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期》 第1节 ====================== 本书由新鲜为您整理制作 ====================== 书名:如期 作者:春温一笑 现实版文案: 谢亭即将和黎远驰举行婚礼前夕,浮昀大着肚子找到了她。 谢亭决定取消婚礼。 黎远驰深深看着她,忍耐的说道:“那只是个意外!礼堂订好了,喜宴订好了,亲友全通知了,取消婚礼,黎家丢不起这个脸。” 黎远驰的婚礼一定会如期举行,不管新娘是不是谢亭。 “你的婚礼也可以如期举行,不必取消。”某人冉冉而来,闲闲说道。 “新郎是我。”他自信满满的补充。 文艺版文案: 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来了, 不早,也不晚; 你对我的爱,就像我一直期待的那样, 不多,也不少; 不浓,也不浅; 你如期而至 带给我全然不同的人生 文章属性:小白甜文;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主角:谢亭 ┃ 配角: ┃ 其它: 晋江金牌推荐 谢亭就要和黎远驰举行婚礼的时候,大学同学浮昀挺着大肚子找上了门。谢亭决定取消婚礼。可是请柬已经发出去了,亲友们都等着来参加婚礼,该怎么办呢?现找一位新郎,来得及吗?黎远驰可是个英俊的富二代啊,就算真是现找一位新郎,能比得上他吗…… 本文用轻松风趣的语言讲述了一个温馨的爱情故事,人物设定生动形象,情节精彩扣人心弦,是不是觉得男主出现得太快了些?男主和女主的感情进展得太顺利了些?一切皆有原因,且听作者娓娓道来。 ☆、第1章 谢亭觉得自己得了婚前恐惧症。 “哎,我想起下月就要结婚,害怕的连觉都睡不着。”上茶水间的时候,她向金媛媛诉苦:“媛媛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我和黎远驰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算得上青梅竹马。要和这么熟悉的人结婚了,为什么我会害怕呢?” 金媛媛白了她一眼,“少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姐姐我比你早毕业两年,现在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呢!你好意思在我面前诉说这甜蜜的烦恼?我想有这种烦恼,还没机会呢!” 说着,还不解恨,伸手扳起谢亭的脑袋,看样子是要狠狠的蹂-躏。谢亭忙讨饶,“好媛媛,我不说了,不说了。”金媛媛笑,“这样才对。”拍拍谢亭的肩,替她接了杯水。 在科室里头,金媛媛和谢亭是最要好的。女人之间的友谊是如何形成的往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不过两人都有共同的爱好,就是爱喝茶,不爱喝咖啡。 谢亭杯子里泡的是信阳毛尖,色泽翠绿,清香扑鼻。 “我说你恐惧什么呢?”金媛媛把茶杯递给谢亭,笑着调侃,“你大学一毕业就进了星亚银行工作,没上几个月班就要和黎远驰这样的青年才俊结婚,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黎远驰很不错了,一个富二代,不嫖不赌的。” 谢亭哭笑不得。 敢情不嫖不赌就算好男人了啊。 两人捧着茶杯回工位,边走边说话。 金媛媛用安慰的语气说道:“虽然不是天天接你上下班,可他不是工作忙吗?黎家也算家大业大了,黎远驰是真忙,不是冷落你。” 谢亭在这一刻真是和金媛没有共同语言,少气无力的“唉”一声,“媛媛,你不明白。” 他没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害怕,懂吗? 迎面遇上同一层楼的苏一鸣、卢晓东、张扬波等人,彼此点头致意,擦身而过。 这几位都是年轻青靓丽的姑娘,眼神掠过谢亭那张化着淡妆的精致面孔,掩饰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金媛媛耸耸肩,“大小姐,这年头好男人奇缺,市面儿上一有好货色就能引起年轻女孩儿哄抢。黎远驰这样的上等货色即将被你收入囊中,很招人恨的,知道不?” 这时已快到工作区,谢亭不好再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各回各的工位。 谢亭埋头整理客户资料,金媛媛聚精会神写着报告,和其他同事一样,进入到工作状态。 谢亭心不在焉的整理着资料,心不在焉的被拉起来,跟着同事们一起到大厅欢迎共视查的集团领导。她和大家一样脸上挂着笑,拍着手,眼中却是一片迷惘。 要结婚了,怎么感觉跟上刑场似的。 我不爱黎远驰?不会吧。他爸妈和我爸妈是同学,研究生毕业后一起留校做了讲师,结婚了分在同一个宿舍楼,两家住对面,不是我上他家玩,就是他上我家吃饭。爸妈都忙得不着家的时候,我和他脖子上挂着钥匙,手拉手上学位食堂,一人打一份饭,他盘里的瘦肉归我,我盘里的肥肉归他…… 后来黎叔叔辞职下海,慢慢生意做大了,越来越有钱,他家换了别墅,有了花匠、司机、保姆,阿姨回家做阔太太,黎远驰成了被人艳羡的富二代,可黎家和谢家的来往还和从前是一样的,每个月都要聚餐、出游、打球。爸爸调侃黎叔叔,“你这做大老板的人,有钱不奇怪,居然会有时间。”黎叔叔笑着打趣,“两亲家当然要常来常往。我再忙也要常常来陪你打球啊,要不,你能答应把宝贝女儿嫁到我家?”黎远驰和我在旁听着,两人都羞红了脸…… 大三那年学校有交换生名额,对方学校很吸引人,是美丽的奥斯汀。我想去,黎远驰不许,“那么远,要适应一个陌生环境,你会吃很多苦。”我还是想去,他还是坚决反对,后来,我前脚到了奥斯汀,他后脚就追了过去。他说怕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会很孤单,怕我会哭…… 如果这还不叫爱,是不是太矫情了。 谢亭眼前闪过一个英气逼人的男子身影,她仔细瞅了瞅这人,满是探究和好奇。咦,不是说集团领导来视查吗?集团领导都是中老年人了,哪有这么年轻英俊的? “别这么色迷迷的。”金媛媛就站在她身边,头往她这边凑了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她。 “哦。”谢亭如梦方醒,忙收起探究和好奇,热情的和大家一起鼓掌。 两边各是长长一排身穿行服的俊男美女,中间走着或矜持或随和的中老年领导,不时向两边热烈鼓掌的人们挥手示意,阵仗很大。 谢亭再放眼望去,只见全是有些臃肿的背影,方才那名男子,已看不见了。 这拨视查的人走后,站在谢亭另一边的苏一鸣笑着拉住她,“刚才你看什么呢?那眼神儿我都有点儿害怕。”谢亭不好意思,“我好像看见了个熟人……”想含混过去。苏一鸣来了兴致,“真的啊?这可都是有来头的人物呢,你也有熟人?谢亭你路子真野。”谢亭讪讪笑了笑,“那个,仔细一瞅,才知道认错人了。”苏一鸣眼中闪过丝失望,拍了拍谢亭,“你可真逗。”转身袅袅婷婷的走了。 金媛媛叫上谢亭一起去休息室喝茶,“那苏一鸣就是嫉妒你,别理她。” 谢亭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自己是名校毕业,可这样的条件在星亚银行这座落在金融街繁体地段的大集团中并不算出色。论家庭背景,论学历,论能力,比谢亭更强的大有人在。不过,谢亭一工作很快就要结婚,未婚夫还是黎家的唯一继承人,这点谢亭的同龄人大多是比不了的。也因为这一点,谢亭不招苏一鸣等人待见。 “我有什么好嫉妒的。”谢亭小声嘀咕,“我才嫉妒她呢,多自由。” 苏一鸣是外地人,一个人独居金融街附近的幽静小区,谢亭羡慕的不行。 她家住北五坏,离单位有点儿远,工作后很想搬出来单住的,被谢爸谢妈一通训斥,“你自己会做饭吗?你做的饭能吃吗?你自己一个人住,不得衣食无着啊!”“在家吃在家住你那点儿工资还不够花呢,出去住,你喝西北风?”谢亭被训的灰溜溜的,搬出来住的话,没敢再提。 金媛媛不怀好意的笑,“你就认命吧。在家被父母管,很快就结婚,归黎爹黎娘、黎远驰管。” 谢亭愁眉苦脸。 金媛媛笑的更开怀。 休息室门是玻璃的,透明,一位身穿白衬衣的年轻男子路过这里,看到一张晶莹剔透的面孔,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金媛媛眼尖,看到了他,忙站起来打招呼,“齐经理,我写报告写的头昏,来歇会儿。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等会儿怕是要去请教您。” 齐光脸色平静,“我下午三点到四点要开会,其余的时间都可以。” 金媛媛高兴的道谢,齐光客气的点点头,走了。 “齐经理还没结婚。”金媛媛冲谢亭挤眉弄眼。 “早日把他泡到手。”谢亭忠心祝愿。 “承你吉言。”金媛媛容光焕发。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已是下班时间。 金媛媛好兴致的约谢亭逛街,“新款上来了,看看去。”谢亭摇头,“不了,我今晚去名友居。” 名友居是家著名的私家菜馆,在宣武门附近,菜式很讲究,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他家本来是一晚上只接待一桌客人的,后来店主年纪大了,把这私家菜馆分给了两个儿子,就变成一晚上可以分别接待两桌客人了。还是同样的四合院,东厢房,西厢房,分别接受预定。 “名友居啊,想起来就流口水。”金媛媛也是个吃货,听到名友居,两眼放光。 “今晚我要大吃一顿!”谢亭很有雄心壮志的说着,起身拿了包,要走。 “你不换衣服了?”金媛媛收拾着工位,笑着问道。 在行里大家都是穿行服的,黑色小西装、同色及膝裙,这样的衣服只能是工装,年轻女孩儿没有人愿意穿着它出门逛街的,更何况是约会---金媛媛虽然没问,却理所当然的以为谢亭是要和黎远驰一起去的。名友居菜好吃,可是傻贵,那样的高消费,谁没事干一个人去吃饭啊?当然是约会才去。 谢亭伸出手腕看看表,“来不及了。我这时候排队到更衣室换衣服,出来就赶上高峰期了,地铁里人太多。” 谢亭开车撞过树,逆行过,谢爸谢妈便死活不许她开车了。一直坐地铁上下班。 “可是……”金媛媛奇怪的看着她,“你也不能就这个样子出门吧?” 虽然你和他很熟,就要结婚了,可形象还是要讲究的,对不对?谁装工装去约会啊。 金媛媛奇怪她的,谢亭担心人多,挤,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哎,他不来接你啊?”金媛媛去更衣室,和谢亭一路。 “他不在北京,怎么接我?”谢亭嫣然一笑。 “啊,他不在北京?”金媛媛不由的一怔。 谢亭笑容灿烂的冲她挥挥手,上了电梯。 早就定好了那家菜馆,他临时有事去了上海,当然就不能去了。嘻嘻,这样正好,我一个人去,独占一间大屋!我跟爸妈说,和他一起吃饭;我跟他说,既然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不去了,和同事一起逛街。谁也不知道今晚我会孤身一人在名友居,难得的独处时光啊。 走在僻静的胡同里,吹着小凉风,谢亭心绪飞扬。 第2节 她高高兴兴到了名友居门前时,一辆黑色轿车也驶了过来。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这人相貌很好,白衬衣,黑色西裤,这样普通的衣着居然被他穿的有款有型。 “看来,他是另一边的客人了。”谢亭知道名友居是兄弟二人经营的,见有人和她同时到来,倒也不觉得意外。 倒是那人,见她穿着星亚银行的行服,多看了她两眼。 谢亭愉快的冲他点点头,脚步轻快的走了进去。 “谢小姐你来了?”谢亭是这家的常客,店员见了她,忙带她往西厢房走,“黎先生怎么说您今晚有事,来不了?” 推开门,谢亭愣住了。 长长的桌案两旁,分别坐着一脸不耐烦的黎远驰,和谢亭的大学同学,浮昀。 听见门响,两人都转过了头。 黎远驰看到谢亭,眼中闪过丝惊讶和羞愧,浮昀却大大方方的站了起来。 “浮昀,你回国了?”谢亭傻呼呼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都没听同学说起过。你……你怀孕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怎么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们?” ☆、第2章 眼前的浮昀依旧有着一张妩媚的面孔,却挺着个大肚子,显然是怀了孕,而且月份很大了。 浮昀听到谢亭这问话,不由的微微笑了笑。谢亭也在金融街这精英云集的地方工作一年了,竟还是这么个天真烂漫的性子,看见女人怀了孕,就以为她一定结婚了。她以为生活是童话吗? 浮昀笑了笑,“我昨天才回来的。还没倒过来时差,暂时还没和老同学联系。” 她的笑容很得体,彬彬有礼,却带着职业性的客套,并不亲切。 这样的浮昀,让谢亭觉得很陌生。 谢亭黑宝石般的大眼睛中闪过丝困惑,“浮昀,你变了,变……得漂亮,能干了。” 浮昀矜持的翘翘嘴角,伸手指指自己身边的一把高背扶手椅,姿势优美,“谢亭,坐。” 主人翁般的姿态。 仿佛她是东道主,谢亭是不请自来的恶客。 黎远驰镇静下来,站起身,替谢亭拉开椅子,“小南,你不是说今天和同事一起逛街的吗?怎么又来了?”语气很是自然,还带着几分抱怨。这种抱怨,通常只出现在关系亲密的男人和女人之间。 他拉的是自己身边的椅子,不是浮昀身边的。 谢亭期期艾艾,“可是,定好了呀。” 一个月前就预定了,哪能说爽约就爽约。 “我告诉他不来,可是实际上我来了。”谢亭觉得自己骗了黎远驰,心里很有几分歉疚,心虚的冲他笑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黎远驰微笑着看她坐好了,殷勤的充当服务员,替她摆好盘子,从玻璃杯中拿出折成花状的餐巾,摊开,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她,“小南,给你。”谢亭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说的声“谢谢”,伸手接过餐巾,叠作两层,放在大腿上。 浮昀冷眼看着这对未婚夫妻_秀恩爱,酸水咕嘟咕嘟从心底往上冒。 多年前,那个扎着马尾辫、青春亮丽的姑娘站在大家面前,一脸单纯快活的笑容,“我叫谢亭,感谢的谢,陶然亭的亭。《谢亭送别》这首诗大家听说过吧?我的名字就出自这里了。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妈那一届人毕业分配,他们一拨一拨的送别朋友,爸爸就给我起了谢亭这个名字。不过,妈妈觉得单名容易重复,不赞成,更愿意叫我谢南歌。大家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送别的时候她做了一首词,词牌名正是《南歌子》……” 清脆悦耳的声音,明媚如春的笑容,给人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好性格好人缘的金融系系花是她,被黎远驰温柔呵护的小南,还是她。 “谢亭,我想咬你。”浮昀端起盛着桃红色葡萄酒的高脚杯慢慢品味着,觉得这酒很是苦涩,苦涩的让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店员敲门进来,“黎先生,谢小姐,凉菜好了。”把四个形状不同、精致可爱的小盘子依次摆好,分别是木耳扇贝、冰镇花蟹、美极萝卜皮和香椿豆腐。黎远驰拿公筷夹了木耳扇贝到小盘子里,“小南,下午忙吗?连下午茶都没喝?那一定饿了,快吃吧。”他忙着照顾未婚妻,也没冷落客人,冲浮昀客气的笑了笑,“这些菜全是小南爱吃的,可能不合你的口味。没办法,这家私家菜馆预定的时候就要点菜的,不能临时添减。” 浮昀恨的牙痒痒,皮笑肉不笑,“我这人很好打发,有的吃就行,不挑剔。” 黎远驰笑容里带着警告的意味,“怠慢了,不好意思。” 浮昀气得摸了摸凸出的肚子,黎远驰不由的神色懊恼。 黎远驰态度很好的解释,“小南,我本来不是说要出差的吗,可是对方的项目负责人太太生病了,那是个北美人,很注重家庭,宁可承担商务上的损失也要改谈判时间。他这么固执,我也没办法,只好取消上海之行。路上偶遇浮昀,知道她在美国工作的那家公司是业内翘楚,就想跟她取取经。” 说来说去,没有私事,全是为了工作。 “这样啊。”谢亭如梦方醒。 鲜美的食物入口,谢亭心情大好,兴致勃勃问着浮昀,“你去美国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吧?都已经这样了?”她指指浮昀的大肚子,嘴角上扬,“你知道吗?上周同学聚会,杜苹、蒋欣荣她们还在抱怨好几个月了都没艳遇,日子枯燥乏味呢,如果她们知道你到了美国就把终身大事搞定了,一定羡慕的不行。” 谢亭的同学当中已经结婚的有,但还是未婚的多。杜苹和蒋欣荣最恨嫁,不少回蛮横拉住谢亭索要“好货色”,“黎远驰的发小、同学里头就没个跟他差不多的?快,别藏着掖着,贡献出来!”“快给介绍呀,今天见面,明天定婚,后天请你喝喜酒!” 谢亭乐了乐。要是杜苹和小蒋知道浮昀一到美国就嫁掉了,会不会辞职跑美国找艳遇去呀? 她舀了一勺豆腐吃着,笑咪咪。 黎远驰食不知味,抬头严厉的看了浮昀一眼。浮昀只觉肚子隐隐作痛,放下筷子,笑的云淡风轻,“谁说怀了孕的女人就一定结过婚啊。谢亭,我确实怀孕了,但是,并没结过婚。” “啊?”谢亭愕然抬头,不敢置信。 浮昀越发笑容可掬,“在美国,孩子没有婚生非婚生的区别……” “哦。”谢亭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 理论上讲是这样的。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的第一个基本原则就是不歧视,每一个儿童都不应因其本人及其父母的种族、肤色、性别、语言、宗教、政治观点、民族、财产状况和身体状况等受到任何歧视。 可是,如果一个女人怀了孩子,但是孩子的父亲却不是她的丈夫……还是有些怪怪的。 谢亭不知该说什么,局促的笑了笑,埋头吃饭。 菜一道一道上来,踏雪寻排,推杯换盏,清蒸时鱼,每一道菜都有特别之处。 谢亭却已是食不知味了。 三人忽然斯文起来,禀持“食不语”的原则,各自默默吃饭,都不说话。 一片安静之中,浮昀轻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谢亭你会义正辞严的站出来,要替我的孩子主持公道呢。你知道吗?这个孩子不是到美国之后才有的,是在国内的时候……” “浮昀!”黎远驰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变了脸色。 浮昀抱着大肚子慢慢站起来,笑的有几分凄凉,“你怕她知道啊?怕她知道你倒是坚持守身如玉啊,招惹我做什么?”她低头看看自己凸出的肚子,声音温柔了,“你看看他,虽然他还没出生,可他是你的孩子,是小远驰啊。我和他相依为命这么长时间,没有麻烦过你,可是他快要出生的时候,我发了疯一样的想你,一定要见你。远驰,我日日夜夜想着你,你知道吗?” 黎远驰惊慌失措的站起来,想对浮昀发火,可看她挺着大肚子的模样又不大忍心。怒目看了浮昀好一会儿,忽然坐下来,急切的告诉谢亭,“小南,不是这样的,你别听她的,别理她!”谢亭已经傻了,木木的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个银质小勺,一张脸孔异常稚嫩,像个孩子般无助。黎远驰一脸沉痛的在对她说着什么,可是黎远驰说的是什么,谢亭听不懂,也不想听。 “浮昀出国之前就有了孩子,孩子是远驰的……”谢亭脑海中一直盘旋着这句话,除了这句话,其余的都是浮云。 “小南,我爱你,我爱的是你!”黎远驰声音低沉,见谢亭一直呆呆的,俯身要吻上她的唇。 谢亭敏捷的躲开,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小南,我真的爱你,你相信我!”黎远驰不死心,伸出胳膊要抱住谢亭。 这是我的未婚妻,我要抱住她,我要留下她。 谢亭打掉他的手,慢慢站起身,脚步飘忽的向外走去。 我就要和一个男人结婚了,这时有另外一个女人来告诉我,她怀了他的孩子…… 这件事是多么的奇怪呀。 黎远驰呆了片刻,追了过去,“小南,你听我说!我是冤枉的!”浮昀挺着大肚子,拎起包也跟出去了,心中恨恨,“黎远驰你怎么冤枉了,当时是我强-奸你的不成?” 雅致幽静的院子里传来争吵声,店主自厨房中探出了头,对面的厢房也推开了窗户。 院子里,一株西府海棠旁边,女孩儿要走,年轻男人拦着她苦苦哀求,“小南,你听我说,你听我说!”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站在不远处,眼泪汪汪的,看上去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什么情况?”店主纳闷。 店员小刘过来端菜,一脸气愤,“那身穿黑色小西装的姑娘您看见一吧?她和那年轻男人是一对,来咱们这儿好多回了!她手上戴着定婚戒指呢,上回她来的早,跟我闲聊,还问哪里办婚宴合适来着。今儿不知怎么的冒出个孕妇,看着就邪性。” 店主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伸着脖子往外瞅了瞅,“你要是不说,我还以为这是原配怀了孕,男人还在挽留小三。” 小刘随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看,摇头,“放着谢小姐这样的未婚妻,去招惹那样的女人,纯是吃饱了撑的。” 身穿黑色小西装的谢亭明显是才下班便赶来了,衣服还是工装。可即使穿着工装,她身材也是玲珑有致,一张面孔更是明亮晶莹,精致绝伦。 她是真正的美女。 最难得的是,别的女人挺着大肚子逼上门了,她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流泪哭泣,只是想要离开。 “心太善了,容易吃亏。”小刘又往外看了看,愈发担心。 “可是,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院子里,黎远驰的声音大了起来。 “婚礼没有了。”谢亭静静看着他,“取消了。” 你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还想和我结婚,怎么可能。 黎远驰一脸苦恼,“小南,这不是赌气的时候,结婚是大事,不是儿戏,知道吗?真要取消婚礼,我父母的面子往哪放,你父母的面子往哪放?咱们两家喜贴都印好了,亲友全知道了……” 谢亭失笑,“面子难道比幸福更重要?” 浮昀向前走了两步,帮着黎远驰说话,“我只是想他了,想见见他,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谢亭你放心,我这就回美国,以后再也不回来,再也不打扰你们……”谢亭和她关系本来不错,可这会儿看见她心里就生出厌恶之感,见她过来拉拉扯扯,推了她一把,浮昀“哎哟”一声,慢慢坐到了地上。 黎远驰挣扎片刻,蹲下身子,低声问:“你怎么了?”浮昀仰头笑了笑,在他耳畔小声说了几句话。黎远驰脸色变了几变,“好,我送你去医院。” 黎远驰不敢看谢亭,扶着浮昀走了。 谢亭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小刘满脸同情的走过来,“谢小姐,还有一道甜品没上,您看是撤了还是……” “当然要上。”谢亭抹了把眼泪,泪中带笑,“人生怎能没有甜品。” “就是,人生怎能没有甜品。”小刘忙不迭的点头。 谢亭笑着告诉她,“我去洗个脸,一会儿回去。麻烦你把屋子收拾了,把其他人的餐具拿走,只留下我的。” 谢亭转过身,向院子角落里一栋古朴的青砖小房子走去。 ☆、第3章 像大多数私家菜馆一样,名友居的洗手间西式设备,中式装修,实用且雅致。青花瓷盆的洗手池子,梳子、护手霜、洗面奶等井井有条的摆放在木质盒子中,看上去古色古香。 这是个安静的地方,没人打扰的地方,谢亭进到这里,眼泪重又夺眶而出。 她一边哭,一边拧开水龙头,先洗干净手,又洗了脸。洗完之后脸感觉清爽了,方才那难堪的一幕又浮上心头,无力的趴在水池中,无声痛哭。 不知哭了多久,谢亭忽觉得不对,抬起头,向后看去。 第3节 一个身穿白衬衣的高大男子站在不远处,身材挺拔,沉默无言。 名友居客人不多,洗手间便不大,洗手池子更是只有一个。很显然,这是另一边的客人,来洗手的,可是洗手池子被谢亭占住了…… 谢亭觉得很窘迫,含混说了句“对不起”,忙让开洗手池。 她向后退了两步,正好到了镜子前。玻璃镜中映出一张青春姣好的面孔,轮廓鲜明的五官,清亮灵动的大眼睛,秀美挺直的鼻子,玫瑰花瓣般柔润粉嫩的双唇,皮肤很白,欺霜赛雪,让人眼前一亮。这会儿她才哭过,呆呆的,显出几分孩子气。 那男子沉默片刻,走过来,慢条斯理的洗了手。 转身要走时,却抬眼看了看谢亭,似是想要说什么,却一直没开口。谢亭被他看的很是心虚。唉,在公共场合失态,这真是很不礼貌的,其实我并没有这个习惯,刚才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谢亭讪讪的笑了笑,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想要再洗一把脸。 洗好之后,可以出去吃甜品了。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伤心伤肺事,甜品还是要吃的。 那人大概对谢亭的迟钝忍无可忍了,声音低沉的开了口,“我理解和同情你的处境,但是,请你不要穿着星亚银行的行服哭泣。” “啊?”谢亭惊讶的抬起头。 清水静静的流着,谢亭站在水池旁,傻傻的看着那陌生人。 星亚银行,他知道星亚银行,他……咦,我好像见过他…… “你是……”谢亭想起了那个和中老年领导混在一起的身影,想起了那一掠而过的英俊面孔,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谢亭这个句型明明是惊叹句,那人却听成了疑问句,淡淡答:“鄙人韩城。” 我的天,原来他是韩氏的人。 谢亭这下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一群中老年人之中,会出现一个韩城。 星亚银行是股份制银行,上个月刚刚扩股增资,注册资本金增加了五十个亿,由老股东和新股东共同认购。这位新股东,就是韩氏集团。 吃个饭也能遇到董事会的新成员啊?谢亭傻了眼。 韩城目光掠过谢亭的面颊,掠过她身畔的洗手池,皱了皱眉。 谢亭下意识的抬手关掉了水龙头,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我平时很爱护公物的,在行里根本不浪费水……” 我在哪里也不浪费水好不好,刚才我纯粹是被你吓着了! 我很有环保意识,知道地球上的水资源是有限的,很注意节约啊。 看着韩城似乎是责备的目光,谢亭觉得冤枉极了。 神情非常之无辜。 韩城无声看了谢亭片刻,转身出去了。 “咩---”谢亭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 回去之后,谢亭享用了美味甜品,心情渐渐变好。 正打算回家,手机响了。谢亭拿起来看了看,是黎远驰打来的,不大想接。 忽然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找上门儿不说,他还扶着那个女人走了!这样的人,不想理他。 黎远驰很执着,一遍又一遍打过来,谢亭不接,他就发短信,“小南,上小学的时候你崴了脚还吵着要上学,我只好背你去,你还记得吗?小南,背着你我很幸福,我想背你一辈子……”谢亭看了,有些内疚,真的,他背了我好几天呢。 手机再响的时候,谢亭接了。 “小南,你相信我。”黎远驰低声下气的声音,“我和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改天我会跟你解释的,好吗?” 谢亭听了一会儿,闷闷的挂了电话。 不是我想的这样,那是什么样啊?总之孩子真是你的,对不对?这是铁的事实。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谢亭冲着桌上的酒瓶子发牢骚,“虽然我对于结婚这件事不光是期待,还很有些害怕,有时候连逃婚的念头都有。可我的婚礼就应该以这种方式取消吗?未婚夫即将当爹,孩子的母亲不是我!” 她冲酒瓶子唠叨了半天,犹嫌不够,索性拿过酒杯倒了半杯葡萄酒,一个人喝起酒。 她没什么酒量,半凭葡萄酒下肚,开始飘飘然。 再去倒酒的时候,手有些不稳,“啪”的一声,酒瓶摔到了地上。 房门打开,一位年轻俊朗的男子静静看着她。她抬起头,眼神朦胧,“远驰,你回来了?我告诉你啊,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真的不喜欢你了,我要抛弃你!” 挥舞着胳膊,很有魄力的语气,气壮山河。 年轻男子嘴角抽了抽,抬腿走到她身边。她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在桌子上坐下,仰起脸跟他讲道理,“你都没有跟我求过婚!我抗议过,你怎么糊弄我的?说咱俩从小一起长大,太熟了,不用来这一套!远驰我告诉你,你这纯属胡说,我不同意,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同意!我一辈子只结一次婚呀,一辈子一次,你懂不懂?” 说“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同意”的时候,她豪迈的挥了好几次手,非常气愤。 她想拍桌子,不过眼前的桌子上坐着个人,她又醉了酒,没力气,瞅了又瞅,没找着下手的地方。 拍不了桌子,她拍人,逮着眼前人的大腿拍了几下,“一辈子只有一次,很大很大的事,懂不懂?” 年轻男子皱眉,不过,并没阻止她。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你这么敷衍我。”谢亭瞪起眼睛,“从前你对我多好啊,从小到大都肯让着我!我去奥斯汀,你追过去的时候,是怎么对我说的?你说小时候爸妈照顾我,以后就是你照顾我,你要照顾我一辈子,不让我吃一点苦,流一滴泪……” 她眼里有了泪花,哽咽起来,“可是,可是我们还没结婚,你就要当爹了……不光要当爹了,那个女人还是我大学同学……黎远驰,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连个兔子也不如……我要你干嘛呀,我还不如养只兔子呢!” 她吐字本是有些含混的,到了最后这句话,却忽地清晰了。年轻男子听在耳中,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抓住他打了几下,哭着趴到了他身上----他是在桌上坐着的,她这么一趴,就有点儿不是地方,正好在他两条大腿之间。 年轻男子脸渐渐红起来,有些生气的拽起她,“起来,我送你回家!” 他扶着她走了出来。 到了院子里,小刘迎面走过来,吓了一跳,“谢小姐喝醉了吗?她以前都很少喝酒的,更没有喝醉过!唉,她太可怜了。”小刘知道这位客人姓韩,陪笑叫了声“韩先生”,“韩先生您太热心了,不过,在我们这儿喝醉酒的客人我们是可以送回家的,就不麻烦您了。” 其实名友居并没有送酒醉客人回家这样的服务,不过,小刘只知道这位客人姓韩,别的都不知道。让一个陌生人送谢亭回家,那可不成,太不安全了。 司机就在外头等着,韩城一手扶着谢亭,一手指了指小刘,司机会意,忙递过来一张名片,“你好,这是我们韩总的名片。”小刘接过名片看了,见了名片上的头衔、单位,啧啧,“您是位大人物呢,失敬,失敬。” 虽然这么客气,却还是不让韩城带谢亭走。 你有钱有地位,人模人样,不等于你不是变态,不是人渣。 把谢小姐这么位好姑娘交给个陌生人带走,无论如何不行。 还别提什么得罪客人不得罪客人的,名友居不缺客人,预定的名单排到了两个月后。 韩城拍拍谢亭,“把你手机拿出来。”谢亭迷迷糊糊的笑了笑,“好呀。”从包里摸了半晌,把手机递给他。 韩城翻到“谢爸”的号码,递给小刘,“你打给谢教授,告诉他我的手机号、车牌号,我二十分钟后到他家楼下。” 小刘忙笑笑,“这怎么好意思,我还信不过您吗?”口中这么说着,却是毫不犹豫的接过手机,拨了谢爸的号码,“请问您是谢教授吗?是这样,我是名友居,谢小姐在我们这儿喝了点酒,她有位……有位同事正好也在,二十分钟后到您家楼下,他的手机号是……车牌号是……” 打完电话,小刘把手机还给谢亭。韩城再往外走的时候,小刘没再拦他。 北五环一个小区门前,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伸长脖子往前看着,每过来一辆车,他都要仔细看看车牌号码。 手机响了,他赶忙按了接听键,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子声音,“是谢教授吗?我是谢亭的同事韩城,现在您家楼下。”谢爸爸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回走,“好的好的,我马上到。” 谢亭被扶下车,猛的吹了冷风,人就有一点儿清醒。她看到谢爸爸,讨好的笑,“爸,我回来晚了……”谢爸爸没见过女儿喝多,不由的埋怨,“闺女,爸爸这儿好说,你想想怎么跟你妈解释吧。”谢亭头一蒙,怎么跟妈妈解释?我……我醉了,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亭合上眼。朦胧之中,听到谢爸爸向别人道谢,还邀请他上楼坐坐,那人客气的推辞,“太晚了,不便打扰。”还说:“谢亭这个状态明天上不了班,我会替她请假。谢教授,再见。”谢爸爸热情邀请他改天来做客,那人倒没客气,“改天来叼扰。” 我醉了,真的醉了……谢亭回到家,见了谢妈妈,心虚的没敢睁开眼睛。谢妈妈嫌弃的揪揪鼻子,“小南你一身酒气,真讨人嫌。”扶她回到卧室,打发她睡了,没唠叨,没逼问。 ☆、第4章 “妈妈什么也没问呀。”谢亭心中庆幸,沉沉睡着了。 次日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谢亭揉揉眼睛,看看透过窗帘映进来的阳光,再看看墙上的挂钟,一时也没想到自己今天请假不用上班,以为迟到了,不由的叫苦,“糟糕,竟然睡过了!”掀开被子想起床,才坐起来,觉得头疼,不由的一声呻-吟。 门开了,谢妈妈笑吟吟站在门口,“小南你醒了?妈妈今天没课,特地留家里照顾你的。” 谢亭傻呼呼的笑了笑,“妈妈,早。” 妈妈您是怎么了?怪吓人的。我一向是乖乖女,昨晚喝多了您没骂我,今天还这么巧笑嫣然?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好事,您打算好好表扬我呢。 谢妈妈是位美女,虽然人到中年,依旧腰肢纤细,面目精致,她见谢亭困惑不解的傻样子,笑的花枝乱颤,“小南你这回喝醉酒,妈妈特开心你知道吗?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乖了,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别家的孩子调皮捣蛋,动不动老师就让叫家长,我是一回也没被叫过,想起来就失落啊。” 谢亭看了妈妈好一会儿,无力的又躺了回去。 妈妈您是日子过的太平静了是不是,竟然因为没有让老师叫家长而遗憾。 敢情昨晚我醉酒晚回,您算是了了一桩宿愿? “起床了,洗脸刷牙。”谢妈妈走过来,笑咪咪拍拍女儿的脸蛋,“你今天请好假了,知道吧?好好休息,别的不用想。你爸爸给咱们做好早餐才走的,你洗漱,妈妈替你热饭菜去,好不好?” 谢亭闭着眼睛点头。 谢家一向是爸爸做饭,可是妈妈也有她的特长。她会拿凉饭菜放微波炉里转,火侯把握得很好、很准。 谢妈妈显然是真高兴,低头在女儿脸颊上亲了亲,又催了一遍,“快起来啊,真想睡吃了东西再睡。”催完,笑咪咪出去了。 “至于的吗,高兴成这样。”谢亭伸手摸摸自己被妈妈亲过的脸颊,心中纳闷。 披起睡衣下床,洗漱了,被妈妈拉到餐桌前吃早餐。谢亭吃,妈妈看着她笑,笑的像朵花。 “有这么高兴吗?”谢亭咬着面包,小声嘀咕。 “有。”谢妈妈笑吟吟,“我高兴极了。循规蹈矩的生活当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怎不叫人欣喜?” 谢亭抬起头,脱口而出,“妈妈,要是我跟黎远驰突然说不结婚了,您不会也笑成这样吧?” 说出口后,谢亭心中很是忐忑不安。 谢妈妈嫣然一笑,“不结婚好呀,你才二十三,这么小就要结婚,我和你爸爸都舍不得。” “成,那我不结婚了,在家陪你们。”谢亭很有牺牲精神的许诺。 “好啊。”谢妈妈一乐。 手机响了,谢亭见是金媛媛打来的,便拿起来接了。金媛媛声音低低的,“哎,你怎么了?今天早上你没来上班,本来经理很生气的,后来被十六楼叫上去,再下来的时候就笑容可掬,说是你今天请假了。大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请过假呀。”谢亭苦起脸,“唉,一言难尽。媛媛,我明天就上班了,见面详谈。”金媛媛欢快的答应,“成,见面详谈。”收了线。 刚挂了这个,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谢爸爸的,“小南,起床了?头疼不疼?早餐吃了没有?妈妈……”说到这儿,谢爸爸声音变低了,“……妈妈说你没有?闺女,咱理亏,不跟妈妈顶嘴,好不好?” 谢亭偷眼看了看妈妈,小声告诉爸爸,“妈妈没说我,她还很高兴……” 谢爸爸跟女儿说着悄悄话,“妈妈真的高兴?也是,我早上走的时候,她喜滋滋的。” 第4节 谢妈妈坐在对面,有腔有调的叹了口气。唉,老谢这个人是很好很有责任心,可是不浪漫啊,他根本不理解文学系的女生在想什么。小南也是,从小没有文艺细胞,长大后居然进了理工大学,学的什么经济系。这父女俩,真没劲。 谢亭挂了电话,讨好的看着妈妈笑,“妈,爸说让我陪您逛街、看电影,我刷卡。” 谢亭刷卡,也就是谢爸爸付账了。谢亭办的是副卡,她消费,主卡负责还钱。 谢妈妈兴致勃勃,“好啊,咱们先逛街,再看电影,然后去做头发吧,好不好?全刷你的卡。” 商量好了,谢亭去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和妈妈一起出了门。 出乎谢亭意料的是,黎远驰竟然一直没打电话过来。倒是谢妈妈在试衣间试衣服的时候,婚庆公司的耿先生打电话过来问婚礼细节,谢亭告诉他,“抱歉,婚礼取消了。赔偿问题,稍后我请专人和您谈。”耿先生人楞了半天,见谢亭不像是在开玩话,也不像是在说气话,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耿先生进去请示老板。老板一头雾水,“这是黎家的儿媳妇吧?好好的怎么会取消,没听黎太太说起过。”老板和黎远驰的母亲是认识的,想了想,亲自往黎家去了电话。 谢亭和妈妈下午回到家,满载而归。 下班后,谢爸爸推门进来,见沙发上放着不少购物袋,哈哈笑,“丁教授,谢小南,两位今天可是给社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啊!”谢亭跳下沙发,欢快的跑过来,“那当然了,我们是拿出真金白银在消费呢,促进经济发展、提供就业机会,全靠我们了!”谢妈妈笑,“你们父女俩的理论都很讨厌,只有这一点,我无限赞成。” 增加消费,扩大内需,功德无量。 谢亭正要给爸爸拿拖鞋过来,却见爸爸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不由的怔住了。 很年轻,可是气质沉静,一双眼眸黑而深幽,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谢爸爸见女儿这样,笑了,打趣的说道:“谢小南,不认识了?昨晚可是他送你回来的啊。”回身热情的邀请,“韩城,快进来。” 谢妈妈听到有客人,起身迎过来,口中嗔怪,“有客人你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准备也没有,多怠慢。”谢爸爸笑,“怪我了,没提前打个电话。这位是韩城,他今天回母校参加校友会,我们见着了,当然要请他来家里坐坐。”请韩城进来,给两人做了介绍,“这位是韩城,小南的同事,在咱们学校读过企业管理。”“这是小南的妈妈,丁教授。” 谢妈妈看到一位年轻英俊、彬彬有礼的小伙子,先就很喜欢,“昨晚真是麻烦你了,非常感谢。” 韩城看到谢妈妈,眼中闪过丝惊讶,“原来谢亭还有一位姐姐。” 谢妈妈恭维话听的多了,可这恭维话如果是来自韩城这样的年轻人,感觉又不一样,不由的喜笑颜开。 “小南这孩子最没心眼儿,你和她是同事,多照看她。”谢妈妈亲切的交代。 “我同事?”谢亭这个晕。 他和那堆老头儿混在一起,我算什么他的同事啊。 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好不好。 谢亭一时半会儿也没法跟父母解释,发了会儿呆,一溜烟儿跑到沙发前,把购物袋全拎到一边儿,“不好意思家里没收拾,请坐,请坐。”又从阳台拎了几瓶矿泉水过来,“请喝水。” 谢爸爸乐,“我闺女不会泡茶,所以啊,但凡来了客人,她就请人家喝矿泉水。” 韩城很随和的拧开了盖子,“巧了,我就爱喝这个牌子。” 谢亭低头瞅了瞅,只见眼前这是自己平时喝惯的一种矿泉水,产自长白山,包装很平民,只要一块多一瓶。当然这种水的水质确实很好,入口甘甜,不比那些产自阿尔卑斯山的名牌矿泉水差,可是…… 她偷眼看了韩城一眼,心道:我才不信你爱喝这个牌子。 韩城大学是在麻省读的书,不过中间他曾经因故回国,在国内读过一年,就是谢爸谢妈所任教的学校了,“……我到文学系旁听过一节课,一位美丽的女先生,娓娓动听讲着魏晋文章和风度,我听的很入迷。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忘记这节课,没忘记那位美丽的先生,她的名字也很美,很有古典美,敏宜……” 谢妈妈笑的合不拢嘴,“真的吗?” 她的芳名,正是丁敏宜。 越聊越投机了。 谢爸爸热情留客,“今晚留下来吃饭。没什么特别的,家常菜。”韩城客气,“太叼扰了。”却又道:“我家在上海,一个人在北京,很难吃到家常菜。”谢妈妈更高兴了,“你也是上海人啊?这可真是听不出来。”谢妈妈也是上海人。 谢爸爸到厨房忙活,谢妈妈和韩城越聊越投机,拿出家庭相册,一页挨着一页介绍。 “这张,看到没有?那时小南才一两岁,可聪明了,爸爸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唱儿歌哄她玩,‘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敬个礼啊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小南听的可认真了,我唱到‘敬个礼’,她就抬起小手放到额头做敬礼的姿势,似模似样的;我唱到‘握握手’,她就颠儿颠儿的跑过来,伸出小手跟妈妈握……” 韩城看看照片上那一脸稚气的小女孩儿,想像着她敬礼、握手的样子,嘴角不禁翘了起来。 很有趣。 “呶,还有这张,那年她三岁,要上幼儿园了。她上幼儿园之前,是有两个名字的,一个是爸爸起的谢亭,一个是妈妈起的,谢南歌,这要上幼儿园了,名字总要定下来了。我和她爸爸是很民主的,就让她自己挑。那时候可有意思了,她坐在小板凳上,爸爸拿了个作业本,写了‘谢亭’的名字;我也拿了个作业本,写下‘谢南歌’的名字,一边儿一个殷勤的看着她。她呀,毫不犹豫就挑了爸爸给的那个!我这做妈妈的很不服气,一再跟她讲道理,‘那个名字是单字,很容易重复’,可是,她根本不听我,就认准了爸爸那个。你猜是为什么?因为爸爸给起的名字,笔划少呀。” 亭,九划;南歌,二十二划。课本上要写,作业本上要写,卷子上还要写,很多地方都要写,当然挑那个笔划少的,好写的。 韩城粲然。 谢爸爸在厨房摘菜,闻言探出头来,“这是我闺女最大的长处之一,最擅于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谢亭被夸的不好意思,“一个是笔划少,另一个,我家里是爸爸做饭……” 大家都笑,气氛欢快。 门铃响了。 谢妈妈不禁有些纳闷,“会是谁啊?” 谢家来往的大多是同事、同学,来家里做客,通常会提前预约,很少有一个招呼不打,直接上门的。 谢亭过去开门。 一位珠光宝气、四十多岁的中年阔太太出现在门口,面色不悦。 ☆、第5章 这位正是黎远驰的母亲。 她从前和丁敏宜是同学,芳名萧彤,不过自打黎远驰的父亲黎伟国发达之后,她的本名已渐渐被人遗忘,常被称呼为黎太太-----郑重些的社交场合,还会被彬彬有礼的称呼为黎夫人。 有一个事业成功的丈夫,又有黎远驰这帅气能干的儿子,珠围翠绕,养尊处优,黎太太一向是笑容满面的。今晚却是突然上门,板着个脸,和平时的雍容华贵、愉快从容完全不同。 谢亭没想到她会过来,有些意外,呆了呆,叫了声“阿姨”。 黎太太看到谢亭这闹了祸的准儿媳妇,心里没好气,不由的“哼”了一声,“小南,今天你跟婚庆公司说了什么?你这孩子小时候倒还乖巧,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呢?你和远驰结婚这么大的事,我这做长辈的里里外外为你们操劳,你自己根本不操心也就算了,还心血来潮瞎捣乱。小南,你也不小了啊。” 本来她是一脸挑剔的,看到谢妈妈脸色惊愕的走过来,又成了痛心疾首。 好像谢亭让她有多么失望似的。 “你来了。”谢妈妈笑着打招呼。 黎太太皮笑肉不笑,“我有话要跟小南说,打她手机,她一直不接,我以为这孩子有什么事呢,便赶过来了。” 谢妈妈不禁纳闷,“小南,你怎么不接电话?”谢亭忙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有些惭愧,“手机没电,关机了。”谢妈妈嗔怪,“这糊涂孩子。”一边催着谢亭去给手机充电,一边让萧彤进来,“请进请进,老谢在厨房忙活呢,你正好在我家吃个便饭。” 谢妈妈和黎太太笑着一起走进来,很亲呢。 韩城从沙发上站起来,默默躬了躬身。 黎太太看到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庞,先就有些发呆。再注意到眼前这年轻男子虽低调沉默,却高大英挺,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然,不觉有些愣神。谢家怎会有这样的客人?平时他家便是有年轻人也是老谢的学生,年轻归年轻,嫩的很。 谢妈妈给两人做了介绍,“这位是黎太太,这位是星亚银行的韩城。” 黎太太笑,“星亚的青年才俊,久仰。”韩城欠欠身,“黎太太过奖。”客气中带着股子纡尊降贵,半分不热络。 黎太太也算是名利场中一位新贵了,在韩城这年轻人面前,竟然没找到一丝优越感,心中颇为懊恼。 如果说二十年前黎家和谢家是平起平坐的,那么到了今天,黎家的社会地位、财富名望已经远远超过了谢家,不可同日而语。在黎太太看来,黎远驰和谢亭的婚事纯属黎家念旧不忘本,纯属谢家高攀,今天先是谢亭莫名其妙冲婚庆公司发脾气、拒接未来婆婆电话,然后黎太太在谢家又遇到从天而降的韩城,她心里这个不舒服,就别提了。 黎太太用开玩笑的口气跟谢妈妈说道:“你猜猜小南这孩子今天下午做了什么事?她居然跟婚庆公司的人说,婚礼要取消!敏宜你说说,都快要结婚的人了,还是这么个孩子脾气,这可让长辈们拿她怎么办啊。” 她是开玩笑的语气,谢妈妈也不是正经八百的,“能拿她怎么办,惯着她呗。女孩子能任性的时候不多,结婚前这段日子,让她嚣张下好了。” 黎太太脸上还笑着,那笑容却很勉强了。 按常理说,男方母亲若是委婉表示对准儿媳妇不满意,女方母亲哪怕是表面客气呢,也应该批评自己女儿两句吧?丁敏宜倒好,她自己被谢蕴泽宠了大半辈子,到嫁女儿的时候,也没有要女儿做个贤惠媳妇的意思。当着女儿未来婆婆的面,她对女儿除了纵容,还是纵容。 真不明白远驰的爸爸是怎么想的,一定要跟谢家结亲。不错,当年远驰爸爸才下海的时候公司业务是不顺,欠了不少债,老谢讲义气,辛辛苦苦存下来的十万块全借给了他。这确实是人情,肯定是要还的,你还他多少钱我都没意见,十倍、百倍、千倍,都行。可是,为什么要赔上远驰的一辈子? 陈氏船业董事长的千金,振兴娱乐总裁的妹妹,都对远驰有意。远驰他原本可以娶一位身家丰厚、门当户对的妻子,对他的前途,会有很大帮助。谢小南只是大学教授的女儿,她对远驰没有帮助不说,还从小被老谢、敏宜两口惯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家务都不会做。这样的谢小南 ,真配不上远驰。 黎太太心里是很看不上谢亭的,可是她在黎家不当家。原因很简单,黎家的经济命脉掌握在她丈夫黎伟国手中,钱在谁手里,谁有话语权。 黎太太拉谢亭过来,和风细雨一般慈爱的询问,“怎么会忽然跟婚庆公司的人发脾气呢,谁得罪咱们小南了?” 谢亭声音细细的,“阿姨,您问远驰吧。” 别的女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他扶着那女人走了。这种情况,要解释的人是他,不是我。 黎太太嗔怪,“这孩子。” 她正要拉着谢亭语重心长的开导,让谢亭明白做人的道理,包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了看,是黎远驰。 “一天都不来电话,我打电话你也不接!这会儿你是有什么事?”黎太太心中抱怨。 拿起手机,耳边传来黎远驰着急的声音,“妈,您快点儿过来,我在公安局……” 接了电话,黎太太匆匆站起身,“我有点儿急事,先走了。” 谢爸爸拿着锅铲出来挽留,“家常便饭,好了,一起一起。”黎太太儿子在公安局,哪有心情吃饭,执意告辞了。 谢妈妈好兴致的继续和韩城看相册,“……女儿是爸爸妈妈两个人的,大名她爸爸起了,小名当然只能用我的了,对不对?从前女儿的小名或者是南南、小南,也或者是亭亭、小亭,自从她上幼儿园之后,小名就是南南、小南了。” “很公平。”韩城礼貌的附合。 “你也这么觉得呀。”谢妈妈喜笑颜开。 谢妈妈属于那种家境优裕的娇娇女,嫁人之后家庭和睦幸福,她任教的大学风气又很正,所以她虽是人到中年,却没有半分大妈相,相貌年轻,心态也年轻。 心态何止是年轻,简直是非常的孩子气。 一个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时常流露出孩子气,如果生活不幸福,不顺遂,是做不到的。 谢妈妈这样,有人是非常不喜欢的,譬如黎太太。在黎太太看来,一个人到了什么年纪,就应该有什么年纪的做派。少女时你可以天真烂漫,嫁人之后就应该以家庭为主了,做妈妈之后更应该稳重端庄,有做妈妈的样子。有人却是很欣赏的,譬如谢爸爸,“敏宜你就负责貌美如花好了,家里的事全交给我。”谢家有钟点工每天来打扫卫生,早餐、晚餐全归谢爸爸,为妻子和女儿烧菜煮饭,他很乐意。 “你呢?你的名字有何来历?”谢妈妈笑咪咪问道。 “我出生的时候,爷爷还在。”韩城回忆起往事,“他老人家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攻城掠地……” “好,攻城掠地好。”谢妈妈很赞成的点头,“男孩子是应该这样!” “攻城掠地什么的,改天再谈。”谢爸爸从厨房出来,爽朗的笑,“现在啊,咱们先来祭祭五脏庙!” 餐厅里头,谢亭已经勤快的在摆碗筷了。 餐桌上放着糖醋排骨、清蒸白鱼、雪碧苦瓜、清炒西兰花,和老鸭汤,虽是家常便饭,也是荤素搭配得当,十分丰盛。 谢妈妈笑咪咪站起身,“来,韩城,洗手吃饭。” 谢亭偷眼瞅了瞅这位董事会新成员,见他神色自若的过去洗了手,神色自若的坐到了餐桌前,不用人怎么礼让,宾至如归,不禁有几分佩服。 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居然如鱼得水游刃有余,适应能力很强啊。 谢亭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初次到别人家里,做不到韩城这样。 第5节 谢妈妈用公筷夹了块糖醋排骨给韩城,“来,尝尝我家老谢的手艺。” 谢亭眼看妈妈是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普通同事,也不好去纠正分辩什么,索性听之任之。 韩城称赞,“比我昨晚吃的味道好。” 他昨晚是在名友居吃的饭,那可是家有名的私家菜馆,谢亭想起来就食指大动、需要至少提前一个月预约的地方。他这么一夸奖,不光谢妈妈这位女主人很开心,谢爸爸这位厨师也脸上有光,看他的眼光格外亲切。 等到韩城不经意间说出,“其实我最初的名字是韩北城,后来才改为韩城的。在家里,长辈们都叫我小北……”气氛就很热烈了,“小南,小北,你俩这名字太有缘份了!” 谢亭听爸妈开始叫他“小北”,他也泰然自若的答应,傻呵呵的笑了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小北,你说家在上海,是你爱人在上海吗?”谢妈妈问着家常。 “不是。”韩城放下筷子,“我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 “哦,这样。”谢妈妈点头,表示明白了。 一向务实的谢爸爸忽然冒出句文绉绉的话,“‘这世上腰缠万贯的男子太少,而想嫁给他们的美貌女子太多’,年轻人,努力吧,只要你成功了,什么都会有的。” 谢亭嘴抽了抽。 他生下来就成功了好不好。 韩氏集团是什么实力,黎家跟韩氏相比,只能算后起之秀。 爸爸,妈妈,你们口中的“小北”,正是那所谓“腰缠万贯的男子”,知道吗? ☆、第6章 黎太太匆匆忙忙到了楼下,司机在楼下等着,见她下来,忙过来为她打开车门。 “小张,快,去派出所!”上车之后,黎太太沉着脸吩咐。 司机是拿高薪的,一向服从命令,“是,太太。”往派出所的方向开去。 黎太太到了公安局,值班的警察看见她这么位阔太太打扮的人进来,眼中闪过丝讶异。知道她是来找黎远驰的,就把她带了进去。 黎远驰和一个光头小伙子在同一间屋里坐着,黎远驰嘴角青了,那光头小伙子脸上有伤,手上也有伤,比黎远驰狼狈得多。 看样子是打架了。对方伤的比较重。 黎远驰看到他妈妈进来,羞愧的站起身,“妈,您先给我两万块钱,好吗?”黎太太先是瞪了他两眼,心里恨他不争气,却还是心疼儿子的情绪占了上风,快走几步过去,拉着他上下打量,急急问道:“伤到哪了没有?身上疼不疼?”黎远驰勉强笑了笑,“妈,我真没事,您赶紧给我两万块钱。” 黎太太眼神阴沉的看了看那个光头小伙子。好啊,敢跟我儿子打架,还敢在派出所勒索生事,你胆子不小!那光头小伙子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凶狠,可被黎太太打量过后,也是一啰嗦。 黎太太取出钱包,拿出□□,把司机叫进来,命令他取钱去,“密码是452987,你到附近找个取款机,快去快回。”司机点头哈腰的答应,“是,太太。”接过卡,赶忙取钱去了。 这派出所旁边就有银行的自动取款机,没多大会儿,司机就拿着卡和两万块钱回来,交给了黎太太。黎太太根本没接钱,傲慢的冲警察指了指,“给他吧。”司机把钱给了值班的警察。 警察当然不要这个钱,叫来那个光头小伙子,“钱人家给了,这个可是连饭费、医疗费都够了吧?你没意见了吧?”光头小伙子接过钱,大致数了数,满脸是笑,“没意见了,没意见了。” 像这种小打小闹的斗欧事件,根本够不上拘留、罚款,也就是个批评教育。只要一方赔了,另一方不再闹事,警察批评教育两句也就放人了。本来这光头小伙子仗着自己伤势稍微严重点儿,狮子大开口硬要两万块医疗费,警察还在发愁这事没法善了,恐怕得和这两个年轻人较劲,一晚上别想安生了。谁知黎太太到了之后,二话没说就给了两万块,那受伤的光头小伙子固然喜出望外,警察没想到这事轻易就了结了,也很意外。 黎远驰和那光头小伙子都拿出身份证,警察登记了,光头小伙子写了收据,在处理意见上亲笔签了字,声明已经收下医疗费,对处理意见很满意,今后不再追究,这事就算和解了。 “年轻人,以后遇事冷静处理,别再这么冲动了。”警察拍拍黎远驰,示意他可以走了。 黎太太昂首挺胸的率先出了门,黎远驰匆匆说了声“谢谢”,跟在身后也出了派出所。 出门上车,黎太太沉着个脸,“小张,回家。”司机答应着,“是,太太。”黎远驰却是张了张口,欲言又止,黎太太冷笑,“怎么?你还不想回家,还没闹够??”黎远驰想了想,低声下气的央求,“妈,您让小张停到路边儿,我把话要跟您说。”黎太太虽是心里有气,可也知道儿子这是想跟她单独说话,不想让司机听见,生了会儿气,还是吩咐司机,“小张,靠边儿停,你出去抽支烟。” 车慢慢停下,司机打开车门出去了,车里只剩下黎太太和黎远驰母子两个。 “说吧,什么事。”黎太太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黎远驰挣扎片刻,很不想把这麻烦事告诉母亲,害的她担心着急,可是事情紧急,他也实在找不着可以求救的人了,只好全盘托出,“……妈,我遇着麻烦了,您得帮帮我。” 昨晚他扶着浮昀出了名友居,直奔医院,到了医院之后浮昀一直叫肚子疼,医生给开了一堆化验单,黎远驰跑前跑后交费、拿单子,折腾的够呛。结果呢,到最后啥事没有,浮昀各色指标正常,她和胎儿都很平安。黎远驰气的脸色都变了,“敢情你是成心的!”浮昀挺着大肚子,抿嘴笑,“孩子都快七个月了,你这做爸爸的总共才为他做过这么点儿事,哪至于就不服气成这样了?”黎远驰被她说的没脾气。 送浮昀回到下榻的酒店,两人开始了艰难的谈判。 浮昀一开始还存着希望,想要和黎远驰结婚。“远驰,难道你想让咱们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是私生子?他会恨你的,他会一辈子恨你。”浮昀拉起黎远驰的手,小心翼翼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柔声软语央求。 黎远驰根本没有想要这个孩子,他没有思想准备,也就没有即将要做父亲的喜悦,浮昀这招对他没用。他把手拿开了,脸色冷冷的,“你不是说了么,在美国,孩子没有婚生非婚生的区别。你回美国去吧,没人歧视他是私生子。” 浮昀哭泣、哀求、诉说昔日的情意,黎远驰都不动心。 他从没想过娶浮昀为妻,即使浮昀怀了他的孩子,结果也是一样的,不可能更改。 浮昀虽然也有感情用事的时候,还算是个头脑清醒的女人。见黎远驰这么坚持,心里也有些下气,“其实回国之前我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娶我,可是真的面对他,还是想要搏一搏。结果呢,也不过如此。” 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浮昀心中悲凉。 纠缠到深更半夜,浮昀终于断了要嫁黎远驰的心思。她可以独自回美国,不过她怀了孩子,一个人支付所有的费用有些吃力,要求黎远驰分担。 这是合理要求,黎远驰一口答应。可浮昀把具体数字说出来的时候,黎远驰头就大了。 他没有那么多的现金。 富二代也是分很多类型的,有些人是什么都不缺,譬如那些父母正当年,家中只有独子独女,非常溺爱、有求必应的;有些人是缺小钱,不缺大钱,譬如那些父母已经处于财富积累的下降期或是干脆已退了休,他的房、车、养老、子女教育等各项大钱都存好了,不用他操心,可是日常生活开支得自己想办法;有些人是缺大钱,不缺小钱,譬如黎远驰这样的,家里的经济大权在父亲手里,对他要求严格,除了在公司支薪水、在家里领零用之外没有别的贴补,黎远驰平时开支很充裕,可是遇到要打发怀孕的情妇这种事,他拿不出钱来。 浮昀要求在比弗利山庄买房,黎远驰听的异常恼火。别说他了,就算是他爹黎伟国,也未必有实力给每个情妇配置那样的顶级豪宅。 “你这样的人,居然想住比弗利山庄。”黎远驰掩饰不住的鄙夷。 浮昀本来不过是漫天要价,黎远驰如果理智,就地还钱就行了。偏偏他也是年轻气盛,说出了伤人的话。 浮昀出身于普通的市民家庭,从小就很务实,可是再务实她也是个女人,被黎远驰这么一说,自尊心大大受伤。她躺在床上,伤心欲绝,谈判进行不下去了。 黎远驰心烦意乱,掏出钱夹扔到她身上,“你看看我总共有多少家底,看看可能不可能给你买比弗利山庄?”发了通脾气,摔门走了。 信步走到一家酒吧喝闷酒,喝完了,发现钱包没带。窘迫的是,手机也拉到酒店了。 光头小伙子过来讽刺他,“没钱还来喝酒?”黎远驰没好气,一拳挥了过去…… 黎太太脸色铁青,“这么说,你先是被个无耻的女人给讹了,又被个小流氓勒索?那小流氓的事不急,回头再跟他算账,这个女人的事你先跟我说清楚了!小南今天跟婚庆公司的人说婚礼取消,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 黎太太心里这个气,就别提了。看看远驰惹上的这都是什么女人?一个不懂事,偏偏赶在远驰结婚前从美国跑回来添乱,另一个幼稚可笑,遇到别的女人上门挑衅就赌气要取消婚礼----天下的女人都像你这样,离婚率不知得高成什么样了!你这是过日子的态度吗。 黎远驰神色很不自然,“那个,我们偷偷好过一阵子,她不小心怀了孕,我让她打了。她答应的好好的,之后就去了美国。谁知过了几个月,给我来这一套。” “倒有几分心计。”黎太太笑了笑,“只要这孩子真是你的,就好说。” “真是我的。”黎远驰声音低低的,“她……她跟我的时候还是第一次……” 黎太太无语看了他半晌,“等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鉴定。如果孩子确实是你的,我不会亏待她。” 黎远驰小声嘟囔,“做什么亲子鉴定啊,多余。” 声音小小的,明显是底气不足,黎太太也不理会他,自顾自盘算,“这人家境定然不好,对不对?给她在美国买套房子,再每月给孩子抚养费,她不用出去工作,在家把孩子养好就行。” 黎远驰想到浮昀的狮子大开口,头疼,把比弗利山庄的话说了。黎太太哧的一笑,“比弗利山庄?她真敢想。黎家倒是买的起,不过,只能是正经黎家人住进去,她就算了。” “这个女人,让妈跟她谈。”黎太太拍拍愁眉苦脸的儿子,春风满面,“放心,妈一准儿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黎远驰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不必再为那天价的安置费头疼了。 黎太太笑咪咪,“虽然闹了一场,不过,你快要当爹了,也是好事。”想到自己快要有孙子了,还真有几分期待。 黎远驰本来神情舒展了,听了这话,又苦起脸,“妈,小南不肯原谅我。” “这点儿小事都不肯原谅,以后怎么同甘共苦一辈子。”黎太太嗤之以鼻,“是个男人都会犯这种错误的,她看不开,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你放心吧,那个女人妈去替你摆平,让她这两天就动身回美国,小南那里好办,只要那女人走了,她也就不闹了。” 黎太太自负的很,她的宝贝儿子年轻帅气多金,谢小南怎么舍得放开这样的男人?不可能的。 “对小南不必太低声下气,你是男人,该硬气的时候要硬气,知道吗?”黎太太教训儿子。 黎远驰觉着这话有道理,点了点头。 黎太太雷厉风行,当晚便驱车至酒店,居高临下的告诉浮昀,“你必须两天之内起程回美国,否则后果自负!机票、你这几个月的生活费用、生产的安排,都不必你操心。孩子生下来之后做亲子鉴定,如果是远驰的孩子,我会在洛杉矶给你买套房子,地段、大小随我的心意;孩子的抚养费按年支付,锦衣玉食不敢说,保你衣食无忧。” 是通知的语气,不是商量;黎太太傲慢,高高在上,根本不容置疑。 浮昀在这样的黎太太面前败下阵来,低头无言。 她不敢和黎太太拗着。黎太太可以给她买头等舱,也可以给她买经济舱;可以给她买高等社区的豪华住宅,也可以用一套小房子打发了她;可以每年付她二十万美金,也可以只给她十万,甚至更少。 黎太太轻而易举搞定了一个不懂事的,意气风发,招呼黎远驰一起去谢家,“还有一个呢。” 她得让谢小南不别扭不拗气,乖乖的和远驰举行婚礼。 ☆、第7章 她不喜欢谢小南,可是没办法,黎伟国中意这个儿媳妇。再说了,请贴都已经发出去了,亲朋好友都知道了,这个婚是非结不可的,如果临时出了什么状况,黎家面上无光。 “还好你爸爸这几天去了欧洲,不在家。”黎太太庆幸的说道:“要不然,被他知道了这些,你就麻烦了。” 黎伟国自己是白手起家的,创业艰难,对黎远驰要求一向严格。如果知道他还没结婚就让别的女孩儿怀了孕,大概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又不是我愿意的。”黎远驰嘟囔着,觉得自己很冤枉,“我没想要这个孩子,我明明让她打了……”想到浮昀的心计,想到浮昀的阳奉阴违,一脸苦恼。 “行了,瞧你那点儿出息。”黎太太白了他一眼,“不就是多了个孩子吗?孩子跟他妈妈远在美国,又碍不着小南什么。那对母子将来不用小南操一点儿心,全归我这做奶奶的管,行了吧?” 黎远驰感激的陪着笑脸,“妈,全靠您了。” 黎太太自负的一笑,上了车,吩咐司机去谢家。 黎家用的这个司机开车一向很稳,可是直行通过路口的时候,一辆转弯的大红色跑车箭一般冲到了前头。司机被这辆大红色跑车吓了一跳,心里恨恨的骂,“你丫赶着去投胎呢!”他在黎家当惯了司机,知道黎太太是讲究人,虽然心里恨,嘴上可不会说粗话。明知道黎太太不爱听。 黎太太蹙眉,“现在人都怎么开车的?这么着急?”黎远驰附合,“就是,也不知急着去做什么。”快到下一个路口时,却见那辆显眼的大红色跑车被交警拦下了,不由的笑,“这要是测酒驾吧?该,像是喝多了。” 路口是红灯,司机停下车。黎远驰不经意间往车外望了一眼,“咦”了一声,“原来是她。” 大红色跑车上只有一个人,那人已经下了车,是名二十出头、艳丽出众的红衣靓女。 黎太太顺着儿子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这不是徐尚明吗?”这位徐尚明小姐是振兴娱乐总裁徐尚俭的妹妹,徐尚俭比妹妹大十几岁,父母早亡,家无恒产,他一边创业一边把妹妹养大,还没耽误自己娶妻生子,真是一位奇人。 徐尚俭的公司规模越来越大,近年来已不只在娱乐行业,地产、酒店、金融、饮食许多行业都有涉及,蒸蒸日上。 既是认识的人,不好坐视不理,黎太太和黎远驰一起下车看了看。徐尚明看到他俩,很是惊喜,“黎伯母,远驰哥,这么巧。”她已测过了,并没酒驾,交警已挥手放人,这时聊起天来,心情格外轻松。 徐尚明对自家儿子有意,黎太太当然是知道的。见徐尚明两颊晕红,眼光一直胶着在自家儿子身上,不由的心中一动,故意抱怨道:“唉,我也是命苦,儿子都这么大了,就要娶媳妇儿了,偏偏他不懂事,儿媳妇也不懂事,小两口闹矛盾!这大晚上的,我不得安生,还要去给小两口做和事佬。” 她纯粹是抱怨自家孩子的口吻,却也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徐尚明扬眉,“远驰哥这么好的人,还有人和他闹矛盾啊?太不懂事了!”很气愤,很为黎远驰抱不平。 第6节 徐尚明这种态度当然是很不对头的。正常情况下,知道一对即将要结婚的小两口正闹矛盾,只有往好处劝的,哪会像她这样。 黎太太慈爱的笑笑,伸手拍拍徐尚明,“可惜,小南那孩子要是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 徐尚明心怦怦跳起来,大眼睛中溢出异样的光彩,黎太太把这些都看到眼里,微微笑了笑,“我呀,这就做说客去,只盼着小两口能重归于好。”亲切的嘱咐徐尚明,“开车慢点儿啊,安全第一。”一再交代,才挥手道别,和黎远驰一起上了车。 黎家的车已经开走了,徐尚明还呆呆的站在路旁,一动不动。 黎太太莞尔一笑,“远驰你信不信?你只需勾勾手指头,她就会颠儿颠儿的跑过来,无怨无悔站在你身边。” 谢小南你说婚礼取消?好啊,我家远驰可是有姑娘眼巴巴等着呢,我家不缺儿媳妇!不光不缺儿媳妇,人家姑娘还是大财阀的亲妹妹。论实力,甩你们谢家十八条街! 黎太太坐直了身子,对于和谢家谈判充满了信心。 黎远驰心中对谢亭多多少少是有些内疚的,被黎母一说再说,他信心也开始爆棚。是啊,小南不嫁我,还能嫁给谁?像我这样的富二代,如果不是因为从小就认识,两家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也不能迎娶小南这样的姑娘啊。她该知足了。 到了谢家,母子二人坐在谢家客厅里的时候,腰杆儿挺得笔直。 --- 韩城吃过饭后和谢爸爸、妈妈聊了会儿天,就告辞了。谢妈妈对这年轻人很有好感,把他送到门口,亲切交代,“有空常过来玩。小南才工作不久,在行里还要你多关照她。”谢亭跟在妈妈身边,听到妈妈这么说,那个心虚劲儿就别提了。偷眼看看韩城,却见他一脸真诚的答应,“同事之间,相互关照是应该的。” “涵养真好。”谢亭心中佩服。 我算你的什么同事,难为你居然处之泰然。 别说韩城这样的身份了,在星亚银行,即便是介绍自己的上司、一位经理,你若敢说“我的同事”,那人不当即翻脸也得怀恨在心好不好?官大一级压死人,小职员就不要充经理的同事了。 介绍上司、经理的时候,应该恭敬而亲热,“我的领导”“我的经理”“我的引路人”,什么好听说什么,别嫌肉麻。 谢亭脸上挂着傻笑,表情跟在行里列队欢迎那帮中老年人时差不多。韩城目光掠过她青春莹润的面庞,看到她游离天外的神情,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片刻之后,彬彬有礼的请谢爸爸、谢妈妈留步。 谢爸爸、谢妈妈应他的要求没再送,不过,热情邀请,“有空过来玩,随时欢迎。”韩城答应,“一定再来叼扰。”告辞走了。 送走韩城,谢妈妈拉女儿在沙发上坐下,和风细雨般问起取消婚礼的事,“小南,方才远驰的妈妈为什么那么说?你是跟远驰生了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谢爸爸才听说这个,忙在女儿身边坐下,关切的问:“闺女,远驰欺负你了?快告诉爸爸,爸爸替你教训他!”谢亭鼻子一酸,低声把昨晚的事说了,“……不光让那别的女孩儿怀了孕,还是我大学同学!爸,妈,这事我真不能忍……” 谢亭眼泪夺眶而出,谢妈妈心疼,抱着她轻拍,“小南乖,不哭。”谢爸爸气的满脸通红,“黎远驰这臭小子,我去找他算帐!”站起身要出门,看样子是要找着黎远驰,二话不说,先揍他一顿。 谢亭从妈妈怀里挣脱,跑出来拉住爸爸,“爸,您别冲动!”谢爸爸是西北人,身材高大,又是体育健将,他要真下手揍黎远驰,保不齐能打出个什么事来。谢亭可不想爸爸摊上刑事责任。 谢妈妈也走过来,拉了谢爸爸一把,“老谢你坐下,好好说话,别把小南吓着。”谢爸爸被妻子、女儿劝说着,气哼哼的坐回到了沙发上。 “爸,妈,如果我……真的不结这个婚了,会让你们很丢人吗?”谢亭小声的问。 浮昀的大肚子仿佛就在眼前,有了她,有了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谢亭不愿和黎远驰走入婚姻殿堂,不愿和他共度一生。 “不会。”谢爸爸坐直了身体,和谢妈妈异口同声的回答。 回答完,夫妻两个大喜,“心有灵犀啊。”热烈的握了握手。 握完手,谢妈妈很有诗意的告诉女儿,“那一纸婚约并不是卖身契,不能因为它影响你的终身幸福。亲爱的小南,即使你结了婚之后感觉到不幸福,爸妈也支持你离婚,而不是劝你在婚姻中煎熬。”谢爸爸赞成的点头,“就是。” 谢亭高兴的哭了,“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黎太太和黎远驰上门了。 --- 黎太太理直气壮,信心满满:黎家是富豪,我儿子年轻英俊,才华横溢,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难找!不就是一个妄图嫁进豪门的女人出来捣乱吗,我已经把她摆平了。这件事确实令人不快,不过,对小两口的未来没有影响。远驰,小南,你俩该结婚照结婚。 黎远驰面对眼圈红肿的谢亭,心中愧疚,想说道歉、安慰的话,几经犹豫,却只是嚅嚅说道:“小南 ,她后天就回美国……” 她就要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别再想她了,好吗? 谢爸爸看见黎远驰这死样子,觉得他恬不知耻,顺手从桌上拿起烟灰缸要砸他。谢爸爸不抽烟,客人也很少有抽烟的,这烟灰缸倒是干干净净,可这真要是砸到头上,黎远驰一准儿脑袋开瓢。谢亭被唬了一跳,“爸!说了让您别冲动!”谢妈妈轻轻拍了他一下,柔声嗔怪:“暴力能解决问题吗?老谢你上书房呆着去,一个人静一静。”谢爸爸在妻子面前向来没脾气,百炼钢顿成绕指柔,“那个,我静静的坐在这里,行不?”谢妈妈笑吟吟点头,“好啊。” 黎太太看着这样的一家三口,头都是疼的。 老谢惧内到了这个地步?要是老谢当家还好,他到底是个正常人。丁敏宜可是把生活当小说,只管讲究浪不浪漫…… 黎太太方才还是信心十足的,这时忽觉得有些不妙。 “小南,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她强笑着,耐心劝说谢亭,“那个女人阿姨已经替你们打发走了,再也不会回国来骚扰你们,好不好?阿姨在拍卖会上拍到了一套珍贵首饰,配你的婚纱正合适……” 那套首饰价格昂贵,本来黎太太是没打算给谢亭的。这会儿已经是在下血本了。 “婚礼没有了,阿姨。”谢亭安安静静的,很斯文,“我已经告诉过远驰,婚礼取消。” “你---”黎太太霍的站起身,面红耳赤,火冒三丈。 说好话不行,利诱也不行,她没想到谢亭这么难缠,气急败坏了。 黎远驰见母亲气成这样,忙站起身扶住她,“妈,您别生气。”又转过身责备谢亭,“咱们怎么闹别扭都没关系,气到妈妈,就是你不对了。小南,跟妈妈道歉。” 谢亭奇怪的看着他,“黎远驰,我听不懂外星语,请你说中国话。” 黎太太眼泪慢慢掉下来,黎远驰看着静静坐着的谢爸爸、谢妈妈、谢亭,再看看自己泪如雨下的妈妈,不平之气,油然而生。 黎远驰深深看着谢亭,忍耐的说道:“那只是个意外!我告诉过你,我不爱浮昀,从来不爱!礼堂订好了,喜宴订好了,亲友全通知了,取消婚礼,黎家丢不起这个脸。小南,我的婚礼一定会如期举行,不管……” 他停顿了下,看着谢亭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不管新娘是不是你。” 谢亭迎着他的目光站起来,“悉听尊便。” ☆、第8章 “这是什么?”唐娇握着册子,好奇地问道。 “话本。”他简短地回答。 “你写的?”唐娇用手指去勾蒙眼布,却被他抬手拦住。 “从明天开始,你就开始说这部话本。”他说,“每隔三天,说一个故事,至多三个故事之后,曹先生就不敢为难你。” 唐娇扑哧一笑:“除非里面写的是他老婆偷人的记录。” “七个故事之后,胭脂茶楼对你而言将可有可无。”他继续说,“你就算坐在家门口说书,听客也会纷至沓来。” 唐娇哈哈一笑:“那除非这里是穷乡僻壤,只有我一个说书人。” 看唐娇笑了起来,那个男人似乎也感到很高兴,遍布全身的阴森感似乎瞬间淡化了不少,暂时从眼镜王蛇变成了毒性不那么强的五步蛇…… 唐娇觉得又好笑又心酸,她将册子握在右手里,左手摸索着抚上他的脸颊,温声说:“对不起……你别担心,我不嫁县令公子,也不嫁商老板了。嗯……我明天就去杨柳茶楼,看看他们还收人不。” 他看着她,缄默不语,抬手握住她的左手,脸颊靠在她的掌心里,闭上眼睛,轻轻蹭了一下。 唐娇的手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抽回去……感受到这点,他直接就从五步蛇变成了毫无毒性可言的菜花蛇,差点就在她手上盘起来了。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时间到了,他就把她按在床上,盖上被子让她睡觉。 早上的时候,唐娇睁开眼,桌子照旧放着温热的粥品小菜。 唐娇喝着粥的时候,不知不觉,有一种被爱着的感觉。 心中不禁感到宁静与温暖,就像窗台上盛放的兰花,被阳光俯首亲吻。 默默喝下最后一口粥,唐娇抱着琵琶出了门,去了趟胭脂茶楼,却被告知商老板给她放了个长假,这段时间不用来了,于是折了回去,沿路拜访其他茶楼,笑得娇美可爱,拐弯抹角的向茶楼老板自荐。 本以为以她现下的人气,很容易就能被别的茶楼接受,却不想一路走来,竟没有一个茶楼肯接纳她,最后相熟的一个老板偷偷告诉她,商九宫已经跟大伙都打过招呼了,所以现在谁都不会收下她,收下她的人就是打定主意要跟商九宫对着干了。 唐娇过去只是偶尔听人说过,说商九宫是京城里来的大老板,她一直半信半疑,觉得一个大老板不会年纪轻轻跑到胭脂镇上来养老,但现在她有些相信了。原来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断人活路。 难道真的只能坐自家门口说书?赚的钱能糊口吗?唐娇不禁感到心事重重,身后的人喊了她三四遍,她才醒过神来,回头朝对方笑道:“三娘子,什么事啊?” “想什么呢?都喊你三遍了!”一名布衣荆钗,却难掩丽色的妇人朝她招手,“来来,过来坐。” 唐娇奔波了一早上,也感到有些累了,便走到她的摊子上,拉开一张凳子坐下,开口道:“还是老样子啊,给我一碗鸡蛋面,里面多加点辣椒。” “好咧!”三娘子乐呵呵的笑了一声,开始给她下面。两个大一些的女儿乖巧的在她身边帮忙,另外两个小一些的就钻到唐娇身边来,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央她给她们讲故事。 看着三娘子有些憔悴的侧脸,唐娇心里叹了口气,三娘子当年可是镇子上有名的美人,结果被媒人害了,嫁给了面铺老板的小儿子,那人好吃懒做不说,还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三娘子连着给他生了四个女儿之后,他就对三娘子非打即骂,成天吆喝着要休了她,另外娶一个会生儿子的。 唐娇整日看她鼻青脸肿的,心里很是同情,有心想让她存点私房钱,以免日后发生意外,所以一有空就在她铺子里吃面。只是她现在没了胭脂茶楼的活,以后为了省钱,只怕是不会再来这里吃面了…… “唐姐姐,你给我们说个故事听吧。”一个又软又糯的声音打断唐娇的思绪,她俯首看着眼前的两个小丫头,见她们脸上又青又紫的,便知道她们又挨了父亲的打,轻轻叹了口气,正了正怀中琵琶,温声道:“你们想听什么?” “人家唐姐姐说书可是要收钱的,你们两个少在那捣乱!”三娘子百忙之中,转头教训了一句,然后有些歉意地看了唐娇一眼。 唐娇反觉得有些尴尬,过去她说书还能值几个钱,现在却连茶楼的大门都进不去了。 “三娘子,不碍事的。”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给她们说几段呗。” “那……也行。”三娘子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你挑个短一些的故事说给她们听吧,我给你下个蛋吃。” 唐娇推辞了半天,最后三娘子还是给她选了个大鸡蛋,磕碎了下进面里。看着这一幕,唐娇心里又感动又无奈,心想算了算了,以后咬咬牙,半个月来吃一次好了。一边想着,她一边拨了一下弦,笑着问眼前两个小丫头:“给你们说《春草记》好不好?” 《春草记》是时下最流行的本子,说得是花妖化人,入宫为妃的故事,很受镇子上的小媳妇大姑娘喜欢,听到要说《春草记》,不但两个小丫头雀跃不已,连另外两个给三娘子打下手的丫头也忍不住抬起头来,朝这边张望。 “哎,还是换一个吧。”三娘子沉默了一下,终还是笑着说,“《春草记》太长了,她们听了上段没下段,夜里会熬得睡不着……还是给她们讲个短故事吧。” 其实听书的钱并不贵,点上一壶茶水就能听一晚上,但是三娘子是负担不起的,她的日子过得比唐娇还要苦,唐娇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三娘子却要养活全家人,恨不得能将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哪里有闲钱去听书? 只是这事颇有些为难人,时下流行长故事,故而说书的不说短故事,写本子的也不写短故事,一时半会,唐娇还真拿不出短故事来。 等等…… 唐娇忽然思起一物,随手将插在腰带里的那卷黑皮册子抽出来,眉头挑了挑,她隐约记得对方说过,每隔三天说一个故事……意思就是说,这话本其实是一个接一个短故事的合集咯? 想到这里,她随手将本子摊在桌子上,翻了一页。 雪白的宣纸上,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字。 每个字的形状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完全不像人写下来的字,倒像是雕版印出来的字体,字里行间也不带任何感情,流水账一般的平铺直述下来,不像在写故事,倒像在做一项纪录。 “唐姐姐,这是你新写的本子吗?”一个小丫头咬着拇指,充满渴望的看着她,有些怯生生的问道,“可以说给我们听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唐娇笑了笑,决定不再想那么多,反正左右不过是个话本罢了,至于那人说的,三个故事以后就能客如云来什么的,她其实压根就不大信…… 膝下围着三个明眸皓齿的小丫头,唐娇素手拨弦,婉转唱道:“吃不得鹤顶红,听不得媒人口,她要说人丑,潘安也是歪鼻裂口,她要说人美,无盐也是绝色妖娆,却说镇上有一名恶媒人,姓刁,故称刁婆……” 三个小姑娘趴在她膝盖上聚精会神的听着,旁边吃面的客人也停下来听她说书,听到一半,有一个客人扑哧笑了起来,说:“这刁婆……怎么那么像咱们镇子上的薛婆子?” 众人跟着笑了起来。 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薛婆子正在哭。 她没法不哭,女儿和孙女被反捆在一起,嘴里塞着抹布,泪流满面的看着她。 她只能跪在地上,朝眼前那个男人磕头。 “这位爷,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薛婆子的眼泪渗过脸上每一条皱纹,“钱都藏在床底下的罐子里,您全拿走!” 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面孔被藏在兜帽底下,只露出一个坚毅的下巴,以及微微勾起的薄唇。窗外明明阳光明媚,可照在他身上却没有半点温暖,反而像是照在刑场上的铡刀上,刀锋边沿残留着斑驳陆离的血迹,黑的红的,反将阳光污秽。 第7节 他站在屋子里,就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将整件屋子和外界隔绝,无论外面是阳光还是细雨,屋子里都只剩下阴森和恐怖。 “薛春兰。”毫无声线起伏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他说,“你是个媒人。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许多家庭含辛茹苦的将孩子养大,然后将他们托付给你,希望你能帮他们寻一个好亲事,这也是你的本分……可你没有这么做。” 在薛婆子恐惧的目光中,男子慢慢掏出一只瓷白色的小瓶,用拇指拨开瓶盖,然后将里面黑色的液体,倒进面前的青花大茶壶里。 “你有一副伶牙俐齿,却只为了钱财说话。给你的媒钱多,纵是下三滥的懒汉也会被你说成潘安再世,相反,给你的媒钱若是少了,纵是国色天香,也会被你说成满脸麻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提起茶壶,朝一只青花茶杯内倾倒,“你用你的舌头葬送了无数人,制造了无数个悲惨的家庭……” 黑色茶水注满杯子,杯面荡开的涟漪犹如弯曲盘旋的蛇。 “现在。”他拉过一张椅子,在茶桌边坐下,单手支着脸颊,兜帽的阴影下,嘴唇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让我看看……你是否能用这条舌头,来拯救你自己,以及你的家庭呢?” ☆、第9章 围观看热闹的人们潮水般向后退去,自动的让出一条通道。 有些人认得他,有些人不认得他;就算不认得他,不知道他的身份,也被他的气势震慑了,不由自主的就想往后退。 年轻人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就连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徐尚明气焰也没那么嚣张了,指向谢亭的手臂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谢亭正被徐尚明无理纠缠,见韩城从天而降,为自己打抱不平,心中很是感激。 韩董,你是员工的及时雨啊,关心员工,爱护员工,想员工所想,急员工所急,真是好领导! 爱八卦、爱美男的金媛媛双手捂胸,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他过来了!天呢,远远的看他都那么帅,近距离看更是不行了,太完美,太优雅,那大海般幽深星星般明亮的眼神,迷死人了……不行,我要昏了,我真的要昏了。 韩城在离徐尚明还有两三米的前方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七八名黑衣保镖也随着停下,步伐整齐划一。 徐尚明高高昂起头,“你,你是谁啊?我和谢亭的私人恩怨,不用你插手。”虽然还强自支撑,语气却是和软多了,内心的胆怯,暴露无疑。 韩城面凝寒霜,声音也冷冷的,“私人恩怨需要到办公场所来解决吗?私人恩怨可以影响正常的办公秩序吗?” 徐尚明被说的哑口无言。 她和谢亭所说的确实是私人恩怨,可是,她闯到星亚银行的办室场所来了,也是事实。 “小徐,你来告诉这位女士,她给星亚银行造成了多大的损失。”韩城抬了抬手,吩咐。 他身后一位黑西装应声走出来,口齿清楚的说道:“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因为这位女士不顾保安的劝阻强行闯入办公区,喧哗挑衅,故意闹事,造成星亚银行公司业务部、私人银行部近百名员工无法正常工作,长达五分钟。星亚银行向来注重效率,五分钟,近百名职员工作被打断,损失重大。初步估计,至少接近千万元。” 他说的自然而然,韩城更是一本正经,徐尚明被唬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可没打扰你们的员工,我,我就是来警告谢亭的!” 谢亭听黑西装这么说,和周围许多同事一样,哭笑不得。 不错,这个时候按规定其实还不到午休时间,还有五分钟。可是哪个单位会在意这五分钟呢?像隔壁的那家银行,规模大员工多,光总部就有上千人,员工餐厅设在地下一层,规定的是中午十二点下班,其实从十一点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下去吃午饭,行里当然是默许的------真要每个人都正点下班,排队拿盘子的人得从餐厅排到地面了吧?那还得了。反正机关里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工作量,有人今天闲了,十一点多就下去;有人正忙着,十二点半才吃饭,都是可以的。 “居然拿这个说事了。”谢亭用崇拜的目光看着韩城,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太有才了。 徐尚明气急败坏的辩解,“我没有挑衅生事的意思,我真的没有!我就是想……”韩城哪有功夫和她纠缠,吩咐小徐,“打电话给振兴娱乐的徐尚俭,就他妹妹在星亚骚扰挑衅一事,让他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徐尚明慌了,“哎,别告诉我哥哥,千万别告诉我哥哥!” 她从小父母双亡,哥哥养大的。徐尚俭平时很疼她,可若是黑起脸,也够她喝一壶的。 黑西装哪肯听她的话?拿出手机,给徐尚俭拨电话去了。 徐尚明哭丧着脸,拨脚想要走,却被几个黑西装拦住了,“徐小姐,星亚给徐总面子,没立即报警。可你也不能太不把我们星亚放在眼里了,说来不来,说走就走。”徐尚明刚才的嚣张劲儿全不见,快哭出来了。 “一波三折啊。”周围的人连肚子饿也忘记了,看得津津有味。 这跟演电影儿似的,演员还这么帅,这么酷,好看! “看够没有?”韩城目光扫视四周,仿佛是在无声询问。 他年纪不大,目光也淡淡的,可是被他扫视过后,看热闹的人心头发麻,不约而同的往外走,没多大功夫,散的干干净净。 金媛媛依旧站着没走,见有黑西装目光不善的看过来,忙指指谢亭,解释:“我等她呢,我们约好一起吃午饭的。”背上发凉,下意识的挽起了谢亭的胳膊。 刚才还挺热闹的,这会儿怎么凉的不行了呢?嗯,准是空调开太大了。 谢亭傻呼呼的看了韩城一眼,“那个,韩董,因为我个人的事影响了工作,我很抱歉……”韩城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哪里,这是保卫部失职。”谢亭呵呵笑了笑,不知该怎么接话。 徐尚明被黑西装“请”到了休息室。谢亭虽然对韩城很感激,很想说几句客气话,可是她肚子饿了,吃饭才是眼下最紧急的事-----她饿肚子的时候什么也做不好,连客气话都说的不到家----就和韩城说了声,挽着金媛媛出来了。 “吃饭去。”谢亭按了下去的键。 金媛媛还依依不舍的回头望,“我想再看他几眼。”谢亭纳闷,“你不饿吗?”金媛媛叹气,“饿。可是看帅哥能顶饿呀。”一个三十多岁、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追了上来,“请问是公司部的谢亭吗?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保卫部失职,让人闯进来打扰到你,抱歉之至。”拿出两张餐券殷勤递给谢亭,“这是保卫部的心意,你不收下,就是不原谅我们了。” 谢亭正莫名其妙,金媛媛眼尖,瞅见那是对面一家咖啡厅的贵宾券,暗暗捅了捅谢亭,示意她收下。谢亭人比较迟钝,对办公室政治体会不深,常靠金媛媛提醒,见金媛媛这样,忙向那人道谢,收下了餐券。 正好电梯来了,谢亭跟那保卫部的人挥手告别,和金媛媛一起上了电梯。 电梯里人满满当当的,两人也不好说什么。出了大厦,谢亭才请教金媛媛,“收下这餐券,有什么说法?”金媛媛摊摊手,“没什么说法。这家咖啡厅傻贵,但东西好吃,我尤其爱吃那家的意面……”谢亭顺手拿起包,砸了她一下,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去了那名为悠闲时光的咖啡厅。 这家意面确实味道好,两人各要了一份。 金媛媛用叉子把面在勺子上卷成小小的一团,然后再放入口中,非常的斯文优雅。 谢亭嘀咕,“我想跟服务员要双筷子,吃面还是要用筷子才舒服。”金媛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她一眼,“像我这样才是标准吃法,大小姐,这么优雅的环境,请你务必装装样子。”谢亭乐了,“知道知道,我坐你对面儿呢,不能影响你的光辉形象!”用叉子叉起几根面,耐着性子卷好。 对于一个肚子咕咕叫、填饱肚子为当下第一要务的人来说,对于一个从小吃惯中餐的人来说,如此进餐是一种折磨。 餐厅里有几个气宇轩昂、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金媛媛这花痴但凡在这种场合都是要装淑女的,谢亭其实挺跟她商量商量,“我表现得粗鲁一些,是不是更能衬托你的优雅?”不过,看着金媛媛亮晶晶的眼神,没好意思说出口。 万一她真和哪个人有缘份呢?这可不好说。 邻座有个年轻男人的目光常常有意无意的看过来,金媛媛腰挺得更直了。 可是,直到最后,那人也没有过来搭讪。 “勇敢的男人为什么这么少呢?”两人从咖啡厅出来,金媛媛垂头丧气。 “别这样。”谢亭拍拍她的手。 金媛媛有些惆怅,“其实我没想要什么高富帅,像韩董那样的男人我看几眼就算了。我只想要一个和我一样普通的男人,学历差不多,薪水差不多,身高相貌差不多,兴趣爱好也别差的不远。我要求真不高,却一直单身……” 谢亭吃饱了,心情就好,笑着问她,“我爸妈应该有好多学生符合你这要求,要不,回头我让他们给你介绍介绍?”金媛媛先是笑,继而怒,“从前你怎么不提?”张牙舞爪,要跟谢亭算帐。谢亭笑着推了她一下,“从前你也没说不要高富帅呀。” 说说笑笑的回去,进了大厅,两人都愣住了。 大厅里黑压压站着许多人,看样子平时在这一层上班的人应该差不多全到了。韩城静静站在中间,他身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giorgio armani西装,百达翡丽手表,看样子就很土豪。中年男人身边,徐尚明低头站着,温训的很,像个做错事站在家长面前等挨批的孩子。 “什么情况?”两人都有点搞不清状况。 “这位就是受害人。”韩城伸出手,客气的向中年男人介绍。 “谁呀这是?”金媛媛小声问谢亭。 “徐尚俭。”谢亭声音也小小的。 两个人都没见过这个架势,站在大厅口,都没敢往里头走。 徐尚俭不愧是老江湖了,虽然脸上也有些尴尬,却还是满面笑容的向谢亭走过来,大老远就拱起手,“谢小姐,舍妹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太坏了,太没节制了!我替她向她赔不是了,她有失礼之处,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计较。” 谢亭以前跟他见过面,却没打过交道,见他这么热情,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回应。 徐尚俭回过身斥责,“徐尚明你还不过来,等我去请你吗?”徐尚明本来就低着头,被他这一骂,头更低了,一步一挪,挪了过来。 她脸皮算是厚的了,可是被大厅里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也觉羞愧。挪到谢亭跟前,她抬头迅速瞅了谢亭一眼,小声的、含混的说了句,“对不起。” 蚊子哼哼似的。 “你说什么?”金媛媛看见她这样,想起中午她指着谢亭那嚣张样,气不打一处来,探出身子问了一句。 大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 徐尚俭目光锐利,向前迈了一步,看样子是想抓住徐尚明揍一顿。徐尚明吓的一哆嗦,下意识的大叫,“我错了,对不起!” 这一声可真够高的,不用麦克风,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第10章 许多人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不过一个多小时前,她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指着谢亭教训呢,这会儿却狼狈不堪的当众道歉了,还这么大声!她这一声简直是传说中的三百分贝高音了,振聋发聩! 徐尚俭脸上也闪过丝尴尬之色,却“大度”的指着自己妹妹,“谢小姐,这傻丫头又笨又不听话,你骂她!狠狠骂她一顿出出气!”谢亭哪见过这个阵仗,期期艾艾,“徐总言重了,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徐尚明就是误会我以后会纠缠黎远驰才来骂我的,她想多了,真的想多了。 解除婚约是我提出来的呀,他没跟你说? 韩城步伐沉稳的走过来,徐尚俭大老远就伸出手,“谢小姐说了,一场误会。韩董你看……”韩城仔细看了看谢亭的脸色,谢亭堆起一脸笑,“真的是误会,真的。”她这辈子也没跟人发生过剧烈冲突,更没有把对方逼到要当着这么多人道歉的地步,这会儿对徐尚明真是充满了同情。 韩城看到谢亭眼中的那抹央求,那小鹿般清纯明净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仿佛被无名之物撞击了一下,酸酸的,酥酥的,麻麻的。谢小南,她方才被徐尚明当众恶言挑衅的时候一直保持镇静,现在对方道歉了,她反倒慌张起来,不知所措。 心地善良的姑娘。 徐尚明头低的不能再低,大概是没脸见人了。 韩城扫了徐尚明一眼,矜持的伸出手,“徐总,幸亏令妹方才是在星亚发的威,如果换个地方,恐怕你我之间,终究难免伤了和气。” 徐尚俭哈哈笑着,紧紧握住韩城的手,满面春风,“不愧是韩氏集团的接班人,这份心胸、度量,令人折服!”他这边和韩城亲切握手,尽释前嫌,那边他带的两个助理已经很有眼色的拿起相机拍照,徐尚俭面对镜头,笑的越发灿烂。 韩城和他拍了几张合照。 大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倒不是大家都觉得这事很好,很值得庆贺,而是习惯使然。两家公司的高层对着镜头握手、微笑的时候,下面如果没有掌声,未免太不捧场了。 这个大厅今天上演的场景比较变幻,从挑衅变成道歉,现在又变成了精诚合作。 非同寻常的一天啊。 徐尚俭挥手和韩城告别的时候,笑容可掬。 出了星亚大厦,徐尚俭还是笑着的。司机把车开过来,上了车,徐尚俭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目光阴沉起来。徐尚明坐在他身边,偷偷瞅着他的脸色,本来想说话的,吓的没敢开口。 车子一直开回了徐家。 到了家,到了熟悉的地方,徐尚明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壮着胆子挑拨,“哥,这姓韩的也太嚣张了,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哥,你得找机会教训教训他!” 徐尚俭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明明,你知道韩氏集团实力有多强吗?知道徐家和韩氏集团的差距有多大吗?”徐尚明张口结舌,“不……不知道……” 她从小父母双亡,被哥哥养大。哥哥疼她归疼她,里里外外一大摊子事,哪有时间管教她?徐尚明就是个草包,根本不精明-----她如果精明,也不会在明知谢亭和黎远驰已经解除婚约的情形下还去星亚银行闹事,弄的自己灰头土脸。 徐尚俭无可奈何的呼出一口气,“明明,你给我听好了,这个姓谢的女人以后不许你再招惹她,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不可以,听清楚了吗?” 第8节 徐尚明急的快哭了,“她要是去纠缠远驰哥呢?我也要忍着她吗?哥,我好不容易才把远驰哥弄到手……” 徐尚俭被她气的鼻子快冒烟了,伸手点着她的额头,“傻不傻呀,明明你干脆笨死算了!韩城看上那个女人了,她还会回过头再要黎远驰吗?” 你个傻丫头,合着你今天白受了场气,什么也没看出来。 徐尚明愣愣的,“韩城看上谢亭了?怎么可能?” 徐尚俭哼了一声,“废话。他要是没有看上那女人,那弄出这么大声势?你拿手指头想想,真为了个小小的员工,他犯得上差点儿跟哥翻脸?” 妈的,老子再不济也是星亚的客户呢。 徐尚明发了会儿呆,忽地跳了起来,“不行,我要去告诉远驰哥!我得告诉他,他之前要谢亭,不要我,是犯了多大的错误!他眼光真的不行!我一直喜欢他,他 要和谢亭结婚了我也喜欢他,可谢亭昨天才和他解除婚约,今天就泡上别的男人了!”眼睛闪闪发光,恨不得立即冲到黎远驰面前把这大发现宣布出来,让黎远驰后 悔他曾经的选择,让黎远驰明白她是多么的好、多么的痴情。 徐尚俭没好气,抬脚揣她,“发什么疯,给老子坐下!” 徐尚俭出身不好,从社会最底层混上来的,爆粗口是家常便饭,即便对着自己亲妹妹也是一样。 徐尚明不敢不听话,依言坐了回去,口中却是嘟囔,“明明是我哥,就别自称老子了。你要是我老子,咱爸算什么?小心他从地底下出来找你。”徐尚俭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吓的她不敢再唠叼。 徐尚俭摊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妹妹,没办法,只好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道理,“韩城的话你没听见?‘幸亏令妹方才是在星亚发的威,如果换个地方,恐怕你我之 间,终究难免伤了和气’,这是什么意思,你都没想想?明明,你是在星亚当众骂的那个女人,韩城就命令星亚的人集合,要你当着原来那拨人的面道歉,替那个女 人挽回颜面。如果你换了个地方,是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当众骂了她,你以为是道歉能了事的?” 徐尚明把哥哥的话想了想,眼中流露出恐惧,怯怯的问:“哥,他还想怎么样啊?” 我是在大街上骂了谢亭,那围观的人当然不可能再找回来了,韩城他……他能把我怎样啊。 徐尚俭咬牙,“真那样,哥只好多请保镖,从早到晚跟着你!” 不知道对方会从哪里下手,没办法,加强防卫吧。 徐尚明听的都傻了。 从前我拿谢亭没办法,现在远驰哥都不要她了,我还是不能骂她?我不过骂了她一句,就……就这样了? 徐尚俭见她呆呆的,心疼,拍了拍她,“明明,哥是白手起家,韩氏在上海已经经营多年,影响力遍及海内外,咱们比不了。你就当心疼哥,别给哥找麻烦了,行不行?” 徐尚明红着眼圈点头。 徐尚俭能用豢头让她听话,也能用好言好语让她听话,徐尚明这个人,不难哄。 “我得去告诉远驰哥,安慰远驰哥。”徐尚明哽咽着说。 她觉得黎远驰太可怜了,昨天才解除婚约,今天前未婚妻就跟了别的男人,这对远驰哥该是多大的打击啊。 徐尚俭听了她这话,简直想死,咬牙切齿的伸手点她额头,“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哥就这么聪明,你就这么笨?明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定过婚,后来分手了,如果这个男人知道有比自己强一百倍的男人来追这个女人,他会怎样?” 妈的,男人都是这么好胜,自己不要也就不要了,如果是别人抢走的,你试试看! 你想激发黎远驰的好胜心,想让黎远驰不顾一切和韩城分出高下,你就告诉他去。 “那,不能告诉远驰哥?一定要瞒着他,至少在我和他结婚之前?”徐尚明忽然变聪明了。 “你总算没笨到家。”徐尚俭长长呼出口气,仰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老爹,老娘,你们走的早也就算了,给我留下这么个笨丫头算是怎么回事?我迟早被她气死! --- 谢亭在工位上整理资料也好,走出去跟经理上报数据也好,到茶水间接水也好,处处有人用同情的、怜悯的或是幸灾乐祸的眼光看她,简直不得安宁。 苏一鸣忍耐了许久,半下午的时候莲步姗姗而来,“谢亭,你婚礼真取消了?我为你的婚礼可是特地买了dior新款的束腰裙……” “我买的prada。”张扬波也过来了,一脸幽怨。 哎,花了几个月的薪水买衣服、鞋子、包包,还想着到谢亭的婚礼上邂逅帅哥呢。 谢亭过意不去,“很贵的呀……” 金媛媛瞅着谢亭那抱歉的模样,火蹭蹭蹭往上蹿,你抱歉什么?她们爱买名牌,难道还是你的错。哼,都操着什么好心了,还不是想到婚宴上认识富家子弟吗,怎么,谢亭不结婚,你们嫁入豪门的美梦就破灭了? 金媛媛向来自命为“精通办公室政治”的人,不管关系远近,和同事向来是不会当面起争执的。这时却是忍不住,站起来走到谢亭身边,笑着打趣苏一鸣、张扬 波,“你俩什么消费呀,dior,prada,对你们还不是小菜一碟?”说着话,一手拉着苏一鸣,一手拉着张扬波,亲热的建议,“咱们喝下午茶去,怎么 样?” 拉着她俩往休息室走,金媛媛一幅知心大姐姐的样子,声音低低的,苦口婆心,“人家才解除婚约,正难受着呢,咱们安慰不了她,也不能往伤口上撒盐吧?” 把苏一鸣、张扬波气的不行。 金媛媛你这是要大家都知道我俩落井下石是不是?真够坏的。 谢亭去接水,还没进茶水间,听到和自己坐隔壁工位的李大姐在接电话,“老梁你又加班?行,我跟经理说声,早点儿走接孩子……你不知道,我们行里现在都是 高消费,礼金也是一涨再涨,像我这结过婚生过孩子的都觉着承受不起了。本来我这儿下个月有同事结婚,礼金我还正犯着愁呢,还好她又不结了……为什么不结 了?我哪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把婚姻都不当回事……” 谢亭茫然。 这也算是和黎远驰解除婚约好处了吧?给李大姐省钱了。 面相老实的李大姐从茶水间出来,见了谢亭,很是不好意思,讪讪的问:“接水啊。”谢亭笑了笑,没话找话,“接水。李姐,水开吗?”李大姐忙点头,“开,开,开着呢。”谢亭点头笑笑,和她擦肩而过。 李大姐想了想,又拐回来,“小谢,别伤心,你这是缘份还没到呢。” 谢亭没想到她会折回来,呆了呆,感激的笑,“李姐您说的对。” 李大姐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叹口气,走了。 “全世界都在用同情的目光看我。”谢亭从茶水间回工位,一路之上,收获多多。 回到工作区,齐光俯身在和金媛媛说着什么,金媛媛专注的听着,不停点头,“齐经理,您说的太有道理了,我这真是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见谢亭回来,金媛媛忙站起来,冲谢亭挤眉弄眼,“晚上有约否?对面才开了家酒吧,我和齐经理做东,请你喝酒去!” 谢亭这乖乖女是极少上酒吧去的,可是眼看着金媛媛面部表情异常生动,谢亭也不好意思扫她的兴,点了点头,“好呀,也别谁请谁了,aa吧。” 三人才约好一起上酒吧,十六楼下来一位身材高挑、干练大方的助理,“是谢亭吗?下班之后各请到韩董办公室,他有一些私人的事情要跟你谈。” 把十六楼的卡给了谢亭。 ☆、第11章 助理交待完,嫣然一笑,转身离去。 她仪态很美,轻移莲步,随风摆柳,摇曳生姿。 谢亭呆呆望过她的背影,又呆呆看向面前的这张卡。十六楼?谈私事?我……我冤枉啊…… 金媛媛也是不解,“韩董找你,会有什么事呢?”谢亭苦着一张脸,“媛媛,你说我倒霉不,那徐尚明真不是我招来的呀,我跟她都不熟……”金媛媛大为同情,“对啊,谁知道那姓徐的女人会这么疯?又不是你乐意的。”想想午餐前后整个大厅的动静、动向,觉得谢亭又委屈又可怜。 齐光默默看了谢亭一眼,黯然低头。 她进星亚的时候已经有男朋友了,不久之后就定了婚。好容易等到她和未婚夫解除婚约,现在又…… 真的没有缘份吗。 一个普普通通的经理,怎么和执行董事竞争。 全力以赴,怕是也争不过吧。 谢亭打起精神,“那个,我上去了啊。媛媛你和齐经理一起去吧,玩的开心点。齐经理,媛媛就拜托你了,要是她喝多了,麻烦你送她回家,可以吗?” 齐光抬头,只见眼前一张晶莹亮泽的面庞,谢亭正殷切的看着他。 齐光不由自主的点头。 金媛媛一面冲齐光扮出娇羞喜悦的样子,一面还忘不了冲谢亭挤眉弄眼的道谢,忙的要死。 谢亭见她这样,若中作乐的一笑,伸手冲她比了个“v”字,意思分明是“机会难得,争取泡到手啊。” 金媛媛会心的抬起手,手势和谢亭相同,也是信心十足的“v”字,“放心,会的。” 自打那助理下楼,苏一鸣就一直注意着谢亭这边的动静,见谢亭拿卡要上十六楼,她赶忙过来了,一脸关切,“韩董还不知是个什么脾气呢,谢亭你别怕,我陪你一起去!咱们是同事,你有麻烦,应该一起面对的。”已经换好衣服、青春靓丽的卢晓东和张扬波也不甘落后,“谢亭,我陪你去吧。”灼热的目光落在谢亭身上,巴不得谢亭软弱胆小,不敢独自见韩董,要她们其中的一人做陪。 谢亭很感动,“一鸣,扬波,晓东,你们真是太好了。不过,这是我惹出来的事,不能连累你们。放心,我有勇气独自面对!”被三位同仁的团结友好鼓舞了,信心倍增,拿起卡,雄纠纠气昂昂的向外走去。 “哎,别走呀。”她身后,三位美女急的跺脚。 金媛媛憋着笑,满面春风,“齐经理,走啊。”和齐光并肩要走。 “哟,约会啊?”苏一鸣正没好气,见他俩这样,拉长了声音打趣。 齐光心里一紧,金媛媛好脾气的笑,“什么约会啊,齐经理和我本来是约了谢亭一起的,这不她被叫到十六楼了吗,没办法,就只剩我俩了。一鸣,扬波,晓东,你们要不要一起?期待你们的加入。”齐光也彬彬有礼的邀请,“约了人没有?如果没有就一起吧。” 齐光是北美留学回国的,曾在华尔街工作过,进来的时候起薪就很高,算得上星亚的青年才俊了。苏一鸣迅速的盘算了下,决定还是算了。齐光还行,可是连谢亭甩掉不要的未婚夫都比不上,更别提韩董这样的韩氏集团继承人了。和这样的男人一起走,有什么前途。 她笑着摇头,“不好意思,我约了人。”金媛媛听了正中下怀,笑吟吟,“那我们先走了啊。”齐光礼貌的微笑,“约了人吗?玩的高兴点。”和金媛媛一起往外走,见金媛媛手中拎着购物袋,笑了笑,“请允许我效劳。”替金媛媛拎过来,很体贴,很有绅士风度。 “其实有个这样的男人也不错。”苏一鸣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失。 女的固然漂亮,男的也很英俊呢,不吃亏。 其实苏一鸣并没有约人,卢晓东和张扬波今晚也空闲,三人都借口加班没走。个人银行部的杜琳和苏一鸣是同学,踱过来聊天发牢骚,“哎,我下了班都不敢回家你们知道吗?我妈快烦死人了,天天逼我相亲!”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同事赵阳紧跟着过来了,一脸笑,“杜琳你还用相亲啊?没男朋友,找我啊,我也单着呢……”杜琳没等他说完,顺手拿起苏一鸣工位上厚厚的一本工具书砸向他,“赵阳你给我闭嘴!”赵阳呲牙咧嘴,“怪不得嫁不出去呢,这么凶!” 李丽峰、孙越新等几个同事也过来了,说说笑笑。 有男有女,全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不用问,都是没约会的。有约会的早就开溜了。 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的周松忙完手头的报告,急急忙忙收拾了工位,跟大家告别,“明儿见了,各位。”苏一鸣跟他开玩笑,“周经理,赶着回家做饭呢?旷工一天吧,敢不敢?”周松自得的笑着,摇头,“我跟你们可不一样,你们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我这家里有老婆孩子的人,还自在得了吗?”炫耀的语气,得意的神情,引来一片嘘声。 赵阳搭住他肩膀,“旷一天工吧,今晚我请客。”周松笑着推开他,“别闹,我得赶紧回家。我媳妇儿在家烙饼呢。”笑容满面的走了。 “媳妇儿在家烙饼,你眼气谁呢?”赵阳在他身后不服气的喊了一嗓子。 众人哄堂大笑。 --- 谢亭昂首挺胸的到了十六楼,刚才被友好同事激发起的那股子气势已泄去不少,胆怯的在外头站着,没敢进去。 所有的金融机构都肩负着同样的使命,“圈钱”,所以金融机构的办公场所、装修风格一向是以豪华著称的-----连好的办公环境都没有,谁相信你的实力,谁放心把钱投给你?谢亭在星亚大厦工作了一段时间,也和黎远驰一起出席过不少宴会,富丽堂皇的地方也算见得不少了。可是乍一来到十六楼,她还是被惊呆了。 她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办公场所。 一名黑西装微笑走过来,“谢小姐吗?韩董办公室在这边,请跟我来。”谢亭记性不错,认得他是跟在韩城身边的小徐,忙道了谢,认命的跟在他身后,进了韩城的办公室。 进来之后,谢亭更有些手足无措了。这办公室很大,大到让她觉得自己很渺小,很微不足道。 “韩董,谢小姐来了。”小徐毕恭毕敬的声音。 “知道了。”韩城声音很冷静。 不知是不是谢亭的错觉,她觉得这时的韩城和之前好像不大一样,高高在上,居高临下?说不清,反正比从前威严多了。 “是在他办公室的关系吧。”谢亭模模糊糊想道:“怪不得有些人谈判就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占着地利,自然而然的就有威慑力啊。” 小徐退了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 谢亭可怜巴巴的看向韩城,很想开口解释,“虽然影响了行里的正常工作秩序,可我真不是有意的呀。我和徐尚明来往不多,对于她要在今天发疯,我毫无预感。真的。” 第9节 这应该属于不可抗力了,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 韩城收起面前的文件,抬手指指对面的椅子,“坐。” 他的办公桌宽大平滑,在夕阳余辉中闪烁着缎子般的光芒。谢亭听话的在对面坐下,突然感觉自己很像小学生。 韩城把一份资料递给她,“徐尚明来闹事的原因,已经查清楚了。” 示意谢亭自己看资料。 谢亭“哦”了一声,低头看过去。最上面一页的照片有些模糊,不过还是能看出来是黎远驰和徐尚明在酒吧喝酒,再往下翻,是徐尚明和黎远驰勾肩搭背的出了酒吧,然后,上了同一辆车。 谢亭忽然很烦燥,不愿意再往下看,把资料放到了桌上。 她和黎远驰解除婚约的决心从没动摇过,可知道他当晚就和另一个女人鬼混在一起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当然这是他的自由,可是,也太快了吧。 韩城简短告诉她,“徐尚明带他回了徐家,第二天早上尖叫起来,惊动了整个徐宅。徐尚俭把黎太太请了去,黎太太答应负责。” 谢亭伤心的低下头。 黎太太所说的负责,是迎娶徐尚明吧?可是浮昀肚子都那么大了,她却不会让黎远驰娶浮昀。叫她阿姨叫了这么多年,一直不知道原来她是这样的人。 韩城目光深沉,“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便黎伟国回来,恐怕也要认下徐尚明这个儿媳妇。不过,你若想挽回,不是没有办法。” 他声音还是很平静,话语中却透着关切和温情。 你若想挽回,不是没有办法。 谢亭是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听了他这话,眼泪差点流下来,“不,我很笨的,打不跑小三,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她故作坚强的笑了笑。 青春逼人的年纪,就算笑的勉强,也如春花般明媚,让人眼前一亮。 “确实不想挽回?”韩城跟她确认。 “不想。”谢亭想也没想。 韩城沉默片刻,“我想请你看样东西。”站起身,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长长的窗户前,他一步步走过,光亮没有了,屋里渐渐幽暗。 “乌七抹黑的,看什么呀?”谢亭不由的奇怪。 “请你转过身。”韩城命令。 谢亭依言转过身,只见墙上的大屏幕亮了,雄浑的音乐声响起,屏幕上出现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韩北城”。 “做为星亚的员工,你有必要了解一下我这位新到的执行董事。”韩城在谢亭身后坐下,淡淡的说。 “哦。”谢亭机械的点头。 屏幕上,一个才学会走路的小男孩儿摇摇摆摆向谢亭走过来,咧开没长齐牙齿的嘴巴热情笑着,流出了晶莹的口水。 “噗。”谢亭不由的笑了。 谁家的孩子呀,这么可爱。 ☆、第12章 小娃娃天真活泼,可爱有趣,谢亭看的入了迷。 他走啊走,渐渐长大了,越来越高,步子越来越稳;他会走了,会跑了,会说整话了,上学了,从小娃娃变成了小正太,又从小正太成长为英俊少年,十八岁生日那天,他被委任为韩氏集团执行董事。十八岁的他青春洋溢,俊美中又透着稚气,谢亭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忽觉痒痒的。 屏幕上相继出现麻省理工、哈佛等名校,还有一所学校是谢亭非常熟悉的,就是谢爸爸谢妈妈任教的那所,国内著名的综合性大学。他身穿白色运动衣,骑着辆山地自行车穿行在古老校园中,所过之处,风景如诗如画。 “真帅。”谢亭垂涎。 他在哈佛拿到硕士学位后回国,经手的第一件事就是韩氏集团入股星亚银行,进军金融业。谈判、协商、达成协议,每一个重要场合都出现他的身影。 “真神气。”谢亭艳羡。 小人物看到大人物的风光,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自他成为星亚银行董事会执行董事之后,画风忽然变了。屏幕上出现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儿,眼睛大大的,睫毛长长的,很讨人喜欢,穿开裆裤,开心唱着儿歌,“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唱着唱着,他忽然停下了,扬起小脸,好奇冲旁边问话,“为什么我没有尾巴?”过了会儿,低头看了看,恍然大悟,“哦,我有尾巴,在前面。” 奶声奶气,天真无邪。 谢亭笑抽了。 韩城拿起遥控器,关掉视频。 “干嘛不让看了呀。”谢亭回头抗议,“太有意思了,继续继续。” 韩城神色淡淡的,“不必了。” 谢亭本来就笑的花枝乱颤,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尴尬之色,更是笑弯了腰。 有尾巴,在前面……笑死人了…… 韩城拿着遥控器,过去拉开了窗帘。天色已经不早,暮蔼降临,即便在金融街这么繁华的地方,也显出几分宁静,不像白天那般暄嚣。 “我送你回家。”他站在窗边,谢亭看不清他的脸色,听声音还和平时一样镇定,“你先下去,十分钟后我去接你。” 不容置疑的语气。 谢亭一向是很尊重领导的,可这不是刚看了个有关尾巴的片子吗,笑的难以自抑,胆子就比平时大,笑吟吟说:“不用了呀,我坐地铁回家就行,不用麻烦你。” “十分钟。”他目光扫过来,重复了一遍。 “哦。”谢亭乖乖的点头。 虽然和他同坐一辆车挺拘束的,不过,不用挤地铁了呀。这时候的地铁里肯定人头攒动,进去也得挤成相片,能搭个便车,也蛮好。 谢亭告别了要走,韩城指指桌上的卡,“带着。” “啊?”谢亭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是十六楼的卡啊,我今天上来是有原因的,难道以后还会用得上吗? “明天下了班,继续来加深了解。”韩城理所当然的说。 看一个短片能知道什么,了解不够深入,继续。 “是。”谢亭听话的把卡拿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开心的笑容。今天是前面有尾巴,明天是什么呀?值得期待。 她容光焕发的走了。 推开门,一个身穿浅蓝色衬衣、剑眉星目的漂亮小伙子站在门口,见了谢亭,满面春风的问:“你好,请问韩董现在闲着吗?”谢亭笑容可掬,“对不起,我不是韩董秘书,不知道他的日程安排,以及他现在是否闲着。”点点头,脚步轻快的走了。 “哇---”漂亮小伙子目送谢亭离去,笑的意味深长。 “杨殿斌,进来。”办公室里传出韩城的声音。 杨殿斌笑了笑,推门进去,“韩大少,依你的吩咐,亚运村的房子收拾好了,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过去住。亮马桥那边按你的意思装着呢,如果想在你生日那天举办宴会,来的及。” 韩城不理会他的嘻皮笑脸,指了指大屏幕,“请你解释。” 杨殿斌忍笑,“你不是说了,要接地气、有生活气息的视频吗?这后面的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怎么,不满意?” 韩城静静看着他,杨殿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回头再跟你算帐。”韩城起身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杨殿斌追问。 “她看了我的糗事,我不能吃亏,得到她家听回来。”韩城脚步不停,说的自然而然。 “你可真行。”杨殿斌一脸崇拜的看着他,目送他施施然离去。 谢亭下了楼,还没进大厅,就听见里边传出说笑声。走的近了,里边的说话声也就听得清楚了,“你们听说了吗?谢亭原来是开车的,后来出了几回事故,她家里就不许她开,把车给卖了。”“当然知道了。她呀,天生就是挤地铁的命。”苏一鸣清脆悦耳的声音。 “也不见得吧?或许人家是坐车的命呢。”爽朗的女孩儿声音,听着像苏一鸣的同学,个人部的那个大眼睛女孩儿,“哎,我跟你说,人跟人真是不一样,有些人开车一学就会,有些人是死活学不会。我有亲戚在驾校当教练,他说有些人笨的都没边儿了,真是让人想撞墙。可是人家开车笨,别的很聪明啊,特别会赚钱!” “得了吧。”苏一鸣撇撇嘴,“她有富二代未婚夫的时候还挤地铁呢,这会儿那富二代移情别恋了,她上哪儿坐车去?” “哎,说起来这个,我就奇了怪了。”大厅里应该好几个年轻人,一下子热烈起来,“她和那富二代到底怎么回事?我可听说了,她能进到星亚,是因为那富二代的爹亲自出马推荐呢。”“我也听说了,她进来的那年行里招人特别严、特别苛刻,能进来的都是有背景的。”“原来还羡慕她呢,才工作不久就要嫁出去了,嫁的还那么好。今天那白富美一来闹,又觉得她怪可怜的。”“就是,挺可怜的,好好的未婚夫,说抢走就抢走了。”“唉,平头老百姓和富家大小姐争,怎么争得过?你以为演电视剧呢?” 谢亭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站在门口,听呆了。 韩城从楼上下来,看到谢亭那孤单无助的背影,心中隐隐作痛。 她有什么错?在这桩婚变当中她完全是受害者,可是背负压力的是她,被人当面斥责的是她,被人背后议论、指指点点的,还是她。 韩城走到她身边,问:“十分钟,不记得了吗?” 听着像质问,可是声音很温柔。 谢亭如梦方醒,“不好意思,我走神儿了。等我一分钟,就一分钟。”快步往她的工位走去。 苏一鸣等人正说到白热化的程度,见谢亭忽然进来了,有人装作有事溜了,有人讪讪的不大好意思,就连声音最大的苏一鸣也有点发怔,她怎么回来了呢?哦,对了,她上十六楼去了,连手机都没拿,肯定是要回来拿包的呀。 苏一鸣有些后悔。 看到韩城静静站在门口的时候,苏一鸣更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调整了下面部表情,找了个自己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正要上前和韩城搭讪,却见谢亭已飞快的拿了包,飞快的出去了,谢亭走到韩城身边,韩城冲她伸出了胳膊,谢亭犹豫了下,伸手挎住,两人像情侣一样走了。 “什么情况?”杜琳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一个富二代才走,另一个富二代就来了?谢亭这是什么体质? “韩董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这不过是西方的礼仪。”苏一鸣看不得杜琳这大惊小怪的样子,酸溜溜的说。 所谓的绅士风度而已,少见多怪。 “真的吗?”杜琳满怀疑虑。 关于这一点,谢亭的想法还真跟苏一鸣相同,她挎着韩城的胳膊,心里对韩城十分赞赏,“很有绅士风度啊。” 虽然你小时候是个逗比,可是不得不承认,长大之后你还是很绅士的。 韩城没用司机,自己开车,谢亭坐在副驾驶上,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但凡开车不撞树的人,我都觉得很了不起,很幸福。”都说男人认真做事的时候最性感,最有吸引力,这话好像很有道理呢,韩城这会儿开车,就比他坐车的时候显得有魅力。 韩城微笑,“你撞过树吗?那还是别开车了。” 谢亭没心没肺的点头,“嗯,撞过树,还不只一回呢。其实撞树倒还好,关键是有一回我开车上了路,忽然发觉所有的车都从我对面开过来!我吓的给爸爸打电话,‘爸,所有的车都违规逆行啊,这可怎么办呢?’打那天起,我妈坚决不许我开车,第二天就把我那辆心爱的甲壳虫给卖了。” 说到车被妈妈卖了,谢亭还很有些遗憾。 韩城默默看了她一眼,谢小南,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快到谢家的时候,韩城戴上耳机,拨电话给谢妈妈,“伯母,我是小北,我顺路送小南回来,快到您家楼下了。”谢妈妈眉花眼笑,“那太谢谢你了。小北你也一起上来吧,小南爸爸今晚做肉丝黄豆汤,味道蛮好的。” 讲完电话,韩城神色自若,“伯母让我和你一起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