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风云录(穿书)》 分卷(1) 《罪孽风云录(穿书)》作者:沈青灯 文案: 起初,收养路易的时候,唐知白还不知道他就是《伦敦风云录》里的大反派,也就是终极BOSS。 还每天屁颠屁颠地照顾小孩,开心得不得了。 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见识到男孩真实内心后,唐知白傻了。 也怂了,可那个站在黑暗里,风衣包裹着瘦弱身躯的男孩,嘴角挂着疯狂诡异的笑意 折断他的羽翼,拥抱他的生活,再也没有给唐知白选择的余地 论如何引狼入室到心甘情愿自己搭进去,嗯,是门好学问 占有欲超强攻CP温柔宠攻受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穿越时空重生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知白,路易┃配角:艾尔,林霄因┃其它:美少年,英风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唯一的救赎 立意:没有等价交换,只有爱惜自我 第1章 唐知白深陷于一处黑暗的空间,不能言语不能动弹,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夕,或是到底睡了多久? 故事开端要从他接到唐妈电话,回乡下老家奔丧开始 黑暗乡野山间,时而发出几声蝉鸣,一辆仿佛要散架的破烂大巴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泥泞碎石小路颠簸着,排气管不断冒出黑烟,发出难听的轰鸣声,似乎下一秒就会立刻死火。 却还是坚强的摇摆着走了一路。 使用多年的车厢显得陈旧,棉絮都掉出来的座椅上几块破布毫无诚意的搭着。与车外宁静夜晚不同,在这个汗臭味、狐臭味、脚臭味混杂的小天地里,大妈大婶们聊得热火朝天,丝毫不受影响,大约就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碎事,时不时还发出一阵阵大笑。 周遭很嘈杂,坐在最后一排的唐知白睡得很不安稳,清秀眉间相蹙,随着车子颠簸头一歪,就惊醒了。 睡眼朦胧地伸手拿下眼镜,捏捏鼻梁,终于清醒了一点,耳朵里却嗡嗡嗡地犹如耳鸣一般,唐知白看向始作俑们,然后有些无奈地大声咳嗽了两声,希望大妈们声音稍微能小一点,奈何没人搭理他。 只能低下头戴上黑框眼镜,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 从包里抽出一本精致的黑皮书,弯弯的眉眼顿时闪过光芒,带了笑意。抽出书签就靠在背椅上有滋有味地读起来了。 这条崎岖的乡村小路是唐家庄通往外面小县城的,这里的农村几乎带有亲属关系,有着自己的风俗习惯,不通电不通水,自给自足,每天除了这辆通往外面县城的大巴车,就再也没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 话是说通往唐家庄,唐知白也是走了将近三小时才坐上的车。 唐家庄就是唐知白的老家,他十岁之前曾生活在这里,这些当然都是听唐妈说的,听说是他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只能出去外面的大城市医治,结果唐家庄十分排外,离家太久,便会开除祖籍。 于是唐知白就在外面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顺便也读了高中、大学,最后也算是定居帝都了,其实唐知白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了,关于这里的记忆一切都很模糊 说实话,他还挺庆幸当初那场大病,否则,自己就得一辈子待在这个穷乡僻壤里了。 唐知白没有任何贬义的意思,只是私心里觉得这都科技年代了还这么守旧,医疗条件也跟不上,太折腾人了,刚工作的时候也常写信回老家,劝唐妈来帝都和他一起住,生活条件也好一些。规规矩矩一辈子的唐妈送出去一个儿子,在她心里已经是一件山崩地裂的大事了,怎么可能还敢出唐家庄。唐知白劝了几次,见唐妈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再提过。 只是这次比较特殊,刚出差回来就接到唐妈电话,他还挺惊讶,毕竟从前和他妈联系他妈从来只用信件的。电话里只听唐妈说,让他赶紧回去一趟,奶奶去世了,她这次特地请求了族长让他回来给奶奶吊唁。 从前唐妈根本不让他回去,算一算,大学之后就没有再也没有见过他妈了,于是唐知白便匆匆请了假赶回去。 在灵堂上,他看着奶奶的遗照觉得十分陌生,依稀记忆之中,只记得他奶奶在唐家庄里似乎是个很有地位的长者。 但他很不喜欢,那些近亲远亲打量他的眼神。 很渗人。 像是在看一个供人参观的怪物,嫌恶、好奇、害怕的眼神掺杂在一起,透露着古怪,盯得唐知白汗毛直立,寒暄的话都说不出口,更宁愿每天躲在房间里玩手机。 充电宝电一完,唐知白就无聊地翻阅起了书架上的书籍,大多都是乡野奇谈、妖灵精怪,别说,唐知白还挺感兴趣。临走之际,他在箱子底竟然翻出了本英文书,就是现在他手里这本《伦敦风云录》。 唐知白特别惊奇,像一群风雅古人里突然站着个吸血鬼的感觉,刚开始他以为是写意大利西西里黑手党的叙事性故事,后来发现,这就是本小说,里面的人物完全没听说过,估计完全就是作者的杜撰。 故事很简单,就是讲一个被家族遗弃小男孩,如何一步步成为一个掌握欧洲经济命脉的大佬。 最扯的是,主角还是个中英混血儿 这感觉,妙啊。 唐知白当爽文看着很带劲,尤其这主角特别酷!有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派头,显然就是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真实写照嘛。而且他的主角大人杀人手法花样百出,没有更变态、只有最变态,遇上经验老辣见尸无数的法医估计都会自愧不如。 见主角大人跟切瓜切菜似的,轻易又割破了一炮灰喉咙,唐知微摩挲着手指,边翻页内心边忍不住感慨,这种鬼畜腹黑型男主果然是他的萌点! 车内气氛哄闹炸裂,车外夜晚明朗安静,月色余晖撒下,映在窗边唐知白半张柔和的脸上,也照得司机头脑混沌、昏昏欲睡。 没有注意到前方大转弯上有一颗古怪大石头,并没有减下车速,司机师傅直直地就碾压过去! 顷刻间!车辆惯性一甩,直接侧翻滚了出去数米,车厢铁皮与碎石摩擦间火花四溅,山间大转弯崎岖陡峭,瞬间整辆车就被甩下了道路旁的百米悬崖! 霎时间,车内尖声惊叫四起!唐知白甚至都没有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车子带得在里面滚了数圈头脑混沌,慌乱中不知被谁反复在身上碾压着,胃也挨了一下,唐知白本能想抓住什么,陡坡上一根粗壮的树干就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直直捅了进来! 如同绞肉机里锋利的刀片,此刻平常一根普通树干也成了催命魔鬼,借着手机的余晖,唐知白只见滚到他前面那大叔,脑袋就像是一个被摔碎的红囊破西瓜,爆炸了!瞬间溅了他满身满脸浓稠的脑浆血液,唐知白惊恐地睁大双眼。 剧烈情绪中瞳孔涣散,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被碎玻璃贯穿肩膀的疼痛感。 在失去意识之前,左手紧紧抓着黑皮书的唐知白只有一个想法 他死定了! 于是他,他就到了如今的痛苦境地 在这里处境里,时间是毫无意义的,唐知白只感觉像是有一百个大汉叠压在自己的胸口上,难受到了极点,他惊恐地拼死挣扎,想摆脱这股可怕的未知力量,可无论他怎么反抗,却都无法撼动这力量半分!此刻只感觉浑身不断冒出冷汗,却又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寒意,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让唐知惊悚得想尖叫出声,却连音节都发不出来。 长这么大,唐知微第一次很想哭,可他现在哭都哭不出来。 自己是死了吗?还是成了植物人? 不管怎么做都是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唐知白感觉自己手指渐渐能动了,显得很不真实,他摆动试图手臂,发现能做到了! 努力着,唐知白艰难地睁开双眼,第一件事就是用力扯去脸上的束缚,爬起来犹如野牛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也用尽全力吸着新鲜空气。 唐知微从来没有觉得空气是那么的甜美!梦境太骇人,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他还以为自己永远也无法呼吸了! 一系列粗暴的动作,吓到了旁边换药水的护士小姐,护士小姐将他观察了一番,上前试探着拍拍低头喘息的少年的肩膀,询问到:你好,你醒了,需要帮助吗? 少年像受惊的小狼一般,迅速抬头瞪向她,一直没缓过来的眼眸充满不正常的红血丝、带着厉骇锋芒,顿时将护士小姐惊得后退一步,意识过来后连忙按下床前的呼叫铃,这个拥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可怕眼神的华裔小男孩,吓到她了。 慢慢的,唐知白逐渐逐渐缓了过来,看着眼前这个惊异的外国女人,继而转头看了看这个充满像是基督教风貌的地方,呆滞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是氧气罩,他呆呆地眨巴这眼睛,沙哑着嗓子,这是哪里? 你是我舅舅?唐知白大脑空白地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英俊中年男人,不确定地咽了咽口水。 林霄因急得都没问答他,连忙上前担忧地扶着这个颤巍巍的宝贝侄子,心疼的眼中划过一丝厉光,射向一旁的医生,冷声道:贵医院通知我病人清醒了,匆忙赶到,这就是所谓的痊愈。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告诉过我已经快要痊愈了吗。 医生颤栗地站在一旁,擦了擦额头冷汗,屈躬上前,男爵大人,依照三天前的检查和照片,数据的确是朝好的方向去。可,如今林先生的症状,很有可能是头上的伤太重,留下了隐患,引发了旧疾或者是隐形疾病,请问,您的家族病例史上是否有过此类先列?他犹豫着、试探说道,呃比如失忆一类? 林霄因见他越说越扯,青筋暴起忍无可忍地将床上的氧气罩摔了过去,怒道;难道我家里人有失忆我会不知道! 恕我直言,现在我已极度不认可贵医院的服务和医务质量了。 发出的怒火唐知白什么也没听进去,因为他此刻脑袋已经彻底当机。 依照方才护士的说法,自己是因为打架住进了这家圣玛利亚医院,这和他之前的记忆完全不同,他不是叫唐知白吗?不是因为遇到那场车祸才该住进医院吗? 并且这里是英国,他的舅舅是英国社会上赫赫有名的律师林霄因先生,三十年前举家移民到这个国度。 等等!林霄因?!这么眼熟的名字不就是他翻车之前看的那本书里的名字吗! 难怪他听着那么耳熟!尼玛啊,这不是《伦敦风云录》里的那个名字吗!那个一直在帮主角敌对伯爵大人做事的幕僚!被莫轶大卸八块在停车场里 那我呢!我叫什么?唐知白思索着,刚才那个护士怎么说的来着?林什么什么诉 林诉 想起来的唐知白顿时吓得双眼放大,哆嗦着想立刻晕过去。 说起这个林诉,死得虽然没有他舅舅林霄因惨,但却是被莫轶倒掉在马桶上,淹死的 死的简直又惨又猥琐,唐知白欲哭无泪QAQ 睁着湿漉漉的双眸看向他所谓的舅舅,眼泪水都快要落下来了,眼神中还带着丝哀悼。压抑着怒火的林先生以为侄子又难受了,刻意放低声音,小诉,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我想回家唐知白气若游丝,模样十分可怜。 柔弱小模样将林先生看得可心疼了,明显会错了意,将怒火全发在这个倒霉的圣玛利亚医院上,好,舅舅带你回来,这废物医院真是没有半点作用! 骂得病房里的一众医生都打了个寒颤。 唐知白是真的想回家,想回帝都的自己租的小房子,就算再不济,能回唐家庄也是好的。可惜,此时只能病怏怏地躺在床上,看着林霄因带来的管家仆人,细致地收拾着东西,最后被架上车。 毕竟在人家屋檐下,能做的,也只有随波逐流。林霄因和管家太太一路上不断关心他的身体情况,唐知白却不怎么理会,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他怕被林霄因发觉什么,那样的话,依照林霄因老狐狸的性格,自己不死在主角手里也会死在他手里。 唐知白突然发现,在这本书的时代背景下,军权与王权当政,激烈碰撞,抢劫淫掠偷盗,包括杀人,都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有点像曾经的一战时期的美国,社会带动风气,在这里绝对是没有所谓好人的。他哆嗦了一下,觉得更危险了。 其实林诉本来就是个英国社会中最无知的纨绔小公子,依照他舅舅的关系,绝对是可以跻身上流贵族圈子的,可惜性格使然,上流人士看不上他,只能成天和一群暴发户小子厮混在一起,在家里向来很放肆,心情不好动辄拳打脚踢,偶尔连舅舅的帐都不买,此刻不过是简单的不搭理,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近墨者黑,和那伙小子混在一起时,无恶不作又欺软怕硬,能得罪到的基本都得罪了,所以才有这次的一顿暗揍。 唐知白估摸着,揍他的那些人,大部分原因也是在看林霄因的面子上才没有下狠手,否则只会死得,上帝有心想让他复活,都只有一具残缺难看的尸体。 林霄因无奈的叹出一口浊气,轻柔地摸摸他的头,心怜他记忆混乱的事,也就抬手制止了管家太太的关心。唐知白被林霄因这个纯粹关心的眼神触动了一下,不禁感慨,其实林诉这样疯狂的脾气,完完全全就是他宠出来。 虽然没有一点恶念,但却像一把双刃剑,最后也导致了书中林诉的死亡。 黑色凯迪拉克缓缓驶入郊区,道路却修得宽大平坦,两道枫林养殖得很好,难得一见的风景逐渐吸引了唐知白注意,这种洋人特有的道路风景很独特。 汽车弯弯绕绕进入了一道宏伟的大门,唐知白才发现了这似乎是一个花园,接着一个古朴精致的城堡慢慢出现在眼前时,他才明白,原来这是他舅舅的洛明庄园。 一泓清澈的湖水倒影着这个梦幻般的城堡,前面的园林和后方的樱花林相映着,犹如这个宅邸的守护神,中世纪绅士的优雅来于他们的生活,而生活在这样辉煌建筑群里的主人翁根本就不会沾染市井间的俗气,驶过石栏雕砌的小桥,精致的庄园呈现眼前。 唐知白被震撼了一把,这时才明白,小说里再用多么华丽文藻、美化堆砌而成的句子,来形容映衬这样的画面,都不及身临其境感受到的千分之一。 下车后,仆人们安静卸载这行李,他就任由林霄因领进了楼上的卧室,小诉,好好在家休息,我会请更专业权威的医生来家里看你的病,医院这事啊,应该怪舅舅。 唐知白随意应了一声,看见床,就一头扎进柔软的被窝里不再说话了,一是不敢多说,二也是受了一天的心理打击,累了。 分卷(2) 就算此刻行为怪异,暴露了什么,他也没心情管了。 连一路走来,屋里再富丽堂皇的装饰也只是匆匆扫过,虽然他知道那些摆放的瓷器、雕塑、油画肯定都是真品,也无法吸引他了。 在床前做了好一会儿的林霄因,见侄子似乎是熟睡了,招手叫来管家太太,嘱咐了几句,几句话便将林诉医疗饮食方方面面安排妥当,管家一一点头,斯密斯太太照顾从婴儿起便开始照顾林诉,林霄因放心的点点头。 去书房收拾了一些文件,便匆忙离开了。 后来唐知白才知道,林霄因的工作一直很忙,对于时间安排也有很苛刻运用,通常一个星期也很难回家一次,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市区谢姆伯街的公寓里,每次强制退出安排好的工作日程,都是为了这个淘气的侄子。 第2章 房门被敲响,熟睡的唐知白模糊间应了两声,就听见有人陆续的走进来,接着厚重窗帘帷幔被人拉开,清晨曙光透过玻璃窗映在床上,阳台上的玄门也被打开透气,丝丝暖风吹入,唐知白掀开丝绸被褥,终于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呆坐在床上。 几天的时间,他已经有些习惯这一套繁琐而规矩的操作,他流畅地接过仆人递过来的湿手帕,轻轻擦了把脸,终于清醒了不少。 唐知白来这五天了,除了这座庄园里面来来往往的仆人,他就只见过一个年迈的私人医生,林霄因也没在见过,其实见不到太多人,他私心里反倒松一口气。 经过几天的时间里,虽然闹了不少笑话,但至少他弄清楚了不少事情。 比如,这里的的确确就是小说《伦敦风云录》的世界,自己也的的确确就是倒霉蛋林诉。这个世界的里,不管是科技或者法律都很像是美国曾经的二战时期,虽然是叫英国的没错。 只是,在这里,军队和王室代表着绝对权威,将代表着,就算一个平民再有钱,他也不会受大部分人的尊敬,一个贵族就算再落魄,也拥有着对仆役和农户的生杀大权。 就如他舅舅林霄因一样,虽然只是个华裔,可从小留学英国的他接受是洋人教育,更是拥有着王室赐予的男爵称号,所以,才会在英国社会上有着不小的地位。 但王室虽然威严,核心的几大家族却四分五裂,争锋相对已经多年了,这也导致了,混乱的社会上黑帮势力逐渐发展了起来。 管家太太见唐知白醒了,上前恭敬问好,早上好林先生。 早上好,史密斯太太。唐知白打着哈欠。 管家太太眼中渐渐显示出暖意,史密斯太太是个严谨且十分有教养的英国女人,对于礼仪融入生活有着苛刻的要求,她是从小照顾林霄因的管家,后来,又被安排照顾林诉。 经历这一场灾难后,导致林诉记忆缺失,史密斯太太一开始非常地担心,但后来听医生说,这并没有影响到身体状况。她还是比较开心的,至少现在的林诉懂得了什么是礼貌与时间。史密斯太太开始渐渐相信,经过她的谆谆教导,还有机会将这颗长歪的树苗挽救回来的。 因此,她连声音都沾染了些愉悦的情绪,您是要在房间里吃早餐,还是要去餐厅里吃。 唐知白刚想说在这里吃,就听见史密斯太太又说,男爵大人回来了,此刻正在餐厅里享用早餐呢。 他一愣,看向史密斯太太,目光中有些退缩。 史密斯太太看见林诉的犹豫,以为是像从前那样的原因,想了想便小心开口。 男爵大人工作繁忙,每次赶回来都只是为了见您一面,这次您身体出现状况,男爵大人每日都会致电回来,询问您的情况,您又何必要再和男爵生气呢。这话放到从前,林诉必定会发火,如今看到他的变化,史密斯太太才敢谨慎开口。 果然,只见他考虑了片刻就同意了这个请求,唐知白说,你们出去吧,我换好衣服就去餐厅。 史密斯太太开心地点头头,领着一众正打扫的仆人退出他的卧室,关上了门。 唐知白呼了一口浊气,便起身下了床。他能怎么办?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见林霄因吧?这可是他名义上的舅舅,在这个世界的生命与未来还得依靠着林霄因呢。 原著中的林诉虽然死得早,但那完全是因为他自己作死,现在这具身体还只有十一岁,依照他现在的情况,只恨不得离莫轶越远越好,怎么可能还回去招惹他。 至于林霄因的惨死,原著里说,他舅舅是因为效忠王室的诺曼公爵,作为幕僚给公爵出了不少针对莫轶的主意,所以才会在停车场被莫轶截肢后,被他的狗活活咬死 唐知白想着主角莫轶变态的手段,不禁打了个寒颤,小说里看着是很爽,可放到现实就是恐怖片。 没关系唐知白安慰着自己,这是林霄因五十岁的事了,起码还有十几年,一切还来得及慢慢改变,毕竟占了人家侄子的躯体,活了不属于自己的优渥生活,总是要给些报答的 唐知白边琢磨着边拉开衣帽间大门,看着一整间琳琅满目的奇装异服和假发,现在的他现在已经可以风轻云淡波澜不惊了。 回想他第一次打开衣帽间时的震惊,豪华房间储柜中全是些镶满宝石的怪异洋装,以及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假发,杀马特豪华升级版,简直就是一种视觉污染。 原著里对于莫轶的描写,除了怎么得罪莫轶,和最后的死亡,其他事情几乎是一笔带过,唐知白完全没有想到,在生活里这熊孩子除了性格讨厌、居然爱好也很特殊。这两天听仆人们说,曾经的林诉很厌恶自己的华裔血统,外出时向来只穿骑马装和戴假发,用来遮掩自己的黑头发和黄皮肤。 唐知白随意挑了件西装换上,叹了口气,看着镜面里纤细的男孩,带了股清冷的傲气,他看得有些魔怔了,伸手触摸着这平滑的镜面。 真是除了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别无他想。 林诉长得和他原本的身体几乎是一模一样,除了现在只有十二岁,显得比较青涩幼稚之外,他可以毫不怀疑这就是曾经小时候的自己,只是林诉的营养条件显然比他要好,没有他小时候的瘦小蜡黄,脸蛋白皙圆润,显得比较可爱很多。 不管怎么说,既然上帝使他来到这里,就好好活下去吧。 下楼后,走过镂空烫金的石柱浮雕,绕开走廊,唐知白看见坐在硕大餐厅主位上,吃早餐看报纸的男人。 听见动静,林霄因心情愉悦地放下手中报纸,看着男孩身影拂起浅笑,林诉向来不喜欢和他用餐,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史密斯太太拉开椅子,仆人陆续摆好餐具,唐知白被招呼坐下。林霄因看着他的打扮,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诧异与惊艳,感叹着,小诉,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你穿过西装了。 其实这就是套普通的西服,但林诉长相清秀,眉目似雾,此刻更像是一个俊美而精致的陶瓷娃娃。 第一句话就让唐知白一愣,心里开始慌张,想起那满屋子的花花绿绿,难道该死的林诉,是不穿西装只穿奇装异服的吗?早知道这样,他早上就该不管多丑都往身上套! 唐知白抓着银叉,心虚地嗫嚅着,不,不好看吗? 不不不。林霄因一愣,随后慌忙否认,你以前不爱穿得这么呃这么朴素,你穿起西装来很帅!比很多公爵大人的子嗣都要好看。 他说的是真心话,林诉长得很好,只是平日里扮相怪异实在不敢让人多看。看着林诉脸色,担忧他会生气,林霄因又补救两句,你穿那些骑马装也很帅气,主要我的小诉长得很英俊,穿什么都好看。 唐知白差点被他说笑,到底是怎样的审美,才会觉得曾经林诉的样子帅气?兄台可是在昧着良心说话? 见林诉神色充满笑意,林霄因才松下一口气,他真的一直想不通,他这个侄子的审美怎么会像被水泥糊了一样,自己和姐姐品位都不差啊,最后只能无奈摇摇头。 看着林霄因小心翼翼的样子,唐知白笑容逐渐淡去,低头遮掩似地吃肉片,心中难免有些触动,曾经的他从小就在外独自生活,唐妈除了固定打钱给他,联系都很稀少,可以说,他从未感受过亲人之间的关怀。 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不去羡慕房子里白炽灯光下的人情暖意,自己能够忍受孤独,事实上他也的确独自生活了十几年,可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因为他从未感受过温暖,所以才不曾难以忍受。 心底有些柔软,端起牛奶喝着,唐知白思量片刻,软软道:舅舅,我忘记了很多事,可能也想不起来了。 唐知白说得可怜极了,林霄因心软安慰着,我听路易斯先生说,你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丢失的不过是记忆而已,没关系你还小,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 但看着侄子犹如一头受惊的小鹿,舅舅因为心疼又说道,就算想不起来也没事,想知道什么舅舅会告诉你。 唐知白乖巧地点头,小心地问着:舅舅,是谁打伤我的?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他一直担心这一次的造成意外的,并不是林诉曾经得罪的街头混混,而是林霄因的敌人或是某些位高权重得罪不起的人物,这样的人往往擅长使阴招,背后捅你一刀。唐知白很怕躲过了主角,却躲不过林诉造成隐患的连锁反应。 提起这件事,林霄因眼中浮现出几点戾气,气愤地冷哼一声,厉声道,不用担心,人已经捉到了,呵,不过是几个克习顿街头的小混混,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看来克林顿区的风气是该好好改改了语气中带了决绝的狠毒,常年生活在法治社会的唐知白,不禁打了个寒颤刀叉撞上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想起他这便宜舅舅,在外面也是个手段毒辣的老狐狸。唐知白暗地里告诉自己,不管什么时候,一定不能暴露身份! 林霄因以为他是害怕那些流氓混混,降下声调道,小诉,你放心,他们不会再对你造成伤害了。 嗯,谢谢舅舅。以前真是辛苦你了。只要不是什么大人物,唐知白就用不担心。 其实仔细想想,十二岁的林诉只是一个小霸王,现在的他顶多是让林霄因头疼一点,还远远不到麻烦的程度。 林霄因内心掀起一阵温暖波澜,带有丝丝热度,这几日只听史密斯太太说现在林诉性情大变,不想变化这么大,竟然会开始体谅起他来了,中年男人地眼眶略微有些许湿润。 看着一个人安静吃早餐的侄子,很是乖巧,和以前简直判若两人。林霄因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就开始担心起现在侄子性格柔软,只怕会被欺负,于是他皱起双眉,暗地里打算了一番。 克林习区现在鱼蛇混杂,形式混乱,关于你遭袭这件事,背地里不敢保证被谁收买利用过,那里的学校不能再读了。 唐知白默默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抬起头安静地听着他讲话。 这样,后天我就送你去斯特黎尔学院,那里相对其他地方,算是全伦敦最安全的学校了。 林霄因还正说着,只见对面乖巧的孩子眨眼就变成了个炸毛的小猫,倏然站起!还不小心撞上桌子,将玻璃杯碰倒在地,与此同时,几乎是尖声的反驳。 我不去! 小心伤着自己!林霄因蹙眉,责备地目光中有些心疼,侄子受伤这一次已经让他心惊胆颤,不能任由他去街上胡混了,于是硬下心,口气带上了些强硬,不行,你去那里安全才有保障。 史密斯太太等人伫立在旁,想去收拾玻璃碎片,也因气氛僵硬不敢上前。 唐知白小脸惨白地站着,斯特黎尔学院!不就是那个变态主角的学校吗!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唐知白尴尬地慢慢坐下。 林霄因叹了一口气,知道林诉反对什么,我知道你反对什么,不用舍不得你那些克林顿区的朋友,相信我孩子,于权利或是地位,他们都不是你未来前进道路上的优秀伙伴。 斯特黎尔是基督教堂式教育,你虽然不信教进去也不要胡闹,耶和华是威严慈爱的,会给予你安全的庇护。 必须去吗?唐知白欲哭无泪。 孩子,你的安全最重要。 好。唐知白无奈地点头,他很想向林霄因咆哮,里面虽然没有隐患了,可是里面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阿修罗啊!完全就是斯特黎尔学院死亡学院好吗? 林诉虽然是个前期炮灰,但也是到了十七岁得罪太多人才躲进斯特黎尔学院的,没想到,自己才刚来就要接受这样的命运。 算一算,现在的主角莫轶才六岁吧,六岁的孩子连原著的开场岁数都不到,应该还没那么危险,唐知白瘫坐在椅子上尽力往好的地方想 破晓之时的伦敦弥漫着浓重的雾霾,天还有些灰暗,一声轮船远帆的清脆号角声从远方传来,听得隐隐约约,眼前被白色迷雾所遮掩的中世纪建筑也让人看得不真切,犹如雾里看花,不知此时是幻境还是现实。 唐知白懒散地撑着下巴注视着车窗外,不知道能看清什么,只能唏嘘果然是雾都,工业污染的尘嚣似乎已经要把整座城市的灵魂吞噬。史密斯太太坐在一旁,原本是林霄因是要亲自送的,结果临时有急事,这件事情就全部由她负责。 史密斯太太坐姿端正优雅,一看就是个受过优良教育的女人,斯特黎尔学院内全部是贵族子弟和王室成员,所以,作为男爵大人的家族管家,绝对不能显得没有能力,史密斯太太微微抬起下巴。 灰暗街道上一盏暖黄的灯光吸引了唐知白的目光,犹如冰冷昏暗城市里唯一给予热度的火炉,温馨又暖和,唐知白被它橱窗中摆放造型精巧的小东西所吸引,被小灯光照耀着很诱人,他转头看向史密斯太太,可怜兮兮道:史密斯太太 史密斯太太随着唐知白的目光移向橱窗,整齐摆放着几个精致好看的提拉米苏蛋糕,表情略微严肃,犹豫着,您的伤刚好,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唐知白一动不动,湿漉漉的眼神投向她。 史密斯太太动摇了,只能让司机停好车,自己亲自下车去挑选。 唐知白正坐在车上等她,忽然,听见后方巷子拐角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着夹克和牛仔裤的街头青年正从小巷子中追着一个瘦弱小个子跑出来,气喘吁吁,挥舞着大刀、棍棒,逃命的小个子似乎是体力不支了,不慎一趔趄,就被一个粗壮黑人逮到,一把扯住衣领粗鲁踹翻在地。 下一秒,铁棒木棒全都招呼在了瘦小的身躯上,几个街头青年残暴地踢打,脏话连篇,嘶哑的嗓音配着满口生殖器官难听极了,看得唐知白直皱眉。 司机斜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倒车镜里的画面,似笑非笑地感叹道:啧啧,现在的伦敦真是越来越混乱了,怎么连幼小的孩子也开始下死手了。 分卷(3) 唐知白看了他一眼,急忙转头朝后仔细望去,才发现,地上苟延残喘的人哪里是什么瘦弱,这根本就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身体蜷缩成团,有经验的护住头和腹部,眼前的事,无论从观念与道德上都让唐知白看得极为不舒服。 可现在能做什么?自己只有两个人,人家七个人有刀有棍,拿什么和人家拼?唐知白被他们的动作吓得瞪大双眼,只见小个子没反应了,那个黑人打得很不痛快,蛮横地一把抢过同伴钢刀举起来就要砍那小孩的腿。 似乎是一只被锁死在猎人陷阱里,将要被屠杀的野兽,原本一动不动的男孩绝望地发出一声难听嘶吼,一口就狠狠咬在了黑人的大腿上! 原来,他是在装死? 像是被鳄鱼锁死目标,拼命甩也甩不掉,黑人凄厉惨叫声听着渗人,男孩乘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艰难地爬起来逃命。 唐知白看得心惊肉跳,放在车把手的掌心都出了汗,见小男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唐知白做下决定,一把拉开车门,司机想阻止都没来得及反应! 他慌张想将小男孩拉上车,只见小男孩剧烈挣扎反抗,他匆忙低声安抚,嘘,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男孩愣了一下,唐知白乘机将他一把拉入车内,急忙关上车门。 盯着后面追来的街头,慌叫道:快开车! 第3章 司机大哥是个人物,话不多说,一脚踩上油门!绝尘而去! 不过两条街就将那几人远远甩开,人影都看不见了,司机这才放缓速度。 心有余悸看着后视镜里的唐知白,浑身要吓都麻了,林先生,您想要救这孩子就和我说,不过就是几个小混混而已,怎么能在那种时候下车呢!对方拿着刀呐!实在是太危险了! 真是人可不貌相,这小少爷看着挺乖的,胆子还真他妈大,万一刚才真是要出了什么事,只怕男爵大人不仅会剥了他的皮,还会剐了他! 唐知白也是浑身发抖,听了司机的话,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是啊,作为林霄因的保镖兼司机,在这种混乱年代里,怎么可能会没有配枪?不过是几个街头混混而已,他刚才的确太冲动了。 所幸大家都没事,不过这件事太摧毁他的三观,唐知白哑着嗓子挥挥手,没事就好。他们应该跑去其他地方了,现在绕回去接史密斯太太吧,我们不见了她会着急的。 说着,正准备看看这个可怜孩子的情况时,转过头双目相接,唐知白呼吸一滞,倒退坐回车窗边。 男孩阴沉的眼中充满着冷漠与冰冷,像野兽一样警觉戒备地紧盯着他,黑沉沉的目光中拥有与年龄不相符的锐利和冷漠,实在是吓了他一跳。 男孩嘴唇被冻得乌青,边上还带着未干涸的血渍,经历这样可怕刺激的事情,小孩眼中只有绝对的疏离和防备,却没有半点恐惧慌张。 待唐知白反应过来后,感觉手臂都麻了,他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吓到。 这个小男孩经常混迹在这样的地方吗?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眼神。 唐知白试图伸手想安抚这个孩子,他尽量放轻声音,你好 结果那孩子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野兽,倏地退后一大步,用警惕冰冷地目光注视着唐知白,眼神无情表达着,似乎只要唐知白敢动一下,这个男孩下一秒就会撕破他的喉咙! 在这种极其强硬的自我保护态度下,唐知白犹豫着不敢冒然上前了,只好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你好,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男孩依旧倔强固守阵地,这些抵抗的动作在他身上,竟然奇异的没有粗鲁张狂的感觉,气质里,反而有种诡异的冰冷感。 唐知白想了想,尽力表达着友好,我们停在这儿买东西,看见你,所以才顺便救了你,请你放心,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在唐知白慢慢规劝下,细柔嗓音中,男孩冷冷地观察他一番,就在对方阴沉目光看得唐知白快毛骨悚然时,男孩终于低下头,自闭般地坐在角落里,浑身透露着拒绝与任何人交流的气息。 唐知白注意到,车内暖气开很足,他却仍旧瑟瑟发抖。 身上只有一件轻薄上衣,早在逃跑殴打滚地中就成了肮脏破布,黑色头发打结着僵硬在头顶,此时的男孩就像是一个自闭症患者不理会任何人,似乎与整个空间都相互排斥。 唐知白原本想替他看看身上的伤口,可如今看小男孩的态度,估计是不会让任何人碰的。 犹豫了一下,唐知白掏出兜里的手帕递过去,男孩瞬间抬头,冰冷疏离地盯着他。 像对待有战后创伤性患者一样,唐知白摇摇手中手帕,微笑着,擦擦吧,嘴边的血渍,留着很难受的。 男孩一愣,看着唐知白尽力表达真诚的笑脸,好半天,才半信半疑地伸出右手颤抖地接过去。 雪白手帕一到男孩手中,就被印上五个黑漆漆的拇指印,男孩低头默默擦拭着。 过程中,唐知白注意到,他瘦骨嶙峋的手臂上有数道伤痕,有些甚至可以看出来,是经过时间愈合的陈年旧伤,新旧交错的伤疤占据着面积不大的大部分皮肤上。 明显能感受到,小男孩在日常的生活里经常被虐待。 难怪会养成这样的性格,唐知白心情复杂。 这个世界真是两极分化,生活优渥的贵族活得似神仙,底层人民在小小年纪,每天就饱受这样的折磨。其实,他能重生在林诉这样的家庭里已经是万幸,起码不需要每天为柴米油盐而苦恼,也不会平白无故挨一顿打,那么,既然来到了这本书里已成事实,又何必再去埋怨上帝呢? 黑车狭小空间里,男孩独坐在那。 孩子伤口严重吗?疼不疼?唐知白轻声询问道。 男孩不答。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男孩一动不动。 呃你今年几岁?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小男孩没有再理他,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似的,活着自己的世界里。连正在开车的司机大哥,都透过倒车镜好奇地看了他好几眼。 唐知白尴尬地顺手推推鼻梁,才明白自己现在已经不戴眼镜了,只好坐回自己的位置。心里盘算着,让司机送自己到学校后,再送这可怜的男孩去医院看看。 车窗外的景物划过,没有几分钟就回到糕点店巷子前,史密斯太太果然拎着蛋糕盒站在原地,着急坏了。 停下车,唐知白打开车门,气急败坏地史密斯太太上前道,出来后不见车子,我以为您出什么事了,真是吓坏我了! 她眼睛一偏,看见车那头坐着一个狼狈不堪的小孩,顿时吓了一跳,惊呼出声,啊!这是谁?怎么会和您在一起?您受伤了吗? 见状,男孩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我在这下车。 他声音很低沉暗哑,稚嫩童音里没有半点生机活力。 说罢他就从开着的车门窜了出去。 欸!这里不安全。唐知白都来不及拦他,只好喊道。 男孩不理会他。 说着就要离开,唐知白唤住他:等等! 男孩以为这人终于要出手了,停下后,碧绿双眸深处氤氲着冰冷的黑色杀机,冰冷地盯着他。 唐知白心里很无奈,他下车拿过史密斯太太手中的蛋糕盒子,走过去递给小男孩,送你的。算是自己力所能及为他做的一点小事。 男孩愣住,没有动。 唐知白跨上前一步,劝道:拿着吧,很好吃的,甜的。 甜的? 看着眼前这个循循善诱的少年,男孩第一次没有抵抗住外界给予他的诱惑,像是有一种魔力,他颤抖着手就接过盒子,接过之后,他恍惚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复杂暴虐的情绪瞬间充溢起,胸膛跳动的心脏,他低下头捏着拳头,不再出声,飞快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上车后,司机大哥看着男孩消失得方向,摇摇头道:那孩子的眼神还真可怕,话也不说,会不会精神有问题?林先生您何必做这种慈善呢,您看,那小子连声感谢都没有。 我并不需要他的感谢,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唐知白摇摇头,这个男孩的生活经历,常人肯定难以想象,否则怎么会用那样的眼光看待陌生人。 史密斯太太还在心惊肉跳,不敢教训林诉,可训斥司机的资格她还是有的,立刻板起脸来反驳,这是绅士该有的风范!做好司机的安全工作,保护好林先生才是先生你该有的职责与态度!请你好好开车 尽管见过洛明庄园的华丽与庞大,可进入斯特黎尔学院后,唐知白还是被其规模所震撼,这简直是一件辉煌灿烂的瑰宝,斯特黎尔学院覆盖了两座山头,设施齐全规模庞大,古堡古朴精致,采用石柱搭建而成,整个学院呈现灰白黑三种主色调,笼罩森林迷雾之中,犹如未被世人得知的国度亚特兰蒂斯。 它包涵这从小学、初中、高中囊括大学的系列教育,而在英国人眼中最着重的是,校长是皇室现任伊丽莎白王妃,能上它的只有贵族,就算开工厂轮船再有钱的那些公民都无法获得资格进入。 全是贵族,在唐知白眼里,同样也意味着麻烦,因为得罪太多人,原著里的林诉当初进来就被那些贵族少爷们排挤了,所以才会跑去找主角发泄情绪,他现在只能祈求,林诉该得罪的还没有得罪吧。 学院学生全部住在北边山头的几座城堡里,据说太过寒冷的冬季暴风雪严重得会封路,所以就得搬到另一座山上去。 宿舍不大,两人同住一间,生活设施齐全该有的都有,唐知白卧室在五楼,室友还没有回来,挑剔的史密斯太太进来后稍微有些不满意,但想着王子们都是同等待遇,也没有多说什么。 让仆人们将行李搬上来,去领了校服,细心的一一打理好。 因为男爵大人打点过,所以入学的事进行得很顺利,唐知白拿过课表后才发现,原来在这样的学校里,政治、文化、音乐、礼仪才是主修的课题,医学、药剂这样的课题反而是选修课。 唐知白也能想通,毕竟它需要的是英国权利社会未来的掌权者,并不是培育科学家的科研学校。 史密斯太太整理好后,见时间差不多了,才依依不舍地嘱咐了几句,说周末准时来接他,离开时想起林诉曾经的糟糕脾气,不禁又道:这座学院虽然让您的安全得到保障,但入学的都是贵族,您一定要与室友、同学们好好相处。 唐知白一一答应后,他们这才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林霄看了看手表,收拾了一下穿上大衣,就准备去吃饭了。 斯特黎尔的餐厅很大也很多,根本不会出现那种人挤人的情况,完全可以在夕阳撒下余晖之时,舒服地坐在餐厅里享用完西冷牛排后,品味着一杯摩卡咖啡。唐知白其实不是很喜欢西餐,但很可以找了一圈之后,只发现有日本料理店,并没有中餐厅,只好入乡随俗。 不过这里的餐厅将牛排做得很美味,唐知白也并不挑剔。 吃完饭后,拿着地图小册子便开始在学院之中闲逛,中世纪的建筑很有意思,处处充斥着美感,在洛明庄园时不敢到处乱逛怕露馅,现在来到这里,没人管他了,唐知白一定要好好逛一下,权当一次极为精彩的体验。 当夜幕降临时,唐知白才发现这个学院实在太大,他必须折返了,走着走着,当他第三次来到这是,才发现自己迷失在了一片枫树林之中。 好在斯特黎尔的夜晚灯火通明,只是路真的太多,唐知白只好站在路灯下,拿起地图册仔细辨认起方向。唐知白不是路痴,甚至方向感还不错,可惜来自科技社会的他真是不懂东南西北该如何分辨。 伦敦昼夜温差巨大,夜幕下凉风吹起,唐知白打了个寒颤,只好裹了裹大衣,忽然感觉阴测测的,唐知白有点悚。 似乎有什么东西若有似无地在头上挠了一下,他僵在原地不敢动,然后头发又被挠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有东西!他呆滞着慢慢回头,就见身后近距离地站着一个人,吓得唐知白惊呼一声退后一大步,地图册也落到地上。 借着昏暗灯光才看清这是个金发少年,长得温润俊朗,地上还有影子,绝对不会是第三类生物,只是刚才太近的距离有些吓人,唐知白惊魂未定,半晌疑惑道:请问,你是? 金发少年原本地表情有些奇怪,听了唐知白的话更是诧异,直接开口道:你不认识我? 唐知白懵了,难道对面这是什么大人物吗?说不认识会不会显得很无知啊?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失礼了的金发少年反应过来后,脸色马上恢复如常,开始优雅而不失礼貌地道歉,抱歉,我为我刚才的冒犯而道歉。 刚才我在这里练琴,发现你的头发上落下一片枫叶,我却自作主张将它拿了下来,这失去了该有的礼貌,十分抱歉。金发少年举起手中的枫叶解释道。 唐知白看了看枫叶,又看见随意摆在他脚边的小提琴,疑惑道:我并没有听见琴声。 你进来时,我已经结束练习了。金发少年微笑着解释道。 知道前因后,唐知白便摇摇头表示没事,捡起地上的地图册轻轻拍了拍灰,准备继续找路离开,他可不想在外面迷路过夜。 金发少年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微笑更温柔,请问,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需要帮助吗 唐知白将他打量了一番,觉得他应该在这就读了一段时间,可能会认识路,唐知白便向他问了路。 金发少年很详细的将路程与方向告诉他,唐知白道完谢便走了。 微风吹过,留在枫树林中的金发男子,独自一人看着手中枫叶有些懊恼,他刚才怎么会鬼使神差的就伸手去做这样的事,低垂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手中无辜的枫叶被他捏得粉碎。 经历了一个小插曲,唐知白顺着他指引的方向果然找到了住宿城堡,打开卧室发现房间清冷漆黑一片,他的舍友还是没有回来。 看来今晚那人是不会回来了,唐知白打了个哈欠睡意来袭,简单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二日,阳光透过轻薄的纱幔,微微拂起,一个星期以来培养的生物钟唤醒了唐知白,睡意昏沉地看看手表,想起来还有上课这件事,于是只好爬起来去洗漱。 眼睛撇见对面床依旧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的室友是夜不归宿了,唐知白也没有在意。 洗漱完毕,在换着校服才想起来一件事,这个学校的宿舍人员是随机分配的,他不会这么倒霉,和主角莫轶分配到一间吧? 分卷(4) 考虑到这个问题,唐知白越想越心慌,他向来运气不怎么样,这样的几率简直是很有可能啊!匆匆换好衣服,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室友的书桌前,正要翻开上面第一本看看名字。 门就响起了铁钥匙与铜锁碰撞的声音 第4章 复古雕花纹样式的木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粗壮的棕发少年大步走进来,一只手随意勾着圆扣上的铁钥匙,另一手拎着皱巴巴的校服,正准备往床上一扔,就与正前方的陌生人,正对着打了个照面。 唐知白有点懵,少年同样愣住了。 以为是走错了房间,棕发少年特地退回去看了眼号码,发现的确是自己房间没错。进来后他盯着唐知白,目光中充满着敌意,将袍子扔在地上,撸起袖子冷冷道:请问,你在我房间做什么?是想偷东西吗? 学院里虽然学生家庭情况普遍富裕,可也有不少家道中落亦或是破产的贵族家庭,省吃俭用咬着牙将孩子送到这里,就是希望子孙能得到一个优质的交友环境,给家族太来更多的利益。 女孩子更多的是,作为可以联姻的工具,被送到这里学习。 因为学院生活物价较高,种种情况下,也不乏自甘堕落的落魄户偷盗。 而更多贵族也喜欢这样游戏,将他人的隐私和秘密盗出,例如笔记本一类,就可以在同学间广为流颂,作为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笑料。 少年怒火中烧,竟然敢偷到他头上了?! 唐知白呆滞原地,回过神立刻反驳,没有!我是新搬到这里来的。 少年看见房间里多出来陌生的东西,瞥了他一眼,这才相信他的说词,然后有些恼怒地轻声嘀咕,该死的,为什么都不派人通知我一声。 继而他仰起头打量起唐知白,开始审视起他这个新室友,长得不错皮肤白皙,清秀傲气,还隐隐有股冰雪的清冷感觉,颜值过关不会伤害眼睛,少年稍微满意地点点头。 继而又瞥见唐知白此刻的姿势,像是在翻自己桌上的东西。 于是少年再次怒上心头,眯起眼睛厉声道:你在翻我的东西? 第一天进来,竟然就这么嚣张! 我没有唐知白辩解得有些心虚。 此刻他的一只手还搭在桌子上,这种状况的确很容易让人误解啊。 唐知白有些懊恼,早不回来晚不回来,怎么时间赶得这么巧。 于是他尴尬地掩面清咳一声,缓缓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意翻阅起来,姿态十分优雅,十分抱歉,我是被这本书精致的封页吸引,失礼翻阅之后,觉得这真是十分精彩的学术研究。对于我的失礼,我郑重想您道 当看清楚书中内容时,唐知白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话哽在脖间,笑容也僵在嘴边。 卧槽槽!这书里,赤条条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的是两个男人吗?? 难怪刚才自己说话的时候,对面这人的表情这么奇怪! 这不是黑道风云录吗?!为什么在里面还会有这么新潮的文学!! 气氛烘托得有些微妙,少年瞟了眼书,皱眉投向唐知白的神情变得更加古怪。 呃唐知白觉得还是好好解释一下吧,现在的自己完全就像个偷窥变态狂啊。 他清了清嗓子,你听我解释 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少年似乎明白了什么,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再看着他。 俯身捡起地上的校服,打断他的话,不用解释了,我懂的。 唐知白: 兄台你懂什么了??我怎么不太懂你说什么?? 此时的少年还很大方,当即爽快道:既然看你这么喜欢里面的,呃学术研究?是这样说没错吧?那书我就送你了,可以当做是给新室友的礼物。只是,以后不要再乱动我东西了。 唐知白简直想把手中的书扔到少年脸上去,表示自己并不想要这种礼物啊! 空气沉寂几秒唐知白只好独自冷静地咽下这口血,默默在桌子拿了两本书就去上课。 此刻正准备进浴室洗澡的少年,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问起,喂,我叫阿廖沙亚历山大,你叫什么? 这个名字 原来是个俄罗斯人啊,难怪长得这么高大体毛旺盛,不愧是战斗民族,唐知白心理这么想着。 既然阿廖沙踏出了改善关系的第一步,唐知白也不是个计较的人,就上前友好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诉。 哇!原来你就是那个丑陋的中国人?他声音突然拔高。 阿廖沙一脸的难以置信,甚至还透露着惊讶 唐知白一脸懵逼:嗯??? 朋友你谁啊?!! 这不是室友抛来象征友好和平的橄榄枝吗?一句话里,怎么不仅人身攻击,还开始地域黑了?唐知白狠狠瞪向他,双眸含着愠火。 看见美少年有些赧怒,却没有感受到杀伤力,靠着门框的阿廖沙,站直身体眨着藏蓝色眼眸,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有人一直说你是个丑八怪。因为没有见过你,我曾经也一直认为你长得很恐怖,看来,你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看反而长得很漂亮。 最后一句话阿廖沙压在嗓子里,没有说出口。 唐知白压制着心中的小火苗,深吸一口气,尽力冷静着,我的朋友,再见! 说罢摔门而去。 独留房中的阿廖沙摇摇头,感叹道:真是只带利爪的小野猫。 明媚阳光照耀下,绿荫成群,光阴从树叶的缝隙划过,唐知白怒行于走廊间。 说好贵族与生俱来的绅士风度呢?这学校里,这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 简直太令人生气了! 正气愤地吐槽着,他忽然想起昨日偶遇的那个男孩,生活在那样肮脏世界里,却比这里的大多数贵族都活得坚韧,如果他出生在这些人的家庭里,应该比这些所谓的上层人士优秀得多吧。 其实那天应该让他去医院看看,有的伤很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他过的日子应该经常遭受虐待,其实林霄因的庄园这么大,让男孩找个工作应该没问题吧,天天混迹街上这样很容易把命弄丢了,唉,下次能遇到他就问问吧 乱七八糟地想着,唐知白来到阶梯教室。 推开门发现教室里的人并不多,三五成群地坐着,似乎都拥有着自己的小团体,而剩余三两个零散的同学,像是被排斥的小草,孤独坐在角落的人。 这里的教育体系和中国有很大不同,已经很多年没读过书的唐知白有些感慨,重活一世,没想到还是要重头读起书。 这样的教室里,自己无论坐在哪里都有些突兀吧。 叹了口气,唐知白正想去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就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唐知白疑惑地转头过去,果然,在最前方中心金发少年正温柔地朝他招手。 金发少年的位置犹如众星捧月,一看就是这个小团体里的领头人。 唐知白没想到的是,金发叫完他之后,整个教室的人全部安静了。这是他走进教室时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这少年一句话竟然有这种能力,顿时变成众矢之的的唐知白有些迷茫。 来,这里坐。 金发少年又叫了他一句,充满温和的笑意,一直想低调的唐知白很尴尬,只好坐了过去。一路上就听见人群盯着他窃窃私语,讨论着他和斯图亚特大人是什么关系。 唐知白表面上风轻云淡地坐下,心里却开始难受了起来。难怪昨天晚上金发男子会这么问,他哪里是什么自命不凡,原来人家就是公爵大人的儿子诺斯斯图亚特,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封号。 可问题是,这也是主角后期的重要敌人啊,死得特别惨!还是祸连子孙的那种!所以自己一定不能和他扯上关系! 唐知白心绞痛着默默翻开书,斯诺看见他书上写着一行漂亮的字母,漂亮眼眸弯了起来,原来你是叫林诉,真是个动听的名字。 意外的,斯诺对这个男孩很感兴趣。 啊,谢谢唐知白显得有些局促。 诺斯只当是他知道自己身份后紧张,昨天的事情真是抱歉,希望我的失礼并没有让你介怀。 唐知白摇摇头,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教授就来了,是个长满银白胡子的年迈教授,在伦敦基督教会中是元老级人物,他虔诚地拿着手中的圣经,宣讲教义,神的福音是关于神的儿子,耶稣基督我们救主的福音。福音的中心点乃是神的儿子基督的人位。福音不是道理,不是教训,也不是宗教,乃是奇妙的人位神的儿子耶稣基督,同他的神性和他的人性 内容乏味古板,底下学生们的小动作,老教授也当睁只眼闭只眼。 看你的样子,是对学院的格局还不熟悉吗?诺斯小声询问。 我昨天刚刚搬进学校,是不太熟。唐知白笑得勉强。 那还真是有缘分,我们居然都选了同样的课程。需要我作为向导,带你熟悉学院吗?诺斯一点也不觉得生份。 听着两人对话,周围人都惊讶地打量起唐知白,到底哪里冒着这样一个人,突然得到斯图亚特大人的青睐。 唐知白更是无辜挨了好几个金发美女的嫉恨眼刀,各种形势所迫,只能礼貌地拒绝,没想到拒绝后她们看自己的目光更凶了。 怎么做都是错的唐知白表示很紧张。 好在斯诺并不介意,一早上的课上得唐知白如坐针毡,痛苦极了,课业结束后又拒绝了斯诺的午餐邀请。 斯诺表面上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作为世族公子的他,心中却无所谓林诉的态度,合得来就玩一段时间,和不来就散。 对于他来说,适当性的拒绝是一种情趣,一再拒人千里也就没意思了,况且,不过是个稍微有些姿色的小男孩罢了。 下午的钢琴课终于没有了斯诺的身影,想起昨夜他脚边的小提琴,唐知白心想斯诺应该修得是小提琴专业。 其实不是唐知白拒人千里,他总得斯诺给自己的感觉很不舒服,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对自己的态度也很温和,但能感觉到,斯诺与任何人相处时都有着高傲的距离感,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而原著里的斯诺斯图亚特同样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这一切总能不谋而合。 其实,就算没有主角这层关系,唐知白也觉得他是个危险的人物,并不值得深交。 斯特黎尔学院讲究地是政治与艺术,所以课业也不紧,随后的几天,唐知白每天上完课后,就一个人悠闲地去餐厅吃饭。 他也曾小心打探过主角的事,可却谁从没有听说过莫轶这个名字,按理来说莫轶的父母是个大家族,而且母亲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女仆,莫轶是个被家族抛弃的私生子,这样的故事,没道理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啊。 果然还是怪主角太年幼了吗?剧情都还没触发吗?唐知白每到夜晚就苦心思索着。 由于唐知白从没有弹过钢琴,在闲散的课业中,这成了最费时间的一个科目,十一岁的起步有点晚,但唐知白还是怕自己会挂科,索性自己不笨,热心的小同学艾尔也常常过来给他讲解,艾尔性格温和,一来二去,两人也就成了朋友。 舍友阿廖沙是个俄罗斯贵族,听说他地位还不低,只是阿廖沙太喜欢迷醉的夜生活,唐知白很难在宿舍里看见他。想起那天的那本小黄书,唐知白觉得自己好像暗中明白了什么。 总之,学院里的生活过得还不错, 可是唐知白后来几天发现,斯诺在他接二连三的拒绝后对他格外上心,一开始说要帮他的钢琴伴奏,后来总在餐厅遇到,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故意的,偏偏斯诺还要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况且又不能直说也不能得罪,惹得唐知白很烦闷。 这天下午,练完钢琴和艾尔从琴房出来,破天荒得没有看见斯诺,唐知白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开心地约着小可爱艾尔去吃饭。 艾尔澄澈的目光带着羡慕,阿诉,斯图亚特大人对你真的很好,他不过是想和你做朋友,你为何总是拒绝他呢?话语间还隐隐带着惋惜。 唐知白简直有苦不能言,腹诽道:你以为他只想单纯的想和我做朋友吗?呵,天真。 艾尔低头看了看手表,苦笑拒绝掉这个邀请,我今天要顶替请假的特蕾莎小姐完成剧场的排练,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用餐了,下次我请你。 唐知白表示没关系,你知道斯特黎尔学院里的餐厅,哪家有卖中国菜的吗?几天连续吃西餐,实在是太想念大米饭。 中国菜能吃吗?那边不是只有一片贫瘠的土地?艾尔歪着脑袋很疑惑。 看着唐知白逐渐变得奇怪的眼神,只好还替他出主意道:不如你去吃日本料理吧,都是亚洲口味,应该都会差不多吧。 唐知白:我的朋友,告辞! 谁告诉你中国穷得什么都没有的!谁和你说的亚洲口味都差不多的! 就算是康师傅方便面和韩国杂酱面也是差好多的好吗! 最后在艾尔的努力回想下,想起西三区一家餐厅似乎做过中国特色菜,不过销量不好后来没有再卖过,不过会做中国菜的大厨应该还在。 学院几个区域划分很得明确,标准的娱乐场所里甚至涉及着十八禁,当然也有连锁的餐厅,毕竟住在里面的孩子抑或是教授,都是些贵族名流,特别讲究生活品质,一点也不能马虎大意。 第5章 听了艾尔的话,唐知白热血沸腾地奔向西三区的餐厅。 您准备好迎接惊喜了吗? 在他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五星级大厨端出了成果,就当唐知白感动得要迎风流泪的时候,精致的盖子一掀! 豪华的银盘中放着几块被炸干的鸡块,似乎酱油还放多了,肉色干黄。 这就是传说中的陈皮鸡丁吗? 可是,你炸干就算了!为什么连辣椒都不放?怎么能这么敷衍呢! 面目和善的五星大厨介绍着菜品,这是当年游历世界的师傅做给我吃的!我敢保证,这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相信我,它会刺激您味蕾,这就是中国的美味!香辣鸡丁! 香辣鸡? 唐知白:嗯??? 好不容易有人欣赏他的创作,大厨师傅特别热情,都准备给这位贵族少爷免单了,特别的菜品得用特别的盘子,这是我师傅传给我的白玉银盘,搭配神秘东方的美味,您看,是不是特别的相得益彰? 分卷(5) 呵呵。 唐知白笑得既优雅又大方,是啊,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 请给我打包。 您好,请这边支付十英镑。胖子厨师一脸严肃。 拿着纸盒里的鸡块边走边吃,虽然和香辣鸡丁没有半点关系,但味道竟然还该死的不错,于是唐知白就当在吃肯德基了。 沿途打量着周围的商店酒吧,西三区这边舞厅酒吧比较多,入学后还一直没有来过这几区。 室友阿廖沙应该就经常来这些地方。 走着走着,大树上的霓虹灯慢慢亮了起来,只是时辰尚早天空亮白,它的光芒没有在夜幕里那么炫目。 漫步在青砖路上,唐知白开始听见有人似乎吟唱起了圣歌,庄严肃穆大合唱的确听得人心平静下来。 唐知白看见右边的大道上,伫立着一座庄重威严的古堡,大门敞开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纵长十字架,点点燃烧的烛火中,有无数人在祷告。 心想,原来这是一座教堂。斯特黎尔是一个宗教学院,学院里的教堂很多,唐知白记得地图册上说过,学院里有三座大教堂,五十九间小教堂,他肉眼量着眼前这座古堡的规模,觉得这应该是座大教堂。 唐知白将纸盒收好,沿着台阶走了进去。 教堂中心很宽大,巨大的圆顶上彩绘着圣经中的各种场景,最经典的莫过于那副耶稣受难日,华侈的金银器具整齐摆放,听说连英国王室成员也常来这里的教堂祈祷,可见其教堂规模与奢华程度。 唐知白看见很多穿着学院长袍的贵族少爷们都在虔诚祈祷,想着自己是个假信徒,于是不想影响他们的祈祷,盘旋上了二楼,这里是一座巨大的藏书室,唐知白随意抽出几本,是基督教中各种派别的典籍,看了几句觉得文辞生僻,有好些单词都不认识,就没了兴趣再看。 上了三楼,拐过几个房间,发现一条走廊竟然都安装着漂亮的琉璃窗,阳光透过色彩斑斓的窗户,映得长长走廊的木地板上全是五彩斑斓的幻影,仿佛置身于印度恒河低的异世界中。唐知白走近,发现每一扇窗户上都彩绘着以为《圣经》里受苦受难的罪徒。 唐知白一个个看过去,最后停在一个琉璃窗前面,窗上的罪徒被砍去首级,手中抱着的头颅陷身业火,遍体鳞伤的身体被锁链捆绑,地下还有三个头颅,被无穷无尽的业火灼烧惩罚着。 这样一副深陷地狱的恶鬼图,唐知白却看得有些入迷,觉得上面似乎带了些神性。 这是圣经中犯下杀戮之罪的第四个罪人,但也是圣业教中最崇高的神。 一个低沉稚嫩的声音从唐知白身后响起,死气沉沉犹如坟墓里的泥土,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间,有一种迷惑人心的滋味。 唐知白转身,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黑色身影,很是意外:是你? 原来是前几日街上遇见的那个男孩,他穿着一身黑衣包裹着瘦弱的身躯,站在后面石柱的阴影里。 所以唐知白也一直没有看见他。 男孩慢慢地从黑暗角落走了出来,与那天街上混着泥土狼狈模样不同,他此时穿着一身斯特黎尔学院的黑色长袍,脸也洗干净了,柔顺的黑发下露出一张精致瘦弱的脸蛋,碧水般的眼眸在此刻更显得深邃沉寂。 唐知白那天被他的目光吓到,没敢仔细看,此刻惊奇地发现,男孩那双碧绿的眼眸漂亮极了,像潋滟水光的湖绿宝石,即使包涵着无情冷漠,也璀璨耀眼。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漂亮男孩的身躯居然遭受过那样残暴的对待。 唐知白看见他的校服,十分惊讶,你也是这里的学生,怎么会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不过两个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男孩没有回答唐知白的问题,看向琉璃窗上恶鬼图,眼眸中释放了一丝痴迷。 男孩只低沉自语着,圣经里有七宗罪,淫欲、贪婪、嫉妒、懒惰、悭吝、骄傲和杀孽,可是这些罪业才最终构成了一个完整人类所拥有的七情六欲,神父教导下,让所有教徒努力抑制心中的罪恶,可是在《圣经》里,人在出生之时,便有了原罪,这一生犯下的过错,哪里是祈祷赎罪都够洗刷得清的。 唐知白不曾想到,眼前这个六七岁的小孩,居然会有这样独特的看法,男孩继续说着,或者能有一人赎清罪孽,压抑了所有的七情六欲,就可以成神了吗,不,没有人可以成神。在无论在什么地方,人类都拥有与生俱来的贪婪,却仍旧在众人面前披着虚伪的外衣,暗中犯下罪业,口中说着,上帝怜爱所有人。 唐知白被他的说词震惊了,人间道理的确是这样没错,可是从一个年幼小孩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像是受尽了傲慢者的压迫凌辱。 转念想起那天的场景,一个思想处于萌芽的孩子被残忍摧残,有想法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唐知白心脏顿时一紧,太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便开口劝道:宗教只是教徒心中的信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看法,当中的神当然要说怜爱所有人,否则哪里来的信徒,我们那里的佛祖也曾说过普度众生。当然,人的选择权在自己手里,可以将自己设成自己的信念,对自己好一点。 男孩仍旧冰冷带着疏离,可那天的敌对警惕感已经削弱不少,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侧首缓缓看向唐知白,呢喃着,自己信自己 唐知白忍不住,伸手想摸摸男孩柔软的头发,结果被男孩迅速地躲开,没有摸到唐知白有些失落,但仍浅笑道,是啊,你以后也要对自己好一点。 男孩深邃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问道:你信佛祖? 唐知白摇摇头。 男孩又问,耶和华? 唐知白抬头看着地狱罪业图,神情迷茫中却又带着一丝神性,我曾经是个无神论者,不过最近遇到了些奇妙的事,我开始相信神了,不过我还没遇到,如果能有那样一天,我愿意成为一个最忠诚的信徒。 这样的话若是给其他人听见,完全可能会被学院开除,可唐知白却很喜欢这个有眼缘的奇特男孩,他愿意告诉他。 男孩湖水般的目光冷漠地注视着唐知白,看得有些凝滞,唐知白低头瞥见时,男孩又迅速移开,唐知白想着,果然是个嘴硬的孩子,于是浅笑道:我叫林诉,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记得这个男孩戒备心很强,唐知白只有循序渐进地拉近关系。 男孩低下头,低声道:路易。 终于得知了名字,唐知白心中有点雀跃,像哄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我是进来参观,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现在的我,可不相信你是个教徒。 感觉到男孩一阵犹豫,最终还是将脸侧了过去。 唐知白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石柱的阴影下,隐蔽空间里一张纸摊着两块面包和一瓶纯净水,面包看样子放了挺久,干得都起屑了。 似乎知道唐知白还会问,男孩想了想道,在这里吃的话,他们找不到,不会被人打扰。 唐知白惊讶,这个小小的孩子就吃这些?在学校里还会有人欺负他?而且看样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唐知白简直心疼极了,他明白小时候被孤立的感受,可若是自己当时还被这样欺负,绝对活不到今天。 看着眼前浑身充满优雅气质的男孩,长得像小王子一样的路易,心想难道他出生在那种落魄的贵族家庭里?家里供上学费就很勉强了,甚至难以供上吃穿? 唐知白脑补出了一个悲惨故事,心里顿时就燃起一股邪火,怎么会有这样的亲人,只管家族的利益其他一概不管不顾!太过分了! 摸到衣袍里的鸡丁盒子,唐知白领着小路易到石柱边坐下,路易正疑惑地盯着他。 唐知白便拿出鸡丁盒子递给他,柔声道:尝尝吧,厨师告诉我,这是来自中国的美味。 来,尝尝。唐知白调侃着,将盒子放在他手里。 路易似乎来了点兴趣,捧着盒子,眨了眨水润润的眼睛,中国? 是啊,一个美食大国,有很多美味的东西,羊蝎子、麻婆豆腐、煲仔饭,有很多很多。 看得出来,路易很饥饿,却仍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默默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对着唐知白认真回答:咸的。 将一块鸡丁慢慢吃尽肚子后,严肃道,好吃。 被他认真严肃的小模样萌了一下,唐知白忍不住又揉了他头发一把,这一次路易没有躲开,只是浑身僵硬着。 终于摸到了,唐知白开心道:当然是咸的,不过那厨师撒了谎,这才不是中国的美味,中国的菜肴比这好吃多了!我也会做,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做给你吃。 路易漠然看着眼前开心地侃侃而谈的少年,这是自己阴暗人生里,第一个表达善意的人,他摸自己头发是的双手温暖柔和的,与那些殴打和肮脏咒骂不同,是有温度的。 唐知白笑的双眼微弯,清秀眉目映在他碧绿眼眸之中,尽管内心那只魔鬼一直告诫自己,远离他,路易却还是忍不住想和他待在一起,这是他第一次不排斥一个人。 你会和那些人会有不同吗? 小小的路易阴郁的眼眸中闪烁疑惑,他把手中的盒子抵还给唐知白。 唐知白奇怪,这个给你的了,不用还给我。 路易又把手缩回去,直直盯着他道:以后,能来这里陪我吃饭吗。 黑暗里路易双眼明亮得耀眼,依旧是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话也说得僵硬,就像一个古怪的人在说奇怪地话,可唐知白却奇异地感受到了他那份亲和,能明白此时男孩提出这个要求时,赌下多大的决心。 看唐知白愣住,路易以为他不愿意。 心中那只魔鬼立刻嘶吼出声,仿佛在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你看,他和那些人一样!一样看不起你! 路易感受到了一种厉火燃烧的痛苦,剧烈跳动的心脏又开始喧嚣起来,叫嚣他为什么不遵从自己的欲望,他起身生气地将盒子摔在地上!欲要离开这个地方,否则路易觉得会忍不住伤害他! 一只手攥住路易得手腕,路易回头,发现是这个冰冷拒绝他的人。 唐知白匆忙拉住路易,急道:你这孩子脾气怎么来得这么快,我刚刚只是惊讶你居然会邀请我,我能感觉到你对人的冷漠,我没有想拒绝你。你能邀请我,我很高兴。 路易眉毛微挑,不可思议的目光含着一丝激动,你答应了? 唐知白笑着点点头,嗯,以后每天下午,我都来陪你吃饭。 夜晚回到宿舍后,发现宿舍居然亮着灯,打开门后果然看见从浴室里出来的阿廖沙,他正用浴巾擦拭着湿润的头发,看见唐知白回来了,叫道:哎,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唐知白脱下风衣挂好,疑惑道:你有事找我? 当然。阿廖沙眨眨眼笑得狡黠,从桌上抽出一个东西就递给了唐知白。 看着手中白色镶金边的信件,打开一看,这是,邀请函? 第6章 是啊,后天是我十三岁的生日,沙尔曼伯爵夫人特地在她的府邸帮我举办宴会。小野猫,这张邀请函可是我特地写给你的。阿廖沙戏谑道。 唐知白看着阿廖沙健硕的身材和粗壮的毛发,震惊道:你才十三岁?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有多少岁,只是你们亚洲人发育比较晚而已理所当然地说着。 阿廖沙开始摩挲着下巴打量起唐知白身材,评价道:虽然你们亚洲人普遍矮小,但美的眼光总是各异的,像你这样纤细型的瘦弱美少年刚好是我欣赏的类型,所以,小野猫你也不用太羡慕我强健的身材。 唐知白: 你大爷的小野猫! 呵呵,大爷您真是一只勇猛的孤狼呢。 唐知白默默将邀请函夹在书里,放在桌上。 他不太想进行社交,除了林诉惹得那一堆麻烦,自己也不喜欢应付贵族们虚伪的那套做派。 更何况他还答应了小路易,这绝对不能失约,唐知白只能尽量表示遗憾地推辞道:阿廖沙,后天我和别人有约了,不能做失礼的事,所以这次宴会只能表示遗憾,礼物明天我放在你桌子上,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么么哒。 阿廖沙挑眉古怪地看着他,黑着脸道:后天你和你男朋友要约会吗? 唐知白:??? 男什么?什么朋友?男什么友?朋友你不要一人为基,就看谁都是基佬好吗! 不是,怎么可能。唐知白要被他气笑了。 阿廖沙脸色这才由阴转晴,他将椅子转过来,正对着唐知白坐下,既然不是男朋友,那有事什么不能推辞掉。更何况你平时除了上课,还能有什么事。你家里人没告诉你,要好好和同学相处吗?我可是你室友。 的确关系稍微熟一点的人都知道,唐知白一般除了上课吃饭,就是在卧室看书,不参加社交也不参加活动。 连同样懒的好友艾尔都参加着剧团活动,他却什么都不参加,因此这样的行为比较特例,认识他的人背地里都猜测着原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唐知白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看对面少年苦恼的样子,阿廖沙暗中嗤笑,好奇道:喂!我觉得你和传言中很不一样,你就不想去澄清一下,起码让别人知道,你不是个丑八怪吗? 唐知白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谢谢你啊还提醒我有这茬,于是扶额无力道,好吧,后天有时间我会去的。 必须去!嚣张固执地阿廖沙突然拔高声音。 朋友你为何总能让我画风歪曲? 我们表面维持着虚伪君子之交不好吗? 第二天上课时,和艾尔小声提起这件事,艾尔十分惊讶,阿诉,你居然认识阿廖沙! 居然是个出名的人物,唐知白撑着下巴,无力道:他是我的室友,平时都不怎么回来,人我也不熟,所以这次的事我才会这么纳闷。 听闻了前因后果。 这一次小天使艾尔,竟然不站在他这边了,板着小脸告诉他这是很失礼的行为,阿廖沙是你的室友,即便不熟悉,他具有风度地来邀请你,你怎么能这样无礼的拒绝他呢? 分卷(6) 唐知白可不觉得那是具有风度的邀请,他疑惑道:他很有名吗? 阳光下漂亮金发晃动着,艾尔点头道:是啊,听说他有沙俄皇室血统,而且他和很多伯爵关系都很好,像这一次,听说沙曼尔夫人是主动替他举办宴会的。 皇室血统?唐知白瞪大双眸,居然来头这么大。 嗯,不过封号是什么我不清楚,现在沙俄那边,军权与皇室权利斗争得厉害,听说莫斯科的战争情况比伦敦还要惨烈,死了好多人了。 阿廖沙大人来到英国的目的,想必也是争取获得英国皇室的支持吧,沙俄皇室政权一旦崩塌,对于我们这些靠税收生活的贵族,影响一定也很大。艾尔分析得头头是道,可无忧的小脸上可没一点忧虑的神色。 唐知白皱着眉,在心底默默想着,沙俄军权推翻皇权已经是势在必得,原著虽然他还没看完就翻车了,但英国皇室在后期已经有了崩溃的趋势。 况且主角的权力地位已经日渐强大起来,依照他这么痛恨贵族的性格,恐怕是不会放过王室这群乌合之众的吧。 按理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要怪主角的父亲,兰开斯特公爵。 既然不喜欢莫轶这个私生子还偏要生出来,生出来了之后就不管不顾,等长子死了,为了将爵位继承下去,有想起来有这么个儿子,还整天一副天大恩赐的模样。 让莫轶来到斯特黎尔学院之后,他被这些贵族欺负侮辱,兰开斯特公爵也从来不屑多管,对他来说,儿子就是继承王位的傀儡,看多了傲慢者的冷眼压迫,主角能不变态吗。 一旁的艾尔以为唐知白还在担忧宴会的事,于是腕上他的手臂,就劝道:阿诉,你就去吧去吧,你不是答应阿廖沙会去的吗,不可以做失去诚信的事哦。 可是 我也会过去,你当是去陪我了,好不好? 唐知白看着艾尔软软撒娇得样子,无奈道,喂,你不会就是特地让我过去陪你,才这么说的吧。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目的? 结果艾尔不知想到了什么,整张脸通红,含羞地道:我和我父亲一起过去,晚些再过来找你,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见他眉目含春的模样,唐知白好奇起来,惊讶道:是你喜欢的人吗? 艾尔小脸更红了,乖乖的点点头,声音又软又细,嗯,他是我见过最有气质最优雅的人。说着说着小脸又变了,失落道,不过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唉,其实我也不敢说。 艾尔羞涩得脸都不敢抬,唐知白几乎没听清楚,到底是他还是她,听了个大概连忙安慰道:没关系,你长得这么帅,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艾尔长得很秀气,一头灿烂的金发很漂亮,除了脸上有几颗小雀斑,挑不出哪里有瑕疵,家世也不错,却见他还是一点自信也没有的难过,唐知白还真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样漂亮美人?能让他这么失魂落魄。 心里记挂着和路易的约定,下午的课程,终于在杂乱无章的钢琴乐章中结束后,就匆匆往寝室赶,准备放好书换身衣服就出去买东西。 给路易带什么晚餐呢?唐知白思量了一路,不禁想到小路易认真吃饭时的小表情,唐知白心里忍不住暗暗萌了一下。 赶到古堡楼下,却看见庭院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慢慢摇下的窗子后面露出史密斯太太的面容。他这时才想起来,史密斯太太上周送他来学院时,就说过这个周末会过来接他。 结果学院里的生活太悠闲,然后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史密斯太太怕他在学院里过得不如意,一下车就担忧地关怀备至。唐知白只能回家,简单地收拾了些东西,就坐上了车。 因为担忧路易以为他失期,唐知白在大厅里特地向艾尔打了个电话,拜托他买份晚餐,去送给教堂里的一个小孩子,顺便告诉那孩子,这周末他回家来不了了,不用等他了。 艾尔虽然奇怪,但依然很爽快地答应了。 洛明庄园在伦敦郊区,和学院的距离还是挺远,一路上隐约能听到被敲响的钟声,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庄园已经燃起了烛火,进门后,仆人上前帮他脱下外套。 走进餐厅,只见林霄因已经坐在里面,疲惫地靠着椅子,仆人正在帮他按摩肩膀头颅。 看见已经一星期没见的侄子进来了,林霄因挥手退去按摩的仆人,面色上也柔和下来,坐直身体关心道:小诉,新学校还习惯吗? 史密斯太太服侍好唐知白坐下,开始指挥着仆人们陆续上菜。 其实,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林霄因对自己一直很不错,他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怕林霄因了,但回话还是小心斟酌着,同学们都不错,学院也很漂亮。 唐知白今日穿的是件修身西装,显得人清瘦文雅,漂亮养眼。 林霄因看着侄子的穿着越来越正常,说话开始也变得规矩有序,和曾经那个粗鲁的野小子完全天上地下,舅舅越看越觉得喜欢,心里突然觉得,原来送林诉去斯特黎尔学院是个极其正确的选择。 多吃一点,你都比以前瘦了。林霄因招呼着仆人多给他上些菜。 原本以为回来后就能吃中餐,但唐知白看着盘子里的式鱼柳卷,叹了口气,没想到居然还是西餐。踌躇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舅舅,下次能做中国菜吗?我很想吃一顿。 林霄因愣住了,曾经林诉厌恶着自己的亚洲血统,出去连中文名字都不叫,家里没人还敢做中餐。唐知白见状连忙解释道:是我同学家里前两天做了一道中餐送过来,我尝了两口,感觉味道很不错 原来是这样。 林霄因消除了疑惑,毕竟最近林诉的变化很大,不过是想吃顿中餐而已,就算口味变了也不足为奇,便嘱咐好史密斯太太下次做中餐。 庄园里的主厨做的是西餐,并不擅长烹饪中国菜,我明天会吩咐人出去寻找会做中餐的大厨。史密斯太太恭敬答道,面无表情却暗中绞起了手中手帕。 自己这个管家做得简直不合格,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心机深沉的老家伙们竟然还会背地里搞这套,败坏了食物的美味不说!还破坏了校规!不行,她绝对不能落后!下次她也这么干! 林霄因点点头,因为唐知白的话,突然来兴趣,问道,看来小诉在学院和同学相处得还不错,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啊? 唐知白抬头默默看了他一眼,林霄因居然连这都要管?斟酌了一下,说了艾尔的名字。 林霄因回想了一下,想起了一个模糊身影,继而放心满意地点点头,那个西莱特子爵家的小儿子?他挺乖的。 这一次,唐知白真是错怪林霄因了,林诉交友状况毕竟有严重前科,林霄因如今仔细谨慎一些,也不足为奇,生怕自己侄子再去交一些乌七八糟的朋友,误入歧途。 想起手里的邀请函,唐知白放下餐具擦擦嘴,问道:舅舅,明天晚上有点事,朋友邀请我去沙尔曼伯爵家中参加宴会,我可以去吗。 林霄因知道那个聚会,他顿时皱眉看着唐知白,小心问道:是你哪个朋友? 这种宴会可不能乱闯,林诉以前被下过绊子就吃过大亏,可在这方面林诉又一直愚蠢不开窍,怎么劝都不听,只能随他去了。 其实林霄因不傻,知道那些贵族间是怎么用难听话语来议论形容林诉,可林舅舅心疼侄子,从来不忍心责备,只能默默把那些人丑陋的脸记得,慢慢算账。 看着林霄因严肃的表情,唐知白欣喜得认为舅舅不赞同他去,连忙道:阿廖沙,是阿廖沙邀请的。 便赶紧叫仆人去取来邀请函。 是阿廖沙亚历山大?林霄因听到这个名字惊了。 唐知白点点头。 他疑惑道:你怎么会认识阿廖沙? 他是我室友,非要我去。唐小白小声委屈道 林霄因狐疑地接过邀请函打开,上面的的确确写着林诉的名字,思考了一阵,想着或许是林诉性格之后会交有用的朋友了。 这样想着,他眉间立刻舒展开了,甚至还有些愉悦,想去就去吧,明天我叫司机送你过去。 怎么变脸这么快?我并没有很想去啊,唐知白傻眼了。 看着呆呆的侄子,林霄因又有些担忧,嘱咐道:这次去的都是些绅士名流,你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胡闹了,史密斯太太,明天的装束你多替他斟酌一下。 唐知白脑袋上冒问号?什么叫又? 倏日夜晚,唐知白在开向宴会的车里端坐着,此刻穿着繁琐的礼服,柔顺的中头发也被烫得微卷,用一根白色的缎带绑在后颈,小脸精致又优雅。 唐知白从来不知道,比西装还要正式的礼服居然会这么繁琐,这套衣服少于三个人的帮忙绝对穿不上,他扯了扯脖颈间的领结,觉得自己要被窒息了。 同样打扮优雅得史密斯太太,连忙制止住他的行为,替他重新整理好领结,今夜这可是少爷翻身的大好机会,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唐知白只好僵硬地端坐着。 伯爵的府邸灯火通明,从几公里外,就能看到长条的烛火指引着客人的方向,车开近后,只见庄园门口整齐排列着许多豪车,有秩序地缓慢移动,唐知白完全没有想过,阿廖沙不过是过个生日,场面居然会这么浩大。 前面的客人下完,轮到他们,司机下车打开车门,唐知白生硬地走了出来,和史密斯太太挥手告别。 他还没有到,可以带保镖和仆人进入的级别,参加宴会时,史密斯太太和司机只能在外面等待他。 踏上高大的台阶,唐知白有些紧张,跟着人群随波逐流总不会错,将邀请函递给站在门口的守卫,守卫打开随意看了一眼,恭敬地弯腰道:阁下,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他松了一口气,缓缓走进大门,听见一阵悠扬的音乐演奏。 一踏进内门,就见辉煌宽阔的大厅人群涌动,这里比林霄因的庄园还要大三倍,奢华壮观,唐知白有些后悔了,这么多的人,他根本很难找到艾尔。 唐知白头皮都紧了,缓缓走下阶梯,顺手拿了一杯香槟,就躲进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暗暗观察着四周,寻找着艾尔。 宴会中很难有落单的人,打扮奢华高贵的夫人们相互炫耀着身上漂亮的宝石,美丽的小姐们聚在一起暗中较劲着谁的衣服更漂亮,也偷偷打量着周围帅气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的那些年轻人似乎在攀谈着经济政治,唐知白一个人也不认识,舞池里的人伴随着风雅乐章在优雅舞蹈着。 唐知白慵懒地靠在石柱上,面色清冷,好在他气质独特美丽,在这里并不显得突兀。 唐知白心里十分后悔,就算他不来,阿廖沙根本就不会发现吧,心想站一会儿就赶紧回去吧,从来没有高贵过有点难以接受。 他并不想惹麻烦,可惜麻烦偏偏不放过他,唐知白注意到前面有一堆贵族少年似乎在打量着他,时不时的还窃窃私语着,他心里的警钟敲响,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准备走开换一个地方待。 刚欲转身,几个少年就立刻走上前将他围困起来,一个为首的棕发雀斑少年疑惑地打量着他,不确定道:米契罗? 第7章 唐知白迷惑道:请问,您在叫我吗? 听见了他的声音,雀斑少年眼中的那点不确定,立刻就转为了憎恶,他眉毛挑起,说话也变得随意放肆起来,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就不记得我了? 见唐知白没有回答,以为他是害怕了。 雀斑少年咧开嘴笑笑,食指轻浮地挑了挑唐知白鬓边的碎发,难听的公鸭嗓低声道:米契罗,你今天竟然没有将你那头恶心的黑发用遮羞布盖起来,看起来和平时还真是不一样。 他缓缓靠近唐知白,附耳一字一顿清晰说道:不过,你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你肮脏血液里恶臭的味道,你这只黄、种、猪! 他的声音不大,在打听乐队演奏的乐声中,周围的嘉宾或许以为他们是在聊天,可唐知白四周的少年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都低声嗤嗤嘲笑着。 唐知白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这些全是认识林诉的人。 雀斑少年的话却让唐知白皱起眉头,少年丑恶嘴脸让他欲呕,并不是雀斑少年长得多难看,而是这种灵魂上的歧视让他极度不舒服,林诉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些绝对种族主义者?当面对有色人种时,他们完全就是没有道理的疯子。 喂,米契罗,话说你是从哪里混进来的?居然现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是上次没有被打够吗?!雀斑少年话一落音,就重重地揪起那束黑色碎发。 唐知白被揪得痛哼一声,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雀斑少年没料到林诉居然还敢还手,刚欲发怒,看见他冰冷地瞪着他,雀斑少年愣了一下,眼前的人真的是林诉吗?怎么和曾经那个胆小懦弱的人反应完全不同? 先生,您真是一个非常没有教养的人。唐知白冷冷道。 在骂声中回过神,雀斑少年不怒反笑了,回头和贵族少年们难以置信地调侃道,我的上帝,你们相信吗?这只黄种猪开始来和我们谈教养了。 说完,人群又是一阵让人难堪的哄笑声。 唐知白冷漠地看着这行人,先生,由于我最近发生了件事故,导致遗忘了大部分记忆,如果先前有得罪过您,我会道歉。但你此刻却在宴会在因为我的血统而侮辱我,这恐怕不是一种有礼貌的行为。 你?失忆?你在开玩笑吧,喂!你又在玩什么可笑的把戏?周围的少年根本没人会相信。 唯独雀斑少年有些将信将疑,因为这根本就不像是林诉会说的话,面对曾经懦弱得只会哭鼻子的黄种猪,完全是个自己亮出拳头就可以让他屁滚尿流滚蛋的蠢货,可眼前这个彬彬有礼却一直在讽刺着他的男孩,却有种用力却打上棉花的感觉。 此时旁边一个贵族不怀好意地插嘴道:提图斯,该不会是米契罗失忆后,精神也出了问题,天呐!现在竟然发疯闯到伯爵夫人的宴会上,你说,我们要不要替伯爵夫人捉住他,然后再通知守卫将这个疯子赶出去? 唐知白愤怒地瞪住,那个正声情并茂浮夸表演的少年。 你敢?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闯进来的?他质问道。 那个贵族少年同样不甘示弱,狠狠瞪了回来,哼,既然你说你不是混进来的,那就把你的请柬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分卷(7) 提图斯明白过来后,也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将如何收场。 每个人的邀请函在进来时,被侍卫检查过后,就会统一收走,无论怎样他都不可能拿得出来。 见唐知白样子,贵族少年得意道,呵,拿不出来吧?既然你精神出了问题,又还狡辩自己不是混进来的,说,是不是进来打算对伯爵夫人图谋不轨? 贵族少年学着家里人断案的样子,觉得此刻自己就像个成年人一样,趾高气扬地给唐知白定着罪,心里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唐知白冷漠地看着他,这种粗鄙完全不讲道理的人,根本就不配为官,竟然还是个贵族,他根本不相信这些脓包敢明目张胆地将他赶出去,他倒是要看看,他们准备给自己判刑。 觉得唐知白是理亏认怂了,提图斯得意一笑,还准备说什么,身后就传来一阵阴沉沉的声音。 林诉先生是我亲自邀请的,诸位有什么意见吗。 贵族少年们一回头,发现居然是这次生日的主人,阿廖沙! 阿廖沙此刻带着两个护卫,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也不知听了多久。 他们吓得肝胆俱裂,连忙问好,阿廖沙大人,晚上好。 阿廖沙简直怒火中烧,额头青筋暴起,林诉是我特地邀请来的嘉宾,你们居然敢这样粗鲁的对待他!反倒是诸位,我记得,我根本就没有写过邀请函给你们,请问,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大腿侧的拳头被他捏个吱吱作响,他的脾气向来暴躁,耐性十分不好,今天如果不是在这种特殊的场所,阿廖沙很可能已经出手揍人了,无关其他,这些人完全就是在当场撕他的脸面。 少年们慌张地哭丧着脸解释,家里父亲接受到邀请,自己是和家里人一起来的,不是偷溜进来的! 正绞尽脑汁地解释着,一旁唐知白淡淡开口了,别忘了,你们还担心着伯爵夫人呢,并质疑了这里安全。 这句话简直像催命符咒一样。 少年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个贵族差点没晕过去,这种话乱说出去可是会被定罪的。 因为阿廖沙的出现,这个角落里闹出的动静已经被好多人察觉,人们开始往这边观望。 场合特殊,多方面原因,阿廖沙不得不放过他们。 他面色铁青,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贵族们踹踹不安地麻溜滚了,唯独提图斯乘机回头,狠毒地瞪了唐知白一眼。 阿廖沙瞥了眼唐知白,觉得有点尴尬,明明是自己邀请别人来的,却遭受了这种待遇,话语吞吐,你没事吧? 唐知白无奈道:阿廖沙,这就是我不想来的原因。 我会去禀报公爵大人这件事的,他们简直太愚蠢了。阿廖沙连忙道。 没关系,都是些虚有其表的家伙,其实他们也不敢真把我怎么样。唐知白无所谓地耸耸肩。 看着唐知白风轻云淡的模样,阿廖沙颇为疑惑地喃喃自语,你原来为什么会有那种谣言,是得罪了什么人吗?真是太奇怪了 唐知白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廖莎摇摇头,打量起了唐知白今天的装束,白色的礼服下,唐知白简直就像一个精致的娃娃,他不由赞叹道:我在夸赞今天的礼服很适合你,真漂亮。 不过,你还是比不上我,我比较阳刚帅气。 唐知白刚想客气回赞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呵呵,阿廖沙大人,您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自恋一下。 贵族制度的未来交到你们手上,能不完蛋吗? 两人寒暄了几句,阿廖沙就被守卫叫去,毕竟他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不能离开公爵夫人身旁太长时间。 唐知白百无聊赖地看看时间,准备再过一会儿还是找不到艾尔的话,就离开这里。 即便有着满桌丰盛的菜肴,此刻的唐知白也没有胃口,这礼服勒得太紧了,大口呼吸都成问题,实在是很痛心。不过想起那些古装电视剧里说,女生的礼服只会更紧,看着舞池里摇弋着纤细腰肢、裙摆巨大女孩们,唐知白不禁打了个哆嗦。 将玻璃杯放在桌上,唐知白刚准备离开,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回过头,正是晃动着一头漂亮金发的艾尔,他调皮地向唐知白笑着。 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见你?唐知白掐着他的胳膊质问道。 艾尔同样很委屈,我一来就开始寻找你了,结果人太多了根本没看见,要不是刚才阿廖沙大人过来你这里,我都快以为你没有来了,你怎么要站在这么不起眼的地方? 唐知白也不怪他了,一把拉过他后,好奇地朝他身后看看,结果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艾尔用疑惑地眼神寻问他。 唐知白好奇道:你暗恋的那个人呢? 说得艾尔小脸通红,小声反驳道:什么暗恋啊,你怎么说得这么直白。 我和他都不熟,他怎么可能会在我身边呢。 他?唐知白疑惑地眨眨眼,以为是艾尔害羞而嘴误。 唐知白看向周围人,试图找出那个女孩,那她在哪儿,你不说介绍我认识吗? 艾尔抬起一杯白兰地,拉着他小声道:急什么,他一会儿就出来了,到时候我指给你看。 唐知白明白过来后,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感情你连自己的想法都还没有告诉她,喜欢就去倾诉啊,大胆地追求啊,万一犹豫着犹豫着就错过怎么办?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我觉得和他是不可能的啦。偶尔能这样见他一面,我就很开心了。艾尔小声呢喃着。 唐知白以为他们的婚姻和家族里的利益有关,或许由不得自己做主,也就没有再插嘴,想起路易的事,就问起艾尔。 谁知艾尔道:我买了食物过去后,找了一圈,根本就没有见到你说的那个小孩,会不会是周末,他也回家了? 唐知白想了想,的确有可能,的确有可能,谢谢你了。 没事。 忽然间,二楼的围栏边上银匙敲响了玻璃杯,一位年轻英俊的青年朗声道: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大厅中间的乐队,也停止了演奏,跃动的人潮也逐渐安静下来,一时间鸦雀无声,全部贵族都扬首看向高台上的英俊青年。 见目的达到,青年恭敬地朝所有人行了个绅士的利益,开始说道:有请举办这场丰盛宴会的主人,莎尔曼伯爵大人和伯爵夫人。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许多人都兴奋地仰视着二楼,想一睹公爵一家风采,艾尔更是激动地使劲鼓掌,唐知白不太明白伯爵这个称号背后,所具有的利益,在学院里贵族后裔见过了,此刻反而有些兴致缺缺。 只见一位穿着华丽地中年男人挽着身旁美丽的贵妇缓缓走到石栏边,阿廖沙和两位青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伯爵只是简单和大家问了声好就站到了一边,由美丽的伯爵夫人讲话。 很荣幸邀请到各位名流、贵族、绅士来到尔曼克庄园做客,阿廖沙在这样一个重要的日子里,能有你们的相伴,是上帝赐予的缘分和殊荣。各位,你是英国未来的希望、也是王室贵族的星新火焰,在这里 伯爵夫人用动人的嗓音演讲着稿子,而艾尔一脸潮红地盯着上面,随着时间的推移,交错的手指摩挲着,越发兴奋地不得了。 唐知白随着他的目光看上去,狐疑道:你怎么这么激动?莫非你喜欢的人在上面啊? 原本唐知白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艾尔居然点点头,唐知白愣了下,就抬头上去仔细寻找,发现除了正在演讲的伯爵夫人,并没有其他女性。 唐知白心尖一颤,有一个可怕的猜想,震惊道:我的天你喜欢的居然是公爵夫人。 上帝啊,你才十二岁,她比你大了起码二十岁 艾尔被他吓的连忙捂上唐知白的嘴,小声骂道:你乱说些什么呢!是他!不是她,你听清楚了,我喜欢的是那个!你看!穿白衣那个! 唐知白看上去,才发现艾尔指着站在阿廖沙旁边的白衣青年,青年表情严肃冷漠,五官明朗,犹如一尊希腊雕像一样站得笔直,艾尔却像中了黯然销魂掌一样,一脸痴迷地注视着他。 脑中雷电轰鸣,唐知白傻了。 原来艾尔不是嘴误,也不是自己误听。 真的是个男人! 口吃道:他,他不是,男,男人吗? 为什么他身边有这么多基佬? 这里不是《伦敦风云录》吗? 主角连条清晰的感情线都没有,为啥你们这些配角全都在搞基?! 艾尔依然注目这那个方向,点点头。 你喜欢的是男人?!唐知白彻底震惊了。 是啊,我一直都这么说。艾尔满不在乎的说着。 这时感觉不对,回过头来后,发现唐知白脸色有异,艾尔仿佛明白了什么,顿时就有些伤心地退后一步,难过道:阿诉,我的朋友,你是不是也讨厌我们这类人,很恶心这种 唐知白看误会大了,连忙打断他的话,没有!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艾尔红着眼欲言又止,很显然地表达着,你刚才的表情伤害到我了。 唐知白懊恼地摇头,解释道: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艾尔,你是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人类的感情是自由的,就算不是你,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也不会仅仅因为性向就看不起他们。 你不讨厌就好,其实,对于这方面,很多贵族私底下玩得很开放,我以为你也知道,就说了出来,但没有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大。艾尔有些抱歉的说道,眼眸还在微红着。 唐知白看得心软,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伯爵夫人演讲完毕后,乐队调动气氛奏起了欢乐的乐章,大厅中央的人群开始跳起来沙龙舞,男男女女交错拉着手交错着愉快的舞动着,正进行到舞会的高潮。 伯爵一家人和阿廖沙从二楼蜿蜒的楼梯走下,一路走来许多人都上前搭话举杯祝贺,伯爵也很有礼貌地回敬,他们很快就被人群包围,连头发都看不到了,艾尔这才失望地收回恋恋不舍的双眸。 身边朋友第一次有基佬,唐知白有些好奇道:艾尔,你喜欢他什么? 唉,这种感觉是不清道不明的,我每次一看见他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令我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随他而去,但若说喜欢他什么,这反而说不清楚。艾尔皱着小脸思考着,然后好奇道,阿诉,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第8章 这一问,反倒是把唐知白问愣住了,自己读书的时候情况特殊没这些心思,到了大学经济比较困难总是在赚钱没有时间,工作之后社会人心又太浮躁,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 再然后,就倒霉地来到了这里,真要说起喜欢谁,那还真是没有过。 看见他迷茫的神色艾尔便明白了,他严肃着小脸语重心长道:等遇到对的那个人,阿诉,你就会明白这种感觉了,就好像哪怕前方道路充满未知,你也愿意为他披荆斩棘。 唐知白听得一头雾水,只能感叹这是世界真奇妙啊,十五岁结婚不算太早,如今就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开始教导自己,恋爱の奇妙之力量是什么了。 唐知白正无奈着,前方宴会好像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连伯爵夫人也一脸欣喜地带着优雅的姿态迎了上前,话题人物的中心正是一个青年模样的人。 青年身后跟着两个保镖,一看就地位不低,青年一脸高傲的站在人群中心,金发碧眼,标准的英式美男子长相,周围的小姐们也迷恋地围了上去,试图与这个年轻人说说话。 他似乎是一个公爵的孩子,拥有着高贵的出身,身旁议论纷纷,贵族们都在称赞着青年的长相。 打量了半晌,唐知白却觉得,他的金发既没有艾尔的璀璨,碧色眼眸也没有路易的纯净,配不上这么高的评价。 似乎还有着贵族小孩的通病,青年一直趾高气昂的态度让唐知白摇摇头,只能感叹道,这些贵族小孩啊 结束宴会回家后,唐知白感觉到史密斯太太心情很不错,庄园里的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 唐知白的贵族生活相当不错,在这个庄园里,他似乎就是古堡里的小王子,史密斯太太等人能细致的照顾到他的方方面面,舅舅林霄因还是很忙,每天匆忙回来和他吃顿晚餐后,就会立刻赶回了城区处理政务。 一位华人能在伦敦取得如今的成就,靠得不仅是圆滑智慧,同样也有付出的无数倍的努力。唐知白每次一想到他的结局,总是觉得很愧疚,可奈何他现在太小又无能为力。只能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告诉林霄因,自己不喜欢他的工作,显然效果是几乎没有的。 周一史密斯太太再次将他送回了学校,夕阳落下之时,唐知白提着特地送给路易的礼物,和饭菜,欢快地奔向教堂,两天没见,他还挺想念那个孩子。 那条熟悉的琉璃窗走廊,在阳光的照耀下还是依旧美丽得梦幻,唐知白踏上走廊之后却没有看见路易的身影,他又看向上次路易藏身的那个阴影里,可惜那里依旧空无一物。 路易呢?唐知白有些疑惑。 路易?你在吗?唐知白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唤了几声,依旧不见路易的踪影,唐知白有些担心,路易不是那种会莫名失约的男孩,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唐知白有些心慌,现在去哪里找他? 琉璃窗光线将唐知白灰暗的影子拉得细长模糊,他没有发现,在他没有防备的身后,一个幼小的黑色身影缓缓在向他危险逼近,黑色人影身后映过一丝寒光,似乎是利刃的锋芒。 察觉到身后有动静,唐知白后知后觉地转身,差点被这不足十公分的近距离吓到,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小路易。 此时的气氛却很古怪。 路易一脸冰冷疏离地瞪着他,仿佛又再次回到了初次见面的陌生早晨,关系跌回冰点,唐知白一愣,不知道是这怎么了,此时小男孩就像一头野兽一样敌视着他,这种可怕眼神注目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唐知白愣愣地问道,路易,怎么了? 路易并不作答,冰冷眸瞳中划过一丝愤怒,开始逐渐充溢起恐怖的红血丝,反手藏匿的刀片不断被摩挲着,心中魔鬼似乎在怂恿着他,叫嚣着!教唆着他割断眼前这个人的喉咙! 分卷(8) 唐知白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地想缓和一下这种气氛,只好将手中礼物递到路易面前,强笑道,你看,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话未落音,手中蛋糕盒子就被路易一把打开,掉在了地上,唐知白被路易莫名其妙的粗暴举动弄懵了,同时也被他眼中的寒冷所刺痛,回过神来后,他有些委屈地发怒道:你在干什么? 路易冷漠中压抑着沉沉的愤怒,你失约了?我这么相信你,你为什么没有来! 唐知白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道:什么? 男孩冰冷得就像是地狱里逃出的恶魔,你背叛了我的信任。 竟然是因为这件事,难道这两天路易一直在这里等着他吗?唐知白急忙辩解道:我没有想到周末家里人会来接我,我只能回家了,我特地叫过朋友来告诉你这个消息,可是他来之后没有找到你,我就以为你也回家了。 唐知白反应过来后,奇怪道:这么说的话,艾尔来找你的时候,你是在这里的,那你为什么不出现。 路易冷冷陈述,这是我和你的约定。所以,为什么要出现? 说好的每一天,可你却失约了。 碧绿色的眼眸中氤氲着浓重的黑雾,他夹着手中轻薄的刀片,逐渐逼近唐知白,有些疯狂,我在这儿等了你两天,你却整整失约了两天。 唐知白看着似乎失去理智的小路易,简直欲辩无言,无奈道:路易,我们讲讲道理好不好,没有想到家里人会来接我,没有事先告诉你,这的确是我的错,可这是不可控因素,你算你是小孩子也不能这么任性。 我只知道,我们的约定中,你背叛了我的信任。路易浅笑了起来,却让人觉得陌生极了。 路易我的确没料到周末要回家,我向你道歉好不好。面对这个固执的小男孩,唐知白只能无奈地服软。 可惜路易依旧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作答。 唐知白都不知道,遇到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了,怎么会有这么脾气倔的孩子? 急!要照顾的小孩特别熊,葵花妈妈能否告诉我该怎么办? 呵呵,熊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可惜怂脾气的唐知白,连句重话都不忍心说,想了想只好拉过路易,自己靠着石柱坐下,摆弄着袋子的饭菜,将食物一一仔细地摆在地上。 低头整理的少年,暗红色围巾下不经意露出一截雪白细嫩的脖颈,路易黑沉沉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嗜血的宏光,趁现在,杀了他! 让他的血液从弧度优美的脖颈间喷射而出,就像一只舞动的天鹅,带着谢幕者的光辉倒在血泊之中,甜美的血液逐渐渲染着他雪白的胴体,浑身弥漫着迷人的血腥气味,这样,他就是你永远的玛格丽特了。 恶魔在指引着他,条件是从未有过的诱人,路易屏住沉重的气息,颤抖地举起刀片,却一直停在半空之中,眸中有着痛苦的挣扎。 他真的要这个人死吗? 他几秒钟的犹豫便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唐知白已经摆放好丰富的饭菜,路易迅速收回刀片,唐知白拿着餐具笑着递给他,哄道:我发誓,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情况,一定提前和路易说。现在,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凭什么?我奉为救赎的约定,能被他这么轻而易举的抛在身后?是你给了我光芒,却又让它迷失于遗忘之中,为什么!路易此时一颗心如同被烈火灼伤一般,滚烫得让人无法安于现状,愤怒之中,路易一把将银叉打飞,冷漠道:不吃。 这一下,把唐知白也打火了,腾地站起,看着路易质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用这种冷暴力对我,是打算再也不和我沟通了吗?是想彻底惹怒我,让我再也不来这里了吗? 路易固执地将脑袋扭开,冷冷道:没有下次了。 唐知白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只见路易的眼中没有半点温度,犹如在看陌生人一样与自己对视着,唐知白心中就像是被一盆凉水泼过,顿时觉得冰凉如水。 一种失望的感觉弥漫上心头,他一直很喜欢这个可怜孩子,愿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对这个孩子好一点,却没有想到,今天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回报。 刚才只是在说气话,唐知白伤心得都有些想落泪了,面容上却尽力维持着冷静,哽着脖子道,我懂你的意思了,明天,包括以后我都不会再来了,路易,再见,不!再也不见! 说完就红着眼睛匆忙逃离了这里。 独留路易一人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瘦小的身躯一动不动,半晌,路易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刀片甩出,掉在了木地板吗,顺带飞溅出了一串鲜红的血迹。 原来是夹在手间时用力错误,误伤了自己,练习过几千次几万次的熟练动作,这时路易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失误,可他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低头看见手边还带着余温的饭菜。 是两盒伴着香浓肉酱的通心粉,还有几盒扮相好看的凉菜,在冒出的腾腾热气中,看起来美味极了,路易眼中弥漫着的黑色雾气逐渐散去,变成了一种迷茫的目光。 林诉,终究还是不同的 余光扫到被自己打翻的盒子,破开的一角洒了满地的奶油,是一个蛋糕。 路易认识那个盒子,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唐知白送给自己的那种蛋糕。 路易眼眸中水光波动,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动容,瘦弱的身躯缓缓走过去跪在了蛋糕旁,受伤的细长手指轻轻沾了一点盒子里的奶油,放在口中 血液融合和奶油的味道。 果然,是甜的 第9章 唐知白一个人气冲冲地回了宿舍,心里简直委屈得想大哭,第一次这么关心一个人,居然被这样对待! 路易那孩子就算性格孤僻奇怪,可也不能这样不讲道理啊! 饥肠辘辘的肚子在叫唤着,唐知白没有理会,气愤得扯过被子就开始蒙头大睡。 后面连续的几天,唐知白都没有再去教堂。其实,他私心里还是有些后悔,心里想着路易如果天天吃那些干面包,肯定对身体不好,想着想着,又坚定得摇摇头,路易这次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轻易的低头呢? 可又忍不住想到,路易不过是个小孩子,自己在他这个年纪还在懵懂的挖泥巴呢,怎么能和一个小孩子真生气呢? 可唐知白又拉不下面子去找路易,心想着,如果路易来找自己道歉,自己就原谅他。 经历过一番心里斗争的唐知白完全没有想过,其实自己现在的身体也只有十二岁。 这日中午,为了弥补上次拒绝唐知白的遗憾,特地请唐知白在日本料理店用餐,经过了上次宴会的事,艾尔开始喜欢向这位朋友倾诉秘密,两人的关系也越来亲近。 唐知白在他口中得知了,原来艾尔去参加戏剧社团,居然也是为了接近心上人穆希曼,可惜人家只是在里面挂了个名而已,根本不参与任何活动,在穆希曼这个年纪的青年,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前途规划,并没有很多时间浪费在学院里。 作为一个跳板的学院,成功利用下,已经给他们累积了足够多的人脉交际。 说起心上人,话题最后艾尔总是难免伤心,唐知白只好转移话题和他聊起一些琐碎的小事。 聊着聊着,艾尔似乎是想到什么,担忧道:阿诉,听说最近学院里好像有人得了狂犬病,你一个人在路上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的上帝啊,学院到底是怎么让那些野狗溜进来的。 狂犬病。唐知白一愣,在这个时代里,狂犬病还没有疫苗,一旦被咬似乎就是死亡率百分百的绝症,威力堪比曾经的霍乱。 艾尔点点头,心有余悸道:是啊,最近都弄得人心惶惶的,似乎起因是一个小孩子发疯把人给咬了,听说连一块肉都给撕了下来,场面血淋淋的,真是可怕。 咬人?唐知白不由想起第一次见路易时,他也是一口咬上了那个流氓黑人的大腿,那股狠劲就像是一只尚未长大,却凶悍牙尖嘴利的野狼。 傍晚下课时,许多天不见地斯诺居然再次出现在了教室外,唐知白僵硬地抓住艾尔胳膊,可惜在斯诺深情款款的注目下,犹如被上刑一样的艾尔没义气地溜走了。 唐知白很头疼,这个斯诺真是个大麻烦,任由自己怎么拒绝都难以甩掉。 完全是个恐怖悠悠球。 尤其是经过阿廖沙和艾尔的事件后,他发现很多贵族私底下都很喜欢玩弄男孩,让他不得不提起警惕,但是看斯诺的态度,很倒霉,估计他十有八九也是那个意思。 可是朋友,我对你没意思啊!唐知白简直想咆哮! 可惜唐小怂不敢 阿诉,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斯诺温柔地看着他。 呵呵,我有不是姑娘,用这种套路来对付我能起什么作用?! 唐知白虚弱地笑着,呵呵,不用了,在学院里能有什么危险,上帝会保佑我的。 斯诺温柔地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僵硬,以他的样貌和家族,他从来不信没有自己吸引不到的人,可这个林诉,在自己的三番两次的暗示下,却一直在拒绝他,搞得斯诺很火大。 特地派人调查了他的资料,结果斯诺发现这个林诉蠢事做下不少,完全就是个蠢货!便以为林诉这段时间的拒绝是在玩欲情故纵,实在是太拙劣的伎俩,所以斯诺就兴致缺缺的冷落了他一段时间,等着他主动来向自己自荐枕席。 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林诉根本就没有来找过自己,看样子也压根没这种打算,这样一来,斯诺发觉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显得很是可笑,大发雷霆之下,狠狠教训了查资料的人,再次伪装起面孔来到林诉面前。 斯诺总觉得林诉身上有种奇异的魔力,总是吸引着自己的目光。 内心却谋划着,等自己得到这个男孩之后,会好好折磨他的,让他那张干净清秀的脸充满污秽,是作为拒绝自己的报答。 那种画面真是美丽极了,斯诺心里疯魔得越变态,脸上的笑容就越发优雅温和,毕竟,这是他最喜欢玩的双面游戏。 没关系,你的安全我永远是放在心尖上的,阿诉,我真是怕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斯诺深情款款地注目着唐知白 唐知白: 卧槽,你这句话好油腻好恶心啊,他呆滞回答道:呵呵,你开心就好。 阿诉,听说你弹钢琴很有天赋,今年的复活节表演,我们一起合奏好不好?我用梵婀玲来给你奏和弦,相信这会是一场精彩的演出。斯诺温柔地建议着。 在斯特黎尔学院里,复活节的表演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学生剧团主要负责表演着圣经里的重要场景,届时会有学生的家长,许多名流贵族到场,连皇室的王妃也会亲临。 历来学院里的学生都争抢着表演的节目,这是一个绝佳的崭露头角的好机会,教师们也重重审查严格,一点都不敢懈怠,一般提前三个月就会排练。 最重要的是,此刻公爵大人的儿子自降身份,愿意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拉奏和弦,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殊荣,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可惜唐知白却没有半点犹豫的拒绝掉了这个建议,我才刚刚学琴,麦格丽教授是不会让我上台的。 斯诺笑得越发温柔,也带了丝危险,麦丽格教授曾说,你是她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相信她会同意我这个小要求的。 唐知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再说吧,复活节还早呢。 的确,他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惊喜,就是学会了钢琴,他愿意每天花费多一些时间泡在琴房里,但是音乐是神圣的,他可不想刚学会一点皮毛就上台炫技。 调查林诉的档案里说,他是个很喜欢出风头的花架子,斯诺原本以为替他争取这个机会,他会很感激,却没想到林诉依旧一脸不开心的样子,甚至有些轻视。 没想到,居然连这条信息都是错误的!斯诺心中溢火,心想能引起自己注意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俗人,自己真是蒙心了才会相信提图斯的鬼话!回去他就让他们好看!简直是群蠢货,给的消息没有一条是对的。 斯诺温柔白月光这套,在唐知白这里完全行不通,一路上只能没话找话地和唐知白聊天,尽量多展现一些自己的温柔。 斯特黎尔学院的宿舍区是由几个城堡相连而成,单单这几个古堡,就差不多占据了一座山头的面积,所以教室与宿舍区间,还是相隔着相当远的路程,不过学院修建的小路很多,不同的城堡都拥有着不同的小路。 这样,课程结束也不至于太拥挤。 正值夜幕星辰,是伦敦难得可以见到星空的好天气,走在黑暗的松石小路上,月光柔和的从树叶间映下,这条静谧小路并没有路灯,气氛微妙得刚刚好,斯诺正准备说一些调情的话。 调动着磁性的声线,阿诉,你是特别的 刚开口就被黑暗丛林中传来的声音打断,接着就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伴着一阵拳打脚踢的皮肉声和闷哼。 生生被打断的斯诺面色不善,唐知白则好奇地站在草丛后,朝丛林深处看去 只见几个学生粗暴地拳打脚踢着地上的人,边打边骂道:你不是牛逼吗?你是狠吗?来,还嘴啊!他妈的来咬我啊! 原来是在打架,从入学后唐知白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各自有着自己的小团体,但表面上学院所有人似乎都是谦谦君子,甚至在有人不经意做出些粗俗的举动时,神情都是很轻蔑不屑。 所以天真的唐知白实在很难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校园霸凌事件。 混小子,你看你现在就跟条贱狗一样!依我看,你们这些人就是天生的贱!肮脏的血统里永远带着不安分的因子!一个低沉的嗓音咒骂道。 对!英国的社会混乱就是被你们这些杂种破坏的!打!给我他妈狠狠地打!另一个声音兴奋得格外高亢。 要是他再敢咬人!就拔掉他的牙齿,反正留着也没用! 操他妈!这小子的眼神真让人不爽,这么折腾怎么连点反应都没有?戴夫,他该不会是精神有问题才来咬你的?你可别带我们欺负一个傻子。 我呸!傻个屁!这小杂种聪明着呢,给我使劲打!老子就不信他没反应! 分卷(9) 若不是那三人穿着的衣服正是学校的制服,唐知白都不敢相信这些肮脏难听的话,居然是从这些所谓君子嘴巴里说出的。 斯诺狠狠瞥了那三个坏他好事的小子一眼,回头对唐知白道,阿诉,夜晚天寒的,你大病初愈要小心感冒,我们赶紧走吧。你放心,有我在学院里没人会不识趣的招惹你。 唐知白也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只是觉得地上那人实在可怜,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就打算离开。 随着一记重棍落下,草丛里传来一声闷哼,唐知白鬼使神差地转过头打算看最后一眼。 但是这一次,他一眼就看清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男孩嘴巴里被塞着破布只能偶尔发出闷哼声,黑色死水般的神情充斥着麻木、漠然。 只见他余光瞥见唐知白,呆了一秒,却又立刻倔强地移开,就像一个冰冷的木偶,除了不断被拳头伤害而颤动的身体,没有起一点波澜。 这哪是一个孩子,简直就像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不过才几天没有见,眼前像个破木偶一样的孩子,唐知白双眸顿时充血通红,一股滔天怒火充斥着他心肝肺,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唐知白彻底失去理智!他手中课本一扔,便大步冲了上去! 斯诺想拦都没拦住他! 我操你大爷!都他妈的住手! 第10章 急红眼的唐知白疯狂地推攘那三个人,慌忙将地上的路易揽入怀里。 路易幼小的身躯凉得可怕,似乎比冰块还要冻人,单薄的衣服上包括半边脸全沾染了湿泥土,犹如折翼的黑鸟跌入泥潭之中,唐知白一直围着眼眶打转的泪水,当场就掉了下来,呢喃道:我的上帝 刚才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亲眼围观了路易被如何伤害?甚至还想冷漠离开? 唐知白眼前阵阵发黑,眼前的事情,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出手的三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全被唐知白撞到一边,戴夫惨摔在泥土里,爬起来拍拍屁股,愤怒地指着跪在地上的黑发少年,骂道:你他妈是哪里冒出来的乡巴佬,居然敢管我的事? 路易在被唐知白揽入怀中的瞬间,麻木的眼中终于有了波动,却又带着莫名的愤怒决绝闭上双眼,唐知白也不去擦拭眼泪,一边慢慢抽出他口中的破布,一边默默脱下风衣仔细包裹住这个孩子。 此刻情形,唐知白就像一个保护着诱兽的母亲,虽然身躯弱小却也无所畏惧。 唐知白冰冷地抬起头怒视着三人,戴夫这时看清楚了这张脸。 他诧异道:居然是你? 继而开始打量起唐知白,戴夫嗤笑道:米契罗,早就听说你来斯特黎尔学院了,呵,怎么?现在有了靠山连我的事都敢插手了? 唐知白皱起眉头,心想,又是一堆认识林诉的败类。 听说你勾搭上了斯诺斯图亚特。戴夫肥胖的脸笑得恶心暧昧,声音油腻,看来你除了脸,某些方面技能也不错嘛,居然还有这种能耐 唐知白见他越说越不堪,冰冷地打断他,闭嘴吧,连一个六岁孩子都欺负的可悲货色。你们才是一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蠢猪。 戴夫猥琐的笑顿时僵在脸上,怒道:你说什么? 一群没有礼义廉耻的混蛋,做为一个最基本生物的三观都没有的单细胞体,你们父母生了你们就是此生最大的耻辱!当初唯一能拯救他们的做法,就是把你们射在厕所肮脏的马桶里!可惜他们并未救赎自己!唐知白从来不喜欢骂人,可谁无轻狂年少时,脏话谁不会说? 此刻怒气交加的他没有了任何阻拦,就像一个冰冷战士一样将所有的能想到的脏话一一道出。 另外两人被他说得愣住,戴夫脸色难看得青白交替,盛怒之下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吼道: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唐知白被紧勒着脖子,神情依旧清冷,没有半分畏色,道出的话就像发射的机关枪一样流畅,他加重着语气,我说,看不起血统恃强凌弱的你们,对一个心身都还没发育健全的孩子下这种毒手,你们才是一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蠢猪,是食物链上最低等的生物。 你!戴夫气结,指着唐知白的手指都在颤抖! 对一个贵族最大的侮辱,莫过于质疑他的血统和地位,看着这个瘦弱的小子,他阴险笑道,我还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能说,仗着斯图亚特就觉得自己是上帝了吗?米契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天斯图亚特早他妈甩了你了!你以为,他还会管你? 唐知白被他一把重重甩在地上,立刻捏着脖子窒息难受地咳嗽着,戴夫眯着眼睛打量着他,狠毒道:打!给我打死这个贱货! 唐知白急忙退后一步,撑地的手暗中抓住一大把泥土,趁机朝他扔去!狠狠糊在了戴夫眼睛里,戴夫捂着眼睛痛呼一声。 唐知白立刻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戴夫肥胖的身体还在地上咕噜一下,滚了两圈,唐知白还想故技重施。 可下一秒,他就被旁边的黄头狠狠抓住头发,一把扯了过去,头皮撕裂般的痛,脸上也被拳头砸中,震得他脑袋嗡嗡直叫。 路易浑身颤抖,绝望地眼眸中盛满嗜血的疯狂,挣扎的小身躯想要逃离这个人的束缚!但却被唐知白紧紧护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唐知白身躯的颤抖,路易眼中充满嗜血魔鬼般地黑雾。 他被唐知白的保护得很好,没有再受一点伤,可心却从未有过的疼痛,仿佛血液从心脏滴下,路易鼻尖意外嗅到他衣服上特有的沁人清香,觉得温暖极了,可眼中的别样疯狂也越发的浓烈 唐知白不停挣扎,想要挣脱他们的桎梏,可敌我差距太过悬殊,几下就被两人联合踹翻在地。 爬起来的戴夫甚至一把操起地上的木棍,阴毒地看着他 给我住手!身后传来一阵冰冷地怒喝。 熟悉的声音让戴夫三人皆是一愣,回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结巴道:斯、斯图亚特大人? 终于站出来的斯诺,余光瞥见唐知白嘴角正在溢血的伤口,这张漂亮小脸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难看的伤疤,如同美食还没吃到嘴里就折损了,斯诺简直心里冒火! 他怒不可遏地冷笑着,连我的人都敢动?竟然还把他打伤了,呵,戴夫卡维托,看来你们已经在斯特黎尔里做起罪恶执法者了,好,真好。 斯图亚特男爵大人,我们没有 闭嘴!是不是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斯诺音调不高,却在姿态上狠狠压制住了这三个人,仿佛他们皆为蝼蚁。 这话说得严重,顿时三人都惊慌了。 斯诺是公爵之子,高贵的身份使他在学院里有着极多的拥护者,但他私底下心狠手辣的作风,也使想要投靠他的人望而生畏,谁都明白,温柔只是斯诺斯图亚特伪装的表象。 得罪这样一个贵族绝对没有任何好处,还会带来数不尽的麻烦,甚至极有可能导致他们在斯特黎尔学院都混不下去! 戴夫狼狈揉着还残余着沙泥的眼睛,三角眼不受控地流出生理泪水,慌张道:不!斯图亚特男爵大人!我们并没有任何冒犯您的意思,我,我只是,只是并不知道您还认识米契罗! 戴夫已经语无伦次,该死的!为什么米契罗会和斯诺斯图亚特在一起! 早知道米契罗仍旧是斯诺的人,他死都不会去得罪的! 在斯诺开口说话的时候,被裹着风衣里的男孩,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暗中记住了斯诺的模样。 你的人路易的眼眸越发深沉冰冷。 斯诺嫌恶道,戴夫卡维托,你的父亲不过是审判所里区区一个副处吧?甚至连一个爵位都没有,这样的低贱出身竟然开始自诩是贵族了? 戴夫被讽刺得面色青紫,头颅使劲低下,巴不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脖间肥肉皱成一层层的褶子,难看得让斯诺这种挑剔优雅的贵族,根本不想再看第二眼,怕恶心到自己。 戴夫身旁的两个伙伴也都是见风使舵的货色,心里极度恐惧着斯诺,他们的家世甚至还不如戴夫,所以才成天和他厮混,如果因为这件事被学院开除,滚回家的悲惨下场可想而知。 此时一听斯诺是在替林诉出头,连忙就重重跪在他们脚下,扯着破嗓子道起歉来,哭得涕泗横流后,悔得不得了。 戴夫也不是有骨气的人,一见伙伴的意图,立刻也跟着一起道歉求饶。 若是从前,有人这么大阵仗来和自己道歉,唐知白心软的性子绝对会选择原谅。可揽着怀里冰冷的男孩,唐知白没有半点软弱,眼中划过一丝轻蔑,冷道,你们真是名副其实的蠢猪,今日能做出这样枉顾人伦的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们。 话说出口,顿时让道歉的三个人显得可笑又尴尬,僵硬地跪在泥地上面色难看极了,不知今天该如何收场。 唐知白嫌恶地不再去看他们,半抱着怀里的孩子,怜声道:自己还能走吗? 路易神情冰冷麻木,半天也不见回话。 就在他正打算背起小孩的时候,路易才木木地点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唐知白急忙扶住身躯摇晃的小路易。 伦敦的夜是真的冷,刚才血液冲顶太过气愤没有感觉到,现在爬起来,寒风一吹他便当场打了个哆嗦。 一件大衣顺势就披在他的肩上,唐知白转头,正是面色温柔的斯诺将自己的衣服盖在他的身上,唐知白私心里一点都不想惹这种与主角有关的人,便想脱掉衣服还给他。 斯诺却一把制住他挣扎的肩膀,手劲还颇大,阿诉,你平日里拒绝我也就算了,如今情况特殊,你的衣服给了这个小朋友,难道准备自己冻着回去吗?你这样我可是会难过的。 唐知白脸色复杂,现在只想赶紧将路易送回去,也不在此多做纠缠了,只能无奈道:斯诺,今晚谢谢你了,我要送他回去,再见。 他现在没有心情陪他周旋,扶着路易便走了。 斯诺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突然笑得温柔,甚至掺杂了邪恶的色彩。林诉,你可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看来你并不只是个会亮利爪的小野猫,真是有趣 路易幽深瞳孔里燃起怒火,藏在风衣里的手几次紧紧攥成拳头,唐知白以为是小孩冷了,将他又搂紧了些 走回城堡大厅内,唐知白揉着小孩的头发问道;你住在哪儿? 路易长长的头发下,眼神冰冷古怪地看着他。 唐知白:我什么举动又让少爷您不高兴了? 对于路易的性格,唐知白真是耐心见长,或许是由于他悲惨经历以及其他什么原因,他发现,自己对于小路易,真的是很难生起气。唐知白叹了口气,这么几天了,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小孩阴冷地盯着他,其中似乎夹杂着痛苦怨恨,甚至还有一丝委屈,半晌之后,路易终于慢慢开口,是你说过,再也不见的。小孩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粗糙的纸张摩擦着砂砾。 唐知白看得心疼,内心后悔极了,声音都软了下来,路易,当时我说的不过是气话,怎么可能再也不理你,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来道歉。可没想到你的伤口现在需要处理,否则感染就麻烦了,带我去你的房间好不好? 小孩盯着他,固执道:我没有错。 那眼神似乎在诉说着我一点错也没有,你才错了,现在还这么倔?唐知白有些哭笑不得,好,小路易没有错,上次全是我的问题。 唐知白这种哄小孩似的服软反而让他不舒服,路易哽着脖子转过头去,冷冷道:b楼404。 第11章 斯特黎尔学院都是统一规格的双人宿舍,唐知白打开路易的房门,一眼就认出窗边那张朴素小床属于路易,整个卧室整洁干净,床上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连木地板都拖得油亮,对比另一张床,就显得很凌乱。 唐知白惊讶于这么小的孩子,自我控制能力竟然这么好,一个人的生活打理得很好。想起自己卧室里阿廖沙和自己一个比一个还要邋遢,唐知白的脸不免有些红。 扶他到椅子上做好,学院里各方面生活条件都很完善,唐知白便打了内线电话,通知大厅里的保安送药箱上来。 挂了电话,看见裹着自己大衣的孩子正微微颤抖着,头发脸颊上全是淤泥,脏得像刚从沼泽里出来,于是他便上前解开路易的衬衣,想看看伤势。 手刚伸过去,就被路易攥住,小脸露出冷漠费解地眼神。 你的身上全是泥,让我看看有没有破皮的地方,你得洗个澡,如果冻出其他病就更难受了。唐知白柔声道。 感觉攥住自己手腕的小手略微颤抖,气力却越来越大,仿佛要将他牢牢桎梏住。 为什么要一次次救赎我?又一次次离开我?路易低下头,眼眸意喻不明。 路易性格沉默寡言,除了那日在教堂初遇时,意外说出了些自己的想法,剩余时间里从来都显得孤僻阴暗,别说合群了,就是想接近都困难。 无论遇到什么事,男孩永远都是这样的态度,可现在,唐知白渐渐能从他细微的动作中感知到他的情绪,他抚上路易攥住他的手背,真心问道:路易 ,你讨厌我吗? 路易默默摇头,黑发下的眸闪烁着。 既然不讨厌我,那现在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唐知白淡淡道。 为什么?路易冷冷道。 什么为什么?唐知白看着他。 路易低着头也不再阻拦,只是手依然攥着唐知白的手腕。 唐知白以前不知道哪里看的书里好像说过,这是小孩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也就任由他拉着。双手小心解开他的衬衣,衬衣纽扣几乎都崩了,形同一块肮脏破布。 解开路易衬衣的瞬间,唐知白就被这个瘦小身躯所承载的伤痕惊住了,大片瘀血乌紫的伤口下面,横条交错着不少陈年旧伤,尤其胸口那一道像蜈蚣一样难看伤口,像被利器割伤,缝合技术又不好,所以扭曲在左胸上,触目惊心。 这具苍白的身躯上,几乎没有完好肌肤,与新伤口配合在一起,狰狞可怕。他从前只觉得路易瘦,却没有想到,大衣包裹的身躯下,是一具瘦骨嶙峋、毫无生气病态的身体,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肉,像一个深居古堡的吸血鬼少年。 分卷(10) 这些都是学院里的那些贵族干的?想想和路易的几次见面,就有两次是在被欺负,场面狼狈不堪。 我的天唐知白不知不觉红了双眼,努力眨了眨让湿润眼眶不掉出眼泪,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你的家人呢?怎么能让你成这样 路易冷漠神情没有一点波动,他冷道,那个人把我扔进这所学校后,已经很多年不管我了,他们不是我的家人。 他们为什么这样?唐知白愤怒得想不通。 那个人强奸了女仆才生下的我,这样的血统肮脏的私生子,根本不配生活在那种家庭里,和他儿子打了一架后,我就被送到了这。 唐知白听得心惊,喃喃道:戴夫呢?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这需要理由吗?只需要几双我反抗不过的拳头就能做到,我不过是那些人可以随时泄愤的廉价玩偶而已,侮辱摧折,并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路易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路人,冷漠地陈述着一件无关的事。 但是他冰冷眼神中夹杂着恨意,他看向唐知白,从现在起,你也会怕我吧?嫌弃我只是个肮脏血统不正的私生子。 唐知白看得双眸画面失真,脑袋都恍惚不清,了原来路易不是什么落魄贵族的后裔,而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孩子?天呐,这孩子这些年过得到底是些什么生活? 眼前一个年幼的孩子,承受了所有成人世界给予的痛苦,以及同龄纨绔贵族的恶意伤害,使得这个男孩过于早熟,性格变得冷漠疏离固执,成了一个旁人所不能容忍的怪物。 书里轻描淡写的几句,底层贫民疾苦,真的不及眼前所见让人震撼、难受。 唐知白努力压抑着内心伤感腾空,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路易揽入怀里,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路易倏然睁大双眸,唐知白抚摸着他的黑发,低声道:路易,虽然这里是个阶级社会,可我一直觉得人人生而都是平等的,有的人虽然出身高门,却做着丧事丑态毕露,并不值得人去称赞。 而你呢?小小年纪独自坚强的生活,受尽折辱也不去抱怨,选择尊重自己的生命。看看你的房间,整洁又利落,路易,在我眼里,你才是真正的绅士。 真正的绅士 路易被唐知白一番话说得怔愣住了,从未有人和他这样说过,这个少年用一种特殊前卫的理解思维,肯定、保护着自己,使得他跳动的心脏中涌出一股暗流,激烈汹涌却也平静,恍若一种新生的形成。 路易的双手缓缓地伸起,环抱着这个少年。 林诉,你果真是我的救赎,我的神明,我的玛格丽特,我永远不会让你离开我 路易冷静道:林诉,谢谢你。 男孩眼眸之中凝结着浓郁的黑雾,执着而倔强。 唐知白慢慢松开男孩,忽然脸颊浮起了淡淡红晕,突然被一直一本正经的路易感谢,还真有些不习惯。 正巧这时门铃声响了,唐知白起身开门,接过安保里的医药包,显然安保对这里的情况很熟悉,见这次拿东西的人不是那个阴沉的小男孩,还惊讶地朝里瞟了瞟。 唐知白关上门,拿出碘酒将路易手掌的伤口小心清洗,洒上一层药,最后仔细地给他裹上一层纱布,路易出血的伤口不多,只有手心里的伤口比较大,其他皆是隔着衣服拳打脚踢,大多为淤青。 这一切路易都默默看着,处理完后,唐知白又摸摸他的头发,牵着他走向浴室,笑道:走,我帮你清洗一下,再来上药,脏着你也很难受。 路易乖乖地由他牵着,走到浴室门口时,却倏忽停住,皱眉看着他身上陌生的大衣,凑近像野兽那样嗅了嗅,眸中不满更深。 唐知白被他弄得奇怪,疑问道:怎么了? 我不喜欢。路易盯着他的大衣,冷漠道:不是你的味道,难闻,很讨厌。 唐知白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顿悟了过来,差点被他严肃的表情逗笑,这不是我的衣服,你不喜欢我就脱掉。说着便脱下了黑色大衣。 浴室里,放出的热水伴随着腾腾雾气缭绕着,唐知白小心擦拭着这个孩子的身体,恐怖的伤痕犹如魔鬼一般延伸着,每看一次,都觉得很难过。 或许是这水雾的原因,唐知白双眸所见开始逐渐朦胧起来,伤疤都显得不真切,唐知白一直低垂着脑袋给他擦拭,并不想让路易看见。 一双手轻轻拂过他的眼垂处,唐知白抬头看向他,路易淡淡道:不用难过,不哭。 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安慰,还叫自己不哭,路易有些羞赧,我没有哭! 路易皱着眉毛,随意道:好吧。 颇有一种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宠溺感。 唐知白顿时一口浊气郁结在胸,为了找回一些温柔兄长的掌控感,就笑着道:没事的,不用管我。 谁知路易眉间皱得更深了,笑得好假,不好看。 唐知白:这调皮孩子,真不会说话。 唐知白一手就直接糊到了路易额头上,快速抹了一把,教育道: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成天皱着眉,还教训我了,哼,不许教训我! 路易原地顶着一头泡沫,一脸严肃,似乎有些苦恼,要怎么才能把这东西弄掉。 精致小脸却像板得像个大人一样,这种反差萌,使得唐知白捏着手帕,边低着头克制不住地偷笑着,连带着肩膀都耸动起来。 洗好澡后,路易穿着睡衣坐在床上,唐知白拿着浴巾盖在他头上,仔细地替他擦着水珠,看着路易乖巧受自己照顾的模样,仿佛有种亲手照顾着自己的弟弟慢慢长大的成就感。 唐知白从小缺乏亲情同时也渴望着情亲,就算来到陌生的世界后,面对林霄因等人的关爱也总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自己像一朵飘零的浮萍,安然无恙处于湖中心却也充满危机,如今看着比当初自己还要凄惨的路易,他不由得靠近。 此刻他的内心柔软极了,于是他暗中做下一个重要决定。 扶着路易肩膀蹲在他的面前,郑重道:路易,以后换我来照顾你怎么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话说得路易有些愣怔,莫名道:现在难道我们没有这样吗?话音刚落,他便眯起双眸眼底闪过一丝黑雾,手掌暗中紧紧捏起,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当然不是。唐知白摸着路易嫩滑的脸蛋,柔声道:是像一家人那样,永远在一起,生死与共的那种。 生死与共路易呢喃着,眼底深处弥漫着一种向往。 第12章 唐知白认真地点点头,嗯?路易,你愿意吗? 少年明亮眼眸中微烁着光芒,就像夜幕之中耀眼的蓝色星辰,神秘而充满诱惑性,却又有着少年期盼的美好向往。 路易顺着指引,不经伸手摩挲着他的眼角,默默道:好。 真乖,我去给路易泡一杯茶。唐知白开心极了,笑得眉眼都微弯着,起身准备泡一杯热茶给路易,驱驱寒。 心想美美地想着,能在这样陌生的地方找到了可以一个相互依靠的人,真的很幸运,他以后一定会好好教育路易,让路易做一个德行皆好的绅士。 路易很聪明,只要能躲过莫轶,自己熟知伦敦社会转变形势,两人将来不愁小命难保,话说莫轶现在的年纪,应该和小路易差不多吧? 有了这样的想法,唐知白在柜子里边寻找着香茶,一边便就随口问道:路易,你认识莫轶这个人吗? 背对着路易的唐知白并没有注意到,听到这个名字时,路易淡漠神情中有了极大变动,他盯着唐知白的背影,淡淡道:不认识。 哦,那就好。唐知白也不在意,找出一个积满灰尘的茶罐,摇了摇试图听出里面还有多少,不过想了想还是向小孩嘱咐道,以后就算见到了也别去招惹他,最好离远一些。 路易眼中显露出戒备与疑惑,拿下头上的浴巾,冰冷地猜忌着唐知白的话,莫轶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人会知道,就连那个人也不知道,林诉是怎么知道的? 克制住满心疑惑,努力不让自己往阴谋处猜想,小孩试探着,他是谁?你讨厌他吗? 现在的唐知白对路易没有任何戒备,找出一袋咖啡,边用开水冲着,一边就将心里的事说了大半,哪有什么讨厌不讨厌,我都不认识他,只是好像听说那孩子,也很可怜经常被人欺负。不过路易是个小君子,与那些仗势欺人的贵族是两类人,叫你离远一点,只是怕你受到牵扯。 这套说辞,曾在打听路易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用过,唐知白已经相当驾轻就熟。 路易敏感地捕捉到一点,危险地眯眼问道:你心疼他? 是吧。没想到路易会问这个问题,唐知白停顿了会儿,嘴上回答得不确定。 心里想的却截然不同,主角哪里轮得到自己去心疼?得罪过他的人和事,就算小到只有一根头发丝,变态主角也会牢牢记住,最后用百倍残忍的手段报复回去。 但是,他的犹豫在路易眼中就变了味,一股嫉妒之火在路易胸中骤然升起,魔鬼似乎又在挑唆着他摧毁虚妄,不过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讨厌莫轶这个名字!犹如融入骨血的厌恶! 拳头嫉妒得紧紧握住,面上却不动声色冷道:既然他这么可怜,你怎么不去照顾他? 小孩古怪得语气让唐知白笑了,端着冲好咖啡走过来递给他,柔声道:因为,相比之下,眼前的路易是特别的。 路易一愣,紧崩的身躯和神经才放松下来,满满接过咖啡,小口酌起来。 已经夜半,唐知白看了看手表,今天已经折腾到挺晚了,路易室友还是没有回来,看来斯特黎尔学院的贵族都很喜欢玩乐宴会,这样比较下来,不喜欢交际的自己还真是一个异类。 唐知白无奈摇摇头,低头发现路易的被褥实在太单薄,全是学院统一分发的被子,午睡时还好,一到凌晨气温骤降肯定不好过,他也没有说什么,整理了一下被子便拍拍枕头道,看来今天你的室友不会回来了,来,喝完咖啡我们便休息吧。今天我陪你睡在这,明天我就和你室友商量一下,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小孩抬头看他,讶道:搬过来? 是啊,既然说好了要做家人,就得照顾好你,我可不想下一次见到你时,你又在被谁欺负。唐知白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便将路易放到柔软的被褥里,仔细替他掖好被子。 路易,晚安。唐知白学着西方礼节,低头轻吻了一口男孩额头。 温暖的唇瓣触碰到冰冷的额头,那份触感似乎还余映在自己额头上,路易呆愣着,他只觉得唐知白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不是揉头发就是捏小脸,不过他并不厌恶,反而有些眷恋这份温度。 唐知白以为路易不想理自己,于是耐心地又柔声说了一遍,我说,晚安~ 看着俯在自己上方的少年,一双宛若蓝色星辰的眼眸闪烁着,漂亮得像无垠大海,路易顿时明白了这种冲动,他也很想伸手触碰这颗星宿,但理智克制住他乖乖窝在被子,晚安。 唐知白满意地关山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中,唯有窗外路灯的光芒悄悄照射进来。 斯特黎尔学院的夜是寂静的,没有了科技世界车辆的喧嚣,唐知白没一会儿就进入了睡眠,黑暗中那双湖绿色的双眼,在他熟睡后便一直注目着眼前的唐知白,路易真是觉得不可思议,短短几天,自己的悲惨生活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甚至得到了眼前这个少年 夜半,唐知白睡姿一直不好,熟睡时总得拽着什么东西才舒服,翻身之后左右摸索了一下,突然发现了路易这个暖体,便不自觉地靠了过去,手脚并用地将他拥入了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还像小猫一样的轻哼一声,睡得很安稳。 一系列动作路易一动不动,任由唐知白揽到怀里,最后将头贴近唐知白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缓缓闭上双眼。 林诉,你是我的 第二日。 昨夜没有拉上窗帘,清晨的余晖一直映照着书桌,唐知白醒来便发现了自己猥琐地抱着路易的姿势,知道自己特别喜欢可爱的路易,没想到在梦里竟然暴露得这么彻底,简直就像猥亵这个小男孩一样。 唐知白完全没有任何反省,头发凌乱脸有些微红,抱着怀里的小孩又特地凑上前亲了一口他的脸蛋,冰冰的,舒服极了。 闭着眼睛沉睡的路易,就像爱神座下的童子,乖巧而精致。 周二没有课,唐知白轻轻地越过路易,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看看时间,八点了。 床上的路易还在熟睡,唐知白没有忍心叫醒他,悄悄爬起床穿着衣服。 穿上衬衣,刚拿起外套手腕便被一把抓住,唐知白回头,发现路易已经醒了,澄澈眼眸默默看着他,没有一点迷茫睡意。 是我吵醒你了吗?唐知白浅笑着轻声问道。 你要去哪儿?路易答非所问。 我准备去给你带份早餐,小天使想吃什么? 听到他所用措辞,路易奇怪地看着他。 唐知白拉过他的小手拍了拍,相信我,路易,你就是折翼的天使。 路易没有说话,有些偏执地侧过头去,露出半张漂亮的脸庞,没有回话。 唐知白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听见卧室门锁响了起来,他扶起路易,拿过椅子上叠得整齐的衣服,给他穿戴着,是你室友回来了,我们或许可以和他商量一下换寝室的事情,希望他不是一个难与沟通的人。 唐知白自顾自嘀咕着,并没有注意到路易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又默默低下了头,黑发遮盖下的眼眸中充满着冰冷。 门锁转动地声音很急躁,转动了半天还没有打开,大概门外的人很不耐烦了,低声不断咒骂着。 穿戴好了路易的衣服,门还是没有打开,唐知白便起身过去准备帮忙。 还未走到门口,门就吱地被推开,就听见门外的男孩高声骂咧道,路易你是死人么?蠢货,就不会来帮我开一下? 推开门的男孩看见是一个陌生人,话戛然而止,愣了下傻傻问道:你是谁? 分卷(11) 男孩这话表达得有些怯懦,脑袋还哆哆嗦嗦地朝周围探了探。 没想到这男孩反应竟然这么大,神色中透露着恐惧与胆怯。 唐知白打量着他,是个典型的白人小男孩,年纪也没有比路易大多少,差不多十岁的样子,你好,我是路易的朋友,林诉。 闻言,发现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男孩明显松了一口气,放下心后,态度也趾高气扬起来,撑腰扬起抬头鄙夷道:哼,那小子竟然还有朋友? 男孩顶着那张宿醉浮肿的脸,印着些许雀斑,审视着林诉,我允许你进来了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轻易闯进这里,你会受到惩罚的。 在他对唐知白轻视的那一刻起,后天路易冰冷的眼神变得更加渗人。 这男孩欺软怕硬的态度转变之快,简直让唐知白差点笑出声,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这样来威胁你,明显没有感觉到半点压力。 小朋友,你只是这里二分之一的主人哦,我得到了路易的邀请,你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你的客人。唐知白略带调侃。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小朋友。男孩很不屑,他算什么东西?怎么混进学院的都不知道的,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第13章 这话说得实在不客气,唐知白心里略微不满,这个小孩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贵族的那种恶劣品质,路易生活在这种地方简直是一种折磨,绝对不能继续待在这种环境了。 还未等唐知白说话,男孩敏锐地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气,朝他身后看去,一眼就看到路易手上缠着的绷带。 男孩差点没吓得跳起来,忘记去计较路易的错误,连浮于表面的贵族姿态都忘得一干二净,煞白了脸大声叫嚷着,我的上帝!你又被打了?该死的!他们不会又缠住你了吧?!难道又打到宿舍里了?该死的!我又要出去避风头! 又是被你连累!你简直就是个魔鬼!灾星!囔囔着男孩就火急火燎得冲过去翻箱倒柜,收拾衣物。 男孩三两下就将衣物塞进行李箱里,系列娴熟的动作,显然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嘿不用这么激动,你想象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唐知白被他冲动的思维和行动吓了一跳,欲要安抚他。 诉。背后一只小手拉上唐知白的衣袖,不知何时走上前的路易,悄悄拉着自己,默默对他摇头,表示用不着这样。 深邃冷寂的双眸暗中闪烁着,那双眼睛看向那个男孩的背影没有一点温度。 搬离宿舍的方式有很多种 看见路易摇头,唐知白会错了意,以为路易是在害怕这个男孩,但心里打定主意这个宿舍一定得换,于是安慰性地抚摸了下他的头发,上前说道:嘿,真的不用这么激动,这是昨晚的事,伤害路易的人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你说不会回来我就要信你?老子受了他多少牵连,操他娘的!男孩边利索地收拾着,还轻蔑地撇了眼唐知白嘴角伤口,语气里充满着恶意嘲笑,你也是被他害的吧?那杂种就是个魔鬼,谁和他在一起谁就倒霉。 唐知白皱了皱眉,这不需要你关心。。 男孩无所谓地耸耸肩,只是好心奉劝你一句,有多远滚多远省的受他连累。 在伦敦,男孩的话已经很无礼了,但唐知白在现代听过更多的恶言,也就没那么在意,既然如此,愿意和我换宿舍吗?我来和路易一起住。 闻言男孩停下动作。 抬头看着他有些难以置信,回过神,惊讶道:换宿舍?你说真的?! 不开玩笑。唐知白点点头。 男孩瞬间蹦起来指他,兴奋大喊道,好!那我们现在就换!马上换!老子已经受够了和这个疯子待在一起! 手指都快戳到他脸上了,唐知白默默退了一步。 他想,应该是这个男孩和路易住在一起,常常会被忌恨路易的仇人牵连,所以才会有如今的种种恶态,唐知白并不会因为他粗鄙之语而生气,反倒是更加心疼路易这个孩子。 兴奋劲缓过来后,男孩就有些疑惑,他这个宿舍是众所周知的凶难之地,自己当初就是被高年级的欺压,强硬交换过来的,可自己人微言轻敢怒不敢言,不愿意退学就只能咬着牙继续住下去。 这两年时间里,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会有疯子自愿交换过来? 他打量着唐知白风轻云淡的样子,越发觉得这人目的不纯,很可疑,等等!先说清楚,你为什么愿意换过来?和你同寝的人是谁? 别又傻傻被人给暗算了,刚出虎穴,又特么进狼窝。 唐知白明白他的顾虑,你放心,我并没有惹任何麻烦,你住过去后是安全的。 鬼才信,没有什么事你会愿意过来男孩小声嘀咕着,深陷的眼轱辘暗中转着,忽觉得眼前这人的名字很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亚洲人、黑头发、林 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了这个亚裔是谁! 男孩的眼神顿时变得相当不友好,你是林诉? 呃,是的。 条件反射,唐知白现在一听到别人提起着名字就心虚,不会又是一个听说过林诉大名的兄台吧。 男孩嫌恶地眯起眼睛打量他,你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米契罗? 果然! 唐知白无奈地点头。 路易眸光在黑暗里微闪着,转头看了看唐知白,米契罗?为什么他不告诉我? 听到唐知白承认了,男孩脾气一下子就炸了,指着他鼻子就大骂出声,好啊!居然不要脸的承认了!你还敢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那臭名昭著的名号都快传遍伦敦了!得罪了这么多人,这回还敢把我牵连下水?! 真不是这样唐知白试图辩解一下。 闭嘴!你们这些肮脏的血统,怎么会如此恶心!男孩的咒骂像吹响的哨声一样尖利刺耳。 如此自我感觉良好的姿态,顿时让唐知白失去了聊下去的兴趣。 他深吸一口气,皱着眉打断他,我和阿廖沙亚历山大住在一起,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到底换不换? 闻言男孩震惊了,有些不敢相信,阿廖莎亚历山大?是沙俄的那个阿廖沙大人?! 这里还会有几个阿廖沙。唐知白有些不耐,抬手看了眼手表,你还有三十秒的时间考虑。 你怎么会愿意让给我男孩喃喃问道。 唐知白没有回答他,路易站在他身旁,一脸冷漠地看着他。 男孩没料到形势竟然转变这么快,转头看想沉默的路易,忽然觉得陌生极了,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一般,盯着他疏离漠然的双眼,周生寒毛微栗,顿时感觉刺骨冰凉 他发现自己在害怕路易? 唐知白装模作样地看着时间,缓缓道:你还有十秒,十、九、八、七 阿廖沙亚历山大虽不是英国人,却结交了一大批权贵,和他住在一起只有益,总不会有亏,比这里好上千万倍不止! 奇怪的是自己为什么有些犹豫?听着时间的逼近,男孩觉得刚才自己简直是疯了,咬咬牙急呼道:等等!我换! 唐知白笑了,一口答应,好,不许反悔。 看着他笑容,男孩有种被耍了的滑稽感,心情很糟糕,气急败坏咒骂道:哼!你也别高兴太早!你身边的魔鬼迟早要把你一起拖进地狱! 唐知白摸着路易的头发,一脸欣喜,完全不在意男孩的诅咒。 原著里,男孩应该是莫轶的一名手下,因为他没有做过任何实际性伤害莫轶的事,家族破产之后,几番祈求才被莫轶收于麾下。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选择,让他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与未来的荣华权力擦身而过,一如逝去的夕阳颜色,再也没有回头的道路 虽然学院设置的课程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摆设,可唐知白受小时候颠沛流离的生活影响,还颇为珍惜这个机会,作为一个自律的人,每天的课程风雨无阻,从不迟到,在斯特黎尔学院可谓是极少的一批人。 而小小年纪也知道这个道理的路易,同样很珍惜在斯特黎尔学院的日子,否则也不会宁愿忍受周遭环境的摧毁,也要留在这里学习。 后来唐知白时常想,正是路易这种坚韧精神让自己忍不住去亲近,也让独特的路易从小就显得与众不同 今天是周二,一整天都没有课,通知了城堡里的管家先生换宿舍,护卫仆人们办事速度很干脆,很快就便将收拾好的行李,大包大包换了住址。 阿廖沙仍旧不在宿舍,依然是混迹外面的灯红酒绿中,唐知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酒醒回来。 这件事决定得突然,唐知白虽然知道这样不告诉对方就私自做决定很无礼,但也只能下次遇见时再亲自道歉。 一天没有等来阿廖沙,夜晚林霄因的一个电话却打了过来。 小诉,为什么突然选择换宿舍,是不是和阿廖沙亚历山大闹不愉快?林霄因口气严肃中带有担忧。 唐知白知道,自从林诉出事之后,林霄因便一直派人暗中保护着自己,或许还每天向他报告着自己的生活记录。 所以当初自己刚醒过来时,才时时刻刻这么小心谨慎,生怕露了端倪。 只是来到学院以后,因为大环境下安全得到保障,监视他的保镖也逐渐松懈下来,但如果是交换宿舍这样的大变动,一定是会向林霄因报告的。 这样小心谨慎的监视中有着林霄因式的爱护,唐知白并不讨厌这样的关心,每每还有几分感动,我只是搬过来和一个玩得好的朋友住在一起,阿廖沙一个星期都很难见到几面,哪里有空闹矛盾。 真的?电话里林霄因半信半疑。 舅舅,真的和阿廖沙没有关系,我新室友是个特别的朋友,有时间我带他回来给你认识认识。唐知白边讲电话,边朝坐在书桌前看书的路易调皮地眨眨眼睛。 路易眼中没有波动,淡淡看了他一眼,便继续阅读着书。 小孩脾气还真是古怪,唐知白笑着无奈摇摇头,转过身去继续讲电话。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随后林霄因回话有些意味不明,小诉,记得我曾和你说过吗,有的朋友会给带来利益上的共赢,而有的朋友不但不会给你带来帮助,甚至还有可能给你带来麻烦。 这种老式电话机里,林霄因低沉的嗓子变得有砂砾感,回荡在唐知白耳边总觉得话里有话,他低头看了眼没有情绪,仍在看书的路易,确保他并没有听见。 才压沉声音道:这是什么意思? 小诉,你已经是个十三岁的大孩子了,普通家庭都已经开始准备婚事了,很多时候我都不想苛刻地约束着你,经此一难,反倒因祸得福,这些天我一直很高兴见到了你的成长。可是这一次,我宁愿再啰嗦一点,希望你离你的那个室友远一些。林霄因话说得很慢,像是语重心长地叮嘱。 唐知白觉得疑惑与不解,为什么?他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 我调查过他,他的身份很不简单。林霄因道。 第14章 那头林霄因似乎在翻阅着什么,伴随纸张哗啦地声音,他道:这个孩子来自于一个我们都惹不起的大家族,与我的上司,诺曼公爵是敌对关系,无论是政权还是产业上都已经相争很多年了,十分激烈。 林霄因顿了一下,小诉,你懂我意思吧? 唐知白觉得很心酸,那又怎么样?他不过是那个家族里不要的私生弃子而已,那些所谓的家人管过他的死活吗? 这不是贵族会关注的重点,私生子就是个很大的因素,上流社会对于血统继承向来很敏感,像路易这样的野孩子永远不可能被放在台面上,现在它还小,是个蠢材还好,若是个聪明人,年纪稍长一旦显露就会被即刻抹杀,这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罢了。 唐知白替路易不值,相当委屈,这样的道理下,我不过是你的侄子而已,那些人同样会觉得我是异端 小诉!林霄因喝住! 他停了停,叹了口气,你也发现了吧,那孩子现在就常被找麻烦,你以为那些人是哪里来的?事情就摆在你面前,这些道理从来就是圈子里只能意会的规则。小诉,我的孩子,我从不要求你有多高的志向,唯一的愿望只是希望你安全而已。 你要是再出事,简直就是要了舅舅的命,我死后和大姐该怎么交代啊。林霄因声音竟有些哽咽。 舅舅电话里句句话语萦绕在唐知白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嗓子突然变得很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满腹心酸。 这是唐知白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英国权贵阶级斗争的火焰,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距离那些危险利刃那么近,如今的安逸生活,不过是林霄因张开翅膀庇护下的一方幻境,可人在长大,这个幻境迟早会破碎。 他从前一直以为敌人只有莫轶,可如今在危机四伏的伦敦,莫轶不过只是一个极端诱因罢了,作为最后的赢家让自己提前得知。 却没有想过,真正威胁林家的,却是这个四面楚歌危机四伏的社会体系。 唐知白抬起玻璃杯,狠狠灌下一大口水,感觉自己冷静不少,道:舅舅,你听我说,这样□□下的贵族制度迟早会完 话还未完,就被林霄因一声喝住,闭嘴! 只听电话那头传出沉重脚步声、文件搁在桌子上的声音,最后在一声门响之后才停息,林霄因回到办公桌前声音很严肃,小诉,这样的话以后不能乱讲,伦敦现在的局势已至白热化,任何的不安定因素都是众矢之的,你的想法很危险。 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唐知白略有不甘心,舅舅,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胡说。现在伦敦社会上黑帮势力崛起,军权隐隐也有超越皇权的苗头,皇权制度早已危在旦夕,这些愚蠢的贵族们却还在内斗。 他很想让林霄因抽身出来 ,不能让他做党派斗争的牺牲品。 分卷(12) 林霄因反倒被他说得一愣,慢慢压嗓低沉道:小诉,你从没有告诉过我,你竟然还有心关注政权。 唐知白一滞,回神后才发现自己说太多了。 林霄因却道:你分析得不错,如今处在这个斗争漩涡之中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世界上没有顽固的人,可孩子你不懂,军政两方联系千丝万缕,表面上各自为政,可暗地里的交易数不胜数,一旦踏上这条船,除了赌赢最终胜利,再无回头的道路可走啊。 唐知白一时语塞。 《伦敦风云录》他并没有看完,除了知道莫轶是最后赢家,对政权上错综复杂的关系根本不清楚,可按照莫轶这条线来分析,无论将来怎么样对林霄因都是不利的局面,唐知白有些懊恼为什么当初没有多看一些。 舅舅,我唐知白吞吐间流露着担忧。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官场混迹这么多年,谁都有自己的王牌。小诉,你放心,舅舅拿性命保证,绝对会保证你的安全,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会让你平平安安地回到中国。 唐知白一阵感动,心里很想告诉林霄因,我并非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忧心你啊舅舅。 可却不知该如何说起,才能使林霄因在不起疑心的情况下信服。 这时,林霄因那边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只听他快速道:这里还有事,不和你说了。记得我和你说的话,离那孩子远一点!学院里有什么难事,也记得告诉我。 便一把挂了电话。 唐知白放下电话,抬手看了眼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心想林霄因真是拥有一份忙碌而危险的工作。 转过身,才发现路易不知何时已经合上手中书,正默默地看着自己。 漂亮澄澈的瞳孔里倒影着自己的脸庞,他冰凉道,那个人说的对,我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你应该远离我的。 路易小脸面无表情。 虽然这样说着,小孩袖中手指却危险摩挲着刀片,心中很混乱,眼前这人只要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些什么事。 唐知白轻笑了一下,将就手里的杯子,倒了杯牛奶就递给路易。 不要乱想,我承诺过要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不要再去想什么家族权利了,忘掉刚才的事,它还不是现在的你需要担心的事情。 路易默默接过牛奶,顺着唐知白喝水的唇印,缓缓重合喝着牛奶。 你太瘦了,以后每天睡前一杯牛奶对身体好,也促进睡眠。唐知白很喜欢管理路易生活,衣物吃食,无论大小事物都安排得很有条理。 路易也从不违反唐知白的管教,生活各种细节都乖巧地遵守着他的安排。 你舅舅讨厌我。路易平静道,嘴角还泛着牛奶白沫。 唐知白拿出手帕替他擦去,轻声道:他们不讨厌你,只是不喜欢。 路易静静地看着他。 不喜欢并不代表着讨厌,他们是我的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这种担心亲人受到伤害的心相信你能够理解的。路易,你以后就会知道,没有人会被所有人喜欢,可是只要你有能力,就会有人尊敬你。唐知白谆谆教导。 我只要你的喜欢。男孩道。 唐知白笑了,乖巧漂亮的男孩实在太萌了,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一口,我当然喜欢路易。 感受着少年的温度,路易心里并无悸动,灵魂深处却涌动着一股未知的情绪。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小孩冷冷问道。 唐知白愣了一下,你是说米契罗? 我没有骗你,林诉就是我的真名,米契罗我是曾经的名字,但却带着一段不好的回忆,我不想再用他了。 我也不喜欢。路易这样说道,然后问,我该叫你什么? 路易白皙脸庞让唐知白心一动,想着既然决定认真照顾这个孩子,还是告诉他自己的真名吧,也算是来到虚幻世界中,对现实的唯一慰藉。 在中国,有书名和小名的说法,可以叫我的小名,唐知白。 路易听得很认真,白?颜色的那个白? 唐知白浅笑着点头,对,颜色的那种白。 小孩低下头不知思索着什么,相处这段时间唐知白发现路易虽然排斥着外界,却是一个神童,看什么东西都能过目不忘,却又对某些方面很偏执。 好了好了,想知道什么我以后都会慢慢告诉你。可现在,乖孩子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睡觉。他打断路易的思维,给他换上睡衣,领上床后还仔细掖好被子。 躺在床上的路易微微侧头,轻轻用薄唇触了唐知白的眼角,晚安,白。 吻错了,应该是这里。说着唐知白低下头,吻在路易的额头上,晚安。 妥当安排好路易,唐知白穿着睡衣踱步回到房间另一头的床上,躺下后拉下台灯,整个房间便沉寂在了黑暗之中。 窗外月色撩人,透过窗依稀能看清对方熟睡的脸庞,夜半,待唐知白睡熟,喘着平缓有节奏的气息。 路易缓缓睁开双眼,清醒的眼眸中没有一点睡意,他坐起身慢慢穿好衣服,整理好仪容,抬头看向对床唐知白白皙的面容。 男孩走下床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压底厚重的圣经,缓缓翻开,里面竟然藏着数块锋利的刀片! 这是他自己做的,偷偷将别人丢弃的剃须刀片收集起来,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便一点一点的打磨,时间流逝,刀锋也越发锋利,到达吹毛可断的程度,即使轻触到人的大动脉,血液也会喷溅而出。 那些可以使人致命的动作,路易就在这个幽暗的房间中练习过无数遍。 他的脚步很轻,像赤裸着脚走在木地板上似的,没有一点声响,冰冷表情像是没有呼吸的吸血鬼,缓缓走到唐知白床前,一个六岁的孩子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手中的刀刃,折射着白光映在唐知白姣好的容颜上,床上的少年仍旧睡得很香。 第15章 路易慢慢跪下,就像臣服在唐知白脚下的信徒。看着唐知白柔和侧脸,男孩眸光深处充斥着浓浓的眷恋和迷恋,甚至还有变态般地占有欲。 白,你是我的信仰。 我不想你对谁和颜悦色,更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我要你用迷人的双眸对我笑,也只能对我笑 伸出手摩挲着少年嘴角的淤青,路易眼中逐渐被黑雾占据。 那些伤害过你的人,我会让他们偿还回来的! 路易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临行前瞥见整齐叠在椅子上的黑色大衣,男孩一愣,随后,嘴边微微翘起笑得诡异,一把拿过来套着身上,就出了门。 对于这一切,床上仍旧在熟睡的唐知白一无所知 戴夫卡维托这两天日子过得很不好,莫名得罪了斯诺斯图亚特不说,身边一大帮狐朋狗友立刻与他划开界限,连那些女人都不太愿意搭理自己,甚至家里的生意都微弱得受到流言的影响,父亲听到风声,一个电话立刻打过来,开口就是大骂! 他并不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却是个有继承权的长子,奈何父亲一直不喜欢他,每次一揪到点毛病就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戴夫也算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了,吃喝玩乐在贵族圈子里混得很开,所以向来心高气傲,几乎没对谁低过头。但最近生活影响很大,就连每周兄弟会的派对,大家都默契地选择无视他。 戴夫终于难堪的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高傲的性格软话说不出口,他一晚上就在角落里闷头喝酒,只能在心里,一直诅咒着路易和林诉那个小贱货。 一个人喝高了,将酒杯一甩,看见还是没谁肯搭理自己,心里不由特别失落,继而这种情绪将心中怒火直接转变为滔天恨意,酒精作用下,恨不得现在就拿着手里的刀子去泄愤,斯诺斯图亚特惹不起,林诉和路易还不能乱刀捅死吗! 这时,仆人走过来通知他有个电话,戴夫醉意昏沉脑袋也很不清醒,迷糊间只听到有个女人叫自己过去后巷一趟,还以为是自己的哪个小情人愿意见自己了,戴夫暗暗骂了声:小贱货!都是些见风使舵的货色! 挂了电话,拖着肥胖的身躯就摇摇晃晃地出了酒吧,肥厚的手掌随意抹了把油腻大脸,大嘴里还骂骂咧咧地不知道骂着谁。 拖着肥胖的身子一瘸一拐地朝黑暗的后巷里走去,身体慢慢闯进了黑暗,逐渐消失在了路灯所能映射的范围 伦敦刚下过一场暴雨,后巷里潮湿黏滑,酒吧清洁人员往往贪图方便,就将垃圾乱扔在后巷中,黑暗死角里青苔都蔓延着,戴夫忍不住缩缩粗脖子,还真冷! 让我猜猜是谁?珊娜?爱露拉?还是缇娜? 戴夫醉眼朦胧,黑暗里路也看不太清,几次撞到墙边废弃货箱之后,实在忍不住冒火了,该死的!小骚货,老子来了!可以出来了! 安静空间中,除了呼啸的冷风,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这地儿真冷。戴夫使劲跺着脚取暖,努力回想着那些小情人的名字。 戴夫略带猥琐地揉挫折肥厚的手掌,嘿嘿一笑,是我的小宝贝缇娜吧?就属你这个小妖精喜欢玩这些花样! 周遭环境阴冷,依旧没有人回答他。 戴夫不由有些恼怒,该死的今天他实在没情趣陪这些女人玩花样!只想在温暖的房间里来一场欢唱淋漓的原始交流,几番呼叫没有回应,他耐心立刻耗尽,迅速变脸,破口骂道:□□烂的小贱人!贱货!老子今天没功夫陪你耗,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他嘶哑的怒骂一声声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一声又一声,待回音平息之后,依旧没有人回应。 长条巷子里阴暗冰冷,似乎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一阵穿堂风过,带着嘶嘶的尖利声音,甚至有点像女人凄惨的哭叫声,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使人不免联想起鬼魂。 顿时让戴夫毛骨悚然,霎时间连头脑都清醒不少。 他这时才想起,缇娜就是个娇娇小姐,哪里会大半夜的跑到这种污秽堆积充满恶臭的地方。 该死!不会是他哪个朋友见他落势,迫不及待地配合着缇娜来整他吧?他胡乱想着,此时又是被吓又是被冻,焦急脸色上一阵青白。 心里悚了一阵,戴夫壮起胆子就准备逃离这个巷子。 转身匆匆走了几步,他骤然脸色剧变,仿佛见到了什么穷凶极恶的魔鬼! 只见前方一动不动站着一个瘦长影子,逆光轮廓下阴森可怕,看不清面容。戴夫心跳都停了两排,脚软刹在原地尖叫出声! 大脸上肥肉随着急促动作翻滚了两圈,大目圆睁,传闻里的瘦长鬼影竟然出现在他眼前。 戴夫傻站在原地差点尿失禁,表情充满恐惧却又呆滞,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对面的东西就会立刻扑上来。 似乎不知道在等待什么,戴夫已经大脑空白,此刻身体机能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见对面的鬼影在慢慢的靠近 戴夫心里尖叫着救命!可却像失了声,喊不出一点声音,想要逃脱却觉得浑身脱力。 那个鬼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不过是几英尺的距离,当戴夫瞪着血丝暴裂的眼睛,就要看清这个鬼影的脸时,下一秒! 就被铁榔头重重击倒在地! 当头一棒!血液瞬间就从脑门破裂的伤口留下,大量血液不断涌出,几秒间流满整张脸,最后连鼻子嘴巴都被着血迹灌进,和着冷风灌进嘴巴里,铁锈味腥臭味,戴夫不断咳嗽。 活命的欲望指使着他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可酒精作用下身体浮肿无力,只能像只被宰的母鸡般不断蹬着腿,戴夫嘴里绝望呜咽着,接着撑地的手指就被狠狠踩住! 在冰冷的地板下反复碾压,十指连心,指头简直要碎了,戴夫痛苦地嚎叫。 出声的那一刻,一个麻袋就粗暴地笼罩在他的头上,麻绳不断收紧狠狠勒着他的脖子,脸上的血液逐渐浸透了麻袋,像一张湿漉的白纸敷在脸上,窒息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戴夫本能地不断蹬打着双腿。 他下意识明白,这个人是想杀了他! 恐惧、绝望在这一刻溢出这颗跳动的心脏,什么知觉都没有了,腿间开始淅沥沥的淌下尿液,那人似乎是嫌恶般,紧勒着的麻绳有了片刻的放松。 戴夫抓住这短暂的片刻,想尖叫:救命 一块冰凉的东西就抵上他的脖颈。 听着,它会告诉你叫出声的结果。耳边响起一阵冰凉低沉的男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个人简直是催命的阎王,戴夫想喊的话顿时卡在了脖子里,随后又是一声钝器的猛击,戴夫卡维托彻底的陷入黑暗之中。 路易收回铁榔头,然后随意地将它扔在一边,看着眼前昏迷的人,微微侧着头,眼眸神色意味不明,似乎在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办。 男孩视线移到他的手掌上,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色彩,带了一丝蔑视的笑意,他慢慢走近地上的人体,指尖滑出刀片,刹那间就杀进了那只肥胖的手心! 似乎感觉到痛意,戴夫卡维托身体抽搐了一下,却没有醒。 路易嘴角扬起浅笑,就是它,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是么?在黑暗里,男孩脸上诡异的笑惊人的古怪。 一脚踩着他的手腕,用力将锋利的刀片拔出!血液飞溅,路易脸一侧,躲过污秽的血液。 随后就转移了阵地,他试图将戴夫的整只胳膊切下来,刀片流畅地切入,可是因男人肥胖,脂肪皮层太粗厚,路易弄得满头是汗,才慢慢将男人解了肢。 尿液混杂着血液,在这条布满垃圾的巷子里,散发着浓烈恶臭。 路易浑然不觉,肢解另一只手臂时,改变了方法。 灵活转动手腕,用轻薄锐利的刀片将他手臂上的肉一片一片整齐地剐下来,犹如中国凌迟刑罚般,整齐肉片被一片片剐下,鲜血染红了白手套,也喷溅在路易身着的黑色大衣上。 整个凌迟的过程,戴夫被痛醒过,挣扎间被路易拿过铁榔头狠狠一棒!就再次晕了过去,在肢解四肢的过程中就这样周而复始着,最后深度休克过去。 就在这条巷子不足五十米的酒吧里,美女少年们言笑晏晏,举杯畅聊,而巷子里的男孩手指间的肢解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并不是在肢解着人体,而是在雕刻什么艺术品,诡异的气氛十分渗人。 最后,戴夫卡维托一只手臂被完整切除,另一只手臂和双腿被剃光血肉,只剩余三根白骨,剔除的手法很专业,或许连考究的老医生都忍不住赞叹这是个有天赋的孩子。 分卷(13) 路易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慢慢站起来,将手中完全被侵红的手套脱下,随意扔在地上。 抬起头沐浴着月光,缓缓闭上双眼,凉风从耳边滑过,像是个虔诚的信徒正享受着挥洒的圣光。 男孩睁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退后两步便展开双臂对着戴夫行了一个优雅而绅士的礼仪。 路易很享受这一刻,礼毕后。 脱下身上沾满血迹的黑色大衣,利落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抚摸着双手,面色转身消失在了前方黑暗道路中。 最终不见踪影,地上独留一具残破的躯体,不知死活。 凉风袭来,那三根森森白骨,在风中摇曳着。 第16章 路易回到房间门前,低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嗅觉敏感的他不满意地皱起眉,再次仔细打量身上并没有染上血迹,可就是有股淡淡的铁锈腥味。 男孩伸出右手看着绑得细致的绷带,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将慢慢它拆下,露出一条长长的伤口,曾经血肉外翻的外伤现在已经结痂了,不需要多久就会长好。 黑暗的古堡走廊上,路易神情淡漠,抬起另一只手,将自己伤口狠狠撕裂,原本结痂的伤口顿时红肉翻裂血液顺流而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又慢慢将绷带原模原样地绑了上去。 拿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 推开门,对面窗帘上的白纱随着微风飘舞着,月光倾泄而入,床上的人依旧睡得沉稳,路易沉下一口气。 路易回到自己床边悄悄换上睡衣,然后漫步到唐知白床头,黑暗里注视着他的睡颜一动不动,漂亮的眉目间除了冷淡再没有多余的表情,可仔细打量,男孩的神情却非常专注。 仿佛夜幕星辰中只有眼前之人的容颜。 黑暗之中的房间,静悄悄。唐知白熟睡中似乎能感受到这强烈注视,受影响般地皱了皱眉,嘴里轻哼一声,睫毛轻颤着下意识睁开双眼,看见眼前的黑色人影。 路易?唐知白睡意迷蒙,疑惑轻问道。 我一个人睡不着。路易回答的很平淡。 把唐知白听得心都柔软了,往墙壁边挪了挪,掀开被褥,拍了拍白色抱枕,上来吧。 感受到被子掀开的热浪,路易眼前碎发飘动,就缓缓躺在了唐知白原本睡的地方,男孩一躺上来,唐知白就干脆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挪了挪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几秒内就迅速入睡了。 路易被圈在被子里,发自灵魂深处觉得,这真是个温暖的地方,与曾经的冰冷与孤独真是截然不同。 男孩莫名地伸出手,将手中血液点在指尖,轻轻触着唐知白。用鲜血涂抹着少年的薄唇,微弱的月光下,少年清秀眉眼下映衬着充满诱惑的血色红唇 真是好看极了,路易浅笑着。 唐知白睡梦中,被路易琐琐碎碎的小动作惊扰很不安慰,闭着眼睛伸手捉住那只调皮地小手,呢喃道:路易,睡觉。 路易任由他捉着双手,慢慢隐去笑容,将脑袋乖巧地贴在唐知白胸口,感受着熟悉气息和温度,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嘴唇轻启,无声道:晚安,我的白。 黎明伴随着知更鸟的叫声到来,知更鸟是斯特黎尔学院里的特色,数量繁多且不惧怕人类,一般成群结队地蹲在城堡屋顶或是窗边,叫声清脆悠扬,大多数学生们早已习惯清晨的叫声。 唐知白缓缓醒来,发现身边的小暖炉,自己依旧是紧紧抱着这个孩子,第二次他就毫无压力地接受了自己这个怪癖,不自觉咬咬唇,才发现嘴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他没有在意,看看墙上时间,便低头唤醒男孩,路易、路易、醒醒 路易睁开明眸,低声道:早安。 早安。唐知白捏了一把他小脸,边说边起身换衣服,我们今天都有课,起来换好衣服,我带你去用早餐,想吃什么? 唐知白揉了揉头发,一把掀开被子,却看见被褥床单上都沾染着一片片模糊的血迹,映衬着白色布料,实在太显眼,唐知白很惊讶,怎么会有血迹?路易,伸手我看看,是不是伤口裂了? 路易坐起来,听话地伸起手,果然,白色绷带被血液浸透,露出大片红色,显然伤口裂得很厉害,唐知白懊恼地拍拍脑袋,老天是不是昨晚睡觉时,我压到的? 路易淡然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是属于路易无声的回答,唐知白后悔地摇摇头,爬下床在柜子里找出药箱,他向来知道自己睡相不好,没想到这次居然把路易的伤口都给压裂了,这孩子竟然一声不吭地忍受着,都不叫醒他。 路易坐在床边,唐知白蹲在他前面,拉着他的手,小心地将绷带拆开,本来要好的伤口新肉都翻了出来,一晚上都被重重压着,伤口都有些发炎了。 唐知白心里酸酸地,也被路易做法感动,你应该叫醒我的。 没关系。路易回答的平静。 唐知白把绷带丢进垃圾桶,用酒精仔细在伤口边消着毒,看着比刚受伤的时候还要严重,这下要痊愈的时间只怕更久了。 我不痛。路易淡淡道,有点像在安慰他。 唐知白不赞同地看着他,你是我亲人,力量和温暖都是相互给予的,我,看着痛。 路易听闻这话,心里有了丝丝后悔,或许他不该这样做,可以换一个更好的方式。唐知白给伤口洒上药粉,最后裹上绷带,少年低头喃喃着,在好之前你需要一个人睡,万一我又压到就糟糕了。 小孩坐在床上,冷淡地面色一僵,在接下来几天时间里,男孩都处于冰冷的低气压状态。 三天后,学校在没有任何盛典的情况下召集全校师生,举行了一次全校大会,作为校长的伊丽莎白王妃没有出席,却派皇家侍卫在大会堂上发表了一篇安全社会与政权的演讲。 台上英俊的皇家侍卫,板正军装上挂满荣誉勋章,笔直站在高台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台下全院师生穿着整齐的西装院服,安静听着。 听说,这是王妃亲自下令举行的演说,连在学校里难得一见的高年级学生都全部召回。 平时活泼的艾尔此刻都做得端正,安安静静地聆听着演讲,唐知白鬼使神差地看向斯诺的位置,发现他竟然也听得认真,似乎感受到视线的来源,斯诺回头看向他,还颇为高兴地温柔一笑。 唐知白立刻收回视线,随后环顾四周发现,这些贵族还是有保留下来可取的绅士传统的,比如在听歌会或是演讲时,无论内容多么枯燥无趣,都不会将不耐表现在脸上,更不会偷偷小声交流议论。 这与撒厄黎区的平民真是有着很大不同。这时皇家侍卫演讲完毕,满堂师生全部起立,拍着喝彩地掌声。 这也示意着这场演讲完美结束,侍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人群开始从外延慢慢散去。 他和艾尔停在原地等待前面的人离开,唐知白侧头看着前方的皇家侍卫,此时他正被教授们包围在中心位置,不乏有些人一脸谄媚讨好状,远在五十米外的唐知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有些疑惑道:一个皇家侍卫,为什么能受到这么多勋章? 艾尔看了那皇家侍卫一眼,解答道:在贵族眼里,保护皇室的职责就是至高无上的,更何况是保护美丽的伊丽莎白王妃,他是近侍,受再多的功勋都是应该的。 那些征战沙场的人呢?与他们相比,也是低一级的吗?唐知白觉得这样排序很新鲜,同时也为那些在边疆扩土、保卫国家的人觉得挺不值的。 艾尔从小生活在贵族制度里,理所当然道:当然,两者在皇室眼中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不过现在的军权混乱,我哥哥整天闹着想去参军,父亲一直不让,非要他进入参议院工作。 说着他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不过我父亲说啊,现在的军队是一盘散沙,想要获得勋章,战功赫赫都不如小报舆论有用,找两个报社的记者多写写,谁都能成为英雄。 唐知白理解地点点头,现在军队只是初具雏形,还没有彻底发展起来,但是等稍过几年,伦敦黑帮势力一崛起,双方联合起来,英国皇室政权,就会像龙卷风席卷的沙杨一样,摧枯拉朽般被推翻。 不过啊,看我父亲的意思,还是挺看好这些军队的,听说打算过段时间安定一些,再让哥哥去参军。艾尔嘀咕着。 艾尔的父亲是谁?唐知白有些惊讶。 他自己回想了一下,发现艾尔的父亲西莱特子爵目光还真挺锐利,记得林霄因舅舅上次说,在官场上似乎和西莱特子爵有不少合作,关系也不错,以后是不是可以试着,从这个突破口让林霄因改变想法? 唐知白是真心赞誉道:西莱特子爵大人还真有远见。 艾尔从小就很尊敬自己父亲,听到这种夸赞自然很高兴,谢谢,父亲也和我夸赞过,林霄因男爵大人从商手段高明,一个中国人能在英国得到这样的成就,真是相当了不起的,上次回家还嘱咐我说,有时间要邀请你来庄园里做客呢。 从商手段这个形容词还真是贴切,唐知白心中无奈,面对艾尔的邀请却还是笑着答应了。 人散了,我们走吧。唐知白道。 两人并肩走在阶梯上,突然,艾尔不知看见了什么,犹如一只受惊的小松鼠嗖地蹿到唐知白身后,将自己躲起来。 唐知白被他惊了一下,连忙问道,怎么了? 艾尔慢慢露出半边脑袋,指着一个方向,轻声道:是他,他竟然也回来了 唐知白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只见是那个曾经在宴会上见过的严肃英俊青年,此时身着一身挺拔军装,在前方和麦格丽教授交谈着什么事,看来是一场比较轻松愉悦的谈话,青年身上没有了宴会上那种冷漠严肃的压迫感。 第17章 你最近得罪他了?唐知白记得艾尔说过喜欢这个男人,于是奇怪地问道。 没有!我们都不熟,况且我怎么会去得罪他呢!不会也不敢。艾尔像只懦弱的羔羊。 唐知白眼神疑惑,询问道: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躲着他?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姿势,更容易惹人注意。 艾尔只好默默走出来,脸上的淡淡红晕不知是激动地还是害羞地,小声说着,我真的很喜欢他,我五岁那年在伯爵夫人的宴会上见过他一次,那时候的他才九岁,却像个小大人一样,甚至还勇敢地把我从池塘里救了上来。 我落水后,别的孩子都哭喊着逃跑了,真的,只有他 唐知白理解地点点头,所以你就喜欢上他了。 年幼时候英雄救美的故事虽然俗套,却美好而未知,是每个人的青春都能触碰到的懵懂。 后来,听说他在池塘里受了凉,也大病了一场,这些年来,我心里时常想念着他,只是或许,他都不记得我了吧。艾尔苦笑道,这种复杂地情感交织着他的内心,时而开心时时而又不免失落。 唐知白抬眼打量着青年,问道:他没有穿校服诶,似乎是从军队训练营里匆忙赶来的。你知道他参军了么? 艾尔当然也注意到了,但此刻低头难过着,我不知道,他是伯爵的大儿子,沙尔曼家族正统继承人,很多事情很难打听到,更何况我只能偷偷打听。 唐知白安慰地摸摸他柔软发梢,心里有些替他遗憾,在这样的时代里艾尔的感情很难得到两全,抛去人们眼里的伦理、道德不说,单凭沙尔曼家族就是一座大山坐落在艾尔前面,成为他的阻碍。 艾尔侧头偷瞄着,发现麦格里太太似乎在往这边看,心中顿时慌了忙道:阿诉,我们赶紧走吧,我真的好紧张。 好。看他的样子,唐知白使劲忍住笑意。 可惜,两人刚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眼睛尖利的麦格丽教授就看见了两人背影,匆忙停止了和荣西沙尔曼的谈话,高声呼唤道:林诉先生,西莱特先生,请等一等! 荣西一愣,随着麦格丽教授的呼唤,看向前面两个低年级的小家伙,一个拥有着纯正黑发,另一个长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只是那头金发,让荣西觉得异常眼熟。 两人只能双双停在原地,转过身慢慢走上前,唐知白优雅浅笑着问好,中午好,麦格丽太太。 麦格丽教授很喜欢这个孩子,用折扇掩面轻笑,中午好,林先生,正巧我找您有事呢,愿意和我分享您宝贵的时间吗? 是我的荣幸。唐知白忙道,这是他们的专业老师,虽面容带笑却很严厉,每次见她唐知白都很诚惶诚恐的。 艾尔走过来后一直低着脑袋,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就急忙快速地找理由离开,麦格丽太太,中午好!既然您找阿诉有事,我就不打扰,先走了!再见! 话一落音就转身离开,一路小跑地消失在了三人视线里,一连串动作倒把麦格丽教授弄得一愣。 呃艾尔或许有急事,请原谅他的失礼。唐知白只好替他解围。 荣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思索了片刻,于是道:既然这事决定好了,麦格丽太太,我也先行离开了 麦格丽教授很尊敬荣西,拉裙行礼笑道:那真是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的时间,再见,莎尔曼先生。 荣恩也大步踏出了会堂。 我们边走边谈吧,林诉先生。麦格丽教授合上折扇,指着会堂外的林荫小路。 斯特黎尔学院绿植有专人养护,空气清新,两人优雅地漫步在花园小路上,金色阳光照耀着,是常年雾霾的伦敦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麦格丽太太作为学院里专管音乐的教授,同时也是唐知白的钢琴老师。 是个出身大家族的小姐,年纪不大才三十上下,王妃亲自邀请来斯特黎尔学院任职的。除了早年丧夫,人生似乎没有什么缺憾,而麦格丽也不是个寻常的角色,一个势单力薄的女人,能在丈夫去世后一手抓牢夫家经济权利,成为掌权者,单凭这点,学院就有不少女孩子羡慕着她。 麦格丽太太身上有着英国贵族小姐的独特魅力,和她在一起时,唐知白都总是不由自主地管控自己行为,以免做出失礼的事。 我一直觉得你在钢琴上很有天赋,这让我不由想起自己的老师,妙丽小姐。当然,你们两个的区别只在于你是个绅士,而她是位女士。 麦格丽教授踏着美妙的步伐,轻摇着扇子,向他说着俏皮话。 分卷(14) 唐知白很谦虚,谢谢夸奖,麦格丽太太。我只是个愚笨的钢琴初学者,怎么能和您的老师相提并论。 但是,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眼光,林诉先生,我一直在课堂上教育你们,不能过度自信,也不能妄自菲薄,但人总要学会相信自己,才会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麦格丽调皮地朝他眨眨漂亮的眼睛。 你对音色听得很准,指尖灵活度也够高,更重要的是,你对节奏的敏感,单凭这些,就足够我认定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我这里有一个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唐知白突然有预感,这场谈话方向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这个的斯诺,肯定是把复活节演出的事情告诉了麦格丽教授,这样一来,自己简直就像个急功近利的伪君子一样 他苦恼道:如果是复活节演出的事,您就不要提了,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我现在刚学不久,只会弹些简单的小调,会的还没有艾尔多,您何不去找他呢? 为何要急着拒绝呢? 麦格丽教授合起淑女扇,停下脚步严肃教育着他,娴熟的技巧固然重要,可音乐更多需要的是灵魂,我说过不能妄自菲薄,这一点男女适用。 我没有看轻自己,在美女地质问下,唐知白只能苦笑着说实话,麦格丽太太,这么盛大的节日,我很怕自己会出丑。 感受到他话语间的松动,麦格丽满意地点点头,挺起胸优雅地轻摇着折扇,没关系,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去联系,这场表演出席的人数众多,傻孩子,这对你未来不管选择怎样的道路都是有利无害的。 唐知白摇摇头,低声道:是因为斯图亚特吗?麦格丽教授您可以拒绝他这个无礼请求的,我会私底下找时间和他谈谈。 麦格丽太太一愣,没想到唐知白竟然会这么说,回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颇为认真道:这并不是无礼的要求,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以为我是那种随意屈服于权贵的人吗?虽然这话说得真是冒犯皇权,不过的确如此。 说着,她自己都不禁莞尔一笑,笑容灿烂得格外引人注目。 唐知白终于意识到,为什么麦格丽太太即使是个寡妇,也能那么多上流社会男人的青睐,他对不同的人可以说不同的俏皮话,的确是个风趣幽默的女人。 就这样愉快决定了,明天到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好好选选曲子。她轻笑着漫步在前方。 小跑出大会堂外的艾尔气喘吁吁,一直奔到条隐蔽的小路上才停下来,单手扶着一颗万年青喘着大气,贵族虽然提倡优雅,却也有运动项目,但可怜艾尔不属于任何类型,甚至每个学期连马球课都会不及格。 很久没有做剧烈运动了,艾尔感觉自己心都快跳了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奔跑,一方面是因为,荣西 冷静下来后,艾尔不免懊悔地拍拍脑袋,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为人胆怯不说,在荣西甚至连脸都不敢抬,所以这么多年了,荣西或许都不认识自己,为何不能像林诉一样给对方一个大方优雅的问好。 西莱特家族里没有女孩,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大哥常年训练生得孔武强壮,让人一看就不敢轻易招惹,父母亲从小就舍不得他,一家人都似乎在把他当女孩养,更是养成自己胆小懦弱的性格。 艾尔知道这样很不好,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就像今天,连在他面前都这么胆小,可惜这么多年的习惯已经潜移默化,无法轻易改变了。 艾尔黯然地摇摇头,缓过来之后准备离开这里,失落地低着脑袋,一转身就撞到一个人。 对方的胸膛硬得像块石头一样,艾尔无意间用的力气不小,顿时吃痛地抚着额头,随后抬眼就看向对方。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英俊脸庞迅速映入艾尔的眼眸深处,顿时他连痛都忘了,震惊之中脑袋里的想法百转千回,上帝啊!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天呐,自己的失态被他全看见了?艾尔下意识地就想跑。 结果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住他纤细的手臂,活活给拉了回来。 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想逃?荣西磁性的嗓音很独特。 第18章 艾尔没料到他会拉住自己,小脸蛋刷一下白了,大脑也处于缺氧状态,半天了,低声嗫气不敢出大气,不是,没有 手腕被男人狠狠攥住,艾尔试着悄悄挣脱出来,可男人不允许,一把就将他拉了回去,两人身体正对着,艾尔扭捏的动作不免显得有些尴尬,皮肤接触的地方,恍惚有种自己将要被灼伤地错觉。 哦?是么。艾尔不敢看荣西低着脑袋,只听见他低低轻笑一声,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笑。 艾尔正茫然不知所措着,就听见荣西道:可是我记得你,也记得你这头标志性的美丽金发,刚才起,我就觉得你眼熟。 艾尔难以置信地抬头,只听荣西继续道:莱西特子爵家的小儿子。 艾尔真是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心中异常激动于荣西竟然知道自己是谁,也有几丝说不出的失落。 荣西看着小家伙有趣的神色,不由挑挑眉,道: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么?从小到大家里的宴会时常都能看到你,可奇怪的是,却从不见你来和我说过话,甚至有几次还特意躲开我?呵,别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莱西特先生,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在社交圈里显得相当怪异? 那个、我不是大脑早已空白的少年早已不知道说什么。 荣西立刻打断他,冷道:来到主人家里做客这么多次,却从不来和主人打招呼,莱西特先生,你的家族里,难道没有人教过你社交的基本礼仪吗?一身军装映衬下,男人话语严肃,就像军队里气势迫人的恶魔教官,轻易就能将艾尔这样的小羔羊吓得直哆嗦。 在这样厉色地指控下,艾尔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澄澈眼眸中闪着受伤的无辜光芒,但此刻,更多的是内心的痛苦,简直难过得快窒息了,意想不到终有一天也会被自己喜欢的男人这样狠狠教训。 艾尔知道自己爱得很卑微,就算荣西从来不知道自己他也不在乎,平时能和朋友聊聊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就已经很满足了,可他从来不希望荣西讨厌自己。他垂着头,小声小气道,抱歉,这是我的失礼,如果我的到来让您感到不愉快,我,我以后就再也不会进入沙尔曼庄园。 看见自己都快要把男孩逼哭了,声音却还如蚊鸣,蠢笨得什么都显现在脸上,荣西神情冷漠,打量他片刻后,很肯定地说,既然不讨厌我 你喜欢我。 一句话就像惊雷般投进艾尔心脏,他抬起头略微惊恐的眼神看着荣西,慌忙解释,不是,您误会了 荣西冷笑一声,打断他,我是瞎子吗?误没误会我看不出来? 不是我没有说您是艾尔完全处于被动一面,说不出任何话语。 荣西一把放开少年的手腕,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盒香烟,他抽出一根在嘴边点燃,随后缓缓吐出一阵浓浓的烟雾,靠在树桩边,沉沉道:说吧,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荣西沙尔曼五官深邃,刀刻般的线条相当立体,脸上大多数时间都没有多余的表情,这样的人,很容易给人一种不好惹、压迫的气势。 说,说什么艾尔变得呆傻,手腕被放开就立刻退后一步,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心乱如麻完全摸不清男人话里的意思。 就像一只缩进壳子里的小蜗牛,弱小又无能。荣西见他这副模样,直接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拔高,还能说什么!说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艾尔被他吼骂吓得一哆嗦,忙颤抖道,因为喜欢你啊 眼前的人,简直比阁楼里的姑娘还要娇弱胆小,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击倒似的。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让荣西直接笑了,心知再逼问他,男孩也回答不出什么。 荣西心中挺疑惑,伦敦的贵族家庭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单纯又懦弱的男孩。 按照他平时的口味,是不喜欢性格这么柔弱的男孩,可阳光下的艾尔金发熠熠生辉,澄澈细长的双眼很漂亮,小嘴唇微嘟显得很可爱,荣西突然就来了这么一点兴趣。 周末出来喝一杯怎么样? 艾尔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荣西没搭理他,直接将安排的地点说了出来,我不喜欢那些嘈杂的聚会,克林顿大街上的法国酒吧怎么样? 艾尔难以置信,声音都有些颤抖,您是在邀约我吗? 你说呢?荣西瞥了他一眼,便从树上站直起来,抽了最后一口就将烟蒂丢在地上,皮军靴碾压着直至它熄灭。 后天晚上十点,就这样说定了,军队时间管控很严格,希望你不要迟到,另外,我可不喜欢不遵守时间的男孩,还有事,先走了。说罢,就转身决绝离开了,留下原地艾尔一脸无措地看着他远去的挺拔身影。 这几分钟的体验艾尔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以前能看见荣西一眼便觉得满足,今天荣西竟然在邀请自己,这种奢望是他从来想都不敢想的,荣西的邀约是什么意思?自己应该去吗? 少年心事藏不住,一如狂风席卷而过,徒留一地波澜。 这天下午,唐知白将路易接回来,在约定好的餐厅里,将男孩介绍给艾尔认识,听闻了路易被欺负的事情,心绪单纯的艾尔,也对这个冰冷的小男孩充满怜意,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疏离冷漠的态度。 唐知白其实一直想让路易这种对外冷漠的态度转变,担心他将来会吃亏,可几次扭转,小孩也从来不听仍旧固执,后来他仔细一想,这种冷漠的态度何尝不是男孩这么多年的伪装保护层,又怎么会轻易改变呢,所以也就随他去了。 满桌的精致佳肴,唐知白总感觉艾尔有些心不在焉,单单只会用刀叉切割着牛排,这可不是活泼的艾尔会干的事,但仔细看他样子似乎也不是坏事,唐知白就照顾着小孩吃饭,没有多问。 倏然,结束课程后,唐知白便来到麦格丽教授的办公室敲门,准备协定曲子的事。 请进。是麦格丽教授的声音。 推开门,他却赫然发现斯诺斯图亚特竟然在坐在沙发上,对自己微笑着。 唐知白一愣,麦格丽太太,下午好。 心里逐渐明白在整件事情中,斯诺的推波助澜起很大作用,否则即使自己再有天赋,麦格丽太太都不会这样推荐自己,简直是说尽了好话。 唐知白知道她夸赞掺杂很大水分,却不免还是有些黯然失落。 下午好,林诉先生,想喝茶还是咖啡?麦格丽太太今天身着一袭藏绿色修身长裙浅笑着,在储物柜挑拣着物品,喔,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或许更喜欢在炎热盛夏来一杯白兰地。 她办公室布置得精致又有品位,落地窗上挂着正值流行的蕾丝垂窗幔,阳光倾泄进来,照在上世纪精美的珐琅桌上,奢华的皮布沙发,还有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小饰品玩意儿。 咖啡就好,麦格丽太太。唐知白走过去,选择坐在斯诺对面的沙发上。 斯诺含笑看着他,那我可选择白兰地了,麦格丽太太。 是,我的小绅士们。 麦格丽太太优雅地回以一笑,蕾丝手套端着咖啡和高脚杯放在招待桌上,坐下后看着唐知白,好了,林诉先生,在你到来之前,我已经和斯图亚特先生聊了一会儿,他可真是位多才多艺的绅士,对音乐也有着独特的认知和理解,所以,由斯图亚特先生和你共同完成的复活节表演,相信一定非常精彩。 斯诺今天一身白色西装,此时适时对唐知白温柔一笑,能和阿诉共同完成艺术创作,是我的荣幸。 唐知白敷衍笑着摇摇头,掩饰般端起咖啡来抿了抿,道:既然如此,复活节的事宜由你们决定就好。 当然,刚才我与麦格丽太太商量了一下,其中也考虑了你的进度因素,最后选定了这两首,你看看。斯诺递出两张曲谱。 唐知白放下咖啡伸手接过纸张,粗略翻阅了一下,发现两首曲子都不难,没有高难度技巧,也没有花哨手法,唯独它们都是在歌颂爱情的伟大,这样的曲子,放在哪里都不会错,可也不会特别出彩。 其中一首叫做《梦中的玛格丽特》,唐知白看着它的曲谱旋律,觉得很动人。 我推荐这首,《水边的阿狄丽娜》,这是很美的爱情。斯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过来,和唐知白一起观看着稿子,一说话,鼻间热气都打在了他的脸上。 唐知白连忙把曲谱递给他,你们决定就好。 斯诺拿着稿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开始你独奏,后面我给你奏和声,四五段比较难的话我们改改,我会用梵婀玲带着你,这样下来,你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出错了。 一旁的麦格丽太太微笑着点头,嗯,这真是贴心的举动,我觉得这样很不错。唐知白心中甚是无奈,你们俩都商量好了,还叫我来干什么? 斯诺见目的达成,就满意地拿起大衣站起身,对着麦格丽行了一礼,既然决定好了,我们也就不打扰了麦格丽太太了,再见。 麦格丽如此机灵的女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起身道,正巧我也累了,天色渐晚,您就送林诉先生回去吧,身为老师我得保证你们的安全,斯图尔特,你可要发誓。 斯诺点点头,这是当然,我会做到的。 唐知白旁边震惊地看着他俩一唱一和,道:天空还没黑,不用了 斯诺的口气不容拒绝,不行,你忘了上次发生的事,你这么冲动的人,我一定要保证你的安全,好了,我在门外等你! 这样□□过分的行为,最后仿佛变成,是因为唐知白不关心自己的安危,才生了气,在旁边眼中怎么看都是斯诺关心爱护他,他却只是个毛躁的小子。 唐知白听得语塞心梗,简直想骂出声,却只能拿起大衣跟着出门。 临走,坐在沙发上的麦格丽太太却突然叫住他,孩子,适当运用自己的魅力,无论对任何人,都能使将来的生活变得更好哦。沙发上的女人举着一杯轩尼诗,红发弯卷的弧度很漂亮,涂抹着烈焰红唇,侧着脸微笑得极其妩媚。 唐知白呼吸一滞,继而平静答道:谢谢你麦格丽太太,我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说罢转身离去。 分卷(15) 屋里,麦格丽太太表情一滞,变得很难看。 白色建筑物下斯诺斯图亚特正等着他,白色身影在光辉下显得修长,俊美脸庞上随时带着特有的温柔,任谁都觉得,这是位温润如玉的豪门公子。 可偏偏唐知白看过原著,知道在斯诺的笑脸下横着一把染血的刀子。 否则他或许对斯诺能像艾尔一样敞开心扉,可既然他知道了,就不会。比如现在的斯诺屡次示好,实在不像他孤傲自大的风格,这背后原因就很值得考究了。 走吧。看见他出来,斯诺说了句话就独自先走在前。 哦好。唐知白傻傻答了一句。 只能紧随其后,跟着斯诺行走在学院大道上,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便抬头打量了他两眼,斯诺,你是在生气吗? 斯诺斯图亚特突然转过身,忍不住道: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唐知白被他吓了一跳,停在原地摇摇头。 斯诺一愣,苦笑道:阿诉,你让我感到很挫败。 挫败?唐知白隐约能猜想到斯诺的目的,可自己怎么可能接受?完全不能好吗! 斯诺不要再说了,我们是同学。唐知白急道。 他没料到,自己竟然得到了这么个回答,半晌无奈道:你看,你总是在躲避着我,我知道你明白我意思的。 不懂啊兄弟,我不想懂! 唐知白语塞了,不知道如何回应他。 斯诺深情凝望着他的脸庞,柔声道:没关系,我会给你时间,我们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要在一起练习,我相信你会明白我的感情的。 太好挑战的玩物太过无趣,对于林诉这样的高级猎物,他不介意多浪费一些时间,只希望,林诉三个月后不要让他失望,否则斯诺轻轻摩挲着挂在脖间的十字架,脸上越发温柔似水。 唐知白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快要逼疯了,如果这三个月都要以这样尴尬的态度天天见面,简直像地狱般暗无天日,唐知白精神都快错乱了,想赶紧离开这个奇怪的人。 想想道:我现在不回宿舍,得去药剂学院找个朋友,你不用送我了。 斯诺对他眨眨眼睛,示意着明白他的小心思,但愿意给他一些考虑空间,于是道:没关系,在我心里你是第一位,我先送你过去再离开。 他再无推辞的理由,只好哭丧着脸一起离开。 药剂学院是个挺小的地方,虽然有着精良设备和优秀教授,可在一堆政治学家继承人、艺术家子女的学校中,就显得很鸡肋,学院是把这个学院当做兴趣选修课程开始的,但选课的人依旧很少。 犹其像路易这样选择药剂主修的寥寥无几,唐知白刚开始知道时,还挺吃惊,不过觉得像路易这种阴沉性格的小男子还挺适合,心想,将来路易也能当个医生谋求出路。 因为人数很少,所以药剂学院设在另一座山上,比较偏僻路程远,唐知白这两天走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二人缓缓走到这座黑色建筑下,唐知白看了眼这座充满年代感的建筑物,不破败也不新颖奢华,在整个豪华的斯特黎尔学院里显得很不起眼,一如平时伪装起来的路易一样。 斯诺有些吃惊,难道你在等那天那个孩子? 第19章 唐知白知道他说的是路易,就疑惑道:怎么了?你认识他? 谁料斯诺眼中划过几丝轻蔑,决绝道:不认识。 并还嘱咐他,阿诉,这样血统肮脏的孩子只会给你惹麻烦,还是离远些比较好。 唐知白颦眉打量着斯诺,看样子斯诺是认识路易的,能得出这样的评价相比还了解路易家世,但是非得摆出这样一副上位者蔑视苦隶的嘴脸么?唐知白现在很心疼路易,一点也听不得别人说他坏话。 人以群分,我也不过只是个黄皮肤的亚洲人罢了,自然也不是什么高贵的血统。林荫大树下,唐知白语气微冷。 斯诺意识到自己是失言了,心里有些懊悔,连忙道:不!你当然不是,你就像上世纪古堡中精心养殖的红玫瑰,美丽而娇艳,总给你带来焕然一新的生机。 唐知白被他震惊了,虽然知道英国人浪漫,可人不需要含蓄一点么?非得用这么恶心的形容词,继刚才的告白之后,这个人以后不会变得越来越放肆吧?唐知白痛苦地想着。 这时,前方教学楼下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慢慢走出来,是路易。此时的唐知白不好得罪斯诺,只好道:我朋友已经来了。潜台词便是,你赶紧走吧。 斯诺发现林诉对自己越来越没有耐心了,便抬头看了那路易两眼,眼眸深处带了异样狠毒,低下头又恢复成温柔状,既然如此,我就先走。诉,明天见。 明天见。他敷衍道。 路易在下城堡蜿蜒的木梯时,就已透过枢窗,看见绿荫下那纤瘦的熟悉身影,路易发现,自己每次见到这个人,本已深如幽潭的心中总能激起片片涟漪,而路易不知道的是,他是兴奋和高兴并存的。 愉悦地情绪还没显露出来,便看见唐知白身边跟着那个白衣男子,顿时,路易停留在原地,眼眸中黑雾霎时沉了下去,他记得那个人男人,白救下自己那天,他也在场,似乎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黑暗的古老楼梯上,路易独自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面色冰冷。 看见路易穿着黑色大衣,夹着一本厚重的黑皮本缓缓走出来后,伦敦的大风将男孩黑色刘海吹得凌乱,唐知白就用手替他整理了一番。 走在路上,唐知白想往常一样,欲要接过男孩的书,路易却侧身拒绝了他,就听见他冷冷一句,那个人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路易冰冷质问让唐知白心中一愣,他忽然发现,路易很讨厌斯诺斯图亚特,列如上次披了斯诺的大衣,他就直言讨厌那件衣服,后来那件衣服还消失不见了,向来是给路易扔了。 平日虽装成大人,可完全就是孩子脾气。 唐知白无奈摇摇头,路易虽然不管对谁都一副冷漠疏离的表情,可对不同的人总有些细微差别,唯独对斯诺,厌恶在自己面前是从来不加掩饰的,如此一来,唐知白反倒觉得路易感知人好坏的雷达挺准确。 唉,麦格丽教授安排我和他一起准备复活节的表演,恐怕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会在一起排练。 唐知白口气里夹杂着些许不情愿,路易抬头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不喜欢他? 说起他我就头痛,算是不喜欢吧,因为他私底下是个很危险,这一次的事情就有他推波助澜,实在推辞不掉,想着天天还要和他见面,就总觉得思绪不安。唐知白叹了口气。 路易面若冰霜的小脸上终于有些缓和,黑色碎发下的眼眸闪过一丝腥红。 放心,白,他很快就不会来烦你了 寒冷的伦敦,酝酿已久的天空终于在这时飘落雪花,一点一滴的洒落在两人发梢间,寒雪不大也不小,却逐渐染白两人的衣裳和头发。 冰雪化去地面湿滑,唐知白脱下围巾给路易严严实实地围上,又缓缓拉起他的小手,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一高一矮,在风雪中缓缓前行 冷吗?大风中唐知白问道。 路易摇摇头,默默道:白,我还没听过你演奏钢琴。 唐知白失笑,那很简单,以后放学后就来琴房,想听什么我都弹给你,顺便我还可以看着你。 两人聊着一些琐碎的事,慢慢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一回到寝室,两人衣服都被雪湿透了,唐知白立刻泡了两杯温热的红茶,将路易赶去浴室,洗去一身湿冷。夜晚,特地和家里通了个电话,告诉他们周末不回庄园了,得留在学院练习钢琴。林霄因听闻侄子要在复活节上表演,还特别高兴,嘱咐他安心练习,不用担心学业上的事情。 一时间,整个洛明庄园都在为这个小少爷的出彩而庆祝。 倏日,带着路易来到钢琴教室,斯特黎尔学院大部分人都是主学艺术,宽敞明亮的教室四周都贴满了棱形镜子,正前方顶上装饰着黑色十字架,中间摆放着一台古老的倍森多芬三角钢琴,宗教使人感到皈依肃静。 而此刻的伦敦音乐现状也是这样,多是严肃庄重的颂歌,缠绵悱恻的浪漫情怀并不是主流。 唐知白两人到时斯诺还没到,他将路易安置在一旁看书写作业之后,就坐在钢琴前随意弹了几首小调试试音色,路易的课本他看过,通篇化学符号和专业术语,他自知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也幸好林诉和他一样是个半斤八两,林霄因才报了艺术专业,否则以他英语六级的只会读不会写的水平,字都认不全,一看书就得露馅,所以也不得不佩服路易的天赋异禀。 修长手指弹了几首简单的曲子,唐知白皱了皱眉,都觉得不太满意。 于是闭上双眼缓缓弹奏着最熟悉的小调,寂静空荡教室中回响着悠扬的乐曲,白皙的指尖跃动着,打击出系列美妙的节奏,唐知白在暗黑中感知着音乐的魅力。 光束斜斜从上方的窗户打进来,金色的光芒环绕着这个少年,就像奥林匹克山被圣光笼罩的少年,得到了神的恩赐,误落凡间后却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音乐。在四周镜面的无限反射中,整间冰冷教室都显得神圣起来。 这样认真的少年无疑是充满致命诱惑力的,路易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羽毛笔,平静地注视着唐知白的脸庞,白皙清秀的脸庞充满了神秘东方的典雅美,就像阿姆斯特丹夜幕之中星空,闪耀、美丽且神秘,总能给人创造无限的惊喜。 这样的唐知白,很难让人不想靠近。 路易缓缓走近他,专注的眼眸中闪烁着黯淡的光彩,此刻,他想做的不是靠近,而是将这个人永远庇护在自己的臂弯之下,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属于他的美好。这股强烈的占有欲,从认识唐知白起,就一直侵占着他的内心。 路易知道,若是唐知白真正认识自己邪恶内心的那一天,也是离开自己的那一天,没有唐知白的生活,路易是不敢想象的,这个给他带来光明与信仰的少年。 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没有禁锢他的资本,所以唐知白只能苦苦压抑着他的内心 很快,白不会需要太多时间的我会成为你唯一的依靠 一曲完毕,唐知白睁开的双眸有些迷蒙,自己基础太薄弱,弹奏《水边的阿狄丽娜》这样的曲子还是太勉强的了,心中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其实,相比之下,他更喜欢《梦中的玛格丽特》那首曲子。 忽而他注意到路易已经沉默不语地站在钢琴旁,阴沉地看着他,于是唐知白笑道:怎么了? 你很厉害。路易言简意赅。 唐知白不由失笑,这只是入门级的曲子,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路易道。 我相信你的直觉。唐知白笑着抚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曾经的路易是个清贫的孩子,如今唐知白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一段时间下来,男孩苍白的脸庞已经没有那么病态,柜子里褴褛的衣服,包括内衣内裤也一次性给他全扔了,和艾尔一起买了堆新的衣物。 原本的路易本来就漂亮,只是精致的脸庞被头发刻意遮盖了,现在的路易穿着合身的西服,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静静地站在钢琴边,简直就像一个梦中的小王子,唐知白在现实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男孩。 忽然注意到男孩眼底微微痴狂地神情,于是唐知白调笑道:我的小王子也想学钢琴吗? 谁知路易却严肃地摇摇头,漠然道:我要学梵婀玲。 这样一个回答让唐知白有些惊讶,诶为什么?看着我弹钢琴你竟然会想要学管弦乐? 路易默默看着他,我想能和你合奏。 真乖。唐知白捏了捏他脸蛋。 此时,门边传来不小的动静,一个嗓音尖细的少女声音由远处传来,音乐也是分阶级的,这里可是皇家音乐殿堂,不是什么平民都可以学的,还想拉梵婀玲,呵。唐知白皱眉看向声源,只见打开教室的是一男一女,斯诺平静地走在中央,刚才那刻薄的话正是出自那个金发女孩之口,斯诺也没有刻意阻止,身后的男孩将雨伞插在伞筒,恭敬地替他缓缓脱下厚重大衣。 斯诺面色依旧,柔声对唐知白道;抱歉,诉,我来晚了。随后他转身,从女孩手中拿过梵婀玲,道,我要练习了,你们走吧。 男孩答了一声很快便转身离开,唯独那个俏皮的金发女孩,还颇有些不甘心想留下,却又极为惧怕斯诺,远远地瞪了眼坐在钢琴前的唐知白一眼,才愤愤离开。 路易眼眸微闪。 唐知白冷冷转过头,轻轻拍了路易肩膀,轻声道:回去位置上看书吧。 第20章 路易除了在某些方面比较固执,在日常生活里对唐知白的话很顺从,就像个严谨的乖孩子,此刻看了斯诺斯图亚特一眼,便回到位置上坐好,慢慢拿起羽毛笔。 男孩湖绿色眸光如同黑曜宝石,神秘好看却充满距离性,攻击感太强,待他低下头看书时,斯诺嘴边似乎发出一声轻笑,他将琴放在钢琴上,慢慢拉开琴套拉链,问道:他怎么来了? 斯诺的梵婀玲源自于意大利的进贡,阿玛蒂的稀世珍宝,比皇家交响乐团的首席乐师用的还要好,在斯图尔特公爵大人家中,任何珍宝都可以尽归进斯诺的口袋里,这只是其中一把琴而已。 这是我的室友,路易,年纪太小我需要时常照顾他,所以叫他来琴房,不介意吧?唐知白平静介绍着小孩,没有特别郑重,因为他知道,无论路易怎样做,在原罪血统上,已经注定了斯诺会蔑视他。 斯诺很绅士的表示着不在意,浅笑道,你的决定我怎么会反驳呢,诉真是个善良的人。 咱们开始吧。唐知白将琴谱拿出,立在钢琴架上。。 斯诺拿出琴与琴弓,轻放肩上,瞥了前方课桌上的男孩一眼,却发现男孩不知何时一直盯着他,阴郁病态的脸上扬着丝诡异的笑容,悚人神情顿时将他骇了一跳。 怎么了?唐知白疑惑地抬头看他,侧脸看去,视线正巧被撑起的钢琴支架挡住。 斯诺回神后又向小男孩,发现他一直低着头看书,似乎并没有抬起来过,这是幻觉?于是斯诺回头对唐知白笑笑,有些心有余悸,没事,我们先从b小段开始吧。 分卷(16) 拉奏音乐的少年脸上柔和,即便认为刚才那一眼是幻觉,心中却对路易痛恨起来,心中毒辣道:这个肮脏的废物!等我拿下林诉,呵,我就会当着林诉的面让你好看。 一晚上近三小时的练习,虽然抵触斯诺,但不可否认,从小系统的学习使斯诺拥有华丽娴熟的技巧,连钢琴上也懂不少,在这一点上,唐知白得到他很大的帮助。 时间匆匆过去,拒绝了斯诺想送自己回去的提议,便带着小路易离开了。唐知白发现路易守在身边的很有耐心,这一点和同龄孩子很不同,这个年纪,其他孩子都忍不住在屋外奔跑游戏,路易却可以拿上一本厚重的药剂书,认真坐上钻研一天。 可路易又不是那种顽固的书呆子,后来唐知白发现,将路易带在身边有个好处,当有人在场时,斯诺斯图亚特便不会说出太过暧昧的话语,从小养成的贵族高傲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 后面两个星期,唐知白每天傍晚都会带着路易在教室练琴,而斯诺每星期最多能现身两三次,身为公爵之子的他,往往需要在社交圈里处理很多事务。 男孩也逐渐摸清了他的行动规律。 这天夜晚,狂风大作,窗户被紧紧关上,玻璃外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或许正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屋内壁炉里燃烧着通红的炭火,整个房间温度适宜又舒服,因为路易,两张床早就被唐知白推拢在一起,宽大柔软的床上,被包裹在温暖被褥里的亚裔少年,环拥着一个小男孩沉沉入睡,在温热精细的房间中,显得温馨极了。 窗外狂风呼呼吹响顿时惊雷一闪,映照在床上两人脸庞,电闪雷鸣间,小男孩骤然睁开双眼。 路易轻轻抬头看着唐知白,少年呼吸平稳均匀,待确认他已经熟睡后,路易才慢慢移开他手臂起身,这一次男孩没有换睡衣,而是缓缓走到自己上锁的木桌抽屉前。 悄悄打开锁,伸手在抽屉外沿上方摸到个被胶带粘住的玻璃瓶,路易用力扯出之后,在眼前轻轻摇晃着,试管大小的深绿色液体回荡着,像一瓶药剂似的。 惊雷闪过照亮男孩深沉平静地双眸,只是一瞬,房间就再次陷入黑暗一片,路易裸露双足行走在唐知白新铺的地毯上,风雨交加夜里,越发悄无声息。 站在唐知白床前,路易没有一点犹豫,打开盖子就放在少年鼻翼前,浓烈气味随着呼吸地渐进慢慢进入少年体内,熟睡的唐知白模糊间,闻到一股恶臭,转过身痛苦地嘤咛几声,脑袋越来越沉 路易见起效果后,面无表情地将绿色液体倒进卫生间冰马桶之中,将玻璃试管扔进垃圾桶后,打开洗漱台上水龙头仔洗着双手,夜里流出的水冰冷至极,路易却像没有感觉一样,用洗手液精细的揉搓着双手。 躺回床上,男孩枕头上侧躺着,用白皙的手尖轻轻描绘着陷入沉睡之人的眉眼,指腹随着唐知白脸部的线条缓慢滑动,绕过太阳穴、点过发梢、划过鼻梁,最后停留在那个神秘又充满的地方。 红润饱满的双唇,就像展台上奢华的红宝石,路易指尖反复轻揉着这个地方,不一样的触感让他不舍离去,却又不知该它怎么办,此刻熟睡的唐知白就像昏迷的病人,对外界的小动作没有一点知觉。 路易深邃幽暗的眼睛里有着一缕未知的不解,人体构造上这并不是特殊器官,为什么对自己会有这样强大的吸引力? 待他眼眸神光回转时,才发现少年的薄唇已被自己擦得红肿,路易立刻收回手有些懊悔,可发现摩擦得微肿的红唇,更是带着致命吸引力、 路易温柔地注视着少年,最后亲吻了自己四根手指,缓缓印在唐知白薄唇之上。 晚安,我的白 酝酿一夜的大雨终于在半夜倾盆而至,豆大般的雨点被狂风席卷而过,击打在玻璃上,夸张的声响使人难以入眠。 第二日,清晨明光穿透厚厚云层,预示着黎明的到来,伦敦的暴雨依然不见变小,还有越发变大的趋势,连喜欢鸣叫的知更鸟今日也躲了起来,不见踪影。 床头柜上时钟铃铃响起,路易睁开双眼缓缓看向身旁的人,唐知白此刻头晕脑胀,全身都柔软无力,骤然听见时钟的声音,觉得特别刺耳,烦躁地转过身轻哼几声,继续沉沉地睡去。 唐知白是个很自律的人,能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有条有序,路易看着他怪异地举动,伸手按停时钟,起身梳洗仪容换下睡衣,穿上椅子上面叠好的衣物,换上被鞋油擦得黑亮的小皮鞋,这些都是唐知白昨晚提前准备好的。 一切完毕后,他才轻声唤着床上的人。 白,该起床了。 熟睡的唐知白皱眉,没有回应他。 路易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果然灼热滚烫,离开后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 坐在床边,推了推唐知白身体,:白,快醒醒把药吃了。 埋头被褥的唐知白终于在路易催促下睁开双眼,无力酸软手臂艰难地撑起身躯,坐起来,路易拿过柔软的枕头让他靠在床头。唐知白无力地摇摇昏沉的脑袋,眼前也模糊一片,甚至连路易脸都看不清,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就问道:我怎么了? 他嗓音甚至还带着浓重鼻音,路易平静道:你发烧了。 哦。唐知白眼睛半眯着应了一声,就答道:我好累,现在只想睡觉。 把药吃了。路易手中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水和一片白色药片。 唐知白接过后,就准备一口将药片吞下去,被路易皱眉拦住,不满道:伤胃,先喝水。 唐知白照办,喝完玻璃杯中的热水,脑袋终于清醒了不少,听见窗外动静转头看了一眼,外面下雨了?看样子还不小。 嗯,昨夜凌晨下的。路易答道。 难怪会感冒发烧,伦敦这反复无常古怪的天气。他昏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闭眼揉揉太阳穴,仿佛刚才吃药的动作消耗了他所有力气,白皙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朝路易无力挥挥手,今天真是没力气去上课了,也没法送你了,外面在下雨,记得拿上伞。 说着就侧身想睡下,路易连忙扶住他有些笨拙的身体,把少年安置在床上,掖好被子,伸出手理过他黏在脸上的碎发,道:我会尽快回来。 唐知白躺下,一秒不到就陷入了深度睡眠,上帝知道,他真的太疲惫了。 路易穿上厚重温暖的黑色大衣,拿起桌上的书籍,打开房间门,木质的房门吱呀一声,男孩提起立在伞筒里的黑伞,临行关门前瞥了一眼唐知白。 床上的少年睡得迷糊,映着潮红的脸蛋,无意识低声喃喃道:注意安全,路易。 出门后的路易,打着那把黑伞来到药剂学院,上楼后推开教室大门,老教授还没有来,本来就人员稀少的学院,因为恶劣天气影响,人更是少得可怜。 教室里人稀稀拉拉地坐着,路易冰冷着脸坐在一个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更是没有人注意这个处于边缘化的小男孩。 路易平日在教室里处于被孤立忽略的角色,能被迫选这种课程的,都是些落魄的贵族,努力想融入学院社交圈子,却没人理会,自视甚高又不屑于与身边这个一看就知身份卑微的小男孩相处,只能将其无视。 路易一天都过得很平静,安静上完早上的课程,默默吃完午餐,便到化学实验室做着实验,化学药品调剂不乏危险,一般都是在无菌室消毒换上衣物后,才能进入实验室。 下午的雨终于缓和下来,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因此到来上课的学生比早上多了不少。 角落里的路易身着白大褂,冰冷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手上操作着离心机仪器,面无表情地暗中打量着周遭的同学。 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狂躁不安的黑发雀斑男孩身上。 路易沉下目光,嘴角上扬似笑非笑。 第21章 课间休息时,黑发男孩正和一群人在走廊上吞吐云雾,手上拿着香烟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神情很是不耐,这是一个以他为主的小团体。 雀斑少年很烦闷,和同伴抱怨着课程,这该死的学期制度!莫提那老家伙告诉我,如果再不来上课就让会我留级。去他妈的留级,我可再不能挂科了,父亲会杀了我的。 十岁左右的男孩子说话姿态像极了大人,一举一动都显得成熟无比,狠狠吸一口香烟,眼睛一横狠道:这破专业竟然还管理这么严格,等着我毕业后,一定会拆了这栋破楼。 周遭少年也符合着他的话,极端地表达自己恶劣态度。 雀斑少年虽然出去外面屁都不是,却是药剂学院里出身唯一过得去的贵族,这栋楼里横行霸道,也不乏一堆更落魄的孩子捧着。 他像个市井无赖般靠在墙上,余光瞥见一个黑发男孩从他们身旁默默走过,少年眼珠随着他移动着,可男孩却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雀斑少年挑挑眉来兴趣了,夹烟的手指了指他,道:小子,你过来。 路易停下,转头平静地看着他。 他们其中一个男孩揪住他衣领,一把就将路易扯了过来,给我滚过来。 路易脸上没有变化,漠然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角,抬头冰冷疏离地看着他,仿佛这只是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这是路易面对周围人的常态,雀斑少年德古斯一行人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病态脸,自从认识这个怪异的男孩后,他不管怎样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欠揍模样,记得只有刚开始教训他那次,男孩才像野兽一样伸出过利爪。 后来发现反抗不过他们,就放弃了抵抗任由他们鞭挞。 不过不管怎样□□这个男孩,他一直是都是副冰冷倔强地模样,甚至连句求饶都不会,德古斯觉得欺负一个傻子完全没有成就感,也就没有再那样做。 但是今天他心情相当不好,快被学院制度逼到发疯了,一看到路易就特别不爽,当即指着他鼻子怒道,嘿小子,不知道礼貌是什么吗?家教没学好是吗?眼睛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德古斯,你忘记了,他只是个没有家世的杂种。一旁人开口嘲道。 这种话这些年路易听多了,此刻眉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道:礼貌是相互的,而你是故意的。 想不到男孩还会还嘴,德古斯本来只是找他来泄愤,此时眉毛难以置信地一挑,厉声道:该死的!他还敢回嘴,给打我!就在这打! 突然听见指令,身边人明显一愣。 相互尴尬地对视着,没人上去动手,有一人悄悄凑到德古斯耳边说:骂骂就算了,这小子最近攀上了林诉,人家天天来接送他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动手。 德古斯记忆里有这么个人,家世不比他好多少,可人家胜在有一个在政治场上的亲舅舅,按理来说林诉本可以在社交圈子里混得风声水起,可那个人好像脑子有问题一样,把所有贵族都得罪透顶了,上流社会直接拒绝他的加入。 德古斯私心里颇为嫉妒林诉有这么好的家世,但又觉得这个人不足为惧,神色不屑道:不就是个专出丑闻的丑八怪吗?有好怕的?嗤,滚,你们都是一群蠢货,不敢就我来! 说着就将烟头用力丢在地上,抬起巴掌就想扇下去。 他身旁的男孩急忙拦住,慌张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德古斯,最近斯诺斯图亚特可是对林诉狂现殷勤,你可要考虑清楚。 男孩因他动作神色紧张,显然不想被这件事连累。 说起斯图亚特的大名,在场的人脸色都有明显变化,连德古斯手都僵在半空脸色相当古怪,既难看又怪异,显然是回想起了一些难堪回忆。 这个男孩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已经太久没回学校,消息不灵通。你知道上次得罪林诉的戴夫卡维托已经死了吗,虽然学校一直将消息压着,但有人在传,说是斯图亚特干的。 听到这个消息,路易平静无波澜地眼眸中,一丝红光转瞬即逝。 呵,人类弱小的生命,连这点摧残都撑不住么?最后还是死了 我觉得这是真的,要知道,以他斯图尔特家族的威名,干什么都是会被允许的。男孩继续说着。 牵扯到斯图尔特,德古斯颇为心惊心地放下手,斯图亚特在追求他? 这可不是追求,他们哪会追求,只是一种挑战罢了。德古斯,想要收拾这小子,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还是等等吧。周围人劝道。 德古斯气愤,心中不由对比着林诉和自己,就产出一股嫉妒的邪火,骂道:林诉这个贱货,竟然用这么恶心的手段博取上位,果然是个移民来的黄种猪! 继而对眼前地路易怒道:今天放你一马,滚。 路易听着他辱骂唐知白的话语,最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路易走后,来到消毒室中换下白大褂,关上了储物间的大门。 这一楼的储物间很长很大,但因稀少人员只有寥寥几人使用。 德古斯是个注重外表的人,繁多的东西一人就占了五六个柜子,且德古斯并不喜欢收纳整理,衣服皮鞋医学用具,这些繁琐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全胡乱塞着。路易寻找得很容易。 看着眼前半掩着的铁柜子,路易缓缓戴上塑胶手套打开闸门,伸手拎出一双大码皮鞋,打量这了双脏皮鞋一眼便皱皱眉头,塞进了袋子之中。 下午结束实验课后,路易趁机回了趟宿舍城堡。 上楼打开门后,发现床上的人依旧睡得香甜,在深度睡眠中怎么唤也唤不清,看来那瓶药剂完全发挥作用了。 路易坐在床边伸手撩撩唐知白的碎发,抚过他的眉眼 直至夜幕完全降临,才再度出门。 夜晚的暴风雨再度变大,此刻学院小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消瘦的路易身上包裹着黑色大衣,撑着把黑伞独自行走在昏暗的夜间小路上。 拐进幽暗的灌木丛林中,拿出藏在其间的黑色塑料袋,神情漠然地抖了抖,继续前行 这种恶劣天气下,不少枯叶都被风雨击落,只留下几根枯败的枝干,电闪雷鸣之下,显得越发阴森可怕,风雨交加夜中整栋音乐楼都黑灯瞎火,没有灯光的照耀,就像栋闹鬼的古楼。 或许会有幽灵在黑暗处伺机而动,路易抬头看了一眼,便换上那双皮鞋直接走了进去,露台上的雨水流淌着,使路易留下一路混杂着泥土的鞋印,模糊又混杂 这段时间,斯诺斯图亚特每隔三四天,就会在傍晚特地来与林诉一起练习,林诉是个十分自律的漂亮少年,风雪无阻夜夜都会来练习,简直就像只懂规矩精灵一样,使得斯诺对林诉的兴趣只增不减。 分卷(17) 三天前才和林诉约好,要将曲子改编一下,他可不希望因为下暴雨就失约,而把两人刚刚好转地关系再次弄僵。 踏雨前来,家仆在旁给他撑着伞,尽职得服帖的黑西装半边全被打湿了,斯诺丝雨未沾。 待冷风骤然吹过,他怀里的金发女孩就不怎么乐意了,伸手整理了肩上被狂风吹乱的卷发,靠在斯诺身上抱怨道:真烦人,那小子为什么在这种天气都还要练习。 金发女孩卢娜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便已见绝色姿态,成熟以后绝对是个美女。她也是那天讽刺路易的女孩,这类英国女孩虽然势力虚荣,却懂得运用自己的优势,使自己生活过得精彩优越。 即使卢娜抱怨都是可爱撒娇模样,让人不忍心责怪。 宝贝,他身上可是有你能学习的不少优点。斯诺搂着卢娜,似笑非笑道。 听闻他这样语气,显然将林诉那个丑八怪看得很重,卢娜咬着红唇心里醋意简直翻了天,斯诺是个帅气温柔地情人,只要不忤逆他的意思,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可偏偏插进来一个林诉,卢娜不敢管斯诺的事,但她银牙咬碎她都想不通,那个长相普通的亚洲人到底有什么好? 就忍不住道:在这么讨厌的天气里,你这么相信他,他可不一定会来。 是吗?斯诺浅笑着,低声道,宝贝,你还真是个见识短浅的女人 听到情人这样评论自己,她不甘地垂下头,心里委屈得不得了,真是越来越讨厌那亚洲来的家伙了。 三人走到音乐楼下,家仆护送着斯诺一言不发,卢娜抬头就看见整栋昏暗的大楼里,只有那间钢琴教室亮着黄色灯光。 此刻下着寒冷的冬雨,它简直就像夜幕之中为旅人指路的明灯,橘黄色光芒在冷夜中很暖人心。 还真让斯诺说对了,卢娜撇撇嘴,嘀咕道:真是个愚蠢的人 将斯诺送进大楼阶梯上,家仆抖抖身上水珠,他头发衣服全都湿透了,一拧就能拧出一大滩水,颤抖着身体冻得脸色发青。 卢娜站进黑漆漆的教学楼后,就忍不住浑身颤抖,左右打量着走廊深处,仿佛随时会有一只恐怖幽灵扑出来,她越想越毛骨悚然,小心谨慎地靠近斯诺心慌道:斯诺,太黑了,我们不要上去了。 斯诺却淡淡看她一眼,卢娜,你发疯了吗。 可现在的卢娜害怕极了,心脏砰砰跳动,紧拉着他手臂不敢放开,真的,我听说学院里死过不少人,今天真的不对劲,或许会有幽灵。 这个女人漂是漂亮却没脑子,斯诺差不多已经到了厌烦的时候,现在一心把注意力放在林诉身上,不耐烦道:现在的你才是个蠢货,放开我。 卢娜终于注意到他厌烦不耐的神色,只能胆怯得放开。 斯诺轻哼一声,道,你们回去吧,杰理佛十一点再来接我,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现在的你就像只落汤鸡。 至于你。他皱眉看向卢娜,这段时间不要再来找我了。 卢娜顿时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上帝啊,这人要抛弃自己了吗? 斯诺没再理会她,缓缓走上楼梯。 第22章 斯诺斯图亚特想着林诉或许正在温暖的教室之中期盼自己到来,心情愉快得脚步都不由轻快很多。 林诉身上总是有种特殊魅力吸引着他,少年清新优雅的特质,与周遭同龄人浮于表面的势力虚荣,截然不同。或许吸引他的正是唐知白身上既不浮华也不嫉恶如仇的风轻云淡,斯诺斯图亚特这样想着。 当然,如果那个该死的孩子不在,就更好了。 外面下着暴雨,保洁人员在临走之际将城堡窗户全部紧闭,斯诺擦得油亮的皮鞋在空荡的古老走廊里踢踏踢踏地回响着。 钢琴教室大门敞开着,余光挥洒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仿佛正欢迎着某人,斯诺浮起微笑,兴奋地疾步走上前。 可刚走到教室门口,里面的煤油灯骤然熄灭了。 巨大空间归于一线,陷入黑暗之中,眼前摸黑什么都看不见。斯诺霎时就僵住了,古怪地变化将他定格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 凉风吹过他的脖颈,仿佛有什么东西站在他身后似的,斯诺顿时惊了一跳。 上楼时没发现,他忽才想起,今天的钢琴教室处处透着古怪,大门敞开不说,连平时林诉断断续续的琴声都听不到。 黑暗中安静得有些诡异。 斯诺发自内心觉得这不像林诉手笔,他并不是那种会玩花样的人,可还是大着胆子探进教室一步,试探着喊道:诉?阿诉?是你么? 他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圈一圈经久不消,实在不像有人的样子,诡异地传回耳朵里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整间教室,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斯诺斯图亚特僵直身体扶起鸡皮疙瘩,人往往在神经紧绷的紧急时刻里,脑袋无比清晰,身体极其笨拙不知道该怎么办。 短短一分钟,斯诺感觉自己像站了一个世纪,后背冒着冷汗,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他不是个相信有魔鬼的人,可眼前发生的事,实在太诡异了。 忽然,就在耳畔边响起一声轻笑,轻轻一点犹如幽灵的喘息,在这样寂静中,斯诺能听得清清楚楚,显得尤其突兀! 仿佛恶鬼就在近在身旁,斯诺斯图亚特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被扯断了!他疯狂地尖叫出声,抬腿就想往外跑! 生在斯图亚特家族,斯诺还是具有不错的危机意识,起码在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另一只脚还谨慎地留在门外。 可他没想到,下一秒!门狠狠地砸上! 斯诺斯图亚特伸出的脚踝顿时被砸得白骨断裂,他惨呼一声,连忙收回右脚。 只见收回脚后,门吱呀一声缓缓关上,斯诺屏住呼吸不敢动,想上前阻止又不敢,只能呆呆看着门自己关上,彻底将自己锁死在这个恐怖的教室里。 斯诺胆寒发竖,顾盼四周不知道该向谁求助,顿时尖叫道:林诉!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只能无比奢求这是林诉的一场恶作剧。 可这怎么可能。 正这时,一阵皮鞋踢踏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仿佛一位成年男士踏着不急不缓的脚步,由远至近,正在朝他这个走来 斯诺瞪大着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又怕能看清什么,寒毛竖立周身发凉,嘴里喃喃着:我的上帝啊 转身疯狂便拉拽着大门,丧失所有了理智,疯狂尖叫道: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救命!耶稣在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可门却像有人在外面死死抵住,紧锁关闭着,纹丝不动。 正这时,诡异悚人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斯诺也僵住动作,趴在门边,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动静。 骤然银光闪过,刀刃一落,斯诺拉住门把,裸露地手腕顿时被狠狠一刀! 啊!凄厉地惨叫想起,斯诺慌忙收回手紧紧捂住伤口,他甚至能感受到液体不断涌出,他知道自己被开了一个致命口子,慌张左右张望了一下,只能朝摆放钢琴的熟悉方向跑去。 站在钢琴旁,斯诺摸索着,试图找一件武器让自己有些安全感,伸手出去就摸到摆放在钢琴盖上的煤油灯,斯诺连忙拿过抱在怀里,警惕地注意着四周,这一切,简直怪诞极了!。 可下一秒,钢琴下露出双恶魔绿色双眼,又是锐利地一刀! 刀刃活生生割断了他双腿脚筋!血液侵湿他的鞋袜,斯诺斯图亚特顿时失去重心,砰然跌落在地!发出一声人肉巨响。怀中的煤油灯也落地,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 啊!啊!救命斯诺绝望得疯狂咆哮,额头青筋夸张暴起,布满冷汗,红血丝爆裂的双眼腥红湿润。与平常里的温柔贵族少爷判若两人,此刻只像个狼狈囚徒。 刺激之下,冰冷地板上斯诺身体不自觉抽搐着,疯魔绝望之余忽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一盒火柴。 这个魔鬼在玩弄他! 不直接隔断他的喉咙,却刀刀来得猝不及防,他知道自己是逃不了,抱着就算死也要看清这个魔鬼的心,嘴鼻像牛一样喘着粗气,用那只未受伤的手伸进大衣口袋摸着。 能明显感受到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流出,身体的温度在流失,斯诺躺在血泊之中,手很冰冷还会痉挛。 他捏住火柴盒狠狠拿出,极其颤抖地抽出一根火柴,在沾满血液的火柴盒上滑动,受伤的手软弱无力,艰难摩擦几次都没有成功。 恐怖的是,那阵骇人的脚步声再度在身后响起,斯诺一抖,惊恐得快窒息了! 最后狠狠咬牙一擦,火柴上终于燃起了一缕星火,顿时整根火柴燃烧起来,照亮了他现在灰白的脸庞。 照亮的区域不大,斯诺欣喜得慌忙伸手去抓煤油灯,却没有想到伸出的手被冷硬鞋底狠狠踩下,一地的碎玻璃也生生扎进他的手掌,斯诺痛苦得蜷缩身体,手中燃烧的火柴也掉到木地板上。 伴随最后一点光亮,斯诺斯图亚特只看见眼前出现一双大码的廉价皮鞋,最终伴随着火柴燃尽,他再度回到黑暗之中。 斯诺心死如灰,面容神情像个即将要离世的老翁。 恶魔再次发出一声轻笑,罪孽刀刃一闪,被踩住地手腕被利落割断。 斯诺四肢经脉被全部割断,瘫在地上,他甚至连救命都叫不出了,可听着魔鬼同一频率的笑声,心里觉得讽刺极了,难道他今天真要这样死去吗?这样有什么意义? 不甘心的斯诺胆子瞬间涨大,用尽全身所有力气狠狠抓住那人踩住自己的小腿,挣扎起身,用暗哑的嗓子嘶吼着,你到底是谁!谁人还是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最好是只恶鬼,否则我父亲会让你死得很难看,永坠地狱 斯诺嘶吼间看见恶魔手中银光闪过!顿时吓得闭上双眼,以为恶魔就要夺走自己生命了!可脑后被冷器砸中,一阵剧痛后彻底失去意识,他再次倒地! 那位恶魔拿着手中煤油灯,放在钢琴上,不慌不忙地捡起地上火柴盒,悄然滑过,一根点燃的火柴轻触到煤油灯芯,忽然之间,一直黑暗地钢琴教室骤然亮起。 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年幼的恶魔脸上戴着医学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黑色碎发后露出路易那双冰冷的眼睛,发梢间被雨水湿润。 他摇摇白色手套间夹着的火柴,火光顿时熄灭,火柴头冒出一缕青烟。 路易低头打量着,倒在血泊中休克的斯图亚特,目光流转一圈锁定他白皙的脖颈上,野兽般无情的目光中嗜血逐渐显露出来,虽然很想下手,心中恶魔也叫嚣着。 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 路易便不再去看斯图亚特一眼,摇曳的烛光中,路易侧头便看到这架染满血液的钢琴,琴身到处被鲜血涂抹这,一滩滩血液甚至从钢琴盖边渗透进琴键之中。 被污染得很彻底。 路易打量着钢琴,颦起眉,向来冰冷决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属于男孩懊恼的神色。 这是白弹琴的地方 扯下斯图尔特的衣服,男孩仔细擦拭着钢琴,血是粘稠的,在寒夜中凝固得相当快,发现擦不干净,路易丢弃了手中衣服。 不能用了 音乐楼一层冰冷的卫生间内,路易将换下来的衣物鞋子全扔进盆中,男孩已经脱下了口罩,露出那张精致冷漠的脸,身上的大衣也散发着雨夜里的寒气。 他点燃一根火柴,缓缓放手,顿时地上的铁盆里燃起汹汹大火,湮灭着今晚的罪证。 路易没有再看一眼,转身离开。 寝室之中,唐知白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知道自己醒来时浑身都躺得酸软无比,他从柔软的床上坐起,发现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但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留下满地潮湿露水。 他摇摇头,发觉头已经不痛了,也不昏沉了,这场病真是来得奇怪,去得也奇怪。 第23章 手心牵动了一个沉重温暖的东西,唐知白低头一看,发现是路易小手拉着自己,趴在床边沉沉地睡着了,侧脸上透露出疲惫困乏,长长睫毛在眼周映下一圈阴影。 像个疲惫沉睡的娃娃。 唐知白轻叹,伸出手轻柔地理理他的头发。 可怜的小家伙,昨晚肯定在通宵照顾自己,一定是累坏了。 生活就是这样,唐知白从来不觉得自己对路易有多好,但路易总能在生活的一些细节中给予他体贴,付出的一切是无言的,充斥着真心。 唐知白不得不感动。 电话铃声依旧在急促地响着,其间断了一次,却又再次打过来,不停歇。 熟睡的路易皱了皱眉,在睡梦之中终于被铃声吵醒,缓慢睁开那双漂亮的深绿色眼睛,迷茫地眨了眨,最终定格在唐知白脸上。 看着孩子这副模样,唐知白心疼地拍拍他的手,柔声道:我去接电话,你快上床睡一觉。 说着便套上外衣,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短短几分钟,那边已经是第三个电话了,简直犹如催命一样,大半夜的,这种情况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到底是怎么了? 唐知白走过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麦格丽太太惊慌地声音:是林诉吗?! 是我。唐知白被她颤抖的声音惊了一下,连忙道。 听得出麦格丽太太此时很害怕慌张,甚至连敬语都忘用了。 出事了!斯图亚特被人害了,就是在教琴教室里,听说现在已经进入了重症监护室,危及生命!我赶去看过,教室已经被警察封锁了,昨天不是你们两个人在练琴吗?我的上帝啊,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麦格丽太太声音都是颤抖的。 什么?仿佛惊雷落下,唐知白吓了一大跳,斯诺被害了?昨晚? 我,我昨天发烧了,没有去钢琴教室。唐知白愣愣回答道。 你最好别骗我!若是斯诺斯图亚特死了,我们谁都不会好过,听说斯图尔特攻公爵已经连夜进入皇宫,调动了皇家警察,林诉,你给我说实话。麦格丽尖细嗓音此时就像只濒临绝境的母鸡,连发地质问,逼迫式地警告他。 唐知白明白麦格丽太太的担忧,斯诺一旦死亡,他们这两个事件主要牵扯人,不管无不无辜,或许都会被斯图亚特家族送进监狱。 可这件事,发生得突然,唐知白真是一无所知,无奈道:麦格丽太太,我昨天真是发烧昏迷,连床都下不了,或许我的室友能为我作证。 分卷(18) 听到他有理有据的回答,麦格丽太太深呼吸了一阵,平静了不少,才道:抱歉,刚得知消息,我太震惊了。 没有关系的,麦格丽太太。这是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会有人在学校里下这样的手?唐知白疑惑问道。 听说是昨天晚上发生的,我们现在得去校长办公室一趟,警察已经在那儿等着我们了,听着孩子!你该知道的,有些话能说有些不能说。麦格丽太太严肃态度带有丝警告,说完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只穿着单薄衣物的唐知白忽然感觉很冷,而麦格丽太太的态度真是让他不舒服。 窗外的天还依旧黑着,天寒露重,玻璃窗上渗透着水珠滑落的痕迹,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大早上惊闻这种消息,还真是可怕。 白,出什么事了?站在那头的路易平静地看着他。 方才麦格丽太太声音很大,想必该听到的路易已经全部听到了。 唐知白向男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我一会儿得出去一趟,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着,心脏还是不免砰砰直跳,低头皱眉考虑了一阵,拿起铃声播出了一个电话。 那头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小诉? 显然是惊讶竟然在这个时间点儿,接到林诉的电话。 舅舅唐知白面色凝重。 这是一间宽敞豪华的办公室,中国来的绸缎窗帘,法国的高级皮质沙发,无数的珍宝古董摆件,办公桌正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精致的画像,图中美人正是丰韵美丽的伊丽莎白王妃。 这间办公室虽常年没有人使用,仆人却经常有人打扫,不敢留一点灰尘。平时学校里的大事,也都是在这商议的。 此时,晨曦刚启。 办公室中站满了人,两个来自伦敦警察署的警察坐在前方,麦格丽太太身着华丽的裙子坐在一旁,时间虽早,却将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也相当精美。这个女人真是到哪儿都不会丢失自己的礼仪姿态,早晨电话里惊慌失措的声音,仿佛就不是出自这个自信女人的嘴巴。 可端着咖啡杯颤抖地手指,还是暴露了他。 甚至连副校长乔治伯爵都来了,坐在正前方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喝着热茶。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唐知白就显得有些拘谨了,捏着手掌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可面容上却控制得平静,很难看出他的紧张。 一位棕发警察一边翻阅着手中资料,锐利地眼睛一边打量着这个镇静地少年,评价道,你很冷静,林诉先生。 唐知白无奈摇头,苦笑道:警官先生,我可不冷静,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只是努力在保持着一个男人该有的镇定,以至于不让自己失态罢了。 警察理解地点点头,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埃文斯警官,林诉先生,知道今天把你叫来是为了什么吗? 两人握了手,唐知白回答道:知道,因为斯图亚特的事,早晨麦格丽太太打电话时就告诉了我。 麦格丽太太没想到会被突然提到,神色有些慌张,连忙道:噢当然,是这样的没错。 那可以告诉我,您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在哪儿吗?埃文斯警官问道。 格外紧张压抑的气愤,使唐知白无力地揉揉太阳穴,是这样的,前夜里伦敦突下暴雨,我半夜就因此发了烧。昨天一天都在床上昏昏沉沉,甚至连床都没有下,直至今早麦格丽太太打电话给我,才出的门。 警官暗中打量着这个少年,猜测着话中有几分真实。 一旁的乔治伯爵却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低哑着嗓子道:哼,这也太过巧合了罢,我可不相信。 顿时,麦格丽太太面露无措地看向乔治伯爵。 唐知白皱眉看向沙发上这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发现乔治伯爵坐在一旁,被家仆伺候着看报纸喝咖啡,压根就没有看自己一眼。 唐知白不太懂,他为什么这样说? 埃文斯警官皱纹问道:有什么证人吗? 我的室友,路易斯安茹,或许楼下大厅值班的管家先生,也能为我作证。唐知白连忙解答。 一旁警官手中拿着硬壳笔记本一一记录。 埃文斯警官又问道:据调查,您每天都会与钢琴教室练琴,昨天突然生病离去,斯图亚特子爵大人就遇刺,请问,您和子爵大人是什么关系,是否有什么矛盾? 乔治伯爵嗤笑一声,这也太巧了吧。 唐知白有些烦躁没再理他,冷静道:斯诺斯图亚特是我的同班同学,关系一般,这一次合作练习,也是因为学院复活节的演出而训练,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矛盾。 林诉先生,这可和我们的调查不符哦。听说子爵大人一直在私底下追求你,您却一直躲避着他。埃文斯警官颇有兴趣地说,抱胸观察着少年神色。 唐知白深感无力,就算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可那也构不成我的犯罪动机啊。 眼前的黑发少年纤细消瘦,眉眼间清冷气质流转其间,就像寒夜里的腊梅,的确是很惹人怜爱。 埃文斯警官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个少年很漂亮,嘴上却戏谑道:那可不一定,由爱生恨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真不正经,唐知白怒视这个无礼的年轻警官,却被一旁的乔治伯爵再次打断,乔治很不耐烦道:什么时候警察署的办案速度这么落后了?让我浪费宝贵时间坐在这一早上,难道就是听这些废话?看来是需要我向王妃报告一下,警察署现状吗? 那个稍微矮小的记录警官,顿时就被乔治伯爵吓得一哆嗦。然而埃文斯警官显然没那么害怕这个身居高位的中年男人,对男人客气地笑笑,道:伯爵大人,浪费您的时间真是抱歉,可这就是警察署的执法要求,国王亲自签署的法律。 乔治伯爵冷哼一声,身后仆人恭敬替他点燃一根雪茄,男人烦操道:既然你们都知道嫌疑人是谁,那就带回警局在仔细审问,何必要在这浪费时间?想必斯图尔特大人也等不了吧? 埃文斯警官还未说什么,一旁麦格丽太太就慌张道:不,乔治伯爵!我不能进警察局! 说着说着,还拿出手帕擦拭起眼泪,伤心抽泣道:身为斯特黎尔学院的名誉教授,若是出入过警察局,我还有何脸面出去社交见人? 伯爵看着这个装模作样地女人,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埃文斯警官浅笑着安慰道:放心吧,麦格丽教授,没有谁会被带入警察局,这只是例行公事调查而已,你们并不是嫌疑人。说着,似乎意无意地看了唐知白一眼。 麦格丽太太美目通红,向他投去感谢的目光。 乔治伯爵将没有抽完的雪茄直接扔在烟灰缸中,站起身不耐道:随你们的便,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样大张旗鼓地警察调查,可是斯特黎尔学院头一次,乔治伯爵要离开,虽然这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因为他的特殊地位,在场的人没谁敢阻拦。 埃文斯警官皱眉看着他。 谁也不许走。门外忽然传来一句冰冷的男声。 第24章 木质古门缓缓被推开,一位穿着整齐头戴着绅士帽,围着白色围巾的儒雅中年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位年纪颇大的贴身男仆,这个身材精壮修长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气势非凡,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麦格丽太太一看到他们,立刻就收起折扇站了起来,恭敬朝他们行礼。 一时之间,又来了几个权贵,没经历过大阵仗的唐知白有些心慌,直到瞥见中年男人身边,一身西装革履的黑发男人对他暗中点点头,唐知白一直悬着地心才放下。 既然都是和林霄因舅舅一起来的 形势总不会比现在还糟糕了 中年男人进门后,直接就坐在了沙发主位上,男仆冲好一杯红茶放在茶几上,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男人看向乔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乔治伯爵,您风风火火的急躁性子还是没有变,可是要管理学校,这样的性格恐怕有些不妥吧。 看到这种阵仗,乔治开始有些疑惑,后来发现与林诉肤色发色相同的林霄因,顿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知道自己是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只好折回来坐下,双眸眯着极度不满道:不过是几个学生之间的斗殴打架,何必要麻烦诺曼公爵亲自前来? 谁都看得出来,乔治并不怎么把大他一级的诺曼公爵放在眼里。 唐知白听到这名字就愣了一下,暗中打量这个儒雅的男人,原来这就是最后掌握皇室政权的胜利者,一直和主角莫轶斗争的肖卫本诺曼公爵? 长相普通,却气势不凡,没想到林霄因舅舅竟然这么受公爵信任,时间这么紧急的情况下,竟然都能将诺曼公爵亲自请来。 诺曼公爵似笑非笑,您是在质疑我的行动吗? 乔治撇嘴,敷衍道:我可不敢。 乔治伯爵和诺曼公爵属于皇室政权斗争的不同两派,一个保守派、一个激进派,阵营不同,向来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且乔治伯爵是伊丽莎白王妃的直系亲属,复杂渊源关系论下来,他自认比肖卫本诺曼还要高一等,在他面前向来放肆。 这个做事趾高气扬的嚣张男人,他早就看不惯了! 诺曼公爵并没有生气,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您的确是斯特黎尔学院的副校长,但由于学院接二连三的发生惨剧,皇室很质疑您的管理能力。而这一次,悲剧竟然发生在斯图亚特公爵身上,斯诺那孩子还在医院生命垂危,所以,他^_^斯图亚特拜托我,来调查清楚事情原委。 停顿了一下,诺曼看着乔治浅笑道: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既然您有要紧事,可以先离开。 仆人走过去将门打开,弯腰向他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这样一说,乔治伯爵哪里还会走,冷哼一声,像显示威严似的,在沙发上挪正肥胖的身躯,道:既然这样,我是斯特黎尔学院的副校长,当然得参与这件事的调查,凶手将严惩不贷。 今天早上我们一直在审问,这个有重大嫌疑的男孩。乔治满不在乎的,手指朝唐知白随意一指,警察先生,来,说说你刚才的询问结果。 埃文斯警官滞了一下,扫了眼周围人的神色,上前道:是这样的,林诉先生情况比较特殊,的确是具有很大嫌疑。 唐知白在旁看着这些人虚伪着一张嘴脸,说来说去,觉得很讽刺。 如同乔治伯爵一样的这些贵族,向来是不管学院事务的,挂得也只是个好看的虚职,如今一出事,无论青红皂白,就想将事情随意推到一个替罪羊身上,想趁早解决这件事。 而这一次,他就是那只倒霉的替罪羊。 唐知白毫无疑问成为众矢之的。 诺曼公爵打量着这个清秀男孩,意外地挑挑眉。 站他身后林霄因立刻上前挡在唐知白身前,严肃道:你好警官先生,我是林诉先生的律师顾问林霄因。事情发展我基本了解,有什么事向我询问即可,在上法庭前,我的委托人可以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埃文斯警官。埃文斯警官看着这个意料之外冒出得干练男人,伸出手。 埃文斯提出疑问道,你是林霄因大人?你和林诉先生是亲属关系? 林霄因很平静,道:是这样的没错,可我的确拥有律师执照,而且,伦敦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不能为亲属辩护吧? 埃文斯皱眉看着这个男人。 一旁沙发上的乔治伯爵嗤笑出声,讽刺道:诺曼公爵的手下,还真是人才辈出。 谢谢夸奖。诺曼公爵浅笑着回应。 林诉昨晚因病一直在寝室休息,甚至还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不知这样充分的证据下,我的委托人怎么就成了重大嫌疑人?林霄因递出一张证词,目光有些咄咄逼人。 听说,斯诺斯图亚特大人被发现时,身上财物被搜刮一空,还有几处专业刀伤,实在是很像是医学院的穷苦孩子,因钱财而伤人的案件啊。 如果我委托人昨晚在场,极有可能成为另一个受害者,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这样一个弱势的孩子,还要在今早,接受你们警察署的严厉拷问,实在是让我很痛心。 警察先生,法律并没有规定,在询问证人时,能让你们进行逼问吧!挡在唐知白身前的林霄因声音清朗有力,怒火郁结的眼睛,表达着相当不满愤怒的情绪。 同时他也很厉害,三言两语就将唐知白嫌疑人的角色,转变成楚楚可怜的受害者。 让唐知白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虽不至于颠倒黑白,但的确扭转了现在对他的不利局势。 我们并没有逼问那个记录笔记的警官弱弱狡辩道,声音越说越小。 林霄因目光凌厉,道,这得我私下讯问我的委托人才知道,若你们做法太过分,我甚至有权起诉你们暴力执法。 那警官被吓得一哆嗦,直接就缩到了埃文斯身后。 埃文斯警官低头查看证词,发现上前都是昨夜唐知白的不在场证明,连时间段都被划分得很精细。 这的确是一份完美的证词,可埃文斯警官心里总觉得不对,他眼睛一转想到什么,目光直接锁定躲在后方的唐知白。 林诉先生,能告诉我,您上个月二十八号夜晚在什么地方吗? 他的直接发问,让林霄因不善地眯起眼睛。 唐知白不明白他突然这么问起的原因,粗略回想了一下,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只能模糊地将一天记个大概,我想,我当时应该在寝室看书,八点左右就睡了。我并不喜欢出去社交聚会,所以,我能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出去过。 唐知白很肯定。 喔,在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您还真是个特别的存在。林诉就像个温柔独立的艺术家,让埃文斯总忍不住想深入探究这个男孩。 此刻却被林霄因冷声打断,不满道:警察先生,您这样无礼地发问,能说出您这么做的原因么? 分卷(19) 林诉先生,您知道戴夫卡维托吗?埃文斯不理他,继续问道。 林霄因顿时就皱起眉头。 唐知白脑袋里,回想起那个肥胖嚣张的身影,点头道:知道。 那您知道,他在二十八号那天被人谋杀的事么?埃文斯淡淡说道 唐知白惊讶地瞪大双眸,惊呼出声,死了? 埃文斯双眸如鹰,仔细地盯着他每一个神情动作,可男孩神色又不像作伪。若是假装都能表演得这样自然,那这个叫林诉的男孩还真是不简单。 是的,死了。被同样的手段,被人杀害在学院后巷里。埃文斯道。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了,更何况还接触过,他不得不惊讶,半晌镇静下来后,心跳加速道,抱歉,我才知道这样消息。 而巧合地是,谋杀戴夫卡维托的凶器,和伤害斯图尔特大人的正是同一种。 林霄因从听到这个名字起,神情似乎就很厌烦,他皱眉道:据我所知,戴夫卡维托为人向来嚣张跋扈,在学校里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即使小诉以前和他有些交恶,也没有必要,要将这个莫须有的问题,放在他的身上吧? 唐知白默默听着 看来林诉从前那些难听名声和恶心传闻,有不少是拜那个戴夫所赐。这一切,林霄因私底下是调查清楚知道的,所以现在反应会这么明显。 埃文斯不惧他的目光,看向唐知白,可是男爵大人,在戴夫卡维托死前那一晚,有很多人看见,林诉先生与他发生了争执。 林霄因目光逐渐变得寒冷,缓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感觉气氛有些不妙的唐知白开始低头回忆,记得二十八号前一晚,正是戴夫他们欺辱路易的那个夜晚。 略有些犹豫道,那夜,的确发生了些不愉快,戴夫卡维托将我室友打伤,我室友只是个六岁的无辜孩子,万分气愤之下我才出了手,而这一切,斯诺斯图亚特都能为我证明。 乔治伯爵点燃一根烟,戏谑道:真是有趣,唯一能作证的人现在躺在医院不知死活。 埃文斯警官挑挑眉: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据我们昨日的调查,当时斯图尔特大人的风衣是送给了您,是吗? 那件黑色大衣? 唐知白皱眉道:是的。 既然没错,我们最后在案发现场旁的垃圾桶里,找到了那件染血的大衣和作案工具。而这件大衣,正是斯诺斯图亚特大人送给您的那一件。埃文斯看着男孩,嘴角微微扬起,所以,这正是我们怀疑你的理由。 唐知白彻底呆愣迷茫了,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件大衣不是被路易丢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林霄因先生,您的侄子还真是个大胆的无辜孩子,原本觉得不像您,现在看来颇有您的真传啊。一旁乔治伯爵幸灾乐祸地抬起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还特地朝诺曼公爵敬了敬。 第25章 谁知, 诺曼公爵表情冷漠地根本不搭理他。 林霄因眉头拧起,冷冷道:警察先生,您最好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担起责任! 男爵先生, 难道这样的证据还不够吗?我看着这个亚洲小男孩就很可疑,您可不要因私偏公啊。乔治伯爵插嘴道。 这样重大的变故, 是麦格丽太太不曾想到的,她一脸惊恐地看着唐知白,完全不敢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 唐知白皱眉考虑了一阵, 辩解道:埃文斯警官, 这件衣服我第二天便丢进垃圾桶了,若是被谁捡走,他也有足够的时间犯案,也不是不可能啊。 亲爱的林诉先生, 您这样的理由, 很是牵强呢。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 您穿的那件大衣, 是在您杀害戴夫卡维托之后, 连带着凶器丢进垃圾桶,想要嫁祸斯诺斯图亚特。埃文斯感觉就像逗野猫一样, 很有自信地逗着这个男孩,他十分想看看绝境之下, 男孩会露出怎么的崩溃失态。 埃文斯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 林霄因看着这个棕发警察的目光越发冰冷 他发誓, 等事情完结之后, 他绝对不会让这个毛头小子过上舒服日子。 唐知白一时语塞,可总觉事情有哪里不对,想通之后,他疑惑道:这理由并不牵强啊警官先生, 既然这件大衣是重要证据,那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何斯诺斯图亚特却从未受到警察的询问? 偏偏查到我这里,就成为了有力证据?男孩瞪着澄澈逼人的眼睛,就像一弯蓝色湖泊,漂亮又侵犯力十足。 你们昨天才知道,这件大衣到了我的手里,今天就可以凭了一件曾经的证据给我定罪,说我杀害戴夫卡维托?请问,你们警察署定罪的标准是什么?这样的双标,不觉得有失公允么?说到最后,唐知白一直柔软的语气隐隐提高,声声有力地质问着眼前两位警官。 无时无刻不在护着侄子的林霄因,也冷冷道:看来现在伦敦的警察署,查案破案,都开始看起这些因果关系了。 记录笔记的警察不由有些尴尬,埃文斯意外地挑挑眉,对男孩地质问却并不慌乱。 戴夫卡维托的凶杀案,一月前的确是由警察署负责,可追查到最后,一切的证据定论都直向斯诺斯图亚特身上。 这个身为斯图亚特家族唯一继承人的少年。 消息刚出,就立马被压了下来,警察署每一位警官都曾被警告,不准透露一点消息。 没想到,最后斯诺斯图亚特竟然出了同样的事,被凶手中伤倒在学院钢琴教室里。这件旧案立刻又被调出,要求重新查找线索。 一来二去,就查到了唐知白身上。 在埃文斯警官眼里,这个亚洲男孩,的确很有作案动机与嫌疑。 调查显示,这是个脾气暴躁、甚至还具有严重暴力分子的亚洲男孩,一连转过几个学校都是因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而因为古怪性格、神经敏感又被许多贵族排斥。 在后来一次打架里,被伤到头部后,就突然转了性,变得十分内向孤僻,更甚连性格爱好都全然改变。 转进斯特黎尔学院后,竟还表现出惊人的钢琴天赋,就像换了一个人。 但出身军队的埃文斯可不相信,撞坏了脑袋就能转变性情,江山难改、本性难移,他更宁愿相信,这个亚洲男孩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可几经试探与揣测,眼前这个眉目清秀、清冷寡淡的男孩的确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眉间的一颦一笑牵引出的都不是那个暴躁的灵魂,而是一个乖巧小男孩。 这位警察先生,我似乎在哪儿见过你?一直坐在旁边诺曼公爵突然插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埃文斯警官。 旁人在他身上看不出目的性,更多的是不容拒绝的气势和威严。 埃文斯警官向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低头恭敬道:我曾在高斯林将军府上,与诺曼公爵您有过几面之缘。 诺曼公爵似乎才想起来般,浅笑道:真是一位青年才俊,我听说高斯林将军很看好你。好好干,年轻人的未来永远是自己争取的。 几句风轻云淡的话,周遭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深意。 谢谢您的称赞。唯独埃文斯面色如常,像是没有听出公爵话中意。 诺曼公爵挥了挥手,脸上若有似无的笑一直挂着,却给人一种压迫骇人的感觉,他没有说话,无形中能给人压迫感。只见他平静道:行了,霄因。带着那孩子回来吧。 说了这么多,我相信这位警察已经有了公平公正的判断。 林霄因冷眼警告般地看了埃文斯警官一眼,带着林诉默默站到诺曼公爵身后。 至此,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年轻的警官,等待他得出案件调查的最终结果。 而诺曼公爵平静地坐在主位上,仿佛他才是那位儒雅掌控者。 事已至此,就算埃文斯警官说出什么不利的话,也没人敢把唐知白怎么样,因为诺曼公爵的此次表态,已经将这个男孩划分在了自己的阵营。 唯独乔治伯爵面色不善,道:看来曼诺公爵的威名真是有用,就算犯下杀人这样的重罪,都可以轻易洗脱罪名。我倒是很想看看,和您一直交好的斯图亚特公爵知道,您庇护下了谋杀他儿子的凶手,他会怎么样 林霄因即刻皱眉反驳道,伯爵大人,诺曼公爵并没有说出任何庇护小诉的话,您的这番话简直是诬陷。 闭嘴!乔治伯爵愤怒地打断他的话,目露凶光地盯着林霄因道,你不过就是依附在诺曼身边的一只狗罢了,居然敢这样和我说话?! 乔治伯爵!诺曼的声音突然提高,看着乔治的神色也充满了些警告。 继而淡淡道:您说话可不要太过分,我们还是听听埃文斯警官警官的决定吧。 甚至连唐知白都讨厌起这个肥胖的中年男人,他说出口的话实在太肮脏太难听! 和唐知白相处久了的人都能发现,这是个很重情义的少年,就算身边人怎样辱骂诅咒他,他的表现都很轻描淡写,但一旦听到有人说起伤害他亲人的话,少年就会显得极端愤怒,如林霄因、也如路易 几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争执,旁边的麦格丽太太和怯懦警察慌张得粗气连都不敢喘,只恨不得,今天没有卷进这件麻烦事。 埃文斯警官也不得不皱眉道:刚才是我的武断,现在看来,林诉先生的确没有伤害斯图亚特大人的动机,而那件大衣也很有可能是巧合,但并不能因此排除林诉先生的嫌疑。 希望这段时间,您不要出伦敦以外的地方,以方便警察署的传唤问话。 林霄因虽然很不满意这套说辞,但的确是今日最好的结果了。 诺曼公爵淡淡地点头,年轻人,我会记住你今天的表现的。 诺曼公爵的态度,令麦格丽太太无比震惊,她从前只知道林诉是个普通贵族,甚至还比不上大多数学生的家世。 没想到他舅舅竟然如此深得诺曼公爵的信任,连这样的家庭私事,都愿意为他亲自出面办理。 麦格丽太太用手抬了抬头发,美目打量着林诉,看来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孩子了 乔治伯爵冷哼一声,诺曼公爵,我会将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一切如实禀报伊丽莎白王妃!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乔斯,我们走! 说罢,起身离开。 正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这是王妃的校长办公室,一般没有大事,没有人会将电话打到这里。 乔治伯爵烦闷地摸一把头发,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家仆乔斯去接。 仆人走过接起电话,您好,这里是乔治伯爵 电话挂断后。 仆人瘦长的脸上显得有些古怪,看着主人话语间吞吞吐吐。 这下,连唐知白都很好奇,电话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乔治烦操地瞥了他一眼,不善道:有话就快说!老子今天没心情和你耗! 仆人只好丧着脸道:是皇家警卫的电话,通知您已经找到伤害斯图亚特大人的凶手了,同时也是一月前凶杀案的凶手。 凶手是谁?麦格丽太太好奇道。 德古拉男爵家的小儿子,警卫在犯罪现场找到了他还未烧毁的鞋子,还在储物柜内找到了相同的刀片,死者身上专业的伤口正好也符合了他所学习的医学专业,这下,恐怕是证据确凿了。家仆话间充满了遗憾,又克制着不敢流露出来。 听闻此事,麦格丽太太神色十分惊慌害怕,我的上帝!这些学习医学的孩子还真是异类,不过,好在还了林诉先生的清白。 唐知白瞥了眼这个装腔作势的女人,也不知道她漂亮的慌张面容下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耳朵里着这些词语,刀片?专业伤口? 他心跳跳动不禁停顿一秒 这一切的熟悉词语,不禁让他想起一个人 《伦敦风云录》主角,莫轶。 难道这一切都是莫轶干的?主角虽然残忍变态,可按时间来算,那人现在只有六岁! 一个六岁的孩子,难道就敢对两个身材接近于成年的人下手吗? 唐知白不由打了个寒颤,心里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看来,上帝还是站在这孩子这边。诺曼公爵抬手温柔地摸着唐知白头发,平静道。 乔治伯爵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一听他这话,就冷笑道,这简直就是一场极度荒唐的闹剧,既然公爵大人喜欢玩这样的荒诞游戏,我就不奉陪了! 说着就转身离开,家仆慌忙地拿起他大衣,跟在主人身后。 乔治走到两个警察身边时,还不善地眯起双眼,低声威胁道:警察署低俗效率,我会向王妃禀告的! 说罢,重重摔门离去! 埃文斯在原地无奈地耸耸肩。 他随后就上前道:公爵大人,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想必现在的警察署事情也很繁多,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诺曼公爵挺欣赏这个年轻人,便挥了挥手。 待麦格丽太太也离开之后,偌大的办公室顿时就空了下来了。 第26章 过来, 孩子。诺曼公爵轻声唤道。 唐知白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林霄因,只好站到这个中年男人跟前。 诺曼公爵看着这个孩子,目光柔和, 小诉,我在你很小的时候还抱过你, 还记得我吗? 面对这样身居高位的男人,唐知白在他一脸慈祥下,还是感受到了无形地压迫。 犹豫道:抱歉, 公爵大人, 我不久前出了一场事故,忘记了不少事。 分卷(20) 我知道,被人击中头部。公爵淡淡道,既然凶手已经被你舅舅斩去四肢之后, 扔进了监狱。所以, 你并没有什么损失, 从本质上来讲, 我觉得, 你还获得了不少好处。 自己的残忍手段,被男人三言两语间就暴露在侄子面前, 林霄因皱紧眉头看向肖卫本诺曼,目光中透露着不愉快。 好在林诉并没有纠结这件事, 让林霄因松了口气。 少年脸上浮现出苦笑, 或许吧, 起码我活了过来。 唐知白一语双关,可惜没有谁能听出异样。 听你舅舅说,最近还要准备参加学院复活节的演出是吗? 唐知白点点头。 孩子,你真是让我想起了, 以前在斯特黎尔学院求学的美妙时光。诺曼公爵眼神深邃飘忽,虽然是在看着林诉,但唐知白却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 他没有发现,林霄因在旁神色复杂。 原来是这样安排的没错,只是经过这样件事后,恐怕这个节目会就此作废吧。唐知白道。 诺曼公爵摸了摸他脑袋,安慰道:安心练习吧,斯图亚特家的孩子没有那么脆弱,他会挺过这关的。到复活节时,我和你舅舅都会出席你的表演。 期待你的精彩表现。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些奇怪,但唐知白依然点点头,谢谢您的祝福。 诺曼公爵一笑,就从手指上摘下一枚墨玉指环,递给他,这个,就当是提前送给你祝贺礼物。 他手上的指环玉指澄澈、璀璨耀眼,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如此贵重的礼物唐知白惊了下,不知道诺曼公爵的意思,犹豫着该不该收下,抬头征询林霄因的意见,却发现舅舅一脸复杂地盯着这枚指环,愣神在那,完全没发现他的求助。 我唐知白犹豫着正想拒绝,就被诺曼公爵拦住。 这个中年男人道,这是在你出生时,就该送你的礼物,收下吧。 林霄因满目惆怅地抚摸着他柔顺的黑发,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唐知白只能收下,真心谢道:谢谢你,公爵大人。 周末愿意出席的举办的舞会吗?诺曼公爵浅笑问道。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公爵大人。 唐知白看着这个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犹如希腊雕像般分明的五官,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英俊的男人,即使年过四十也仍旧保持着良好的身材,优雅的举止。 强大实力背景下,还拥有决绝的手段,也不难想象,林霄因为何会愿意衷心跟着这样一个优秀的掌权者做事。 即便最后也是因他而死。 林霄因理理林诉头发,将沙发上的外套递给他,轻声道:小诉,去门口等舅舅,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公爵大人,今天之事真的非常感谢。唐知白向诺曼公爵行了一礼后,便出了门。 林霄因站在原地目送他,直到办公室房门关紧,走廊上听不到林诉的脚步声之后。 他转身怒目而视沙发上的男人,红着双眼,崩溃道:为何要把那枚戒指给了小诉?你到底想干什么?! 诺曼公爵平静地看着他,你今天很失态,霄因。 在回警局的黑车上,埃文斯警官正在翻阅着,今天对于林诉的审问记录,从笔记本上钢笔墨迹间,他仿佛能看见,那个男孩皱着眉淡淡反驳的模样。 另一个稍微矮小一点的警官盖文,兴致盎然看着窗外热闹的街区,眼睛都快看直了,回头就搭上了埃文斯宽大的肩膀,嘿!兄弟,别浪费时间看着本子了。你看那个红裙子的姑娘,那裙子可真短,我都能看见她又白又细的大腿了! 埃文斯随意瞥了眼窗外,笑道:在美国,遍地都是这种金发貌美的姑娘,我从小都看腻了。 说得盖文无比羡慕,感叹道:那你简直是生活在天堂里! 说真的,朋友,你的胆子可真大!是不是你们美国男人都这样?刚才乔治伯爵发火的时候,我脚都软了。他心有余悸地说。 他不过就是个脑空肠肥的怂包,狗仗人势罢了,反倒是那个诺曼公爵看起来还真不简单。埃文斯警官眼中充满鄙夷。 该文连忙阻止他,喊道:嘿兄弟!这种话在伦敦可不能乱说,你会坐牢的。 放心,我知道,只会和你说说而已。埃文斯看了队友一眼,便继续低头研究笔记本。 你这么说,我还要感动了? 盖文狐疑地继续打量他,疑惑道:你是不是还在怀疑那个贵族小孩? 埃文斯点头承认,皱眉道:他实在太可疑了,以前性格挺极端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抛去与戴夫卡维托有恩怨不说,就是和斯诺斯图亚特的关系都很奇怪。 接受他的大衣第二天又扔掉,对他明明很不耐烦甚至有些厌恶,却又要和斯诺天天一起练习,换做是你,你会这样对待你的情人或者仇人吗? 盖文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那个斯图亚特大人不是在追求他吗?有钱人的游戏而已,你不懂啦。 埃文斯不同意他的看法,摇摇头:不是,你想想看。这两起案件发生的时间,都是从林诉进入斯特黎尔学院后发生的,在此之前,斯特黎尔学院可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大事。 而那个被抓捕的德古拉为何早不杀人晚不杀人,非要在林诉入学后杀人,偏偏这两件事情,都能和这个叫林诉的人扯上了关系? 盖文被他说得有些疑惑,捏着下巴猜测道。 或许,德古斯曾经也认识林诉并且讨厌他,犯下这两件事后,恰巧又捡到到了那件大衣,所以,才想到把这这个杀人案嫁祸给他。 埃文斯直接否定他的猜测,冷静道:你的想法根本不成立,以那些贵族小孩高清模样,怕是见到垃圾桶都会统统绕着走,去里面捡东西?简直天方夜谭。 这只是一个可能性而已,也不是没有可能嘛。而且,你今天看那孩子,简直就是个优雅矜持的小王子,哪里是能做出那种残忍凶杀案的人? 说起这案子,那天你没被调过去是不知道,替戴夫卡维托收尸时候,老子吐了他妈三次! 盖文想起那恐怖画面就青了脸,四肢除了骨头外都被削成一片一片的,死之前连屎尿失禁了,那种恶臭真的而且那人又胖,我从没见过那么厚的皮下脂肪。肚子又被剖开,黄黄的脂肪油留了满地,呕,我的上帝! 收拾完现场后,我半个月都没敢吃牛排。盖文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喉咙蠕动着,很不舒服。 埃文斯也听得皱眉,那我还真是幸运。 何止幸运啊兄弟,下次我宁愿挨上队长一天的骂,也不愿再去收拾这样的现场了!盖文简直想尖叫。 可你能想象,你口中的优雅小王子,是曾经混迹于克林顿街区上,连打三天群架恶霸吗?那段时间里,甚至每个月都是警局的常客,不过每次都因为他舅舅被放了出来。这些可都是有资料记录的,绝对伪造不了。 盖文也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他今天所有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埃文斯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脑中回想着男孩的模样,如果真是装出来的,那他小小的年纪,心机谋略可真让人佩服。 盖文拿过笔记本,斟酌着字句,骤然提出疑惑道:如果两件事都是他做的,那就存在一个重要问题。两个受害者身上这么专业的割伤,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不相信一个常年打架的混混,会这么专业老练的刀法。 这可是专业医生的水平,你觉得小王子会偷偷练过很多年刀法?你看他那双白嫩纤细的贵族手,连条疤都没有,听说还是弹钢琴的啧啧 埃文斯脱去警帽后,靠着车座上像个痞子般,懒惰地抽着烟,闭眼眼睛道:这也是我一直没有想通的一个问题,或许是我走进了一个误区,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盖文都以为他要睡着时。 埃文斯脑中精光一闪,他忽然睁眼跳起,脑袋就狠狠撞在了车顶,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道:他那个室友!两次都能为他作证的室友!叫什么来着?路易斯安茹?对!快去查查他是学什么专业的? 这样一来,一切就能说通了! 盖文看着这个痛得面目狰狞,还不忘解析的搭档,实在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扇在刚才他撞到的淤青处,扇得埃文斯疼得嗷嗷直叫。 就算是林诉做的,你调查清楚又能把他怎么样!你还想去查他室友?疯了吧,你还像被那些贵族再威胁一次吗?得罪了他们,被提出警察署的时候,可没人会夸你是神探。你这个疯狂的美国佬! 唐知白平静坐在门口的卡迪拉克里等待着林霄因。 待林霄因慢慢从楼里出来,坐上车后,向司机挥手,哑道:走吧。 后知后觉的唐知白,才从倒车镜里发现舅舅的眼角通红,简直像是流过眼泪一样。 哭? 这样的词语,形容在林霄因这样强大精壮的中年男人身上,是绝对不搭的。唐知白眯眼打量着他,小心问道:舅舅?你怎么了? 第27章 林霄因疲惫地靠着座椅靠背, 听闻这话,方才察觉自己失态了。 车里还坐着自己侄子,他整理好衣物坐直身体, 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数十年来如一日, 工作如此拼命的林霄因从来不曾说累,这话说得很敷衍,明显就是不想让唐知白再细问。 那红肿的眼眸, 两个人又同处一室, 唐知白只能以为他和诺曼公爵发生了争执,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司机,便够上前担忧道:舅舅,还记得我上次电话里和你说的话吗?你这样, 让我很担心。 谁知林霄因并不顾虑司机在场, 无力地挥挥手, 直接道出理由, 和公爵没关系, 小诉,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林霄因知道侄子说的是什么, 无非又是叫自己离开诺曼公爵的事,他知道侄子现在长大了, 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可自己从政数十年, 与诺曼家族的利益感情已经犹如线团般千丝万缕地纠缠着, 又怎么能轻易挣脱? 这一切,从来没有这么简单。 舅舅,可是你唐知白犹豫着打算开口。 行了小诉,永远不要妄议公爵大人, 你开始让我头痛了。这次,林霄因直接打断他的话,无力地靠在座椅闭目养神。 唐知白不自觉地咬咬唇,显然自己低估了诺曼公爵在林霄因心里的地位,而现在的林霄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在安静行驶的凯迪拉克中,少年伸出手慢慢抚上林霄因脑部太阳穴处,轻柔地按摩着 侄子给出的这种无声台阶,让林霄因叹一口气。 小诉,你该明白,是诺曼公爵让我们林氏家族在伦敦,有了一袭之地。林家,没有背信弃义之人。 我懂。唐知白点点头,却满腹心事, 气氛稍稍缓和,林霄因靠在那,感受着唐知白的按摩,默默分析起今天这件正事,今天这件事情太蹊跷,案件侦破得也很古怪,而那两起谋杀案,似乎更像是针对你而预谋的,小诉,这段时间在学院,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唐知白颦眉,低头仔细考虑了一番,摇头道:除了戴夫卡维托和斯图尔特,我想不出其他人了,可他们 一切尽在不言中,林霄因也皱起了眉头道:看来,现在学院里也不安全了。 他考虑着,我送你去寝室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带你回庄园,现在既然还查不出谁对你有敌意,这两个月就不要回学院了,等风头过去再说。 听罢,唐知白正按摩的指间一滞,他立刻收回手,拒绝道,舅舅,或许这件事只是巧合,我不想回庄园。 林霄因睁开眼,从车前镜中沉静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我可从来不知道,你是个喜欢读书的人。 唐知白来回转着眼珠,回答得支支吾吾,我,我还得上课、练琴,让我在家无所事事两个月,我会发疯的舅舅。 林霄因却一语道破,是因为那个小男孩? 唐知白一愣,什么? 路易斯安茹,那个和你同寝的男孩。听说他每天都和你在一起,你甚至每天还去接送他上下课,帮他购买生活衣物。林霄因目光凌厉。 我记得和你说过,希望你离他远一点,那个路易斯会是个大麻烦,你怎么会不听?还付出这么多,这个世道,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真心对待,就会心存感激,反而,还会怀疑你的背后用心善恶。 林霄因说着说着,就开始皱眉猜测,疑惑道:记得你以前,也从来没对那些小女孩表达出兴趣,莫非,你喜欢这样的小男孩? 林霄因的话直接让唐知白震惊,立刻扬声呼喊反驳,怎么可能!他才六岁啊舅舅! 林霄因眯眼打量着侄子的模样,才慢慢半信半疑地信服了一些,^_^既然如此,那就离他远一点,赶紧和我回家。 分卷(21) 唐知白无奈摇摇头,辩解道:舅舅,我做这些从来不是祈求得到什么回报,路易他是个特别的可怜孩子,我只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单纯地希望,他能过得好一些而已,就像舅舅你希望我能平安快乐一样。 车前座的林霄因默默看着年幼的侄子,口中却有序诉说着自己心声。 男人缓缓收回视线,轻声道:不同的,小诉。你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为了你的平安,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一辆凯迪拉克在住宿城堡区停住,唐知白戴好围巾下了车。 在车中他的固执己见,最终还是让林霄因同意,让他留在了斯特黎尔学院内。林霄因摇下车窗,无奈地看着这个外表温柔,内心却异常固执的孩子,道:注意安全,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眼前的男人给予他的关心爱护是浓烈的,就算闭上眼,也能感受到血浓于水般地情亲呵护,虽在异国,却是这个陌生的舅舅让他活得有尊严,有底气,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在心里,唐知白早就承认了这个男人是自己的舅舅。 亲舅舅。 唐知白注视着男人,低声道:舅舅,谢谢你。以后,就轮到我保护你,好不好? 林霄因一愣,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听到林诉说过体己话,此刻男孩突然冒出的关心,就像干涸的沙漠中下起了一场绵绵细雨,滋润着沙尘土壤。 让这个精明了半生的男人不由眼眶湿润,哽咽道:傻孩子,保护好自己,就是舅舅最开心的事了。 说罢黑色车窗慢慢摇起。 唐知白原地目送着车辆缓缓离去,直至消失在远方视野里,留下一路尘烟 虽然经过一早上的折腾,走在楼梯间的唐知白低头看了下手表,其实也不过十点而已。 也不知道路易怎么样了?是正在房间里担心着自己,还是已经去上课了。 对于路易来说,这一切皆有可能。 掏出铁环钥匙,刚打开房门,一个黑色的身影就直直冲撞过来,将他紧紧搂住! 男孩身高只是到他胸口,不过用力之大,将唐知白勒得难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移动的声响。路易这样剧烈的反应,让唐知白欣喜中带着怜意。 男孩头低着,看不见脸上神情,而手臂力量只增不减。 好久没有看到路易这样失态了,唐知白轻叹着,抚上男孩黑发低声道:抱歉,今天吓到你了,我已经没事了。 路易额头抵住唐知白的胸口,贪婪地嗅着怀中这个人的味道,属于少年的独特幽香。此时此刻,只有这样感受着这具温热的身躯,才能让他平静下来,才能让他真实觉得,唐知白这个人,没有出事,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路易腥红瞳孔下,或许是他克制得很好,唐知白并没有发现,男孩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路易?让你担心了。许是路易没有回答,唐知白又唤了一声,轻拍着男孩。 唐知白并不知道,在他离去的这几个小时里,独自在房间里的路易脸上是平静的,可内心却极其躁动不安。 伴随着天空亮起,知更鸟的清脆鸣叫响起,依然不见唐知白的身影,这更是可怕,差点让他抑制不住心中的嗜血魔鬼,原地发疯 砸碎玻璃杯,用冰冷的玻璃割破手腕,徒留满地血液,也只能让他保持短暂清醒,如果白还不回来,他真的要疯了 他很懊悔,为什么当初不多留一些直白有用的线索,万一那些愚蠢庸碌的伦敦警察,真的将白抓起来怎么办? 万一 路易冰冷目光一凛,没有这个万一! 如果白出事了,他不但不会原谅自己,更不会原谅这个事件相关的所有人!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弱小了,以后 见男孩还是不回答自己,紧拥的怀抱却将唐知白勒得差点窒息,他才不禁出声道:路易? 这一次,路易终于松开双手,缓缓抬起头,两相视线相对下,男孩冷漠目光,带着摄入骨魄的冰寒,直接骇到了唐知白,这是他多久没见过的神情了?这次,真的吓到路易了。 唐知白抓起他的手,一把将男孩拥入怀中,嗓音中充满着歉意,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路易,是我的错,吓坏你了。 白路易低沉地呢喃着,贪恋着这个人的怀抱。 半晌后,唐知白觉得路易平静不少,才扶着他肩膀拉开距离,刚欲开口,就发现自己手上沾满血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路易的衣袖早就被血液浸透,他当即被吓一跳,急道: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 他蹲下,连忙掀开路易的衣袖,这才发现男孩白皙手腕上,被尖锐利器划出一条不长不短的伤口,划得挺深,又没有及时处理,所以才会流出这么多血液。 仔细打量,发现路易双唇泛白,整张脸都流露出病态,唐知白板着脸严肃问道:怎么弄得? 路易却很不在意,冷漠地看着伤口,继而回头看了眼沙发下的玻璃碎片,轻描淡写道:喝水时走神了,不小心弄的。 听得唐知白眉头皱起,抿起薄嘴。 一言不发地牵着男孩坐到沙发上,拿过药箱将伤口包扎好,几次三番的出事,如今他的包扎技能已经熟练到不行了。 沉默地包扎着,唐知白期间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都没有看路易一眼,只专注着伤口。而路易坐在沙发上,眸光默默跟随着他,专注得连一秒都未曾移开。 待唐知白处理完伤口后,又起身,拿出扫帚,将一地碎玻璃扫入垃圾桶。 路易看见,就想起身帮忙,却被正在打扫的唐知白瞪了一眼,怒道:给我坐下。 路易默默看了他一眼,只能乖巧坐下,沙发上的男孩眨了眨眼睛,疑惑道:白,你在生我的气。 没有。唐知白拿过抹布,小心擦拭着地上血渍,声音冷硬。 路易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不解,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看着路易无关世事的模样,唐知白气愤地将抹布一丢,扬声道:路易,你自己说说!我认识你以后,这是第几次受伤了? 路易被他莫名发出的怒气弄得一愣,睁着一双璀璨得如同绿水晶般的双眸,默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好几次,包括这一次!明明是可以避免受伤得,你为什么要这样?受伤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更让我生气的是,你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态度!唐知白愤怒地质问着男孩。 白,抱歉路易愣愣道。 你这样的不爱护自己,几次三番的受伤,让我觉得自己很不尽责。说着说着,唐知白语气低了下来,脸上不由出现了些失落,还说要照顾你呢 路易见他异样,连忙起身一把抱住他的少年,低声道:不,白。是我的错,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以后一定不会伤害自己了。 路易,你是我的家人,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一段时间的相处,唐知白还是发现了男孩性格上的一些古怪,心中一直暗自担忧着,却并没有说,他只希望路易能在自己的教导下慢慢改正,却没想到竟然愈演愈烈,终于,在这次受伤后爆发了出来, 我明白。白,我又何曾不是这样 男孩靠在唐知白怀中,眼眸深邃黑沉,如同死水般毫无波澜 或许,这星期该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了。唐知白怀抱着孩子,这样嘀咕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国庆节在外面旅游,一天累到写文都是懵的 第28章 薄云遮幕, 冬季的伦敦笼罩在一片雾霭之中,就像个巨人的黑色囚笼,将这个混沌漩涡中心的所有人都牢牢锁住。 求生的欲望者们摸索着尘埃边际, 试图找出缺口,逃离这里。可巨人的掌控是无孔不入、渗透生活的, 人们无时无刻不被千万双眼睛注视着,在黑暗中监视掌控着你,那些眼泪充满了嗜血、屠戮、兴奋唯独没有一双眼睛是充满善意, 给你指引方向。 一座堕落的城市, 进来容易出去难,谁有能最终逃出升天呢? 学院绿荫小径中,唐知白打着一把黑伞,拿着厚重的书籍缓缓而行。 进入寒冬后, 伦敦的工业污染越发严重, 若是雾霾严重的天气里, 不打伞躲避, 进入室内后, 你就会发现,身上沾满了灰尘。 唐知白不过是在早晨被警察简单询问过, 短短几个小时里,关于林诉与诺斯斯图亚特各种版本的故事, 就已经开始流传了。 甚至有了两起案件的凶手, 就是林诉的说法。 唐知白本来因为斯图亚特的追求, 学院人气热度就挺高。经此一事,如今更是,偌大学院里,所经之处都有人指着他窃窃私语。 但那些人投向他的眼神也不乏恐惧, 和幸灾乐祸。 一时间,弄得唐知白很烦闷,去上课时,只能挑比较僻静的小路走。 他没想到的是,推开门一走进教室,原本很热闹地教室顿时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唐知白一个人身上,他成了焦点。 很不习惯这种场面的唐知白拿书的手一颤,心慌得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好就瞥见坐在角落里的艾尔,朝他笑着挥手示意。 解了他的围。 唐知白一路故作镇定地走过去,直到坐到位置上,屁股挨到了木凳,才算松了一口气。 艾尔贴心地递过手帕,让他擦擦衣服上的灰尘,笑道:阿诉,现在的你算是真的名声远扬了。 唐知白幽怨地瞥了他一眼,以这样的方式出人头地,还真可悲啊。 艾尔不理会他的自嘲,他在唐知白面前撑着下巴,眼睛调皮得眨了眨,显然对这件事相当感兴趣。 我来上课时,所有人都在讨论着你和医学院的那个学生,猜测你们到底谁是凶手,裙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斯图亚特大人已经 话未说全,不过言传意达。 唐知白只能无奈道:若是斯诺已经死了,那无论牵不牵扯得到我,那你现在在教室里,就看不到我了。不过他现在,的确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听天由命。 艾尔顿时明白了,瞪大双眼惊讶道:还真是那个德古斯?我的上帝!他胆子可真大! 警察不是已经给他定罪了吗?为什么学校里还会有这些匪夷所思的流言?唐知白疑惑问道。 他便瞥向四周,偷偷打量他的人,只见唐知白一看过去,那些男孩又匆忙尴尬地收回视线。 早上你被警察的询问时,大家就已经开始在讨论了。因为你昨天没来上课,所以大部分人已经认定了你就是凶手,但是后来那个德古斯被警察绑走的时候,听说动静闹得很大,所以故事才有了分歧。 艾尔扫了周围人一圈,耸耸肩道,但是你平日里和斯图亚特大人走得更近一些,所以,他们就更愿意相信你是凶手的版本,你懂的,这样比较有戏剧冲突 戏剧冲突 让唐知白无奈摇摇头,如果被询问的是他们,我相信就不会想知道什么是戏剧冲突了。 于是就将早上之事完完全全和艾尔陈述了一遍。 这次的发烧生病真是来得太过凑巧,其实,也不怪警察怀疑我,若换作我是警察,也得这样想。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是像舅舅说得那样,这是对我的一场阴谋,还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艾尔听罢,顺势就帮他分析道:小诉,你以前得罪过什么比较有权势的人吗?比如地位比斯图亚特还要高的贵族? 唐知白摇摇头,否道:两月以前的事,我基本都忘光了。但应该没有这个可能性,如果他的地位比斯图亚特还要高贵,想要收拾我,何必要用这种曲折的方式呢?直接给我罪名不是来得更痛快一些。 有道理。艾尔点点头,思绪收回之后,就直接上来给了唐知白一个郑重地大拥抱,轻声道,阿诉,早上听到你被警察传唤的消息时,真的吓坏我了,幸好你没事。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拥抱,温暖的拥抱是他朋友艾尔给予的,真心实意感情流露唐知白能感受到,心中不乏感动,只好拍拍艾尔的肩膀,道:谢谢你,我的朋友,我没事了。 两人分开后,唐知白观察着艾尔白皙红润的脸蛋,发现他婴儿肥尚未褪去的脸庞上,这几天时常洋溢着开心笑容。 唐知白就好奇地笑问道:这几天发生什么开心事了?心情这么好。 艾尔听罢,就像想起什么似的,越发开心,晕红的两颊似乎还带着一丝羞涩。他扭捏的表现,让唐知白渐渐生成预感,胡乱猜测道:莫非和你喜欢的那个人有关? 还真一语言中。 艾尔连忙抬头打量着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们,才安心地凑过头和唐知白小声说道:我和他在一起了。 分卷(22) 唐知白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一月前,还记得那次全校大会吗?艾尔低语。 唐知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你那次,不是还躲着他吗? 你和麦格丽教授聊天时,荣西就追出来了,说他记得我,然后就约我去酒吧见面了。艾尔说起这事,幸福得一脸潮红,男孩脸蛋又白,红晕大片蕴在脸上。 和他在一起,是我从未有过的开心。 唐知白诡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犹如吃了春药般红脸的男孩,心中形成一个不确定的想法,犹豫开口,你们你们发生关 话未说完。 艾尔就抬头慌张羞涩地双眼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睛有些躲闪,支吾着说不出话。 最后在唐知白凶狠的眼神逼迫下,只能闭上眼,认命般点点头。 这下,轮到唐知白风中凌乱了。 这男孩只有十三岁吧?好吧,或许在这个年代艾尔已经可以结婚了,可是 唐知白呼出一口浊气,待冷静下来,作势就佯装生气,缓解一下情绪。 好啊!都好一个月了才告诉我,如果今天我不问,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和我说了?果然,艾尔一见他生气,就连忙凑上前慌张解释,不是这样的,阿诉。荣西他太忙碌了,这个月我也只见过他三次而已,我,我是想等关系更成熟一些再和你说。 三次你们就唐知白简直诧异。 艾尔红着脸,荣西,他在床上很热情。 唐知白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 这时,一位装着整齐严肃的眼镜男走上讲台,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标准德语,通知教室里的所有人,今天德语老师因事要缺席今天课堂,让同学们自习。 这种学习委员,往往是皇室官员的标准继承人,从小便能从他们的一举一动中看出,家族对他们严格苛刻的培养。 这样的通知,让唐知白很无奈,学院里的老师们也真是随心所欲。 就收拾书籍准备回去了,一旁的艾尔小心翼翼看着他,阿诉,你不生我气了? 唐知白看着这个乖巧可爱的男孩,叹了口气。 低头想了想,对男孩认真说道:我是开玩笑的艾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他是你一直喜欢的人,如今得偿所愿了当然很好,我祝福你,只是希望在这段未知的感情里,你不要陷得太深,以免自己受伤。 一番话说得艾尔湿润了眼眶,对他点头道:我知道,谢谢你阿诉。 唐知白拿起书,低头问道:我想回去了,走吗? 艾尔乖乖点头。 看着两人的离开,坐在前排的学习委员只是皱皱眉,推了推眼镜没有说什么。 古老的建筑是宏伟精致的,也是曲折蜿蜒的,斯特黎尔学院的艺术楼中,走廊上摆放着无数名画雕塑。 两人沿途有说有笑地走过,在走廊一拐角处,突然伸出一只强健有力手,迅速拉住唐知白手腕,将他狠狠扯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艾尔惊了一跳,唐知白被推到墙壁边,就被这个高大的人影困住,人基本是懵的。 待艾尔看清这个男人的面孔时,不由惊讶出声,阿廖沙大人? 唐知白这才发现,拉住自己的男人是曾经的室友阿廖沙,许久不见,他似乎又长高了些,身体也强壮了不少。 反应过来后,才发觉,阿廖沙困住自己的姿势其实很尴尬,被逼迫在墙边,就像只老鹰困住了一只小鸡崽。 很显然唐知白就是那只倒霉的小鸡崽,于是唐知白僵硬地推攘着他,呆道:阿廖沙,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一旁艾尔也愣愣说道:阿廖沙大人,您先放开阿诉 此时的阿廖沙明显怒气腾腾,顿时,就怒瞪了艾尔一眼。 这一眼,就把艾尔吓得噤声,不敢再说。 你在干什么?唐知白见状,立刻皱眉谴责他。 阿廖沙自然不松开他,锐利地眼睛怒视着他,强硬不满道:我有事要问你。 唐知白思来想去,无非也就是关于搬寝室的事情,自己事先没有通知他,的确是自己的过错,理亏的原则,让唐知白不由对他软下态度。 便看向艾尔轻声道:你先走吧,没事的。 好。艾尔点点头,给了唐知白一个你自己小心点的眼神。 然后,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这条幽暗走廊。 第29章 先松开我阿廖沙。唐知白双手推攘着他的胸膛, 试图在两人之间拉出一定距离。 谁知阿廖沙脸突然贴到唐知白面前,语气不明地质问道:你搬去和诺斯斯图亚特同居了? 啊?唐知白没弄明白他莫名的话语。 这关斯图亚特什么事? 我今天回学校时,可到处都是你们的风言风语, 还真看不出来啊你本事还真大,因爱生恨么?亲爱的谋杀犯先生。 嘿!阴阳怪气的语调, 直接让唐知白不爽地打断他。 事先没告诉你就搬走是我的错,可你也没必要随意听了些污言秽语,就跑来污蔑我!首先, 我没有和斯图亚特住在一起, 再者,我搬走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听唐知白语气坚决、有力地反驳他,像只维护地盘,伸出利爪的小野猫似的。 阿廖沙这才缓缓松开他, 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高大雕塑上, 深邃眼眸探究般地扫过唐知白全身, 看得唐知白浑身发毛了, 才开口道:说吧, 那小子怎么回事? 唐知白揉了揉被他捏红的手腕,莫名其妙:谁? 我房间里那个丑陋的酒鬼!阿廖沙有些狂躁。 唐知白这才明白, 阿廖沙说的是路易曾经的室友,正是现在和他同寝的那位。 反应过来后, 唐知白不无鄙视地瞥了阿廖沙一眼。 帅哥, 你还真是看谁都很丑陋 你那是什么鬼眼神?阿廖沙奇道。 唐知白只能解释道:这次真的是我不对, 事前没有和你说清楚真的很抱歉,可我弟弟在学院里一直被其他孩子欺负,我不能坐视不理,搬去和他住一起平时还能照顾他。我想和你说来着, 但你一直不回寝室,我也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 将近一个月你才回学院,兄台也是经历过风雨的大人物阿唐知白腹诽道。 阿廖沙却眯眼道:你还有个弟弟? 唐知白点头,那孩子性格古怪,我得去照顾他。 他却突然问道:你弟弟和你脾气性格像吗? 唐知白不太懂他这么问的原因,随口道:还行吧怎么了? 阿廖沙满脸诧异,竟然有人敢欺负你弟弟?你弟弟怎么没挠死他? 唐知白: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唐知白满脸鄙视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所以,你就换他来欺负我了?阿廖沙上前一步,危险地低声质问。 谁敢欺负你啊? 我都说了,很抱歉了唐知白小声嘀咕着,强忍住对他翻白眼的冲动,抬头道:反正你也不怎么回学校,那房间就和单人寝室差不多,他也不敢得罪你,相互都不影响呀。况且你不是喜欢社交吗,看那男孩的样子似乎也喜欢社交喝酒 唐知白声音越说越小,只见阿廖沙高大的身躯慢慢逼近,他忙抬手道:诶诶诶别在过来了! 阿廖沙板着脸,低身附耳。 对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冷道:呵呵。 嘲讽之笑萦绕在唐知白耳边,相当清晰。 唐知白: 说罢,阿廖沙直起身体,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他,面无表情道:你开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给你两种选择,要么,你给我搬回来!要么,我让他滚蛋!你们以为我的寝室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可以随便进的?你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唐知白想说出口的话,顿时全被他堵在嗓子里,兄台你才是校园霸凌的罪魁祸首吧? 唐知白挑挑眉,我可还是个杀人犯,你就不怕住在一起,我伤害你? 谁知阿廖沙听罢,就极其蔑视地扫了他一眼,就你,还杀人犯?杀鸡都没杀过吧,切牛排拎得动刀子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凶手早就被警察逮捕了,你最多就是个受案件影响的倒霉蛋。阿廖沙说话相当不客气。 唐知白目瞪口呆:既然你知道,一开始还这么说我! 克制住内心想把书摔到他俊脸上的冲动,唐知白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义正言辞拒绝道:不能弃我弟弟于不顾,我不能搬。 阿廖沙眉毛凶狠地一挑,必须搬! 我就不!唐知白回瞪他。 你敢!阿廖沙威胁道。 这一次,唐知白成功将阿廖沙气得半死,砸了块雕塑后,愤怒离去! 走廊拐角,留在原地的唐知白摇摇头,阿廖沙是个很好的朋友,却不是个好室友,自己不能离开路易。 他相信,以阿廖沙的爽朗脾气,并不会生气太久。 周末,黄昏映照下,拉上窗幔,有些昏暗的寝室中。 唐知白替路易换上身小西装,精致俊朗,头发也替他全梳了上去,把那张漂亮冰冷的脸庞露了出来。 好了。唐知白拉下琉璃台灯,轻捏住路易小脸,手感凉凉的,忍不住道,小小年纪成天比成年人还要老成,多笑笑。看看现在的路易,真帅气。 路易被他拉过去,站在全身镜前,只见平滑冰冷的镜面上映照出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少年清秀俊美,男孩漂亮冷漠,只见少年搭着男孩肩膀,男孩像被他护在怀中似的,亲密地站在一起。 男孩默默看着镜中情景,面无表情道:他们不会喜欢我的。 唐知白拿起围巾,替他围起来,抚摸着他头发,轻声道:可他们至少不会伤害你,放心吧,有我在。 路易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唐知白轻笑了一声,就拿起钥匙带着路易,关上了房门。 夕阳西下,宽阔天际被火烧云渲染成一抹红色,连绵而去数万里,绚烂壮观,偶有几只知更鸟飞过,又为这片大地添加几分灵巧生气,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美得无可挑剔。 面对天象美景,心中有神的人,自然会想到上帝。 站在城堡下等待唐知白的史密斯太太亦是,面对夕阳余光,双手合十祈祷上帝,表情平静,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期盼了些什么。 祈祷完毕,只见前方逆光走来两个身影,一大牵着一小,正是唐知白和路易。 晚上好,史密斯太太。唐知白浅笑着和他打招呼。 您好。路易平静道。 今日,两人虽身着礼服,却穿得相对简单,并没有盛装打扮,可灵珠终不会被蒙尘。 史密斯太太惊艳地看着这个漂亮的男孩,皮肤白皙,犹如温润白玉般没有一点瑕疵,黑发下的五官精致立体,简直是像皇室里走出的优雅王子。 而史密斯太太的确见过英国王子,在这个尚显青涩的年纪,王子比起眼前这个男孩,甚至都没有他那股独特冷寂的气质。 林先生,这位是?史密斯太太礼貌问道。 她上次见路易的时候,可怜的男孩正被一群地痞流氓追杀,衣衫褴褛灰尘遮面,浑身伤疤枯瘦如柴的身体连唐知白都不忍心多看,史密斯太太就更不会将两个毫不相关的人,联想在一起,所以便没认出男孩。 唐知白浅笑着拉过路易,介绍道:这是我弟弟,路易斯安茹。 史密斯太太只是听着这话觉得古怪,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心中将那些贵族姓氏大致筛选过一遍,发现并没有安茹这个姓氏,不由好奇这个漂亮男孩到底是来自哪个世族。 安茹阁下,不知您的父亲在政府里身居什么高职?和我们男爵大人有无联系呢?男爵大人可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史密斯太太热情询问道。 唐知白一见史密斯太太打算究根问底,便挡在路易面前,将男孩护在身后,道:时间不早了,舅舅还在等我们,走吧。 身后的路易,一脸漠然地看着她,平静眼眸中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她听罢看着男孩,疑惑道:安茹阁下也要一同前往吗? 是的。唐知白拉着路易。 史密斯太太忍不住道:可是今天,是诺曼公爵大人的 唐知白打断她,浅笑着,我相信舅舅会理解的,走吧。 史密斯太太压下心中诡异的疑惑感,只能拉开车门,将他们恭敬地请上车。 坐在车前座后,司机发动汽车,缓缓驶离已经空旷的学院,史密斯太太总是忍不住从车前镜中打量这个古怪的漂亮男孩,她并非不好客的人,只是今日情况特殊,公爵大人的晚宴上,带着外人出席难免会引起议论。 男孩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淡淡地从镜中对望她,这一眼,让史密斯太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偷摸打量了。 这个男孩眼中似有利刃冰锥,可以一瞬间刺得人心惊胆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看着他总觉得毛骨悚然。 分卷(23) 司机疑惑道:斯密斯太太,怎么了? 史密斯太太抚抚手臂,摇头道,没事。 今日是诺曼公爵的晚宴,因为林诉的课程时间较晚,林霄因也留在了谢姆伯街区处理公务,两人都没时间回庄园换礼服,只有在办公室和学校简单处理。 车子驶过街区,谢姆伯街区上路人不多,却个个西装革履,十分注重仪容形象,这一带大多是政客家属、官员律师居住,都是伦敦的上层精英人士,治安管理非常严谨。 第30章 这里和热闹嘈杂的克林顿区形成强烈反差, 克林顿区算是伦敦的贫民窟了,贩卖毒品的、抢劫杀人淫掠的罪犯都混迹在此,警察署一向不管, 所以治安十分混乱。 杀人斗殴、游、行事件常有发生,比如曾经的林诉就很喜欢混杂在这些地痞流氓中间, 因为,在其中还能找到一丝迥异的高贵感。 可最后,他也就是在克林顿区内被人袭击, 重伤住院。 史密斯太太的车辆停在一座高端公寓下, 一位身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缓缓从大门走出,司机见到连忙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男人低头看看表上时间,才坐进车中。 此人正是林诉的舅舅, 林霄因。 一上车, 他便回头问道, 小诉, 那枚戒指带了吗? 结果一眼就看见坐唐知白身旁的男孩, 林霄因顿时一愣,半晌男人莫名才想起来, 这就是侄子的那位室友,路易斯安茹。 您中午打电话给我之后, 我就一直戴在手上。唐知白伸出右手晃晃, 修长食指上闪耀着一枚翠色指环, 与白皙手指相衬得特别好看。 林霄因打量着这个打扮优雅漂亮的男孩,发现本人和文件上照片差异实在太大,他认出之后,当即就明白, 这肯定是林诉的杰作。 自己侄子向来肆意妄为,倔起来谁的话也不听,原以为现在性格转变之后好了很多,没想到,骨子里还是这么固执。 林霄因眯眼审视着这个男孩,小诉,你不介绍下? 其实发现林霄因目光之后,唐知白一直悄悄牵着路易的小手,试图用掌心温度让路易不紧张,而路易的确没有紧张的神色,只是从来冰冷疏离的神色变得没那么冷漠。 看向林霄因的目光深处也有着好奇和探究,毕竟是白的舅舅,和其他人都不同。 唐知白轻轻拍了拍路易小手,朝林霄因浅笑道:舅舅我和您说过的,这是我一直当弟弟看待的朋友,路易斯安茹。 其实心里唐知白也挺紧张,紧张林霄因对这件事的态度,毕竟他曾几次都让自己远离路易,可自己偏偏不听劝阻,反其道而行之,甚至今日还带路易来宴会介绍给他。 唐知白心里不由苦笑,如此一来,自己就像个不听话的叛逆少年,真担心林霄因会突然发怒,将路易赶下车去。 虽然对于表面绅士的林霄因来说,这种做法几率微乎其微。 哦似乎记得你的确提起过这个孩子,不过你可没说,是弟弟,小诉,这样特殊的词可不能乱用。林霄因一改刚上车时的随意口气,锐利得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男孩,语气中能听出带有愠怒。 唐知白目光坚定,舅舅,他的确是弟弟。 林霄因皱了皱眉,这件事,之后我们再详谈。 唐知白很不满意这个说法,忍不住道:舅舅 你先闭嘴!只见林霄因高声喝住他。 唐知白顿时被他吓了一跳,这似乎是记忆里,林霄因第一次吼他。 少年充溢着水光的眼眸注视着林霄因,有些闪烁。 后面激烈对峙着,史密斯太太从车前镜中偷偷打量着,严肃地皱紧眉头,却不敢劝说一句话。 这件事的确是林诉做的不对,怎么会要莫名其妙的要认个弟弟?好久没见男爵对他发这么大火了,只希望林霄因不要责骂他才好,史密斯太太紧张着。 你就是路易斯安茹?林霄因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这个男孩。 一个常年游走于谈判桌上的谋略家,只是在家人面前收敛刺目锋芒,如今稍一放开,摄人气势便能怔住许多人。 可这其中并不包括路易,他对人类情绪态度天生敏感,一直知道白的舅舅不喜欢他,对这样争锋的对决也早有预感,只是尚且抱有一丝希望罢了。 他只是白的舅舅,并不是白。 是啊,白是特别的,无可复制的。 谁会像他一样倾尽全力对自己这样好,或许连一丝怜悯都很难给予。 何必奢求他人温暖,自己有白就够了 就够了 男孩暗中捏了捏拳,深邃冷寂的眼眸中氤氲的雾气逐渐沉了下去,犹如跨过季节的寒冬湖面,冰层开始变厚,犹如那颗心脏一样。 是的,阁下。路易这样答道,淡淡的嗓音倒显得不悲不亢。 林霄因眉毛一挑,苛刻地看着这个男孩,孩子,你并没有勋爵受封,也并非我的家人,对我应该用尊称才对。 言下之意,谁都能听懂,唐知白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路易对他这话并没有做出什么失态的反应,只是简单回道:好的,男爵大人。 原以为这番话能让一个尚且稚嫩的男孩痛失颜面,感到自尊受辱而爆发,没想到竟然没用,林霄因暗中沉下一口气,目光闪烁精光。 小瞧这孩子了 眼看林霄因越来越过分,唐知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前兆,生怕他再说出什么难听话语,连忙急道:舅舅! 被打断地林霄因转头瞪了他一眼,自知也不能在车里发火,便靠在在座椅上闭上眼不再理会他们。 心想等回去再收拾他们! 结果一闭上眼,眼前便是自家侄子那双委屈含泪的大眼睛,虽然很心疼,林霄因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林诉。 这件事情,必须要有个了解。 路易只是一个六岁男孩而已,唐知白很不懂。为什么林霄因会这么抵触路易?甚至对他摆出一副权力者的威严面孔。 林霄因虽然城府极深,却并非那种羡富欺贫的势利小人,是什么,让他这么讨厌路易? 唐知白此时只能轻拍路易小手,无声的安慰着他。 他明白,今天不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反正带路易过来只是和林霄因表个态,也同时告诉路易,自己早已将他认作家人,让他更爱惜自己一些。 只希望接下来的宴会早些结束,林霄因也没有机会给路易太多难堪。 路易很懂事,双手回握住他的手,悄悄得朝他靠过来,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自己并不介意。 夜幕降下,轿车在郊区大道中行驶着,两旁灌木丛林在黑暗中犹如乱舞的魔鬼,一个个阴影从车窗外滑过。 因为林霄因的态度,史密斯太太等人对路易的眼光也有了奇异的转变。 很长一段路程,车中没有人说话,林霄因一直板着脸,林诉也刻意避开,其余人更是不敢开口,这种微妙的气氛一直保持到了诺曼公爵的庄园门口。 灯辉摇曳,整座庄园灯火通明,主殿中造价昂贵的水晶吊灯光辉,从数道玻璃窗中映照出来,遥射远方,拜占庭式穹窿顶醒目而辉煌。 被围墙包裹住的庭院也挂满珠灯,扯上纱绸,几十张宴席整齐摆开,自铺主殿,其间人潮涌动,全是些穿戴奢华美丽的贵族小姐,男士们手中举起一杯白兰地,就开始交流起政治时势。 和曾经阿廖沙的生日会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他那场完全可以说是儿戏。 车辆停下,穿着整洁的仆人立刻上前打开车门。 见到是林霄因,欣喜恭敬道:男爵大人,晚上好。 诺曼庄园里的仆人对林霄因都很熟悉,作为诺曼公爵的幕僚,数十年来他无数次出入诺曼庄园,几乎所有奴仆都很尊敬他。 下了车的唐知白完全没料到,诺曼公爵的宴会场面竟然这么庞大隆重。 见此状,心中就有了些顾虑,他们的穿着是否太过随意了? 转头看向林霄因想询问,发现林霄因也愣怔了一下,显然是也没想到。 只见他侧头对家仆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公爵大人可是等您好久了,您这边请。 嘈杂热闹的花园庭院已经跳起了沙龙舞,家仆轻车熟路地将几人引进大厅。 刚才一见到这场面,唐知白便有些后悔了,没弄清楚宴会形势就将路易擅自带过来,小家伙会不会紧张害怕? 下了车,便不好再牵着路易,只好放开他手后,悄悄对男孩附耳道:跟着我,不用紧张,我会一直护着你的。 路易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缓缓跟在他身后。 家仆将几人带到主殿一个很好的位置后,便准备离去。 林霄因从桌上抬起一杯白兰地,晃了晃酒杯,随意问道:公爵有没有说,为什么今天的酒会要举办得这么隆重。 家仆有些疑惑,非常诧异道:大人没有和您详谈过吗?这不应该呀,我们都以为您知道。 说罢,他发现唐知白冷冷地看着自己,这才发现自己越矩了。 并且明白过来,今天林霄因男爵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他连忙慌张地低下头抱歉道:这件事情很保密,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大人准备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听罢,林霄因不由皱起眉,挥手让他离开。 男仆匆忙离去 思虑半晌的林霄因,低头看了看侄子正欲说什么,就见前方有几位华贵的男人正朝他挥手打招呼,唤着他的名字。 林霄因叹了口气,低头嘱咐道:小诉,我得过去一趟,在这里想玩就尽情的玩,在公爵的地盘上不用担心,只是得注意安全。 第31章 听闻林霄因的关切语气, 估计是已经不计较刚才车里的事了,毕竟这个拥有钢铁意志和残忍手段的男人,林诉是他心中明显的柔软和弱点。 唐知白当然很高兴, 乖巧答应道:不用担心舅舅,我会照顾好路易, 我们都不会惹麻烦的。 林霄因听罢,面无表情地瞥了路易一眼,似是警告, 便转身应和那几位中年男人。 噢你好, 休里斯先生,真是好久不见 待林霄因走远后,唐知白揉揉路易头发,抬起杯香槟递给他, 喝这个, 酒精度数低一些。 路易接过酒杯, 唐知白轻声道:让你受委屈了路易, 其实, 我舅舅并不坏,他也不是那种势力虚荣的人, 只是担心我的安危而已。 路易疑惑道:你的安危? 看着男孩不解的眼神,唐知白不忍心告诉他, 林霄因让自己远离他的真相。 只好点头道:说不清楚, 这是多方面的原因罢了, 你放心,我私底下找机会告诉他,你是个好孩子。 热闹嘈杂的宴会上,路易看着眼前对这个他细致温柔的少年。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白, 知道你舅舅在顾虑什么 可这一次,你舅舅是对的 男孩却这样道:白,我不介意他们的看法,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好。 永远 我当然会在你身边。看着他如此懂事,唐知白也很高兴,替路易整理了一下衣服,好了不说这个了,既然出来了,我们就好好玩。 路易先生,愿意和我跳个舞吗? 唐知白浅笑着打趣他,看向喧闹的舞池中央,古典水晶吊灯下散发着暖黄色灯光,两侧石柱帘幔下,精致庞大古铜灯架上的烛光微光闪烁,巧妙地烘托着着轻歌曼舞的气氛。 路易刚皱了皱眉,唐知白很熟悉他这表情,显然是拒绝的前奏,就连忙道:不要用不会跳这个理由拒绝我,交际舞可是斯特黎尔学院的必修课,我可不相信,你们药剂学就这么特殊。 唐知白知道,路易很不喜欢再多的地方抛头露面,尤其是展示自我。 没有了理由,路易这只好放下酒杯,慢慢将小手放在他手心中,皱着的小脸透露着不情不愿。 唐知白拉着男孩,偷偷打量着他表情简直忍俊不禁。 正准备往舞池走去,唐知白抬头大致扫了眼,忽然注意着一个地方,骤然一愣,眼中透露出疑惑。 只见暖色光芒下,一男一女正相拥曼舞,忽而耳鬓似语,忽而相拥互吻,虽然是那位小姐主动得多,英俊的军官也只是调笑着看着眼前女人,但并不拒绝,仿佛她是已经到手的猎物,正享受着战利品。 小姐漂亮而富有魅力,男人魁梧英俊,两人无论是谁都比周围人出彩耀眼得多,这样的组合的确让人赏心悦目。 而那傲气夺目的女人豪不介意将这段关系展示给众人看,两人缠绵着逐渐退出舞池 这样的场面在唐知白里就显得格外怪异,那个军官似乎就是艾尔的心上人。 艾尔不是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么? 怎么还 手被轻轻牵动,低头只见路易疑惑地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唐知白目光随着那个男人移动,思忖半晌,皱眉指道:那个人,好像是艾尔的男朋友。 路易顺着他指尖指引看过去,顿时便明白怎么回事后。 男孩眼眸中雾气沉沦,冷漠道:他,不忠。 唐知白觉得很不对劲,皱眉道:我只见过他两面,或许,是我看错了? 可这样的暧昧景象,他实在无法再找借口。 路易沉默着一言不发,一舞毕,奏乐师们演奏起轻快的音乐,下一轮人潮涌入舞池,只见那两人逐渐退出舞池,消失在人群之中。 想起艾尔一脸幸福的蠢样,唐知白极其气愤。 强制压抑住心中怒火,冰冷沉声道:你在这等我,不要走远,我去看一看,希望是我看错了。 分卷(24) 说罢唐知白便疾步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刚刚结束一轮舞蹈,人潮涌动出来,纷纷拿起桌上的酒杯举杯与同伴谈话交际。 唐知白穿梭其间并不突兀,只见两人相拥着,走出大厅就拐进一条花园走廊,与热浪翻涌热闹至极的主殿不同,这里两三人稀疏的站着,烛火幽暗,的确是个醒酒或者花前月下的好地方。 这里比较安静,唐知白悄声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便能清晰的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只听见那漂亮的女人调笑道:没想到荣西先生常年在军队里,舞步竟然也能跳得这么好,我还以为您也跟那些严肃的军官一样,毫无情趣。 荣西 躲在石栏后偷听的唐知白眉毛一挑,心中顿时燃起怒火,还真是他! 这个男人,竟然背着艾尔和女人幽会。唐知白暗中捏紧拳头,继续探听着内容。 女人指尖挑逗性的滑过荣西脸庞,不轻不重弄得人痒痒的,这种简单的调情手段她相当驾轻就熟,一般的男人都能乖乖臣服在她身下。 男人这这具身体是炽热强壮的,她非常喜欢,指尖正要滑过男人喉结时,却被他一把抓住,女人吃痛地轻哼一声。 撒娇似的抱怨道:您可真不会怜香惜玉。 男人手劲不说有多大,却绝对不小,制服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绰绰有余。荣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于一个合格的军人来说,他可不会让女人的利爪有机会靠近自己的喉咙,除非随时抱有死亡的觉悟。我可不会这么愚蠢,即便是在床上也是同样。 她贴近荣西胸口,暧昧低声道:是啊,人们都说漂亮的女人是带刺的蔷薇花,荣西先生,觉得我漂亮吗? 见之不俗,各取所需吧。荣西却道。 这算是夸奖么?女人笑了,笑得无比妖娆美丽,她凑近荣西耳边,口中呼吸的热气打在他耳畔,那么,在床的时候,我并不介意您粗鲁一些 荣西轻笑着正准备回应这个女人,却警惕地瞟了石栏后方一眼,只见后方有一人影在晃动,显得鬼鬼祟祟。 荣西皱眉,推开这个女人,朝那个方向缓缓走去。 看见被发现了,唐知白一惊! 连忙捂住口鼻靠在石栏上思考对策,听着后方的脚步声靠近,当即就想转身离开,刚踏出一步,就被人拉住手腕,跌入了一个炽热温暖的怀抱! 唐知白很熟悉这个香水味,惊讶看向这个男人,阿廖沙? 阿廖沙眼眸充满笑意,朝他眨了眨。 唐知白还未从惊讶中缓过来,只见阿廖沙搂着他直接就凑了上来,径直吻上唐知白的嘴唇 赤热的嘴唇触碰,唐知白倏忽震惊地瞪大眼眸!阿廖沙的吻很有技巧,不断霸道的侵犯着对方的领地,甚至还试图挑开他薄唇,进去更深的未知领域。 不过一秒,唐知白回过神后,当即狠狠推开他!手抚上嘴唇,怒视着这个过分的男人! 阿廖沙猝不及防被他推开,往后踉跄了半步,站稳后看见发怒的小野猫,他调笑着轻舔唇角,仿佛在回味刚才的滋味似的。 卧槽!被男人亲了!! 唐知白满脸懵逼地难以置信!仿佛被男人自尊被践踏似的,内心顿时燃起滔天怒火,抬手就给了阿廖沙重重的一拳。 而阿廖沙早有预感,抬手便轻而易举的拦下,抓着那只手腕仍由唐知白使多大力气都收不来。 仿佛耍弄他似的,让唐知白生气至极,还想再次出手攻击! 只听旁边荣西诧异道:阿廖沙?是你,你怎么在这? 只见唐知白霎时愣住不动,阿廖沙趁机制住他后,看见荣西也很惊讶,荣西大哥?我受邀参加宴会,你不是该在军队里吗? 荣西颦眉道:父亲需要我一起来办一些事。他边说边诧异地打量着他们的古怪举动。 明白现在的动作实在不雅,唐知白反应过来后,立刻给了阿廖沙肚子一手肘,阿廖沙吃痛地弯下腰,对荣西苦笑道:如你所见,我情人是只会挠人的小野猫。 荣西看着唐知白的脸庞有些熟悉,皱眉道:我似乎见过你? 唐知白冷笑一声,或许吧,荣西先生如此健忘,区区在下还是不要记住的好。 没料到这个少年会说出这么讽刺的话,荣西反感地皱起眉头,对阿廖沙道:这种情人,当心伤了自己。 说罢转身,去搂住那漂亮女人离开了。 阿廖沙对耸耸肩,对唐知白好奇道:荣西大哥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咄咄逼人? 唐知白冷了他一眼,又是一拳! 幸而阿廖沙手疾眼快,又逮住那只手,无奈喊道:喂!我可是解了你的围! 唐知白生气道:谢谢!这样的解围我并不需要! 发生这场闹剧时,谁也没有注意到。 不远处的树木下,男孩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颤抖着身体紧捏双拳,冰冷的目光似利剑,若能伤人,阿廖沙早已被千刀万剐! 为什么! 你是我的! 白,你只能是我的 第32章 挣扎间, 阿廖沙只好放开他的手,好啦我开个玩笑罢了,不这样的话, 被荣西发现你在跟踪他,他会轻易放过你吗?说着他忽然凑到唐知白前面, 眨眨眼睛,你偷偷摸摸地跟踪荣西,想干什么? 唐知白余怒未消, 冷了他一眼, 关你什么事? 阿廖沙也不计较他的恶劣态度,耸耸肩道:的确不关我的事,不过,我可以亲自去问问荣西, 你和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 你是我名正言顺的情人, 可不能和其他男人随意扯上关系。 说罢就装模作样地就想去找荣西。 唐知白一急, 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骂道:情人你个鬼!你敢去试试! 我不去也可以。阿廖沙转着眼睛,偷偷和我说说, 到底怎么回事? 唐知白瞪着他,严肃道:我问你, 荣西沙尔曼到底喜不喜欢男人?这一个月来, 类似于这样的女人有过几个? 阿廖沙笑道:问题一来就这么厉害, 莫非你喜欢他? 唐知白瞥了他一眼,质问道:怎么,有什么区别么?这种心里的秘密,我可不会随意告诉别人。 这时身着制服、手抬银盘的奴仆走过, 阿廖沙随手拿了两杯白兰地,在鼻尖嗅了嗅,感叹道:诺曼公爵的私藏酒窖,真是令人向往。 说罢,他递给了唐知白一杯,撇嘴满不在乎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和荣西从来没有交集,你关系的,是你那位金头发的朋友吧? 顿时唐知白危险地打量着他。 阿廖沙又道:你也不用这么警惕,我可没那么无聊,会去窥探你们的隐私,是你朋友太不小心,和荣西在酒吧约会时正巧被我撞见,看见是你的朋友,我就多留意了几眼。 唐知白半信半疑道:然后呢? 呵,像我们这样的男人,你朋友只是一个调味品罢了,虽然新鲜有趣,可从来不会长久。虽然这方面荣西向来不主动,可那些女人总会源源不断地扑上来,劝你朋友还是早日回头是岸,清醒过来吧。 说着阿廖沙举起酒杯碰碰他的杯子,轻声道:不过,我可和荣西不一样,对你,我是真心的。 唐知白低头暗自思忖了一番,想着艾尔对荣西的感情,心里就很不舒服,这个男人任何一个微小举动,都能影响到艾尔好几天的情绪。 想着想着,唐知白心中怒火高涨,将酒杯递回他手中,不爽道:省省吧,上一个和我说他是真心的人,现在还躺在床上生死不明呢,而且,我也没觉得您比他强到哪里去。 这句挑衅似的话语,让阿廖沙挑起眉,他正欲说什么,就见唐知白已经转身离开,他忙道:你要去哪儿? 已经走远的唐知白我弟弟还等着我,先走了。 阿廖沙追了上去,等等!让我看看你弟弟和你长得像不像!喂!小野猫 两人回到大厅中,却发现那儿已经站了陌生人,本该原地等候他的小路易却不见踪影。 唐知白心中蓦地一凉,心脏跳动忽而漏了一拍,他匆忙放下酒杯朝四周张望,试图找到那个幼小的身影。 阿廖沙抬着酒杯啧啧感叹道:看来你弟弟,也不是个乖孩子啊。 唐知白没有搭理他,只见他转身离开,阿廖沙忙一把拉住他,问道:你要去哪儿? 唐知白甩了甩手,没有挣脱开,只能无奈道:这很混乱,我得去找他。 阿廖沙不可置否,问道:你弟弟有多大了? 六岁。唐知白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阿廖沙将他扯回来,安慰道:嘿嘿嘿冷静!六岁大的小孩,不过就是贪玩罢了,一会儿宴会结束,他自己就回来了。 唐知白心中着急,反驳道:路易不是那种孩子,况且是我带他来的,我得照顾好他,放开我! 阿廖沙无奈举起手做投降状,道:好,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这头,庭院角落里载着一片繁茂稠密的梧桐树,展开的枝丫很浓密,白天在阳光照耀下,灿烂耀眼。 可夜幕降临之后,穿过的寒风凛冽,幽暗的梧桐林就显得比较阴森可怕,连仆人都不太愿意踏入。 路易躲在树林之后,仿佛已于黑暗融为一体,若有人远选看见那抹一动不动的阴影,也只能以为是什么稻草人。 近看之下,男孩站在原地神情近乎可怕,全梳上去的头发,不知何时被风吹下几缕,黑发下双眸目光冰冷,其中闪烁着嗜血的微光,仿佛置身于寒潭冰川之下,周身散发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男孩低着头,紧捏着拳头轻微颤抖着,仿佛在忍耐压制着什么 此刻的路易,就像一头被赶入绝境的小野兽,孤独坚强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过了很久,冷风吹过掀起男孩的衣袍,他缓缓抬起头,那股渗人的杀气已经收敛,不过面色依旧冰冷。 路易抬手低头看看时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很久了,估计那人已经开始找自己了。 摩挲了下这块金边手表,路易离开了这片森林。 缓步走向主殿大厅的走廊,男孩步履轻松、姿态优雅,任谁都以为这男孩是某个贵族继承人,这么年幼就拥有这么独特瞩目的气质,还格外沉稳。 绅士们经过,都会朝男孩报以礼貌一笑。 走近伴随音乐的大厅旁,路易举目寻找着唐知白,却并没有看到他。 路易心想着他还跟那个棕发男人在一起,不由再次捏紧袖中拳头,面上却毫无波澜。 一抹金亮色光芒吸引了路易的注意,他侧头望去,顿时皱起眉头。 是他 此时,舞池那头的金发少年也注意到了路易,惊讶了一瞬,似乎惊讶居然在这里看到他。 回神后,少年侧头和身旁伙伴私语了句,继而指了指路易的方向。 就见其中几个魁梧男孩看了一眼就放下酒杯,撩起衣袖,绕过舞池,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 金发少年得意地弯起嘴角,恶毒嚣张地注视着路易。 如果此时唐知白在路易身旁,就会发现,眼前这个对路易充满恶意的少年,就在当初在阿廖沙生日宴会上,被众星捧月出场地那位金发少年。 对方来势充满恶意,路易冰冷疏离地回望着他,就像个木偶般眼睛一眨不眨。 逐渐缓步退后,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来往人群中 当几个少年来到他的位置后,男孩早已不见,那头金发少年生气地放下酒杯,怒道:给我找出来! 几个少年一哆嗦,立刻四散开去,寻找起那个诡异的小男孩。 路易悄悄绕过守卫,踏走上庄园二楼,灵敏地听到身后匆忙的脚步声,发现仍旧有人紧跟自己不放。 路易皱眉,绕过数道繁琐的房间门,在这座城堡走廊之中曲曲绕绕,好一会儿,才甩掉了身后的人。 待那个男孩已经被他绕得晕头转向时,路易冷着脸踏出走廊,准备回去找唐知白。 铺满柔软地毯的走廊上点着些许温暖烛火,照亮着这条长长的道路,两旁漆木墙壁上挂着各种身着洋装的男人女人,精致的金条木框,将这些油画保存得很好。 路易扫了一眼,便知自己已经走到了庄园的私人住宿区,客人私自踏入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甚至可以被主人当做偷窃行为,于是路易便加快脚步,准备离开。 刚走了一段路,便听见前方整齐的脚步声,只见巡逻的护卫们迎面走来。 路易皱起眉,是唐知白带自己来的,自己不能给他惹麻烦。 侧头看到身旁一道精巧的木门半掩着,从门缝中透露出丝丝亮光。 路易考虑刹那,便轻巧地躲进木门后。 进入里面,发现这是一间宽大的更衣室,他面无表情地缓缓拉上房门,整个过程,路易完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躲在房间衣橱中,侧耳听着门外巡逻的护卫踏步走过,直至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路易正要起身离开,便听见,衣帽间侧边的会客厅里,传出一个男人愤怒的质问。 熟悉的声音使得路易愣住。 他认识这个人,是白的舅舅,林霄因。 顺着钢琴间隙望去,只见明亮的会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而林霄因站在他身前,质问地声音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诺曼! 这简直和平日里的男爵大人简直判若两人! 诺曼公爵身着隆重华丽的礼服,坐在沙发上随意地叠起腿,缓缓端起桌上咖啡,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并不会伤害他。 分卷(25) 林霄因厉色道:从你把那枚戒指给他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只是个孩子,你的所有计划和他能有什么关联?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 诺曼搅拌着咖啡,冷静下来。 林霄因听罢,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冷笑一声,反问道: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这么重要的事,事到临头要宣布了还把我蒙在鼓里,诺曼,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诺曼公爵淡淡道:你失态了,霄因。 林霄因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克制着自己,随后直接厉色反驳了回去,我不管这些!小诉是我侄子,我养育了他十三年!他就如同我性命一样重要,而你这样做,和用刀子夺取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躲在衣柜旁,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路易,顿时听见这个名字。 男孩目光闪烁,又停下了动作。 第33章 面对眼前异常激动, 举止近乎失常的男人,诺曼平静地看着他,小诉也算是我的孩子, 我难道还会害他? 林霄因扶着沙发,冷笑一声, 那可不一定,你这样做,不就是把他推上风口浪尖吗?到时候暗地里会有多少只枪指着他, 你能数得过来吗? 他强硬的语气使诺曼皱起眉头, 这件已成定局,不要再说了。我会保护好他,宴会已经开始了,走吧。 说着他放下咖啡, 一旁年迈的老管家立刻上前替诺曼披上大衣, 递过拐杖。 不顾身后的林霄因, 两人就要离开会客厅。 才走出两步。 身后就传来林霄因凉凉的讽刺声, 保护好他?呵呵, 你当年也是和我这样承诺,说会保护好潇潇的, 可结果又是什么?我当年真是替你办了太多蠢事,才会相信你的废话! 林潇潇, 就像一个禁忌之名。 这个名字一出口, 诺曼停住脚步。 管家心中一凉甚觉不妙, 周遭气氛都凝滞了。 黑色气压缭绕在诺曼公爵周围,他目光冰冷地慢慢转回头。 只见林霄因,一个极度自律强大的男人,此刻也微红眼眶, 垂下的手暗中捏着拳头,周身颤抖着,虽然看得出极力在克制,仍然掩饰不了那颗激动、濒临绝境的心态。 诺曼公爵见状,目光一点都没软化。 冰冷神色越发让人觉得恐怖,他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尽管管家已在旁瑟瑟发抖,林霄因却丝毫不畏惧他的目光,迎面冷道:何必明知故问。 诺曼公爵缓缓开口,你在指责我。 这么多年了,我又有什么理由来指责你?公爵大人。最后四个字林霄因说得很慢,在这样的环境中真是格外讽刺。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两人目光对峙着一动不动,诺曼面色恐怖却很沉稳,林霄因虽怒目而视身躯却有些颤抖。 这场争执中林霄因明显处于下风。 诺曼手指摩挲着拐杖,过了好一会儿,轻启嘴角,一丝似有若无的冷笑传出,呵 林霄因还未有反应,诺曼就将手中的拐杖狠狠向他扔去! 沉重冰冷地木棒直直砸到了林霄因的左胸,砸得这个男人控制不住地退后一大步。 林霄因疼痛得捂住胸口,冬日里的寒气使人躯体变得很僵硬,行动迟钝,此刻的一棒简直砸得他生疼,他心中仿佛滴血。 难以置信这个男人会这样对他 只见诺曼公爵一把推开管家,三两步就跨上前狠狠揪住他的衣领。 公爵古怪的巨力几乎要将林霄因粗暴地提了起来,面目是从未有过的狰狞,狠道:你还敢和我提吗她?林霄因!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她哥哥,你以为我会让你活到现在?! 说罢将林霄因狠狠一甩,整个人就被诺曼甩到了地面上,诺曼又流畅地从桌面果盘中抽出一把刀子,欺身压要林霄因的身上,锋利的刀刃直接抵上他的喉咙。 诺曼公爵显然已是怒火中烧,狰狞扭曲着脸,刀子甚至已经在林霄因脖颈中压出一条血痕。 诺曼突然地爆发是谁也意想不到的,老管家一惊,与周围的护卫面面相觑,想要上前拦住公爵。 颤抖地手伸了又伸,却不敢开口说半句话,老管家只能静静盯住公爵动作。 诺曼出手迅速,和平时儒雅温和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常年热爱运动的林霄因力气也不小,可挣扎了几下,却始终挣脱不过他的怪力,便放弃了挣扎。 灰白着脸,自嘲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了,别人或许不清楚,可我自己很清楚,你肖卫本诺曼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难看绝望的脸色,林霄因显然有些心死如灰。 诺曼冷笑着,刀子比划着他的脸,话别说得这么好听,对你我已经是仁至义尽,如今对林诉的安排也是对他好,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小诉天性直白单纯,你将他认作诺曼家继承人是对他好?你也知道权利的竞争是多么危险可怕,他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那些人会承认他吗?连你当年都这么危险,若没有 林霄因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往事,愣了半秒,最终艰难咬牙道,没有潇潇,你能活到现在吗? 呵,我可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诺曼冷眼盯着他的双眸,就像个被刚放出笼的怪物,危险道:这些年林诉越长越像你,让林诉成为我的继承人不好吗?还是你觉得,林诉高贵得不配成为的我肖卫本诺曼的儿子? 诺曼明显话里意欲不明,林霄因顿时面露不解,冷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诺曼诡异地轻笑了一声,拿起刀子在眼前打量着,刀面危险的白光摇晃在他脸上,当年,我受重伤被下毒的那个夜晚,林潇潇疯癫地跑出家门,最后是你找到她的吧?也是那一次,潇潇才怀上林诉的是吧? 他古怪的话语,让林霄因心中冒出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眯眼审视着自己身上这个疯狂的男人,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你仆人说,那天晚上,你身上满是情、欲的伤痕。诺曼公爵道。 你监视我?林霄因低声狠狠质问道。 不这样,我又怎么会知道后来的事情。诺曼伸手捏住林霄因的脸,那天晚上,你找她林潇潇后,在酒吧隔间中待了很久很久,你们并不是亲兄妹吧,说!你们干了些什么! 说着他瘦骨嶙峋的五指一用力,几乎就要陷进去,林霄因脸颊的肉中。 林霄因听闻他话说到一半时,就面露震惊,甚至带着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这个男人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此时,他不顾诺曼手中的钢刀,在地上愤怒疯狂地挣扎,使劲了全身力气也想挣扎出这个魔鬼的桎梏,他红着眼高声吼道:疯子!你就个疯子!林潇潇是我妹妹!是你的未婚妻啊!你怎么能这么诬蔑她! 诺曼狠狠一巴掌扇到他脸上,用力之大,彻将林霄因扇得脑袋侧向一边,耳中嗡鸣乱响,彻底扇得气焰停熄。 是啊,你也知道她是我未婚妻,你是我最衷心的下属,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诺曼公爵低下头冲他嘶吼,面色扭曲。 林霄因慢慢转回头,死寂地注视着这个男人,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心中只觉钝痛,仿佛冰锥刺中的漏洞弥补不住,不停地滴下血泪,一种情感在不断流失,林霄因恐慌地想阻拦,却疲倦得怎么也制止不住。 好半晌,他才慢慢道: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所以你想出这样的办,想致小诉于死地?将你曾经荒唐可笑的历史扫清。 躲在更衣室中的路易面色冰冷,冷漠地盯着地上扭打的两人。 我可没这种想法,让你的儿子做上诺曼家族的王座,或许这也是她的愿望。诺曼道。 林霄因却仿佛认定了般,顿时一口痰吐在他脸上,呸!闭上你的脏嘴,潇潇她那么喜欢你,甚至愿意为你而死,你怎么能这么诬蔑她。 诺曼公爵面无表情,默默地抚摸着脸上的粘稠物,老管家惶恐得连忙递上一张手帕,诺曼拿着手帕缓缓将脸上的污秽擦拭干净。 喜欢我?她喜欢的不是你吗?诺曼皮笑肉不笑道。 林霄因闻言,目光一凛,你什么意思? 诺曼公爵弯起嘴角,笑得诡异,没什么意思,你们既然背着我做出这么大的丑事,难道不应该得补偿我一些吗?就用林诉吧,好不好?放心,我不会亏待他,毕竟他是我们的血脉。 当年旧事重提,却从诺曼口中得到另一种不同的想法,和多年来林霄因地所之所想完全不同,甚至连一丁点逻辑都不存在。 他疯了 林霄因只能这样认为。 他不想再看这个疯子了,筋疲力尽地双上双眼,半晌缓缓睁开后,轻声无力道:放开我。 我马上带小诉离开,我们林家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公爵大人方圆十里之内,以免让我们肮脏的血统污染了您高贵的双眼。 诺曼却笑得温柔,噢,这可不行。 说罢,挥手叫来几位护卫,拿出绳子,准备将他捆绑住。 林霄因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意图,疯狂挣扎,不!放开我!可惜被比他还强壮数倍的黑人护卫牢牢制住。 他的声音尖利刺耳,诺曼公爵淡淡道:或许你们该将他的嘴巴封起来。 林霄因惊恐道:不!你们不能那样做!话虽这样说着,一位保安拿过胶带,牢牢将他的嘴黏住。 被封住嘴的林霄因,只能狼狈地在地面上发出呜咽声。 老管家搀扶着诺曼起身,其中一位手下拾起拐杖恭敬地递给他。 诺曼公爵接过后,伸手将自己的衣服整理整齐,又抬手捏住他的脸,霄因,在我宣布这件事之前,你可不能踏出这件屋子半步。 格林特,现在几点了? 老管家连忙低头道:已经九点五十七分了,公爵大人。 诺曼浅笑道:是时候出发,去宣布这件,重要的事了。 此时的林霄因,被护卫们移到沙发上,捆着绷带粘着胶布,只能凶狠地看着肖卫本诺曼的背影。 可惜,直至消失在房门口,他也没再回头看林霄因一眼 躲在更衣间里的男孩,心中有一丝急切,意识到或许自己该离开了。 第34章 被困于大厅沙发上的林霄因, 身旁有三名护卫寸步不离的监视着。 路易摩挲着贴在袖口的刀片,悄悄地打量里面的情况 敌我差距悬殊太大,路易知道, 他应该将消息告诉白,自己得赶紧离开这里。 路易悄声探头查看, 静谧走廊的昏暗烛光下空无一人,他缓缓推开房门,轻巧无声地离开, 在二楼复杂的楼层房形间环绕。 他记忆很好, 走过的路过目不忘。 终来到楼梯上方,才发现诺曼公爵早已从另外一边宽阔阶梯走下。 路易扶着木色栏杆,急切地打量着人群中,那个熟悉身影。 大厅中轻纱帷幔、餐桌丰盛, 密集来往的人潮涌动,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穿梭其间的白色身影。 路易松了口气, 匆忙走下小楼梯, 向唐知白走去。 而这头, 唐知白一直找不到路易,心中特别焦急。因为在宴会里林霄因已经消失很久了, 心中猜想,以林霄因对路易的恶劣抵触态度, 他生怕路易会被舅舅为难。 阿廖沙跟随在他身边, 时不时安慰上一句。 阿诉啊, 就是小孩贪玩而已,没必要这么着急。 现在的唐知白心绪不宁,内心里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心脏剧烈跳动着, 身体都能明显感觉出来,可是我舅舅也不见了,不行!我怕路易有危险。 你舅舅是诺曼公爵的下属,宴会有事,他本就应该和公爵在一起。唉你真是个不懂享受乐趣的笨家伙。阿廖莎摇头无奈道。 这时,舞池正前方人群喧闹声上升,阿廖莎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绅士的男人带着管家护卫们从二楼款款走下,姿态大方优雅。 宴会嘉宾们发现主人已经露面了,纷纷抬起香槟动身寒暄。 诺曼公爵随意和他们交谈着,侧头和老管家低语了几句,老管家点点头会意,缓缓退出了人群包围的交际中心。 阿诉,公爵出来了。阿廖沙用手点了点前方,提醒他。 在一群成年人中,唐知白身高显得矮小,前面有人群遮挡更是看不见,踮起脚尖远眺查看了一番,大小诺曼公爵的身旁还是没有林霄因。 这时,他垂下的手臂被突然拉住,唐知白诧异回头,讶道:路易! 只见路易拉着他的手,神情严肃。 阿廖沙打量着这个男孩,打趣道:你弟弟和你长真是不像,甚至比你还漂亮,阿诉。 路易双眸闪过一丝阴鸷,一个本该属于六岁孩子的纯洁眼神中,却掺杂了冰冷恶意,顿时把阿廖沙看得一愣,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路易拉着唐知白,平静道:白,离开这里。 唐知白疑惑,去哪儿? 离开诺曼庄园。 他的神色过于认真严肃,唐知白心中一惊,自己知道路易不是那种不分场合就乱来的孩子。 便蹲下扶住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路易?是有谁在找你麻烦吗? 路易摇头,内容言简意赅,这里危险,我们现在就走。 说罢,拉着他便准备离开,唐知白没太明白,以为是路易被谁威胁欺负,但仍旧有些迷茫的就跟着路易。 分卷(26) 喂!阿廖莎反应过来后,莫名其妙得想伸手拦住他们。 这时,管家格林特先生站到了唐知白面前,郑重地鞠了个躬,彬彬有礼道:晚上好,小林先生、阿廖沙大人。我是诺曼庄园的管家,格林特。 阿廖沙诧异道:您好,管家先生。 路易停下脚步,警惕冰冷地注视着这个年迈的管家。 早上好,格林特先生。唐知白是认识这个人的,几天前诺曼公爵来学校时这个老管家就跟在公爵身旁,原本以为他是来找阿廖沙,却没想到他一直浅笑注视着自己。 他抬头看着老管家,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格林特先生笑得礼貌,公爵有事相商,邀您过去一趟。 说着便抬手相迎,在人群中指出一条道路。 诺曼公爵对自己一直不错,而因林霄因舅舅的关系,私心里又多了几分情份,唐知白自然乐意,便道:原来是这样,我的确应该去感谢公爵大人的邀请和热情款待。 他刚欲走,手就被站在原地不动的路易拉住,唐知白有些疑惑得看向男孩,柔声道:怎么了路易? 路易一直低着头,半晌,他缓缓抬头看向他,我不想你去,留在这陪我好不好那双澄澈的幽绿双眸,就一直平静地看着他,犹如一只容易受惊的小鹿一样。 这个样子的小男孩,在众人看来就像个固执撒娇的孩子,舍不得唐知白的离去。 格林特先生显然也相信了,失笑道:这位小先生还真是依赖您呢,不过公爵还在等着您,若您放心的话,在您与公爵交谈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代为照看小先生。 一直站在旁边的阿廖沙也举举酒杯,道:我也可以替你看着你的宝贝弟弟。 众人帮他考虑得很周全,唐知白看着路易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这孩子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的情绪,可斯特林先生在旁等候,的确不能让诺曼公爵等候太久。 他只好弯腰,撩了撩路易额前的那几缕碎发,柔声道:我去和公爵聊一下马上就回来,不用害怕,跟着阿廖沙没人敢欺负你。 路易皱起眉,不情愿地点点头。 唐知白揉揉他的头发,就将男孩交给了阿廖沙。格林特先生虽然挺亲切,却有些古板严肃,他担心路易跟着他会紧张。 阿廖沙在学院里名声不小,相信有他在,没人敢轻易招惹路易。 照顾好他,否则唐知白寓意不明地朝他轻哼几声。 好好好,我会照顾好你宝贝的,保准你回来时仍旧毫发无损。阿廖沙无奈打断他。 这还差不多。说罢,唐知白就跟随老管家离开了。 原地,华丽拥挤地餐桌旁,阿廖沙放下酒杯,抽出手绢擦擦手。 垂眸打量着眼前这个精致漂亮的小男孩,颇有兴趣,便逗道:路易你的全名是什么呀?阿诉换宿舍之后便是来和你一起住吗?你长得可真不像他,不过你们都有一头迷人的黑发。 谁料男孩仿佛听不到他说话般,专注地盯着唐知白离去的背影,皱起的眉间充溢着复杂神色。 阿廖沙自言自语半天,除了得到路易冷眼外,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得到。 只好无奈作罢。 唐知白环望四周,还是没有看到林霄因的身影,便觉得有些奇怪,格林特先生,请问您见到我舅舅了吗?从进门后,我就没再看到他了。 诺曼公爵都出来了,舅舅于情于理都该在他身边才对呀。 男爵大人身体有些不舒服,公爵将他安排在客房里休息。格林特礼貌道。 闻言唐知白一惊,急道:什么?怎么会突然生病,我想去看看舅舅。 格林特安慰道:您不用太过担心,家庭医生看过,男爵只是劳累了一天,夜晚空腹喝了冷酒,引发的一点不适罢了,休息片刻就会好。 唐知白理解地点点头,林霄因的确一年四季都在为工作忙碌,从未见他休假过。 舞池旁乐队奏起激扬的乐曲,舞池中的男女们在纵情歌舞,而前方被众人包围的话题中心正是诺曼公爵。 皇室政权一分为二,而诺曼公爵手中掌握着其中之一的话语权,在英国地位很高,理所当然的,很多贵族都很乐意和这样一位大人物交好,当然能多沾上一些关系更好。 听说自十几年前公爵未婚妻去世后,公爵再也没有过女人,这些年甚是连花边绯闻都难看见。 公爵夫人这个位置,代表的不仅仅是地位,还有背后权利和雄厚财富的交织,所以每逢这样的宴会,都有许多贵族夫人带着自己的女儿介绍个公爵。 诺曼公爵是个很绅士礼貌的男人,待那些小姐友善周道,却也从来不见有什么进展。包括这次,仍旧有许多夫人还试图与他攀谈。 老管家将唐知白带到公爵身边。 见到这孩子,诺曼公爵原本一直保持礼貌笑容的脸,顿时犹如云开见月雾般放晴,他浅笑伸手他牵过。 看见那枚翠绿色指环正戴在唐知白手间,他无不满意地点点头,亲爱的小诉,晚上好。 晚上好,公爵大人,真心感谢您今晚的邀请。被一堆人包围着,唐知白不由有些拘谨。 周遭人看见公爵对这个男孩地态度如此不同,不由用另类的目光打量起这个男孩,另眼相看起来。 公爵大人,这位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得太痛苦了,卡文卡到心态崩溃,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真想全删了重写QAQ 明天尽力多写一些。 第35章 问话的少女眉眼含笑, 给人的感觉若似清风拂过,舒服而动人,她虽在询问着唐知白, 可那双星眸却紧紧跟随公爵的一举一动。 诺曼公爵回以她优雅一笑,轻声道:这是当然, 这孩子是霄因男爵的侄子,林诉。 也是今日宴会的主角。 闻言,满座皆惊讶, 其中不少夫人伯爵眼露惊愕神色, 用扇掩面悄悄打量着这个黑发少年,神情比之前一秒大不相同。 而少女年纪尚小,还撅起朱唇,面露不解道:今日不是您的宴会吗?主角怎么会是林先生, 莫非今日是林先生的生辰? 只见那些丰腴的夫人们用怪异眼光投向自己, 像敌意也似警惕, 唐知白也挺迷惑, 悄悄看向诺曼公爵想要询问。 公爵拉起他的手, 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朝身后格林特打了一个清脆响指,格林特点头会意, 继而站上高台挥手示意乐队暂停音乐。 顿时,庞大豪华的主厅中, 渐渐安静下来, 贵族停下交谈, 人们也停下舞蹈,目光全部投向上方的老管家。 就连在花园外面的贵族们,都察觉到大厅中的异样,纷纷放下酒杯, 走到了大厅当中。 格林特先生得体地朝众人鞠了个躬,扬声道:感谢大家来到诺曼庄园,下面,欢迎我们最尊敬的诺曼公爵。 满场纷纷鼓掌,银盘上的光泽、烛火摇曳的光芒、树梢上装饰用的缎带,无一不是绚丽夺目,映在每一位客人的脸色,增添了不少喜色。同时,众人也为亲眼见到高贵的诺曼公爵大人而兴奋喜悦着。 老管家退场后。 孩子,跟我来。诺曼公爵浅笑着,牵着唐知白的手缓缓走向高台中央。 此刻的唐知白,终于觉得事情发展趋势变得古怪起来,可在眼前无数人的目光下,他不能询问,有些无措地站在公爵身旁。 台下,阿廖沙关注着他们一举一动,发现公爵竟然带着林诉上台了,少年摇晃着酒杯兀自惊讶道:没想到,阿诉竟然和公爵的关系这么好。 所有人中,唯独路易显得乖戾,面色低沉地盯着台上的中年男人,冰冷眼中逐渐蔓延着黑雾。 诺曼公爵举手投足间都体现着英国绅士的优雅自信,他朗声道:欢迎大家来到诺曼庄园做客!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掌声。 今天,我邀请大家前来,不仅是给了大家美丽夜晚添上色彩,同时,也是为了宣布一件尤为重要的事情。 说罢,公爵将少年拉到身前,唐知白顿时觉得失态发展相当不妙,可林霄因舅舅一直不在,他此刻不知道找谁寻求答案,想起刚才路易还没有说完的事情,更为公爵的举动增添了一丝诡异感。 面上也只能强颜欢笑着,跟随着公爵的步伐一步步往前走。 大家都知道,十几年前,我的爱人死后我至今心死如灰,也曾发过誓言再不娶妻,可能诺曼家族需要传承与发扬,这并不是能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若坚持那样做,我就是诺曼家族中不忠不孝的后人。 但任何事情不是没有转机的,直到我遇到了这个孩子 唐知白摩挲着自己手指,心中发述,后背不由浮上了层冷汗。 果然,只听到诺曼公爵道:林诉,一直看好的孩子。从今日起,他将成为我肖卫本诺曼的教子,诺曼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闻言满座皆惊,话中信息量太过惊人,放在整个英国都是个爆炸性的消息。 无数人变了脸色,诺曼家族旁支中甚至有人直接失态打翻了酒杯。 可大家都无暇顾及他们,大多数夫人小姐们,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要知道,诺曼家族继承人背后,代表的可是至尊权利与雄厚金钱,无数暗恋公爵的妙龄少女还在做着妄想的美丽春梦,她们梦还未醒,公爵就已经将这个梦幻宝座拱手他人。 甚至,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诺曼公爵暗自抚弄着拐杖,似笑非笑地观赏着众人神色,仿佛这枚重磅炸弹并不是他投下的。 唐知白瞠目结舌,惊骇得说不出话来,拉上公爵衣袖悄声道:公爵大人,我舅舅知道这件事么?我或许我根本做不了这件事,我很平庸的,担当不了这样的大任。 诺曼安抚他般拍拍他肩膀,弯起的嘴角有一丝诡异,轻声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当然知道。 唐知白双眉紧蹙,低下头得不得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是感觉手脚有些冰凉,不,我应该和舅舅商量一下,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诺曼捏捏他的肩膀,淡淡道:不用担心,他不告诉你有他的道理,诺曼家族继承人的位置,你终一天会习惯的,不急。 唐知白疑惑地瞥向他 混乱片刻后,人群中稀稀疏疏得开始恭贺起唐知白成为诺曼家族成员,公爵一派开始赞誉公爵这真是明智的决定,而有许多家族旁支成员,为表达恶劣否认态度,当场甩脸,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找到其他途径,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将彻夜难眠,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件事在第二日,将能传遍整个伦敦。 听闻消息时,阿廖沙震惊地一把捏住酒杯,仿佛觉得自己幻听般反复确认这件事。 看着台上消瘦的黑发少年,余光扫见那些面色难看、甚至狠毒的贵族们,少年逐渐皱起眉头。 从天而降的地位,对阿诉来说,并未是一件好事。 出生沙俄皇室,从小就深陷政治争端漩涡,至今都远离故国的阿廖沙,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 如此惊天巨闻,周围妇人们最擅长的便是对新一轮的话题进行抽丝剥茧,开始从这个男孩身上寻找蛛丝马迹。 前方在恭维着公爵,后方的流言蜚语开始传开。 林诉是林霄因的侄子吧,那岂不是她的一位身着紫色纱裙贵妇难以置信的捂住嘴巴,喃喃道,我的上帝,难以想象公爵对她竟然用情这样的深。 另一位贵妇颇为妒恨,这可不好说,这林诉当年被抱来的不明不白,可不一定是林潇潇的孩子。否则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了,从前孩子荒唐胡闹成那种样子,简直沦为了整个伦敦的笑柄,也不见公爵大人管他? 那位贵妇觉得没有道理,反驳道:可你仔细算算,这年纪时间可差不多呀。那孩子刚出来时,我就觉得眼熟,当年林潇潇被刺杀的时候,听说可是流了一车的血,用枪怎么会出这么多血? 贵妇犹豫着,或许是因为林霄因思妹心切?才抱养了这个亚洲孩子,当年林潇潇死时,他可是一蹶不振了好久。 这时,一位妇人又凑过来,轻声掩面道:我可听说,这林诉就是公爵的私生子。 什么?众人纷纷诧异。 那妇人轻笑,当年诺曼兄弟夺权激烈你们也是知道的,林潇潇怀孕后,一直不敢让外人知道,可惜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才有了那场刺杀。不过幸好外人见到一地的血都以为那孩子早已不保,其实,是公爵将他暗中保护了起来。 而且曾经种种闹剧都是他装出来的,喏,你们看,这样机灵乖巧的人,像是传说中那样愚昧无知的蠢货吗? 在场妇人皆迟疑了,甚至有人点头呢喃道,难怪 分卷(27) 阿廖沙侧耳聆听着这些传谣,心中更是暗暗替他着急。 台上唐知白虽接受着众人恭维,心中波澜却越掀越大,直至心惊肉跳的地步。 这样变故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他重活一世,可不是想来做诺曼家族的继承人。 作为莫轶的头号宿敌,待主角崛起之时,或许他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这件事情太过蹊跷,林霄因一直不露面,以唐知白的了解,他是那种因为一点小病小痛就不顾全大局的人,毕竟勤苦为诺曼家族卖力这么多年,更何况还是关乎林诉的大事,林霄因是那种就算身得绝症,也会爬起来掌控场面的男人。 唐知白踌躇着,心中想起方才路易的提示,心中一惊,难道刚才路易就知道了? 回想过来后,总觉得这热闹隆重的宴会中,充溢着危险因素,他终迟疑道:公爵大人,我还是很担心舅舅,现在,还是让我看看他吧。 说罢,便准备离开。 诺曼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轻拍道:不用这么着急,宴会结束时,你会见到他的。现在,你的任务是拿出诺曼家族的姿态,照顾好每一位来宾的感受。 诺曼公爵话音不高,淡淡的,却带有一股令人恐惧的威严,仿佛你心里会明白,拒绝这个男人,将会得到怎样的恐怖下场。 这种无形中的威胁,让唐知白不由打出一寒颤,偷偷瞥向路易的位置,看见男孩依旧完好地站在那个地方注视着自己,想着林霄因这么信任忠诚于诺曼,只能克制住自己暂时相信他的话。 于是他轻声道:好。 诺曼浅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柔声道:小诉,你还是真是和你舅舅越长越像好,很好 大厅中举杯庆贺,这场隆重的宴会行至,塔顶古老的大钟响至第二声才得以结束。这样极力伪装般的客套交谈,疲乏地不止身体,还有精神上。 宴会散去,待诺曼公爵放他走时,他强撑着精神接回路易。 阿廖沙面色如常,却语气郑重地悄悄和他说道:回学院再聊,最近注意安全。 唐知白无比感谢地点点头。 格林特先生护送他走出庄园,唐知白精神萎靡,心里却仍旧挂念着林霄因,严肃问道:格林特先生,我舅舅呢?你们承诺宴会结束时,便能看到他。 老管家这样回答道,公爵计划临时有变,需要男爵大人在庄园中与他商量事务,您放心,明日清晨您睁眼之时,便能看到男爵大人。 唐知白目光一凛,情绪顿时压抑不住,扬声道:你们骗我? 老管家得体而优雅地笑着,只是庄园里事务繁多,临时有变动罢了,怎么欺骗您呢,您现在不如回家安心等待。 唐知白呼出一口浊气,觉得脑袋快爆炸了,面对这个经验老辣的老管家又束手无策,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舅舅最好没有出事,否则 话语最后的威胁并没有说出,老管家依旧没有一点动容,您放心,男爵大人出入这里已经数百次,并没有哪一次出现过危险。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唐知白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回去等待。 他不再看格林特一眼,压抑着心中怒火,带着路易转身上了车。 开车。唐知白吩咐道。 男爵大人还没上车呢。前座地史密斯太太回头,有些诧异。 开车吧。唐知白筋疲力尽地闭上双眼,抚上额头。 史密斯太太见他神色不对,也示意司机赶紧发动汽车。 此时此刻,外面关于林诉的流言已经漫天飞传,一直等待在车中的史密斯太太早已听说,汽车平稳行驶一段路程后,几次转头终究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问道:林先生,都在传您成为了诺曼家族的继承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车后靠在路易肩膀上的唐知白无力挥挥手,哑道:我也不清楚。 史密斯太太很是诧异。 他揉揉太阳穴,或许,只有等舅舅回来,才知道原因。 身旁的路易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少年,牵住的双手,他拉得紧紧的。 白,我会保护你的 回到洛明庄园后,史密斯太太想将路易安置在客房之内,但见路易有些抵触,考虑到他感受,唐知白便挥手决定,两人仍旧睡在一起。 无视了史密斯太太的意见,一切安置就绪。 夜幕星河之下,伴随着古老的铜钟响声,黑暗中唐知白精神疲惫至极,听着庭院内树叶被风吹动的婆娑声,人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36章 路易的睡眠很浅, 唐知白一个轻微的举动就让软榻上的男孩默默睁开了双眼,唐知白侧身躺在枕头上,默默地看着窗外景色, 一言不发。 大片乌云在黑夜里显示出了更浓重的压迫感,因为在夜幕中, 万籁俱静,人心里的想法就会被无限放大,善恶混杂的人心, 没有人能划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一双冰凉小手抚上唐知白侧脸, 缓缓抚摸着他柔滑的肌肤,唐知白一滞,翻身回来面对着路易,只见男孩睁着双眼, 深邃幽暗的眼眸中毫无睡意。 唐知白拉住那只在他脸上捣乱的小手, 轻声问道:怎么了, 睡不着? 路易平静地看着他:你在担心。 路易虽然不善言辞, 也不喜欢向外界表达自己的情绪, 但唐知白清楚,这孩子内心敏感而警惕, 特别是对自己的事情十分上心。 唐知白轻应了一声,揉了揉他冰凉小手, 拉进被窝里捂着, 低声道:我的确很担心, 在担心我舅舅,今晚公爵一直不让我见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他是否平安 路易有些不解, 明天你就能知道了。 我知道。唐知白点头,却皱眉道:舅舅为诺曼家族工作这么多年,最后却换来这样一个下场,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而且这一切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测,我不仅怕舅舅受伤,我更怕在这乱世之中保全不了家人。 路易拉紧他的手,陈述道:我会保护你。 唐知白不由弯起嘴角,浅笑道:我很开心你这样在乎我,发生这些事情有你在我身后,我都安心了不少。 路易回想起在更衣间中看到的一切,看着唐知白的伤神模样,愣了一下,继而淡淡道:我觉得公爵不会伤害他。 路易突然的安慰让唐知白疑惑地眨眨眼,他突然想起男孩在宴会上的异样举动,问道:话说起来,路易,你早就知道公爵要那样做吗,才阻止我的吗? 路易皱起眉头,点点头,将眼前所见全部道出。 关于他的身世之谜,因为这个人是唐知白,路易犹豫只了一下,也全部讲了出来。 凌晨窝在温暖柔软的被褥里,唐知白却生生惊出了一层冷汗。林诉的父亲竟然有可能是林霄因?而他的母亲原来竟然是公爵的未婚妻,这背后复杂诡秘的层层关系,原著中是没有写的。 万万没想到,原著中一笔带过被充作炮灰的小人物,竟然也能扯出这样的关系。 或许,书中林霄因的死也和公爵有关系,诺曼公爵早知莫轶那晚会下杀手,却没有提醒他,活生生让林霄因丧命停车场,虽然后面描述所写道,重心属下被杀,公爵也很悲痛哀伤很长一段时间,可谁又知这不是公爵假装。 这里毕竟是现实,已经不能再把他当做是手中那本厚重的小说,每一个人物在眼前都是灵动立体的。更何况,书中部分支线已经被改变,唐知白隐约觉得是自己到来的影响,心中不禁发凉。 路易担忧地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仿佛是在让他有时间思考。 眼前的男孩也是真实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皆是在关心着自己,唐知白暗暗捏起拳头,心中做下决定,他唯一要做到的,就是保护好家人。 压抑下心中的恐慌,少年抚上路易脸庞,柔声道:不用担心我。 我从来不看重那简单的血缘关系,唯一让我关心的,是那些同样为我付出真心的人,陪伴才是长情的,就和舅舅、包括洛明庄园每一个都是。 路易神情一滞,点头后就欺身抱住唐知白。 唐知白温柔地抚摸着男孩的头发,轻声道:睡吧,待明天舅舅回来之后。一切都能弄清楚了,若公爵依旧做不到 少年眸色一沉,我会找他要个说法的 话虽这样说着。 黑暗中宽阔房间里摆满各样古董家具,今夜窗帘没有被仆人拉上,寒风呼啸而过,杂夹着地上的枯叶,唐知白甚至能看清那风流的方向,就这样,他抱着怀里的男孩,几乎是睁着眼过了一夜。 男孩一动不动仿佛睡得香甜,唐知白不知道,路易也是一夜无眠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清晨的天阴沉灰暗,甚至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诺曼庄园中弥漫着白色浓雾,将整座城堡包裹在了山腰上,这里森林茂密,城堡虽华丽,却仿若黑色童话中的囚笼。 仆人们准时地拉开庄园铁们,穿戴着雨衣打扫庭院,昨夜风雨交织散落一地枯叶。 主卧之中,床上昏睡的男人未着寸褛,白皙健壮身体上,布满绯红暧昧的痕迹,柔软的床单凌乱,被角轻轻遮盖住了这个男人的关键部位,只见男人两只手腕被两条铁链紧锁住,皮肤上已经被印上淤青红痕。 在这木质昏暗的房间里,只燃着几根白烛,闪烁着微凉却无端添了几分旖旎气息。 外面天寒露重,房内地毯上摆着几盆烧得旺旺的炭火,暖气充溢着整间屋子。 忽然,床上的男人难受得皱起眉头,轻哼了一声,睫毛微闪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好看而侵略性十足地眼睛里尽是难受,身体很是无力,某个位置更是有着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脑袋像头天吸了鸦片似的,昏沉疼痛,男人觉得现在躺的姿势很不舒服,像翻一个声,用了很大力气却扯动了伤口,男人不自觉嘶地轻哼出口。 同时也拉动了手腕上的铁链,铁链摇晃作响,林霄因终于发现了异样,慢慢坐起靠在床头,抬头皱眉看着固定在床上的铁链,继而低头打量着身上的暧昧痕迹,目光蓦地一沉,终于想起昨夜噩梦般地遭遇。 那个男人简直就如禽兽一般,突然发疯,将他按倒在床上,他挣扎扭打间打伤了那人的人,他接着就被铁链粗暴地锁了起来,再往下的事,林霄因痛苦地抚住额头,不忍再想 心脏隐隐抽痛,他真的没想到认识这么多年的男人,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强迫自己。 林霄因呼吸间都是压抑住的颤抖,满身伤痕钝痛着,仿佛浑身的每一个都在嘲笑着自己这些年的不值得 霄因。耳畔响起低沉的男声。 只见眼前褐色地毯上出现了一截西装长裤。 林霄因缓缓抬头,果然是他,眸中淤积着无边怒火,男人英俊的脸庞都变得可憎起来,他咬牙道:肖卫本诺曼 霄因那人开口唤他。 为什么这样做?!林霄因双眸充溢着可怖的红血丝,怒喝着打断他的话。 你昨晚不该惹我生气的,我们原本可以一直这样相处下去,向从前那样。诺曼公爵一身精致西装,看着眼前赤、裸的男人淡淡道,深邃冷寂的眼眸中没有波动。 林霄因手紧紧捏成拳头,周身颤抖着,却又努力控制着,他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失了最后的尊严,不想却听到这样的回答。 觉得简直悲哀得可笑,他无力地闭上双眼,痛苦问道:所以,昨晚只是你惩罚我的一个方式? 诺曼这样说道:霄因,忤逆我惩罚远不止如此,我对你已经很仁慈了。 林霄因自嘲道:原来是我自找的。随后冷笑一声。 诺曼注视着他不再作答。 林霄因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自己,突然他睁开血红的双眸狠狠瞪着这个男人,咬牙道:解开我! 说着他鄙夷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公爵大人,不会想将我囚禁在这庄园内吧? 诺曼目光冰冷,上前手指一把禁锢他的下巴,我很不喜欢你这个眼神。说罢放开双手道,我们还像从前那样不好吗?除了林诉将享有我曾拥有的一切荣华,我们又有什么改变? 林霄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将我弄成这个样子?说没有改变?! 他终是忍受不住心中的哀凉,不顾事态般肆意吼骂了出来,高声质问着这个男人,肖卫本诺曼你是疯子吗?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克林顿里的廉价男妓,成了你兴趣来了就随意玩弄的人吗? 男人穿着整齐,自己却未着寸褛,林霄因无形中就感受到强烈侮辱,顿时他觉得自己也是个疯子,没有一点尊严可言。 是啊,林霄因悲哀地笑着,在这个男人面前他还有什么尊严面子?一天一夜里他就已经把自己最后一点价值玩弄殆尽。 分卷(28) 诺曼冷笑着,不被我玩,你想被谁玩? 危险的语气,使得林霄因瞬间抬头惊恐地看着他。 这些年你身边一直没有女人吧,男人也没有?诺曼仿佛逗弄宠物般打量着他,难道你还遵循着你们中国人那套,守身如玉?让我想想是在为谁林潇潇? 话未完,只见林霄因疯了般扑上来,却被铁链紧锁再也上不了前一步,连诺曼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喉咙里发出气急的呜咽声,狠极了神色仿佛下一秒就是上来撕咬诺曼。 诺曼却冷漠地看着他,轻蔑的眼眸犹如苍穹之下的一只蚂蚁,眼前人那弱小威胁可笑至极,他冷冷道:这样的行为,不允许再有第三次。 林霄因咧开嘴角,狠狠吐出一口痰在他脸上,轻声笑道:你看,一样的把戏对你依然很有用。 诺曼面色骤然阴沉下来,面色冷峻。 这就是你诬蔑我的惩罚。林霄因强颜笑道,我们林家门风高洁,堂堂正正,却要受到你这样恶心的质疑,先后两代栽在你们手里,我不会允许小诉重蹈我的覆辙! 下一刻,诺曼欺身上前凶狠掐住他脖颈,重重压到在床,狂怒道:既然是这样,那一晚你到底和谁上的床! 第37章 因为惯性因素, 林霄因被推倒后顷刻跌落在柔软床中,男人纵身骑在他身间,狠狠掐住他脖颈, 两人剧烈纠缠间几乎深陷床心。 诺曼无论用力轻重缓急,此刻林霄因的命运全都掌握在了这个面容狰狞的男人手中。 诺曼修长的手指骨节凸起, 几秒间林霄因便窒息得脸色灰白,难以喘息,额头青筋暴起喘着粗气, 眼睛仿佛会滴出鲜血般腥红欲裂, 他诧异地瞪着这个男人,一字一顿艰难吐出:只要不是和潇潇,对你来说有有那么重要吗 诺曼看着他狼狈的样子,邪恶地慢慢弯起嘴角, 冷言道:当然不重要。 林霄因情绪顿时产生变化, 心仿佛被抽丝剥茧般凌迟, 万千悲哀伤痛地心绪, 最终化作嘴角那凄凉的一抹笑。 林霄因像报复一般笑道:那一晚我已经忘了我只记得是个男人或许不止一个 却不知林霄因这场刻意的报复, 是在报复这个男人,还是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心脏上, 再次划下狠狠一刀。 得到答案的诺曼,面色低沉犹如阴影笼罩, 他逐渐放开掐住他脖颈的那双手。 一时间, 没有人说话, 气息都仿佛凝固了,原本以为一切都要停息时。 下一刻,男人却狠狠揪起他的头发,扬手就给了他清脆一掌!怒骂道:贱、货! 这一掌扇得林霄因耳朵嗡鸣作响, 也彻底扇灭了他眼底闪烁余光,凌乱糟糕的大床上,他仿佛被扇晕了般,一时间双眸平静得可怕,手默默抚上自己脸庞,还锁着铁链的手叮当作响。 空中只有铁链冰凉的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我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恨不得杀了你们,我最衷心的属下和我的未婚妻,你们怎么敢 看着床上之人的凄惨样,让诺曼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可柔情转瞬即逝,诺曼神情再度冰冷了下来,可没想到,我最爱的属下,居然是个伦敦人人都可以骑的婊、子。 林霄因倒在床上,双眸死寂,此时的他就像个被剪去利爪的野兽,被打击得失去了野心和报复,被困于囚笼中等待死亡,炭火燃烧的房间中,却觉得寒冷无比。 折辱打骂,此时的他已没有了反应,无力地闭上双眼,平静道:或许是这样,你就该杀了我,洗刷你们诺曼公爵的丑闻屈辱。 诺曼冷冷看着他,质问道:你想死? 林霄因躺在那,并不作答。 诺曼冷笑,你死了,谁来照顾林诉? 林霄因倏然睁开双眼,起身几近疯怒地和他对峙,你不能动他!他是潇潇的唯一骨肉啊。 诺曼无情道:呵,一个野种而已,你看我到底敢不敢。 顿了顿,男人又低声道:不过,只要你乖乖的,一切都有商量的余地。 林霄因心跳漏了一拍,你做了什么? 诺曼浅笑道:没什么,只是按照我们说好的那样做罢了。如果你昨夜不那样惹怒我,也许还能看见你侄子加冕为王的全部过程。 果然 他就像个疯狂没有人性的疯子,挥霍着屠刀斩断最后一点人类情感,林霄因万念俱灰般闭上双眼,心中丝丝抽痛,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半晌,他睁眼平静道:解开它,我要回去了。 看着那粗重冰冷地链子,将他手腕都已磨至乌青破皮,诺曼皱起眉,抬手拉下铃。 一直恭候门外的格林特先生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攥着钥匙,低着头一眼都不敢多看,床上的人仿佛不是林霄因,而是会要人命的阎王。 林霄因冷漠地注视着老管一步一步解开自己的禁锢,看着完成指令后,再惶恐离去,心中那仅剩的廉耻心早已被眼前的男人碾碎,掀不起一点波澜。 诺曼冷眼看着格林特离开后,将床边的衣服扔到床上,道:我会让你离开,不过给你一周时间,将林诉送到我这里以后他就跟着我住在一起,我相信你也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到底在哪儿才是最安全的。 打量着林霄因,他又冷声道:也不要愚蠢的想着逃跑,以你现在的能耐,我可不觉得你们能逃出英国,等被抓回来时,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林霄因平静道:谢谢公爵大人的关心,我并不会逃。 暗沉的房间中,他阴阳怪气的语气让诺曼目光一凛,冷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两人对视着,林霄因冷笑着没有说话。 霜寒露重,寒风吹过庭院,扬起一地落地,仆人们努力清扫着,身旁一辆黑车缓缓驶离,众人皆恭敬地垂下头送别。肖卫本诺曼披着一件厚重大衣站在庄园露台之上,双眸平静,他看着那张远去的汽车,直至消失在远方 男人摩挲着手中之物,手掌缓缓张开,只见是一枚水光润透的玉指环,和林诉手中那枚造型相同。 一枚精致指环被他玩弄于手掌间,男人忽然诡异一笑。 来日方长,霄因 洛曼庄园中,唐知白正与路易用着早餐。 唐知白几近一夜未眠,脸色很差,此刻他仍旧担心着林霄因,精致银盘中的奢侈早餐,也不免让他食之无味,男孩乖乖地在旁,并不出声打扰他。 庄园里的众人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知林诉心情不好,见识过曾经林诉发脾气的恐怖状,仆人们统统都垂头在旁,不敢出一声。 唐知白胡乱叉着银盘中的鹅肝,将它捣弄得粉碎,低着头所有所思。 似乎感受到注视,他抬头看向路易,只见男孩停下了手中刀叉正看着自己,平静的目光中带着细微担忧,他回以疑惑一个眼神,轻声道,怎么了?你还在长身体多吃一些,得将以前流失的营养统统补回来。 说罢,他挥手让仆人给路易琉璃杯中盛满羊奶,便再次陷入那种迷茫状态。 路易平静地看着他,也不再用餐了。 这时门外一个小女仆慌忙跑进来,额头渗出大汉,身上还沾染着几片树叶,显然是在庭院中修建树木时,被急急唤了进来。 女孩气喘吁吁,她一冲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桌旁服侍林诉用餐的史密斯太太当即就不满地皱起眉头,责备道: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低等下人怎么能进餐厅,有没有一点林的规矩! 女孩羞赧地红了脸,连忙道:是男爵,男爵大人回来了! 史密斯太太一怔愣,转眼就算林诉早已匆忙地跑了出去 路易看了她一眼,起身缓缓跟在他身后,史密斯太太顿时瞪了那无辜女孩一眼,转身迅速替林诉拿上大衣,匆忙追了出去,您的衣服!外面天冷 唐知白止步于庄园门口的阶梯上,一辆黑车缓缓从宽阔的大道驶来,绕过崎岖的花径,绕过巨大的喷水池,最终停在大门口。 只见穿戴整齐、连头发都梳头得一丝不苟,十分规矩的格林特先生从前座下车,绕来后方恭敬地打开车门。 只见是林霄因下车,唐知白不由松了口气。 林霄因下车后,冰冷地注视着眼前格林特,嘲讽道:你们诺曼,还真是专出两面三刀的人物。 格林特面色不改,谢谢男爵大人的赞誉,既然将您平安护送回来,我就先回去向公爵复命了,他一直很担心您的。 听见那个人的名字,林霄因嘲讽道:是么? 格林特语气态度彬彬有礼,公爵吩咐我告诉您,您以前成天忙绿于工作,这一周您可以在好好休息,不用再去谢姆伯街区的公寓繁忙了,一周之后,我会准时来接您和林先生。 林霄因面色骤然冷下,低声道:滚。 格林特向他行礼后,对站在阶梯栏杆旁的唐知白轻笑着点点头,便坐回了车上,缓缓离开。 见人离开后,唐知白煎熬了一夜的心脏,终于有了个释放,他慌忙地跑下楼梯,抱住林霄因腰,叫道:舅舅! 不怪心里年龄早已成熟的唐知白有如此幼稚的举动,来到陌生世界后,林霄因给予他的亲情爱护,甚至早已超过那个记忆中那个遥远的唐村,他已真心实意将林霄因当成人,所以才有了一夜的困乏担忧。 被突然抱住的林霄因一愣,面色当即柔和下来,仿佛凝结了一夜寒冰的脸,渐渐融化露出了疲态他缓缓抬手摸住了林诉的脑袋,轻声道:让你担心了。 唐知白赶紧松开,担忧地打量着他,舅舅,你没事吧。 只见林霄因除了脸色疲惫,并没有哪里不对,缓缓低头却见他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唐知白站地距离很近,甚至能清晰地闻到手腕散发出,淡淡地药膏味。 唐知白骤然一急,抬头却忽而瞟见他脖颈上有些许红斑,还未待他看清,就见林霄因抬手拉上大衣衣领,将痕迹遮盖了过去。 唐知白急切道:他打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每天早上更新,其他时间提示更新,都是在蹭玄学哦~ 第38章 林霄因却缓缓摇头, 淡淡道:我们发生了些争执而已,这样的事常有发生,是我自己磕到的, 不要紧。 唐知白回想起路易说的话,看见林霄因被公爵捆绑起来, 便以为那是被麻绳勒出来的痕迹,心中焦急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能在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他。 林霄因扫了眼唐知白, 看到他安然无恙才放下心。 打量着他单薄的衣物再次皱起眉头, 责备道:怎么穿这么少? 这么一说,唐知白这才发觉到外面冷风飒飒,寒气深重,不由冷得打了个哆嗦, 愣怔道:我, 我着急见你, 就忘记穿衣服 闻言, 站于阶梯上的史密斯太太一惊, 连忙拿着大衣走下台阶,给少年穿上。 一堆人就这样站在庄园门口, 寒风凛冽长青树叶也被刮得沙沙作响,它吹起史密斯太太裙摆, 也将唐知白的脸煞得通红 林霄因心疼侄子, 牵起林诉的手, 柔声道:别傻站着了,有事进去再说。唐知白乖乖地点头,走在他身边。 待林霄因走上台阶时,一晚就看到, 那个男孩安静地站石栏边,看着自己。 这时,路易才上前礼貌地鞠躬,平静道:早上好,男爵大人。 林霄因扬起头,用锐利挑剔的目光将男孩全身一扫。 身旁的唐知白正担心他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时,却没想到林霄因淡淡开口,既然来到了这里,就陪小诉多住一段时间。 说罢,转身进入屋内。 唐知白一愣,回过神后,兴奋地看了路易一眼,俏皮地朝男孩眨眨眼。 男孩微微诧异,显然也没有想到,一天之后就有这样的态度转变。 因为男爵回来了,家中奴仆们再次忙碌起来,史密斯太太连忙指挥着众人制作早餐,熬煮咖啡、茶水,将林霄因卧室壁炉燃烧起来。 仆人上前替林霄因脱去大衣,林霄因吩咐道:我不吃早餐了,小诉,你随我来卧室一趟。说罢转身上了楼。 舅舅,我进来了。唐知白敲响了那扇卧室门,没有动静,随后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林霄因卧室比林诉的还要宽大许多,宽敞明亮的房间被镂空的雕花凭栏隔成几个部分,衣帽间大床除外,另一头还摆放着办公桌书柜等奢华用具,被改造成一个简易的小型办公室, 前头地毯上,甚至放着沙发茶几,用于招待特殊客人。 此时林霄因已经换下昨晚的那套礼服,穿着身舒服宽大的衣物,站在壁炉前焚烧着东西,他一张一张缓慢地将文件丢进火炉焚烧,火光映照在男人俊美的脸庞,可闪烁的红光在这逼仄的空间内,显得男人十分落寞。 人前向来西装革履打扮得体的林霄因忽然这样,让唐知白颇不适应,他直接上前轻声唤道:舅舅 林霄因方才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就将文件全部扔进了炉火之中燃烧殆尽。 分卷(29) 小诉,过来。林霄因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下面的保险箱,提出一个箱子放在桌上,推到唐知白面前。 林霄因表情沉重严肃,表示这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让唐知白心也不由提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铁皮黑箱子,唐知白投以他一个疑问的眼神。 林霄因坐在前方伸了伸手,示意他打开它,密码是你的生日。 唐知白将黑箱子调转了一个方向,不大的箱子却极其笨重,里面仿佛装了铅似的,他既而输入密码,锁便咔嗒一声解开,他缓缓打开铁箱盖子 整齐堆放的数十根金条,一旁甚至还摆放着一盒盒封好的钻石珠宝,奢侈华丽的首饰项链全被堆放在这铁皮黑箱子中,在火光映照下金条珠宝熠熠生辉。 一辈子也未见过这么多钱的唐知白彻底惊了,难以想象这些年林霄因到底得了多少钱财。 可现在并不是恋慕钱财的时候,他放下盖子,抬头疑问道: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伦敦时局变了小诉,我和公爵关系已经不复从前,他想要从我身边亲人下手,你首当其冲被他制约。林霄因心烦意乱地点起一根烟,蹙眉道。 唐知白从来没料到,从来拐弯抹角的林霄因,今日会这样直白地将话讲出来,还给了他这么金条,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故而他开口问道:那么昨天的事,是公爵的单独决定?那时候舅舅你去哪儿了?就是因为这件事发生争执,我当时被公爵软禁起来了。小诉,诺曼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数十年来,包括肖卫本诺曼,都是踏过了多少人的尸体,才走到了如今的位置。甚至林霄因回想起这件事,痛苦地一咬牙,你母亲也丧生其中,我不能再让你出事。 诺曼昨日举动,等于宣告了所有人,你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皇室里的那些老家伙虎视眈眈,他们不会是放过你的,继续留在伦敦,我无法保护你了。 一番话说得唐知白心惊肉跳,舅舅,我并不在乎那个位置。你是想让我逃走吗?可是你呢?你怎么办? 林霄因杵着桌子,深吸一口烟目光微沉,低声道:诺曼必然已经监视起我了,这座庄园之外到处都是眼睛,我和你在一起,甚至连伦敦都出不去。 唐知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道:你想让我一个人离开? 听着小诉。林霄因将烟头按熄,严肃地看着他,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我不能再让你出事了,你必须安全。我已经安排好了,林家名下的制烟场每隔两月就得南下进货,这是唯一的机会,到时我会事先带着你去宴会,海关势必会放松警惕,中途你和路易斯安茹那小子交换,乘机坐上那艘船。 就算事后被查出,船已远航便不可能再被追回,你先去瑞士,然后我托朋友带你回香港或者日本,总之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唐知白一惊,打断他,那你呢?被追查出来公爵会饶过你吗?而且这事还会牵连路易,不,我不能这样做。 说罢,他将铁皮箱子超前推了推,慌忙间退后一步。 林霄因目光一凛,语气冷了下来,低声怒道:小诉!关键时刻,为什么你总是不听话! 唐知白对这件事情十分抵触,无惧地对上他恐怖眼神,当即回道:这是我不听话吗?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怎么能这样弃你们于不顾! 林霄因拍桌吼道:当我是家人,就得听我的话!这是为你好! 此时唐知白心乱如麻,小心翼翼地看着林霄因,低声劝道:舅舅,或许不用这么着急,还没有到生死关头,这些事情可能还有转机呢? 路易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他付出真心对我,我怎么能这样回报他?我离开之后,等待他的就是牢狱之灾!还有舅舅你,公爵怎么可能会放过你?舅舅你难道要我做一个无耻小人,枉顾亲人而保全自己吗? 林霄因看着眼前循序渐进劝导的少年,语气脸庞虽然稚嫩,眸光中却盛满担忧,男人神情不由松动下来。 他恍惚想起肖卫本诺曼那冷漠讽刺的眼神,跳动的心脏犹如被利刃剐下,痛得几近窒息的程度 他会放过这孩子吗 因为潇潇的事,他想报复自己、报复林家,小诉只是个制约自己的工具而已,他又怎么可能念及旧情,放过小诉 他就是个疯子,他怎会真心对待这孩子? 林霄因脑海中几度转折回想着,最终沉淀下的目光坚决如铁,他冷声道:小诉,你必须离开。 唐知白原以为林霄因会有改变,却没想到想法依旧,语气反而更坚决了。他的想法固然对自己有利,可路易呢?小小年纪众叛亲离还不够,还要再次经历背叛离弃。 林霄因在原著中并没有与肖卫本诺曼公然决裂,只是在林诉死后情绪崩溃,可如今的变故,已不是书中描写的那样简单,他不可能单为自己就抛弃他们于不顾,独自离开,虽然留下来下场,很艰苦困难。 可即使前方铺满荆棘,他也只能走下去。生死抉择间,唐知白狠下心,毅然道:我不会走! 林霄因目光骤然盛满怒气,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反正我不去!唐知白红着眼吼完,便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迅速跑出这件卧室。 厚重的木门砸得巨响! 震得周遭摆放的瓷瓶银器,颤抖响动,房中的男人看见侄子红肿眸光,霎时间也愣住了。 独坐房中一动不动,因为情绪剧烈的浮动,他移动着变得僵硬的手指,缓慢地点上一根烟。 房门被震得惊天动地,影响到一楼门窗玻璃都在颤抖,楼下打扫的仆人们被这声响吓得停下动作,抬头注视着楼梯间。 不一会儿,只见唐知白疾速跑下楼,没有半点停留,便直接推开大门冲了出去。 推开的大门被幽幽吹进一股冷风之后,便缓慢自动合上。 第39章 史密斯太太正扶着茶壶倒出红茶,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可这样的举动谁也不敢上前劝慰,只能低头继续手头工作。 路易原本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书, 看见唐知白的举动不由愣住。 史密斯太太将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在茶几上,担忧地注视着唐知白离去的放下。 男孩放下书, 穿上外套,便缓缓推开那扇大门走了出去。 外面雾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飘落下雪花,一片一片逐渐铺满了整座庭院, 唐知白一路疯狂奔跑, 不顾飘洒的雪花,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目的地是何方,只知道想冷静一下。 他没有跑远, 花园庭院后方樱花林已经全部枯败, 光秃秃的树枝上点缀着银装, 唐知白缓缓停下脚步 一根粗壮的枝上, 不知被谁绑了两根麻绳和一块木板, 被制成一座秋千。 如此童心未泯的简易玩具,应该是林诉小时候的游乐场, 唐知白愣了愣,伸手拭去木板上的冰雪, 就坐了上去。 他没有注意头顶上, 被风化的麻绳磨损严重, 最后粘连的一点线,险险地撑起了这个十三岁少年的身躯。 唐知白拉着绳子漫无目的地荡着,脚尖点地,轻咬着半边唇, 低垂着的双眸没有神采。 身处混乱的社会间,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若是在医院刚醒时林霄因便叫他离开,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可后来他遇到了路易,感受到了林霄因的关爱,数月之下培育出了浓厚感情。 现在让他离开,他如何能离开? 而肖卫本诺曼为何会这么做?唐知白一直想不通,难道是因为林诉的母亲林潇潇和林霄因之间发生了关系?可这样一件还只是猜测的事情,为什么从前一直不提,直到现在诺曼才想报复? 而他所谓的报复,也只是凭借林诉来控制林霄因,诺曼公爵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真的爱林诉的母亲吗? 雪花飘落在少年鬓发间,染白了柔顺的黑发。 耳畔传来枯叶树枝被踩断的清脆之声,唐知白抬头,只见风雪之中,路易裹着厚实的衣物,在不远处的雪地中默默地注视着自己 微小的雪花缓缓飘落在,男孩肩上、发梢上。 他轻声唤道:路易? 站在前方的路易,平静说道:是因为我吗? 唐知白还未明白他的意思,男孩慢慢走上前一步,轻声道:因为我的到来,你们争吵了。 男孩深邃冷寂的眉眼中没有波动,可唐知白感受到了一丝奇异的哀伤。 他连忙拉住男孩的手,柔声道:不是这样。 是舅舅想叫我离开伦敦,和你没关系 路易眸中逐渐浮现黑雾,躲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缓缓捏紧,他低声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唐知白点点头。 白会有危险吗?路易声音低沉。 我也不知道,前路未知,或许有罢,否则舅舅也不会这么担心我。 路易垂下头,不作声响。 唐知白揉搓着他的小手,微风吹过,撩起男孩额前碎发。 半晌,才听见他那微小的声音,那么,白应该离开。 袖中指甲狠狠陷进掌中肉内,路易面上只轻轻牵动了眉间。 这点微乎其微的疼痛,让男孩很想惩罚自己,惩罚自己的束手无策,惩罚自己的无奈,惩罚自己的弱小 唐知白却轻笑了一声,抬手替他拂去头上冰雪,我走了,你们怎么办?事情还有到那种非要离开的地步,我总觉得公爵不会伤害我们。 男孩皱起眉,道:他很危险。 唐知白轻声道:我当然知道他危险,我这只是一种没有依据的直觉而已,也知道你们担心。 这段时间,舅舅不会让我出门,你也别去学校了。 路易点点头,看男孩这么乖顺,他轻笑道:洛明庄园内有一个很大很丰富的藏书室,我们路易这么喜欢看书,一定会喜欢。前段时间你说想学梵婀玲,被斯图亚特的事耽误了,那我去请史密斯太太找一位老师来教导你,好不好? 银装素裹的樱花林间,连少年长睫之上沾染了几点纯白,憧憬着生活,甚至他每一句话都记在心底,路易安静地看着少年纯洁的浅笑,就像被风雪冰封住的一枝寒梅,逐渐破冰而出,散发出独特冷香。 男孩不由一愣,道: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欢。 好啦,我知道,路易是最听话的孩子。说着唐知白笑着剐了剐男孩挺立的鼻梁,指尖下的肌肤柔软冰凉,他便道,外面冷,我们先回屋里去。 好。路易应道。 侧脸看着满身的冰雪,回屋融化之后,必定会将地毯染湿。 唐知白便抬手掸了掸衣服,却不想这一用力,头顶绑住树干的麻绳再也承受不住压力,最后一点粘连的线骤然断开! 猝不及防地一歪!唐知白脑袋发懵,急呼一声便要摔倒在地,好在路易动作迅速,疾疾上前搀扶住这个少年。 唐知白穿得厚重,趴在男孩身上,笨拙地刚刚抬起头,便见头顶那根断掉的麻绳,被弹起后迅速打下! 眼看就要落到两人身上,唐知白倏然双眸睁大,急道:小心! 路易目光冰冷,立刻将他扑倒在地!小小的身躯顿时就护在唐知白身上! 粗重麻绳打下!狠狠弹在男孩背脊上,打得男孩身躯一颤,继而蜷缩起来。 两人狼狈地倒在雪地之中,停息之后,唐知白心中惊慌,连忙站起来扶起路易,焦急道:打到哪儿了?!我看看! 路易身体被震得有些发软,起身后摆摆手示意道:我没事 唐知白皱着眉,目光凝重,不行,我得看看。说着就解开了男孩围巾大衣,查看情况。 还好在寒冬中路易穿得比较厚,绳子打在了衣物之上,白皙肌肤上并未留下痕迹,把围巾衣服一一仔细给男孩穿回去,心有余悸道:以后不要这样了,万一擦到你的脸怎么办! 路易打量着他的神色,脸色漠然,却缓缓点了点头。 唐知白擦拭去男孩头上雪花,拉起小手,道:走吧,回去换件衣服,我们的衣服都湿了。 随后,一大一小的两人牵着手,踏着薄雪,回到了温暖的庄园之中。 庭院中所发生的一切,都被阳台上抽烟的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林霄因披着一件暖和大衣,手中抬着一杯浓度酒,一手拿着香烟,蹙眉看着庭院两人之间的互动,男孩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中。 见男孩替林诉挡了绳子,林霄因难看的神色才有所缓和,继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抬头看向雾气蔓延的天空,复杂眸光中仿佛竖立着一座高墙,所思所想谁也看不穿、也道不破。 因为林霄因禁止两人外出,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只能在家中活动。 白日里,大厅中那架钢琴一直传出朗朗乐声,虽不在学校,唐知白从不间断练习。 而这时,路易就静坐在旁拿着书仔细研读,不去打扰、也没有过多要求,连林霄因都被这孩子的耐心惊讶了。 傍晚吃完晚饭之后,路易便跟着老师学习梵婀玲,就算在旁弹着钢琴,唐知白都能惊艳地发现,路易的学习天赋不仅体现在书籍课本上,艺术方面也很有天赋,他有绝对音感。 分卷(30) 老师演示教导过的小调,听过一遍之后,路易便能面无表情地完整拉出。 连被老师誉为钢琴天才的唐知白都不得不惊叹,路易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这样温馨而快乐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唐知白甚至能感觉到,路易的心情都愉悦了许多。 除了和林霄因相处得有些古怪,唐知白很担心林霄因还要逼自己离开伦敦,所以除了吃饭,能避开单独两人相处地时候,他都尽量避开。 好在林霄因这段时间,虽不见再去谢姆伯区的公寓工作,每日上门拜访的政府机关人员只多不少,大都拿着一叠厚重的文件请示林霄因,所以他虽在家,基本都在小办公室内忙碌,很少管林诉。 这日,门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唐知白正在练琴,史密斯太太便恭敬地上前道:林先生,西莱特子爵家的小儿子,西莱特先生前来拜访,我把他安排在了二楼会客厅内。 西莱特子爵? 唐知白停下动作,疑惑道:艾尔? 史密斯太太点点头。 唐知白立刻起身,走向二楼的会客厅。 站在门口的仆人推开门,只见穿着一身绒线衣的艾尔,披着一件厚重的斗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阴雨天气。 一路赶来,带着一身寒气,裤脚和发梢都被雨水浸湿。 真的是他! 唐知白惊讶唤道:艾尔! 艾尔摇晃着那头金发,缓缓回头,看见来人眼中便充溢着喜悦之光,高声道:阿诉。 说罢,两人都欣喜上前都给了彼此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还有十章左右这一卷就能完结,路易即将长大。 作者很想翻篇了,奈何越写越多废了废了 第40章 来, 快坐下。问候完,唐知白牵着他坐到沙发上,触到他冰凉的小手赶忙道:怎么这么冷?蒂娜, 将火燃得旺一些。 这个名唤蒂娜的女孩,正是那天冒失闯入餐厅的女仆, 绑着两根大辫子,为人羞涩得不得了,一日又做错事史密斯太太正在问责, 被唐知白拦下, 所以女孩一直很感谢这为小少爷。 仆人们在壁炉中添进柴火,蒂娜抬起两盆火放在他们脚下,房间的温度骤然升高。 艾尔将身上那件湿漉漉的斗篷脱下,揉搓揉搓着手, 呼出一口气, 道:伦敦的气候变化得真快, 这样雨夹雪的天气真恼人。 唐知白挥退周围仆人, 众人退出后, 蒂娜贴心的关上房门。 回头看着他眸光中闪烁着光亮,惊喜道:怎么突然想到要过来看我? 不在学校, 你可不知道,不止学校里整个伦敦铺天盖地都是你的消息, 那些娱乐小报整日深挖你曾经的事, 我的上帝, 和你做朋友这么久,我还真不知道你曾经那么厉害。艾尔摇晃着小脑袋,戏谑地看着他。 定然是林诉的那些丰功伟绩,不免让唐知白羞赧地垂下头, 低声道:那是受伤之前的事,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行了行了,我听父亲说,虽然你一时间上了高位,却也是风口浪尖。艾尔郑重牵起唐知白手,担忧地询问着,你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妙,最近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所以这段时间舅舅连门都不让我出,公爵宣布得突然,我们一家都有措手不及。唐知白道。 艾尔眨眨眼,阿诉,记得阿廖沙大人吗? 突然提起阿廖沙,唐知白疑惑道:他怎么了? 你没来学校的这几日,他一直来向我询问你以前的事,上次他在走廊里吓到我了,以为他打探消息是要对不利,我就一直躲着他,不过艾尔思考着当时情形,有些不确定道,他似乎很关心你? 唐知白叹了口气,宴会那一晚他也在场,他那人性格就是那样,我们算是朋友吧。 艾尔道:那下次他再来,我便告诉他。 唐知白点点头,忽而瞥见看见艾尔套着的那件宽大不合身的袍子,古怪得打量着眼前少年,虽然被冻到了,不过面色很好,唐知白蹙眉道:西莱特大人是个聪明人,这里这么危险,他怎么会让你独自前来?你偷跑出来的? 艾尔连忙小声道,一直没有消息,我甚至连你家的电话都没有,我担心你啊继而他浅笑着,白皙脸蛋上仿佛映着一层桃花的薄粉,他低声在唐知白耳畔边道,不用担心我,是他亲自送我过来的。 他?唐知白缓缓皱起眉头,荣西沙尔曼? 小艾尔含羞地点点头,眸光瞥了窗外一眼,小声道:这星期我去找他,荣西见我一直闷闷不乐,便询问原因,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就说偷偷送我过来。他现在还在楼下的马车里,因为他是军队里的人不能随意外出,阿诉,希望你原谅他的失礼。 荣西沙尔曼唐知白面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他不得不想起那夜,这个男人亲昵地抱着另外一个女人互诉暧昧情话,黑夜下的旖旎世界里,或许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将艾尔放在心上,眼前的笨小子还得到一点好处,就偷偷窃喜成这样。 他脸色变化,让艾尔愣住,略带担心地疑问道,怎么了? 唐知白没有立即回答,犹豫着抬过一杯热茶,摩挲着温热的骨瓷杯面,他不知道这件事是否该告诉艾尔,艾尔那么喜欢荣西,就这样告诉他,绝对是一种残忍的伤害,可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那条围绕着庄园的湖水都逐渐涨起,昏暗阴沉的天气之下,人心都变得压抑不堪,艾尔起身看向窗外,乌云汇聚仿佛是暴风雨的前奏,他目光忧郁,担忧地呢喃着:不知道荣西在车里冷不冷? 他这句话就像一根柔软细刺,插进了唐知白的心中,不觉痛但总觉得有异样,唐知白下定决心目光一沉,终问道:艾尔,你和荣西关系发展得如何? 他的问话斟酌着小心翼翼,艾尔却没想到他忽然是问这件事,回头眨眨眼,回想道:嗯荣西很忙,不过我们一星期总能见一两次,关系差不多就这样吧,他是个很恪守军规的人,做事感觉特别严谨刻板。 说起爱人,少年举手投足间都充溢着幸福。 唐知白犹豫道:那天我在宴会上看到他了。 艾尔颇为疑惑,荣西? 唐知白点头继续道:我还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后来我打听到,他和你在一起这个月,换了好几个女人这件事情在我心里实在压抑不住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真相。 他话未完,就只见艾尔脸色瞬间苍白下来,注视着自己的双眸充溢着水光,仿佛在询问这件事情的真伪,你说什么唐知白立刻站起,疾步走到他身旁担忧地看着他。 艾尔回神后,慌忙抓住他的手,问道:是公爵的宴会那晚吗? 唐知白皱着眉点点头。 得到答案的艾尔,站在原地无力地一晃,仿佛要晕过去,唐知白连忙扶住,艾尔声音微弱,他只告诉我,有事要办,没想到 唐知白看见他这个样子心疼起来,一直咬着唇,安慰道:也许,他并不是你的天命所归。 少年颤抖着,漂亮大眼睛氤氲着水光,仿佛下一刻就会落出泪来,虽然伤心失落,却克制得很好,终没有失态。 他摇头喃喃道,阿诉,我一直知道,我和他之间这段感情注定惨淡收场,我可至少以为他是喜欢我是啊,像他那样的青年才俊,还出身高贵,眼光怎么会只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呢。 即使我的付出是卑微的,可无论怎样,这么多年的感情,能和他多在一起一日我都是开心。 少年惨淡失落的模样,唐知白心中觉得很不舒服,无奈与心疼交织着,他淡淡道:艾尔你这是何必。 以前我只能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荣西,见他笑,见他说话,心中都会觉得满足无比。可我没想到还能和荣西成为情人,人就是这样得到的越多越不满足。艾尔疲惫苦笑,眼角带了丝讽刺,我也成了这样的人,会嫉妒、会难过,即使听你说出他的坏处,我还是惹不得离开他?阿诉,我的心好痛。 唐知白将艾尔揽入怀中,轻拍着安抚他,轻声道:他现在就在楼下,你一会儿要怎么办? 艾尔红着眼摇摇头,瘦弱身躯在唐知白怀中颤抖着,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将这个少年刮走,唐知白有些懊恼自己,自责道:都怪我,我不该现在告诉你的。 艾尔拉开两人距离,牵起他的手,道:不,阿诉,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少年自嘲道,至少,能为不久之后的离别,做些心理准备。 唐知白眉间微蹙,心疼地摸摸艾尔的头发,拿出手帕递给他,柔声道:擦一擦,既然这样,一会儿不能让荣西看出端倪。 艾尔接过回以他感激的目光,半晌,心情缓过之后,才皱眉想起一件事,道:阿诉,我也最近听说了一个消息,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嗯?唐知白道。 关于路易你还和你住在一起吗? 路易? 唐知白有些疑惑,但仍旧道,我怕他在学校被欺负,就把他也带了回来,这段时间一直和我在一起。 艾尔咬咬唇瓣,艰难道:或许是我道听途说,学校里流传出戴夫卡维托被谋杀的那晚,有人在酒吧附近见过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六七岁左右,不高,消瘦。 他们一直传,药剂学的那个德古拉并不是凶手,因为他那晚并不在学院,他在派对上,有无数人可以作证,可现在他已经惨死在了监狱里,学校下令封口,这件悬案已经无法再查。 唐知白心跳不由加速,他抬眉看着艾尔。 我记得,路易学的似乎也是药剂学 唐知白骤然打断他,不可能!路易那天一直和我在一起,我还看他睡下之后,才睡下的,我还把他手上的伤口压裂了,他怎么有时间出去? 说着说着,唐知白心中一惊,似乎记得那天凌晨不知几点,路易站在他床前说睡不着心脏跳动剧烈,他却没表现出来,只低声重复道,他才六岁,怎么可能。 艾尔皱起眉,或许是我想多了,可路易的身世对现在成为诺曼家族继承人的你来说,怎么都是威胁,继续把他带在身边,迟早也会害了他。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低语着,窗外暴雨打在玻璃上发出规律声响,唐知白打量着少年。 同样的话,林霄因也说过,他侧过头轻声道:什么意思? 他的父亲 正在这时,窗外雷电骤然炸开!声音震耳欲聋,刺目亮光瞬间照亮整个屋子,烛火熄灭,平息后房间归于昏暗。 大门却缓缓开启,吱呀一一一一声 第41章 带着古老的木头紧涩声响, 回荡在空荡的房间之中,又是一声惊天巨雷落下! 光芒照在诡异出现在门口之人身上,他一动不动, 任凭光,在木质墙壁上拖出很长很长的阴影 艾尔瞪大双眸不敢动弹, 见到门口有人之后,终是克制不住尖叫出声,啊! 他紧闭双眼, 犹如恐惧厉鬼将至般, 紧攥着唐知白手臂,不敢移动。 别说是艾尔本就生性胆小,就是唐知白在这电闪雷鸣声效之下,突然发现门口一动不动站着一个人!不仅心跳漏了一拍, 也被骇了不轻。 光芒平息, 才看清那个诡异身影的真实容貌。 唐知白一惊, 讶道:路易! 艾尔被吓得脸色苍白, 颤栗着又是一哆嗦, 这才睁眼看到不远处站在房门口的男孩。 路易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淡淡开口道:艾尔, 你好。 不知为何,这平淡正常无比的问候, 生生让艾尔冒起鸡皮疙瘩, 觉得眼前男孩诡异可怕, 也许是这乌云积压的天,也许是刚才正背后讨论路易,艾尔面色古怪僵硬,你好, 路易 一句话喉咙哽塞,说得艰难 唐知白见艾尔快被吓傻了,便轻声埋怨道,路易,你真是吓坏我们了。 路易踏上前,踩着柔软的地毯停在他们面前三步开外,抱歉,史密斯太太让我来通知,晚餐已经做好了。 艾尔没缓过神,二人无言气氛凝滞,欲待什么来将其打破。 唐知白尴尬着,便乘机道,对,艾尔,留下来用晚餐吧,庄园里的厨师会做中国菜。 男孩冷漠地眼神看向他,看得艾尔寒毛直立。 他慌张间退后两步,紧张道:抱歉阿诉,他还马车上等我,不能接受你们的好意了,下次我补偿你们。 唐知白瞥了眼楼下宽阔的庭院,理解地点头,好,我知道的,你自己注意一些。 艾尔点头,慌忙转身拿过斗篷边疾步出了门。 匆忙的背影就像落荒而逃了般。 路易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皱起眉头,眸中黑雾充斥,问道:他很古怪,怎么了? 雨水将玻璃打得模糊,唐知白注意力一直在窗外,他没有将艾尔最后的话说出,只是道,我把荣西沙尔曼的事情告诉了他,他现在很难受,刚才差点没哭出来。 路易眸中闪过疑惑,直觉不是这件事,却没有怀疑他的话,平静道:他准备离开那个人了吗? 分卷(31) 那个人正在楼下马车里。唐知白轻点了点冰凉的玻璃,是楼下马车的位置。 只见家仆替艾尔撑伞,正顶着大雨缓步进入马车,他轻声道,艾尔虽然难过,但会选择沉默吧。 路易冰冷地瞥了窗外一眼,脸庞浮现出不解,为什么?那个人,背叛了他。 他轻轻摇头,低声道:很多事情不是对与错,黑与白那么简单,更何况是最复杂的感情,因为艾尔爱他荣西,所以他难以舍弃。 唐知白低语间,让玻璃上映上一层雾气。 路易一愣,感情么少年看着窗外清瘦的模样,眼眉低垂,不由让男孩想起那天夜晚,在角落激烈亲吻的模样,路易紧紧捏住拳头,想起那个高大的俄国人,男孩眼中就浮现出嗜血冰冷疯狂。 语气却十分平静:白,你爱过谁吗?像艾尔那样 唐知白一滞,回头看向男孩,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路易看着他的目光犹如一潭死水,掀不出半点波澜,你的爱人,也是我的家人。 唐知白更为诧异的是,路易对于艾尔的爱人是个男人从来没有表现出异议,甚至连惊讶也没有,仿佛就像男女阴阳相辅相成那样,自然而然的,就算是从小生活在这样混乱社会,正常思维的人都不会直接这么想吧? 于是他好奇道:路易,你不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很奇怪吗? 只要心绪相通,是男人女人又何妨,花草树木都有灵性,何况是最复杂的人体。 路易安静地看着他,脑电波的相接是人类对于爱情萌发的衡量标准,可人一辈子也难以遇到一个可以相通的人,所以即便是单方面的悸动,也很难得。 男孩平静的一番话语,反倒是让唐知白一怔,从前生活在大都市之中,只知道听说过基佬,而往往大多数人都是带着戏谑的语气调侃着,反而忘了,人与人之前的情感都是平等的。 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反倒还不如一个六岁孩子看得通透,唐知白叹了口气,是啊,你真具有医学天赋,悟性比我高,所以你在羡慕艾尔吗? 男孩默默摇摇头,认真注视着他,每个人都有定数 不过需要自己去争取 你这孩子唐知白轻笑着无奈摇头。 仿佛想到什么,他好奇地调侃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我也找了个男朋友,你也会对他这么好吗? 路易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神色冰冷复杂,袖中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起刀片,却没有让他看出端倪,男孩淡淡问道:你会吗? 见逗弄不了这男孩,唐知白还真垂头仔细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不行不行,我连西方妹子都接受不了,更何况男人。 无形那把冰箭终于消失,路易脸色有所缓和,他潜意识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道:我是来通知你开饭的。 这样一说,唐知白揉揉肚子,茶水喝多了,还真觉得腹中空空,于是拉上路易笑道:走吧,练了一天的琴,还真是饿了。 豪华房间中摆放着无数古董名具,外面乌云汇聚屋内昏暗无比,一到雷雨天气电压便不稳,灯光忽明忽暗,烛火也被熄灭了,路易轻扫了眼,眉头一皱,稍等。 便转身从储物柜中拿下烛台,划拉一下,便燃起一根火柴,将烛台点燃后,走过来递给唐知白,道:拿着这个,小心被桌角绊倒。 看着路易严肃地做着这些小事,唐知白实在忍不住捏了捏他脸蛋,感叹道:做事严谨是严谨,怎么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路易面无表情,仍由他揉捏着。 一楼餐厅中,长长白玉桌坐着三个人。 银制烛台闪着温馨亮光,餐厅周围也摆放着无数烛火照明,仆人们低头侍奉在侧,唐知白和路易低头安心吃着饭,坐在主桌上的林霄因却还在阅览着文件,盘中食物一动不动。 光线忽明忽暗,林霄因粗粗地翻阅几章,便暴躁地放在纸张,怒道:伦敦的供电局是干什么吃的,三天两头不是断电,就是电压不稳! 闻言史密斯太太连忙指挥男仆,点燃更多的蜡烛。 餐厅比之刚才明亮了不少,看着仆人忙碌,唐知白咽下食物劝道:吃饭吧舅舅,外面正打雷呢,用电了也很危险。 林霄因当然不会反驳侄子,顺势应了一声,便瞥到那个安静的男孩。林霄因双眸微眯,这也小子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了,看得出来,小诉是真心喜欢这小子,衣食住行什么好处都想着他,而这小子对小诉也还算不错。 林霄因正眼看向男孩,道:路易斯安茹。 路易放下餐具抬眸看向他,唐知白也霎时一惊,不知林霄因突然叫路易要干什么,因为这段时间在家里,他完全当做没有这个路易的存在,连正眼都没有给过一个。 我在,男爵大人。路易回道。 林霄因皱起眉头,低声道:晚上来一趟我的卧室。 是的。路易神色不动。 舅舅 唐知白却担忧刚开口,被林霄因低喝打断,闭嘴,我不会骂他。 唐知白也只能闭嘴。 傍晚。 贴身男仆举着烛台,将路易送到林霄因卧室门前,便规矩地敲响卧室门。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严肃且清冷的声音。 闻言,男仆将门轻轻推开,只见那冷漠的男人正坐在前方办公桌后抽着烟,见人进来,瞥了男孩一眼,便粗糙地将烟按熄在烟灰缸中。 压抑而不善的环境中,路易面色不改,慢慢踏上屋中的木地板。 他刚进去,门外的男仆便恭敬地朝林霄因行了一礼,缓缓退出拉上房门。 当房门关上之时,这间温暖而昏暗的屋子中只剩下两个人,路易没有停滞脚步,走上前停在他办公室前方,礼貌道:男爵大人,晚上好。 林霄因收回按烟头的手,随意靠在皮椅靠背上,抬眼仔细打量着这个冷静的男孩,目光中充斥着审视与挑剔,就像个势力嚣张的上位者,甚至还带着让人难堪的轻视,仿佛是第一次正眼查看这个男孩。 男孩同样安静地注视着他,目光不卑不亢。 这么直白地对视,反而让林霄因感觉有些不适。 不用这么客套。林霄因随即移开眼,淡淡道,知道我叫你来的目的吗? 知道一些。路易回答。 林霄因冷哼一声,玩味地慢慢念出这个名字,路易安茹或许我更该叫你的全名,路易斯安茹兰开斯特 闻言,男孩被刺激到般,目光一凛,湖绿色眼眸中氤氲出一丝寒冷的冰壁。 仿佛这个姓氏是种耻辱,却融入了骨肉,甚至镶嵌进灵魂,这辈子都难以摆脱那些黑暗恐怖的阴影。 第42章 怎么?被我刺激到了?林霄因审判的眼中带着丝戏谑。 路易微微垂下头, 蹙眉淡道:我只是很讨厌这个名字。 依我这段时间的了解,小诉只知道你出身低贱,至于, 究竟谁是你父亲,他恐怕还不清楚吧。林霄因审视着男孩。 那个人不是我父亲, 也不配提起那个男人的名字,路易声音冰冷,眼眸中漫起杀意, 犹如支狠毒利箭蓄势待发。 男孩反应让林霄因挑起眉。 半晌, 男孩平缓下情绪,低声回答林霄因问题,阿诉只知大概,从来没有细问过, 其实告诉他与不告诉他没有什么不同, 知道了反而徒增他的担忧。 谅你也不敢。林霄因冷哼一声, 再次从桌上抽出一根香烟, 缓缓点燃, 将火柴盒甩入抽屉里,夹着香烟的指间烟雾缭绕, 映得面容都不太清晰,男人狠狠吸上一口, 也算缓解了他这段时间的疲惫。 兰开斯特公爵可是个嗜血的疯子, 奴隶成批成批地拉进去, 只听见午夜惨叫声,可没一个出得来的,他的夫人叫玛丽什么?我想想看林霄因修长的指尖轻点着太阳穴,吞吐云雾间微眯双眼浮现出轻蔑厌恶, 道,噢,玛丽罗伯茨夫人,据说她的爱好可不一般。 每夜一碗新鲜人血来永葆青春,每天一碗新鲜人肉来保持健康,真是古老又恶心的习俗,你身上的伤口不少就是那时候来的吧?兰开斯特一家作风嚣张变态,就连女皇都束手无策。 别人也就算了。林霄因低眼看向路易,冷道,而你,作为兰开斯特的亲生儿子,你觉得我会放这么大的一个隐患在小诉身边么?而且听说,变态罪犯的子女也携带着这种基因,你呢?是这样的人么? 路易双眸冷了下来,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地狱,他们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林霄因嗤笑一声,应该说逃离才对吧? 说着他从抽屉中拿出一叠照片,重重甩在桌面上,林霄因又道:你的确挺聪明,那么年幼就能以母亲的死亡为代价离开那里,甚至在斯特黎尔学院中,既然能得到小诉的帮助。说你没有目的,你觉得我会相信吗?林霄因夹着香烟的手扶着座椅,冰冷地看着男孩。 灰白色照片散落在桌面上,壁橱中的火闪烁着,照亮了一桌的照片,路易低头默默拿过几张。 照片里是一位黑发女人正温柔擦拭着一个小男孩额头,粗糙简陋的墙壁,狭小阴暗的空间里,女人疲惫,幼小的男孩顶着满头血迹,神色冰冷空洞。这些照片不知是什么时候拍的,林霄因曾经的痛苦不堪全部收集起来,呈现在男孩面前。 路易摩挲着照片上女人的脸,仿佛陷入了一段记忆,男孩眼眸浮现出痛苦,低声道:母亲死得时候,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就像陷入沉睡的天使那样。 路易目光冷下,她临死前和我说,她是自杀,她终于解脱了人世十几年残忍禁锢,可我知道,是罗伯茨和兰开斯特一起逼死了她! 她也是位美丽的中国女人,在这点上我很同情你们,不幸成为了兰开斯特公爵的女佣。林霄因眼中怜悯一闪过,狠心道,可是,为了小诉的安全,我不能让你继续留在他的身边,而且,似乎你还有报仇这种不自量力的想法? 你们年纪尚小,连自保能力都没有,他即将踏上更险恶的道路,我不能让你这个附加危险因素影响到他。 路易目光回缓,盯着眼前的男人捏起拳头,您想让我离开他? 我了解小诉,他虽有事脾气古怪倔强却很单纯,既然把你带到家里来,那么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你对小诉的好,我也看在眼里,我们林家并不是不知感恩的人林霄因拿出一张支票,放在男孩面前,这些钱足够你完成学业。 男孩垂眸看着支票,面色冰冷疏离。 林霄因见状嘲笑道:怎么?觉得少?还是觉得我用钱侮辱了你? 半晌,男孩淡淡道:平等的利益交换下并不是侮辱。 林霄因满意地点点头,我欣赏你,小子。如果你不是兰开斯特那个变态的儿子,我会考虑赞助你培养你,可人生啊总是没有那么多如果。 我还没说完呢,男爵大人。路易慢慢抬起头,没有再看那张支票一眼,火光在他的眸中闪烁着,他冰冷面庞上竟然渐渐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白对我来说是无价的,所以,您将我们都侮辱了。 昏暗房屋里,男孩低沉的回答,让林霄因笑容渐渐凝固,他缓缓皱起眉头,打量着男孩,冷道:所以你并不打算听我的话? 您的吩咐,我当然乐意至极去完成,唯独这件是不行。路易道。 看来好好说话这条路已经被你封锁了,那么,在明天之后,我一定会让你滚出小诉的身边。林霄因目光锐利危险。 拭目以待,男爵大人。路易摩挲着指尖,平静的回话。 林霄因顿时挑起眉,奇异地打量着他道:你在威胁我? 路易忽而浅笑起来,就像黑夜中的昙花一现,犹如一位优雅的绅士缓缓走来,举止十分得体。 当然没有,亲爱的男爵大人。 林霄因的眼神变得古怪无比。 夜半。 路易回屋之后面色如常,仍由唐知白上前怎么询问,男孩都只是说着只言片语,都得不到结果。 几番之下,见路易神色没有任何不对,唐知白也就作罢,便没有再询问,仔细想想无非就是舅舅让路易离开自己话语,只要自己坚持,林霄因还能不顾自己,将路易扔出去吗? 凌晨外面雷雨交加,唐知白睡在城堡里的柔软床上熟睡着。 惊雷闪过!男孩站在床前,睁着那双深邃幽寂的眼眸,默默看着少年清秀脸庞,一眨不眨,犹如那垂下的眼睫有几根,都快被男孩数清了。 心脏剧烈跳动着,路易眼中弥漫着雾气,就像山雾蔓延的寂静山林,让人走不出去,也禁锢着思想。目光移向看着少年白皙的脖颈,脑中魔鬼教唆着他,男孩几次捏着刀片欲想拿出 这样冲动而激烈的欲望从未有过的喷涌着。 那个声音告诉着他 在这里划下一条流畅柔美的伤疤,血液喷溅而出之时,神秘而美丽的红色会逐渐侵蚀少年的身体,让少年清冷的面容上也映上些许魅丽,你不想见到那么诱人的画面吗?他会在你怀里抽搐、挣扎、最终停止呼吸灵魂与灵魂的融合,这样,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永远也不分开只要你下手快速,他不会有任何痛苦 分卷(32) 黑暗里路易蹙着眉,心灵几度挣扎扭曲,锋利冰冷的刀片夹杂埋藏在指尖,用力之大,直至轻薄的刀面被那瘦骨嶙峋的手指,捏得弯曲变形,也没有拿出。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亲人?朋友? 不,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情,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两人狼狈的初遇、自己的发怒、亦或是,那夜见到他背叛的匆匆一吻,男孩目光沉下,他只知道,自己不想离开他。 唐知白,是他的白。 他举起右手,只见食指和拇指将刀片捏住,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路易面无表情地将它扔到一旁。 废掉的刀片落在地毯上,悄无声息终究,他下不了手。 路易在床边半跪着,落寞的双眸中有些哀伤,他轻轻抚上唐知白的脸,轻声道:白,你会忘了我吗? 这夜,唐知白也没有睡熟,在路易抚上他脸的那一刻,他便有了细微的感觉,睫毛闪动,睡眼朦胧地缓缓睁开双眼,只见路易独自一人站在他床前,清瘦的身影孤独而哀伤地说着什么,他迷茫问道道:怎么了路易?你说什么? 路易认真地重述了一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我离开后,你会忘了我吗? 唐知白睡意昏沉间松了口气,原来是被林霄因的谈话吓到了。 他让出一个位置,掀开温暖的被窝,来,上来。 路易一愣,然后爬进被窝里。 唐知白将男孩环进怀中,轻声道:说好会照顾你,我们就不会分开,怎么会忘记呢?别担心了,有我在,你不会被任何人欺负的,他们要欺负也得先欺负我。 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路易在他怀中,睁着双眸,一言不发。 倏日,史密斯太太很早就将两人唤醒,拉开厚重的帘幔,仆人们井然有序将洗漱用品抬进来。 唐知白洗完脸,听着楼下车马喧闹,仆人们来来往往地搬着东西,甚至连自己衣帽间里的东西都被仔细整理打包进木箱里。 如此大的举动,他疑惑道:史密斯太太,我们要搬家吗? 躲诺曼公爵?不可能躲得掉吧? 史密斯太太指挥着在衣帽间中忙碌的仆人们,转头道:是送您去见诺曼公爵大人。 唐知白有些发懵。 第43章 换好衣裳下楼之后, 只见林霄因已经衣冠整齐,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到唐知白两人下楼后, 瞥了他一样嘱咐道:醒了?快去餐厅吃早餐。 伦敦的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暴雨停歇, 阳光照耀,金光洒在昨日湿漉的草坪上,窗外面数辆马车上正在搬运着大箱子, 巨大的声响动作, 就像要搬家一样。 唐知白见到自己的衣物用具被包裹好,一件一件地运下来,他拍拍路易肩膀,让他先去用餐后, 自己便坐到了林霄因的身旁。 林霄因放下报纸看着他。 舅舅, 我们一起搬去公爵的庄园里吗?唐知白眨眨眼, 问道。 胡说, 那是公爵的家, 我怎么可能住过去。林霄因不无怜爱地揉揉他的脑袋,从今以后, 那也是你的家了,诺曼公爵, 也是你的亲人。 我不想住过去。唐知白低声反驳, 满心的拒绝抵触。 小诉, 你要知道,你既然不愿意离开,留在伦敦只有住在那里更安全。林霄因轻声道。 外面安全了,城堡里依旧危机四伏是吗。唐知白心情低落, 语气沉沉。 林霄因皱起眉,低沉安慰道:诺曼公爵承诺过,他会照顾你的,自住在那边一定要小心,有事就像上次那样,第一时间和我打电话。 窗外的金色光纤倾泄而入,撒满半面客厅,透亮的光芒下,唐知白缓缓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少年眉眼间充溢着不舍,心里更不知是什么滋味,他默默道:舅舅,你会常来看我吗? 这句话说得异常可怜,他此时就像只被养育十多年忽然被丢弃路边的小鹿,懵懂而无措,湿漉漉的圆眼中全是不舍。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林霄因双眸顿时一滞,心脏就像被谁狠狠揪了一下,手不由抚上少年柔软发间,似乎,好久好久没有和小诉这么亲密地坐在一起聊天谈心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回想林诉年幼稚嫩时,大概两三岁时,他回家一进门,就立刻滚过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墩过来抱住自己双腿,吱吱呜呜地说一些谁也听不清楚的话,虽然小东西蹭了他满腿口水,但他心中全是欢喜怜爱。 当时就觉得,为了这孩子,即使付出生命,他也愿意。 那时候的林诉虽小却活力充沛,整日在庭院中蹦来跳去,还喜欢藏起来,急坏了史密斯太太们也不肯出来,只有等他回到家,轻轻唤一声,小猴子便窜出来抱住他。 从小到大,他从来舍不得责备这个林诉,即便是后来林诉再怎样无法无天,可这是他半生心血养育成的孩子,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可伴随年纪的增长,两人的心却逐渐远离了。 林霄因甚至惊恐地发现,林诉开始恨他,那种怨恨的眼神让他寝室难安,可少年心事复杂难料,他不知如何做是对的,只能更加的放纵他。直至后来林诉受伤昏迷醒来之后,虽然少年懂事了不少,可两人之间总是隔着一条名为疏离的鸿沟。 眼前少年不舍眷恋的目光,忽然让林霄因回想起,林诉小时抱着他大腿吱呀叫唤的时候,这一刻,他知道,他们是真心关护着彼此的,男人这颗钢铁般的心脏也变得柔软不堪。 林霄因喉咙紧涩,哽咽着发声困难,他努力克制着,抚着少年的鬓发,认真道:当然,我永远是你的舅舅。 舅舅?林霄因脸色忽而变得很奇怪,唐知白有些担忧地轻声唤道。 就在这时,一旁角几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没事。林霄因轻声回了他一句,便转身拿起电话,喂? 听着电话中冰冷机械般地男声,林霄因脸色越发低沉难看,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挂掉了电话。 身旁唐知白用眼眸询问着他。 林霄因脸色平静,语气不明,看来我们赶不及吃早餐了,公爵大人很是着急啊。 说着,他转头嘱咐道:小诉,去叫那小子,我们现在就出发。 好。唐知白应声点头。 庭院中,停在喷水池前的几辆马车已经悉数装好,前方停着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站在车前的便是林霄因的专属司机,曾经送唐知白上学的那位。 见几人出来,唐知白还牵着路易,黑衣司机连忙迎上前,替林霄因打开车门,您好,大人,公爵现在已经在华夫餐厅等候您了,他说想先和林先生聊聊,行李可以先行运去诺曼庄园,公爵已经派人恭候了。 林霄因走过去,冷眼嘲道:他的安排可真细致。说罢便进了车中。 史密斯太太在后方为唐知白打开车门,不舍地注视着少年,时刻严肃不忘礼仪的女人几乎含泪,您过去后,一定要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唐知白心间一软,柔声道:史密斯太太,谢谢您的关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说罢转身进了车。 正当两人说话唐知白没注意时,司机绕到了后面,悄悄一把扯过路易,将一个东西塞进他的口袋,低声冷道:拿着这个,男爵叫你限明天之前,离开林先生身边,以后不许再跟着他。 路易目光冰冷,盯着这个男人。 司机被男孩看得不适,立刻加重手中力度,低沉威胁道:给你面子之前,趁早滚!听到没有?说罢将男孩一推,撞到车尾上,男人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哼一声转身走上前启动汽车。 路易原地捏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钞票,拳头不知住颤抖,目光又像只凶兽般,无情嗜血,仿佛随时要出击。 他知道自己现在势单力薄,连林霄因这样一个阻碍也对付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有忍。男孩强烈克制住之后,转身进了车中。 同在后座的唐知白似乎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便轻声问道:路易,怎么了? 男孩默默摇头,唐知白也以为是自己错觉。 前座的林霄因通过车前镜,轻描淡写地瞥了路易一眼。 车子驶停在豪华百货大楼前,高大恢弘的石柱,精致的水晶旋转门,样样标榜着价值不菲,车子刚停下,保安便恭敬地上前打开车门。 这里是诺曼家族的产业,包涵了香水化妆品服装,系列高奢品牌,顶楼更是改造一家饭店,下面宽大道路上虽来往人群稀疏,可再次流连停歇的都是些贵妇小姐,百货大楼俨然已经成了她们心中一个满意的购物标志。 林霄因给诺曼工作那么多年,账目上的无数猫腻他都一清二楚,更何况只是这么一家简单的百货大楼,他下车后点了根香烟,瞥了保安一眼,公爵在哪儿? 这位手段狠厉的男爵,保安们都很熟悉,连忙鞠身道:公爵大人已经在顶楼的餐厅等候您了,这边请。 小诉,过来。林霄因唤过林诉,便大步走上前。 宽敞明亮的大厅中,个个玻璃柜台摆放着奢侈品,地上铺着干净漂亮的羊皮地毯,原本是禁烟区,林霄因却无礼地一路吞吐着烟雾,一旁购物的贵妇们闻见烟味,不满地看向这头,却见他仗势浩大,也没人敢抱怨。 保安推销导购们,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男爵明显心情不好,都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这个阎王。 轻车熟路地上了顶楼,这时整个顶楼餐厅顾客都被清空,服务生皆列门口恭候着,见人一来,便推开大厅。 华夫餐厅位于大厦顶楼,餐桌陈设于顶楼露台之上,周遭用玻璃栅栏包裹起来,晴天之下可以俯瞰整个伦敦,风雪夜也可摆满蜡烛观看满城飘雪,算是伦敦城中前卫的设计之一,唐知白甚至能从上方看见港湾轰鸣的轮船,真是不一样的新奇体验。 一路走来,只见保镖护卫守在整个餐厅之间。 服务员却带众人拐进走廊,推开包厢的大门,只见诺曼公爵坐落在前方主位上,老管家格林特恭敬地站在身后。 房间窗户上帘幔被紧紧拉上,昏暗的空间里就坐着一位冰冷的大人物,不由让唐知白一哆嗦,林霄因顿时皱眉,责备道:公爵大人,您吓到小诉了。 保镖们立刻拉开桌子,请他们坐下, 诺曼公爵地低沉目光一直跟随着林霄因的一举一动,闻言,他挥手让格林特拉开窗帘,帘幔被刷地拉开,刺目的光芒穿透进来,除了诺曼和路易,其余人不由眯起了眼睛。 封闭空间中,在阳光照耀下,林霄因指尖弥漫的烟火也越来浓烈明显。 诺曼微微皱起眉,不满道:霄因,我说过,很不喜欢你抽烟。 林霄因正眼看都没看他,无所谓地挑挑眉,真可笑,你能抽雪茄,却不允许我抽香烟。虽这样说着,林霄因却知道,现在还不是能惹恼肖卫本诺曼的时候,继而深深吸了一口,就将烟随意按熄在昂贵的红木桌上。 烟蒂灰尘弄了满桌,丝毫不管这举动,在诺曼面前是否失礼。 唐知白也能察觉出,这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巨大转变,舅舅似乎在肆无忌惮地得罪着公爵,仿佛在衡量敌人的底线到底在哪儿,却不敢彻底惹怒诺曼,而诺曼也在放纵着舅舅。 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一种唐知白说不出的古怪感。 见林霄因按熄了烟,诺曼才移开目光,转向唐知白,儒雅的男人语气柔和,小诉,上次因为我的擅自举动,可能吓到你了真是抱歉。 男人一来便先道歉,如此有礼的举动,让唐知白脑袋混沌一秒,连忙道:没关系,当时只是有些紧张而已。 那马上要搬来诺曼庄园里了,紧不紧张?诺曼嘘寒问暖般地温和问候,和一周前夜晚,那个笑着不动声色就能威胁自己的男人判若两人,让唐知白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知白缓缓回话,也有一点儿,公爵大人。 诺曼浅笑着注视着他,不用紧张,在庄园里你会享受着比从前更好的生活待遇,不过,小诉,既然成为了诺曼家族的继承人,以后在家里,是时候应该换一个称呼了。 唐知白一愣,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诺曼轻笑出声,轻瞥了林霄因一眼,我当然更希望你能叫我父亲,就像你舅舅至于之那样。 那头林霄因敲打桌面的指尖顿时一滞,面色也难看起来,诺曼含笑地欣赏着他僵硬的神色。唐知白知道事情原委,一时语塞,气氛也微妙地凝结起来。 林霄因不敢看林诉,只能暗中怒视着诺曼。 母亲去世得早,舅舅养育我长大,给予的关心和爱护早已超越了我生身父亲对我意义,舅舅当然也可以算是我的父亲。唐知白眨了眨澄澈的双眸,问道,公爵,您的意思是? 分卷(33) 唐知白回荡在房间中的声音破解了这尴尬的氛围,就像个善良而知感恩纯洁少年,林霄因感动地目光投向他,唐知白回以一笑。 服务员们推开大门,逐渐开始上菜,诺曼低头喝了口咖啡,浅笑道:当然和你的意思一样,小诉还真是个懂事地孩子。 路易坐在唐知白身旁沉默着一言不发,精致漂亮的小脸上静默着,诺曼目光缓缓移动,打量着这个男孩,仿佛才看到他般,开口道:小诉,这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不介绍一下? 唐知白眉间一动,悄悄拉过路易的手,道:这是我在学院里认识的朋友,路易斯安茹,他对我很好,我也将他当成弟弟一样。 路易淡淡开口:您好,公爵大人。 诺曼浅笑打量着这个男孩,安茹?我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姓氏。 唐知白一听便知后话不妙,果然诺曼公爵开始询问路易的家族,他右眼皮一跳,连忙道:公爵,路易和我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不是什么贵族后裔,只是个很有天赋的男孩罢了,我们智趣相投。 哦?是这样。诺曼公爵新奇地打量唐知白,听格林特先生说,你和阿廖沙亚历山大的关系也很不错。 唐知白道:普通朋友而已。 和斯诺斯图亚特也是朋友?诺曼浅笑道,对于诺曼家族继承人来说,这是倒个不错的开始,别让我失望。 长宽的餐厅间,精致食物已经摆满,主厨低头恭候在旁,等待他们话语结束才能上前介绍菜品。林霄因烦操地呼出一口浊气,似乎很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皱眉打断他的话,我们早上都没吃早餐,再打探下去,公爵是想饿死我们吗? 闻言,诺曼收回了对两人的试探,含笑看了一眼林霄因,是我招待不周了。说着朝身后挥手。 格林特先生便指挥着服务员,将菜品均匀小心切开,匀到每位的银盘中 待正午,吃完饭后,唐知白才松了口气,好在因为自己即将离开原因,舅舅与公爵并未争锋相对,这顿饭虽然吃得压抑,却并未导致气氛僵硬。 几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厦,林霄因与诺曼公爵在前低语着,唐知白牵着路易的手走在他们身后,直至走过旋转大门,感受到大厦外的阳光,才算送了口气。 这时已正值午间,街道上的人群逐渐多了起来,香烟贩子报纸小童都在叫卖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嘈杂起来。 大厦门前已经停着两辆轿车,诺曼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霄因,道:霄因,今天你似乎心情很不好。 林霄因看也没看他,就再次点燃了一根烟,暗讽道:如果被人强、暴了之后,那个人还要用你的侄子做威胁,让你留在伦敦,我想,没有会心情好。 眼前冷言嘲讽,诺曼依旧笑容不变。 这些天你没有想着逃离,我心情不错,所以我原谅你今天的无力越矩,只是希望下次见面时,恢复你该有的态度。说罢,他一把抽过林霄因手中香烟,举在手中,比如说这个。 随后便将香烟扔在了地上。 林霄因冷眼旁观着他的举动,冷哼道:我还有选择么? 当然有。诺曼公爵浅笑着,询问道,小诉今夜是第一次过来,必定紧张,愿不愿意今晚留在诺曼庄园陪着他? 林霄因转过头,难以置信地冷眼打量他,仿佛被男人无耻的面容刷新的定义,继而嘲讽道:是陪你还是陪小诉?我可不想再被你绑起来强、奸。 哦,是么?你就不怕他不习惯那里的生活,偷跑出来有危险。两人走到大厦台阶上停下,诺曼公爵说得轻描淡写。 林霄因目光一凛,冷冷道:肖卫本诺曼,你想干什么?你答应过我,你会照顾好小诉的!别告诉我你从一个疯子,变成了一个言而无信的疯子! 诺曼没有回答,转头便看见街道小巷拐角处,一个褐发少女提着一篮子花叫卖着,篮中花布满大片浅紫,鲜艳好看得忍不住吸引人目光,林霄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颜色,让他一愣。 诺曼回头,轻声道:这个季节,竟然有人开始卖夕雾花了。记得你和潇潇,都喜欢很这种花。 林霄因回过神,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诺曼浅笑着打量他,挥了挥手。 只见身旁格林特先生点头会意,带着两位保镖穿过街道的人潮,低声和那女孩商量了几句,便将那卖花的少女带了过来。 卖花褐发少女长得很漂亮,脸上长着些许雀斑不施粉黛,穿着补丁裙子却很朴实,她突然被穿着华丽的贵族们叫住,且被一堆严肃的人包围时,实在很害怕,胆怯地有些哆嗦。 连一旁唐知白也被公爵古怪地举动吸引住。 夕雾花在伦敦很少见,你的是哪里来的?诺曼问道。 回大人,是我,我父亲,很喜欢这种花,便在家中的农场里种植了很多。少女眼睛不敢看人,越说头埋得越低,手指扭着裙带显得相当拘谨。 是吗?我全要了。说着诺曼从花篮中抽出一把浓紫的花束。 递到林霄因面前,低声道,二十年前欠你的花,给林潇潇拿去了,今天我补上了,愿意来庄园里住一晚吗?我不强迫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回荡在耳畔,林霄因看着眼前的夕雾花一愣。 浓艳地色彩仿佛让他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初夏,尚且年少的两人肆意躺在斯特黎尔学院的后山间,沐浴着阳光,脸上虽带着伤痕,却很开心。 年幼时的诺曼模样俊朗,他仰面躺在林霄因肩上,说道,霄因,虽然现在我不被家族看好,但是有你在,我一定会让你们林家在伦敦受人敬仰,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被人欺负凌辱! 那时的林霄因充满稚气,清秀眉宇间又有些野心,他皱眉道:他们看不起黄种人,你该和我在一起了,你也会被连累的。 诺曼不满地翻身压在他身上,反驳道,他们只是些脑满猪油的草包,我迟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不要担心 一位身着罗裙的美丽少女找来,她盘着整齐美丽的头发,优雅而动人,哥哥,你被人欺负了又躲在这里,我会担心的。 少女连抱怨的声音都想百灵鸟的叫声般悦耳动听。 一见到这个女孩,林霄因眼眸一亮,立刻翻身站起来,笑道:潇潇!你怎么来了? 我听安妮说了你的事,担心你。少女轻抬指尖,拈去少年头上的落叶稻草。 看着眼前动作亲昵的两人,而林霄因已经完全将自己忽略,眼中只有那个女人,年幼的诺曼眼眸中氤氲怒火,不由嫉妒得捏起拳头,收敛好情绪之后,他低沉道:霄因,这位是? 林霄因这才回头笑道:啊,忘了介绍,这是我妹妹,林潇潇。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肖卫本诺曼! 曾经的过往,此刻犹如流水般从脑海中略过,清楚熟悉得恍若昨夕,林霄因闻着夕雾花的味道,甚至能清晰记得那天诺曼的领结是什么颜色。 站在大厦门前,诺曼只是淡淡地注视着他,并没有打扰他。 为了不打扰两人,格林特先生识趣地将一张整额钞票放到花篮里,低声道:不用找了,走吧。 少女表情扭捏,小声低语道:先生,我不要钱。 格林特先生一愣,疑惑地皱起眉,你什么意思?那你要什么? 卖花少女缓缓抬起头,脸色古怪兴奋,带着忠实信徒那般狂热,有这向死而生的信仰,她眸中闪过亮光。 顿时从花篮下抽出一把被粘住的手枪,直指着诺曼公爵,尖声叫道:我要你们的命!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还想看公爵和舅舅的戏份吗 第44章 那个女人刚掏出枪时。 小心一一!保镖厉色叫喊, 敏捷欺身上前。 可已经来不及了! 女人满脸凶恶、狠毒,和刚才略显羞涩少女简直判若两人,手枪已经直指肖卫本诺曼脑袋! 一旁路易面色一凛, 急速拉住唐知白退后。 老管家惊恐地睁大双眸,张开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诺曼神色低沉,反应迅速一流,推开还未反应过的林霄因, 抬手就狠狠打开女人的手! 女人手一偏, 子弹就从枪膛中射出! 偏离了轨道,划过他的耳畔,身后水晶旋转门的玻璃破碎一地!诺曼不顾耳朵脑袋嗡鸣作响!一脚就将女人踹翻在地。 身后保镖及时上前护住两人,几声剧烈枪声响起! 前一秒地上鲜活的女人, 短短几秒, 就便被打得巴烂, 肠结内脏破碎流淌一地。 混乱恶心。 因为这头响动, 街道人群百姓尖叫出声, 继而捂头四处逃散。 见敌人已死,诺曼皱起眉, 抬起戴着手套的手立刻捂住耳朵,脑中枪声的尖利余音还在脑袋中回响搅和着, 在晕车般天旋地转很难受。 事出突然, 林霄因还未有反应时就被他推到一边, 见状!他立刻地丢下花束,慌张上前扶住诺曼,焦急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诺曼脑袋还刺激回响,他低头杵着拐杖, 面色难看,却抬手示意没事。 保镖上前检查女人的尸体,剩下地立刻掏出手枪,警惕地围在公爵身边防范着。 这一场刺杀来的太过突然,唐知白惊恐地看着女人被打死!活生生地死亡自己面前,就像一片凋零掉落地枯叶,就这么没了 好在诺曼公爵没事,唐知白瞳孔微缩,才算松一口,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想上前看看公爵的情况。 就在这时! 身后一直警惕周围的路易,冰冷着小脸,瞬间将他扑倒在地! 身旁的保镖当即中枪倒下! 与此同时,那头保镖们也立刻尖叫道:他们还有人!! 保护公爵一一! 对面街上,顿时冲出几个青年男人,戴着檐帽,举着手枪,不顾一切朝冲过来,朝他们扫射! 保镖应声而倒好几个! 被扑倒在地后,感受到上方子弹击打在头顶的动静!唐知白尖叫出声!路易面色冰冷疏离,将少年护在身下,带着他慢慢移动,靠身躲在车后。 巨大车辆挡住了攻击,待唐知白冷静下!一把拉住路易,将男孩护住,抬头慌张地速寻找着林霄因的身影,前面地上已经有数人尸体,弥漫着枪火的烟雾,只见林霄因与诺曼被保镖保护在另一辆车后! 双方激烈交战着! 砰砰一一! 冰冷枪声就像是一连串富有节奏的音符,快速击打出激昂的协奏曲,唐知白用手臂挡住烟火,急道:舅舅! 林霄因脸上尽是灰尘,他狼狈一把捡起地下尸体的手枪,转身利落回击了两三枪!听见声音,立刻转头厉吼道:给我躲好!别出来! 男人眼眸中布满红血丝,额头渗出汗水,青筋暴起! 林霄因欲想起身开枪回击,被靠在车后的肖卫本诺曼狠狠扯过,男人面色难看,冷道:你也给我躲好! 街道那头的几个青年,知势力悬殊,眼见就要被打散!领头人躲在水管后,皱眉尖声嘀咕了几句意大利语,语气毒辣。 顿时!所有的火力开始转移,数人全部集火唐知白躲得这辆车! 唐知白预感不妙,只听耳畔发出一连串危险的声响!险险从脸庞划过!少年立刻拉住路易扑倒在地! 我、操、你、妈!他们的目标是小诉!林霄因眸光狠厉。 打死他们! 这头保镖已经全部被打死,黑车就像被即将打穿的马蜂窝,仿佛承受不住,车头部位忽然炸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周遭尽是刺鼻的硝烟味,躲在车后地唐知白一直压抑着自己恐惧内心,紧紧拉着男孩,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当车爆炸时,终是没忍耐住,伴随着爆炸声尖叫起来。 那头林霄因焦急地回击着,见状就像冲过去护住林诉,起身刚一动作就被诺曼重重禁锢住肩膀,男人目光冷凝,怒吼道:现在出去!你想死吗! 林霄因当即愤怒反击,小诉还在那里! 作为集火的中心点,眼看车辆就要完全被毁,路易护着唐知白目光冰冷,眼眸中氤氲着黑雾,此刻脸色难看得就像是个地狱阎王,男孩拾起地上尸体旁的手枪,转身回击了两枪! 分卷(34) 砰砰一一! 对面阴影拐角处,两人应声而倒!男孩纤细白皙的手臂,此刻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 林霄因见状诧异地瞥了男孩一眼,目露不善凶光。 唐知白欲喊路易小心,却没想到年幼的男孩枪法奇准,话也就哽咽在了喉咙里。 对面敌人逐渐被射杀清理完,此时,举着手枪的男孩被光一闪,危险地眯起眼睛,他敏感警惕地抬头看去,只见大厦三楼伏击着一个狙击手一动不动,黑洞的枪口架在窗台上,正在校正瞄准,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正是狙击手倍镜折射出光线。 路易目光冰冷,随即抬枪指着窗台的位置。 发现狙击手瞄准的猎物是谁后,路易一愣,心中复杂心绪千回百转,继而男孩面无表情地,缓缓放下手枪。 另一手绕到身后,悄悄滑下袖中刀片,折射出阳光顿时在林霄因脸上一晃而过!林霄因一滞,随着刺目光线骤然便看到窗台上的狙击手按下子弹! 已经来不及了! 林霄因瞳孔顿时放大!完全是下意识地,纵身挡在肖卫本诺曼身前! 那颗本该穿过诺曼脑袋的子弹,顿时狠狠擦过他的右脑! 散落喷涌的出血液就像撒下的玫瑰花瓣,倾涌一地,染红了那束紫色的夕雾花。 诺曼完全没反应过来,转过头时林霄因已经无力倒在自己胸膛上! 舅舅一一!唐知白惊恐出声! 诺曼反应迅速,一手有力地扶住林霄因,转头抬手三两枪就将躲在窗台上的狙击手射杀后,立刻跪下,查看男人情况! 只见林霄因右脑已经被子弹擦出一条恐怖伤口,就像荒诞小丑的嘴大咧着,不断涌出鲜血,诺曼眼眸变得血红,颤抖着手捂上去想止住伤口淌的血液,却怎么也止不住! 男人脸色苍白难看至极,目光就像个不顾一切的疯子! 几秒之间,见最后几个疯子被杀死后,不顾还击危险,唐知白就慌忙冲出来查看情况!见躺在公爵怀里鲜血淋漓的狼狈男人,已经脸色呈现不正常的青白,唐知白顿时睁着无神的双眼,无力跪倒在地,心中阵阵发凉。 谁都知道脑袋是个重要位置,被子弹打到,救回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肖卫本诺曼闭上双眼,痛苦地低吼着。唐知白难以置信般,颤抖着双手探上男人鼻尖。 感受到微弱地呼吸,唐知白悲伤神色一敛,连忙喊叫道:他还活着!还活着!快!送最近的医院! 还有救!他激动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诺曼顿时神色一变,利落撕下衣物便裹在林霄因脑袋上,拦腰抱起他,转头道:快,去找车。 两辆轿车已经被打得报废,成了两堆废铜烂铁。 滚出来一一! 给我滚下来! 保镖一手肘砸碎车窗,将原本躲在路边车上瑟瑟发抖的男人,像提溜小鸡一样,粗暴地扯出来扔在路旁! 诺曼抱着林霄因迅速上了车! 车子一路横冲直撞,开到医院门口。 让路一一! 滚开一一! 保镖在前拿着枪,粗暴地开路,诺曼紧紧抱着林霄因冲进急症室,保镖粗鲁地一把推下床上病人,拿出枪指着周围的人,威胁所有闲人退出这个地方。 诺曼将人放在床上,也不顾现在自己如何狼狈。 喘息间,冷冷道:治好他! 医生护士被这群凶神恶煞被吓一跳,这群人身上狼狈带血,眼神毒辣,可也知不能招惹。 医生慌张戴上听诊器,上前简单检查了下病人伤口,病人心跳频率微弱,瞳孔涣散,医生皱起眉头,迅速道:准备手术,马上! 护士们连忙将病人推进手术室,事发突然,唐知白已经满脸泪水,脑袋一片混沌,他没料到,一直强大勇敢地舅舅竟然会中枪,像个尸体一样,在地上奄奄一息。 肖卫本诺曼一路推着床,林霄因早已昏迷没有知觉,额头渗出大片冷汗,当他进手术室时,诺曼俯身用额头抵住他的下巴,声音低沉严厉,林霄因,你得活着! 必须活着!男人目光冷酷,充斥着恐怖血红,如果你敢死了,我就杀了林诉,然后掘了林潇潇的墓。 唐知白在旁流着眼泪,已经完全顾不得诺曼说了些什么。 说罢,林霄因被推进手术室后,大批护士们拿出工具,主治医生也戴上口罩正准备进去,一位护士小姐站在门口拿出病例单子,道:病人家属签一下字。 唐知白抹了把泪,正准备上前签字,被诺曼一把拦下,男人面色冰冷,他平静道:不存在选择,你们只能治好他。 护士小姐家境优越,在医院中混迹多年,被所有人追捧着,比较傲气,此刻见这些男人狼狈肮脏,虽然透露着危险地气息,但也见识过类似场面,所以并不惧怕,此刻被威胁着,却挑起眉,严肃道:阁下,我们并不是上帝!做不到百分百的治好一个生命垂危的人,您有些过分了。 周遭气氛凝滞,格林特先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嚣张的女人,肖卫本诺曼本无表情地的脸上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下一秒! 砰! 没有人看清男人的动作,只见手中之枪冒出一缕硝烟,护士小姐正中眉心,顿时倒在血泊之中,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顿时,周围护士们尖叫出声! 诺曼身上带了重重寒气,枪口划过人群,护士们皆哆嗦着后退,手枪最后定格在主治医生的脸上,诺曼冷道:我不想废话,如果他死了我会让你们全部给他陪葬。 男人无情似魔鬼地声音,让所有人明白,这不是开玩笑,这个恐怖的男人能说到做到,主治医生哆嗦着双腿发软,被吓得一身冷汗,急忙重重点头! 医生进入,手术室灯光亮起。 整个场手术,整整持续了八个小时。 从中午等待到夜晚,公爵手下早已联系警察局,召集人手,将整座医院封锁起来,牢牢保护着,另一部分手下,一直焦急忙碌着这件刺杀案的原委始末,和调差凶手。 肖卫本诺曼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手术室门口,垂眸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寒气,没有谁敢靠近。 除了格林特先生在下午时,上前询问了一句,是否需要晚餐。 结果,诺曼抬头神色冰冷,沉声道:格林特,你也想死吗? 格林特被吓得脸色苍白,急忙退到一边守候,再也不敢上前打扰他。 唐知白抱膝呆坐在医院走廊上,目光呆滞,脑袋空白一片,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地上瓷砖的冰凉。 路易看着少年凄惨的可怜模样,眸中闪过一丝悔意,只安静在旁陪着他,握住双手努力给予他温度,一起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少女再没了洁癖顾忌。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唐知白只能嘀嗒嘀嗒地数着分秒,暗暗祈祷,如果他能来到《伦敦风云录》这本书中这是上帝的旨意,那么他希望,上帝能再次救活林霄因,林霄因在原著中本不该这么早死亡的。 或许,这一切,只是因为他? 这个外来因素的干扰。 唐知白睁着清修澄澈的双眸,一动不动,清泪从眸间无声滑落。他宁愿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是自己,这一切苦难,由自己来承受,若林霄因死去,这世间再也没有如同他这么关心疼爱自己的亲人 林霄因给予他的,是在现实世界中,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为什么美好的东西在他手里总是那么短暂? 手术室灯光熄灭。 诺曼抬眼,起身冷漠地等待结果。 唐知白也慌忙擦干净眼泪,站起来注视着前方。 手术室打开,只见主治医生走出来,双腿虚浮,神色疲惫不堪,目光躲闪依旧惧怕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 如何?诺曼平静问道。 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病人原本身体素质不错,求生欲很强烈,送来的也即使,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但是情况还是不荣乐观。 听闻林霄因已经没有生命威胁,诺曼犹如千年寒冰般的目光,已经松动不少,他淡淡开口,你说。 虽然子弹没有射穿脑袋,但是已经严重灼伤了右脑部分,我们只能将坏死感染的组织切除,病人已经陷入昏迷,即便是将来痊愈,也会留下不小的后遗症。医生说得心惊胆战。 原本已经缓和的诺曼,目光越发低沉,冷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气势逼迫着,医生哆嗦了一下,也只能咬牙说出真相,病人陷入昏迷,清醒日期可能无法预估,而因他部分脑组织被切除,也等同于他醒来后,智力会受到很大影响,形成智力缺陷,也就是痴痴呆。 闻言,唐知白泪光闪烁,痛苦地紧闭双眼。 男人沉默着,仿佛空气都凝结停滞了,随后男人缓缓诡异地弯起嘴角,轻声道:智力缺陷?痴呆? 我看,你是想死!男人眼眶腥红怒吼出声,拔出枪立刻抵上医生的脑袋! 你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蠢话吗!敢这么说他!找死是吗! 医生吓得紧闭双眼,手脚发软,仿佛早有预感般灰白着脸。 唐知白慌忙拦住诺曼的手,喊道:不能杀他!他是主治医师,舅舅还需要他的后续治疗! 诺曼转头冰冷地扫了他一眼,手指青筋暴起,克制着缓缓放下手枪。医师满头冷汗,睁开眼感激的目光投向这个少年。 这时,手术室两扇大门打开,病人被护士缓缓推了出来,诺曼没再管他,转身向林霄因走去。 病床上,林霄因奄奄一息,脸色虽没有刚中枪时乌黑难看,但仍旧苍白微弱,紧闭着双眼,没有半点生机现象,头发被尽数剃光,脑袋被裹上一层又一层难看地纱布,全身到处插着管子。 眼前的人陌生而遥远,就像被隔离实验室中的实验品,弱小生命岌岌可危,从他身上找不到半点,与那个精明强大的林霄因相似的地方,仿佛躺着的是个假人。 只一眼,唐知白又差点掉出泪来,这是他的舅舅他那个虽然年纪颇大,却唉注重仪容形象的舅舅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少年无声耸动着肩膀,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诺曼目光寒冷低沉,却分专注,没有在意林霄因如今难看恐怖的模样,他将床上的人深深映入眼底,仿佛还要刻画在心脏之中。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拨开输液管,吻在林霄因额头之上。 承诺道:我一定让你好起来。 窗外夜幕下,雨夹雪疯狂咆哮着,乌云聚集压城般,半点星光都看不见,可谓是伦敦最糟糕的天气,寒冷刺骨,狂啸地风雪不仅摧残着街道上的树枝,更是冻死了无数克林顿区混迹街头的流浪汉。 荒芜人迹的街道上,灯光微弱闪烁着,就像魔鬼降临的前夕,另人从心底颤栗着。 在这个风云骤变的伦敦中,今年的圣诞节,没人能过得舒心。 接下来的三个月,肖卫本诺曼带着昏迷的林霄因辗转各大私人医院,企图得到更好的治疗,可无一列外,得到的消息都不怎么乐观。 折腾到最后,直至有次林霄因生命指数骤降,紧急抢救了一次,诺曼大发雷霆,差点杀了那几个医生。 虚弱的林霄因经不起这样频繁的移动奔波,公爵最后只能在诺曼庄园中,收拾出一件舒适卧室,将林霄因和医疗器械一起移到家中去。 三个月来,诺曼几乎无心操劳其他事务,重心全部放到了林霄因身上,人被弄得疲惫困乏,连家族中其他几位张权者,也连续几次过来表达不满,诺曼冷脸将人打发,依旧拥着手中金钱权利,替林霄因寻找着医生。 比如今日。 路易抬头疑惑问道:不进去吗? 唐知白心情低落靠在墙上,摇摇头,他不忍心进去再看见舅舅那副模样,垂眸站在寝室门口听着屋中人的对话。 据说今天请来的,是位很权威的德国脑科专家,严重脑损伤医治处理过几起,唐知白知道,在英国与德国交战激烈时刻,诺曼能将人亲自请来,肯定花了不少心血,也顶了不小压力。 卧室里厚重帘幔被拉开,温暖的阳光洒入,一如初春的希望般,汇集在这间沉闷屋子的地毯上,仆人们又拉上一层薄纱,以至于不让阳光太过刺目。 柔软奢华的大床沉睡着病人,林霄因额头绷带褪去,只是还随时靠打药物维持生命。 公爵大人,病人的脑组织损伤相当严重,因为是枪上,剧烈摩擦下,甚至当时很大一部分大脑皮质已经被感染了,喔,不管胜在当时医生很有经验,紧急之下,便切除了一部分叶脑,所以病人才得以活命。一口德国腔调的老者,留着小山羊胡,边检查着床上昏迷之人的情况,边翻看着病例。 分卷(35) 提着小箱子的年轻助手,拿着小本子记录着老师说的话。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诺曼公爵披着大衣,抚着额头,低声打断他,我请你来,并不是听你讲这些废话,告诉我,能不能治好他? 老医生戴着眼镜默默翻看了会儿病例,最终和助手对视了一眼,默默摇摇头,沟壑分明地老脸上流露出惋惜,叹了口气。 请恕我直言尊敬的公爵大人,大脑是人类最重要也是最复杂的器官,病人大脑皮质严重烧伤,部分神经纤维甚至已经起不了作用,病人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帝保佑,沉睡了这么长时间,或许他连是否能醒来都成问题,更何况是医治好呢。 公爵眸中冰冷,默默道:这么说,你也没办法是么? 老医生缓缓回答道,这已经是病人能达到的最好效果了,我实在,无能为力。 诺曼冷笑一声,慢慢抬起头,嘲讽道:无能为力? 这真是最近我最讨厌听到的词语。 老医生疑惑地看着这位面色不善的贵族。 格林特。公爵轻启嘴唇,面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身后端正站立的老管家,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手枪,放在他手掌上。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爱上了两章合拢一起发的感觉,诸君也能看得更加爽快~ 于是决定以后都这样发了。 下一章里,小路易就长大了哦。 第45章 诺曼微笑着看向两人, 咧开的嘴就像舞台剧上的小丑,泛着恐怖的光晕。 老医生不禁退后一步,震惊道:您想干什么! 门外唐知白预知将要发生什么, 闭上眼痛苦地摇摇头,最终垂下头。 男人抬手间, 枪声落下! 砰一一!砰一一! 连续两声枪响,因为带着消音器,只是引起了窗户和桌上茶杯的震动。 背中茶水泛着圈圈涟漪, 沙发上诺曼叠着腿, 一眼未看倒在地毯上的人,继而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枪口,眼神中透露着轻蔑,格林特先生很有经验地伸手接过手枪, 又将权杖递还给他。 处理掉。诺曼杵着权杖从沙发上站起, 冷声吩咐, 我不想他闻到血腥味。 格林特先生点头, 立刻挥手招来门外的奴仆们, 利落有序地收拾着这惨剧,具有经验的系列动作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诺曼踏着沉重地步履走到林霄因病床前, 认真仔细地将他映入眼底,终缓缓垂下头, 一吻轻盈地落在林霄因额头, 用力嗅着彼此味道, 却满是刺鼻的药物和消毒水的气味,诺曼毫不介意,他沉声道:我会继续想办法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这间屋子。 见公爵出来, 唐知白调整好状态,收敛起怜悯,站直身体。 声旁路易漠然地看着公爵。 经过他们身边时,诺曼缓缓停下,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公爵。唐知白低声礼貌道。 你舅舅对你倾注很大希望,他现在昏迷了,就由我来代管你,要知道,我和他的怀柔政策可完全不一样,现在你的身份特殊,所以我的要求会更加严厉,不会给你留任何情面。诺曼目光冷漠,言语冰冷。 是。唐知白回答。 你已经辍学许久,明天我就派司机送你回学校。诺曼严苛道。 是。唐知白抿抿嘴,答道。 诺曼移开眼眸,看向这个镇静的男孩,男人眯眼打量了会儿,轻启嘴唇下定结论,你那时候反应敏捷,枪法不错,性格也沉稳,难得 谢谢夸奖。路易目光平静,淡淡回答。 你能在洛明庄园住这么久,看来他也器重你。既然如此,你已经就留在林诉身边,保护他,若是林诉出现任何差池,我会立刻活剐你。诺曼语气决绝冰冷,没有一丝反驳质疑的余地。 唐知白不由暗中担忧地拉紧男孩的手。 是。路易平静回答。 深邃冷寂的眼眸犹如一潭死水,犹如一块石头扔进去,也掀不起任何涟漪,仿佛这本就该是他做的事,根本不需要谁人提醒。 格林特先生却有些诧异,忙道:回公爵,我可以安排保镖跟着林少爷,他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这 诺曼冷漠回头盯住他,老管家立刻噤声,僵直身体。 诺曼转身缓步离开,格林特先生立马跟上,唐知白目视着,这个阴沉的男人终消失在这条幽长晦暗的走廊前方。 唐知白身形紧绷着,就像拉到极致的弓弦,脸庞上没有任何愉快感,始终带着一股淡淡的忧虑和哀愁,他转身注视林霄因房门,依稀能看见奴仆们搬运尸体忙碌的衣角,少年眼眸中浮上一层雾气。 心思全被这样的情绪笼罩。 现在想进去吗?路易问道。 唐知白摇摇头,语气温柔却尽是哀伤,我不想看见舅舅没有生机地躺在那儿,就像具死气沉沉的机器人,他也不想少年垂下头,无声呢喃着,更不想看见那些,眼中尽是惊恐的尸体 你在害怕。路易握住他的手,发现少年的手微微颤动,便抬头看着他。 有一点儿吧。唐知白苦笑着,无力道,路易,我们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你害怕吗? 男孩眉眼间没有一点稚气,平静而坚定道:遇到你之间,我的人生每一天都是悲剧,拥有的东西轻若尘埃,当时我只觉不甘与怒火,可人心不曾堕落,又何惧任何危险荆棘。 白,你是拉我走出泥潭的荣光,是从魔鬼中手中救赎我的信仰,即便你生活不复从前,甚至颠沛潦倒,从今以后,换我来护你平安。 男孩一番话语,寥寥几句,却由心而发。 面对面的,近距离之下,唐知白从心底感受到震撼,僵愣的身躯连带手脚麻木,少年眼眶逐渐湿润着,像樱花林中瓣瓣飘落的画面,数月郁气积压下,终是忍不住紧紧抱住这个男孩。 这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里仅剩的亲人了。 少年声音暗哑,谢谢你,我的路易。 十年后。 复活节将至。 因为盛大节日庆典来临,斯特黎尔学院树荫之间,挂满了霓虹彩灯,来彰显节日隆重气氛。 道路两旁树枝上积压着落雪,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此刻,连飘飞的雪花都充斥了温暖气息,就像风华凝露撒下的微光,渲染天地之时,也同样不然纤尘污秽。 艺术楼中传出阵阵悦耳琴音,各种乐器混杂交响在这茫茫冬雪之中,皆是为了复活节庆典苦练乐曲。 一阵悠扬钢琴乐章在其中穿透着,声音不大,却能让其余的所有琴音退让,人们不知不觉中被这沁透人心的音乐所感化、最终偏离自己的轨道,细听之下,钢琴声旁有着梵婀玲相和,不争不夺其锋芒,甘愿在音乐的主场中,退居其后做一个配角,奏鸣的节奏配合得恰到好处。 宽敞明亮的琴房中,白衣青年缓缓弹奏着属于他的乐章,修长白皙的指尖灵动地舞动着,像流水那般轻盈,如风那般穿山而过间扰袖弄摆,青年轻闭双眸,垂下的眼睫像弯曲明月,静谧而舒逸。 他已全然沉浸在乐曲之中,悠扬地乐曲婉转着,一会儿恍若九天星辰触手可得,一会儿犹如万里长风吹拂高台,轻重缓急间有着微妙的传达,其中妙出难以言喻。 钢琴旁站着一位黑衣少年,深邃冷寂的双眸宛若冬夜长风,寒冷刺骨却神秘迷人,他双眸平静注视着弹奏钢琴的人,全身心已然在那人之上,修长指尖却缓慢地拉奏音符,一次也未曾出错。 一曲毕。 少年缓缓从肩上移下梵婀玲。 白衣青年依然沉浸在音乐之中,仿佛仍旧余音环绕脑中,要优雅地送离它们。半晌,他缓缓扇动长睫睁开双眸,眼底犹如澄澈春水,还泛着晶莹微光,他转头看像黑衣少年,轻轻笑着,眉眼弯起,你有了很大进步,路易。 不过你一直很有天赋,就这样练下去,在复活节之前,还能有更大的进步。 黑衣少年将梵婀玲放在钢琴上,无所谓道,你才是斯特黎尔学院的天才,艺术系的神话,我只不过是熟练奏响它罢了。 唐知白眉宇之间已经褪去年幼的稚气,清冷味道越发温柔,像风雪中的寒梅正在冷冽绽放,白皙的脸庞上有了丝青年人的俊朗,可一个并不健硕的亚洲人,在全是白种人的国度中,仍旧显得清瘦柔弱。 路易气质越发阴郁冰冷,越长大,表情越少,连唐知白都已经很长时间没见他笑了,可见过路易的人都不由夸赞,这是个精致漂亮的少年! 立体的五官线条犹如上帝神作,与阿芙洛狄忒神圣交合中,才创造出如此含蓄微妙的人类。 别这么说路易,你只是琴声中缺乏了唐知白抿嘴思索着,想给予出适当的评价,缺乏了那么一点感情,如果能练好,你一定能在复活节上大放异彩。 如果你能来同我演奏,我能发挥得更好。路易逐渐转而深绿的眼眸深处,氤氲着暗光。 唐知白将钢琴合上,站起来拿起大衣披上,听他说起这事儿,略带烦躁地摇摇头,抱怨道:我也很想来和你一起演出,可斯图亚特非要来插一手,说要圆十年前未能同台演出的梦,家族中最近在和他合作开发不少项目,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他。 你记得,你很讨厌他。 我不喜欢他,可不代表能得罪他,诺曼家族里的那些老家伙,早就看我不满了,处处在抓我的把柄,我可不能送上尾巴给他们抓。唐知白无奈道。 路易拿过自己的围巾,站在他身前细心围上,少年虽只十七岁,无论是身形还是身高都要比唐知白高出很大一截,相比之下,让本就显幼的唐知白更像弟弟。 感受到温暖绒线围巾的触碰,唐知白皱起眉想阻止,外面这么冷,别整天把衣服给我,自己也多穿一点,你看看你才穿这么薄一点,万一冻生病了怎么办? 路易眉头都没动一下,拦下他的手,我不畏寒,你生病次数更多。 路易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可怕,唐知白深深叹一口气,也只能随他去了。 两人近距离下,相距不足十公分,彼此鼻间呼出的雾气,敏感的肌肤都能感受得到,路易温柔地替他系着,静静感受着唐知白的气味与温度。 旁人眼中,狭小的距离下气氛逐渐升华,两人间延伸出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息,路易掩饰得很好,而唐知白向来亲近习惯了,半点都毫无察觉。 看见他眼下隐约透着青痕,双眸也显得疲惫困乏,路易目光暗了暗,淡淡道:最近很累吗? 唐知白见围巾系好,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便向后退了一步。 都怪斯诺斯图亚特,他真是个神经病,本来很简单的事,非要几次三番让我作陪折腾我,若非回家后你帮我处理了一些,我真是快要被他逼疯了。 路易目光直视着他,目光沉沉,不见言语。 半晌,他道,你根本不喜欢做这些琐事。 怎么这么说?少年神情侵略性太强,让唐知白目光躲闪。 弹钢琴的时候,你的灵魂是自由的,可回到那里,你就像被禁锢笼中的金丝雀,半点都不快乐。路易道。 我从来没有哭丧着脸。唐知白颇为诧异,自嘲地解释着。 你可心里并不这样想。 路易就像个风雪中踽踽独行的旅人,停歇下路途坐在篝火旁,虽平日里显得不关心世事,可只一眼,就看穿了自己,许是多年来朝昔相处,两人之间早已有了无言的默契。 有什么,能瞒过路易的眼睛? 唐知白苦笑一声,提上公文包走到门边,你真是越长大越古怪,你越发不了解你了,你却能将我摸得通透。走吧,该回家了。 路易没有回答,只是上前替他拿过皮包,轻松揽过唐知白,两人并肩行走在楼道之间。 唐知白极度害怕冷,整个人都缩在路易怀中,觉得这样比较暖和,危难之时,是公爵挽救了林家,十多年了,舅舅在公爵手中得到精心照顾,我唯一能报答的,只是遵循他的意愿,料理诺曼家族事物,我在这方面并不是个有天赋的人,举步维艰的在行进。 即便我不喜欢又怎样,人生总是生不由己的,哪里又有退路。唐知白嘴角轻抿,带了丝哀愁与嘲讽,叹息这世间之事,总是不尽如意。 路易低眸注视着他,眼眸中黑雾弥漫,就将地狱深渊中嘶吼挣扎的恶鬼,始终挣脱不开封印的力量。 司机将轿车停在楼下。 路易揽着唐知白走出,一出大门,寒风凛冽刺骨吹来,树林间甚至弥散着雾气,唐知白不由打了一哆嗦,路易面色冷酷,不满地将他揽得更紧一些。 那头大树下,一位黄毛少年兴奋地在朝他们招手,檐帽下的连冻得惨白,嘴唇都有些皲裂,即便如此,他裹着皮裘神情却相当激动,半遮半掩在树林间仍是很显眼。 黄毛穿着廉价简单,虽然嬉皮笑脸的,身上却带着浓重痞气与狠劲,路过的行人都要诡异地打量他一眼,再匆匆走开。 他身处斯特黎尔学院中就像一群金丝猴中突然冒出一只猿猴般,极其突兀,唐知白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少年。 见他在向这个位置招手,唐知白迷惑地眨眨眼,他 停下脚步,他转头确定下来,疑惑道,路易,那位是在叫你吗?你们认识吗? 分卷(36) 路易点头,阴郁眉宇间不见有任何变动,松开他,他有事找我,先去车里等我一会。 唐知白虽然疑惑却没有多问,瞅了黄毛少年两年,便转身上了车。 路易原地皱了皱眉,清瘦的身影紧裹着黑色大衣,惨白脸上眸光晦暗,继而缓步走近浓雾弥散的树林间。 安茹!安茹!黄毛少年激动地搓着双手朝唐知白方向探头,细小的眼眸中泛着亮光,却不会显得猥琐,那位就是您的少爷吗? 我说过,尽量不要靠近我周围,有事情用书信的方式通知我。路易目光冰冷,轻瞥了他一眼,黄毛浑身僵硬顿时就不敢乱瞄了。 黄毛局促地摸摸脑袋,脸皱成一团,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想进来这里,可这次情况实在紧急,这学校好是好看,就太他妈的规矩多,那些人的眼神也是啧啧啧 路易不耐打断他,冷道:到底什么事? 还不是科臣斯基那帮美国佬!这个月已经第三次来酒吧里砸场示威了,今天早上,酒保养的那群小猫被剥皮挂在酒吧外面,把服务生都吓坏了!肯定是他们那群狗、娘养的干的!黄毛嘴巴颤抖,双眸喷射出火光。 继而微眯,悄悄靠近了路易一步,他低声道:你说要不要 他双手坐砍刀切菜状,狠狠一比划,眼中全是莫名地兴奋,随后看向路易。 路易看着远方雪景,笔直优雅地站立在那,和身旁驼背站无站像的黄毛形成强烈对比,少年眸光冰冷渗人,侧头盯着黄毛,淡淡道:杀了他们? 少年周身散发出不可侵犯的圣洁气息,目光却使人如堕寒渊,恐怖如斯,让黄毛忽觉脖颈冰冷,不自觉退后一步,保持出安全距离,他缩缩头,他们几次三番来挑衅,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 路易眉头微蹙,现在还不是时候。 黄毛激动的眸光暗下去,却理解地点点头,他见过路易斯安茹收拾敌人的恐怖模样,所以绝不会认为路易斯安茹是个畏首畏尾的人,反而觉得他是个有大智慧的人物,才愿意追随他。 想了想,黄头搓着手构思了一下语言,问道:只是这样,会不会让那群杂、种蠢货觉得我们怕了他?胆怂了才不敢出手?还有酒吧里最近人心惶惶,好几个服务生都闹着要走,该死的!他们受到您恩惠时候的嘴脸可不是这样! 路易低沉说出一个问题,尼尔,你惧怕他们么。 黄毛尼尔帕特里克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犬,眉毛一挑就急了,浑身毛炸立,嘿,我会怕他们?他们科臣斯基长得像个倭瓜,手下也是群无道德廉耻的蠢货!就是个鸡、巴!成天只会泡在女人身上,或许那玩意儿也早没用了! 就算对方多么粗粗鄙陋的用词,也没让路易皱一下眉,神情都不曾波动,这就尼尔帕特里克最欣赏他的地方,路易斯和其他首领不一样,在他的眼中从不会对他们这些来自克林顿区,底层的贫民露出一丝鄙视和轻贱,反而还尽力帮助他们,只要那些人是真心拥戴他的。 既然你不曾惧怕,又何必受他们刻意流言的困扰,酒吧里那些要走的人,给足钱财放他们离开,强行留住的人不会衷心于你。不过,威信还是不能被动摇的,通知下去,以后在克林顿区,我不会再给予他们庇护。。 尼尔点点答应。 路易面无表情,科臣斯基不过就是个被利用的推手,可以适当地给他们一些警告,听说他们开了好几家妓、院,不少得花病不治地女人都被扔出后巷等死。 他轻瞥了尼尔一眼,你知道该怎么做? 闻言,尼尔心脏提起,失落的面容再次兴奋起来!他捏了捏手,咧嘴笑得阴险,表情十分狠毒,这一次,我会让他们好看! 回到车上。 路易上车带了一身风雪湿气,唐知白连忙将围巾披在他身上,揉搓冰凉他双手,让它尽快暖起来,好奇道:那是谁?我以前没见过,看起来怎么像是个混混,你怎么会认识他? 霍金斯医生的表亲,我在诊所帮忙和他熟悉之后,他就经常来找我借钱。路易眉毛都不见皱一下。 路易的未来一直是唐知白忧心的问题,这孩子不善社交,临近毕业,知晓霍金斯医生是个著名大夫,医术精湛,年前唐知白就把路易介绍去他诊所中帮忙了。 唐知白回忆着那个黄毛小子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混乱复杂的街头混混,喜欢花钱赌博、找女人也不足为奇,理解地点点头,却皱起眉,霍金斯大夫是个好医生,只是他这个表亲似乎是个麻烦。 路易道:我会处理好的。 唐知白仍旧有些不放心,若有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唐知白忧心忡忡,清秀眸瞳中泛着白雾,路易情不自禁地伸手一点,正好碰到他眼尾。 这是个冻死人的冬天,少年手指就像冰快般,一碰到唐知白就像被电触到般弹跳起来!面容微皱,叫道:好、啊!路易你是故意的! 看我不收拾你! 车辆行驶在路上,唐知白便嬉笑着在车中打闹起来,路易虽面无表情,却仍旧随着他胡闹,两人年纪仿佛对调了般,唐知白才是那个大孩子。 唐知白性格并不是这么幼稚的人,只是在路易这,能感受一天中短暂地放松,也希望这样玩闹,能让路易多笑笑,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冰冷的机器人,严谨条理的处理完美事务,却一点大男孩地童真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小路易终于长大了,也开始能照顾爱人了。 谢谢支持我的大家~今天是我的生日,朋友来的挺多,更新得也比较晚,希望大家在今天都能快乐! 全篇才写了三分之一,我的伸签过了很久,我也一直没有着急寄合同。 几方劝说下,最近决定,过段时间就开始倒v,我知道这样做会流失很大一部分读者,第一本文用词剧情都比较青涩拙劣,但有你们陪伴我走到今天,真的很谢谢! 经常留言的小天使们,我都能清楚记得你们的名字,再次感谢~爱你们! 第46章 这些年伦敦政、治局势越来越动荡, 各路鬼怪权势兴起又覆灭,打架群殴死亡时常发生,头一天收取高额保护费的街头恶霸, 或许第二天就横死街头,新的势力将其取代, 相比之下,在最底层混乱地界中,尼尔帕特里克的那几个小酒馆, 不过是微中之微。 接下来的几个夜晚, 科臣斯基兄弟名下红灯香艳的几个妓院,夜夜都会有一些得了花病的老妓、女在门口喊冤。 她们流浪街头依旧,皮肤褶皱、足底肿大皲裂,穿着破烂的花裙子, 喊诉着科臣斯基的狠毒。 她们都是些得性病后, 妓院被抛去后巷自生自灭的贫穷女人, 被痛苦生活拖延已久, 就算是块施舍的面包, 都会使她们不计一切地狂热躁动。 这样丑陋的女人夜夜赖在门口呻、吟,加之身有重病, 吓得男人们不敢再来,大大影响了几个妓院的生意。 恶劣的传闻是越来越制止不住, 气得科臣斯基兄弟俩当场毙了妓院负责人。 而背后, 尼尔帕特里克就将那些年轻且得病较轻的女人, 医治好后,名下慢慢也开起了小妓院,不仅捞了一笔还趁机赢得了好名声。 尼尔坐在酒馆中,正满心高兴地写着给路易斯安茹的信件, 给这位幕后主使报告情况。 夜晚,车辆停在诺曼庄园大门前。 唐知白和路易下车后,女仆蒂娜匆匆上前开了车门,将两人恭迎进屋内,唐知白从小到大都非常畏寒,所以庄园内的炭火一直烧得很足。 一进屋,温热气息就扑到了脸上,和外面天寒地冻的纯白世界形成强烈反差,唐知白忍不住疲惫地呼出一口白雾,这个舒服而安逸的房间,他多想在家休息一晚上。 他接下围巾,蒂娜想上前给他脱下外套,却被路易所制止,自己上前接手了她的工作。 蒂娜早已习惯,便退后一步守候在旁。 林霄因出事后,诺曼公爵便从洛明庄园中带出部分,用于照顾唐知白,另一部分包括史密斯太太等人,就守候着洛明庄园内。而眼前的蒂娜,便是从那边带过来的女仆,为人细心勤快,管理也颇有狠劲,从当初的下等丫头,早已当上了唐知白身边的女总管。 您要享用晚餐吗?或者先去问候公爵大人?蒂娜问。 不用了,我只是回来拿个文件,一会儿还得出去。公爵正在脱外套的唐知白动作停住,抬头皱了皱眉,我等会出门时在去看他。 是。蒂娜点点头,便去准备事务了。 按照唐知白习惯,先回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去看望林霄因,而往往这个时候,他的心情都很低落。路易凑上前,轻声问道,白,要我陪你吗? 唐知白一愣,不用,没事的。 路易安静地看着他。 唐知白浅笑着,摸摸少年脑袋,我还有事要忙,恰逢周末,回来就好好休息两天。 路易上楼后,蒂娜便举着烛台,跟着唐知白身后,上顶楼来到了林霄因的病房。 在房门口犹豫了一步,他缓缓才进入。 林少爷。坐在沙发上打瞌睡的护工,连忙起身迎接。 温暖房间内壁炉一直燃烧着,保持着舒适温度,窗户微开这透露新鲜空气,房间干净整洁,甚至反季节的夕雾花插满花瓶,每天更换,有专人护样,就是这样温馨、无不费尽心思的房间中,却始终透露着一股药水的腐朽味道。 唐知白缓慢走到林霄因床前,步履沉重,抬头看着床上沉睡的男人,眉眼低垂而落寞,早已没了当年的激烈哀痛,取而代之的却是心底淡淡的、无声的哀愁。 林霄因长年沉眠于床上,就算有昂贵奢侈的药水养护、仆人精心的照顾,也终究保持不了健康的体态,原本黑亮头发枯黄,连脸颊都开始凹陷下去,配着毫无血色的薄唇,就像具行尸走肉,一具什么也知道没有生机的植物人。 十年了,仍旧没有要醒的迹象,反而身体机能越发减弱,内脏器官也在衰退,无数医生断定早已无力回天,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在强行续命罢了。 唐知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沉寂而平静,像曾经无数个夜晚一样,若身体没有那微弱跳动的脉搏,他甚至几次以为林霄因死了。 轻轻拿起他的右手,看着林霄因无数针孔早已乌青的手背,唐知白不由讽刺般地苦笑一声,现在的林霄因哪儿还有当年的半点风姿,死气沉沉地躺在这里,眼前的不过是具没有灵魂的腐朽皮囊罢了。 若是林霄因灵魂徘徊在这里,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怎么能忍受自己变成如今枯槁残败的模样? 而那个男人也疯了 情绪高涨眼眸水光波动,唐知白连忙收敛起心中情绪,扶着林霄因地手轻轻吻了一口,再小心放回被子中。 直起身,眼睛却没离开床上的人,舅舅,最近情况怎么样? 自从今年入冬以来,男爵情况一直不妙,三天前,您不在的时候心脏跳动紊乱,幸亏发现得早,即时救了回来。护工在旁道。 医生来后怎么说?唐知白心中早已有准备,却还是每次都难受。 医生说男爵身体内脏器官在逐渐衰退,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公爵想起那个犹如恶魔般的可怕男人,护工不由打了个哆嗦,他很生气。 蒂娜在身后也面露畏缩怯色,诺曼这些年越发变本加厉,每次因为林霄因病情发飙的时候,整座庄园都像座鬼堡,奴仆躲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连累。 舅舅还有多少时间。唐知白问出这句话是,喉咙哽塞。 护工颤颤巍巍,犹豫着组织语言,医生说还是有希望的,公爵还要请来一位瑞士医生 这时,唐知白转头看了这护工一眼,看着被吓成这样的小青年,轻叹道:说实话,我不是公爵,不会罚你。 小护工知晓林诉平时性情温和,与公爵截然不同,咬咬牙便道:三个月。 唐知白呼吸一滞,便朝他挥手示意知道了。 回到卧室之中,只见办公桌上,摆着一杯热茶,边上零散地放着几封信件和钢笔,唐知白顺手从抽屉中抽出文件扔到桌子上后,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手指捏着双眸间的鼻梁,闭目养神片刻后,想起今晚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不得不重新睁眼强打起精神,双眸无神疲惫,他喝了口热茶缓了缓,拿起刀片拆开信封。 好在今夜工作上没有纰漏,电话里也没有坏消息传来,简单处理完后,唐知白不由松一口气,将文件整理在旁,便见到底下还压着封白色信封。 纯白的信封除了邮戳和收件人,其余什么也没有,熟悉的表皮,唐知白一见到便皱起眉头,拿过刀片顺着信封边缘裁开,从中拿出一张粗糙纸张。 阅读着上面内容,唐知白眉头紧蹙,越来低沉了。 最终将这张纸条折好,放在微烁的烛台火焰上,冒出一缕小火苗,最终烧毁殆尽。闪烁的昏暗火光,映照在唐知白白皙脸庞,他却心情郁结,内心颇为疑惑不解。 分卷(37) 毕业以后,他一直在查询莫轶的下落,毕竟那个人才是这个世界中的主角,整个故事情节社会发展都是由莫轶带领发展的,算算年纪,莫轶也差不多该登场了,而如今自己成了诺曼家的人,只能时时刻刻都得小心,可莫轶就是最大的危险。 他原意想查询更多信息尽量避开,一定不去得罪。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打探查找,都没有莫轶的任何消息,更甚的是,斯特黎尔学院在读所以学生中,根本没有这个人。 就仿佛这个人是他凭空杜撰出来般,一点痕迹也没有。 今天消息的来源是社会上的一个黑道组织,可连他们都查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唐知白不觉有些迷茫。 思量片刻,唐知白目光一凛,就算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也绝对把莫轶这个人物记得清清楚楚,绝对不可能没有?会不会是莫轶改变了姓名身份?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的处境只怕会更危险 咚一一咚一一咚一一! 屋外钟塔的洋钟声,唤醒了沉思的唐知白,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十点了。 他迅速进更衣室换了套礼服,便匆匆走过拿起办公桌上文件,出了门。 依照他现在的身份,每次回家于情于礼都应该去问候肖卫本诺曼才符合规矩,行走在昏黄走廊间,唐知白手指紧捏文件袋,心中发憷。 可是这些年,肖卫本诺曼变化太大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儒雅端正的诺曼公爵了 唐知白很抵触那个男人的恐怖眼神 行至他房间门口,只见空荡寂静走廊上格林特老管家伫立在公爵房门前,时刻听候差遣,而那扇古老而高大的木门紧闭着。 这些年,诺曼脾气变得易怒古怪,格林特先生时刻都不敢放松身心,两鬓斑白人也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第47章 林先生, 您回来了。他上前一步,对唐知白不卑不亢地规矩行礼。 无关善恶好坏,唐知白心底一直挺佩服这个老管家的, 衷心而恪守礼仪,无论在什么时候, 诺曼家族的荣耀一直镌刻在他的心中,做事一丝不苟从不出错,这样的品信, 在现代社会根本很难遇见。 格林特先生, 希望您能通报一声。唐知白浅笑着对他点点头。 格林特先生点头示意,便转身轻轻敲响这扇木门,伴着规律而舒服的敲门声,他轻声唤道:公爵大门, 林先生回来了。 里面毫无动静, 格林特先生一直耐心侧耳细听着, 半晌, 一阵低沉暗哑的男声才传出。 进来。 乍然听见诺曼声音, 唐知白手指卷起紧捏文件袋,面色如常却抑制不住心中紧张。 格林特先生退后一步, 推开大门,向他做出请的姿势。 房间内昏暗无比, 连烛火都未燃, 唐知白踏着柔软地毯, 走了进去,身后的格林特先生再次将门缓缓合上,木质陈阀的声响吱呀一一一声闷响,将唐知白隔困在这个沉闷的房间中。 前方男人安静坐在沙发上, 抽着雪茄,僵硬冰冷的面部使人不寒而栗,昏暗壁橱火光摇曳在他脸上,黑暗中,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异常明亮。 他连喘息都不敢太大声,唐知白屏住呼吸,只能双手交叉攥着,硬着头皮走上前,轻声道:公爵。 诺曼斜坐在沙发上,低头弹着烟灰,并未抬头看他,去看过你舅舅了? 回来去看了一趟,情况不太乐观唐知白小心斟酌着词语。 诺曼冷笑一声,目光阴郁,那些愚昧无用的医生,都是一群废物。 听说过段时间,您会请一位瑞士脑科专家过来,应该会有些成效。唐知白面色复杂。 只希望不再是个蠢货就好。诺曼冷道。 这些年一代公爵肖卫本诺曼,为林霄因也几欲将欧洲脑科医生得罪尽了,偏方主流用尽也没有效果,任何医生大夫听说是诺曼公爵的病人,都吓得门都不敢开,因为只要踏进这座庄园,那些可怜的医生,很难再活着出去。 他心底很不想看到林霄因现在模样,因为何况是在这个医术贫瘠的世纪,就算放到科技发达医术精湛的现代,都没有人能保证将损伤严重的大脑治好。 也不知林霄因昏迷在床,能否感受得到疾病痛苦,思至此,唐知白有些淡淡哀伤,不知不觉说道,如果能缓解舅舅的痛苦,也算是个救世的上帝了,希望公爵您不要再责备了。 诺曼这才缓缓抬头,正眼看待眼前人,脸色阴郁疏离,一字一句冷道,你在谴责我? 唐知白打了个寒颤,骤然回神,才焦心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迎着这寒冷目光,他身躯紧绷,低下头连忙道:不,不是。 因一句话,就将气氛搞得僵硬尴尬。 所幸肖卫本诺曼只是冷眼看着他,吸了口雪茄,并未再多说什么。 看着他手中文件袋,诺曼淡淡道:还要出去? 唐知白不由松了口气,这些年,世事都在发展变化,包括自己都因环境影响产生了不同性情,可身边变化最大的,还是诺曼公爵,如今的肖卫本诺曼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儒雅温和的肖卫本诺曼。 不,应该说本性全部被魔鬼所释放,成天压抑在林霄因病房中,整个人都变得暴躁易怒、阴郁恐怖,庄园里所有人都被他狠厉惩罚过,包括贴身服侍他的格林特先生,唯独唐知白,除了不亲近从未得过一句责骂。 对,这份文件需要您的签署盖章。 唐知白拆开纸袋,拿出两张文件双手递过给诺曼,他也明白,眼前这个古怪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缓解脾气。 伯灵顿要建度假庄园,规划已经出来了,按理我们已经可以动工,可还是有散碎贵族提出抗议和意见,斯特尔特今晚就在百加利酒店筹办了一个舞会,来和那些人商讨土地归属权的问题。 诺曼接过,冷笑一声,是讨论土地归属还是财产归属?莫不过是分利给的不到位罢了。 说着将雪茄丢进烟灰缸中,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涂抹火漆盖下印章,将家主徽章放进木盒之中,凭着微弱光线诺曼轻扫了文件两眼,问道:和民办工厂合作,情况如何? 唐知白想起这事,就眉头微蹙,工厂那方没有问题,只是伯灵顿的贵族仍旧有意见,所以今天打算一次性将问题谈清。 那些老东西诺曼将文件递还给他,蹙眉不满地扫了他一眼,每天独来独往,今夜宴会龙蛇混杂,比较特殊,不带两个保镖过去。 听公爵还是关心他的,虽然语气僵硬,却蓦地让他心中一软,您不用担心,斯诺斯图亚特这次叫了警察署的人合作,他肯定带了不少护卫,我没问题。 诺曼双眸微眯,透露出审视与危险,我听说了一件事。 您说。 诺曼道,斯诺斯图亚特很喜欢你? 整理文件袋的唐知白浑身一僵,面色古怪,手臂上也起了鸡皮疙瘩,斯图亚特追求自己的事人尽皆知,肖卫本诺曼知道并不奇怪,可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 仿佛就像早恋的孩子,被家长抓住了把柄,虽然完全不关唐知白的事,却还是让他感到不自在。 唐知白面容冷淡,双眸间更是抵触,我我不,我并不喜欢他,这只是他的个人意愿罢了。 青年倔强脸面容伴着那股清冷色彩,犹如一把寒冰宝剑,警惕冰冷地抵触拒绝着任何靠近者,长大后的脸庞有了丝刚毅轮廓,没有小时候那么柔软可爱了,却更加像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诺曼一滞,继而手指敲打着桌面,眼眸深处闪烁着诡异红光。 这是男人第一次发现,两个人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竟然这般相像,连拒绝起别人来,形态也这样相似。 哦?你不喜欢他。诺曼缓缓扬起了今夜第一个浅笑,却渗人无比。 感情是两个人的,并不是一个人的一厢情愿。您放心,度假庄园的事处理完后,我会疏远他。唐知白摸不准诺曼的态度,耳边微妙语气让他很不舒服。 只见肖卫本诺曼面色诡异,唐知白寒毛竖立,他也不想再重复这个烦躁话题,便拿好文件袋,就道:您好好休息,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出门了。 诺曼浅笑着,挥挥手。 唐知白这才退下。 夜深,百加利酒店。 这是斯图亚特家族名下的奢华酒店,就连皇室的乔安娜公主都曾数次在这庆祝生日。 墙壁上挂满古典油画,两旁就是设立的赌桌,雕工精湛石柱间灯火辉煌,奢华用具泛着亮光,旁边摆着无数昂贵稀有食物,伴随着悠扬乐曲,应邀而来的贵族与平民井然有序入场。 即便在这华丽舞厅当中,两派人也矛盾分化明显,站在风水岭的两拨人表现截然不同,那些工厂老板,虽有钱却没有身份地位,很多奢华食材根本无法买到,更别说进入这样高级酒店了,于是性格粗鲁的早已端起银盘,大吃特吃。 而那些贵族却端着一杯威士忌,冷眼旁观着这些粗鲁的乡巴佬,眼神轻蔑,仿佛和这些乡下来的野猪同处一室,就是一种折辱。即便他们相比之下已经没有所谓的乡巴佬有钱,与生居来的高贵感还是让他们难以忍受。 而乡下人才不在乎这些落魄贵族的眼神,自顾自吃自己的,这样鄙陋眼神他们从小看多了,如今社会变化,不少贵族还求着自己娶他们女儿,以保证他们荣华生活的开支。 警察署的几位警官穿行其间,不断维持着秩序。 这个夜晚,两个阶层的交际,的确危险而混乱。 唐知白披着一件白色大衣穿行其间,严肃地确认人员是否到齐,劳累了几个月的事情,他可不希望在今晚毁于一旦。 林先生,都到了,除了罗宾勃朗宁伯爵还没到,但是他的儿子已经到了。说着手下指向一个方向,唐知白随之看去,只见个棕色头发的瘦青年,正眼露恶心鄙视,讽刺着身旁的平民。 长满雀斑枯瘦脸颊算不上多周正,身旁一干人等却以他马首是瞻。贵族也是分阶级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人,如斯诺斯图亚特,起码笑里藏刀,从不会在人前做出失礼的事,也亦如眼前的青年,没有本事自恃身份,欺软怕硬,眼中看不起任何人。 唐知白皱了皱眉,让警察看好他,别让他闹事,斯图亚特承诺说会将那个老家伙带过来,他才是这个散碎地主的中心,我们等着他。 见黑发青年站在那,其余贵族都想和这个年轻的诺曼家族继承人搭上话,即便心底很瞧不起这个血统来历不明的小子,毕竟林诉早已成了社交圈的热门话题,又掌控了部分权利。 筋疲力尽的唐知白只能面上维持着得体微笑,缓缓退到石柱后方,选了个隐蔽位置。 斯图亚特不在,他便是这个宴会的主人,见相互看不惯的两拨人马蠢蠢欲动,唐知白召来助理嘱咐道,你去主持宴会,让他们找点事情干,不能现在就乱起来,其余的等斯特亚特来再说,产权资料在他手里。 是。助理是个面容普通的小伙子。 他是林霄因曾经的助理,因为手段凌厉,做事快捷迅速,从不会误事,唐知白毕业后又将他调了回来,在自己身边工作。 他端着杯白兰地,躲在屏风后,看着助理召来几位美貌女郎,将赌局舞会一同开启,在女郎号召下,大厅中再次热闹喧腾起来。 激烈乐曲跟着舞娘跃动,纤细暴露的穿着下,男人们都快看直了眼,而另一边赌局上的叫喊,更是嘈杂喧闹不已,脏话粗鄙语言不绝于耳。 见形势稳定下来,唐知白忍不住摇头叹气,放下酒杯,脑袋昏沉胀痛,闭上眼指尖轻点脑袋揉了揉。 谁能相信?一个十年前庸庸碌碌在北京混日子的小白领,重生之后,能走到这副田地? 没有武侠书中的仗剑天涯看遍长安花,没有玄幻小说里的弹指间覆海倾江,自己却偏偏来到个社会混乱、局势不稳的伦敦,每日苦于工作操心亲人不说,十几年来还夜夜担心反派主角的威胁。 晚上好,小谋杀犯~戏谑的男声从耳畔响起。 让处于沉静中的唐知白动作一滞,睁开双眼,慢慢抚住额头放下手指,说话之人站地离他非常近,脸庞几乎要贴近他的鬓发边,可接近他时却毫无动静。 眼前之人刚毅线条下的五官,是张严肃俊脸,配着板正挺拔的警服,本该让人生畏才对,可这男人却嬉皮笑脸地,让人完全害怕不起来。 不记得我了么?我可还记得你小谋杀犯男人见他双眸透露着迷茫,便扬起嘴角再次笑道,最后那几个说得缓慢,仿佛无形中在针对着唐知白。 分卷(38) 唐知白觉得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这个十分眼熟的高大男人的确是在警惕着他,他沉默不语,仔细盯着这个男人,冷漠得眼皮都未眨一下。 最终确定道,埃文斯警官。 我还以为您已经忘了我了,林先生。埃文斯笑道,多年不见,您竟然已经从一个小杀人犯变成一个漂亮的男人,可真让我出乎意料。 喧嚣的舞厅中,水晶灯火明亮,唐知白一眼就看清埃文斯衣服上的标致,早已不是当年的小警探标致,轻嗤一声,不甘示弱道:出乎意料的可不止您,无礼的副署长大人。 您这些年是靠着,神探般的直觉和第六感,才当上副署长的吗?难怪这些年伦敦犯罪率增长迅速,可真是悲哀。 埃文斯低头看了眼警服上的标致,讶然挑挑眉。 忽然凑近林诉一步,在他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轻声道,林先生,你还真让我惊讶。我当年误没误判你自己很清楚,若你是平民百姓,被绑进警察署里,用不了两个小时,你就能将犯罪细节讲得清清楚楚。 两人距离太近,他都能感受到埃文斯鼻中喷出的热气,唐知白蹙眉,所以呢?埃文斯警官准备现在将我绑进警察署,屈打成招么? 埃文斯轻笑一声,挑逗般用放肆地眼神打量着他,这才退后一步,您现在可是诺曼大人,可惜啊 一句可惜啊语调被他拖长,说着他端起唐知白放下的那杯酒,尝了一口,露出满意神色,舒畅得长叹一声。 唐知白面无表情,你拿的,是我的酒杯。 你们中国有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杯子而已,干嘛这么小气?何况我这么帅,要吃亏也是我吃亏呀! 看着褐衣警官痞声痞气,斜靠在墙上,从上到下根本毫无一点警察的样子。唐知白眉头紧皱,心中暗骂,刚能休息片刻,就来了这么个流氓,脸上冰冷的就差没直接骂变态了! 呵呵。 埃文斯喝着白兰地,转身看向热闹的舞厅,眼眸中闪烁着光芒,显得很有兴趣,兴奋道,林先生,多年不见,是否有兴趣和我跳一支舞?我可是朝思暮想了很久。 唐知白面无表情: 当时自己才十三岁,这个老男人就说朝思暮想了很久?卧槽真的是变态。 唐知白冷冷道:埃文斯警官,我记得我根本没有邀请你吧?一见面你就这么侮辱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去! 埃文斯潇洒地转身,无所谓地耸耸肩,因为就凭我是今夜安保的负责人,我叫兄弟们放松警惕,好好玩乐一番,你觉得仍由这两拨疯子捣乱,最后会是什么局面? 唐知白眸光一凛,冷道:你威胁我? 你这样做,就不怕得罪我和斯图亚特? 警察署现在隶属军队,我也没干什么,最多是没有管控好队员,就这样的小事?高斯林将军顶多责罚我一顿,和你们比起来,我可不吃亏。埃文斯笑着,将酒杯中的白兰地一口饮尽,优雅伸出右手,现在,您愿意屈尊和我舞一曲了吗? 唐知白嫌恶地看着他粗糙的大手,指间老茧都是多年来,拿枪磨砺出的伤口。 他犹豫着,最终缓缓道:我不会跳舞。 看着眼前漂亮少年,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连借口都如此拙劣,埃文斯不禁失笑,觉得这人又有趣又可爱。 可惜所有表现都是伪装,否则他是真想追求这个可爱的少年 林大人?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你会跳舞?埃文斯挑起眉,朝他作勾引状,意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唐知白心中骂娘! 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和他牵在一起,走近舞池。 舞池中人潮涌动,热浪翻涌,大家有序的挪动辗转,跳着沙龙舞。 这是流行的一种舞蹈,无论男女,交际间都可以跳,意在聊天之间增进感情。 欢乐舞池中央,唐知白面色不佳,埃文斯却异常开心,一会转身和身旁的大胸女郎组成搭档,一会又换回来,恶心唐知白两句。 两人牵手跃动着,埃文斯悄悄凑在他耳边道,你舅舅,林霄因男爵大人过得如何?当年调查你以后,那两个月你舅舅可一直没让我舒坦。 想着林霄因睚眦必报的性格,唐知白完全能想像埃文斯悲催成了什么样,心中一阵舒坦,差点没笑出声。 他扬眉示威道,怎么?副署长大人现在还成了个小肚鸡肠的人物,真没想到。 埃文斯警官嬉皮笑脸的,反倒满脸不在乎,我是小肚鸡肠,比不上斯图亚特的小家主的大度,就算你曾经差点杀了他,他还是没有和你决裂。 唐知白皱皱眉,我最后说一遍,斯诺斯图亚特不是我伤的,戴夫卡维托也不是我杀害的,你们当警察的,都是这么破案的? 埃文斯警官声音细小,我这些年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你,一个蠢货少年,没有一点征兆,就变成了精明的诺曼家族继承人,你说可疑不可疑? 男人语气中,他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危险猎物,仿佛还在周遭布下陷阱,等待自己的坠落。 自己重生的事交织在林诉身上的确奇怪,有理由怀疑是对的,可唐知白知道自己是无辜的,面对这个看似笑脸实则城府深沉的男人,他已经无力解释。 突然,唐知白停下动作,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审视道:所以警察署已经盯上我了?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高斯林将军的意思。 唐知白眉目间凝重,这些年,伦敦三方势力已经有了萌芽趋势,黑道还未发展起来,以高斯林将军为主的军队势力却越发壮大,还未巩固,他们就已经盯上贵族阶级这块肥肉了?唐知白眯眼审视着这个男人,他是想将火往诺曼家族身上引,还是想拿自己开刀? 别想太多~我对你的关注可比斯诺斯图亚特还多,即使他对你是爱情的力量,而我也不逞多让呢。 够了!唐知白怒气爆发般推开埃文斯,他最讨厌别人拿斯图亚特来和他开玩笑,你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 埃文斯警官,请你离开我的宴会,现在,立刻,马上。 舞池里的人被唐知白突然地怒火惊到,周边人推开一截,所有人开始都这里张望,唐知白羞赧心思这些年已经快被磨没了,埃文斯却紧捆住他的手臂,不顾周围,浅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生气 唐知白难以置信瞪向男人,竟然此刻他还要调侃自己,刚欲开口 就听见耳边传来震耳巨响! 连地板都在微颤,玻璃在响动,所有人皆被吓一下,角落里还有人尖叫几声,唐知白一愣转头看去,只见大厅二楼赌桌旁,两堆人马激烈打了起来,波及摆放在旁的雕塑银桌,瞬间从二楼围栏砸落。 残垣断壁般地地板与围栏,成了他们的战场。 他娘的!杂种一一骨子里都带着恶臭的下等猪!敢耍我!还敢打我! 激烈打斗中,尖声刺耳的怒吼穿透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第48章 不是我不是我混乱中几句微弱辩解, 几乎湮灭在人群之中。 啊啊啊啊一一!打死他!! 就像傍晚平地上最尖利刺耳的那声口哨,棕青年带伤额头嘴角间乌青一片,狰狞恐怖表情看得出心情狂躁, 就像精神病院中刚放出来的病人,虽然愤怒, 拳打脚踢间透露着狂热。 相比之下,那几个被群殴工人显得异常惨烈,额头青筋暴起, 原本一身强劲力气肌肉身躯, 在敌多我寡的情况下落了下方,浑身带血汗渍的衣裳上,沾满斑斑血迹。 声音嘶哑地痛苦翻滚在地上,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平民老板在极力忍耐, 几位下属工人通红双眼, 拳脚紧崩, 最终忍不下, 啊地狂吼一声,欺身加入了混战! 有人带头, 这场明显是青年预谋算计的殴打,事态愈演愈烈, 就算有警察在旁拉都拉不住。 奢华漂亮的酒店中, 却混乱成这个样子, 餐桌雕塑被砸、油画被撕桌椅被掀,周遭狼藉一片。 唐知白脸色难看至极,唤助手喝止他们动作,可人已经打红了眼, 肾上腺素飙升下完全听不进去旁人说些什么,连那斯文的助手都险些被殃及。 以青年为首的一行贵族,各种粗鄙脏话漫天飞,生殖器官各种粗鄙话语不断谩骂着,由心而发的蔑视,这些平民几乎还不如一只蚂蚁的价值,那些憨厚的男人双目充血,一声不吭地激烈反抗着。 唐知白脸色已经黑下来,转身斥责埃文斯,这就是你们警察的作用?连一场斗殴都拉不住。 埃文斯警官眨眨眼,委屈道,你刚才还请我离开呢。 你也是平民里出来的,骂成这样不觉得受到侮辱吗?喧闹大厅中,唐知白不得不提高嗓音。 埃文斯警官只好耸耸肩,无辜道:我可是个美国佬 唐知白忍无可忍,够了!给我拦住他们!! 埃文斯警官只好拔出枪,道:你这次可欠我一个人情。 说着,他抬手间朝前面连射两枪,一枪射中大厅中巨大瓷器,巨大破碎声响起! 一枪正擦着棕发青年耳畔划过,生死威胁吓得他瞬间停下动作,枪声余波回荡脑中,弄得他脸色煞白几欲干呕。 这下,斗殴的人终于停息下来,所有人注意力也拉了回来。 埃文斯摇摇头,将枪插会腰间,朗声道:所以人给我听好了,不允许再打架!给我听诺曼大人讲话! 大厅安静着一一 只见个个灰头土脸,衣裳撕破,有些一口痰吞出来,还包裹着鲜血,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是这个鬼模样。唐知白上前一步,面无表情,眸光一一扫过这些人,目光对上,有人惭愧、有人羞愧、有人不服气、也有人嚣张相对。 唐知白冷眼对上,眼前这个虽然坐在地上,却很嚣张的棕发青年,罗宾勃朗宁的儿子,伯灵顿土地大面积占有者,也是这些散碎贵族的领头。 勃朗宁伯爵一直嫌弃度假庄园给予购买钱财太少,几次在欲签署合同之际坐地涨价,所以这次,父亲没来,就派儿子来捣乱了?唐知白冷笑一声。 看看你们这些人,彼此轻视着身价,此时却像一群女人似的在地上撕拉扯打,哪儿还有半点为人风范。 他声音低软,常年温润优雅的人说起狠话,不觉还是让人害怕。 可有一些人开始不服气了,勃朗宁小少爷就一直嚣张敌视着唐知白,受家学影响,心中一直觉得这来历不明的亚洲人,并没有什么厉害处。 他讽刺道:您话可不能这么说,从踏入这座酒店开始,和这些低贱平民相处一室,我们便感受到了侮辱。 原以为唐知白会理会他,起码会给些反应。 却没想到这个黑发青年再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后嘱咐助理,叫来医生处理一下这些受伤的人。 半个小时过去 受伤的十几个人坐在木椅之上,三四个医生轮流忙碌,包扎处理伤员,周围人排列两方,就犹如两方势力开列会般。 唐知白站在中央高台冷眼注视着他们,一眼不发,埃文斯警官退居他身后保护着。 一个刚包扎完工人的医生,刚想过去给棕发青年看伤势,就被他嫌恶一脚踹开,不耐道:诺曼大人,为什么要让这些低贱的平民和我们,同坐在一起?忍受肮脏空气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折辱我们? 他家族手中攥着伯灵顿的土地,硬是强抵不让出去,这两家族就等着亏损几十万,仿佛这张王牌在手,勃朗宁小少爷完全有恃无恐。 那些平民听到这样的话,简直敢怒不敢言,血红着眼垂下头,只能默默忍受他的嘲讽。平民给贵族当奴隶当了数百年,生杀大权全在他们手中,即便现在法律社会好了很多,可这仿佛已经成了一种习惯,随便一个小贵族都能给他们难堪。 唐知白无视他,冷淡道:不想坐,您可以站起来。 冷眼平视着这个青年,青年还想再反驳什么,却生生被他眼中冰寒给压回嗓子里,轻哼一声,也不再出头。 见医生都处理得差不多,唐知白站在高台冷声道:刚才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你们给出一个说法。 下面刚开始无人出声,所有人都闭上嘴没有敢当那个出头鸟,唐知白目光移向那个被打得最惨的枯瘦少年,倒吊三角眼尾全是乌青,脸都半边肿了起来,看得出这也是个喜欢欢乐的少年,此刻拘谨着身躯,弯腰驼背,眼中没有了半点神采。 唐知白放轻声音,你来说。 少年哆嗦了一下。 唐知白忍不住安慰道,不用怕,实话实说,我会做出公平的决断。 少年在台下畏惧地瞟了他两眼,仿佛在纠结着什么,或许是心中一直觉得这个大人与其他贵族不同,看向他们的眼神中没有鄙视清狂。 半晌,他鼓起了很大,轻声吱唔道,我,我和朋友在赌牌,一激,激动就不小心撞了大人,大人就生气一把将赌桌掀翻,上来一顿毒打 蠢猪!闭嘴!勃朗宁狠狠打断他,他摸着嘴角淤青龇牙咧嘴,眸中却尽是狠毒,敢伤了!奴隶竟然敢打伤贵族,我迟早剥了你的皮之后,送你上断头台! 分卷(39) 听到这样狠话,少年吓得肝胆欲裂差点尿了裤子,脸色灰白突然激动起来,大人!我发誓!我还手那一下只是下意识的! 勃朗宁高傲得扬起下巴,冷哼一声,不只有你!还有你们这群下巴佬,敢和我动手,我都要将你们送进监狱!嘶 表情幅度太大,扯到伤口,他哀耗一声。 所有参与斗殴的人呆傻了,刺激战斗一过,就有冲动带来的后果,他们明白这个嚣张肆意的青年绝不是说说而已,几百年来他们的性命犹如草芥,说没就没不过弹指一挥间,甚至还不如一只蚂蚁的性命值钱 救命啊 老板!不要,救我们啊! 他们反应后,有的认为必死无疑地轻泣出声,粗壮坚强男人就已这样的方式留下眼泪,还有的甚至跑去给勃朗宁跪下,疯狂磕头饶命,那个高傲的小子却不屑看他们一眼,还有的拉扯着工厂老板的手,喊救命! 对面生死,就算再卑微的方法也要尝试。 唐知白从小成长于平等社会,重生之后也一直生活在贵族阶级,只听说平民生活疾苦,可那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个愚昧小儿就能定下一群人生死。 哀耗、抽泣、无助环绕在他耳边,简直就跟一个小阿鼻地狱般,展现众生疾苦。 他指尖微颤,从未经历过这些的唐知白内心观念崩塌,一种名为救赎的物质喷发而出,他终是忍无可忍,浑身一怔怒吼道,够了!没有人会进监狱! 没有人要因为这样一个蠢笨理由,而进监狱! 这些底层苦隶才回神过来,这位诺曼大人的官职似乎比勃朗宁还要高,有这样一句话,简直难以想象。 一个哭泣的男孩呆滞住,难以置信问道:您要放过我们? 唐知白压住心酸,轻声道:对,我会赦免你们。 勃朗宁一听就急了,咧着嘴一拍椅子,怒气冲天站起,不行!诺曼大人! 唐知白斜眼看向这个棕发青年,心中简直恶心至极,冷道:你有什么权利阻止我? 这时,酒店大门被推开。 外面风雪灌入,来者带着一堆保镖护卫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地老头。 走在前方的男人面容俊朗,眼眸温柔,白色西装搭配着耀眼金发,身旁保镖护卫的粗壮与其形成强烈反差,男人走路带风,伪装很好神色下,始终有一股毒辣难以抹去,使得整个人都阴暗了起来。 斯诺斯图亚特进去姗姗来迟,进入酒店时也不由得一愣,精致奢华的大厅此刻就像个马蜂窝,地板被砸碎摆件被毁掉。 肮脏混乱的人群,使他皱了皱眉,看了几眼就将事情串联起来,想通原由,他在人群中轻易找到那个显眼的身影,缓缓走上高台,站到林诉身边,小诉,你受伤了没有? 唐知白见他终于到了,无力地摇摇头,转头看向安坐在椅子边的小勃朗宁。 勃朗宁伯爵一来,顿时就发现儿子脸上显眼的伤痕,他尖叫一身慌忙扑上去,我的上帝,你受伤了!怎么回事?谁干的? 小勃朗宁有些厌烦父亲的触碰,不耐烦地瞥了那些平民一眼,狠毒道:就是那些愚蠢肮脏的杂种。 勃朗宁伯爵老来得子,唯一的儿子娇惯长大,此时受了这样伤简直心如刀割,立马就像是只发春的公鸡在尖叫。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我要将你们送进监狱! 唐知白蹙眉,冷眼看向他,勃朗宁伯爵,这恐怕不行,因为我已经赦免了他们。 柔软黑发下是双清冷而愤怒的眼睛,面无表情,就像枝被寒冰冻住的梅花,让人欲想触碰却又怕会冻手,唐知白双手都插在风衣兜儿中,站得笔直。虽然他压抑得很好,斯诺却很明显看出他很愤怒。 斯诺有些惊讶,即便他再使何种手段,已经很多年没有见温和的林诉露出这副表情了。 撑腰的父亲大人已经来到自己身边,小勃朗宁胆子越发壮大,见林诉再次为几个奴隶阻止自己,他心中冒火,他的小三角眼直视着唐知白,开始讽道:诺曼大人,您只是诺曼家族名誉上的继承人,皇室并没有授予您官职,法律并不允许你这样做! 站看后面看戏的埃文斯警官挑挑眉,靠在一根石柱旁,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蠢笨的青年。 唐知白脸色波澜不惊,就像一颗石头投下,竟未掀起半点涟漪,反倒是斯诺轻笑了声,道,勃朗宁大人,你们家可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厚礼。 熟知斯诺斯图亚特的人都知道,这人笑得越深也就越发嗜血,见识过他手段的勃朗宁有些胆战心惊,知道儿子说话越界了,仍旧自持着身份难以放下脸面。 斯诺斯图亚特压迫下,他只僵硬地对唐知白道:抱歉,诺曼先生,小儿说话失礼冒犯了。 唐知白嗤之以鼻,他没再看那父子一眼。 低声道:我现在只问你一句,放了他们吗? 心中本就轻蔑,小勃朗宁冷笑一声,我要杀了他们! 沉默着,黑发少年一言不发,仿佛这个天性柔软的少年永远学不会说恨话,他转身抽出身旁助手的手枪,轻轻掂了掂,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下一秒!他一枪就打在小勃朗宁腿间! 惨痛哀耗瞬间发生,人们反应过来时,那个原本嚣张狂妄的青年,已经满身是血的抱着大腿在地下翻滚呻吟。 连那些平民都惊吓得愣住,这个柔软少年毫无征兆,就开了枪。 鲍勃!勃朗宁双眼恐惧般瞪大,尖叫出声。 亲爱的勃朗宁先生,现在我来告诉你,就算我没有勋爵,我会怎么释放他们。唐知白目光泠泠。 一切事情没有定数之前,我是政府官员,而你什么都不是。在你眼中的阶级划分中,同为贵族后裔我比你高贵,所以,在宴会上你冒犯我了,我可以雇佣保镖来惩罚你,所以你没有权利惩罚他们。 你现在再次冒犯了我,我送给你了一枪,只打在大腿上有些许难耐疼痛,等价交换而已,勃朗宁先生。 看着他面孔狰狞而丑陋,在地上痛苦翻滚,唐知白没有一点感觉,他没有打到要害位置,知道这个人死不了,当自己极度厌恶一个人之时,这些年磨砺的心肠,真的很难再生出一点怜悯心。 斯诺斯图亚特嘴唇微启,诧异至极,他没有想到,一向性格温和的林诉竟然出手开了枪。 他视线灼热,连在其后方的埃文斯警官都很难不注意到,他手叉在皮带间摩挲,猜测着,莫非斯图亚特还对林诉动了真心?这些年这个斯图亚特家族的长子虽一直在追求林诉,背后男人女人却不断,上层话题的风流人物。 斯诺侧目温柔注目着林诉,其实埃文斯警官想错了,斯诺斯图亚特的确爱林诉,却是一种对于玩物般的爱,这个追逐了十多年的有趣猎物,对他来说,像是有千百般面孔,犹如束缚在山洞中的珍宝,抽丝剥茧般层层挖去,总能得到新奇的体验。 于是他一笑罢,鼓起了掌声,笑道:阿诉,你还真是有趣。 由于他的带动,周围保镖也相继鼓起掌来,台下平民中间也甚至出现稀稀拉拉的掌声。 小勃朗宁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喘着粗气间疼痛呻、吟,被打伤的大腿血肉外翻,红色蔓延了一大片白色瓷砖。 勃朗宁伯爵又急又气,脸都被这口浑气憋红了,儿子刚被他们打成重伤,接着又得到林诉这样一番奚落,威严与自尊受到双重蔑视,他哽着脖子怒目圆睁,急道:林诉!你别欺人太甚! 唐知白没有理会这老东西,我的事情弄完了,斯诺,接下来是你的事了。 说罢退居他身后,坐在长椅之上,漠然地没再给他们任何一个眼神。 斯诺轻笑一声,就上前道:这事起源于误会,不过我倒觉得小勃朗宁先生有错在先,身为贵族,怎么能这么莽撞呢。不过大家都解决了,伯爵您也就没必要在置气了。 他唤道身旁护卫,还不快去把医生找来,要等小勃朗宁先生血流光吗。 一番话赤裸裸地颠倒黑白,斯诺却说得像邀请他喝下午茶般轻松。 勃朗宁伯爵心疼的抱着儿子,狼狈沾满了一身血,他气急攻心,伸出手指着他们两个,手臂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们你们,简直 老伯爵甚至骂不出任何脏话粗语,鼓涨的脸已经有些发黑,最后才狠狠咬牙甩出一句,土地我不卖了! 斯诺笑容逐渐笼罩上一层寒气,连唐知白都皱起眉头,如果因为这件事,勃朗宁伯爵抵死不卖土地,那么斯图亚特家族与诺曼家族之间,起码会亏损三十万,这可是个巨额数目。 坐在长椅上,唐知白扶着镂空雕花扶手目光不善,伯爵大人,是您的儿子来到我宴会上故意闹事,还想屠杀平民,我只是稍稍行驶主人的权力教训了一番,您就要这样违背契约? 言下之意,勃朗宁伯爵想狮子大开口,挑动起矛盾,再乘机要价一笔,却没想到小勃朗宁是个蠢货,会出言不逊到处树敌。 勃朗宁拿捏住这个王牌,狠毒相视,冷哼道:就算是斯图亚特和诺曼这样的大家族,也未免太过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一点该有的尊重都没有,当初我就不同意与这些廉价下等猪合作! 你们竟然打伤了我儿,就算不和你们赚这笔钱,伦敦之大,也会有无数贵族想要承担! 斯诺嘴角似笑,眸中却冰冷无比,道:勃朗宁伯爵,身为一个贵族,看看你现在多狼狈,和那些贫民杂种有什么区别?脑袋没有清醒的时候,话还是不要乱说。 唐知白皱眉瞥了他一眼,他一直知道,斯诺斯图亚特也是那种绝对的血统阶级主义者,从这些年他一直轻视厌恶路易就能看出。 斯诺早在轿车里时,就恐吓了勃朗宁一顿,此时他更是不寒而栗,他低头看看惨烈的小勃朗宁,稳就算斯图亚特权大势大,自己就不信他敢当场对自己怎么样? 咬牙道:我再也不会和你们合作! 斯诺轻笑,不反悔了? 他稳住决心,是你们太过分! 很好。斯诺轻飘飘地说出这一句,便从口袋中缓缓掏出一把银枪,勃朗宁脸色煞白,斯诺轻轻擦了一下,便指向他的脑袋! 我说三、二、一,看看在您心底是那片土地重要,还是您的性命重要。 他是疯了吗? 唐知白不赞同地看着他这一举动,斯诺斯图亚特是个不计后果的人,他不能在这里杀死勃朗宁,否则,就算是以他的身份,都会被捆上军事法庭。 刚欲起身阻拦,就被埃文斯警官按住肩膀,一把按回原位,唐知白怒目相视,埃文斯却有滋有味的笑道,我赌,不会有人死去,勃朗宁伯爵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唐知白望去,瘫坐在地上的勃朗宁伯爵,双腿发软颤抖,就像个抖动的筛子,滑稽又可笑,这样一个外虚中空的酒囊饭袋,完全就是贪生怕死废物。 三斯诺风轻云淡地开始倒计时。 不!你不能这样做!法律是不允许的!勃朗宁伯爵在地上剧烈挣扎,面容已经恐怖扭曲。 挨了一枪的小勃朗宁已经吓傻,抱着父亲大腿瑟瑟发抖。 二斯诺置若罔闻。 平民中有些喧闹了起来,尖声起哄道,杀了他!杀了他!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审判日,为了平民的尊严而战。 勃朗宁几欲脑袋发懵,就在斯诺三欲叫出口之时,已经浑身发麻准备立马答应下来! 砰一一一!枪却提前开了 鲜血散漫昂贵的白玉瓷 第49章 斯诺!唐知白瞬间站起厉色喊道! 斯诺斯图亚特动作太快, 唐知白甚至来不及阻止,他瞳孔放大,惊恐中带着诧异愤怒。 水晶吊灯照耀下, 明白色大厅有了水晶波纹的之感,贫民们身处其中惶恐不安的同时也心羡于此, 犹如辛德瑞拉在理想王国中的梦幻旅程,来到了他们一辈子也没有资格站立的地方。 正中眉心的脑袋,就像破碎的豆腐脑, 血色脑浆爆裂而出蔓延在这座奢华精致的大厅中。 这个平民到死都不知道, 自己会死在这个温柔贵族毫无征兆的枪下。 他不过是随性叫喊了一句,倒在血泊中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激动神情,没有一恐惧。 平民们惊恐般尖叫四散开逃离,将这具尸体原地空出一大片位置, 有得胆小甚至想逃出这个酒店, 却被斯诺的护卫严肃拦住, 人们只能畏缩惊颤地站在原地, 想离这个随意出手的杀人魔越远越好, 却不敢动弹。 斯诺斯图尔特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连尸体都不屑再看, 低头爱惜地抚摸着银枪,淡淡声道:我说话的时候, 很不喜欢有人插嘴。 奴隶, 就更没有资格说话了。 银枪是他父亲大人, 在刺杀事件之后,送给他的圣诞节礼物。在斯诺怜惜的眼中,那些人的性命甚至还不如这把枪来的重要。 勃朗宁伯爵听见枪声后,一脸死白惊恐地紧闭双眼, 以为被打中的是自己,犹如小鸡腿般的两只脚哆嗦着。 经久不见疼痛,猥琐胆颤地睁开眼,才发现死的是个无关紧要的平民,不由沉了口气 伯爵大人。 这时斯诺斯图亚特擦好银枪,轻轻滑动齿轮,枪口再次安装上子弹,他再次指向勃朗宁,轻笑道:这次轮到你了。 分卷(40) 斯图亚特!唐知白厉声喝止。 看着地上无辜惨死的男孩,心中一片空白不知是什么滋味,眼睛划过那些像难民营中迷茫害怕的平民们,顿时心中酸楚。 你怎么能杀他! 谁料斯诺斯图亚特指着枪回头,温柔地报以他一笑,修长手指抵上嘴唇安抚他,嘘一一 安静阿诉,不过是个奴隶而已。 衣袖滑下,露出白皙手腕上露出那道细长疤痕。 保镖们已经开始熟练有序的处理着尸体。 唐知白盯着他双眸愤恨,想要回击,话却堵在喉咙间。的确,这些年他已经看过很多杀戮,无论是诺曼公爵还是斯图尔特,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人只是卑微的奴隶,比杀一只羊价格还要便宜。 以他的善恶准则已经无法恒定这个时代的贵族,一阵阵恶心涌上喉咙,唐知白蹙起眉悲哀地无力,无论过多久,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的屠杀。 斯诺的目标依然是勃朗宁伯爵,他轻声警告,刚才被打断了,我们重新开始倒计时吧,三 勃朗宁见这个披着人皮的疯子还是不肯放过自己,胆都快吓破了。 他尖声叫喊,试图挽回余地,就算你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人!这样做也会上军事法庭的! 惊讶的是,斯诺指尖停滞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这件事是否值得这样做,勃朗宁伯爵觉得有路可逃正偷偷窃喜的时候。 银枪位置变动,斯诺含笑地指向了他的儿子,不是谁都可以胆敢威胁斯图亚特家族的财产名誉,勃朗宁,你只不过是个落魄的世族而已。 所以,我改变注意了,我要降低合同百分之二十的购买金额,还要你交出那片土地继承权,这要求很过份是吧?所以我打算拿他开刀,但我不会杀他,三声之后,你若不同意,你们勃朗宁会再也没有后代。 小勃朗宁才惊恐地发现,那把枪着的地方正是自己的子孙根,吓得忘记腿伤疼痛,手脚发软差点没当场尿裤裆。 他怂包得还没勃朗宁有骨气,哀耗一声,一把紧抱住父亲,痛苦求救,父亲!不可以!不可以这样!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勃朗宁没想到他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面色难看至极,环着儿子咬牙切齿道:斯诺斯图尔特,你就是个吸血魔鬼! 斯诺没在打算和他废话,轻启嘴唇开始倒数,三 勃朗宁脸色大变,鼓着一口气坚持着,他的要求太过分,一旦答应,家族就会彻底崩溃啊。 小勃朗宁恐惧得嚎啕痛哭,哭声惨不忍睹。 二 小勃朗宁边哭边急得捂住裤裆往后挪动,就像只在地上翻滚的蛆虫。 勃朗宁满头冷汗,急道:我把土地免费给你使用!免费使用!不要一英镑!! 斯诺斯图亚特笑着摇摇头,轻轻说出最后一声,一。 勃朗宁尖叫,我答应!我答应! 住手! 砰~斯诺用嘴拟声,将所有人吓了一跳,才放下枪,笑道,早这样多好,大家都不愿兵戎相见。 小波浪宁经历劫后余生脸色死白,翻眼昏了过去,答应了这个要求勃朗宁呆傻地坐在冰冷地板上,僵硬痴痴犹如被抽空了生命力,整个人都没有了希望和生机。 唐知白看着这一切心中简直目瞪口呆,面上丝毫未表现出来。 斯诺挥挥手,身旁护卫立刻抵上手绢,他仔细擦拭着手,转身对唐知白浅笑着,眼中尽是温柔,事情解决了。 阿诉,你办事太温柔了,有的事情需要依靠一点暴力手段,才能完成,特别是对这些愚昧、无知、没有脑袋的贱民和下等人。 很显然勃朗宁被他归属为下等人。 唐知白脸色苍白嘴唇微张,神色复杂带着些难以言喻,与不敢相信。一直知道斯诺斯图亚特在原著中是个不择手段的反派,可在现实,他是第一次在自己眼前撕开虚伪画皮,或许这次真的是被惹恼了,才在他面前不顾伪装。 唐知白紧紧捏住拳头,克制不住地颤抖。 最后冷声道,斯图亚特,知道为什么我会恶心你追求我吗? 因为你就是个伪君子。说罢转身离开! 他的助手慌忙跟上去。 斯诺斯图亚特看着他修长清瘦的背影没有阻拦,眼眸含笑,却始终带着一丝不坏好意,他邪恶地舔舔嘴角。 林诉,你马上会跪下来求我要你 他挥挥手安排道,还不去将诺曼大人安全送回家。 一直靠边看戏的埃文斯惊讶地扬眉,他一低头,就看见搭在长椅上的白色外套。 外面飒飒寒风,唐知白踏着凌乱快速的步伐走出酒店大门,司机就等候在门外,他愤怒一把拉开车门,却被身后冒出的一双赤热厚实大手拦下。 他转身,看见一张更讨厌的面孔,气急道: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埃文斯警官连忙双手举高,表示没有威胁,手中掂掂他的外套,笑嘻嘻道:嘿,我可是特地把外套送出来给你的。 唐知白双眸冒火,一把夺过,就转身上车。 结果又被他拉住手臂拦下,他怒骂,你到底要干什么? 两人推攘在道路边的黑车旁,寒风穿过,一个愤怒炸毛如夜猫,另一个一脸轻松带笑,埃文斯警官单手就制住了他,我可是好意来提醒你的,谁都看得出来,你和斯诺斯图亚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迟早会把你玩弄在手掌之中的。 唐知白嘲讽道:你是来威胁我的吧。 埃文斯淡笑不语,俯身凑到他耳畔,低声道:我相信直觉,小谋杀犯,或许这是你的伪装,但我可提醒你,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你就是个在陷阱边试探的猎物,迟早会掉进深渊。 怒急冲顶,今夜的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颗炸弹在他脑中爆炸,血泊枪声累积成了致命魔音,冲击了他的鲜活心脏,脑中一片混沌,唐知白一句劝都没有听进去,冷笑道,埃文斯警官,可别忘了,你也是个想要捕我入牢的敌人,所以这是陷阱么? 说罢一把推开这个男人。 转身上车后,重重关上车门。 冷声道:走。 黑色轿车逐渐远去,埃文斯警官心中计算着这个人的深浅,黑暗中扬起嘴角。 天气逐渐回温,复活节将至,繁华热闹的街道上,乐队奏鸣着欢乐曲游行,小贩姑娘叫卖着,家家户户将百合金菊散落家门,意在将亡灵召唤回家。 欧式华美建筑的城区复杂而美丽,就像文艺复兴时的建筑大师,用非凡手笔将这一些勾勒创造,一砖一瓦白墙枢窗圆顶,无不彰显这是个文化底蕴深厚的城市,不过这样的文化历史在上三区才能彰显。 街道人潮涌动,轿车缓慢行驶在路上。 唐知白裹着厚厚的皮裘,颈上围着毛绒绒雪球般的兔皮围巾,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似的,窝在路易身边,呆呆看着窗外蓝天,问道,你真的不和我进去么? 路易扶着这个恍若无骨的男人,面色淡然,手上动作却小心温柔,我看得出,他讨厌我。 唐知白轻皱眉头,反驳道:他不讨厌你,只是好几次你吓到他了,平时叫你多笑笑,你就是不听。 路易道,不去,我还要帮你买复活节礼物。 唐知白无奈摇摇头,看着那些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巡逻警察,想起了那个目的不善的人,说起来,前几天那个宴会,我遇到了那个以前调查过斯诺斯图亚特刺杀案的警察,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怀疑我,而且还为人特别讨厌。 路易深邃平静的眸光,恍若湖光般一涟而过,低头看向怀中人,既然这样,白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离开警察署。 唐知白摇摇头,皱眉道:他现在已经是副署长了,开除他可不容易,我调查过,他是美国移民过来的士兵,效力的一直是高斯林将军,而这次他这样针对我,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他的意思。 路易道,白是想说,军队已经开始对贵族起了戒心,开始产生矛盾了吗? 唐知白忧心道,至此以后,这种矛盾可能会越发激化,我越来越觉得伦敦不安全了,埃文斯虽然只是个利刃前锋,可有这样一个人盯着你,始终感觉不舒服。 黑发少年将飘落在唐知白头上的绒毛拈起,从窗外吹过,眼中弥漫起黑雾,带了丝红光,他只是军队傀儡而已,白,想让他不再困扰你吗? 当然。唐知白从善如流。 路易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些冰冷。 车辆停在特拉法尔加广场上,宽敞而铺满石砖的地板上,到处腾飞停息着白鸽,中央喷泉淅沥轮转,街头艺人拉响手风琴,拂过丝丝微风轻和着这乐曲,左边伫立着一座精致恢弘建筑,是伦敦最大的报社,对面是家咖啡屋。 与喧闹的索荷区不同,在这个安静而优雅的地方,沐浴着午后阳光,唐知白走下轿车,金色光辉撒在他发梢间,仿佛被晕染了一般。 路易从另一头下了车。 唐知白侧头看进咖啡屋玻璃窗中,只见那里坐着一个金发少年,搅拌着咖啡不时看看手表。 就和路易道,我进去了,一会儿见。 嗯。 见唐知白进入咖啡屋后,路易拉拉衣领,转身走近广场对面的一条小巷,走了很长一段狭隘小路,推门走进了一家酒吧。 白天酒吧并不营业,昏黄壁灯照耀下,只有稀疏两三个酒保困顿地打着哈欠,整理桌椅吧台、打扫卫生,这间酒吧位置隐蔽,可漫天的酒味和酒保整理出的一袋袋垃圾就可以看出,生意很热闹。 忽然推门走近一个男人,穿着价值不菲的黑色大衣下,却包裹着一张精致漂亮面孔。 吧台前的酒保抬头就看呆了,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优雅的人,他生活的地方全是些粗俗野蛮的贫民,就算街上那些自高一等的贵族,也只是皮囊昂贵干净一些,与眼前的这个人,截然不同。 更难以置信的是,他走进这件酒吧,酒保愣愣神,结巴道:阁下,您是不是走错了? 路易斯安茹平静道:我找尼尔帕特里克。 闻言酒保满目震惊,嘴巴也张得老大。 老板吩咐过,今天背后投资管理的老板会上门,所以让他们别睡觉等在这,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大人物竟然会这么年轻!还这么漂亮! 路易一直漠然地注视着他,酒吧摇摇头回神过后,连忙弯腰指路,您请您请!老板嘱咐过,他在楼上等你!我先去叫醒他 说着一溜烟冲上楼,木质楼梯被他粗暴地动作弄得吱呀响。 路易面无表情,踏上楼梯。 第50章 楼上走廊房间狭窄逼仄, 每个卧室储物间,在三角顶尖下连扇窗户也没有,光线特别不好, 只有几束稀疏光线从木头蛀虫洞中透进来,打在陈旧地板条上。 这是间老式建筑, 路易嘱咐尼尔买下来的,这里并不华丽,甚至低廉简陋, 当然, 他的用途也不是住人,而是堆放一些走私敏感货物。 还未走上楼,就听见里间床头木板激烈撞击的声音、女人疯狂呻吟伴随低沉男声回荡在这尘埃飘散的走廊里,平日粗经粗莽的酒保, 此刻竟羞赧地挠挠头, 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转头看见那个神秘老板还是面无表情, 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酒保忍不住叹口气连忙冲上前大力敲门, 莽声问候尼尔,老板!老板!别他娘的做了!大老板来了! 他用力太大, 差点就要把这扇木门推倒了,才几个螺蛳钉安装上的小破门摇晃着, 甚至能看见木门上震出来的灰尘。 里面热浪版暧昧旖旎的声音惊慌停住, 接着就有了两个人慌忙穿衣服提裤子, 手忙脚乱的动静,尼尔还大叫道:怎么这时候来?我们太失礼了!快请他在楼下坐。 酒保一愣,偷瞥了眼路易,满脸惨不忍睹, 老板,他已经上来了。 路易斯安茹平静道:尼尔。 这时房内安静如鸡 连穿衣服的声响都没有了,一切戛然而止,半晌,归寂化为一声震耳尖叫,接连几声物品扫落在地的声音,尼尔帕特里克这辈子都没这么快过,几乎手脚错乱地把衣服穿好,款款几秒,就把周围收拾干净。 下一刻钟,打开门,是尼尔消瘦青黑外加纵欲过度的脸,还带了几丝兴奋,安茹,你怎么上来了。 骤然出现在路易眼前,路易眉头一皱有些嫌弃,这实在不怪尼尔,虽然他爱玩,却从来不会耽误正事。 正在这时,他背后突然搭上一双麦色小手,一个半裸体的混血姑娘,正拘束地看了他们,也不在意是否被看光,随意披上的衣服也没好好穿,她拉住尼尔双手,脑袋靠在他肩疑惑道,尼尔,这是? 分卷(41) 尼尔没有管这个姑娘,将自己大衣丢给她披上,就笑着对路易哈腰点头,介绍道,这是我们馆子里的坎蒂,我挺喜欢她,这两天就一直和我在一起。 言下之意,就是上次从科臣斯基兄弟手中抢来的那些女人们,这个叫坎蒂的和他在一起了,他不用说太多,既然路易肯放心将事情交给他办,就知道他的分寸。 路易礼貌性地向坎蒂点点头,优雅而绅士,女士,你好。 连坎蒂都呆了,风月场所这样的虚伪贵族她见多了,知晓她是风尘女后眼神总带着轻视,却没想眼前这个贵族,竟然会这么真诚的和她问候。 尼尔了解路易,也了解坎蒂,就赶紧把她推醒,嘱咐道:赶快去下面烧水,煮壶茶招待人去。 坎蒂被他推得惊醒后,才啊一声,向路易点点头,便边穿外套边冲下楼梯,看得出这姑娘也是个急性子。 尼尔在后面大声补充道:要橱柜最上面哪壶最好的中国茶! 他被灰尘呛得咳嗽两声,手扇着灰,他便对路易说,上面杂物太多太乱,我们去下面。 路易拒绝了这个提议,面色冷淡,时间有限,我马上要走,先去看看货物。 好,我知道了。 路易仿佛就是立在黑暗阁楼上的一座冰雕,无故让这个被阳光照耀的屋顶,骤然冷了几度。尼尔帕特里克平时看着不务正业,办起正事来却很严肃,现在他正经起来,挥手道:加利,开门。 身后酒保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大圈铁钥匙,找了一下,拿着其中一把铜的,径直就去把那几道紧闭的大门打开,他推开房门,里面的灰尘更严重,杂物稻草乱七八糟,仿佛从未有人打扫过,尼尔捂着鼻子,先走了进去。 路易跟在后面,酒保加利扒开厚厚稻草,下面还铺上厚厚一层细沙,定睛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是掺了石灰的沙子,为了防止阴郁天气潮湿,加利从沙子下面费力挖出个大木箱,仔细把灰扒开,吹了下。 尼尔取出挂着脖颈间的链子,是把钥匙形状的链子,他蹲在在大木箱前,拿起锁轻轻一撬,锁里轻响就开了,他回头对路易笑笑,就站起来和加利两人一起,把箱子打开。 面对这些飘散的灰尘,沉闷空气,路易面色没有一点变化,似乎他在哪种恶劣环境下都能安然自若,风轻云淡地解决任何问题,木箱打开后,他上前一步查看。 笨重大木箱里,整齐排列摆放着数十八步枪,棕黑色把托上,银亮色枪管与以往那些军用枪,显得格外不同,流畅优美的枪身线条威武而好看。 尼尔帕特里克爱不释手地拿起一把,把玩着枪声,比抚摸一个女人还得劲,激动道:听说这是最新产的军用枪,叫什么巴雷特,连德国战地前线都还没用上,得到您的线报后,我们就去堵那个偷渡过来的美国佬,没想到他比女人还胆小,简直就是用买兔子的钱买了一匹贵族马啊! 是啊,我们打断他腿后,只是吓一吓,我看他膀胱都要爆炸了。 哪有男人不爱枪?加利也盯着这些枪双眼发亮,两人对视一眼后相继激动大笑! 路易斯安茹拿起其中一把打量片刻,似乎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他没有尼尔他们狂热,漠然道:这批货不是他的,真正抢夺贩卖军火的亡命徒,可没这么好对付。 尼尔帕特里克有些诧异,您的意思是? 他在轮船上意外杀害了那个美国人,因为两个人长得像,那个美国人脾气孤僻又暴躁,随后一段时间就在蒙混过关,再然后,发现有这么大批货物,又怕那些保镖起疑心,就在一个宴会上把所有人毒杀了。 所以那个美国人一个人开船停泊在伦敦港口,遮遮掩掩,才会引起路易的注意。 尼尔想起那个剥光被丢入下水道,胆小如鼠的男人,眼中全是看不起,狠毒是狠毒,却一点儿胆量毅力都没有,就算我们不去抢,这批好货在他手里,迟早得被哪个帮派吞去都不知道。 加利附和点点头,这简直是上帝白送来的礼物啊。 路易道:军权干政严重,皇室也不甘示弱,以后伦敦只会更混乱,必要的物资储备做好,这些东西有备无患。 尼尔虔诚低头,我明白了。 路易摩挲着手中枪,平静道:尼尔帕特里克,你来保证它们的安全,切勿不能张扬,否则它们就是麻烦。 那个美国佬,尸体已经在下水道里喂蛆去了,其余的都是自己人,剩下知道的人数也不多,这间阁楼我做了些伪装,其中部分下面埋的全是酒,只有三间里有武器。尼尔帕特里克安排得条理有序,和刚才与坎蒂嘻戏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是他们才新建立不久的帝国,才掠夺了一部分土地,在芸芸众生中有了一席之地,当然不容任何细微闪失。 路易将枪丢回木箱中,拍拍手指尘埃,看向尼尔淡淡道,做得不错。 似乎是第一次被路易这样夸奖,尼尔厚实脸皮都忍不住一红,不好意思的抠抠手心,看见加利还在抱着枪,像得到一位丰乳肥臀的美女般兴奋,他好笑道:放回去吧,比放荡的女人还好抱? 当然老板!尼尔撇撇嘴,依依不舍地将枪放了回去,还飞了个热吻,这可和女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啧你才过几个女人,你他娘的连头夜都是我带着去的!滚一边儿去!尼尔帕特里克极其嫌弃,抬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机灵的加利动作灵敏,笑嘻嘻地溜到一边。 男人一旦谈论到这种问题,根本不会示弱,大男子主义作祟,非要争辩个高低,加列怂在一边仍旧喋喋不休,我这两年特别威武凶猛! 看见尼尔质疑眼神,就急眼了,日本女人德国女人哪种我没见过?!不过我更喜欢美国妞,丰腰肥臀巨乳,特别性感! 尼尔小眼神古怪扫过他全身,停在下身某位置,挑衅道:就你这个身板,那些美国佬怎么没压死你,平时叫你多练练,瘦得跟条蛇一样,你 剩下的话,尼尔帕特里克全部自动消音憋在了喉咙里,因为他们玩闹开色情玩笑的时候,竟然忘了!路易斯安茹还在旁边!此时身后丝丝凉风,沁透寒骨,简直不寒而栗。 加列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头都不敢抬,大勺大勺的用手将箱子重新埋在石灰下。尼尔瞪着双眼,缓缓僵硬转过身,看见那个面若冰霜的少年,此刻嘴角竟然带了诡异笑意,皮笑肉不笑,仿佛带了某些阴谋。 太可怕了! 他顿时被吓得一激灵,忙道歉,安茹!对不起,这小子粗俗惯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路易斯安茹此刻真的带着丝诡笑,黑雾弥漫的眼眸微垂,他听着这些低俗粗暴的语言没有一点生气。 心中不由想起了那个白雪下的少年,丝丝雪花落在白的发梢上,睫毛仿佛被冻住,泛着晶莹白色光泽,明明两个完全不同的画面,却总能与之相连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不明白,唐知白之于他的存在意义。 他考虑过亲人,但不是,他总想更深层次的占有这个人,耳鬓厮磨两厢情愿,根本不可能浅尝辄止,也考虑过爱 可是爱么?那是一种比爱容易使人沉沦迷失的感情,即便这个人就在身边,也总觉得不够,恨不得用刀割破他喉咙,融入骨血,一起沉沦进地狱,进恶鬼修罗道,就算那个纯白的人,他也愿意将他染黑。 尼尔帕特里克看着他诡异神色,寒毛都全部立起,恐吓得都快哭了。 路易斯安茹表情此刻平复了,他轻声唤道,加利?喜欢这些枪么? 虽然害怕,加利是个爽朗直性子,嘴比脑子还快,当然! 会有机会,让你去战场上一展风采的,加利先生。 路易眸中红光一闪而过。 合上房门,路易准备离开。 身后从办公室里,尼尔帕特里克手中拿着文件袋叫住了他,有些忧心忡忡,事情我办好妥了,证件也下来了。安茹,我知道自己并不没有权利质疑你的决定,可这玩意儿太新奇,成本又太大,连那些贵族都不喜欢,怎么可能会盈利。 路易平静接过他手中袋子,似笑而非,世界总需要一点新奇的东西,不是么? 广场那头。 午后阳光和煦明媚,温暖却不灼热刺目。 里面请。迎宾先生恭敬地,替唐知白推开玻璃门,门顶风铃吹响,带着古村宅院的味道,这个暖气充溢的地方,装饰的绿竹屏风斑驳,带着仿日式风格,乐曲轻柔,一进入全然便是另外一个风格。 尊敬的阁下,您有几位?一般来这都是谈事叙旧。 看向窗边,那个朝他激动挥手地金发少年,唐知白忍笑道:你看,他已经来了。 迎宾先生很熟悉这个人,惊讶道,哦,原来是西莱特先生,您这边请。 一入坐,享受着这似曾相识的环境,唐知白闭眼舒爽地叹了口气,来这快这十多年了,都快忘了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了,这种不土不洋的仿造建筑,竟还勾起了他思乡的点点情愫。 唐知白睁开眼,双眸水润明亮得像只兔子,激动道:你哪里找来这么个地方? 艾尔前面摆着杯咖啡,深蓝色桌布上还摆放着一叠报纸文件,他哀怨地瞥了唐知白一眼,荣西成天派人监视我,嘴上说是为了我的安全,可我知道,他就是自尊心在作祟。 听见那个男人的名字,唐知白轻轻冷笑一声,他恐怕,也是为了不想你和我见面吧。 第51章 闻言, 艾尔咬咬唇低头,搅拌着咖啡,你现在是诺曼家族的继承人, 他身处军队任职,而且你每次对他都不假辞色, 于公于私他都挺为难。 说着他抬起头,清澈眼眸认真注视唐知白,像闪烁星光般, 不过, 阿诉,你是我好朋友,一辈子都是,都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对他客气一些吗? 唐知白很不客气, 迅速回击, 他对我客气了吗。 我也经常劝他艾尔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有些后悔自己就不该提荣西, 愣愣神小声委屈道, 不要凶我嘛。 阳光斜斜洒进咖啡屋的落地窗,摇晃的金色风铃, 穿着毛线衣的艾尔垂眸委屈地搅拌着咖啡,已经成年的他就像没长大般, 现在的穿着打扮更是显稚嫩。 想起前段时间, 谈公务事时, 见到荣西沙尔曼与几个贵族小姐相谈甚欢的情景,唐知白看着这个被家里娇宠得很好,不知世事的艾尔,忍不住叹口气。 艾尔家庭相比较于自己来说, 放任自由得多,毕业以后,空闲在家也好,想去报社上班也好,都是随心所欲,可在感情上,却遇到荣西沙尔曼这个男人,还偏偏很投入 又是这样?唐知白只能放软声音,很无奈,我只针对他而已,没说你 果然,下一秒艾尔便笑逐颜开起来,伸手抚盖上他摆在桌上的手,浅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不会凶我。 唐知白浑身迅速起了层鸡皮疙瘩,甩开他的手,故意板着脸说,那可不一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天天和他在一起,小心哪天我也讨厌你。 艾尔无所谓地摇摇头,随意道:那时候再说吧。 漂亮金发卷发,披在肩上,阳光下摇晃着熠熠生辉,唐知白低头喝了口咖啡,这么多年,对于这个男人,两人早已形成了默契,列如唐知白上周见到荣西沙尔曼的事情,他就憋在心里,不会告诉艾尔,否则艾尔就像从前那样,脸上连虚伪笑容都撑不住,心中难过至极。 虽然,艾尔也清楚荣西沙尔曼在外面的风流韵事 这段时间正值复活节,报社事情繁多,两人也算好久不见了,唐知白也挺想艾尔,也不想再提那个男人了。他用小银勺敲敲瓷杯,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问道:路易复活节那天在学院里会有演出,这份荣誉嘉奖对他挺重要的,或许我也会上台帮他和声,你要过来欣赏吗?我可是在邀请你哦。 艾尔疑惑地眨眨眼,问道:诶前段时间你不是告诉我,你要和斯诺斯图亚特一起演出吗? 唐知白烦躁地撇撇嘴,他就是个自大狂妄的标准贵族子弟,他惹怒我了,我再也不想在工作以外和他有任何交集。 哦。艾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一直知道,阿诉反感斯图亚特为人做事风格,却因为工作忍耐在心底,没想到这次直接把温和如阿诉都给惹怒了。 复活节我不想待在家里,你放心我一定回去,需要我拿相机去,给路易写一篇报道吗?报刊发表,贵族对他的赞誉会更高哦。艾尔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唐知白想了想,摇头拒绝,算了吧,低调一些,他不是那种喜欢惹人注意的孩子。 艾尔随意点头,唐知白反而好奇道:你为什么不想待在家里,和家人闹矛盾了?西莱特先生怎么会舍得和你生气? 分卷(42) 说起这个,艾尔表情就有些苦恼,你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对我可狠了,天天有时间就逼我去和那些小姐见面,母亲大哥也不帮我说话,气氛紧张得我都不想回家了。 唐知白不确定道,相亲? 艾尔点点头。 唐知白抬起头,有点疑惑:他之前一直都没催你,怎么现在会逼这么紧? 艾尔皱起眉,也许,他知道了我和荣西的事,我不知道,总之他的感觉不对,很古怪,我怀疑是大哥告诉他的。 艾尔大哥也在军队任职,如果哪天他和荣西沙尔曼在一起时,不小心被他大哥看见,这也不足为奇,唐知白有些担忧他。 艾尔就更是烦忧,更麻烦的是,荣西一直派人跟着我,我一去和那些女人见面,他就大发雷霆,盛怒之下这几天一直没有理我。 唐知白难以置信,险些拍桌,气愤道:双标阿他!自己出去和女人玩乐,你就被家人安排相个亲,他还生气了?凭什么啊他! 艾尔委屈瞥他一眼,家里外面关系都那么紧张,这段时间担心死我了。 唐知白扬扬眉,教育道:既然西莱特先生知道了,你不可能蒙混过去,开心一些去约会,或许他们还不会怀疑,而对荣西沙尔曼,你就态度坚决一些表明立场,真把你当成挥之即来喝之即去的情人了? 艾尔轻笑一声垂下头,这一声笑似在嘲笑自己,这么多年了,谁都比自己清楚,荣西虽然喜欢自己,但更像对待一个称心宠物,这段感情根本不平等,他害怕荣西的离开或抛弃,所以没有阿诉一般坚强决绝的内心,所以只会在感情中一退再退,谦卑至此。 他无力叹气,阿诉,哪有这么简单,或许这次,真的隐瞒不下去了。 唐知白蹙起眉,那你要怎么办? 艾尔苦笑着。 唐知白诧异道:你想? 话中之语没有说出口,但在座的两个人都懂,只见艾尔依旧笑得难看,沉默不语。 唐知白满目震惊,扬声道:你疯了?和家里摊牌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荣西沙尔曼常年流连风月,他怎么会对你真心负责?做个假设,就算他真的想娶你,可他背后沙尔曼家族呢?他们会同意么?他父母只会恨死你,这件事情曝光了无异于等于一场巨大丑闻。 可我能怎么办?阿诉,我不想离开荣西,就算他只是想玩玩我,可和他在一起我是幸福快乐的,虽然上帝并不祝福我,这段关系我还是想延续下去艾尔垂着脑袋,眼眶湿润,犹如一只受伤的羔羊,独自舔舐伤口,我想过,我没有选择去市政厅工作,只是在民营报社,就算没有了家里支持,我的薪酬也能够养活我自己,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被贵族话题控制的日子,这些年我真是受够了。 艾尔的一番言论,吐露真心的独白,让唐知白话语哽在喉咙里。 他不知道,在这样柔软弱小的身躯里,还生存着这样一个向往自由的灵魂,艾尔是标准贵族娇公子,从小锦衣玉食,接受系统化高层教育,从不反抗忤逆,向来听话,现在竟然为了追逐一段虚无缥缈的爱情,甘愿放弃贵族生活,归于平淡。 唐知白怔愣后,仍旧不赞同地摇摇头,生活的艰辛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艾尔,你想的太简单了,事情曝光以后,你认为沙尔曼的父亲母亲会让你继续好好待在伦敦吗?而且沙尔曼风流成性,他们的话题里你只会是个勾引人的弱势者,甚至可以随意折辱谩骂。 那,我该怎么办。艾尔水光波动的眸光中,有了丝犹豫与害怕。 西莱特先生这么疼你,什么都还没确定你就着急起来,还有转机的唐知白蹙眉思索着。 伦敦一个温暖的午后,就在这间精致风格独特的咖啡屋中渡过,伴随着轻柔音乐,唐知白一直在替他想办法,在两人聊天之间,时间逐渐过去,艾尔的心情也有所好转。 特拉法尔加广场上的钟声响起,回荡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中。 惊飞停歇广场上的一堆白鸽,唐知白看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和艾尔聊了几句,两人一起站起离开。 因为艾尔是偷溜出来的,便没有司机接送。 两人出门后,微风吹过唐知白发梢衣角,他拉拉围巾衣领,他一眼就看见停在广场边,站在车前的熟悉身影,他笑笑,道:艾尔,走吧,我送你回去。好让西莱特先生知道,你出来并不是和男人约会。 艾尔也看到也路易,眼眸中透露着些许犹豫,垂头思索片刻利弊,才点头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前。 广场钟声的余波仿佛还残留着,白鸽整齐飞舞在半空空,和着凛风,唐知白一路走去,这些鸽子就阻绝在两人之前,让他看得有些模糊不真切。路易身着黑色风衣,优雅装扮下站得规矩挺立,并不像其他人贵族那样只做表面文章,可以说,路易是他见过最像绅士的少年。 走近,他忍不住慢跑跳一步,最终定在他面前,看向他手中的白色缎带礼盒,上面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素素的,他笑道:给我买什么礼物了? 路易面无表情,却在他跳的时候,伸手扶住他,拒绝道:复活节的时候才能看。 唐知白十分好奇,忍不住软磨硬泡,就给我看一眼吧,或者,给我描述个大概。 路易冷酷拒绝,不能。 路易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说不能就是不能,唐知白灰心叹口气,故意埋怨道,好吧,那我可得仔细想想,复活节的时候,得回赠你什么礼物了。 路易漠然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走近的艾尔,看见路易踌躇着步子心中有些胆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越长大,总感觉浑身总有散发着狠戾寒气,配着严肃冰冷的脸,更是让他胆颤,不敢靠近。 他小声打招呼,你好,路易。 路易转头看他,面色如常却礼貌道:下午好,西莱特先生。 唐知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知道两人相互抵触,抓住路易的手便朝艾尔笑道:时间不早了,快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艾尔点点头,司机礼貌替他打开车门。 他正欲上车,身后却传来一声寒冷警告。 给我站住! 唐知白转头看去,一位身披军衣,高大而俊朗的军官站在身后,没有戴军帽,头发剃得短利而帅气,嘴巴周围有点点胡渣,硬朗立体五官之下,双眸愠怒很不爽得瞪着艾尔,手紧捏着皮手套,显然就是个成熟英俊的健硕男人。 艾尔诧异一回头,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眸中闪烁着惊喜,开心得就转身就小跑过去,一把抱住荣西沙尔曼的腰。 荣西因正值气头,一点回应他的意思也没有,低头怒道:好啊,有本事三天都不来找我,还躲着我偷跑出来。 闻言,艾尔抬起埋在他胸口前的小脸,小声委屈道:是你不理我 荣西没有理他,转头就冰冷注视着唐知白,不善道:还是和他见面,艾尔西莱特,你是不是把我当不存在了。 唐知白本就厌恶讨厌这个无情的男人,两人闲聊被他逮到还被摆难看脸色,他轻哼一声不甘示弱,冷冷回击道:沙尔曼先生,您可管得真宽,外面的风流债处理好了吗?怎么有时间,来找我家艾尔了? 艾尔小声劝道:阿诉 闻言,荣西神情更加尖锐凶恶,语气不善似威胁般,我的事情,需要你来插手多嘴么?以后离他远一点。 常年军队拼命,在肉体搏击和战火硝烟中,早就历练出谨慎敏锐的感知,在威胁林诉那刻起,他瞬间就被林诉身旁的阴郁少年吸引了目光,因为在威胁中他感觉到了杀意。 他皱眉细微地打量着路易,比林诉还高出很大一截,冰冷疏离面色下,黑雾充斥,就像一把埋藏很深的血光利刃,包裹着大衣的清瘦身躯下,有着狠厉嗜血的灵魂,在少年争锋相对的那刻起,他的经验就告诉他,这个人绝对不是看起来那样。 荣西沙尔曼眯了眯眼,低声警告路易,小子,你的眼神很不爽,最好小心一些。 艾尔紧张地拉住他手臂,荣西! 对峙中,路易面无表情,冰冷注视着他。 无形中威胁到了路易,唐知白气愤之火从心脏蹿起,下意识就站到他身前,挡住荣西目光,冷声道:荣西沙尔曼,别像一条疯狗似的,见到人就乱咬。 这种低贱的比喻,对于贵族来说完全是肮脏折辱,轻视了这个人的全部,以前两人因为艾尔的事也争吵过,相互厌恶讨厌着,不过从未有现在这么紧张。 若非他威胁路易,唐知白也不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荣西顿时就捏起拳头指节作响,上前一步不善道:你说什么? 气氛变得危险,再这样下去非得打起来。 吓得艾尔连忙拽住他,苍白着小脸都快哭了,大声劝道:回去吧荣西!我们回去!我想回家了,我和你道歉! 整个人重量都用来制止他,荣西被打断,冰冷地看了林诉一眼,低头对艾尔冷冷道:回去再收拾你。 说罢,无情推开艾尔,转身大步走回轿车中。 艾尔抱歉地看了眼唐知白,转身跟了上去。 看着艾尔慌张小跑的身影,唐知白无奈哀伤得摇摇头。 轻声道:我们走吧。 随后两人在伦敦街头闲逛,走遍了各大百货公司,唐知白都没有挑选到合适的复活节礼物,两人一起在外吃了饭,直到夜幕降临,才缓缓回到家中。 一进诺曼庄园门口,他就发现气氛不太对,灯火通明的城堡中,奴仆恐惧着脸忙碌着来来往往,推都打哆嗦了,还强制着自己不能出错。 唐知白皱起眉,摇下车窗一路观察着,转头和路易对视了一眼。 车辆停在正门口,前座司机下车替他们打开车门。 唐知白下车后走近家门,屋内气氛更加冰冷紧张,奴仆们害怕地端着药物、酒精各种医疗用品机械,往楼上赶,生怕迟疑了一步被责怪,他心中顿时就有了死不妙的预感。 只见蒂娜匆忙走上前,替他脱下围巾外套。 唐知白严肃问道:发生了什么? 蒂娜表情特别害怕,手都是颤抖的,磕颤着牙关小声说道:他们说,男爵大人停止心跳了,现在医生正在抢救。 恍若一盆冰水在心中流淌而过,唐知白眼前画面失真,身体晃荡了一下,身后路易连忙上前扶住他。 蒂娜吓得连忙安慰道,您不要太着急,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或许能救回来。 他没有听进去,唐知白一把推开路易的搀扶,面色失落哀伤地慌忙往楼上赶,路易不放心,跟在他身后。 走在楼梯上的唐知白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严肃道:你给我回房间里待着,今天不准出来。 肖卫本诺曼如今一被激怒就喜欢拿人命泄愤,尤其是关于林霄因的事,受不得半天刺激,今夜出了这样的事,肯定有人会受到牵连,或许是医生或许是奴隶,他实在不敢细想。 他好久没有这么严肃地去命令路易做什么了,路易皱皱眉,也心领神会地点头答应。 顶楼宽大的病房中,仆人端着银盘站在周围,腿部颤抖,低下头一动不动,除了正在病床前忙碌的医生,气氛沉闷到一种接近恐惧的极点。 唐知白慌忙冲进去,浓烈几欲恶臭的妖味弥漫在空中。 他一眼就看见病床上瘦若枯木的林霄因,为了不打乱医生节奏,他安静靠墙壁站立一旁,林霄因衣裳被解开大敞着,他瘦得根根肋骨立出,上面插满针管仪器,已经清晰能看见,胸膛已经不再起伏,而心脏检测仪已经归于平线,发出恐怖刺耳的响声。 唐知白瞬间就双眸润湿通红了,不禁退后两步靠紧捂着嘴巴,克制自己不能出声。 这两个医生就是新请来的瑞士医生,年纪不算大,做事却很有经验,就算是这种濒危情况也不见慌乱,或许两人是从未听闻诺曼公爵残暴,为高额金钱,千里赶来治病,此时方才安之若素。 他们不断用仪器检测着林霄因赤裸的身躯,严格标准嘱咐着助理拿出针剂,精准地注射进病人身体。 除了医生,周围人没有敢动弹,连喘息都尽力压抑控制着,连粗气都不敢喘。 肖卫本诺曼在唐知白跑进来时,不善地瞥了他一眼,便将所有注意力投掷在病床之上的人身上,他站在沙发旁薄唇严肃轻抿着,眼眸中氤氲寒冰盯着那个人,眼皮都不见眨的眼中,尽是骇人红血丝,仿佛盯着的不是林霄因,而是一个毕生仇人。 此时气氛尖锐紧张的到了极点,又如命运审判的前夕,所有人身体都像被拉紧到顶点的弓弦,连候在肖卫本诺曼身后格林特先生,情况都有些不对,紧张地盯着病床上情况,额头渗出大片冷汗,连掏出手帕擦的意思都没有。 几分钟过去,对于所有人无异于漫长的半个世纪,站在地狱门口试探着,示威一样。 此刻唐知白能看出,连那个年幼稍长一点医生都有些着急了,他注射入针水后,不断重力按压林霄因胸膛,可林霄因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他和另一个医生用瑞士语商量了几句,便一把将贴在林霄因胸口的铁片仪器扯掉,急道:adrenaline,epinephrine,准备电击! 助手将药品针盘递过来,取出一根细小的注射器给医生,医生拿起弹了弹透明针管,便朝林霄因胸口位置注射进去,随着针水的推动,唐知白心都揪了起来,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明白,这是抢救心脏停止病人的最后手段! 医生将那台复杂昂贵仪器,慌忙推过来,心脏除颤仪放在床头,一名医生连忙拿起仪器,助手往铁片上涂抹着导电膏,另一名医生戴上绝缘手套制住林霄因身体,三人合力协助下,医生跳动电流,便狠狠朝林霄因赤裸胸膛上按去。 分卷(43) 强烈电流瞬间蹿过全身,林霄因身体的随着它狠狠跳动跃起。 现在的伦敦还没有这种电击救人的新科技,所以人被这强烈的一击吓到!连格林特都抖了一下无意识张大嘴巴,转头见公爵依旧沉默着,就没有出声阻止。可他没有发现,早在林霄因被电击时,肖卫本诺曼就狠狠捏紧权杖,眼神也变得越发狠毒冰冷。 唐知白紧张地看向一旁心脏检测器还是没有反应。 加大。 助手调大电量。 医生摩擦了铁板,狠狠一击! 林霄因再次弹跳起来。 一旁心脏检测器还是没有反应。 再加大。医生语气严肃冷漠。 助手调大电量。 医生再次一击,此刻空气中已经弥漫出一股难闻味道,林霄因胸口也被电击出一大片恐怖淤青痕迹。 可惜心脏跳动还是恢复,诺曼紧捏着权杖,耐心已经崩裂到了极致,此刻面色已如一个恐怖恶魔,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将这两个无辜的医生撕碎。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猜猜,可怜的舅舅能被救回来吗 放心,我不会辜负你们的 第52章 最后一次电击, 伴随强烈电流,林霄因躯体就如一个砧板上弹跳的鱼,濒临绝境挣扎着, 任人宰割。 两个主治医生额头渗出汗水,助理更是慌张焦急, 医生缓慢摩擦着电板,目不转睛地观察病人情况。 谁都明白,这算是最后的挽救了, 如若还是没有反应, 医生可以直接宣告死亡了。 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停滞了 心脏检测器中刺耳声响,那条平直的线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看着那条线,唐知白脸色霎时难看到了极点, 就像一把刀子扎入心脏, 血液喷涌不出被堵在其中, 滞留原地, 直到从喉咙口鼻涌出, 疼痛无比。 一秒、两秒 正在医生叹气准备挥手,让助手记录死亡时间时, 那恐怖如斯的机械叫声停止了。 平缓线条逐渐有了心跳曲线的记录,虽然微弱, 但说明林霄因这次的命算是抢救回来了 唐知白身体紧绷, 终于松下口气, 闭上眼靠在墙边觉得疲惫不堪,身体不由自主地缓缓滑落在地上,听着那滴滴的机器声响,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等那心脏跳动终于平缓下来, 医生忙得满头大汗。 助手连忙掏出手帕替他擦汗,奴仆拥上来将医生手套用具脱去。 肖卫本诺曼待医务全部处理完,才走缓缓上前,不急不缓地步履加之面无表情的神色,让他们看不出是喜是忧,他制止了正准备替林霄因穿衣仆人的动作,将手中权杖递给格林特,亲自将林霄因衣服纽扣一颗一颗扣上。 林霄因身上还是插满仪器,相衬清瘦的肋骨腰部,简直可怜极了,肖卫本诺曼动作轻缓,做起这种照顾病人的事,竟还有条有序。 在他身上,唐知白唯一能看到的,只有眼中的专注沉重。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次竟也包括了格林特先生,林霄因没出事,至少他们不用陪葬了。 医生脱下白大褂,揉揉手指,就转身朝公爵报告病人,言语中还是掺杂着形势乐观,公爵大人,病人缺乏该有的活动,器官衰竭极其严重,这次是险险救回来了,可再这样下去,病人迟早还是要 话未说完,肖卫本诺曼就冰冷打断他,你是医生,雇佣你的目的就是治好他。 他说话间在替林霄因,整理衣裳,甚至没抬头看他们一眼。 语气淡淡的,压迫是无形的。 经过几天相处,两位瑞士医生也算是了解了这位公爵的古怪脾气,两人面露难色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眼神意识交流什么。 接着其中一位更是清楚知道,这位大人物已经生气,不能再敷衍他了,便咬牙道:若果不想让病人病情恶化,们有一项新研发的技术,外物连接刺激大脑皮层,或许能让病人强行清醒,只是这样做对病人大脑损伤极大,可您也知道,依照病人的这种情况,这是已经是一种衡量利弊最好的方法了。 唐知白呼吸一滞,愣愣看着两位神色犯难的医生,他也傻了。的确,林霄因脑组织本就受到不可治愈性损伤,如今在病情已经危急性命的情况下,有这项技术,的确是可行的。 可林霄因的脑袋再受伤,就再也不可能好了,他就得做一辈子弱智! 这种不成熟的技术,或许还会留下严重后遗症,甚至可能天天面对一个歪嘴斜眼、不认识自己的陌生舅舅,唐知白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很可能会崩溃可他又好想林霄因清醒好转 无论他想法在脑中怎样的千回百转,这件事情的最终决定权还是在肖卫本诺曼手中。 听完这个建议后,诺曼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霄因苍白漂亮的脸庞,卧床多年磨光了那个英气,却还是那个俊俏帅气的男人。 他手指摩挲着林霄因耳垂,柔软白嫩,所有人也不敢说话,空气仿佛也凝固了,都在等待他的答案了。 十多年了,这件事不仅彻底改变了肖卫本诺曼性格,也磨光了他绝对的痴心妄想,认清了残酷现实。 因为虽然林霄因伤势严重,可他还报着能彻底治愈地痴心妄想,换做十年前有医生这样建议,这个暴躁恐怖的男人早就送上两颗子弹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将所以血腥想法瞥在心中发酵,思量着利弊。 诺曼仿佛在考虑着,他看林霄因睡颜忽而变得温柔,就像窥见一汪清潭,清绝纯洁,连触碰都小心翼翼。 最后,他清冷道:都下去吧。 他没有说不,也没有说是,却像一道无形的释放令,让所有被这空间恐怖枷锁困住的人们,松了口气。 连医生都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就会突兀地提出这样一个建议。 因为潜意识告诉他,若自己不再做些什么挽救,自己下场肯定无法相像,这个阴森可怕的男人绝对不会让他们安全走出这里。 所有人都缓缓退出房间,出门后像劫后余生般地暴露出疲态。 唯独唐知白沉默不语地站在昏暗角落,没有挪动脚步。 人走光后,格林特先生正要关门时,发现了唐知白的存在,他紧张得看了眼公爵,连忙上前嘱咐道:林先生,该走了。 唐知白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林霄因,不知为什么,一股言触的心酸在心口蔓延,他很想和林霄因说说话。 在格林特老先生坚决请离得目光下,他只能压下这股难受,转身缓缓离开这间卧室 出门后,格林特先生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抬起走廊古架上的烛台,便礼貌地询问道:林先生,是否需要护送您回卧室? 不知为什么,唐知白双脚犹如灌铅一般,步履沉重,被踏一步都如立在火山口般,心脏也跳动得厉害,神情有些恍惚,总感觉有些心慌意乱,很不对劲。 这股莫名地惊悸,仿佛只有离林霄因近一些,才觉得安心。或许是今天,被这种紧急情况吓到了,整个人都难以平静。 他捏捏鼻梁,无力拒绝道:不用了,格林特先生,谢谢你的好意,就想在这里多陪舅舅一会儿。 格林特先生好心道:公爵经常独坐男爵房中,直至天亮,得去嘱咐厨房备上浓汤他想了想,又劝道,您陪一会儿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您还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唐知白轻声道:谢谢。 昏暗走廊上,唐知白就这样独站在那儿。 犹如展厅雕塑,无端滑落一滴眼泪,且惊且骇,原因不知从何所起,却总觉得愧疚无比。 穿堂风一过,微风拂过他的面容,也将这扇格林特先生没有关紧的大门,缓缓吹开一个间隙,里面温暖烛火光辉倾泄而出,撒在木地板上,也映在了唐知白白皙脸庞。 顺着这条细小的缝隙 只见肖卫本诺曼安静坐在床畔,平静俯视着这个病容狼狈的男人,他双手抚上他的额头,替他整理着头发,林霄因卧床多年头发已贬得枯黄暗淡,没了以前的硬度光泽。 不由想起从前,那个脾气冷硬的少年,就和以前那冷硬的头发一样,扎人却也招人。 林霄因虽然办事向来狠辣雷厉风行,看起来不近人情,但诺曼却清楚知道,他爱自己的侄子比自己还多,各种娇气毛病也多,列如更爱惜自己仪容,有时甚至比那些自诩贵族绅士的长辈还要臭美。 斯特黎尔学院青黄色草坪上,两个少年并肩相互依偎,枕着本厚重书籍默默背诵着。 秋天的微风拂过,带过大片残叶,纷纷扬扬洒落,有的落入书中,有的却落到了少年们的发梢间,诺曼看得正入迷,将书随意一抖,抬眼就看见爱美的林霄因,第一时间将头发上的枯叶抖落,急忙拿出镜子检查有没有哪里错误,继而开始整理衣物。 阳光照耀下,少年头发也被渲染成了金色,不断摆弄小镜子臭美的样子,看得诺曼特别好笑。 当时的诺曼还是个糙小子,看得有些入迷,低头看见一朵小花,漂亮极了,下意识揪下,就插到了林霄因鬓发边。 正拿着镜子打量的林霄因一愣,面容呆滞片刻后,就变成了愤怒,他将头上花朵扯下往诺曼身上一摔!怒道:你把当成女人? 说罢站起,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 徒留诺曼在原地,伸出手,欲解释,却也不知如何开口 这么多年过去,肖卫本诺曼一直很喜欢他的黑发,而如今,人仿佛死了,甚至连那日日抚摸的头发,都褪去了颜色光泽。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苦涩,十年过去了,在无数悔恨的日日夜夜中,他痛恨当初自己的自负,也痛恨自己的傲气,才铸就成今日因果。 门外,唐知白平静看着这个终于流露出一丝哀伤的男人。 数尺之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痛苦,诺曼抚摸林霄因鬓发的手温柔极了,仿若捧着呵护着珍宝般,没有人看过他这副模样。 唐知白觉得陌生极了,这样的诺曼公爵他甚至觉得难以想象,似乎将所有爱给了林霄因的模样,下一秒,眼前面前,让唐知白彻底愣怔住! 肖卫本诺曼缓缓俯下身躯,轻薄嘴唇缓缓覆上林霄因冰凉唇间,林霄因躺在床上毫无知觉,诺曼却肆无忌惮地放任自己的动作,在唇间辗转研磨舔舐着。 渐渐,温柔的动作越发变得有力,似乎是在不满足这浅尝辄止的问候,侵犯地战略属地越变越大,目标也有了转移 一种明白大悟的情绪,从心中燃烧沸腾而起,唐知白倏忽睁大的眼瞳,缓缓有了丝自己的思绪,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林霄因会为肖卫本诺曼挡那一枪,为什么诺曼这么多年了,心理越发变态却还是不肯放弃林霄因,一切的一切,原来因为他们是这样的感情 房中,林霄因衣带散乱,诺曼将手缓缓滑进他半掩的衣间,这暗沉氛围也染上了丝旖旎,却又带了几分如死亡般的绝望哀求,霄因,活下来,只要你活下来 窥至此,唐知白转身离去,眸中闪烁着复杂而哀伤的眸光,他不忍再看。 推开卧室门,昏暗房间中唯有壁火长燃,温暖的火光晃荡着整个空间。 抬头见堆积满文件档案袋的办公桌上,放了杯被热气腾腾的茶水和些许甜点,唐知白欣慰摇摇头,真是感谢蒂娜的细心,这个柔软的小姑娘还真是把他生活安排得很到位。 转身关上门,突然,一个冰凉的身躯从身后就将他揽入怀中!温柔中却不失霸道。 起初唐知白吓得脸色一变,僵在原地,随后那股熟悉味道弥漫鼻尖,让唐知白无奈极了,苦笑道:路易,你别一天只会吓唬。 说着他转过身,果然是路易那张冰冷的俊脸。 可就是这样一个从小看到大的少年,靠在他怀中,比在哪儿都安心,仍由路易半揽着自己,最后坐到办公桌前。 路易淡淡问道:他,没事了吧。 唐知白脑中重现刚才那幅画面,房间里,诺曼绝望而凄美的轻吻,半解半掩的衣裳,明明是肖卫本诺曼在侵犯一个昏迷的病人,却总让自己心中流露出哀伤和痛苦关于很多东西,他有点迷茫困惑 见他不答,路易眼底埋下了探究,他问:怎么了? 回神后,唐知白摇摇头,道:抢救回来了,没事了,医生给了一些建议,或许舅舅还有机会清醒起来。 是么路易眼中划过一丝暗光,继而他打量起唐知白,疑惑道:白,为什么还不开心? 舅舅脑组织受伤太严重,徒然刺激清醒,只怕这辈子都无法恢复了,只能是个傻子?唐知白情绪低落,话语也堵在喉间,带了丝哭腔,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种样子。 路易皱起眉头,走到他身边轻揽住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这样无声地安慰他。 袭来的温暖怀抱,才让唐知白察觉自己失态了。 第53章 路易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虽然现在这个孩子已经长得比他还要高许多,但是以长辈来看待照顾路易的心理是多年以来形成了,所以他不想在路易眼前轻易表现出软弱。 分卷(44) 少年就这样轻拥着他, 像从前无数个日夜安慰他那样,肌肤相贴产生的热度温度着彼此, 这种时候,唐知白便会觉得即使前方道路有多难,路易也会永远陪伴他。 怎么了睡不着?还是又想来和我睡?唐知白脑袋埋在路易怀中, 软软的话语也带了浓重的鼻音。 他轻轻推开路易, 发现路易手臂很有力。 路易淡淡问道:不可以么? 唐知白轻笑一声,小时候是因为怕你一个人晚上害怕,现在你也长大了,怎么还这么粘人。 路易道:不想一个人待, 想和你在一起。 这话说得自然, 两人亲密关系中, 路易的贴近, 唐知白只当是小孩粘他, 没有察觉出一点暧昧气息。 借口。唐知白笑骂一声,无奈摇摇头, 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口,讶道:这是你送上来的? 太长时间没有喝到不加牛奶的茶水了, 蒂娜只会做正宗的红茶, 按照他的口味调剂的话, 味道又会变得很怪,偌大个庄园也只有路易清楚知道他的口味。 却不知道,路易泡茶的手法也是自己暗自联系出来了,只为唐知白下班时, 一解他的困乏。 闻言,路易双眸一沉,漠然道:白以为,是谁送上来的,蒂娜?还是格林特?你太久没有回家和我相处了,莫非忘记这味道了。 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唐知白连忙放下茶,安慰道:我怎么可能忘记它,我一口就尝出来是你的手法,只不过以为是蒂娜送来的罢了,这是她的工作。 路易平静地看着他,不言。 唐知白拉过路易的手,柔声道,好了,今天和我一起睡。都怪我前段时间太忙了,没有顾忌到你,这几天正值复活节假期,到你学校演出结束,我都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生气的少年不好哄,尤其路易脾气有时候像小狼一样,一旦得罪,永远记恨你都很有可能。记得三年前,唐知白刚刚接手部分家族事务时,还什么都不懂,成日忙得昏天黑地,有一次唐知白答应路易,周末要亲自去接他回家。 可当晚封地奴隶发生暴动,唐知白只能亲自前去规劝,嘱咐了司机去接路易回家,结果那新司机刚上任,占了点关系,以为路易只是个奴隶孩子沾光上了斯特黎尔学院,也没上心,去晃悠了一圈找不到人,就跑去酒巷喝了个烂醉。 唐知白当晚回来,听到路易没有回家,都被吓清醒了,连忙带人开车出去找人,可路易早已不在学院之中,伦敦夜晚寒冷刺骨,漆黑路上晃悠着几个流浪汉,再没有其他行人,他心被揪着整整找了一夜,都不见这个孩子。 晨曦回庄园以后,疲倦困乏之余吹了一夜寒风,加上受了惊吓,唐知白彻底高烧病倒了,前几日还强撑着身体去找,后面直接陷入半昏迷状态,每日只能吃些流食。 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人找到消失的路易,唐知白甚至报了警,最后是他自己回到了庄园,男孩一听到唐知白状态,脸色苍白,跑到唐知白床前日夜守候,不吃不喝任谁劝也置若罔闻。 最后当唐知白清醒时,只见男孩疲惫眼眸中布满恐怖红血丝,脸色冷漠难看,乍一看还有些狰狞,眼底却埋藏了后悔与哀伤。 他说,白,对不起 唐知白只是心疼地摸摸男孩脸庞,沙哑着声音,虚弱地浅笑,回来就好。 他没有问路易失踪的这一个星期去哪里了,只知道路易是生气离开的。陌生社会混乱世道中,他苦苦挣扎求取一线生机,林霄因离他而去后,路易就是他生存的理由,他不能失去路易 这件事情最后严重到,彻底惊动了诺曼公爵,他脸色难看要惩罚其中受牵连的所有人,路易狠狠挨了两鞭之后,拼死被虚弱的唐知白拦下,肖卫本诺曼也只能作罢,那个司机却因此事成了枪下亡魂。 唐知白一直明白,身边若没有了路易,所做的努力也就没有了意义。就算日后在伦敦没有了任何威胁,享受荣华无忧,可冷漠交际中虚与委蛇,办事交往中的虚假笑意让他害怕,他本就是个恐惧孤单寂寞的人,这样的日子,他不敢深想 思及此,见身边少年仍旧面无表情,可眼底已经有了些许松动,唐知白再次放软声音,好不好嘛? 唐知白眼尾下垂,顿时产生种委屈伤心神色,路易难道不想让我陪你吗?我好伤心。 路易眸光敏锐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他默默道:我没有生气,我以前发过誓言,对你,我再也不会任性了。 昏暗屋中火光摇曳,暖红色光辉下冷漠面色也被柔化不少,即便窗外乌云积压,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两种反差下,更见屋中人心之温暖。 见计谋得逞,唐知白垂眸偷笑,起身拉上帘幔,彻底将窗外那个冰冷世界隔绝,他先换上睡袍便爬上床躺下,看着路易,拍拍一侧的鹅绒枕,上来睡觉。 路易深邃眸中,埋藏着一汪寒渊死水,他轻轻吹灭床头烛台,便静静躺在唐知白身边。 还有些凉意的被褥中,唐知白侧身搂住路易,几番折腾这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斜枕在他宽厚肩膀上,双手紧紧环着他手臂。 舒服地呼气,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温暖,感叹道:还真是长大了,小时候你小小的一个,一翻身就可以整个将你抱在怀里,现在连将你托起来都废劲。 路易手有意无意滑弄着他发梢,淡淡回答,我长大了。 唐知白窝在路易怀中,笑得温柔,是啊,快些长大,就可以照顾我了。 路易垂眸,于黑暗中认真注视着眼前人,白,我现在就可以照顾你。 胡说。唐知白轻拍着他手臂,轻声道,你现在给我好好读书,毕业之后,我会在谢伯姆街区给你开一家诊所,那里的贵族贵妇出手阔绰,你有个稳定的工作和收入,我才安心。 未来道路被唐知白安排得有条有理,即便明白自己会叛逆而行,路易心脏却还是涌出一股异样暖流,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反问道:这样,我永远保护不了你。 唐知白轻笑道:你安全陪在我身边就是保护我了,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黑暗之中,只听得窗外风吹树叶飒飒声响,房中竟一时沉默无语,好半晌,就当唐知白睡意浓重,思维迷蒙之时,似乎听闻身旁人道,诺曼庄园只会是你一生的枷锁,留在这里你永远不开心,我不想看见你这样。白,只要你愿意离开,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以为梦中被少年窥破心思,唐知白有些心酸,在梦里却仍旧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茫然转过身,呢喃着,睡吧睡吧 晨曦,清晨露珠孱弱滑落嫩叶花径。 犹如郊区公墓,特殊地理位置,诺曼庄园彻底笼罩在了浓雾之中,仆人们裹紧衣裳,顶着潮湿雾气清扫庭院花园。 厚重帘幔遮挡了窗外柔白光线,温暖卧室中仍旧一片漆黑,昨夜背过身体的唐知白,因为半夜畏冷不断贪恋温度,此时他已经整个人窝在了路易怀中,白皙清秀的容颜衬着随着呼吸起伏的精致鼻梁,小脸贴着路易,熟睡得香甜。 关于柏灵顿属地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他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休息,难得轻松的假期,所以昨夜唐知白睡得很好。已经形成生理习惯的路易,六点钟时便已睁开双眼,双眸清醒不见一丝昏沉睡意。 他没有出声,害怕打扰到唐知白,甚至没有翻身起床,他垂眸默默看着眼前人的睡颜,看得极为认真,清秀精致的五官,连白皙肌肤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轻挑指尖,顺着他脸庞划过,一路向下,划过鼻梁眉毛、眼尾、最后停留在他白嫩脖颈之间 直到十点左右,唐知白微皱起眉,睫毛轻扇,嘀咕了两声莫名语言,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尽是无知迷茫,好久没睡这么久他双眸微肿,他抬头看了看路易。 声音沙哑,路易,几点了? 路易没有看手表,平静道:十点了。 说着唐知白便挣扎着要起身,揉揉昏沉地脑袋,水 路易习惯性的将摆放在床头盛满水的玻璃杯,递给他,唐知白轻抿了两口润润嗓子,轻叹道:真是一到假期就放纵自己,好久都没这么轻松了。你呀,明明上次说好了不要管我,醒了就先起床去吃早餐,长期这样对胃不好。 路易没有回应他,先起身将衣服穿戴整齐后,拿起一旁衣服再给唐知白仔细穿上,动作轻柔。 唐知白就这样抬着被水,睡意昏沉地仍由路易摆弄。 接下来的一天,唐知白说到做到;。 将为数不多的工作文件,移至庄园中处理事务,而这个时候,路易就坐在旁默默看书,身边放着被热咖啡,也不去出声打扰他。 不时翻动摩挲的纸张,不时响起的铃声。岁月虽漫长,在两个人安静守候中却是美好的。 下午用过晚餐之后。 二楼会客厅中,照例流淌出悠扬乐曲,恍若阳春三月中的明媚阳光,夹杂着一丝香甜,伴随着湖畔烟雾缭绕中,凝成华丽乐章,这个时候唐知白是享受的,他徜徉在优雅节奏中,想象出那副理想国度中的美妙画面。 他指尖跳动节奏撩人极了,而这架奢华的白色钢琴,就是初来那年肖卫本诺曼送他的礼物,唐知白一直很珍惜。路易安静陪伴在旁,拉奏着和弦,优雅得就像个九天之上的精灵天使,在这场音乐盛宴之中,他虽然是主角,却总能被唐知白的风华所掩盖。 就连蒂娜这样不识音律的外行人,都一脸激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唐知白,显然他才是帷幕拉开时,观众眼中的主角。 一曲毕,路易按住颤动地音弦。 在旁观赏的蒂娜,就已经激动地快跳起来了,甚至带了些小女孩的崇拜,林少爷!您真是太棒了,这真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曲!反正,比留声机里的那些歌还要好听! 唐知白双手还搭在钢琴上,正翻动着乐谱,礼貌地回以一笑,道:蒂娜,谢谢你的夸奖。明天典礼上的主角是路易,我只是个陪衬练习的乐手而已。 蒂娜眨眨眼,理直气壮道:当然了!安茹先生演奏得也很好!我今晚可要好好替想想,要准备什么礼服了诶要不要将西莱特先生请来,他的搭配眼光特别好。 特别是安茹先生,这么帅气漂亮,一定会是典礼上最出彩的那个。说着蒂娜的偷偷瞥了路易一眼,腮边甚至有些微红。 蒂娜年纪不大,正和路易年龄差不多,在庄园中因为要管理奴仆,时而显得有些老成,可容貌端正,稍一打扮也会是个美人胚子。 莫非蒂娜喜欢路易? 这样想法一闪而过,他不明白自己心底是什么滋味,唐知白不愿意去细想,便轻声道:不用这么麻烦蒂娜,替路易好好打扮,他才是主角,辛苦你了。 钢琴那头,路易放下手中梵婀玲,淡淡道,主角是你才对,麦格丽太太每年都向低年级的提起你,再不济也该是斯诺斯图亚特,他才是和你一起演奏的人。 唐知白想起斯图亚特便厌烦地撇撇嘴,偏心道:可能吧,我倒觉得他拉得很一般,只不过是学习的时间比较长罢了,还没有你拉得好。这些乐器学习到现在,谁还会不熟悉音律乐曲,讲究得也不过是情感表达罢了。 他的琴声中,尽是高傲自负的态度,完全不懂谦让道德。 奴隶不能议论贵族是非,蒂娜好笑地看着唐知白,一言一词中都包含了偏见,让一向温柔地林少爷都言辞激烈,想必林少爷对斯诺斯图亚特大人真有很大的意见。 路易在侧摩挲着细细的琴弦,听着唐知白话语,湖绿眼眸逐渐黯淡了下去,想起外聘老教授赤红着脸,对他乐声地严厉抨击,你的乐声里没有灵魂! 黑发少年沉默不语,想起那个同白站在一起的高傲贵族,两人站在舞台一同演奏的画面,让少年眼眸不由冷了下去,碎发飘动在额前。 以为路易还在介意自己与斯诺斯图亚特同台的事,这件事毕竟是唐知白理亏,自己先答应了路易,却没想到后面斯图亚特几次提议,甚至拿出工作利益来威胁他。 便想将和斯图亚特闹翻的事情告诉路易,让路易开心一下,正欲开口。 门外有人轻敲房门,只见格林特先生正抱着一盒白色漂亮的礼盒,礼貌地站在放门口敲着门。 唐知白一愣,道:格林特先生,请进。 格林特先生在庄园中是专门照顾公爵的总管,一般不会插手管理他的生活,所以唐知白有些惊讶,只见他将那盒精美的礼盒递给蒂娜,蒂娜连忙恭敬接过。 看着那盒东西,唐知白起声拿过它,有些迷惑,这是? 老管家笑笑,上面没有标注,或许是您的哪位朋友送给您的礼物,我就顺手给您送了上来。 谢谢。唐知白轻轻朝他点点头。 清冷房间中,这位年迈的老管家也站得笔直,即便鬓发渐白,眼角周围也布满皱纹,一点儿也不会因岁月老去而折损礼仪。 分卷(45) 只听他道:公爵已经同意医生的提议,明天下午便开始动手术。 这一下,让唐知白心中一沉,仿佛一座石像重重压在心脏之上,压得窒息痛苦,却又带了些释放罪责般的轻松,他呆呆道:明天? 对,所以公爵无法去参加您的演出了,望您谅解。或许等您,明天回家之时,就可以看到清醒的男爵大人了。 路易连忙扶住唐知白,眸光冰冷疏离地注视着格林特。 唐知白没有说话,无神的眉目之间渐渐有些湿润,缓缓,他轻声道:是吗 肖卫本诺曼终究在生命与灵魂之间,选择了挽救林霄因的生命,可谁有询问过林霄因的选择,让他当一辈子弱智,那样骄傲的男人是否愿意?可这样偏激特殊的问题,对于每一个作出决定的人,都是一场苦难折磨。 即便是自己,他即使不愿意看到林霄因这个样子,也还是想挽救他的生命,更何况是处于微妙位置的肖卫本诺曼,而他只怕会比自己更加痛苦吧? 心中酸涩情绪犹如浪潮,瞬间铺天盖地涌来,一时让唐知白在这场漩涡中挣扎无力,他尽力压下情绪,看向格林特,问话的声音有些暗哑,安全吗? 格林特轻笑一身,微弱声音中却带了丝冷意,林先生,在诺曼庄园,这场手术只能成功,当然医生也保证过,您可以放宽心。 唐知白打量着他表情,缓缓皱起眉,心中起了起不妙的预感。 可他不愿加深这种想法,简直就如同地狱门口的恶犬,越发回头关注,越发不妙 就在这时,角几上的电话骤然响起,清脆刺耳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破了房间中沉重气氛。 格林特先生看了一眼电话,便识趣地朝唐知白行了一礼后,退出了房间。 唐知白上前拿起话筒,侧身坐在了沙发上,喂? 电话那头除了微弱电流,却不见人声。 喂?哪位?他再次询问。 这次,电话中终于有了一声轻笑。 唐知白直接就听出了声音来源,当即脸色沉了下来,冷道:斯图亚特,你还真是无聊。 那边正擦拭着琴弦的路易,眸光一暗。 斯诺斯图亚特轻笑一声,温柔道:阿诉,你脾气还是这么大,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气么?我只不过是杀了一个愚蠢低贱的贫民,却促成了这件事的完美结束,他的贱命也算是显尽价值了,否则还要拖延很长一段时间,你不该埋怨我才对呀。 唐知白冷笑,是么?还得感谢你是么? 对于他的讽刺,斯图亚特恍若没有听闻,依然笑道:我只不过是在教你办事罢了,阿诉,你有时候太善良,从你身边的那个贱种就可以看出,可对于那些贫民,太多的怜悯是无用的,有时候甚至可以将你拉入深渊。 斯图亚特从来就看不起路易,这是唐知白一直知道的事情,身为贵族的那股清高,每当三人碰面时,他言行安排中总在无意中排挤轻蔑路易,这让唐知白心中暗火,一直强忍着他,如今两家交集事务已经办完,他不想再忍着他了。 所以你打电话来,就是想教育我如何办事?斯图亚特大人有时候对我可真是,善良。 别生气阿诉,我打电话过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些事,何必为了那些贫民浪费彼此的宝贵时间呢,为了明日的演出,我可是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收到我送你的那个礼盒了吗? 唐知白厌恶蹙眉,看向蒂娜手中的盒子,这个盒子是你送的? 蒂娜一愣,连忙走过来将盒子递给他。 那头,斯诺斯图亚特一手拿着话筒斜靠在办公椅上,一手随意旋转着锋利军刀,只见前方地上颤巍躺着一个穿着简陋的流浪汉,流浪汉手脚被反绑着,眼睛被黑布蒙上,嘴巴里也被黏上厚厚胶带。 看不见哼不出,只能从耳朵里听见顺风而来的军刀声,脸色死白恐惧极了,身躯颤抖小便失禁,斯图亚特拿着军刀比划着,轻轻朝流浪汉一扔,刀刃瞬间插入了他大腿之中,嘴巴被紧封,流浪汉痛苦至极却哼不出一句话。 只能颤抖着在地下剧烈挣扎翻滚,斯诺斯图亚特再次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军刀,银光闪烁,嘴里却温柔依旧,打开它,我特地给你准备的。 第54章 流浪汉身上零碎插着几把军刀, 刃面银淬锋利,血液从刀锋凹槽中缓慢流淌,染湿了昂贵绒面地毯, 浸透了木地板,可怜男人喊不出叫不出, 脸色是接近死亡的苍白乌黑。 斯诺斯图尔特手中随意转着军刀,听闻话筒那头只有杂音电流,林诉并没有回应, 他只是温柔一笑, 继续耐心询问,阿诉,打开了么? 看着手中硕大的白色盒子,柔色绸缎带精美包裹着, 漂亮礼盒下显然放置着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 唐知白却清楚斯图亚特的无耻德行, 事情往往没有这么轻松简单。 唐知白蹙眉, 冷声道:你最好送的是, 正常人的礼物。 斯诺斯图亚特轻笑一声,指尖敲打了几下桌面, 流浪汉吓得地下翻滚躲避。 他道:真让我伤心,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相信我阿诉, 我一直在帮助你。 唐知白拿着话筒朝蒂娜摆摆手, 蒂娜会意点头,便拉开礼盒上的缎带,礼盒缎带滑落地下,蒂娜将盒子缓缓打开。 精美礼盒中放置着一套精致的白色西装, 暗纹显示在上,简单却漂亮,只见礼服上还放置着一个棕色文件袋,上面摆放着一朵血红色玫瑰,美丽且充满诱惑,斯诺的寓意早已倾诉其中。 蒂娜拿起上面的文件袋,趁机摸了一把西装,柔化缎面舒服而贵气,显然价值不菲,她递给唐知白。 白色西装唐知白一眼未看,他接过后,发现棕色牛皮纸上并未写字,袋子上一片空白,倒是文件袋中厚重,装了不少文件,唐知白打量着纸袋,皱眉道:这是什么? 斯诺斯图亚特浅笑道:喜欢吗? 我专门为你挑选的,阿诉,你的美就像冬日飘雪,让我捉摸不透,明天穿上它,真期待与你同台。 听闻这话,唐知白气得紧捏住纸袋,将边角都捏变形了,心中有显现是些许无力,他沉住这口气,将心中想法全部道出。 斯诺,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又何必这样千方百计的折腾我?而且我们想法理念都不同,你射杀平民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几次了?明天的演出我不会上台,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务,我们都不要再联系了。 对方话已说绝,对于斯诺斯图亚特这样的贵族来说,已经是完全抹杀了交往的所有机会,甚至会招人怨恨。 电话那头,斯诺斯图亚特神情不变,身体慵懒倚在椅子上笑意反而越发温柔,只是眼中寒意渐起,停下手中转动着的军刀,摩挲着锋利刀面。 身旁站立的手下,极为熟悉他的表情,一时间全部吓得抖动,头越缩越低。 他轻声道:我以为,真心终会感动你的,阿诉。 唐知白语气有些嘲讽,这样的话说太多就不管用了,对我是不是真心,你心里很清楚。我只不过是你这么多年一直记挂的宠物罢了,我林诉不是那些一点钱财就对你投怀送抱的小姐。 斯诺斯图亚特,你我就算是做朋友,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平等的,你那颗权势之心时时想着占有,从来没有想过尊重。 唐知白知晓这种话说出,斯图亚特无论如何都不会在置若罔闻了。 他的声音清脆有力,回荡在这间屋子中,蒂娜抱着礼盒诧异地睁大双眸,林少爷竟然敢用这么难听的话,抨击斯图亚特大人。 站在钢琴旁的路易,侧目看着唐知白清秀眉目淡淡皱起,一股愁绪锁在眉间,对电话那头那些愚蠢的人,说出的话却决绝冰冷,少年垂下头用松香擦拭着琴弦,动作细致小心,手中琴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少年嘴边却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几句决绝话语,电话那头就没有了声音。 等了一会儿,唐知白疑惑地看了眼话筒,凑在耳畔还是没有声音,以为斯图亚特被他激到,心想这样也好,正欲挂断电话。 电话里就传来一声轻笑,带了些未知寒意,他道:阿诉,何必要这么快拒绝,我说过送了份礼物给你,何不打开看看。 唐知白蹙眉看着手中棕色纸袋,将话筒夹在肩上,便拆开了它,动作粗暴而不耐,纸袋中正是一份戳了油章的文件。 只粗略扫描了一眼,唐知白极度诧异,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头斯诺语气温柔,你是我的星辰珍宝,我说过我是关心你的,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阿诉是特别的,我知道普通金银珠宝打动不了你,所以就选择了一种迂回的方式,你可以接受的方式。 唐知白冷笑一声,你把伯灵顿三分之一的属地私自割给诺曼家族,斯图亚特家族的人会同意么?还是你觉得,我会喜欢你们狗咬狗得来的土地? 电话那头的男人坐直身躯,漠然看着前方地毯上的流浪汉尸体,银亮刀刃正中流浪汉头部,污黑肮脏的血液模糊了他的狰狞面容,污染了地面。 他只轻轻一笑,道:阿诉,我是斯图亚特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皇室承认,家族承认,我就有支配他们的权利,而伯灵顿土地的永久归属权纯属意外之喜。 可你不一样,据我所知,你在诺曼家族内举步维艰,除了诺曼公爵外根本没有哪方支持你。在我们一起合作的这个项目,却只有斯图亚特得到了这笔财富,你觉得你的家人们会原谅你的退让么? 对方话语回荡在唐知白心中,让他不得不蹙眉思考起这个问题。 对于伯灵顿,他们一开始只有租借开发权,斯诺斯图亚特却硬生生靠威胁和暴力手段,意外得到了这笔财富。这件事他没有参与,可度假庄园的确是两家的合作项目,若是让那些本就忌恨他的,诺曼家族旁支贵族知道了,只怕这件事情,会闹得很大。 可如果是接了这文件,麻烦更大 想了想,唐知白沉下气,冷道:所以你是在威胁我,是么? 这怎么能是威胁的?阿诉,我用它来换取你明日同台一曲,怎么样,公平吧? 如果我不答应呢? 斯诺失笑,阿诉,以你现在的处境,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力。 唐知白愣住,麻烦事已经够多,若这之后,斯诺再次背后使些手段,这不得不使他顾虑。他考虑了半晌,怀疑道:只是弹奏一首钢琴曲?不逼迫我做什么? 是的。斯诺柔声道,我从来没有逼你做过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但我知道,明天之后,你会接受我的爱意。 唐知白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是么?你可真自信! 说罢啪地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甚至连电流杂音都不再出现,斯诺斯图亚特轻笑一声,便放下话筒。 看见事态发展,站在办公桌前的属下胆战心惊开口,大人,明天还去斯特黎尔学院吗? 斯诺气质温雅,柔顺容颜下那双眼眸中却氤氲着深深寒冰,就像和煦春日下布满重重陷阱,每一个都能置人于死地,林诉就像只会露爪子、口是心非的野猫,真是有趣,一切布置照旧,他明天会上台的。 属下缩了缩脑袋,是。 斯诺手中转着最后一把刀,刀面映出了他的面容,他缓缓一笑,呢喃着,林诉 瞬间捏紧军刀,刀刃飞出狠狠插进流浪汉手腕处,可这一次,地上的流浪汉一动不动反应全无,显然已经死透了。 斯诺斯图亚特失望地摇摇头,站起身出了房门。 身旁下属慌不迭路地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转头,凶狠地挥手叫保镖收拾地下残局 这头,唐知白气愤地挂了电话,将文件狠狠扔在地上,厚重一叠白纸文件,就这样,漫天飞舞散乱在房间之中。 他站起身,整个人都被气地颤抖起来,口中喃喃骂道:神经病,就是个自恋的神经病也只是脑残才会接受他的爱 一张白纸滑过路易手背,飘落在钢琴盖上,路易放下手中梵婀玲,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将其一张张拾起,在手中叠整齐。蒂娜在旁见他气恼,挪动脚步不知所措,也只能将礼盒放在沙发上,一起捡起了文件。 回过神的唐知白,见眼前两人动作,顿时心中有些恼怒自己刚才的行为,未免太过幼稚。 这时,路易已经将所有文件拾齐,全部整理好之后,走到唐知白面前伸出双手。 唐知白瞧了眼路易,有些羞愧地接过。 路易垂眸注视着那盒西装,手指默默滑过那柔软的缎面,双眸深邃冷寂意喻不明,低声道:白,为什么要生气,只因为他威胁你吗。 唐知白转身坐到了沙发间,双手托住下巴,烦闷道:我真是很烦他,早就很想和你一起演出的,他竟然拿这些东西来 分卷(46) 唐知白沉下气,缓和片刻情绪之后,抱歉地看向路易。 作者有话要说:休息够了,注意到上面竟然有显示更新的小红花。 啊啊啊不行,缺一朵少一朵的看着好难受,以后就算少写一些,也要保证日更了! 第55章 少年人面对他的暴躁, 面无表情,双眸蕴含湖光平静淡漠,对于斯诺斯图亚特的威胁仿佛毫不惊讶, 一点儿情绪也未展现。 唐知白踌躇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叠加玩弄着, 心中烦闷很是不安,少年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安静注视着他,伸手撩起他额前碎发, 道:我不生气, 只要白开心就好。 心中有愧,唐知白微微抬头打量着他,轻声道:我只是有些难过,不能和你一起演出。 没关系, 白。路易平静看着他, 眸光冰冷闪烁, 沉声道, 既然对你不利, 就先以你的利益为主,未来时间还有很多, 斯诺斯图亚特只不过是一个极小的障碍罢了。 少年话语低沉危险,嗓音却富有磁性, 在这寂静清冷冬日之中动听悦耳, 唐知白拉住路易手并未完全听懂, 也知路易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说出口的话。 两人相互贴近,唐知白轻靠在路易手臂上,轻轻点头。 我知道, 刚才只是脑袋昏沉突然任性而已,真是可笑,让你看笑话了 此时,蒂娜看着林少爷亲昵安茹先生的模样,仿佛是这清冷世界中的唯一依靠,路易也任由林诉的亲密接近,对所有人疏离冷漠的路易斯安茹,所有特权就这样给予了他,房间中虽然有三个人,可两人之间的气氛谁也无法插足,少女清明眼中闪过丝异样,心中开始起了隔阂。 虽然从前也是这样,甚至自己大部分近身服侍工作也被安茹先生接手了,可她一直知道,安茹先生在这个家里是不一样的,虽然名义上是保镖,可这么多年,他被林少爷亲手带大,吃穿用度早已超越了雇佣关系。 这个庄园里,没有人敢把路易斯安茹当仆人看待,路易长得漂亮俊美,恍若神界圣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目光就尽数被安茹先生吸引了去,虽知道身份不配,却也怀揣着几分少女的怀春梦想。 可眼前两人动作太过暧昧,忽而升温的气氛甚至超越了主仆情义,往昔种种闪烁在蒂娜心中,一种近乎诡异的大胆想法在心中冒出枝芽,她有些震惊,咬咬牙甚至不太愿意相信,甩甩脑袋将所有想法尽数压了下去。 转身拿起沙发上白色礼盒,便嗫嚅道:那个林少爷,这个礼服怎么办?明天既然还是要演出的话,需要我今晚熨烫整理一下吗? 唐知白抬头看向她手中竖立的礼盒,血红色玫瑰点缀在纯白西装间,犹如雪地中的一点梅红,好看极了,唐知白却皱起眉,厌恶道:不需要,扔了它。 蒂娜眨眨眼,犹豫道,这样传出去恐怕有些不好。 斯图亚特送的所有东西仿佛都充斥恶意,昭示他那颗占有之心,这一切,唐知白都不会接受。 不过蒂娜说得也在理,唐知白思考片刻,调皮地眨眨眼,我明天答应与他同台,可我又没答应接受他的礼物,把东西退回去,告诉他文件袋我收下了,我林诉虽然不是什么高贵之人,但一套衣服还是买得起的,并不需要他的施舍。 蒂娜点头,是。捧着礼盒,转身就去办这件事了。 倏日,晨曦天色渐亮,钟楼的大钟表刚刚响起第一声,整座诺曼庄园都已忙碌起来。 除去唐知白等人的出行,更多奴仆都是在为今日林霄因手术事宜做准备,长久温和管理庄园的格林特先生,今日都寒着脸指挥催促着仆人们动作,表情严肃刻板犹如雕塑那样,容不得出一点差错。 奴仆们被这紧张严肃气氛,施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相比之下,唐知白还算是比较悠闲轻松了,但是因为昨晚整夜都在担忧林霄因手术,在床上辗转难眠,并没有睡好,小脸憔悴落下了黑眼圈。 困顿地坐在床上,慢悠悠吃完早餐,蒂娜推着一堆熨烫好的礼服进门,身后跟着几个奴仆,一看到他憔悴模样,蒂娜就吓得惊呼出声,天呐!我的上帝!您今天就要上台了,怎么还弄成这样? 奴仆们上前抬走早餐桌后,唐知白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在了地毯上,打着哈欠嘀咕道:没有睡好 贴身女仆负责的就是主人的仪容颜面,一旦失职,那可就是不能饶恕的错误,在这一点上,蒂娜越发有了刻板老管家与史密斯太太的真传。 一早上忙得昏天黑地,所以一听唐知白所言,以为还是为了斯图亚特大人的事情烦恼,便一副老成地皱起脸,心中开始埋怨起斯图亚特。 焦急道:您还是赶紧打理好,我用化妆品给您补补,看能不能把黑眼圈遮盖掉。 不着急。正在洗漱的唐知白口齿不清,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从卫生间中扬声问道:蒂娜,昨日叫你准备的东西,拿过来了吗? 蒂娜忙将礼服推进衣帽间,打开台灯,指着这堆西装,按照您的吩咐,只要符合您尺寸的,男爵大人所有礼服都在这里了。 唐知白擦干净小脸,走出来打量着这堆礼服,数套衣物全被蒂娜打理熨烫规整,整整齐齐挂在上面,它们都曾是林霄因的西装,林霄因出事后便一直安静躺在洛明庄园中,直到昨天,唐知白才吩咐蒂娜去取过来。 虽然几乎没见过,看着它们唐知白却涌出股莫名熟悉感,澄澈眼眸中浮现出水光,他感激地看了眼蒂娜,真心道:辛苦你了,蒂娜。 蒂娜摇摇头,打量着衣物,担忧道:只是符合您尺寸的,基本都是男爵大人二十年前的礼服了,在款式上,已经有些陈旧了呢。 指尖划过礼服,唐知白在挑选着,闻言很无所谓,轻声道:今日的主角是路易,我只不过是个被迫上台的人。十年前,记得舅舅很开心我能走上斯特黎尔学院复活节的表演舞台,不过终究没有缘分亲眼看见。 唐知白语气逐渐低了下来,低沉道:今天穿上他的衣服,上台演奏一曲,也算是圆了他的梦,只希望我回来时,舅舅已经醒了吧。 在诺曼庄园里,林霄因对所有人来说,永远是一个沉重恐惧的话题。 硕大豪华的衣帽间中,空气也缓缓沉静了下来,蒂娜愣住,怜惜地看了眼林少爷,缓缓道:您放心吧,公爵这次请的医生很厉害,今晚您回来时,一定能见到醒过来的男爵大人。 听到安慰,唐知白略微苦涩地笑了笑,挑中了一套黑色西装,取了下来。 蒂娜知道他向来不喜欢贴身服侍,于是行了一礼,恭敬道:您先换。便转身带了几位仆人出去,贴心地拉上衣帽间推拉门。 昏暗灯光下,密封空间中,唐知白换上了礼服。 推拉门从里面拉开。 一位白皙的黑发青年从门内走出,他浅笑着,清秀眉目间仿佛蕴含着灵珠仙气,气质清冷独特,一如缭绕青山湖水见的那股泠雾,如梦似幻,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漂亮不至于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却忍不住想不断靠近。 西装样式简单,可正是这样,让他独特风格更加明显,充满古老韵味。 见众人呆住,唐知白一愣,低头打量了衣裳,问道:嗯?是哪里不妥吗?还是我哪里又穿错了? 初来伦敦那几年,那种繁杂古老的服侍,唐知白就经常闹笑话,后来有路易帮他把关,这种低级乌龙就没有了,可却在心中埋下了阴影。 站在前方的蒂娜回过神,连忙道:没有没有!我们是惊叹您真漂亮! 唐知白垂下头,有些羞涩,谢谢夸奖。这些年忙于家族工作,真是好久没人这样直白夸赞他容貌了。 林诉的身体和他原身本就相像,长得也不差,只是他在那个世界时,小时候因经济家庭原因,长期营养不良,头发枯黄肤色暗淡,并没有现在这么白皙水润。 看了看落地钟时间,蒂娜上前拉过他,坐在梳妆台前,就开始给唐知白化妆打扮。 在伦敦上层人士社交圈中,男士仪容衣着并不比女人简单,而往往一个人打扮越发精致,就表示着这个人具有礼仪、家世高贵,不仅让人们更加尊重,也越受女人们喜爱。 蒂娜仔细地用粉扑,努力将唐知白脸蛋上的小瑕疵掩盖住。 梳妆台上,一些镶嵌宝石的精致珐琅盒里,装着无数化妆品,散发着阵阵难以抗拒的浓烈香味,唐知白闻得都有些脑袋发晕,复杂无比的步骤,顿时让他担忧起路易,忙制止蒂娜动作,道:我这弄得差不多了,你还是去看看路易吧?我担心他一个人搞不定。 蒂娜叹口气,继续在他脸上动作,轻声道:相比安茹先生,我更加担忧什么都不懂的您才是。放心吧,安茹先生那里我安排了人,这会儿差不多已经要弄完了吧。 您这还有好多东西没弄呢,谁叫您昨晚要弄出黑眼圈,请闭上眼。 唐知白只好轻轻闭眼,也闭上嘴。 不一会儿,蒂娜在他耳畔温柔道,好了,请睁开眼睛吧。 这时窗外从蒙尘灰色已经转变为亮白,天色将近全明,蒂娜将圆形镜竖立在他面前,唐知白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镜中人熟悉的脸庞。 眉毛被修饰过,肤色白皙透亮气色提高了不少。 唐知白诧异地盯着脸庞,薄唇微启,疑惑郁闷道:你画了将近半个小时,到底画了哪里?一点变化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唐小白来自直男审美的真诚疑惑??? ps:最近节奏比较慢,后面两三章之内会有重大转折,至于啥转折,大家可以猜一猜,么湫~ 第56章 蒂娜无奈地将镜子放到他手里, 更是郁闷,嘀咕道:您真是我辛苦了半小时的成果,您竟然这样轻视。 我没有轻视, 这是在为你的宝贵时间不值啊,怎么一点颜色也没有?唐知白安慰她, 说着就凑近镜面,手指好奇地擦了下冰凉皮肤。 不准碰!蒂娜吓得连忙阻止,拿起桌上粉扑检查他脸蛋, 哪里有瑕疵。 边补妆边好笑道:又不是去马戏团秀里扮演小丑, 您见过哪一场演出,音乐大师们会画得五颜六色的? 为方便她动作,唐知白坐在梳妆台前僵硬着脸,撇嘴道:我还得谢谢你, 夸赞我为大师咯。 仪容梳理都已大概完成, 两人搭话间, 卧室门外走近了一位黑发少年。 守候在门口的仆人注意到来人, 抬头刹那便呆滞住, 眼眸中充满惊羡,嘴里喃喃道:安茹先生 经过时, 路易礼貌点头回应,少年一袭白色西装礼服, 简单大气款式正是唐知白送给他的礼物。听闻身后有东西, 唐知白两人双双转回头, 看见眼前绝色话语顿时哽凝喉间,彻底呆住。 蒂娜脸颊瞬间通红,犹如夕阳红晕,羞涩且美丽。 他身着华服站立此间, 提着小琴,少年体态修长、秀眉而长目顾盼烨然,一头批肩卷发也仔细打理着,一根白色缎带肆意绑在脑后,恍若降落人间神祇,高贵圣洁使人不敢靠近,禁欲气质婉转其间,却又让人忍不住犯戒。 眼眸深处氤氲深潭水光,寒气迫人,恍若黑与白激烈对决,在眼前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路易逐渐走近,看着唐知白淡淡道:白,时间差不多了。 唐知白摇摇头才回过神来,路易长得漂亮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平时路易低调却拒人千里,周遭寒气更是让陌生人不敢多看,谁知只是稍稍装束一番,就这般让人眼前一亮。 他转身站起来,明眸中闪烁着艳羡光芒,继而忍不住侧头和蒂娜悄声道:这才是漂亮 距离太近,蒂娜都未敢看就害羞低下头去,只见红晕都快蔓延到脖子了。路易反应与唐知白截然不同,即便所有人目光注意力都投掷在他身上,他也不会有半点不适,依旧神态自若风轻云淡地专注自己的事。 见唐知白没回自己反而和别人搭话,路易轻瞥了眼蒂娜,眸色意味不明,他轻声询问:白,你在说什么? 装扮过的路易,这股侵犯凌冽的美态,毫无遮掩的释放了出来,在这样直白专注眼神注目下,虽然和平时一样,但唐知白还是感受到了不适应,弄得薄脸皮都有些腼腆,又不好意思重述刚刚讲的话。 就拉过路易手道:没说什么,夸你好看罢了。 路易低头凝视着,这个羞涩拉着自己的人,冰冷眸光柔和不少,嗯。 唐知白好笑道:你还真是不谦虚。 忙碌一早上的格林特先生,恭敬站于门口也不去催促他们,此时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轻叹口气轻轻敲响房门,上前一步道:林少爷,时间不早了,斯图亚特大人从早上起就一直打电话询问您的进度,恐怕该出门了。 房中众人一滞,蒂娜连忙拿起大衣披在唐知白身上。 分卷(47) 唐知白朝格林特先生点点头,便与路易一前一后走出卧室,格林特先生在走廊间行了礼,道:车辆已经停在门口。 闻言唐知白停下脚步,转头嘱咐路易,你先去车里等我,我去看一眼舅舅。 路易淡淡点头正欲下楼,谁知一旁格林特先生却上前拦住他去路,为难道:您还是先走吧,现在不太方便去看男爵大人。 唐知白微微诧异,侧头便是疑惑。 老管家解释道:昨夜公爵一直在病房中陪伴着男爵大人,现在都还未出来,既然您今晚就能见到男爵,何必急于现在呢。 想起那晚情景,就像个敏感鱼雷闪过唐知白脑中,克制住那些古怪想法,唐知白只能答应,和路易一起双双下楼,坐进了轿车里。 今天是复活节,斯特黎尔学院最盛大的节日,广场花园庭院中到处挂着宛若满天繁星般的彩灯,霓虹闪烁,奇异石块搭建成古塔模样,各色花朵被堆砌摆放,随处可见的圣洁百合更是撒满了道路教堂。 主教堂中吟诵着圣歌,耶稣巨大雕像摆放其中,烛光沐浴下的曲调回荡在这个热闹的学院之中,这一天,王子王妃将会亲临庆祝这个代表重生与希望的诞辰,无数贵族名流也因此受邀前来。 伦敦大雾弥漫森林城堡之间,奢华的烛光烟火在其间星星点点的展现,硕大学院人潮涌动,伴随着圣歌花瓣,竟然感觉带了几丝神性。 一辆辆豪华轿车驶入,明明是清晨,漫天笼罩地大雾遮盖得犹如阴天黄昏。 距离夜晚演出时间还早,唐知白从车窗中注目着,那些在大门口忙碌检查接待的皇家护卫队,因为有皇室成员的亲临,所以每个人都不得不经过严格检查,以及在城堡大门口,正朝自己微笑的斯诺斯图亚特 莫非他一直盯着自己?唐知白皱起眉,这样时刻被关注的感觉差劲极了。 他抚上路易手背,安抚道:知道你不喜欢去那些嘈杂宴会,不如先去琴房里练练曲子,我打发掉斯图亚特,就过去找你。 嗯。路易目光冰冷看向窗外,显然也注意到了斯图亚特的身影,眼眸闪烁过一抹腥红。 下车后,唐知白带着路易进场。 一众皇家护卫队衣冠整齐,配着长枪拦住他们,刻板而有礼道:诺曼大人,今天的庆典不允许配枪刀剑等危险用品,若有枪械请一律放在这个盒子送,我们会做好标记,结束后全部归还。 说着露出身后那个硕大的锦盒箱子,里面已经放置了不少手枪。 唐知白向来不喜欢带随从,今日助手没有来,所以更没有人带枪,看了眼箱子便道:我并未配置这些东西。 他着装也相当简单,鉴于他高贵身份,警卫队们也不敢怎么询问,意思一下便行礼道: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一直守候在旁的斯诺,这时带着两个属下上前,对唐知白报之一笑,道:阿诉,终于把你等来了,电话一直不接,你可真是比天上星辰还要难等待。自始至终,他从未睁眼看过路易一眼。 是么?唐知白瞥向他,发现他身后那个身材肥胖的属下,有些眼熟,却又想不出是谁。 斯诺轻笑着,也不介意他的冷脸。眸光移动向路易,发现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眼眸浮出了厌恶与轻蔑,开口道:阿诉,为什么总是让这个低贱平民跟在你身边?就算再怎么打扮,也掩盖不了那股低俗血统的恶臭。 他声音颇高,顿时这些刺耳词语清晰传入许多人脑中,周遭很多人都被他吸引,这里是伦敦贵族权势的中心,顿时,他们看路易的神色都充满了鄙夷古怪。 花园那头,一位和人聊天的金发青年也被他们吸引了注意,不经意瞥了眼,随后震惊地盯着路易,眼中带着凌厉狠毒。 注意到这些变化,唐知白一口怒气提在了胸口间,对斯诺冷冷道:你非要这个时候和我较劲是么? 斯诺挑挑眉,温和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阿诉,这只是个真诚的建议。 相比之下,被针对的路易反而波澜不惊,对周围人鄙夷眼光视而不见,优雅挺立地站在唐知白身旁,看着斯诺斯图亚特目光中不带一点温度。 可从小到大,因为家境遭遇,唐知白往往就比路易,还要替他自己着想,他看不得路易被这样对待,转头对他柔声道:去吧,先去练习,晚上彩排的时候见。 好。路易点点头,慢条斯理地提起琴盒,转身离开了这里。 见一直暗中观察的人离开,那金发青年连忙挥手叫一个下属跟了上去,注视着少年远去背影,青年狠狠揪落片树叶,碧色眼眸中透露着一抹凌厉狡滑,慢慢地也跟了过去。 随后,唐知白看也没看斯诺,便想离开。却被斯诺从身后大力拉回,唐知白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落到他怀中,斯诺将他揽入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要去哪儿? 湿润温热气息喷洒在脖颈边,加之斯诺危险试探在他腰间的手,语调低沉动作暧昧,顿时间,让唐知白寒毛竖立,一阵恶寒涌上心窝。 他转身一把推开斯诺,狼狈地拉紧大衣,压低嗓音怒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斯诺站在原地,对他温柔一笑,柔声道:阿诉你为何总要推开我,拒人于千里呢?何不试着接受我,或许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坏。 唐知白冷眼敌视着他,并不言语。 见他至此,斯诺斯图亚特若有似无叹了口气,哀伤地摇摇头,轻声道:好了,我没有要逼迫你的意思,我只是告诉你,各打家族后裔继承人都聚在三楼酒会上,身为诺曼家族的人,你若是不去的话,恐怕会遭人非议的。 硕大城堡庭院中,人潮涌动,贵族成群交流探讨着政治艺术,虽然斯诺斯图亚特对他的攻势越发猛烈,但唐知白看见周围人这么多,和四处巡逻的皇家护卫队,也并不惧怕他。 见唐知白不答,斯诺叹息着劝道:今天我只是想表达对你的爱意,以及展现自己优势而已,阿诉不会为了拒绝我,就连自己权势上的机会都要斩断吧?我可真伤心。 唐知白警惕盯着他一举一动,在他眼中,斯诺就是个虚伪势力的魔鬼,这几年合作下来他太了解了,他可不会因为几句软话就放下戒备心。 他道:斯图亚特大人,我可没有看见您的风度,您先走,我一会儿自己会上去。 他连敬语都用上了,对方冷漠神情下,斯诺深知自己已经惹急了林诉,不能再逼近了,否则会适得其反,于是,他浅笑道:好,我在楼上等你。 便转身先行上楼,招待的仆人替他们推开玻璃门。 学院用来招待贵宾的城堡辉煌奢华,阶梯走廊间皆灯火通明,没有一点特权身份还上不去三楼,行至拐角处,其中一个下属将一个精致小盒子偷偷塞进斯诺手中,悄悄靠近他,低声道:大人,全部办妥了,人也找齐了都等在了公寓那边。 斯诺将小盒子收好,双眸中浮现出寒气,嘴角翘起,走在前方头也未回,冷声嘱咐道:不准出任何差错。 是。下属激灵了下,谨慎跟他在身后。 楼下庭院摆了不少糕点酒塔,微风吹过,唐知白盯着手表时间,见差不多了,便朝艾尔家中打了个电话,这才缓缓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开始了~ 第57章 埃斐男爵大人, 前段时间不是听说您往美国西境边入注了大笔资金吗,成果怎么样?在那片肥沃土地上,回报也应该很丰厚吧。 唉别说了, 原先只听说生产原浆矿,就只派了几个人去勘察, 谁知那是座金矿!衣着繁琐高贵的男人,垂头丧气喝了一大口闷酒,那些野蛮没有开发过的美国佬, 竟然一点礼数都不懂!直接伙同当地企业, 把附近几座山团团围住,拎枪谁靠近打谁!野蛮人! 天高路远,时间急,我又没报备英国军队, 真是丁点而好处都没占到, 这一次真是被父亲大人骂惨了。 男人诧异捂嘴, 金矿?莫非就是那个美国新崛起的马南家族。 男爵摇头摆手, 表示烦透了, 不想再开口讨论。 这时,旁边一位衣着高贵男人, 凑近插话道:说起那个马南家族的人,最近混得风生水起, 前几日我们还一起酒桌上谈合作呢, 可惜了, 那片辽阔土地上都被一群蛮横暴发户占据了。 房屋中聚会烟雾缭绕,大多贵族子弟左手一根雪茄、右手一杯轩尼诗,围着几张桌子,吞云吐雾间畅谈政治人生、艺术权利, 高谈论阔仿佛国家都被他们执掌手心。 这就是他们这些年轻贵族日常,不仅看地位也看权势,唐知白扶额闲坐在旁无聊至极,他虽抽不了烈性雪茄,时而也能聊上几句,多年下来,在必要社交中,唐知白也算成了个特殊存在。 讲究血统的贵族,无论心里多鄙视厌恶这个半路杀出的黄种人,仍旧表面上交好,因为所有人还是畏惧着诺曼家族和一直向他示好的斯图亚特。 门窗紧闭,这个烟雾缭绕颓靡之地,就如吸食大麻鸦片版,俨然成了个封闭的宣泄空间,贵族们越谈越兴奋,雪茄香烟不断焚烧,累积之下,嗅着这股味道唐知白脑袋有些昏沉,虚伪话也不想说了,便坐在一旁沙发上摆弄着留声机。 听不习惯黑胶唱片里激扬尖刺的曲调,唐知白奄奄撑着下巴一连换了好几张。 身旁有人紧贴着他坐下,接着一杯香槟就递到眼前。 唐知白回头,斯诺正含笑看着他,目光温柔,阿诉,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环境,可是在伦敦,想要长期拥有等价的东西,就只能去习惯它。 来,喝一杯香槟。 虽然心中抵触,可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样斯文讲理的人,唐知白就算再讨厌也说不出什么恶话,他伸手接过,轻声道:斯诺,我并不讨厌,可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如果你能放弃那个想法,保持一些距离,我们或许还能做朋友。 斯诺叹口气,柔声道:你可真伤人心,阿诉。 我说过,今天给予我靠近你的权利,我会尽情展现自己的优势,成败与否靠我自己争取,我保证,若没有成功,明天之后我绝不会再追求你了。斯诺眼眸晦暗,低声道,阿诉,我也是个有自尊心的男人。 承诺动人,唐知白眼眸一亮,举起手中酒杯,一言为定? 斯诺笑得温柔,当然。 举杯相撞,玻璃撞击中发出清脆悦耳之音,斯诺轻抿了口白兰地,见唐知白那杯暖色香槟已经全部饮下,一直轻柔温和脸上,双眸闪过一丝寒意 一般来说,这样团聚的酒会,会一直持续到午间用餐时,到时候又会将各自女伴妻子带过来,期间唐知白看了几次时间,下午排练,便打算酒会结束就离开。 嗅着空气中那股浓烟味,唐知白脑袋越来昏沉,细闻之下竟然头还有些刺痛,他有些不明所以,只能垂头扶额闭眼揉了揉,脸色肉眼可见地逐渐苍白。 见状,正在他说事的斯诺停下说辞,柔声道:怎么了阿诉? 唐知白揉着太阳穴,摆摆手示意没事,可却不见起效,一股恶心呕吐之感反而从胃里阵阵涌上来,一直强行忍受的烟味,在鼻中已经形成了毒雾,脸色越发难看。 见他状态不对,斯诺迅速坐上前搀扶住他,皱眉关切道: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病了? 时至此刻,唐知白也知今天自己情况很不正常,平时也经常身处这些场所,却没有哪一次反应像现在这么剧烈,他紧闭双眼可那股味道仿佛在无限扩大蔓延,顺着鼻尖直逼他的脑袋,在里面翻滚搅拌着。 斯诺平静注视着他变化。 他努力克制,咬着唇额头渗出大片冷汗,似乎感觉下一秒就要吐出来,脑袋混沌的唐知白终究忍不住了,低沉说了句:抱歉 便一把推开斯诺,疾步粗鲁推开阳台玻璃门!直接冲了出去,浑身软弱地扶着冰凉石栏,喘着粗气!外面庭院绿树,揉和着清新空气灌入鼻中,带了些潮湿气味,和屋中烟味截然不同,恶心之感逐渐压下,唐知白这才得到片刻喘息。 因他剧烈动作,一阵冷风灌入,将正聊天的贵族们皆被他出格动作吓到,十分诧异地看向。 斯诺站起拿过大衣,优雅地朝众人报以歉意一笑,走到阳台上。 寒风凛冽,吹拂起唐知白单薄衣角,斯诺贴心地将大衣披在他身上,关心道:阿诉你状态很不对。 呕吐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脑袋逐渐沉重,他身体无力地挨着湿滑冰凉石壁,唐知白只希望自己脑袋清醒一些,用刚还撑石栏的冰凉手指,扶额用力摇了摇头。 分卷(48) 他脑袋已经模糊,声音嘶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发烧了 睁开迷蒙双眸,俯瞰着学院笼罩在雾霭中的亭台园林,来往人群,一如这阴沉天气一般,眼前画面泛起黑映,开始模糊不清,混沌脑袋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天是路易的主要日子,他不能被影响到。 唐知白用意志强撑着,眨眨眼,试图摆脱眼前黑暗画面,伴着凌风阵阵手指从粗糙石栏下滑落 他陷入昏睡前,最后一眼是泛黑的常青树 身旁人昏迷晕倒,斯诺斯图亚特只轻轻一揽,就将这具虚弱轻盈的身躯揽入自己怀中,风吹过去他碎发,他翘起嘴角,温柔地替怀中人掖掖大衣,双眸微冷。 斯诺拥着昏迷的唐知白出来时,周围人好奇地围了上来,看着这样狼狈情况,一位男人担忧问道:哎呀,诺曼大人这是怎么了? 促狭双眸中却是好事者的狡黠,周遭一双双将目光投向这里的人,皆是如此。 斯诺斯图尔特笑得镇定,甚至温柔地替整唐知白理额前碎发,调整动作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 阿诉今天有些不舒服,因为今晚有表演一直强撑着,我实在是很担心,正打算送他去医院。各位,我今天就先失礼了。 看林诉脸色苍白地枕在斯诺斯图亚特肩上,满头冷汗甚至沾湿了发梢,假寐双眸也分不清是昏迷还是疼成这样,的确是病得不轻,斯图亚特追求林诉在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两人平时走得也近。 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路。 情况特殊,何谈失礼呢?您真是关心诺曼大人,身体要紧。 是啊,您和诺曼阁下的关系可真好。 病成这样还撑着,诺曼大人也真是不顾惜自己身体了,您快去吧。 一路走出根本没有人起疑,走廊拐角处,斯诺斯图亚特的属下突然走出,紧张打量着四周欲想上前接过林诉,被斯诺挥手阻止,轻松扶着林诉边下阶梯,边冷声问道:在哪儿? 属下匆匆跟在身后,快速道:酒吧后巷二楼,您原来读书时租赁的私人领地,今天王妃也要来,所以情况特殊,不过您放心,我已经交代了护卫队放松那片区域,东西也全准备齐全了。 斯诺倏然停下脚步,转头冷眼看着他。 属下顿时吓得一哆嗦,僵直着身体停在原地。 他慢慢开口道,你很紧张? 属下一愣,慌忙摇摇头。 斯诺斯图亚特冷笑一声,什么话也未说,径直走下了楼。 呆在蜿蜒螺旋状的阶梯间,属下看着斯诺远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擦擦冷汗,小跑迅速跟了上去。 早晨接到林诉电话,得知他又被斯诺缠住,艾尔随后便独自背上摄影机来到斯特黎尔学院,楼上宴会他没有资格上去,只能坐在接待城堡下的庭院之中,百无聊赖地等待楼上宴会结束。 复活节的学院还是热闹至极,艾尔随手拿着摄影机寻找摄像灵感,奢华城堡中贵宾繁多,这样的题材报纸,绝对能使他得到不一样的头版。 端起一杯香槟靠在阶梯旁,艾尔低头看了看时间,心想宴会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这时,只对面阶梯间,斯诺斯图亚特大人搂着一个犹如喝醉般的人走下来,不时替他整理衣服,不时替他撩开沾在脸颊的鬓发,行为亲昵,动作温柔。 艾尔皱起眉,寻望四周并不见林诉身影,反而斯诺搂着的那人显得古怪。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卡得脑壳疼 下一章3k字恐怕写不完了,容我想想,给一个难以想象的结局~ 第58章 艾尔心中充斥疑惑, 再次探头寻望,也只见独独斯诺和他下属下楼,身后不见任何人踪影。 那位属下奔跑在前, 伸手替斯诺指路的模样,言行举止间还有些紧张匆忙。按理斯诺斯图亚特这段时间的情况, 他追求阿诉这么热烈,怎么会当着众多人群,亲昵拥抱着一位男人, 而不顾阿诉呢? 因距离太远, 艾尔几番打量,那人脸被遮住,他也看不出怀中之人是谁,只觉得莫名熟悉。眼看斯诺等人就要上车离开了, 他心中总有不妙预感, 心脏跳动剧烈, 怀着试探心情, 沉下气放下酒杯, 便就小跑赶过去 斯图亚特大人!斯图亚特大人!请留步,请问您看见阿诉了吗?艾尔从身后匆忙唤住斯诺, 脖颈上挂好相机,略带喘息满眼真诚。 刚欲上车的斯诺斯图亚特听闻声音, 动作一滞眼眸暗下来, 随后他转过身, 含笑打量着艾尔,礼貌道:艾尔?是你。这是林诉的好友,从小便认识不过他们关系并不热络,只见斯诺神色轻松, 一点也没有因为被发现而紧张。 早上好,大人,抱歉打扰了。艾尔心急看清那人是谁,凑近,却惊讶地发现,他怀中人就是林诉。 只见林诉昏迷在侧,脸色状态不妙,震惊道:这是,这是怎么了阿诉? 说着艾尔担忧地想上前查看他的状况,却被斯诺冷漠拦住,他身旁属下也机灵地上前拦住,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可见斯诺并不想让他靠近。 艾尔抬头用眼神表示疑惑,斯诺斯图亚特却浅笑拒绝道:阿诉今天突感不适,晕倒了过去,我很担心他,现在就准备送他去医院,事态紧急,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抱歉。 说着就准备将林诉放进轿车后座,看着躺在后座上的林诉苍白脸色,完全没了意识,联想早上那通电话,艾尔觉得情况不对,现在哪哪都透露着古怪,顾不得多想,他试图跻身上前,道:既然这样,大人今天您事务繁多,就由我来送阿诉去医院吧,也不麻烦您了。 却被他下属狠狠推开,凶横脸庞,动作也带了几分粗暴。 斯诺语气轻柔,语气却带了几分冷意,不用了,我会亲自送他去。 见此状况,被推开的艾尔,无论如何意识到出事了,就是不知道斯诺斯图亚特想对阿诉做什么,心中焦急如焚,只能将他们拦下。 换了些委婉法子,艾尔紧忙拉住车门,抬头强笑道:大人,我也担忧阿诉,能否一起去医院,我也好照顾他。 阿诉?阿诉?你醒醒。说着,焦急的艾尔试图大声唤醒林诉,可药力强劲,林诉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接待城堡下,闲逛的贵族众多,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试探地朝这边张望。 贵族之间,最喜欢的无非就是绯闻八卦,这样明目张胆的吵闹他们格外喜欢。 几番阻拦,加之周围人指点,斯诺一直温和的态度变了,藐视不屑地盯着眼前这个不识趣的人,双眸间流转着不耐冷漠,冷冷道:艾尔西莱特,你不过就是个小贵族,谁给你的胆子敢这样和我说话? 见他已撕破伪装,冷漠眼神下,艾尔虽胆战心惊,却仍强硬质问道:你把阿诉带走,到底想干什么? 呵,你有资格知道么?斯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便鞠身上了轿车。 属下趁机将车门关上,转身拎住艾尔领子将他粗暴揪到暗处,挣扎不过的艾尔被他推到墙边脸色惨白,接着浑身一怔,腰间被一把冷枪抵住。 打量着眼前小少爷难看的脸色,下属得意冷哼,凑近低声威胁道:最好别坏大人的事,否则就你这样的小贵族,意外死在什么地方?可没有人会去在意。 现在,马上滚!说着,下属用硬枪狠狠一击他肚子!转身离开。 抚着剧烈疼痛的肚子,跌坐在地,艾尔因伤口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汗珠抬头注视着远去的车子,此刻他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斯诺斯图亚特想对林诉做什么?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这样昭然若揭的答案,可他却不能呼叫警卫队,否则林诉必然会置于风口浪尖,半生清白就被此摧毁,艾尔捏紧拳头,不能让斯图亚特得逞,他该怎么办? 焦虑不安之下,脑袋却一片空白,无数人从脑海中闪过,他该找谁求救? 恐慌着急中,眼前突然闪过一张冷漠冰冷的脸,艾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因为不知为什么,他一直觉得路易斯安茹很可怕,悚人到不敢靠近,可事态严重,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扶着冰冷粗糙墙壁,艰难地从地下站在,连忙就近拉住了一位仆役,反倒将那奴仆吓了一跳。 询问道:请问,今晚演出的人会在哪里排练? 这头,浓雾笼罩树林,可见度不高,崎岖小径之中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大部分来访的贵族几乎都被安排招待在了城堡与教堂之中,教学区域基本绝迹。 提着琴,路易安静行走于小径之间,听闻身后犹如老鼠窸窸窣窣般作响的声音,少年双眸微冷,朝身后一瞥,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继续行走。 金发青年带着位狐朋狗友,不怀好意地悄悄跟在他身后,浓雾遮盖视线,听着前方有节奏的脚步声,几次转折拐弯之后,却跟丢了。 青年暴躁怒拍他额头,骂道:人呢? 发现跟丢之后,那男人就急忙跑上前寻找,可人却犹如幽灵般消失在了这片树林之中,畏畏缩缩折回来,报告道:跟,跟丢了 青年暴怒,双眸冒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一个人都会跟丢!废物! 本就依附在兰开斯特家族边生存,对面这喜怒无常的小公子,男人蜷缩在泥土水,敢怒不敢言。 此时,灌木草丛簇拥的一棵粗壮大树后,一位黑发少年转身出来,冷漠疏离地注视着两人丑态,缓缓开口,两位,是在找我吗? 不知何时,身后竟然站了个人,夏普兰开斯特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急忙退回朋友身边,诧异转头,发现正是自己一直跟踪的那个人。 置身于湿润森林间,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缄默寡言冷若冰霜,一如飘散于林中幽灵,黑暗中身负罪孽,寻找落单的人类。 多年未见变化巨大,眼前人只残存几丝熟悉面容,夏普回神后,眯眼细细打量下,不确定道:路易斯安茹?路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夏普兰开斯特。 真的是你!闻言,夏普十分的确地喊道,眼眸中浮出轻蔑鄙薄神色,先前的试探慎重一扫而光,背着手得意地在路易身边巡视了几圈,冷嘲道:这么多年,你躲得可真好,我一直以为你那个贱货母亲死后,被赶出家门的你流落街头,也早就死了。 这些年我也在寻找你,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夏普巡视间金发摇晃,和路易唯一相像的湖碧眼瞳,衬着狭长双眸却显得不怀好意,相比之下,他身高还不如路易,对方冷漠对峙,他就显得处于下风,犹如一只战败却喋喋不休的雄鸡。 兰开斯特家族风气本就恶劣,家教更是不择手段,在扭曲环境下生存成长的夏普兰开斯特,骄纵蛮横,从小就像将路易斯置于死地,万般折磨,却没想到再次相见,他们肉眼可见的差距就如此悬殊。 夏普眼中闪过一丝嫉妒恶毒,咂舌不满道:看来几年前诺曼庄园宴会上我没有眼花,那个消失的人真的是你,是不是父亲,为了你那贱人母亲还留有几分情面,就将你送进斯特黎尔学院来了,难怪我和母亲一直找不到你。 那个老不死的蠢货!他大声咒骂着兰开斯特公爵。 两人本为血缘兄弟,夏普从小被母亲玛丽罗伯茨捧护在手心,脾气暴躁古怪易怒,相比之下,路易斯就是个低贱奴仆生出的混血私生子,有着肮脏不堪的血统,若流传出社交圈,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所以就连兰开斯特公爵也不喜欢这个儿子,玛丽夫人忌恨这个中国来的女人,在路易斯刚出生时,就想将他掐死在襁褓里。 却被他母亲莫辞拼死拦住,刚生完孩子就被赶出城堡,坚强的女人就这样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落下一身病根。那时候的莫辞年轻貌美,最后还是兰开斯特公爵念她旧情,心中仍由几分怜惜,才网开一面,让进了门。 可玛丽夫人却发疯了,在日日折磨诋毁中,路易斯安茹艰难地长到四岁,莫辞为了保护他,可怜男孩生活在狭小阴暗的阁楼之中,在四岁之前甚至没见过阳光。 兰开斯特夫妻都是喜欢折磨奴隶的嗜血疯子,可以说整个家族都是变态,生活在阁楼时,夜半奴隶被折磨的惨叫从未停住,直到最后,他母亲也被折磨致死,凭借他母亲的死亡,他第一次见到兰开斯特公爵,也是他第一次谈判。 一直以为肮脏杂种都是奇丑无比的公爵,惊讶看着眼前漂亮白皙的男孩。 最后他保住了性命,被送离了城堡 告别回忆,路易冷漠地看着眼前矮小瘦弱却不断挑衅的夏普,就像只在战斗中的蟋蟀,触须都快高傲地翘上天了,那些辱骂他母亲的话语,小时候是常态,可却每一次都能让他发疯。 时隔多年,他早已不是那个为了点点星光希望就苟延残喘的男孩,如此辱骂,就犹如投进死水的石头,激不起一点涟漪,路易寡言不语,冷漠地盯着他,双眸越发晦暗冰冷。 分卷(49) 只淡淡道:我和母亲早已不是你们兰开斯特家族的人,有些话,还是注意些措辞,我的朋友。 夏普兰开斯特一愣,难听粗鄙的咒骂并未激起他的暴怒,他冷静下来仔细打量眼前人,才发现,路易斯安茹不仅外貌上变化巨大,连气质都优雅高贵起来,就像上世纪古老家族的继承人般冷酷内敛。 心中泛起不甘,以路易低微地位和奢华装束相比,让他不得不乱想,立刻嘲讽起来,哼,这些年是寄生在哪个家族里当小白脸活下来的?靠你低廉的卖屁股的钱养活了自己吗,呵呵,让我猜猜是哪个暴发户蠢货这么没眼光,看上了你这么个低贱奴隶? 上次在诺曼庄园里看见你,却给你逃了,是有人给你打了掩护吧?噢?是那个同样地位卑微却摇身一变凤凰的黄种猪吗?林诉诺曼?听说他就是个心慈手软的废物,你们血统相近,是他用金钱贩卖了你的灵魂吗? 路易斯安茹双眸冰冷,犹如看尸体般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在危险地带试探的男人,双眸弥漫黑雾,就像困锁在心中恶魔想要挣脱束缚,用喷洒的鲜血将他口出狂言的罪恶洗涤。夏普兰开斯特看着他变化的脸色,以为抓到他痛处,得意哼笑继续道:他睡过你么?不对我见过那个黄种猪,长得不错,可却很瘦弱并没有你健壮,难道是你睡得他?呵,听说斯诺斯图亚特也在追求他,怎么样?睡那样人尽可夫的婊子滋味如何? 真是下贱的人,或许你还乐在其中 路易面色冰冷,暗中摩挲着指尖,下一刻! 夏普兰开斯特就被他掀翻在地,动作犹如雷电般迅速,夏普被制服得猝不及防,脸庞疼痛摩擦着泥土石砾,周身狼狈至极,他没有想到路易斯敢动手! 脑袋发懵,刚回过神就震惊暴怒!双手被反绑身后,就腿脚并用挣扎,发现敌人力气大得古怪,根本挣脱不过!他龇牙咧嘴,气急尖叫道:啊!你个贱种!竟然敢 话未说完,就被他轻松将脑袋一扭,顿时就昏死了过去。 系列事情发生得太快,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拍身上泥土的朋友,震惊地看着眼前少年的举动,清瘦身躯中仿佛蕴含着不相符的敏捷与力量,轻松将夏普兰开斯特弄晕。 只见那黑发少年将夏普轻易提起,随手就将不知是死是活的夏普兰开斯特,扔进灌木后方的泥潭之中,棕发青年震悚地盯着他,就像看狰狞魔鬼般,不敢相信道:我的上帝!你竟然敢打伤兰开斯特大人?! 路易注意到了他,淡淡瞥了他一眼,只一眼,棕发青年就被骇得不断往后退,这哪里是可以玩弄戏耍的奴隶,分明就是恐怖来索命的修罗,果然有兰开斯特血统的人都是变态疯子! 逮住欲逃跑的棕发青年,如法炮制,弄晕之后同样扔进了泥潭里。 路易风轻云淡地整理着衣物,冰冷俯视着泥潭里的两人,那两人浑身已沾满肮脏粪土,这里行人寥寥,又有灌木树林遮挡不易被发现。若无外力影响,至少会在这昏迷一天才会醒来,躺在伦敦冰冷寒夜里,不残也会大病一场。 整理好衣裳,少年犹如个冷酷贵族绅士,黑暗眼眸中闪烁着腥红光芒,他提了提琴盒,嘴角微微扬起,转身离开 还不是时候 按照唐知白的嘱咐,路易斯安茹留在琴房大楼中等待,无言练习着梵婀玲,却被一通电话打破了沉寂。 琴房沙发旁的座机响起,电话奇异作响,路易一滞,缓缓停下压弦动作 侧头盯着响动的电话,神色有了些许变化,放下手中琴,他走过接起,喂。 电话中是陌生而焦急的男声,老板!我们是尼尔大哥派去保护林诉先生的人!林诉先生出事了!他被斯诺斯图亚特强行带走了! 路易面无表情的脸色,顿时一寒,说。 林诉先生应该是被斯图亚特用了迷药,被带到了西三区,酒吧后巷二楼211A。 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不到两分钟,我们立马给您打了电话。 你们来了几个人,他们带了几个人,能强行闯上去吗? 今天情况特殊,我们才混进来三个人,不过斯图亚特为了掩人耳目将整个西三区的巡逻兵都只开了,他们没有带专业保镖,只要不开枪引起骚动的话,七成胜率。 男人压低帽子,置身酒吧中使用着电话,看着一脸不耐催促的酒吧,转头看见门口同伴比划的手势,意味情况不妙,心中焦急如焚,压低声问道:老板,是否需要硬闯?将林诉先生救出来? 路易斯安茹双眸微冷,冷酷而平静,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愣,道:亨利凯特。 路易语气平静沉稳,淡淡送话筒中传出,亨利凯特,今天,我路易斯安茹记住你的恩情,不要惊动警卫队,将他们全部制住,等我过来。 如果他们持枪,就乘势将事情闹大,让斯诺斯图亚特因为事态严重产生顾忌,无论如何保护好林诉。若此战你们任何人受伤或者牺牲,我会赡养好你们家人,让他们后半生过上荣华富足的生活。 黑发少年声音低沉,却犹如宗教信仰般充斥了神性,坚定磁性的嗓音仿佛被印刻进人心中,没有人会怀疑他的真假,只会为此留恋而不顾一切。 听着他的话,想起自己破碎家庭的亨利顿时就红润了眼眸,哽咽道:您放心,是您将我母亲和妹妹救出苦海,您和尼尔大哥的恩情我们永远不会忘,今天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将林诉先生就出来。 挂下电话,亨利目光狠厉,瞥向眼前眯眼怀疑打探他的酒保,显然已经听见他的只字片语,不能留下活口,亨利手中顿时滑出一把匕首,利落翻越吧台,捅进了酒保心脏 放下话筒,路易迅速拿起大衣,面容冷峻,离开琴房。 西三区酒吧离艺术楼有一段不远距离,路易步履匆匆,却又尽量正常不引人注意。一路走来,果然如亨利凯特所言,斯诺斯图亚特为了今日之事,贿赂了皇家侍卫队,西三区这边显得十分松散,路人全部赶至庆典和教堂那头的情况下,红灯酒吧区的确人迹稀少。 警惕注视着周围,路易拐进酒吧后巷,晦暗脏乱的后巷中,他一眼便看出,这是曾经绑架杀害戴夫卡维托的地方 黑发少年眼神轻蔑,发现周围并没有引起骚动,心中有了把握,他冰凉指尖摩挲着,难道今日,又要犯下杀戮罪么 拐上租赁给学生的二楼公寓,枢窗通透着凉风,仔细察觉,潮湿空气中带了丝腥甜,长长走廊上,只有其中一道门口,守着两个人。他们都警惕小心地盯着上来的人,踏着咯吱作响的木质地板条,路易缓缓走近,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位陌生人,冰冷眸光下氤氲着黑雾。 因为只看过照片,和在远方偷看过,此刻看清来人面容,守在门前的两位男人怔愣了下,连忙鞠躬道:老板! 路易神色冷漠,人呢? 男人侧身连忙推开门,全在里面了。 路易瞥了他一眼,转身进去房间。宽阔华丽小屋中,昏暗中燃烧着烛火,柔软地毯上躺着被打昏的人,全被反手捆绑了起来,而斯诺斯图亚特昏迷在地上,赤身裸体被捆绑着狼狈至极,见有人进来,坐在木椅上监守的手下一愣,连忙站起来! 老板! 路易没有理会任何人,进屋冷漠目光就定格在床上,他走近,只见唐知白毫无知觉地昏迷在床上,橘黄落地台灯照耀下,衬着纯白床单脸色苍白难看,连呼吸都显得微弱。 路易蹙起眉,将唐知白小心扶起半靠在自己怀中,这时被褥滑落,便露出他赤、裸白皙的胸膛,透露着些许暧昧旖旎色彩,路易没有在乎这个,他将被子拉上,仔细检查唐知白瞳孔心跳等情况,知道他只是中了迷药,并没有什么大碍后,才小心将他枕回床上。 起身,少年眸光变得冰冷无情。 见此状况,身旁属下们有些尴尬转过身,其中一人拿过桌上摄像机道:斯图亚特太过自信,只带了四个属下守在附近,还没有开枪就被我们打晕了。我们进来的及时,林诉先生并未受到伤害,只是 他递上相机,犹豫道:斯诺斯图亚特似乎还想要威胁林诉先生,我们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和林诉先生照了不少相片,相机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是有预感这过渡写不完 果然 下章继续 第59章 笨重冰凉的相机在路易手中, 轻轻在空中抛了两下,少年双眸冰冷低沉,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黑雾弥漫在眼中, 连指尖都冰冷微颤,宛若危险降临前夕竟然无一点征兆, 随后,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轻扬嘴角,露出丝诡笑。 修长双指将胶片夹出, 他移到桌面烛台上, 瞬间,星火蹿起!路易慢慢放于银盘之中,整卷胶片在火焰中燃烧殆尽。 拉开办公桌抽屉,路易很轻易就在铁盒中找到新的胶片, 整间卧室沉寂无声, 三个人皆沉默注视着路易动作, 听候老板的吩咐。少年低头安放胶片, 一时间房间中除却蜡烛轻炸之声, 就只有他摆弄相机的声音。 他低声问道:亨利凯特,我们有多少安全时间停留在这里? 原本站在椅子旁的男人, 猝不及防听见自己名字,愣怔了一下立刻跑上前道:今天的事, 斯诺斯图亚特计划已久。周围的巡逻兵全部被他遣走了, 楼下唯一在守店的员工也被处理了, 今天是庆典日几乎没有人会过来这边,保守预计的话,三个小时。 路易浅笑着,冷道:够了。 他冷漠瞥了地上的斯诺斯图亚特一眼, 将桌面上的车钥匙扔到亨利手中,转身小心把唐知白抱起,怀中之人虽然成年许久,体态却清瘦轻盈,浑身又没几两肉,整个人窝在他怀中。 路易面不改色,抱起唐知白轻而易举,少年看向亨利。 开斯图亚特的车过去,将一个人带过来,另一个人少年微微一笑,杀了。 夏普兰开斯特以为自己在睡梦中,可这个梦却不怎么愉快,让他一直处于黑暗冰冷之中,冰凉手脚冻得毫无知觉,恨不得蜷缩挨在一处相互取暖,他想从梦中醒来,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个遥远临界点。 恍若置身寒冰地狱,严刑苦隶责骂就是这般痛楚,一直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尝这滋味,都快刺激哭了。 接着,恍若一盆滚烫沸水泼来! 冻僵身体接受不住这种刺激,就犹如冰刀轧肉,夏普惨叫一声! 一激灵!这才结束噩梦清醒过来 夏普苦着脸想艰难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竟浑身淤泥肮脏的躺在硬冷的地板之上,环境是个陌生屋子,脑袋刺痛昏沉,想伸手揉揉脑袋,一行动才发现双手早已被反绑身后,形成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身上的衣物全部消失,赤身裸、体的歪在那。 这下,夏普兰开斯特才彻底慌乱了! 倏忽瞪大双眼,挣扎着想爬起来,蛆虫般在地上蠕动翻滚,撞到了桌角,一双皮鞋出现在了眼前,夏普狼狈至极,定型好的头发垮下,他害怕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周遭站了一圈陌生人,个个凶神恶煞,极度难惹 枢窗光线射入,坐在中央椅子上那人在逆光之中显得格外熟悉,夏普杵在地板上,眯眼仔细查看,那人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使他在迷茫间,被打昏前的记忆全部找回。 见此情景,夏普怒由心起窜至五脏,怒骂道:路易斯安茹!你敢打我?还敢绑架的我!你这个杂种你想干什么! 给我解嗷!! 眼前这小子浑身都带着股贵族人士的自命不凡,满心满眼全是鄙夷低廉,此刻一醒起来就出口辱骂老板,亨利凯特向来尊重恩人,脾气又暴躁,抬腿一脚就将正在叫嚣的夏普揣到了墙角。 墙面震出灰尘,只有夏普兰开斯特一人手捂胸口,缩在墙角嗷嗷疼吟。 这一脚将他脸色都揣变了,狠厉的亨特还想上前再收拾收拾他一顿,可见前方路易挥了挥手,只好手指着他脸警告道:小子!劝你看清局势,说话还是小心一点!别对着谁都在乱喷粪!呸! 一口浓痰顿时吐在他脸上。 夏普兰开斯特从来没有过这种耻辱经历,向来折磨侮辱别人的他,位置调换,贫民浓痰滑落脸庞的感受刺激了他全身每一个细胞感官,所有人衣衫整齐,唯独他衣不蔽体,强烈的屈辱自尊感侵蚀他的心脏,终于受不了现状的他,崩溃地尖叫出声! 你们你们,你们这些猪种!竟然敢这样对我!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等我出去就杀了你,把你血肉倒入粪坑!贱骨头拿去喂狗 漠然看着眼前一切,路易缓缓起身,走到夏普跟前,步履平缓安静。 低身道:夏普兰开斯特。 分卷(50) 夏普抬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年,昏暗房间中连身影轮廓都不清晰,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从眼前人身上释放出的寒意。 夏普缩了缩脖颈,硬撑的眼眸深处显露出害怕,哽着脖子道:你想干什么?放了我!你只要敢伤害我,我家里不会放过你的! 少年冰冷疏离,显露出的只有无情遥远,眸光中看待他仿佛不是只活物,加之周围那些鄙陋眼神,夏普兰开斯特心中已经逐渐充溢起了恐惧害怕,他明白,路易斯安茹早已不是曾经的路易斯安茹,已经是一个有了利爪的野兽。 幼时压抑的嗜血个性已经开始逐渐展露,至少路易斯安茹已经告诉了他,自己只是个砧板上的鱼,他并不怕自己。 眼前瑟瑟发抖,金发打结颤成一团,污黑惨脸上五官都要扭曲的人,就是那个遥远记忆之中恨不得食其骨血、唾其坟墓的人。四岁的他永远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男孩每次都能理直气壮欺负折磨母亲,母亲还温顺忍受,而自己只要说话之声稍稍一高,迎来的就是母亲的一顿鞭打。 肮脏黑暗的狭小空间里,是夜夜有气无力的惨哼,是每天从小缝中塞进来的残羹剩饭,是无尽岁月的折磨压抑,就是玛丽罗伯茨的那条宠物狗都比他们生活高贵,敢在庄园中随处乱咬人。 所以,他将那只恶狗变成一潭血肉模糊的骨肉时,听着仆人和玛丽罗伯茨的恐惧尖叫身时,心脏都得到了片刻安宁 路易轻轻扬起嘴角,却给了所有人一种悚人至极的味道,连亨利凯特都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轻声道:你今天,不该过来找死的,原本我还没有打算杀你。 残忍的话就像诉说餐点般,轻松从他口中说出,知道他意图的夏普吓得瞳孔散大,连忙后退,可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他缩着脖子,恐惧地警惕着眼前人,警告道:不!你不能这么做,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谋杀贵族的罪名你担得起吗,你最好现在感觉放了我!我可以饶你们一条贱命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只见路易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眼中尽是轻蔑,谋杀你的当然不是我,区区伦敦公民,怎么敢犯下谋杀贵族的罪名,杀害你的凶手,是他。 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地上同样躺着一个衣着繁琐华丽,手脚被反绑的人,狼狈随意地被扔在角落,扭曲着身体,头上套着麻袋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脸被麻袋笼罩,凭着衣裳上的勋章和体型,夏普艰难猜测出答案,斯诺斯图亚特? 连斯诺斯图亚特都敢这样对待,没有起伏的胸膛他看不出死活,或许都已被杀害? 夏普兰开斯特心脏活脱脱被吓得漏停一拍,张着嘴巴脸色变得死白,因为他知道,如果路易斯安茹连斯诺都敢下手,自己的死活,他根本就不看在眼里。 想通这点,夏普快疯了,我的上帝,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你是疯子吗?你到底想干什么?贱命没有这个资格!法律会惩罚你,军事法庭会制裁你! 嘿,小少爷,到那个时候,该担心的可不是我们。亨特拿过桌上的相机摇了摇,玩弄着相机,笑得一脸愉悦淫荡,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替你照了一些好东西,你放心,我经验妓院经验丰富,刚才啊保准把你照得比妓院里那些个女人还要骚。 斯诺斯图亚特意图迷奸夏普兰开斯特,却被兰开斯特打成重伤,挣扎间意外杀害夏普兰开斯特,这样的故事够不够精彩呢?包括警察署检查出胶片内容时,你说这会不会又是一场伦敦社会的巨大丑闻呢?路易淡淡开口道出这些话语,却一点神情也无,就犹如宣讲稿件般。 男人的话声声映入夏普耳中,脸色一点点变得更加难看,原本被冻伤的身体更是看不出一点血色,微张着嘴唇,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的魔鬼,明白了自己为何赤身裸、露,吓傻般盯着路易喃喃道:不不你不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简直就是疯子! 眼前冷漠少年犹如地狱判官,执掌他的生死大全,夏普愣愣回神后,吓红了双眸,仿佛想通了什么,话风一转,开始哀求起他,路易,小时候是我对不起你,我道歉!我祈求你的原谅话气充溢哭腔,翻滚着身躯试图靠近他的鞋子,我们是一家人啊!我还是你亲哥哥!这种损害家族利益的方式,对你也有伤害的啊。 是不是你气愤这些年父亲对你的视而不见?你放心,你放我回去以后,我一点逼那个老不死给你封地,享受丰盈生活!放了我吧路易,求求你 夏普不知道,他此刻的模样就像只无所不用其极想活命的蛆虫,眼泪鼻涕横流,本就泥土沾身,五花大绑的身躯扭动着还挤出了肥肚腩,难看得就像只烤架上的猪,周围两个手下都嫌恶得不想再看。 难看恶心画面,唯独路易面不改色,淡漠看着他,出声打断他的祈求。 我从来不姓兰开斯特,呵你觉得我会在乎你所谓的家族利益?我只会在将来,一点点摧毁他,吞噬他早已腐烂枯败的根基,而你,夏普兰开斯特,不过就是未来道路上祭奠的第一滴血而已。 见祈求行不通,还得到了侮辱,夏普放弃了这种可能,怒气充血就开始尖声咒骂道:疯子!贱货!肮脏的猪种!你就是个魔鬼,迟早会下地狱 路易无奈摇摇头,不想再浪费时间听下去,将手中琴弦金属丝递出使了个眼色,亨利凯特兴奋接过,路易抚了抚双手背过身去,闭上双眼 夏普惊恐尖道:不!不!你要干什么!嗝 木地板的零碎踢打声、挣扎声,预示着一个鲜活生命的流逝。 持续了一段时间后,身后彻底没了声响 亨利仔细检查后尸体后,上前报告:安茹先生,已经咽气了。 背对着众人的路易,细致地戴上白手套,拿起桌上斯图亚特配备的军刀打量着,锋利刀刃闪过银光,映照在少年白皙精致的脸上,黑发少年优雅而冷漠,犹如黑夜之中的堕天使般不苟言笑,永远从容不迫。 一切就像一场隆重仪式的开场,少年以最完美的面貌与准备,登上着血腥却优雅的杀戮盛宴。 似乎有些不满意这柄刀刃,路易手指在几柄军刀前滑动,在精挑细选,湖绿眼眸瞥向倒在角落的斯诺斯图亚特,划过一丝腥红,少年轻声道: 布置现场,现在是我的狩猎游戏。 窗外黑雾弥漫,今夜的天空看不见一颗星辰,红光闪电连声闪烁,云雾堆积的上空告诉众人只怕这又是一场欲来的狂风暴雨天。 犹如吃了安眠药般,这一次唐知白昏迷得无知无觉,睡得很沉,可这一觉也睡得香甜,外面的天空之上,最后那一抹惊雷划下!骤然惊醒,唐知白颤动着长睫,露出那双昏沉睡意的眼眸。 狂风吹动枢窗玻璃响动,点燃的烛火已经快要见底,房间黑暗却温暖,轻柔温暖的绒被轻搭在身上,炭火盆也燃烧在侧,唐知白打了个哈欠,推开被子坐了起来。 唐知白垂头揉揉脑袋发现一点也没有眩晕之感了,连那股恶心想呕吐的感觉也没有了,有些暗诧这场病真是奇怪 一旁茶壶中的水还保持着余温,看得出是人精心准备的,还放置着一小碟话梅,这样仔细的贴心让唐知白摇摇头,暗道斯诺斯图亚特也没有那么不堪,至少对自己是真的很好,他左右巡视一圈,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斯诺也并不在。 只好自己倒了小杯温水,润了口嗓子,伸手拿过桌上手表,低头瞥了一眼。 唐知白就喷了茶水。 遭了! 放下茶杯,他匆忙下床穿上靴子,粗糙整理了下衣物头发,拿起外套就打开了门。 冗长黑暗的走廊,穿透着凉风阵阵,在斯特黎尔学院求学多年的唐知白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在哪儿,边套衣服边喃喃道:这该死的斯诺,把我一个人送这么远,走了也不叫醒我。 说罢,匆匆离开。 待他赶至礼堂时,庆典已经即将开始了,霓虹彩光在庭院道路间闪烁,密密麻麻漂亮得犹如天空星辰,百合鲜花铺路,道路两边摆满祭祀用的礼坛,为这炫彩世界又装点了几分纯白淡粉。 皇室成员已经从宴会中转移过来,礼堂门口人潮涌动,护卫队甚至已经拉起了防线,唐知白见此情况,庆幸地扶住胸口喘粗气,半咬下唇,便从礼堂后门绕了进去。 严肃的礼堂内和外面繁华炫目不同,华丽辉煌的建筑中,人人华装贵服,举手投足见规矩优雅,丝毫不会做任何粗鲁莽撞的举动,基督神像立于大厅中央,为这古老而漂亮的礼堂添了几分敬畏,神圣之感。 唐知白往后台走去,也不得不放慢脚步,平缓因奔跑而跳动得厉害的心脏,后台的学生们要布置舞台、道具服装等等,都很忙碌的在工作着。 一位指挥众人的女士似乎注意到他,放下手中事务,提着礼服繁琐的裙摆急匆匆地朝他走来。 诺曼先生!诺曼先生!请留步。她唤住唐知白。 唐知白转头看见她,礼貌道:晚上好,麦格丽太太。 晚上好诺曼先生。麦格丽太太话语匆忙,一晚上的忙碌已经将她弄得头晕脑胀,作为总负责人的她还要操心各小事务,今天下午的彩排您与斯图亚特大人都没有来,现在您来了,斯图亚特大人呢?他在哪儿? 唐知白很诧异,他还没有来吗?他比我先出发,按理来说应该已经到了才对呀。 天呐,你们两位大人可真是在要我的命,马上就要开始演出了。 看得出麦格丽太太眼神中有了丝责怪,唐知白抱歉一笑,问道:抱歉亲爱的麦格丽太太,或许斯诺早已来了,只是和朋友坐进了观众席,要知道他的性格就是那样不羁,上台前再回来也说不定。我现在想问问您,您看见路易在哪里了吗? 面对这些位高权重的贵族们,各种古怪的要求,麦格丽太太早已习惯,有气无力提拉着手腕间华丽漂亮的毛皮披帛,朝一个方向一指,道:在后面的练习厅里。 唐知白感谢一笑,谢谢。说罢迅速朝那个位置走去。 哎她似乎还想拦住唐知白询问,匆匆而来的学生就拦住了她脚步。 麦格丽太太,公主陛下准备进来后台慰问了,您得赶紧过去。 礼堂的后台是个舒适的地方,各种房间配件华丽齐全,麦格丽太太口中所说的音乐厅就是给那些容易出错紧张的学生临时练习的地方,而唐知白清楚,路易的情况并不是这样,走过长长的走廊,大门半掩着,里面明亮灯光倾斜而出。 传出断断续续的音乐和一个老者责备的尖声。 只会朝着音符拉奏,你这个叫音乐吗?根本没有灵魂!是麻木的!它是什么?什么都不是!你的曲调里我听不出情感,全是陈词滥调和技巧,不行、不行!这样怎么上台?给我重来! 聆听老者面对这样的琴声几乎情绪失控,手指着路易歇斯底里,唾沫横飞,肥胖褶皱的大脸都快被这一连串的责骂憋红了。 路易安静站在对面,架着梵婀玲垂眸聆听教诲,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听此言,提起琴弓再次拉奏出音乐。 唐知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津津有味的透过缝隙,注视着少年精致漂亮的侧脸,发现少年演奏时的模样优雅极了,让唐知白感兴趣不是路易的漂亮样子,而是接受责骂的样子,乖巧的就像是个小绵羊。 路易从小就天资聪颖,无论是读书还是研究都比同龄人领先一大截,对他而言,似乎这世界上似乎没有难以学会的事,就连学习乐器,技巧曲谱熟悉得都比所有人还快。 眼前的老者,是伦敦著名的梵婀玲家,只有他,从路易学习以来,一直看不上路易的音乐。 想必挫败感的滋味是路易从来没有过的,唐知白摸着下巴,好笑地暗中注视着里面的情景。 结果路易没拉奏两分钟,再次被老者叫停。 这一次,老者的责骂声直接提高了几个度,徘徊在破音边缘,停停停!一点进步都没有,你演奏音乐的时候心里是空白的吗?路易斯安茹,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学梵婀玲的初衷是什么?就为了学好后上台谄媚吗!音乐是神圣的,你不给予它感情他如何来回应你? 不知那句触动了路易,少年缓缓抬起头,正视着眼前老人。 够了门外唐知白咂舌摇摇头,这老头儿说话真是越来越狠,越来越难听了,直接推开了大门。 路易,要上台了,到化妆室补一下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故事还有1k字左右的。 明天放上~ 如果来得及,唐小白路易也该出门感受人生百态了,大家可以猜猜,他们是以啥样理由离家出走的呢?? 第60章 看见来人, 路易面无表情的面具终于融化,流露出些许诧异和惊喜,但又很是克制, 朝他点点头,白, 你来了。 回以他温柔一笑,麦格丽太太正找你呢。 唐知白又朝老教授礼貌道:教授,非常抱歉要和您借路易一用了。一直以来辛苦你对路易的培养, 真是很感谢, 演出即将开始了,各位皇室成员已经到齐,您或许可以移步大厅享受茶点了。 他的态度谦和温润,又是个极具音乐天赋的孩子, 作为曾经的学生, 老教授内心一直很喜爱他, 私心里也曾数次劝阻他专心音乐, 不要被这个腐朽堕落的圈子吞噬。 所以也当然知道, 他这是在为路易开脱,老教授神情软了下来, 无奈开口,要想将琴拉好, 不仅仅单靠灵活的技巧, 摆手, 走了。 这时,路易嘴边流露出些许笑意,看向唐知白,白, 演出顺序记得很清楚,应该是,先到你,最后才到我。 分卷(51) 你这孩子。唐知白失笑,我来替你解围,你还不愿意了?那好,我先在就去把教授叫回来。 说完作势就要离开,下一刻,被人一把拉住手腕。 路易目光定格在他身上,当然不,白,只要你在我眼前我就很开心。 两人身躯挨得很近,交流间甚至能感受出彼此的温热,路易伏在他耳边低语着,轻软悦耳的嗓音让人苏麻,意识到路易在和自己撒娇,唐知白顿时僵住身体,双耳到脸颊浮出薄红。 呆愣片刻,又觉得自己处境有些丢人,他羞叱地推开路易,硬声道:多大了,还撒娇。今夜你才是压轴的主角,现在,我带你去整理一下。 路易却紧紧拉住他的手,不放开,固执道:我们一起去。 唐知白无奈扶住额头,只能依他。 走吧。 外面悠扬乐曲缓缓传来,化妆间内暖光明亮。 有专业的化妆师伺候,唐知白只能在旁替路易整理整理礼服,最终满意的看着他,俊朗明睿的五官宛若天神,身材挺拔,又具有天赋才华,心中不免得意,这可是他亲手照顾到大的孩子,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哪个女人 呃女人?唐知白呆愣片刻,心中奇异泛起丝丝失落感。 难道雏鸟即将远飞,大鸟将独自终老? 唐知白顿时就有一种空巢老人的悲伤,拒绝再次思考这个问题。 感受到他的神情变化,路易看着他目光做出询问 一旁的化妆师打理完路易,询问道:诺曼大人,您即将要上台了,是否再需要补一下妆? 唐知白回神后,下意识就摸摸脸,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在家中已经整理过。 化妆师差点被他动作逗笑,打量片刻道,您和安茹先生都是年轻优雅的绅士,甚至都不需要我们来装扮,祝福您今夜演出成功。 面对恭维,唐知白只能笑笑。 路易走过,将一杯香槟递给他,坐在他的身旁,询问道:刚才你在想什么? 什么在想什么?唐知白愣了。 路易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白,我那么了解你,你的眼神可从来骗不了我。 刚才你有些失落?为什么失落?发生了什么。 唐知白尴尬地僵住身体,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酒杯,心虚地盯着杯中那一圈圈涟漪,心道,这小子怎么这么敏锐。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你将来要结婚要组成家庭,要离开我而难过吧那样真成悲哀寂寞的空巢老人了。 见他不太想说,路易有些失落的瞥向一旁,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就算了。 唐知白顿时有些慌了,他不想见路易伤心,忙道:不是,我就是想起,今夜正是舅舅手术的关键时期,也不知那几个外国来的医生有几成把握,大脑是人最重要复杂的器官,可惜我不能在他身边陪着他你刚才是骗我的? 唐知白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地看着路易,看着他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 路易遮掩地清咳两声,收敛起笑,揽过他温声道:好了,白,林先生会得到上帝保佑的,今晚我们就能见到他,会健康的。况且有公爵大人监守,就算治不了,没有人敢乱来。 话是这么说,可一提起手术的事,唐知白就开始心悸着,今天早上连舅舅的面都未见到,这些年为了医治舅舅,肖卫本诺曼表面冷静自持,可内心早就成了一个疯子,手段也越来越变态疯狂,只希望能如路易所言,结束后尽早回庄园吧。 希望如此吧 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打断了屋内的谈话。 麦格丽太太拎起裙摆,带着几个人学生仓促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匆忙巡视了眼屋内,并没有发现寻找的人。 诺曼先生,您看见斯图亚特大人了吗?她眼中充满焦急。 麦格丽太太是个优雅严谨的女人,唐知白还从未见过她此刻的模样,按照她严格标准来说,早已属于失态行为。 斯诺?唐知白蹙起眉,将酒杯递回给路易,从沙发上站起上前几步,我并没有看见他?他还没有到后台来吗? 身后路易抬起酒杯,淡淡看着众人抿了口酒,两人的唇印在冰冷玻璃上缓缓重合。 我问过后台所有人,没有一个人见过他,我的上帝!下一场就是你们的演出,在场的都是王室贵族,连王妃殿下都亲临了,可不能有一点差错。斯图亚特大人怎么能这样对待我意识到失态严重性,麦格丽太太扶住额头目光晕眩。 身后学生连忙将她,扶到沙发上。 这场晚宴的主要策划人就是麦格丽太太,当着这么多贵族,如若今晚有了错误,以后她就将会是整个伦敦上流社会的笑柄。 对于视面子如生命的麦格丽女士来说,这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唐知白泛起丝疑惑,是斯诺送他去休息的,可等他醒来时,斯诺已经先离开那个地方了,按理来说,斯诺应该比他先到礼堂才对。 不忍心看女士泫然欲泣,在沙发上虚弱地抽泣,更何况这场演出本就是斯诺斯图亚特为了和自己表演,强行加入的,麦格丽太太也是受他连累。 唐知白想了想出主意道:平时斯诺不是这样失礼的人,应该是有急事耽误了。您也不要着急,我们的表演是下一场,能不能取消掉或者让后面的人先顶上来? 不行的,每封邀请函中都附带了节目表。麦格丽太太摇头打断他。 贸然打乱节目表上的顺序,是比缺席更失礼的行为,白,别忘了,那张白纸是学院亲手送到王妃和公主手中的。路易开口提醒。 他的每一句话,却又让麦格丽太太脸色更苍白一分,心中计算着得失,王妃才是这座学院的领导者,每次复活节晚宴都是她们收敛亲信和人才的关键时刻,自己不过是他们游戏中一条过渡的小船 不!不能这样。绝对不能出错! 麦格丽高声拒绝掉这个提议,有些尖利的嗓音吓到了学生们。 回神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麦格丽太太尴尬地抚着头发,低身补话,划掉节目的话,您的名誉也会受损的。 可缺席也是不礼貌的行为呀,当然,我一个人也可以上,可这是一首改编的合奏曲唐知白颇有些为难。 白,和你同台演奏可是我的梦想。 路易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唐知白眼中闪起亮光,心有灵犀地顿时想到解决办法。 是啊,路易还在这里!这首曲子比之斯图亚特,他和路易才更加熟悉。 安茹先生?麦格丽太太怀疑地看向眼前少年。 时间紧迫,已经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不是吗麦格丽太太?少年声音平淡。 与此同时,没有任何消息的艾尔简直焦急如焚! 在钢琴教室中来回踱步,木地板也咯吱咯吱响着 当着他的面,林诉被斯诺斯图尔特强行带走,在学校这狭隘的天地间,他只能想起那个眼眸冰冷的少年,那个每次直视都是让他颤栗的少年,他能感觉到,路易对阿诉的感情很深。 可打电话求救,那边只说知道了就挂断电话,之后路易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急急赶来钢琴楼之后,路易也早已不见了。 斯图亚特人多势众,带了这么多手下,路易才一个人会不会吃亏?斯图亚特手段阴毒,连对阿诉下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可见从来不是个善良的人 阿诉下落不明,至少他们不会要他性命,可路易就不一样了,斯图亚特对待路易和自己一样,就如嫌恶地蛆虫般,如果救不出来阿诉还把路易给害了艾尔脸色难看,抓了把微乱的卷发! 他快要疯了! 怎么办?他能求救谁?父亲大人绝对不会为他去招惹斯图亚特家族,恍惚间,艾尔一愣。 脑中浮现出那个身着军装、严厉挺拔的身姿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各位天使,前段时间学习上有安排,空闲时间也忙着打麻将蹦迪 很开心耶,现在开学了,没有时间给我颓废了,恢复更新辣~ 第61章 这个念头的雏形刚刚浮现在脑海中, 就被他自己快速否定。 艾尔烦躁地摇摇头,这两人关系一直很微妙,说是相互厌恶都不算为过, 荣西更不可能为了阿诉出头。 抬眼见天边越发沉暗,古老校园中宴会间欢声笑语从远方传来, 听得模糊又不真切,时间越来越晚,学院又这么大, 艾尔心犹如油煎, 惴惴不安,站在原地一时也想不出任何对策,只觉手脚慌乱得无处安放。 焦急间,艾尔脑海中忽而闪现过, 一个地方 那是斯诺斯图亚特还在校时的聚会大本营, 斯图亚特身份尊贵, 闲暇时刻, 根本没人轻易敢去打扰。 抱着一丝希望, 艾尔没有犹豫,就起身找了过去 这边, 两人即将上台。 台前的钢琴声空灵婉转,弹奏间一丝丝从幕布缝隙中透过, 唐知白微微垂眸听得正有些出神, 后颈却觉得一凉。 诧然抬头, 始作俑者正盯着他,轻声问,好听么? 没在意路易恶作剧般地动作,唐知白反而认真侧耳聆听着, 认真道,曲调节奏很不错,他的技巧乐感甚至更胜于我,不过以前却从未听说过,看得出麦格丽太太为了这次舞台效果真是用了心。 各人见解不同。路易轻松将唐知白从自己身边带了带,凑近他耳边呢喃道:白,你才是我心中最圣洁的音乐天使。 逼仄拥挤的后台,交换场次间的幕后人员涌动,负责搬运道具的在催促低吼,两人在角落中略微暧昧的动作并没有人注意到,唐知白斜斜靠近路易路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霎时间耳后泛起些羞涩红晕。 唐知白怀疑路易是在恶作剧般的戏弄自己,可看少年温柔且认真的神色,看自己犹如看一块温润白玉,实在没有一丝可疑痕迹。 他只能归结为男孩长大了,举手投足间无意散发的荷尔蒙都能让同性面红,以后啊,该提醒路易收敛收敛。唐知白摇摇头,轻轻推了推路易,可惜男孩力气不小,并没有推开,也无奈随他去了。 但从路易口中听到这样的赞扬,唐知白私心里也很开心,不过面上并不表现出来,反而道,路易,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可我所有的言语都源自本心,白,你不是想让我做个绅士吗?这样不好吗。 低沉语气,萦绕在耳边,意识到这是路易以他的方式在向自己撒娇,唐知白好笑地摸摸他头发,当然,我的路易当然很好。 他满意地抚摸着越发出落俊美的路易,自己家的孩子,当然哪儿都好,还会向着家里人。 绕上二楼,木质地板一踩上就咯吱咯吱一作响,昏暗走廊上只有冷风穿过,尽管艾尔试探般的步伐已经很轻,在这样寂静无声的夜中,还是显得尤其大声。 冰雪寒雾,外面不知何时更是下起了雨,看似根本没有收敛的事态,还真是个糟糕的天气! 二楼走廊安静极了,烛火早被冷风吹灭,艾尔在黑暗中试图找到些什么,可是此时这种安静到极点,连自己呼吸都可循规律之时的气氛,是一种描绘不出的渗人古怪。 微弱光线下只能看到所有的大门紧闭着,周遭根本没有任何动静,此时,他害怕找到人,怕自己来迟一切都晚了,又害怕没有人,那他是彻底没有了线索。 砰!声巨响回荡在空荡走廊间!吓得艾尔就像是一只胆小懦弱的猫,浑身炸毛惊得小跳蹿到一旁,这才注意到,原来是那半掩的枢窗被风吹得弹起,又重重合上。 艾尔这才叹出口气,小声安慰着自己,镇定自己那颗仿佛劫后余生的起伏心。才慢慢回魂过来后,查看周围,心中不免很是失望,看来阿诉和路易并没有来这。 外面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他无法离开,更没有火柴,只能在黑暗中摸索,敲门询问,试图固执地想找到斯图亚特的那些朋友 在整个礼堂中热烈掌声中,两人缓缓走上台。 姿态优雅温和,举手投足间节奏有度,两人配合融洽,舞台上的灯光是强烈且炽热的,礼堂中人群坐落着,可从唐知白的角度看下去,热光逼得他只能看见台下是乌压压的一片。 最前方那位穿着奢华美丽的贵妇便是王妃?唐知白只在宫廷画像中见过这个将来颠覆王朝的女人。 今日是斯特黎尔学院的特殊节日,而另一位颠覆王权的主人公也理当在列,这时候的莫轶早已羽翼初满,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欺凌宰割的小男孩了。 虽说来这么久,不知是他的人为因素强行扭转了林诉这条死亡支线,导致他一直没见到主角,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些年也暗中悄悄调查过,可是相当奇怪,在这座学校之中,却从未听说过有一个叫莫轶的华裔小男孩。 时间越久,唐知白也越不敢深入调查,后期莫轶势力能力逐渐强大,万一给他觉察到什么,以主角多疑且阴晴不定的狠毒性格,恐怕会对自己和路易不利。 不知是不是原本剧情因为他的到来有了很大变动,还是这本就是个真实且陌生的世界,书只是个契机 无论如何,想着莫轶有很大可能正在某个地方观察着自己,舞台上一举一动皆入他眼中,他或许还正在打量估量着自己,就犹如莽兽牙口中的猎物或是砧板上的鲶鱼,此刻唐知白的心情竟有些莫名亢奋,指尖不自觉轻颤着,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其他什么。 分卷(52) 察觉到身边人异样,路易以为是他紧张,左手暗中轻碰那微颤指尖。 那冰冷触感,唐知白惊得骤然回神,疑惑地看路易一眼。 路易侧身微微一笑,白,不着急。 一如两人排练那般,唐知白在钢琴边坐下,郑重地朝路易点点头。 琴音便犹如潺潺流水般从指尖倾泄而出,路易也缓缓拉动琴弦,两人多年默契就像黑夜白昼,即使分明耀眼各自有异,一如凛冬白雪下傲骨寒梅,庄肃凄美,一如夏至星空挥洒下的湖面,梦幻神秘,这样的差异之下,曲艺也能在微妙的轻重缓急之间有着最美妙的传达。 被教授评价没有灵魂的路易斯安茹,站在舞台中央就像西方神话的精致雕塑,早已是一幅神圣画卷,此刻默默注视着钢琴边的人,拉奏着烂熟于心的乐章。 因人、因物、因此时,特殊的共情,让两人指尖流淌而出音乐,拥有了绕人心扉的力量,也让这个俊美无双的少年增添着神秘色彩。 乐章仿佛从童话中钟楼中徐徐展开,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山野间自己舞蹈,为在场所有人叙述着那过去的动人故事。 大厅中所有人鸦雀无声只余他们的演奏在萦绕 勘察到楼道最边缘的门,他只轻轻碰到,厚重的房门便已挪开,一条细小缝隙悄悄地出现在艾尔眼前,缝隙中透露出的黑色仿佛预示着未知的恐惧。 咦?门没锁? 艾尔诧异地探头朝幽暗房间里看了看,这才发现,没有烛火什么他也看不清楚。 幕布后的麦格丽太太惊讶地关注着他们,她万万没有想到,临时拼凑的人选竟也有这般震撼人心的效果。 两人琴声忽而拔高,尖锐的演奏就像刺伤情人心脏一把刀子,伴随着哭泣少女的绝望凄厉,蒙上一层灰色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有人掌控着拿大盆向大地泼撒,冷风还在呼啸,暴雨打得玻璃窗胡乱作响,有一种即将要被打破的感觉,半掩着的那扇更是响得肆无忌惮, 简直响得艾尔心悸,手臂上寒毛竖立甚至浮起了鸡皮疙瘩,他埋怨般看了窗户一眼。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他此刻就像只胆小懦弱的老鼠在门口缩头缩脑,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毕竟私自闯进别人的房间,是极其无礼的行为。 犹豫着,艾尔就细声在门口呼唤了几句,甚至叫了林诉的名字,发现除了空旷的回音和雨声再没有任何动静,似乎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人的样子,这好像也是斯诺的领地? 想着阿诉昏迷模样,艾尔咬咬牙,便抬脚推开门走了进去。 好友有难,他不想因为惧怕斯诺斯图亚特这个可笑的理由,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原地无能为力。 地狱之中,少女痴傻寻找着情人的骸骨,为这冰冷绝望的爱情不惜与恶魔交易,将灵魂出卖,祭以爱人归来! 即便这温室中烛火摇曳,却只能让听者感到寒意刺骨,为这侵入脑髓的爱情,为这动人绝望的乐章。 唐知白也没想到路易能演奏得如此之好,这也是他自己从未有过的艺术高度,浑身情绪的高涨,让他身体有了想要抒发的赤热,于是他闭上双眸更加投入 吱一一地一声厚重的门被推开、 艾尔不知为何,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房内漆黑一片,靠感觉只能觉察这是间普通的休息间,艾尔只能小心地摸索着墙壁前进,寄希望于找到烛台或是其他什么能照明的东西。 略微潮湿冰冷的墙壁,让艾尔一路从指尖凉到心脏,越在这黑暗中前行,他这颗心脏就越紧张砰砰跳动地厉害,只能抚住胸口心理作用般安抚着自己。 突然,左脚像是畔到了什么,猝不及防的差点让他畔倒!幸好艾尔一直扶着墙壁,歪了几下才稳住身体。 什么东西?! 方才脚底这奇怪的触感让艾尔简直有些惊恐,就,就像是人的大腿一样徒然,一种极为恐怖的想法浮上他心头,难道从一开始,房间中就有个人一直微笑着坐在墙边观察着自己? 诡异渗人的想法让艾尔毛骨悚然,直傻傻的定在原地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可房间一直没有动静,为了证明是自己疑心,鬼使神差地,他胆颤心惊地伸出手探去 丝丝缕缕的触感,这! 嗬!顿时,他像是被人死死掐住脖子,戛然而止的尖叫声卡在了喉咙之中,他再怎么叫也叫不出,惊恐刺激之下,仿佛声带彻底丧失运转功能! 艾尔脸色死白难看,双眸中盛满的只有害怕恐惧,就像摸到鬼了般,吓得连连倒退数步。 可地下的又一具尸体再次阻碍了他的脚步,艾尔再没了好运气,彻底地被畔倒,整个人摔在尸体之上。 仿佛被鬼包围了,艾尔双眸通红嘴巴颤抖,连忙手脚并用,狼狈地想从这可怕的尸体上爬起来。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周围都是冰冷的尸体? 这时一道惊雷劈下!惨白的雷电光煞时照亮了整个房间,艾尔惊恐的瞪大双眼,那是那是,正中央房梁上挂着一个人! 紫黑肿胀的脑袋,伸出耷拉着的舌头,死不瞑目的恐慌双眼,即使尸体已经有些变形,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正是熟悉的斯诺斯图亚特! 再也受不了!一股恶心呕吐的欲望从胃里泛上,艾尔再度跌倒在地板上,伴随着迟来的震天巨雷,浑身颤抖惊恐害怕地,终于尖叫出了声! 恶魔永远是不讲信用的恶魔,少女情思永远湮灭在了地狱苦难之中,这不曾有旅人回来的神秘国度,葬送了所以人的爱情。犹如暴风雨中最后的协奏曲,两人琴音越拉越急! 每一个音符都击打着人的内心,越发急促的节奏仿佛徘徊在死亡边缘,拉拢着人心无法回头,让人无法呼吸! 少年跃动的手指,甚至给人一种即将琴弦崩裂的错觉。就在这最后的时刻,两人的乐章戛然而止! 少女的情人永远无法重返人间,而在场所有人仿佛也永远彻底地失去了某种重要的东西。 先是有片刻的安静,随之礼堂中响起最为热烈的掌声,那位尊贵的伊莎贝拉王妃甚至罕见地为此站起身来鼓掌,又再次带动了一轮掌声的热潮。 结束之后唐知白仍旧紧闭着双眼,沉浸在自己的乐章中久久不能平复,钢琴键上使用过度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止到有人搀扶起他,他方才醒来,惊讶察觉这满堂掌声,两人郑重地行了礼。 掌声中,唐知白从未有此认真地看着路易,路易,你的天赋总能超出我的想象。 路易微微一笑,轻声道:你才是我的神秘宝藏,我能弹出这样的曲子,都是因为你,白。 很让他苦恼,这种似有若无的暧昧情愫最近总是环绕在两人之间,唐知白脸颊顿时有些泛红,知道这种感觉是不好的,甚至是出格的,可他却总控制不住自己瞎想。 尤其此刻在路易直白坦荡的注目下,更是觉得自己好尴尬。 好在这种气氛没有持续多久,下台后就被围上来祝贺的人打散了。 尤其麦格丽太太神色是种从未有过的激动,诺曼先生,这可真是太令人兴奋了!你与安茹先生的这次演奏简直可以记入史册了!连尊贵的王妃都起身给予了肯定,要知道,王妃也是个极其懂音乐的艺术家。 诺曼大人,这一次,想必王妃也会牢牢记住您的名字,这可真是天大的荣幸。一位前来恭喜的人话语间,甚至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嫉妒。麦格丽兴奋情有可原,如此成功的演出,她这个负责人自然少不了奖赏和名誉,在舞台上的激动,唐知白此刻差不多也平复了,他倒不是很讨厌这种明目张胆的嫉妒。 毕竟那位女孩说得也是实话,唐知白侧身瞥了路易一眼,发现那人可比他清闲不少,至少不用像他一样犹如猴子般被人围观,甚至还戏谑看着他,像是看好戏一般。 唐知白: 小孩越长大可真越不学好。 路易平日为人冷漠淡漠,甚至都没见谁和他相交,本就不像唐知白这样平易近人,对谁都和颜悦色,因为诺曼公爵又出身高贵显赫,当然会有许多人凑上去。 不一会儿,唐知白就被纠缠得头晕,暗自埋怨路易竟然不来帮自己,回去定要罚他。 面上却依旧温和,大家恭喜我,不如去恭喜路易吧,他才是今晚的主角,一会儿还有节目,他的琴声可是从未有过的动听,或许这样的圣音才更容易被王妃记住。 众人不自觉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少年,像个降落人间的阿多尼斯,精致优雅,气质不俗却也面无表情,周遭冷凛气息让所有人热情都冷静了下来。 只见路易走上前,拉过他,淡淡道: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见此情形,唐知白趁机清咳一声,说了声抱歉便离开了。 回到化妆间,路易贴心抬过冰水,看着他红润的嘴唇,淡淡道,白,既然不喜欢他们,又何必和他们废口舌。 唐知白接过冰水,浸泡起使用过度的双手,路易低头看着盆中那修长的手指此刻颤抖不已、筋脉突起,一种极其不悦厌恶的油然而生 眼神暗自一冷,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没有讨厌他们呀,这是交际往来的人之常情,虽然有时繁琐了一些。不过,路易,今天我很高兴。唐知白却觉无所谓,说是曲子更是开心,突然想到了什么。 诶呀,光顾着自己了,快让我看看你的手怎么样了,只会比我更严重,一会儿你还有节目,别影响了。 路易却道:没事的,就是一场简短的演奏而已。 唐知白不信,非要他将手伸出来检查,路易只好将手伸出来,果然,如他所说,漂亮的手指一点异样的没有,更没像唐知白一般险些抽筋。 随后,路易还能细心地坐在沙发上,低头替他按摩手指,唐知白有些沮丧地盯着他的双手喃喃低语。 我经常练习钢琴的人今晚都成这样,你竟然什么事也没有,难道这也是你的天赋?路易,你可真让人羡慕嫉妒 就在他细语间,突然,一阵急促大力地敲门声就将他惊了一跳,来者仿佛有急事并不顾及任何人。 唐知白诧异地看了一眼,心想难道是斯图亚特回来了?会不会有知道路易顶替了他,来找路易麻烦的吧? 那人似乎很急,只是敲了两声提醒他们,就直接推门跨了进来。 看见来人,唐知白极其惊讶地叫出声,格林特先生?! 他没有想到,这个无礼的闯入者竟然是老管家格林特先生。 路易冷漠无情地盯着眼前人。 此刻格林特先生却风尘仆仆,黑色的外套帽子也早已被雨水潮湿,显然一路慌忙赶来,模样有些狼狈急切。 可他表情却是少见的严肃,公爵大人命令您现在立刻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安孓、祈灵 5瓶;垂杨蘸绿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他一句话的时间里, 地毯早已被他身上的雨水浸湿,唐知白还未反应过来,见眼前情况只觉得诧异, 您怎么了? 印象里格利特先生可一直是个注重形象和外表的人,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唐知白还从没有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样子。 今夜会发生什么吗?舅舅的手术一种不祥而恐惧的想法在他心底逐渐升温。 路易看着格利特,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一双碧眼却绿得渗人。 格利特没有废话,直言道:男爵出事了。 什么!唐知白心底恐惧突然被印证, 身体虚软扶着木椅, 消息惊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肿胀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不是说这次治疗成功率很高吗?就算人醒不过来,也不至于危, 危险啊 格利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此刻已经推开门, 做出邀请的手势, 车已经在门口等候, 公爵大人命令我带您马上回家。 唐知白现在心中非常焦急,点点头就向大门走去。 刚走两步, 就被人拉住,接着一件厚重暖和的外套就披到了他身上, 唐知白抬头一看正是路易, 此刻路易又拿出一定帽子往他头上戴, 还仔细地拢了拢碎发,低声道:暴雨已至,外面天冷。 唐知白没有抬头,只能看见路易好看的唇形一开一合, 他话里没有安慰,却总是用实际行动关怀着他。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虽整日里表情匮乏,可注视着自己时总是温柔的,又看见他一身精致礼服,唐知白双眸黯淡,声音低哑道,抱歉。 路易知道他的意思,事情分轻重缓急,不过是演奏而已,男爵才是大事。 话萦绕耳边,就像这件厚重衣服一样暖得他回温不少,可他心中牵挂舅舅,唐知白心中一动,垫起脚尖轻啄了一下路易薄唇,回来注意安全。 唐知白嘱咐完这句话看都不敢看他,便急切出了门。 快走! 分卷(53) 格林特察觉出了这两人古怪暧昧的氛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布满皱纹的脸沟壑加深显得更加严厉,盯着路易的眼神突然带了审视隔阂。 路易感应到这股强烈注视,移过目光大胆迎接了他的审视,目光淡淡毫无惧意,争锋相对之下,路易突然勾了勾嘴角。 他似乎在笑? 格林特感到些许寒意,他这时才正眼注意到这个从小跟着林诉身边的小男孩,如今已经长大,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了不正常的罪恶关系。 可左右现在不是时机,格林特深深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出了门。 外面狂风大作暴雨倾斜,厉风吹得道路两旁树木东倒西歪,连灯短路得忽明忽暗,路易在门口,一直盯着那辆黑色的汽车走远到消失在视野里,依旧一动不动。 暴雨打下,打得人脸生疼,路易仿却佛什么也感受不到,目光幽深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忽然耳畔一动他听见声响,转头看去,雨中警卫长正在集结大批警员训话,必然是了什么大事。 路易忽然便笑了,精致少年淡淡笑起来太过于具有侵犯力,犹如一朵夜间盛开的罂粟,带着致命的美,就连门口站岗的警卫都忍不住侧目,可又觉得这少年笑得太过渗人,像厉鬼夺命一样,再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路上格林特管家一言不发,唐知白心中焦急,也不敢逼问他。 可从进入庄园大门开始,唐知白就感觉到气氛不对,所有仆人颤抖着站在角落里,想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诺大的庄园灯火通明却一片死寂,和从前每一次诺曼因舅舅的病发脾气一样,可这一次又有微妙的不同,唐知白在这种氛围里感受到死亡与绝望。 唐知白手脚冰凉止不住身躯的颤抖,一直压抑着自己。 当他走上三楼,看见了那两个照顾舅舅的女仆倒在走廊处,走廊到处是枪击之后的残破碎屑,两个少女额头上是醒目的血腥弹孔,眼睛大大瞪着映出骇人恐惧,也宣告着死不瞑目。 蒂娜等人瘫跪在士兵脚下,脸埋在地下,抖得像个筛子。 顿时,无数种恐怖猜测疯狂涌上心头,唐知白不敢细想任何一种,霎时间眼睛就通红了。近在咫尺的房间他却不敢再向前一步,他低着头一把扯住格林特,哑道:到底怎么了? 格林格皱着眉,看着狼藉的四周叹了口气,事实就是如此,是在准备手术前出的事,公爵大人就在里面,您小心些进去吧。 唐知白骤然抬头!积满泪水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狠狠盯着格林特,咬牙道:不可能,你骗我!舅舅的情况一直很稳定,就算这次治疗失败也不可能! 说罢他甩开格林特手臂!大步走上前推开了大门。 映入第一眼的,便是床上林霄因灰白的脸,诺曼垂头坐在床边,衣衫凌乱,颓败死亡的气息充溢着整个房间,他拉着林霄因的手一动不动,连唐知白进来的动静,都没有让他看一眼。 屋内相比外面的混乱还算整洁,只是地上还有两具尸体,靠衣裳唐知白辨别出是那两位治疗的医生。 如此多的人命交叠,唐知白目光空洞的看着床上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泪眼止不住的滑落,仿佛灵魂霎时间被抽离,他木然的下意识伸手去试了试林霄因鼻息。 一片冰凉。 事实摆在眼前,最可怕的猜测陡然变成现实,可唐知白还是难以相信,他的舅舅就在有可能恢复的时候,突然,死了? 顿时,唐知白力气全然消失,他瘫跪在地下,眼泪流得控都控制不住,哽咽着,舅舅 抱着林霄因手臂,他只觉得喉咙肿痛,话都干涩得说不出口,心脏疼得厉害,唐知白第一次觉得上天入地,无论怎么样都拯救不了眼前的悲剧,他们最终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这个自从他来到陌生国度,一直无微不至给予他关心和爱护的男人,死了。 唐知白眼前阵阵发黑。 你哭什么。 安静的空气中,这句话问得漠然而冰冷。 唐知白慢慢抬头,泪眼婆娑间看见诺曼神情冷漠,脸上看不出一丝伤心,整个人沉浸一种诡异的冷静之中。黝黑的双眸也镀上一层雾,没有一点光彩,镇静的让人害怕。 他的手紧紧握着林霄因青筋暴起,脸色极度不好,像是只被困在囚笼中已经疯魔的野兽,即将就会爆发。 诺曼状态不对,唐知白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尽管他现在一直压抑着自己,可对视的眼神中渗透着疯狂崩离。 十年的照顾,公爵大人倾尽全力寻找治疗方法,已经成了一个执念,如今舅舅突然离世,恐怕最接受不了的就是他。唐知白有些担忧,担忧诺曼会就此发疯。 您没事啊! 话未说完,唐知白就被他粗暴地扯了过去,像被野兽制住,诺曼目光残暴且狰狞,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一点理智,游离着满满地不理解和狠毒。 我问你为什么要哭! 说啊!为什么要哭!!难道你也和地下那些人一样,觉得他死了?! 力气大得不可思议,诺曼已经没有了理智,捏着脖颈不断摇晃质问,唐知白窒息得脸色青白,早已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这个人现在会毫不犹豫的掐死自己,就像碾死蝼蚁一样。 看着诺曼近在咫尺疯狂狰狞接近扭曲的脸,逐渐模糊即便这样,唐知白眼中的泪水还是无法停止,渐渐思想也开始变得扭曲,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用尽了全部力气看向床上的林霄因,眼神悲哀绝望,嘴中不断喃喃着,舅舅舅舅 就在濒死之际,诺曼放开了他,唐知白倒在地上不断咳嗽干呕,凭着求生意志,他觉得自己内脏全要被挤压出来了,用余光看向诺曼,却觉得像看见个疯狂的魔鬼。 不,不,我不相信林霄因,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诺曼像个疯子一样揪起林霄因尸体,对着他不断嘶吼质问。 所有人都说你死了!现在连你儿子都觉得你死了!他不是你的心脏吗?你若不睁眼我就杀了他!把他的血洒在你坟头,骨头拿去喂野狗! 说着他就拿出枪直指唐知白,听着爆炸般的消息,唐知白震惊地瞪大双眼,抚着脖子脑中一片空白。 睁眼啊!诺曼冷笑一声,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将枪丢在地上,是啊,这又是你狡猾伎俩,躺了十年都不愿意睁眼,怎么还会关心这个杂种? 既然不愿意睁眼,我也不介意你再恨我一点。 说着就开始撕扯林霄因身上那单薄的睡衣,他双目狰狞而残忍,隐秘而疯狂,就像只嗜血的禽兽伸开獠牙。 那粗暴充满情欲的动作,唐知白让震悚和颤抖,这个人已经疯了,他爬起去阻止诺曼,刚触碰到手臂,却被男人一巴掌狠狠扇倒在地下。 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唐知白艰难地再次爬过死死抱住诺曼大腿,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对方行动被制住,仍诺曼怎么毒踹也踹不走,他哽咽道,你疯了吗?你不能这样做!舅舅已经死了! 死亡这个词反而让诺曼冷静下来,撕扯尸体衣服的动作诡异的停止下来,转过头,目光移到他身上,冷笑一声,死了? 诺曼蹲下平视着他,吓得唐知白一哆嗦想往后退,却被他锢住下巴动弹不得,他打量着这个虽一直养在身边却从未正眼的孩子,伸手抚摸着眉眼、鼻梁、嘴巴。 柔和清俊的面庞,黑色发梢衬着红肿的右颊,和林霄因年轻时候倔强模样越来越像,渐渐的,抚摸中带了一丝微妙意味。唐知白恐惧着眼前这个男人,男人手抚摸到了他的脖颈衣领。 诺曼眼神彻底变了味,疯狂而阴毒,礼服?呵,连这件衣服都留给了你。你说,我在床边折磨你强上了你,他会不会醒过来? 顿时,唐知白惊恐地拉过衣领,蹬着双腿急急往后退。 下一刻!就被一巴掌扇在地下动弹不得,身体被双手翻过,双臂在一声惨叫中被卸下,诺曼一系列动作残忍而迅速,接着就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不要救命唐知白还欲挣扎,脚不断踢向诺曼,想向门外士兵求救,还未滚出一米远,诺曼就几脚踹得他动弹不得。 唐知白并不知道,里面声音门外能听得一清二楚,就算他被诺曼杀死了,士兵和格林特管家都不敢多说一句,更惶阻止。 脸上全是被汗水粘住的头发,透过发间,身上男人双目通红,已经没有了一点理智,目光残忍而狠毒,连脸色都变了,像只发\'情的野兽不断吞噬折磨着他,唐知白不断地摇头,早已眼神涣散,只能哭腔哀求,求求你不要,放开我 布料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这寂静夜中是最可怕的声音,他上身已接近赤\'裸,白皙肌肤上布满青紫和抓痕,手中他胸膛滑下,开始褪去他的裤子。 唐知白绝望地闭上双眼 就这时,外面一阵夸张响动,搏斗声、甚至几声枪响划破长空。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回来了!求别骂我 舅舅其实还有后续的。 第63章 顷刻间, 门被暴力破开! 施压在他身上的恐怖重量顿时消失了,唐知白狼狈蜷缩在地接近全\'裸,凌乱湿发下遮掩的, 是红肿无神的脸庞,他拖着浑身青白交错血痕斑驳的躯体, 匍匐着,用尽全部力量拉上衣服,尽管那已经成了几块不成样子的碎布。 房间里是纯粹武力交融下, 拳头力量的肉体博弈, 房间里回荡着拳拳到肉的恐怖节奏伴随着少年凶悍嘶吼,如一头发疯屠杀猎物的凶豹,狂躁且疯狂。 唐知白艰难伏地坐起,满嘴血腥铁锈味, 刚才还可以称得上整洁的屋子, 如今一地碎片狼藉, 桌椅被掀翻, 摆放林霄因尸体的病床都被推击到角落, 他看着满屋撕咬搏命的两个人,目光空洞, 是受尽惊恐后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此刻,已经不能形容为打架, 完全是路易对诺曼的单方面暴力殴打!少年目光阴毒疯狂, 将敌人按翻在地, 朝接近半昏迷的诺曼不断拳脚相向。 路易成了完全没有理智的疯子,满目通红狰狞,还压抑着扭曲,他甚至放弃了手中枪械, 全然的发狠不要命,用拳头一次又一次毫无痛觉地往敌人身上猛砸,嘴里不时发出野兽般恐怖低吼!白衣被污血侵染,身体就算被地上碎瓷片划出鲜血也没有一点感觉 诺曼被打的半懵,在地上,只是手脚挥舞地做些本能反抗,路易依旧不打算放过他,他甚至阴狠冷漠得折断他手臂手指,在瘆人惨叫中又踢断他腿骨,嘴边是嗜血诡异的弧度。 就像魔鬼一样。 少年目光如夜黑里的致命毒蛇,冰冷而陌生,刺得唐知白心脏一痛,眼前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陌生的路易斯安茹。 在他面前,路易从来优雅沉稳得体,喜怒不喜浮现脸上,今天自己是怎么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摸索到滚在床角的花瓶,没有一点犹豫,路易将花瓶彻底摔碎在诺曼头顶!顶着满脸污血,诺曼彻底没有了意识。 可路易还不打算放过他,抄起手枪便强硬塞进他的嘴巴里,神情冷漠,狠毒暴虐。 女仆蒂娜从门口探出半颗脑袋,惊恐地看着屋中一切。 此刻,唐知白已经恢复些许理智,见路易想要杀了诺曼公爵,惊得跌跌撞撞上前拉住他,嘶哑阻拦道,路易 我要杀了他。 路易一字一顿,目光冰冷而扭曲。 他是肖卫本诺曼!王室的公爵,伦敦城中的一股绝对势力,你今日屠戮了庄园,明天你就会被警卫带走。唐知白双眸红肿,环抱住他手臂。 我会怕他吗?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这样对你路易毫无理智可言,握住枪的手不断颤抖,似乎马上就要扣动扳机,结束这个罪徒的生命。 唐知白一把抱住路易身躯,泪水肆意流淌,目光绝望而哀伤,他压抑哭腔吼道,可我害怕!路易你出事了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你今天屠杀了这么多人,就算诺曼死亡,楼下这么多双眼睛和指控,皇室根本就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唐知白呐喊,路易浑身冷漠得可怕。 我并不惧怕他,他敢这样侮辱你,就用血和生命献祭,我不会让他就这样简单死去,我要让他尸体残缺,被毒虫恶狗蚀骨撕扯,下到地狱都灵魂不得安逸,日日求饶。 唐知白脸色惨白,他吓得紧紧锢住少年,路易!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他这才时发现路易已经不正常了,胸膛剧烈起伏得夸张,心脏跳动得很快,仿佛压抑着什么令人恐惧的深渊怪物,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他思维始终囚禁在进门那一刻,画面冲击着他的脑袋,悔恨愤怒交织在大脑核心,整个人偏执到扭曲。 分卷(54) 他没有实质伤害到我,你来得很即时,路易,是你救了我。我没事唐知白只能不断安慰他。 话触动了他,路易缓缓转过头,双眸深邃幽暗中透露着占有与疯狂,他重重擦拭去唐知白嘴角血丝,力气重到把那白皙肌肤拭出青紫。 路易冰冷开口,白,你永远不准离开我。 唐知白郑重,我当然不会离开你。 好,我记住了。 放下手枪,那抹嗜血寒意逐渐从路易双眸中隐去,化作一抹黑雾,氤氲压抑在眼底,思维与理智逐渐从罪恶惩罚中回归自我。 可你要怎么办?破碎狼藉的房间,遍地尸体和不知是死是活的公爵,还有舅舅的突然离世,唐知白痛苦地看了眼林霄因闭上双眼,觉得今晚发生得一切,简直就是场无休止的噩梦。 仿佛绝境已至,唐知白又惊又痛又怕,只能在原地踌躇,自觉两人已经深陷泥潭深渊,黑暗得找不到一点曙光。 舅舅,不父亲我该怎么办? 现在发生得一切,都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审判的,不行!我不能让你出事。 白,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审判我们。 路易温柔抚摸着唐知白布满痕迹的裸露肌肤,目光带了几分侵略性,随后脱下自己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情绪反而诡异的冷静。 唐知白脑袋乱得发麻,正瞥见路易手中枪便一把夺过,强硬抹了把眼泪,上前查看肖卫本诺曼的伤情,边假装镇定道,人都是我杀的。你快走,从多佛港离开伦敦再也不要回来。啊!还好还好,他还有呼吸,只要诺曼还活着,看在和舅舅复杂关系上,他不会让我死。 路易冷漠地盯着地上诺曼,甚至轻蔑地瞥了眼林霄因尸体,眼神迅速恢复如常,淡淡问道:要是他死了呢? 唐知白咬咬牙,决绝道:就算我最后上了军事法庭,我也是他名义上的义子,诺曼家族后继无人,而我承担了家族事务这么久,他们思虑衡量之后,总不会让这个家族结局太难看。可你就不同了,路易,你上了军事法庭就一定会死。 他眼角含泪,此刻却固执而任性。 默默听完,路易面无表情,走上前一把搂住他,你把事情勾勒得天真了,伦敦家族繁多,像只饿狼一样,只要有谁稍有颓势所有人就会一拥而上,你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都算不上。但凡王室权利存在一天,面对日不落帝国,又能逃去哪里? 就算肖卫本诺曼没有死,你觉得你余生会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是坚固封闭的囚笼,还是锁链捆绑的大床? 白,你觉得,我会抛下去独自逃走吗? 路易磁性动听的声音,在这寂静深夜的犯罪现场中,仿佛是种恐怖地循循善诱,他每多说一句,唐知白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他从唐知白手中夺过武器,强硬地扭过对方的脑袋,唐知白害怕的目光猝不及防地与之对视交流,相信我,任何人都没有审判我们。 与外表不同,路易掌控双颊的力气大而刚毅,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路易也能迅速恢复成了那个沉稳温润的少年,昏暗环境中摇曳的烛光忽闪忽明,竟然映衬着他有种诡异的美感。唐知白目光呆呆滞留,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路易也成了他依靠的温暖肩膀,有他在身边,无论多复杂艰难的事情都能顺利解决 不要留下任何活口,也不算没有活路。 下一秒,路易面无表情地抬手枪口直指蒂娜,仿佛一直知道那里有一个窥探的人,顿时吓得这个女孩惊恐尖叫! 见到那个暴虐杀戮的恶魔,黑洞般枪口直指自己,蒂娜抖得不成人样,她立刻跪下连声求饶,不!不!不!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路易准备扣动扳机。 啊啊啊啊啊!蒂娜发出惨叫,吓得连连后退,叫喊道:别!不要,求求您!求求您! 唐知白看向女孩,面色复杂,眼前是照顾了自己很多年的人,终究有情分在 相比恶魔的冷硬,看清楚形式蒂娜立刻转向唐知白哀求,声声涕泪,少爷!求求您,我不会说出去的,您快逃吧!和安茹先生远远的离开伦敦!我向上帝起誓! 蒂娜坚定得咬咬牙,发下重誓! 您放心!这层楼今夜除我之外所有人都死了,楼下的人绝对不敢上来,到时我就说有敌人潜进庄园杀害公爵和男爵,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少爷! 路易依旧举着枪,湖绿色双眸仿佛在思索酝酿着什么,空气中充斥的血腥腐朽逐渐蔓延开来,最终他淡淡一笑,将枪放到唐知白手中。 白,她是照顾你的人,由你来决定。 窗外雷电闪烁,映亮这张俊美精致的脸。 是夜幕。 昼夜温差大得可怕。 一辆车行驶出郊区,就被抛弃掩藏在草丛之中。两个黑影悄悄穿梭进市区杂乱的小巷中,克林顿区域是整个伦敦城最杂乱不堪的下城区,也就是别人口中的贫民窟。 垃圾打手皮肉交易,和贩卖毒品各类环节的生态链运转着这个区域,也控制着伦敦最隐晦脏乱的负面财富,脏乱差和混杂酝酿在黑夜的空气之中,这里没有了上城区的秩序与严谨,反而显得喧嚣。 小巷拐角处,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伙计哈伦冷得哆嗦,口鼻不禁呼出寒气,使劲裹紧身上旧棉衣,小眼睛厌厌的,嘴里一直骂骂咧咧。 今夜这暴风雨来得迅猛震撼,阵阵惊雷似乎要讲整栋屋子震塌,这区房子几乎都是豆腐渣工程,窗户玻璃被风吹得犹如厉鬼吼叫,弄得人心惶惶。加之,这个万年懒散势力小人的警察一个小时前,竟然全副武装,拿着枪到处巡逻搜查。 拿屁股想也知道是出了大事,可哈伦才不管这些,吸着鼻涕,一直臭骂这抠门吝啬的老板,妈的大冬天的!连木柴都舍不得烧! 狗日的短命鬼!哈伦表情怨恨。 您好。 一个磁性动听的声音,打断哈伦的自我沉浸。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更了 第64章 哈伦一愣。 来者是个身披黑袍的年轻人, 长长黑袍遮住衣裳,帽檐遮掩下只露出了半张脸,但无论怎么遮掩, 他精致不凡的布料,他尽力收敛的气质, 还是暴露出他与这满屋肮脏石砖格格不入的事实。 可他有一双不容忽视的碧眼,虽然礼仪到位但拒人千里,这种人相当不好惹。 这样人能出现在克林顿, 要么是来做些恶心的交易, 要么是惹了大麻烦来避难 哈伦小眼睛一转,小心思和坏水就在肠子里绕了九曲八弯,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扫刚才的阴郁抱怨, 笑嘻嘻相迎眼前的客人。 您需要些什么?我们这可什么都有。 年轻人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时, 哈伦才发现年轻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男人, 虚弱的样子似乎受了惊吓, 斗篷遮得更加严实, 除了一双清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需要一间干净的房间和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品。年轻人不经意遮住他视线,在前台放下25英镑。 在英国物价飞涨, 经济萧条的现在,25英镑可是哈伦两年的工资。 就算外面暴风雨掺和着警察巡逻的尖锐哨声, 虽然不知道和眼前两个人有没有关系, 可从小就在这带混迹游荡的哈伦可相当识时务, 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金钱才是老大。 立刻鞠躬哈腰笑嘻嘻地收下钱,从身后取出钥匙恭敬地递给客人。 您上二楼,需要的东西马上给您送上去, 放心放心绝对安静,今晚您完全可以安心歇息了。 进入房间后,关紧房门。 打量四周,设施简陋但环境是赶紧的,路易将唐知白安置在床,就开始脱他衣服,检查伤势情况。东西粗暴地有些让唐知白不适应,又不敢惹面色冰冷的路易,只好面红耳赤的,像条砧板上的活鱼任由他检查。 除了刚来时在医院的伤,唐知白后来一直被娇生惯养,昂贵的生活质量保证了他几乎没受过一点委屈,所以白皙肌肤上一点点痕迹都看起来格外可怕。更何况这次真是被折磨惨了,身上各种伤势淤青痕迹交错纵横,有些已经被划破渗出血。 唐知白脸色也虚弱难看,红肿巴掌还很明显印在两颊,有被巴掌扇的、有被拳头殴打的,有用手肘勒的,当时的诺曼已经是个狂热的疯子,根本不会手下留情。 越看,路易神情就越冷,眼神已经浮现出阴狠冷漠的杀意,心中后悔没有杀了他。 唐知白看得出路易的心疼和仇恨,今晚发生得一切虚幻恐怖极了,被肖卫本诺曼当做报复舅舅的工具,地狱般的卧室、一路提心吊胆的逃命,让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没事,已经不怎么疼了。唐知白轻声安慰他,看见眼前侵血的衬衣,心中一抽痛,连忙伸手脱下路易的衣服,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路易也没有阻拦,看着他把自己上衣脱个精光,露出健硕白皙的身躯。和他单纯被殴打不同,路易身上的几乎都是揍诺曼时,被地上尖锐利器划破的伤口,大大小小映衬着小时候那些可怖疤痕,看起来也并不比他轻松。 唐知白眼中酸涩,吸了吸鼻子委屈道,几乎都是自己弄得,你不知道疼吗? 抛弃今夜剑拔弩张的环境,此刻小旅馆里两人几近贴身的温存,反而显得温馨放松,路易盯着他一动不动,像在看什么有趣而宝贝的东西,这么多年来,我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丑陋肮脏模样,白几乎看了个遍,而今天我能看见白不一样的一面,是我的荣幸。 唐知白红着眼不满地推攘他一下,胡说自己什么呢,怎么把自己形容成这样。 这轻轻一下,不敢没有用力,路易借力拉过他,让他躺下,轻声道:没关系,我身体一直很健康,涂了药膏就没事,反而你体质平日就不好,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帮你处理伤口。 唐知白浑身绷紧,心跳得厉害,已经疲惫至极却仍不敢放松警惕,他瞪了路易一眼,打量四周就是个一眼望到头的简单旅馆。 踌躇不安道,这里安全吗?来的路上这么多警察,会不会是我们已经暴露被发现了?要不,我们从港口离开,直接离开伦敦吧。 路易抚顺他的头发,克林顿虽在伦敦,但每年难民罪犯都会藏匿在这一带,在这里,当地警局和黑帮交易有着复杂的交易链,形式混杂,没有谁敢清查搜捕这里。而且事情败露被发现也是明天的事,我们被警局通缉了,每个关口都是第一严格搜查的地方,坐偷渡轮船出逃未知风险太大,不见得会比这个更安全。 明天我会想办法找一个更好的住宿环境,现在,你太累了,需要的是休息,放心,这间旅馆很安全,没有人会打扰我们。 窝在被子里,被子里有一股明显的消毒水味,唐知白像只不敢伸出触角的蜗牛,陌生简陋的环境和庄园里截然不同,路易熟悉体温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听了他的话,反而让唐知白安心不少。 待安静下来后,缓缓闭上眼,狼藉血腥的房间、蒂娜的最后难以置信眼神、林霄因的尸体,就开始萦绕在脑海中,磨灭不去。舅舅该怎么办?诺曼死了自然有人安葬,可若诺曼还活着,那个变态会对舅舅做什么?唐知白好绝望没能带着舅舅尸体一起离开。 他有些后悔了,睁眼一把拉住路易,惊恐道,蒂娜她,她肯定恨极我了,那样的眼神太过可怕,她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最后我却给她带来这样一个悲剧下场,我害怕。 看向窗边的白色风幔,鬼使神差地竟然和两人在斯特黎尔学院那间小卧室的窗帘,很相像。 路易回头,附身双手蒙住他的双眼,脸贴得很近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对方鼻息呼在肌肤上,路易脸上慢慢露出一种神秘肆意的微笑,略带疯狂,可在这张精致迷人的脸上显得极其诡异,他不想让白看见,如今自己已经控制不住的占有和控制欲望。 人是我杀的,她永远不会来找你,白,你是拉我出地狱的天使,也是我的光明使者。不想做的事,我会替你完成,你永远也不用担心。 他是故意的,故意尝试让唐知白双手染上鲜血,让恐惧深渊吞噬他纯净灵魂,没有依靠,没有活路,只能留在自己身边,即便是天使又如何?也能让他这地狱恶魔拉下神坛,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 双眸被遮盖,没看见路易那侵犯性夸张的神情。 唐知白被感动得眼角湿润,柔声道,路易,你也是我的小天使。 路易嘴角扬起,不枉费他布局这么久。 无论你是林诉还是唐知白,余生,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分卷(55) 安心睡吧。有我在身边,诸路恶魔鬼神都不会侵扰你的梦境。 受尽一天的奔波惊吓,在路易低沉悦耳的声音中,唐知白终于放下警惕戒备,舒缓紧绷神经,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确定人睡着后,路易吹灭蜡烛,情不自禁地附身亲吻了他,他的薄唇热而柔软,在黑暗之中,路易盯着看着他睡容很久很久。 起身走进窗边,侧身拉开窗帘查看情况,这是间位于街道三岔拐角的小屋子,实况可以尽收眼底,外面虽然喧嚣热闹,警察全副武装不断盘问巡逻,可大半夜全萎靡不振,个个哈欠连天敷衍了事的样子,路易心中有了数。 格林特和军卫全死了,没有人仆人敢私自上去,肖卫本诺曼暴露不了这么快,克林顿区整顿成这样,只怕是因为学院里的那件事已经被发现了,路易手指轻敲着窗沿,并不着急。 斯诺斯图亚特被杀死在皇家警卫队重重保卫保护的斯特黎尔,只怕他们现在怀疑的就是王权贵族,盘查内鬼,这里的动静只是警告。 回到床边,见唐知白睡得皱眉,翻来覆去的,显然睡得不好。 路易伸手一摸,蹙起眉,脸色冷了一大截。 发烧了。 掀开被子仔细检查,发现他浑身滚烫,像被热水蒸过一般。今天刚进学院就被斯图亚特迷晕,后来又受惊吓又闻噩耗,奔波了一天,加之身上伤口,会发烧很正常。 可唐知白从小身体素质就不怎么好,路易将他扶起枕在自己胸口,低头轻声道,白,醒醒。 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现在只怕不是睡觉,而是高烧昏迷了过去。 路易嘴唇微微向下闭得很紧,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动作轻柔地把人放回床上,径直走过去打开门。 哈伦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摔了进来! 趔趄了几下才站稳,他没想到路易竟然会知道他偷听,捧着药品尴尬得不知道说些什么。 您,您眼睛转了半天,才看到手中药品,啊!您嘱咐的药,我正要敲门送东西呢,您就开门 路易不想和他废话,一把接过药品。 打断他,打电话给尼尔帕特里克,问他事情处理完毕没有。告诉他,我在克林顿需要一间舒适整洁的公寓,不要多昂贵,让他马上带着氨基比林和医疗器材过来。 闻言,哈伦直接呆了。这间小旅馆明面上是属于一个富商财产,可背地里却是尼尔帕特里克的伙计在运作,这样旅店在克林顿有十几个,但唯独他这个很隐蔽,几乎没有人知道,尼尔是混迹这一代的黑帮霸权之一,连他都没有见过尼尔。 眼前这个男人,年纪不大,可一上来就直接报了尼尔帕特里克这个名字,吩咐了一堆,用屁股想都不简单。 回神,哈伦立刻放下了浮于脸上的痞气和不正经,恭敬的询问道:抱歉,您的名字是? 路易斯安茹。男人瞥了他一眼便关上房门。 哈伦愣了片刻,难以置信得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立刻东倒西歪,屁滚尿流地冲下楼打电话。 迷糊中,唐知白浑身燥热滚烫得难受极了,他很疲惫,很想好好睡一觉,但那被子像长了眼睛一样,无论他往哪里扭动躲避,都能贴合裹上来,唐知白难受得发疯简直想哭了。 别动。 似乎是路易的声音,难得一见很严肃,一句话直接让唐知白想动不敢动,只好任由热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舅舅一定有后续。 第65章 从前林霄因活着的时候, 他的生活娇生惯养,没人敢管,后来更是没有人会管, 生活水平锦衣玉食,从未磕到碰到, 而之前林诉那种嚣张跋扈的性格,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林霄因百般宠溺造成的,所以唐知白来到这里, 没有养成娇惯性子已经相当不错了。 种种事情积压在心头, 这一次是彻底把唐知白身体拖垮了,昏迷两天,高烧不退。 今天稍有好转,迷糊中又听见路易凶自己, 动又动不了, 简直委屈极了。 整个人窝在被褥里, 像只要被烤熟的红虾, 持续发烫, 还像小猫般不满地哼唧两声,感受到热源, 脸却一直往路易手上蹭,跟撒娇似的。 不听话。路易训斥口吻里又带着一丝温柔, 指尖滑过他的鼻梁, 一直安静坐在床边椅子上守着人。 这两天, 唐知白高烧反复僵持不退,他也守了病床两天,尼尔以前来学院偷摸传递消息的时候,已经习惯见怪不怪, 而加利只是一直听说过老大有个宝贝,但从没见过,此刻算是下巴都惊得合不上。 路易斯安茹是个绅士却又拒人千里的人,什么时候都礼仪到位,无论贫富贵贱他尊敬任何人,连妓\'女流浪汉都会以礼相待,所以这一片区跟随他干活的人都是真心,可但凡见过的都不会认为他懦弱可欺,反而觉得深不可测。 加利和尼尔更是,他们见过路易斯对待仇人的残酷手段,也见过安茹怎么血腥的对付侵犯利益的敌人,简直像个炼狱里来的修罗,完全不像是贵族世家培养的少爷,可诡异就诡异在,路易似乎天生就是可以将这些角色转换得很好,看不出破绽,完美演绎着一个恐怖无常的双面人。 照顾情人的路易斯冷酷认真,简直有些卑微,所以加利才如此震惊。 天呐!老大居然是个绝世情种? 这家伙没有一点遮掩,脸色变换得像颜色丰富的调色盘,那快射出精光的眼神,刺激到尼尔都快看不下去了。路易斯虽然不是会为这些计较的人,可涉及到唐知白,那可就说不准了,所以他忍了又忍,等实在忍不下去,一巴掌锤到加利后脑勺。 低吼道,见鬼了!在先生面前没有一点礼貌,有没有点儿出息! 加利一个趔趄,差点滚地,这才收敛好表情。 尼尔瞪了他一眼,转头把情况儿报告给路易,事情我都办妥了,斯图亚特家族独苗惨死,斯图亚特那老头儿已经疯了,啧啧甚至私自动用了军队,皇室反倒没什么太大反应,惊慌过后就只往当天宴会里的贵族追查,皇室就连诺曼公爵遇刺的事情都压着没有公布,甚至都没有时间注意到唐先生和您失踪,似乎他们想隐藏这件事情,你说我们要不要故意散播 太刻意了,伊丽莎白和斯图亚特都不是傻子,沙俄质子刚回国,伦敦一天之内两个握着军权的公爵就接连受创,一死一伤,境内这些叫嚣的黑帮势力还不成气候,皇室第一反应必然是沙俄间谍,你现在出面只会暴露。既然目的达成,只需坐等收成就。路易淡淡答话。 唉,我没您这强大心性,我这不是着急吗!看状况,那娘儿好像想压下来,慢慢平息这件事情。尼尔着急地挠挠脑袋。 起因种下,就一定会有结果,斯图亚特家族心中已经种下隔阂,那天是皇室警卫队当值,皇室于情于理都会给出回复。路易道。 可是您这,这怎么给出回复?站在旁边,加利忍不住抢问了,他听得比尼尔更懵。 查不出结果,就会制造结果。伊丽莎白是个比斯图亚特还要多疑谨慎的人,虽然她是个女人,但我欣赏她的魄力。相信我,风平浪静只是暂时的,伦敦贵族只怕会有新一轮的大清洗。伦敦家族王权根深蒂固,没有人会欣赏她这种做法的,枪口只怕又会指向沙俄。 尼尔顿时就懂了,三角眼划过一丝精光,崇拜地看向路易斯。 加利忙道:那,那我们是不是等结果就好了?能不能做些什么?我实在是手痒枪痒得厉害。 路易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加利先生,您不是很喜欢那批军火吗?科臣斯基家族,我们礼貌已经给够了,是时候告诉他们,这片土地可不是他们美国人随便放肆的地方,时局混乱起来,才是地下生意发展的好时机。 加利顿时兴奋起来!双手摩擦跃跃欲试,对!我早就忍够了那堆美国佬,妈的!看这次我不给他们好看! 尼尔也很兴奋,眼睛亮得不行。可想到还有一件事,兴奋度减弱下来,犹豫半天才慢慢说,安茹,我得到线人消息,肖卫本诺曼没有死,被接进皇宫治疗了,性命已经保住了。 路易双眸闪过凛凛寒意,犹如风雪骤降,冷笑道:我还怕他就这样轻易死去了。 尼尔情不自禁得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看向他,也不知道为啥,他真是发自心底的害怕这个男人,您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我亲自下的手当然不意外。 他双手抚过唐知白脸庞,依稀还能看见红肿,还有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惨烈场面,路易目光深邃幽暗。 我怎么让他这么轻易的死去,活着,痛苦不是更好吗? 尼尔又和路易商量了部分事务,嘱咐了粗心的加利一些事务,两人见唐知白还病着,看状况也不太方便多留,就告辞做事情去了。 阳光透进飘窗撒进房间,唐知白像个小猫一样蜷缩窝在床上,很乖很乖。 但这两天的高烧昏迷,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主观意愿不愿清醒,路易知道,他不愿意面对这残酷现实,情愿困在虚伪梦境中,逃避真想,蒙蔽自我。 从小到大,自己对他的感情从开始的嫌恶、好奇、然后成为现在赤裸裸的绝对侵占。这个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自身都难保还照顾怜爱他的人,是他生存在这黑暗人间仰望的耀眼星辰,如果可以,他只想折断他的翅膀,将他囚禁身边,一起堕入炼狱。 没有什么能够成为阻碍,林霄因不是、斯诺斯图亚特不是、肖卫本诺曼就更不是。 可看见他的痛苦崩溃、难受悲痛心中却又不忍,可是,路易很清楚自己,他就是这样一个绝情冷漠的人,不允许别人所有形式的背叛!对亲生父母如是,对世间万物如是。 路易伸出冰冷手指重重摩挲着他的嘴唇,粗暴动作把唇擦拭得鲜红欲滴,泛起不正常的嫣红,就算上帝降下神罚,你也只能和我一同承受。 他亲昵地吻着他的嘴唇。 宽敞整洁的公寓里,阳光和通风都很不错,唐知白病态憔悴地座靠在沙发上,柔软沙发上还特地铺了层东方绸缎,不过脸色已经好了不少。路易动作娴熟在厨房炒好番茄面,煮了杯牛奶,抬过来温柔递给他,还贴心地将筷子叉子一起摆好。 已经半个多月时间,唐知白没有踏出过这间公寓,开始是养病路易不让出门,一方面又惧怕警察抓捕他,而现在路易告诉他,肖卫本诺曼没有死,他们也没有被追查,重压放松后人反而显得厌厌的。 环境翻天覆地大变化之后,与从前相比要考虑的现实问题多了很多,就比如钱,索性路易一直是个靠谱的男孩,他生病这段时间来不仅没受苦,反而生活质量一直没有降低。 路易被他连累逃命,却还要费心照顾他,唐知白心中是愧疚的。 谢谢。唐知白对他笑笑。 小口吃起番茄面,把想法告诉了路易,路易,今天我和你一起出门去诊所吧,即拜谢一下霍金斯医生,也好找找出门找找工作。 路易目光一凛,端着手中的热腾腾咖啡抿了口,不动声色地放下,内心想法没有一点表露出来,拜谢霍金斯先生是应该的。但是,白,怎么会突然想找工作? 唐知白一点也没多想,思索了一下,还认真道:既然逃了出来,我们以后就是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我们两个人依靠你一个人努力太累了,我找工作的话,可以熟悉一下环境,也好替你分担一些压力。 没关系的,霍金斯人很慷慨,给的薪水酬劳并不少。路易也不急于阻止他,淡淡问道:那白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呢?我也可以参详参详。 音乐教师?细想之下,唐知白不由有些挫败,自己养尊处优这些年还真是没用,我可以教小朋友弹弹钢琴,梵婀玲也会一些。 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我乐在其中。路易霸道搂过他,面无表情地说着情话,目光灼灼。 唐知白面色绯红,略微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路易从搬出来后对他越发霸道,越发直白,完全不似以前两人在一起时有意无意的暗示。 虽然这么多年两人相处潜移默化的,自己早已习惯,心底也接受了路易特殊情感,可骤然遭遇剧变,心里还没有想这么多旖旎雪月,几次弄得他羞涩不已,但还好路易次次点到为止,并不逼迫他。 路易这样的性格转变,唐知白归结为那天恐怖场面吓到了他。 路易话锋一转,又淡淡道:可是,白,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是克林顿区,居住的大都是些贫民流民,在这能够为儿女请得起音乐教师的不是混迹黑帮的人,就是倒卖毒品的亡命徒,情况好一些,家境不错的警察署官员? 分卷(56) 你觉得,我放心你在哪里工作。 越听唐知白脸色越惨白,他只是粗略想了大概,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听完路易分析,没一点都在说明他的无知,盲目去找只怕不是陷入危险,就是暴露身份。 那那我唐知白也不愿整天困在家里,很犹豫。 路易轻柔地抚过他的头发,轻声道:肖卫本诺曼虽然没有通缉我们,可最近风声很紧,斯诺斯图亚特和夏普兰开斯特一起死了,这两件事情被联系起来,到处都是军官警察巡逻,还是在家里好好休养,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考虑吧。 什么?!斯诺死了?唐知白挣扎出他的怀抱,震惊看向路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见他激动模样,路易目光一暗,无辜笑笑,白,逃出来后消息很封塞,我也不知道。 唐知白心脏跳动得厉害,低头思索着,慢慢开口问道,斯诺他,他是怎么死的? 路易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冷漠道:听说,他意图奸污夏普兰开斯特,玩的过程中兰开斯特不同意两人就开始争斗,结果两败俱伤,对方死了,斯图亚特和他的手下全被人杀了,至今没有查出凶手是谁。 阳光映照着桌子上的百合花,本是清新愉悦的事情。 唐知白却越听越心慌,越听身躯越冷,甚至到了一种控制不住的地步,这件事情始末漏洞太多,他知道斯诺这些贵族子弟的私生活爱好很不干净,可夏普同样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就算他不经历,也有很多耳闻,怎么会反抗斯诺甚至杀死了对方? 这太荒谬! 而斯诺的惨死,直接导致唐知白想起一个人。 一个这些年几近让他遗忘,可当年让他恐惧,甚至日日胆战心惊的人。 唐知白已经控制不住身体机能,使劲颤抖,他现在很害怕,很想找些依托,他一把抓住路易胳膊! 路易,你听说过莫轶这个名字吗?! 第66章 路易双眸闪过寒意, 如一抹压城黑雾弥漫在山海之间,酝酿着什么危险的事物,手指自下唐知白颚滑向脖颈, 轻轻抚摸着 莫轶 真是很多年没有听到过这称呼了。 这个对他熟悉而陌生的名字,代表了他不愿回想肮脏不堪的过往, 代表了他极度厌恶仇恨社会的自我,每次因这名字想起自己的血液里流淌的竟然是这样恶心的基因,路易心中那股无名丑恶报复嗜血之意, 燃烧得愈恶劣。 他六岁之前没有离开过地下室, 见过阳光。 时至如今,每每午夜回醒,那些成批的奴隶惨叫求饶还萦绕在耳边,被放血吸干、被碾成肉糜, 那流淌的血液渗透古老破败的墙壁, 在那间小小的地下室里, 枕着破褥无时无刻感受人如蝼蚁的脆弱卑微, 直到麻木。 兰开斯特公爵是个恶心的肥猪, 痴迷于性和少女死亡,终日沉迷研究各种奇怪用途的刑具施加在上面, 玛丽罗伯茨更是个可恶的女人,死在她手中的人命不计其数, 不单沐浴鲜血, 甚至将动物肢体与人的尸体缝合, 制成各种所谓的人体艺术品,还高傲得意。 每次刑架上的人叫得越惨,他们的兴奋嘴脸就越扭曲,小时候的路易便是生存于这样的牢狱中。 记忆里, 他的亲生母亲整日躺在角落里生命如枯草,沉默寡言,每一秒都是最后的喘息,这样的绝望日子,在他出生之前经历过很长很长 直到死亡那一刻,这个女人脸上才有了向死而生的喜悦,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败落的灵魂能散发出这样的活力,黑暗逼仄的空间中,因为过度愉悦,甚至五官依稀回复着年轻时的明艳色彩。 最残忍的是,他那时年幼,但并不无知,知道他的亲生母亲并不爱他,只是拿自己当个续命的工具,延续着她那早已苟延残喘破败不堪的身躯。 即便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清醒,清楚知道但凡活着,就不能愚昧无知,可渴望亲情的他还是终日选择自欺欺人,蒙骗自己。 最终也只能亲自送走在他怀中死亡的母亲,那女人诡异的微笑着,就像传达圣意离去的天使一样。 双手无名指上还残留着练习刀片的厚茧,提醒自己,他不叫莫轶,也不姓兰开斯特。 最脆弱危险的位置掌控在别人手里,唐知白被他似有若无的手指撩拨得寒毛竖起,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他忍不住推了推路易,小声唤道:路易? 低下头,路易温柔地注视这他,危险而深情,记得白在很小的时候就问过我,认不认识莫轶这个人,原话是这样的一字不差,这个莫轶有什么特别吗? 说到莫轶着两个字的时候,他加重了语调。 唐知白心中咯哒一声,窝在他怀里慌乱地缩了缩,刚知道斯诺、夏普死了,竟然把自己吓成这样,差一点说漏嘴,他更是没有想到,路易的记性这么好。 路易柔声追问,白,你是在害怕吗?在害怕什么?为什么害怕? 竟问得唐知白有些发毛。 他犹犹豫豫,纠结片刻,最后还是咬紧牙关装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到来,真实发展早已和《伦敦风云录》剧情相偏离,而有些东西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太过无稽之谈,反而会引来自我怀疑和危险 生活在这里这么久,唐知白早已不能将人当作书中角色游戏对待,路易对他而言更是亲人。 没没什么?唐知白嗫嚅着,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便当即推了推他,说道,到时间了,你不是要去诊所工作吗?快走吧,霍金斯医生对我们这么好,总要勤奋报答他的。 路易面无表情,打量他的模样,明显就是心中有鬼的模样。既然他不想说,他也不会追问,从小到大唐知白每一件事他都清楚知道,可唯独这件事他不知道。有隐瞒的感觉让路易很不舒服,一不舒服就想做些危险未知的事情。 好。 路易整理一番,便出门工作了。 方才唐知白拦着路易,不让他收拾餐具,就是想趁今天身体好转整理一下这个,两人未来居住的小屋。 虽然前途未卜,路上也布满荆棘,可是能和路易在一起,情况就不算糟糕,甚至有几丝甜蜜在。见阳光灿烂,将这间主调白色公寓照得透亮,他起身大大的伸了个懒腰,身心舒展。 虽然重生过来十几年了,基本功已经生疏,但他不是娇气的人,慢慢学习做事还是可以的。 所以洗完餐具,就戴上口罩,拖扫擦拭,各个角落都仔细观察,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彻彻底底的打扫才完这间公寓,等最后擦完窗户,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他摩挲着下巴考虑片刻。 便拿了钱下楼,克林顿鱼龙混杂,比上城区更有人气味,但他也不敢逛远,就近买了几束花抱了上来。 将花栽好,唐知白放在能光线充足的阳台上,见鲜红色花瓣摇曳在明媚阳光,好看极了,浇水时都忍不住扬起嘴角,一扫半月以来积压的烦郁,心情大好。 一阵娇俏地笑声打断了他的沉浸,这声音悦耳像风铃一样,很可人动听,唐知白诧异地寻声望去,见到右边阳台上有个棕发大眼的姑娘也在浇花,五官精致不凡,正看着他吃吃的笑。 许是看懂了唐知白的疑惑,棕发姑娘伸手指了指他的花。 你养的那个叫沙漠玫瑰,很耐旱,一个月只需要浇一次水。你一次性浇这么多,最好赶紧把它移出来换土壤,否则三四天就会死了。 唐知白有些懵,谢谢。 花店老板只说好养,可没想到七弯八绕的有这么多讲究,只好手忙脚乱非常不专业的将花拔了出来。 棕发姑娘看着他堪称灾难的动作,又嗤笑了一声,分不清是嘲笑还是什么,没想到隔壁邻居,竟然有两个男人,看你的样子还真是个贵族少爷呀。 这句话嘲讽意味就很强烈了,被说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少爷,唐知白耳畔羞红,也忍不住想争辩两句,可再转头,那姑娘已经回到房中,无论门窗还是窗帘都拉得死死的。 唐知白只好作罢,等晚上路易回来,和她说起这个古怪棕发姑娘。路易也只是让他少接触陌生人,花草养不活买新的就是了。 但唐知白不是那种万事只新鲜两三天的人,为此,他还是研究花草了许久,闲在家中无事做,便研究起了汤羹佳肴。 最近一段时间,关于肖卫本诺曼被刺杀的消息根本没有一点风声,反而斯图尔特家族和兰开斯特家族奸杀案传得热烈,两个家族之间矛盾也越来越大,唐知白隐匿了一阵,便放松了警惕。 暗暗想着,找机会联系艾尔报平安,自己失踪这么久他肯定着急坏了,顺便想打听舅舅墓地的消息。 可路易每一次回来都很疲惫,却看管得他很紧,有一次甚至让他在抽屉里发现一把手枪,以为路易惹上什么麻烦,差点吓坏他。 结果路易回来后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枪,淡淡解释道:这里形式复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个手枪留在给你防身,改天找时间我要教教你怎么使用它。 由于他的坦诚,唐知白根本没有多想过任何事情。 看着路易的笑越来越少,少年这样的明显变化唐知白看在眼里,简直和曾经判若两人,他却很心疼路易,这样变化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自己,而他只能暗嘲自己无用。 这天,他没有打招呼,就煲好汤就准备去诊所看看路易,顺便感谢霍金斯医生,一直对他们照顾有加,他们能在克林顿活得很好有大一部分霍金斯医生的功劳。 穿越过复杂肮脏的小路,工业城市排不出的污水流淌在凹凸不平的路边,见到成群结队的男人聚集在路边抽烟,从他们举止动作来看应该是隶属于同个帮派,混杂在里面的不乏十三四岁的小男孩,遇到这些人,警察都刻意绕着走,不想惹麻烦。 路易和他说过,伦敦城的黑帮市场发展得越来越大,各种皮肉烟酒生意都在地下做,不少高官显贵都勾结在其中,狼子野心遮掩不住,现在只有老派贵族不愿意附和,仍旧持鄙夷态度观望。 唐知白抱着东西心惊胆战地绕着走,他知道,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暂时的,还会越来越狂妄,奸杀淫掠无恶不作,甚至等莫轶发展起来时,皇室会变成被鼠蚁蛀空的堤坝,彻底倒塌。 出了这一片区域,来到霍金斯诊所,治安才有秩序许多,叹了口浊气,才走进这间两层楼的诊所。 霍金斯先生算是伦敦闻名的医生,许多贵族都会请他去治疗,而他为人谦虚绅士,无论贫富贵贱都会用心医治,这也是当初唐知白选择他做路易实习地点的原因。 今天排队的病人有很多,药品味道掺着消毒水很刺鼻,霍金斯先生戴着口罩披着白大褂忙碌穿梭在其中,时而指点一下助手的行为。 唐知白巡视一圈,并没有发现路易身影,他就叫住霍金斯,霍金斯先生,许久不见,您好。 谁知,霍金斯骤然见到他被吓了一跳,像见到鬼一样,浑身僵住简直被吓坏了,林、林先生! 说话都哆嗦着,唐知白很疑惑,却还是关心道,您怎么了? 虽然在努力克制,霍金斯藏在宽大白大褂下的身躯还是在颤抖,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瞥,连忙抛下手头病人,才取下口罩哑道:林先生,您怎么怎么突然来访? 霍金斯年近不惑,白发早生,看他这样害怕颤抖,唐知白都替他难受着急,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他吓成这样,只好柔声解释道,我家庭发生剧变,您还愿意冒着危险给路易提供工作,于情于理您都是我们的恩人。 说着就朝他敬了一礼,这个举动可彻底把霍金斯吓坏了,慌忙伸手拦住他,熙攘白发几乎要竖起来,尖声道:别!别,您不用。 眼睛却不住地往旁边瞟,像是哀求,简直要哭了。 触碰到肢体,才感受到霍金斯医生有多恐惧,不到一秒他又急忙把手缩了回去,唐知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无奈问道:请问您,路易呢?我为何没有在诊所里看见他。 霍金斯吞了吞口水,今天我叫他我叫他出外诊了,有个病人病得很严重,需要他去家里确认病因。 唐知白盯着他,半信半疑点点头。 今天霍金斯医生态度太不对了,从前见到他,是相当有谦虚有礼,怎么今天见到自己像见到恶鬼一般?好像很害怕自己? 那双眼睛也一直往旁边瞟,唐知白下意识地随着他目光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妈耶,想进度写快一些,之后开新文。 然而越写越多 请大家多多留言,爱你爱你爱你。 第67章 角落里坐着个毫无特点的灰衣服男人, 其貌不扬,戴顶黑帽拿着报纸观看,像是在等待亲属治疗, 挤在人群中并不突兀。 察觉到两人,反倒大方疑惑地回应两人。 唐知白收回目光, 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只好将煲好的汤递给霍金斯先生就离开了。 准备去艾尔以前常常和荣西沙尔曼幽会的酒吧寻找他,刚走出两条街,就见那些聚集坐在路边的流浪汉和瘾君子就目光露骨地打量他, 交头接耳、猥琐地阵阵发笑, 不堪入耳的下流词汇溢满大街,更有鄙陋的人,直接掏出玩意儿对他打起手枪。 这种群体胆子是相当大的,唐知白模样长得清秀俊雅, 亚裔也普遍年纪显小, 就起了恶心想法。 分卷(57) 只是看见他衣着打扮昂贵, 才有了几分顾虑犹豫。 当街掳掠这种事, 这些自知活不了几天的废人常常干, 胆子大也不怕死,加之这边本来就秩序混乱, 出事后诬陷你是做皮肉生意的,警察根本也管不了, 也懒得管。 见有几个人往这边过来, 唐知白小心翼翼地避开走, 性格本来就比较怯懦胆小,被这些人打量简直快要窒息,心想现在去酒吧找人可真不是个好主意,还是赶紧离开! 他插着外套口袋、垂着头急急拐过巷子拐角, 就被一阵大力扯过! 唐知白恐惧发出尖叫声,眼眸被捂住一片黑暗,双臂全被扭到身后紧锢他动弹不得,三两下被制服以后,就被粗暴推到冰冷墙壁上,捂住眼睛让他脑袋微微扬起,露出天鹅般美丽的脖颈,那个陌生人就开始轻吻点啄他的脖颈。 阴暗小巷内,弥漫起的难闻气息,暗昧色情气味发酵而起,唐知白花尽全身力气也挣扎不开,那人好像很熟悉他,轻易就掌控住局面,反倒被吻得猥亵得脸脖绯红,甚至他都没注意自己有些情动。 不放开我!不要救命 惊惧之下他甚至没有发现,那人在他撞向墙壁之时,特地用手掌护住他脑袋。唐知白脑子里惊恐得只有那群坐在路边流浪汉瘾君子的身影,心中阵阵恶心反胃。 那人见他情动,像被惹怒似的,动作越发粗暴激烈,折磨得他面红耳赤全身羞红,都浑身发软无力了那人才放开他,唐知白大汗淋被抵在墙边,喘着粗气,双眸依旧被遮住,黑暗中挟持他的人沉默不言,只听见耳畔靡乱气息。 好半晌,唐知白才沙哑道:路易 语气中是溢于言表的委屈。 身体顿时被翻转过来,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精致的湖绿色双眸,路易脸色低沉晦暗,看不出是喜是怒,低哑道:白,知道是我? 两人贴得很紧,仿佛周遭空气都被抽离,只有暧昧余温停滞游离在此。 唐知白解释,然后小声细语的指责,刚开始不知道,后来闻到你身上熟悉的味道。路易,你真过份 路易低头亲吻了他一口额头,就将他拉起,照耀在阳光下。 外面这么危险,白招呼都不打就擅自出门,如果不是我结束病人治疗,赶来的及时,你的下场只会比刚才还要惨,白,居然还指责我过份。走过路旁,路易冰冷地扫视了一眼路边的废物们,一一记住他们的相貌特征。 差点陷入危险中,他自知是理亏,也幸而路易赶过来了,此刻有了依靠的主心骨,唐知白不再害怕了,只是稍微靠近路易踏着小碎步,小声嘀咕,那也不该这样呀。 路易淡淡地扫了他眼,牵起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走吧,我先送你回家。这边很危险,下次想过来就告诉我,我来接你。 不知道是不是唐知白的错觉,他总觉得路易非常不愿意自己出门,找工作这个话题就更成为了一个禁忌。自己并不想这么没用,可每次谈论这事儿,路易总会找各种理由搪塞,然后断绝他的想法。 路易更倾向把他留在家中,像囚困金丝雀般照顾,可悲的是,即便他想反驳,路易的话也很有道理斩断他无数后路,他最终只能好好留在家中照顾路易饮食起居。 各种细节观察,路易真是长大了,几天前他甚至买了架三角钢琴回来,唐知白熟知各种钢琴,自然知道眼前钢琴价格斐然,两人出来后,唐知白的私人银行非常富足可根本不敢踏入,考靠的只是路易这些年攒的积蓄。 看家中摆设,古董瓷器、东方丝绸、定制的衣物加上如今这架钢琴,路易根本没有一丁点儿拮据过他,唐知白心中感动已经不是几句话能说清,劝他没必要这样费心,自己生活已经很满足。 路易却和他说,自己和霍金斯医生的侄子在克林顿区开了家小酒吧,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伦敦区很多灰色收入都来源于此,霍金斯医生侄子他记得,就是那个以前常到斯特黎尔寻找路易的黄毛,看起来是个飞扬跳脱、不安现状的流氓地痞小子,是个危险人物,却意外和路易很投缘,唐知白虽然担心。 但他知道,路易一直是个聪明有本事的人,唐知白只好尽心尽力在生活上仔细照顾路易。 中午,他正在阳台上浇花,如今阳台藤蔓围绕,各类奇珍花草都被照料得很好,可见唐知白费了很多心思。 忽然,门外木质走廊忽然传出一阵巨响,重物倒地后,一堆东西噼里啪啦的滑落碰撞,很像人摔倒的声音。 唐知白比较好奇,放下花壶,悄悄去打开门,发现竟然是隔壁那个独居的漂亮棕发姑娘。 此刻棕发姑娘扶着腰瘫坐在地,冒出冷汗脸色惨白,嘴唇都青了,手中拿的生活用品全部滚落在楼梯上各个角落。唐知白有些担心她,像走上前扶她。 结果棕发姑娘犹如只被逼入困境的羔羊,发出痛恨嘶吼,她非常戒备,恨恨瞪了唐知白一眼,乱舞粗鲁挥开他的手,怒道:不用,你走开! 声音出乎意料的很尖,刺痛耳朵的地步。引得住在唐知白家旁的另一个邻居打开门,男人伸出头查看情况,最后冷漠地摔上门。 见她好像受了刺激,唐知白没有办法,只好从家中拿出包裹纸,将地上东西全部捡起来包好还给她。他忽然从散落报纸上发现一则消息:伦敦街头发生屠杀事件,疑似黑帮清洗。 这个年代新闻发得很大胆,激烈言语抨击罪恶的凶残丑恶,最后直接总结这些人罪有应得,千疮百孔尸体和血肉模糊四肢显眼印在报纸封面,看得人反胃恶心,熟悉的街道让唐知白心中一惊! 这不是那天差点遇到危险的巷子吗?这些人被杀了?他们是黑帮? 那里算是诊所的必经之路,唐知白心脏乱跳,心惊胆战,路易买一把枪真是明智的选择,回家一定要提醒他小心,黑帮可全是些亡命徒。 棕发姑娘此刻已经缓和过来,坚强地从地上支撑爬来打开门,脸上冷汗一直在淌。 你的东西。 她双眸警戒地盯着唐知白一举一动,似乎想从里面寻找出动机,可能是这个温润男人眼眸太过真诚,只好放弃了,想起自己刚才在地上粗鲁无礼行为,有些不自然窘态侧过头,两鬓头发也散了下来。 抱过东西就往里面退了一步。 犹豫道:你,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 这个姑娘独居在此,没有任何亲戚朋友来探望过,唐知白几次见她都非常警惕,性格阴晴不定脾气不好。今天或许不是个好时机,可她现在的脸色非常不好,唐知白见这姑娘又是独自一人,有些担心她情况。 思忖片刻,便道,嗯谢谢。 见他答应邀请,棕发姑娘脸色缓和了不少。 她的家门窗紧闭,黑色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光亮,空气在空间中不流通,阴暗到沉闷发慌,只有桌椅上的几束鲜花和靠枕,显示出些许温馨。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轻车熟路的煮了杯咖啡,递给唐知白,他接过杯子真诚道谢。 女孩道,我叫黛比。 唐知白愣了愣,同样自我介绍道,唐知白。 告别曾经生活,林诉的一切已经是过去,如今终于可以大方的使用真名,唐知白有种久违的如释负重。 黛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打量他的目光很尖锐也很直接,她一点规避也没有,甚至于让唐知白有些坐立不安,她才慢慢开口,看样子,你不像是我想象中的那种男人。 每次见她,鄙夷目光仿佛都带有偏见,唐知白相当好奇原因。 哪种男人? 或许你自己没有注意到,你的姿势行为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包括喝水行走都规矩有礼,丝毫不粗略,即便你现在刻意散漫许多,但多年经历已经让你每个下意识动作都很严谨,使你整个人在克林顿显得很异类。黛比指向他规矩摆放的双腿,我注意到,和你同居的是个年轻男人,他看起来同样很高贵,可是比你可怕得多,而你几乎不出门。只能说明你们曾是贵族公子,尤其是你,躲到贫民区做什么?私奔? 这个女孩分析得严谨仔细,侃侃而谈,在这种压迫荒唐的时代,男尊女卑,地位低下,很难有姑娘拥有这样的冷静思考大脑,唐知白目光一亮,相当欣赏她。 他拘谨地摸了摸鼻梁,我不明白,就算我们是情侣私奔躲到了这里,是哪一点值得你对我抱以偏见?和男的相爱? 黛比一皱眉,否认道:当然不是。 我信奉上帝,可向往灵魂自由,对任何恋爱都不会横加指责。我是讨厌你的懦弱,没有一点家族使命感和责任感,就算他们不支持,可是你和一个男人躲在这里,还要靠男人赚钱养你,自己无所事事,难道不该让人看轻吗? 这番话说出来,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是当场发怒。可唐知白没有生气,因为他知道,黛比说出心中想法是接受他相处的开始。 那你呢?他放下咖啡大方与其对视,冷静道,你言谈大胆,有许多女孩都没有的见识,一眼就能推断我的身份,想必出身和经历都有奇遇。但是,你每天紧闭门窗非常警惕,虽然出门,但是谨小慎微,每一步走的都如履薄冰,似乎也在躲什么人? 黛比心中一惊,扶着背脊起身退后一步,小心堤防着他,似乎这男人只要做出什么举动,就会马上扑过来抓咬拼命。 唐知白叹了口气,我不会做什么,既然有缘分成为邻居,能帮即帮,没缘分便远离,为什么要相互猜忌。我相信一句话: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体验过,何必区分他人三六九等,为之报以偏见。 说罢,他就起身准备离开。 黛比见状,咬咬着嘴唇,眼中溢些许后悔,犹豫着想挽留又不好意思开口。 唐知白出门时,就听身后小声如蚊蝇,抱歉阿 唐知白本不是小气的人,既然对方示弱,何必和一个小女孩计较。他回身谦虚一笑,为了报答你的咖啡,想听我弹奏一曲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考教资 祝我自己顺利通过吧,耶 第68章 黛比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几次接触相处颇为融洽,发现这个男人谦虚和煦并不是想象中的妖魔模样,况且这男人今天还帮助了她, 她总该有些表示。 如今有了台阶下自然顺水推舟,同意邀请。 与隔壁逼仄阴暗环境不同, 这里续满金色余晖,指尖在黑白色块跳动微微颤抖,如上帝光临一般的光明神音, 缓缓倾泻而出, 犹如初雪映世界,染上一层神圣耀眼的金色光芒。 微风扬起,白色窗幔飘扬,黛比在听到琴音那刻便滞住, 热茶在杯中逐渐冷却, 心却陶醉于此, 深深吸一口气, 空气似乎带有雨后阳光的清新微甜, 不染一丝纤尘。 曾经歇斯底里、数月焦虑惊慌,从这婉转钢琴声开始, 仿佛成了过去的故事,遥远而不真切。明亮钢琴旁的男人明眸皓齿, 俊秀清逸, 弹奏时微眯迷离的样子, 仿佛一个高贵而不可沾染尘埃的神祇。 顿时黛比更觉自己卑微到泥土之中,看周遭低调奢华的摆设,历经风雨摧残的她眼睛毒辣,大致就揣摩出整个故事, 但又理解那个男人,理解那个自私的男人为什么会情愿付出高昂代价,也要制造出这样一个浮华囚笼困住他。 眼前的人充满善意、谦和、温暖高贵,像海浪重重迷途之中的一盏指路明灯,任谁都舍不得放弃。 可似乎他被蒙在鼓里,并且乐在其中。 黛比撩过头发,紧咬嘴唇,眼眸中有悔意有嫉妒,复杂的情绪很难说清。 为什么不是自己先遇上他呢为什么自己遇上不是这样光明的人呢? 一曲完毕,黛比仍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唐知白这段时间以来,是第一次演奏得这般淋漓尽致,扣上琴盖,高兴地看向她,感觉怎么样? 黛比一愣,苦笑道:唐,你真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人。 可为什么你依旧苦涩着脸呢? 我在为我之前的粗鲁行为感到懊悔和抱歉。 唐知白浅笑,我并不介意这些,黛比,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你也不了解我的过去,我们何必相互指责呢。从你那个黑暗房间里我就知道,你一直封闭自我,宽慰不了你什么,只希望你开心一些。 黛比眼眸泛红,想起很多事,流落贫民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她,不同于往日的虚假奉承,他的话格外真诚。 她艰难地开口,谢谢。 唐知白笑着摇摇头,修长手指抚过钢琴,像是正在抚摸情人肌肤般,温柔、珍贵,看得出他很欣喜。黛比看着这间华丽屋子,眼中流露出不忍,她不愿意这个温柔的男人这辈子受困于此。 她咬着嘴唇踌躇着,组织语言想说出心中想法,可又怕伤害到这个人。 最终犹豫出声,唐,有些事情或许不像看上去这么简单,你要小心你身边的那个男人 分卷(58) 你们在做什么。 一句冰冷的声音出现,如凭空射出的利箭,莫名狠厉的斩断屋中谈话。 唐知白疑惑愕然地看了一眼黛比,转向站在门口的人影,有些惊讶,路易? 黛比顿时如坠冰窟,脸色发白。 路易站在门口黑气沉沉,面色寒冷,不怒自威让人害怕,连唐知白都诧异他的愤怒,站起身疑惑道:路易,你怎么了?今天不是要和霍金斯医生出城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路易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径直向黛比走去。可这一眼,却让唐知白感受到陌生和害怕,仿佛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是谁? 一句冰冷的质问,这个男人周身都压抑着怒火,虽没有表现出来半点,可这种强大气势却让黛比面色色死灰,浑身不断寒颤。 平民区里骚扰她的流氓地痞她见过多了,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可怕的男人,宛如炼狱修罗,她被吓得呆滞住,嘴里吐不出一个字,低着头甚至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说! 男人语气中已经充斥着不耐烦,黛比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他就会残忍无情的审判自己,甚至杀害自己。 抱歉!我、我马上离开黛比十分畏惧他,脸色煞白捏着茶杯甚至都忘记放下,心中惊怖交加,颤抖着声音胆怯解释道。 请您立刻离开我的家。 虽然用了敬语,但是口气极度不客气,黛比却如获大赦,慌忙放下东西行下大礼,战栗着跑了出去。 那边传来重重关门声!可见这姑娘被吓得狠了。唐知白震惊看着眼前一幕幕,甚至连阻止都忘记了,因为此刻的路易他仿佛完全不认识。 屋中只余他们两人,路易转身过来看向他,目光虽然冰冷但较之刚才终于缓和了不少,可仍旧让人胆颤,他问道:白,你为何要让陌生人进家。 如今,反而被质问了? 唐知白觉得不可思议,那不是陌生人,她是我邀请来的客人。 察觉到他不高兴,路易目光甚至浮现出一丝委屈,那白为什么要弹钢琴给她听?我在楼下都听到了。 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路易,除了成天依赖粘着他,凡事都很听话懂事的男孩,可这男孩控制欲占有欲很强,但凡唐知白一□□踪没有和他说明,身躯小小的男孩不能做什么,却面露委屈让自己先感受到内疚。 唐知白简直难以置信,被凶了他更觉得冤枉,她是邻居!今天我帮了忙,她请我喝咖啡,我请她听钢琴,生活简单交际有来有往而已。 唐知白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可现在怒气已经浮现在脸上,路易知道他已经生气了,便跨步上前一把拥住他,白,我担心你的安全,想想你上次差点出事我都快疯了,以后不要随意放陌生人进来。 刚才路易那冷漠一眼实在骇到了他,唐知白心中仍旧很气愤,手上推攘着这个高大的身躯,想让他远离自己。 这些都不是你狡辩的理由,从小我就教育你,路易,做个有教养的人。我希望你无论困境逆境都要做个礼仪周全的绅士,可你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实在是太无礼了,性情大变得甚至我快认不出你了。 而你为什么要生气呢?我整日在家里游荡,出门还受限制,邻居是好是坏难道我一个成年人没有分辨能力吗?实在不行还有□□!还是说,如今我连朋友之间的正常交际都不可以有了吗? 唐知白越说越激动,将最近压抑心中的想法倾泻而出,越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该委屈的人。 怀中人儿情绪起伏剧烈,路易小心翼翼环拥着他,在唐知白看不见地方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刚才装出来的委屈不见丝毫踪迹。 默默等他宣泄完后,柔声道,是我错了。白,我不仅担心你的安慰,我还嫉妒啊。 嫉妒她明明不过是个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却能得你青睐,甚至听到你的独奏,以前这可是我的专享。这是我们两人的家,你却让她踏进了这个私密空间,我吃醋了,白。 若有似无的气息喷在耳边酥酥麻麻,清隽男人耳尖全部羞红,泛起一圈圈好看的红,脸上也尽是羞涩。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脑袋当场当机,路易的语气是极尽难过的,在他的处境换位来想,的确有种家被侵入的感觉。 唐知白向来不善于和路易置气,更何况是冷硬无比的路易露出这样的稚气。 几秒钟心就软了,他叹了口气,万般无奈地回拥路易,随意的情绪中藏有几丝难以遮掩的宠溺。 顺着暧昧余温,似是而非的旖旎温度演化成了实质,亲吻顺着耳畔蜻蜓点水般向下,与温热气息不同,这种亲热触碰就像是一团轻柔白云,飘落脸庞,顺着细腻肌肤缓缓向下移动,柔而轻。 外面太阳将落,夕阳红绯晕满天际,可归根结底,现在还是白天,唐知白可不想白日那什么,况且两人晚饭都没有吃,便想推攘开路易。 别 谁知路易力气大地出奇,霸道地一只手就禁锢住他的双腕,一只手蒙住他双眸,黑暗中亲昵靠近,待唐知白喘息不稳,神志混乱,气氛暧昧得刚好,接着拦腰抱起他大步走向卧室。 身后的门随意遮掩着,缝隙中散落一地春光。 凌晨,城中寂静。 唯有克林顿区另一头的妓院喧嚣热闹,两人住得较远,除了楼下偶尔经过鸣笛的小汽车,算是其中比较安定的小区域。 唐知白枕在路易怀中熟睡,他天生骨架较小,远看完全是蜷缩在路易怀里,红痕伴随的脸上呼吸起伏有序,路易拦着怀中人,侧身注视着他,偶尔紧紧手臂,双眸却很清醒毫无睡意。 唐知白像小猫一样,熟睡间不时蹭蹭身边人,如小时候般,路易修长指尖轻轻从他眉眼间滑过,移向高挺秀气的鼻梁、柔嫩的嘴唇、脆弱的脖颈,和布满暧昧痕迹的锁骨间 或许是,他手上常年练习刀片和枪的老茧刺到了唐知白,睡梦中的他蹙起眉,无力软弱地扇了扇脸前,路易手迅速移开,他喃喃道:路易,别闹了 语气中还带上了丝委屈,可能是路易折腾他的时间太长了,他现在连睁眼地力气都没有。 路易神色晦暗,手却没有继续骚扰他了,而是轻柔抚摸上他脖颈。 这个人呀,还是这么脆弱 这时,楼下一阵恼人真吵,伴随咒骂接踵而来的就是鸣笛,车灯光亮疯狂摇晃在窗前,就连唐知白也被吵得皱眉,几欲睁开眼睛。 路易按住了他,柔声道:你别动,我去看看。 路易起身来到窗边,只见几辆汽车都开着远光灯闪烁互呛,没有下车,嘴里却不断吐露出问候爹妈祖宗的土话,挑衅动作放浪形骸。路易目光一暗,不动神色地关上窗户紧拉窗帘,没有让一丝光泄进来。 走到床边,附身吻了吻人。 楼下帮派冲突闹事,一会儿警察就来了,安心睡吧。 实在累得不行,唐知白早已懵懵熟睡,喉咙里随意哼了两声,算回应他了。 路易抚摸着他的脖颈,突然间轻轻一按!唐知白瞬间昏睡了过去。这时候。楼下已经诡异的没有声响了,路易换好衣服,整理完毕,才拿上围巾帽子,不换不忙地走出了家门。 门边早就伫立着一个男人,正是隔壁那个冷漠不起眼的男人,路易瞥了眼他,道:看好他。 男人恭敬地点点头,看样子非常崇拜敬畏路易。 楼下尼尔帕特里克几个,不断焦急地看着手表上时间,早就等得心急如焚,刚才看见回应,就不敢再发出什么动静催促了。 直到路易坐到车后座,瞥了他一眼,尼尔才冷静地点点头,人弄到冷冻仓库里去了,加利正守在那里,我现在接您过去。 路易面色如常,只淡淡道:做得很好。 若是仔细一看,尼尔镇定平静的眼中,暴露着疯狂兴奋和红色嗜血的渴望。 第69章 凌晨克林顿的街头, 除了几个醉倒昏睡的酒鬼,也只有几个走路踉踉跄跄的嫖客。有能力有途径的也许都听到了一些风声,今夜窝家里再不敢出来鬼混。 这几个混子听到动静, 回头一看也像见了鬼一样,顿时就屁滚尿流溜得没影儿了。 人迹罕至的街上风声鹤唳, 刮得像鬼叫一样,守夜人老杰克发现这间平日里几乎没人的仓库,今天晚上竟然聚集了大批人和车, 或举火把或手持枪械, 个个凶神恶煞。在这个警察当恶霸的世道哦,还能指望谁?经验老道的老杰克摇摇头,当做没看见。 这里原本是冷冻仓库,已经废弃萧条, 就算稍微修整了一番, 大晚上的还是阴冷得可怕, 外面一层层围得水泄不通。 粗麻袋上布满污血, 里面的东西不断蠕动挣扎, 发出呜呜的声音。里面那间小房子里,加利吩咐手下把麻袋里的人弄出来。 绳子一解, 里面被剥光的克里斯蒂终于重见天日,四十几的模样秃顶肥胖, 像是纵欲过度浑身白得可笑, 微肿的双眸眯起来, 扫了扫快速分析现在局势,虽然在麻袋里就吃了不少苦头,但克里斯蒂也不是普通角色,他能在混乱复杂的伦敦城中稳固家族数十年, 不是任谁都可以轻易扳倒的。 虽然今天动手的敌人动作迅速决绝,甚至是在他私人别墅里绑的他,实在让他惊讶,借着微弱火光,狭小屋子里布满各种可怕骇人的刑具,周围布满人,正坐在上方地那个熟悉的年轻人让他相当震惊,克里斯蒂冷得有些颤抖害怕,甚至狐疑,路易斯安茹是你 他未着一缕,一见面双方的不平等已经让他丧失尊严,周围讥讽嘲笑的可恶眼神更是让他难堪至极。 路易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淡淡道:克里斯蒂先生,晚上好。 我想,原本今晚我们不应该这样相见,就算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是有些东西按照规矩或是人道主义都应该心照不宣,可以做个利益相同的盟友,而你却背叛了我的信任。 他眼眸深邃如一潭死水,绿得瘆人。就算在这种杂乱肮脏地界上,这个年轻人还是这么丝毫不乱,甚至衣着精致不苟,像个有教养的绅士一样。 安茹这个派系是这几年发展起来的,一直以来行事低调,可近一年来出手狠绝毒辣不留后患,但是凡有求助庇护的理由,他们都能给予帮助,这样的行事风范与老式帮派奸杀淫掠的风格背道而驰,所以惹了不少老家族仇恨,但也很得这一带民心。 掌权者听说是个有礼貌的年轻人,可即便再年轻,有这种残酷手段的人是没有人会小看的。 虽然没有一句威胁,克里斯蒂却被他眼神骇住,余光见周遭恐怖刑具和地下那些血迹肉糜,也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 顿时浑身都软了,可到底心中愤怒,立即质问道:为什么绑架我?还杀害了这么多手下!路易斯安茹我还听说你是个有礼貌的年轻人,不过是小辈刚出来做事,得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得意忘形得罪到了老人头上! 加利最是尊敬路易,听到先生被这样明暗嘲讽,眼中顿时冒怒火。 路易:说来可笑,正是您的行为让我的手下开始变得无礼起来,惨死的弗里达小姐应该不会介意您身上的这些疤痕的。 克里斯蒂一听,有些心虚,但立刻虚张声势,和你有纠纷的一直是那群美国佬!关我什么事!我警告你立刻放了我,然后把杀我手下的人交给我,全部任由我处置!而你路易斯安茹亲自上门道歉,我要你在门口跪下磕头看见你的诚意,不然你们今天不会有一点好日子过 话未说完,一大把铁手铐就重重砸到他后脑勺! 顿时鲜血滑落他趴倒在地头晕眼花,加利气不过甚至接着上去狠狠踹了他两脚,啐骂道:傻逼、猪!你他妈再敢乱吠! 克里斯蒂被打得抱头翻滚,哀嚎不断,路易扬手阻止了这场血腥殴打,并没有介意他的言语侮辱,反而指尖轻敲着椅子微笑起来。 富有节奏的声音倾泻而出,配合着他的微笑,这个精致的年轻人简直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但尼尔很清楚,一旦路易斯笑起来将会发生很恐怖地事情,他不由紧了紧衣服,此刻就算裹着冬衣还是觉得很冷。 看在自持有高贵身份的克里斯蒂先生是不屑与美国人为伍的,科臣斯基家族虽然一直与我们争夺生意,不过是群流民而已,就算刻意传染宣扬花柳病这种肮脏手段,我们也没有放在眼里。而今天,我们庇护的姑娘弗里达竟然被杀害吊在妓院门口,这其中,有几分高贵的克里斯蒂先生的授意? 克里斯蒂辩解,你也知道是那群美国人!关我屁事! 加利上前拍了拍他那张肥猪般油腻的脸,你他妈以为我们是请你来喝茶的?现在是你落在我们手里,是你求我们!克里斯蒂对加利已经有很严重心理阴影了,不住地害怕蜷缩躲开,颤抖得像只砧板上的鱼般。 路易收敛起笑意,看来克里斯蒂先生仍旧执迷不悟,尼尔,你帮帮他吧,或许他会记起来一些事情。 尼尔点头,幸灾乐祸地瞥了克里斯蒂一眼,从旁边的货物箱子里踹出一大个东西,那东西滚落在泥土地上还在不停蠕动。 被剥开后,捆绑着一个已经鼻青脸肿惨不忍睹的青年,金发小眼布满雀斑,可能被冷到没有知觉鼻涕眼泪全黏在脸上,尼尔把他嘴边胶带一撕,青年顿时发出杀猪般惨叫! 分卷(59) 父亲!救命 救我!他们竟然还打我 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委屈极了,在床上和女人温存的时候,就被闯进来的人暴力捆绑,一顿拳打脚踢收拾,小克里斯蒂怎么吃过这样苦,屎尿都吓在裤兜里,懦弱得令人厌恶。 他的声音太刺耳,路易不耐地揉了揉额头,尼尔就再次把胶带贴了回去。 像只被捏住脖子,戛然而止的旱鸭,小克里斯蒂倒在地上不住哀求流泪。 克里斯蒂震惊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惨状,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他红了眼怒目而对,你们竟然敢!路易斯安茹,我不会放过你! 路易漠然道,莫里斯先生,可以献上您的礼物了。 这时,一直站在阴暗角落里的人捧着一个盒子小心翼翼的走出来,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文质彬彬,三十几的清秀模样很显成熟,可以说除路易外,他是第二个浑身气质与这种下等地区不相容的人。 莫里斯似笑非笑,指尖文雅地推推眼镜,遵命,先生。 克里斯蒂震惊极了,想通了自己守卫森严的住宅为什么会这么轻松被袭击,连自己养在外边的儿子也被抓了。 顿时怒火冲天,连最后的害怕都被这股怒气冲散了,他很生气也很心慌,所以嘴里不停恶毒咒骂,原来是你!你这个狗娘养的叛徒!克里斯蒂家族里永远养不熟的一只白眼狼,竟然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投靠恶心低劣的下等人 莫里斯手一扬,盒子里的东西滚落在克里斯蒂脚边,这是一颗人头,血流肉烂,五官皮肤已经无法辨认,头发凝固血液上沾满泥土 克里斯蒂顿时被骇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疾速往后爬,小克里斯蒂更是话都说不出来就被吓得昏死过去。 待定睛辨认出那颗人头是谁,才脸色死白,知道敌人已经全盘掌握大势已去,瘫坐在地如同死人一样。 加利此时乘机一巴掌将他儿子扇醒!利索地割下他指头扔到他身边,像杀猪宰羊一样轻松,即刻抽出墙上鞭子就开始抽打,不过几下小克里斯蒂全脸色就变了, 克里斯蒂难以置信地看向路易,心中已然放弃,心中疼痛难忍,喉咙更像是刺了数根钢钉,他恨恨道:住手!你到底想怎么样? 克里斯蒂先生我给过你宝贵的机会。而莫里斯先生是个人才,在你的手下却成为一条被呼来喝去的狗,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他来决定,相信弗里达小姐会瞑目的。 路易起身,准备离开仓库。 莫里斯对他行了完整的大礼,目光犹如看一个神明,闪烁着诡异虔诚光芒,他由衷尊敬道:谢谢您,安茹先生。 克里斯蒂终于彻底崩溃了,像看魔鬼般忌惮着莫里斯,他放弃了所有尊严哭喊着向路易方向爬去,没有碰到就被尼尔踹到一边。 尼尔啐了口唾沫,大骂:你别以为事情可以做得滴水不漏,当我们不知道科臣斯基背后的赞助人是你,呸! 克里斯蒂如只落水狗一样,丧家之犬狼狈不堪,肥胖油腻的肚腩在地上翻滚着,像从厕所里刚爬出来的蛆虫,别人看来更是滑稽可笑。 他涕泪交加,哀求道,是我错了!安茹先生,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想要什么我都给您!赌场,酒吧,码头,妓院求别把我们交到莫里斯手上,他是个疯子!他会杀了我们的! 路易轻叹了口气,蹲下抚摸着他结满淤泥的发稍,残忍道,祝你好运,先生。 说罢,任凭克里斯蒂在仓库中哭喊挣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尼尔跟随在后护送路易,他向加利使了个眼色便匆匆离去。 第70章 地下肿胀如猪的克里斯蒂惊慌失措, 看见儿子奄奄一息,自己也能趴在地上哀嚎。 莫里斯不慌不忙,轻哼着小调谨慎地挑选墙上刑器, 时不时挪挪镜框,态度谨慎得像尽心投入意向医学研究。晦暗火光, 反光镜片下双眸让人看得很模糊,如黑夜遮盖的野兽欲望被重启后,露出獠牙即将嗜血食肉。 精挑细选之下, 他手指停在一个类似船锚铁器上, 那东西中柱笔直两头弯弯锋利尖锐。 这是从前惩罚出轨的妇女奴隶用的,从阴道塞进去,布满棘刺的硕长铁器会勾得人皮穿肚烂,屎尿全被捅穿失禁, 划破挤压内脏最终会比破絮还要糜烂, 然后铁器带着成就品从嘴巴残忍涌出, 而莫里斯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身似笑非笑, 眼睛泛起一丝光亮, 我的主人,我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的。 加利带着手下守在这里, 给莫里斯当助手,他是在克林顿土生土长的糙汉子, 现在被莫里斯弄得毛骨悚然, 这个像秘书的文雅男人怎么这么诡异?猛抽一顿打了砍了就完事, 弄这么复杂做什么? 他咂舌暗自腹诽,难怪先生很欣赏他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印证且刷新了他的观点 风已已经小很多,微雨也停了。月光挥洒在道路上折射出闪耀光芒, 如一颗颗碎钻晶莹铺撒在地面,若忽略空中时不时传出的几声惨厉叫喊,本是一幅绝美风景画,尤其在这个男人身上。 路易斯安茹站在车旁,用手帕仔细擦拭手指,正是刚刚触碰到克里斯蒂的地方,他动作优雅柔和,即便身后手下不断跑出呕吐,他也神情淡漠没有任何反应。 开车的尼尔算是惊鄂到了,不过是收拾两个人,这些人也算是老手了,怎么能在安茹面前失态成这样! 他刚想训斥,就见加利也跌跌撞撞地疯狂跑出来,脚步虚浮眼眸充溢血丝,像是受了极大刺激,甚至没来得及避开他们,就呕地一大声,夸张地在门口大吐特吐起来! 路易将手帕随意扔在地上,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走吧。 寒冷冬季已经彻底过去,转眼便来到了情人节。 唐知白一天都很兴奋,因为今天他终于说服了路易带他去市里。 肖卫本诺曼事件已经过去几个月了,没有一点细微风声,期间女王甚至亲自城堡查看过公爵情况,可公爵一直昏迷不醒,根据路易暗自调查所说,事情背后有很多复杂原因,这件事情最终就被归咎到了沙俄的头上,而他,不过是个认养的外姓人,皇室不会在他身上花费什么心思。 不过当质子阿廖沙离开以后,沙俄的确野心勃勃、蠢蠢欲动,在边境的行为越来越放肆。 唐知白最心心念念的还是联系艾尔,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逃离诺曼庄园以后再没了彼此的消息。 他安全以后,他也曾几次试图打过艾尔家中电话,可接的人不是佣人就是管家,一提到艾尔的名字就一副害怕质问的口吻。唐知白也不敢多说怕暴露,可他又非常担心,是不是艾尔出事了? 当路易生意在这边越做越大以后,唐知白便一直拜托他打听艾尔的消息,让他们见一面。 今天终于有了好消息,他站在衣橱面前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衣服,一件一件地衣服被他抛去,数月以来都没有今日这么开心。 而路易在旁冷着脸盯着他面无表情,很显然唐知白的兴奋刺激了他,唐知白一看就知道路易在想什么,于是上前垫脚轻柔地吻了他的侧脸一口,顺毛道:这件事,你是最大的功臣。 路易脸色还是冰冷,不过气温平和了不少,他拿起帽子和外套扣在唐知白头上,就牵起他的手,好了。 唐知白无奈地想脱下外套,外面没那么冷,不好看的。 路易固执阻止他,穿上。 唐知白好边穿边嘀咕,话是越来越少,人是越来越凶。 停在公寓楼下的黑色轿车驶向城区。 这一片几乎都是高级商住楼,许多贵族在此办公就会租赁公寓,曾经林霄因也在这一片办公,由于街区环境不同,唐知白不住地压低帽檐,生怕外面有熟悉他的人认出他。 艾尔怎么是个恪守礼仪规矩的人,西莱特子爵更是对他要求严格,生怕沾染了纨绔子弟恶习,所以向来在外面过夜都要上报理由,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居住?他很忧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诶看见他了 艾尔一身单薄衣物缓缓走下楼,独自一人在晃悠在街边孱弱无骨,整个人犹如刚大病一场精神状况也不太好,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垮般。 路易按住担忧不已的唐知白,状若无意瞥了眼后视镜,反射中,那两个看似不起眼、随意靠在墙角抽烟的家伙实则监视的家伙,被人打晕拖走后才放开他,道:你别动,我去。 说罢打开车门大步走上前,三两下就利落地将人制服,带到了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路易动作干脆简洁,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可彻底地吓坏了艾尔西莱特,好端端走在街上,瞬间就被人蒙了嘴巴带到车上,恐惧漩涡吞噬了他,他不停挣扎想尖叫,可他那三两轻飘飘的骨头哪里是路易的对头,直到那人放开了他,他才露出满脸泪水、害怕得缩在一角。 浑身颤巍、神情完全失去光彩,看起来可怜极了,唐知白没想到路易出手这么粗鲁,责备地看了眼路易,连忙心疼地上去安抚艾尔,别怕!艾尔,是我!是我林诉! 一双温柔暖和的手触来,带着小心和善意,艾尔有些应激反应,人变得呆滞许多,挣扎哭泣半晌才看清眼前人的脸,愣了愣,阿诉? 是我。 方才慌乱间触碰到艾尔胳膊,整整瘦了一大圈连衣服都空落落的,唐知白拉住他手掌,瞬间湿润了双眸,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激动之余,艾尔一把抱住唐知白,红了眼高兴道:真的是你!阿诉! 看着两人亲密动作,路易神色冷了好几度。 自从那天出事以后,我再也没见到你,后来听说诺曼公爵也出事了,而我深陷危机自顾不暇没有时间找寻你,我真是担心好久好在,你没事 细看,艾尔一直略带婴儿肥脸颊消瘦不少,衬得双眸愈大脸也愈尖,原本红润可爱的圆脸显得病态起来,标志性耀眼金发也黯淡不少,唐知白心知,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并没有听到西莱特子爵出事的消息呀。 艾尔咬着嘴唇摇摇头,目光胆怯犹豫,嗫嗫道:不是父亲大人是我啊! 骤然!艾尔像看见恶魔般惊恐睁大双眼、瞳孔放大,整个人战栗不止,唐知白诧异地随着他目光看去,发现他害怕的正是路易,而此刻路易正冷漠地注视着他,艾尔抿着嘴唇不敢颤颤说话 你,怎么了艾尔不用怕,这是路易。唐知白以为是路易近期变化太大,艾尔没有认出来。 路易斯安茹艾尔仿佛想通了什么,垂目呢喃,那天,那天是他把你救了出来? 什么?唐知白没有听清。 没什么。艾尔又畏缩的抖了一下,唐知白甚至以为他穿这么单薄是因为冷,所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披在他身上。 第71章 似乎是回忆起那晚恐怖渗人的景象, 艾尔打了个冷颤紧紧环抱住双臂,低语:斯诺亚特家族势力很大,不依不饶强势要求女王给出说法, 父亲大人在议会已经受尽排挤打压,是我对不起他。 唐知白很担忧, 他太过了解艾尔,娇生惯养、又胆小怯懦这些年除了对西荣的事还有些许勇气坚持,其余事情根本从不放心上, 平日里带血牛肉都不敢吃的人更遑论杀人了, 而西莱特子爵在议会几乎没有话语权,这件事持续争论不休,只怕艾尔会成为皇室烦躁不堪后,拿来结案的牺牲品。 复活节那晚我只记得醉得厉害, 醒来之后斯诺已经不见了, 艾尔你怎么会在现场? 不, 不是!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整个人被吊到了天花板上, 脸已经发胀狰狞,舌头伸得好长好长, 我当时根本没认出他艾尔哭腔着慌乱抬头,眼神完全不聚焦像是即将要哭了, 却突然惊恐发现, 林诉身后路易的目光越来越冷, 是严重警告也是冷漠,碧色双眸中没有一点温度,冰冷得像是看一个死人。 这些年来他越来越恐惧这个面容精致得像天使,可却是内心恶魔的少年, 自己数月来的痛苦日子和眼前这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每午夜都能梦到斯图亚特那张变形扭曲的脸,梦魇缠身濒临崩溃。他很想保护阿诉,路易斯就像个恶魔缠绕在周围,艾尔也不知该怎么办,有些事他并不敢说。 这个街道地广人稀,微风吹过来,仿佛会趁机从衣裳缝隙中钻入,明明阳光正在头顶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却冻得人头皮发麻。尽管平日里觉得斯诺斯图亚特厌烦,但一个熟悉多年的人惨死,景象细致得被人描述出来,唐知白也不由得低下头,胃里感觉一阵不适。 后方一件大衣披过,被路易霸道地揽入怀里,淡淡道:该回去了。 语气中有种毋庸置疑的口吻。 许久不见,唐知白虽然很想再和艾尔多说几句,可艾尔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极大刺激,整个人如同棵枯木仿佛风一吹就会摧枯拉朽般,状态也不适合再聊下去。艾尔是亲眼看到斯诺斯图亚特第一现场的人,再次回忆起这件事,想必对他太残忍了。 唐知白只好将号码地址塞进他的手中,上前给了艾尔一个拥抱。 遇到困难,记得一定来找我。 分卷(60) 这个拥抱太过温暖,仿佛又回到了斯特黎尔学院里,两人每天在一起玩闹的开心时光,岁月荏苒可阿诉从未变化,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从此以后,两人的距离会越来越远。想及此,艾尔一直徘徊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得滑落,他下意识扯住唐知白准备离开手,委屈低语,阿诉 好久没见过艾尔这样崩溃,唐知白皱起眉,有些疑惑: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艾尔哭着并不语,看着两人亲密动作,路易双眸冷得可怕。 唐知白大胆猜测,被气得咬牙切齿,难道是荣西沙尔曼?只有他会让你伤心成这样,那个高傲讨厌的风流鬼! 不是!艾尔立刻摇头,他不想最亲近的两个人矛盾却越闹越深,不是荣西,这里就是他的私人公寓,这件事情我能不进监狱,归根结底荣西帮了我很多,他还差点和沙尔曼家族产生矛盾,他对我很好。 是你我很担心你艾尔颤抖了一下,又垂下头蜷缩得像个蜗牛般,自我保护着,仿佛就可以抵挡来自路易斯方向的凝视,可喉咙却像被扼住般,声音却小如蚊蝇,阿诉啊,一定要注意安全,特别是身边 微风之中,路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袖中双指无意摩挲着。 说话间,艾尔根本不敢抬头,唐知白听来却是一句普通不过的关心,尽量微笑着拍拍他抓住自己,紧张得颤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我们逃出几个月以来,都没有任何通缉我们的风声,想必是诺曼公爵那边压了下来,路易是个努力细心的人,我们过得很不错。该注意安全的是你才对,斯图亚特公爵手段残忍,唯一的儿子死了,他不是善罢甘休的,荣西沙尔曼现在虽然对你很好,但他那个花心公子 每说一句艾尔都颤抖着,抖得像个筛糠般,消瘦得令人心疼,唐知白不敢再说下去了。 艾尔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语气甚至有些卑微,阿诉,荣西对我承诺过我知道他外面惹的女人一直没有停,可这些年他从不让我接触那些圈子,荣西对我始终是不一样的吧。 车中,唐知白不知为什么觉得尤其的冷,像刚从冰窟中走出来,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可残留在身上的冷意仍旧在挥发着,他倚靠在路易手臂。 路易面无表情地用手揉搓着,唐知白发冷的指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始,正常更新 第72章 唐知白依靠在路易的肩膀, 全身重量倾靠在他身上,少年长成,小时候瘦弱可怜模样已经完全不见, 现在的身躯格外让人安心。 曾经少年跌落泥潭的悲惨模样,似乎已经成了梦里的故事。 察觉到他的不安, 路易拥着他的手安抚地紧了紧,抚摸着着他的发丝间,低沉道, 我在。 车辆飞驰在大街上, 透过明黄色的玻璃阳光撒落车中,暖融融的光线散开,照得唐知白周身寒意逐渐散去。 透过车窗,稀疏游荡在街上的流浪汉, 脸色上有种行尸走肉的木然, 成了具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连路过的居民也行色匆匆, 这段时间伦敦城越发戒严, 这种焦灼严肃的气氛影响到了所有人。 唐知白虽然成日在家,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在报纸上、街头议论也能看出形式。 英国与沙俄的国土争端越发越严重,如今质子阿廖沙已经回国, 沙俄更是肆无忌惮没有了顾忌, 甚至有传言沙俄皇帝的间谍都潜入了皇宫内, 如今警察随时在大街巡逻盘问,稍有不慎很多流浪汉就会被当做奴隶般严刑拷打,打死不在少数,皇家卫队更是有无上权力, 这种气氛刺激得所有人神经紧绷。 只有唐知白知道,英国皇室的百年执政,早就从根糜烂到了骨子里,女皇昏庸王妃奢靡关系混乱,各种家族势力盘根错节,而皇室男性从未有过实权,所做之事都是为了自身利益,内地争端不断,从美国意大利而来的黑帮势力兴起更是掌握了经济,英国国土内自顾不暇,和周边国家摩擦一直未停。 这样下去,皇室权利根本无法保住,只能沦落成为表面光鲜的傀儡附庸品。最终结果只能是,艾尔的西莱特家族,沙尔曼家族,包括诺曼家族全部沦陷,直至成为一代王朝覆灭的连带品。 莫轶唐知白双眸微沉。 国土动荡社会丧失秩序一切只能等到这个人的出现才能结束。 可是,他如今也变得不确定了,曾经看得书他模糊间只能记住一些大事,可和现在的社会实际不太相符,最关键的是时间也对不上。 路易对唐知白身体的每一个小细节都一清二楚,感受得出他现在情绪不高,路易以为是因为艾尔惨兮模样导致,心中不适面上更是冷了冷,但他将心底的恶意把控得极好,分毫不显。 瞥了路边一眼,便吩咐:停车。 唐知白一愣,从他肩膀抬起头,迷糊道:怎么了? 路易揉了揉他柔顺发丝,便拉着他下车了。 这是一家店门古朴简易,并不起眼的小店,随着推门铃声响起,唐知白倏然睁大双眼,惊喜地巡视着周围的钢琴和梵婀玲,这是家其貌不扬却内有乾坤的乐器专卖店,可以看出老板是个对待乐器很用心的人,每一处的摆放和造型都是有考究的,钢琴上亮得刺眼,必然对待这些保养得很好。 老板是个年迈的老头儿,见到有客人来,穿衣打扮上更是升价不菲,眼睛一亮便凑上前,欢迎阁下路易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 他接待的贵客也多,便有眼色的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尽量不打扰到客人也能有吩咐时及时服务。 缓缓看着这些艺术品,唐知白手指忍不住抚过一架上世纪的钢琴,一连串悦耳小调就从指尖流出,犹如流水清泉般颤颤流过,这样纯粹的音色真是难得。 路易低眸专注着眼前的人,精美眉眼之间有着掩藏不住的占有欲,很多时候,他并不想让这个人抛头露面,每天想的是折断他的羽翼、断绝他的社会关系,将他关起来、每天每时每刻每秒眼中只有自己。 路易知道自己不正常,从小时候他就不知道自己不正常,这种欲望每天都在他脑中呼唤催促,催促他用双手去实践去践踏,可他并不想让白恨自己,所以他每天都在克制,没有人明白为了抵抗这种诱人的魔力,他每天在忍耐些什么。 他道:喜欢吗?喜欢就带回去。 唐知白逐渐从艺术品中脱离出来,尽管眼神中还有浓重不舍,依旧摇摇头,家里已经有一架了,那架钢琴也是很难得的珍品。 路易霸道得揽住他,你喜欢,就带回去。 唐知白还是拒绝,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可以看得出,这里的老板对他们是倾注感情的。 路易撇了眼远处观察着他们的老板,淡淡道:白,生意人开门总是要做生意的。 路易,我不要。唐知白也看到了那个老板,看得出那年迈老人眼中的强烈不舍,随即对他报以微笑,转身去看其他的乐器了。 路易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再勉强,跟在身后随意闲逛着。 看着玻璃货台后面的梵婀玲,被陈列得整齐漂亮。唐知白不禁想起了他们两个人在学院中合奏的日子,那时候两个人读书回家总是在一起,形影不离,就算后身居诺曼公爵家,他也从来礼待甚至厚待自己,将自己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就算带着一个路易,也没有人说闲话,仍旧给了他们优质生活。 即便诺曼那样残忍对待自己,可心底,唐知白也没有怪过他,他看得出公爵对待舅舅的感情。 舅舅昏迷这么多年,诺曼一直不接受,寻遍欧洲名医,单是为了舅舅就屠杀了几条人命,关于舅舅突然离世,他很伤心但诺曼已经疯魔了,成了一种梦魇般的执念。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下巴就被人捏住。 强迫着抬头看向那双精致的双眸,路易不悲不喜,面无表情道:带你出来,我不想再看见你叹气了。 说罢他就放开手,唐知白双颊顿时有些泛红,忸怩拘束地看了路易一眼,这个人真的是,两人明确关系以后越来越固执霸道,还特别不会讲究方式。 为了转变这暧昧气氛,唐知白转过身看着精美的梵婀玲,轻声道:路易我似乎好久没有听到你的琴声了。 路易看着那些管弦,蹙了蹙眉,淡淡开口:演出那天发生了不好的事,我是怕勾起你回忆,你想听,回去我就演奏。 唐知白浅笑着摇摇头,说得很风轻云淡,不用。 其实我能听出来,你并不喜欢梵婀玲,也并不喜欢乐曲。 闻言,路易低头注视着唐知白,沉默不语。 那些死板教条的老头儿,总说你是个奇才,有绝对音感和学习天赋。还记得经常责骂你的教授吗?其实真正喜爱音乐的人都能听出来,你每次演奏总是没有倾注灵魂,是标准刻板的,前几年教授这么说我并不明白,我想,我的路易那么有天赋怎么会比其他人差呢?可是,后来我也逐渐开始明白了。 路易揽着他,紧了紧他身上的外套。 即便是路人也能看出,唐知白一身低调奢侈的日常西装,和精细的做工,就算内衬衬衫上的花纹也是手工刺绣,路易从对他的生活起居真的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眼眸中看不出情绪,低声道,只要白喜欢,我都愿意去做的,无论什么事。 如今的路易越发沉默寡言和没有神情,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会明白,这一刻他给予的温情,是除去唐知白以外的人,任何人都看不到的。 唐知白心中一暖,可对路易也流露出一股无言的心疼,你从来都只为我着想,学药剂不是自己选择,学医也是,学梵婀玲更只是为了与我合奏,可你自己呢?喜欢什么想做什么?路易,我几乎都不知道。 路易注视着他,淡淡道:不重要。 那些都不重要。 你才是最重要的。 说罢将他拥入怀中,唐知白脸埋在他胸膛,呼吸间尽是路易熟悉的香味气息,很奇怪,路易从来不用任何香水,身上总有股干净淡淡的香味。他也无奈了,路易从来都很固执,虽然听他的话,但是有些时候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埋藏在心底永远不说,从小就这种性格脾气。 他并不傻,他也知道,路易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比如他背离的神秘可怕的家族、以及如今随后□□不离身,公寓里周围路人对路易越发恭敬的眼神,甚至连黛比喝下午茶时都会有意无意的提醒自己,若不是路易背后做了些什么,周围人的态度转变不会那么大。 可就算是疑心路易,怀疑他背后做了什么,唐知白依旧固执坚定相信路易不会对自己做出任何有伤害的事,而且就算是路易亲生父母来了,他也不会把路易拱手让回去! 又是一阵清脆门铃响。 那人声音较大,皮鞋拐杖的声音踢踏而至。 那人道:老板,我主人上次定制的工具呢? 那老人面对这个人态度恭敬,连忙道:格林先生,怎么麻烦您亲自前来?工具今日刚刚做好,下午我便会送至阁下府上。 男人道:不用,直接给我吧,主人急着需要。 见有人,唐知白也不好意思再腻歪,抬起头便打算离开,路易问:不买了?言下之意便是,询问他极其喜爱的那架钢琴。 唐知白笑着摇摇头,中国有句古话,君子不夺人所爱。 便缓缓走出去,路易眼光沉了沉,拉开木门护着唐知白让他先走。 你!一阵惊呼在两人耳边炸开。 唐知白转过头,正是方才那个来拿东西的中年男人震惊地看着路易,瞪大地双眼像是见了鬼一样,尤其在打量他那双碧绿眼睛,男人难以置信地惊讶喃喃道:是你怎么可能?!你这个泥巴杂种不是已经死了吗? 眼前的男人虽然处于惊讶状态,可眼神中流露的鄙夷、恶心和看不起、以及浑身老派贵族姿态的高高在上,让唐知白很不舒服,他皱起眉,上前想挡住那人射向路易的目光,疏离道:先生,您最好斟酌一下话语,我们素不相识何必而言相向。 分卷(61) 中年男人震惊之余这才意识到,路易身旁还有一个人,回过神,他眯起那双满怀恶意的双眼打量着唐知白,似乎在掂量他的价值,眼中的蔑视丝毫未减。 路易速度很快,手臂一挥,上前一步就彻底将他遮挡在身后,让那人根本看不清唐知白的长相。 他深邃幽暗双眸犹如一湖碧水,里面流转着汹涌漩涡,让人看不清捉不透却异常冰冷,曾经憎恨的熟悉面孔就在眼前,那午夜梦回也难以忘却的血腥残忍的黑暗画面,路易双眸越来越冷漠,却始终一言不发。 周身气质变了,反而像是个蛰伏猛兽,沉默只是爆发的前夕。 针锋相对的危险气氛在蔓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对,老板察觉出两位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生怕他们就在自己店内发生冲突,将自己的宝贝损坏得稀巴烂,连忙佝偻着背凑上前,谄媚道:尊敬的格林先生,这是我的客人 布里奇斯格林冷漠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再给他面子,吓得老板退后好几步,只想远离这个战场,他明白今天的事情不是他能掺和的。 格林确定了眼前人身份,微抬起头更加肆无忌惮,他轻蔑道:路易斯安茹,你这个血统低贱杂种,很好,你是真的还活着 被护着身后的唐知白心中一惊,恐惧从心里蔓延而上,这个人知道路易的全名 是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啊,感觉自己好勤奋 第73章 那些几乎快要模糊不清的记忆, 逐渐在了唐知白的脑海中 可怜的男孩在大街上被流氓驱赶殴打、为了一点饱腹牺牲尊严捡食残渣、甚至被那些自命清高的贵族们欺辱,小小的身躯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用尽微弱努力来尽力保护自己, 谁能想到这是曾经的路易斯安茹 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显然清楚路易的过去。 唐知白脑中形成了一种猜测, 他背后的家族 那个亲手将路易带到人世间,却冷血得不负责抚养,没有尽过一天责任的父母。 想起这层关系 倏然, 不知为何?一种恐惧涌上唐知白心头, 这种恐惧是唐知白很久没有尝到的滋味,有一种莫名的无助和迷茫,要知道,对于现在的唐知白来说, 路易等于他生活的全部。 那一头是背弃了路易的家族, 其实唐知白并不担心路易会因为谁离他而去, 更何况是他深恶痛绝的父母, 这么多年的相处, 唐知白也深知路易对自己的感情,他只是担心担心小时候那段黑暗经历, 是否会影响到现在,何况路易生性本来就古怪 唐知白藏在身后, 紧紧捏住路易衣角的指尖微微颤抖, 忍不住担忧地抬头看向他。 这间小店位置不大, 里面各种杂物乐器都堆放在,阳光逐渐昏暗下去,两个人就这样不远的相视着。或许方才时还能从路易那双眼睛中看到一丝情绪,现在, 他只是静静看着布里奇斯格林。 面无表情,别人看不出喜怒,即使那人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践踏尊严和辱骂,路易斯依旧不动,他就像是在看个滑稽的小丑表演着。 路易双眸冰冷得渗人,没有一点人类的温度,格林不禁想起小时候那个佝偻在地牢里男孩,他从来就不像伯爵其他的贱种那样,一点惊吓就会烦人哭闹,无论怎样折磨打骂,这个男孩只会用那双碧绿色的双眸看着你,没有情绪和感情,甚至连说话都不会,像个呆板漠然的玩偶,总是盯得别人渗的慌。 所以,他从来不喜欢这个血统低贱的亚洲杂种,简直污蔑了兰开斯特家族的高贵血统! 也或许是这场无言的争锋相对,让格林察觉到自己在双方气势上落了下风,他有些恼羞成怒!踏上前一步就像用手中的拐杖去敲打这个落他面子的男孩,你!这个杂种!逃跑了又怎样,竟然还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话还未落音,他的动作就僵在原,举着拐杖,但是额头有些渗透冷汗,后背也不知为何有些发凉。 因为格林看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目光,冰冷而寂静,像个漩涡般能将人吸入深渊,仿佛在路易斯安茹的眼里,自己已经成了一块被切割晾开的猪肉,即便疯狂叫嚣着,也像个死尸般激不起他一丝情绪,这种浑身堕入冰窟让他鸡皮疙瘩冒出,瘆人寒冷得可怕。 布里奇斯格林手臂有些颤动,他僵在那里,说来可笑,竟从这个杂种身上察觉出一丝可怕。 路易双眸冷冽,将唐知白手拉住很好的护在身后。 才淡淡开口:真是好久不见,布里奇斯格林先生何必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对方开口,格林反而不紧张了,他暗自安慰自己,哼不就是毛头小子?自己紧张个什么劲儿。 他冷哼一声,放下手杖,欲盖弥彰地拉了拉衣领,不爽道:真没想到,当年清除了这么多批野种,你竟然还活着,这可真是我的失误啊喂!你这个杂种是什么眼神? 看来,玛丽夫人说得对,你们简直就是污染兰开斯特家族高贵血统的耻辱!真是的,连眼神都那么令人作呕。 唐知白震惊得睁大双眸,兰开斯特是那个传闻中的兰开斯特家族 忽然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这个名字里的每一个字母从出生就刻在了他灵魂深处,致死不会遗忘,路易阴森森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夫人还惦记着我,这真是我路易斯安茹兰开斯特的荣幸。 路易脸上有些嘲讽的意味,格林听到有人污蔑他的信仰玛丽夫人,顿时就像只炸了毛的蹩脚猫,尖着嗓子质问,丑小子,你在说什么!你以为你配用这个姓氏么? 这时,他注意到路易身后那个攒动的人头,那人小眼神怒目而视,格林作为玛丽罗伯茨的亲信,混迹兰开斯特家族这个多年,他们两夫妇多少恶心腌臜见不得光的事,那座奢华城堡中丧失的那么多人命,几乎都是经过了他的手善后,布里奇斯格林一双老眼早就练就得毒辣,什么人什么样的关系,他一眼就能琢磨透彻。 眼前这两人亲密的关系,格林也不急了,嘴角扯出了一抹邪笑:原来如此 唐知白见他诡异地盯着自己,一时有些紧张不安,向后缩了缩脑袋,想将自己藏起来。 没想到,这竟还是血缘里带的脏东西,公爵如此,你这个脏东西也如此。就算是离开这么多年,想必小时候那种日子对你影响很大吧?否则呵,如今也不至于玩起了这一套,竟然还是个一个黄种小男孩。 布里奇斯皮肤松弛,扯出诡笑的脸上,竟透露出一抹兴奋的疯狂意味,刚才没有看清,现在他仔细打量着唐知白白皙的脸庞,那一直鄙薄的眼神中竟然迸发出了异样的欣赏,他激动舔了舔牙齿,好!很好 很显然,他口中的黄种小男孩唐知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有些颤抖不断得朝路易身上靠近。 涉及到唐知白,路易对他的态度慢慢变了,若说刚才是没有情绪的人类,只是慢悠悠思考着如何切割这个人,如今的表情更像是个引诱人堕入地狱的魔鬼,瞬间将人吞噬。 忽然,他的目光中也溢出一抹愉悦,意味不明道:今天见到您,我很开心。 祝您有个愉悦的夜晚。 布里奇斯格林痴迷地盯着两人的背影,也并不去阻拦,只要他们人还在英国,以安茹家族的势力没有哪里调查不出。这个亚洲少年可真是个宝贝,细嫩肌肤下甚至能看见淡青色血管,格林忍不住咽了咽唾沫,这是地牢里那些愚蠢的少女们都不可企及的肌肤,这样的鲜血必然鲜美极了,玛丽夫人定然很喜欢 门外阳光倾斜,却照不到黑暗中的他,琴店老板只能看到这个诡异中年男人,莫名在激动地浑身颤抖,他在压抑着 他不敢上前,只能躲在一旁颤抖。 回去的路上,唐知白一言不发地埋头在路易怀中,路易只是温柔抚摸着他的头发,诡异得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那个人的侵略目光,带有一种唐知白也说不出的恶心意味,回到公寓路易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打了电话,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之后,甚至心情愉悦地为他做了丰盛的晚餐,标准的意大利菜系配上了香甜的饭后甜点。 可惜唐知白根本什么都吃不下,整个人无精打采地回到卧室,懒怠地蜷缩在床上,甚至用被子盖住了自己。他知道这种行为很幼稚,可唐知白就是不想让路易看见。 他说不出这种感觉,那个中年男人传递出的信息,让他另人作呕又感觉无法逃离,像是个血潭般越陷越深,恶心的血液会从口鼻耳灌入,让人逐渐绝望地死去 他心底甚至开始为路易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路易曾经的家族是个什么样的囚笼,可随意一个仆人都能辱骂他,那样可怕的眼神,举止作风更像是个变态,今天真的吓到他了,可那个时候三岁左右的路易该怎么办呢?他还是个什么依靠都没有的孩子,是不是当时很绝望? 萦绕心头的难过,让唐知白偷摸无声地擦掉眼角的泪水 这时,一个温暖的身躯覆了上来,在柔软的床上霸道环抱住他的腰,那双手想揭开他的被子,让他出来透透气。唐知白知道现在自己无力哭泣的模样软弱极了,一点都不男人!便一把拉住他的手,略微哭腔,不要我不想让你看见。 路易手中拿着绳索目光沉沉,双眸中涌着暗流,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隔着被子凑到他耳边,低沉道:白,害怕吗?他的嗓音充溢着磁性,仿佛世间一切美好的风月事物都集合在此,甚至带有丝恼人的魅惑,黑暗蛊惑,又让人无法拒绝。 在路易的身边,唐知白情绪放松了很多,他闷闷道:不怕,我只是害怕你离开我 话未落音,下巴被用力捏住 唐知白甚至疼得哼出声,想动,可四肢不知道何时被路易用绳子固定在床上丝毫不能动弹,脸上还盖着被子,他什么也看不见,这种窒息感使他脑袋逐渐有些昏沉。 路易力气大得怪异,现在即便是唐知白已经说出疼,他也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 路易为什么要绑住我唐知白有些委屈,但他察觉出今晚的路易有些不正常,也不敢怎么反抗。 白,永远 永远,我都不会离开你,这样的话,我永远不想再听到。 路易说得平淡而不带感情,可即便隔着被子,唐知白也能感受到这种炽热得快灼伤自己、令人窒息得情感,我知道,我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路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来到这世界总是那么不幸运?一直被牵扯进各种事件,疼我的舅舅也不在了 我现在,只想平淡安稳的和你过一辈子,可总有各种外力因素侵占干扰,我们甚至东奔西逃,我不是害怕你离开我,我是害怕那些不可抗力的东西让你离开了我,可对于这些我一无所知,也无能为力 第74章 路易将唐知白完全禁锢在身下, 俯首间甚至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像深夜悬崖上即将展开屠戮攻击的野狼,在一触即发的危险到来之前, 不断的压抑克制着自己。 隔着被子,他用手指轻描勾勒出唐知白的眉眼轮廓, 就像是这么多年来一直做的那样,谁也不能把你带我的身边,林霄因不能, 玛丽罗伯茨那个肮脏女人更也不能白, 就算是你也不能 他声音低沉说得认真,无声静夜之中,即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剥离感官的人总会被他蛊惑心智。 唐知白只能承受他的抚摸, 泪水已经凝固在脸上, 听着路易这一番话他倏然睁大好看的双眸, 内心突然产生了一丝恐惧为什么?因为路易吗?是什么时候路易变成了现在霸道又疯狂的模样, 他将自己生活挤压得没有了任何私有生活。唐知白有些迷惑了, 可路易这么多年,不是从来这样吗? 他声音闷得有似颤抖, 路易别这么说,我害怕 白, 你不能害怕路易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像是一个引诱他人进入地狱大门的魔鬼使徒, 无论我什么样你都不能害怕,知道么?我会永远保护好你,免于流离避开病痛,谁也不能把你从我手上夺走, 地狱修罗不能,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 这微凉月夜中,迷雾丛生,连那天边的星光也变得若隐若现,唐知白却觉得自己浑身变得炽热而滚烫,被褥遮盖住他的全身,这狭小而逼仄的空间中,更是显得窒息闷热,加上路易现在已经完全不像平日的路易,颠簸了一天的唐知白心很慌,没有一丝平静,他接受路易的爱,这样强势而毫无空间的爱明显吓到了他。 双手被捆锁,挣扎着想掀开被子透透气,缓解这灼热气氛,路易却看出了他的用途,双眸闪过一丝暗光,双手便情不自禁的掐上了他的喉咙,他没有用力,这下使唐知白彻底没了力气瘫软在床上 分卷(62) 唐知白像个任人摆动的玩偶,彻底丧失了行动权,似乎连呼吸间的氧气都是这个男人给予的,他声音有丝颤抖,软软的,路易,我快不能呼吸了。 路易看着身下这示弱的人,目光一暗,缓慢说道:很快,就可以了。 话落音,便用薄唇附身,隔着去亲吻唐知白的眉眼,温柔而优雅,顺着每一个轮廓和线条去勾勒,去描绘,认真的像个对待一件珍宝艺术品,珍贵而易碎,所以他每一步都充满了虔诚和小心翼翼。 唐知白因为你抚摸在脖颈上的手,不禁微微扬起头,被迫承受路易这样虔诚的朝圣,他尽力呼吸着稀薄的空气,温度越发高涨而脑袋也越来越晕,力气开始从指尖大腿抽离。 亲吻一路向下,从脸庞脖颈到胸膛,衣服逐渐被拉开,却没有被脱去只是这样敞开着,半遮半掩那双冰冷的唇在茱萸之上轻柔辗转数圈之后,被路易另一只手所代替,路易脸庞的接触逐渐向下。 那充满信徒跪拜般的虔诚,在此刻温度与体温的灼烧下,逐渐开始染上了一层红色,镀上了层情色的味道,唐知白喘息声也不自觉地开始变得沉重,流连在路易的耳畔更是让人兴奋,他太多了解唐知白的身体,他喜欢这样完全掌控得感觉。 四肢被锁住,唐知白只能任人鱼肉,而他诚服在这狂风暴雨之间,哭喊求饶不能今夜的路易注定不会怜悯他,脸上依旧被被子遮盖,唐知白哭喊着左右摇头,汗水泪水将浸透了他的脸上,他依旧什么都看不到,在夜的渲染之下,没有人观察到的路易斯安茹双眸专注而疯狂,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肆意扩张侵略着 这是个注定让人沉迷而疯狂的夜晚。 这头,布里奇斯格林在俱乐部里寻找新一轮的猎物,在伦敦城里,贵族们总有这样的俱乐部和酒吧,来满足他们那些变态的欲望和游戏,而且对于他这样一个显得温柔多金的绅士来说,从来不乏美丽多情的少女少女们簇拥围绕,不管他们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接近,格林的目的达到就够了,所有猎物在他手中最终都会成为一个崭新的艺术品。 可今晚很奇怪,不管是容貌多好看的少女都勾不起他的兴趣,他总是想起躲在那个杂种身后的亚洲少年,清澈温和的眉眼就像懵懂小鹿一样干净,皮肤更是犹如雪落黛山一样美丽,这样的人,血液一定像甘露一样特别香甜,那双眼睛也定然美味极了。 格林不由得舔舔嘴角,望梅止渴般一大口饮完杯子中的酒,一把不耐的推开身边的俗物!便醉熏熏的游荡出了俱乐部大门。 他站在路边意犹未尽地点了根雪茄,等待司机去开车接他。 却没想到!灯红酒绿的俱乐部门口,就有人敲了他闷棍,被人粗暴地丢弃在货箱后面,绑走了。 凌晨,路易揽着唐知白沉睡,烛光在幽暗空间摇曳,两人精致不凡挨在一起简直像是一幅绝美的名家油画。 客厅的电话响起,同一时刻,路易就睁开了眼睛,清醒的双眸先是看了眼怀中的人,见他依旧睡得昏沉外部世界的声音对他没有一点影响,可见刚才真是累狠了,路易才缓缓起身。 拿起电话,路易嘴角有了丝诡异的笑,做得很好加利,叫上莫里斯,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就在警察署的旁边的一间屋子,十几个年轻人聚集在此,守大门的甚至无所顾忌开始抽起了烟,就算有路过巡逻的警察,他们也会很放肆地对其比个手势,就算是有些急脾气的警察想过来给个打一架,可看清是谁的人,就吓得脸色煞白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看得出如今这个社会的黑帮,对警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因为他们知道,那只是一群打着政府名义,却私底下收保护费剥削居民的恶霸,如今的政府也是腐败不堪,警察就只会从老幼妇孺手中寻找存在感,尼尔帕特里克是向来看不起这样的人的,他一个从贫民窟里出来走出来的混小子,从小这些冤屈事看得太多。 而路易斯安茹的家族产业人员和帮派,管理更是严格,没有谁会去欺负百姓,更是要对妇女保持尊重,受到庇护的人也定然会保护他们安全,这是路易斯安茹制定的不二法则,如果谁有违背,下场便会极其惨烈。 尼尔尤其记得,上次有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就去强了一个舞女,谁都觉得只是个舞女满不在乎,可路易却把他的头皮活活剥了下来,给所有人来回传阅,这样,所有人吓得管住了手脚也管住了不干净的嘴巴更是管住了下体。而他产业帮派附近的居民们,也很喜欢这个长相精美,身居高位却对给予他们尊严的男人,也赢得了他们的尊重。 一辆黑车缓缓驶来,尼尔一巴掌就排到了身边那个吸烟的小弟头上,这一巴掌直接差点让他把烟头吸进喉咙,小弟也很紧张,急忙咳嗽两声就站笔直,可能他们这些人见姑娘腰杆都没挺那么直过。 尼尔上前拉开车门,把路易迎了出来,老大!那小子已经躺在里面了。 路易应答一声,便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莫里斯文质彬彬地走在他身后,西装革履头发也梳得整齐,带上个金丝眼镜的风度得就像是谢姆伯街商务楼里的精英。说起来尼尔帕特里克在帮里地位是比莫里斯要高的,可尼尔他们每次见他打都浑身发颤,看起来文雅可杀人的手段真是说残忍都是恭维他了。 莫里斯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尼尔顿时脊背打颤,害怕得腿肚子都是抖得,连忙赔笑着迎接他进去。 布里奇斯格林就像是头蠢猪一样,被丢弃在这座屋子里,浑身沾染泥土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松了下来,可数十年的贵族生活养成了他目空一切的嚣张性格,即便也在被人绑架,也尖着嗓子威胁叫喊,你们是哪里来的喽啰小帮派!竟然敢不长眼的绑我,你们这些肮脏恶臭,泥潭里的死泥鳅!我迟早要叫警察署的人掀了你们老巢,让你们一个个挫骨扬灰! 加利在旁边听得只翻白眼又生气,直接一脚蹬过去吼道:操,你你他妈给我闭嘴!他心里早就不耐烦了,若不有吩咐,说这个人暂时还不能动,他早就上去直接两枪了。 格林狼狈地滚到角落里,眼睛中射出滔天怒火,这是他养尊处优多少年从未受过的待遇,你们你们竟然我是兰开斯特家族的管家,玛丽夫人是我的至亲!你们以为把我绑了,就会平安无事吗?!我告诉你们敢这样折辱我,但凡我出了这门,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我要用尖锤再开你们的脑袋全部拿去喂恶狗。 加利朝他脸上啐了口浓痰,鄙夷道:您还以为您身在王宫里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呸!都是扯淡,我们连王子公主都不怯,还怕你那什么狗屁夫人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口恶心的唾沫让布里奇斯格林崩溃,翻滚在地想擦掉脸上的污秽物,可手脚被绑住,只能佝着头以古怪姿势想擦在墙上,看起来滑稽极了,他一边试图擦脸一边尖叫着,你敢诋毁我高贵的玛丽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东西我也想写但是那什么对吧 第75章 晚上好, 布里奇斯格林先生,又见面了。 黑夜之中,这个杂乱肮脏的杂物间点满了照明的蜡烛, 莫里斯尼、尼尔等人已经簇拥着路易阔步走了进来,那个男人身着一套白色外套, 搭配考究严格,恍若希腊神话中神明力量与美的结合,精致不凡的面容上毫无波澜, 声音依旧那么谦逊有礼。 与周遭环境和人相比, 他就像是个异类般的存在。从他一进来开始,所有人都对他抱着极其尊敬的态度,那些大喘气的都紧张得刻意压小了不少,连暴躁的加利都收敛起了脾气, 对这个男人点了点头。 格林一双眼睛很毒辣, 几下就分辨出现在形势, 他眯起双眼看清楚是谁后, 怒视道, 是你 你这个污秽下贱的杂种,逃出庄园和一帮街头苍蝇厮混在一起, 就胆子大到敢绑我?格林眼神中迸发出想杀人的光芒。 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角色倒换, 他能仇恶地将这群人全部抽皮剥筋, 食肉饮血。 尼尔最看不得这种人, 大步上去,给了他肚子沉重一脚!直接踹得布里奇斯格林咳出血。主要是这老东西的话太难听了,但凡有血性的汉子都不会允许,有人这样侮辱路易斯格林先生!那是救赎出最底层的他们, 给予他们生活希望的信仰。 连向来沉默寡言的莫里斯,都不动声色地捏紧双手,双眸泛出丝丝杀人般的红光。 布里奇斯格林像头泥潭里翻滚的侏儒,狠狠滚到了墙角,喘着凌乱的大气使劲咳嗽,嘴边血迹点点。 几次三番被殴打,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缓过神来,咬牙冷笑道:路易斯安茹,你以为今天杀了我,就能弥补挽救你那悲哀的童年了吗?哈哈哈杂种永远都是杂种,身体里流淌的是粪堆里苍蝇都不嗅的血液,乐园里长大的孩子,不过是玛丽夫人随手丢弃的玩物罢了,血统的肮脏即原罪,就算我今天死在这里,你以为美丽的玛丽夫人会放过你吗?他一定会替我报仇的。 说着说着,格林抬起头,仿佛在头顶那个破旧的天花板上,看到他信奉的玛丽夫人,小眼神中充溢着信仰的星光,仿佛还怀揣着疯狂的崇拜和向往,就像一个入魔的修士。 傻逼,你他妈再胡说!尼尔怒不可遏,实在是听不下去,抽出腰间匕首,捏住他脸打算割了舌头,让他那张臭嘴再说不出一个字。利刃的冷锋摇晃在格林脸上,吓得他紧闭双眼。 路易却抬手让他停下动作,尼尔啐了口唾沫不甘心地将收回刀。 他端坐在格林前方,姿态得体优雅,目光落到格林身上像一束冰棱,其中所带的情绪似乎能将这个人所以情绪看穿,眼前不平等的两面,让滚在地上的格林觉得羞辱不堪。 路易冷淡看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了,布里奇斯格林先生依旧是,那个丑恶女人最衷心的一条看门狗啊。 你在侮辱高贵的玛丽夫人? 格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语气颤抖得压抑下有着滔天怒火,你竟然敢、竟然敢侮辱神圣的玛丽夫人!我要碾碎你的骨头,杀了你!她是人间降落的神,我的信仰,没有人可以侮辱她!更何况你只个泥巴地里的杂种,连给她提鞋都不配,你竟然敢这样说 他此刻已然失去理智,瞳孔被刺激得通红,用尽全部的精力像挣扎起身,就算不能用手,呲牙间也欲用尖牙咬死这个侮辱他信仰的男人。 尼尔和两个兄弟在旁边死死按住他,结果他在使劲发疯有些控制不住,尼尔便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他才停歇下来。 莫里斯对这样有疯狂执念的人感兴趣极了,他清秀的脸上布满了神采,手指撑着下巴俯视这个疯狗般叫唤叫唤的中年男人,莫里斯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结果周围人一看到他这个脸色就怵得颤栗,白了脸,慌忙往旁边退让了几步。 场面非常混乱,路易却不着急,他低头用白色手绢清擦着手中的刀片,认真又温柔,他淡淡问道,加利,医生带来了吗? 加利看着地上的人冷笑一声,就在门口。 擦好后,路易对着烛光,仔细端详着手中银色刀片,看来布里奇斯格林先生今晚命不该绝,既然如此,他那么敬仰玛丽罗伯茨那个贱女人,何不让他看到那个女人跌落泥潭的那天。两人双双堕入地狱,我真是很期待。 格林在地上精神萎靡,笑容却非常讽刺,露出的牙齿缝隙间还沾满血液,不甘道,你杀了我又怎样?为圣洁的玛丽夫人献出生命是我的荣光,你以为我会害怕吗?这辈子已经有那么多人,在我手里失去呼吸,无论如何都值了! 哼而且,今天下午回庄园时,我就已经把事情报告给了夫人,你还妄图与兰开斯特家族对抗?你逃不掉的,你那个该死姘头也逃不过,你不知道夫人对你的那个小男孩多么敢兴趣我先一步下地狱,会立刻在门口迎接你的。格林嘴巴咧得很大,笑得恐怖极了。 闻言,加利和尼尔两人脸色吓都白了,尤其是加利知道,任何东西都激不起路易斯安茹的情绪,可一涉及到那个人,原本就可怕的路易斯,可能直接就变态了! 这只猪还敢口出妄言! 呵 听到这声冷笑,加利已经浑身发毛了,他恐惧地看着路易 路易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夹着刀片站起来,被他擦得锋利的刃面,折射出刺目白光,他走到格林身边,用刀片抚摸着他的脸庞,冰冷触感让格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着这双碧绿色犹如深渊一般的眼眸,无言的恐惧漫上心头 他想挣扎,却被几个人死死按住,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路易一边用刀片比划着,嘴角有丝奇异的微笑,我从来不和狗讲道理,属于浪费唇舌,你以为我路易斯安茹会把你放在眼里吗?你不过是兰开斯特两夫妻的附庸工具罢了,你这样的狗他们有很多条,而你不过是其中吠得最凶的一只 布里奇斯格林刚想反驳,一道银光闪过,那锋利刀片就已划过! 他的双手经脉,这双拿拐杖的手彻底报废,尖锐疼痛得他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 血液喷溅而出,路易脸庞也被染上一抹血红,反而衬得他愈发美丽,他凑到格林耳边轻声道:我不会杀了你,你要你活着,直到让你亲眼看到,你口中圣洁的玛丽罗伯茨,如何被千刀万剐然后淹死在粪坑里。 分卷(63) 话未落音,格林手上的肌肉已经被完整的切割了下来,掉落在地上就像是坨被其丢的烂肉。 布里奇斯格林脸色大变,渗出大颗大颗冷汗像个死人一样,全身像刚割喉的鸡抽搐着,方才惨叫的嗓子现在彻底失了声。 周遭人看得心悸,只有莫里斯看得津津有味 路易不慌不忙地从药箱中抽出针筒和药水,给格林打了一针,一针下去顿时格林脸色就缓和不少,可疼痛感也越发的真实,他哀嚎着,脸色狰狞扭曲着此刻的路易斯安茹白色西装上渗满了鲜血,像是一朵朵在衣襟胸口盛开的莲花,有了丝诡异的美感。 没有等布里奇斯格林缓和过来,路易便又在他嘴巴两边缓慢开了两刀口,他顿时就像游乐园中的小丑般有了个滑稽搞笑的大嘴笑容,不同的是,他的是血盆大口,样子诡异渗人极了。 路易端详片刻,却觉得这个造型他很满意,便拿出手术线在他裂开的脸颊两侧缝补上密密麻麻的线。 一个诡异的笑容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有几个人早已忍耐不住地冲出去呕吐,剩余的人除了莫里斯无不是脸色惨白。此刻的布里奇斯格林已经意识模糊,意志几欲被摧毁,嘴巴里只喃喃着:玛丽夫人杀了我快杀了我 路易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将他丢弃在地,慢慢脱下了手套,淡淡道:你以为兰开斯特家族还是以前辉煌得不可一世的皇室近亲吗?就算是又怎样,我从来不在乎,兰开斯特呵?告诉你,这个姓氏并不是荣耀而是我的耻辱,尤其是从你们的嘴里说出来。 我更愿意你们叫我路易斯安茹 或者莫轶。 尼尔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没想到老大竟然真的是传闻中皇室贵族的后裔。 路易用手绢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不屑地瞥了眼地上的人,交给你了莫里斯,相信你更懂得如何摧毁一个人的信仰与意志。 从刚才路易动手开始开始,莫里斯便已神色疯狂,浑身上下早已按捺不住,充满了跃跃欲试,他格外尊敬路易斯安茹甚至有种疯狂崇拜。 听完吩咐,便向他行了个大礼,低头虔诚道:\安茹先生,我谨遵您的需求。\ 路易走出门,上车前随意将身上昂贵的外套脱下,递给尼尔。 淡淡道:烧了吧。 第76章 屋内, 莫里斯清俊的脸庞,被暗红色烛光照映得有些模糊和扭曲,他灼灼目光一直在地上, 映衬在幽暗小屋中亮极了。 他揉搓活动着手指,像是在做些严苛的事前活动 黑夜之中, 地上的人哀嚎着哀嚎着猛然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带着绝望和悲哀,杀了我杀了我 那声音忽又在最高处戛然而止,像被人活活掐断了喉咙。 尼尔送走路易斯安茹之后, 一直在抽烟, 忽然在凌晨听到这样渗人的惨叫,差点连手里捏的烟头都哆嗦在地,他没有心思再吸烟,生怕莫里斯这个变态直接把人给玩死了, 就丢了烟走进屋内。 屋内惨状可谓是让人震惊, 原本布里奇斯格林的双手双脚就已经被路易斯废了, 却起码连皮带筋, 可现在已经被人完全剁了下来, 彻底成了个人彘,喉咙也被割开个口子, 这个人现在是无论再疼再痛苦,都叫喊不出一点声音了, 不这似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尼尔看得虚汗直冒, 手指发麻。 奇异的是, 不知道莫里斯做了什么,格林却始终保持清醒,他眼睛布满血丝,瞪得像头发疯的牛眼睛一样大, 狰狞得像要马上掉出来一样,现在的莫里斯正在灌格林喝他自己的血 周遭所有人都吓得双腿发软,有几个比较心理素质差的,已经跑出去吐了。 他们也杀人,但是像莫里斯这样,喜欢用手段来摧毁敌人意志,折磨的,还真没见过。 尼尔也觉得自己胃里翻涌,好像前天吃的肉都要吐出来了,他发誓他再也不会吃带血的牛排了!随后他白着脸,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欲望,上前道:嘿,安茹先生说过,不能把他弄死。 闻言,莫里斯像个手术台上的医生,推推他那染血的镜片,淡定道:放心,我给他打了药剂和营养液,失血过多就会输血,一切我有分寸 这句话,算是彻底断绝了布里奇斯格林的生路。 伦敦城,8月26日。 发生一件极为惨厉的事情,兰开斯特家族的管家被虐杀。 凶手嚣张至极,将管家四肢肢解,寄回给了兰开斯特城堡,据说玛丽罗伯茨夫人这个一向高傲的女人,看到残肢后直接吓得昏厥过去,愤怒之余禀告皇室,女王就派遣了皇家卫队调查搜索,搅得本就紧张的伦敦城,更加满城风雨。 可最终只调查出警察署里做的案,更像是在公然打皇室的脸面,尤其大街小巷有传言,这个管家布里奇斯格林,身份是玛丽夫人的表亲,作为亲人的身份在她身边多年,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 这一场战役,算是彻底将皇室与帮派矛盾激化。 原本伦敦城的大大小小势力无数,有外来的和本地自卫而成立的,势均力敌下,几乎都心照不宣的对皇室政权让步,无论是生意还是面子。现如今安茹家族横空出世,动作狠厉又迅速,小试牛刀之下算是双方彻底撕破了颜面,以路易斯安茹为首的一行人彻底画地为王。 其实这样的矛盾早已郁结在所有人心中,英国政权外华内虚,最赚钱的烟酒生意被帮派把控,可女王如今不顾内乱,也依旧要和沙俄作战,皇室常年的厉政和越来越高的税收,使得国内百姓苦不堪言。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要每天忧心着被抓壮丁充军的生活,这种情况下,有一股强悍势力兴起,愿意保护他们,自然谁都愿意。 路易每天越来越忙,唐知白只知道他在外面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连诊所的工作都辞了,而现在这种世道,做生意势必会涉及很多东西,在报纸上也能窥见一些信息。 唐知白忧心万分,路易却不怎么在意。 尤其是经历过上次事情以后,有一种猜测,逐渐在唐知白脑海里形成,但他始终不太愿意承认。 明明和路易出来野餐,天空却慢慢阴了下来。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上布满乌云,越来越黑,像是一团迷雾弥漫在上空,却依然不见下雨,燥热的天气让人心里直发慌。 草坪上,微风吹过唐知白脸颊,带来一丝海岸的腥味。他看着远处的夫人带着几个孩子在玩耍,见天色不佳,那位美丽优雅的夫人吩咐仆人收拾东西,三个小孩子很活泼,即便天空要下雨,也阻止不了他们跑来跑去的兴奋劲。 唐知白神情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很喜欢小孩子,但是路易不喜欢,而且他们两个也不可能有孩子,不过往开心了想,还有一月左右,黛比的孩子就快要出生了,或许他这个邻居也能经常看看孩子。 路易将他揽入坏里,唐知白顺势躺在路易的腿上,两个人挨得很近,路易玩弄着他的手指,问道:在想什么? 黛比唐知白一迷糊就直接说了出口,说完才一激灵,意识到不对回头小心看了看路易,果然他目光冰冷,有种欲山雨欲来爆发的意味。 唐知白连忙起身亲了亲他,安抚道:不是黛比,是想他的孩子或许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 路易很霸道:和我在一起谁都不许想,只能想着我。 他冷淡看着不远处,顿时明白了唐知白在想什么,轻抚着他发丝,白,很喜欢小孩吗? 相处久了,无论路易什么神情他都能感受得出,此刻虽然面无表情,但他没有生气,唐知白便放心地又躺到他的腿上枕着,喜欢,小孩子很活泼,但这种东西看缘分。我也喜欢你,和你在一起就算没有孩子,我每天也很开心。 路易低头轻吻了一下唐知白,看向这远处离开的小孩子若有所思。 一到夜晚就暴雨倾盆,黑压压的乌云累积在城市上空,夹杂着电闪雷鸣,通天巨响让人震耳欲聋,这场大雨已经持续了数个星期。 两天前路易又离开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据说要出城,可能需要一星期的时间。唐知白知道他很忙,他的手下也经常会找过来,如今就算走到大街上,也有很多看起来有头有脸的陌生人过来问候路易。 路易虽然对每个人都有礼,但冷淡的口吻里尽是疏离的意味。 唐知白知道,是路易不愿意让他掺和生意上的事情,毕竟伦敦城里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白的。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天气实在是燥热得唐知白睡不着觉,狂风暴雨之间忽闪忽闪,真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雨了,又是一阵惊雷让唐知白在床上一哆嗦,他并不是怕雷,只是觉得每次下雨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他叹了口气,这一次,他真的希望路易陪在自己身边了。 一直睡不着,索性唐知白就起身煮了一杯牛奶喝,黑夜中他没有开灯,站在空旷的厨房中觉得自己煮的牛奶差点什么味道,倒掉又煮了几次,唐知白皱起眉,觉得始终是差些什么? 他想拿起电话问路易,可手刚触碰到冰凉的电话筒他就忽然有了种恐怖的发现,在生活的潜移默化之中,自己真的所有事情、从心到身,一样都离不开路易。 唐知白放下电话,呆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蓦地,在雷雨交错有节奏的声音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像是女人的尖叫和着撕扯声,没过几秒,又有一阵重物撞击倒立的破碎声。唐知白蹙眉,仔细听着这动静,像是隔间或者楼道传来的,他们这里能有什么女人?黛比? 唐知白眉间一跳,担忧地起身将大门打开一条缝隙 几个穿着华服衣冠楚楚的男人堵在黛比的家门口,像是雇佣的打手用铁锹锤子暴力破开黛比家的房门,家具被挪开,东西也全被砸得稀烂,更可恨得是拉扯间黛比也被拖了出来,衣服挣扎间被撕得破碎,孤零零地挂在肩膀上,黛比一直在拳打脚踢的剧烈挣扎,一边尖叫一边怒骂。 可黛比再怎么强悍也是个女人,抵不过这么多打手在场制服她。 而这样对待,对女性来说无疑是屈辱的。 其中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已经看得很不耐烦,上去一巴掌就把她扇倒在地! 骂道:你这个贱女人!以为躲到这种鬼地方我就找不到了?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天衣无缝,是我母亲大人看得起你,想你母女两人在我家辛苦伺候那么多年,才让你上我床,没想到你这个贱人还不知道感恩! 黛比双目通红,布满不甘与仇恨,被扇倒了依旧不停挣扎,厉声嘶哑道:我不是你的附庸品!我母亲已经为你家付出性命,你以为我吃你们家那一套吗?呸!你们整个家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恶魔、魔鬼!把我迷晕强行发生关系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像应招女那样从心到心臣服你吗?对你言听计从吗?你,做梦! 啊! 一声惨叫,只见黛比被那男人一脚踹中了肚子,瞬间脸色煞白、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强忍疼痛颤动着,模样可怜极了,可她就是不愿意发出一点示弱的声音。 所听所见,唐知白愤怒极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渣! 气急之下不小心就撞到门,发出声响,那几个男人听到动静也注意到了他。 黛比抬头看见是他,眼睛顿时有了丝希望和光亮。见是个身体羸弱的男人,那人渣扫了眼就非常不客气,骂道:谁啊你!别他妈多管闲事,小心我连你都打! 唐知白目光一暗,心一狠,关上了房门。 随着他的房门重重合上的声音,黛比那双好看的眼睛中,所剩无几的希冀和光亮在这一刻,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虚弱地倒在地上,一直萦绕在眼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嘲讽地心想,是啊,他们非亲非故 不过是关系比较好的邻居罢了,别人凭什么拿命帮你?而你又凭什么连累人家?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构思简直汹涌澎湃,奈何这篇一直未完结,我要每天多写一些攒文了。 另外,谢谢大家送的营养液和霸王票~ 第77章 别忘记了黛比, 你的契约还在我手上男人蔑视着她,蹲下身,揪起她长发强迫扬起她的头, 得意洋洋道,没有销毁这张纸, 无论你去到哪里都是个奴隶,就算了是死了,都注定只是个孤魂野鬼。 而且你都怀了我孩子了, 不如和我回去, 好吃好喝着过下辈子,这样不好吗? 黛比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几次被推攘在地,骨头就已经阴疼作响, 尤其是肚子, 九个月的身孕让她身体显得笨拙而迟钝, 因为刚才那个一脚, 她的肚子已经疼得有些让她承受不住, 但黛比是个倔强女人,她不愿意示弱! 近距离看着这张脸, 她就不由得回忆起那个痛苦欢欲地夜晚,她此刻已经没有一丁点儿力气, 腥红的双眼布满绝望, 啐!一口唾沫吐到了男人脸上。 分卷(64) 哑声喊道:你做梦! 柯顿珀西一时愣住, 还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随后恼羞成怒,高高扬起手掌! 黛比也无力闭上双眼 半晌后,这一巴掌, 迟迟没有落下来,她睁开双眼,惊讶地看见唐知白,拿着枪正抵着柯顿珀西的脑袋,她眼中闪过一丝脆弱的光芒。 唐知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情绪,怒道:你最好别动手! 活了这么多年,他也算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渣,贵族背地里多手段肮脏他也知道,可就算女性地位再低下,心里再很看不起女性,那些人也不会明里做出贬低女性的行为。 而且他和路易从小学习的都是绅士礼节,向来很尊重女性。 如今竟然在自家门口,见到这样一桩事,一个人渣对着身怀六甲的孕妇拳脚相加,这个孕妇还是他的邻居,他如何不生气?记得家里有路易留下的一把手枪,路易交代过,有危险可以用来防身。 他觉得,今天的事,如果自己不施以援手的话,和眼前这个人渣有什么区别? 毕竟自己的脑袋被人用枪胁迫着,嚣张柯顿珀西一时间气焰下去了不少,旁边打手也吓得拔出枪,指着唐知白吼道:小子,放开他! 唐知白手指扣住,打开了保险栓,冷眼巡视了周围一眼,虽然心里很慌张,但黛比被折磨成这种惨状,他也怒上心头,顾不得那么多冷笑道,有本事你们就开枪,看看到底谁会先死? 听着那夺命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柯顿珀西顿时也慌了,慌忙骂道,你们都是蠢货吗?刚才人怎么出来没有看到,现在少爷我被枪指着还对他大放厥词!期盼我死吗?我死了你们都要陪葬!快给我把枪放下! 这位兄弟,我们无冤无仇何必为了一个贱女人这样,我告诉你,她是我家里的女佣,偷了我家里的钱才跑了出来,不然以她这鬼样子怎么能租得起这种公寓,她就是个贼,而且这就是家事,希望你不要掺和柯顿珀西眼睛灵活的一转闪过丝狠毒就开始思考对策,好言善诱着。 可见唐知白还是满脸愤怒,枪还越拿越紧,吓得他又连忙改变策略,朋友朋友!我家是贵族!我有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我给你一大笔钱,保证让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唐知白不为所动,抽空看着地下黛比,担忧道,你没事吧? 黛比愤愤用衣袖擦去嘴边血迹,强忍肚子不适,倔强道:没事!他都没有事,我怎么可能会出事。 唐知白:自己能走吗? 黛比点点头。 唐知白小心带着柯顿珀西朝旁边移动,注意力在周围人身上,吩咐道:你先进去我家里,这道门是改装过的铁门,一时半会儿他们应该进不来。 等待黛比强撑起身体,缓慢移动到屋内后,唐知白惊恐地发现这个女人身下全部血迹,他看得心惊肉跳比较恐慌,可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他只能挟持着人慢慢向大门走 黛比随时准备关门,就在即将进去大门时,那头一位大汉忽然朝黛比发起攻击,枪像是一声尖叫彻底划破夜的宁静! 一声惨叫,衣裙濡染而出的血迹,显然是黛比胸膛中枪了,唐知白注意力被吸引,想知道她到底被枪打中了哪里? 一分神,被柯顿珀西掐准了机会,一手肘就将他撞翻在地! 肋骨被打得生疼,倒地后他顾不得太多,拿起手枪连发几枪!他不想杀人,全是往他们大腿方向射击,柯顿顿时被吓得抱着脑袋张头鼠窜,直到唐知白手枪被暴力夺去! 两个打手也被他击中大腿,那可恶的柯顿竟然还毫发无损! 打斗时,一发子弹擦过他的额头!划过一条不小的血痕,耳朵也被子弹震得耳鸣,直到他被人钳制住,耳朵还几乎什么都听不见 模糊间,只听到倒地的黛比惊恐地朝他瞪大双眼,哭喊道:不要!不要杀他!!我和你回去!求求你! 随即那人就将他踹翻地! 柯顿珀西气急地过去对苟延残喘的黛比拳打脚踢,黛比身下的血迹在白瓷地上蔓延开来,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黑夜之中的红花,降生于雨夜,垂死于雨夜。 边殴打边唾骂,你以为你这个贱人长得天香国色吗?少爷我非你不可吗?我告诉你,我就是图一时新鲜,你就是连街上那些妖艳贱货都不如!给脸不要脸,伺候我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少爷我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到手!你躲啊你逃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唐知白心力交瘁,可他起身挡在了黛比身上,抵挡住了那些外界殴打,他看见那一滩夸张的血迹已经红了眼,他知道再不阻止,黛比和她肚子里的婴儿都要保不住了,狠狠挨了几脚! 你说,这小白脸是不是姘头?这么要命的保护你,啊?你这个贱货,敢给我带蒙羞!我他妈打死你 模糊间,他听见一阵枪声!随着尸体轰然倒地,身上的殴打终于停歇了 有人小心翼翼扶起他,气急败坏吼道:不是说了这边,就算是弟兄人死光了也不能放松吗!操他妈谁负责的?保护的人都死绝了吗! 听他语气,已经有种崩溃得想要大哭的冲动了。 那人手都是抖的,小心问他,唐先生,您身体不要紧吧?我我我,我现在马上送您去医院 唐知白满嘴的铁锈味,缓和片刻转头看向他,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 那人毕恭毕敬,我叫尼尔帕特里克,是路易斯安茹先生的手下,以前您还在斯特黎尔学院的时候还见过我几次,您还记得我吗? 他这么一提,唐知白就有了印象。那时候路易就喜欢和很多混混在一起,只不过那时候的尼尔帕特里克是一头嚣张的黄色头发,如今那头显眼黄毛被剪去,人也成熟了不少。 听到路易的名字,他就不作他想,慌忙挣扎起身,唐知白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只要有人帮忙就好、有人帮忙就好哭喊道:快!快把黛比送去医院,求求你,她怀有九个月身孕,还中了一枪! 快!傻逼玩意儿,感觉把车开过来。 尼尔看着地上那摊血液,和浑身狼狈的唐知白,也差点晕厥过去,只觉自己死期将近。 现在他是真的想哭了 车上,奄奄一息的黛比躺在车后座,被一个有经验的男人简单处理了一下枪伤,可下身的大出血谁都束手无策,唐知白和尼尔只能一直催促司机,开快一些。 所幸凌晨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车开得飞快,雨夜间穿梭在大街上就像幽灵车辆一样。 看着黛比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越发微弱的气息,唐知白心中焦急一直在催促,轻声道,黛比,你会没事的。保持意识听到没有,你千万不要睡着! 闻言好久,黛比才虚弱地睁开双眼,咳没想到你,竟然会来救我 你是我的朋友啊,我怎么会不救。唐知白有些哽咽。 黛比再次闭上了双眼,我知道我性格不讨人喜欢这么多年,也只有你把我当朋友了 不,黛比那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坚强阳光的女孩,曾经只是你遇人不淑,那个男人他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你就可以摆脱过去开始新生活。 黛比摇摇头,脆弱道:摆脱不了的有些东西如影随形怎么摆脱得了,唐知白,我好想睡觉睡着了就不那么累了。 唐知白见她又要昏睡过去,为了唤醒她意识,连忙安慰道,你还有孩子呀,快出生的婴儿那么可爱,有了他你以后的生活都不会乏味的,他是你的天使,他会永远配着你。 呵,孩子 黛比无力笑道,我从来不喜欢孩子,那个过程是那样屈辱,可我也没有心狠到有勇气谋杀他,毕竟他在我肚子里还那么小 将黛比抱到医院时,她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身下的血却还在滴落,从医院门口一路滴落到大厅,像个谋杀的凶案现场,医生都吓到了,连忙召集护士将患者推进了手术室。 唐知白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护士给他消毒后裹了纱布,他万幸只受了些轻伤,额头上看起来可怕的血迹也只是擦伤而已,他呆呆地坐在手术室门口,听着外面轰轰惊雷,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无法平息。 尼尔为他递上一杯热茶,恭敬道:您确定不要去做全身检查吗?或者去贵宾室休息一下,把身上的湿衣服换掉,我会负责人守在这里的,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您。 唐知白木木地摇摇头,轻声道:谢谢,我守在这里就好了。 您也不要太担心,黛比小姐也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尼尔简直焦急,看了看时间,我已经通知了路易斯安茹先生,他正赶回来。 听到路易的名字,唐知白一愣,终于有了丝鲜活人气,半晌才点点头,好的。 第78章 您的脸色很差, 不如还是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湿衣服换掉吧?东西都给您准备好了。 唐知白坐在医院座椅上,贴靠在冰冷瓷砖边, 身着一件绸缎睡衣浑身被淋湿,沾染鲜血的衣摆、被拉扯变形的衣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像要随时晕倒的样子,尼尔帕特里克看得心惊肉跳, 又担忧, 只好再次低声劝道,万一您感冒了,安茹先生也会担心的。 唐知白无知无觉地靠在墙壁上,冰凉的小脸上没有什么神情。 闻言, 才慢慢抬头看向他, 那个人渣, 就这样死了据说, 他是个贵族, 你们会有麻烦吧?连累你们,真是对不起 面前的人即便现在周身狼狈, 可交流间,流露出的却是与生俱来的礼貌谦逊, 犹如山间的一块宝玉, 雨雾天偶然邂逅于空幽处, 高贵却也能温润相处,唐知白就是这样相处舒服的人,看着她微垂的眉眼,有一种异样美丽, 尼尔忽然能明白了,老板为什么会对男人如此疯狂。 您不用担心,那傻逼玩意儿算不了什么贵族,顶多是个靠谄媚世袭得来的爵位,连一点实权也没有,得亏他家里人,还那么纵容他儿子在外面作威作福。 尼尔看着手术室,想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可怜女人,不由唏嘘道,这些个世家贵族啊,可真没几个好东西! 唐知白静默地看着他,清明双眸就像湖水般澄澈,原来路易他们杀几个人都这样稀疏平常的吗? 脑海中,那种荒诞猜测开始逐渐转化为现实半晌,他才慢慢道,这样啊 会意错误,尼尔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自己说话简直太粗俗!心中暗骂自己是傻子,连脑子都不转弯,这小少爷原来不就是大贵族嘛,连老板都是贵族出身,自己这一骂,不就把他们全骂进去了吗! 他一拍脑袋!忙摆手解释道,嗐我就是个文盲,刚才的话没动脑子,随口就出来了,您不要介意! 反而唐知白很真诚,他并没有介意,认真道:你们救了我和黛比,是我要谢谢你。尼尔帕特里克老脸一红,很不好意思,心道如果您知道今天事情原委,就不会这样说了。 看了看时间,左右这小少爷现在心里着急,也不会听劝去休息,看他这身躯单薄,独自守候在冰冷长廊中,尼尔只好吩咐人去拿了件大衣披在他身上,自己继续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外,骤然忙碌了起来。 医生护士步伐匆忙交错,和着严肃紧张的神情,见事态变化,唐知白一下子就坐不住了,站起来焦急地朝里望。 护士小姐匆匆走了出来,面露遗憾地看着他,很抱歉道,病人受伤太严重,肺部还遭受枪击,送来的时候已经没法自主呼吸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危险。抱歉,您最好心理准备 闻言,唐知白脸色惨白,有些承受不住,吓得尼尔慌忙扶住他,拔出枪! 指着那护士怒道,什么狗屁的心理准备!人还没死呢就出来说什么屁话?给我医,医不好你们一人一颗子弹。 唐知白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枪,摇摇头。 护士小姐吓得手脚发软,慌慌张张跑回来了手术室里。 暴雨延绵天寒露重,等待路易斯安茹和手下赶来的时候,尼尔已经脸色极其难看的守在了停尸房门口。 路易外套上积满了露水,发梢间也潮湿得滴水,看得出他从城外赶回来得很急,走到门口,他冰冷地瞥了眼尼尔,走了进去。 这一眼让尼尔帕特里克如坠冰窟,浑身发冷,简直像被鬼给盯上了。 跟着路易来的莫里斯和加利脸色也很难看,只能尽力布置好医院每一处的安保,保证路易斯安茹的安全,他们知道,安茹先生这一次只怕要大发雷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