也是够吓人的。 顾旻不敢跟祖母顶嘴,只能哭着跑回自己屋呆着去了。 老夫人这才对嬴鸿说:“小孩子口不择言,这是我们顾家没有教养好。” 嬴鸿说:“既然只是小孩子口不择言,老人家也无需动气。在此借助一宿,鸿之也得告辞了。” “这就要走了吗?”老夫人留饭说,“吃了早饭再走吧。” 嬴鸿说:“多谢老夫人,不过鸿之还有要事缠身,就不打搅了,告辞。” 既如此,老夫人便也没再强留。 嬴鸿走到顾宅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央央嬉皮笑脸站在那里等他。 嬴鸿脚下步子似有一滞,而后才继续朝前走去。 央央望着嬴鸿,嬴鸿也在她跟前停下,微肃容垂眸看着央央。 央央说:“我刚刚看到了,你把顾旻惹哭了。你真残忍,竟然连一个小女孩儿都不放过。等回了京城,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就是一个喜欢欺负女孩子的大恶人。” 嬴鸿双手交握置于腹前,闻声却颇为悠闲回应道:“徐大姑娘既有这个闲情雅致,不如好好想想看,到时候如何向陛下皇后解释你会在富阳顾家……”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第16章 嬴鸿这么说,央央忽然呆住了。 她竟然忘记了,他们一家来富阳,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顾家被抄了家,虽然陛下没有明着说不许京城里的勋贵再与顾家有来往,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顾家如今是罪臣,谁与他们走得近,谁就是与陛下过不去。 昨天晚上顾四哥受了伤,她一整颗心都扑在顾四哥身上。所以,就算当时看到了大坏蛋,她也没往那方面想。 央央很怕,怕因此自己家会遭殃。 但是在嬴鸿面前,她却是怎么都不肯低头的。 即便怕,她也会强装着不怕的样子。 不然的话,她岂不是在他跟前输了阵仗? 央央是不可能愿意在他跟前输了阵势的,于是故意抬着下巴,理直气壮道:“那你怎么也在这里?” 嬴鸿笑而不语。 央央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眼神晃了晃,又说:“你要是敢去陛下跟前告状,那我也敢。你告我的状,我就告你的状。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在下拭目以待。” 嬴鸿有要事缠身,不欲再与央央闲扯,简单利落结束了话题,继而迈步离开。 “喂!”央央却着急了。 央央其实还是心虚害怕的,眼见着嬴鸿没有朝她低头、也没有向她保证不会去告状,所以央央追了过去。 跑到人前面去,双手拦住人家的去路。 “不许你去告状。” 央央死死盯着他,要多凶有多凶。 嬴鸿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听你徐大姑娘的话了?” 央央说:“那我们做一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我们都来富阳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你不告我们的状,我们也不会害你。”央央威胁他,“你应该知道的,你们家在京城也得罪了不少人,如果你有把柄被他们抓住的话,你也不会好过。” 嬴鸿本来不欲与央央多言计较的,但见她一番言论幼稚得可笑,也就说了道: “我来富阳顾家,是因为公务,可以跟陛下解释。但是你们一家三口过来,却是明显探望旧识的。徐大姑娘觉得……真可以以此那捏住我的把柄吗?” 央央也知道,不可能。 刚刚之所以那样理直气壮,不过是装出来的。 “那你想怎么样?” 嬴鸿看了她一眼,说:“我想怎么样,还得看徐大姑娘……” 说罢,嬴鸿直接牵了拴在门口大树上的马,纵身跳上马背后,他双手勒着缰绳又望了央央一眼,之后才甩鞭子打马离开。 央央站在门口望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才突然匆匆折身回去。 “娘!” 尹氏正坐在上房陪老夫人说话,央央匆匆跑了进去。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央央朝老夫人行了一礼,这才说:“我刚刚在门口碰到嬴世子,他说他回京后要去皇宫里告状,说我们来看顾家的人。娘,这可怎么办?万一他真的说了,那岂不是连累爹爹了?” 尹氏昨儿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不过老爷说了会没事,她也就放了心。 “你也知道害怕连累你爹爹?那你之前那样针对他,是怎么回事。”尹氏趁机教训女儿,说,“知道你恨他,但是你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自己心里默默恨着,就是了。” 央央说:“是他害的顾家,是他害的顾四哥。” 提到顾晏,央央忙又问老夫人:“四哥怎么样?醒了吗?” 老夫人笑着说:“已经醒了,不过大夫交代了,要多多休息不能累着。你也放心,今儿你三哥跟学堂告了假,会在家里呆几天,照顾你四哥。” “那我能去看看四哥吗?”央央坐不住了。 尹氏说:“顾四郎伤得严重,需要好好静养。你这样咋咋呼呼过去,他还怎么休息?” 央央保证说:“我会安安静静的,保证不会打搅四哥。娘,我想去看四哥一眼,他都受伤了。” 尹氏耐不住女儿磨,没办法,只能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说:“难得他们兄妹情深,便让娇娇去吧。这一别,怕是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老夫人此话是别有用意,故意说给尹氏听的。 如今他们顾家落难,四郎不过只是一介庶民,将来娶妻,也只会在这市井人家中选一个。像徐家这样手握重权的勋贵,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尹氏虽则不多聪明,却是也明白了顾老夫人的意思。 央央倒是没往亲事那方面想,只是她听到什么“此生再不相见”的话,有些难过。 “怎么会再见不到?”央央说,“昨儿听小玥姐姐说,三哥一边教书一边读书,四哥怎么不可以?老夫人,四哥那么聪明,只要他有心念书,过不了几年,就可以考科举去了。” “等四哥高中了,不就可以进京去了?” 老夫人笑着:“考科举哪里是那么好考的,再说,我们顾家是戴罪之身,陛下让不让考,还不一定呢。娇娇,你是个好孩子,难得你心里还一直记挂着你三哥四哥。但是你也不必担心,就算咱们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也会活得很好。” “可是……” “去吧。”老夫人说,“去瞧瞧你四哥,也不枉你们兄妹一场。” 又对尹氏道:“这里实在太小了,怕你们住得不舒服,我也不虚留你们了。这里去京城,也得一整天的路程,早早回去,也安全些。” “是,老夫人。” 央央还想说顾四哥必须要读书走仕途,但是却被自己母亲拉着走了。 顾晏已经醒了,正与顾晟在说话,徐敬笙也在。 第13节 房间门是开着的,尹氏敲了敲门。 见是尹氏母女,顾晟忙大步迎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o^ 第17章 “徐三婶。” 走到尹氏母女跟前,顾晟非常礼貌地朝着尹氏作了一揖。 而后,又冲央央笑着说:“徐大妹妹。” 顾晏有伤在身,但顾着礼节,也想朝尹氏行个礼,却被坐在床边的徐敬笙按住了。 尹氏也忙关心问:“四郎可好些了?昨儿晚上可真是吓坏我了。” 一边走,一边尹氏已经走到了床边,站在了自家老爷身旁。 顾晏面色略显苍白,他背后垫着大迎枕,整个人虚弱得很,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多谢三婶关心,已经无大碍。” “怎么会无大碍?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央央想象中的顾晏,就算是吃了些苦头,或者会不如往昔光彩照人,但是,也不至于是将自己弄成这样的。 又想着刚刚老夫人说的话,说以后可能都再也不会见面了,央央心里着急,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就哭了起来。 “四哥,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还好你这回有惊无险,可谁能保证下回一定也是有惊无险?” 央央真是替他操碎了心:“你还是别去做什么生意了,就呆在家里好好念书吧。或者像三哥一样,你也可以去私塾里教书。一边教书一边读书,将来考状元。” 顾晏说:“家里有三哥念书考科举就行了……” 怕央央又问为何不能两个人一起考,顾晏又道:“考科举走仕途,不是一般人家供得起的。再说,家里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总得出一个能赚钱的人。” 央央心偏着顾四,于是斜眼望着顾三说: “为什么不是三哥做生意,我觉得四哥念书更好一些。” 顾晟笑了起来。 “大妹妹这话说得对,我也是这样说的。澄之,回头咱俩换换,你去私塾里教书吧。” 顾晏说:“三哥你就别逗她了。” 央央眼睛又黑又亮:“我觉得三哥说得对。” 顾晏说:“去私塾教书,不是我喜欢做的事情。考科举走仕途,我也不稀罕。” 央央知道,四哥素来清高冷傲。这世上,仿佛也的确没什么是他在乎的。 “可是……四处奔波做生意,这难道就是四哥在乎的吗?难道……你要一辈子不思进取,就甘心做一个市井小民?” “娇娇!”徐敬笙沉了脸。 央央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咬了咬自己舌头。 “我不想四哥放弃自己,你那么好,就算现在栽了跟头,你也可以重新站起来继续走下去的。” 顾晏选择做些小生意,而不是如顾三一样教书念书,他是有原因的。只是这样的原因,顾晏不会说,他也不能说。 望着央央,顾晏幽沉的眸子涌出一点光亮来,他说:“你不嫌弃我如今的出身,还能喊我一声四哥,我自然也是拿你当妹妹的。等将来你出嫁,我也定会送你一份大礼。” “四哥!” 央央着急。 徐敬笙夫妻不会不明白,顾家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确了。 都知道这傻丫头的心思,都在有意无意提点她。只有这傻丫头,竟然还妄想着能够嫁到顾家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启程。” 徐敬笙起身,叮嘱顾晏说:“你好好养着身子,年前就别再出门了。” “多谢徐三叔慷慨解难。” 徐敬笙过来,不可能真的只是来看看旧识的。留点银子下来,至少叫他们一家老小可以过一个好年。 “爹,我觉得这里很好,我想留在这里多住几日。”央央不肯走。 “你来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徐敬笙一脸严肃。 央央只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顾晟说:“我送三叔三婶跟大妹妹一程。” 央央舍不得走,一步三回头。 顾晏只卧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方向,朝央央挥了挥手。 老夫人留着人吃早饭,央央闹脾气,不肯吃。以前尹氏会哄着她,这回见丈夫实在生气了,索性也不敢哄女儿了。 临走的时候,瑛婆用纸包包了几个热乎乎的大包子递给尹氏。 “大小姐没吃早饭,可不行。老夫人交代了,让带着路上吃。” “多谢你了,瑛婆。” “徐老爷徐夫人慢走。”瑛婆目送徐家马车离开。 一坐进马车里后,央央就开始掉眼泪,尹氏哄着说:“快别哭了。” 一边说,一边朝女儿使眼色,示意她老爷脸色不好。 央央想着这些日子来,爹爹对自己越发严厉了,心中也很是不爽。 别开头去。 “反正爹爹现在也不喜欢我了,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尹氏说:“你说这话,可是叫你爹伤心了。你自己想想,打从你出生到现在,你爹爹哪回一回家来,不是有什么好的都给你?你哥哥只大你两岁,如今吃多少苦你可知道?” 央央的胞出兄长今年十五,早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被徐敬笙带在身边历练。 而如今,被徐敬笙扔在军营里,半个月才回家一趟。 “你哥哥那样辛苦,每次回来一声抱怨都没有。你可倒是好,日子过得潇洒自在,还怪你爹爹不疼你。” “娇娇,你也大了,该懂事了。” 央央也有些想哥哥了,转移了注意力后,她就不再叨叨着顾家的事。 走半道上忽然下了大雨,徐敬笙吩咐赶车的有福守礼就近找一家客栈且先住下,暂时避避雨。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呐~ 第18章 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客栈里立即有店小二出来帮忙牵马车拴马。 徐敬笙率先跳下马车来,然后扶着妻子下车。 旁边绣香撑着伞,又有徐敬笙护着,下这么大雨尹氏愣是身上一点都没沾着雨水。 等接了妻子下车再想去接女儿的时候,央央已经自己跳下马车了。央央跳下马车后,抱着头匆匆跑进客栈里,然后站在廊檐下望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说: “好大的雨啊。” 绣香忙说:“小姐衣裳都湿了,一会儿得赶紧让人烧热水送去给小姐洗个热水澡。” 尹氏拿帕子替女儿擦了擦脸上的雨珠,又朝外面望了眼,才对徐敬笙道:“老爷,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天色又有些晚了,我们本来走得就迟了些,今儿晚上怕是得歇在这里了。” 徐敬笙点点头说:“我已经吩咐有福去喂马,晚上歇在这里,明天一早再走。” 又说:“如今天气凉了,一会儿上去,你也好好洗个热水澡。绣香,你去说一声,再让煮几碗姜汤来,大家都去去寒,省得回去生病。” “是,老爷。” 要了三间房,绣香陪着央央一起住。 客栈里的店小二搬来了圆箍桶,又一桶桶拎了热水来,绣香试了试水温后,转头对坐在一旁窗户边撑手发呆的央央说:“小姐,水温正合适,赶紧脱了衣裳泡澡吧。” 央央忽然转过头来问:“娘亲呢?” 绣香脸蓦地红了下,没看着央央说话,声音也低了些:“夫人在自己房间呢。” “小姐,你先洗澡,一会儿洗完澡换了干衣裳,我再陪你去找夫人。” 绣香是怕自家小姐这个时候去找夫人的,这会儿子老爷夫人在做什么,她知道。怕小姐贸然闯过去了,不但扫了老爷夫人的兴,也会叫小姐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回头大家都尴尬。 央央只是随口问一声。 央央只是觉得奇怪,以前若是住在外面,娘亲都是会寸步不离呆在她身边的。这回只是绣香陪着她,她有些不习惯罢了。 “小姐,快脱衣裳洗澡吧。” 央央脱了衣裳,钻进大圆木桶里,整个身子都泡在热水里,只留了个脑袋在外面,她觉得特别舒服。 “外面条件有限,小姐就先将就着些了。”绣香一边帮着央央洗澡一边说。 央央以前在家洗澡,四季都是有各种应季的花瓣的。泡澡的桶也比这个大,比这个好,身边伺候的人也多。 只不过,央央如今根本没心情去在意这些。 她现在脑子很乱,既怕顾四哥真的就一辈子只甘心做一个市井小民,又怕嬴家的那个大坏蛋会真的去告她爹的状。 她已经把大坏蛋说的那些话都告诉娘了,娘说会没事,让她别担心。但是嬴鸿那么坏,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做出那些事情来。 “小姐,水凉了。” 绣香提醒。 水凉了不能再泡,不然的话,会着凉。 央央从木桶里站起来,绣香替她擦身子。 央央穿好衣裳后坐在床边,绣香拿着大巾子替她擦头发。 第14节 “天晚了,一会儿小姐吃了晚饭,便早点歇着吧。小姐也不必怕,奴婢呆在这里陪着您。” 央央说:“我去看看娘吧。” 绣香忙道:“夫人很累了,想必这会儿已经歇下了。小姐要是想夫人,睡上一觉明儿一早就看得到了。” 央央说:“那好吧。” 徐敬笙夫妻一间房,央央跟绣香的房间在中间,旁边是有福守礼的。 徐敬笙就是怕夜间会出什么事儿,所以叮嘱有福守礼定要好好保护小姐。可是到了晚上,还是出了事儿。 徐敬笙夫妻一场欢愉后,正搂着躺在床上休息。 尹氏气喘吁吁,心中却放不下女儿,想着要去看一眼。 徐敬笙按住人说:“你也累着了,赶紧睡吧。你要是不放心那丫头,我过去看一眼。” “老爷,你好好说。” 尹氏怕自家老爷会训女儿,所以提前交代。 徐敬笙站在床边,一边穿衣裳一边说:“放心吧,我还能舍得打她还是骂她?过去看一眼,说不定已经睡下了。这两日行程满,想必她也是累着了。” 尹氏这才笑着说:“就知道你疼她。” 徐敬笙才走到门口,外面便响起一阵兵器相碰的厮杀声。 他心一惊,立即推门出去,就看到绣香哭着正往这边跑。绣香跑到门口来,跪在门口说:“老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什么?”尹氏听说女儿不见了,忙匆匆穿了外衣出来,红着眼睛问绣香,“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不是叫你看着她的吗。有福守礼两个呢?” 尹氏一连串的问题才问完,也听到了楼下的厮杀声。 徐敬笙站在回廊上,瞥见破门而入的少年,他眸子一沉,立即搂着妻子一道往楼下去。 这种时候,徐敬笙是寸步都不敢丢下妻子的。 嬴鸿一大早离开顾宅,是因为昨儿晚上山里逃出了几个匪徒。嬴鸿怕不立即将那几个人抓住,将来会祸害百姓。 所以,一路追到了这里。 嬴鸿的属下将剩下的几个匪徒抓住后,抬眼看到从楼梯上匆匆走下来的徐敬笙,他远远朝徐敬笙抱了抱拳。 “娇娇不见了,是不是就是被他们抓走的?” 尹氏越哭越凶。 她望着地上的血,心里特别恐慌,怕女儿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呜~ 你们还在吗~~~~(gt_lt)~~~~ 第19章 嬴鸿早上离开顾宅后,便与自己几个属下会合,之后便一直暗中搜查山匪。 找到了行踪,一路追赶到这里来。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一行人都还是滴水未进。加上傍晚的时候又下了雨,冒雨追人,也是十分耗体力的。 嬴鸿平时军营里训练的时候,虽然待人非常严格,但他也不是狂暴之徒,也晓得体恤下属。 所以,嬴鸿只让自己的两个副将跟着自己去寻人,吩咐其他人就此歇在这里。 徐敬笙道:“我随嬴世子一道去。” 嬴鸿说:“不必了,徐大人还是留下保护夫人吧。山匪抓走徐大姑娘,想必是知道她的身份。若是徐大人也离开,怕是徐夫人就有危险了。” 尹氏这个时候根本不在乎自己,她只担心女儿安危。 “老爷,你去吧,一定要将娇娇好好带回来。我没事的,有福跟守礼两个都在呢,他们会保护我。”尹氏吓得整个人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她长这么大,还是头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真怕女儿遇害。 徐敬笙望了眼早已经被打得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两个随从,有些犹豫。 女儿安危固然重要,但是妻子更重要。 徐敬笙只略微思忖片刻,就对着嬴鸿抱手说:“小女就拜托世子了。” 嬴鸿没说话,只冲徐敬笙点了点头。 其中一个副将已经对抓到的几个上匪严厉逼问了,可几个人却一直咬死不说,并且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着嬴鸿几人看。 嬴鸿见几人嘴巴很严实,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索性直接让人带下去先关起来。看住了,等明天一早再押回京城去审问。 之后,嬴鸿就带着两个副将又折身走了出去。 “老爷……”尹氏很怕。 徐敬笙手握住她的手,安慰说:“放心吧,女儿不会有危险。” 尹氏问:“不想害她,为何要抓她?” 徐敬笙说:“有几条漏网之鱼,抓走她的人,应该是想以她作为人质要挟嬴世子。作为条件,交换他的那几个兄弟。还没谈判,是不会害人。” 徐敬笙虽然嘴里这样说,但是被抓走的那个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是怕的。 凡事都有意外,他怕会出现那个意外。 尹氏是个自己极为没有主见的人,别人说什么,只要说得有道理,她就相信。 何况,还是自己丈夫这样说。 尹氏拎起来的心稍稍放下去了些,但只要女儿一刻没回来,她就还是担心的。 ~ 嬴鸿训练出来的兵,追踪侦查能力都特别强。 寻着一点蛛丝马迹,就追上了逃脱出去的那只漏网之鱼……还有被漏网之鱼抓在手里的人质徐央央。 两位副将跟嬴鸿配合得也十分莫气,两边夹攻,再使出一招声东击西的法子,便将抓着央央逃出来的那个山匪拿下了。 逃出去的匪徒没走远,而是躲在客栈附近的一个破庙里。 央央手脚都被绑住了,嘴里还塞了布。明显是吓着了,眼睛里水汪汪的,好似哭过。 她是头发才吹干,正准备睡觉的时候,被人强行闯进屋子里抓出来的。这会儿子头发又被雨水打湿了,披在腰后,遮得那张脸更小了几分。 可怜巴巴躲在佛像旁边,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人抓住了挟持她的坏人后,她才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眼里发光。 嬴鸿吩咐属下将人看住,他则朝央央走去。 嬴鸿弯腰半蹲在央央跟前,先替她将嘴里的抹布取出来,之后才去替他解绑。 央央盯着他看了半饷,等蹲在跟前的男人忽然抬起眸子朝她望过来的时候,央央又立即别开脑袋去。 “我爹爹呢。”她问。 “徐大小姐是在跟谁说话?” 替她松了绑后,嬴鸿身子没动,依旧蹲在她跟前。 破庙里点了火把,所以彼此看得清楚对方的表情。央央知道他在看自己,所以她就是不去看他。 “我在跟你说话。” “我是谁?”嬴鸿再次反问。 央央觉得他这是救了自己一次后,开始嘚瑟了,她有种被人拿捏住的感觉,所以特别生气。 “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吗?你还问我?”央央瞪着他,“我知道你这回救了我,我很感谢你。可是,你别妄想我拿你当恩人看。抓我的人说了,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他就是恨你。” “我是因为你才成这样的,你应该给我道歉。” 嬴鸿冷漠望着她:“杀他兄弟的人是顾晏,你觉得自己是因为什么被抓?” 央央忙又开心的拍手鼓掌说:“是顾四哥杀了那些山匪?我就知道,四哥就是厉害。”又问嬴鸿,“嬴世子,你带那么多兵过去,怎么还不如人家一个普通老百姓。” 嬴鸿望着央央,目光森冷,没有说话。 反正央央挺得意的,她觉得自己打嘴仗又赢了。 等嬴鸿缓缓站起来,不再管她,只招呼两个下属押着人要回去的时候,央央才觉得事态貌似有些严重。 央央立即爬了起来,一步不离跟了上去。 嬴鸿根本不搭理她,央央就厚着脸皮死赖在他身边。等嬴鸿翻身坐上马背去了,央央也双手死死揪住马缰,自己也要爬到他的马上去坐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存稿君:) 第20章 央央想跟着他一起走,她不想呆在这个地方。这里又黑又恐怖,大半夜的荒郊野岭,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到,她还怕闹鬼呢。 她想走,可是她也不想就此跟这个大坏蛋屈服。如果这个时候她屈服了,怕是以后得怄死。 央央倔强着,自己十分为难。她心里难免又要怪起爹爹来,抱怨着……怎么不是爹爹来救她,爹爹去哪里了。 嬴鸿几次要将马缰从央央手里夺回来,奈何央央死死抱住不松手。嬴鸿一来不是真心想丢下她不管,二来,也是怕用力太大,会伤着她。 所以,刚刚不过也只是做做样子。 “徐大小姐,什么意思?” 嬴鸿居高临下,肃容冷漠。 央央心里慌张,却偏昂着脑袋,装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忘了还有一个我。”央央说,“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 嬴鸿冷笑:“徐小姐这么厉害,还需要在下帮你吗?你怎么办……自己想办法。” 央央是不会让他走的,但又不愿屈服。所以,她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自己爬到马背上去。 “你看那边是什么?”央央突然抬手指着嬴鸿背后一处。 央央是想骗他回头分散注意力的时候,自己爬上马去。但是嬴鸿根本不可能会上她的当,别说回头去看,人家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央央忽然间就泄气了,有些失望。 第15节 “我肚子疼。”央央忽然捂住肚子,见嬴鸿根本不信她,她着急说,“我是真的肚子疼。” 嬴鸿没闲功夫再跟他闲扯,就算他自己不打算休息,他的属下们累了这么久还要休息呢。 “上来!”嬴鸿声音陡然拔高几个音量。 央央立即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爬了上去。坐上马背后,央央身子朝前倾,双手紧紧抱住马脖子,很怕身后这个大坏蛋会忽然一个不顺心又把她扔出去。 嬴鸿带着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徐敬笙夫妻还没有歇下。 见候在客栈门外的有福跑进来说回来了,徐敬笙夫妻忙迎了出去。 “娘!” 央央看到母亲,忙从马上跳下来,扑进尹氏怀里。 尹氏又哭又笑,把个心肝肉搂得紧紧的。 “没事了,没事了,娇娇别怕。”看到嬴鸿进来,尹氏又对嬴鸿千恩万谢,“这回真的是多谢嬴世子救命大恩了,如果不是你,娇娇指定现在在哪里受苦呢。” 嬴鸿说:“夫人客气了。” 央央想着方才嬴鸿对她的不好,于是跟娘亲告状:“他刚刚都不想带我回来的,娘,我被抓走,也是因为他,抓我的人说是他害的我。娘,你怎么还跟他道谢。” “别胡说。”尹氏嗔怪,“再敢胡说,连娘也不喜欢你了。” 央央说:“反正爹爹已经不喜欢我了,娘也不喜欢我,正好。以后你们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吧,就让我孤独终老。” “你带她先上楼去。”徐敬笙已经被女儿气得连发火都懒得发。 “走吧。”尹氏搂着女儿。 央央说:“我被人抓走了,爹爹都不去救我,而是坐在这里等。我现在回来了,也没见爹爹多高兴。说不定,就算我今天没回来,爹爹也一点都不伤心呢。” 说罢,央央一扭头就走了。 尹氏叹息着摇头,回头朝女儿望去,却见她裙子上有血迹。 尹氏一时间没往别的方面想,只以为是刚刚女儿被抓走后伤着了,忙担心地问:“娇娇,你伤着哪儿了?” “我伤着心了。” 央央回头,鼓着嘴巴望着娘亲。 尹氏忙走过去,拉着人仔细瞧了瞧后,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女儿大了,也的确该来癸水了。 “走,今天晚上娘陪着你睡。”尹氏捏女儿的脸。 回了房间后,央央也发现自己裙子脏了,她不知道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一时间整个人都陷入恐慌中。 尹氏一边吩咐绣香去打热水拿干净裙子来,一边拿起梳子替女儿梳头发,说:“你别担心,没事的。娇娇,你也大了,现在癸水也来了,往后就真正是个大人了,而不再是小孩子。” “今儿的确是人家嬴世子救了你,不管你是不是喜欢他,明儿一早,你得亲自跟人家道个谢。” 央央低着头:“我不想。” 尹氏一边替女儿梳头,一边说:“你从出生开始,就没受过一次委屈。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你爹,都疼你疼得跟什么似的。以前你小,任性一些,大家只说你可爱。可如今你大了,也该像个大人的样子。” “娘也不求你多博才多学将来光耀门楣,但是,你往后的一言一行,总不能叫人家抓住把柄。娘命好,这辈子遇到了你爹爹这样的人,娘也希望你将来可以遇到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的人。” “你觉得你爹爹不疼你了,觉得他这段日子对你严厉了些。但是其实,正是他疼你爱你,才会这样。你十三了,等明年书院结业后,就得有人上门给你说亲,往后嫁到人家去,还这样任性的话,吃亏的是你。” “娘……”央央忽然伏进母亲怀里,人也严肃了起来,“我不想嫁给别人。” 尹氏知道女儿的心意,但是她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回去顾家,顾老夫人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确了,就是一再暗示要他们夫妻给央央另外择个夫婿。 那顾四郎是真的好,只可惜,他心里没有娇娇。 作者有话要说:  唉,感情这种事情,很多时候都是不能如自己所愿的~ 早安:) 第21章 “那样的心思,往后可不能再有。”尹氏顺势搂住女儿,紧紧将她的心肝宝贝抱在怀里,安慰着说,“顾家几位郎君都是很好的,从前他们还在京城的时候,也都待你跟亲妹妹一样。” “如今他们落了难,你顾着旧情,去看看他们也就是了。往后……还是得各过各的日子。” 央央想着顾晏,心里总觉得十分难过。想着两人从小到大的感情,想着往后他身边就要有别的女人了,她就难过。 不管以后站在他身边的女人是谁,只要不是她,她就不开心。 “我吃得了苦的,顾旻都吃得了苦,我不会比她差。”央央说得含蓄,意思却表达得十分明确了,“娘,我想。” 尹氏心疼女儿,她也懂女儿的心情,她就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 “傻孩子,若是顾四郎真的待你一心一意,别说娘了,你爹也会答应的。可顾四郎再好,如果他对你只是兄妹之情,你再一意孤行,可就是傻了。” 这是最诛心的话,比喜欢她却因为顾家落难而不能娶她更让人难过。 “为什么。”央央不明白。 为什么顾四哥不喜欢她……要是顾四哥喜欢她该多好。 那么,她一定会为了他做任何事情。 “没有为什么,你将来定会遇到一个待你很好的人。我的女儿这么好,这辈子都会幸福的。” 央央知道娘说这样的话是哄自己的,央央也知道娘是为了自己好。 可是,那个对她再好的别人,也不是顾四哥。 央央这一整晚都很难过,话也少了很多,不如平常活泼跳脱了。但是她怕娘担心,所以还是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 第二天早上醒来,尹氏要带着梳洗打扮好的女儿去给嬴鸿道谢,却得知嬴鸿一行人早在天不亮的时候就离开了。 徐敬笙带着妻子女儿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之后老夫人醒了,一家三口先去老夫人那里请安。之后徐敬笙回了前院,尹氏则带着女儿回自己院子。 女孩子的身子是最娇软的,女儿初次来癸水,尹氏半分都不敢怠慢。回去后,吩咐红枚紫莲几个赶紧去烧热水,又让她们准备汤婆子来,再者就是让丫鬟们在床上多垫了一层褥子。 还有鸡蛋红糖水……等等。 央央倒是不觉得肚子疼,只是身下一直有黏糊糊的东西流出来,她吓着了。 “娘,我会不会死。”她现在莫名变得有些悲观。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什么死不死的,往后可不许瞎说。”尹氏笑着将人搂进怀里,抱着她的亲亲小乖乖,说,“娇娇长大了,是大孩子了。每个小女孩儿长成大女孩儿,都是要经历这些的。” 央央不懂,总觉得这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血一直流,会不会流没了?” 尹氏说:“不会的,这几日你辛苦些,等过几天就好了。你千万记着,以后每个人来月事的时候,不能碰凉水,也不能累着。吃的东西也得有忌讳,千万不能吃辛辣的。” “每个月都有?”央央惊呆了。 尹氏捏了捏央央脸:“这就不耐烦了?” 央央耷拉着脑袋,总之是不太高兴的。 这几日央央来小日子,尹氏帮她跟醉仙坊还有彩衣轩的老板打了招呼,央央在家休息了几日。 等央央月事走干净后,整个人气色也好了些。 去彩衣轩之前,央央去了尹伯府探望了尹程。 央央只是吃了三天牢饭,尹程还挨了二十板子。从牢里回家后,就一直躺着养伤。 这些日子央央都没来看他,尹程还以为央央生气了,兀自郁闷沮丧了好久。这会子忽然听到房里的丫鬟说表姑娘来了,尹程高兴得恨不能从床上蹦下来迎出去。 “你既然伤着,就该好好躺着才是。动来动去,怎么能好。” 尹程趴在床上,侧头看着央央:“这不是见你来了,我有些激动嘛。自打那日各自回家后,你都再没来找过我,也没打发个人来递个话,我以为你生我气了……或者姑父姑母不再让你来找我。” 央央说:“我们家人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呢,再说,那件事情,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又不怪你。” 尹程眼睛亮亮的:“你真这么认为?” “嗯。”央央轻应一声,却总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央央兴致不高,尹程从一开始央央进门来,就发现了。 “你怎么了?”他关心。 “没什么。”央央自然不会告诉他的,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后,央央起身道,“你自己好好休息,我还得去彩衣轩。” 央央越是不说怎么了,尹程越是着急。奈何央央根本不理他,转身就走了。 “娇娇!”尹程喊了一声,却牵扯到了身上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 ~ 彩衣轩的老板凤娇娘是尹氏闺中时的密友,如今关系也很不错。 凤娇早年丧夫,膝下无一儿半女。她又与尹氏关系好,央央也是从小她看着长大的,所以特别喜欢央央。凤娇娘出身不高,如今能开铺子做生意,并且能在这贵京城里头有些名号,还是尹氏求了徐敬笙差人帮她打点一番的原因。 若是身后没人撑腰,就凭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手艺再好,也不能在这贵京城占有一席之地。 “大姑娘身子可好了?” 看到央央来,凤娇立即笑着迎过去,又热情又温柔。 “凤姨。”央央喊了她一声,见店里忙,她说,“不必管我的,您忙自己的吧。” 凤娇让人泡了蜜茶来,端给央央喝:“你娘都告诉我了,你好好歇着,不必太累。” 央央说:“我已经休息很多天了,不想再歇着。我需要做什么吗?我想做事情。” 她想干活,想让自己忙碌一些。只要忙了起来,这样才会暂时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很大的动静,凤娇派了人去问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就有铺子里的学徒跑来说:“是神威营的人,听说前几日神威营的人去京郊剿匪,抓获好些山贼。陛下皇后高兴,赐了仪仗□□以示奖励呢。” 央央没听完,就直接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这么热,我却冷成狗/(ㄒoㄒ)/~~ 第16节 求仙女们留言撒花~ 第22章 神威营是嬴鸿统领的一支军,也就是说,现在得陛下奖赏的人是嬴鸿。 但是那些山匪,明明是顾四哥冒着生命危险剿灭的。难道,就因为顾家如今落了难,明明顾家立下的功劳,就要被那个大坏蛋截胡吗? 央央不服气。 央央不愿相信,所以,她要跑出去亲眼看一看。 外头宽阔的大街上,此刻正人头攒动。嬴鸿骑在高大的枣红色大马上,神态微肃。 央央站在彩衣轩门口,即便淹没在人海里,可嬴鸿还是敏捷的朝她望了过去。他感觉到暗中有人在看他,一个转眼,果然,又是那个小女子。 央央瞪着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愤。 嬴鸿目光淡淡在央央身上扫了圈,之后平静收回去,权当没看到。 “已经走远了,咱们进去吧。” 凤娇挨着央央站,手揽着央央肩膀,十分温柔。 她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女人,央央看嬴世子的眼神不对劲,凤娇当然看得出来。 温言软语将人先哄了回去后,凤娇带着央央去了后院。前头是铺子,后面则是凤娇娘晚上歇息住宿的地方。 前头人多闹哄哄的,后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般,特别安静。 凤娇娘也是个极为雅致的人,院子里花花草草的什么都有,虽则院落小,但是景观却十分别致。 “娇娇,我看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不然先在我屋里睡会儿吧。咱们上午休息休息,下午等你有精神了,再忙不迟。” 央央的确不在状态,而且精神也有些不济,总走神。 凤娇娘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听见。 而后轻轻摇摇头:“不必了。”又说,“越休息越会精神不好,现在唯一能够让我打起精神来的事情,就是忙碌。凤姨,没事,别管我,您赶紧先去忙吧。” 凤娇娘耐着性子问:“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有什么心事,可不可以告诉我?” “我看你……刚刚看嬴世子的眼神,好像不对劲。娇娇,别怪我凤姨说句不好听的话,嬴家的人,不是你得罪得起的。” “我没想去得罪他,是他自己为身不正。”央央忽而严肃起来,十分坚定地说,“他们嬴家,迟早会遭报应的。” 说罢,央央不想再呆着,直接往前面去。 凤娇娘望着她的背影,只能叹气摇头。 ~ 央央虽然骄纵,有的时候也爱耍懒。 但是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多时候,只要她愿意做的事情,她都能够做好。 因为底子好,所以上手很快,凤娇见央央聪明又学得快,心里十分高兴。 “娇娇,你也歇一歇吧。忙了这大半晌,过来坐下喝杯茶。”凤娇心里明白,这毕竟是侯府的千金,可不是她铺子里的学徒,她必须要好好照顾着才行。 央央摇头:“我不累。” 凤娇知道,央央是个执拗的脾气。她想了想,也就忙自己的去了。 铺子外头忽然跑进来一个官兵,穿着神威营的甲装,一进来就冲里面喊:“老板娘在吗?” 看到有官兵来,铺子里小伙计早就跑着去喊凤娇娘出来了。 凤娇娘笑着迎过去说:“这位官爷辛苦了,打哪儿来?赶紧先坐下喝杯茶吧。” “喝茶就不必了,我来是有要事。”他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珠,才说,“上回在你这里定了一百的兵服,想问问老板娘,什么时候能做得好?” 凤娇亲自端了大碗的茶来,才说:“军爷,您贵人不知道我们这些活计到底有多累。这才半个月过去,恐怕还得再宽容些时日。”又将茶递了过去,“来,您先喝杯茶吧。” 那官兵说:“知道你们辛苦,所以,我也不是来催的。”他端着茶大口喝了后,碗递了回去道了一声谢,才又说,“昨儿又添了十名新兵,怕是得麻烦老板娘,多加十个。” “好,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劳您亲自跑一趟,实在辛苦了。” 那官兵说清楚过来的目的后,就走了。 凤娇一转身,看到面无表情站在身后的央央后,心拎了一下。 “他是神威营的人。”凤娇解释说,“神威营前些日子招募一百个兵,在我这里定做兵服。刚刚那位官爷说又添了十个,所以……这几日怕是要辛苦些了。” 神威营的兵,那就是大坏蛋的人,央央是不可能替他们做兵服的。 “神威营的人……凤姨,你知道我讨厌他们的。”央央说得严肃。 央央一脸严肃盯着凤娇看,凤娇倒是有些尴尬起来。 “娇娇,咱们彩衣轩是开门做生意的,也不管什么仇家不仇家。你也知道,我一个人混迹在这里,如果不是你娘亲求了你爹爹帮忙暗中打点关系的话,我可能……早就关门了。开门做生意的,哪有不笑脸相迎的?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央央垂着眼眸说:“我明白你的难处,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娇娇?” 凤娇娘追到门口,奈何央央已经上了自家的马车。 央央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尹氏听说女儿大中午的跑了回来,忙过来问怎么了。 “娘!”央央实在委屈,一头扑进母亲怀里,“他太坏了。” 女儿近来只在乎一件事情,所以,尹氏只听了这一句,就知道女儿说的是谁。 “不是去你凤姨的铺子了吗?怎么大中午的跑了回来。”尹氏不提嬴鸿。 央央闷闷地说:“不想去凤姨那里了。” “怎么了?”尹氏知道自己那个拜把子妹妹性子软得跟什么似的,不可能会欺负女儿,所以,根本不担心这个,只说,“难不成还是你姨欺负你了?你不欺负人家,就算好的了。” 央央这才抬起脑袋来,把今天的事情说了。 “娘,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抢属于四哥的功劳?” 尹氏说:“娇娇,你何必一直在这件事情上过不去?快别再管他们的事情了。你也瞧见了,那日在顾宅,顾家人不是一样对他客客气气的?而且,顾四郎受伤,也是他给送回去的。” “其实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他也未见得就是什么坏人。” “至少,也有良善的一面吧?” 央央说:“他最擅虚情假意了,顾四哥他们一家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娘,我恨他。” “既然今儿回来,咱就不去了,一会儿娘打发人去跟你凤姨说一声。你也别难过了,晚上等你爹爹回来,娘找你爹爹说说。” “你也要体谅你凤姨,她一个女人在京城里讨生活,不容易。要不是你爹爹帮衬她,她也不可能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过。她所嫁非人,那么好的一个人,竟然挨打挨骂。到如今,她心里都有阴影,不肯再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齐了补齐了,这两天回家过节,码字时间少了2333 所以,今天补齐这章就没有更新了,明天早上十点准时更新~ 第23章 尹氏与凤娇从各自待字闺中的时候,就是十分要好的手帕交。 尹氏是伯爵府的小姐,凤娇是市井普通百姓出身,其实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不过,尹氏从小就心地善良,处朋友从来不看出身地位,只要谈得来,她就愿意跟人家掏心窝子。 再说,尹伯府虽然也是勋贵之家,但里子其实早空了。 尹家要财没财,要权没权,那些真正当红的勋贵世家,根本也是瞧不上尹氏的。尹氏比较佛系,人也懒散,并没有什么上进心,只想着能够有吃有喝过个乐哉的小日子就很好了。 至于当初为何会高嫁那么多嫁到重权在握的徐侯府,也是因为她是被徐敬笙自己瞧中了。 其实起初的时候,徐家老太太根本不同意,觉得这尹氏长得太美,又是个草包性格,根本配不上她宝贝儿子。后来徐敬笙坚持要娶,老太太没办法,才松口答应。 婚后次年,尹氏就生了儿子徐彦,又隔了两年,生了女儿娇娇…… 老太太三个儿子,就只三房最让她省心……再说,老三家的一儿一女她特别喜欢,渐渐的,也就爱屋及乌,接受了尹氏。 尹氏不机灵,没什么算计城府。但是她又不是宗妇,其实也不需要那么聪明。 再说,老大媳妇是要强的性子,若是老三媳妇再是同样的性子,怕是以后后宅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而且尹氏又特别温柔孝顺,时常伺候在老人家身边,老人家生病的时候,也是她侍疾的时间最长。久而久之,老太太也看得明白,这个儿媳妇还是很好的。 尹氏是一个幸运的女人,总之活到三十二岁,基本上是没吃过苦的。 丈夫宠她,婆婆也疼她,膝下儿女双全。儿子孝顺争气,女儿贴心讨喜,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大善事,这辈子才会这样幸运的。 跟自己一对比,再看看凤娇,她就觉得凤娇不容易。 她跟凤娇相识,是因为一次坐轿子的时候丢了帕子,被凤娇捡到了,追了过来。两人聊了几句,觉得十分说得来,这才渐渐往来上了。 她嫁了人后,有心想通过自己的关系给凤娇妹妹也撮合一门好的亲事。只可惜,凤娇出身低,好人家都不肯娶她做正妻。 做妾氏,便是凤娇答应,尹氏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后来凤娇还是只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那个男人长得还不错,白白净净的,也有自己的营生,起初对凤娇也挺好。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心性大变,不但成日酗酒,还喜欢打老婆。 这样的日子凤娇忍了几年,后来她男人晚上喝酒不小心摔倒再没醒过来后,她才算解脱。 守了三年孝,之后陆陆续续也有人给她说亲,她说之前那段婚姻早让她尝够了滋味儿,再不肯嫁人了。如今一个人打理铺子,靠着徐敬笙夫妻庇佑,生意倒是红红火火。 央央常常会跟着娘去看凤娇姨,所以凤娇姨的遭遇,她都是清楚的。 “我知道,我没有怪凤姨。我只是……”央央低了脑袋,没再说话。 她只是心里难过,觉得这世道不公平。 为什么好人没得好报,却尽是坏人得利? ~ 晚上徐敬笙回来,尹氏跟他说了这事儿。 徐敬笙这些日子算是见识到了女儿的无理取闹,以前女儿小的时候,他只当这种骄纵是小女儿家的可爱,所以他宠着惯着。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一日日长大,若是再不长长脑子稳稳性子,将来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所以,徐敬笙说:“以后她哭就让她哭,哭一哭就知道长性子了。” 尹氏说:“就怕她想不开。老爷,这事儿……若是我去跟凤娇说,会不会叫她惹来祸端?或者,会不会让老爷您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