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黄人间》 第1章 楔子 由一块完整青石打磨成的巨大广场，十级石阶之上，孤零零矗立着一座殿宇，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白茫茫的天空就像倒扣的碗，让这片单调的小世界显得局促而压抑。 广场两侧，泾渭分明的站着两拨人。 左侧，就像一个盛大化装舞会现场，无论服饰还是造型，尽显个性和张扬，绝无雷同。 其中，又隐隐以三人为首。 一个着白衬衫灰色铅笔裤，腰细腿长的眼镜娘，一个银发银瞳、似有丝丝白电萦绕身周的沉郁青年和一个浑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衰朽苦败气息的老者。 右侧，一群身着布衣直裰的男女，腰佩木鞘长剑，站成一个沉默的方阵。 其中，又以一个沉着稳重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娇憨稚气未褪的少女为首。 沉默，对峙。 针锋相对气息，就像在平静的水面下暗中积蓄着能量，一刻胜于一刻，弥漫全场。 忽然。 “吱呀——” 一声轻响，紧闭的殿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是一震，希望与失望，兴奋与忐忑……一种等待命运宣判的紧张感在每个人心中酝酿，要么升入天堂，要么坠入地狱。 当一只穿着布鞋的左脚迈出殿门的瞬间，结果诞生。 判决如下： 【着布衣者升入天堂，着异装者坠入地狱。】 这是个同样身着布衣直裰、容貌仅只中上的青年，他面容沉静，眸光深邃，站在殿门前的石阶上，目视白茫茫天空之外虚无的远方。 第2章 冰船渡海 初春，冰海。 凛冽刺骨的海面上，茫茫多的大小不一的白色碎冰从极北之地逐次分裂，如同散碎的芝麻粒，铺洒在冰海辽阔的海面上。 其中，一块混在无数“同伴”之中、看似寻常的浮冰，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百折不挠，从一个小小的岛屿出发，一步步向着西南方的海岸接近着。 历经海浪，恶风，兽袭种种考验，终于在经历一整个冬季的漫长漂泊、险死还生之后，于新的一年冬尽春来之刻，遥望到数百米外黑沉沉的海岸线。 这是一艘全部由冰构成的船，长近十米，最宽处近四米。 巨大的冰壁船舱中，透过玄冰窗户看见近在咫尺的陆地，莫渊悬了一百零九天的心终于落到实地。 除他之外的三十九人也都聚在这冰舱之中，或坐或卧，东倒西歪，萎靡，疲倦。 感觉到从船底传来的震动，伴随着冰层的碎裂声响，有的继续神游天际，有的翻了个身、轻声嘀咕：“触礁了吗？” 莫渊再次低头查看起手中捧着的一张制作精美的巨幅冰海航图，不仅有精确到公里的比例尺，还有包含各个季节洋流变迁的文字说明。这是天地异变之前出版的专业海图，虽说自天地异变以来世界早已面目全非，但具体到这张海图上，通过这一路的确认比对至少有着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准确性。 “诸位，咱们——成功了！”在反复确认之后他终于对众人道，话语不重却似有千钧。 其他人闻言都蹦了起来，踊到玄冰窗边，只见四五百米之外从左到右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海岸线一下撞入他们眼中，猝不及防。 “陆地！” “好大，好大！” “真的是陆地！” “是啊……” 兴奋、感叹、震撼、呢喃，七嘴八舌。 再次看向年仅二十岁的莫渊，眼中却是一般无二的敬重和钦佩。 莫渊没有耽搁，对一个国字脸的中年壮汉道：“薛叔，你带人去把所有剩余的物资清点归拢。” “是，岛主。”薛海应着，便带着几人钻进冰舱下方那更大的全封闭舱室之中，里面原本塞满了各种物资，经过一百零九天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 而后，莫渊又对一个容颜俏丽的少妇道：“红英姐，你先做好准备。” 少妇罗红英郑重的点了点头。 “夭夭，你也做好准备。” “是，哥哥。”夭夭认真的点头应着，她是一个有着点婴儿肥的少女，也是众人之中唯一一个未成年。 “……” …… 很快，在莫渊有条不紊的分派下所有人都被调动了起来，迅速做好了弃船登陆的准备。 长达一百多天的海上漂泊，在这小小的冰舱之内如坐监牢，九死一生，眼下成功在即，虽都已心力憔悴，却更无一人敢掉以轻心。 莫渊最后扫视一圈，振臂一呼：“出发！” 在这总共四十人的队伍中，冰系超能力者就有二十人。他们联手合作，互相配合，以质地坚固的玄冰作冰船的龙骨、肋骨；又将韧而轻的绵冰如同筋网交错纵横连接各处；再以最为普通却胜在量大易制的寒冰层层包裹在外，打造出一艘结构坚固合理且维持代价最低的渡海冰船。 此刻他们站在冰舱四周，将其他人围在中心，听到莫渊的指令便同时发动，让所有人脚下都“长”出一双齐膝冰靴，脚下生根。 而后，舱室冰层与冰船悄然分离，朝向陆地一边的冰壁蓦地出现一个小小窟窿，并迅速向四周扩大，很快，整堵冰壁都消失无踪。 莫渊轻喝道：“红英姐！” 罗红英凝神聚意，空气轻微扰动，随着冰墙消失本该自然发生的内外气息联通被强行封闭，有无形的屏障封锁内外。 不仅如此，所有人身周也都出现一个无形气罩，将他们的气息牢牢封锁。 超能力，【气息屏蔽】。 众人脚下的冰层开始滑动，顺着光滑而微斜的冰面滑出冰船，如舟筏一般浮于海中，一刻不停的向陆地冲刺。 冰筏四周被一圈奇异的水流包围，对其产生持续的推动力。陆地越来越近，众人扭头回视，亲眼目睹陪伴他们一百多天的冰船诡异的“死亡”。 冰船附近淡蓝而平静的海水突生诡变，其淡蓝的颜色在迅速富集，以肉眼的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蓝。 “蓝色”将冰船包围，“蓝色”攀援而上，“蓝色”在不断的往上、往四周蔓延生长。 很快，整艘冰船都被淹没覆盖，并沿着那消失的冰壁进入房间内部。 凡“蓝”所经之处，坚冰和其他遗弃之物都在迅速溶解着。 哪怕众人对此早有预料，可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发生，依然感觉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甚至忍不住想，假如自己此刻身在其中的恐怖。 【好在岛主做了周全的准备。】 【好在我们有罗红英。】 所有人心中都庆幸着。 …… 四十年前，即旧历2212年，天地巨变、灵气复苏，整个世界的生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冰海最大的改变来自于蓝藻，它原本只是极寻常的、处于海洋生态最底端的浮游藻类，天变之后，这个物种获得了强大到恐怖的降解能力，无论金铁还是木材，对生命气息更是格外敏锐。 能让它们无视的只有水与冰，好在它们依然只能存活在冰海十米以上的浅层水域，将这一区域彻底变为它们的天下。 对冰海的其他生物而言，这就是一个天赐的永不枯竭的粮仓。这重构了天变之后的冰海生态，浅层水域，蓝藻称霸无敌，仿若死寂，十米以下的深层水域，却是蓬勃到险恶的生机。 这对远离陆地，孤悬于冰海小岛的人类而言，就是天堑，让他们远离人世，与波澜壮阔的大时代无缘。 直到四十年后的今天，他们终于乘冰渡海，姗姗而来。 …… 忽然，正操控水流推动冰筏驶向陆地的莫渊心中一凛。 他对水的敏感与生俱来，此刻就感应到有一股强大的生命气息从深水之底迅速上浮，就像是黑暗中的灯火，迅速接近，就在冰船附近。 那被异化蓝藻附满，正在迅速“融化”的十米冰船之下出现一张巨嘴，冰船瞬间消失于海面。 吞掉冰船，一只獠牙怪脸的大鱼完全跃出水面，长近百米的恐怖身形完全暴露在空中。 轰隆—— 当它跌落，一声巨响，砸在那令冰船搁浅的暗礁之上，碎石飞溅，狂澜大作。 而后巨浪扑来，已经驶离到百米之外的冰筏颠簸不止，似欲破碎。 活跃于表层水域以下的生物，许多都以异化蓝藻为食，却又不敢过多停留，都是一晃而过，迅速下潜，再一次上浮，周而复始，对于体量大的生物而言这种进食非常辛苦，自然不会错过这种饱食的机会。 獠牙怪脸的大鱼在跃出海面后就看到了莫渊等人，待其跌落砸得暗礁粉碎之后，摆了摆鱼尾，掀起大浪，巨大的身躯如同半浮于海面的潜艇向冰筏迅速逼近。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做好随时听令反击的准备。 莫渊紧盯着迅速逼近的大鱼却一言不发，直到其接近到距冰筏二十米的瞬间，他才疾喝出声：“夭夭！” 背着一个小背包，站在莫渊身旁的夭夭眼神沉凝，一股隐晦而神秘的波动瞬间划过二十米的距离，进入鱼脑之中。 早已做好准备的她完全调动自身能力，没有一点保留。 只是瞬间，她的脸色就变得苍白虚弱，头晕目眩，软软的靠在莫渊手臂上。 “哇呦——” 大鱼忽然停住了身形，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似乎痛到极处的惨叫。 它巨大的身子也在原地乱摆了几下，就迅速远离，潜入深海。 借助大鱼掀起的波澜，冰筏以更快的速度靠岸，借着最后的余劲冲上了沙滩，随着所有冰系超能力的一起撤去，承受过多狂澜冲击的冰筏冰靴哗啦啦破碎一地。 心有余悸的众人看向被莫渊搀扶着的夭夭，夸奖赞叹，满满都是宠溺。 “夭夭，你又救了我们所有人！” 夭夭笑眯了眼，答非所问的道：“在海上漂了几个月，我现在就感觉双脚踩在棉花上一样，软软的，一点都用不上力，你们呢？” 得她提醒，回过神来的众人这才感觉双膝发软，高高低低，毫不受力，晃晕晕的跌坐在地，乱糟糟的东倒西歪。 抚着身下的沙地，面面相觑，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良久，不知是谁最先发声，全都哈哈大笑起来，一些年纪大的，笑声中还夹杂着悲咽之音。 “怎么样，头还晕吗？”莫渊问。 夭夭又是点头，又是摇头，道：“还有点，不过，比上次还要好一些，那鱼看起来凶，脑子却不大，透支并不严重。” 漫长的海上航行，类似的情形还遭遇过三次，一只从天扑上来恶鸟，两只从深海逼来的巨怪，都是靠夭夭的“吓唬”化解。 她的能力十分奇特，【痛】，一个从小就非常怕痛的小姑娘获得了将“痛”具现并“分享”给他人的能力。 对于正常生物而言，痛和受伤、危险是划等号的，越痛就意味着越危险，而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当它们的智慧不足以窥破这种本能的迷障，夭夭的“恐吓能力”就无往不利。 莫渊点了点头，道：“休息一下，待会我再帮你恢复。” 夭夭摇头拒绝道：“登陆上岸并不意味着安全，我的情况只需两三天就能自然恢复，哥哥还是把能力留着预防更需要的时候吧。” 莫渊揉了揉夭夭的脑袋，夭夭懂事，有时候却又太懂事了些。 等大伙的情绪终于缓和下来，莫渊起身道：“咱们先找个地方修整两日再考虑接下来的行程吧。” 第3章 荒城 二十天之后。 莫渊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复杂。 登陆之后，修整了两天并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莫渊之前所做的一切计划，都是以渡海登陆为终极目标，再之后的计划根本没敢去想。 而后重新上路，一路向南。 他们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横穿了地图显示荒寂一片、现今却危机四伏的冻土荒原。好在他们所有人都是超能力觉醒者，身体素质极佳，更有薛海带领的战斗小队，擅长各种战斗搏杀和野外生存技能，一路也算是有惊无险。 “这就是不夜冰城莲溪。” 莫渊手中拿着本出版于天变之前的旅游指南，其中对莲溪是这么介绍： “莲溪，不夜冰城，位处大华洲极北之地，紧邻冻土荒原，以一切与冰有关的玩乐享誉世界，每年接纳游客逾亿人次，冰玩、冰艺、冰雕……” 除文字介绍外，还附有大量精美的照片，即便几十年过去，那种辉煌、绚烂、繁盛、欢乐的气象依然炫人心神。在枯燥漫长的渡海途中，这些图片都快被大伙翻烂了，在登陆修整之时，都不约而同的将此地定为第一目的地。 现在，站在莲溪视野开阔的中央广场，他们看着这城市今日的模样。 破碎的街道，倒塌的楼宇，只剩下一个个隐约锈蚀金属框架的车辆残骸，密密麻麻的拥堵在街道各处……而这一切荒废都掩盖在无数杂草，荆棘，藤蔓，树木等旺盛翠绿的生机之下。 一幢幢大厦，有的彻底坍塌废墟堆成土丘，有的倒塌了一部分却还剩了些“断茬”，有的坚强屹立也已变成空空的框架，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文明的余烬和自然的生机交织融合，面对此情此景，众人呆呆的不知作何言语。 “唳！” 一只翼展足有十几米的巨禽出现在天际，落在一栋只余框架，被密密麻麻的藤蔓缠成翠绿草甸的高楼顶部，在巨禽落下之前，有几只体态略小的雏鸟的身影在楼顶一闪而逝。 见此情形，挽着莫渊手臂的夭夭本能的往他身后躲了躲，莫渊拍了拍她的小手，对众人道：“走吧，也没什么好看的。” 躲在各种草木遮掩之下的众人朝着早就选好的落脚点潜去，虽然各自的气息已经被屏蔽，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一栋倒塌得只剩下两层断茬的大厦，稍微清理一下就是一个绝佳的宿营之地。 莫渊正操控着一大团水在大厅中滚动，水团所经之地，所有尘土残渣全都不见，地面变得干干净净，只有那一个水团变得越来越污浊，待其中的污秽垃圾超过水的比例，影响控制，他便重新换一团水，没过多久，一个数百平米的大厅和周围几个附属房间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一番锻炼下来，莫渊自己也累得不轻，任罗红英夭夭他们安排后续之事，他独自进入一个房间盘坐入定，稍作恢复。 深层的入定之中，世界迅速静了下来，他只感觉自己的精神浸在一团温水之中，有些疲惫的精神迅速恢复。 入定中，他的精神世界，他能够感受到一团白光就在距他不远之处。 “快了，快了，刚刚离岛之时，我只能隐约感受到它的存在，这一百多天地狱般的旅程，随时处在透支的边缘，却也是极致的磨炼，每一天都更接近一分，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够真正触摸到它了！”莫渊心中想着。 走出房间，进入大厅，就听见留在外面的岗哨突然惊呼：“岛主，薛队长他们回来了！” 那大惊小怪的语气让莫渊心中惊疑：“难道薛叔他们有人受伤了？”如此想着，他已经三两步蹿向门口。 从弃舟登岸开始，越往南行，生机越发浓郁勃发，各种危险也越来越多，毒虫异草，猛兽凶禽，噬人险地……危机无处不在。 大家虽然都是超能力者，但并非所有人都擅于冒险和战斗，不仅有夭夭、罗红英这种非战斗类超能力者，更有不少“水货”超能力者，比如二十个冰系超能力者，有十一人都是用特殊方法催生出来的，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航海途中为冰船的长时间存在提供冰系超能力支援，他们的能力发动低效、缓慢，想要用之于战斗，需要经过更长久的练习。 在经过最初几次狼狈险情之后，队伍便做出了调整。由薛海带领的专精于战斗探索的十人小队呈扇形分布在由莫渊带领的大队伍前方，侦查，战斗，为大队伍探索出一条最轻松安全的行进路线。 如此一来，队伍的整体速度大为提高，所有人都更加的轻松，在探路之余还能打猎。 “岛主，你看我们带回个什么！”刚跑出门，莫渊就听到薛海兴奋的喊声。 他循声看去，眼神一凝。 战队中的其他人都扛着一只猎物，唯独薛海手中抓鸡仔似得提着一个人。 …… 大厅中，所有人围坐在一堆篝火周围。 薛海道：“前面不远处有个人工湖，我们在那里猎到几只三角黑羊。湖边有个巨花丛非常惹眼，我好奇多看了几眼，就发现其中一朵花有古怪，有一把匕首破壁而出，末端还隐隐可看见一只紧握着的人手。” 说着他指了指躺在边上一动不动的干瘦青年，道：“然后就发现了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要不是身体未冷未僵，我都怀疑他已经死掉了。” 莫渊蹲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伸手在他脖颈、心口按了按，道：“巨食人花的分泌液十分霸道，软化血管，麻痹神经，离解身体脏器功能，它早已顺着此人的血液循环遍及全身各处，从脏器到细胞，他的身体虽然还保留着极低微的活性和抵抗，但终究难逃一死。” 他稍微一顿，继续道：“当然，他走运遇见了我，现在自然不同了。” 薛海神色一振，急问：“真的有救？” 莫渊肯定的点着头。 所有人都喜上眉梢，时隔四十年重返大华洲，对他们来说，更像是集体穿越异世界，两眼一抹黑，所有人心中都没有底。能提前了解一下，那真是万幸。 莫渊伸出左手，食指悬在干瘦青年额头上方，凝定心神，一滴晶莹剔透的液滴在指尖凝聚，滴落到干瘦青年眉心并迅速渗入。 莫渊脸色微微一白，再翻看他的眼珠，相较于之前多了些润泽活性，微微有些僵直的身躯也更加柔软，苍白中多了些血色。 他再凝出一滴神奇液滴渗入其眉心，此人情况更进一步的好转，脉搏微微起伏，血液缓缓流转。 当他再次伸手，想要第三次施为时，夭夭拉住了他，道：“哥，你缓一缓吧，你现在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了！” 莫渊的脸色比前一次更加苍白了，拍了拍夭夭的手背，道：“放心，我心中有数。” 当第三滴凝聚了浓郁的生命活力的液滴渗入干瘦男子眉心，不仅隐隐起伏的脉搏变得更加有力，胸膛微微起伏，呼吸都变得明显起来。 莫渊却没有心思关注这些，他只感觉意识陡然发空，仿佛大脑被一巨物瞬间重击，只觉得“嗡”的一下，就陷入双耳失聪，双目失明，思维停滞的状态里。 当他再次感觉到“自己”，发现“自己”与现实世界隔离开来，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盘坐的身躯，夭夭焦急的呼唤，周围众人聚拢过来，关切中带着焦急。 他能感到这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自己虽与他们近在咫尺，却又似遥不可及。 不是距离的遥远，而是某种“深度”、“层次”的不同，那团原本在入定时才能在精神世界中感受到的白光已经没有了任何距离，触之可及。 “下次入定之后就能触摸到了。”他心中十分笃定。 这种奇特的感受似乎维持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他就感觉到自己在与他们迅速“接近”，意识再次回归身体。 那深入脑髓的疼痛，夭夭一边摇晃自己的手臂一边焦急的呼声都立刻明晰起来，他微笑的给出回应，对众人安抚笑道：“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他的眼神却盯着中间那堆柴火，从柴火的燃烧判断，刚才的经历前后不超过十秒钟。 这次能力透支代价不小，可收获却更大，精神突破，不亏。 见他笑着回应，众人也都安心下来，都劝道：“岛主，你不要再透支自己的身体，这家伙虽然重要，可救不活也就救不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啊，从渡海开始到现在四个多月，就你消耗最大，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面对众人的关切，加之干瘦青年的血液和呼吸都再次恢复了运转，短时间内应无大碍，莫渊自然从善如流，点头称是。 更何况刚才那奇特的感受也让他有些心悸。 “开饭了，大伙都先去吃饭！” 罗红英端着一大罐热腾腾的浓汤向莫渊走来，浓郁的香气扑鼻，里面沉浮着的骨头肉块更是勾人食欲，多次透支的身体早就饿的嗷嗷叫了，莫渊也不客气，捧着就大快朵颐起来。 饭毕，胃部的充实温暖逐走了大脑的空虚木痛，队伍众人各有分工，无需他分神旁顾，进入大厅旁边清理出来的小房间，再次盘坐入定。 第4章 奇鼎空间 深层入定之后，莫渊清晰的感觉到与以往的不同。 他的精神仿佛沉浸在温暖而充满养分的水环境里，安全，滋养，静谧，仿佛胎儿沉睡在母亲的羊水中。 因极度透支而虚弱的精神在这样的状态下迅速恢复着，他再次看到了那团静静悬浮在精神世界中的白光，触手可及。 他念头一动，便进入其中。 空间陡然一变，他已置身于一片茫茫白雾之中，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前方隐隐可见一物伫立。 他先是一惊，而后大喜：“居然是这里，没想到离岛之后我还能再次进入这里！” 那团白光是在他长期接触一件奇物后再加上精神力日渐壮大自然而然感应到的，他知道这团白光必然能给自己带来一些意外之喜，却从不曾想到会是如此大的惊喜。 他已穿过那茫茫白雾，径直来到那伫立的一物之前，那是一个漆黑如长夜、能吸纳一切光线的三足巨鼎。 有种种莫名之物从鼎口被吸纳进去，扭曲成种种影像，旋生旋灭，恍如梦幻。 那些光影，有小心攀岩在悬崖峭壁上寻找冰海紫燕窝的小队，有在岛中平原耕种的农夫，有朗朗的读书声、追逐打闹的孩童，有市井的喧嚣，街市的繁华，往来奔走的商贾…… 莫渊心中温暖，他知道，这都是此刻发生在岛内某处的事情，想不到离岛万里，时隔数月自己还能再见故土的景象。 他又向那些光影下方看去，有六滴璀璨晶莹的液滴悬浮在大鼎底部，宛如一颗颗剔透炫目的宝石。 “居然又凝炼出了六滴进化液。”莫渊开心至极。 种种光影在鼎口内生生灭灭，忽然，这些影像全都消失，定格在一间密室，一个精明男子抚摸着密室中央石台上的青铜小鼎。 “大钊哥！”莫渊喜道。 鼎内影像中的男子依然只是抚摸着小鼎，无法听见他的呼喊。 莫渊知道自己的身体只是精神力的凝结，他想了想，探出一缕精神力向那影像中的男子蔓延过去。 …… 冰海，距离大华洲冻土荒原万里之外的海洋中，有一座飞鱼岛，因其酷似一条浮于海面的巨大飞鱼。 在其“鱼目”所在之地，有一座城。 城内，某个办公室内。 黎世钊坐在办公桌后，轻摁眉头听着属下的汇报。 “阁长，这都是根据您的意见下面各部再次整理提交上来的年度计划。”属下拿着一叠文件道。 黎世钊道：“放下吧，我今晚再仔细看看。” 属下又道：“我们按照您的要求筛选出了四个助手名单，您看是否还需再设条件再精选一下？” 黎世钊摆手道：“不用了，把他们都给我安排过来吧，自从岛主他们离开，一下子抽走了太多能手，我勉强支撑了几个月，现在实在是顾不过来了。” 见属下汇报完毕却没有走，脸上有些迟疑之色，问道：“还有何事？” 属下道：“阁长，现在下面各处人心都有点不定，您看是不是需要做点什么安抚一下？” 黎世钊皱眉训斥道：“岛主他们才离开几个月而已，即便他们已经登岸，几年之内没有音讯都是正常，现在就开始人心不定了？我看是事情太少，闲得慌！你现在就给我通知下去，明天，明天一早就在大议厅开扩大会议，每个人都要给我表态，从今往后，任何人都要认认真真埋头做事，谁再心不定就给我滚蛋。” 属下暗暗吐舌，赶紧溜出了房间。 黎世钊静静坐了一会儿，就继续翻阅各种文件，心中却因属下勾起的思绪始终无法真正平静下来。 下班后，他进入一处密室。 抚摸着中间石台上的青铜小鼎，想起当日出发之前莫渊对他的交代。 “大钊哥，我无法忍受继续坐困孤岛，等待这慢性的死亡，我要亲自带队渡海，探索新世界，给咱们所有人挣一个未来，岛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大钊哥，你不是一直很好奇能够将能力低微的超能力进一步激发的进化液来自何处吗，就是来自这个奇鼎之内，它与我自小相伴，我六岁觉醒水系超能力之后更是天天以水系能力对其反复滋养洗练，用了整整十二年的时间我的精神力终于与之彻底契合，通过它可进入一个神奇的空间，那里有口更加巨大的黑鼎，进化液就是来自那里。可也是从那天开始，这青铜小鼎仿佛与飞鱼岛发生了神秘的连接，彼此生根相连，我无法再将其随身携带。 这次离岛，它就由你帮我照看了。如果……如果我们数年未归，身死异乡，你就想办法试试能不能将此鼎收为己用吧。” 黎世钊抚摸着这个神奇的青铜小鼎，却对其毫无觊觎之心，他只是一个没有超能力、却有着聪敏头脑、精通政务的普通人，他对力量并不感兴趣。 他之所以经常接触此物，是因为当他抚摸他时，他有种神奇的感觉，他能通过它隐隐感觉到莫渊的存在，若是闭上眼静静站立，真似岛主就站在他的身边。 通过它确信岛主他们的安全，这就足够了。 忽然，青铜小鼎微放光芒，鼎口产生一股神秘的吸力，黎世钊只感觉自己毫无抵抗的就被吸入其中。 密室中，只剩他的躯壳站在那里，精神已经离开了身体。 …… 精神力接触到鼎内黎世钊的影像，莫渊心中就有了明悟，控制着精神力轻轻一拉，就像控制着一根鱼线从水中拉出了一条大鱼，本来只有影像的黎世钊突然真实的出现在鼎口上方，然后被提溜着站在莫渊身边。 “大钊哥！”莫渊惊喜的喊道。 “岛主！”黎世钊满脸的不可思议，看着四周，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可产生进化液的鼎内空间？” “对！我也不知道精神力突破之后我能够远隔万里进入此地，还能把你也拉进来，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至少数年之内无法与你们取得联系呢，怎么样，现在岛上的情况怎么样？”莫渊满心的喜悦，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黎世钊道：“岛上一切都好，一切都好，你们呢，都好吧，大家都好吧，红英也还好吧？” 莫渊点头笑道：“都好，大家都好，红英姐更是好好的毫发无损，呵呵。我们现在已经登岸将近一个月了，现在正夜宿在莲溪城中……现在这里一个人迹也没有，草木疯长，鸟兽出没，应该是在天变之初就被废弃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个什么局面，哦，刚才薛叔带回来一个人，我们应该能够得到一些消息……” 久别重逢，不外如此。 莫渊讲述了离岛之后的种种，冰海上漂流数月的枯燥，将命交予老天的提心吊胆，登岸后的喜悦，横穿冻土荒原遭遇的种种危险…… 黎世钊也说了岛上这几个月的事情，平静安稳，没有任何变故，和出发之时的预期几乎没有两样。 就在这时，莫渊发现黎世钊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淡，几近透明。 他陡然惊醒，大钊哥只是个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精神力并不强大，这样的精神离体根本无法维持太久。 “大钊哥，你得回去了，咱们下次再聊吧。” …… 将黎世钊送了回去，莫渊也没在此处多留，很快也退出了这个神奇空间。 再次沉浸在深层次的入定之中，精神似乎沉睡在温暖的羊水之中，像是一个吸收着养分、正在孕育成长的胎儿。 他在修行之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当他醒来，疲态尽去，神采飞扬。 “效果居然这么好！”他忍不住感叹，与岛上取得联系更是让他心情绝妙。 走出房间，其他人都已经醒来，做着各种事情，收拾行装，准备早饭。 夭夭抱膝蹲坐在一个简易灶台边，拿着一枝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柴火，盯着火苗旺盛的燃烧，灶台上煮着一大锅浓粥，少量的米粮，植物的块茎，山菌，香果还有昨日有剩的肉食，一锅大杂烩，咕嘟嘟冒着热气，在精心的搭配下浓香四溢。 见莫渊出来，她一下子就蹦了起来，跳到他身边，嘻嘻笑道：“哥，你醒啦……咦，昨晚恢复得不错呀。”见他脸色红润，精神，她也跟着开心起来。 其他人见他气色不错，精神十足，也都松了一口气。 莫渊笑着拍了拍夭夭的脑袋，走到干瘦青年旁边。他身下垫了一块兽皮，躺在地上，有两人从昨晚开始就在轮流照看着他。 莫渊蹲下身来，问道：“情况怎样？” “不好不坏，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这样。”两人道。 当莫渊将右手从此人的心口移开，脸上若有所思。 第5章 畸变种 夭夭也蹲在旁边看着，见此，就问道：“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莫渊轻轻点头，道：“昨晚检查之时探测得不够仔细，我现在才发现，在他体内，隐藏着一股十分隐晦、若有若无的气息，十分稳定，这应该才是他能在我们发现之时还能一息尚存的主因。” 真实的原因并非昨晚检查不够仔细，而是他的能力在一晚入定之后居然大有提高，检查起来更加精细入微，这才发现了深藏在其体内的异样。 夭夭一手支腮，猜测道：“一种奇特的超能力？” 莫渊摇头道：“我虽无法辨别其本质，但绝非超能力。” 薛海在旁道：“岛主，我对此倒是有些想法。” 莫渊喜道：“薛叔，你说说。” 此刻，其他人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陆续聚了过来，在外面围成一圈。 薛海道：“昨晚我对此人做了体格检查，发现他看似瘦弱，可身体素质却比咱们在场所有人都强！”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人都有些哄然，夭夭更是惊呼道：“薛大叔，你没吹牛吧，他的身体还能比你强？” 薛海点头道：“撇去超能力的额外加成，单以身体而言，我确实远不如他。他的肌肉骨骼真称得上‘钢筋铁骨’的！” “钢筋铁骨？！”看着干瘦青年那“细胳膊细腿”的身材，众人都是惊奇。 薛海扫视了一圈，看向莫渊，沉声道：“岛主知道我们战队的操练手册吧？” 莫渊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天地异变，超能觉醒。其种类五花八门，战斗力有强有弱，而战队成员就是飞鱼岛的精华，他们都是战斗方面的超级专家，战队还专门编撰了一本操练手册。 薛海道：“其中关于身体素质的极限锻炼，各种徒手冷兵器的战斗技能、野外生存技能倒没什么神奇，就是天地异变之前顶级运动员和王牌特种兵的结合体，最多做了些加强提高。 可其中有两个来源却非常特别，一个是马步桩，入门精通之后可全面增强身体素质，一个是五心朝天双盘入定，入门精通之后，可蓄养精神、可加快身体机能的恢复。 这两者最初不过是因为好玩根据一些小说、影视剧中似是而非的传说捣鼓而来，却没想到真的有奇效，可奈何咱们水平有限，最终也就止步于此，没有开发出后续的进阶秘技出来。 我怀疑他的身体素质之所以如此强悍，就是在这种道路上的进阶能力。他体内那股保持他生机不灭的气息很可能也是这方面的成果。” 莫渊了然，虽然这只是薛海的猜测，但他心中已经认同，他的入定就是真实的按例，其神奇的效果早就超出了操练手册上探索出来的范畴，已经有了质的蜕变。 夭夭突然插嘴道：“哥，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吗？” “怎么奇怪了？”莫渊问。 “你想啊，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跑到食人花肚子里面去了呢？误入险地说不通啊，食人花丛那么明显。”说到这里，她握拳挥了挥，笃定的道：“所以，真相很可能是谋杀，他是被人故意扔进去的，目的是为了毁尸灭迹！” 说到这里，她双手叉腰，睥睨四顾，小脸微微扬起，似乎在等待来自四周的惊呼赞叹。 可周围的气氛明显与她想象的不同，这让她很是不解，莫渊把她拉了回来，她犹不解又不甘的问：“哥，难道我说错了吗？” 莫渊低声道：“你没说错，大家都这么想。” 夭夭双颊瞬间通红，又羞又恼，伸脚在身前乱踢，嘴里低声碎碎念：“讨厌，讨厌……” 莫渊再次指尖凝液，对昏睡青年进行救治。 和其他超能力者相比，他的超能力既普通又特别。 其他人的超能力，无论是战斗向的还是非战斗向的，有个共同点就是能力领域非常明确，而他的超能力则并非如此，他能感受到自己对【水】的亲和，可具体指向什么方向，能做到什么程度都非常模糊，需要他自己去领悟开发。 他现在已经掌握了三种运用方式，相当于三种细分超能力。 【水之掌控】、【水之感知】、【水之治愈】。 在横渡冰海的万里航行之中，始终维持住一股既定方向的水流推动力使冰船不偏离既定之地靠岸登陆，又比如控制一团水在屋内滚动，这些能力都源于【水之掌控】。 而无论是提前发现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危机还是探查干瘦青年的身体状况，都是源于【水之感知】，凭借天生对水的敏感亲和，以之为媒介感知世界。 而【水之治愈】则是半年前才掌握的一种新运用，使用难度最大，四十人队伍能够一个不少的走到现在，这项能力功不可没。 两滴“治愈之水”之后，莫渊停了下来，比昨日轻松许多，每滴的治愈功效也稍有提升。 他对依然一动不动的干瘦青年道：“你既然醒了，为何装睡？” 他这话没把干瘦青年唤醒，反而把围观的众人吓了一跳。 “这家伙已经醒了？” 莫渊肯定的点头。 虽然他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都没有任何变化，可却瞒不过他的眼睛。人体就是一个特殊的水环境，在【水之感知】之下，没有秘密。 此人依然一动不动，莫渊用眼神和薛海隐晦交流了一下，薛海闪电般出手，抓住此人双臂双腿就是“咯嘣”、“咯嘣”几下对折。 装昏青年猝不及防，嘴巴张开却强忍着没发出一声惨叫，痛得圆瞪着双眼，倔强的顽抗。 对于他那要杀人般的目光，莫渊怡然不惧，拉着夭夭退了几步，道：“暂时卸下你的关节，如果你能好好和咱们交流，很快就会给你装回去。” 干瘦青年眼神在莫渊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向卸下他四肢的薛海，使出玄冰锁链捆住他手脚的叶寒，目光一一在四周所有人身上扫过，眼神奇怪，让人很不舒服。 “我们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莫渊皱眉问道。 干瘦青年道：“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畸变种，而且，你们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所以感觉奇怪。” “畸变种？什么意思！”莫渊心中咯噔一声响，仿佛有某种东西碎裂，只从字面看这就不是个好词，带着一种深深的恶意。 第6章 雁峪关 新历41年，3月1日。 傍晚，雁峪关外。 那些背刀挟剑的身影三五成群，呼朋引伴的从荒野深处走出来，扛着或干瘪或鼓囊的行囊，带着伤痕和疲惫，在与巨大城关极不相称的狭小城门前排成长队，在值勤兵卫的指引下有序的入城。 虽各个小队伍之内也时有低声的交谈，但整体的氛围却显得沉默。 这是雁峪关外每日闭关之前的常态，这些深入荒野的队伍无论是满载而归还是扫兴而返，短则数日，长则数十日的荒野生活早就耗尽了他们的热血，此刻看上去都有些病恹恹的，只想尽快回到城中，泡个热水澡，饱餐一顿美食，然后睡他个天昏地暗。 莫渊背着个半大不小的行囊混在人群中，随着队伍顺利的进入雁峪关内，旁边负责维持秩序的守关将领也只是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雁峪关有着又高又厚的城墙，从数十米长的甬道中走出，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前方正对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央一条笔直宽敞的大路通往城市深处，而在广场两侧林立着各种各样的商铺，兵器店，药材店，杂货铺，那些野外归来的队伍散入其中，热闹非常。 莫渊驻足扫视了一圈，随便选了一家皮货店，进入店中，他将背囊中的几张兽皮一一在柜台上摆开，长长的柜台后不远处一个带着单片黑框眼镜的老者立刻凑了上来，将接待他的青年挤开，双目放光的抚摸着这几张皮货，嘴里赞道：“品级不低啊，而且居然没有一点额外的损伤，难得，难得！”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几张皮货的喜爱，没有故意挑刺压价的念头，在这里经营商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这些外出荒野的队伍拿命搏来的收益价值多少他们自己心中最是有数，若有店铺敢在这方面耍手段，那真是自绝于此地。 很快，两手空空的莫渊就怀揣着高达六位数的现款走了出来，上了一辆脚踏三轮车，道：“如云酒店。” “好嘞。”肩搭汗巾、黄色短褂上印着4027编号的车夫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 夜色袭来，背对着他的车夫沉默而有节奏的踩着脚踏板，三轮车在陌生的街道人群中穿梭，坐在狭小车厢中的他与周围的一切若即若离，他无声的呼出一口气，挺直的脊梁陡然一松，深深的窝进身后的靠背之中，只有一双眼睛闪烁明亮。 …… “如云酒店到了，承惠50元。” 下车时，莫渊已经恢复了那不咸不淡的神色，递给车夫一张崭新的、还散发着淡淡油墨香味的百元钞票，随口道：“你这里有硬币吧？” 车夫伸手在小钱箱底部哗啦抄起一大把，咧嘴笑道：“多得很，很多客人都嫌这东西多了带在身上累赘。” “可若没有却又有诸多不便。”莫渊笑道，将五十枚一元硬币揣进兜里，转身进入酒店。 …… “住店。” “几人？” “一人。” “我们这里提供四种档次的房间，价目表在这里……” “乙型吧。” “好的，乙型套房599元每晚，加上押金，现收您1000元，这是您的收据请收好。……这是302房间钥匙。” …… 上楼，开门，进屋，反锁。 莫渊握拳在空中挥了挥手，轻笑道：“圆满！” 进门左侧就是一个盥洗室，正对一个面积二十多平米的客厅，客厅左侧通向一个面积与客厅相当的卧室。 “还不错。” 一番查看后，他步履轻快的穿过客厅，透过窗户望去，可看见一条宽敞的街道。 就在窗前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斜背着一个木壶，顺着路灯杆上的爬梯一步步上到五六米高的顶端，将木壶中的灯油倒入顶端中空的杆柱内，再点燃防风罩内的特制灯芯，白亮的焰火燃起，照亮半径十几米之内的空间。 察觉到他的旁观，工人师傅扭头向他咧嘴笑了笑，莫渊也笑着回应。看他顺着爬梯下到路面，和对面的点灯工人一起推着一个装油厢车远去。 他这才关上了木格糊纸的窗户，拉上窗帘。 房间光线昏暗，他来到旁边齐肩高位置的壁灯旁，掏出一枚硬币投入币槽内，定量的灯油顺着埋在墙体内的专门管道进入壁灯体内，用备在旁边的火柴点燃，盖上滤油烟的灯罩，温暖的淡黄灯光便照亮整个房间。 没有一点油烟气，反而有淡淡的清香之气。 虽然他已从李戬口中知道了许多常识，可他心中的好奇依然不减，房间里的任何东西，无论是壁灯，还是木制茶几，布艺沙发，茶杯茶壶都能让他看出一朵花来。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他终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茶几旁的小火炉看。 小火炉与外接的沼气管相连，沼气充分燃烧燎起蓝白色的火焰，发出轻微的丝丝声，水壶嘴已经开始冒出白色水汽，壶盖轻响。 他用开水涮了涮茶杯，将一小袋茶叶泡上，闻着淡淡的茶香，思绪漫卷，想着进城之后所见的一切。 对他来说，这些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细节反而更能让他认识这个新世界。 “在一些生活细节上，陆上做得确实比飞鱼岛上要好一些，不过差别也不大……就是代价似乎略高了些，根本无法真正支撑起偌大城市至少高达数百万计的日用体系。” 无论是照明用的灯油还是泡茶用的水、气，都是投币之后才定量供应，分量“精致”得可怜，这样的消耗是寻常人家所无法承受的。与其说是日用品，更不如说是奢侈品。 作为一岛之主，他本能的就思考起这方面的问题来。 很快，他就摇头失笑，自己还真是想得够宽的。 洗洗睡吧，这才是自己的正事。 …… 翌日，清晨。 躺在松软的大床上，莫渊眼神盯着木纹天花板，心中想着接下来的打算。 昨晚睡前，他先是和黎世钊在奇鼎空间中碰了个面，自从第一次将他拉入奇鼎空间之后，两人又见了两面。因为每次进入奇鼎空间之后黎世钊的精神都会虚弱疲惫许久，需要十几天才能再次完全恢复，于是莫渊便定下了每隔半月才见一面的规矩。时间定在每月一号和十五号晚上十二点。 昨晚就是新规矩定下之后的第一次见面，主要是莫渊说，黎世钊听，偶尔支招出个主意，在行政管理方面他是真正的行家，有了他这个智囊，莫渊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有些思考不仅更加明晰有条理，那独自肩负一个队伍乃至一个岛屿未来的压力都轻松了许多。 而现在，他对近期的目标也十分明确。 “首先，不能单听李戬的一面之词，我要对雁峪关、乃至现今世界有个更全面更清晰的了解，并为迎接夭夭、薛叔他们的进城做好前期准备！” 想到这里，他直接一个鱼打挺起身，稍微收拾洗漱了一番就退房离开。 第7章 不安分 李戬就是莫渊等人在荒城废墟中的巨大食人花肚子里救出来的人，也是通过他众人终于对这面目全非的新世界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最让众人关心的是这个世界对超能力者很不友好，这种情况让莫渊等人立即对原定计划做出了调整。 在进入人类社会之前，他们必须学会控制、掩盖自身的超能力。 一直以来，莫渊他们对超能力的态度都是最大限度的开发利用，从没想过去压制，将之塞进笼子里，这对他们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领域。能力越强大的要做到这一点越难，特别是薛海所带领的战队，超能力散发的波动气息就如同黑夜中的一束束火炬。 好在李戬分享了武道修行之中一些关于力量控制、肉身开发的技巧，这在他眼中的常识基础对莫渊等人而言却是直接拓宽了一片新天地。 一个多月过去，最先做到的是罗红英，她的“气息屏蔽”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莫渊是紧随她之后的第二人。 他在李戬提供的力量掌控、肉身开发的基础上结合自身能力的特殊性，再加上从“气息屏蔽”上得来的灵感，领悟到【水之屏蔽】，利用自身对水的掌控和人体本身的特殊水环境，在周身皮肤底层形成一层超薄的“水之屏蔽层”，彻底屏蔽自身的超能力波动。 排除明显不适合打头阵的罗红英，莫渊当仁不让的做了先锋。 …… 酒店外的街道上薄雾未散，行人稀少，颇为冷清。 莫渊沿着街道刚走没多久，就见不远处一条小巷中走出一行人来，四辆板车各由三个短褂赤膊的力夫埋头使劲推着，板车周围紧随着八个穿着紧身黑色衣裤的男女。 莫渊随意看去，心头就是一跳，实在是那板车上用麻布随意遮盖住的隐约轮廓让他心悸。 就在车队从小巷拐入大街上时，其中一个力夫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摔了出去，手上带着遮盖的麻布滑落到一边，八具尸体码放整齐的尸体野蛮的冲入莫渊眼中。 莫渊直接惊在了原地，思维都有了短暂的停滞。 车队处，已有两个男子各抓住麻布一角将那几具尸体遮盖了起来，其中一个还踹了那失误的力夫一脚，骂道：“说了多少次，给老子稳着点……操！” 力夫一声不吭，很快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埋头推着板车迅速离去。 临走之前，那对力夫又踢又骂的男子扭头向傻站在一边的莫渊瞟了一眼，眼含讥笑，连句威胁的话都懒得说，直接扭头走了。 寻常小民见着他们这样的板车收尸队就像见着勾魂的死神一样，被吓得各种丑态毕露的十分常见，这样只是呆呆站着一言不发的已经算是定力不错了。 直到板车收尸队走出很远，彻底消失在莫渊的眼中，他脑中依然盘旋着一幅画面。 那整齐码放的八具尸体中有一具背部正对着他，他看到了一个身穿编号4027黄色短褂的身影，还有那根扎在腰间有点眼熟的汗巾。 这就是昨日的那个对他咧嘴而笑的三轮车夫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巧遇”。 …… “年轻人，年轻人……进来喝口热汤吧。” 莫渊被不远处传来的喊声唤醒，扭头看去，却是一个早点铺子。 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略显富态的中老年男子站在一个案板后，双手按在一个大面团上。身旁一个大炉子一口大锅，上面层层叠叠放了七八层的大蒸格，馒头包子蒸熟后的香气四处飘散，诱人至极。 旁边屋子正中站着一个孔武有力、面容憨拙的青年，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扁担，左肩上搭着一捆大麻绳，右肩上搭着根发黄的汗巾。 青年旁边站着一个妇人，手里捏着一把钱。 屋中稀稀拉拉坐着三个食客。 所有人似乎都和他一样，因为板车收尸队而陷入某种暂停的状态之中，此刻才被再次激活。那三个食客饭没吃完就起身结账走人，一刻也不多呆。 莫渊走进店中，随便点了一荤一素两个包子，一碗有几块肉片的酸辣汤坐在一边慢慢吃了起来。 那妇人将手里数好的钱拍进憨拙青年手中，道：“这是你今天的炭火钱，拿着。” 憨拙青年将钱揣进兜里，挠了挠头，也没离开，点了八个馒头一碗酸辣汤也坐在角落里大口吃了起来。 感觉气氛不再如刚才那般紧绷，莫渊问道：“老板，刚才那是什么情况啊？” 正在揉面的老板闻言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他一眼，道：“难道你以前都没见过？……你家里把你保护得也太好了点。”最后摇头意味不明的感叹了一声。 “难道……这种事情很常见？”莫渊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点玄机。 老板嘿声道：“我在这里开店几十年，以前几乎天天见，现在十天半个月一见，这算是常见还是不常见呢？” 此刻的他神色如常，话语中甚至带着些奚落嘲笑。 他这样习以为常的态度反而比那几十具尸体更让莫渊震动，嗓音有些沙哑的问道：“他们都是什么人，这样大规模的死亡，难道没人管吗？” “什么人？不安分的人呗。”店老板答了一句，继续埋头揉面，对他后面那个问题根本没有理会。 “不安分的人？”莫渊皱眉重复念道。 “是啊，心有不甘，不安安分分的做个顺民，总想折腾出点动静，结果把自己折进去了啦。” 那种阴阳怪气、不吐不快的口吻任谁都听得出来，坐他旁边正低头数着零钞的妇人头也不抬，拿着桌布拍了他一下，他就再一次闭嘴，默默的揉面碾皮包馅。 走出早点铺，莫渊默默的逛了起来，或步行，或坐车，在雁峪关内慢慢逛了起来，这一逛就是半个月，身体力行的更全面的认识了这座城市。 心中多了许多准则： 一，绝不往那些支路岔道小巷子里钻； 二，天黑之前就住进酒店绝不再出门乱逛； 三，多看少说，沉默是金。 四，…… …… 第8章 不是末日胜似末日 三月十五日，莫渊转过街角，混在人群中之中毫不惹眼，看向远处那个巨大的广场，广场背后矗立着一栋高大恢弘的六层楼建筑。穿着制服、笔挺如松柏的兵卫守在各处要道口。 和其他广场人流如织不同，这个广场自带驱逐光环，没有不开眼的敢在这里闲逛。 一块巨石耸立在广场正中央，雕刻着两行大字。 —— 【雁峪关】 【行政总部】 —— 冷漠，镇压。 毫不遮掩，连一点伪装都懒得做。 这里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友好，莫渊没再多看，跟在人群中默默离开。 顺着人流没走多久，他感到身旁行人都开始加速，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工人师傅已开始沿街点灯，心中了然。 每日傍晚，点灯工人就会从中心城区开始，沿着街道将灯火点遍全城，就像经脉血管一样将偌大的城市贯通成一体。 整个城市有将近一成区域将被光明覆盖，另有超过九成的区域被黑暗笼罩。 【凡光明所及之地，吾等必将竭尽全力。】 这是雁峪关行政总部的誓词，其未尽之意，就是“光明不及之处，恕吾等无能为力。” 随着街灯带来的光明沿着街道迅速向远处蔓延，那些与主街道相连的一个个分支岔路的无灯巷道被衬托得越发黑暗，仿佛一张张准备吸噬灵魂的饕餮巨口，摄人心魄，令人胆寒。 路人都绕着走，却不时有些遮头盖脸的身影默默的进入其中，或是三五结伴，或是独自一人，或赤手空拳，或利器暗藏。 莫渊只是远远的看着，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住进了一家酒店。 洗漱之后，莫渊盘腿坐在床上，心中沉思。 经过半个月的满城游逛，他的想法比刚进城时明确了许多，更加务实。 他原本的打算是置办一点小产业，为大队伍的陆续进城找个落脚点，要尽可能的低调隐蔽，安全上有保障，便于长期潜伏，又要预留足够的发展空间，能够在暗中不断的发展壮大而不引人注意，哪怕亏本都在所不惜。 至于启动资金，荒野中异变之后的凶禽猛兽浑身是宝，以他们的力量打猎和捡钱差不多，当日只不过是在大量的库存中随便挑选了几张品相中上的兽皮就卖了二十多万，所以他从不为此犯愁。 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他发现这样闷声发大财的好事早就被堵死了。 这让他很是挠头。 …… 四十一年前，即旧历的2212年，1月1日，世界一切如常，没有九星连珠，日月同天，没有太阳黑化，彗星陨落，也没有病毒泄露，蘑菇洗地……仿佛一切如常，可就在这一天，旧历终结。 原本稳定如天道恒常的微观世界突然不再稳定，陌生的无法捉摸。宏观看去，人类没变，世界也没变，可人类文明数千年来穷竭心智建立起来的自然科学体系如同沙上堡垒，轰然崩塌。 一切依赖于电力、核能乃至更高级能源的文明体系瞬间瘫痪，原本借助各种科技已可飞天遁地、旗帜插遍寰宇的伟大国度瞬间回到交通靠走、信息靠吼的原始时代。 与此同时，从天空到陆地到海洋，无论动物植物还是微生物，都开始了爆炸式的成长进化。 而人类世界，觉醒了种种超能力的“新人类”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头。 寰球炎黄政府体系的崩溃，旧历时代各阶层间积累的种种怨气和戾气都在这新天地中变本加厉的释放了出来，草莽龙蛇共舞。 暴戾，失控，癫狂，杀戮，无序，混沌。 活着或者死亡，完全就是随机事件。 不是末日胜似末日。 这样的乱局持续了二十年，直到另两股修行力量的崛起，武道和练气。 超能力者觉醒随机、能力不一，成长进步只能“各抒己见”，传承更是极难，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难有两种完全相同的超能力，每个超能力者成长都需靠自己，旁人的经验最多参考借鉴。 而武道和练气不同，有着完善的成长和传承体系，一经现世，很快就将自诩为“新人类”的超能力者取代，超能力者变成了畸变种——进化畸形的失败产品。 现今的世界秩序，就是由武道家和练气士联手缔造。 相比于二十年前，现在堪称“治世”，可对莫渊他们而言，却反而更加不友好。 “我是否该庆幸，幸好来晚了吗？”莫渊摇头苦笑。 眼看时间将到午夜十二点，莫渊不再多纠结，心想：“去问问大钊哥，看他能否给点什么意见。” …… 翌日，莫渊起了个早，就近吃了早饭就坐三轮车往xc区而去，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雁峪关有五大城区，北城区紧邻雁峪关城墙，直逼荒野，可以说整个城市都是依托于此。其中充斥着外来武者，各种商家，形形色色的人等，利益大，潭水深而浑，最是复杂混乱。 中心城区是雁峪关的心脏，真正的权势级势力，包括雁峪关明面上的行政总部都坐落于此。 南城区交通要冲之地，闲适富贵之辈多半聚居于此。 这三大城区是雁峪关的精华之地，“光明所及之地”有一大半都集中在这南北一条线上。 可单从占地大小来说，这三大城区加起来也才堪堪和东xc区中的一处相当。在这两个城区，面积最大，人口最多，可在上层权贵眼中，分量却最低。 莫渊最终选择在这里生根、发芽。 …… “就是这里。” 上午九点，莫渊和一个胸口别着“广通中介”铭牌的男子一起下了三轮车，中介男指着一栋小楼对他道。 门口挂着一块原木竖匾，xc区静安路宁熙巷平安家园管理处。 两人经过门口接待区，站在柜台后低头翻看什么的女子抬起头来。 “徐小姐，你们周经理在吗？”中介男道。 “在呢。”女子看见他胸口的铭牌，额外提醒了一句：“没有别人，你们直接去就是了。” “好的，谢谢。” “嗯。” 女子继续看东西，两人往里面走去。 第9章 置产 砰砰砰—— “请进。” 两人进入房间，中介男对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的迎上去道：“周经理，我是广通中介的小郑，这是莫渊，他对17栋甲单元的花园房很满意，我就带他过来了。” 周经理认真审视了安静站在郑中介身旁的莫渊几眼，道：“情况你都说清楚了吧？” 郑中介道：“都说清楚了，就依您之前的条件，没有任何异议。” 周经理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两下，放下手中的笔，对莫渊道：“你若决定购买，我会按照约定给你介绍一份宁熙武馆的工作以作额外的补偿，不过有些丑话我要说到前面。” “您说。”莫渊认真道。 周经理道：“平安家园属于宁熙武馆的直属产业，这里的住户享受了武馆的重点庇护，只要你们住在这里，安全就有保障，可我要提醒一点，我们武馆并无这方面的必然义务，你若仗着这点在外面乱搞折腾，或者将这里当做聚众搞事的窝点，一经发现，我们会立刻将你驱逐，若是坏了武馆名声，那再另算。” “没问题。”莫渊应得十分干脆。 “好，价格方面你也都清楚吧？”周经理问。 “知道，一百二十平米的房间四千每平米，同等大小的地下室两千每平米，再加上一个附属花园十万，永久物业管理费八万，总共九十万。”莫渊道。 周经理点头道：“既然你都清楚，那咱们现在就可签订合同。” 莫渊道：“周经理，我可不可以先付十五万的定金？” 周经理闻言，脸色突然一沉，道：“难道小郑没有跟你说过，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分期、延期付款，只接受全额的现金现付。” 我当然知道，连物业都要搞永久收费，恨不得一次就把羊身上一辈子的毛薅光，霸道到不讲理了。 莫渊心中腹诽，脸上却笑道：“这个我知道，只是我手上现金不够，需要去找朋友筹借，他们这几天恰好外出荒野狩猎去了……五天，最多五天我就能够把剩余的尾款一次付清！” 朋友外出荒野狩猎这个说辞让周经理脸色缓了缓，顿了顿道：“那好，不过五天之内如果未能履约，合同作废，那十五万定金也不会退还。” “好的，好的。”莫渊连忙点头，还一边表示感谢。心道，现在这世道坐庄的卖家才是大爷，顾客简直毫无人权。 签名，按手印，付钱。 “小莫，之前看过房了吗？”周经理换了一个笑脸问道。 “和郑中介在外面转了一圈，还没进去看过呢。”莫渊道。 周经理起身从身后立柜中取出一串钥匙交给他，笑着道：“那你现在可以去好好看看。” 平安家园是个非常大的社区，拥挤着四五十栋楼，17栋四个单元楼位于社区西北角，十分偏僻幽静，除了本楼住户很少有人来这里。 在房间各处随意看了看，莫渊和郑中介穿过客厅旁开的小门来到那所谓的花园之中，这就是一个长宽二十米的荒地，杂草都没两根，想要花园还得自己去搞。 莫渊将四万五千块的中介费递给郑中介，郑中介将钱揣入怀中，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对莫渊竖起拇指道：“爽快！” 这基本是他做成的最轻松的一单交易，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对方也没有还价。他忍不住旧话重提： “我还是觉得之前给你推荐的那套顶楼跃层更好，那附赠的天台完全可以改造成空中花园，总面积不比这里少，价格却相差无几，整体上比这里优越太多。 那介绍宁熙武馆工作的承诺你也别太上心，就是个噱头……工作当然是有，可都是那种边边角落的杂工，干不了几天你自己都想辞职那种。” 莫渊笑而不语。 郑中介平日里一定是个嘴很溜的人，说着说着就很自然的点评起这套房屋：“平安家园最初的定位就是中低端房，四千每平米，呵，其他楼层卖的都是三千每平米，这还是仗着宁熙武馆的名头，额外加这一千就是为了看上去档次高端一点，那地下室原本是整栋楼的杂物间，外面这花园也是整栋楼的公摊绿化地，就这么捯饬捯饬居然也整成了一套小别墅。” 莫渊笑道：“对我来说却是捡了个便宜，十万块卖个四百平米的花园，白捡一般，而且我喜欢这里的幽静。” 而后又道：“咱们这次合作愉快，我这里还有笔更大的生意，不知郑中介有没有兴趣。” 闻话知音，郑中介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故意做出一副点头哈腰狗腿相道：“小莫哥，您说！” 莫渊指了指左侧还有对面那两栋楼，这是17栋的乙、丙、丁三个单元。它们的底楼都是和莫渊现在购买这套同一户型的花园房，所谓的花园原本就是一个长宽四十米的空地被“田”字形栅栏平分而成。 他对郑中介道：“这三套我也要了，但我不好直接出面，你去与周经理联系，主要是把他先稳住不要被别人先买了，很快我就会让人陪你去付款，你只需要牵个线搭个桥，这三套房该有的中介费一分不少你。” 郑中介看了看四套连成一片的房子，含蓄的提醒道：“小莫哥，就像周经理之前警告的那样，若是你们搞事，他们是可以无条件收回这四套房产的。” 莫渊呵呵笑道：“你想哪里去了，我之前就说了，我有几个朋友，因为常在荒野狩猎赚了些钱，现在想过安生日子在城里面定下来，尽量住得近一点免得生分了，也有相互照应的意思，这四套房子紧挨成一片正合心意，怎么可能搞事。不过，这事你知道就成，别让周经理知道免得他乱想。” 郑中介提醒了一句就已经尽了心意，至于莫渊是否真有什么深意他并不关心，对他来说就是简单的牵个线搭个桥挣个中介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其他的完全和他无关，他吃撑了才去周经理那里多嘴饶舌。 事情谈妥后，莫渊立刻出了雁峪关，向北面的荒野深处疾驰而去。 第10章 相见欢 越往北行，离雁峪关越远，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超能力的觉醒、每一次的成长提升都会带来身体素质的全面强化，再加上【水之治愈】的自我恢复给予他远超常人的耐力，眼看天色将暗，他离城后已深入荒野近两百公里。 看见周围熟悉的山峦河流，莫渊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下来，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莲溪废城太过显眼不是久留之地，当日救醒李戬后大家很快就离开了，最终选在这附近落脚，择地暂居。 没走两步，忽有一道身影从左侧的草丛中跃出，快速向他扑来。 刚松了口气的莫渊陡然一惊，往后疾退，同时抬手封挡在身前。 下一刻，他就笑骂出声：“柴猴子，你能不能让我多喘一会儿，我才跑了近两百公里山路呢！” 此人张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岛主，我这可不是故意吓你，看你突然回来，高兴，激动！” 他一边说着就张开双臂抱过来，莫渊一拳捣在他的胸口，直接把他轰开，笑骂：“我信了你的邪！” 这个身高将近一米九，体重不足一百二十，手长脚长脸长，站在那里像个大马猴，瘦得像根风干木柴的家伙叫柴超，他的超能力体现在四肢筋骨的强化上，无论在平地山地乃至林间树上他都如履平地，平地上更是可以做到真正的快逾奔马、日行千里，乃是战队中当仁不让的第一斥候。 “自从岛主离开我就被安排在这附近潜伏，既是等您回来，也是防备陌生人进入这片区域能够提前通知后面做好应对。” 柴超立刻拿出一枚骨哨有节奏的吹响，尖细如鸟鸣的声音直扎脑海，过了一会儿，一段相似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这用冰海紫燕的腿骨特制成的骨哨可声传二三十里，且不因狂风或林木山峦等障碍物而降低功效，十分奇特。 柴超解释道：“通知薛队他们收工。” “薛叔他们还是天天在外狩猎？”莫渊问道。 “是啊，听说还和外面的人碰见过呢。”柴超道。 “哦，当时情形怎么样的，没发生什么冲突吧？”莫渊问。 “应该……是没有冲突吧，我在这边值勤很少回去，战队那边也是早出晚归，交流不多。”柴超挠头道。 又走了一会儿，柴超突然道：“岛主，这次您要带更多人进城吧？” 莫渊会意，对他上下打量了片刻，道：“你能控制自己的力量波动了？” 柴超笑道：“你走之后第三天就成功了，我这个本就比他们觉醒了冰呀火呀那些花哨能力的要容易些。” 他那酸不溜丢的语气让莫渊心中发笑，这家伙对那些“花哨”超能力的态度从来如此。 颔首道：“正好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不过，还需要薛叔点头放人。” 柴超笑道：“就等您点头呢，薛队的工作我早做好了。” 两人进入一个隐蔽的山谷，谷中林间空地上聚着许多人。有人在站桩，有人在对练切磋，二人刚入谷，就都纷纷停了下来。 “哥，哥，你回来啦！……啊啊啊啊！” 夭夭又笑又跳的跑过来，人还在四五米外就直接向他扑过来，奈何她对自身的能力有些估计不足，刚刚跳起身子如投身入水般前扑她就发觉自己的最终落点距离那个日夜想念的身影差了几十公分，身在空中已经身不由己，她已预感到自己大马趴摔地上的惨样，于是直接哇啦啦大叫起来。 莫渊自然不会真让她摔个大马趴，在她要落下之前往前迈出半步，稳稳将她接在怀里。 夭夭虽然身子轻盈，可这样扑来冲劲也是不小，莫渊就感觉胸口微微一闷，往后退了两步方才卸下这股劲力。 直接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忍着笑虎着脸训道：“能不能稳重点？能不能稳重点！” 夭夭像个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双手环住他脖子，头在他怀里乱钻嘿嘿傻笑，根本不理他，莫渊走上前去和其他人招呼，她也死活不下来。 莫渊就这样身上缠着只傻树懒进入谷中和迎上来的众人。 “岛主，回来啦！” “红英姐！” “岛主！” “叶寒哥！” “……” …… 晚上八点多，薛海终于带着外出狩猎的队伍回来了。 莫渊坐在篝火堆边听薛海说事。 薛海道：“现在狩猎要走更远才会有好收获，这附近基本被扫光了。每日往返时间大半都浪费在了路上，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我打算将战队分成两组带上其他人组成十人左右的小队伍分开狩猎，可以考虑在野外露宿几日，进行更深度的磨炼。” 其他超能力者在战斗搏杀方面与战队差距明显，而现今的人类社会远没想象中美好，确实要抓紧磨炼，莫渊对此十分支持。 “城里面做什么都要花钱，除了狩猎咱们没有任何其他赚钱的门路，既能对大家起到最大限度的磨炼，又能获得不菲的资金，一举多得。” 薛海又道：“你走之后这半个月又有七人完成了对自身能力的控制，另外还有十余人基本也能够在这个月完成，两个月内所有人都能完成，你这次可以带一些帮手进城。 …… 遇见过两次其他狩猎队伍，荒野相遇，都带着防备，各自远远的避开了。”说起这事薛海的语气很是平淡。 了解完队伍的现状，经过商议，莫渊决定这次将柴超和红英姐、夭夭带入城中，对柴超他有重要的安排，而红英姐和夭夭实在没有极限磨炼的必要，作为队伍中唯二的两名女士，也确实应该享受一些优待。 当日挑选离岛人员时基本不考虑女性的，之所以带上夭夭和罗红英，夭夭要死要活的硬缠在莫渊身边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们的能力太重要，根本不可取代。 现在将她们带入城中，剩下三十六名糙汉子，他们将组成三个狩猎队，更加深入荒野，进行更严酷的狩猎磨炼。 第11章 谋万世 安排好这些后，莫渊开始对众人讲述自己进城半月以来的见闻包括经过自己梳理的天变之后四十年来的历史梗概和社会格局。 所有人都带着浓浓的兴趣，就连出身于雁峪关的武者李戬都听得津津有味。 “……白天和夜晚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光明区和黑暗区更是两个天地。 白天看着一切如常，到了晚上，光明区还好点，黑暗区真就是片黑暗丛林。 一到晚上我就躲酒店睡觉，从不敢出去乱逛，每天一大早不知道有多少板车收尸队从那些黑暗区捡运尸体。 白天的和平安宁完全就是假象。 光明区所占区域不足整个城市的一成之地，是整个城市的精华，由雁峪关行政总部直辖管理，其他区域全是黑暗区。 …… 黑暗区的情况非常复杂，雁峪关行政总部并不对其进行直接管辖，而是将其分成一个个片区，交给不同的武馆坐镇自治，相当于一个个分封的独立领地，国中之国。 不同的武馆有不同的风格，怀柔的，铁血的，嗜杀的，冷漠的，其底蕴也有强弱，其中的情况千差万别，可哪怕乱成一片，血流成河，雁峪关行政总部都是冷漠旁观，从不过问。” 夭夭坐在他旁边，双手捧着下巴，满脸好奇的问：“哥，怎么这么奇怪呢，那些当权者舍得把那么多地盘白白送人？难道他们真的是高风亮节不成？” 莫渊少见的爆粗口道：“屁的高风亮节，分明是冷漠残忍、阴险恶毒！” “啊？这是为什么？”不仅是夭夭，其他人都是一脸求解的看着他。 莫渊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对坐在薛海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李戬道：“知道这半个月来我在雁峪关内最深刻的感受是什么吗？” 李戬问道：“是什么？” 莫渊冷冷的道：“你们这里没有学校！” “学校？”生于斯长于斯的李戬对这个词有些陌生，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莫渊没有理他，看向若有所思的众人道：“你们想明白了吧。” 夭夭抢答道：“这是整个权贵阶层想要开文明的倒车，将整个炎黄文明推向蒙昧的时代。” 莫渊道：“天地巨变迄今四十年，世间格局一日一变，不过，在主流公认的观念中分成了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就是从天变之初到二十年前为止的‘畸变灾难’，最大的特点就是乱，无日没有战乱厮杀，一切都用拳头说话，旧历时代的文明成果，包括治政模式经过那二十年的反复折腾近乎全面瓦解； 第二个阶段就是从武者练气士取代超能力者开始，他们重新梳理了世间格局，结束了这种无日不战的乱局。” “我都不知道我们是否应该庆幸被孤悬于海外四十年。”他突然感慨了一句，继续道：“虽然初期也经历过一些混乱，可持续时间不长，损失很小，实现了两个时代的平稳过渡。超能力者并没有成为高高在上的新人类，人类浑然一个整体，没有被人为割裂。 可这里不一样，持续二十年的‘畸变灾难’，无数超能力者肆意妄为，强者称尊，即便后来世间秩序重整，有些事情也已无可挽回。 首先是人类被人为割裂成两个物种，掌握力量的人，普通人，后者几乎彻底失去了公众话语权，唯一能做的就是低头闭嘴，要不然就去死；其次是成体系的公众教育制度的彻底消失。 后来‘畸变灾难’结束了，可这样的局面没有一丝好转，反而还在进一步的恶化。 …… 超能力者的诞生是随机的，与富贵贫穷，聪明愚笨，善恶正邪毫无关联，只与一个群体的绝对数量有关，所以新生的超能力者广泛来自于底层民间，高官权贵，豪富名流，权谋斗争，对此都无能为力； 可武道练气不同，它有完善的成长体系，更有着严格的进入限制，而且每一步的成长都需要大量的外界资源辅助修炼，一步一个脚印，一个行差踏错就会前功尽弃。只要占住关键的节点，就很容易被垄断把持。” 莫渊的话让众人陷入深思。 他继续道：“再有，无论这些年有过多少动荡，多少死亡，可天变迄今总共也才四十年光景，在全民教育的信息时代泡大的骨子里并无太多敬畏蔑视权威的人还没有死光呢，他们中有很多是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可能经历这么多风雨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是傻的，都是人精！又有哪个猜不到未来的局面？明知道自己的子孙后代走在永世不得翻身的绝路上，谁会甘心，又有谁会真正做一个低头闭嘴、心服口服的顺民？” 听着莫渊的话，想象着这座城中无数的人心，在绝对力量的镇压下平静如湖面，实则不知酝酿着多少的风暴，压抑着多少座火山，这样的想象让众人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颤。 “可惜，没有力量就是没有力量！” 莫渊这句话却更让人心中一寒，隐隐体会到了其中暗藏的绝望。 莫渊最后道： “回到之前那个话题，为何雁峪关行政总部只直辖城内不足一成的精华之地，而将其他所有区域交给各个武馆自治，不闻不问？因为一手造就这种大势的他们看得太透彻！ 如果他们亲自管理整座城市，就相当于亲手拿着屠刀站在最前沿的火线上，随时准备杀戮和镇压，吸收最直接的仇恨，既吃力又不讨好。 而现在多好，他们把这些反噬分散转移给一个个武馆承担，无论谁胜谁负他们都手不沾血，只需冷眼静观。现在只过了二十年来自底层的反噬就少了一大半，这反噬在他们眼中就如被挤掉的脓血，总有挤干净的一天，再等几十年，等旧历时代的人死绝了，乃至他们的儿子孙子也死了，岂不就瓜熟蒂落？” 这些日子压抑在心中的思虑终于借着这个时机完全倾泻出来，他有些抑郁的心情稍微畅快了些，久久不语。 众人也都因他描述的这种未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第12章 李戬 夭夭双手都挤得一张脸蛋变了形，又苦又皱，道：“哥，你是不是把人心想得太坏了！” 莫渊道： “或许吧，不过我情愿把人心想得坏一些，你们可不要忘了咱们孤注一掷，冒死渡海的目的是什么，稍微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更重要的是，岛上不可能组织起第二批渡海队伍！” 众皆肃然。 夭夭更是偷偷吐了吐舌头，她知道这是哥哥给所有人特别是她打预防针呢，第一个拍胸脯保证道：“哥你放心吧，进城以后我绝不会乱来，你喊往东我绝不往西，你喊打鸭我绝不捉鸡！” 莫渊本来有些抑郁的心情被夭夭这保证弄得呲的一声笑了出来，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可记住了。” 见夜色已深，他对众人道：“好了，就到这里吧，大家都休息去吧。” “莫岛主！” 等众人散尽，一直呆在薛海身边的李戬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这些日子他一直被薛海带在身边，狩猎之时出力极大，实力极强，整个队伍中能稳稳胜过他的最多五人，在即将重新组建的狩猎队伍中，他也会被薛海带在身边。 李戬对莫渊恭维道：“莫岛主，在此之前我实在想象不到会有你这样的雄杰，背负一岛子民的厚望，不顾生死，横渡冰海万里，更难得的是脚踏实地，一步步打开了局面。” 他与众人长期朝夕相处，一些情况自然就知道了。 莫渊看着他直接道：“你想跟我们一起入关？” 李戬忙不迭的点头。 “这是不可能的！你对我们已经了解得太多，我不可能用这个来冒险。”莫渊直接拒绝了，道：“其实，你应该庆幸我们自小受到的教育，如果换了你们的观念，直接把你给杀了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吧？直接根除了一个隐患！” 李戬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剧烈跳动了几下，而后强笑道：“莫岛主既然这么说，自然不会真的这么做。” 莫渊摇头叹道： “我们当然不想这样做，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大家对你的印象都不错，而无论是让我们提前认识这个世界还是传授控制超能力的锻炼法门，你对我们的帮助我们从没忘记。 可是，我更不能容许在这方面有一丝的疏忽！若真要做出选择，我情愿做个恶人！” 李戬站在那里咧了咧嘴，似乎想要努力做出个笑脸，却是又苦又皱的古怪滑稽。 莫渊继续加压道：“现在有薛叔把你带在身边，无论怎样我都放心，可他不可能一直在荒野中狩猎，最多两个月也是要进城的。在此之前，我是要把你这个不确定因素解决了的。” 李戬苦兮兮的问：“怎么解决？” 莫渊双手一摊，道：“最保险的方法当然是把你杀了，一了百了。” 李戬苦着脸道：“换个方法呢？” 莫渊道：“至少要保证你对我们无害甚至是有益的！” 李戬叹了口气，道：“我加入你们，成为你们中的一员，你看怎样？” “嗯？” 李戬继续道：“论实力，论潜力，在年轻一辈中李某都有几分自信。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我的人品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而且，你们虽然个个能力不俗，可要发展壮大不可能永远都只这么点人，吸纳新血是必须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更进一步的融入这个社会，而每个修行者背后的关系都错综复杂，要吸收新血也并不容易，相较而言，我就是最好的选择！若是没有你们的解救，我已是必死之人，相当于死而复生，与以往的一切做了个了断，背景最是单纯干净。” 他对自己这番苦口婆心的推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真是令莫渊对他完全刮目相看，啧啧赞叹道：“想不到你的口才这么好，被你这么一说，我不接受你的投诚都不行了！不过——” 听到这话，李戬刚刚暗自松了口气，可很快他的心又被提了起来，只听得莫渊自顾说道：“口说无凭，无论你说的怎么天花乱坠，终是少了些对你的制约，不行，不妥！” 李戬差点被这个反转急弯给噎死，道：“你要个什么制约？” 莫渊双手一摊，不负责的道：“我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要不你给我一些思路？” 李戬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包裹在一起的兽皮，递给莫渊：“正好想要摆脱莫岛主帮我做件事，你看这个制约怎么样！” 莫渊接过兽皮小包展开一看，里面裹着一柄匕首，当日他就是用此物破开了食人花囊被薛海发现这才得救。 上面用兽血写着一句话： 【我还活着，暂时不能回家，你们都要好好的！ 小心遮掩，勿使外界，特别是武馆方面生疑。】 莫渊心中一动，有些猜测，但还是看向李戬问道：“这是？” “南城区武振路明月巷山清小墅426号，这是我家的住址。”李戬先将自己的家庭住址告诉了他，继续道：“我的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他们都住在这里，这样的制约足够了吧！”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加重了些，隐隐透出些不满，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道：“莫岛主大可以先暗中了解一下情况，等到合适的时候将这两样东西给他们。……我最怕的事情就是想到他们得知我死讯后的样子，更怕他们做出什么傻事来。” 莫渊将匕首递给李戬道：“你是想用这个做信物吗？其实大可不必，有了你的亲笔字就足够了。” 谁知道这匕首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猫腻。 而后他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中多了张有些泛黄的旧纸和一支铅笔，递给李戬道：“你把兽皮上的字用这个重写一遍。” 这是他从一本地图册上撕下来的半页白纸，除了泛黄陈旧之外没有更多的额外信息，李戬看着递过来的纸笔呆了呆，然后苦笑道：“莫岛主，佩服，还是你想得周到。” 却还是接过纸笔将那两句话重写了一遍。 莫渊将李戬写好后重新递过来的纸条折好放入衣袋里，理所当然的道：“不同的猛兽有着不同的活动区域，若是有心一块新鲜的兽皮就能暴露很多信息，而血液中隐藏的奥妙更多，就是我这队伍里就有人能够根据血液进行反追踪，更何况偌大一个雁峪关！” 第13章 明月观想法 此刻，李戬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可莫渊下一句话又把他掉在了天上，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些许烦躁，还有完没完了！ 只听莫渊道：“或许你觉得自己透露了家人的信息就相当于把自己最大的软肋交到了我们手上，我们对你自然也就可以放心。……可是，这个世上灭绝人性、自私自利的不要太多，我们如何确保你是什么样的人？难道要让我们用自己的安危，乃至一岛子民的未来赌你是个善良有爱顾家的人？” 李戬目光如刀一般狠狠盯着莫渊，莫渊毫不避让的与他对视。 良久，李戬闭眼片刻，等他再睁开眼时，神色再次平静下来。 他道：“我这倒真有样能够把咱们牢牢拴住的东西，可就不知道岛主敢不敢接！” “哦？你说！”莫渊道。 “我把自身所学的明月武馆的嫡传武学，包括最核心的不传之秘尽皆传授给你们。此世规则，任何力量修行之道不可轻传。 所以，当我把这些内容传授给你们，不仅你我双方皆成明月武馆必除之而后快的死敌，更是触犯了所有势力都遵守的禁忌，一旦暴露，你我双方都难逃干系。” 而后，李戬紧盯着莫渊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只要你们敢学，我就敢教！从此以后，咱们就真成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这样的制约可够了？” 一直嘴角噙笑，显得有些惫懒的莫渊脸上盛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向李戬伸出了手，道：“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 李戬一怔，而后苦笑道：“岛主今日咄咄逼人，为的就是这个吧？” 他现在也想明白了，对于莫渊他们而言，在是他们所急需的。而除了他这里，他们很难在短时间内获得这些，以他们的年纪就是想混入任何一家获得核心嫡传之迷都属妄想，何况那所需的漫长时间也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至于因此触犯了禁忌，他们反而并不在意。 对这群人来说，此世的规则禁忌并没有任何威慑力。 莫渊笑道：“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吗？” 至于图谋他的功法这并没有什么可掩饰的，当日薛海检查出他的身体状况远超他们时他心里就打着这个主意了。一直没有主动逼问，就是想找个机会让他自己吐露出来，现在只能说他正好撞刀口上了。 不过，对李戬而言也确实不是坏事，从他今日的只言片语之中莫渊基本确信了一点，很可能就是出生于明月武馆的他已和武馆结下了不可化解的深仇。 他现在将明月武馆的核心武学传授出来，又何尝不是把他们拉上了船，获得了一批强援呢。 …… 次日，莫渊暂缓入城，由薛海组织的狩猎之事也暂时停止，所有都聚在李戬身边听他传授明月武馆的秘传武学。 李戬对莫渊他们的思维方式还是有些不适应，本来他以为最多有三五人，却没想到是四十人一起听讲。 整个白天就在他的传授之中过去，当暮色来袭，他看向众人道：“你们都挺明白了吧，若是有不懂的尽管提问。” 夭夭舒展了一下双臂，道：“还以为有多复杂，原来比课堂里的高数课本容易理解多了。” 其他人也都颇为赞同的点头同意。 “高数课本？什么东西？”李戬心中疑惑。 莫渊摇头道：“这或许就叫真传一句话吧，关窍被点透了似乎并不难琢磨，可假如没人来给我们点这么一下，靠自己摸索怕是耗尽一生也难有成效。” 薛海点头认同：“确实如此，以前我们集一岛之力，数十年之功，无论是桩功还是入定都只摸索到了个入门就再难有寸进了。” 莫渊抬头看了看天色，一轮近乎完整的白玉盘从东山上升起。道：“现在正好满月，大家都先试试吧，若有疑难再找李戬商量着解决。” 三月十六的夜晚，从东山升起的明月逐渐往中天爬升，众人在谷中林地各自散开，开始静心体悟。 莫渊才刚在一棵粗矮怪松旁的光滑青石上坐下来，夭夭就忽地一下蹿过来盘坐在他旁边，根本不多看他一眼直接沉浸在在自己的体悟里，很快，莫渊也完全陷入对全新武道的探索之中。 按李戬所说，天下武道千千万万，总体却没脱出由外向内和由内向外这两个法子。 由外向内走的是循序渐进、步步深入的路子，这基本是所有武馆招收门人弟子的法子，所有入馆者随着身份的提升接触的修炼法门也越发精深，从外练筋骨及至脏腑骨髓，由体魄而至精神，从粗浅表里渐渐触摸到本质，天下大半习武者走的都是这条路。 而所谓由内而外，即从入门奠基时就筑就非凡的内核，再以此为源修行蜕变，比之前者事半而功倍。 说到此处，当时李戬不无艳羡的道：“即便放眼整个雁峪关，年轻一辈中我都算得上天资卓绝了，从记名馆徒到入门弟子，最终成为核心嫡传接触到最核心的秘传武学总共用了十几年时间，这样的成就放眼整个雁峪关都是非凡的。可在习得秘传武学之后，我才知道我若能在习武之初就修行它，我最多只需要两三年就能走完这十几年的修行路。而你们，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得到了！” 他之所以额外强调这么一句，实因众人都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传授的秘传武学有多么的珍贵，这让他有种无价之宝被群瞎子糟蹋了的委屈。 明月武馆最核心的武道是明月观想法。 皎皎月轮，江天一色，意清神宁，不染纤尘，这是此观想法的核心要旨。 进入深层的入定之中，精神把握住这最核心的要诀，盘坐于青石上的身体以明月呼吸法进行“调频”，身体的呼吸法渐渐地深入到意识精神，而后精神又与高悬于九天的明月产生联系，形成一种特殊的共振。当这种共振完全谐一之时，虚幻的观想世界接收到来自现实世界的反馈，他的精神化为一轮明月高悬。 第14章 观念差异 而后，他感觉到夜空中那与月光融为一体的神秘气机向他汇聚而来，渗入那观想出一轮明月的虚幻精神世界，就如同月光撒遍观想世界每个角落，最终融入身体四肢百骸之中。 莫渊感觉到化为一轮明月的自己被如水的月光重重包围。 之前精神突破之后也有类似的感觉，一者更温暖，“水环境”却小了些显得有些局促，一者更显清冷，意识更显透彻，而这种月光般的水环境也更显宏博了许多。 “原来这就是灵气！在更早之前随着我实力的突破就已在本能的吸收着灵气，只是效率差了太多。” 在观想明月的特殊共振吸引之下，涌入观想世界的灵气远比以往更多，向外，散入四肢百骸滋养体魄筋骨，向内，孕育精神成长蜕变。 莫渊瞬间心生明悟，同时也明白，如薛叔叶寒等人也早已走到这一步。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强大，更不知道如何才能更加强大，若非今日得到明月观想法，想要更进一步都难！ “难道这也是超能力者为何会如此之快被世界淘汰的原因之一？”莫渊心生联想。 随着他心思纷呈，那轮观想的明月变得有些松散，他赶紧宁定心神，完全沉浸在这奇特的修行之中。 精神观想出的虚幻世界并不会一直存在，其维持时间会因为实力高低、精神强弱而不同。 莫渊就清晰的感觉到，随着灵气的不断渗入，观想世界在逐渐的缩小，直到最后明月观想世界完全消失，他睁眼醒来。 却见李戬就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诧的看过来。 莫渊没有理他，而是对守在他旁边的薛海道：“薛叔，我已经修炼完毕，你也去试试吧。” 且不说身在野外存在着各种无法预知的危险，单是李戬的存在他们就不可能所有人完全不管不顾的去觅地修行，总得有人值勤守夜。 等薛海在旁边不远处沉浸于修行之中，他对李戬道：“刚才依照你说的法子修行了一番，果然不凡，完毕之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而且明显能感觉到实力的提升。这段时间从来没见你修炼过，克制得也很辛苦吧，你现在不用再遮掩了，尽管放开修炼去吧。” 李戬答非所问，摇头赞道： “岛主，你知道我获得明月观想法后用了多久才成功完成第一次观想吗？十七天！而能在一个月内完成的都是通认的天才。而你却总共没用到半个小时！ 而且，一般刚刚生成的明月观想界虚幻而狭小，难以长久维持，我最初每天也就能够修炼二十分钟不到，到现在每次也才将近一个小时，而你却第一次就修行了四五个小时，以前都是别人嫉妒我，我现在却忍不住要嫉妒你了。” 莫渊笑道：“这或许是受到了超能力的影响。” 他心中却想着，这应该和自己入定层次够深，精神沉浸于那特殊的“水环境”有关。 他为此还专门了解过，哪怕实力比他强太多的薛海等人都没有这种感觉，这很可能是他独一无二的能力。 听了莫渊的解释，李戬也是点头认同，一切有违常理的现象推给超能力准没错，因为自小的灌输，在他这种正统习武者眼中，超能力本身就是违背常理的。 超能力者做出任何奇怪的事都不奇怪。 周围众人都沉浸在对新奇修炼方法的试验领悟之中，莫渊暂代守夜之责，李戬没有离去，反而在他旁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很自然的表达着敬佩之情。 莫渊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闲聊起来，有些把握到了他的想法，作为一个外人想要融入进这个近乎封闭的圈子，从自己这里着力当然是最好的法子，而李戬能够从一个武馆的记名馆徒一路成为核心嫡传，除了资质卓越外，人际交往方面的技能也必是满点的。 而后，他突然道：“李哥，你对我的岛主身份其实有些误解。” “什么误解？”李戬疑道。 莫渊道：“这其实是你用雁峪关内类似的概念来理解而引起的，这和你理解中的馆主、帮主之类并不完全一样。” “您给我说说？”李戬摆出求教的态度，在这不长不短的一个多月相处中，他早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群人和自己乃至现今世界的主流思维模式都不一样，可具体差异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比如自己的实力比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强，可他们对自己并没有弱者看强者的心态，反而有时候不经意的流露出类似大人看小孩的态度来，而类似的观念差异还有很多。 莫渊道：“你以为我是岛主，就理所当然的能主宰一切，是这个队伍唯一的领袖，他们都得听我的号令行动，是吧？” 李戬缓缓点了点头，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然后目光隐晦的看了看不远处的薛海一眼，心道，薛队的实力比岛主强太多，而这个队伍中实力比岛主强的人不止三五个，干弱枝强，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岛主之位显得名不副实？ 这样的例子即便雁峪关中也不少见。 而后，他的心绪悄然提起，心道，莫岛主给我说这个干嘛，莫不是想把我当做制衡的力量？这么一想，他不由得暗暗叫苦，自己情况都没摸透就来套近乎有点冒失。 他虽然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可莫渊在旁看着就猜了个七七八八，摇头失笑道：“你若把我当成整个队伍的队长，这样的理解会更准确！” “队长？” “对，队长，就像薛叔是战队的队长，我就是整个队伍的队长，就这么简单，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李戬心中反复琢磨着这个词，总感觉从岛主一下子变成队长有点理解困难，太降格调了。 莫渊道：“你们已经习惯了强者为尊的心态，所以你会那么想我也理解。可我们自小接受的教育不是这样，拳头大、战斗力强并非社会的全部，有人或许战斗力不强，没有觉醒超凡力量，可他们天生善于协调群体内部矛盾纠葛，有人既缺乏力量又孤僻难融入群体，可却善于探索研究，他们算是弱者呢还是强者呢？ 所以，我们认为每个人都有成为某个领域的强者的潜质，我们重视每一个体的主观能动性，把他们放在最能发挥自己才能的地方，不会强行命令他们放下自己的主见去围着某个人打转，哪怕那个人是‘岛主’。” 第15章 岛主 最后，莫渊强调道：“他们能够跟随我，听我命令行事，是因为他们认为我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我做得对，这才服从于我，而不是因为我是岛主。这个顺序尤为重要，不能颠倒！” 莫渊的话让李戬感觉不可思议，喃喃道：“这么说，如果你行差踏错，他们随时可以质疑你，否决你，甚至把你从岛主位置上赶下来！” 莫渊点头道：“你这么说也对。” 李戬道：“你不觉得这很不妥当，很不安稳吗？” 莫渊道：“为什么要这么觉得，我既不会故意把大家往死路上带，若考虑不周做出错误的决定，那么在行动之前大伙就会群策群力帮我弥补纠正，避免犯下大错，我庆幸都来不及！若是所有人都支持我这么做，即便最终是恶果也不会有人以此质疑我一人，只能怪我们所有人识见不足，这是我们这个整体的局限性而非我一人的错误。” “这……这……”李戬突然变得口吃起来，这对他完全是一套陌生的逻辑，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驳。 莫渊坐直了些，认真的道： “其实我也正想对李哥说说，你是在担心自己身为外人被大伙排挤融入不进来吧？你确实多虑了，这一点完全不用担心！ 昨晚我同意你的加入并非我一人的意见，而是你这些时日的表现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在人品上获得了大家的信任，薛叔暗中甚至对你多有称赞。 所以，你现在大伙的眼中，已经算是自己人！你也不用再有额外不必要的顾虑，无论是实力还是其他方面都不用藏拙，绝对有你发挥的舞台，不会让你明珠蒙尘。” 李戬自认历经生死后已经十分沉稳的心此刻居然被比他小许多的家伙撩得满心火热，脑子里晕乎乎，胸膛内暖烘烘，居然生出终于找到组织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他十分用力的才将心中这股突然升起的愣头青想法按捺下去，可原本总有些疏离感的莫渊在他眼中变得亲切了许多：“岛主，你们的想法确实很奇怪，可不得不说，若真如你说的这样，和你们做伙伴那真的让人感觉踏实心安！” 这一句“岛主”叫出来，比之前都自然了许多。两人聊天也更加随意，不像之前那般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李戬也就不怕忌讳的问出了心中早有的疑惑：“岛主，您如此年轻怎么成为岛主的呢？” 莫渊笑道：“你若对旧历时期的政体格局有了解，那么对于这个问题会更容易理解些。” “旧历时期的政体格局？”李戬摇了摇头道：“不怕岛主笑话，我自小就在埋头苦修中度过，就连现在的事情只要与己无关的事我都不太关心，更别说这些久远的历史了。” 莫渊道： “这又是咱们的一大不同，在我们的观念里，四十年前的旧事就像是昨天的事情一般，而且其对我们当下的影响无处不在，我们想要了解它就像是爬山之前必然先要看一看整个山势一样寻常，不管不顾的就埋头往里闯才是不可思议的。至于说久远的历史，至少得是几百上千年前的事情才够格。 比如我所说的旧历时期的政体，至少得上溯到近千年前洪武天朝时期，由世袭的皇帝和科举入仕的精英组成的内阁共同治理世界，前者保证了法统的一贯性和稳定性，后者更是治理天下的必须保证，后世时代不断更迭演进，在天变之前已经形成了稳定的二元君主制格局。 我们飞鱼岛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的变种，或许是因为人数更少，所以多了些理想主义的特色。天地巨变后飞鱼岛也有过短暂的混乱，不过很快就被一个人及其追随者所终结，这个人就是我义父也就是夭夭的父亲，无论是在普通人中还是超能力者群体中，他都广受拥戴，于是他被全岛子民共推为岛主，而后又由精通政治管理才能的人组成阁部对整个飞鱼岛进行自治管理。 我义父四年前去世时我才十六岁，他推举我继任他的岛主之位，在那样的局面下，只要我没有太多劣迹就可以顺利坐上岛主之位。 我在上位第一天就对全岛子民说，我绝不会困坐飞鱼岛做一辈子安乐岛主，我必将探索新世界，哪怕葬身大海也在所不惜，这算是我的就职宣言，而且我也以实际行动证明我不是在放空炮，我自然得到了全岛子民的拥戴。 就在当日出航离岛之时，全岛子民不分男女老幼，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齐聚码头送别，在朝阳在海面初生之时我们离岸驶向远海，所有送别之人对我们沉默的行注目礼，那一刻，我，我们整个队伍都是英雄！” 听完莫渊的讲述，李戬陷入了沉默，心中有些不明所以的悸动。 而后，他默默的向莫渊行了一礼，不再说话，闭目修行。 莫渊坐在青石上，夭夭坐在他旁边，其他人也都不远不近的分散坐在林间各处，他静静的给他们当起了守夜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当众人全都醒来，相互交流了一番，除了莫渊之外再无一人完成虚空明月界的观想，这也侧面印证了李戬所说。 不过薛海等实力深湛已经本能的触摸到了精神层次的强者进度确实大了许多，能在五六日内完成虚空明月界的观想。而其他人也都能在一月之内完成！ 以李戬所说的标准，大家都算得上天才了。 莫渊心中美滋滋的想，不过他当然明白，实际上不能如此类比，因为他们凭借超能力已在本能之下提前走了一段距离，和李戬他们的情况并不完全一样。 他想到和周经理郑中介的约定，对夭夭他们道：“再修整一天，明天咱们就出发进城！”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莫渊夭夭罗红英柴超四人就各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出发了。 速度比他当日一人出城时慢了许多，不过，即便是平日里被众人当成娇娇女呵护的夭夭也没有一句怨言，认真埋头赶路，在山林中穿行，有他的水之治愈给众人“续航”，终于赶在雁峪关每日闭关之前进入城中。 第16章 夜贼 根本不用刻意打扮，几个月的海上航行，几个月的野外艰辛，罗红英、夭夭、柴超等人身上都透露出纯正无比的荒野气息，很轻松的就混入城中。 入城之后，四人首先就是进入各个铺面，将背囊中精心准备的物品一一出售。 这次出城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筹钱，所以挑选的都是精品，不像上一次刻意弄些中档货色，莫渊现在也已了解，在这里出售野外猎获，基本不用有额外的担心，品质越高的货物店家越是不敢压价，因为这意味着这些货物的真正所有人实力的强大，他们巴结拉关系都来不及，哪敢压价把这样的客人往外赶。 三十张品相完美的上等兽皮，因为大小不同，价格略有浮动，最低售价八万，最高一张售价十六万，共得三百八十余万。 凶禽的尾羽，猛兽的獠牙，可做十石强弓的巨蟒之筋，奇特蛛丝，半米长的锋利举爪，蛇蜕……除了兽皮之外，另有十余种比较零杂的物品，除了几种判断失误只卖了数千数万不等，有七八种都价值奇高，售出了低则十余万，最高达六十多万的高价，共得四百二十余万。 将货物清理完后，四人一身轻松，立刻坐车离开，住进中心城区的一家酒店。 刚洗了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全身裹在厚厚的浴巾里，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气，夭夭就这么随意的坐在床上，一双脚丫压在屁股下面，十颗粉红色的脚趾头一翘一翘的格外生动，她看着摆在面前的小提箱里那一沓沓的钞票傻笑。 数额最大千元钞百张一沓，足足八十沓，在小箱子里放了四层，这就是整整八百万。 旁边另一个小提袋里面装着十一沓百元钞，又是十一万，这就是这次售卖了所有东西后的总收益。 她突然一跃跳到旁边床上，趴在罗红英身上，哼哼笑道：“红英姐，刚刚坐车过来，我看到有家很大的店铺，里面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衣裳，漂亮极了，明天咱们去逛逛呗。” 罗红英也忍不住有些心动，几个月和一堆臭男人生活在一起，连换洗个衣服都要偷偷摸摸，各种不便就不去说了，当时情况就那样，不忍也要忍，可现在不同了，压抑了几个月的女性天性一下子给彻底激活了。 现在她们连套多余的衣物都没有，怎么能够！ 于是她偷偷在夭夭耳边怂恿道：“这事你不提以你哥那性子绝对想不起这茬，所以你要主动点，明天一早就去缠着他说这事。” 夭夭一点不觉得自己被当枪使了，嘻嘻笑道：“好。” 然后掀开罗红英的被子就往里钻，道：“今晚我要和你睡。” …… “啊！！！” 砰！ …… 莫渊和柴超的房间就在夭夭她们隔壁，深夜，莫渊被隔壁传来的一声凄厉惨叫吓醒，才刚睁开眼，紧接着就听见一声重物坠落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二人几乎不分先后的翻身而起，莫渊向柴超示意了下让他去窗户那边看看，他则径直出门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很快，房门打开，夭夭一脸惊惶的扑向他怀里，看见她完好的样子莫渊提着的心就放下了大半，拥着她走了进去，罗红英此刻也已披衣坐起。 看见两人都没事，被吓醒的他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红英姐，刚才怎么回事？”他问。 罗红英摇了摇头，道：“我也是被那声惨叫惊醒的。” 两人齐刷刷看向夭夭，面对二人的目光，夭夭一脸惊惶的直往莫渊怀里钻，不过，这个时候仔细一看，就能看出这丫头的表演痕迹太重了些，略显浮夸，莫渊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手掌抵着她额头，硬是不让她钻进自己怀里去躲藏，道：“赶紧给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柴超也走了进来，顺手将房门关上，低声道：“就在这个房间正下方的街道路面上，躺着一个人，脑袋碎了一半，脖子都看不见了，全部撞进了胸膛里，血流满地都是，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头下脚上的摔下去，脑袋直接撞在了硬邦邦的石头路面上。”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窗户打开，远处路灯的光亮找过来，昏黄明亮。 可以看见一根绳子紧靠在窗边，似乎是从天上坠下来的，在夜风中轻轻飘荡。 柴超道：“绳子上端绑在天台上一根柱子上，我上去的时候还看见一个身影跳到另一栋楼的天台上迅速溜掉，和下面摔死那人应该是一伙的。考虑到现在的情况，我没有追踪下去。” 莫渊点头道：“你做得对。” 对于他能够在如此短时间之内就侦查到这么多信息，莫渊毫不奇怪，战队第一斥候之名非是浪得虚名。 眼前这个绳子再结合柴超侦查所得，刚才发生了什么莫渊心中已经大概有数了。 应该是自己几个人集中处理货物提着八百多万的现金巨款离开，让人眼红了，而自己这边区区四个年轻男女看上去比较好惹，就被两个毛贼盯上了，大概是想要趁着夜深人静入室抢劫。 至于那毛贼为何会在入室之前摔下去，还是头下脚上如此高难度的姿势，脖子完全砸进肚子里，脑袋碎掉一大半，应该不是技艺生疏手滑那么简单。 何况没谁会在入室抢劫时故意挑战高难度动作头下脚上倒着进来，三人在片刻之内就已想得十分透彻，齐齐把目光看向夭夭。 一脸惊吓过度的夭夭再也绷不下去，嘟着嘴坐在床边道： “当时我正醒着呢，看到窗外突然掉下来一个黑影，吓人得很，三更半夜做这事，定然不是好人。 于是就在他一脚踏在窗台上，一手握着绳子要下来还没下来的空档，我用自己的能力悄悄对着他脑袋来了一下，然后他就自己尖叫着松开绳子掉下去了。” 说到最后，她一脸的无辜，至于自己因何激动得睡不着这样的小细节这时候自然就不用细说了。 第17章 值夜者 听了夭夭的叙述，莫渊都替那毛贼头疼，当时的情形也基本在他脑海中还原了个八九成。 一脚踏在窗台上，手握绳子，夭夭的能力无声无息直入脑海，猝不及防的毛贼瞬间痛得忘乎所以，手松开了绳子，人自然就往下掉，因为一只脚还在窗台上，他在下坠的时候还做了个姿势调整，然后就是头下脚上，痛吻大地。 其下场毫无悬念，他们今晚住宿的酒店楼层可是在第五楼，铁头人这么摔下去也得完蛋。 讲完自己做的小手脚，夭夭一脸忐忑的看着莫渊，道：“哥，我是不是做错了，给大家添了麻烦？” 莫渊摇头道：“你做得很对，不过，这事就咱们知道，其他人若是问起，你都要装成一概不知！” “嗯！” 夭夭狠狠的点头。 砰砰砰—— 正在这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屋内众人都是一惊，面面相觑。 “开门，开门，快开门！” 伴随着敲门声同时响起的是一女子急躁的叫门声。 莫渊对柴超无声的点了点头，柴超过去打开了房门。 敲门的女人是酒店夜里的值班，不过，屋内众人此刻已没人在意她，都看向站在她身后的那两个人。 一对全黑制服装束的男女，面容肃然的立在女值班身后。 此刻，坐在床沿的莫渊已经站起身来，将“惊慌不已”的夭夭护在怀中，戒备中带着疑惑的看着两人，问：“你们是？” 男子道：“我们是附近的值夜者，听到动静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向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一边说着，他已经自顾走进屋中，径直往窗口走去。 打开的窗户外面，明晃晃一根绳索在夜风中摇荡，男子看了几眼，还伸手拉了拉试了试力度，又俯身往外探，看了看正下方街面上血流满地的死者，又伸出手指在那毛贼搭了一只脚留下脚印的窗台边缘轻轻擦了擦，然后凑到鼻尖嗅了嗅，似乎在确认什么。 在这过程中，莫渊四人都站在一边，安静的任由他检查。 那个酒店女值班在叫开门以后直接闪人离开了，一刻也不多呆，那位女性值夜者则没有进屋，守在门口，隐隐有着戒备之意。 一番检查之后，男子掸了掸手指，转过身来看向四人随意的问道：“这人是在下到你们窗口的时候掉下去？”看似疑问，神色却很是笃定。 “嗯。”莫渊道，这是很明显的事情，没得反驳。 男子看向莫渊，问道：“这人你们认识吗，是否之前有什么瓜葛仇怨？” 莫渊摇头道：“在这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人。” 说着，苦笑着指了指夭夭床头装着十一万现金的袋子，道：“我想他的目的是这个。” 男子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旁边那个箱子，点了点头。他虽不知那箱子里面有多少钱，但却知道至少是上百万的金额，大笔现金基本都是用这种箱子装的。 今晚这起事件他基本了然，心中有了判断，就道：“好吧，你们继续休息吧，下面很快就会有人来收拾干净，你们不用担心。” 说罢便不再多留，转身往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看向柴超赞了一句：“这位朋友的轻身提纵之法倒是不错。” 而后便出门而去，走前还再次向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轻轻将房门带上，态度上真的是无可挑剔。 本来以为会有一场麻烦的众人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糊弄过去了，都是轻舒了一口气。 柴超眉头皱得深深的，为自己做的第一件事就出纰漏而深感自责，唯一庆幸的就是他的超能力本身就不“花哨”，再加上他已经能够熟练控制收敛气息，不爆发到极限，不会让人感觉出和武道的不同，没有暴露更多。 莫渊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这不怪你，毕竟咱们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不过以后要小心啊，他们能够在如此段时间内做出反应，找上门来，其潜伏密度比我想象的还恐怖许多。” “好了，夜还长呢，继续休息吧。”未免隔墙有耳，莫渊也没有说更多。 回到自己的房间，莫渊的心情反而有些沉重。 夜深人静的酒店闹了个如此大的动静，不说周围楼宇全都安静漆黑一片，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就连他们所住酒店的其他房间也都黑黢黢一片，安静如鬼蜮，落针可闻。 仿佛在那一声惨叫之后，本就深暗幽静的夜晚变得更加幽静深暗了。 而那两个值夜者来的迅速，态度却极为敷衍，他们并不关心那个毛贼摔下去是因为意外失足还是自己几人使了手段，一条人命，轻飘飘的毫无分量。可以想象，若是死者是住在酒店内的住客，他们的态度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他们之所以反应如此迅速，不过是为了确认事态是否有扩大失控的迹象罢了。 这起意外事件，却让他更近距离的感受到了这个城市的真实。 …… 第二日，街角。 几个藏头露尾的男子看着远处从酒店中走出来的两男两女，其中一个脸上挂着一个巴掌印的扭头对身后比他高了整整一个脑袋的壮汉道：“老大，就是这伙人。” 壮汉深深看了一眼，似乎要把这几人的样子刻进骨子里，然后扭头就走，一刻也不多停留。 “老大，咱们就这么走了？”脸上挨了一巴掌的男子跟在壮汉身后，不甘的道。 “那你还想怎样？”壮汉沉声道。 男子鼓了鼓腮帮子，道：“总要给他们一个报应，不然三哥岂不是白死了！” 壮汉继续往前走，没有回他，可就在往前走了四五步之后，突然转身，巴掌一下一下就往他后脑勺招呼，嘴中还一边斥骂。 “报应，报应，报应……就让我来给你报应，娘的，一个个财迷心窍，老子反复说了多少次，招子给老子放亮点，见到人家提着满满的钱箱子就觉得机会到了？两个人就敢偷偷背着大伙去干私活！这种蠢货，这次不死我看也活不了多久，你这次侥幸没死算你狗日的命大，还敢惦记？ 哼！连人家用了什么手段都不知道，居然还敢惦记着给个报应，你的奶奶，都给老子记着，以后看着这帮子人就给老子躲远点，没好果子等着你们吃呢！” 第18章 新家（求推荐，求收藏） 出了酒店后，四人叫了两辆三轮车直奔xc区静安路宁熙巷。 应夭夭的撒娇纠缠，莫渊将三人安置在一家就近的成衣店内闲逛购物，他就揣着巨额现金带着郑中介再次来到平安家园管理处，付款缴费，签字画押。 将剩余七十五万一次性缴清，周经理就从抽屉里一大堆空白房产证中随意抽取一张，填上此次购房的必要信息，诸如购房者姓名，房屋位置编号等，再盖上“宁熙武馆平安家园”的圆章，一式两份，再让莫渊分别签字画押，这就算齐活了。 宁熙武馆在，这份证书就有效力，宁熙武馆不在，这就是一张废纸。 莫渊接过周经理递过来的这张简陋到近乎过家家的房产证，心中有份难言的古怪。 周经理最后笑着与他握手道：“关于宁熙武馆工作的事情还需要进一步安排落实，这个月底你再过来，到时候会有专人负责此事。” “好好，那我到时再过来……再见！” 莫渊郑中介二人从管理处出来，郑中介低声道：“莫小哥，那三套房的事基本已经搞定了，你看什么时候安排人和我去周经理那里把字签了……最好就这三两天内搞定，我也稳不了他太久！”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和他们见个面，然后你就分别带他们去周经理那把那三套房子搞定。” 莫渊直接将郑中介带到不远处的成衣店内，还在满店转悠的夭夭三人手上都已经大包小包提着许多袋子了。 夭夭眼神贼得很，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兴奋的立刻蹦了过来，殷勤的递过来几个袋子，嘻嘻笑道：“哥，这些都是我和红英姐给你挑的。” 郑中介和大家简单聊了几句，约好时间后就直接离去。 莫渊将房产证递给夭夭，开玩笑道：“现在有更大的购物任务交给你了。” 夭夭一拍胸膛，勇接重担道：“放心吧，交给我了！……走走走，咱们赶紧去看看新家什么样。” 四人提着大包小袋进了新家，在每个房间走走看看，这就是一套毛坯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一边看着，夭夭和罗红英一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写写画画。 “在外面住酒店既不安全又不自在，这房间勉强已可住人，装修暂时就免了，先住进来再说……这锁要换个新的。” “房间水气都通，只要添置一些必要的灶具厨具就可以直接开火，很方便。” “嗯嗯，还要赶紧买几张床，床上用品也都要置办齐全。” “哦，还有客厅里面，茶几，沙发，水炉……还有厕所……” 两人挨个房间实地考察，各种各样的灵感如涌泉一般，从拖鞋扫帚到衣架菜刀灯油，再到每个人的日用，涉及到入住之后的方方面面，足足写满几十张纸。 罗红英一脸满足的看着这一大份成果，认真道：“这两天咱们有得忙了！” 最后，罗红英看着外面那一大块荒地，道：“下次去野外一定要提醒他们多留意收集一些好看新奇的花花草草，移植一些过来。” “对，对。”夭夭忙不迭点头。 看着精神头十足甚至有些亢奋的两位女士，莫渊和柴超暗暗相视一眼，还没实际行动起来呢，就已感觉到疲惫了。 两日之后，晚上。 莫渊一屁股坐在新买的沙发上，舒服得近乎吟呻道：“终于忙完了！” 新家入住，千头万绪，哪怕罗红英夭夭她们已经提前拟好了单子依然会有各种遗漏补充，能够在短短两天之内将一套空空如也的毛坯房安置成温暖的新家，这都多亏了他们身为超能力者超强的体力耐力。 这中间还有罗红英、夭夭、柴超三人先后在郑中介的带领下去将另外三套房子购入囊中。 这样两天下来，莫渊感觉比穿越冻土荒原时提心吊胆的野外跋涉都还要累，跑到后来脑袋完全空了，任凭罗红英和夭夭安排东跑西跑搬东西卸东西。 旁边柴超整个人无骨一般的完全瘫进沙发里，虽是一言不发却完全感同身受的赞同。 在安置新家的任务分工中，两位女士负责“劳心”，两位男士理所当然的就要承担做“劳力”，而手快脚快实力强的柴超又基本承担了劳力里面四分之三的重任，他现在累得话都不想多说了。 莫渊喝了口刚刚泡好的香茶，又是呻唤般的长呼一口气，再次瘫倒在沙发上，嗓子发出严重失调的长音“舒——服——”，差点吹成汽笛声。 …… 夭夭却没感觉到一点疲累，活力十足，精神过剩，嘴里随意哼着轻快的节奏，提着油壶将每个房间的壁灯装满灯油，一一点亮，黄白色的灯光充斥每个角落。就连堆满了各种各样新购物品的地下室都被她点得亮如白昼。 做完这一切，她将油壶放到一个巨大油桶的挂钩上，盖上油桶盖子，拍拍手，闻着四溢开来的淡淡香气，满意的点点头。 这是特意购买的高级特制灯油，燃烧时不仅无油烟，还有股淡淡的清香气，这种刚入住的新房，还是处于一栋楼的最底层，比较潮湿，还有股异味，这样熏一熏感觉好多了。 而后，她三五几步跑出地下室，闻到厨房中飘出来的香气，直接被勾了过去。 罗红英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得打转，一个锅烧着烈火正在炒菜，另一个锅吊着小火正在炖汤，案台上几盘切好的凉菜单是外形就看得她直吞口水。 “红油猪舌，好吃……五香牛肉，好吃……凉拌菌耳，好吃……好吃……” 夭夭一个个盘子挨个尝过去，吃一个赞一个，一遍下来完全不过瘾，反而越发感觉饿了。 当她还想再来扫荡一遍的时候，罗红英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拍在她手上，道：“洗手，另外给我把那个青菜洗一下，然后就把凉菜都端出去，碗筷摆好，让你哥他们洗手吃饭。” 一边说着，一盘热腾腾、香喷喷的木耳肉片就已起锅被她放到了旁边，她又快速将锅刷了一遍放在灶台上准备做下一道菜品了。 夭夭在一边看得只有艳羡赞叹的份，道：“红英姐，你好厉害。” 第19章 安排分工（第一更） “哥，柴超哥，吃饭啦……快坐过来！” 精心的摆好盘，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夭夭笑嘻嘻的招呼两位累瘫在沙发上的男士赶快就坐。 “哇，好丰盛啊！” 光是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莫渊就感觉身上剩余的那点疲惫完全算不得什么，现在就只想大快朵颐了。 罗红英此刻也已解了围裙，端着一碗散发着浓浓香气的黄豆蹄花汤放在饭桌中央，一边笑道：“距离上一次正经做饭已经快半年了，不知道手艺退步了没有，而且有些食材岛上没有这还是第一次操作，成果到底怎样我心里也没底的，你们都快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满满的摆了一大桌，有凉菜，有炒菜，有蒸菜，有炖汤，有荤有素，各色俱全，诱人至极。 莫渊被这一桌阵容吓着了，道：“红英姐，这都是你一人短短两三个小时里面做出来的？” 夭夭不满表功道：“我也有份帮手的！” 罗红英笑道：“对啊，要是没有夭夭搭手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的。” 莫渊笑道：“怪不得之前大钊哥送咱们出发时那么的不舍，不仅要一人独守空房，忙活一整天更是连口好饭都吃不上，哈哈！” 罗红英给每人都倒了一杯红酒，温婉而笑，道：“以前在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到处收集一些旧历时期留下来的各种家常菜烹饪书籍，还加入了个‘家庭煮妇’的小圈子，聊些厨房那些事儿，所以在这方面我倒还有几分自信，以后你们专心做事，后勤方面就不用操心了！” 最后，她第一个举杯道：“为咱们新家入住第一餐开火饭，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四人共同举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享受这一餐盛宴。 “好吃！” “好吃！” “……” 当终于举筷吃了第一口后，除了好吃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赞美的话了，因为大伙的嘴用来收刮满桌的美食都来不及了。 热热闹闹的吃完饭，夭夭跟在罗红英身后收拾残局。 莫渊道：“红英姐，你们先别忙，休息一下。” 罗红英和夭夭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走过来就在莫渊旁边坐下，端正而又认真。 长久的相处下来，大家都有了默契。 比如莫渊虽从没有刻意表露，但大家都知道他从不掩饰自己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一个是比较随意懒散的年轻人，一个是认真负责、受人敬重爱戴的一岛之主。 比如这时，大家都知道莫岛主有话要讲。 就连夭夭都规规矩矩、端端正正的坐着。 莫渊开口道： “城内的局势，红英姐、夭夭你们也都看见了，亲身感受过了，表面的和平掩不住里面真正的危险混乱，特别是我们这里完全就是黑暗区，虽也受到武馆庇护，可宁熙武馆本身就十分平庸，根本镇不住场面。所以，无论白天晚上，你们都不能单独出门，都呆在家里修炼。 平安家园非常大，所以配套建设也很齐全，自建的市场里面所售卖的物品完全能够满足日常消耗，若是必须外出购物必须有我或柴超陪同，至于晚上就都要呆在家里！” 罗红英夭夭都是年轻貌美的女性，在这样的城市中单独外出莫渊根本放心不了，她们的超能力者身份暴露只会更加危险，何况她们的战斗力都不强，所以，能不抛头露面就尽量都躲在家里面。 罗红英和夭夭都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们首批入城是为了不成为即将进行更加严酷磨炼的狩猎队的累赘，而在这城里其实一点也不比野外轻松，甚至更加危险，充满了陷阱，缺乏直接战斗力的她们首先要确保自己不成为累赘而不是帮倒忙，在这一点上她们的认识都很清楚，罗红英早早给自己定下了“后勤主管”的职责也是因为这种清晰的认识。 所以对于莫渊的安排她们都没有任何异议。 莫渊又对柴超道：“至于你的任务，就是干你的老本行了，咱们要在城里落地生根，提前摸透了解一些情报是必须的。” 柴超点头认同，这正是该他发挥的战场。 “现在给你安排一个临时任务，一个长期任务。”莫渊道。 “临时任务？”柴超。 莫渊报出一个地址，道：“你这几天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况下了解下这家人的情况。”他没忘记李戬的嘱托，不过在此之前自然要暗中了解一番。 “好！”柴超也知道李戬之事，直接应了，又问：“那长期任务是什么呢？” “侦查值夜者。”莫渊道。 “值夜者？”柴超想起入城第一晚就遭遇的那对男女，因为不够谨慎让他第一次侦查就出糗。此刻再次听到这个词，心中本能的就提起了一股劲。 莫渊更详细的解释道： “光明区黑暗区你应该都知道了，光明区的夜晚之所以非常平静就是因为有雁峪关总部派驻的官方值夜者暗中潜伏在光明区各处震慑各方，黑暗区没有官方值夜者镇守，这是每个武馆自己的责任。 比如咱们这里，宁熙武馆自己的武馆值夜者自然不可能像官方值夜者那样遍布辖区内各处，但在平安家园这种直属产业内必然是有其值夜者坐镇的，只是更具体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而这就是你的侦查任务！ 这些武馆值夜者的人数和实力，他们是巡逻职业还是坐镇几个固定的点，是否有规律……他们和外面其他值夜者的联络方式等等，这些都是你需要侦查的内容。 你也无需心急，这是一个长期任务，三五个月都等得起，即便侦查不到情况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要隐藏好自己。” 听莫渊说完，柴超重重的点着头，心中有点紧绷又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他已经做好了当一个夜猫子，昼夜颠倒，打持久战的准备！ 见他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夭夭这才嘻嘻笑道：“哥，你给大家都安排了任务，你呢？” 第20章 工作（第二更） 莫渊道：“去宁熙武馆上班。” 夭夭双眼圆瞪道：“你还真要去啊？那个郑中介不是说这就是个骗人的花哨噱头吗，铁定是苦力杂工之类的活，你还让我们不比理会的。” 莫渊道：“你们自然不用去，但武馆是我们无法回避的一个存在，我一直想要近距离感受一下，这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莫渊就安安心心的过起了宅居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一心沉浸在修炼之中。 夭夭罗红英也都很少外出，闲极无聊也不得不用专心修炼打发时间——她们对力量修行的兴趣都不太大，这却成了她们当下唯一的娱乐，再加上每日莫渊都会专门指点她们明月观想法的修行，倒也进步神速，以此进度，要不了多久就能观想出虚空明月界了。 而自从那夜交谈之后，柴超完全神出鬼没了起来，他有时白天出去晚上回来，有时晚上出去白天睡觉，有时出去两三天都不见人影，偶尔还向莫渊支取数额不菲的活动经费，莫渊对这些细节、他的具体侦查计划从不过问，只是偶尔问一句“钱够吗”“有危险吗”。 柴超就像找到了新的乐趣，这一座城市在他眼里就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危险丛林，而他的目标就是在暗中探索出这片丛林的危险区域，并将它们一一标注出来。 至于这些危险区域里面到底危险到了何种程度他并不关心，因为但凡有这样的区域他都会避开，首先要把安全区和危险区的界限侦查清楚，他的心中目标明确。 为此他还专门对莫渊做了一个汇报，将只单独针对值夜者的侦查范围更加扩大，虽然更加繁琐，但危险性并没有增加。 莫渊想象得到这对己方的益处，自然同意。 三月三十日，莫渊一早出来，来到平安家园管理处。 见过两次面的周经理连个面也没露，在说明来意之后他就被一个工作人员领到一个房间，里面已经有十几个人，他随意捡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就凑了过来，低声道：“小兄弟，你也是买了花园小别墅被介绍去宁熙武馆工作？” 莫渊点头道：“对……你也是？” 男子挪了下位置，直接坐到莫渊旁边，道：“我叫王胜，小兄弟叫我老王就行，小兄弟怎么称呼？” “王哥，我叫莫渊，叫我小莫就行。” 一番寒暄，感觉彼此熟络了些，王胜语气突然一沉，道：“小莫，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莫渊问。 “当时我们购房时他们把这个工作机会吹得天花乱坠，要不然我也不会多掏这么多冤枉钱买套这么贵的房子。可现在我们连周经理的面都见不到了，莫不是有什么鬼名堂？” 莫渊一怔，这些人还真就是被一个宁熙武馆的工作机会给钓上钩的，看来他们在购房之时并没有人提醒他们这只是个噱头，而当初郑中介之所以告诉自己，就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好买他推荐的另一套顶楼跃层套房。 而且购房中介费本身就不菲，很多购房者都没有找中介的打算，都是自己直接与售卖方打交道的，他们就更不可能知道对很多业内人几乎视为常识的东西。 这就是个坑啊，而且在这个死人比喝水还平常的城市被坑的消费者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根本没有任何维权的途径。 只是听了王胜一句话，他心中就转了这么多念头，不过，他并没有将这些想法告诉王胜，只是道：“当时是他们求着咱们交钱买房嘛，现在钱货两清，他周经理当然就可以不露面了。” 王胜啐了一口，咕哝骂道：“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等我成了宁熙武馆的员工——哼！” 他们之所以削尖脑袋也想混个武馆员工身份，甚至不惜花费额外的高价购房，不就是想要这样一张皮吗。 莫渊坐在旁边心中为这些人默哀，知道他们很难如愿，但他坚决不做那个破灭他们梦想的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这屋中聚集的人达到了三十多人。 一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子推门进入房中，走了两步站在门口不远，就对众人道：“走吧，我带你们去武馆。” 本就坐得有点不耐烦的众人当即站起来，很快就将他包围了起来。 “先生，你这是带我们去武馆履职吗？” “你们会给我安排一个什么工作呢？” “我的要求不高，让我去守大门都行的！” “……” 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的嚷嚷打听。 被一群人包围的眼镜斯文男子并不急躁，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等七嘴八舌的吵嚷声逐渐自己小了下去，他这才道：“不要乱糟糟的围成一团，排好队伍！” “另外，你们会被安排什么工作我不知道，我的任务是将你们带过去，到了那里自然有人安排……好了，现在你们就跟我走吧。” 一行三十几人勉强排成三列队伍走在大街上，向宁熙武馆所在方向走去。 王胜对旁边的莫渊低声嘀咕：“我总感觉这阵势有点不对。” 宁熙武馆是宁熙巷理所当然的地标建筑，一大片鳞次栉比的建筑群落坐落在宁熙巷正中央。 临街几栋并列的高楼就像是整个武馆建筑群的门楼，十分显眼。 莫渊等人在斯文眼镜男的带领下从最左侧那栋大楼的侧门进入大楼，又爬了几层楼梯，进入一个大厅之中，他们三十多人进来并不太招眼，因为这里已经坐了七八十人。 到了这里，那斯文眼镜男给另几个负责人模样的男子轻声说了几句似乎完成了交接就转身走了，对莫渊他们一句多余的交代都没有。 没过十分钟，人群中就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动静。 莫渊这批新来的三十多人和另一拨七八十人相互打量了一下，彼此都感觉有些有古怪。 那七八十人是非常纯正的劳苦大众打扮，短褂，汗巾，虬结的肌肉，黝黑的肌肤，粗大的手指厚厚的茧子。 而莫渊他们这三十多人，都收拾得比较周正，毕竟这第一天来宁熙武馆上班工作，他们都是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出门，可到了这个场所，却突然发现这身打扮有点格格不入。 第21章 坑人（第三更） 两拨人被安排坐在一起，却有点泾渭分明的意思。 莫渊旁边坐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浑身散发着浓浓的烟味，此刻正抱着个又长又大的水烟壶，被熏得又黄又焦的手指拨弄着烟丝，嘴完全凑在壶口，壶内发着咕嘟嘟的水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娱自乐着。 莫渊盯着他好奇的打量了许久，他这才抬起头来，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烟熏味，咧嘴笑道：“小伙子，看你们的打扮不像是下力气活的吧，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哦，大叔，有人给我们介绍了宁熙武馆的工作，这不就把我们带来这里了……怎么说走错地方了呢，这不就是宁熙武馆吗？” 男子了然笑道：“哦，你们被骗了。”他对此直接下了结论。 莫渊心中一动，问：“大叔怎么称呼？” 男子咧嘴一笑：“我叫刘贵。” “刘叔，你怎么确信我们是被骗了？” “这房子确实是宁熙武馆的，我们却是隶属于精诚服务公司的。 不过说给宁熙武馆工作也不错，因为宁熙武馆所有的后勤工作完全都是外包给我们公司负责的，我们的工作范围就在宁熙武馆内部。” “后勤工作？哪方面的？” “一切所涉及的方面，从偌大馆区的环境卫生到搬运修缮，包括下水道的清运疏通。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想要混个宁熙武馆的身份，无论自己还是家人的生活都更有保障，可武馆并不想自己的皮给太多人蒙上，你们的想法是无法如愿的。 就像我，即便给武馆工作了好多年，也不可能混成武馆的人，依然是精诚服务公司的人。 很多人都干不长久，因为这里开的工资并不比别处更高，而我们这些武馆弟子眼中的下等人经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打一顿，有时候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们在别处受了气想发泄一下，而这个时候只要没死没残是没有人为咱们出头的，公司上面那些家伙反而要怪咱们没眼力。 所以，除了上面管事那些家伙每年吃得满脑肥肠，真正下力气干活的都干不长久，经常缺人，上面那些家伙又舍不得加工资，就委托一些关联公司或关系比较好的给到处拉人，糊弄一个是一个！哼！” 刘贵说完，就又咕嘟嘟埋头吸烟。 莫渊笑道：“那刘叔你怎么一干就这么久呢？” 刘贵又狠狠吸了一口，这才道：“因为我主动挑了下水疏通的活，一进馆区就换上那套满是屎味的工作服，武馆那些家伙看了我都是绕道走的……你道我为什么这么爱抽烟，浑身烟味？我要不这样哪怕下班回家也掩不住那味儿啊！” 不仅是莫渊，其他人也基本了解清楚了。 当即就有人跳起来指责道：“怎么能够这样，你们这是联手起来蒙人啊！” “对啊，你们怎能这么坑人！” “老子不干了，难道你们还能强逼着人干活不成？” 一个面向看起来就天生带着恶相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那几个跳起来嚷嚷的男子，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这几人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退。 恶相男子这才满意的点头道：“我们是正规公司，每月的工资不会克扣每个员工一分钱，爱干就干不干就走，难道我们还会强逼着你们上班不成？” 当即就有十几个人跳出来想要离开，他们不怕做零碎杂活，做些打扫搬运的工作也无所谓，可最关键的是要有一个宁熙武馆的身份，而不是这劳什子服务公司员工。 可就在这时，恶相男子又道：“你们都是平安家园老周介绍过来的吧？说起来我和老周也是好朋友，老周这个人对朋友也是没得说，知道我这里缺人就想方设法的给我介绍。可看你们的样子对老周的介绍很不满？那我可要给他说道说道！” 那十几个本要抬腿走人的家伙顿时全都阴沉了脸，站在原地再也不动了，一副被强逼着吃屎的憋屈愤懑表情。 他们自然听出了这家伙话中的威胁之意。 他们买平安家园的房子为的就是背靠宁熙武馆这座靠山，能有个安稳的家，要是恶了直接管事的周经理，他随便找点茬就能让自己这些人不得安生！ 有如此明显的软肋露在那里，他们想走都不敢走了。比旁边这些纯粹卖力气活、想走就走的员工多了更多顾忌。 莫渊这时才基本回味过来，对那个两次见面都笑眯眯的周经理这才有种后知后觉的惊叹，你行，你狠！ 他这真是一石数鸟啊，把一栋楼的公共杂物间和公摊绿化地捯饬一番弄成一套小别墅，可这样不伦不类的户型想要卖出好价钱实在缺乏竞争力，所以他就用介绍宁熙武馆工作这招来勾人。成功将一套低端房卖出高端价。 然后他二次利用，继续将这批被他坑了的购房者推向精诚服务公司这个坑里。至于精诚服务公司会如何感谢他，给予实惠还是买个人情，莫渊相信算得这么精细的家伙一定会将自己的收益最大化。 而自己这些人就稀里糊涂的成了他手里的筹码。 这才是高手啊，不动声色之间，不露烟火之气。 莫渊看在眼里，除了这些，他还看到了“虚张声势”。 这其实就是一个局。 这时候真有人离开，周经理也不敢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最多弄点小动静吓唬人。因为这事的本质还是他们利用了宁熙武馆的声誉来谋取自己的私利，若真是闹大了他们更没好果子吃。 平安家园是宁熙武馆的产业，受到宁熙武馆的庇护，若是这里真出事故，坏的是宁熙武馆的声誉。若出现这样局面，作为管理者的周经理就是第一责任人，除非脑子进水了他才会故意往自己胸口捅刀子。 不过很显然，其他人并不具备莫渊这种冷静的旁观者眼光，已经被这虚张声势震慑住了。 是的，在这起事件中，莫渊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受害者，当局者，他完全以一种超然的心态审视旁观，好像在看一出好戏。 让他深入到这座城市的血肉深处了解到其最真实的一面。 随时随刻的坑人吃人。 很快，换上统一工作服的众人被带领进入馆区，准备去各自的岗位发光发热。 第22章 汲水修行 在进入馆区之前，众人被领队之人反复告诫，必须紧跟在他的身后，行走在特定的线路上，若是乱走乱看被武馆人员当成窥探武馆机密的可疑人员，那结果绝非他们任何一人可以承受。 以前就有过心怀不轨之徒借助服务公司这个途径混进馆区，结果被抓获后挂在场馆门口高柱上哀嚎三天三夜才死。 练武馆。 竞技场。 静功房。 行政楼。 生活区。 住宿区。 广场。 武馆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综合体，包含了武馆弟子习武生活的方方面面，即便在里面生活一年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每到一个区域，就有几个老工人领着两个新工人进去。 莫渊跟着队伍一直走到最后，其实他再更早些前就已被分配去行政楼，他主动提出接受更严酷的挑战，领队自然不会拒绝，反而很稀奇的多看了他两眼，毕竟行政楼的工作相较即将安排给他的工作轻松多了。 莫渊之所以主动接受高难度，源于最初老烟民的好心提醒。 “小兄弟，什么工作都好，就是千万别干汲水工，那才真是要老命的活呢！” 仔细一问，莫渊心中一乐，这不就是天生给自己准备的活吗！ 经过一排冒着水汽的洗澡房时，只见两个穿着湿漉漉的短裤，身上还沾着白沫的少年跑到门口，对旁边一个小房间大吼：“老孙头，没水了，你是不是又把水闸关了！” 一个干瘦老头从房间里出来，骂道：“活该！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有免费的水给你们用，就一点不知道珍惜，以你们的用法，再多的水也不够你们洗的，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以后你们每人洗澡的时间固定在五分钟内，超过五分钟，概不供水！” 两个少年人一脸怪相惨叫：“我们才刚打上肥皂呢，不弄点水冲掉怎么行……啊，你看汲水工不是来了吗，供水供水！” 干瘦老头瞪了两眼，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们珍惜着点，真要按你们的用法，就是把汲水工累死都不够你们洗得！” 说着挥手把两个近乎光溜溜的少年赶回洗澡房，看了看旁边经过的几个汲水工，多看了莫渊两眼，笑眯眯的问：“新来的？” 莫渊也笑着点头回应。 莫渊等八个汲水工穿过这排洗澡房，来到一栋高耸的建筑前，领头对莫渊道：“这就是供水楼，以后你自己来就行，今天因为要带队经过馆区绕了远路，这旁边其实有个侧门可以直接从我们公司附近进入这里，不用经过馆区内部。好了，让他们带着你熟悉一下吧。” 说完也没多呆的走了。 最终，莫渊被老工人单独安排在了极其繁重坑人的三号水塔岗位，他也笑眯眯的接了。 当他独自走近三号水塔那阴暗潮湿房间，关上房门，点上壁灯，心中满意至极。 在雁峪关内，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自己修炼的去处了！ 据他了解，雁峪关行政总部也有引城外高山泉水建设遍布全城的供水体系，甚至还有占地面积极大的沼气井田供应全城燃气，但真正的使用者不足十分之一，因为太贵。 底层平民的用水来自于几条贯通全城的巨大河渠，水质条件极差。稍微成规模的势力都会自建深井抽取地下水以满足日用。 深井是个结构简单的压力井，汲水工的工作就是将地下水抽取注入到高大的水塔之内，再由水塔的管道体系将水供应馆区各处。虽然因为机械杠杆的原理，每次汲水并不用太大的力量，但呆在阴暗潮湿的水房里做着其无休无止单调重复的工作，对汲水工的身心都是一个巨大考验。 而莫渊被分配的三号水塔专门供应各处洗澡房洗手间，用水压力最大，使用需求远远大于供应能力，以致于不得不对每个人限量供应，即便如此，三号水塔的工作也是最繁重的。 莫渊却完全没将这些压力当回事，入城之后，他最发愁的就是自己没个合适的修炼地点，明月观想法倒是不择地，每日晚上雷打不动的四个多小时，可本身超能力的对练就不好解决了，最多溜水玩——控制一团水跑遍房间各个角落，顺便做个清洁打扫，更多的就施展不开了。 压力井的井口并不大，直径仅只五十公分，被一个柱状缸体封得严严实实，莫渊用自己的能力顺着缸体往下感应了一下，以他的能力根本探不到底。 “哟，很深呀！” 感叹了一句，就在那长长的压杆上狠狠压了起来，最开始感觉十分沉重，每次按压超过百斤之力，随着不断按压越来越轻巧，然后他就感应到一股水流沿着缸体内的管道一路蔓延了上来，一直送进又高又大的水塔之内。 这一次他的能力终于沿着这股水柱一路往下探到了底。 井深三十七米。 直接与一条径流不小的地下水流相连。 他甚至能感应到就在旁边不远处另有四根探针也似的深井从地下水流中源源不断的抽取着，这就是旁边另外那四口深井。 他的感应能力沿着这股地下流水往上游下游分别探出百米距离这才渐渐感到无以为继，全是黑暗盲区，而在这范围之内的一切水势，他都了然于胸！ 当这一线水柱沿着深井一路往上直注入水塔之内，莫渊再没有去动那压杆，就这么盘坐在一侧，完全以自己的能力去操纵使其形成源源不断之势，单位流速比其他汲水工人一刻不停的汲水还快了四五倍，而这连他一小半的能力都占用不了，那一大半剩余的能力则被他顺着三十多米的深井发泄在地下暗流之中。 他操纵着流水变幻出多种形态，水绳，水蛇，水箭，漩涡…… 莫渊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撒着欢的玩水了，自从冰船离岛之后，他虽一直控制着水流对冰船的推动，可为了尽可能节省能力，其他多余的动作根本不敢多做。 登陆上岸之后，一路跋涉，连见着水的时候都不多，再加上各种现实的压力，哪有闲心玩水，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 对他来说，玩水就是最好的修行。 第23章 巨凶 因为李戬的倾囊相授，莫渊对当今之世的修行之道了解已经颇为透彻。 限于飞鱼岛超能力者本身数量有限，还没有总结出一套具有普适性的等级体系，而这样的事情在大华洲早在二三十年前就已完成。 被分成了调动、化形、具现、他化、混元五个大层次。 和现今的武士、武师、大武师、宗师、大宗师五大武道层次基本对应。 所谓调动，超能力觉醒入门，可以使用，即已进入此境。 所谓化形，即是超能力进一步提升，对其掌控入微，可任由心意灵活变化。 莫渊现在就处在这一层次的中后期，具现就是他的努力方向，他现在还无法做到将水凭空具现，要使用能力前提条件是身边有水可用。 若是突破这一门槛，他的实力将有巨大的提升。 一心沉浸在修行乐趣中的莫渊没有察觉到水塔中的变化。 水塔是个巨大的柱状罐体，一个直径二十公分的进水口，数个直径不足十公分的出水口，各个水塔相互独立，在其顶部又有巨大的管道相通，以使某个水塔水满之时可将水自动流入其他水塔之内。 今日，三号水塔的进水口水流前所未有的疾速，哪怕隔着封闭的塔体也能听到隐隐的轰隆声，哪怕所有出水口都在一刻不停的取水，可水塔内的水线依然以可见的速度上升。 一个小时过去，三号水塔已经蓄满了水，多余的流水开始源源不断的分往其他水塔之内。 在其他水房工作的汲水工当即就发现了异常。 因为每个水房之内都有一个表盘，其指针能够准确的显示水塔内水的比例。他们都感觉到从某一刻开始，水塔内水量的开始异常的增长。 他们都发现了异常，可他们的选择更加有趣，都不约而同的将这异常按捺在心底，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告诉，开始自个躲在水房里磨洋工，休息，静静看着水塔内水量依然缓慢变化，不做任何多余之事。 他们心中都知道出现这种情况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从某个水满的水塔内分流过来的，但他们无意探究更多的隐秘，比如从哪个水塔分流出来的，里面的人是谁，为何其汲水速度快他们这么多——虽然他们的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绝不会宣之于口。 这是被无数血泪事实洗礼过的普通人的生存哲学——坚决扼杀一切无谓的好奇心，身外之事少关心。 即便现在情况有些诡异，但对他们而言却不是坏事，这就足够了。 某一刻，莫渊突然感觉到一点压力。 仔细感应，才发现不仅自己这个水塔已经注满了水，就连其他水塔也都已被注满，再也装不下多余的水了，反馈到他这里，就是从深井底一直往上源源不断抽取的水前进无路了。 “这就已经满了啊！” 他也感觉到经过这么久的练习能力即将耗尽，便停了下来，隔着管道的水流瞬间就往井内跌落。 而他对地下暗流的感应能力也迅速消失。 砰砰砰—— 这时，水房门被轻轻敲响。 莫渊开门一看，几个汲水工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木盒，微微弓着腰，见他开门看过来，便一脸笑意的道：“小莫，吃午饭了，刚刚见你这里房门紧闭，没有叫你，这是我帮你带的饭。” 莫渊接过食盒打开一看，两荤两素一个汤外加一大碗米饭，出乎意料的丰盛。 “好丰盛啊！” 那汲水工笑道：“在这里做工这大概是唯一的好处了，无论是早饭午饭还是晚饭，只要到了饭点我们都可以去他们的食堂免费另一份，和那些记名馆徒一样的伙食呢，油水足够，量大管饱。” “味道不错，谢谢你啊老姚。”莫渊道。 之前来的路上他就已经记住了这几个同事的称呼，随口就喊了出来，老姚见他一口喊出来，笑得更开心，见他就要往里走，嘴张了张似想说点别的什么，最后却变成：“你待会吃完把食盒房门口就是了，有空我一道就去还了。” 莫渊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见莫渊回到水房中再次把门关上，老姚在门口站了站就往回走，还对其他几个汲水工道：“走了走了，莫要在这里碍事。” 其他几个汲水工也都各自散去。 莫渊对这几个同事前倨后恭的态度心中有些了然——今天早上给自己安排到三号水房的也是老姚，明显就是欺压新人嘛——他们虽然不可能确定自己是水系超能力者，但自己不是普通人是很容易猜到的。 至于他们是否回去告密他也并不担心。 且不说根据他这些时日的了解，以这些普通人的心态十有八九不会去多事，因为这完全是超出他们掌控范围的事件，无论结局怎么演变他们都很难得到好处，反而有大概率召来麻烦，所以不会多事。 即便他们告密他也并不担心，他当初选择宁熙巷落脚也是有多方面考虑的，哪怕和宁熙武馆全面为敌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这才是最大的底气。 何况，超能力者虽被历史所淘汰，可并不意味着这世上再无超能力者诞生，他们只是失去了与武者群体角逐的资格，可就超能力者个体来说，依然是掌握力量的非凡者，任何团体都不能无视。 所以，自己超能力者身份即便暴露宁熙武馆最可能采取的行动是试探拉拢而非公然敌对。他所极力避免的是不能将自己这个来自远海的数十人超能力者群体这个事实暴露，那才是将会震动雁峪关全城甚至整个北疆之地的超级事件。 下午下班之前，莫渊再次将所有水塔的水注满，老姚送他从侧门出来的时候态度颇为殷切的道：“晚上用水量会少很多，以前都是我们内部协调轮流值班，不过小莫你自然不用管这些，由我们几个来安排就好，何况现在几个水塔都装满了水，已勉强能够支撑一晚上的用度。” “那就麻烦你们了。” 莫渊也不客气，此刻天色将晚，距离平安家园也有一段路，好在这武馆附近本就繁华，直接坐上一辆三轮车离去。 这种行径在老姚眼里简直有种明目张胆的嚣张了。 心中默默算了一下，若是每日上下班坐车的话，每个月做汲水工能挣到的工资居然还不够付车钱！ 惹不起，惹不起。 他决定回去再警告一下那些老伙计，水房里突然钻进来这么一个凶物，千万别有人犯蠢，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的所有人受累。 第24章 消息（第三更，求推荐收藏） 回家后，莫渊将这一整日的见闻一说，夭夭惊叹连连。 她双掌托着下巴，一双手将脸颊几乎完全包住，自己作怪的用力挤压，一张漂亮可爱的脸蛋被她自己挤得怪模怪样，她眉头紧紧皱起，一脸的不解：“按理说，这人工汲水装置可以很轻松的改装成畜力汲水啊，一头牛推一天抵得上两三个人了吧？为什么要辛辛苦苦的人力来做呢？” 莫渊道：“弄一头牛本身就需要至少一个人来照应，若是要配套完善还更复杂，需要专门的房间屋舍，专门的照看……这付出的精力说不定更多，何况，在这座城市里，人力本就比畜力更廉价，而且，牛病了死了有人心疼，一个干苦力的人出了毛病第二天就会有新的接替者。” 他的思考方式还是一贯的以恶为本。 “啊！”夭夭被他的黑暗灌输唬得叫出声来。 莫渊脸上却闪过深思之色，道：“我却是更想知道为什么雁峪关城内一直没有发展蒸汽动力！虽然电能和其他高级能源失效，可很早以前我们岛上就验证了蒸汽动力的可行性，只是因为缺乏金属而无法大规模推广，只手工制作了几个原型机和改进型，但其功能性是毋庸置疑的。我不相信这么简单地事情在这里反而无人发现，连沼气都能够大规模自制呢，没道理反而在这里卡了壳。” “那哥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夭夭问。 莫渊想了想，最终摇头道：“我们对这个新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李戬就是个纯粹的武痴，这方面更是一窍不通，所以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 晚上，柴超回来后来向他做了一个正式的汇报，给莫渊提供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武修五大层次，在明面上，大武师就已是雁峪关内最高端的力量了，没有宗师的传闻，更别说大宗师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而武士主修筋骨脏腑，武师主修劲力圆通，大武师才开始涉及精神意识领域。 雁峪关内虽然武馆极多，可大部分武馆最顶级的传承也就涉及到内劲用力层次，根本没有触及到精神领域。 所有涉及这个领域的都被称为大武馆，而雁峪关内的大武馆只有八座，明月武馆就是其中之一，且被公认为即便在大武馆中也排行靠前，有争做头名的资格——这个资格可不是所有大武馆都有的，因为每个武馆的传承虽无法确定其下限，却定死了其发展上限！ 这让莫渊再次确认了明月观想法的价值。 “这么说来，宁熙武馆比我想象的还要挫呀！就是现在，我的能力都不比其馆主弱了。”莫渊心中却是转着这个念头。 他的心中也狠狠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他都以李戬的实力作为估量雁峪关整体实力的基础，可现在看来，已经跨入大武师层次的李戬居然算得上雁峪关的顶级战力了，而自己这四十人队伍中，已经有六人跨入了这个门槛，而且，在修行了明月观想法之后还会有更多人突破这一门槛，撇除顶级精英，在单打独斗中，同一层次的超能力者比武者要略胜一筹，自己手上的筹码比想象中的还重一些。 对团队安危的担心可以放下大半。 当然，依然不可掉以轻心，柴超打探到的这些只是传闻而已，底蕴这种东西在没有暴露之前谁也不知道到底藏了多少。 不过，这依然有着价值，至少有了一个衡量的基础，而不是两眼一抹黑的瞎估计。 柴超继续汇报打探来的消息： “李戬的父亲叫李政，武士巅峰，将筋骨练到大成，不过因为早年所受之伤已经没了突破潜力，现在直属于明月武馆的新月镖行做中层管理，这还是沾了李戬本人的光，他从一个记名馆徒一路成为明月武馆核心嫡传弟子，早已成为励志榜样，他的家人也都因为他受益匪浅，李政也是因此从新月镖行的仓库看守人变成中层管理者； 他的母亲叫曾小玉，是一个没有力量的普通女人，基本都是在家操持家务，很少露面； 他的妹妹叫李雯雯，习武天分也极佳，不过和李戬不能比，有传闻说她的内门弟子身份是沾了她哥哥的光，现在就有点站不住脚了；他的弟弟现在八岁，还在家里胡闹的小孩子。 自从李戬死讯传开之后，他们这一家子的日子颇有些急转直下的感觉，不过，这只是很正常的人情冷暖，并没有受到什么有针对性的打压。更多的还是这家人在失去了李戬这个顶梁柱后走不出来，李政已经请过几次医生，因为自从李戬身亡的消息传开她的母亲就病重卧床，我还偷偷翻过那医生的病历记录，情况确实很严重。” 莫渊听完后，沉默了许久，问道：“他的死讯具体是怎么个说法？” 柴超道：“说是一次去荒野历练，他不理顾子啸的劝阻，仗着一身实力孤身深入荒野险地，一去不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其他人在等待了三日之后返回，此事有很多人见证。其实关于李戬明面上的说法一直是失踪，只不过这么久都没音讯，又是在危机四伏的荒野，大家默认的就是死亡。” 莫渊问：“顾子啸是谁？” “明月武馆馆主的亲外甥，比李戬大两岁，也是核心嫡传大弟子，习武资质极佳，和李戬一直在伯仲之间。”柴超一本正经的道。 莫渊摇头失笑，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个柴猴子，一本正经的讲了个冷笑话。 一个是武馆下属机构里面一个看仓库的人的儿子，一个是馆主亲外甥，在一个武馆练武成长，前者还大两岁，最终实力差不多——你居然说不相伯仲？ 顾子啸听了这话怕也要脸红吧！ 柴超继续一本正经的介绍道：“哦，对了，据说那馆主还有个女儿，唯一的宝贝女儿，馆主夫人很神秘，对外甥很疼爱，另外，我还听说馆主有点惧内……” 莫渊无语的看着柴超，道：“你给我这么多线索，不能直接给我个简洁明了的结论吗？” 柴超一本正经的道：“这结论有点狗血，而且都是猜测，并无实据，请岛主自行推理。” 莫渊将李戬写得那张给家人报平安的纸条递给柴超道：“你把这东西悄悄给他父亲。” 柴超将纸条揣进怀里，便起身出门。 “你现在就去，这么晚了？” 柴超道：“对我来说，这黑夜反而更加自由，走啦！” 很快，融入夜色。 莫渊静静坐了一会儿，摇头轻笑。 第25章 李戬的家人 凌晨三点，李政从压抑的睡梦中忽然惊醒。 没有开灯，他就这么眼神呆滞的看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四周一片漆黑，他的心灵反而获得了片刻的宁静。 已经两个多月了，从听闻儿子的噩耗至今，他没有一天睡得安生，仿佛身周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不真。 最开始还会有梦，各种离奇古怪的梦境，现在连梦也没有了，就是没来由的紧张，慌张，然后他就醒来，泛起已经空洞麻木的悲伤。 但他更得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妻子已经接近精神崩溃，还有同样受到打击的女儿，年幼的儿子，自己再不能有一点闪失，不然这个家就完了。 哪怕他隐约感觉到儿子的事情另有蹊跷，但他却只能将这一切深埋心底，不敢表露丝毫。 儿子表现出的奇高练武天分，更加出众的武道意志，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惊诧莫名。 自己几十年的奋斗，甚至都不及儿子一路埋头苦修对这个家的改变。 以前住简陋的小区房，现在住着有花园的别墅，就连决定生第三个孩子都是因为大儿子太能干，能干到他们心中产生一个莫名的念头——他终究有一天会远离这个家，就像雏鹰翅膀渐硬以后终会飞向远方的天际。 可没想到，他的远离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想睡睡不着，起来又太早，把家里其他人吵醒更麻烦，李政就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黎明将至，夜色最深之时。 忽然，他听到两声清晰的敲击声。 就在旁边窗台上！ 当他愣神扭过头去，以为错觉之时，又是两下有节奏的轻轻敲击声响起。 “谁！” 李政压抑着嗓音喝问，蓦然坐起，看向窗外，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在那黑暗背后，很可能就有一双注视着屋内的眼睛。 想着近日家庭的巨变，儿子死亡背后的蹊跷，这深夜窗外突然传来的怪异，他很难不联想到一起，而这样的联想让他陡然心跳加速，惊悸急促。 无论那里藏着什么，都要去看一看！ 顿了一下，他立刻轻手轻脚下床，来到窗台边。 当他走近，他就看见窗台下沿缝隙里塞进来一张白纸。 他迟疑了下拿在手中，这才打开窗户向外看去。 什么也没有。 也并没有站着一个人。 最深的夜色已经过去，遥远天际已有熹微的光，凉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一刻的空气让人感觉分外清爽。 他打开那张纸条，依稀看到一些字迹，却不分明，点灯再看。 他当即震惊在原来。 “这……这……” 天花乱坠，晴空万里。 他的心情简直无法平静，握着拳头在屋内来回奔走了几个来回，走到熟睡的妻子旁边。 好心情决不能一人独享。 自从听闻儿子的噩耗，妻子的精神就陡然崩溃，根本无法正常入眠，每日水面都是强制服药加上他辅以穴位按压之法使其进入物理性昏睡状态。 连做噩梦的机会都不给！ 而要将其唤醒，则需要另一套穴位按压法的配合。 在她全身各处或轻或重揉按了十几分钟，妻子终于幽幽醒来，睁开一双木然死寂的眼。 “小玉小玉，你别忙，先看看这个，看看这个！” 李政一手端油灯，一手将纸条凑到她眼前，压低嗓音道。 曾小玉木然死寂的眼神微微转动，目光聚焦在纸条字迹上。 儿子的笔迹她怎么可能不认得呢！ 对对他来说不啻于死而复生的狂喜，尖声大叫道：“天啦，我的儿！” 骇得李政立刻扔了油灯死死捂住曾小玉的嘴，恶狠狠道：“你干什么，干什么，儿子都说了，别声张，千万别声张，你要嚷嚷的左邻右舍的听见吗？” 曾小玉的眼神已经活泛了起来，机灵中甚至带着些淘气的对他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小孩子的哭喊声，一个少女的声音传过来道：“爸，妈又犯病了？弟弟又被吓哭了。” 李政道：“你妈没事……现在还早着呢，你哄着弟弟再睡一会儿。” “哦。”少女应了一声，也就不再吭声，想来是继续睡了。 这边刚安抚下女儿，李政就感觉有根灵活的手指头在调皮的挠自己的手背，捂着曾小玉嘴的那个手背。 黑暗中还隐隐能看到妻子那双机灵活泛的眼神。 不知道怎么回事，李政这一刻心花乱涌，心花怒放，胸口有股想要飞天遁地的冲动继续狠狠发泄。 手捂着她的嘴不松，甚至更紧了些，嘴上低声骂道：“你这个欠艹的娘们，知不知道这些日子疯疯癫癫烦死个人……老子要弄死你……死……” 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就剥了起来，然后疯狂动了起来。 动作狂野，声音却很小。 曾小玉的嘴被捂得死死地，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神却泛出无尽光泽。 前所未有的尽兴。 良久，事毕。曾小玉靠在李政怀里低声道：“把灯点上。”声音软软糯糯的。 “干啥？你还想看着来？”李政道。 “谁看你这丑鬼，我要再好好看看我儿子给我写的信！” …… 【我还活着，暂时不能回家，你们都要好好的！ 小心遮掩，勿使外界，特别是武馆方面生疑。】 …… 李政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心智，儿子从中透露的些微信息更是让他警醒。 搂着妻子，低声道：“这事就咱俩知道，而且你也不能马上就好，反正你也很少出门，我再给你拿几服药，装出过一两个慢慢好转的迹象，不会露什么痕迹。” 曾小玉低声道：“不告诉雯雯吗，她自小就喜欢黏着戬儿，性子又要强，外表看不出来，心中不知道憋得多狠呢。” 李政冷静的摇头道：“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她每天都要在武馆露面，稍微露出点破绽就完了。”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戬儿啊？” “现在别想这个，知道他还活着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对对……那咱们家里会不会有麻烦？”儿子没问题了，她又忍不住担心这里的一大家子。 李政冷静道：“只要咱们不要露了破绽，家里就是安全的，即便有些小麻烦也会有人主动帮咱们挡住，再怎么说咱们儿子都是馆主核心嫡传弟子，他才‘走了’两个月，这杯茶还远没到凉的时候呢。那些体面人做事还是很有讲究的。” 第26章 进化液 四月一日，早起上班，在宁熙武馆的水房修行，到点下班，路上坐车来回基本不耽误什么时间，到了水房除了修行之外其他事情根本不用担心，一切都有老姚这些老工人负责打理，他只需要安安心心修行就好，比之前的宅居生活反而更加充实。 回家之后，用过晚饭，莫渊就独自回屋静静等待与黎世钊约定的时间。 在此之前，他心中再次静静梳理了一下这半个月来的所有，每日感觉和前一日相差不大，可这猛然回顾，才发现变化依然翻天覆地。 上次见面，自己还在满城转悠了解情况，一系列计划都还没有展开。 而后，他选定西成区宁熙巷落脚，购房置业，再回野外与大队伍见面，真正将李戬收纳入团队，得授顶级武道功法，将更多成员接入城中，对依然滞留荒野的团队安排了更严苛的磨炼计划，搬入新家，正式开始了崭新的生活，混入一个武馆内部，顺便解决了超能力的修炼场所。 与半月之前相比，变化实在太多太大了。 奇鼎空间的存在，可与飞鱼岛取得联系的能力，莫渊和黎世钊的想法一致，并不向队伍的其他人透露，因为这些能力即便让更多人知道了也无任何益处，削弱了整个队伍破釜沉舟、全岛唯一指望的坚定信念。 即便对明媒正娶、扯了结婚证的罗红英，黎世钊也是这样的态度，又无法直接见面，即便有什么话都需要莫渊代为传达，又有何益，徒惹相思罢了。 所以这事迄今依然是只他二人知道的秘密。 到了约定时间，莫渊再次进入奇鼎空间之内，将飞鱼岛密室中手触青铜小鼎的黎世钊的精神体拉了进来。 莫渊道：“大钊哥，之前我给你介绍的锻炼法门效果怎么样？” 黎世钊不是超能力者，哪怕飞鱼岛上早总结出了马步桩、静心入定这基础修行法门，他也没表现出任何的天分，再加上岛上总结的这两种方法都极浅显，即便成功，没有特别的顿悟也几乎没什么显著效果，所以他也从来没在这上面投入过什么精力。 不过，根据莫渊的经验，静心入定对于精神力的恢复滋养都有着特别的好处，而每次精神离体进入此地黎世钊的精神都会虚弱好久，自然恢复效果太缓慢，且影响平日的工作效率，于是莫渊便推荐他尝试静心入定的修行，反正现在他下班回家也是一个人，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正是修行的好时机呀。 而且，若是精神有所成长，每次能在奇鼎空间内呆的时间也会长一些。 黎世钊笑道：“以前我也尝试过几次静心入定，可似乎天生与此绝缘一般，没有任何收获不提，反而坐得腿脚麻木，经过这几次精神被强行抽离身体的体验，似乎终于开了窍一般，终于体会到入定的妙处，以前要十几天才能自然恢复的虚弱疲惫现在只需要五六天即可，而且精神确实健旺了许多，每日工作都感觉精神更加充沛了。” “那就好，那就好。”莫渊没想到将精神强行抽离身体还有这样好处。 莫渊简单将半月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新家入住后那丰盛的一餐晚饭，他还笑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红英姐做饭这么拿手，大钊哥你可是藏得够紧啊！” 黎世钊苦笑道：“我能说她在随你们离岛之前也才刚刚学会不久吗？以前刚开始学的时候让我试菜试得我看见她笑眯眯端上一道新菜就腿脚发酸，肠胃都在抽搐，可才刚刚学成呢，就跟随你们出航了，就最后那天晚上正正经经吃了顿好饭。现在她手艺倒是长进了，成果却全被你们霸占了。” 说到最后，语气中真是说不出的幽怨。 莫渊哈哈干笑了两声，突然正色道：“好了，咱们开始干正事吧。” 黎世钊也全神贯注起来，听莫渊讲解明月观想法、明月呼吸法等顶级武道修行法门。 当黎世钊精神体变淡，莫渊传授的内容还不到五分之一。 “我在基础方面还欠缺太多，这次回去我要多了解一些人体筋骨窍穴方面的知识。”离去之前黎世钊道。 经过亲身体验，他已知道明月观想法、明月呼吸法都是顶好的东西，从他的思维观念来说，将之传授给黎世钊，然后由他将这些武修功法传遍全岛子民，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根本没想过藏着掖着，敝帚自珍，好东西就更要去传播。 他已经开始想象，当这种当今之世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接触到顶级武道秘传普及成一岛子民皆可接触的寻常法门后，又会是怎样一番景况。 黎世钊走后，莫渊看向此地唯一之物，那黑沉沉的大鼎。 早在两年多之前，通过十几年的反复祭养，他终于通过那个青铜小鼎接触到这个神奇空间，就似按下了开启键，原本宛如死寂的黑鼎开始从飞鱼岛上吸收某种莫名之物，持续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有神奇的液滴产生，晶莹璀璨。 只用精神力一接触，对此神奇液滴的功效就已了然。 进一步拓宽进化潜力。 使用效果，就是对那些虽然觉醒了超能力，但却非常弱小，连使用锻炼都无法做到，力不从心，这其实和没觉醒超别不大，而这样的人比觉醒了有用超能力的人更多。 当知道此物功效后，莫渊欣喜若狂。因为这解决了他筹划许久的组建远航团队最关键的一环。 四十人的超能力队伍中有二十个冰系超能力者，而这其中有十一人的冰系能力是靠这种神奇的“进化液”真正激发出来的。 而进化液的产生规律基本是二十天左右会有一滴，偶尔有所出入，前后也不超过一天，在明白此物功效后，基本是在它产生的第一时间就给团队中的成员使用，从来没有攒到超过两滴。 不过，此物的功效有其极限，比如薛海服用后就效果甚微，不过即便如此，在总共三十六滴进化液的帮助下，远航团队终于补齐的短板，可以真正的开始远航。 第27章 进化液Ⅱ型 他没有继续等待黑鼎继续产生进化液，以进一步提升团队实力，因为随着团队整体实力的提高，每滴进化液所能提供的帮助迅速降低，他又不可能让组建好的团队一直等待下一滴进化液的产生，因为而这样的等待可以是无止境的，那样一来，他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 因为开始吸收飞鱼岛上某种莫名气息后，青铜小鼎就与飞鱼岛生根相连，他无法带着离开。 却没想到会在远离数月之后，在遥隔万里之外，当他精神突破之后再一次进入这个神奇空间。 当时黑鼎内就已经产生了六滴进化液，他一直没有取用，因为团队现在所掌握的实力已极为不俗，更关键的是要把实力转化为战力，而且，他有种直觉，神奇进化液的潜力远不止于此，他也想看继续这样下去，会有怎样的变化。 反正进化液在鼎中又不会丢。 他估算着时间，今日刚好是第十滴进化液成形之日。 此刻，黑沉沉的巨鼎，鼎口有玄奇而朦脓的种种光影变幻，下方，悬浮着九滴进化液。 在莫渊目光注视之下，第十滴进化液开始缓慢凝聚成形。 最先，出现的是一枚水滴模样的虚影。 因为进化液诞生的时间不定，成形时间又短暂，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其诞生的全过程。在他眼中，这不是水滴，根本是曾经出现在鼎口的无数光影的凝结。 那些在鼎口一闪而逝的光影，根本没有消失，而是尽数沉淀在了黑鼎之内，此刻，仿佛是积聚的数量达到了某个限度，于是开始无限收缩凝聚，最终化虚为实，共同造就了一枚晶莹璀璨，剔透宛如宝石般的液体。 当那还在鼎口生生灭灭的影像受到莫名的吸力迅速缩小，与那枚液体融为一体，第十滴进化液终于真正成形。 而鼎口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又有新的光影出现，消失。 黎世钊的精神体被他强行拉入此地，只能看见一尊巨大的黑鼎，其内的一切都看不见，黑沉沉的一片，仿佛是一个吞噬所有精神视线的漆黑深渊。 莫渊的精神却能毫无阻碍的探入其内，有种本就应该如此的自然随意。 当他的精神将这十枚进化液尽数包裹，他心中突然产生一个念头。 “不知将他们融合在一起会怎么样？” 想到，就行动。 精神控制着十枚进化液汇向一点，在他精神操纵之下，它们居然真就没有一丝阻碍的合十为一！ 和真实的物质完全不同，说其为虚，却已经化为实质，可取出服用，说其为实，却又有太多有别于此的特性，能够如此轻易的相互融合，大小没有一丝变化。 依然璀璨晶莹，剔透夺目，不过，在其核心处多了一点红色，灿烂的鲜红，仿佛心尖处最纯粹的那缕红，使得液滴变得更加美丽。 在他诞生的那一刻，莫渊就已明了他的特性，功效在原来的基础上有了巨大的提升，即便薛叔那个层次服用也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这都不是重点，它还能够让没有觉醒一点能力的普通人觉醒能力！ 不仅提高了能力上限，还更进一步拓展了能力下限。 看着这枚进化液，只是想象，他的心中就已升起无限遐思。 为了有别于两种进化液的不同，他用最简单明了的办法区分。 之前那种被称作【进化液1型】，现在这种叫做【进化液2型】，十枚1型可转化为一枚2型，简单明了，丝丝分明。 不过，以它现在的诞生频率，两百天左右才会诞生一枚。 “就是慢了点啊……怎么才能够加速一些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没有继续停留，他也离开了这个奇鼎空间，回归正常的精神入定状态。 他开始今晚的修行。 这半月以来，他亲自体验到精神观想而出的虚空明月界与现实世界的对应，原本满满的一轮明月，每天都会少一点，而修炼的效果也会有所减弱。 满月，亏月，下弦月，残月。 今天，新的一月开始，根据他的理解，又将走完另一半，新月，蛾眉月，上弦月，盈月，满月（注）。 彻底走完一个循环，而后周而复始。 月中即满月之时修炼效果最佳，月初月底效果最差，根据他的体会，每月上旬下旬加起来的修炼成果都抵不上中旬十天修行的一半。 “如果这样的话，月初月底以明月观想法修炼还不如我之前自然生成的那种状态。” 莫渊心中如此想着。 不过，他心中虽如此想，还是决定完整验证一下，以明月观想法修行一整月，这样得出的结论才更有说服力。 何况，即便满月之夜修行，明月观想法的修行也只能维持四个小时，而那种如浸入温暖羊水中感觉只要深层入定便自然可以进入。 譬如今晚，先以明月观想法修行，结束后深层入定，精神如在温暖羊水之中，精神与身体一同沉睡过去。 当他自然醒来，精神饱满圆融，稍微感悟，今日两种修行法的效果相差不多，前者甚至略差一些，而从本心来说，他更喜欢后面这种感觉，简直太舒服了，舒服到让人沉醉。 在这样规律的修行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对水的掌控越发得心应手，精细入微。 他每日也不再只是安静的呆在水房中，中午还特地去体验了一下在大食堂用餐的感觉。 那些记名馆徒，大都是未成年的少男少女，就坐在旁边不远处叽叽喳喳，而他们这些穿着力工工作服的人坐在一起，没有发生任何狗血挑衅装逼打脸之类的事件，双方距离虽近，可在此世的观念里，却已是触不可及的两个世界。 彼此不相扰。 他也经常与其他工人聊天，听他们说些日常琐碎事，抱怨生活的艰难苦楚，哀叹命运的不公之类，他都安静的听着，偶尔闪过深思之色，却也从不多说什么。 这让他显得更加特别，虽然和他们距离如此之近，甚至干着一样低贱的苦力活，却让他们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这人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对这样神秘的年轻人充满了敬畏，即便这些日子上班似划船，无需工作劳动成果就哗啦啦的来，这样的轻松反而让他们感觉不踏实。 莫渊那不做遮掩的洒脱姿态尤使他们心中战栗，别说告密了，就连家人都不敢告诉，只希望这样的人物，与其有涉的事件离自己远远的才好。 莫渊就这样过着平静的两点一线的生活。 第28章 光学隐形（求推荐收藏） 四月十号。 中午。 老姚和其他几个同事去食堂吃完午饭回来，提着一个食盒，再次轻轻敲响三号水房的房门。 砰砰砰—— “请进。” 老姚一边推开房门，一边道：“小莫哥，我们给你带午饭来了……啊呀！” 哐当！ 话还没说完，他就“啊呀”一声吓得叫出了声，手中食盒也一个失手掉落在地上。 这不能怪他沉不住气，实在是此刻屋中的情景太惊悚。 心中惊恐的同时，却也有种“终于来了”“终于来了”的应验感。 而在他旁边的其他汲水工也好不了多少，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惊吓过度的模样。 只因他们推门看进去，看到的不是一整个的“小莫哥”，而是“半个”，更准确的说是“半截”！ 一双腿完完整整，稳稳当当的杵在地上，可腿以上的部分，没有。 一眼看过去，看了个通透，根本没见着身子脑袋胳膊肘这些部件。 “抱歉抱歉，操作失灵，吓着你们了！” 那通通透透什么也没有的地方传来莫渊的声音，而后，他的脑袋就这么凭空露了出来，仿佛前一刻躲在一层透明的幕布之后，这时候掀开幕布露出了脑袋。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就更奇怪了。 脖子以上的脑袋，一双腿，中间本该有身子的地方空空荡荡。 不过，这样的怪异没有持续多久，也就四五个呼吸之后，他整个身子都完完整整的露了出来。 走到吓呆了的老姚等人身旁，弯腰捡起食盒。 老姚等人这时已经恢复了过来，刚才见证了神奇的一幕，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老姚上前一步去抢食盒道：“使不得使不得，里面的饭菜都撒了，我去给您换新的！” 莫渊连说不用，可最终都拗不过老姚，硬被他夺了饭菜和汤撒了满盒的食盒狂奔而出，莫渊呆了呆，见其他工人看自己的眼神颇有些奇特，他挥了挥手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去忙吧。” 现在汲水工们的工作可清闲了，所有的活都被他做了，哪有什么忙的，不过这时候都很听他话的规规矩矩散去。 没过一会，老姚就提着新换的一个食盒跑了回来，态度恭恭敬敬的，仿佛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 反正在莫渊心里也确实没有太大不同，不过就是修行又向前迈出了一小步罢了。 而这样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自从开始在这里玩水以后，憋了几个月的超能力终于开始发飙了。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在飞鱼岛的观念中，修行并无一定之法，今日有了新想法，新感悟，覆盖甚至否定昨日的陈旧观念，不会有任何的心理障碍，这是一件“本该如此”的事情。 以前限于超能力者的数量有限，样本不够，加之能力各有差异，并没有一个明确的修行之法，每个超能力者的成长来自于反复的练习，自我的感悟和彼此交流碰撞、头脑风暴后产生的各种灵光。 就像在没有路的林间寻找出一条深入丛林的路，充满了试探，可能走错，可能走对，好在超能力者的能力自觉醒之后就相当于“与身俱来”，十分的稳定，不会如武道一般走错了很可能就再也无法悔改，最多受点伤然后重整旗鼓，再来。 终会走出一条路来。 在与这世界深入接触之后，特别是被李戬传授了系统的、高深的武修之法，原本东拼西凑、只鳞片爪的他们终于有了一个高屋建瓴、站在宏观处审视自身的机会。 不仅仅是明月观想法本身那么简单，对他们而言是整个思维模式的更新换代，一次换了好几代那种。 莫渊回顾自身以往对超能力的修炼，就走入了一条歧途。 因为自身的能力太过笼统、模糊，似乎只要与水有关的一切都可以涉足，可在没有真正领悟之前并没有这么美好，为了便于对自身能力的精准定位，他将每领悟到的一种特性确定为一种细分能力，水之掌控，水之感知，水之治愈，水之屏蔽。 其好处显而易见，只要是领悟到的能力，很快就能被他熟练掌握，甚至不断精深纯熟。 当时还颇为自喜，随着不断领悟到新的特性，就相当于不断掌握到新的能力，心中岂能不美！ 可现在审视，其弊端是如此的明显，一人之精力有限，不可能无限分配，随着不断领悟到新的特性，自己还真能全面兼顾？ 更何况，这还不是最大的弊端。 水的特性有多少种呢？百种？千种？还是万种？ 其实不是！ 水就是水。 我说它有一种特性可以，说它有千百亿种特性它也无法反驳我，这不过都是我的牵强附会罢了。 它的优点恰在于它的混融一体，它可以有无限的可能性，我任意的领悟只要能够与之相洽，找到合适的安放位置都是可行的，而自己以前的做法就是将其拆分，强行从高段位拉到低段位。 用个不恰当的比喻，本来已经得了“道”，可为了便于领悟，强行将之拆分成“金木水火土”，甚而精研其生克之变，然后得意的解说，金木水火土及其生克之变的总和即为道。 这样的做法用愚不可及来形容已经是嘴下留德。 好在莫渊醒悟的早，一经醒悟，便立刻做出了调整。 他将自己修炼的主体重新定位到“水”上面，而不再是那几种特性。 经过调整之后，他惊喜的发现，他在这几个方面的能力并没有退步，反而是原本独立分明的几种能力在回归主体之后混融于一体，产生了许多新奇的变化。 今天早上，他心中突然就生起一股灵感。 水的镜面性，折射反射等都是其天生特性，再加上精微的控水能力，试验覆盖全身的“水之屏蔽层”的经验，综合下来能否开发出一种奇特的新能力呢？ 最终的成果验证了这种猜测的可行性。 他用几种巧妙的组合实现了“隐形”。 当然，这只是视觉欺骗的光学隐形，他人依然好端端的完完整整的站在原地，只是身周笼罩了一层特殊的水幕罢了。 但这依然不能否定其价值。 然后，他就像孩童发现了新玩具，从最开始整个人像打了马赛克一般扭曲古怪到终于渐渐“透明”起来，这一点点的变化让他新奇不已。 虽然效果勉强达到了他的预期，不过距离收发自如还有一段路要走。 刚才老姚来送饭就是因为在撤销能力时没有做到整体同步，瞬发瞬收，把人给吓着了。 不过，对莫渊来说，这就是一个小插曲，很快，他就又沉浸在对新能力的研究探索之中。 第29章 练习 客厅中。 茶几上的东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再铺上一层干净的白色纱布，洒上薄薄的一层面粉避免粘黏。 然后坐在矮凳上的罗红英就一手拿着个小擀面棍，一手将早已准备好弄成一样大小的小面团擀成巴掌大又薄又圆的面皮，放在一边备用。 待弄了几十张后，她对旁边的夭夭道：“去把厨房里我拌好的馅料端出来。” “哦。” 夭夭应了一声，就颠颠的跑进厨房。 罗红英左等右等，就不见她出来，隐约还听到些动静，又擀了十几张，喊道：“夭夭，你在干什么呢？” “来啦，来啦。” 很快，夭夭匆匆忙忙一手端着一个大碗走过来。 罗红英奇道：“我不就只拌了一碗馅料吗？” 夭夭将两碗馅料都放在茶几上，嘻嘻笑道：“我是觉得一种馅料太单调，所以另外又调了一种，你看看怎么样？” 说着一副邀功请赏求指教求夸奖的表情。 看着那一碗清清白白、红红绿绿的，艳红的胡萝卜颗粒，青翠的莴笋颗粒，白亮的萝卜颗粒，淡紫的洋葱粒，淡绿的黄瓜粒，橙红的南瓜粒，紫色的茄子粒……五颜六色的一盘，花团锦簇，鲜艳夺目，而且大小居然很均匀，罗红英一脸的古怪。 “你这是什么吃法？” 夭夭道：“不是说多吃蔬菜吗，而且这么弄起来看起来就蛮好看的。” “……好吧，你开心就好。” 罗红英无话可说，伸出手指头试了试味道，她再次无语了。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特别？我可是加了许多白糖蜂蜜，调和的很均匀呢。”夭夭邀功道。 罗红英再次道：“……还行，能吃。” 反正吃不死人。 夭夭开心道：“那就好，嗯……这种馅料的单独放一边，待会也分开煮，先给我哥吃，看他喜不喜欢。” 你哥一定不会喜欢的！ 你也不是真的傻呀，这是专门整蛊你哥的吧？ 可看看她那满满都是“我要把最好的东西先分享给哥哥”的神情，她又疑惑了。 忙完之后，夭夭重新在旁边沙发上端正的坐下来，眼睛瞪得像鱼眼，两家微微鼓起……这是每当她极为认真专注之时的典型特征。 就在距她五米远的墙角边，放着两个敞口的玻璃鱼缸。 其中一口鱼缸里游弋着十几只大小不一的鱼，小的比小手指还略小一些，大的有一巴掌大。 它们在自由自在的转着圈，却殊不知在数米之外有个比恶魔还恐怖的存在正眼鼓鼓的注视着它们。 很快，最大的那条鱼出现了异常，一下往左偏，忽地一下又往右偏，一下加速，一下倒退，一下子右游出一条身不由己的完美曲线。 然后，它忽地从水面下跃出，从鱼缸的左边跳到右边，前边跳到后边。 准备热身做完，它再次更高的跃起，斜斜的飞起，划过二三十公分的虚空，险之又险的跌落到另一口没有一只鱼的空鱼缸里。 “好险！……再来！”夭夭拍了拍胸膛，重振旗鼓。 将目光注视向那条原本第二大、现在新晋第一的鱼儿。 这条原本自由自在的鱼儿再次开始身不由己的热身跃缸游戏。 因为第一条鱼最后起跳入水的姿势有点凶险，溅起大片水花，就连铺洒了薄薄一层面粉的茶几上都溅了一些。 本来低头认真包饺子的罗红英终于忍不住道：“猴子一早回来睡觉，你强拉硬拽的把他弄起来给你满城找鱼缸又按你的要求找小鱼，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玩这个？” 脸上已经写满了“幼稚不幼稚”的疑问。 夭夭不开口，满脸郑重中甚至带着紧张的看着第二条小鱼跃出水面落入另一个鱼缸，随着小鱼飞到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她仿佛完全将自己代入了进去，脑袋不由自主的划过一条近似的弧线，当其比上一只以更好的姿势入水，她暗暗握紧了拳头，在给自己庆祝这一次的进步。 嘢！ 嘴里一边轻喊着。 她这才对罗红英道：“我这才不是玩呢，这是我千辛万苦想出来的修炼方法，你看看，我已经不仅能让这些鱼单纯的感觉到痛，我还能够准确控制痛的程度和爆发区域，在其避痛本能的驱使下达到间接操纵其行为的能力！” 罗红英张了张嘴，似乎有点吃惊夭夭如此高端大气的表述。 夭夭得意的哼哼两声继续道：“驯兽师用鞭子操控各种兽类，骑者用马鞭向马儿传递所有的信息，前后左右快慢跳跃停步准确无误……其本质就是制造不同的痛苦，世上有什么鞭子比我的能力更准确呢？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对自己的能力掌控更精细准确，而不是一股脑的怼它们脑袋里，把它们直接吓跑反而是最好了的，狗急了要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若是没收住手让它们痛得狠了以为只有死路一条，困兽犹斗，凶性发作起来，要反咬我一口和我同归于尽怎么办？ 我可是个完全靠蒙的纸老虎，要是它们真的扑杀上来，还不得分分钟给拆穿了？ 所以，我现在要勤加练习，做到心随意动，想让它哪里痛就哪里痛，想让它痛得跳起十公分就不会只跳五公分！” 罗红英道：“这都是你想出来的？” 夭夭哼哼道：“当然啦，人家天天都在认真修炼的好不好，更是早在几天前就完成了明月观想法的修炼呢！” 在她的控制下，鱼缸中的鱼儿们从大到小开始排着队进行跳水表演。 接连成功，除了最后那一条，刚刚跃出水面就已死亡，直挺挺的摔在旁边地上。 两口水缸二十多公分的间距对比小指还小的它来说已如同天堑。 夭夭跑过去将它捡起来看了看，道：“死了，脑死亡。” “脑死亡？”罗红英道。 “对啊。”夭夭解释道：“我专门做过研究呢，我的能力施加的对象必须要有基本的神经感知系统，具备痛觉接收能力，这是基础，所以，对于植物和那些没有神经系统的低级生物是无效的。 而神经系统越发达效果就越好，比如蚯蚓，无论我输入再多的痛感，它只会胡乱挣扎，可如鱼这般有了大脑，它才会接收到更丰富的痛感信息，当痛感超过其大脑承受力，就会出现脑死亡，身体活着，但一切思维意识都已消失，就像植物人一样。 不过，这种用法其实非常不划算，我现在的能力想让一只普通的老鼠脑死亡都非常困难，让一只小猫痛得死去活来却很轻松，让它听我话去抓老鼠同样不会太难。” 看着手中已被确定为脑死亡的小鱼，她的思路又一如既往的跑偏，道：“咱们家里可以养猫了啊。” 一脸我居然才想到的表情。 第30章 甜不甜？ 听了夭夭的话，罗红英有些震动。 她一直觉得小姑娘有些不省心的，不过，对于一个还要一年才到十八岁的少女来说，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可这时她才发现，至少在修行上，人家的态度比自己端正多了。 自己自从获得超能力以来，就一直没有真正投入过，哪怕服用进化液后再加上努力锻炼终于达到远航要求，那也是“逼不得已”，现在再没有重担压在肩上，她每日的乐趣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反正在修炼上是不怎么上心的。 夭夭去洗了手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包饺子，问：“红英姐，明月观想法你修炼得怎么样了？” 听她这么一说，罗红英更惭愧了，头都低得更低了些，轻声道：“嗯……还有几天，再等几天应该就可以了。” 想起比夭夭大了将近十岁的年纪，根本无法做到理直气壮呀。 “你的能力呢，有什么新领悟没有？” 罗红英有点难以启齿的样子：“有……倒是有，不过和你的领悟比起来似乎差了些。” “说说，说说嘛，我帮你参考一下。” 两人整天呆在家里，不敢出去乱逛，翻来覆去就那么些事情，无聊得很。 罗红英也想通，道：“好吧，你也帮我参考参考，出出主意……你去将那壁灯点燃。” 夭夭将壁灯点燃，好奇宝宝的等着罗红英的表演。 然后她就看见正在燃烧的壁灯瞬间熄灭，熄得彻彻底底，没有一点前兆。 “这是……灭灯？你是用能力制造了一个封闭空间，使其氧气不足自然熄灭？”夭夭猜测道。 “嗯。”罗红英有点脸红，其实这就是她原本能力的一个小运用，还是某次睡觉前懒得起床关灯灵机一动想到的，和夭夭的进步根本没得比。 夭夭却不知道罗红英想的什么，反而认真思考起来，道：“怎么你对我们使用的时候我们又不会感觉到窒息呢？” “呃？”罗红英傻眼了，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啊。 还没等她回答，夭夭就脑补道：“这两种明显有区别，一个屏蔽其他气息，却能保证氧气的流通，一个却能够隔绝氧气，也就是说你是可以更具针对性的控制，既能让人呼吸也能够让人窒息！” “哈？”罗红英再次傻眼，居然……还能这样，是啊，很简单的推论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说到这里，夭夭都有些替罗红英激动了，道：“没想到被大家认为的辅助能力却能具有这么独特的杀伤力……窒息？！” 罗红英被晃得猝不及防，她也没想到怎么一个偷懒灭灯小花招三言两语之间变成了一种恐怖犀利的战斗超能力呢？ “若是遇到坏蛋，红英姐你就给他脑袋上套个圈圈……嗯，会不会被对方打破啊，堵在对方鼻孔里？也不行，可以用嘴呼吸啊。干脆更弄深入点，直接堵在气管上，哈哈！”夭夭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出着坏主意。 夭夭，你还能不能更坏点呢，不过，罗红英也被激发了灵感，道：“那隔绝空气内外流通的屏障本就是虚无，并非真实，所以，是不可能用外力打破的。除非我主动使其消散或者没有继续维持在几分钟内自然消散。” “好强，好强！”夭夭又是赞叹又是疑惑：“不过，红英姐你这能力的根本原理到底是什么呢，到底是控制了空气还是控制了空间？” 罗红英一怔，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道：“应……应该是空气吧？” 之所以说出这个答案，只是觉得另一个太高端了些，本能的选了个更接地气的。 夭夭再道：“若是控制了空气达到这样的效果，那其实还有更多方法可以挖掘啊，其应用技巧岂止屏蔽和窒息这么简单？” 罗红英摇头道：“我这能力确实很单一，就是形成一个虚无的屏障，外形上可以变成球形包裹物体也可以是一堵墙一个罩子之类，却再不能做出任何更多的改变。” 这就是觉醒超能力的局限性了，武者能力可以一步步成长，甚至可以随着功法不同而进行调整，而超能力觉醒时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做出丁点调整都千难万难，只能在熟练度和其本身级别上进行提升。（注：就像网游中的技能，技能等级可以提升，从一级升到十级百级，威力也随之增长，可技能本身却不会变化） 夭夭惋惜道：“要是还有进化液就好了。” 她是见过进化液的功效的，一个原本只能让沾在食指第二节的水化成冰的人在服用进化液后打破了能力固有局限。 要是红英姐使用了，这样的局面必然也会有所改变。 罗红英笑着摇头道：“我已经使用过两次了，即便是用也没什么效果了。” 夭夭再次惋惜摇头。 两人坐在茶几边的矮凳上，一边聊天一边包饺子，等包好的饺子几乎摆满茶几的时候，墙壁上的挂钟“当当当”响了三声。 “啊，六点了，我哥快要回来了吧。”夭夭想着。 自然而然的就竖起了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门锁轻轻响动，像是开锁的样子。 她扭头看去，心中却好奇的想着：“怎么今天动静这么小，偷偷摸摸做贼似的。” 虽如此想着，她人已经跳了起来，向门口跑去，喊着：“哥回来啦。” 准备如往常般迎接下班回来的哥哥。 然后，她心中就是一惊。 门开了，门外却一个人也没有。 然后门又自己关上了。 然后她还看见那反锁旋钮就这么凭空转了一百八十度，门自己反锁上了。 这就不可能是有人恶作剧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有脏东西进家里了。 从小怕痛怕黑怕鬼的小姑娘哪受得了这个，当即就感觉头皮发麻，浑身毛发都要竖起来了，当即就做了一个动作。 抱头，蹲下。 尖叫。 “啊！” 她高亢的尖叫几乎能震塌楼宇，可她这一声尖叫并没有叫完就被另一个近在咫尺响起的惨叫声打断了。 咦，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呀，是哥哥！ 抱头蹲防的小姑娘，遇到坏人只能靠唬的纸老虎迷惑的抬头睁眼看过去。 就亲爱的哥哥大人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抱头惨叫，好不凄惨狼狈。 “怎么啦，怎么啦！” 一边旁观的罗红英被这接连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呢，一个卧室门突然打开，穿着睡衣的柴超一脸慎重的蹦了出来。 脑瓜聪明着的夭夭怎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本抱头蹲防，双膝并拢，一双小脚都挤成内八字的她哼哼着站了起来，对于自己伤害到了哥哥大人毫无歉疚之意，反而有种止不住的得意劲往外冒，道：“有个坏家伙想要装鬼吓人，却没想到人把鬼吓着了，哼哼哼！” 莫渊揉着犹有撕裂般疼痛的脑袋站起来，悻悻的道：“你都吓成那样了还能这样？” 夭夭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就是啊，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越吓越恐怖的吗？” 莫渊无语，只能暗骂自己愚蠢，太久没捉弄她倒是忘了，这丫头是个被吓到极致就什么也不怕了的莽撞鬼，换句话说，已经被吓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刚弄出个特别新能力忍不住想要炫一炫，结果炫耀不成反被艹，哎。 …… 晚饭。 莫渊看着面前这一大碗香喷喷，白胖胖的在汤水里沉浮的小东西，赞叹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手工饺子？” 飞鱼岛上没有小麦面粉，对于这个在书籍中频繁出现的名词却极为陌生。 “香，真香！……嗯，红油辣椒我喜欢，嘶，多放点辣椒籽……还有这个，花椒粉，还有麻油酱油一点点香醋，呃再加点香菜小葱，再加一点点青盐，我喜欢口味重一点……齐活了，单是闻着我都忍不住了……好了，我要开动了，各位！……啊！” 夭夭看着咬了一口就突然静止不动的哥哥，凑上前小心的道：“哥，怎么样，怎么样，味道还好吧，这是我特意做的呢，加了很多的蜂蜜白糖，甜不甜，甜不甜？” 甜不甜，甜不甜？ 这是一种恶毒的咒语吗？ “……你……碗里怎么和我的不一样？” “我特意让哥哥你先吃的呀。怎么样，怎么样，甜不甜，甜不甜？” 第31章 武馆日常 吃罢晚饭，再次进入隐形状态的莫渊站到试衣镜前面。 夭夭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凑着脑袋也往镜子里看，看上去却像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还是动作滑稽古怪那种，因为她前面空空如也。 不过，仔细看，眼神认真盯着那些界限处看几分钟，还是能够隐约看出一些隐隐的轮廓现出来。 莫渊道：“水对光线的折射和空气在表现完全不同，要想完全一样是做不到，不过这样也足够了，就像是一块完全融入环境中的玻璃，若是没有知道，又没有触摸到，那根本就无法在广阔的环境视野里找出这点不同来！再加上这层水幕本身就有屏蔽气息的能力，即便武道高手也难通过气息发现。……环境越开阔越有利，越狭窄单一就越容易暴露。” 夭夭笑道：“可还是有个最大的破绽呀。” “什么？” “你本身的体重啊！” “嗯……对，无法消除体重的影响，譬如草地，松软的土地，乃至能够留下足迹的蒙尘地面都会暴露行踪。” 这时候，夭夭突然端着一盏灯开始胡乱的晃来晃去，然后，莫渊所占区域在镜子里就显得更加古怪了，本来看似空无一物，却会在光线胡乱不定的时候显出一些琉璃斑斓的光晕流淌。 “唔……我这隐形水幕对周围环境的适应还是需要一个时间过渡的，当周围环境光变幻不定的时候，就不能及时的调整过来……看来在一些光线变化复杂或者阴影明暗交接多变的地带也要足够小心才是。” 对于新能力基本总结梳理完毕，他忍不住对夭夭表扬道：“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嘻嘻，那是。” …… 次日，上班后，莫渊以最快的速度将近乎空了的水塔注满了水，极速从地下上涌来的水流发出轰隆隆闷响，不知是他这一口深井，通过地下暗流他还同时操控旁边另几口深井水流迅速往上。 很快，所有水塔就都已注满了水。 三号水房的门打开了，然后又关上了。 进入隐形状态的莫渊走出了水楼，穿过那排洗澡房，进入广阔的馆区内部。 馆区被分成了几个区域，最外围是记名馆徒们活动修行的区域，他就在一个广场上旁观了四五百个少男少女练习基本功，他们穿着统一的练功服，腰间扎着白色腰带，动作整齐划一。 而在广场前方一个小高台上一排站着三人，同样的练功服，腰带却是黑色的，年级更大一些，两个男子，右边一个女子，他们做着一样的动作，只是更加规范，一丝不苟。 动作中四肢舒展灵活，包含了腾挪纵跃等各种姿态。 一遍套路练完，中间那名青年转过身来，看向台下几百人，大声道：“再来！” 高台上另外两人依然动作不停的练习套路，这名青年却已经跳下了高台，在人群中巡看，一遍大声道：“这套灵猿翻山法，是馆主大人观灵猿翻山有悟而创，你们在练习的时候可以想象自己是一只灵活的猿猴，在崎岖险峻的山岭中自由快活的翻越穿梭，其目的是最大程度的舒展活跃你们的浑身筋骨，身体四肢……你，把手打开……脚步，脚步要稳，你这灵猿翻山要把自己摔个跟头吗？……脑袋不要像个木疙瘩，颈项头颅都要随着身体招式变化自然变化，协调自然！……” 他一边走一边看，凡是遇到不对的地方就出声指点来。 一个小时后，一套灵猿翻山法又完完整整演练了四遍，青年拍手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你们自己练习。” 说着在人群中点了几下：“小赵，小林，阿力，你们几个明天就不用在这里练了，今下午我带你们去见副馆主，他会对你们做些基本考核，不过问题不大。” 这被他点到的三人，两个女孩一个男孩都高兴激动得中大奖一般，周围人都是艳羡嫉妒的模样。 其中一个眼神机灵的男孩道：“陈师兄，不公平，明明我练得比他们更准确到位！” 陈师兄看了看他，丝毫不留情面的训斥道：“邓力，还记得我教你们第一天的时候强调什么了吗？修炼这套灵猿翻山法，最重要的是入骨入心得其神韵，你却从来没听进去，你以为自己比所有人都聪明，第一天就能练得有模有样，可你却太聪明了些，根本没有将其练到骨子里，我当天就看着呢，我就不说，结果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长进，就是个表面好看，华而不实！你要还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沾沾自喜，那就当一辈子记名馆徒吧！” 那个叫邓力的男孩被他训得一脸的惨白，站在一边再也不敢吭声。 陈麟说完，对已从高台上下来你两个男女道：“走吧。” 两人似乎也被他的训斥震慑了，路上颇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那女孩才道：“陈师兄，你刚才训人的时候好吓人啊。” 陈麟笑道：“其实邓力那家伙我早就注意到了，习武潜力是很高的，连馆主都对他有点印象，就是有点自视太高，要多打磨一下，今天也是机会正好。”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馆区更深处走去，却不知道就在他们身边还另有个隐形的身影兴致盎然的跟着他们一起走。 莫渊从刚才他们带队领武的时候就在旁边看着呢，顺便将灵猿翻山法学了个通透。不过，学过明月观想法等高深武学的他再来看这套法门，浅显得近乎游戏之作。 就是活动筋骨，舒展躯体的作用，就连强身健体的功效都不太大，相当于一套难度比较高的健身体操。 穿过一层门户，三人自动停下了说笑，脸色变得肃然很多。 只见一个广场上有四五十个穿着练功服、扎着黑腰带的年轻男女在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子带领下修炼。 三人自动在人群中各找了一个位置就跟着修炼起来。 而跟着他们进来的莫渊已经来到最前面那带领习武的马尾辫女孩旁边，饶有兴趣的看他们做早课，感受武馆日常氛围。 顺便见识一下宁熙武馆的武学，偷师是不可能偷师的，已经掌握了更高级武学的他怎么可能偷师，最多参考借鉴一下罢了。 第32章 用心 马尾辫女子一边演练示范一边讲解要诀，道： “榆木桩是我们武馆一切武学的根基，也是你们正式开启武道修行，锻炼筋骨皮肉、内脏骨骼的根本，身要沉，脚要稳，立地生根；眼要明，心要空，洞照内外。重内不重外，重意不重形。 当你们能够站出一条整劲，周身上下内外浑然一体，宛如一株立地生根的榆树，心灵可与大地相接，身体可从大地之中吸收能量，那你们的本事就学到家了，从外练筋骨的武士成为内练劲力的武师。即便放眼这整座城市，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莫渊一边吸收着榆木桩的知识，一边若有所思的点头。 外面那些记名馆徒，连武士都算不上，只能算是还在打基础的武道爱好者，唯有习得了宁熙武馆的立身之基，榆木桩这种特别的桩功，才算真正接触到武道淬炼筋骨皮肉的门道，方可称为武士。 而唯有站出一条整劲，周身上下内外浑然一体，立地生根，方才可称为武师。 之后又听马尾辫女孩讲解修成武师以后的劲力蜕变之道，有明劲、暗劲、化劲之分，这些都是魔源以前不知道的。 已经突破武师层次，跨入大武师之境的李戬当然知道这些，这些对他而言只是已经走过了的寻常景致，他当日传授的武学高深到直接跳过了这些层次，直接涉及到了精神灵魂层次，和他在野外共处那一两日也只够他将观想法、呼吸法等有关的知识囫囵学了一遍，基础部分反而一片空白，不过他也不急，反正李戬已算是自己人，什么时候不能请教，没想到今日在这里从另一个武馆补齐了这些内容。 而且，宁熙武馆的武学层次虽然远不及明月武馆，可能够在这样的世道中立下一座武馆，自然也有几把刷子，颇让旁观的莫渊有种触类旁通的明悟。 “从战斗力来看，我的实力已相当于武师后期的境界，若真实战起来甚至还要更胜一筹，可那基本都是仰仗超能力本身的特意，正要论对自身的开发，其实差的很远，连修炼筋骨皮肉的武士都不如。 修行者讲究内外兼修，从零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挖掘自身潜力，所有的成果都属于自己。而超能力者所觉醒的能力，直接凭空而来，不知其然更不知其所以然，就像手中多了件神奇的工具器械，可以做到种种不可思议之事，可与修行者与力量的浑然一体，这更像是一个外物。” 用他在学校学得的知识，修行者更近于道，超能力者更重于术，而道为本，术为末，即便在起步初期能够凭借术本身的奇诡获得优势，在不断的前行中，前者也会逐渐显露出更深厚的潜质。 今天亲眼看到了武道修行从无到有、从普通人到修行者一步步夯实的根基，莫渊自然而然的与另一种力量体系做了对比，与之相比，超能力者别说根基薄弱了，根本连根基都没有，难怪会在修行者体系现世之后会如同沙上城堡，旦夕而废。 他收起了心中那一点轻视，决定身体力行，就用宁熙武馆这些法门好好补补，夯实一下。 当此地的早课做完，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马尾辫女子站在那里，看着其他人散去。 “陈麟，你先别走。”她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陈麟。 等人群都散去，陈麟方才开口恭声问道：“俞师姐。” 俞师姐叫做俞敏，是一个容貌并非绝美，却让人感觉朴实真诚的女子，她待人以诚，人也以善待她，在这武馆内极具人望。更何况，她还是武馆所有习武弟子的大师姐，陈麟态度自然恭敬。 俞敏笑道：“走吧，师傅要见你。” 陈麟惊道：“馆主要见我？难道……” 俞敏颔首笑道：“是的，师父有意收你做弟子，就是不知你是什么心意？” 陈麟的脸上掩不住的喜色，忙不迭的点头道：“愿意愿意，我十二分的愿意。” 他此刻的神色，哪还有一点之前在外面记名馆徒那里的沉着稳重模样。 一个武馆习武的弟子很多，但有资格叫馆主做师父的唯有嫡传弟子，一肩承负武馆的未来和传承，才有资格称馆主为师父。 师父师父，如师如父。 对现在还是入门弟子的陈麟来说，这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此刻俞师姐说出这话，他如何能不高兴。 莫渊一直跟随二人往武馆更深处走去，心中进一步梳理完善着对武馆体系的认知。 以宁熙武馆为例，宁熙巷范围之内全都是其全权治地，但和雁峪关行政总部并不直接控制全城，只握住最精华部分一样，宁熙武馆也以各种附属产业、下属机构、直属公司的手段将辖内精华握在手中，其他鸡肋都不如的部分直接扔弃无视。 武馆每年都会对年满六岁的孩童进行免费的体格检查，甄别其是否具备修行资质，只要没有明显的身体智力方面的缺陷，都可以进入武馆成为一名记名馆徒，接受从启蒙识字、基础文化教育、新世界各种基础常识、基础武道修行知识包括灵猿翻山法等一系列的学习教育。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每个记名馆徒每年必须缴纳一万元的驻馆费，不为牟利，因为这笔钱最终都会用在缴费者自己身上，自其入馆之日起，其一切吃喝用度全都由武馆负责，一万元的收费不过是勉强做到收支平衡而已，这还是没把很多无形资产的使用计算在内，比如偌大场馆的占用，大量教习者投入的精力和时间。 所以，这驻馆费收得理所当然。 莫渊却已洞察了其最深层的用心，心中不得不对这套规则的设计者写个大大的服字。 他记得旧历中有政治课本，讲的是人类早起奴隶时代曾有过一种皿煮，部落的任何决定都将由部落成员举金牌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部落中够资格拥有黄金的人有多少呢？ 而这个驻馆费与之何其相似！ 第33章 收徒 莫渊天天与汲水工混在一起，对被武馆视为鸡肋部分即底层民众的收入已极为了解，他们每天辛辛苦苦工作，能够养活自己和家人就已竭尽全力，想要每年挤出一万元来培养下一代，纯熟痴心妄想。 能够拿出这笔教育经费的基本都是来自于武馆的附属产业、下属机构、直属公司等处，鲜有例外。 当然，世事无绝对，即便底层民众也总有更会钻营、更有毅力、更有远见的人存在，只要他们交得出这笔钱，武馆一视同仁，而假如某孩童在检查时天赋异禀资质卓越，甚至有破格免费入馆的机会。 在莫渊看来，这就真的是“一网打尽，野无遗贤”了。 若记名馆徒表现优异脱颖而出，可以成为正式的入门弟子正式踏入修行之门，若是直到十六岁依然没有表现出修行方面的才能，就要退出武馆进入社会自谋出路。 即便断绝了修行之路，可其在武馆内学到的一切知识真实不虚，比之其他从未接受过任何教育的底层同龄人相比，已然具备了无可比拟的竞争优势。在普通人的世界中，他们必将攫取中上层的位置，将底层牢牢踩在脚下，而他们又是天生亲武馆的，会自发的维护这种秩序规则。 于是，一个完全有别于旧历时代的崭新社会模式就在这么巧妙的拨弄之下完成了重构。 而武馆，就是这一切的关键枢纽，因为修行者的世界也是以之为基础节点搭建完成。 记名馆徒变成入门弟子，正式踏入修行之门，不仅不用再向武馆缴纳任何费用，无论修行还是生活中的一切用度都将由武馆负责，若是表现得好甚至还会有额外的福利，可有义务就有责任，一旦成为入门弟子就和武馆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利益一致，荣辱与共，武馆成就了你，你若背弃，必将遭受整个修行者世界的唾弃。 在莫渊看来，所谓入门弟子，就是与武馆签订了终身聘用合同的员工。 如果入门弟子中有表现卓越者，将被馆主收为嫡传弟子，托付武馆的未来和传承，再无保留。 即便你出身底层，只要资质卓越，哪怕资质差点，只要心性坚毅，人生就大有可为，一步步往上，做嫡传弟子，迎娶白富美，下任新馆主……统统不是梦。 如父亲不过是看门人的李戬，如烧炭工儿子却被破格招录的陈麟……真实的例子比比皆是，就在身边。 一个具有希望，具有活力，受到卓越新生代拥护的修行世界格局就此完成。 莫渊虽只具体接触了宁熙武馆，可他却似看到了无数个“宁熙武馆”宛如一个个节点布满世界，它们是构成新时代的坚实根基。 即便明月武馆比之段位高些，也不过是入门弟子被分化成了外门、内门，嫡传弟子被分成了核心嫡传、长老嫡传之类，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调试。 新时代必将到来，大势所向，势不可挡，那些落后于时代的灵魂，抱着旧历时代的残渣的顽固者，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一般，必将失败。 何况，哪怕听之任之，再过几十年，也都将死绝。 大势已成，一切似已成定局。 这一刻，莫渊似乎跨越了空间和世界，看到了未来。 可他更明白自己的心意。 “这样的世界，我不是喜欢！” 为何不喜？理由太多太多，设身处地的去想，他无论将自己代入到任何一种身份，无论是做个看不到希望的绝望而麻木的底层民众，还是身为既得利益者的中上层普通人，还是俯瞰众生的修行者，甚而怀揣梦想一路过关斩将青云直上的梦想代言人……无论哪一种，他都感觉到扭曲。 若真置身这样的世界，不仅是自己，他相信整个飞鱼岛的子民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 宁熙武馆的馆主名字就叫宁熙，一个干瘦的老头，一个纯粹的武痴，没有妻子，没有孩子，甚至连亲戚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 此刻，他穿着一套白色的练功服，脚下一双布鞋，在一个幽静庭院里的葡萄架下的青石板上悠闲的打着拳。 他半闭着眼，脚下随意的转着圈，迈着步，一会儿顺时针一忽儿逆时针，一下子倒退一下子右闪，看似凌乱无章，却并无急促之感，反而充满了悠闲之意。 偶尔出拳踢腿，纵身腾挪，在空中翻筋斗，也似乎毫无章法。 既不属于任何武功套路，同样也不是在领悟什么绝妙武学，这就是他的消遣玩耍。 他就喜欢自己这身体浑身劲力通通透透，想怎样就怎样的自在劲儿。 这会让他确信，自己完全属于自己。 最后，他感觉有些口渴了，停了下来，单脚独立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手指虚虚一弹，一股劲气从他指尖飞出，击在几步外小石桌上的茶壶手柄上，茶壶打着旋儿飞起，斜斜向他这个方向飞来，他顺手一抄，就将茶壶抓在了手上，仰头灌了一口。 一手拿着茶壶哼哼着小调，一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屋里走去。 “师父！” 就在这时，庭院外响起俞敏的声音。 然后才见她带着陈麟走进院来，俞敏脸上带着孺慕之色，陈麟则是恭敬规矩的站在她的旁边。 宁老头笑眯眯的道：“小敏来啦。” 然后看向陈麟道：“我的意思小敏应该已对你说过了，你的意思呢？” 陈麟也不多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先重重磕了三个头才道：“师父！” 宁老头点点头道：“不错，就是死板了些……起来吧，放开些。” 俞敏在旁笑着帮衬道：“他现在刚入门当然要郑重些，以后熟络了自然就好了。” 宁老头又道：“你现在就是老四了，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大师姐，老二老三邀了其他武馆的几个好朋友组队去荒野中历练去了，等他们回来也让你们聚聚。……另外就是形意十二法，你大师姐差不多已尽得我的真传，先让她教你，有不懂的再来问我。” 陈麟压抑着心中激动道：“是，师父。” 第34章 暗中交锋 在陈麟心中这无与伦比的机遇在宁老头这里只三言两语就敲定了，然后他看向二人，道：“中午也别走了，今天老胡弄了几个新学的中都才传过来的新奇菜品，我一个一个老头子可吃不完。” “是，师父。” 两人同时应道，俞敏的神色比较轻松随意，她经常在这里吃饭，也没看得太重。陈麟忐忑中带着激动，他又怎会不知道，这一餐饭吃完再出去，自己的地位就已彻底不同，放眼整个宁熙巷，除了师父、俞师姐和另两个师兄，就再也没有可让他低头的人了。 他紧跟在俞敏身后，一双头忍不住依然拽的紧紧的。 宁老头拎着茶壶走在前面，进屋之前却停住了，再次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院门，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之色。 “怎么啦，师父？”俞敏疑惑的问道。 宁老头问道：“刚才就你们两个人过来吗？” 俞敏点头道：“对呀，就我和陈师弟两个人，一路上再也没有人了。” 宁老头干咳了一声，道：“没什么，咱们进屋。” 为了师道尊严，他自然不会自爆己短。心中暗道：“看来功夫还是有点没到家啊。”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将劲力之道修炼到了极致，明劲暗劲化劲在他心中无不通透，但凡武师境界的修行者，他自信不弱于任何人，至于一直卡在武师巅峰未能跨越大武师之境，那是因为功法本身的局限，即便如此，他也已经隐约摸到了路数，有信心在有生之年将武馆武学推演到精神灵魂层次。 所以，刚才俞敏二人还未进入院门之前，连人都看不见时，他一双已经将榆木桩练得出神入化，立地生根的脚掌就已经通过“听劲”感应到几十米外的大地上传来轻微的震动。 那是极其轻微的震动，却无法瞒过他敏锐的感知，可根据听劲得到反馈，逆推出来应该有三个震源才对！ 每个震源代表一个人在行走接近，那么三个震源自然是三个人。 可来的人却只有两个。 他一时间没想到有人隐身接近这一茬，只觉得自己新领悟到技艺还有不到家的地方。 这是他才刚琢磨出来不久的、唯有榆木桩修炼者才能掌握的新成果。他原本觉得已经试验成熟可以传给几个嫡传弟子修炼，现在却觉得还有些不成熟的地方，需要再磨磨。 他心中想着，三人早已进入房屋深处。 又过了好久，院门外一处阴影角落，在阳光照射出的明暗交界处，突然有一抹淡淡的晕光一晃而逝，就像一个透明的薄薄水泡在光线下产生些微的镜面光。 这自然就是隐形跟随二人来到此地的莫渊，他迅速离开的此地，直到一直来到记名馆徒活动的最外围区域他才放缓了脚步，心中暗叫，好险，好险！ 因为对水的控制已经非常精微，他在双脚鞋底始终维持着一层水垫，完全不用担心脚步声，而且对组成水垫的水完全掌控，也不会留下湿迹脚印，可以说，除了自身体重无法避免，还有光线问题未曾完全解决，他自信已经可以在这城市里横行了。 可就接近那个坐落在武馆最深处小院的时候，距离院门口还有几米距离呢，他心中就突然一紧。 有赖于他的特殊感知能力，还有即便上岸之后也一直保持着的对危险的警惕，这才让他察觉到了轻微的异常。 非常轻微的异常。 借助脚下与大地亲密接触的水垫，他感觉到有一股隐晦的、极特殊的波纹划过，通过【水之感知】能力及时反馈到他脑海中，他当时并不明确知道原因何在，但他还是警惕的当即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然后那股波纹就消失了。 他也清楚的听到了院内的所有谈话，也以为自己疑神疑鬼，可那老头没来由的一句问话，在俞敏陈麟听来有头没尾，在他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他终于确信，那老头确实感应到来第三人的接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没有坚持自己的判断。 真是侥幸！ 才刚刚仗着这门新技艺开始“探索发现之旅”，就被上了一课，快得让他措手不及，要不是他自己机警，更重要的是对方完全没想到还有自己这种玩法，今天就就要暴露了。 那可真就太尴尬了。 “不能浪，要对这个武道修行盛世怀有敬意啊，各种闻所未闻的功夫秘技不要太多，想凭这么点小花招就要横行，那也太自以为是了。” 他心中如此告诫自己。 “不过，那老头是怎么感应到我的呢，当我接近到一定距离，走动时就发现，站在原地就无法发现这有什么不同？……难道是震动？” 他一边往水楼赶去，心中一边分析着。 走到三号水房门口，见老姚提着个食盒在敲门。 他闪身到一个柱子后面现出原形，这才走出来笑着对他们打招呼。虽然想着就这么在他们眼前现形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也会很有趣，不过想想人家活得已经如此辛苦小心翼翼了，就不要再去捉弄人寻开心了。 看到走过来的莫渊，老姚松了一口道：“小莫哥你是出去了啊，难怪刚才敲了一阵子门都没人应。” “嗯，是的。”莫渊道。 “啊，武馆中有很多地方是我们不能去的，被发现就不好了。”老姚又是关心又带着些担心的道。 他这话才刚说完，旁边另一个工人就碰了他一下。 老姚心中一机灵，这才想起小莫哥是和自己这些人完全不同的，想想昨日看到的那个透明半截身体的小莫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讪讪一笑，赶紧自己岔开了话题。 这就用不着莫渊想措辞解释了。 接过老姚递过来的食盒，就见他们连忙告退匆忙离去。 晚上回家，莫渊将今日的“武馆历险记”分享出来，又惹来夭夭罗红英的告诫。 他也将榆木桩这种奇特的桩功修炼法分享出来，二女都没怎么上心，听得漫不经心的，反倒是柴超听得津津有味，事后还单独向他再三请教。 最后居然跑地下室去修炼了一晚上的榆木桩。 他至今都没完成虚空明月界的观想，可几乎只用了两三个小时就完成了这门功法的入门，用他的话说，自己好像天生就适合修炼这个。 第35章 形意十二法 来自柴超的真实事例，也给莫渊提了个醒，一样药治不了所有病，即便是仙丹，一种武修功法也不可能适合所有人，即便它本身档次非常高。 柴超修炼明月观想法已近一月却还没有摸到门槛，之前以为他在武道修行方面资质不够，可真实的原因却是他没有遇到适合他修行的功法，被埋没了罢了。 而这样的例子，不仅是柴超，还有团队中的其他人，甚至整个飞鱼岛的子民，都是适用的。 所以，应该尽可能获取更多的武修功法，更多不同的功法，给大家提供更具多样性的选择机会。 对于那套只有嫡传弟子才能习得的“形意十二法”，他原本还有点无所谓的态度，不是太上心，现在却被他挂在了心上。 第二日一早，他就在入门弟子早课修行的广场上找到了陈麟，要获得这门功法，从他这里是最容易入手的。 虽然昨日在接近最里层小院时几乎暴露，他也有所反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让自己禁足于水楼之内，不冒失不莽撞是一回事，矫枉过正同样不可取。 不接近那个小院，躲着那个老头，多加小心就行了。 何况，在猜到那老头甄别能力以后，他也能够防范，更何况，只要不是人数特别少，在武馆这种随时都有一群人在练武的地方，他只要呆在人多的地方，那老头难道还要每次清点一下具体人数是否和自己感应到的人数相匹配？ 若他真有这种心态，他也只能心服口服，碰到能人还不赶紧认栽还想怎样？ 等早课修炼完成，陈麟直接跟随俞敏去了，用过单独的小灶营养午餐，俞敏就开始对陈麟传授嫡传武学要点。 “……形意十二法，乃是借取十二种生物的神髓，得牛之大力，熊之莽撞，虎之威严，豹之迅捷，猿之灵动，鹤之飘逸，鹰之雄放，燕之轻敏，龟之深藏，蛇之阴毒，蛛之机警，鱼之油滑。 这是集攻杀，防御，身法，身体锤炼，知觉提升等等于一炉的高深法门，凡是身体肉身所及，无有不包。 若你悟透任何一种形意的神髓，一举一动莫不与之暗合，谓之得其‘神形’，十二种神形，十二种劲力，十二种绝技，你修得任一一种神形，实力就有立竿见影的提升。若能完全融汇于一炉，那就将如师父一般，动静坐卧，无一不是修行，无一不是功夫。 假如你领悟到了多种神形，如何将之统合，任由你驾驭？关键就在榆木桩这门基本功，此桩功练到深处强调‘心空’，你的心要如一株榆木一样，没有杂念，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包容任一一种神形而不会出现一丝抵触，甚至多种神形组合在一起超强爆发。 ……你看我的动作，这形意十二法，你要先却其形，然后又要弃其形而留其意，把握住那最核心的一点灵机，其与冗余之处尽皆舍弃，如此，你才能真正得到‘神形’。 我们这门功法的修炼不能空凭想象，那样修炼出来的一切都是虚假。你二师兄，三师兄为什么要外出荒野历练，就是他们的某种形意到了弃形留意，凝聚神形的地步，要去荒野中实地观摩该生物，领悟到属于自己的神形真髓！ …… 好了，你来演练一遍。” 俞敏没有一丝一毫的藏私，尽己所能的倾囊相授，陈麟在旁看得眼冒精光，待其传授完毕让他演练，他迫不及待的循着刚才记忆演练了起来。 其中自然多有错漏，俞敏又开始耐心纠正。 一整个下午就在这样的传授与纠正之中度过，最后，她再看他独自演练了一遍，没有出声纠正，满意的点头道： “形似已经勉强做到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勤加练习将之融入骨髓，然后就是得形弃形，凝聚神形，这就没什么好传授的，纯看各人心性领悟，即便是同一种神形，每个人也都是不一样的。 比如师父的燕之神形，居然被他悟出了暗杀之势，周身劲力爆发于一瞬，来无影去无踪，我领悟到的却是折返飚飏之势，身在空中，燕形九折，虽无丝毫攻击之力，却是闪避无敌，师弟你以后能悟出的神形具体什么样子我倒是很好奇呢。 你若到了在这一步，最关键的不是别出机杼，而是坚持己见。不是要你想方设法的去悟出个大招，一定要和别人不一样，而是叩问自己真实的内心，你到底认为它该是什么模样！ 这样你才能够凝聚出属于自己的神形。” 听到师姐所言，陈麟若有所思，好奇道：“师姐，师父将十二神形完全领悟了？” “嗯。”俞敏点头，这在他们几个嫡传弟子里也不是秘密。 “那师姐你呢？”陈麟又问。 俞敏笑道：“五种。” 陈麟暗自咋舌，据他所知，师姐也就自己大三岁罢了，即便与她同期相比，也是不如的。 他没有不知好歹的继续追问是哪几种神形，按理说这都是一个武者的核心机密，师姐以诚待他，他也要问心无愧才是。 最后，临别前，他郑重的道谢道：“师姐，谢谢！” 俞敏呵呵笑着挥了挥手，没有多说什么。 待他们走后，这个室内场馆空荡荡，就在刚才两人演练旁边的一排靠墙椅子上，空荡荡无一人，却响起莫渊低声自语的声音，满含赞叹的道：“厉害，厉害。” 他几乎是更先陈麟一步将俞敏传授的一切了然于心，可以说，对形意十二法的理解比陈麟犹有过之。因为他还掌握了明月观想法，更具高屋建瓴的眼光。 形意十二法自然不能和明月观想法相比拟，后者实在太高端，涉及精神，涉及灵魂，直接让精神与九天明月挂钩，借亘古浩瀚的永恒天象锤炼自身，莫渊甚至觉得，即便有比这更高深的武学也是不多了。 可形意十二法自有其一片天地，如此精巧，如此繁盛，特别是以空心榆木桩为内核，融十二种神形、融十二种劲力于一身，完全开发起来，不啻于将十二种超能力融于一身啊。 第36章 一群知识分子的讨论 一路隐形回到水楼，莫渊才意识到这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了。 不过，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他也没转身就走，还是往里走去。 依然是在无人处现出身形，来到三号水房门口，却见老姚提这个食盒在他房门口来回踱步徘徊，时而盯着水房门看一看。 心事重重的模样。 莫渊心中暗暗奇怪，今天一早过来修炼了一会儿顺便把几个水塔的水加满他就去找陈麟，怕跟丢了连午饭都没有吃，一直跟在二人身后，一整天都没见这些同事，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姚也看到了莫渊，惊讶道：“啊，小莫哥，你没在里面啊……哦，又出去逛了啊，现在已经下班了，怎么还不走？” 他这话里前后矛盾得也太明显了，已经近似于胡言乱语了，他问：“老姚，你这是有什么事情？” 老姚身体隐隐一颤，有些慌乱，最后摇头道：“没……没事，中午给您带饭把食盒房门口了，现在我来取呢……哦，里面的饭菜都没动过，您是在外面吃的饭吧？” 被他这么一提，莫渊也感觉肚子有点饿，不过，现在却不是关心这个时候，皱眉道：“我看你明明是有什么事，怎么又临时反悔改口了呢？” 老姚嘴唇嗫嚅了两下，深深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道：“那……我们进房里去说？” 莫渊点头道：“好。” 直接推开水房门走了进去，老姚也紧跟着进了屋，将房门关上。 就在他关门之前，莫渊还看见另有两个就在老姚身后不远处躲躲闪闪的汲水工立刻溜到水楼大门口，往两边一藏，好像站岗放哨一般隐蔽的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只要是有任何外人进入，他们都能提前许久发现。 “还搞得挺隆重啊！”莫渊心里有些好笑的想着，不过心中也认真了一些，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似乎不是老姚一个人的私事啊，会是什么事情呢？ 进屋之后，房门刚关上，老姚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莫渊赶紧将他拉了起来，皱眉道：“老姚，有事说事，我不兴这一套！” 老姚道：“小莫哥，说真的，我这辈子见过的有真本事的人也不少，可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这些人日子你和我们相处，你没有高高在上，没有不把我们当人看，所以遇到麻烦就像让你帮你，可哪有这么容易呢，这又不是小事情，若是把您也给连累了咋办，您自己斟酌斟酌，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我们也不会怪您！” 他这一通圈子兜得，绕来绕去差点把莫渊绕晕了，却就是不说正事，关键是莫渊还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你这是在说相声卖关子呢？ 他忍不住冷着脸道：“你要再絮絮叨叨没完，不说到底啥事，那你再这样就啥也别说了！” 老姚终于开始说到正题上了，顿了顿，道：“小莫哥，我今年五十二岁，天变之时我也有十一岁了，旧历之时讲得是全民义务教育，所以那时候我正在读小学六年级，那个时候年纪小，又不聪明还贪玩，没有认真读书，学到的东西不多，可一些基本的道理我也是懂了，即便有些当时不懂，后来也慢慢懂了……” 一个小时候，三号水房的门打开了。 莫渊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老姚跟在身后。 门外，除了那两个在水楼大门口两侧放暗哨的汲水工，其他汲水工都在。 莫渊对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就继续往外走去。 身后，老姚鞠躬下去，认真道：“这次把小莫哥拉进来是我一时昏了头犯糊涂，这不是小事，若实在不行，您也别沾这浑水，我们那点想法本就不切实际，该扔掉也确实该扔掉了。” 虽然说得洒脱，这句话说完，整个人却似丢了魂似得再没有一点精气神在，失魂落魄，也不过如此了，旁边其他汲水工与他也差不多。 莫渊没有给予任何正面回复，反而背对着他们道：“你也别挤兑我，激将法对我同样没用！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了，若是因为一点不真不切的威胁言语你们就要放弃，那这种儿戏一般的坚持确实没什么继续留着的必要，既然不切实际，该扔就扔。……所以，这事不在我，不在任何旁的什么人，而在你们，若你们都认为不切实际的儿戏，那还坚持个什么劲，不嫌累啊？” 他这话一说完，就再不停留，径直离去。 老姚几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门口两个放暗哨的也走了过来，沉默的互相对视。 过了好长一会儿，一个汲水工才道：“老姚，你的学历高，你说说，这小莫哥话里到底几个意思，我怎么听不大明白呢？” 就是被人一口唾沫涂脸上也能点头哈腰任其自个干掉的老姚听到这话却似受了莫名的打击一般，当即炸毛，骂道：“学历高？老子小学六年级都没读完，你说老子学历高？你这么弯弯绕绕会骂人，真当老子没脾气是吧！” 那个年纪明显比老姚小几岁的汲水工脖子缩了缩，低声道：“你小学六年级没读完，我还小学二年级没读满呢，其他也都差不多……咱们这群知识分子里面，可不就你学历最高吗？” 老姚差点气得乐了，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一群小学生敢自称知识分子。 你还敢再不要脸点吗？ 另一个汲水工道：“我也是听得胡涂，小莫哥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到底是愿意帮咱们呢还是不愿意呢？” “是啊，是啊！” 其他几个人也都点头，在他们心里，有什么话不能明明白白说出来吗？ 愿帮就帮不愿帮就不帮，明说呗，难道还怕说实话让他们受打击不成。他们虽然没有力量，可这么些年风风雨雨还经历得少吗，有什么是承受不了的！ 其他没有，一颗钢铁般的心脏却是有的。 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受打击！ 老姚沉默片刻，却道：“咱们就当他是不帮，咱们到底是坚持呢还是放弃呢？” 一人摇头道：“这个狗日的世道，我是早就活够了的，也就剩这么点指望，要是连这个都没有了，继续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多干两年苦活累活给谁做贡献不成？” “是啊。”其他人也都是感同身受的点头。 老姚笑道：“那不就得了！” 那笑容中，有种彻底看开了的豁然释然。 而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旁边，走出门外又隐形潜回来的莫渊终于真正离去。 第37章 地下小学堂 晚上，平安家园的家中。 听完莫渊的讲述，夭夭道：“哥你也是够狡猾的，明明已经走了，却又悄悄潜回去偷听。” 莫渊道：“我这也是想确认一下他们最真实的态度。” 夭夭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又笑了起来：“咯咯，一群小学生敢称知识分子，那我岂不是高高级的知识分子？” 罗红英在旁笑着奚落道：“我看你这也高级不了多少，高中没读满就辍学了，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 夭夭一下子苦着一张脸，道：“是哦，我其实已经提前自学完了高中课程，就连大学课程也学了一部分，我当初至少应该把毕业证领了呀。” 坐在一边的莫渊、罗红英和柴超三人都被她逗笑了，夭夭这话他们当然没有当真，只是日常的开玩笑耍宝而已。 也是在这一笑之间，屋中本来有些压抑的氛围终于轻松和缓了下来。 而这，就是夭夭的用意所在。 这时候，她看着莫渊，认真道：“哥，那对这件事你到底是什么态度呢，咱们是插手还是不插手呢？” 罗红英，柴超二人也都是脸色一敛，认真的看着莫渊。 这看似一件小事，可他们却已看到其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那才是真正棘手的问题，要不要趟这浑水，他们都很犹豫。 老姚对莫渊说的事情很简单。 他们的学问虽然不高深，可终究是上过几天学的，明白读书识字有知识和目不识丁的文盲差距有多大。 可学校制度早在四十年前就瓦解了，他们的儿子孙子没有可供学习知识文化的场所。所以，他们就在一个小圈子内搞起了地下学校。 说地下学校有点夸张，不过就是一间屋子，一个有着初中学历的老师，传授一些基本的文化知识，让自己的孩子能够读书识字、能写会算，不至于当一个睁眼瞎的啥也不知道的文盲白痴。 这个地下小学堂非常封闭，只对他们熟识信任的一百多个家庭开放，哪个家庭有了适龄的孩童就可以送进去，小学堂学员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二十个，最少的时候甚至只有几个，不过却一直悄悄维持了下来，长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也都是由这一百多个家庭共同承担着的。 另外，虽然从来没有任何明文禁止私设学堂，做父亲长辈的想要让儿子孙子读个书认个字能写会算不呆不傻，有什么错？可所有人却都知道这是个禁忌，要么不弄，要么就偷偷摸摸的搞，别被小圈子外面的人知道，不然各种预料之外的麻烦都会接踵而来。 虽然这些麻烦几乎从来不会打着“禁止私设学堂，必须立刻关停”这个理由，最接近的也不过是“聚众传播危险思想，暗中对抗武馆”之类的旗号，可谁也不傻，到底冲着什么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老姚他们这个地下小学堂偷偷摸摸搞了十几年，一直平安无事，因为他们足够谨慎，从来不在小圈子之外多说一句。 可昨晚，地下小学堂养了许多年的看门狗突然无声无息的被割掉了脑袋，鲜血淋漓的狗头被堂而皇之的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了小学堂的讲桌正中央。 小黑板上血糊糊两个手印。 没到天明，这个消息就传遍了老姚他们这一百多个家庭，一下子所有家庭都慌乱成一团。 他们见过太多因为此事不明不白死掉的人，自然慌神，可要让他们就这么把这维持了十几年的地下小学堂给关掉，心中却又万分的不甘。这十几年来他们早已尝到了这个小学堂带来的好处，看看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的儿子女儿，懂事知礼的孙儿孙女就知道，这让他们如何能够甘心就此舍弃！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莫渊往日给他们的印象，是他们能够接触、敢于接触的唯一一个“有真本事的人”，这让他们看到了渺茫的希望。 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 莫渊没有立刻回答，依然陷入深思之中，从老姚说起这事到现在，他就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这对他们而言，不是简单地偷偷帮个忙这么简单，不是把某个暗中威胁之人杀掉就能解决的，同时，也已涉及到了他们这个团队的道路问题！ 夭夭看了看沉思中的哥哥，却又道： “不过，老姚这些人也是够狡猾的呀，之前听哥说起过几次，我还以为都是老实憨厚的劳动者呢，没想到脑子里全都沟壑，今天对你使的心机小手段就不说了，这么大一件事却愣是被他们偷偷摸摸干了十几年没出一点纰漏。 更绝的是，精诚服务公司居然被他们发展成了另一个大本营，那些坚持岗位没有离开的老员工居然都是他们的人，其他人嫌苦嫌累不断的来来走走，他们却不断悄悄让小圈子内的人填进来，完全不动声色，服务公司的高层对此居然一无所知。 要是让他们知道，一直不被他们放在眼中的苦力员工居然把他们当傻子蒙骗了十几年，怕不是要气得当场吐血而死吧。由此可见，老姚这些家伙心机都是不小的，完全没有看上去这么憨厚老实。” 莫渊对此却很理解，道：“真正憨厚老实的人早就死绝了，哪能够在这样的年月活到现在？……何况，他们若真的老实憨厚，我才要考虑要不要帮着忙呢。他们越有心机越狡猾，对我门反而才越有力啊！” 夭夭眼前一亮，道：“哥，你是决定帮忙啦？” 她虽没有干涉哥哥所做决定的想法，他任何决策她都是坚决拥护的，不过，从她此刻不自禁喜上眉梢的神色，却也可以看出她心中的偏向。 而这样的偏向，又何尝不是在座所有人的呢。 来自飞鱼岛的众人，心中有着天然的倾向。 莫渊摇头道：“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的不是帮不帮他们这事上，而是我们自己。” “我们自己？”三人皆是一脸蒙然。 “对，就是我们自己！”莫渊点头道：“对这个世界而言，我们这四十人是彻头彻尾的外来者，完完全全的异类。 这不是说我们的超能力，这世界超能力者虽不多，却也还有，并没有绝迹，这只是个小方面罢了，最主要的是咱们的思想！” 最后，他加强语气再次说道：“咱们的思想，对这个世界来说，不只是异类，更是异端！” 第38章 敌明我暗？呵 “我们是异端？！” “对！”莫渊对此十分的确信，“我们看这个世界不惯，感觉一切都与我们的所知所想格格不入，可这个世界看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于正逐渐进行着过度转化、甚至已经完成了大半的这个世界而言，我们却像是侵入其肌体的病毒一般。” 说到这里，莫渊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显沉凝，道： “之前四十年，都算是这世界经历一番亘古未有的巨变后的调整重置期，他们的精力也一直专注于自身内部，无暇外顾。 可一旦等其调整过来，我不觉得小小冰海异变蓝藻会成为他们重新探索世界的阻碍，飞鱼岛又不是隐世之地，在天变之前之前各种地图旅游书册上比比皆是，明明白白的冰海明珠，所以，一旦等他们完成了内部调整，重新放眼世界，飞鱼岛就必然是会迅速纳入他们眼中的！ 以前没有出岛之时，我们也曾幻想过主大陆的探索救援队伍来临，将之视为希望，可现在了解了世界的变化之后，我们还敢做此天真的妄想吗？” 莫渊这番话说出来，夭夭三人全都是悚然而惊。 他们从没从这个角度去想过。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飞鱼岛这个大后方是安全的，是躲在暗处的主动的一方，而广袤的主大陆大华洲则是明处被动的一方，无论怎样，即便事有不谐，他们往暗处一躲，就可以心安理得。 可以一边想着“来抓我呀来抓我呀”一边看着对方抓瞎抓狂。 可经莫渊这么一语点破，他们从悚然而惊，这种理所当然的安全感真的是好没来由啊！ 陡然之间，原本多少带着些轻松心态的众人瞬间感觉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上。 “那我们能够做点什么吗？”夭夭问道。 罗红英柴超二人也都是点着头看向带领他们一路跋涉走到现在的岛主大人，听了他的惊悚预言，他们都迫切的想要做点什么，以此来缓解想象中某种灾难发生。 “咱们要更主动一些，不能再这么悠闲，要有点紧迫感，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们要莽撞行事，保全自身依然是第一位的。” 莫渊道：“就如李戬所说，我们不可能永远就咱们这些人，那样即便每个人练成万人敌也无济于事。咱们和这个世界泾渭分明得太明显，这样不好！ 我们要融入进来，要像水一样，不能主动把自己孤立。之前我一直就在考虑这个切入点，我感觉这次会是一个好机会！” 经他这么一说，从之前帮与不帮的问题变成了他们借此更深入把握这个世界脉搏的机会。 而后，他对柴超道：“你先暗中去把情况摸一遍，不能单听老姚他们说。” “是，岛主。”柴超郑重的点头应道。 而后，他把日间从武馆学来的形意十二法的要诀细细分享给了柴超，其他不敢说，莫渊相信在“猿之形意”这一块他是绝对有天赋，相信对他会有一个立竿见影的提高。 夭夭罗红英也都被他叫到一边旁听，不管有用没用，多学点也不是坏事。 夭夭道：“哥，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莫渊摇头道：“先让猴子把情况了解一遍再说，其他还是维持原样。” “哦。”夭夭乖乖的应承着，却有股掩不住的失落。罗红英也同样如此。 莫渊明白她们的想法，这种时候，她们也想要出自己的一份力，而不是当一个安安静静呆在家里被保护的角色。 而她们终究是要走出家门的，不可能永远呆在这屋里，这和圈禁有何区别。 便道：“你们也不要觉得没有你们出力的时候，不管未来怎样，先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都是有必要的。也不要觉得现在枯燥无聊，现在能够一心一意修炼就抓紧别松懈，别以后忙起来被其他事务分了心神却反而后悔现在消磨了时光。” “好吧，那我修炼去了。”夭夭猛地站起，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她的卧室冲去。 罗红英也告辞回屋，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以后不能再这么废了，要多花些心思在修炼上，至少不能被夭夭这丫头给比了下去，不然那该多丢人啊。 次日，莫渊如常上班。 老姚他们对他也完全恢复了以前的态度，好像昨日发生的一切不是真的一般，而他们也再没有在他面前提起此事。 莫渊也没出去闲逛，就呆在三号水房，修炼自身超能力，在休息的间隙把榆木桩、形意十二法这两门功夫拿来琢磨，虽没有柴超那么迅速的提升蜕变，不过也确实能感觉到逐渐的进步提高。 这也是修炼了更高级功法的一种“副作用”，再修炼更低级一些的功法，会更容易上手，有种“五岳归来再看山，沧海归来再看水”的感觉。 之后几日也都在这样看似平静的日常规律作息中度过。 四月十五日，再与黎世钊碰面之时，他也将老姚他们的事情和自己对飞鱼岛未来的猜想简单说了一下，不过重点还是在继续传授明月观想法、明月呼吸法等一连套的武学秘传。 在近期来说，这才是最实在的。 不过，听了莫渊的说辞之后，黎世钊也听得更加上心了。 期间，他也隐形在武馆内逛了几次，不为玩耍，而是去看看陈麟的修炼进度，与自己还有柴超的修炼心得相互印证一下，还别说，受益匪浅。 四月十八日，这天一早他给水塔加满了水就再次隐形出门，径直去了几个嫡传弟子们修炼的室内场馆。 昨日下午在此旁观时就听俞敏在指点陈麟时顺口说，老二老三荒野历练归来，稍作休整静悟了此次收获后今天回来与陈麟这个小师弟见面，亲近亲近。 这些日子他也摸透了，那个馆主宁老头就是个沉迷于自身修炼的宅老头，很少到武馆外面来转悠，而这种师兄弟们的聚会他更不会来参加，莫渊并不担心和他撞个对面。再加上他也想看看这两个嫡传弟子的成色，于是早早就来了。 第39章 意外的消息 宁熙武馆，室内场馆。 砰砰砰，啪啪砰。 此刻，陈麟正与另一个青年在场内你来我往，拳脚相加，打得好不热闹。 不过，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那个青年出拳迈步无不挥洒如意，每次与陈麟对招都带着指点意味，在他的带动下，陈麟既往所学的一切莫不以十二成的威力超常发挥出来，即便如此，整个交战的节奏依然在青年牢牢的把控之中。 拳来脚往，纵跃腾飞。 陈麟越打越舒展，越打整个身体放得越开，双颊泛红，满眼冒光，不仅没有一丝疲惫之感，反而越来越亢奋激动，精神前所未有的专注。 这是他习武以来对练得最爽的一次。 以前与其他入门弟子交手切磋，能够在一次对战中将一身所学发挥出来九成就算是状态超常了。 后来得大师姐耐心指点，可惜她的境界与自己差得太多，对练之中，她看似随意的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将自己逼到绝境，他甚至有种自己的实力不进反退之感。 直到这时，他心中才泛起浓浓的惊讶。 甚至有种后知后觉的领悟，我居然已经如此厉害了！ 轰！ 再一次出拳，与青年的掌撞击在一起，竟然发出清晰的震响。 而后，青年握着他的拳头停了下来，陈麟也保持出拳的姿势停了下来。 从他出拳的拳头开始，手腕，手臂，肩，整个身躯，双腿……接连发出咯嘣脆响之音。 青年笑道：“不错，筋理骨顺，小师弟终于打出了完整响脆的明劲，这两天就别激烈练武对战，好好静悟一番，自然而然就可突破武士之阶，晋阶成为武师，也勉强算得上可独挡一面的强手了。” 陈麟确实拱手感激道：“还是二师兄教的好……多谢二师兄成全！” 此人正是武馆嫡传二弟子徐松林。 旁边又走来两人，一个就是大师姐俞敏，另一个是为比较矮壮的青年，乃是三师兄彭海。 彭海哈哈笑道：“也是小师弟你运气好，二师兄这也是刚好突破，眼界的提升，对劲力把握的通透，这才将你积蓄多年的成果一朝引发出来。 若是没有二师兄的巧妙引导，凭你自己要将这一步完全贯通至少还得花三五个月水磨工夫呢！”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武道修行的黄金时期，此时节约出来的三五个月珍贵程度简直不可估量，陈麟自然又是一番感激。 徐松林笑道：“这次荒野历练猎获了几只珍贵野味，给师父他老人家孝敬了一些，剩余的都交给了厨房，已经提早安排妥当了，会整治一桌丰盛的筵席，不仅味道极美，更关键是极有强身健体之效，现在已经将近中午，想来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席间，大师姐俞敏最为特别，轻笑着安安静静坐在一边，也不和他们几个闹酒劝酒，自己安静的吃菜，慢悠悠的喝着榨汁饮料，也是因为她，让陈麟之前产生了一些错觉，知道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的地位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两个师兄言谈之中，对于宁熙巷内的事务毫无顾忌，畅所欲言，对于雁峪关的大势，也是保持着关注，很多上层人物的隐晦龃龉和得失也并无顾忌，这不是他们性格猖狂，而是身为一个馆主嫡传弟子本就该有的觉悟和高度。 陈麟感觉有点差不上话，就说武馆下面一个公司的负责人在武馆内外风评都有点差，很是做了几件恶心人的事情，其实这人和他一点瓜葛都没有，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过这不是酒桌上没话找话么。 结果三师兄听完就道：“待会把这事给韦副馆主说说，让他去查查，若事实确凿，那该怎么惩治就怎么惩治，师父一心探索武道玄奥，要为咱们武馆开创出更大的格局，咱们也把太多时间花在了修炼上，无心留意武馆内外诸事，那些实际做事的虽然忠诚可靠的也不少，可背靠咱们武馆的大山谋取私利却败坏咱们武馆声誉的蛀虫却更多。咱们没注意到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放任，甚至要加重惩治，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才好！” 言谈之间，俨然把自己几人放在真正做事的几个副馆主之上，除了头顶上的师父，宁熙巷内诸事，他们可以任意裁决！ 直到现在陈麟才恍然悟到这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仰头又灌了一口酒，双颊都是通红，不知是酒醉还是心醉。 而后，两个师兄说起荒野历练的事情，他认真听着，就当增长见识，毕竟以后等到形意十二法有所突破，他也要经常外出的。 彭海道：“说起来这几个月荒野里面来了群狠人，很有几个地方稍微上点档次的猛兽凶禽居然给扫了个精光，空荡荡的。” 陈麟惊道：“这也太夸张了吧？” 师兄们口中上档次的猎物，至少都是堪比人类武师起步的荒野猛兽凶禽啊！ 被人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扫光了？ 彭海郑重的点头道： “是啊，我们这次历练就远远遇到一个十二三人的队伍，我们根本不敢靠近，那股凶煞猛恶之气，哪怕隔着几百米外也能骇得人心惊肉跳。 我们发现他们时，这群人正在搏杀一只银背铁狼，这可是浑身筋骨钢浇铁铸、来去纵跃快如奔雷的堪比大武师之境的凶兽。” 陈麟吓得张大了嘴，连附和赞叹的话都说不出来，这对他而言，实在太可望而不可即了，就连他们师父也限于功法桎梏迟迟未能迈出大武师之境的门槛，这是一条可以横扫他们整个武馆的凶兽啊！ “更可怖的是他们的猎杀方式，你道他们怎么杀的？”彭海道。 “怎么杀的？”陈麟问。 “其他人远远围在四周防止银背铁狼逃跑，却并不插手攻击，只有一人在与之正面搏杀，其他人最多在银背铁狼要逃跑之时辅助牵制一下！” “这……”陈麟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一群人类武者搏杀一只堪比大武师之境的凶兽和独自一人搏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就连一只保持淡定神色的大师姐俞敏都专注的看了过来，显得对此事极其的关注。 第40章 有意外才有惊喜 二师兄徐松林此刻也一脸沉凝的道：“而且，这样的狩猎队伍不只是一个，据我们和其他荒野历练者、狩猎者的交流中得知，有过几次在时间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在不同的地方遇到这样的队伍！” “他们专门挑选险地中那些最危险的生物下手，他们将所猎杀之物身上许多珍贵之物弃之而不顾，只取最宝贵轻便的部分带走，而且，他们都是如此强大，虽然没有队伍敢于靠近，但却具有近乎相同的特质。所以有人猜测，这是一个从远方悄然至此的非凡团体！” “数十名可以搏杀堪比大武师凶兽的强者？”刚刚修为有所突破，心气刚刚有所舒展的陈麟心灵如遭重击，嘴张大得可以塞进鸭蛋。 徐松林摇头道：“当然没有这么夸张，不过，也确实非常惊人，要知道，虽然我们雁峪关内也不乏大武师之境的强者，但这些人无一不是权重一方，主宰这座城市沉浮的重要人物，很少会如此大规模的进入荒野，偶尔进入，也是历练散心，不可能如这个古怪团队一般一个区域一个区域的横扫。……甚至有人怀疑这群人来自中都！” 陈麟张了张嘴，脸上吃惊的表情比刚才还夸张，问道：“这群人来自中都？” 从旧历到新历，那里从来都是这个世界的中心，现在这个一日日变得越发莫测的世界，那里变成了什么模样他们这些边地之民连想象都会觉得够不着那个层次。 徐松林点头道：“当然这只是猜测，毕竟如此恐怖的一支武力连续数月无所事事在荒野中游荡，利刃闲置，除了无法揣度的中都，也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势力有这份闲心。” 最后，他道：“不过，这个秘密应该也保存不了多久了。已经有许多人远远见到过他们，但他们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恶意，已经有人想要主动接近去套近乎了，到时候无论是个什么结果，都算是投石问路吧，情况总会比现在云里雾里清楚很多。” “……” 这几人还在继续闲谈，话题很快又扯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隐形在侧想要从他们的交谈中多听一些高层次的机密轶事的莫渊却再没有多呆，直接悄悄的走了。 在他们刚说到这样一支来历神秘的强大团队时，莫渊就已经知道，除了在荒野中分队狩猎了两个多月的薛叔他们再不可能是别人！ 这些人按照常理推测，在当今世界别说堪比大武师的强者，就是一个武师就已经具备号令一方的权势，坐在家中什么也不用做都有源源不断的资源供上来，所以自然也不会从另一个角度去想，他们狩猎行径之所以如此“穷凶极恶”，根本不是闲极无聊，利刃闲置，而是穷得。 想要为团队的未来获取尽可能充裕的启动资金！ 不然，单是磨炼团队大可不必如此凶恶，居然将一片片险恶山林横扫。 而这样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雁峪关。 莫渊甚至能够想到，其实山林险地本来就有作为整个城市修行中生代历练成长的用意在，而从徐松林的话语中，也可知道，薛叔他们这个强悍的神秘队伍在给这个城市带来最初的惊愕之后，终于回过神来，已经想要展开初步的接触了。 这虽在意料之外，仔细想想，却正是情理之中的正常展开。 莫渊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平静，隐形离开之后，直接抄近路回到家中，恰好柴超现在晚上侦查老姚他们的情况白天在家睡觉，莫渊立刻将他叫了起来。 郑重道：“你现在立刻出城，找到薛叔他们，让他们立刻停止一切狩猎行为，更重要的是千万要将自己隐藏好，不要暴露了行迹！” 柴超心中还剩余的一点睡意当即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知道如果没有特殊的变故岛主绝不会如此仓促的就做出这么重要的决断，赶紧问道：“岛主，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刻，夭夭罗红英也都靠了过来，紧张中带着担忧的看向他。 莫渊将刚才旁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道： “我甚至不确信是否已经有人开始了与薛叔他们的试探性接触，而无论薛叔他们做出什么反应，都只会进一步将我们陷进这种莫名的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们本想静静的隐藏在暗处，悄悄的埋头发展，这种突然被暴露在聚光灯下的感觉太糟糕了。 何况，以咱们的本性也做不出来断然灭口之类的举措，而这很可能暴露出咱们真正的来历，那才是真的糟糕透顶！” 柴超也想象到了果真遇到如此局面会将会带来的恶劣后果，一刻也不多待，立刻站起，道：“好，我这就出城，无论他们身在何地，我一定在今日天黑之前将此事传达给队长他们！” 正要出门，却又停住转身问道：“岛主，还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给队长他们的吗？” 莫渊摇头道：“就这样吧，经过这两个多月的艰苦磨炼，我现在对队伍的真实情况了解不多，你只需要将这些情况告诉薛叔他们，包括老姚他们地下小学堂和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情，我相信在了解完这些之后他们会有最妥当的安排。” “好！”柴超应了一声，再不多留，转身出门而去。 莫渊看着被柴超顺手关上的房门，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扭头看见夭夭罗红英二人眼巴巴的看向他，在这个时候，身为男性更是一岛之主的他理所当然的成了她们的主心骨。 莫渊轻松一笑，给她们传达一个放心的神色，道：“咱们该干嘛干嘛，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事情远没到忧虑的地步，不过是以后咱们不能再将荒野丛林视作提款机了。” 二女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罗红英事先已经准备好的丰盛晚餐摆在桌上，大家却并无太大食欲，虽然至少了一个人，但却让人觉得这屋里的氛围冷寂了大半。 一夜无事。 次日，莫渊没有去上班，就待在家里。 中午，刚吃完午饭，就想起节奏熟悉的敲门声。 莫渊两步就跑到门开将门打开，柴超就站在门外。 这么快就回来了？ 是不是没找到人，或者发生了什么别的意外变故？ 心中正胡思乱想着，还没来得及问话，柴超就挤进了屋里，嚷嚷：“饿死了，饿死了，后勤主管赶紧把饭菜端上来。” 站在房门口的莫渊却已经没心思理他的耍宝，维持着想要张嘴说话的造型，目瞪口呆在那里。 或许是为了故意捉弄他，刚才开门时除了柴超根本没见到其他人，可就在柴超进来的同时，就有两个身影从一侧窜出来，抢着从柴超腋窝下面先进了屋子里。 此刻他们满脸新奇的打量着屋子，对于已经惊呆的三人视如未见。 夭夭想要兴奋的尖叫，不过及时捂住了嘴巴，可眼中闪烁着的兴奋光芒怎么也都藏不住的。 莫渊关上房门，看向一进屋就东看西看的薛海叶寒二人，惊喜问道：“薛叔，叶寒哥，你们来得这么快啊！” 从来想到一直稳重的薛叔，沉默严谨的叶寒哥会有这么整蛊人的时候，不过，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是，开心。 第41章 基地构想 三碗简单的荷包鸡蛋面，加了点葱花麻油，时令绿色的蔬菜，清清爽爽，只是看上去就让人狂吞口水。 薛海和叶寒都已经没有闲心说话，端着就开始埋头大口吸溜，柴超一边吃着一边解释道：“昨天下午接近晚上的时候我就找到了薛队他们的队伍，不过待将分散开的三个狩猎队伍全部召回已经是晚上深夜，在做好安排之后根本没来得及休息我们三人就出发了，从昨天到现在，连续奔波赶路，不仅没有休息，就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也就喝点泉水吃点野果垫了个肚子。” 罗红英看着对着一碗面狼吞虎咽的三人，一脸的歉意，好像这成了她的责任似得，道：“现在时间有点仓促，今晚一定好好给你们犒劳一下。”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薛海已经喝尽了最后一口面汤，放下干净得像狗舔了一般，连一点油沫星子都没有的碗，满足的一叹，道：“路上听猴子念叨了几次弟妹你做饭的手艺，现在看来果真没有半点夸张。” “唔，唔……”叶寒还在喝着最后一点残汤，嘴里没得空闲，只能点头艰难发声表示自己的立场。 说笑了两句，薛海终于正式说起了队伍的情况，他也知道莫渊他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这段时间为了加强锻炼的效率，我们三个狩猎队伍都在三个不同的方向上，几天时间才互相通报一下情况，而大家遭遇其他荒野历练者的次数确实也有所增加。 “……大伙对这种情况也没引起足够的重视的，要不是岛主消息来得及时，怕是真要露出许多马脚。”薛海庆幸的道。 “现在大伙都什么情况，都藏起来了吧？”莫渊问道。 薛海摇头道：“我并没有让他们藏起来，而是让他们略作修整准备之后在这两三日之内分批进入城内。” 莫渊本能的一惊，道：“让大家都进城？” 薛海解释道：“经过两个多月的丛林磨炼，大家不仅都做到了自如收敛自身的超能力波动，战斗能力，生存能力更是有了全面的提升，基本做到了对自身能力和身体的最大化利用，要在此基础上再有提升，就不是单纯的磨炼能够完成的。 所以，大家继续在荒野磨炼本身用处已经不大，之所以各处狩猎不过是顺便多获取一些珍贵猎获罢了。 既然现在雁峪关内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那自然就不能再做这种事情。 而荒野看似开阔广袤，可同样人烟稀少，稍微有点人类活动的迹象在敏锐有经验的人眼中都能很容易发现，所以，这其实并不便于藏人。 特别是随着雁峪关对我们的关注越来越高，我们即便一时躲藏了起来，可隐藏的难度也将越来越大，转圜余地越来越小，一步步把自己走向绝地。 所以，趁着城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混入城内才是最好的，滴水入江海，以咱们的本事要隐藏起来反而更容易。” 听薛海这么一说，莫渊也就想明白了，却还是有点担心道：“大家入城不会有问题吧？” 柴超这时插话道： “岛主，我还专门了解过，其实雁峪关外城门口那些兵士最多就是维持一下现场秩序之用，因为即便撇除我们的因素，进入荒野历练的武者情况也是复杂万分，若是他们真的还兼了其他职责，就是他们浑身是铁打的也扛不住的，反正就从没有过有谁进出城门会被刁难的。 何况，每日进出的人这么多，他们有多少心眼也是记不过来的，大家只要低调一点就可以很轻松的混入城内。” 莫渊这才终于放下了心。 他们几人在交谈，从始至终，叶寒都只安静的坐在一边，像个透明人一般。 但他的作用却不比队伍中的任何一人低，而他的战斗能力，却是整个队伍公认的薛海之下第二人，甚至有人猜测他的真实实力远不止于此，只是他从不炫耀武力罢了。 整个四十人的出海队伍，战队十人，每个人都相当于超级特种兵还觉醒了超能力那种人，辅助后勤十人，包括罗红英、夭夭、莫渊都在这十人之列，虽然他们中有的超能力可能很弱，没有直接战斗力，但在一些特定情况下却能起到奇效。 而另外二十人全都是冰系超能力者，叶寒就是所有冰系超能力者中当之无愧的王者，远航冰船在海上漂泊了一百多天，经历种种险情还能最终抵达靠岸，没有叶寒独自一人维持着的玄冰龙骨是万万不可能的。 玄冰，奇寒，坚硬胜于钢铁，质地远胜于普通寒冰。 即便生在冰海之中，紧邻极北寒洲，飞鱼岛冰系超能力者的觉醒者最多，几乎相当于其他各类超能力觉醒者的总和，叶寒依然是唯一觉醒了玄冰掌控之人。 而且早在出航之前就无师自通达到了超能力具现层次，奇寒的玄冰凭空自生，使得周围的海水自然降温化冰，这才让那些冰系超能力更低的人有了可供发挥的舞台，说是整个冰系超能力团队都是围绕他打造而成都毫不为过。 或许也是受了这超能力的影响，他的心性寡淡，通透，很有点“无欲则刚”的意味。 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局面，哪怕冰船在海中倾覆在即，他也是这个不慌不忙的死样子。 而莫渊他们都知道他的性格，也就任他在一边舒服的当个透明人，只要这位爷自己乐意就好。 他将薛海等人带到客厅外开的直通花园荒地的小门前，指着远处可见的其他几套房子，连成一片的足足一千六百平米的宽敞空地。 介绍道：“只算这四套房子和地下室的面积就有将近一千个平方，住四五十个人绰绰有余。而且，这并不是我当初决定买下这里的主要目的，最关键的是这块足有一千六百平米的空地。” 说起当初的构思，他心中也有些得意，心情有些愉悦的道： “我的想法是，只要薛叔用自己的控土能力从地下室开始，往这地下足够深处开辟出一个巨大的空间，那就将成为一个绝佳的隐蔽基地。不仅满足居住的简单需求，还有足够让大家聚议，静修，战斗的场所。一点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局促！ 因为这上面这块地完全属于我们，我们只要在地面上做一些简单的改造就可以完美伪装，还能满足通风通气通水等等改造。” 第42章 思路明确 众人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荒地，心中却不由自主的随着莫渊的描述展开了自由的畅想。 想象着面前这片空地之下有一个巨大的空间，他们可以在其中自由的来去，交流，生活，修炼。 在这个面目全非的世界中，真是一座再隐蔽不过的安全孤岛。 这能给大家极大的安全感和自由感。 薛海点头道：“确实不错，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不过，我的想法是，岛主何不更进一步呢？” “更进一步？如何进步？”莫渊问道。 薛海道：“岛主你的这种构想确实很奇妙，我们有条件也有需求，完全可以按照这样思路在雁峪关中多布置几个类似的隐蔽基地！” 莫渊一惊，道：“多弄几个基地？” 薛海点头道：“我想了想，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仅更容易暴露，更关键的是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种浪费啊。更何况，狡兔三窟，提前多做一些准备对我们而言是有益无害的！” 莫渊之前是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此刻试着按照这种思路去想，他立刻就抛弃了自己原来那显得更加保守的思路。 是啊，这是自己等人完全可以办到的事情，其好处不仅仅是薛海说得这些，一个妥当的落足点就是一个他们探入这个世界的触角，更多的落足点建起来，他们就有了更多的观察触角，对他来说，这比薛海说的那点好处更加重要。 这将带给他们更多的机会，融入这个世界也将更加游刃有余。 而且，队伍化整为零也更加隐蔽安全，加上他们看似分散的方法能让他们获取更多的主动！ 他狠狠一拍手掌，高兴道：“对，就这么干。而且，最好自一开始相互之间表面上就没有任何一点干系！” 说干就干，经过莫渊详细讲述之后，薛海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空间想象，他直接进入地下室彼此区域最靠近的地方开始了工作。 他的超能力是控土，也早已实现了能力具现这一点，现在不需要如战斗中那样剧烈而突然地爆发，而是要轻微缓慢的改变。 一条斜向下的可供两人并肩而走的阶梯凭空而现。 薛海还点评道：“这里的土质腐殖层较厚，密度低，土质比较松软，操纵起来比我想象的轻松一些，而且不用担心太多弃土无法处置的问题，我可以将它们直接压入周围的墙体之中，还增加了周围支撑结构的质地，隔绝了渗水和其他地行生物无意闯入的可能。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内部就凭空掏出了一个空间。” 看着一个地下空间在一个人的能力下凭空诞生的情景实在是太新奇，大家都跟了下来，莫渊在一旁举着火把。 感觉实质的土地突然变得像是面团，在薛海的意念下搓圆捏扁，凭空诞生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通道，看似速度不快，半个小时过去，通道最底部距离地下室入口的高度差也才将近达到十米。 薛海仰头向上看了看，道：“距离地面应该有十二三米了，只要不是刻意的制造出大动静来，在这个深度的一切活动都难以被地面感应到。” 更重要的是，随着不断深入土质不断变化，做处同样的事情他需要更多的努力，从最初的轻松到现在变成推着一块巨石艰难前行。 莫渊道：“这个深度已经足够了。” 而后，从地下室深入到地下十二三米深的通道不再继续往下，向着一个方向平行移动。 莫渊补充的说道：“我们这四套房子所在单元楼在平安家园的西北角，外面还有一片稀疏林地和大石隔开，十分隐蔽，而就在西北角那高高的围墙外面就是另一片世界，宁熙巷内鼎鼎有名的臭鼬棚户区，不相干的人听到这名字都要掩着鼻子绕着走。这个臭鼬棚户区本就处在宁熙巷西北角的最端点上，而且，它不只包括宁熙巷范围内的区域，旁边分属于另外三个武馆的一角也是其一部分，这是一个跨区域的完全混乱之地，真正的无法之地，危险、混乱，每个武馆都视之为臭狗屎，能不沾手都不沾手，天天都有厮杀和死亡发生着。 而我的想法是咱们在那里开一条或数条隐蔽的通道与这个基地相连，以后大家出入不走平安家园，而从这些地方进出。” 那个棚户区，对那些普通人来说是恐怖之地，对武馆来说是没有任何利益却散发着阴沟恶臭的烂水坑，莫渊等人自然不会惧怕，他们任何一个在那里都是鳄鱼般的存在，不过，他们对此也毫无兴趣，只是看中其掩体功能而已。 晚上，收工之时，薛海推动着这条通道再次往上而行，成功与旁边那间地下室完成贯通。 坐在饭桌前，他累得差点吐舌头翻白眼，道：“真要做成这件事，果然不能凭一时兴趣，若只是让几个地下室之间通道相连，还有在臭鼬棚户区弄个通道出来，几天就能搞定，可要真正完成真正意义的具备完整功能的地下空间，至少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现在显然不是时候，事情这么多。” 莫渊微感遗憾，却也认为薛叔说得在理，鲜少发言的叶寒却主动道： “外面的事情多也不过是对其他陆续进城的人员进行安置，不过是些繁琐事务，换谁来做都行，这个地下空间却不一样！ 你不要想别的，就专心搞这个，给我单独开辟一个足够大的空间，这些事情就由我接手好了。” 薛海其实也不想管这些繁琐细务，可谁叫他是战队队长，更是在大伙组成狩猎队后被莫渊授予了管理之责呢，不管都不行，现在有人接手，还是无论能力资历都够的叶寒，他又怎会不同意。 “好，到时候给你单独开辟一个大房间！”他才不管叶寒此举是不是想要宅在地下深处安安静静的修仙，先答应下来再说，这事虽然疲累，可对他来说却也是种极其特殊而又契合自身能力的修行。 第43章 事启 事情于是定了下来，薛海专心开辟这个地下基地，若非必要，不用分心于其他事情。 叶寒负责对那些后续进城的人员进行安置，并暗中在其他各取挑选适合的落脚之地。 莫渊去宁熙武馆正常上班。 柴超继续暗中关注老姚他们地下小学堂的事情。 说起此事，莫渊也带着庆幸道：“也幸好你们进城了，不然在此事上，就我们之前这么点人手还真有点捉襟见肘。” 根据柴超的暗中观察，他对围绕在那地下小学堂上的种种节点比老姚他们这些当事人都还要更加清楚，只要机缘巧合，这能够成为一个撬动多方的事件核心。 当明白这些后，他心中有种主动搭把手促成这种“机缘巧合”的冲动，还近距离观察一下这城市更深处的波澜。 可这种冲动也只能是心中的一股骚动，毕竟人太少，力量太微薄，他怕自己引燃这场火不仅控制不住局面最终还引火烧身，这就不智了。 可现在，随着整个团队的进城，他再无后顾之忧！ 叶寒也注意到了莫渊话中未尽之意，既然主动揽手接事，就要担起相应的责任来，这是飞鱼岛人基本的观念，性情清冷的叶寒也不例外。 便问道：“岛主在这件事上有什么计划吗？” 莫渊将心中大概的思路说了一遍。 一向稳重的薛海忍不住提醒道：“岛主，这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莫渊道： “薛叔刚进城，对一些事情感受不深，如果你对当今之世有了更深入的认识，你就不会这样想了，咱们看似时间充裕，实则却已时不我待，甚至可以说，时间每过去一天，咱们想要在这世界立足的难度就越大！直到无论怎么挣扎也不可能挣得一份安稳的立足之地！ 更何况，咱们要对自己的力量有信心，我们现在具备的力量，面对这个世界自然不值一提，可在雁峪关内，却已经举住轻重了。只要我们做到足够的谨慎，至不济保证自身的安危还是能够的。 而这次却是个难得的机会，咱们也有必要更加主动一些！” 听莫渊这么说，薛海也就不再坚持，何况，刚才他也非是反对，只是尽到自己提醒的义务，见岛主确实有了通盘的考虑，那自然无需自己多虑。 …… 此后数日，莫渊照常去宁熙武馆水楼上班，对于他无缘无故缺勤一天，也只老姚他们这几个汲水工人知道，只要供水及时，其他人可不关心工人里面有没有缺什么人，而老姚他们也不问他为何缺勤。 陆续进城之人没有被安排在一处，反而被叶寒刻意分散在了五大城区，每日随便夜宿一家酒店，白天就如莫渊刚入城一般，四处转悠闲逛，带着一双眼睛和耳朵，原本包裹着层层厚实衣服显得神秘而陌生的城市，逐渐褪去层层衣物，得见真实。 因为他们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狩猎队伍”正是惹得雁峪关城内高层关注的时候，他们将这几个月狩猎的恐怖猎获都藏在了野外，凭薛海的控土能力，藏在地底数十米深处的全闭封土层中，完全没有暴露的隐患，每人进城都只随意携带了一些，价值一般都在十几二十万左右，处理完之后，也有一千万左右，再加上莫渊手上还有三百多万剩余，也足够前期计划的陆续展开。 这日，莫渊如常下班。 刚走出三号水房，就见老姚欲言又止的神色，他对他点了点头，却没有深问究竟，直接走了。 其他汲水工人见状，道：“这位看着亲和，可终究和咱们不是一路人！” 老姚叹了口气，道：“不管怎样，事情都这样了，那就这样吧！” 他这怎样这样一连串的哑谜，不知情的人听得只能蒙圈，旁边的汲水工却都跟他一样，感同身受的一叹。 “走吧！” 他说了一声，所有汲水工都走了，水楼中没有留一个人，以往，都会有一两个夜班的值守者。 随着他们从旁边侧门出了武馆，在不远处的偏僻之处见到了其他下班的工人，全都是属于精诚服务公司名下的至少有着数年工龄的老工人。 大家相互看了看，心中默默点着数。 最后，手里拿着水烟筒，浑身浓浓烟熏味的刘贵道：“都到齐了走吧，那就开始吧！” 他最后对旁边一个壮实敦厚而又沉默的黝黑男子点了点头，男子便扯开脚边一个油布袋子，响起乒乒乓乓金铁碰撞之声。 所有人都看的眼睛冒光，斧头，柴刀，榔头，扳手，锤子，尖锐的铁棍……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实心铁家伙，分量最轻的也得四五斤，关键是握在手里最趁手。 自从天地巨变以来，任何金属都变得比以往更加稀少而珍贵，寻常百姓家用的菜刀之类都是以陶、木之类为主题，作为金属的铁只有寥寥一点用于包边，提供锋利的刃口，他们何尝见过这么多闪烁着冷光的铁家伙堆成一堆的情景。 一个个呼吸都不由变得更重了。 男子还一边解释道：“工具仓库也是有武馆内部看守人的，不过一直以来都没出任何纰漏，也就比较敷衍，三五天才进仓库随意溜达一次，所以我很轻松的就把这些带了出来，只要能在明日上班之前还回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刘贵对呼吸变得急促的众人催促起来：“都还愣着干什么，这都是给大家准备的，赶紧分了，寻一件最趁手的！” 最后，他们陆续分散从这里离去，埋着头，揣着手，走在街道上的人群里，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可他们的腰间，怀里，都已经暗藏了货真价实的凶器。 感受着紧贴着肌肤的冷硬质地，这些一个个埋头于方寸之间的人们，呼吸都不由自主变得沉凝，冷静之中，酝酿着某种凶暴般的狂热。 这本就是一个疯狂的时代，没有力量的普通人，能从天变之初到现在，准确而精妙的躲过一个个危机，还全须全尾的活着，为了活下来他们暗地里到底都做了些什么除了他们自己再无人知道。 如果生活还能继续下去，他们愿意将这一切带入坟墓里，可假如当真到了绝路，他们也不吝啬将深埋心底的狂暴凶戾展露出来，他们早已无所畏惧，无论任何结果，他们都已做好坦然直面的准备。 第44章 行动起来 刘贵老姚他们分发凶器的一幕莫渊当然看到了，当时他就隐身在一侧。 等他们各自离去，他也没有多呆，更没有暗中追随他们而去，反而是直接往家中走去。 事态的发展，他其实比刘贵他们这些当事人都要清楚，因为谁也不知道，暗中还有他们这一股力量在“推波助澜”。 他只是没有想到刘贵老姚他们在面临这种局面时，居然敢于如此的决绝，这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不过，却也让他欣慰异常。 回到家中，他就看到柴草等候在屋中，对他道：“岛主，事变就在今晚！” 莫渊一边赶紧吃着晚饭，一边问道：“咱们的人安排得怎么样？” 柴超道：“现有十五个人专门负责此事，因为我对此最为熟悉，暂时归于我指挥调度，所有变故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莫渊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然后继续埋头默默吃饭。 当他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来，沉默了一下，又道：“虽然我们有自己的目的，而一切也要以保全我们自身为重，但无论怎样都是利用了老姚他们，我希望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 柴超点头道：“岛主放心吧，此事你都已强调了多次，大家对此也非常上心，对他们已经有了妥善的事后安置！” 莫渊对安静站在一旁的夭夭和罗红英笑道：“你们今晚就别留在上面了，现在薛叔雷打不动的在地底下掘坑，连吃饭都要你们送，你们今晚就下去和他待在一起吧，记得把地下室那堵石门关上。” 夭夭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见哥哥脸上不容动摇的坚决，也就放弃了要与他同行的意愿，她已经说了很多次，莫渊都是非常干脆的拒绝，没有给她留一点念想。 默默上前紧紧抱住他，脸蛋挤进他的怀里，深深的吸了口气，才道：“哥，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啊！” 莫渊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我们可是最后的黄雀来着，搞得生离死别一样……放心吧，不会有事！”对他们来说，真就是用屠龙刀杀鸡啊。 看着夭夭罗红英她们进入地下室，房内所有灯火尽灭，黑暗来袭，隐形水幕在莫渊身周一覆，他也消失在房中。 柴超轻轻关上房门，身形一闪，就出了这栋楼宇，形似鬼魅，为了不让隐形在侧的莫渊跟丢，他还刻意控制了速度。 走到平安家园中一个玩乐锻炼之处时，他熟练的往左侧轻闪，身影完全隐没在稀疏林木间，悄悄溜了出去。 隐形的莫渊没有选择绕路，反而特意扭头向一处看了看，就见滑梯旁小亭子里，横梁上坐着一个黑衣人，腿悬在空中一晃一晃的，似乎有点无聊的打着盹儿。 宁熙武馆在平安家园安排了两个值夜者，这就是其中之一，柴超早就把他们的活动位置探明了，这说来神秘，可对武馆里的人来说，这就是纯粹的苦活，因为按照规定所有值夜者在上班期间都不准呆在房间里，而且活动地点不能固定，所以每日晚间他们就像游魂一样出没在巡视范围内各处，而值夜者也非固定职务，乃是武馆对馆内实力在武士巅峰的武者颁发的一种必做任务。 莫渊对宁熙武馆的了解已经超过了武馆内的很多人，又有柴超每日晚上出来侦查情况，对这些早就是门清。 莫渊也就是略微多看了一眼，就一心跟在柴超身后，看他娴熟的躲开一个个值夜者快速接近目的地。 …… 每个武馆的辖区都是很标准的矩形，因为当初雁峪关行政总部是在确定了整个雁峪关基本形制和包括道路规划、水气等全城一体设施规划之后，再以类似“竞标”的形式将他们不想直接掌控的区域分区分片的交与不同的武馆。 所以，武馆和武馆之间，有繁华落后的不同，也有辖区大小的不同，但形状都按照各个道路延伸，规矩方正。 宁熙巷内的四角都是被宁熙武馆主动放弃的区域，脏乱无序的棚户区就在其内肆意蔓延。 老姚刘贵他们这些人的家就分散在这些棚户区内。 今日，他们下班后没有各回各家，反而一起向臭鼬棚户区走去。 对于外人来说，这些地方无法无天，好像随时随地都散发着肮脏的人性恶臭，但在他们这些原住民眼中，却又是另一种模样，原本棚户区是可以成为他们这些普通底层人自得其乐的泥水坑，可这座城市中有太多的矛盾和溃烂在爆发，在各方的默契之下，这一切的爆发都只会在晚上，因为白天爆发的会成为众矢之的，而爆发地点就在各个棚户区，因为其他任何地方磕着碰着任何花花草草都会有人心疼，稍微动静大些就会有值夜者介入干涉，棚户区则不然。 也就是说，这是除了棚户区普通原住民，所有人都默契的将之视为最佳“约架”地点。 这样一来，他们自得其乐的泥水坑直接成了各种腐烂肮脏汇聚的烂泥坑。 刘贵他们没有如同外来人一般进入，而是顺着一条狭窄的流着脏水的巷道侧身挤进臭鼬棚户区深处，然后就向小学堂走去，那也是刘贵的家，他妻子早亡，儿子媳妇受到一次不相干的厮杀波及全部丧命，就剩一个孙儿和他相依为命，提供地下小学堂房屋的原来那家人添丁添口，他就把自家还算宽敞的房子提供了出来。 “哥，你们总算来啦！” 一个和刘贵有着七分神似的半百老头突然拦住了他们，低声喊道。 刘贵皱眉道：“刘富，你怎么在这？” 刘富看了看刘贵旁边的其他人，低声道：“哥，住在另三个棚户区的人的家里人都跑过来了，现在都暂时安排在我们这边的人家里，我家现在就挤了二十多个人。” 刘贵等人彼此相识，俱都一片茫然，对这个情况他们完全不了解。 一个住在另一个棚户区的男子急着问道：“他们不好好在家呆着，跑这来添什么乱？” 第45章 影蝎会 汗巾帮 刘富道：“他们来的也很匆忙慌乱，也不是来添乱，而是逃命过来的。” “逃命？”这个敏感的词语触动了所有人的神经，慌忙问道：“怎么啦，都发生了什么事？” 刘富道：“就在今天下午四五点钟前后，凡是私下与这小学堂有关的、家住另外三个棚户区的家庭，全都收到了汗巾帮的示警！” 刘贵忙问：“汗巾帮怎么绕过我们私下与家里人接触，这可和之前约定的不一样！” 小学堂的事件对他们而言是个生死攸关的重大事件，他们所有人都在想尽一切办法的努力着，莫渊是他们想到的一个人，可却不可能是唯一的一个，而汗巾帮就是在这个时候近乎主动的向他们伸出了援助之手！ 刘富道：“那些给各家庭传信的人说，因为事态太紧急，来不及提前告知你们，只能直接告诉大家家里人。他们说的消息是，这次对付咱们背后真正揽事的是影蝎会那帮毒虫，根本不是摆在台面烂仔帮那伙人。” 刘富突然爆出这个消息，让刘贵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是一寒。 棚户区的原住民受到长期混乱邪恶的熏陶，如刘贵他们这种依然坚持自食其力的都算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了，其他人都会在此长久的熏染下染上或多或少的恶习，烂仔帮就是宁熙巷几个棚户区原住民中产生的一撮毒瘤，最擅长的就是将各种丑恶残忍对准其他老实普通的原住民。 刘贵他们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杀了小学堂看门狗，将血淋淋狗头摆在讲桌上，还在黑板上盖血手印，做出这一系列威胁之人就是烂仔帮的人做的。 刘贵他们在宁熙武馆工作多年，虽然只是连个武馆员工身份都混不上的杂工苦力，可自有一番见识和胆识，再加上他们紧密结成一体，和烂仔帮彼此无视，却也互不冒犯，对烂仔帮更是毫无惧怕之意，甚至对这群只会窝里横的家伙有着骨子里的蔑视。 他们提前知道烂仔帮在发现警告无效后终于决定今晚采取更加实质的行动，于是他们便有了今晚针锋相对的行动，决定与之硬碰！ 再加上汗巾帮的援助，他们已经有了必胜的信念。 可现在，在他们行动的路上，才突然得知烂仔帮只是出头搅事的马仔，真正揽事的是影蝎会！ 这对他们无疑这个重大的冲击。 烂仔帮中最强的人也不过三五个在武馆学武未成被武馆逐退花费多年时间终于勉强够着武士的边的好勇斗狠之徒，若是单打独斗自己这些人自然不是对手，可他们怎么可能与之单打独斗，再加上坚定地信念，所以无惧。 可影蝎会不同，即便在精诚服务公司高层说起，也都充满畏惧。这是个横行雁峪关整个西成区的大势力，据说其实是由西成区所有武馆共同默契培养出来的“黑手套”，凡是武馆不好直接出面、比较败坏声誉的事情都由影蝎会出手。 比如破家，比如灭门。 这样的势力和他们这些撮尔小民根本就不对等啊！ 其成员完全都是由修行者组成的。 听到有这么恐怖的组织参与此事，他们只想放声悲呼，我们就是偷偷搞个小学堂罢了，这种事情雁峪关内暗地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影蝎会吃饱了撑得用牛刀杀鸡？！ 奈何牛刀已经发动了，他们这群鸡已经无能为力。 怎么办？ 怎么办？ 原本心念坚定的众人只因一个名字就已经乱了心神。 刘贵却问：“他们逃来这里又有何用？” 刘富道： “传讯的汗巾帮兄弟说，影蝎会只能横行一个西成区，汗巾帮的兄弟却遍布整个雁峪关，岂能惧了影蝎会？ 他们既然决定伸出援手，就不会虎头蛇尾的逃离，让大家据来一地就是为了方便安排所有人转移。并还说有他们帮咱们顶在学堂那边，让你们也不要过去，直接等他们的人帮助安排咱们一起转移。我专门在此截住你们就是为了说这事。” 其他人听到汗巾帮居然已经有了安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刘贵咬了咬牙，却恨声道：“汗巾帮的兄弟和咱们非亲非故，却能以命相拼，咱们若还想着苟且偷生，和其怯弱？何况，这事是躲就能躲得掉的吗？往哪躲呢？咱们这一走，不仅将汗巾帮的兄弟陷入绝地，自己也将更难有转圜之机，何其不智？——走！” 最终，众人都清楚自己面临的局面，这个时候他们真的躲后方去任汗巾帮的兄弟拼杀，那才是真的自蹈绝地，有了这个清晰认知后，齐齐将身上携带的各种凶器高举，一声齐喊：“走！” 有明了困境后的悲愤绝望，却又有种昂扬的振奋，使得队伍更增了几分让人心凛的气势。 前边转角就要到了，一群汉子突然从隐蔽处跳了出来。 刘贵等人先是一慌，待看到他们的样子，便都是激动又心安。 这群人有二三十个，打扮穿着各有不同，有三轮车夫的短褂，有卖炭人，有点灯人，有力夫，甚至有收尸人……气质也各有不同，有的精悍，有的健壮，有的苦大仇恨……共同点是他们腰间都扎着一条汗巾，汗巾腰带上插着柄三菱刺！ 其中一人叫王幺娃，二三十岁年纪，此人和刘贵等人熟识，因为他就是臭鼬棚户区土生土长的娃。刘贵等人原本以为他只是个老老实实的三轮车夫，没想到居然偷偷入了汗巾帮，并在他们急得像热锅上蚂蚁团团乱转昏碰的时候，主动上门伸出援助之手。 王幺娃主动上前道：“刘叔，我们等你们好一会儿了，今天咱们合力，定能铲除烂仔帮这群寄生在乡亲们身上的毒瘤。” 他主动促成此事，竭力邀请帮中其他兄弟援手，也是有这一份私心在。 刘贵激动得紧紧抓住他的手，道：“幺娃，你们在这里真是太好了，赶紧走，前面小学堂就甭去了，既然摆明了是个要人命的陷阱，咱们自不能瞎往里面钻，还连累得汗巾帮的众兄弟受累！” 王幺娃挠头，不解的问：“刘叔，什么要人命的陷阱，今晚咱们不就是出其不意的给烂仔帮一个绝杀，将其绝根绝户吗？” 刘贵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赶紧问道：“你们不是已经探明这次真正藏在幕后的是影蝎会，烂仔帮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幌子吗？你们今天下午还有人去其他三个棚户区挨家挨户通知，让咱们的人提前逃来了这里，说你们会安排大家统一转移。” 王幺娃完全摸不着头脑：“刘叔，你说的这些我们完全不知道啊……还有，你说这事影蝎会有参与？到底怎么回事？” 刘贵刘富等人面面相觑，所有人都如浸在寒冰之中。 第46章 狭路相逢 当双方终于对上了频道，彼此面面相觑，都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这些假称汗巾帮众的传讯人到底是谁？ 能在几乎差不离的时间内将这讯息完全传遍他们分住另外三地的所有家庭，说明对方有足够的人手，而且，对他们的情况完全摸了个通透！ 好像有个声音在炫耀，“你们的情况我全都掌握着哦，一个也别想蒙混过关哦”。 至于这个“人”是谁，在此之前他们可能会狐疑乱猜，现在却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影蝎会身上。 至于他们为何要如此做，目的何在？ 联系对方以往的形象，所做过的种种令人发指的事情，也不难想象，就是想要让他们主动聚在一起，好方便他们行动，正应了一句古话，灭门也要整整齐齐。 虽然还未谋面，但他们却已对影蝎会有了深刻的认识，嚣张，猖狂，面对弱小只有猫逗老鼠般的兽性，毫无怜悯之心！ 刘贵等人和王幺娃等汗巾帮众面面相觑之下，终于有人焦急的问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这么傻站着吧，到底是进是退？” 当次困境，刘贵以他在这乱世活了近半个世纪的敏锐嗅觉感到，已经有一层无形的封堵在他们四周不断收紧着，指不定下一刻那藏在暗处的凶恶就要现形。 但他依然决定要挣扎一下。 道：“此地不能再呆，先把分散在各家各户的人员聚在一起，不管是危是安，和家人待在一起大家心里也会踏实些！” “对，对！” 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点头附和，无论是另外三个棚户区的汉子还是就住在臭鼬棚户区的人，此刻都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看看家里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众人正要掉头，不再往刘贵家的小学堂走去，却听见身后左右两侧的窄巷中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这群人就彻底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是一群吊儿郎当，横眉竖眼，一看就不是正经货色的烂人。 为首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子，三十多岁年纪，脸上那张扬的神色却好似十八九岁，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左手把玩着一把蝴蝶刀，玩出了一朵花来，右手抄在裤兜里。 不丁不八，自以为很有气势，实则含胸抗背活似个痨病鬼的站那里，左右几个马仔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这花衬衫痨病鬼的男子扫了众人一眼，手里蝴蝶刀在火把照耀下宛如欲飞，戏谑怪笑道：“哟呵，王幺娃，没看出来呀，你个平日里不吭不哈、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家伙居然敢加入汗巾帮，够胆！……刘贵叔，你说你这个老鳏夫，安安乐乐混吃等死不好吗，为什么要无事生非胡搞乱搞呢？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就是居然敢偷偷和汗巾帮勾结，玩手段，怎么，我们烂仔帮碍着你们眼了，居然想把我们一网打尽？你们把我们当什么啦！” 说到这里，花衬衫痨病鬼脸色突然变得神经质般的病态凶戾，抓住自己的衬衫狠狠一撕，肋骨一根根清楚可见的胸膛露了出来，各种伤痕密布，新伤压旧伤，在火光的照耀下，宛如一根根红黑色的蜈蚣在爬，看上去狰狞可怖，脖子上青筋毕露，扯着嗓子吼道： “你他娘的当老子吓大的不成？来呀，我们烂仔帮总共三百四十二个兄弟今晚全部都在，全都等着你们来砍。 哈……不是谋划着要将咱们一网打尽吗，怎么事到临头又瓜怂了呢，你们这些家伙能不能别这么让人看不起？要拼命就拼命啊，爷们！” 他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当成了一个舞台，一通嘴炮表演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通话到底是表演还是发自内心，反正他亢奋激动得不行，整个人都似漂浮在云端那种。 那其他三四百个举着火把将刘贵等人退路堵了个严实的烂仔帮众也都已经听得亢奋高朝了，所有人都是眼冒精光，仿佛这个时候真叫他们把自己的命摆出来都无所畏惧那种！ 早已隐藏在一边的莫渊虽然已经听柴超说过烂仔帮这伙人，但现在真正见到，还是不得不惊叹。 傻缺！ 可怕！ 他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这两种印象，对于这种时代变局下变成如此奇葩的群体，他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清楚的认识到他们恐怖，甚至比影蝎会还要让他忌惮，因为后者做事是有迹可循的，而这群神经病做事的章法真的可以是无迹可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上演个原地爆炸，拉着一大批无辜者一起去死。 场中的双方无人知道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刘贵等人也没有任何与烂仔帮神经病嘴炮辩论的兴趣，沉默之中，纷纷掏出了藏在身上的各种“凶器”。 烂仔帮众看在眼里，先是一愣，而后哈哈捧腹狂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兄弟们，你们认真看，记住咯，这就是要对咱们进行诛灭的无上凶器……榔头，扳手，撬棍，嚯……这个我不认识，你们谁知道啊？” 烂仔帮众热闹得好像在开聚会，不过，他们的行动一点都没有停止，都纷纷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裁纸刀，西瓜刀，砍刀，柴刀，虽然形制不一，却也锋利逼人。 刘贵等人没有丝毫畏惧，心灵似乎沉入到寒冰湖泊之底，冷寂，沉凝，摒除一切外在干扰，除了面前需要他们堵上性命的战斗，再也不想其他。 在来这里之前，他们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虽然中间横生变故，但终是要与烂仔帮一战，虽然今晚来的烂仔太多了些，他们心中反而有种事态回归预料之内的轻松感。 就在他们即将互冲，在这黑暗的窄巷之内上演同类相残、短兵相接的残忍，生与死皆属侥幸的时候，刘贵家小学堂方向又响起一道脚步声。 声音明明很轻，烂仔帮和刘贵王幺娃等人五百多人，却无一人能够忽视这脚音。 他轻轻踏在地上，却似顺着石板街面将一股特殊的劲力踏进五百多人的心脏中，五百多人的心跳逐渐与这脚音同频。 第47章 影蝎会长 武师，还是至少暗劲大成！ 刘贵等人虽然没有力量，可在宁熙武馆十几年的工作经历，耳濡目染，对于力量之道绝非一无所知。 可这样的认知对眼前的局面没有一点帮助，反而让他们更加绝望，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个人，不可能是他们的人！ 达到如此境界的武者，对他们这些普通人而言，根本就是无法战胜的，任何的信念，任何的决心，在这样纯粹的力量面前，都是空无。 就连陷入狂热亢奋情绪中的烂仔帮众也在这种心率不受控制的跳幅中被迫冷静了下来，也不再动手，只是堵死刘贵这群人的去路。 刘贵等人缓缓扭头看过去，一个穿着简单的黑色素服的脸型狭长而干净的男子，黑衣黑裤黑布鞋，黑色的布腰带上斜插着一把细而长、单边开刃，微带一点弧度的柳叶刀，在火把光亮的照耀下，在他周身漆黑的衬托下，随着他的脚步，如同一泓流动着的白光，显得格外生动明利。 他身后远处，影影绰绰还能看到些身影，却已主动止步，习惯性的站在火把光明所及之外。 只有这奇特男子一人缓步走入这浓重夜色下一点氤氲不开的光亮中。 除了他们这里，整个棚户区，都是黑暗而死寂的。 “奇怪，真的很奇怪！” 这男子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出乎刘贵和王幺娃这些人的预料之外。 他一脸不解的看着刘贵等人，他能从他们脸上的神态中看到很多信息，唯独没有他想要的，这就让他更加困惑了。 “你们敢于做出这种事情，难道就真认为我们影蝎会老老实实认栽？若真是这么天真你们岂能活到现在？可你们真就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这么群小鱼小虾来到这里，真不怕你们这群人死绝吗……告诉我，你们那雄心勃勃的小帮主到底怎么想的？” 最后一问时，他看向王幺娃等人。 王幺娃刘贵等人一片茫然，脑海里不约而同的生出个念头，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 我们又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呢？ …… 时间回溯。 下午，临近下班前的四五点钟。 位于西成区某隐秘之地，影蝎会总部。 会长静修处响起一阵急促按铃声。 咔嚓—— 石门在低沉的闷响中打开，现出一个狭长脸，黑衣黑裤黑布鞋，黑腰带上插着一把锋利柳叶刀的男子。 两个叩门人赶紧垂首恭敬道：“会长。” “何事？”影蝎会长淡淡的问。 两人更加紧张，他们知道，若是打断会长修炼而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柄锋利的柳叶刀就又要见血了。不过，这次的事情确实重大，他们也就硬着头皮将某些禁忌抛之脑后了。 其中一人赶紧道：“会长，我们在宁熙巷安插的两个明桩、六个暗桩，全部被人拔除了！” 影蝎会长微微一怔，这完全是个出乎他意料的消息，可随机就是目光冰冷，他意识到，又一次的挑战来了！ 不过，影蝎会从来都不缺挑战，他也无惧挑战，只是这次来的突然而凶猛了些。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影蝎会长问道。 那人一脸惭色的道：“我们并不知道此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只是我们总部每日会与分驻各武馆区的人员进行情报汇总和沟通，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宁熙巷那边今日一点消息都没有发过来，我们就派了人悄悄过去查看，然后就发现无论明桩还是暗桩，全都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各自的房间里，全都是一击必杀！”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影蝎会长精神依然完全集中在了这件事上，黑色的眼睛发冷，洁白的牙齿发亮，宽而略薄的右手已经完全我在了腰间刀柄上，完完全全贴合无间。 外人眼中，影蝎会是西成区诸多武馆势力共同扶持的“黑手套”，用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丑事，但在影蝎会的角度，他们不是任何人的手套，他们是完全独立自主的，和各个武馆之间，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而并不是受了谁的豢养。 不过，一些默契还是有的。 比如为了便于联络，影蝎会在每个武馆辖区都会安排两三个不等的明桩，告诉当地的武馆势力“要联系影蝎会就找他们”，而除了这些明桩，暗桩更多，更重要，更强大。 从某种角度来说，明桩的存在就是为了掩护暗桩，他若记得不错，派驻在宁熙武馆范围内的八个钉子，都是跨入武士之境的武者，其中两人还是武士之境巅峰，将筋骨肌肉修炼至大成的武者。 要将他们全部扫灭，连个逃跑示警的机会都没有，要等到总部这边进行每日定期情报汇总交流时才能发现异状，动手一方的势力可是一点都不简单！ 干净利落，辣手无情，经验丰富！ 就是这简单的一点，他就嗅到了一种同为猎食者的信息，一股浓重的危险感扑面而来，浓得快要让人窒息。 他闭眼数秒，呼吸了两下，再睁眼重新变得平静起来，问道：“宁熙巷那边这段时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今天那几个钉子全灭了，可以前每天都保持交流的信息总部都有记录。 “宁熙巷一直以来都很平静，因为馆主宁熙是个纯粹的武者，和周边武馆既不亲近也不敌视，没有任何利益争斗冲突，而对内也是听之任之的放任，所以一直都很平静，没有什么大事，和我们更是毫无瓜葛。宁熙武馆方面与我们更是从无委托记录。若说特别，也就唯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有人委托我们帮忙解决一个地下小学堂，不要让其再开下去。负责与之接触的那个明桩认为这是一个打入宁熙武馆势力内部的机会，所以接手后，就隐在幕后操作此事。” “地下小学堂？”这又是一个出乎影蝎会长预料的事件，他的兴趣也被完全勾起来了，“躲在幕后操作，对付一群普通人，难道还有什么闪失不成？” 第48章 往事 面对影蝎会长的疑惑，一人回禀道： “因为只是对付一群普通人，接手之人并没直接出面，而是将之委托给了在宁熙巷范围内的普通人中名声极为狼藉的烂仔帮，让这群烂仔出面，也算非常合适。 在烂仔帮的一番手段之下，那群普通人确实惊慌得不行，四处昏头乱碰，求告无门。可就在这时，汗巾帮的人突然出现了，对那群人主动伸出了援手。要说特别，这就是这件事里最特别的了。 而因为有了汗巾帮众的援手，原本已经慌乱的那些人突然变得坚定，根据前几日那边明桩暗桩多方面传来的消息，这群人很可能要与烂仔帮起一次巨大的正面冲突。而爆发时间很可能就在这一两日之内。” “汗巾帮怎么突然插手起这件事情来的？”影蝎会长问道。 “据说是宁熙巷臭鼬棚户区里面有个男子偷偷入了汗巾帮，而他又与烂仔帮出面要对付的那群人有些渊源……还有，烂仔帮在宁熙巷，特别是几个棚户区原住民中早就声名狼藉，也不排除此人早就对这帮人动了杀机，这次刚好趁机上船。”一人解释道。 “哦，是吗？”影蝎会长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此刻，他正走在去往议事厅的路上，另两人紧跟在他身后，他一边走着，眼中一边闪过思索之色。 很快，他们来到议事厅中，其中已有七八人在等候，他们全是影蝎会的高层，代表了影蝎会最顶尖的武力。 影蝎会长在略高出他处一些、位于最中央的首领位置上坐下，扫视了一圈，道：“情况都清楚了吧？” “是的，会长。”众人恭声道。 “你们对此都有何看法？”影蝎会长问。 众人相视一眼，知道这是会长大人在考校大家，为首一人道：“会长，我们都在猜测此事和汗巾帮应该有所牵连，可却因证据实在不足，难以凭汗巾帮伸出援手就怀疑他们是凶手，我们当然不是要讲求证据，而是怕因此漏掉了真正的敌人！” 影蝎会长不急于探根究底，反而思绪有些发散的问道：“你们对汗巾帮了解多少？” 还是那为首之人道：“这是一个名过其实的组织，说是只要是有力夫苦力们出现的地方，必然就有汗巾帮的影子，这也是其‘汗巾’之名的由来。就连每晚械斗死亡的人中，十个中必有三四个是汗巾帮众。若真是如此，这是个连雁峪关行政总部都要为之胆寒的庞然大物，必将第一时间将之诛灭，可实情显然并非如此。 据我所知，很多势力为了避免麻烦，若是械斗中出现伤亡，多会假称出自汗巾帮，人云亦云的多了，给人的感觉就是好像雁峪关每天晚上都是汗巾帮在闹事一样，怎么可能呢？ 另外，即便真有一些苦力贱民心存妄想入了什么汗巾帮，他们虽确有一些优势，比如隐藏在无数普通人中，除非将整个雁峪关翻个底朝天，难以将之根除，而且不会局限于一区一地，所有苦力活动的范围都可能有他们的身影，可他们的硬伤也是致命的，没有好的修行功法秘技，人多势众就是个屁，而且，所有修行资源全被各方霸占掐死，哪还有他们发展的余地？ 这不过是群有着天真妄想的旧时代残余罢了。” 显然，他们对汗巾帮并非一无所知，反而了解得很透彻。 可在影蝎会长看来，这不过是一知半解罢了，而一知半解最害人。 他顿了顿，道： “十三年前，雁峪关发生过一场大变故，当时连影蝎会都没有，你们也都还在底层厮混，再加上知情人刻意的压制不宣扬，所以你们并不知道。 当时，北疆之内出现了这么一个恐怖组织，自称红巾会，行动时每个会众右上臂缠一根用自己的血染红的汗巾，号称要帮这个世界翻一个身。当其隐匿时，将臂间血巾一摘就躲在芸芸人海之中，藏得无影无形。” 众人毫无惊讶，因为打着类似口号的反动组织实在太多，不只局限于雁峪关一城之内，其实地处边荒的雁峪关算是清静的了，这种因为旧时代思想残余未尽，乃是遍布整个世界的问题，只不过，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股风潮终究会灭下去，只需要一点耐心等待的时间。 影蝎会长似乎知道他们所想，道：“最关键的是，他们真的差点就成功了，甚至可以说，雁峪关已经被他们翻过来了大半！” “啊？！”这样出乎预料的消息让众人惊呼起来。 影蝎会长道：“当然，那个时候畸变之灾结束才八年，雁峪关这座边荒之城更是百废俱兴，各方的力量和底蕴远没有今日这么深是主要原因，可红巾会的强大却也让所有参与者记忆犹新！” 说到这里，影蝎会长却又另起话头。 “武道修行早在旧历年代就有着悠久的传承历史，只是因为缺乏灵气，这些法门也只被当做少数人当做修身养性之用，随着天地间灵气爆发，这些修行之法才显露出狰狞的面容来。也有很多天纵之才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世间，他们出现的几率或许远低于畸变者，可其对世间的影响，反而更大。 我们现在所修炼的一切功法，或多或少都经过这些天才的改良，从旧历时代的修身养性功法变成可以登天的阶梯，甚至有些功法完全就是这些人自悟而来！对他们来说，修行成长就如吃饭喝水一般，什么功法门槛，资源垄断，完全不能对其造成阻碍！” 在座其他人都不是傻子，双目瞪得似铜铃一般，他们都想到了某种可能。 难道……难道…… 一个几乎显而易见的念头浮现在众人脑海。 影蝎会长没有卖关子，直接点头道： “不错，红巾会的创始人就是这样一个天纵之才，而且还是这天纵之才里面的佼佼者。据说他领悟了一整套可以修行到武道极境的秘技，而且，他和其他将顶级功法敝帚自珍的人不同，他广收弟子，毫不藏私，将这些法门倾囊相授，这些弟子出自北疆各城，当这些人连成一体，同时爆发时，你们可以想想那场景。 当时，在那场风波中我不过是个蝼蚁一般的小喽啰，远远见到他们在远处天空一隅战斗的情形就受波及晕了过去，那种层次，即便十几年后的现在，我依然难以企及，随着见识提升，反而越想越颓丧，因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那个地步！” 第49章 靓丽的风景 换了其他时候，会长大人追忆往昔，断然没人敢打断他的。 可现在众人都被会长大人勾起了心中那缕火热，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忍不住问：“如此超卓的人物，为何有如此迅速的落败，不过十几年过去，我们连个名字都不记得？” 影蝎会长道：“就在我昏迷过去之前，看到湛蓝如洗的天空中突然飞出一柄长剑，浑身缭绕青紫的电光，向着红巾会创始者袭取，最后也从他人口中得知，正是那天外来剑给了红巾会上下致命一击！原本在北疆声势烜赫的红巾会瞬间崩塌，几乎被他们翻了个面的雁峪关又重新被翻了回来。” 众人迫不及待的继续追问：“那汗巾帮难道和红巾会有什么牵扯？” 这事不难猜，因为会长提及此事之前他们正在议着红巾会，两者之间显然有着某种关联。 影蝎会长道： “那一战之后，红巾会成为历史，红巾会创始者的所有弟子都在天下所有势力的绝杀名单之中，可是，同样有很多秘闻在北疆内部暗中流传，比如有人说红巾会创始者并没有死，而是假死脱身，就藏身在北疆某城之内，这个比较离谱； 还有个比较靠谱的传闻，说是那场危机过后，遍布北疆的红巾会主动采取断尾求生之策，隐匿各城的会员们全都主动进入静默状态，不闹事，也不响应任何打着红巾会旗号搞事的组织，以尽最大可能保证红巾会的有生力量，所以，虽然后来各方势力大索北疆，可除了那些本来就出挑招人眼目的外，各方的收获并不大，这方面红巾会算是成功了，因为他们本就藏身于民，除非真正在普通人中实行最彻底的灭绝之策，不然根本难以真正淘出这些人来。 各方能做的就只有等！ 近些年来，北疆各城都陆续有各种打着提劳苦大众出头旗号的组织团体，密切关注这些变化的各城高层当然也有暗中采取行动，可收获到底如何外人无从得知，不过雁峪关内的情形我倒是了解得多些。 因为当初的变故，雁峪关高层从来没有放松对这一块的监控，可雁峪关也是被渗透得最厉害的，打着类似旗号的组织团体多达十余个，而且隐蔽功夫都做得极好。 比如汗巾帮，外人经常听说其名号，好像还经常被当做栽赃的冤大头，甚至一直有个能力出众、雄心勃勃、雄才伟略、经天纬地的年少帮主的传说，可谁又真正见过呢？ 这种文宣招数自然当不得真，现而今，哪个组织没有几个惊才绝艳的榜样领袖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可核心帮众又有几人见过？都不过是些价值不大的外围成员罢了。” 真是急死个人！ 有人忍不住再次追问：“会长，难道您有什么特殊渠道，能够确定汗巾帮和红巾会之间确实有所渊源，甚至见过里面一些核心关键人物？” 影蝎会长两手一摊：“我没见过，我不确定！” 众人眉头都控制了又控制，还是忍不住狠狠跳了跳。 你要不是会长，你要不是实力最强，这么戏弄人，今天怕不是走不出这个屋子，定然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影蝎会长似若未见，继续道：“不过，这也无所谓……听说那边这两天之内很可能就要开瓢，准备准备，这两晚咱们都过去逛逛。” 议事厅众人此时就有种感觉，听会长大人扯了半天天际云端的神话故事，以为最终和眼前事有个什么牵扯，好一阵激动兴奋，可事后他却不负责任的说，这是毫无依据的联想引申。 闪着腰了。 想吐血！ 有人忍不住道： “既然如此，咱们有何大动干戈的必要呢？咱们现在连汗巾帮到底是不是杀了咱们的人的凶手都不确定……好吧，这次算他们倒霉，我们就认定他汗巾帮就是凶手了，可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杀人吧，其目的是什么呢？ 想要用杀戮吓住咱们，让咱们知难而退，不敢再干涉宁熙巷那个小学堂的事情？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只要稍微对咱们有些了解，都不会有如此天真而愚蠢。说是一封特别的战书，反倒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 而最关键的是，如果汗巾帮真与红巾会牵扯不清，人家藏形匿迹十几年，不可能偏偏这一次暴露了还被我们逮个正着，咱们去了也是白去；而如果汗巾帮其实与红巾会什么关系也没有，就是伙什么也不懂胆大包天的愣头青，咱们弃了西成区其他地方的所有事务都跑到宁熙巷去，是不是太杀鸡用牛刀了点？” 有理有据，双面夹攻，从正面与反面都否定了影蝎会长这样做的必要性。 影蝎会长略有些吃惊的看着他，点头道：“以前还没看出你有这么敏捷的思维，雄辩的口才，难得，难得。” 然后，只见一泓寒光一闪，这个被他赞赏有加的影蝎会精英额头就突然出现一条红色血痕，迅速向着鼻梁，嘴唇，下巴，脖颈蔓延，最终，整个人一分为二，对称极了。澎湃滚烫的鲜血向两边喷洒，灿烂极了。 等最后一滴血液从刀尖滴落，整柄刀又恢复光洁寒芒一体，将刀插回腰间，却惋惜的叹道： “可就是小聪明了些，难道我说了这么多，还没明白我的心意吗？ 其实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啊，只要有汗巾帮参与，这就值得我全力以赴了。更何况这事还和咱们有牵扯！” 他心中有句话没说，我费尽心力弄出个影蝎会，为的就是追踪红巾会残余的足迹，而不是为了给你们这些人搭个进身之阶，孰轻孰重还需多想吗？ 其他人看着那一分为二的还留着滚烫热血的尸体，这才突然凛然回想起，这个刚才有点唠叨的和他们唠嗑的人，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本性。 那就没什么好多说的，暂且都扔下其他事情，陪着会长大人去宁熙巷逛两天吧。 …… 莫渊安静的隐形潜伏在一侧房屋柱子的横梁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安静窥望着外面各种剧目轮番上演。 此刻，看到这个黑衣黑裤黑布鞋，一看就气势不凡的男子登场，而且从其随口的话语间也能听出不是汗巾帮这边的人。 那自然就是影蝎会的人，而他身后远处还有更多明显是一伙的身影。 他心中不由庆幸，这次的谋划终算是出了成果，而且，好像还是条大鱼。 哦，不，是很多条。 …… 你在寻觅风景，却不知你已是别人的风景。 靓丽的风景。 第50章 意外频出 虽然影蝎会长本身就没抱太大的指望，在此次行动之前他就如此告诉自己。 可当真的看见这种局面，一群不过是普通外围成员的汗巾帮众，连跨入武士之境的都寥寥无几，他还是非常的失望。 原本有所期待的心情自然有些抑郁，他伸手慢慢握向刀柄。 就用这一场鲜血来冲洗一下吧，一群密密麻麻却对他毫无威胁的普通人，真是再好不过的发泄工具。 …… 紧紧关注场中变化的莫渊眼眸越发深沉，看到那个武师之境的强者即将大开杀戒，他知道，该是自己等人出手收网的时候了。 今天这一场原本只是刘贵老姚和一群汗巾帮外围帮众与烂仔帮的械斗争杀，演变到现在的局面，都是他们在暗中引导之故。 可虽然如此，他也不可能真的看着被钓出来的“鱼儿”对老姚刘贵他们大开杀戒。 自从老姚口中知道了地下小学堂的事情，他就安排柴超暗中侦查各方面的消息。 以柴超的能力，比老姚他们提前很久就确定了那屠狗抹血等一系列恐吓之举出自烂仔帮的手，然后顺藤摸瓜发现了烂仔帮与一个出自影蝎会的神秘人接触，并确定此人才是此事的真正操盘手。 而后，柴超又从别的渠道查到了许多影蝎会的信息，知道这是一个武力强大，声名狼藉，与各个武馆暗有苟且的庞大组织，整个西成区都遍布着其触须，总部所在更是神秘隐蔽，外人难知。 这就足够了——这是一个好机会！ 莫渊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结束他们这个团体始终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状态，要主动融入进去，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好的契入点。 虽说融入的方式有很多，在这个人口管理近乎于无的时代，随便混在普通人中间就很容易，可这却不符合他的想法，普通人看似无人在意，只要不闹出大动静，是生是死都没什么人管，可却有太多虽然看不见却实则难以逾越的屏障封死了他们的四周，如果他们真以这样的面目第一次出现在世界眼中，就失去了他们在世界眼中“并不存在的群体”这个最大的优势。 而这个影蝎会就更符合莫渊的心思了，更重要的是，以这个组织为试手之具，他不会有任何的心理障碍。 于是，便有了这场钓鱼行动。 因为对影蝎会真实的能量并不清楚，未免打草惊蛇，柴超没有顺着宁熙巷的发现顺藤摸瓜再往上查，把其在宁熙巷钉下的所有明桩暗桩摸清楚后，干脆利落的全部送他们归西。 根据影蝎会以往的秉性口碑，莫渊相信，此举必然会钓出影蝎会更多的人来。 至于汗巾帮的意外插入，这确实没在他意料之内，不过，却正好让他们暗中将这个局做的更完整一些。 现在看来，影蝎会的来人确实远超自己之前的估计，他虽不知道此人就是影蝎会长，可必是影蝎会真正的强者无疑，莫不就是汗巾帮的影响？ 不过，这也是好事。 前提是自己要能牢牢控住这个盘，不能崩掉，而他对此极有信心，就在刚才，他又一次确认，柴超等人已经暗中布控在了各处，只等自己的号令，就可以立刻收网。 此刻，就在他隐形的梁柱间，一圈圈水线已在急剧酝酿之中，绕着他身周无声盘旋，如同飘带，那活灵活现的神韵又似无始无终的长蛇。 莫渊心中已经在开始倒计时。 “就是现在！” 影蝎会长将所有情绪全都沉入在腰间刀中，似乎感觉到了这柄柳叶刀寒冰般的心跳。 莫渊就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可就在此时，他听到头顶隔着一层瓦片的房顶上，响起一声低沉而短促的闷响，仿佛一股一闪而逝的狂风。 他心中一惊。 对于这种声音他十分清楚，那是一物迅速划破空中，使得周围平静的空间发生剧烈的扰动而响起的，因为柴超全力发动就能够很轻易的进入这种状态。 而他更明白，这个快速从他上方屋顶掠过的不会是柴超！ “这是谁？”他心中想着。 其实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包括影蝎会长即将动手，他也随之把握住最佳时机，而后听到头顶风声，心中念头突生，都发生在近乎相同的刹那。 就在下一刹那，影蝎会长突然转过头来，目光中爆闪出意料之外的狂喜。 他也发现了这突生的变故，可却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有种中了大奖的兴奋。 莫渊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突然插入视线中的背影，闪动飞速，划过一条斜斜向下的轨迹，挡在影蝎会长与汗巾帮众王幺娃、刘贵老姚他们这群人之间。 原本以为自己是这场械斗主角的花衬衫烂仔帮一干人，这个时候只能为这接二连三出现的变故干瞪眼。 他们神经病般的亢奋爆发也只能是对着普通人，对于这群高来高去的武道强者，他们还是会收敛自己的狂态，因为这种人绝不会介意挥手间就将他们灭了。 莫渊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此人侧面。 从身形姿态来看，这是一个高大而健壮的青年男子。 孔武有力，却又不具有侵略感，这就是莫渊的第一印象。 穿着一件十分普通寻常的短褂汗衫，脸上带着一个木制面具……这个面具简陋到了极致，一看就知道是一个手工并不好的人在一块木板上掏出个脸型，在双眼的位置掏了两个小洞，在嘴和鼻子的位置掏了个大洞，用几根细绳绑在脑后，固定得牢牢的。 戴着这个面具，不需要多说，一个明显的信息就传递了出来——大家准备好，我要开始搞事咯！ 影蝎会长双目紧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青年，就像看着一件容易破碎的瓷器，即将从手中溜失的珍宝。 总而言之，那眼神让人恶心。 他酝酿许久的攻势被突然打断，却没有一点作恼，舔了舔嘴唇，问道：“你是谁？” 神秘面具青年与影蝎会长对峙着，可他却没有理睬他的问话，反而带着训斥的口吻道：“给你们说了多少次，帮助遭遇不公惨事的人是咱们的宗旨，可也要以保全自身为前提，而不是无脑莽撞的往前冲，最终不仅帮不了人还要把自己给搭进去，何其愚蠢！” 第51章 开打 看到此神秘面具青年的出现，王幺娃等汗巾帮众和其他人一样的吃惊，显然这同样也出乎他们的预料，还夹杂着激动之色，面对他的训斥他们也不作恼，反而有种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落地了的安稳之感。 王幺娃一脸惭色的承认错误，道：“这事怪我，是我没有提前查清楚情况，没有查到影蝎会也参与其中，将大家带入这险局。” 影蝎会长被当做了无物，说的话也没人理，他却一点不恼，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好得很呢，又问：“你定是汗巾帮的高层核心了吧？年纪轻轻，功夫就已这么俊，想来必是修炼了极其高深的武道法门！” 神秘面具青年依然不理他，还在和王幺娃对话，道：“今天下午晚些时候，我们在西成区各处的兄弟汇总交流了情报，才知道影蝎会有异动，具体方向就是宁熙巷，我想到你们今晚也正好在宁熙巷有行动，心中有些不安，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影蝎会的目标真是我们……还好，我来得不算太晚，不然又要给你们收尸了！” 王幺娃等人都没有说任何话，却都更低垂了头，既像是在接受教训，又像是在表示心中的恭敬。 影蝎会长却从他话中听出了一些意味，咂了咂嘴唇，道：“原本我们也并不在意这场械斗，事前我甚至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可谁叫你们这么猖狂，行动前先把我们影蝎会插在宁熙巷的所有钉子全部拔了呢，明知是我影蝎会的人，居然还是如此够胆，一击必杀，一个不剩，这可不是一般势力能用出的手段，我们自然要大动干戈的来瞧瞧！” 神秘面具青年一怔，摇头道：“不是我们做的！” 影蝎会长讶然，道：“这么说来，居然还有另一个隐藏的势力在搞鬼？” 神秘面具青年微微松了口气，看着随着自己现身，原本隐在远处黑暗之中的更多影蝎会人员齐齐逼得更近了，一直到影蝎会长身后不远处站定，面无表情，给人巨大的压迫。 赶紧道：“既然这是误会，那咱们自然没有什么直接冲突，今晚这场面是不是可以作罢？咱们在这打生打死，平白便宜了躲在后面的人，无论谁胜谁负，都不过是被当了枪使，咱们自然不能真如了幕后之人的意，对吧？” 莫渊隐身在一侧梁柱上，脸色微苦，心中有些尴尬。 虽说到了这一步，收网就好，无论怎样也影响不了此番收益，出乎意料蹦进网中的鱼儿，算是意外的收获，不坏。 可眼看自己做的这个局三两下就被人拆穿，躲在幕后的身影被迫现了形，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虽然想以智力成事，但关键时刻，还是暴力更可靠啊。 他心里想着，假如这双方决定握手言和，言归于好，那自己就只好以一个破坏和谐的反派身份出场了。 他心中这样想着，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事态的发展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听了面具青年的话，影蝎会长脸色古怪，手掌握住刀柄，笑道：“我现在最关心的并不是那背后设局之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我通通不关心，我最关心的人是你啊！” 他这话实在古怪，要是心思邪癖之人，指不定要想到哪里去，面具青年也是一怔，本能的后退了两步，警惕的喝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影蝎会长就像暴露了藏在温和羊皮下的狼性本质，呵呵怪笑了两声，在这夜色之下，双目都似在发着幽幽的蓝光，就像一只饿狼盯着一只肥美的羔羊。 “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在汗巾帮中的地位一定很高吧？像你们这种扎根底层的帮派，哪来的高深武道法门，让你年纪轻轻就修行到了如此境界？” 随着他的问话，面具青年越来越凝重，身形只是做了很细微的调整，可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就变得完全不同，那种毫无侵略感的平和瞬间剧变，宛如一尊年轻而健壮的战神，他那普通到极点的衣物，简陋的面具，在火把摇曳光亮的照射下，显露出游移不定的明暗阴影，突然有种活过来般的生动，和他此刻的气势，分外相配！ 影蝎会长看着他的变化，没有惊慌，眼中反而有着欣赏的光芒，道：“看来，我要更进一步调高对你的认识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呵呵，这么说来，你们汗巾帮和红巾会确实有所牵连了？今晚你要握手言和也可以，咱们交个朋友吧，你把所学的武学跟我交流交——嘭，倒真是个烈性人！” 根本没等影蝎会长说完，知道今晚已难善了的面具青年没有丝毫犹豫，已经电闪般毕竟，一枚砂锅大的拳头如出膛炮弹般直往影蝎会长胸口轰去。 速快，势沉，力猛。 当他拳头轰出的瞬间，周围空间都似乎一静，而后瞬间扩散出巨大的涟漪，刮得所有人面皮发冷，那四周一圈火把上燃烧的火焰同时往外猛然一散，更是说明刚才变故的真实不虚。 可看似喋喋不休的影蝎会长似乎早有预料一般，早在对方一拳轰来之前，似乎闲散搭握在腰间刀柄上的手掌就稍稍一提，刀柄划出的轨迹刚好与拳头的轨迹在他胸前方寸之间相交。 一声闷响，便将这出其不意的一击轻松化解。 甚至还有余暇调侃一句。 面具青年确实是个烈性人，而且还是个果决的性子，既然知道影蝎会另有所谋，而在这一点上他更是不会有丝毫退让，今晚注定无法善了，那他就不会再花一点心思去与对方饶费口舌，那就用最原始的法则来解决吧！ 一拳未得手，他丝毫不气馁，所有的心思都完全投入到了战斗之中，被挡住的拳头顺势微微回弹，斜向上扬，拳头半松，似掌似爪，转瞬之间，就顺势将下一波危机逼向影蝎会长的喉骨、下巴等处。 在影蝎会长感应中，面具青年这一改招，炮弹般坚决直进的拳头，手臂瞬间如同蟒蛇从漆黑的深渊中上窜而出，那半松张开似爪似掌的手掌就如蟒蛇陡然张开的巨嘴，虚指向锁骨、下巴甚至双颊，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招绝不能挡，一挡就踏入陷阱！ 因为他挡只能挡一处，而对方的攻势却能随时调整，遥指多处。 他毫不怀疑，那有如铜铁虬枝一般森然的指爪，只要稍微挨着个边，就是一个个血糊糊的窟窿眼。 他虽已尽量高估了对方，却依然没想到能够如此迅速的将自己逼入绝境！ 第52章 猛虎出柙 不过，他终究不是寻常人，生死搏杀的战斗不知经历了多少，九死一生的危局不止遭遇了一两遭，所以，面对面具青年如此凶悍凌厉的一击，他还是躲了过去。 不过，却远没有刚才那一拳那般轻松从容。 脚步疾退，柳叶刀仿佛暗夜中吹来的一枚无声柳叶，从下往上，直取面具青年胯间。 面具青年侧步左闪，避开了这阴毒上撩的一刀，却改上探影蝎会长喉、颈、双颊的指爪一击为挥扫。 啪的一下，直接打在影蝎会长还没来得及退出攻击范围的肩部，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 啪！ 影蝎会长面色微微一红，不知是火把红光晃得，还是这仓促间疾速变招浑身血液流速过快导致的，还是羞的。 他趁机再退了几步，似乎又想说点什么。 可神秘面具青年根本没有再与他饶舌的兴致，他的拳脚攻势紧跟着就上来了。 一双拳脚，硬是被他用出了疾风暴雨，紧锣密鼓，霹雳惊雷般的效果和声势，影蝎会长的刀法已经全面施展开来，可却被他压在方寸之地，只能自保，无法建功。 梁柱间的莫渊也看得失声，他第一次看见四肢腿脚功夫堪比柴超的人，更重要的是这不是突然的异变觉醒，而是武道修炼一步步而来的成就。 而其在具体应用上，又比柴超精妙了许多，一双手，化拳、化指、化掌、化爪，甚至可化剪化刀，乃至肘臂，没有一处不可化为攻击，而且俱都精妙绝伦，快得让与他对战者难以招架喘息，双腿也同样不落下风，双臂双手大开大合出尽风头，可双腿沉默而有效的精准移动，快速的跟进和闪躲，不时还以小踢、高踢、侧踢、后踢、扫踢、膝撞等法解围或作为出其不意连击的一环，这才最终造成了紧锣密鼓、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势。 这不是银样蜡头枪看着花哨，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致人于死地的凶煞。他之前讲和的态度实在误导了在场所有的人，这一番动手起来，才知道这就是一头猛兽，之前不过是被他自己关在了笼中。 而他现在，主动将笼门打开，放出了囚在心中的猛兽。 猛虎出柙。 不过须臾眨眼之间，双方就你来我往换了十几招，基本都是面具青年占据攻势，而影蝎会长只能左支右绌、狼狈招架、疲于应对，哪怕使尽浑身解数，身上依然开始带青带紫。 很多时候躲闪不及，他也只能以小损换大伤，所以看上去狼狈不堪。 而他也明白，自己虽和对方同处于武师巅峰层次，对劲力的领悟都到了化劲层次，可战力的高低反而更加分明，这是双方所修功法的绝对差距。 他所修的功法，现在的境界就已是巅峰极境，而对方所修功法，却才刚刚初露峥嵘罢了，远没到巅峰状态。 而这样的认识，也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 他用一招同归于尽的刀术拉开与对方的距离，疾步退入影蝎会人群中，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一起上！” 影蝎会所有武师层次的高手今晚都来了，此刻闻言，都默默掏出了各自的武器。 他们可是影蝎会的精英，人多势众这样的优良理念早就根深蒂固的植入在他们的观念中，能使用怎么可能放弃。 而且，看着他刚才那一连串惊艳的攻势，会长之前所说的红巾会秘闻，他们都不禁心头火热。 都是双目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面具青年，彼此呼应，向四周分散，对其形成隐隐的合围之势。 面具青年没有傻站在原地等人合围来攻，他也倒退几步，冲进王幺娃这些人中间。 而后，这些从四周合围向他的人，突然发出一连串惨叫，原本森严的阵势瞬间凌乱成一片。 只见那群人中，有的额头没入一柄斧头，白色的脑浆都流了出来，有的胸口扎着一柄柴刀，有的脖颈上穿着一根尖锐铁棍，锐利的一端从后颈露出来，热血嘀嗒。 原来是面具青年以诡异的暗器手法投掷武器！ 即便现在是夜晚，一般的投掷法想要伤到武师层次的武者也是妄想，以武师的灵活机敏，很轻松就能闪避。 面具青年之所以能够得手，必是有着特殊的投掷方法。 在出其不意杀了三四个人，破坏了对方合围之势后，他却没有继续投掷武器，因为这些人已经反应了过来，有了防备，也就没什么机会了。 他却双手各执一斧，杀入正陷入混乱的影蝎会诸人之间。 此刻，他似乎化身为武器大师，精通双斧劈斩之法，两柄斧子在他双手中挥舞出了轮影，一干仗着人多势众围攻之人居然无一能进其身！ 影蝎会长稍微喘匀了气，嘿的一声轻笑，像是自嘲自讽，又像是得遇珍宝的欣喜。 而后，主动再次向着战团冲去。 当他接近面具青年之时，身影似乎都变得恍惚了些，让人看得不甚真切。 面具青年一直警惕关注着他，可在周围其他影蝎会武师的干扰下，他无法分出太多心力去关注辨认。 微一愣神，身形闪烁恍惚的影蝎会长就已逼近，且在其他影蝎会武师之间穿插。 圆转如飞轮的斧头劈过去，却劈了个空。 本能的危机感提醒他，他第一时间向左撤步，却依然慢了一步，右臂出现一条长长的血痕。 而在他左侧围攻的几人也在同一时间加快了攻势，瞬间就让他伤上加伤。 影蝎会能在这样一个乱世中立足，怎会没点看家本事呢，而他们擅长的从来没有正面对决厮杀这一项。 而这次围攻面具青年之法，其核心，就在一个“影”字。 不需要隐藏于无形，只需要在交战最激烈的时候，给对手造成闪烁不真的误导，就可以将对方拉入他们早就布下的种种陷阱之中。 原本面具青年如同猛虎出柙般的横行风采，瞬间陷入了泥潭沼泽中一般。 一个迈步，一个闪躲，都变得艰难，哪怕他有着野兽般的危险感知，依然挡不住点点伤痕在身上累积。 很快，变成一个血人一般！ 第53章 出手 在影蝎会众多高手的围攻之下，战斗被拉入他们最熟悉的节奏中。 神秘面具青年最初以强悍凶猛的武力给他们带来的惊骇也在这种节奏中平复，甚至已经还是畅想起生擒此人后他们所能有的收获。 从最初战斗到现在，不过须臾转瞬之间，整个战局就已经一波数折。 原本如猛兽横行的面具青年此刻身上已经处处伤痕，犹如陷入铁笼斗中的困兽。 “啊——嗷！！” 他突然张开嘴，胸腹中脏腑搬运，如响闷雷，发出如凶兽般的尖啸。 本就健硕的身体陡然间更加放大了几分，漆黑的双瞳变得血红，充满了兽性嗜血之意。 他那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攻势陡然间又有了一个巨大的提升！ “啊！” “啊！” “啊！” 几乎三生惨叫同时而起，又有三个有所松懈的影蝎会高手中招，其中两人只来得及一声惨叫就顷刻毙命，只有最后一人整个右臂被斩断，惨叫不止。 乒！ 影蝎会长一刀正面迎敌，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却也稍微缓解了面具青年狂化逞凶。 他对已经剩余仅只一半的数位高层道：“坚持住，他这是透支自身生命潜力，强行提前获取大武师层次的力量，本就不得长久……他在我们面前使用此法，更是撞在了刀口上，只会倒得更快！” 众人强震精神，各以巨大的损伤为代价，终于齐心协力抗住了面具青年狂化后最初的几次爆发。 而后，就见他像是被戳了个窟窿眼的膨胀气球，迅速的瘪了下来。 前后不过眨眼之间，他就就从行动如风的发狂疯虎变成了一个连站立都困难的弱者。 他眼中的血色也迅速退去，神智恢复，脚步踉跄了几下，捂着心口，道：“卑鄙……居然，在刀刃上下毒！” 影蝎会长几人都停了下来，气喘吁吁，虽然代价惨重，可毕竟胜利了。 虽然是以一半的高层武师的死亡为代价，可他们所有还能站着的可都是得益者，把面具青年围在中间，依旧防备警惕着他，脸上却是无尽欢欣之色！ 影蝎会长甚至呵呵笑道：“咱们是影蝎会啊，刚才让你见识了咱们的‘影’，这会不就让你见识到了‘蝎’吗？” 蝎代表了什么？那可不就是毒嘛！ 事实上，在他的刀锋在面具青年身上划破第一条血痕之时，结局就已注定。 只是因为武师巅峰层次的高手身体素质已经极为强大恐怖，用剧毒极难谋害，反而会提醒对方，让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然后以化劲之法自查脏腑内外将此剧毒化解排除。 而他所用之毒也是影蝎会的一大机密，虽然效果缓慢，可极难察觉，特别是在中招者在剧烈的战斗之中，根本无法注意到，而此毒又会顺着剧烈战斗高速搬运的血液迅速扩及全身，当其爆发那一刻，就是大武师也回天无力，只能束手待毙了。 他唯一没料到的就是神秘面具青年居然能够在毒发之前就让他们损伤如此之大。 不过嘛，现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神秘面具青年冷笑道：“你们以为自己就得逞了吗？” 他话说出的瞬间，影蝎会长就面色一变，急忙向他看去，却已然来不及。 只见面具青年嘴角渗出一丝艳红的鲜血，身上的气息迅速衰弱下来。 中毒之后，他虽再无反击之能，可要震断自己的心脉还是很容易的。 影蝎会长没有想到此人会如此决绝！ “帮主！” 战斗发生得太快，结束得也不慢，王幺娃等人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站在一边旁观，此刻，见到面具青年自断心脉而亡，再也忍不住心中悲愤，直接喊了出来。 人都死了，自然也无所谓保守秘密。 “帮主？！” 影蝎会长等人面面相觑，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之色，又悔又恨，就像是自己明明已经掌握了一座宝山，却突然失之交臂一般，这比从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宝山还要痛苦万倍！ 而还不等他们有更多想法，王幺娃等人脸上就带着决死冲了过来。 他们刚才没加入战团，实在是他们弱得只能妨碍，累赘。 现在，那就与之同死吧。 可就在这时，生命气息迅速衰弱的面具青年身周突然生起一层坚硬如琉璃的玄冰，将其迅速冰封了起来，其身上的一切迅速静止暂停，包括飞速衰弱的生命气息！ 而王幺娃他们冲向影蝎会长等人的路上，也生出一堵晶莹剔透的玄冰墙壁。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而且这种方式太出乎意料。 “谁？！” 影蝎会长只来得及喝问一声，就见身周突然浮现出盘绕了数圈的水绳之蛇，他第一时间挥刀斩去。 抽刀斩水，怎么可能断呢！ 那水绳反而如同跗骨之疽勾搭上了柳叶刀，自然流畅的顺势盘绕了几周，并斜斜向外拉扯，虽然这力量太小，无法抗衡他握刀全力抽拔，却不仅将他后续的连招刀法完全带偏，就连他的步法身架都在这出乎意料的一扯之下完全崩散。 啊！ 啊！ 与此同时，他还看见其他剩余不多的影蝎会武师高层俱皆招到一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强者的针对，而他们没有自己的能耐，两三下都坚持不了，就很快去与才死不久的同伴作伴！ 而他们的手段，与他所熟知的武道迥异。 就连那力量波动都是如此陌生！ “畸变者！” 他终于从记忆深处想起了曾经统治过这个世界的一种力量，一个不需要修炼，只看人品几率中大奖般的特殊畸变群体。 “他们就是那群幕后搞鬼之人！目的何在？”他也终于回想起来，这次事件还另有一个神秘的幕后者，自己却被汗巾帮红巾会之事完全蒙住了心神，根本没有太多在意。 他在这须臾之间，心中生出种种念头，可这却无助于他摆脱面前的局面。 那水绳之蛇终究力弱，极限也不过是数十斤力，难以与他相抗，那灵活的水绳之蛇也只与他短暂纠缠了两下，就突然散开，化成一个水球，向他脑袋包围而来。 无论他多想哪里，那水球都跟定了他一般，将他的脑袋完全淹没，让他处在一个神奇的、总共不超过十斤水量的水环境之中！ 第54章 特来助拳 影蝎会长最初还有闲暇胡思乱想，可很快，他的心就乱了。 慌乱。 惊慌。 最后化为恐惧。 被他视为身体不可分割一部分的柳叶刀已经掉到了地上，也无心捡拾。 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依然无济于事！ 哪怕是完全潜入深水之中，以他的能力屏息度过十几分钟也是易事。 可这团将他脑袋完全覆盖的诡异水团不一样，它们并不平静，而是在疯狂的搅动。 双眼，双耳，嘴，鼻……无孔不入，这本就是水的本性。 他的挣扎没有持续两分钟，就被这种疯狂窒息的折磨强行溺毙！ 保留着临死前一刻扭曲挣扎的面容。 也算是一代人杰的影蝎会长就这么憋屈的憋死了。 而后，那团笼罩着影蝎会长脑袋的诡异水团终于离开，化作一弧飘带般，投往一侧看似空无一人之地。 隐藏身形的莫渊现出身来，伸出手臂，那水质“飘带”在他手腕上缠绕一下，宛如活物般顺着他的手臂扩及全身，最后化作一层薄薄的贴着身体的水层。 就紧贴着衣物，仿佛一层特殊的内衣，衣服却神奇的不会沾湿一点。 其实这是不得已之法，因为他现在的境界，还没有达到“具现”的层次，无法随着意念直接从空气中变出水来，他就只能以这样的方法随身“携带”，外人根本无法感知到他衣服最里面与身体之间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水之衣”，能够随身携带二十斤左右的水。 这就是他的武器，也是他所有能力的基础，包括笼罩全身的隐形水幕。 当他现身站在已死的影蝎会长身边之时，其他人也都已陆续解决了战斗。 不仅仅是那几个被面具青年折腾得气喘吁吁的武师强者，还有所有的，多达三百多人的烂仔帮成员。 面对突然出现的他们，那几个武师强者至少还能抵抗两下，惨叫两声，那三百多个烂仔帮成员却全都诡异的、无声无息之下直接倒毙！ 其中一部分是大脑某一极微小，却又极关键的区域突然冰冻，意识死亡； 又有一些是心脏突然遭受剧震一般，开裂，破碎，死亡； 还有一些双耳、双目渗出淡淡血迹…… 这也是超能力与武道一大不同，武道功法中，群杀之术非常稀少，而这种一杀一大片的更是如此，可只要觉醒了适合的超能力，面对力量层次相差太大的普通人，杀一个和杀一群，并无本质区别。 甚至有更奇怪的，面对实力相差不大的人会显得很弱势、缺乏一击必杀的手段，可面对层次低太多的人群，却又变成超大范围的绝杀技，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从他们最开始出现，到结束战斗，总共没有超过三分钟。 这就是速度，这就是效率！ 这是他反复强调的，一旦动手，就不能有丝毫停留，不能有丝毫悬念，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要在其他地方反应过来之前彻底奠定胜局。 而且，这次目的就是钓出影蝎会强者给大伙练手，没有真正的行动，练得再多，终究会有各种问题。 一旦动手，就不会想着留什么活口，自然也不会浪费口舌与对方聊天叙旧！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莫渊被一连串的告饶声吸引，扭头看过去，却原来是刚才被面具青年斩断一臂惨叫倒地的影蝎会武师，一直躺在地上没起来，在莫渊他们突然现身对所有影蝎会之人迅速绝杀之时，更是干脆装死不吭声，不过，大伙当然没有真正忘记他，最后柴超就要走过去对他进行补刀的时候，他非常干脆的做出了选择。 而且，他似乎真被莫渊他们这“畸变者”无情的手段给吓着了，他们影蝎会虽恶，杀人之前也还是会跟人家交流几句，聊个天，道句“上路走好啊”之类，可这群人一现身就开杀，一句话都不说，太狠了！ 所以，他也不等对方多想，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开始展示自己的价值，一点都没有待价而沽的念头。 听他说完，莫渊等人也是一惊，他看着脚下那惨死狰狞的面容，惊道：“什么，这就是影蝎会长？……你们所有影蝎会武师层次的高层今晚全都聚在了这里，这算是……一波全灭了？” 而后，他饶有兴趣的看向这个断臂求饶者，道：“你是说，现在影蝎会总部一片空虚，而影蝎会的很多秘密只有武师高层知道，你就是唯一知情者，你想要带我们去操了影蝎会的老底？” 断臂武师忙不迭点头道：“对的，对的！” 莫渊向柴超摆了摆手，让他将此人暂时带到一边，现在不是处理这事的时候。 现在正事都还没有做完呢，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此事即便有趣也只能暂时押后，这一夜还长着呢，不急。 莫渊他们的出现，迅速对影蝎会，包括三百多个烂仔帮进行着残酷的碾压式的绝杀，直接把王幺娃这些已经决心赴死之人给震傻了。 此刻，那堵玄冰之墙早已消失，叶寒藏在暗处没有现身，其他人却已经从两端将王幺娃等人堵住。 前面是一群干净利落杀光影蝎会强者的凶人，后面是利落干净杀掉数百个烂仔帮众的恶人，虽然人数远少于他们，可他们却如被饿狼盯住的羔羊，除了瑟瑟战栗，连反抗的情绪都难以升起。 对他们来说，虽然直到现在依然一点损伤也没有，可今晚这一波数折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整颗心起起落落得实在太频繁，差点都忘了跳动该如何操作了。 见莫渊缓步走近他们，王幺娃终于壮着胆子道：“你们想要怎么样？” 莫渊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刚才动静闹得太大，难保不会有其他势力前来窥探，有什么事咱们还是暂时先离开这里再说。” 王幺娃摇头道：“你们想要我们跟你们走？凭什么？” 莫渊笑着指了指身边那被玄冰冻结住的身影，道：“就凭我们能够救活他！” 王幺娃等所有汗巾帮众本来已有些晦暗死寂的目光突然爆闪出光芒，惊喜的问：“真的？你没骗人？” 莫渊道：“自然是真的，骗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而且，咱们今晚来此本就是为了帮你们的啊！” 王幺娃狐疑道：“帮我们？什么意思？” 这群强悍凶恶的神秘畸变者，说今晚特意来此是为了帮我们，开什么玩笑！ 莫渊却看向他身后的人群中，喊道：“老姚，刘贵，我今晚大动干戈，请了这么多朋友特来助拳，就为应你们所请，现在看到我了你们自己却藏着不现身，这不合适吧？” 自看到莫渊的一瞬间，老姚刘贵等人就全都傻眼了，“小莫哥”变得如此恐怖而陌生，他们哪有胆子跳出来相认，此刻被他强“拽着”从人群中站出来，吓得都快尿了。 特来助拳？ 我们怎么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 第55章 爷们，咱们回家！ 万万没想到，在经历几番波折之后，我们竟以夜间临时收尸工人的身份毫发无损的离开了那个此生都难忘记的恐怖小巷。 这是一干地下小学堂事件参与者及汗巾帮众此时此刻复杂凌乱的心声。 而他们总共一百多人要立刻搬运走三百多具尸体，没有任何工具辅助，也是一件颇具挑战的工作，背一个抱一个是标配，身强体壮的还得背两个挟一双，这才终于还这条街巷一个清静。 按照莫渊的意思，三百多具尸体，特别是影蝎会所有武师高层的尸体，就这么摆在一起，实在太骇人听闻了一些，即便不会从这些奇特伤势中暴露他们的身份，这也将成为轰动整个雁峪关的超级事件。 这样的名气不要也罢。 所以，这些尸体必须全部搬走。 前边有人引路，中间有人“押运”，防止有人趁夜跑掉。 莫渊操纵着一团在漆黑街面上快速滚动的流水，将混合着各种污秽、血迹或其他种种有可能的遗留信息一起卷走，流入两侧的污水沟中，整整好长一段街面真被他以此法洗了一遍。 因此耽误的时间并没有太久，街面两侧流水洗过街面的速度，并不比他缓步走一遍慢。 最后，还有两道身影与他汇合在一起。 其中一人就是觉醒了玄冰掌控的叶寒，有他这位堪比大武师层级的尖端战力藏于幕后坐镇，这也是莫渊的底气。 此刻，他对莫渊点头道：“大家的气息都控制得很好，没有散及到百米之外，动静最大的反而是影蝎会诸人与汗巾帮主那一场战斗，臭鼬棚户区外几个临近武馆的值夜者若是足够机敏，也能够察觉一些动静，不过现在都没有一人过来，看来确实是有某种潜规则在作祟，晚上有人在棚户区里打生打死他们全都不管，只等到第二天明之前来收尸就好……这样一来，咱们暴露的可能就几近于零了。” 另一人道：“岛主，战斗周围三百米以内的住户，尽都陷入最深的沉睡之中，明天天亮之前都不可能自主醒来，所以这里发生的一切动静他们都不可能知道。” 莫渊放下了最后一点担心，点头道：“那就好，那咱们这就走吧！” 此人名叫周毅，超能力非常特殊，【睡觉】，能让人更好的睡觉，没有梦，无论美梦还是噩梦，只是让人睡得更香，更沉，第二天起立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莫渊他们之前一直将他当做一个特殊的后勤辅助人才，是团队中所有人睡眠质量的保证者，自从离开飞鱼岛，他们万里冰海远航，数月荒野跋涉，各种艰苦磨炼，所有人都还能有一个积极健康的心态，没有一个人有失眠焦虑等症状，可以说，他居功至伟！ 而今晚，他也成为他计划中最后一道保障。 早在几方碰面之前，他就提前算到他们将会相遇的区域，就让周毅暗施手段，让这范围内的人睡得更香更沉，补上最后一个补丁。 随着他们离去，这条街巷彻底陷入清冷的黑暗之中，那一点淡淡的人气、烟火气、血腥气……都如无根浮萍，夜风一吹，很快就都消散于无形。 那短暂的热闹、喧嚣乃至沸腾，似乎幻梦，这冷清估计才是其真正的、永久的底色。 从最开始到结束，还不到两个小时！ …… 老姚，刘贵万万没想到，“小莫哥”给了他们如此大的殊荣，简直受宠若惊——这不是谦词，而是真心！ 他们是唯二的获准不搬尸扛尸的人，而是和那些神秘恐怖的“特来助拳”的强者们一道，走在一边当着“监工”。 老姚还好说，至少与“小莫哥”算是熟识，可掏粪工人大烟枪的刘贵就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得到如此特殊待遇，却不知道“小莫哥”已经看穿了他那类似“话事人”的地位，哪怕是同样的话，他说和别人说分量都是不一样的。 看着往日同伴们扛着抱着背着尸体沉默的走在一边，不时以特殊的眼神偷瞥他们，他们的心中就叫苦不迭，真想过去抢几具扛在身上才安心踏实。 可惜，他们已被体恤他们的“小莫哥”了另外的活，不断低声给那些沉默的扛着尸体行走的同伴加油鼓劲道：“放心吧，我从没见过小莫哥这般守信的人——真的。他说不会害咱们，就绝不会害咱们！加把劲，兄弟……很快就要到地头咧！” 虽然被同伴们用“你背叛了我们的阶级”的眼光看着让他们非常不自在，可更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顺着“小莫哥”的心意，人家给面子就要赶紧接着，真要以为自己有面子要出点幺蛾子，那才真的是完犊子！ 柴超在队伍的最前面带队，也没有做多远，七弯八拐就来的一栋面积不小的庭院前，直接推门而入，道：“就这里，大家都进来吧！” 这是个漆黑空寂的宽敞的大院子，棚户区的建筑群都是密密麻麻的，可在这院子周围居然有一圈空地……就算有的地方不是空地，里面也没有一家住户，空荡仿佛坍塌破碎，显然是许久没有人住，无声的宣示着所有人都对这栋院落避之唯恐不及的心思。 神憎鬼厌！ 而临时扛尸队中，有许多人都是这个棚户区的原住民，包括汗巾帮的王幺娃，老姚刘贵等人，看见这栋院落的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不就是烂仔帮在臭鼬棚户区的据点吗！ 不过一想，今晚烂仔帮的人全体出动，不仅臭鼬棚户区全部空了，就连另三个棚户区的烂仔们也全都被清空了，现在正被他们扛在了肩上，抱在怀里，挟在腋下呢。 这样的认识让他们心中生出一些荒诞古怪的念头，感觉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像是一出黑色幽默。 王幺娃看向怀中抱着的早已经闭目冰冷硬邦邦的花衬衫，那个能将蝴蝶刀玩得飞起的神经病。 今晚的事情太多，烂仔帮这些人不过是群打前站的用生命来暖场的小角色，可他依然清晰的记得怀中这家伙当时病态癫狂的模样，撕开自己的衬衫，露出胸膛上条条狰狞伤口，用嘶哑的嗓音喊的最后两个字，“不要怂啊，爷们！” 同样忘不了的还有他拿自己做筏子，极尽奚落和嘲讽。 于是便轻声对他道：“爷们，你到家了。” 第56章 不用谢！ 这个夜色下显得如同鬼屋的空寂庭院，占地不小，有着前中后三个院落。 柴超将众人一路领到最后面的院落中。 刚一踏入，众人就感觉到心头发寒。 在他们到来之前，这个院落四角就各自燃着一个孤零零的火把，已经燃烧了大半，给这片漆黑之地提供了些微摇曳恍惚的光明，再加上淡淡的月色星光在云层之外掩映迷离，如梦似幻，显得诡异非常。 更诡异的是，就在院落正中间，本该是平整的场院，在这里却有个长宽四五米的深坑。 因为火把在四角远处，无法照耀到深坑中，显得那里一片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要被吞噬陷落其中。 柴超来到深坑旁边，对身后一长排扛着抱着挟着尸体的收尸工人们道：“来吧，都扔进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这群人处理尸体的手法如此的简单明了，直接大气，一时间却没有人迈出以第一步。 柴超又道：“好吧，排队一个个来也好。……你先来吧。” 他点名的那人，正是王幺娃，因为在这群扛尸者中，他对王幺娃的印象要深很多，早在今天之前，他就已经暗中跟踪窥视了人家好多次了。 王幺娃第一个来到深坑边，往下看了看，大概有八九米深！ 他左手一扬，将夹在腋下的一具尸体扔了下去。 砰。 过了两秒，才响起一声重物坠落砸地的闷响，经过深坑的反复回弹传上来，有种此物砸在心中的震动感。 然后他肩头一顶，将扛着的一具尸体也送了下去。 最后看了眼怀中的花衬衫，心道：“爷们，一路走好啊。” 然后也把他扔了进去，花衬衫一路飞翔，头先着地，因为剧烈的下坠冲击还微微弹了两下。 有人开了头，大家就紧跟着上去把身上的负累扔掉，砰砰砰的坠落音不绝于耳，最开始还是砸地之音，后面直接砸在肉垫子上了。 三百多人看起来很多，可每个人的体积连0.1个立方都不到，最终也不过是在深坑底铺了一米左右的深度。 “大家都散开一点。”当最后一具尸体抛下去，柴超对众人提醒道。 等所有人都躲到远处，就见深坑四壁突然化成流沙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深坑涌流而去。 那个突兀出现在院落中的深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动填平。 就像自动填平了一处凹陷之地，当其平静下来，再次恢复一片平整，就如面前这神奇的院落。 平整，光滑，表面有如石板一般坚硬，谁还看得出来，在某一区域下方八九米的深处，密密麻麻堆着三百多具尸体？ 除了院中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人，谁也不可能知道。 就连今晚发生的一切种种，也都随之一起深埋，除了在场之人，再无人得知！ 无论是刘贵老姚这些人，还是汗巾帮众，都看出了对方近乎恐怖的强大，完全有别于当世的力量之道，还有从各种细节上体现出来的过分的谨慎！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人精，很多甚至完整的经历灵气复苏之后这四十年的时代巨变，他们自然不可能忘记那曾称霸世界的、有别于武道修行却同样掌握了非凡力量的特殊群体。 他们心中都生出一层隐忧。 这群人真不怕我们泄露了机密？ “小莫哥”的承诺真的可信？ 因为他们都想到了一种最能保守这个秘密的方法，最简单，也是最通用的法子。 那就是把他们全部杀掉，和地下那群人一起作伴。 有的人甚至联想起了旧历时代听过的一些故事传闻，战胜者让俘虏自己挖坑，然后再让他们自己排成队跳下去，“他们会不会觉得几百个死人搬起来麻烦，干脆让我们自己走过来，还顺带着把其他尸体一起搬运了，当了个免费运力，最终却还是要一起被埋进坑中？” 这时，莫渊等人都进来了。 老姚壮了壮胆子，主动走上前来套近乎的问道：“小莫哥，你何时放我们离开啊？” 莫渊摇头道：“老姚，你们现在怕真的是无处可去啊！” 老姚惊了一跳，脱口而出道：“你果然是想着要将我们一起坑杀？！” 莫渊失笑道： “你们还真是想多了！ 你想啊，今晚，烂仔帮的人全灭，虽然在其他人眼中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失踪，可这也足够引起整个宁熙巷的轰动。 再加上影蝎会武师级的高层尽灭于此，这更是一件震动整个雁峪关的大事！ 这样的狂波巨浪，你们觉得是你们可以扛得住的吗？ 可以说，过了今晚，你们任何一个人现身于人前，都不会有个好结果！” 他话中隐去了许多关键信息，比如，为何笃定别人会将烂仔帮和影蝎会的事件与他们这群毫无力量的普通人联系在一起呢？ 但是，作为当事人的老姚等人完整经历了整个事件，现在更是隐约明悟了自己等人是被当做了某种“钓饵”，充当了极关键的一环，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与此事已经有了甩扯不清的干系，所以，对于莫渊的说法都是认同，无法反驳。 他们也不可能说，“不管怎样，先让我们离去吧，我们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那就真的有点给脸不要脸了，何况，从莫渊的语气里他们也听出真没有谋害的心思，心中也自安然了些。 而且，应该对自己这些人已经有所安排！ “那……你要我们怎么做？”很识趣的老姚带着请教配合的语气问道。 莫渊道：“你们放心，我们对你们已经有了一个妥善的安置，定保你们平安无事。不过，在此之前，我安排人护送你们各自回家将家人都尽快接来此地吧。” 老姚顿了一下，还是问道：“小莫哥，我们弟兄中那些住在其他区域的家人都在天黑前集中到这里，也是你们提前早有预谋安排好的吗？” 莫渊点头道：“是啊，这是我亲自安排的，你既然请我帮忙，那我自然就要帮到底。 我想着，过了今晚你们若再转移家人必定困难重重，所以，事情必须在一个晚上搞定，而你们都集中在一个棚户区最好，因为不会有武馆值夜者的干涉，若是从其他区域大队伍来此，必然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所以提前让他们聚来此处，为的就是撤退的时候方便。” 老姚点了点头，心中却想，那咱们可真要谢谢您啊，谢谢您八辈儿祖宗！ 到了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都对上了。 将影蝎会在宁熙巷所有钉子拔光的也必是小莫哥这群人无疑，这才引来影蝎会总部的重点关注，最终高层尽出，大动干戈齐赴宁熙巷，将一件几乎纯属于普通人与底层地痞烂仔之间的械斗推向另一个层面，而影蝎会往宁熙巷的大规模异动又让触角遍布全城的汗巾帮高层收到风声，最终结果是连累得人家的帮主自断心脉赴死。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群人出于他们所不知道的理由在背后不断的火上浇油、推波助澜造成的。 还美其名曰，特来助拳，应邀帮忙，这还真是硬要帮忙！ 第57章 转移 老姚他们对自己心有怨念，不用看他们的眼神，莫渊就很清楚这点。 可他依旧选择毫无掩饰的承认此事，这群人没个傻的，就算自己否认他们就想不透了吗？何况，以后大家要长久相处，巧言伪饰只会适得其反。 他们现在虽然有些不满，但毕竟没有对他们造成真实的、不可挽回的伤害，这个小小的块垒自也不会太长久的存于他们心中。 他现在一副“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的无耻表情，就让老姚他们很无奈，真是连个愤恨的眼神都发不出来，回视他的眼神，也只能是“算你狠，算我们倒了八辈子血霉求到了你头上”这种意味。 最后，在定好路线后，他们分成六个小队，分别在两个超能力者的“陪同”下在臭鼬棚户区转了一圈，将他们的家人一起打包带了过来。 臭鼬棚户区一到晚上，除了准备开瓢约架的势力之外，远没有外人想象中的混乱，实际上一到晚上所有人都会规规矩矩回家紧闭门户，没有谁会在这时候上街乱窜，而今晚，似乎都有默契一般，除了老姚他们与烂仔帮的“默契”之外，没有另外的势力过来包场，这一路显得非常安静，当他们一百多人散出去最终拖家带口的带着近千人聚过来，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当他们的成群结队的脚步声隐隐走过，就连暴脾气的狗狗都不敢乱吠。 除了拖家带口之外，成年人肩上背上还背着个包裹，除了莫渊特意叮嘱的尽量多带几日口粮之外，他们还顺便把家中最值钱的东西也都一起打包带了过来。 贫贱之家有个最大的好处，值钱的东西真的不多，根本不用专门收拾，拿了就走，搬家撤退一点都不误事。 当他们散去又再次归来，最多也就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 此刻，夜还未过半。 老姚和刘贵再次在这院中看到了莫渊，一起来见，看了看空荡荡的庭院，道：“小莫哥，王幺娃他们这些汗巾帮的兄弟呢？” 刚才，他们回去接家人，王幺娃这些汗巾帮众却没有一起行动，而是被莫渊留在了此处，此刻却没见到他们，他们心中不禁有些担心。 莫渊笑道：“他们和你们毕竟不同，不会和你们一起行动，我另有安排！……呵呵，放心吧，我发现你们对我们有很大的误解啊，我们又不是吃人的恶魔，难道还真能趁你们不在偷偷把他们剁碎嚼着吃了不成？” 剁碎——嚼着——吃了——，要不要形容得这么生动细致啊，小莫哥！ 不过，应该真的没有被吃掉吧！ 他们也只能这么想着，又问：“我们都按照您的吩咐把家里人都带来了，接下来您对我们有何安排？” 莫渊在前带路，进入一个房间，道：“跟我来吧。” 房中，地面，出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里面还隐约传来火把的光亮。 看到的众人呆呆的看着这个通往地下深处的通道，如此相似的风格，他们怎能没有一点联想呢。 莫渊没有再逗他们，道：“放心吧，我们花这么大心思，难道真的就为了把你诓进去让有埋里面不成？这就是一个转移你们的通道而已。” 刘贵等人也只能点头认同，至于他们被这小莫哥弄得绝了所有的路，一头撞进他给他们编的套子里，目的何在，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全都一无所知，可到了此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跟着他的指挥棒一路走到头了。 他们也没有先进去，反而守在外面维持秩序，让各自的家人，老弱妇孺们先走，年轻力壮的最后才进去。 当他们最后一个进入地底通道，那露在烂仔帮据点房间内的入口无声合拢，仿佛从没出现过一般。 地底深处的通道辨不出东南西北，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火把照明，没有一点气闷之感，反而感觉有淡淡的清爽的风在通道中流动。 总共也没走多远，和他们想象中的“地心深处长途跋涉”完全不同，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宽二十米，长近四十米，面积八百平米，高有三四米，灯火通明。 一些半镂空的石壁隔断将这巨大的空间分出了“整体与部分”的感觉，再加上一些就地取材的家具，石桌石凳石椅，铺上一层绒布，一点都没有实际身在地下深处的局促压抑，反而给人堂皇光明之感。 更神奇的是，早有一个美丽的少女等在那里，就在这片巨大空间正中央最显眼的圆石桌旁的绒布石椅上坐着，看到她，他们齐齐生出一个念头，这里本就是她的家！ 当他们一出现，就看到了少女，少女也看到了他们。 他们站在通道口居然不敢随意迈足，大厅的地面也铺了绒布地毯，妆点得非常温馨，他们都心生踯躅，就这样踩上去，冒昧都是次要的，可能将家安在此处，想想都知道何等的不可思议，没有得到主人家允诺之前，他们可不敢放肆。 少女看着他们，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通道口，看到最后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这才蓦地展颜而笑，让人恍然真切的觉得，哦，这还是个少女啊。 她开心的跳了起来，向这人冲了过去。 “哥，你回来啦！” 夭夭走到莫渊旁边，理所当然的抓住他的手臂摇晃了下，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要看到哥哥，陪在他身边，她就踏实安心，并不需要额外的言语。 莫渊笑着稍微用力与握着他的小手对握了几下，仿佛是他们之间特别的招呼方式，任她牵着，对老姚刘贵他们道：“这段时间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着，相比你们这么多人来说，地方还是有点局促，不过，勉强也能够安顿下来，空气通透，有干净的地下水源，还准备了一些木炭，那边有个厨房，你们待会过去看看，再加上你们都带了米粮，也足够你们先安生过一段时间，等风波稍微平静下来，咱们再议你们今后的安排。” 刘贵他们看向周围这一切，目露复杂之色，真实的行动永远比话语本身更有力量，也更让人信服，他们现在真的信了莫渊不会害他们。 可这却反而让他们更加不解了。 刘贵沉默了一会儿，道： “小莫哥，您们都是有大本事的人，而我们这些人，经过几十年折腾，就连我们自己都认命了。 而我们只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是被时代淘汰的人，您对我们如此大费心力，说实话，我们受宠若惊，却又诚惶诚恐，因为我们给不出任何值得您期待的回报——真的，给不出来啊！” 这真是掏心窝子的话。 莫渊想了想，回道： “可对我们来说，人本身就是力量——我不妨直言，我这次谋算很多，可最想的是拉拢争取你们，因为你们让我看到了一些值得赞赏和认同的东西，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扭曲的观念，真和你们讲道理你们怕要把我当成疯子了，所以用了些手段。 来日方长，我相信你们以后会改变对我们的认识的！现在你们就安心休息吧，今晚我们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解决，就不陪你们细聊了。” 第58章 夜未尽 莫渊带着夭夭还有其他人全都一起离开，将这个空间完全留给老姚刘贵众人。 在他们进入大厅以后，身后之前进来的通道也消失无踪，而且其他地方也再无通道去处，就连莫渊他们离去的方向也找不到任何门户，他们知道，这必又像之前看到的那样，泥土“活”过来自动合拢了。 现在，这里就只剩他们，这就像是个深处地底的封闭监牢，若是莫渊他们不来，他们就得困死于此。 不过，有莫渊临走之前说的话语打底，众人也没有太过慌乱，在刘贵老姚等人的组织下安心的暂住了下来。 莫渊他们穿过一条通道，来到距离刚才那个大厅并不太远的另一个空间中。 这两个空间都在他买的那四套房产花园荒地的正下方的地底深处，相距不远，本就紧邻臭鼬棚户区，距离烂仔帮那栋据点院落直线距离不超过百米，可在人们的观念中，这已经是两个泾渭不同的世界。 王幺娃等汗巾帮众，包括他们那现在还被冻结在玄冰之中的垂死帮主，那个主动告饶投降、断了一臂，影蝎会仅剩的一位武师高手，全都在此。 他们离开烂仔帮据点院落时走的就是同一条通道，不过是在最后开了不同的“门”，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彼此不知罢了。 这也是莫渊的考虑。 相对而言，刘贵老姚等人的身份更加纯粹，也更“干净”一些，对他们的安排也不用太过复杂。 可这群人不一样，该怎么处置对待需要更多考虑。 这群汗巾帮众，特别是那个被冻结着的垂死帮主，本就是在他意料之外跳入网中的。 来到这边，他没有去见王幺娃等汗巾帮众，而是来到被单独“关押”着的影蝎会断臂武师面前。 一个封闭的、漆黑的空间，长宽高均三米，断臂武师如死狗一般蜷卧侧躺在地，不知是睡是醒。 房门打开，莫渊端着一盏油灯进来，夭夭和另外七八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断臂武师瞬间翻身而起。 “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让我在这里一直躺到死呢！” 在这个完全封闭的黑暗空间里，除了他自己，他感受不到任何别的存在，哪怕一点点的声响异动，没呆多久，他就模糊了对时间的感觉。这真是一种比直接的酷刑还要难熬的折磨，此刻见到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今晚的收获，可以说是超乎预料的丰硕。 所有进入“网中”的“鱼儿”，无论是预料之内的，还是预料之外的，全都被他们打包带回，无论是死的还是活的，可以说，收益已经实现了最大化，可他心里却依然有许多疑惑未解。 今晚的行动，整体来说，就是个顺手推舟，火上浇油，从幕后将一个小事态推波助澜扩大化，他虽隐约有些收益的目标方向，可他心中并没有预设最终的结果，怎样都好，他们深度参与到这件事情的进程本身，本就已经是收益了，而不是单纯的一个结果。 说好听点，他们就像一群初临此世的观察者，想要更深入的观察了解这世界的运作模式，于是偷偷给了点额外的“刺激”，果然看到了更多东西。 说恶劣点，就是一群熊孩子发现了花丛中采蜜的蜜蜂，于是一路尾随到蜂窝边，硬要去捅两下，哪怕冒着自己被蛰的风险。 除了老姚刘贵他们成分比较单纯，他事先另柴超了解得非常彻底之外，无论影蝎会还是汗巾帮，他的了解可以说非常少。 影蝎会臭名昭著，在西成区范围很有些他们做下的“经典案例”，这个影蝎会故意用来散播敬畏和恐惧的手段，这倒也省事，直接让莫渊心里给这个组织定了罪。 至于汗巾帮，他的了解就更少了，只知道是个比较松散、却又遍布全城的扎根底层民众间的特殊帮会。 除此之外，他对这两个势力的了解并不比其他人更多。 他最疑惑的一点，就是影蝎会长分明已经知道有幕后黑手挑拨矛盾，却依然鬼迷心窍的一意针对汗巾帮，而其他影蝎会武师高层对此显然也是支持拥护的。 为什么呢？ 想不通。 而后来影蝎会长在交战间隙只言片语中也透露出一些信息，莫渊心中隐约也有了些猜测。 不过，他也不继续烧脑瞎想，直接来问这个当事人。 有资质，能修行，还成长成为了一个武师层次的高手，这一切和在面临生死之际会作何选择没有任何关系，而这个影蝎会断臂武师显然是个对自己的生命看得极重的人。 莫渊只是稍稍表达了一些疑惑，他就把他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的全都讲了出来。 “原来如此！” 听闻了红巾会的事迹，他颇为感慨的叹了一句。 这也让他知道，自己这些人并不孤单，有着和他们类似想法的人这个世界本身也曾有过，只可惜，理想者的下场通常不太好。 “红巾会的那位创始者叫什么名字？”他问。 至于影蝎会长等人心心念念的汗巾帮传承自红巾会的顶级功法之类他反而没有看得太重……更何况，汗巾帮主可就在旁边一个房间里躺着呢，不急。 断臂武师摇头道： “不知道……应该是会长当时层次太低，他也不知道。 红巾会当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能被遮掩得如此密实，显然是当年参与的所有高层都在刻意的联手封锁，不欲使这样的事迹、这样的人物扬名后世。” 莫渊点头认同，断臂武师虽然惜命怕死，但智商显然是没有问题的，见事很是明白透彻。 而经过今晚之事，也证实汗巾帮确实与红巾会有着很深的渊源，他开始重新调整对待汗巾帮的方式，将之前的考虑完全否决掉了。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柴超走上前去将断臂武师提在手里向外走去，除夭夭外，刚才和他一起进来的人也都跟在他身后离去。 他们都是擅长夜间匿迹行动之人，他们将避开那些值夜者快速前往影蝎会总部。 既然那里现在极为空虚，这就是已经掉到脚边的钱，为何不捡。 莫渊又叮嘱了两句，柴超即便带着一个人速度也是最快，他将第一个到达，先暗中侦查影蝎会总部内的真实情况，后续之人才会陆续到达，根据他的现场侦查决定下一步的行止。 “你们先过去，我很快就过来！”他最后道。 今夜已经过去大半，可毕竟还没有结束，而事情也没完。 第59章 处心积虑 此刻的莫渊，完全一副急公好义的模样。 也不待王幺娃等人求问，便主动道：“办法我倒是想到一个，而且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小莫哥你有什么办法？”王幺娃等人急问。 莫渊道：“影蝎会因为特殊的体制，其总部高层于今晚的行动只有总部内的会众知道，也就是说他们此行目的乃是针对汗巾帮这消息还没有扩散，只要赶在天命之前将影蝎会总部这个消息源头完全扼住，外人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中有汗巾帮存在的影子！” 知道汗巾帮参与今晚事件中的人不少，可烂仔帮已经全灭，老姚刘贵这些当事人也完全在莫渊的控制之下，而莫渊一方若是选择缄默，那真的就简单明了。 只需在天明之前，影蝎会总部留守人员确信某个噩耗之前让他们闭嘴就成！ 最关键就在一个快字。 这看得见的希望让汗巾帮众人心中生出些小火苗，可很快就自己把这火给灭了。 今晚事情太多，他们现在身处地底，不知道外面什么时候，却可以肯定，即便还没有天明，距离天明也不远了。 汗巾帮已经没有这个时间来完成这个操作。 他们本就是外围帮众，要完成这样的组织调度本就难如升天！ 如果帮主活蹦乱跳的情况下还有那么些许可能。 莫渊急人所难，主动伸手道：“这件事不用你们费心，我来见你们之前已经命人去处理此事了，顺便还能得手一些影蝎会这些年来收刮的不义之财。” 王幺娃等人立刻面露感激之色，虽然他们这个时候或多或少心中有些反应了过来，小莫哥命人去收刮不义之财为真，帮他们这一把才是顺手而为。 不过，这并不能减淡他们心中的感激之色，因为这对汗巾帮的帮助都是实实在在不减一分的！ 如果汗巾帮能够安稳渡过此劫，这一个“顺手而为”意义如何夸大都毫不为过。 莫渊又道： “你们也同样不能闲着，我把这外面的隐患帮你们掩住了，你们汗巾帮内部的隐患就要自己主动遮掩了。” 王幺娃等人都非笨人，莫渊已经说得如此明显，他们眼中都闪过若有所悟的之色。 莫渊也不兜圈子，直接道： “我现在就把你们全部放回去，你们须得尽快联络上你们帮中那些核心高层。今夜发生的种种事情，你们帮主力战影蝎会诸多强者，不甘受俘自断心脉，乃至我们使过的一些手段，你们尽可直言相告。 无论他们对我们的观感如何，第一要务就是必须镇之以静！汗巾帮务必维持往日的状态，昨天怎么样，今天就怎么样，不能乱，不能让有心人发现一点异常和不同来。” 说罢，莫渊看着王幺娃等人，道：“你们能做到么？……若是你们能够做到这一点，我相信汗巾帮这一劫大概能够有惊无险的度过去。” 若不然，万事皆休！ 他这话没说，意思却表达得清楚无误。 王幺娃郑重的点头道：“小莫哥，放心吧，这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事，若连这事都办不好，我们汗巾帮也活该被灭！” 而后，他和另外三人无声对视，略作交流之后，又道：“另外，您不用将我们全部放回，只需我们四人回去即可，其他人都先暂时留在这里，不知这样行不行？” 莫渊了然，这四人就是知悉汗巾帮与红巾会渊源的四人，虽然都是汗巾帮的外围帮众，但接触汗巾帮的层次也有深浅不同。 而他这话一出，其他汗巾帮众脸色都微微一变，有的甚至已经表现出明显的怒容来。 王幺娃看向他们，解释道：“不是我们信不过众兄弟，而是这个时候咱们太多人一起行动实在不便，而对与高层联络之事，你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带着你们反而影响行动，还望大家理解！” 何况，在这个时候小心一点总没有错。 他心里默默的想，有了他这个解释的台阶，其他感觉到有点受伤害的汗巾帮众也就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个安排。 莫渊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之所以说让你们全都回去，就是怕你们有所疑虑，以为我要扣押你们似得，可既然你们主动开口，那也没什么。” 王幺娃又问：“小莫哥，我们将今晚之事如数汇报给上面之后，帮中高层必有人来与你们见面，探望帮主的情况，到时候咱们如何联络，在哪里约见？” 莫渊道： “地点还是在臭鼬棚户区，不过，我们虽然把一切痕迹抹得很干净，可这本身就是疑点，所以短时间内你们不要贸然往这边来。 一周以后吧，那个时候你们可以悄悄过来，就在这烂仔帮据点附近，我们如果觉得没有大碍，自会引你们来此相见。” “需要等上一周吗？帮中高层最关心的就是帮主安危，只有看到他大家才会真正心安，我们几个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稳住他们这么久的时间！”另一个人有些急切的催问。 莫渊摊了摊手，一副不会在这一点上让步的姿态。 道：“事实上，缓上一周都不见得保险，我们有心帮你们，可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我相信，能做到汗巾帮高层的都是有智慧的人，他们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对你们汗巾帮最有利。” 王幺娃用眼神制止了用些急切的同伴，看着莫渊，直接问出了最敏感的一个问题。 “小莫哥，今晚之前，您在暗中动了许多手脚，把我们汗巾帮坑得这么惨，眼见我们就要掉着坑里再也爬不起来，您又突然伸出援手。 如此处心积虑，您的目的何在？” 说完，他再加砝码道：“如您所说，我们汗巾帮的高层也都是有智慧的，被您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若是这个问题得不到解答，他们会作何选择也不是我能预料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必然不会按照你规划的方略来！” 我的目的何在？ 你们自一开始就不在我的目标之内，你们的“闯入”本就是个意外。 至于汗巾帮乃至红巾会的故事，我也是才知道。 我的处心积虑也不是瞄向你们的！ 这真是个误会。 莫渊心中种种念头闪过，可很显然，这些都不能分享给汗巾帮知道，他需要给出一个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第60章 影蝎总部 王幺娃这话问出，其他汗巾帮众也都反应了过来。 全都以灼灼逼人的目光看向莫渊。 在如此多目光的“压迫”下，莫渊脸色深沉。 他没有直接回答王幺娃的问话，而是问道：“我们的身份想来你们应该已经都知道了吧？” 王幺娃迟疑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莫渊他们的能力实在是太特殊，和武道修行者迥异，若是说这都没看出来也得人家信啊。 这群人的身份，比他们更加敏感。 这毕竟是曾经主宰了世界风云的一个群体，哪怕是红巾会曾经闹出过的动静，与之相比也不过是连天波浪里面一朵小小的浪花罢了。 而现在，这样的人又如此大规模的集结在了一起，其中深意，想想都觉恐怖。 某种意义上来说，双方都是“余孽”，可与对方相比，汗巾帮也没什么可骄傲。 莫渊突然给出一个意味深深的眼神，道：“你不觉得，咱们是天生的盟友吗？” 王幺娃一怔，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似乎懂了，又似乎还有点没懂。 莫渊却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道：“现在时间紧迫，你们还是赶紧行动起来吧，若等你们汗巾帮自个已经闹腾了起来你们才把消息传回去，那也就做无用功了。” “好，我们这就离开！” 王幺娃四人没再耽搁，转身离去。 当他们顺着一条通道走出来，却发现出口之外是一个陌生荒废的破屋，不过，依然在臭鼬棚户区之内。 他们才刚出来，身后的通道口就无声的自动合拢。 看到这一幕，他们相视一眼，更觉这个势力的神秘，居然把触角探入到了臭鼬棚户区的各个角落，那个位于地下深处的空间，若是没有确切的方位，即便掘地三尺也很难找到其踪迹。 其到底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潜伏了多久？ 某种意义上来说，畸变者的历史比武者崛起的历史还要早啊。 透过破败的墙壁，可见天色已经熹微有光，薄凉的雾气轻卷，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这也是最后的安宁，人们都正正处在最香沉的睡梦中，可很快，熙攘喧嚣就将扣醒整座城市。 没有时间可耽误了。 他们四人迅速交流了几句，便从四个方向快速离去。 当他们从臭鼬棚户区出来，融入更大的城市的时候，都已各自脚踩着一辆三轮车，风驰电掣。 王幺娃四人离去，莫渊也很快离开，水幕隐形，向着影蝎会总部赶去。 …… 西成区，中正路，巍山巷。 凌晨五点。 正值一日的明暗之交，薄雾弥漫，水幕隐形中的莫渊与周围一切无间相容，这个时候，是他这门隐形秘法破绽最小的时候。 莫渊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看着街对面的一栋大楼。 横出大楼一米的巨大招牌明白无误的昭示其存在—— 【雁峪关西成区供水供气服务总部】 大门紧闭，侧门却悄悄半开着。 还没等到一分钟，就看见一个脑袋从侧门里探出来一下，左右看看，然后又缩了回去。 莫渊松了口气，隐身穿过街道，向那侧门走去。 此人正是之前虽柴超一起行动的自己人，名叫熊良，十人战队中的一员，正面硬刚的战斗力还要胜过柴超。 有他在这里把门，说明没有发生意外，一切都在他们自己的控制之内，他自然可以放心的过去。 当他刚接近那半开侧门十米距离之时，藏在门后的熊良忽然探出半个脑袋，眼神在街面上迅速扫过，目光中带着警惕。 “是我。”莫渊轻声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熊良警惕的目光瞬间一敛，轻松之色悄然浮现在脸上。 莫渊快步进入门内，把身周的隐形水幕收起，现出身形。 “岛主！”熊良高兴的喊道，他是个大嗓门，哪怕极力的压着嗓音，在这凌晨空无一人的大厅中，也显得太过响亮，甚至有空寥的回音传来，把没有准备的莫渊吓了一跳。 而他却犹不自知，一边说着，已经顺手关上了门，在前给莫渊带路：“岛主，这边。” 莫渊无奈的看向他，道：“小声点，你的嗓门五里外的人都能听见。还有，以后在外面不要叫我岛主！” 熊良哈哈一笑，道：“小莫哥，放心吧，现在这里都是我们说了算，安全得很，你这明显是做贼心虚！” 不懂成语就不要乱用，莫渊心中无语，什么叫做贼心虚？ 面上却很平静的问道：“情况怎样？” 熊良兴奋的道：“非常顺利，连个正经守夜的人都没有，咱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里给拿下了！” 莫渊点了点头，没再和这大嗓门说话，安静跟在他身后。 一边走着，一边好奇的四处张望，从这里看去，这真是个再普通、再正常不过的公司格局。 对于这里，他并不陌生。 刚入城时，他曾花了十几天的时间转遍雁峪关内的主要区域。 而这关系到每家每户的基础设施的解决方案更是他关注的一大重点，这能让他更准确的认识这座城市、这个世界，为此他还专门在这附近转了转。 从不曾想到这里就是影蝎会总部支在明面上的幌子。 从断臂武师口中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他还很是惊愕了一下。 在他的想象里，一个臭名昭著、声名狼藉的帮会组织，其总部不是在某个阴暗角落就是某个护卫森严之地，从不曾将其与一个光明正大立在明面上的公共服务型公司的所在地联系在一起。 别说是他，就是那些经常听闻其名，包括与之打过交道、暗有苟且的武馆势力又有几个能想到呢。 可在明白两者的内在关联之后，他又心生出“原来如此、佩服佩服”的情绪。 这两者还真的是相辅相成啊。 据他了解，铺遍全城的供水供气体系，建设方都是雁峪关行政总部，主要得利者也是他们。 可他们绝不会亲自下场管理维护，不仅劳心劳力，而且不安全。分区分片交给私人公司组织管理，负责日常运作维护，并定期将分散在各巷各栋各户的投币收拢，赚取一定比例的辛苦费，然后将大部分利益恭敬的上缴给雁峪关行政总部。 对真正想做事业的来说，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可对影蝎会来说，这种可以在西成区内任何地方去“抄水表”的行为简直为其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良机。 这也是其能成为整个西成区“阴影”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61章 孰是孰非，相看两厌 熊良推开一扇门，出现一个向下的阶梯。 莫渊好奇道：“他们的总部也在地下啊？” 听到他们的动静，柴超已经从楼梯下面闪身而出，听到他的问话，柴超介绍道： “这栋楼占地面积3000平米，地上七层，地下四层，其中，地面的第一层到第四层都是这个西成区供水供气服务总部的办公之地，非常的正规正式，甚至有大部分雇员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在为影蝎会服务，而且就身在其总部之内。 这地下四层和最顶上的三层，总共两万多平米的空间，都是影蝎会总部自用。 其中，地下一层和四层，都被分割成一个个石室静修之所，地下四层乃是包括影蝎会长等高层闭关静修之地，而地下一层则是总部其他武者静修之地，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则被改造成了多功能空间，有拳台，有配备有各种辅助器械的锻炼房，有专门练习各种冷兵器的兵器房，有高层会议室，有储藏间。 另外地下二层有一条地道通向旁边不远处一条暗巷，以供影蝎会人员出入。 而这栋大楼后面有梯道直接与最上面三层相通，其中，第五层第六层乃是休闲住宿的区域，最顶上的第七层暂时闲置，没作规划。 因为影蝎会在吸纳新成员时有着层层隐蔽考验，正式的影蝎会成员本就不是太多，其总部常驻之人更少。” 一边说着，他已经将莫渊带到了地下二层，进入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 大厅正中央，有近百人规规矩矩蹲身抱头，排列的整整齐齐，只是衣服上有些杂乱不讲究，有的穿着练功服，有的穿着睡衣，有的除了一条底裤就一条更多的布也没有。 单看这点，就能想象到他们当时来这里之前是多么的匆忙，急切，连多披一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而在他们周围，正有五人坐在椅子上，围坐在他们四周，虽然彼众而我寡，这个虚之又虚的包围圈却有种滴水不漏之势。 见到莫渊进来，他们都起身问候：“岛主。”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人有幸得了把椅子，就是那个干脆利落告饶投降的断臂武师，就坐在那抱头蹲地的近百人旁边。 他比那五人都要更早一步站起身来，脸色苍白异常，想想也正常，断了一臂失血太多，却没有得到一点静养的机会，来回反复的折腾，这个时候还能站得住已是武师体质在硬扛。 莫渊随便捡了一张空椅坐下，柴超也在旁边坐下，一边道：“咱们另外两人正守在地道口和大楼入口附近，谨防意外。” 莫渊点了点头，在这方面他们都比自己有经验，不需要自己担心。 柴超指了指不远处那规规矩矩抱头蹲地的近百人，道：“岛主您拿个主意吧，咱们正为此事头疼呢！” 莫渊在进门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这些人了，好奇问道：“怎么啦？” 柴超挠了挠头，指了指断臂武师，苦笑道： “咱们有苏治平带路，很轻易的就混进来，影蝎会总部的人要么在休息、要么在修炼，几个守夜的都是虚应故事，真的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知道我们把几个关键口子堵死，才有人发现，想要动武，我们也想趁机开杀，一了百了，彼此都轻松。 可这家伙突然吼了一嗓子，喊着‘会长已是，精锐尽灭，跪地投降，不准抵抗’，结果这些家伙没有一个硬骨头的，全都干脆利落的投降了……诺，影蝎会总部所有人全都在这，您说咋整？” 莫渊也明白了柴超的苦恼。 最好的做法，就是直截了当的杀了。说这群人无恶不作、死有余辜是没有冤枉的，不然何以会成为影蝎会核心成员，靠卖脸卖萌吗？影蝎会苛刻的选拔标准就说明了他们的罪恶。 可是，当他们毫不抵抗直接投降之后，他们却无法理直气壮的砍出这一刀。 他们敢于和任何强大的敌人正面相抗，哪怕明知必败。可让他们去杀已经完全放弃抵抗投向的俘虏，就过不去心中那一道坎，这和他们自小受到的教育相悖。 虽说若是追根究底，这些影蝎会成员每一个手上必都沾有无辜者的鲜血，即便把他们杀了也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可这个理由，却无法说服他们自己。 他们是纯粹的战士，那就干脆把这个困扰抛给岛主去解决吧。 无论杀或不杀，他们只是遵命。 而莫渊，作为一个岛主，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推动着他站在更高的层面去剖析一些看似简单的问题。 此刻，面对柴超抛出的这个看似两难的问题，他的思维却突然飞得很高很高，从另一个层面来审视。 可以说，这个世界在这短短四十年间，已被改造得非常彻底，非常成功！ 丛林法则，以力称尊。 这已成为深入每个世人心中的基本观念，已是普世的价值观。 我力量更强，我拳头更大，我就应该获得更多，主宰弱者； 我力量小，拳头弱，我就活该被主宰。 哪怕刘贵老姚他们所做出的微弱反抗，也不过是想要扭转子孙后代弱小被主宰的命运，当他们强大，同样会去主宰其他弱者。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而自己这些人，带着四十年前的“旧观念”、“旧思想”降临此世，对于这“理所当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认同的。可他们不认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看他们这帮“余孽”还更碍眼呢，相看两厌罢了。 若真的按照他们的观念深究下去，此世之人，没有一个无辜者，俱是帮凶，是他们所有人一起，铸造了这崭新的普世价值。 若是从这个框架下来看，影蝎会的罪恶不过是把这个普世价值贯彻得更加彻底罢了！ 我们信奉人的价值，这样的教育有了这样的我们； 影蝎会信奉力量的价值，这样的普世观念铸就了他们。 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在这个世界，影蝎会才是“顺天者”，而汗巾帮是“逆天者”。 他当然可以一意孤行，坚持以自己的好恶来对影蝎会这帮俘虏进行审判，可这有何意义？真要追究，也当审判这整个世界，这才是真正的唆使者！ 第62章 不论好恶，只论利弊（熬夜第三更，各 譬如来到一个以丑为美，以恶为善的国度，将其百姓擒来，审判其罪恶，除了满足自己，毫无意义。 散淡点的做法，听之任之，他且随他，我自顾我； 轻松点的做法，改变自己，与之同流； 极端点的做法，屠尽这一国异端，捍卫己道，若败，自然就是反被屠戮； 最任性、最困难的做法，就是扭转这世界的风气，合我心意。 归根到底，这是个我就世界还是世界就我的事情，单独纠其国中一人之得失，那就着眼太小，不是身为岛主的自己应该考虑的做法。 如此一想，对于眼前之事该如何抉择，莫渊也就彻底通透。 彼此观念好恶皆不通，强以他们好恶审其罪恶，除了满足自己，与事无益。 柴超他们身为战士，不愿违背战士的心意。那自己身为岛主，自也不能忘了岛主的职责。 在这个完全扭曲不相容的世界里，若以他们的好恶审视抉择所有，必将寸步难行，以后行事，首重利弊，好恶次之。 他心中默默定下了这个准则，虽然之前便已本能的走在这条路径上，但却没有这一刻这么清晰笃定。 从这个角度看，若这些人真能归己所用，价值不低！ 蹲在厅中的这九十多人，除了几个负责后勤杂事的，全都是达到横练筋骨皮肉的武士之境的武者，达到武士巅峰之境，距离武师层次只差临门一脚的也不乏其人，要么缺最后一点感悟，要么缺必要的辅助资源，要么缺后续功法…… 任何一个稳定的组织，自上而下必是金字塔结构，不可能让所有后进者都畅通无阻的升往高层，这是客观的现实，就算影蝎会有心让所有核心会众达到更高层次，可其毕竟体量有限，也撑不起那么大的格局，给不出那么多资源来。可这些人无疑都是影蝎会多年来精挑细选出来的候选力量，后备力量。 若他们真能为己所用，帮助简直太大了，直接篡夺了一个组织长久经营最精华的财富，比任何直接的金银财货都宝贵。 于是，面对柴超的疑难，莫渊看向断臂武师苏治平。 心中暗想，能够修成武师，成为影蝎会核心高层的人，果然就不可能简单。之前还是因为他的软弱有意无意的看轻了他。 直接道： “我不管你吼那一嗓子只是单纯的不忍这些同伴尽遭屠戮，还是另有深意，也不管他们不做抵抗直接投降是真识时务还是别有想法，这些我都不管！ 我也不去追究你们以前犯下的罪恶。 我要的很简单，你们要投降，我又不可能留一个不稳定的隐患在身边，风险太大。所以你们面前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让我相信你们绝无背叛反噬的可能，要么就让我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是什么，虽没说出来，所有人都明白，除杀无二途。 断臂武师苏治平自然懂得莫渊的意思，他的心中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根本没做思考，第一时间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道： “我们影蝎会除了核心成员外，还有更多外围下线，他们算不得我们影蝎会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影蝎会做事，他们对我们自然也无忠诚可言，为了控制他们，我们使用的是一种特制毒药。 这种毒药必须有我们影蝎会最核心的功法想配合才能制取，服用之后，就无彻底可治的解药，必须半月服用一次缓解之药才能保命，不然就会周身血液凝固而亡。我会将影蝎会的核心功法，制毒之法，缓解药的制法一起贡献出来！” 莫渊听罢，却摇了摇头道： “这样的方法并不可靠，世上就没有不可解之毒，之所以不能解不过是解毒人本事不够罢了，即便我不是专业医师，我也有能力解得此毒，更何况他人？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至少是我所能理解范围内的万无一失，你说的这种法子，远远不够！” 苏治平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垂头丧气，脑袋无力的耷拉了下去，显然，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能让莫渊信服的办法了，除此之外，他也没了法子。 他本来想抬杠的，说“您既然知道世上没有必不可解的毒，那又怎不知世上从无万无一失之法，只要层次够高，任何法都是能够破，必会失的”，这就是纯粹的嘴炮了，失去了本意，他也就忍住了没说。 何况，真的争赢了又怎样，人家只需要说句“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只能走第二条路了”，足矣。 莫渊看着他那已经无法可想的颓丧模样，又道：“你说的方法我虽不取，至少态度上让人看出心诚……这样，先让他们去地下四层闭关静修吧，看看能不能寻到咱们双方皆认可的办法。” 若不然，那就只能抱歉了。 很快，除苏治平外的所有投降者都在熊良和另一位超能力者的“陪送”下去了地下第四层闭关静候。 莫渊看向柴超，又道：“其他收获怎样？” 柴超道：“首先，是影蝎会除核心功法之外的一切与修炼战斗制毒相关之法，核心功法不落文字，不过，这些苏治平都知道，他说会亲自抄录出来。” “嗯。”莫渊点头。 柴超继续道：“其次，就是各种修炼辅助之物，包括强筋酒，淬骨散，韧皮膏，和五种珍贵的滋补脏腑的食补药材，都是满足武士之境筋骨皮肉、脏腑窍穴的修行所用，数量极多。可供武师层次修炼之物，有理气丸，壮气散，润气露三种，数量较少，不过却更加珍贵，换算成钱币的话更是远胜于前者。” 莫渊眼神越来越亮，团队中所有人都刚刚开启武道修行，缺乏辅助修炼之物，这是他们的短板，现在正好弥补。 “再次，各种精心炼制的兵刃三百余件，包括机弩暗器等物百余件，可用于战斗的淬器之毒百余份。” 这也不错。 需知当今之世，金铁之器管制颇严，要想大量获取本就极难，更何况这种可直接用于厮杀、增强战力的精炼武器，想要获得，难度不亚于旧历时代私人购买枪械。 而机弩暗器和淬器之毒也都不错。 武师巅峰之境，一人可搏杀影蝎会所有高层的汗巾帮主最终就是倒在了影蝎会的“毒”上面，说明其用毒乃是一绝。 第63章 深入了解 “……，最后，就是一些现金、珠宝金银、具有不菲价值的收藏器具等物，拢共算下来，经过苏治平的估计，应该在5500万左右。 这就是我们所有的收获了，其实，在这诸多收获之中，这些浮财反而是价值最低的。” 最后，柴超很是遗憾的环顾四周，道：“其实，这整栋大楼就价值两亿以上，可惜！” 莫渊明白他的意思，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 看向苏治平，问道：“影蝎会的收入怎么来的？” 苏治平道： “不了解的人都以为咱们是帮那些武馆或其他势力解决一些他们不便直接出面的‘脏活’，然后以此收费，用以维持整个组织的运作。 其实对我们来说，这点经费不过是咱们收入的很微薄的一部分罢了，可以说，在西成区，我们影蝎会的关系网是织得最深最广的。 西成区内的武馆或别的势力找到我们，我们很多时候是不收钱的，只是和他们搭上一条线就足够了，当这种线搭得足够多足够密的时候，收益就会源源不断的自己送上门来。” 莫渊一怔，他听出来了，影蝎会不止是明面上干脏活的公用黑手套，其还是个高级掮客，是西成区各个武馆势力之间的一种“中间态”，润滑剂。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两个甚至多个武馆势力之间有了冲突龃龉，却又彼此有所顾忌，不可能稍有冒犯就立刻亮剑互相对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样凶横的活不过一年就得被群起而灭之。 可他们又不可能主动示弱向对方低头，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第三方的调解者，往来传达彼此底线和请求和平的心意，保证有着冲突龃龉的双方有一个沟通心意的渠道。 这能弥合太多的矛盾，因为很多的矛盾就是因为沟通交流不到位造成的。 这才是影蝎会能够在西成区活得如此滋润的原因，因其扮演的角色是很有必要的，影蝎会不做也得有人来做，既然影蝎会做得很好，那自然就不妨让其一直做下去。 只要西成区各方势力都默认了影蝎会的这种定位，只要这里的世局不变，影蝎会在西成区就必有一席之地。 不得不说，影蝎会创始者的能力不俗，眼光更不俗！ 他忍不住问：“影蝎会就是你们会长一手创办的？” 苏治平点头道：“是的，这就是他白手起家创办起来的，不过，他原本就曾在北疆各城中游历，交游颇广，待他突破武师之境就在雁峪关内安定下来，一手创办了影蝎会，发展至今。” 莫渊轻啧了两声，微微摇头，不知是赞是惜，这也是能力手腕眼光胆魄皆不俗的人杰啊，他在想，若是自己了解了这些后，还会不会那么干脆利落的把他杀掉。 不过，事情没有如果，这样的假设自然也就没有意义。 莫渊又问：“影蝎会总部隐藏得如此之深，又如何保证多方的沟通畅通无误呢？” 苏治平道： “我们在各个势力之内都安插了明桩暗桩，有的明桩甚至就在有的武馆附属产业之内任个闲置，所以说，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当他们需要用到我们的时候，自然会主动来找。 其他时候主动凑上去也没用，我们充当的角色在他们眼中就像是夜壶，总有需要的时候，可不用的时候，既不想看见也不想接近。 而且，我们充当的角色，就是个给他们彼此传达意图之用，在这过程中，存在感越低越好，最好是个透明的，这才是让他们感觉最舒服的，若每次做事咱们都会长高层出面，反而会让他们感觉警惕。 所以，我们做事从不把他们往总部引的，而且，我们的总部一直存在于传闻之中，隐而不露，本身也是一种无形威慑，这也是所有行走在外办事之人的底气。 不然，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够充当各方传声达意之用，人家为什么会认我们的牌子呢？” “妙啊，既不能让人警惕，又不能让人小瞧，这个度把握的很精妙啊，你们的会长真是有大智慧的人！”莫渊再次赞叹出声。 苏治平平静的道：“可在他心中，力量，修为才是第一位的，这一切都只是他获取力量的阶梯，若非如此，这一次也不会把自己连同辛辛苦苦创办的基业全部毁掉。” 莫渊点了点头。 又问：“上面这个供水供气服务公司，具体情况怎样？” 苏治平道： “刨除所有雇员的工资和其他各方面的支出，一年辛辛苦苦能够赚个两三百万，不过，这点微末小利自然算不了什么，它是影蝎会之所以能构建出现今这种人脉网络的根基所在，服务公司的雇员每年行走在西成区各处，让我们能够看到其最真实的一面。 有的相邻武馆之间发生矛盾，利益纠葛，我们也能够从这些消息里印证，甚至有时候比他们更早的预见到这一点。 再加上各处明桩暗桩从其他渠道收集汇总来的信息也是走这个渠道送来总部，凭着这些，影蝎会总能够才能坐在这个特别的位置上。” 莫渊和苏治平一问一答，把柴超等人晾在一边，他们虽然没有出声打断，却也心有疑惑。 现在不是应该趁早将所有可以转移的收获都转移吗？ 眼看就要到上班时间，还在这里继续磨蹭，很多东西可就不要运了！ 莫渊似乎不知，继续问道：“你们和这个公司就在一栋楼里，是如何把自己隐藏在普通员工之外却又让他们按照你们的意图运作的？” 苏治平却随着莫渊问的问题越来越深入，眼神变得越来越明亮。 继续认真回答，介绍影蝎会方方面面的运作细节。 “公司高层都是我们的人，而除了最核心的几个，其他人也只知道这栋楼的其他楼层另作他用，而不知道这就是影蝎会总部，我们的意图都是通过他们转达完成，也不用担心他们乱来，因为我们可以随时将他们替换掉。” 第64章 换脑占巢 “每天都会有见面吗？” “不用，见与不见由我们决定，若是不见，他们将每日搜集的信息送到四楼某个房间，然后让总部的人去取来分析汇总。” “也就是说，即便你们总部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要将其控制住不扩散，外面的人也难以察觉，而影蝎会的总部以外的一切依然会照常运转？” “对。” 随着莫渊和苏治平的交流越来越细致，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解的柴超等人渐渐听出了些味道来。 眼中有恍然的明悟，也有难以置信的震惊，不一而足，他们互相暗中眼神交流了一会儿，听着岛主和苏治平的交流，却是越发的专注认真起来。 等想要了解的一切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莫渊也暂时停了下来，看向柴超等人，直接道：“你们觉得，咱们顶着影蝎会这个壳继续经营下去怎么样？” 柴超脸上激动又兴奋，却又有一点担心，道：“听上去似乎很不错，可是这也太……太大胆了，这可和咱们原来的计划不同，我担心出什么纰漏！” 莫渊道：“咱们原来又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呢？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啊。实在是影蝎会的底子太好了些，这个机会太难得，若是就这么错过，我自己都会后悔痛惜！” 柴超等人对此同样点头表示认同，他们都明白，对他们这群“孤魂野鬼”而言，若真能成功套上影蝎会这个壳，意义之重大，再如何夸大都不为过。 之前他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现在被岛主突然勾起这层思绪，那诱惑真是强到无法抗拒，哪怕里面含着有毒物质也想吞下去试试。 莫渊又道： “影蝎会这种特殊的运作模式虽然保证了其隐蔽性，可弱点也是如此明显，只要不被外部发觉，即便将其‘大脑’整体替换掉，外部也难查知。 咱们既然在无意之间已经取得了这个天赐良机，自然不可错过！ 纰漏当然不会百分之百的被抹掉，但我们可以慢慢弥补，只要始终保持谨慎，也并不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危险，反而让我们多了一层防护。” 柴超等人听在耳中，也觉得在理。 而且，越想越觉得这是一记妙手，可见的，不可见的，现在的，未来的……益处实在不少。 莫渊再次看向苏治平，问道：“影蝎会还是你最了解，对于我这个想法，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提醒吗？” 苏治平脸色一正，他知道，这是对方对自己的考校，也是隐形的试探，他不相信能够想到这个方法的人没有一个通盘的考虑。 不敢藏私，认真道： “只要你们控制好影蝎会总部，做出如常运作的样子，十天半个月，乃至一两个月内都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异常，可时日已久，还是难免被人察觉异常。 不过，弥补的办法也很简单，首先，就是将分布于西成区各个武馆辖区内的明桩暗桩替换掉，资料室里就有他们的名单。 替换时不要太快，也不用太急，做出正常调动甚至是升迁到总部就可以，不会有人怀疑，因为影蝎会禁止外派人员相互之间有太多私下联络，除了总部的人谁也无法知道整个情况，自然也就不会猜疑什么。” 莫渊突然问：“那些安插在各武馆辖区的明桩都在相近的时间内被替换掉，不会让那些武馆势力疑心吗？” 苏治平道：“您多虑了，这些势力只知道咱们在他们辖区内安插的明桩，因为这本就是我们想让对方知道的，至于其他的，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也没有谁会闲得去探听这个，我们也远没有这么重要。” 莫渊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吗？” 苏治平道： “同样的到底，上面服务公司的那些核心层也需要慢慢替换。而这就更加方面，因为总部经常会以历练之名轮流让总部那些埋头修炼的人去服务公司的各个岗位上亲身体验一下。……如果您能收服总部那投诚的近百人，让他们去做这事，会更加稳妥高效。因为他们本就是总部之人，对这些环节都非常熟，不会出一点纰漏。” 莫渊点了点头，对于他最后的建议却不置可否，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还有什么建议吗？”他问。 苏治平摇了摇头，最后迟疑了一下，又道： “以我的见识，有了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可我毕竟不是会长，对影蝎会的秘密并不能说完全知悉。 比如我们只知道会长交游颇广，但具体的人际关系，我们并不知道，他也从不对我们说这方面的事，比如他当初能够得到雁峪关行政总部的授权成立西成区供水供气服务公司，必然动用了我们所不知道的上层人脉，他们之间是否有着联系，如何联系，我都不知道。 若说还有什么纰漏，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方向！” 原本态度还非常平静的莫渊突然变得郑重非常，眉头紧蹙，苦坐良久。 最终点头道：“这个消息对我们非常重要！” 说到这里，他深深的看了苏治平一眼，道： “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一个方面，你大可以在这里坑我一把，结果你没有，很好！ ……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也不可能因此就放松对你们的警惕。” 苏治平无奈的点了点头，他明白，以这位神秘岛主小心得过分的心态，不可能因为自己简单的提醒就改变主意。 莫渊让柴超“护送”他去地下四层修炼静室中和影蝎会总部中其他人作伴。 等柴超再次上来，他起身对他道： “你现在就立刻回去，将我的决定告诉薛叔他们，另外，请叶寒哥过来坐镇。 你们其他人暂时就先呆在这里，小心看守下面那些人，谨防意外……不过，若真有什么事情，一切都以你们自己的安危为重！” “是！”众人领命。 柴超听莫渊的语气，疑惑的问：“岛主，您这是要去哪儿？” 莫渊道：“上班啊！” 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柴超等人突然哈哈笑出声来，不过，很快就领会过来，刘贵老姚等服务于宁熙武馆的苦力连同其家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这是实实在在的。 而没有他们，宁熙武馆虽不至于运转不了，可也必会第一时间被人发觉——老姚他们这群人就是这么奇怪，他们存在时没人当他们存在，可当他们不存在时还真的是缺了不行！ 在这个时候，名义上应该在宁熙武馆上班的莫渊若是也没去的话，那就太招眼了。 第65章 事发 当莫渊从地道隐蔽的侧门出来，来到大街上，天色已经明亮。 路上已经开始有了行人。 一夜未睡，甚至没有得到片刻的休息，思绪整晚都处于高速运转之中，生怕自己的某些决策有自己未曾预料到的隐患，精神时刻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现在，这一夜终于彻底过去，无论做出的决策是好是坏，都已经定格，他忍不住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放空心思，在一个路边早点铺喝了碗热腾腾的麻辣杂碎汤，吃了两张分量十足的烤饼，他再次感觉到一丝丝暖腾腾的活力从胃部扩散向全身各处。 而后招了一辆早起的三轮车，一路飞速赶往宁熙武馆。 此刻街道上行人还不太多，三轮车夫将踏板踩得飞起，一路上风驰电掣。 莫渊安静的坐着，看着沉默而卖力工作的车夫，忍不住想，不知道这位到了晚上是不是也有另外一个身份。 经过昨晚之事，他现在看任何一个人，都会忍不住设想，在这个城市里，他们是不是都有着两种、甚至更多种身份，在不同的时刻，随时准备切换。 埋头干活，任劳任怨；拼死血战，意气飞扬。 一者平静安宁，却看不到希望，一者生死难料，却活得洒脱自在。 在宁熙武馆附近下了车，和往常一样，从侧门进入，直接来到他工作的水楼，进入属于他的三号水房。 没有用超能力控驭地底流水，而是装模作样的不快不慢的按压着压力深井的长杆。 还没到半个小时，他就听到外面水楼大门处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听到其他水房们被粗暴推开的响声，他所在的三号水房门也几乎同一时刻被人重重的推开。 “啊？” 莫渊故作惊讶的抬头看去，顺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门外站着一个青年，穿着入门弟子的统一服饰，看到房内的莫渊，点了点头，道：“先别干了，跟我走！” “那这的活？” “就搁那里吧！” “哦。” 走出水房，莫渊还见到另外几个武馆的入门弟子，他对这些人虽然不是很熟，但也不陌生，隐形在一边旁观他们练武早课都不是一次两次。 几个入门弟子碰面，交流了几句。 “就发现这一个工人，其他水房都没人。” “你带他过去，咱们几个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 “……” 莫渊便跟在一个入门弟子身后走着，和当日第一次来此工作时被人领着走的路线几乎一样，不过那时是进来，这次是出去。 沿路还汇合了另外一些苦力工人，莫渊和这些人隐晦的彼此打量了几下，眼神中有着莫名的意味，那是落魄中遇到同样落魄着的熟人的眼神。 惺惺相惜？同是沦落？ 莫渊再一次见到了王胜，变化实在不小。 那个时候的他穿得颇为周正整齐，能够掏出近百万巨款购买一套房产，经济方面自然也是比较宽裕的，想着即将获得一个宁熙武馆的工作，自己和家人都将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颇有些意气昂扬的味道，而现在，却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认了命的苦力形象。 其实，不只是王胜，其他聚来的工人谁又不是这样的呢。 王胜显然也认出了莫渊，走在他身边低声问道：“小兄弟，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脸上自然浮现出担忧之色。 莫渊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最后，一行人被领到了武馆外的精诚服务公司。 看到里面的情形，莫渊暗暗挑了挑眉头。 就在那个宽敞的大厅中，宁熙武馆的四位嫡传弟子，大师姐俞敏，老二徐松林，老三彭海，老四陈麟，随意的一排站开，属于武师层次的气势毫不掩饰的外放四溢，自然而然就夺尽满屋子的光彩。 他们全都默不吭声，一脸肃然的站在那里。 那饱满的气势却“挤”得场内的其他人毫无容身之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精诚服务公司的那些人，特别那个天生自带恶相，当日出面对莫渊他们进行恐吓的男子，这个时候哪还有一丁点的凶恶，就像被逼迫着站在猫儿面前的老鼠，那个难受劲，作为旁观者的莫渊都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 就连凶恶的能够夹死蚊子的脸上不断渗出涔涔的冷汗，都不敢动手去擦一下。 领着莫渊他们进入大厅的众入门弟子回禀道：“俞师姐，徐师兄，彭师兄，陈师兄，馆区内所有苦力工人全都在此。” 俞敏四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领着人等在一边，然后继续站在那里沉默的等着。 王胜他们这群苦力工人见了这个阵势，连个疑问都不敢放出来，规矩安静的等在一边，莫渊混在他们当中就当在看一场好戏。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入门弟子进来禀报： “俞师姐，徐师兄，彭师兄，陈师兄，我们派去四个棚户区的人都已回来了，那些属于精诚服务公司的老员工连带其家人全都于昨晚消失。 另三个棚户区的消息是，他们于昨日下午近傍晚之时拖家带口都去了臭鼬棚户区，不过，他们又是于昨晚什么时候消失的，去了哪里，就无人得知，事实上，在我们派人去查证之前，根本没人意识到有这回事！” 徐松林冷哼道：“这些人的左邻右舍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不过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思，全都是些老油子，自然是一问三不知！” 虽然如此，他也没想过要从这些人口子逼问出什么消息来，武馆和这些民众之间的关系本就比较敏感脆弱，还是不要进一步激发了。 何况，这次事件太过不同寻常，旁人即便知道些什么，怕也非常有限，根本涉及不到事件真相。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入门弟子进来，汇报道：“俞师姐，徐师兄，彭师兄，陈师兄，刚刚工具仓库的看守人汇报，昨晚工具仓库中少了一百多件铁质工具，包括斧头、榔头、扳手、锤子、柴刀等，全都是可用于械斗的凶器！” 第66章 举报 每个武馆嫡传弟子的权柄都是极重的，相当于旧历时代王朝中的王子。 当馆主不出面的时候，他们可以代表馆主做出任何决策。 入门弟子和他们看来不过是师兄弟的关系，实则却是“主”与“从”的关系，每人进来禀报，都先要恭敬的将四人称呼一遍。 当又一位入门弟子进来，又要开始一一称呼，俞敏却挥了挥手，道：“直接说吧。” 和几个师弟不同，在这方面她是看得最淡的，她最热爱的还是武道修行，人事的繁冗更多的是让她感觉累。 这入门弟子禀道：“之前我们发现这些力工及其家人全部消失之后，又扩大了摸排范围，又有了新的发现，就是在四个棚户区一直恶名昭著的烂仔帮成员也全部消失了。经过了解，他们应是昨晚齐赴臭鼬棚户区与人争斗去了。” 而后，几个值夜者也被唤了过来，对几人恭敬问候。 俞敏对徐松林点头示意了一下，徐松林便问道：“昨晚你们几人值夜驻守之地距离臭鼬棚户区最近？” “是的。”几人答道。 “有什么异常情况吗？”徐松林问。 几人相视一眼，摇头道：“没有，若说有异常，那就是比之往常反而要更安静一些。” “更安静？”徐松林不解的问。 几人道：“是啊，更安静，就最初有一阵子隐约传来一些响动，但也并不太大，到我们值夜驻守的位置就只是一点单纯的响动，其他什么也听不出来，因为按照惯例，凡是夜间在棚户区内发生的这类状况，我们都是不做理会的，所以也并没有在意。 而后，整个棚户区都非常的安静。呃——不过，有一段时间远远看去有淡淡的红光，应该是有许多人举着火把行动，但更具体的东西，我们就不知道。” 俞敏几人听着，神色都越发郑重起来，都感觉到此次事件的不同寻常。 徐松林转身对俞敏道：“师姐，大概应该就这些了。” 这些都是在发现所有力工全部消失这个端倪之后，老二徐松林发现事情不同寻常，第一时间分派下去的，现在都一一有了结果。 俞敏点头，道：“老二，你处理这些比我擅长，以后也不用问我，该怎么处理你就怎么处理，到时回禀一下师父就行。” “是，师姐。” 徐松林应着，扭头看向面向凶恶的男子等一干精诚服务公司的核心管理层。 如此诡异、棘手的一件事，他当然不认为与精诚服务公司有多大关系，他也不会把这事的责任放他们肩上——他们根本没那个资格来扛，不过，这件事的源头却是在此处，最初发现端倪也是因此而起，自然要有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看着精诚服务公司一干高层，他平静的问：“你们对此有什么说法？” “我……我们……”凶恶男子汗流涔涔，却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消失的力工，全都是你们公司的老员工，最少的也已在武馆内干了两年，难道你们从始至终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我……我们……” 对方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徐松林的话语却像一记记子弹，根本不容他闪躲退避，继续问道： “他们中在武馆工作时间最长的，已经超过十年，以如此身份潜伏于我们武馆之内，是否对我们武馆有什么不轨的图谋？这次盗用明显用于械斗之用的百余件工具，其目的何在？ 我们将武馆的后勤交托与你们，他们更是全都受你们雇佣而得以在馆区之内通行无阻，难道这时候你们想用一句‘不知情’就想蒙混过关？” 凶恶男子等人已经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垂头丧气的站在那里，不作反驳，不作反抗，摆出一副完全认打认罚、随意处置的态度。 看见他们这个模样，徐松林心中暗暗有了底。 看来这些人确实只是被人联手起来蒙蔽了的糊涂蛋，而不是与这群力工暗有苟且。 这次事件也纯粹是倒霉被牵连波及。 这样一来，虽依旧要罚，但也不能罚得太过，事情终究还是要人来做，而精诚服务公司有了这次的教训，以后也只会更加用心，尽心尽力。 他的思绪已经转移到了这次事件本身上来，别的不说，单是力工连同其家人，还有烂仔帮众，总共就消失了千余人，对于总人口也才将近五万之数的宁熙巷而言，这已然不是小事。 而且，相对于这起事件背后的意味，这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了。 上千人凭空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此之前没有一点端倪，保密消息做得如此到位，而事情就发生宁熙巷范围内，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如此想着，他就想要离去，将已经探查明白的一切尽数告知师父，至于对精诚服务公司的具体处罚，也不急于这一时，对他来说，只要确认了其没有参与此事，只是个被连带波及的无辜倒霉蛋，那也就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关注了。 凶恶男子等人见此，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领导，我要举报！”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凶恶男子等人的小心肝才刚刚落下一块巨石，听到这意外响起的声音，就想突然被一股巨力毫无征兆的提离地面三万六千尺，差点没被晃死，迅速的扭头看去，面向几个嫡传弟子驯服的眼神瞬间凶光毕露，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警告第一时间就逆着声音方向传了回去。 可本来已经打算离去的几位嫡传弟子，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徐松林扭头看去，道：“哦，不是说你们都是新来不久的吗，和那批老员工并无交集，难道你有他们的线索？” 他们来的第一时间身份就已被确认，一众精诚服务公司的高层因怕节外生枝，也都很干净利落的承认这些新员工和那些老员工是完全不相干的两拨人。 徐松林等人也认同这个说法，很简单的一个归类，知情的员工都于昨晚消失了，没消失的这些新员工就是和此次事件完全不相干的人，之所以把他们找来，也是抱着万一之心，看看还有没有一两个老员工在，结果证明他们消失得很“干净”。 第67章 离开 这个时候开口出声的人正是莫渊。 听到徐松林的问话，他摇头道：“不是，那些老工人自成一格小圈子，我们这些新来的和他们根本混不到一块去，我要举报的是另一件事。” 听他这么一说，徐松林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不过，既然已经在这里了，听听也无妨。 “什么事？”他问。 莫渊也没有啰嗦，直接把他们这批新工人的遭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以高于市场价购买了平安家园一套魔改版花园房，那里的管理人员用给他们介绍一个宁熙武馆工作职务的承诺作为补偿条件，然后被带来此地知道受骗想要离开，却又被这里的管理者出言威胁，大家都怕家人遭到平安家园管理者的针对而不得不接下这个苦力工作。 直言不讳的指出平安家园和精诚服务公司沆瀣一气，利用宁熙武馆的声誉谋取私利的行径。 他毫不掩饰的将这一切抖露了出来，王胜这些受害者全都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神色，也间接佐证了他说的事实。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小兄弟胆子如此之大，难道他不怕精诚服务公司这帮人事后报复？ 莫渊还真不怕，他曾多次旁听过徐松林几个嫡传弟子之间的交流谈话，知道他们对待那些一边败坏武馆声誉、一边谋取私利的人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总而言之，精诚服务公司算是被他推坑里去了，完全不担心他们还能爬得起来。 就算能爬起来又如何？ 这个举报本身也是看到几个嫡传弟子在场，临时起意之举，算是顺手而为。 主要的是他自己的考虑，最初进城时想要这样一个工作是便于近距离观察一个武馆，可以说这个事情已经被他超额完成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更多意义。 何况，随着团队成员全部进城、接手影蝎会基业、接触到汗巾帮，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他也不能再这么优哉游哉的上班下班了，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而特意把他们骗来做苦力的精诚服务公司显然是不会接受主动辞职的，而经过刘贵老姚他们莫名消失这件事后，他若是不声不响的离去还有可能引来更多的关注，进而将目光引向他所购买的那套房产，那样反而不美。 那就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离开吧。 还能顺手治治这些狐假虎威的豺狗们。 听莫渊讲完整件事，徐松林眼中并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看向精诚服务公司诸多高层的目光瞬间冰冷了。 他却没有立刻对他们发难，反而看向莫渊等人，道：“平安家园和精诚服务公司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莫渊摇头道：“没别的要求，只想离开，也希望以后没人以此事找我们麻烦。” 徐松林点头同意：“这是当然。” 而后，又看向其他工人，问：“你们呢？” 这么好的脱离苦海的机会，怎么能够错过，王胜等人立刻七嘴八舌的纷纷同意。 “我也想离开。” “他们别来报复我们就好。” “……” 最后，徐松林批准道：“好，若是不想干的，你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后续事情你们也不用管，武馆方面会处理完毕。” 于是，莫渊他们就很干脆的离开走人，也不管精诚服务公司一干高层突然如丧考妣、又想拔刀子砍人的脸色。 至于武馆方面会如何料理这帮货色，莫渊也懒得多想。 来到大街上，大伙直说解气，对莫渊纷纷表示着感激。 “不用客气……王哥，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辞别了热情的众人，莫渊来到一个隐蔽处，突然水幕一现，身形隐去。 然后，他就以隐身的状态悄悄等在了精诚服务公司所在大楼不远处。 没过多久，就见俞敏、徐松林等四位嫡传弟子带着许多入门弟子走了出来，向武馆内部走去。 他隐形一路尾随他们跟进了武馆之内。 而后，入门弟子各自散去，四个嫡传弟子一路去往馆区深处，远远看见那独特的小院，当日让他险遭暴露之地，他心想，若是他们还往里走那就不能再跟了。 却见四人在这里各自分开了，徐松林说先去找几位副馆主将一些情况交代一下，宁熙巷一下少了一千多人，馆区现在更是一个负责打扫的人都没有，很多工作都必须立刻着手安排，这些事情师父是不管的，俞敏便让他们几个先去处理这事，她自去修炼，待处理完了再一起去见师父。 而原本十分热衷此类事务的陈麟也没有随两位师兄而去，反而在与几位师姐师兄分开后快步向家里走去。 自从成为嫡传弟子，他的家人就都搬入了武馆旁边的高档别墅区，距离武馆很近。 而他不知道，就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个隐藏身形之人正与他同行。 这次，莫渊辞别王胜等人，专门隐身静候，为的就是陈麟。 当时俞敏、徐松林、彭海、陈麟等宁熙武馆四个嫡传弟子并排站着，他们相互之间看不到对方的脸色，所以，其他三人均不知道，在入门弟子陆续禀报各种消息的时候，他们的小师弟陈麟脸色变了数次。 其他人，包括那些禀报的入门弟子也有人看见，可因为身份差距，他们也不可能直接问他为何要变脸色，何况，这也有太多理由可以搪塞过去。 毕竟，在听那些消息时，四位嫡传弟子，包括平时最为淡然的俞敏也是非常凝重的，作为年纪最小、历事最少的小师弟神色变化大一些实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看在莫渊眼中，这事就非常奇怪。 一来，他对这位陈麟也是比较了解的，知道其少年老成、稳重谨慎的性格，并不是一个动不动就七情上脸的性格； 二来，这整件事情在场的人就没有比他更明白的，他直觉的感到，陈麟神色的变化背后另有隐情。 这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而陈麟现在的做法，也更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测，他忍不住心中猜想。 他现在回家，是想干什么呢？和那件事有什么关联呢？ 第68章 真相 这栋别墅，在陈麟成为武馆嫡传弟子的第一时间就被分配到了他的名下，他的家人也紧跟着搬了进来。 打开家门，陈麟却没有了以往的轻快愉悦，只觉滞涩沉重。 进到家中，第一眼就可看见一个脸上皱纹明显的妇人蹲在墙角，手中拿着一个抹布轻轻擦拭，似乎要将某处并不明显的污迹清理掉。 陈麟无奈中带着一些不耐烦，道：“妈，跟你说了多少次，这样的事情不用你亲力亲为了，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这些啊，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让使唤她就行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适应现在的生活！” 妇人撑着双膝站起身来，笑道：“麟儿回来了……这不是看见了一处污迹顺便的事儿吗，本来又不会废什么时间。” 陈麟张嘴欲言，最终，他又把所有的话语都按捺在心底，摆了摆手，道：“算了……爸呢？” 妇人道：“还在书房里呢。” 陈麟闻言，点了点头，径直向书房走去。 妇人突然又问：“麟儿，你爸到底是怎么啦，这段时间你成为武馆嫡传弟子，一跃成为人上人，又搬了新家，本应是极大的喜庆事才对，他怎么没日没夜的躲在书房里呢，单是烟熏味就能熏死个人！” 说到这里，她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 陈麟挥手道：“没事，您不要胡思乱想。” 而后，便不再多言，直往书房走去。 妇人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脸上的神色反而越发担忧起来，这爷俩这段时间的不正常她是最清楚的，可每次问他们都是顾左右而言他，把她瞒得死死的，她也只能暗地里揪心，顺便随便找点事情做分散心力。 推开书房的门，陈麟顺手就将房门反锁。 “咳咳咳” 整个书房烟熏雾绕，刺鼻的白色烟气充斥着房内的每一寸空间，陈麟忍不住咳出了声，挥手毫无作用的挥赶了两下。 关门闭户，安静的蜷缩躲在一个角落里的中年男子听到他的声响，木然的眼神里仿佛有了一丝活力，问：“麟儿回来了？” 和前段时间相比，这已是一个憔悴得不成模样的男子，仿佛一阵风来就能被吹到天上。 陈麟看在眼中，原本心中积聚的许多怨愤不满再次化作一种酸涩，面对他的疑问，只是轻应了一声：“嗯。” 中年男子又问：“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现在还没有到你回家的时候吧？……你现在刚成为嫡传弟子，可是万不能有一点骄傲疏忽，不要做出与众不同之举，不仅要多和几位师姐师兄亲近，那些入门弟子也不能怠慢，且不说以后还可能有嫡传弟子在他们当中出现，他们才是真正做事的人，若是让他们觉得你为人傲慢，身份一变就看不起人，明面的抵抗虽不会有，可软刀子无声的抗拒反而更加折腾人……” 他习惯性的将儿子做得有所疏漏的地方指出来，指出其中可能潜藏着的隐患。 这次，陈麟却没有认真听完父亲的话，突然打断道：“爸，事发了。” “啊？——啊！”中年男子先是本能的发出一声疑问，而后，看着儿子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同样的一个语音却化作了一声明悟般的惊呼。 “事情结果……到底怎么样了？”他神色复杂的问道。 紧张，惶恐，歉疚，果决……这些本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形容此刻在他脸上安家落户。 陈麟巨细无遗的将刚才在精诚服务公司所见所闻的一切汇报了出来。 听到刘贵老姚等人连同其家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中年男子呆了呆，“呜哇”一声，发出中老年男子特有的嘶哑悲戚嗓音，甚而痛哭失声，跪伏于地，嘴里嚷嚷着：“刘哥，兄弟我对不起你们啊，我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 这父子俩不知道，有一个隐形的身影随着陈麟一起进了屋，一起进了这烟熏雾绕书房。 莫渊刚一进来，就机灵的矮蹲了半截，然后闪身躲到了两人视线不及的隐蔽之地。 哪怕是已经躲好，他心中也还有这一丝余悸。 他万万没想到，这隐形之身居然差点因为一屋子的烟气给暴露了。 若非房门刚刚打开，气流带动满屋子的烟气微微晃荡，他又机警，第一时间察觉即将覆盖全身的烟气能给他一个特别的“立体画像”——他隐形之身不会有一丝烟气存在，这会显得非常突兀碍眼，所以他在此之前就赶紧蹿到了两人视线的死角。 不过，这一切都值了。 从陈麟父亲断断续续，带着自责的口吻中，他基本了解到了昨晚整起事件最初的源头。 昨晚的事情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宁熙武馆有人委托影蝎会安插于此地的明桩，让其将一群苦力工人偷偷供养的地下小学堂捣毁。 这个任务对影蝎会来说是有点不上档次的，可这个明桩认为这个委托人的身份特殊，对于打开宁熙巷这个“处女地”颇有好处，于是就把这事接下来了。 这才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在此之前，莫渊从没想到，这个委托人会是一个熟人的父亲——陈麟不认识他，可他对陈麟却已经了解甚深了。 他亲眼见证了陈麟从入门弟子变成嫡传弟子的整个过程，次日偷听了俞敏对陈麟传授形意十二法，等他回到水楼，就从老姚口中得知了地下小学堂之事。 前后衔接的如此紧密。 此刻，当时他并没有将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这在他认识里完全就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真的是没想到，从陈麟父亲口中，听出了这样的因果关系，正是因为陈麟成为了嫡传弟子，他的父亲才毅然决然的下定决心，和曾经的“污秽”划清界限，要给儿子一个崭新的、没有污点的未来，这才决定对老姚刘贵他们珍若性命的地下小学堂下手。 而也正是陈麟成为了宁熙武馆嫡传弟子，影蝎会的明桩才会觉得这回事一个好买卖，接下了一个武馆嫡传弟子父亲的委托。 而后，才有了一切种种事情的发生。 “这……这还真是……”躲在暗处角落，面对这突然而来的真相，莫渊都不知道该如何感慨。 第69章 收尾 莫渊并没有在陈麟家里多呆，从父子俩的对话中还原出事情的原委之后，就径直离去。 心中有些唏嘘。 陈麟的父亲原本也是棚户区的住户，一个伐薪烧炭的工人。 这个工作非常艰苦，而且会长期呆在城外山林之中，只有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待在家中，考虑到棚户区本身的不安全，他不放心将他们留在家中。 于是，在他去城外工作时，妻儿便住进一位人品极佳、可以信任的邻居家中，付给一定生活费和米粮，也当自家一样帮着做家务，彼此都觉满意。 而这个邻居正是老姚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当时地下小学堂才是初创，也没有后来那般严格谨慎，邻居家的孩子去小学堂上学时陈麟也捎带着一起去了。 自小聪明机灵的陈麟得以提前掌握了许多知识，后来这户邻居的顶梁柱因工作意外重伤去世，家庭越发败落，陈麟一家人也很快淡出了这个圈子。 后来陈麟因为资质极佳被破格收入宁熙武馆，这家人更是迅速远离了棚户区的环境。 在记名馆徒期间，陈麟因为地下小学堂的经历，比其他同龄人获得了一两年的先发优势，当他们还在启蒙识字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一步快，步步快，破格录取的他资质本就极佳，于是迅速在同龄人中崭露头角，若是追根溯源，他能成为嫡传弟子，这段幼年经历对他的助益实在太大。 而陈麟的父亲，是个逆来顺受的性格，并没有想要反抗这世局的念头，陈麟的表现更是让他欣喜若狂，他心中最大的执念就是儿子。 可随着陈麟在武馆中的地位越来越高，受到的关注越来越多，他就越发担心，特别是当其成为馆主的嫡传弟子，从小到大的经历更会受到无孔不入的各种检视。 他担心陈麟幼年在一个“违法”之地接受启蒙教育的经历被人翻出来，将会成为一个大大的污点。 于是在陈麟成为嫡传弟子之后，他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决定主动挑破这个隐患，他也没想着要将刘贵他们赶尽杀绝，就想着让一个强大的势力对其施加压力，让其承受不住压力自然而然的死掉。 可才把这事委托出去，他就陷入后悔纠结。 后来暗中关注，发现他们没有屈服，甚至有拼死一搏的征兆，他更是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一直躲在家里自伤自责。 了解这一些，莫渊有些无语。 一般人或许只会感叹这人性，他更多的却是感叹这扭曲的世局对人性的折磨熬炼。 从陈麟家出来，他还想到了另一件事，昨晚之事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漏洞，如果没有注意到，那乐子可就大了，好在发现得及时，还能够补救。 回到平安家园，在地下空间中看到了柴超。 他立刻问道：“苏治平还在影蝎会总部那边吧？” 柴超点头道：“是的。” 莫渊道：“那你赶紧过去一趟，和他确认一下影蝎会以往于各个势力中安插明桩都有什么讲究，可有什么忌讳，问清楚了以后赶紧派一个人去宁熙武馆。” 柴超疑惑问：“需要这么急吗？” 影蝎会派到宁熙巷的所有明桩暗桩都被他们弄死了，他以为莫渊让他立刻去做这事是要把这些空出来的位置给占住。 莫渊摇头道：“我们一直疏漏了一点，就是那个委托者。” 他将从陈麟家中听到的一切说了出来，道：“如果让宁熙武馆知道这件事与影蝎会有关，他们将如何想？” 不管如何想，影蝎会和此事撇不干净，这是必然的。 柴超点头，问：“那我们派人过去后要如何做？” 莫渊道：“很简单，让他打着影蝎会的旗号光明正大的去宁熙武馆，就说我们接了他们的一个委托，结果造成两个影蝎会的人死去，而目标也全都消失无踪，这是他们所给的错误情报误导所致，并追问他们，这事是否还有别的势力参与其中！” 柴超凝神沉思片刻，点头道：“懂了。” 贼喊捉贼，倒打一耙，把影蝎会的嫌疑摘干净。 我们影蝎会才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漏洞自然也就补上了。 至于他这种做法无异于间接坑了陈麟父子一把，陈麟之父想要隐瞒的事情，包括他暗中对影蝎会的委托都将因此而暴露，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当是报应吧。 等柴超离去，莫渊再次反复确认，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暂时，应该是没事了。” 他心中如此想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回到卧室，倒头就睡。 他已经有超过三十个小时未曾得到休息了，而且后半段精神更是处于高速运转、极度紧张亢奋的状态，现在诸事暂且抛到一边，疲惫就如排山倒海一般涌上心头。 …… “哥，哥。” 从冥冥的沉睡中逐渐醒来，他听到夭夭轻柔的声音，感觉鼻尖有点痒痒的，睁开眼来，发现她趴在床沿边，用一束细绒穗在他鼻尖轻扫，一脸有趣的神色。 “醒啦？起来吃晚饭。” 见他醒来，夭夭嘻嘻笑道。 “吃晚饭？现在什么时候了？” 夭夭道：“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你已经睡了整整十个小时呢，怎么样，休息够了没？” 莫渊从床上弹身而起，长长伸了个懒腰，所有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满满的精神。 道：“够了，够了！——走，吃饭，我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吃了晚饭，他再次回到卧室，盘膝坐床上。 今天五月一日，正是和飞鱼岛黎世钊再次联系的日子。 不过，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他先独自沉浸在修行之中。 今日无月，他没用使用“明月观想法”，经过四月份一整月的实践，他发现，每月的十号之前，二十号之后这两个时间，用自己原来的办法修炼反而更适宜，只有中间十天月华最盛之时，修炼明月观想法的益处才会更大。 第70章 突破 刚一进入状态，他就突然心生一点玄妙的感觉。 突破就在今日！ 他赶紧按捺下心底的喜悦，将一切的思绪都沉浸在修行之中，别无一丝杂念。 精神依然是处在那种熟悉的、让人眷恋的温暖、滋润的环境之中，似乎突破了某个界限，挣脱了某种桎梏，沉浸于这种特殊感悟中的精神力开始发生急剧蜕变。 量变，同时伴随着质变，两者一起进行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现实中睁开双眼，眼眸中光华隐现，温润柔和。 他注视着房内虚空某处，心念一动。 就见一滴清澈透明的水液凭空出现在他意念倾注之处，而后，水液迅速扩大。 两滴，三滴…… 十滴，百滴…… 仿似被急剧吹大的气球，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 当他感觉到精神即将力竭之时，悬浮于空中的水团已比成年人的头颅还要大上一圈。 而后，他念头再动。 水团再次迅速膨胀，扩大，似正被这空间稀释。 最终，化作水雾弥漫，白茫茫一片，充斥在房间所有角落。 凉凉的水意铺面，整个屋内空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最浓最浓的大雾才能见的情景出现在房间中。 “这就是‘具现’层次的能力啊，与武道中的大武师并列，而且，还另有许多玄妙的运用。……而且，和武道一样，到了这个门槛，需要的都是精神力量的突破蜕变，最终使得力量运用的本质突飞猛进。” 莫渊心中想着，不断做着小巧的试验，越是试验，越是欢喜。 具现并非真正的无中生有，比如空气中本就充斥着无形的水气，而他现在的能力就是可以随意调用这些“无形之水”，而不需要再随身携带水才具备能力。 许是因为精神力量的限制，一次性最多具现出十斤左右的水，极限范围无法超出自身五米之外，实际上，只要超出自身三米之外，难度和准确性都急剧上升。 即便有着种种限制，相比于以往，进步都太大了！ 虽然兴致始终未减，但他还是停了下来，精神再次沉浸在意识深处，触摸到那团静静悬浮其中的白光，再次进入奇鼎空间之内。 “咦，刚才那感觉怎么回事？！” 以往，这团驻留在他意识中的神奇白光，他也曾反复试验摸索过，却一无所获，一点有用的收获都没有，只知道接触到它会让自己进入奇鼎空间之中。 可就在刚才，当他精神接触之时，他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感受，虽依然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却比以前什么都感受不到好了太多。 “不过，还是先见了大钊哥再说吧，研究它也不用急于一时。” 他忍下心中的好奇之念，来到漆黑大鼎之前，看见鼎口此刻光影定格在一个画面前——密室之内，黎世钊一手触摸青铜小鼎，静静等候的画面。 他心念一动，熟练的将他的精神体拉进了这个奇特空间之中。 还笑道：“大钊哥，刚刚我有了一点突破，耽误了些时间，让你久等了。” 黎世钊没有放在心上，道：“当然是你的修行要紧，这才是你们行走在外的根本依仗……怎么样，这半个月又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没？” 莫渊道：“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可真的是太多了。” 黎世钊却没有追问，反而道：“你们团队成员没有什么损失吧？” 莫渊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黎世钊强忍心中的好奇心，道：“那你继续给我讲解明月呼吸法、明月观想法的要点吧，经过半个月的试验，我感觉已经有些摸到门槛了，可终是欠缺了一些，我要是能修炼出感觉来，哪怕是确认我没有走错了，我这才敢向岛上其他子民传授，咱们争取这一次将这事办妥，故事就留待下一次听吧。” “好！” 对于黎世钊这种强大的自制和取舍能力，莫渊一直都是非常佩服的。 而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项基本素质罢了，放在旧历时代，这就是天生就该做最顶级的精英领袖的人物，哪怕是起点低、缺乏机遇，都无法真正对其造成困扰，因为对这种层次的人来说，这一切都是可以自己创造的。 进入雁峪关之后，莫渊偶尔也会想，幸好黎世钊出生在飞鱼岛，不然，怕是连个受教育的机会都捞不到，更遑论挖掘出这些强大的天赋特质出来。 进而，他会忍不住生出另一个联想——在雁峪关中，乃至这个世间，有着类似黎世钊这般特质，却完全被埋没的人有多少呢？ 没人知道。 真的是没人知道，在接受基本的教育、睁眼看世界之前，连这些人自己都无法知道自己有着怎样的能力，又遑论他人？ 或许正在做着苦力，或许正在为下一餐煎熬，或许正在努力只为能活到明天…… 当黎世钊因为精神体越发虚弱再也坚持不住离去，莫渊站在漆黑大鼎之前，久久不动。 在黎世钊的眼中，他这次出现没有什么不同，莫渊却能清晰的把握到自己的不同。 严格说来，自己与这奇特空间，联系是一步步紧密起来的。 最初，这空间对他而言。 就是不存在的，或许它那时正安静、孤独的存在于某个神奇的角落，可他无法看到，无法感知，更无法进入，对他而言，自然是不存在。 而后，通过漫长的能力滋养，他通过一个神奇的青铜小鼎进入到了这里，获得极为关键的进化液。 那个时候，若要进入此地，必须真实接触到青铜小鼎，他因此怀疑这个空间乃是因为青铜小鼎本身的神奇，相当于小说故事中说的“内部空间”，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当他渡海远航，真就以为再也无法进入此地。 而后，一次新的变化产生，远隔万里冰海，只是精神力有了一个显著的成长，根本没有接触到青铜小鼎，他的精神体就再次进入此地。 在这里，什么变化都没有，和他还在飞鱼岛上最后一次进入所见一模一样——除了鼎内进化液因为时日流转自然增长之外。 第71章 本体与分身 而且，他还能将远在飞鱼岛上，用手接触到青铜小鼎的黎世钊“拉”进来。 事后他还曾产生过一个念头，若是排除自己这个因素，再假如黎世钊也有着与自己类似的超能力，同样经过长时间的祭养，是否也能够进入此间呢？ 自己与这个空间的联系就这样一步步加深起来。 这一次，自己的精神有了一个更大的突破，彻底跨入一个新的阶段，近乎是理所当然的，他再次感到这里的变化。 他的精神体就这么静静站在这一口巨大的黑沉巨鼎之前，去触摸着那点玄妙的感悟。 许久。 黑沉巨鼎突然分离出一个虚幻的影像，同样是一尊巨鼎，没有颜色，只是透明，迅速缩小，主动飞向他，融入到他的精神体内。 莫渊的精神体突地僵住，呆呆的站在原地。 又过了许久，当他的思绪再次恢复运转，意识依然处于高度的亢奋和不可思议之中。 “居……居然是这样！”他嘴里无声的喃喃着。 这一口黑沉巨鼎，才是“本体”，那个现今位于飞鱼岛密室中的青铜小鼎不过是其一个“分身”。 “分身”居于现世，是节点，也是通道。 “本体”却超脱于现世之外，其构造甚至不能归为物质，非金非铜亦非钢。除了与“分身”有着一丝玄妙的联系，可以借之追溯到“本体”之外，再无别的办法可以知其行藏！ 这都是刚才体悟的收获，让他更加明白其本质。 更让他激动的是，在明了本体与分身之间关系的同时，他还知道了“分身”的制造方法。 “将此奇鼎分身置于人烟辐辏之地，其就可自动吸纳某种神秘的气韵，凝炼出珍贵的进化液，飞鱼岛上那一尊奇鼎分身，每二十日就能凝炼出一滴进化液1型，两百天就有一滴进化液2型，要是我制造一尊新的奇鼎分身置于雁峪关内，那岂不是相当于开辟一个新的源头！” 从奇鼎空间出来，莫渊想要再研究一下那团白光，没什么头绪。 又想静下心来继续修炼，却发现根本无法进入状态，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绪，即便强行进入修行状态也是无益，只是将损耗的精神力恢复便从意识中退了出来。 睁开眼来，正是夜深人静之时。 向窗外看了看，应是凌晨两三点钟的光景。 白天休息了一整天，晚上势力突破，精神大增，现在只感到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精力充沛。 下床出了卧室，进入地下室。 旁边一个阴影中突然蹿出一个人，看见他便欠身问候道：“岛主。” 莫渊意外道：“现在连值夜的规矩都有了啊？” 此人名叫廖志远，是十人战队中的一员，闻言道： “薛队说，咱们虽进了城，却不能放松一点警惕之心，要拿出比荒野狩猎更加紧迫的心情出来。 而这里是咱们的重中之重，更不能有一点闪失，我值守在地下室入口，在您屋外、小区周围也另有两人值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瞒过我们的眼睛。” 莫渊满意的点头，道：“薛叔说得不错，咱们确实松懈不得。……不过，这个小区本身就有两个武馆安排的值夜者，小心你们值夜的时候别和他们撞个对面，不然那就尴尬了，哈哈。” 说到这里，莫渊就想到一副可乐的画面，自己这边的值夜者和宁熙武馆的值夜者在半夜三更、有星无月的夜晚于小区花园中撞了个对面，彼此懵逼，面面相觑。 宁熙武馆的值夜者傻眼：“兄弟，这里值夜者只有我们两个啊，你们哪里冒出来的？” 飞鱼岛的值夜者机灵，赶紧散烟，一边道：“哎，我们隔壁来的，三更半夜抽烟没火，你说急人不急人？——借个火，借个火！” 然后一方出烟，一方出火，漆黑的夜晚四张嘴上燃起四颗火星，然后彼此握手告别。 场面温馨感人。 “兄弟，下次再来玩啊。” “一定，一定，客气了，客气了。” 当然啦，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真要遇见这种画面，分分钟见血死人才是最正常的展开，然后平安家园马上就要被更多宁熙武馆的武者集火。 廖志远笑道：“岛主放心吧，咱们永远都不会碰面，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呢。” 通往地下的阶梯通道是敞开着的，有着明亮的灯火，莫渊一直往下走去。 最后，他面前出现一左一右两个门形框架，却又被封得死死的，看不到一点缝隙。 莫渊却是清楚，就在左边这道门后，就是老姚刘贵他们所在的大厅空间，右边这道门后面就是接待汗巾帮众的空间，汗巾帮主已经以一坨冻结的玄冰状态在那里躺了二三十个小时。 各有八九百平米的空间，又被分隔成功能不一，大小不一的房间。 而在这旁边，还另有一个向下的阶梯。 莫渊向下走去，很快，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空间，薛海正独自一人孤独的奋战着。 空间就在他这样一点一滴的坚持之下一点点扩大。 哪怕是感觉到莫渊的进入，他也不曾有一丝的停留。 莫渊来到他身边，看了一会儿，道：“薛叔，你这进步很大啊！” 薛海笑道：“以前最多偶尔打个洞，没有这样没日没夜的弄过，我也不知道这对我是如此有用的方法，完成度比原计划快了许多……哎，以前的修炼根本没摸对门路啊，我还以为战斗更能使我成长呢，哪想到挖坑打洞才是！” 说到这，一副找到人生真谛的神色。 莫渊笑着，心中却不知该如何吐槽，心道，咱们团队中战斗力最强的角色、战队的领袖，该不会从此“改邪归正”，一心一意做一个挖坑打洞的后勤人才了吧？ 薛海继续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以为开辟出上面两个空间就够了，毕竟咱们总共也才那么点人，可哪想到突然间被你拐来了近千人，这一下就显得局促起来，我打算在这下面再开辟一层。” 第72章 团队第一人（第二更求推荐收藏） 薛海继续畅想着自己的构想。 “……，以后上面就当成休闲生活区，也全都向普通人开放，下面这层才作为大家修行锻炼的场所。 这里，再下去六米深处就有一条径流极大的地底暗流，到时弄一个压井，回家的方便，也能满足你修炼所需。 等把这里的空间开辟完成，派去其他几个城区的人应该也能把分基地的设想落实了，到时候，我也去把那些地方的地下空间给开辟出来！” 他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把自己未来一年半载的日程给安排下来了。 整日整夜在地底深处孤零零的呆着，除了岩石泥土，就是黑暗禁闭，他却不以为苦，反以为乐。 那张沉稳的国字脸，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一件苦闷事，反有种前面还有吃不完的大餐正在等着我的期待感。 莫渊也真是无话可说了。 行吧，反正现在还处在人力资源过剩的阶段，也不缺薛叔这一个战力，何况，他这也不是简单的挖坑掘洞，这是属于他的他特殊而高效的修行方式。 而后，留薛海一人在下面静修，他来到上层空间，进入右边那个空间。 这个八百平方的地下空间，被分成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房间，中间一个稍大的宽敞客厅，原计划是可满足所有人静修之所，现在改成了单纯的休闲之所。 就在那客厅一角，燃着暖黄色的光，一个瘦削的青年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缩在角落里，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莫渊走近他身旁也毫无反应。 莫渊很是无奈，拍了拍他的肩头。 他这轻轻的动作，似乎带给了对方十级地震般的惊吓，只见他猛地抬头，屁股突地离开了椅子，嘴巴微张发出一声“啊”的看向他。 面无表情，目光呆滞，身体活在现实里，精神却还沉在书本中没有回来。 十分纯正的一个书呆子形象，而且还是读傻了的那种。 过了好大一会儿，厚厚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才稍微活泛了些，这才认出面前站着一个人，喃喃问候道：“岛主，您找我？” 莫渊无奈道：“罗无念，你这是没睡呢还是起得早呢，现在这个时间你不修炼也睡个好觉吧，你书就有这么吸引人？” 罗无念急忙点头，道：“这书确实非常吸引人啊，这是一个兄弟从一个普通人家手里淘来的旧书，我在岛上就早闻其名，可一直未曾找到完整版本，真的是意外之喜……紧张，惊悚，悬念迭起，却又丝丝入扣，真的让人爱得恨不能将之一口气吃进肚子！” 莫渊更无奈了，“可你这也太沉迷了，至少多花点心思在你的能力上。” 罗无念摆出一副废柴咸鱼的模样，笑道：“没事，没事，有书看就好了……而且，我发现，我的能力特意分心锻炼反而不得其法，倒是这种一心一意看书的状态反而不知不觉间就有了提升。” 莫渊诧异道：“你认真的？” 罗无念连忙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这事我还蛮岛主不成？！” 好吧，有了薛海把挖坑掘洞当成最佳修行之道，罗无念看书成瘾、沉迷一个个虚拟的书中世界，现实中邋遢、马虎、咸鱼，一点也无意义修炼，能力却蹭蹭上涨，也是可以接受的。 超能力者的成长方式，本就千奇百怪，与众不同，能够找到哪种方法最适合自己，这就已经是天大喜讯了。 罗无念看书成瘾可不是热爱学习，他看的书和科学知识、文化技能通通无关，凡是碰到此类书籍，他都是“这些字我都认识、但是却不知道说了个啥”，他看的是小说。 思想深度最好没有，只需要剧情精彩、情节离奇就可以，尤其喜爱推理类型的，上学读书时成绩倒数，多次被老师点名批评，课桌下永远都是一摞摞故事书，一收一个准。 他也是个奇才，飞鱼岛上所有旧历时代传下来的故事小说书籍，被他刮了一遍，半本都没有遗漏，后来陷入无书可读的境地。 对他来说，这是最大的痛苦。 有书看才有命，没书看就没有命了啊！ 然后得知新岛主要组织一次远航探险，重新与主大陆搭上线，他第一个找上门来，毛遂自荐。 飞鱼岛不大，莫渊自然知道这个看书成瘾，完全沉迷于虚拟世界，无论是谁劝说都毫无用处奇葩青年，甚至也知道他的目的——冒着生命危险去找新书看。就像一个网瘾少年能够徒步跋涉百里山路就为上个网一样，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 莫渊第一时间就拒绝他了，不过，说得非常委婉，“这个队伍必须全由超能力者组成，普通岛民不予考虑！” 罗无念道：“我有超能力啊！” 莫渊疑惑：“你有超能力？” 飞鱼岛上每个超能力者，哪怕只是觉醒了一点点无用能力的岛民，都是有着特殊登记的，加之总数量并不多，他很确信这些人里面没有此人。 而且，这种登记是强制性的，必须登记，若是有意隐瞒，按照飞鱼岛的共识，就是有着潜在犯罪的欲望。 罗无念缩了缩脖子，讪笑道：“那个……那个我可没这些想法，只是怕麻烦而已，我可没用自己的能力惹过任何事！” 莫渊暂时没有追究其他，而是好奇的问道：“你的能力是什么？” 罗无念张了张嘴，挠头道：“这个还真不好说，而且，就这么说岛主您可能也不大理解……咱们来做个游戏吧。” 莫渊更加好奇了，他见过的超能力不少，表现明显的，表现隐晦的，主动的，被动的，强大在明面的，胜在特别的，可就没有一个是无法理解的！ 可等和罗无念的游戏做完，这些念头都消失了，他就是眼冒精光的看着他。 重重拍着他的肩头，道：“祝贺你，你成为我即将组建的远航队伍中的第一个正式队员！……按照我的规划，你归于后勤队。” 第73章 病态的变态（第三更求收藏推荐） 四十人的队伍，十人战队没得说，各个都是优中选优，战斗能力拔尖，薛海更是公认的战力最强者。 二十人的冰系超能力者，虽说整体上水分比较重，但领队叶寒同样是公认的“不叫的狗”，是能咬人、也能咬得狠的，也另有几个将冰系能力发挥出特色，并不逊于战队成员的存在，其他人也都在进化液和这几个月的艰苦磨砺之下达到了不俗的水平。以莫渊在宁熙武馆的观察，最差的也有同等级武者的平均水准。 而十人的后勤队伍，就不是强弱能够简单概括的了。 这是莫渊淘尽了整个飞鱼岛才确定下来的名单。 真要用句话来概括——个个都是人才！ 最大的人才当然是自己，除自己以外，第二人才是谁？ 这是一个很难有答案的问题，无论夭夭的“痛”，周毅的“睡”，还是罗红英的“气息屏蔽”，在合适的时机，都能够亮瞎人的眼睛。 但可以肯定的是，罗无念绝对是最有资格角逐这个排名的人之一，莫渊是这么觉得的。 而且，为了保护的他的超能力，除了莫渊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具体超能力是什么。 夭夭就曾好奇的追问他的能力是什么，莫渊就曾说过，他的能力非常特别，知道的人越少，效果就越强，知道的人越多，效果就越差。 就是这么神奇！ 为了验证罗无念的超能力，两人玩了很多游戏，最开始很简单，只是藏东西找东西。 罗无念先到一个房间里，将一个东xc里面，然后让莫渊去找，但莫渊从来没有找到过。 很简单的房间，没有密室，没有机关，没有暗格，甚至没有太过复杂凌乱的布局。 当莫渊翻来覆去就差掘地三尺也没把东西找到，宣布自己失败以后，罗无念将藏好的东西取出来，或是枕头底下，或是桌子下面，或是沙发的靠背后面。 简单到令人发指，每次莫渊都会拍头懊恼——我怎么刚才没有在这里找找呢？ 如果没有罗无念提前说了有关超能力的事，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有什么超能力的影响。 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马虎大意，而他又非常确信，并非自己的思维受到了任何的干扰，而那些物品也没有受到任何变动！ 那么原因出在哪里呢？罗无念的超能力又是什么？ 面对莫渊满脸好奇的追问，罗无念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继续玩游戏。 这次不是藏东西找东西，而是更加特别的，比如将他带到一个人流往来的路口，他说出某个特征，让后让莫渊将具有这些特征的人找出来，莫渊没有成功过，或者会必然遗漏掉罗无念指点出来的那人，都是非常明显的特征，并不是隐晦需要翻开底裤才能看见那种； 又比如，给他看一个简单的推理故事，不告诉他结果，让他根据故事中已有的线索推理出真相来，他给的都是入门级的故事，情节也并不烧脑，可莫渊从来没推出正确的结果，总觉得缺少有力的线索，或是某些误导线索让他不由自主的投入了太多注意力。 随着不断的玩着游戏，莫渊对罗无念的能力心中生出种种猜测，却又不断将猜测推翻掉，好像始终和真相差了那么点意思。 最终，罗无念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了出来。 “我最喜欢的是有着严密逻辑推理的小说，自洽，完美，反观现实，反而会觉得充满了凌乱和随意； 小说世界里，特别是推理小说世界，一件事物，一个人物，乃至一个线索……任何东西，都是有分量，有等级的，我说的是重要程度的等级，可反观现实，越看就越会发现，分量啊等级啊都是不存在的，只是客观存在，可实在是太客观了些。 比如在故事里，作者藏一件东西在房间里，若想要读者找到，就要对房间进行描述，枕头桌子沙发……无论什么，读者要找到的东西必定是描述中出现了的，无论作者用什么伎俩掩盖，这都是必须的，如果结果在一件作者没有描述出来的物品里，比如一口锅里，那就是作者在耍流氓，活该扑街，不能怪读者没智商！ 在这里，那些描述出现的东西就是有分量的，没出现的就是不必要，没分量的，不需要关注。 可现实和这不同，不需描述，也没有描述，一切都是客观存在，彼此不需要有所关联，也从无主次轻重。 看到这样的现实，我就感觉眼晕，实在太凌乱，无秩序了些，让我不知道哪里是我该重点关注的，哪里又该是并不需要关注。 一眼望去，好像东南西北都是路，仔细一看，却根本让人无所适从，连到底迈哪条腿是正确的都让人困惑……哎！” 听到这里，莫渊都吃惊于一个埋头沉迷于书中世界的书呆子居然有如此丰富的内心戏。 而到此为止，这些内心戏呈现的是一种病态的思维方式，一个完全适应了书本中虚拟二次元世界规则的人，面对真正的现实世界无所适从的困惑。 可再加上他后面的讲述，事情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谁还敢说他“病态”，变态还差不多。 “所以，我就想，要是世界中的一切呈现在我眼中的方式更简单些，更有条理些就好了，结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有了这么一种能力。 你要让我怎么描述呢，嗯……我知道旧历时代有一种娱乐叫电影，我也从许多图片上看过那效果，若要强行描述，我可以把自己叫做‘灯光师’。” “灯光师？”莫渊迷惑了，这职业他也是知道的，可和罗无念的超能力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灯光师就是用灯光的效果将现实中本来一般无二、没有侧重的事物在屏幕上分出主次轻重来，让观众关注到他们想要对方关注的，忽略掉他们想让对方忽略的。 我的能力也类似，我可以暗中给一个‘物品’打光，这个物品可以是一个枕头，也可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个‘事件’‘线索’； 对某物打强光，就会对观察者产生不由自主的吸引力，对某物打暗光，就会让观察者自然而然的对之进行忽略。” 第74章 幕后灯光师（第四更，求推荐收藏） 这确实是中非常奇特的超能力，在他的眼中，现实世界中只有“观察者”和“事件”两种性质，而这两者并非绝对分明，此事件的观察者会成为彼事件中的事件被别的观察者所观察。 他的能力既没有作用在“观察者”身上，也没有作用在“事件”身上，两者均无任何改变，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察觉。 而是影响了“观察者”与“事件”之间的媒介，从而让观察者在主观上做出了带有误导性质的选择。 而从始至终，观察者都对此一无所知！ 这在莫渊所接触的超能力中，可以说得上是隐蔽性最强的，堪称“绝对隐蔽”。 当然，这种能力也非无敌。 主要受几个因素的影响。 主要是观察者的数量。 同样是枕头下藏一物，一个人找不到，但若同时进去几十个人乃至上百个人，东西必然被找到，因为这超出了他能力上限； 再次，观察者本身的实力实力强弱也有影响，同等数量的普通人比同等数量的超能力者更容易误导，莫渊猜测这是源于彼此精神力量的强弱； 这两个因素都会随着他能力的提升而提升上限，但却无法彻底消失。 最后一个影响因素就非常特别，就是在观察者知道他这种奇特的能力因素以后，成功率就会大幅度下降。 这也是莫渊自己验证出来的，当他知道罗无念的能力后，再玩之前的各种游戏，被他能力误导和不被其误导的几率各占一半。 这也是莫渊不把他的能力告诉更多人的原因。 这就是一个黑盒，其强大处在于未知、无法被人察觉，一旦其暴露在光照下，威胁性就会大幅度下降。 在确认了他的能力后，他第一时间将他邀请入队。 在他看来，罗无念的能力虽然没有任何直接的杀伤力，却天生就该服务于组织团队，单打独斗大材小用。 这是一种战略级的超能力！ 用法自然也和战术级的完全不同。 比如这次针对影蝎会的谋划，罗无念没有出面，除了莫渊，其他人也根本不知道他是否有出手过，或者出手在哪里。 就连莫渊都无法确认罗无念这一次的出手效果具体如何，以后也将无法验证……因为现实中的事件无法如同玩游戏一般进行对比验证试验，都只会有一次机会。 但他确信，是绝对起到作用了的。 他对罗无念的嘱咐很简单，就是在安排人对影蝎会安插在宁熙巷所有明桩暗桩诛杀之前，单独对他道：“把这个事件打上强光。” 这个事件本身很隐蔽，除了影蝎会高层，再无更多人关注，所以，从源头处就限制了观察者的数量。 他无法确知罗无念对这个事件悄悄打上的强光影响到底有多大，但有影响却是必然的。 若没有打这个强光会怎么样呢？ 得到消息的高层对此事重视程度稍低，不敢因为几个武士的死亡去打扰会长的闭关静修，随便派几个人来查看，从而影蝎会不会高层尽出，连带着把汗巾帮主都给顺带着兜了进来？ 事件不可能重复，莫渊也无法知道不打这强光事情真就会这样发展，但毫无疑问，绝不会让他们吃得这么饱，这么撑，预料中的，预料外的…… 在庆幸于自己暗中掌握着这样一柄双刃剑的同时，他也有着自省警惕。 “这其实是把双刃剑，打上强光，会引来更多的大鱼，可也同样有可能引来鳄鱼甚至鲨鱼。 其实，若能够给我们整个团队打上‘暗光’那才是最完美的，可这不现实，若是只打在一个人身上，意义不大，打在所有人身上，不仅每个人彼此都是观察者，他们各自所接触的圈子外的陌生人也都是观察者，数量轻易就可达到数百上千之数。 若要减少观察者，就要让大家选择隐蔽，减少接触外人的机会，那和不打光的效果完全一样，和本意相悖，毫无意义。” 若真想有这么一天，只能期待罗无念的能力完全提升到另一个层面了，那不是现在可以考虑的。 莫渊看到他，却正好想起一事，道：“你既然这么闲，我安排你一件事情吧。” 还没听呢，罗无念就主动摆烂，苦着一张脸道：“岛主啊，在大伙里面我完全就是个弱鸡，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能力强的兄弟一抓一大把，你找他们呗！” 莫渊心道，你也就面对我的时候敢这幅德行，怎么在薛队长带领你们在野外磨砺的时候不敢吱声呢？看他不把你训出翔来！ 不过，他还是和颜悦色的道：“放心，不是要打要杀的事情，而是找东西！” 罗无念精神一震，道：“这个可以，找东xc东西我最拿手了……岛主具体是要我找什么呢？” 确实，相比于影蝎会那种事，无论是找东西还是藏东西，“事件对象”都会单纯很多，干扰也更小，更适合他的发挥。 莫渊道：“铜！” “铜？”罗无念疑惑道：“虽说现在金属在市面上很少，但以咱们的能量，要弄到铜也并不困难吧，难道您要的数量很多？” 莫渊摇头道：“数量并不多，我要你找的是古铜。” “古铜？难道是铜器类的古董？”罗无念问。 莫渊道： “铜器类的古董也算，但并不完全局限于此。 嗯……这么说吧，我要的是那种曾沾染过无数人间气息，历经数百上千年时光流转的铜，哪怕它在古董爱好者眼中一文不值都无所谓，在人间积淀过漫长岁月才是关键，那种刚刚铸造就被埋入棺木中与亡者相伴，近百年间才被人起获，哪怕价值亿万，也不是我所需要的……数量虽然不多，但也不少，量合适的时候我会说。 另外，还需要一件青铜器，而且是要那种文明早期、青铜器时代炼制的青铜器，不能是后来仿制的工艺品，不需要多大，但必须要有。” 罗无念摩挲着下巴，道：“要求这么特别啊，这可有点难办。” 他没有问岛主找这么特别古怪的物件干什么，他对此毫无兴趣，事实上，若能有看不完的精彩故事书，看到天荒地老都无人打扰，那才是他想要的幸福生活，可惜啊可惜。 …… …… （以下非正文，字数稍多，作者说放不下。） 因为昨天搜索排行榜首是李咏去世，刚才也就再次关注了一下，以往我都很少看这个，然后，看到今日榜首——金庸去世。我第一反应是开玩笑的吧，上一次有着类似念头是上大学时，一天寝室哥们突然告诉我mj去世了，我第一个念头也是觉得他在开玩笑。事实证明这些都不是玩笑，而是真的。然后我就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念头了。金庸的那些武侠小说对我的影响有多大呢？我自己都无法衡量出来。最清晰的记忆是初中读三联版神雕射雕天龙，彻夜难眠，熬到半夜两三点强制让自己睡下，因为五六点还要早起走好长一段路去上学，结果就是睡不着，亢奋，实在是太亢奋，因为李莫愁追杀杨过和陆无双的剧情没看完，我直接做梦脑补连贯起来，结果不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接着看，上学什么的，暂时不管了，还记得当时有人送了个带锁的笔记本，我脑海里一直有个念头，名字都想好了，“杨大哥和我”，好羞耻，那时才千禧年前后啊， 第75章 旧日飞鱼 莫渊这是在为自制一尊奇鼎分身做准备。 他心中已经了然，制作此物，最大的难点在于收集材料，反而是制作的过程非常简单。 他忍不住叹道： “若是在旧历时代，要弄到这些难度不大，至少有个方向，无论是收藏家，还是博物馆，总有个目标，只要有恒心，总有办法搞到手，可现在这世界，可没有博物馆这种东西，普通人家为生存就已经竭尽全力，哪还有收藏的兴趣。 何况，在这个力量显圣的世道里，古董远没有旧历时代那么大的价值，我想，有那个闲心收藏这些的，都是身份地位不俗之流，而现在的信息在不同阶层、圈子之间毫无流通，我们连如何着手了解的渠道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又是叹了一口气。 罗无念点了点头，配合着道：“是啊，我一时间也有些没头绪呢，先让我再想想……要是还在飞鱼岛上，这事也就不难了啊！” 莫渊认同的点了点头，要是在飞鱼岛上修为进度就达到现在的状态，提前得知奇鼎分身的制作方法，他能轻易收集到足够制作至少七八尊奇鼎分身的材料！ 在旧历时代，飞鱼岛可不是与世隔绝的海外孤地，而是连接大华洲、大夏洲和地星最大岛屿冰旸高地的海上枢纽之地。 不仅是旅游胜地，也是极其繁华的海上商都，更因远离星球几个核心政治圈，处于多个大陆中间地带，更多了些开放、个性、兼容并蓄的文化风气和思想自由。这也是天变之后四十年，飞鱼岛子民能够孕养出如此精神气质的主因，现实理智中带着一点理想主义的根髓。 岛上没有原住民，要么是游客，要么是暂时流连于此的商人，还有将飞鱼岛经营打造成如此气象的坐商们，文化行者，他们来自于世界各地，当天地巨变，一切现代化交通工具完全趴窝，通讯隔绝，他们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全都困在了岛上。 客观的说，从教养、思想、素质等各个方面，都是远高于各主大陆平均水准的，而且，也不存在长时间相看两厌积聚起来的阶层矛盾——根本没有这样的土壤，而且他们更清楚什么样的做法会把他们全部带入地狱，所以，在经历了很短暂的混乱之后就人心安定了下来，哪怕有个别人有别样的心思，在这样的氛围下也动弹不得。 而在天变之前，飞鱼岛上就有一个巨大的展馆，经常与主大陆几个著名博物馆搞联动，让世界各地游客得以在一个展馆内就见证整个星球文明筚路蓝缕的壮大历程。 展馆中有几个常设展区，瓷器、书画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青铜器展区自然更是必不可少的，另还有历代古钱币，名人印鉴，历朝历代官印虎符等等见证时间流转，辗转历代藏家之手，经历无数风云大时代的物品更是数不胜数，符合莫渊需求的古铜自然也是不缺的。 天地巨变之后，飞鱼岛有过一个持续了十年的“毁城造田”大计划，一栋栋繁华高耸却已无大用的建筑被推到，填入海中，只为开辟更多的耕地，这个占地巨大的展馆也只留了极少一部分见证曾经的时代，所有珍贵的物品更是全都打包收藏或者供给学校以助教学。 在这样的背景下，莫渊想要弄一些历史意义稍次，却完全符合要求的古铜、青铜是很轻松的事情。 可惜啊，这里不是飞鱼岛，而是对他们极不友好的新世界。 罗无念又想了想，道：“岛主，我有个思路，不过，最初需要极大量的人手，而且，要对雁峪关底层的情况非常了解的。” 而后，莫渊听了他大概的思路，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可行的方法……至于你说的人手嘛，不急，等两天，自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议定此事，莫渊心中大为高兴，道：“嗯……这是一个长期任务，而且此事对我们所有人都关系重大，我就把此事交与你负责了，只要有必要，所有人都会配合出力，若是你办得用心漂亮，我会安排他们顺带收集旧历时代的各种故事书籍，这可比你一人瞎碰乱找强多了。” 罗无念掩不住满脸的激动兴奋，小鸡啄米般点头不停，还道：“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要知道旧历时代早就进入信息时代，实体书很少，飞鱼岛上就更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任何一本实体书，都是读者喜爱到骨头里具有传世收藏价值的精品！” 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道，你高兴就好。 这就是吊在罗无念前面的胡萝卜，能够让他更积极主动的做事。 这家伙，一个脑子有百分之九十都沉浸在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虚拟世界中，最多分出百分之十的脑子管理现实，更多的时候连这百分之十都吝啬，现实中与他说话，简单直接的手段最有效，隐晦高端了他根本理解不了——或者说没那个闲工夫去理解。 现在能用这事勾起他做事的热情，也是不容易。 正事说完，不再打扰罗无念“修炼”，莫渊推门走进旁边一间石室。 石室一角，一盏壁灯安静的燃烧，散发出淡淡的熏香气息。 石床上，躺着一个冰人，脸上还是带着粗陋木制面具，保持着被玄冰冻结覆盖之前最后的姿势。 极冷的玄冰将周围空中的水气都冻成白雾。 莫渊仔细感受了一番，玄冰之中的汗巾帮主，这么久过去了，那将灭未灭的生命气息没有变化。 在玄冰之中待了这么久，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这本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我这次突破，各种能力都有巨大的提升，滋养治疗也不例外，要治好他比之前更多了许多把握。” 当时对王幺娃等人说能够救活他们的帮主，最主要的还是想要先把他们稳住，到底救不救得活，他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不过，至少现在比他保证许诺的时候把握要大许多。 第76章 居然是熟人 这个意外的“收获”，虽然一直静静的无知无觉的躺在这里，可随着时间过去，莫渊却发现他对自己越来越重要，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很多事情都可以更加顺利的展开。 救治他的心，也变得更加迫切。 他念头一动，一滴晶莹的水液就在身前不远的虚空中形成。 以往，指尖凝聚具有极强治愈之效、没有丝毫副作用的治愈之液，其整个形成过程，莫渊颇有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只知道凝聚这种液滴要比操控流水困难太多，也隐约把握到其每次的形成会大量消耗自己的精神身体方面的能量，好在这种消耗并非不可逆，而是可以恢复的。 这一次，他却清晰感觉到。 自己与这液滴隔着一层虚空，没有任何实质接触，但却与自己的精神紧密相连。 随着它的凝聚壮大，自己的精神力、身体中的生命力、体力……种种支撑自己得以健康存活的能量都似被插上了一根细细的导管，在一点一点的往虚空中那枚水滴汇聚。 当其彻底成形，莫渊对自己的状态仔细感受了一番，有了一个判断，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连续凝聚六滴就是极限了，再多，就很可能造成不可以的损伤。 而以自己的现在的状态，及时不用特别关注，身体就可自然恢复，而每多凝聚一滴，恢复起来就要更用心耗时一些。 “这就像是将我体内与‘健康’有关的一切成比例的抽取，将这从我身上剥离的大概‘百分之几’的健康给予某个垂死、‘不健康’的个体，当其消除这‘不健康’，使其达到可自然恢复的程度，就算是被我治愈了。 与其说是治愈，不如说是一种特别的生命共享，损我之有余补他人之不足，只是这个过程在我控制之中，随时可以叫停。此物实则就是我所消耗损失的生命的具现化，可以直接叫‘生命之水’。” 明白这一切，莫渊有种后知后觉的后怕。 “果真应了那句古话，无知者方才无畏，当日我超出自己极限去救李戬，若非触底反弹，激得我的精神原地起跳，整体实力都有了个突破提升，怕就要留下极为严重的隐患了。” 这么想着，那枚凝实成形的液滴已经悄然滴落，直向汗巾帮主心口而去。 遇见玄冰的阻隔，依然毫无阻碍，这特殊的液滴似实还虚，只对生命体有效，穿过玄冰，一接触到汗巾帮主的身体，就融入其中。 以他特殊的感知能力感受了一下，再次凝聚出一滴融入汗巾帮主体内。 “生命气息更加旺盛稳定，不错，即便将玄冰撤去，他的生命气息也不至于迅速跌落……不过，现在只能进行到这里了，要进行下一步得把叶寒从影蝎会总部叫回来，不然我若继续救治，他自断心脉的伤势倒是恢复了，却又要受到奇寒玄冰的伤害，那就弄巧成拙了。” 这么想着，他先是出去让正在旁边一个房间静修的冰系超能力者道：“等天亮了你去影蝎会那边将你们叶老大叫过来。” “是，岛主。” 交代完此事，莫渊再次回到汗巾帮主所在的房间，直接盘膝坐在地上，开始恢复因凝聚两滴生命之水而消耗颇大的身体，为后面的治疗做准备。 当他感觉精神饱满，再次睁开眼来，发现叶寒已经来了，就坐在一边静静等候。 “叶寒哥，你来啦，那边情况怎么样？”莫渊随口问道。 “很正常，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内，那个供水供气的服务公司运转也没有任何异常，外人应该确实没有察觉影蝎会的变故。” “那就好，咱们开始吧……你先把他身上的玄冰消掉。” 莫渊起身来到石床边上，先是凝聚出一滴生命之水，悬停在玄冰层外，汗巾帮主的心口上方，然后对叶寒叮嘱道。 早在莫渊开始行动时，叶寒就已从座位上起身来到他旁边，此刻听到吩咐，就见汗巾帮主身周奇寒玄冰在他的意念之下迅速消融，而汗巾帮主身体的温度再次恢复到被玄冰冰封前一刻的常温状态。 神奇之处在于，没有一点损伤，好像真的被按了暂停键。 可若不是叶寒主动撤销能力，其他人强行破坏，那汗巾帮主这个玄冰人就会“又坚又脆”，最终碎裂成渣，再好的手艺师都拼装不回去的那种。 紧接着生命之水就融入汗巾帮主心口，将其本要向下掉落的生命气息稳稳“托住”，还略有上升。 莫渊现在不需要接触就能感觉到其体内状况，因为人体本就是特殊的水环境，所以也“看得见”，汗巾帮主那被他自己一震损坏的极其彻底的心脏及其周边，在他三滴生命之水的弥补下，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当第四滴生命之水融入其体内，心脏及其周边区域都被完全弥补，甚至连同他所中的影蝎之毒，和其他外伤也都一起恢复了。 “看起来他和李戬一样，都是重伤垂死，可他的程度却要比李戬深很多啊，治好他所付出的代价也大了许多。” 虽同样都是生命之水，但之前他只相当于武师层次，现在整个生命本质都有提升，达到大武师层次，两者的质量自然大有不同。 “应该就快要醒了。” 此刻，汗巾帮主还处于昏睡之中，这是重伤濒死之人的自然反应，他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可精神还没反应的那么快，有一个重新调整的过程。 他看了看此人脸上带着的面具，顺手就摘了下来。 在这里，他自然是用不着这玩意儿的。 可才看到他那张脸，莫渊就惊呼出声：“啊！” 叶寒诧异转头看过来，问：“岛主，怎么啦？” “碰见熟人了！”莫渊脱口而出，而后喃喃道：“真的是没想到，汗巾帮主居然就是他！” 叶寒看了看躺在石床上的男子，确定这是他不认识的。 莫渊摆手道：“还记得我说过，刚进雁峪关住了一晚，第二天早起，就碰见一个板车收尸队，我在那堆尸体中无意间发现了头天用三轮车载我那人，后来还去旁边一家小饭馆吃了个早餐。” 叶寒点了点头，这事他当然记得。 这是雁峪关给莫渊留下的第一个深刻印象，可又何尝不是让他们印象深刻呢。 莫渊又道：“我没说的是，当日在那家小饭馆中，除我之外还另有一人在吃早饭，是个卖炭男子，我一直把他当成挑炭进城的苦力青年，之所以还记得他，实则是那次的记忆太深刻，又是刚进城后的第一天所见之故啊！” 第77章 救醒 这也是个戏精啊！ 那日早餐店中的卖炭男子，憨拙中带着劳动者的质朴诚恳，谁能把这样的人和让影蝎会长这些高层心心挂念的汗巾帮主呢。 这与他前日夜间如同战神一般与影蝎会所有高层强者相抗衡的画风也完全不合啊。 可偏偏这就是事实，莫渊也只能如此感慨。 “他那日那时为何要出现在那里呢？” 他心中同时悄然浮出一个疑惑，自己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他必是有着别的缘由。 很自然的，他就再次联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具三轮车夫尸体，工作时搭在肩上，死亡时缠在腰间的那根泛黄的汗巾。 “此人应该也是汗巾帮的人，而且，身份应该还不低。”他心中默默有了个判断。 正在这时，他心中一动，再次向石床上看去。 道：“既然已经醒了，就不要装睡！” 当日李戬装死没瞒过他，这汗巾帮主同样也不可能瞒得过，无论他们对身体的控制多么的精微，能够完美控制住呼吸、血液流动、脉搏跳动，都不可能。 清醒装昏迷和真正的昏迷之间，身体内的水环境总会有细微的不同，他能直接看见这本质。 但见汗巾帮主眼珠在眼皮下微微滚动，陡然睁开眼来，依然残留着前晚战斗时凶暴发狂后的血丝，颇有些恐怖狰狞之感。 刚要坐起身来，双腿，双臂上就生出玄冰之环，将他死死“锁”在石床之上。 他躺在石床上，眼神警惕的看着莫渊：“你们是谁？将我囚困于此，有何目的！” 莫渊笑道：“刚才我的话你也听见了吧？想不到咱们这么有缘，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见面。” 汗巾帮主只是把他盯着，没有回应这句话。 莫渊也不以为意，笑意不改的道：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们可不是想要生擒你，把你逼到绝境自杀的影蝎会，我们可是你实打实的救命恩人啊！ 莫非你忘了你自断心脉那一刻的事情？你再看看你现在的状态，以你当时的险境，我们可是花费了巨大的代价才把你救过来！” 汗巾帮主一怔，脸色稍微松弛了下来，闭目冥思片刻，突然睁开眼来，道： “是你们杀了影蝎会布置在宁熙巷的人？整个事件的背后都有着你们的影子！ 如此用尽心机的谋算，你们的目的何在？把我救活过来，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莫渊先是“安慰”道： “放心，我们和影蝎会不同，他们想从你们身上获得修行到大武师、乃至更高层次的功法秘传，还有其他红巾会的遗产，可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抱着善意的。” 他毫不避讳指出了一个颇有忌讳的存在，红巾会。和汗巾帮的接触，这是迟早要面对的，若是自己隐瞒不说，他们反而要疑神疑鬼，干脆直接挑破。 果然，听他说出这话，汗巾帮主更加警惕了。 紧紧盯着莫渊的一举一动，仿佛他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带着无法预料的圈套陷阱。 善意？呵呵。 这个世界，除了我们自己，还有谁会对红巾会的余孽抱有善意。 所谓善意，不过是包装得更加巧妙的毒饵罢了！ 莫渊看到他这表现，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对方都会油盐不进，因为他已经主观上封死了交流的可能。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办法。 走出房间，发现夭夭和李戬两人正在门外。 莫渊有些意外的看着他，笑道：“你也过来了？” 李戬点头道：“有个事情要与岛主说一下。” “急不急？” “不急。” “那好，等我先把里面这事处理了，你们来得正好，夭夭，你去把在这附近的同伴都叫过来，直接带到下面，那里空间大……李戬，你跟我进来。” 夭夭四处去找人，莫渊带着李戬进入屋中，指着石床上的汗巾帮主道：“你帮我搬一下这家伙，这家伙和你一样，身子骨都是铁打的。” 李戬了然，作为大武师之境的武者，他对这一套实在太熟悉，只是伸手握住汗巾帮主的手臂，就能控制住他一身的劲力，但凡他有任何反抗暴走的征兆，他都能提前将其体内的这股劲消掉，让其服服帖帖、亦步亦趋的跟在身边出了石室。 汗巾帮主无法反抗，脸上闪过果然如此的哂笑，扫过莫渊的眼神，带着义士的蔑视，仿佛在说，“看呐，你们也就这么点伎俩！” 莫渊心中无语，你这义士面不改色奔赴断头台的神韵可把握得这到位，果然不愧为戏精，什么样的风骨都能信手拈来。 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走入向下的阶梯，来到一个巨大空敞的空间，汗巾帮主也已猜到这里位于地下深处。 他们刚下来，薛海也停下“修行”，向他们走来，不久，又听得脚步声响，一群人走了下来，夭夭、罗红英都在，走到莫渊面前，齐声问候道：“会长。”岛主这个称呼比较惹人联想，之前就有过提醒，当有外人在时称呼会长。 汗巾帮主终于出声，讥笑道：“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就这么点手段吗？” 莫渊也不辩解，对他道：“我说得再多也当我信口雌黄，我先不说，请你看个表演吧。” 而后，他对薛海道：“薛叔，这里空空旷旷连个座位都没有，给大家弄些座椅吧。” “好。” 薛海应了一声，就见空旷平坦的地面如植物生长一般长出一根根形状不一的石桩，最初看去只是一片凌乱，看不出任何东西，随着继续往上生长，有了横梁，有了座板，有了靠背，终于可以看出这就是一张张大小不一、功能不一的坐具，椅子，板凳，脚凳，每个坐具旁边还有个小高凳，放着一个石制的茶杯。 不过片刻之间，空旷之地就长出了如此齐全的器具，大伙就围成一圈坐着。 目瞪口呆的汗巾帮主也被李戬按坐在旁边。 莫渊念头一动，清洁纯天然的无根之水出现在空中，然后稳稳落入下面的石壶之内。 第78章 表演，交流，拒绝（第二更求收藏） 清水入石壶。 无需莫渊安排，一团薄薄的橙红火焰如同纱衣包裹在石壶外壁，煞是艳丽好看，很快石壶中的水就咕嘟嘟沸腾起来。 莫渊向一边的杨烈点了点头，他是战队中的副队长，也是战队中战斗能力稳稳排行第二的人，超能力早已达到具现层次。 而后，空中出现一根泛着淡淡青色的风鞭——风组成的鞭子，宛如一根延长的手臂，缠在石壶上，石壶离案而起，挨个给每个人身边石杯中倒了水，水满不溢，真如手臂一般控制精准。 这又是战队中廖志远的手笔，他的超能力很单一，也很特别，就是“风鞭”，或者可称为风之触须，被他开发出种种特别而神奇的应用。 莫渊举杯对汗巾帮主示意了一下，道：“可惜，咱们中没有擅长植物催发超能力的，不然现场种一棵茶树，等其新芽刚出，现采现制，那才更加的美妙，现在只能请你和白开水了。” 汗巾帮主握着手中的石杯，触觉细腻光滑，开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入掌中，让他感觉真实无虚。 没忍住喝了一口，微微咂巴了一下嘴，确是真正的水。 “你……你们……”这群人的能力如此奇异特殊，和武者表现出来的风格完全迥异，他自然也已看出了他们的身份来历。 正因为此，他才越发感觉到震惊。 大伙表演上瘾了，两个冰系能力的家伙也忍不住炫起来。 徐盛将手指伸入石壶中还剩一半的开水，原本才刚刚沸腾、还冒着水汽的开水迅速冷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块晶莹剔透的寒冰。 陈阳接力，在他的操弄下，这块凝结在石壶中的寒冰开始“活”了起来。 伸长，变形，粗细、长短无不准确契合其心意，很快，原本普通无奇的一块寒冰变成了一株妖娆多姿，高有半米的冰树盆栽。 冰树模拟的是一株崖间迎客青松，苍劲，虬结，妖娆，有力。 在这却剔透晶莹，因为刻意模仿宝石的多面晶体镜面，壁灯的火光似乎都汇聚了过来，在这无色冰面上用流火一般的光泽流动生辉。 漂亮的不似凡物，堪比最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 合力完成这个作品，徐盛陈阳都大感满意，脸上挂满了喜色。 看到伙伴们当众炫技，像柴超这种能力比较内秀的就只有抓耳挠腮羡慕的份儿。 李戬在旁看着，眼中也有些光芒闪烁，虽然和团队相处颇久，但他还是经常会调整某些认识。 他自小接受的观念里面，修为力量乃是武者立身的根本，必须待之以诚，待之以重，诚乃真诚，重乃敬重，就像古之文人对待文字书本，但凡写有文字的纸张，都是不敢轻佻弃毁的，修为力量也万不能用于炫技夸耀这种肤浅的层面。 可岛主他们明显没有这种观念。 等大伙都露了一手，莫渊这才对汗巾帮主道：“我们的身份你现在应该清楚了吧？” 汗巾帮主道：“我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你们会是畸……呃。”说到最后，他突然闭嘴，只是苦笑摇头。 莫渊再道：“你既然清楚，那就应该相信我们确实没有谋算你那些功法秘传的心思，咱们走的根本就不是同一条路，你视为珍宝的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价值其实并不大。” 是否真的如此，暂且不论，反正这番言论此时此刻在汗巾帮主听来，却是非常可信的。 亲眼看了这些人的表现，和武者之道完全不同的两个路数。 我之仙草，彼之野草，我之珠玉，彼之土砾。 可虽然确认了这群人的图谋不是自己最担心的那种，可这依然不能完全消除他的警惕和疑惑。 “那你们此费尽心机，安得又是什么心呢？” 莫渊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道：“你不觉得，咱们双方天生就该做伙伴的吗？” 汗巾帮主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后躲了躲，可惜，被石椅靠背挡住了。 不过，他此刻的理智非常清醒，瞬间就把握到了其背后的真意。 “伙伴？……不，不行！”他立刻摇头道。 莫渊道：“怎么不行呢，你们有着广大的底层基础，欠缺的是强者数量，稍微出点什么事情，都要你这个帮主出面解决！” 虽然没有明说，但根据汗巾帮主两次出现的规律，这是个很容易推知的事实，何况，他们的核心高层始终保持藏头缩尾的姿态，不就是怕被有心人察觉一锅端吗，而据他所知，雁峪关的顶尖力量并没有高出天际。所以，这就是汗巾帮最大的短板无疑。 “而我们缺的是扎根于底层的根基，可强者却比你们多了太多，只愁无用武之地！ 再加上，咱们双方都是见不得光的，为当今主流所厌弃，咱们若是联手，彼此提携成全，这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啊！” 说到最后，莫渊狠狠一拍手掌，一脸神往的道：“咱们之间，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啊！” 他这一通法螺吹出来，效果还是蛮大，汗巾帮主原本坚决的态度都已经出现了动摇，实在是他勾画出的这种局面实在是太美好，正好瞄准了汗巾帮最大的症结所在。 可这动摇并没有出现多久，很快，他的眼神就再次凝定，意志再次坚决。 摇头道：“不行，正因为咱们双方都遭主流厌弃甚至打击，更不能合流在一起，不然，但凡被发现一丝端倪，遭受到的就是咱们无法承受的雷霆打击，就像当年的红巾会，如此煊赫威风，在这样的针对面前，也是土崩瓦解。” 你们再强大，还能比得过当年的红巾会不成？ 若是比得过，你们根本不会在我这种小势力上面动心思；若是比不过，那又有什么意义。 暂时的威风声势，却换来的更大的打击，更快的消亡，这对汗巾帮来说，不过是一碗看似甘甜的毒酒罢了。 莫渊瞪大了眼睛，道： “怕被发现，那就别被发现就是了，这是多么简单的道理！ 若是怕被发现就不做，那这满雁峪关中如此多怨愤不满的声音怎么没有平息？ 你们汗巾帮怎么还会存在？你干脆解散得了！ 你已经传承有如此玄妙的武学，还管那么多，干脆抛弃一切，远走他乡，到一个完全没人认识的地方，创办武馆，为子孙后代谋一个稳定基业，世代显贵，轻而易举！ 你为什么还要窝窝囊囊的沿街卖炭，这很好玩吗？” 莫渊的一句句疑问就像一把把尖刀捅进汗巾帮主的心脏，他本就不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面对他的逼问，直接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我信你们不过！” 第79章 争锋，意外（第三更求收藏） “呃——” 拿话刀子捅人正开心的莫渊突然哑了。 和汗巾帮主面面相觑。 大眼瞪小眼。 你这也太耿直了点。 打开话夹子，汗巾帮主也就无所顾忌，道：“你说得那么好听，可你们如此费尽心思的谋划，必是有所图谋，即便不是对我们有图谋，可这都会影响到我们，你们若倒霉，我们都要受到你们的连累。” 莫渊一摊手，道：“归根结底，是你们对我们缺乏信任，觉得我们不靠谱，会把你们拖进难以预知的泥潭里面。” 汗巾帮主很干脆的点头。 莫渊道：“缺乏信任，那就增加信任呐，这是交流的不到位，那就增进交流啊，怎么能够不加考虑的就关上沟通的大门呢？你作为一帮之主，就这么莽撞冲动的吗！” 汗巾帮主缓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道：“我看没这个必要，咱们缺乏最基本的互信基础。” 莫渊更不解，问：“这又是何道理，难道我们太过面目可憎了？” 汗巾帮主道：“因为你们是畸变者，力量之道和我们完全不同，我对此也从无了解，你们的力量成长方式，所思所想，我都完全不知，在这种情况下和你们强行捆绑在一起，风险太大，会发生什么我根本无法预知，古话说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 莫渊轻啧了一声，一脸无奈。 这人的行事风格和他的年纪完全不同啊，太保守，太稳，绝不踏足陌生领域。稍有风吹草动就干脆不动，当个缩头乌龟，任人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听。 这个态度，即便自己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意，绝无一点加害之心，反而想带着对方一起飞，那也是没用的。 他无奈的道：“我的帮主啊，你这样油盐不进的态度，真的让我们很无奈啊，你已经了解了我们这么多秘密，总不可能让你拍屁股走人吧，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汗巾帮主眼中带着一丝戏谑，道：“言辞不管用了，又想换一种方法？” 莫渊道：“你也别把我们想得多么邪恶，更好像真的非要说服你不可似得，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吧，不过你这样我们是不可能放你离开的，也不会用其他方法虐待你，只是将你囚禁于此。这里处于地底深处，没有我们同意，你插着翅膀也别想飞出去，你就做好下半辈子安心在这里度过的准备吧。” 莫渊这话说出，汗巾帮主微微色变，却终究没开一言，让墨渊都不得不佩服他这如铁一般的心志。 他站起身来，似欲离去，又道： “哦，还有件事，上次街巷中与烂仔帮对峙的那些汗巾帮众，当晚为了快速撤离，也全都被我带来此地，然后有四个人去通知外面的高层，一是安他的心，让他们不要慌乱之下做出什么招眼的事情，二是和他们约好见面时间，因为他们都很担心你的情况，必须亲眼见到才能安心。 不过，现在既然事已至此，也没什么见面的必要了，我只能和他们爽约了，另外，那些还留在这里的汗巾帮众自然也只能继续呆在这里，待会我就带他们和你作伴吧。” 说罢，他便带着也都起身的众人向外走去。 “等等！” 汗巾帮主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虽然压抑着嗓音，却仿佛声嘶力竭一般。 莫渊转身看去，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汗巾帮主脸色已然大变，大喊道：“好狠，好毒，你这是要了汗巾帮所有人的命啊！” 莫渊道：“我救了你，没有任何折磨，还提前安抚了外面的汗巾帮众，现在事情谈不成，我要保住我们的核心机密，自是不能让你离开，何况按理你本就是已死之人，现在还活着本就是我们为你赚回来的。而不与他们接触，这都是我的本分，怎么能算狠？” 汗巾帮主恶狠狠的瞪视着他，说得这么无辜，这么理所当然，可这一切的肇事者不就是你们吗！ 他没心思再与莫渊抗辩，可心防却前所未有的松动起来。 他刚才，只是坚定自己的立场不动摇，并没有将自己放在整个汗巾帮的大局上考虑。 可得到莫渊的提醒，他才蓦然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事关整个汗巾帮的存亡。 没了自己的汗巾帮，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他隐约已经有了判断，可那种局面，他却不敢去细想。 …… 我若是点头，可能会为将来埋下隐患，可若我依然死硬着不松口，那汗巾帮很可能连这一关都挺不过，即便挺得过去，也必将遭遇巨大挫折，面目全非，不会再是我所熟悉的汗巾帮。 那些熟悉的人，那些亲人，那些生死与共的伙伴……都不知道能够剩下几个！ 我该怎么办？ 现在点了头，即便他们会把汗巾帮挟裹着拖向险境，但至少我还在，我能与大家生死与共，总好过在这暗无天日之地残喘，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会知道！ …… 他心中种种自相矛盾的念头闪过，松口屈服的一方已经逐渐占了上风。 莫渊见到他的挣扎，他脸色的变化，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汗巾帮现实的困境终于迫得他要低头了。 正在这时，莫渊突然发现，给人壮实魁梧、孔武有力观感的汗巾帮主突然面色惨白，眉心发黑，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冒着虚汗，不过眨眼之间，一个魁梧汉子虚弱得行将就木一般。 “怎么回事！” 莫渊两步跨到他身前，特殊的水之感应已经在他体内快速检查起来，一边道： “你不会这么脆弱吧？接受不了现实的困境就又一次选择自杀，一了百了？枉我当你是条好汉！” 检查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身体内外，不是自杀，连一丝损伤都没有。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的生命之水能治万病，现在才发现天真了，面对这毫无损伤、极其健康的身体，生命之水毫无用武之地！ 可要说他没问题更不可能，眼前的变化明明白白，瞎子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汗巾帮主苦笑，又带着嘲笑，对自己，也是对面前这个人，道：“枉你费了这么多心机，却得到这么个结果，你甘不甘心啊？——我他玛也不甘心啊，可这又能怎样！老天，我都回心转意了啊，你这么玩我！” 莫渊不管他已经上升到指天骂地的牢骚话，问：“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汗巾帮主只是苦笑嘲笑，不答。 第80章 道伤 莫渊他们都是刚刚接触武道不久的新丁，对于这种情况一无所知。 好在，在场有个明白人，李戬一直握着汗巾帮主的脉门，他身上的变化他第一时间就察觉了。 此刻为莫渊解惑道：“他这是道伤。” “道伤？这是个什么伤？”莫渊越发迷糊了。 李戬道： “此前我也没有真实遇见过，不过，从师父口中听说过，所谓道伤，也叫‘天道之伤’，‘武道之伤’。 当夜我不在场，不过，事后也听其他兄弟说过那时的情景，汗巾帮主面对影蝎会一干强者的围攻，到后来已经有所不支，他以特别的秘法催发身体，提前获得了部分大武师境界的力量。 这样凭空提升一个境界的方法，都是武道中的禁忌秘法，催发的代价极其惨重，轻则透支未来潜力，原本平坦的武道之路止步不前，重则引发道伤爆发，一切修行成果直接溃散，竹篮打水一场空。” 莫渊想起当时汗巾帮主最后爆发之时的狂猛，有所了然。 李戬又道： “他的情况有比较特别，等他秘法结束，道伤必然爆发，可在秘法结束之前，他提前一步自断心脉，人都要死了，自然也就无所谓道伤了。后来他被冰封在了玄冰之内，这道伤的隐患也就彻底隐而不显。 在其被救醒这段期间，其实也是他的身体逐渐适应了这秘法的反噬，若是能够安心静养一段时间，道伤的隐患或许就会逐渐消退，不过是他未来的武道之路会变得更加艰难。 可刚才他内心的煎熬压迫实在太重，怒极攻心，忧极伤神，原本就存在于其体内的隐患趁势爆发。” 说到这里，李戬都替汗巾帮主惋惜。 莫渊也明白了，原本那日夜间就要爆发的隐患，因为他本人的自杀和后来的玄冰直接憋成了一个哑炮，哑炮虽然不爆炸了却还存在对方体内呢，需得水磨工夫慢慢消弭，结果今天自己给他的刺激过大，本来已经不爆的哑炮不知怎么又被点燃了引信，又爆了。 “哎，我没有掌握好度啊。”他心中有些自责。 忍不住问：“这个道伤爆发后，最终结果会怎样？” 李戬道：“所有修行成果清零，沦为普通人，而且，自此武道修行之路完全断绝。” 看着脸色苍白如将死之人，汗流涔涔，却咬牙强自忍耐的汗巾帮主，他忍不住道：“听说，道伤爆发，最是难熬，修为越高越痛苦，不过，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身体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莫渊也就明白为何在自己的检查中他的身体是毫无异常的健康，他的身体确实是健康的，不过是在进行一个特殊的崩溃过程——他的身体就如同旧历时代的电脑硬件，这一切都是完好的，现在不过是其中一切与武道相关的程序被强自格式化了。 以飞鱼岛人的观念来说，拥有力量再失去力量，确实令人难受，但也并不会觉得失去了生命的全部，可对大华洲的武者来说，这无异于从云端跌落泥潭，和丢了性命是一般无二吧。 而且，他也不确定失去力量的汗巾帮主还能不能统御汗巾帮，那些原本敬他爱他的帮众还会不会依然如过去一样待他。 能挽救就要尽量挽救。 “这样的伤势怎么治疗？”他问。 李戬苦笑，道： “岛主，道伤一旦爆发，从来就没有治疗一说。您要知道，我们武道修行，譬如平地起高楼，乃至是筑一座通天之塔，而我们从修行之日到现今的一切付出和成果，都一分一毫体现在其中，稳固的下层是上层的根基，昨日的一切是今日的支撑，一步一个印记，没有一点虚假。 而这种禁忌秘法，就是以损坏这既有的一切为代价，临时获取本来不该获取的力量，若是控制适度，只是塔基松动，墙体开裂，现有的一切成果还能保持，甚至往上继续筑塔都行，但必然会有影响，所谓道伤，就是根基完全坏了，一切成果彻底坍塌！ 这就如同日升月落，水势就下，火起升腾，都是必然之理，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阻止的。” 经他这么一解释，莫渊彻底明白了。 同时，因为自身异于武道的状况，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个更多。 武道修行如同平地起高楼，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梁柱，都是修行者亲力亲为装上去的，他都是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 而超能力却不同，直接奖励幸运儿一座空中楼阁，至于其如何漂浮在空中的，不知道。 随着对两种力量之道越来越了解，他不得不承认武道相比超能力确实有着太多优越性。 不过，此时此刻，他却瞬间把握到了超能力优于武道的一点。 它不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坚实根基，它可以直接飘到天上！ 想到此处，他心中灵光一闪。 “有办法了！” 心中如此想着，心念一动，一枚晶莹剔透、中心却有一点璀璨鲜红的液滴出现在莫渊掌中。 薛海等人一见，都是心中一动，同时浮出一个念头：“进化液？” 此物他们都是见过，不过，似乎又有点不同，中间多了一点红色，比血都要红的鲜红。 虽然有些好奇，不过，此刻他们都保持沉默。 莫渊看向正在忍耐体内武道的“高塔”崩塌的汗巾帮主，将手中之物给他看了看，道：“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对你可能有所帮助的宝贝，是可以逆天的至宝，我手中也只此一件。” 恩还未落实到位，挟恩图报的姿态就已毫不掩饰的表露了出来，“这个逆天宝贝给你用了，以后可不要忘了哥哥的恩德啊老弟！” 强忍痛苦的汗巾帮主死死闭住了嘴巴，将莫渊已经送到他嘴边的“逆天宝贝”拒之门外。 “真倔！” 莫渊说了一句，直接用另一只手强行掰开了他的嘴，将进化液2塞入他的嘴中，然后立刻将他的嘴合拢，堵住。 任凭他瞪突了眼，如服剧毒，也没有一点手软。 既然决定施恩，就要有如钉棺材板一样的坚决。 第81章 锋芒 原本一个魁梧的汉子，爆发起来更是如同战神猛虎，此刻却如弱受一般坐在椅子上，除了瞪眼摇头，什么也做不出来。 很快，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呆呆的如被定格。 莫渊等人也都感觉到有一丝熟悉的力量波动从汗巾帮主体内向外扩散，开始时，极其微弱，很快，这缕波动就迅速壮大。 莫渊放心了，其他人相视一眼，也都是暗暗点头。 没错了，就是这种感觉。 而且，效果比他们之前所见的那种进化液还要猛烈。 最显著的区别还在于无中生有，他们之前所知的那种进化液只能让超能力低微的获得提升，并不能让没超能力的获得超能力。 外人的感受统统没有汗巾帮主本人清楚，他清晰的感觉到，当那枚晶莹之物被强行塞入口中，入口即化，很快，一缕与众不同的力量气息凭空而生，迅速壮大。 更玄妙的是，本来正在崩溃消散的武道修为，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依托，尽皆向这缕气息涌去，仿佛挂靠。 当所有修为全都与这陌生力量融汇一体，两皆沉寂。 那本来还在迅速壮大的陌生力量突然停止了壮大，而正在崩溃的武道力量也停止了崩溃。 它们彼此融汇在一起，在他丹田融汇，宛如一卵。 他能感觉到，正有一股崭新的力量在其中孕育。 他的整个心神，都不由自主的沉入其中，与种种玄妙的感悟交汇互通。 一旁的莫渊也同样把握到了那一点玄妙，他才突破不久，记忆犹新，惊道：“他这超能力才刚突破，就要一步跨入具现层次！” 同样达到具现层次的薛海、叶寒、杨烈等人也都点了点头，却又紧接着摇头：“有点像，又有点不同。” 一旁修为达到大武师之境的李戬也是面色古怪，道： “武师突破大武师之境，乃是武者全面的质变，精神壮大，与周身劲力更加相融无间。 向外，终于可以直接吸纳天地灵气化为内气； 向内，开辟丹田，拓展经脉，内气运转如周天； 而他现在，分明是在武道根基坍塌的情况下开辟丹田，无中生有的接续武道之路。”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 一栋高楼，已经崩毁的底层全部舍弃，从半空中开始，继续往上面盖楼，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之外。 而后，他看向莫渊，道：“岛主，您刚才给他服用的是何物？” 莫渊道：“进化液2型，可以让没有超能力的人激发出超能力。” 李戬一怔，进化液2型又是什么呢？ 不过，他没有再问，再次看向汗巾帮主，赞叹道：“果然是可以逆天的至宝，让一个道伤爆发、武道修为将毁而未毁之人体内诞生出超能力，这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莫渊不负责任的摊了摊手，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咱们继续看下去应该就知道了。” 李戬眉头忍不住跳了跳，汗巾帮主这又适逢其会当了个试药人啊，最终却赞道：“我有预感，这会造就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怪胎出来！” 正在这时，莫渊几人都是脸色一变，他本能的就把夭夭和红英姐挡在了身后，而薛海几人也将其他几个未曾达到具现层次的同伴挡在身后。 在他们的感应中，原本沉寂如深潭的汗巾帮主突然散发出剧烈的力量波动，给人的感觉好像下一刻就要爆炸一般。 嗖！ 嗖！ 嗖！ 很快，他们就感到有无数锋芒毕露，散发出如同夺目炎阳一般的淡金色泽，从汗巾帮主体内爆发而出，向着身周四面八方爆射。 那射向莫渊方向的十数道金色锋芒，迅速的划破虚空，向他逼近。 几乎同时，在靠近莫渊一侧的虚空中，清澈的水液凭空而现，而且自发疯狂的搅动，顺时针，逆时针，上旋，下旋，侧旋…… 它们似乎毫无规律，彼此干扰、碰撞、纠缠，在淡金锋芒逼近之时，水团迅速拉长成线，成面，然后将这所有淡金锋芒包裹，缠绕。 原本轻灵迅捷的淡金锋芒瞬间陷入泥沼，迟滞艰难。 数息之间，这无意间从汗巾帮主体内爆发的锋芒就被磨灭。 而其他袭向人群的淡金锋芒也都被阻止，或是凭空而现的石壁，或是玄冰，没有伤到一人。 不过，更多射向无人之地的淡金锋芒全都没入周围的土石之中。 发出快刀切豆腐一般的爽利轻音，留下一个个长短不一，比纸还薄的痕迹。 薛海选了最近的一个痕迹，让周围的土石“走开”，查看了一番，道：“超过一米深！” 这时，汗巾帮主从静悟中睁开了眼。 首先就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身体中澎湃、涌动，可看到这张脸，他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无奈和腻味。 仿佛欠债人见了债主，可面前这个债主不同，那笑眯眯的神色仿佛在催促，“快报恩，快报恩！” 他自己心知肚明，这一次的恩情有多大，大到没边！ 这让他怎么报？总不能再自杀一次吧。 莫渊可不知道他心中的纠结，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道伤还在吗？” “我……感觉很好。道伤彻底没了。”最重恩义的汗巾帮主迟疑了一下，认真答道。 “你觉醒了超能力吧？是什么样的？威力如何？” 莫渊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那是他手上仅有的一枚进化液2型，而每一枚的诞生所需时间都不短，他需要尽可能了解其信息，好提前安排。 “是的，觉醒了一种很特别的能力。”汗巾帮主想了想，道：“我觉得称之为‘锋芒’很合适。” “锋芒？”莫渊道。 汗巾帮主道：“现实的器具，无论刀剑，都是有刃才有锋芒，可以说锋芒是刃的一种性质，没有单独存在一说，可我感觉，我觉醒的这种能力，就是这种性质！” 听了他的解释，众人都露出思索之色，各有体会。 莫渊心中想着，如果从宏观上归类，这是否归属于金系超能力的一个分支呢？或者只是一种单独存在，并不属于谁的分支。 或者说，强行将不同超能力归类，因为现实中的关联性，说某种能力和某种能力之间是“近亲”，某种能力又和某种能力是“路人”，这种理所当然，是否妥当呢？ 就像这“锋芒”超能力，明显违背现实中的直觉，可却确确实实存在着。以后，应该以更纯粹的目光看待各种超能之间的关系，强行与现实中的现象对应引申，或许反而会成为一个极大的障碍。 第82章 指九天以为正兮 莫渊心中念头转动，汗巾帮主的话语却没有停顿。 继续道：“这种能力觉醒的同时，我的丹田也随之开辟，这能力便与丹田中诞生的第一缕内气相融在一起，两种力量融合成了一体，内气具备了这种性质。” 莫渊等人对此还没有太大的感觉，李戬闻言大惊。 伸出手道：“咱们搭把手吧。” 汗巾帮主现在修为有了巨大的突破，掌握了更大的力量，又没有被制，表现得反而非常配合，不像刚才那般浑身带刺。 伸手和李戬彼此相握。 很快，李戬就如同触电一般弹开了，整个手臂都隐隐发麻。 刚才两人彼此拼了一下内气，对方的内气果然如其形容的那样，锋芒毕露，他的内气只是与之稍一接触，就全面败退。 他甩了甩手，内气运转，将那股麻痹之感驱逐，道：“厉害，厉害。” 一旁始终安安静静当观众的罗无念突然道：“这不就是书中所说的剑气吗！” 莫渊对于故事小说虽然没有他那般痴迷，但对这种基本概念还是有所接触的，点头道：“确实很像。” 他看向李戬，道：“这么说来，这也不算太稀罕，武道中只要功法得当，应该也有类似的效果吧？” 李戬摇头道： “哪有那么容易，我也听说过，武道练到高深处，内气自带属性，掌化水火，出手风雷，具体哪个层次我不知道，但绝不是大武师之境能够做到的。 他现在相当于大武师阶段就掌握了更高深层次的手段，您说稀罕不稀罕？” 莫渊明白了，看向汗巾帮主的目光越发有了神采。 在这样的目光下，汗巾帮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压力不是这目光给的，而是从他心里来的。 他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格，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不含糊犹豫。 直接道：“你的要求我同意了，咱们结盟！” 莫渊笑道：“怎么这次这么干脆，不怕我坑你了吗？” 汗巾帮主道：“我从未听说过世上有无中生有让人觉醒超能力的事物，这是可以逆天改命的无价之宝，你能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不可能就为了坑我们一把！” 莫渊一怔，继而哈哈大笑。 这个思路看待此事，好像也不错啊！ 他正要说点什么，李戬主动接过话茬道：“那好，您先做好准备，等到我们和你们帮中高层约定的见面之日，双方高层齐至，一起盟誓！” 莫渊有些诧异，怎么李戬这次如此主动，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但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附和的点了点头。 汗巾帮主认为这很妥当，便点头道：“好。” 莫渊笑道：“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帮中还有一些帮众就在这里，都很挂念你的安危，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们。” “好。” “我叫莫渊，还不知帮主怎么称呼？” “北樵。” “……” 等莫渊再次见到李戬，是在一间石室之内，其他人皆以散去。 李戬道：“我这次过来，其实是得知岛主收服了影蝎会总部成员，却苦于没有一个稳妥的防范之法，不敢轻用这些人，刚好我手里有一篇秘法，若是合适，这对与汗巾帮结盟同样适用，可以更好地保护我们的核心机密。” 莫渊神色一正，来了兴趣，问：“什么秘法？” 团队所有成员进城之后，薛海负责开辟地下空间，叶寒负责对分散在全城成员的安置和调派，当时议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各城区寻觅合适的分基地，尽可能的将“触角”遍及雁峪关五大城区。 后来叶寒带着一小半人手配合莫渊的新计划，其他人依然在执行寻觅分基地之事，而且因为他要分心在新计划上，他将寻觅分基地的权限下放给各区成员自择，让他们根据自己所获得的实际情况做出最好的选择，每区都有一个负责人。 李戬就被指定为东城区的负责人，带着另外五个成员在东城区踩点考察。 刚才看到他莫渊还有点奇怪，他说有事要说，莫渊还以为是和分基地之事有关呢，没想到居然是这事！ 这让他很有些喜出望外。 李戬沉默了一下，道：“其实，这不是武道秘法，是一种属于练气士的秘法。” 莫渊的心绪不由悄然再提了一下，更加专注。 在了解天变之后历史的时候，练气士这种存在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在雁峪关这么久，却从没见过其踪迹。 这个和武者一起颠覆了超能力者的非凡存在，给他的印象是比武者更稀少，更神秘，而且还更高端。 由不得他不重视。 他一直没有忘记，缔造现今世界秩序的，不只是武者，还有练气士。 李戬道： “岛主是否想过，一个大势力，有着太多不可泄露出去的机密，功法，秘传，珍藏，强者数量……而这些又都是有很多内部嫡传之人能够接触的，如何保证他们不背叛泄露，或者被人强行逼问获得？ 又比如，两个强大势力，甚至两个强者私人之间，需要缔结一些盟约，他们如何确保对方不背约？” 莫渊一怔，缓缓点头。 在旧历时代这事可由法律背书，也可由具有权威和公信力的第三方作为见证，有足够多的方法让背叛者得到惩罚，而飞鱼岛太小这也不是问题，可在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大问题。 因为大家最信任的是力量，是拳头，谁的见证都不可靠，更不可信。 李戬道： “练气士给出了解决办法，人的见证不可靠，便以天地山河等可靠之物为见证，于是有了种种天道盟誓；又或者以某一虚构的具有大法力的神祇鬼怪为见证，这便是神鬼盟誓。 其中，天道盟誓偏于王道，将一切防范于未然，最大限度的制约盟誓双方不背约，而神鬼盟誓更加霸道，对背约的约束力稍弱，可背约后的惩罚却极重，只会让背约者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据我所知，只要上到一定层次的大势力，都有着类似的秘法，这既是保护内部机密的必须，也是势力之间互信的基础。或者说，若是连这样的法门都没有，根本无法成长为大势力。” 第83章 筹备 作为一个大武馆的嫡传弟子，肩负着传承、继往开来的重任，无论是核心的功法秘技，还是各种隐秘传闻，对他们而言都不是秘密，只要想学，就能够学到，百无禁忌。 明月武馆作为雁峪关内屈指可数的大武馆，李戬虽然太过沉迷于修行而疏于人事，堆很多方面的了解还不如普通人，但只要与修行相关的，他的见识却极其广泛，而且识见深刻而清晰，不仅仅是死记硬背，还有着自己的领悟。 没有这样的天资，怎么可能从一个不起眼的仓库看守人的儿子一路成长为一个大武馆下一代的核心嫡传。 他娓娓道来，让莫渊对这世界的认知越发深刻。 “……，明月武馆所用的秘法就属于天道盟誓中的一种，以亘古不变的九天明月为见证，也是秘法的核心。 您道当初为什么我会置身于巨食人花腹之内，而不是被人直接一刀了断？根本原因就是凡武馆弟子决不可自相残杀这一条誓约的约束之故。” 这也算是解开了莫渊心中的一个疑惑，既然决定动手，一刀杀了，最好把脑袋也割下来，这才是最稳妥的，扔进荒野深处的食人花腹之内，虽也基本可确保必死无疑，但总是缺了些稳妥。 原来是有这么一个誓约的约束啊。 随之他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 “既然明月武馆有这样的秘法，想来你们得传各种功法绝学的时候也有着不可外传的誓约，那你怎么能够毫无顾忌的传授给我们呢？” 李戬苦笑，道： “当日师父对我们讲解这些盟誓的时候，就曾额外提醒过一句，天道盟誓、神鬼盟誓，乃是我们外出行走、结交各方势力不可不了解的，但又不可对之完全信赖。 誓约和背约本就是孪生兄弟，世上本就没有毫无漏洞可钻的盟誓，所以，即便有盟誓在身，依旧不得懈怠，这些教诲我是牢牢记得的，我却从没想到会栽到自己人手上。 九天明月盟誓，王道之誓，中正平和，譬如古之君子，可有句话叫‘君子可欺之以方’，谋害我的人钻了誓约的漏洞，可我在被送入食人花腹之内那一刻，本就已是必是之人，誓约的束缚也已消失，当我再被岛主救醒，真就是再活了一次，自然也就百无禁忌。” 莫渊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来，这个九天明月之誓也并不是百分百的保险。” 李戬摇头道：“和九天明月之誓这种秘法无关，这是誓约本身的漏洞，我们可以在这上面尽可能堵死所能想到的漏洞，无论是直接的谋害，还是间接的谋害，无论是直接的泄密还是间接的泄密，都要囊括进其中！” 随着他的讲解，莫渊渐渐摸到了脉络，这就相当于旧历时代的律法条文，律法的精神无错，可具体的条文可能在有心人眼中就有可钻营的余地，应对的方法不是废了律法，而是将有漏洞的条文修改的无懈可击——即便不存在真正的无懈可击，至少也要把能想到的一切漏洞堵死。 莫渊看向李戬，道：“咱们这些人里面，也就你对此最有心得，我们和汗巾帮的结盟誓约，还有影蝎会众的效忠誓约，都交由你来拟定吧，到时候再交由大家议一议。” 李戬郑重点头道：“是，我必尽我所能。” 他那郑重的姿态，就像接受一份倾国重任。 他确实最有心得，而且代价惨重，他也由此理解到一份有着漏洞的誓约有着多么巨大的破坏力——它会像散发异香的罂粟花，就连那些本来没有背约之心，暗地里发现了漏洞的人都可能被其引诱。 这就像一场战争，没有敌人却又可能处处都是敌人，他要做的就是设下一座铜墙铁壁。 “九天明月之誓，具体包含三个要素： 宣誓者，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将所有誓词明白无误读出即可； 誓词，最核心的就是首尾两处，必与秘法相对于，中间则是具体清晰的誓约条文； 誓约主持者，也是完成此誓约的关键之人。 誓词我来拟定，再经大家讨论确定，主持者当然需由岛主您来担当，您需要明悟整个盟誓的全过程，掌握具体秘法，我这就将秘法告诉您，需要在此之前多加熟练，尽量让盟誓一次成功。” 莫渊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能想象到，本来豪气干层云、意气素霓生的结盟现场，大家手也割了，血也滴了，酒都喝了，碗都砸了，主持人突然跳出来说“咔，刚才那一场有点小问题，再来一次，大伙再来一次”那会是怎样一个尴尬的场面。 指望大家包好手指头、换一根等待割血，收拾好碎碗残渣，重整桌椅板凳，再次斟满酒水规规矩矩、意气昂扬的再来一遍，怕是要用超能力把所有人的脑袋都洗一遍才成。 接下来几日，各项事务稳步推进，分散于各区的队员们都已定好分基地的选址，位于平安家园地下的主基地逐渐完工，大家都慢慢适应了新的节奏。 为了保证不出洋相，莫渊认真揣悟秘法中的每一个关键点。 这日，他特意出关，与薛海、叶寒、杨烈等团队高层聚在一起。 李戬递出两份文稿，道：“这是我拟定的两份誓约，第一份是与汗巾帮的结盟誓约，第二份是影蝎会的效忠誓约，大家都看一下，是否有什么要补充的，若是没有异议，就可以提前分发下去，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众人现在都已知道盟誓的重要性，接过之后看得异常认真，一个个传递下去，都是点头称赞。 莫渊首先道：“把我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我没想到的也都想到了，我提不出什么修改意见，你们呢？”说着看向薛海几人。 众人低声交流了一阵，薛海道：“单论这两份誓约，我们没什么意见，不过，我觉得咱们还应该再拟两份誓约。” 莫渊诧异道：“再拟两份？给谁用？” 薛海道： “我觉得誓约这种方法很好，咱们不妨更加规范一下，完全可以当成旧历时代的合同来用。岛主将刘贵这些人收拢过来，不可能一直把他们禁在地底，总会放出去，那么和他们拟定一份誓约，提前定下彼此的权责和义务，就很有必要，这样既能安他们的心，我们也更加放心。” “好，就这么办。” 莫渊点头同意，认为这确实很有必要。 “那第二份又给谁用？”他紧接着又问。 第84章 转折点 “给我们用。”薛海道。 莫渊一惊，感觉有些奇怪，道：“我们自己还要给自己来个誓约？有这个必要吗？” “很有必要！”薛海郑重道： “我上学时，数学课是非常差的，可第一节课的内容至今记忆犹新，当时老师讲了几个非常有趣的悖论，其中一个是理发师悖论，理发师贴出个招牌，说‘给不给自己理发的人理发’，然后老师问我们一个问题，他给不给自己理发？ 其中深意这里不需深究，可我却想，咱们自己应该尽量避免这种状况的发生，能够简单理顺的事情就不要含糊过去。 我看旧历时代的文献，那些有着明确目标、理想信念的团体，都是有个非常正式的宣誓仪式的，将已经明确了的信念明明白白、堂堂正正说出来，直面本心，我觉得这种做法非常好。 咱们原本只是个为了求生存、从飞鱼岛结伴而来的小团体，我们看到了这世间的变局，有感于自身的格格不入，信念有所萌发，但却并不明确，每个人所思所想可能相近，也可能不同，我们就可以趁此机会在内部更明确地宣扬我们的宗旨，统一信念，以避免未来大家越走越远，某些同伴走入歧路，生出些不忍言之事，而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追根溯源，却是我们自己没有做到位。 好了，我的意见说完了。” 最开始，莫渊还只是比较有趣的听着，渐渐地，他收敛了心中那些微的意趣，端正的坐着，认真的听着，如聆教诲。 等他说完，更是起身认真致礼，道：“受教了！” 上一次听薛叔的教诲，还是上学之时，当时他是军训教官。后来他基本很少再对自己说出如此鲜明而犀利的建议，都是默默的拥护，仿佛已经沉寂，可这一席话，才能让人见得他心中的峥嵘。 莫渊对李戬道：“我认为薛叔的建议很重要，可以说是咱们当前的第一大事，也不需要马上完成，你可以先拟一份草稿，让大家广泛讨论，必须获得所有人一致认同，然后以此作为咱们整个团体的纲领性誓约，任何人都不准违背！” 李戬没想到，飞鱼岛的人这么会玩，原本一个用于约束人的秘法，才接触不久，就被他们当成统一思想的最好载体。 看似差别不大，可一个被动，一个主动，这是格局胸襟的大不同。 不过，他觉得这事不坏。 长久的相处，他现在对于这个团体也非常认同，感觉比武馆的时候轻松自在多了，可哪怕莫渊说了一视同仁，大家待他也确实如此，可和团体之间他依然有种微妙的疏离感，或许这只是他本人的心障，但有现在这个机会，他觉得很好。 他点头认同，却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 “我觉得薛队长这个提议非常及时，之前岛主就说过，咱们不可能永远只有这么点人，必须不断吸纳新血，可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团队中飞鱼岛的基因太重，很多时候压过了其他，若不摒除这一点，带着太过浓厚地域因素的团体，会对吸纳新人造成巨大的阻碍； 我提议，咱们从现在起，因尽可能淡化飞鱼岛的因素，咱们彼此亲如家人，不是因为来自飞鱼岛，而是大家有着共同的信念。无论新老成员，以此纲领誓约为见证，无论来自何方，皆为兄弟姊妹，亲如一家。 这样咱们就能打破地域因素的壁障，在任何一地，只要和咱们同心一意之人，就不会排斥咱们，会很乐意和咱们成为兄弟姊妹！” 莫渊连连点头道：“我觉得李戬的提议非常好！” 他虽然对李戬这话中那点点的私心有所察觉，不过，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而对于他能够如此尽心尽力为这个团体谋事而感到高兴。 他心中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感，用旧历时代的某些文献上的说法，这次会议，必然成为他们这个团体的巨大转折点。 在此之前，他们只是一个地方性团体，彼此行事，靠的是那种十几年、几十年长久相处、亲如一家、互帮互助的默契，若某个人真要较真对此“说不”，几乎必然会将这种默契挑破，整个团队都将分崩离析； 可在此之后，这个隐患将会消除，而且，他们还向前走的更远，不仅统一内部思想，更是将此地方性团体改头换面，对新人有了更有吸引力的容貌。 李戬兴奋上头，紧接着就道： “我再提议，在称呼上我们也应该更加规范。譬如岛主，局限性就太大，若是以后的新成员都如此称呼，不仅会让他们感觉困惑，也会人为制造疏离之感。 ……我觉得会长这个称谓就不错，比较中性，而其他成员之间，男性皆以兄弟相称，女性皆以姊妹相称，统一规范，会让大家更有仪式感。” 莫渊摇头道：“我觉得有一点不妥。” 咯噔，李戬感觉心中发出一声脆响，忙问：“岛主，哪里有不妥？” 莫渊道：“无论是岛主还是会长，都只是一个职务，不能因此把握排除在兄弟姊妹之外。” 李戬暗暗擦掉心中冷汗，点头道：“确实，这是我的疏忽。” 本来缩在一边一直不吭声的夭夭突然道：“莫渊兄弟。” 语气一点都不轻佻，不像是玩笑，非常端庄郑重，仿佛接下来他们即将展开世界存续的重大讨论。 莫渊同样以肩负世间重任的使命感回应：“夭夭姊妹！” 终究还是夭夭弱了一筹，绷不住就要破功。 “咳，咳”叶寒先是很突兀的咳嗽了两声，再次将话题拉回正轨，面无表情的缓缓道：“咱们要从一个默契的飞鱼岛团队，改组成为具有明确理念的组织，必须要有一个名目。” “你们觉得天地会怎么样？霸道，大气！”差点破功，却被叶寒一声咳嗽堵了回去，面色还显得十分红润的夭夭开口道。 “不怎么样，我觉得红花会更好听。”罗红英道。 “我觉得不能只图好听，还要有所蕴含，人世间沧海桑田，唯有高悬九天的日月亘古常在，我觉得日月永恒会就不错，寓意太好了。”出身明月武馆的李戬积极争取。 “这么说，我觉得烈火净世会寓意更好更妥当，咱们要如同烈火一般，烧光净化这世间污秽。”控火超能力者杨烈道。 每个人说完后，都那目光和莫会长暗传秋波，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他没想到在这一点上大家这么积极，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取名能力很有自知之明。 轻咳了一声，道：“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我们不能开闭关会议，不能由咱们几个私下决定，应该更广泛的征求意见。咳……好了，今天就这样吧，散会！” 然后，第一个溜出去了，夭夭姊妹紧跟着追了出去，然后终于爆发出再也压抑不住的爆笑之音。 在后世的文献记录中，但凡提到这次会议，皆冠以重大的、成功的，关键的转折点等词汇，至于其他的，不存在。 第85章 炎黄之剑 五月六日。 夜深，人静。 影蝎会总部，地下四层。 一个青年男子脸色郑重，步入其中一间静室。 这个静室格外的大、是以前影蝎会长长期闭关静修之所。 此刻，这里火光明亮。 正对入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红色布幔，火红的颜色，仿佛燃烧的火炬，又似世代传承的薪火，星星之火，又似可浸漫世界的弥天鲜血。 红色布幔正中间，静静悬垂着一柄金色长剑。 剑首，剑把，剑格； 剑颚，剑脊，剑刃，剑锋。 这是最正统的剑，毫不出格。 虽是凶器，却毫无侵略之感。 静静的垂立，中正平和。 看似平凡，可青年在此之前经受过临时突击训练，知道其背后深刻的意蕴。 传说之中，古有一剑名为轩辕，此乃圣道之剑，开辟之剑，圣人持之，开辟出了一个伟大、煊赫、传承万古的文明。 又有传说，世上有一种剑，以天地为把，以山岳江河为脊，以亿万人心为锋，制五行，开阴阳，行四时，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按之无下，挥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维。 又有，剑乃兵中圣者，百兵之王，世有誓约之剑，忠诚之剑，又有开辟之剑，守护之剑，更有裁决之剑。 这是最普通的一柄剑，却又是凝缩了无尽意蕴，将一个文明的煊赫鼎盛和一种意念的坚定决绝浓缩其中。 看着这柄剑，想着这几日听来的种种，青年眼中闪过羡慕之色，我也好想做这样的一柄剑，成为其中的一员。不过，虽然现在还没有这种资格，但终究有希望。 在这幅布幔两侧，两盏壁灯静静地燃烧着，鲜红布幔中的金色长剑显得灿烂辉煌。 一个身影坐在布幔左侧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候着，哪怕他看着这布幔出神、浮想联翩，也没有出声打扰。 等青年回过神来，才向一侧之人鞠躬道：“会长，我准备好了。” 莫渊点头道：“那就开始吧。” 说罢，就再次闭上眼睛。 青年站得笔直，直视那柄辉煌之剑，大声道：“男，乔振云，现年二十五，今志愿效忠炎黄之剑，严守秘密，服从纪律，不怕牺牲，永不背叛，若有违约，天人共戮，意指九天，明月为鉴！” 在出声之前，他感觉有些忐忑，可当他大声说出这些誓词，意念莫名变得坚定，仿佛有某种东西随着他的诉说渗入他的血液、深入他的魂灵，让他的心绪悄然澎湃，波澜暗涌。 当他说完，依然沉浸在这种状态中，甚至有一点点迷醉。 却见坐在一旁的莫会长一动不动，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脸上却蕴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心情又变得有些忐忑起来，不禁问：“会长，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到位？” 莫会长沉重的点了点头，道：“不够投入，你必须将所有意念投注其中！” 乔振云更加忐忑了，说话都开始结巴：“对……对不起，我……我最开始有……有点紧张。” 莫会长很大度摆了摆手的道：“无妨，重来一次就好。” “好，我……我这次一定注意。”乔振云道。 莫会长道：“你先准备酝酿一下，别说话，听我口令。” 乔振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想誓词，看着布幔中那柄炎黄之剑，精神渐渐沉迷，气息逐渐平稳，意志越发坚定。 十分钟后。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莫会长悄悄呼出一口气，道：“开始吧。” 等乔振云再说了一遍，再次看向莫会长，他这次感觉超好。 果然，莫会长赞许的点了点头，道：“好了，出去吧，叫下一个人进来。” 经过如此正式的效忠之后，乔振云的态度摆的更加端正，躬身道：“是，会长。” 走出房间，经过走廊，踏上阶梯，来到地下三层，感觉非常玄妙，仿佛自己的意志、品格、身心内外，都受到了一次洗礼，一次淬炼。 哪怕自己的修为没有丝毫增加，力量没有任何提升，但他却感觉现在的自己可以打十个过去的自己。因为心中有了责任，身后有了靠山，两者俱是一个事物，名叫炎黄。 原本不过是一次“识时务者”的选择，这时他却觉得，这样的组织，这样的目标，值得自己用生命去捍卫，死也不惧！ 从今以后，我不只为自己而活。 他用沉默而坚定的步伐，庆祝自己的新生。 当他再次见到同伴，对抽选到第二的同伴道：“该你了，念诵誓词的时候，千万不要分心，一定要专注！” 同伴点了点头，迈步向下走去。 …… 第四层静室。 看到乔振云的身影离开，屋中空无一人，端正静坐的莫渊再也绷不住，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咬牙切齿，狠狠挥拳虚击，以发泄心底的那丝紧张，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这一套热身兼消除紧张的活动不过持续了几秒就结束，再次端庄静坐在炎黄之剑一侧。 等下一个宣誓效忠之人进来，看到的就是平静而淡然的莫会长。 后来，又出了一次纰漏，其他的，全都一次就过。 等最后一人，苏治平宣誓效忠完毕，这一夜已经彻底过去，天色大亮。 经过近百次的一对一见证、主持，莫渊完全把握到了秘法中的所有心得。 对于与汗巾帮的盟誓，他有信心一次就过！ 而且，那场面不可能是一对一，而是双方所有人共同盟誓，不过，有了今晚的经验，他一点不怵。 其实，若秘法进度百分百按照李戬所传授的那样，影蝎会众人的效忠宣誓，他都有信心一次也纰漏也没有，奈何就在他依照秘法行事的时候，出现了无法预料的意外。 “不过也好，经此异变，这秘法兼具天道盟誓的王道和神鬼盟誓的霸道，不仅背约成本高的可怕，背约后的惩罚制裁也强的可怕，很好，很好！” 来到地下三层，发现宣誓效忠的影蝎会众只有苏治平在，现在他们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剑仆”，效忠于炎黄之剑的仆从。 仆从，奴役也。 可众剑仆听闻之后，一点都不觉得受辱，反而觉得非常骄傲。 “会长。”剑仆苏治平问候道。 “其他人呢？”莫渊问。 苏治平道： “叶会员说，既然大家已经宣誓效忠，是自己人，也用不着看管拘禁。我提议立刻开始对外面成员的替换工作，他也同意了。 我们争取在半个月内将原影蝎会的成员全都替换回来，对能改造的人加以改造，不能改造的人予以剪除，任务很重，大家都忙起来了。” 第86章 到来 莫渊道：“你们能够如此用心尽力的办事，不错，很不错！” 苏治平道：“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 莫渊轻拍手掌，道： “既然如此，接管影蝎会内外基业之事，就全部交由你打理，需要什么支持你只管说，我只需要一个结果就好，你放手大胆的去做，以后，这一块也都继续交给你经营。 这对我们最大的作用就是一个灵醒的耳目，每日收集到的大小诸事的情报信息都要递上来。 另外，影蝎会原来辗转于多方武馆势力之间调解者这个身份不能放手，应该继续良好的经营下去，但那些恃强凌弱、做黑手套干脏活的委托就不要接了。我们虽管不了太多不平之事，可也不可能自己去做这样的事！” 苏治平迟疑了一下，道：“影蝎会最初和这些势力之间能够搭上线，靠的就是这个，现在要是突然不做，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翅膀硬了不趁手了，从而另外扶植一个类似的势力出来？” 莫渊道： “此一时彼一时，给人干脏活久了翅膀硬了想要独立洗白了，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原来的影蝎会就不是西成区任何一个武馆可以单独拿捏的。 更何况咱们，他们奈何不了咱们，可很多时候又缺不了咱们，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扶植出所有武馆共同认可的这样一个角色出来——何况，有咱们在，随时能够把他给灭了。 如此一来，反而能够让那些武馆势力重新认识一下咱们，对咱们有一个新的定位。不说刮目相看，也不是以前那个干脏活的黑手这么个角色定位。” 莫渊年纪虽轻，可身为一个岛主，天生就具备从宏观处着眼，看大局大势的心态，如此一番梳理下来，影蝎会这个皮未来的发展脉络就非常清晰的呈现在了苏治平眼前。 影蝎会不会因此而衰败，反而会完成一个极其关键而重要的转型蜕变过程，从一个略矮一筹的掮客身份获得与诸方势力平等对话、平起平坐的资格。 苏治平心中有些激动，对于影蝎会，他也是有着特殊情感的，能亲手将其引向新生之路，他还是非常兴奋。 “是，会长，我一定尽全力的把这些事情办好！” 莫渊点头道：“这一块有你负责，我很放心，你要记住，你现在背靠我们这个团体，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及时沟通，我也会安排几个会员以轮换的形式在此常驻，只要合情合理，把他们当打手使唤也无不可。” 这又是一柄尚方宝剑，苏治平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道：“是，会长。” 他可知道，那些会员之中，实力最差的都比全盛时期的他强，更何况现在的独臂，可与原影蝎会长比肩的都不少，比他强的也不乏其人，有这样比全盛时期的影蝎会只强不弱的底气，他对于完成莫会长的嘱托充满了信心。 交代完影蝎会的后续事宜，莫渊道：“之前你就对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我也说了，必然有所回报……今晚你到宁熙巷主基地来一趟吧。” 苏治平忙道：“我已诚心诚意宣誓效忠，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不敢图报。” 莫渊道：“当日汗巾帮主北樵斩断你一只手臂，后面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你可能也没注意到，就在叶寒会员出手冰封北樵的同时，也顺带把你那只断臂给冰封了。” 断臂武师苏治平听到这话，隐隐有所预感，猛地瞪大了眼，希望中带着忐忑的眼神，眼巴巴的看向莫会长。 原本他已经好不容易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要做一辈子的独臂侠了，莫会长突然来这么一出，真是差点把他的魂都勾了起来。 莫渊笑道：“武者修行，第一步就练得是筋骨皮肉，你既已成为武师，身体素质自然不会差，普通人断臂断肢，只要处治及时，又遇名医妙手，都是能够重新接回去的。我之前就曾特意看过，你那断臂被及时的冰封在了玄冰之内，活性保持得很好，而我正好在治疗方面比较拿手，重新给你接上不是难事。应该也不会留下什么隐患，不会比你巅峰时期的状态稍差。” 影蝎会不是一个将亲情温和的组织，苏治平在这里练就了一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良好心态。 当日遇到不可力敌的莫渊他们，以武师之尊投降告饶起来没有一点心理障碍。 可现在，听到莫会长娓娓道来，话语中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到，让他心中突然有股莫名的酸涩涌动。 这股情绪甚至压过了即将结束断臂残疾、再获健全体魄的激动兴奋。 “会长，我……” 他想说点什么，话刚出口突然有点哽咽，一下没有说出来。 莫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你忙吧。……也顺便做个心理准备，今晚直接过来，我就先回去了。” 回到宁熙巷家中，和夭夭玩闹一了会儿，他就再次沉浸在对这门誓约秘法的体悟之中，以确保万无一失。 …… 夜。 平安家园地下基地。 苏治平挥舞着手臂，另一只在原先那断茬处又揉又按，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莫渊在旁笑道：“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苏治平喃喃道：“会长，太不可思议了，您的医术实在是太神奇了，居然连一点点痕迹都找不出来，要不是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我都会以为我的手从来就没有断过！” 正在这时，房门轻轻敲响。 “请进。”莫渊道。 而几乎是同时，苏治平就收敛起脸上开了花的喜悦，退守在一边，谨守一个剑仆的本分。 柴超推门而入，对莫渊道：“会长，汗巾帮的人到了。” 自从那日会议之后，莫渊他们把会议精神向所有成员传达了一遍，大家都觉得无论是薛海的建议，还是李戬的意见，都非常有必要。 经过商讨，先是定下了组织名称，炎黄之剑。 开宗明义，我们就是要做炎黄文明的这一柄剑，守正道，除恶疾，义无反顾，决然无悔。 紧接着就规范了大家的称谓，组织之内，男皆称以“兄弟”，女皆称以“姊妹”，而组织之外，比如苏治平他们皆以职务相称，莫渊是会长，其他人暂时皆为会员。 这种不伦不类的郑重其事，最开始大家觉得好玩，可时间一久，彼此遵循，在外人看来或许古怪，甚至有悖伦常，可在大家心中，却有某种不一样的东西在萌芽滋生。 而现在，大家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宣誓词，每个人都参与其中，分外活跃。 譬如现在，柴超进门来通报消息，脸上却还挂着一丝参与的兴奋之色未褪，显然刚才正和几个同伴胡吹乱侃呢。 第87章 相见 五月七日。 天刚入夜，臭鼬棚户区。 原本，每到夜晚来袭，这里就将成为各种混乱和罪恶狂欢的公共场所。 可这一段时间，这里的夜晚比白天都要安宁祥和。 别说约架赌斗干仗了，即便有这个念头的各种暗沟生物、城狐社鼠之流，走路都会远远绕着走，绝不敢在这片区域盘桓。 也有不信邪的，都被宁熙武馆给捉了去，至于下场如何没人知道，反正没见他们再出过宁熙巷。 不仅仅是宁熙武馆，另外三个与臭鼬棚户区毗邻的武馆同样对这里保持高度的关注，在这样的势态之下，没有谁敢在这里生乱。 一到晚上，这里的街面上就空旷清静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在这样的严密关注之下，却有十几个身影聚在了一起，出现在烂仔帮据点不远处的一个废屋之内。 这些都是汗巾帮的高层，依约赴会。 蛇有蛇道，鼠有鼠路，相比其他势力，他们本就潜匿于底层民众之中，甚至有一大半本就是出身于底层，他们想要进入臭鼬棚户区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哪怕宁熙武馆保持再高的关注，也不可能禁止臭鼬棚户区内的住户日出时外出工作觅食，日落时回家睡觉。 对他们来说，来这里就像是回家一般。 这群人中，以一个缺了一只腿，杵着铁木杖的老者为首，其他人都恭敬的跟在他左右。 来到这个废屋里，他左右打量了许久，特别是盯着一处地面仔细的看着，没有任何收获。 这才对旁边几人道：“王幺娃，当时你们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当日从这里出来的的包括王幺娃在内的四人此刻也都在，闻言点头，还指点着具体方位：“对，就是这里，当时我们出来都特意观察了一下，就是这个方位距离。” 独腿老者杵着铁木杖来到那处地面，以杖击地。 发出咄咄几声闷响，感受了一番，他摇头道：“没感觉到有地道空洞的存在。” 虽然如此，他也没有怀疑这是王幺娃几人编的谎言，铁木杖重重一顿，双手全都盖在木杖柄端，双臂伸得笔直，使得整个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在正常人眼中怪异而别扭，感觉随时都要向地面栽倒，可对他反而是最轻松的，也是他的招牌动作，整个身体大半的重量都被这铁木杖支撑着。 他道：“那咱们就在这等吧！” 说罢，就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仿佛一只寒夜里留在地面，耸着肩、只一只腿支地的孤寒老鸟。 他既已做出决定，其他人都不敢辩驳，陪着他一起在这废屋里静静的枯等。 时间流逝，除了夜更深沉，别无动静。 王幺娃终于忍不住道：“大长老，当时说的是让我们在烂仔帮那据点附近等候，咱们没去那里，而是出现在这里，会不会错过了？” 老者没立刻说话，过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道： “当时说好是那里没错，可那里现在分明处在众多关注之下，咱们只要一现身，必然被发现，对方既然如此处心积虑，这方面怎能不考虑？ 你们当日既然能够从这里离开，我就不信他们对这里毫无关注。他们若是有心，必然早已发现了我们，唯一的问题不过是他们想不想见而已。” 说罢，他再次闭上了眼，其他人也都没了疑问，安心陪他一起静等。 始终毫无动静。 直到夜半之时，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目光炯炯的盯着刚才王幺娃等人所指的那处地面。 那块地面如同流沙逝水，悄无声息的向四周让开，一个通往地底深处、未知之地的通道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堂而皇之的出现。 其他人脸上还有着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老者却毫不迟疑，轻喝一声：“走！” 同时，铁木杖在地面一点，咄的一声，整个人就已飞落进入通道之内。 其他人见此，也都再无迟疑，争先恐后的进入通道之内。 当最后一人进入，这个通道再次无声无息的合拢，消失，留下一个荒废的屋子。 老者虽然断了一腿，可行动如风，比后面那些年轻力壮之人两个腿走路都快。 他行动起来，名副其实的“脚不沾地”，即便那只完好的腿脚，也没有接触到地面。 飞身进入通道，坠落之时距离刚才所站之地已经至少有着十米距离，就在即将接触地面之时，铁木杖再次在地上一点，手臂关节如同弹簧般顺着力道一压一撑，幅度并不到，整个人就已再次飞起，又在空中划过近十米的距离。 若是前方有着拐弯，他就这么直接合身撞上去，在临近之前，铁木杖巧妙的一点，身形就再次调整好了。看似莽撞生猛，实则轻灵敏捷。 若非地底通道的高度限制了他的发挥，他的行动还会更快。 当他走过这不长不短、却七拐八弯，让他彻底失去了方向判断能力的地底通道，便看见了前方大厅。 通道沿路都点着壁灯，大厅中更是灯火明亮，他一眼就看见了大厅中有一群人在等候，正面向他所在的这个通道，摆出迎接的姿态。 其中，有两人站在最前面。 他看见那左侧之人，飞身而出的身形没有丝毫减弱，反而直接一杖向着对方胸口点去。 整个飞身前扑之势，尽皆凝聚于这杖间一点之中，莫渊毫不怀疑，就是前面立着一堵米厚岩石，也得被这一杖生生点出个窟窿来。 这一杖不是点向他的，而是点向旁边正自激动的汗巾帮主北樵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看他那一杖点杀的凶猛，一股流水已在他身周凭空出现，下一刻就要向杖间缠去。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出手制止，只是在旁静观。 因为他从老者那凶戾的气势中，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让他留恋的气息。 果然，面对这一杖点杀，汗巾帮主站在那里，毫不多让，这凶猛的一杖在接触到他胸膛之前，改点为扫，狠狠抽击在他的肩膀上。 第88章 结盟 啪！ 铁木杖与肩膀的接触，一点都不温情，发出霹雳一般的响声，近在咫尺的莫渊都被这一声炸响骇了一跳。 这一杖不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但见得铁木杖如同疾风骤雨一般落下，劈头盖脸的落在汗巾帮主的身上，啪啪啪的响脆声响不断。 手里动着，嘴里也没有停着： “给你说了多少次，身为一帮之主，最忌用力，要用脑子，用脑子！ 你脖子上顶这么大个东西是来干什么的，好看的吗？ 觉得翅膀硬了本事很大是吧，现在把自己填坑里吧？你以为我今晚傻里傻气的瞪了大半夜，来这里是干什么的，老子都是准备来给你收尸了，你知不知道！” 当他打够了，也骂够了，气喘吁吁的停下来，依然不解恨的吹胡子瞪眼的看着他，仿佛在说，要是老子还有力气，打不死你个王八羔子！ 这时，王幺娃等人也早已从通道中出来，不过，都很有眼色的安静躲在一边，这个时候可不敢找存在感。 见老者终于平心静气了，北樵给出一个憨厚的笑脸，问道：“阿爸，您的气可消了？要是不够您继续，这次我保证一下都不躲！” 老者上下打量着他，眼中终于闪过异色，道：“我听回来的人说你先是用了禁法，后又自断心脉，哪怕还留有一条小命在，也该是七痨八废才对，怎么感觉有点不对？” 北樵指着就站在他旁边，却一直被老者无视的男子，道：“阿爸，这是莫会长，他先是救活了我，而后又给我服用了一种逆天改命的至宝，我不仅没死成，还侥幸的突破到了大武师之境。” “难怪不躲，原来是境界大增，我这糟老头子打你身上是不是和拍蚊子差不多？” 老者此刻的关注点很是特别，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为对方突破境界高兴，而是气愤于自己打不动了。 而后，这才扭头看向莫渊，郑重的打量了许久，莫渊正满脸堆笑想要与这“长者”见礼，老者却只是意味莫名的对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不再理会。 北樵在一旁插话道：“阿爸，我已和莫会长谈好，汗巾帮将会和他们全面结盟，您的意思呢？” 老者扭头斜视，淡淡的道： “我今次来只是看看你的情况，你要是死了我给你收尸，可你既然没死，比以前还要精神，那我还操个什么心？ 汗巾帮的帮主是你不是我，你做出什么决定都是你的事，同样，汗巾帮未来是被你带上绝路还是生路，同样是你的事。 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负责，我不管！” 原本脸上还带着点嬉笑的汗巾帮主慢慢收敛起脸上笑意，变得郑重起来，扭头对莫渊道：“莫会长，能不能先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我也好把结盟誓词跟他们说一下。” 当莫渊将拟好的结盟誓词交给他时，他不仅没有排斥，反而更加放心了些，他也是知道天道盟誓、神鬼盟誓这些传闻的，在现在的观念里，有这些秘法参与的盟誓才算得上正式的、上得了台面的结盟，不然不过是不入流的草台班子之间的互动罢了。 而这类秘法汗巾帮、乃至以往的红巾会都只是听说，从来没有过，因为他们和练气士的对立关系根本就没有获得的途径。 所以，当莫渊主动与他商议结盟流程之时，他心中反而更加踏实有底。 原本以为只是凭着彼此的诚信达成口头协议，没想到还能有个正式的签约仪式，明显处于弱势一方的他当然更感安心。 而结盟誓词他也早已熟稔于胸，结盟双方处在平等的位置上，莫会长并没有因为居于强势一方而弄出主从之别，这些点点滴滴，让他感觉到了莫渊他们的诚意，也彻底消磨了他心底最后的犹疑。 面对他的请求，莫渊含笑点头，带着己方之人主动告退，只留下全部汗巾帮的成员。 两个小时后。 地下空旷大厅。 双方人员齐至。 莫渊端坐中央，作为此次盟誓的主持者。 团队中的其他成员，包括李戬在内的总共四十人站在他左侧，昂然站立； 右侧北樵居首，短腿老者稍后半步而立，其四十多人，包括今日赶来的核心成员和之前滞留于此的外围帮众全都依次站于他们身后，端正肃立。 这种更加盛大的盟誓现场又和单人独对不同，莫渊首先催动秘法，精神运转之下，原本隐而不显的秘法似乎借来九天明月的光辉，隔着厚厚的岩层洒落下淡淡的月华光影，将场中所有人都彻底笼罩覆盖，没有一人例外。 在这淡淡月华光辉的笼罩下，无论是薛海、夭夭、李戬等人，还是汗巾帮的众人，都生起一种朦胧的感觉，仿佛众人的心念在一点上有了交集。 他们知道，这“交集”就是各自早已熟记于心的誓词。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盟誓现场中的每个人不出纰漏，因为众心一念，背叛的成本会更高，单个人想要跳反下车都非常困难，因为这会被其他一同盟誓者的信念所“绑架”，跳车的下场只会被滚滚向前的车轮无情碾压。 “今炎黄之剑与汗巾帮结为兄弟之盟，互相提携，互相帮助，一方有难，倾力相援；彼之兄弟，我之兄弟，彼之仇敌，我之仇敌；各自内务自理，绝不干涉；绝无暗害谋算之心。若有违约，天人共戮，意指九天，明月为鉴！” 近百人无分彼我，一起庄重的喊出誓词，产生震撼人心的效果。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层面，还另有一副只有莫渊能见的震撼画面。 九天明月之誓的秘法，需要观想出虚空明月界才能使用。 莫渊的精神早已沉浸在虚空明月界之中，先以秘法引动月华覆盖结盟现场，而后引导众心一念，一起盟誓。 所有意念在这一刻同频共振，众志成城。 然后，点点光辉于同一时刻出现在虚空明月界之中，所有光辉凝结为一体。 第89章 秘法异变 这每一点光辉，都是一人信念意志的凝结，烙印有一人的魂灵印记，最根本的生命信息，皆是以誓词为引，秘法为径，引入此处。 又因誓词一致，不同的光辉以此为核，连接融汇成为一个整体。 在虚空明月界中，化作一个更加巨大的光团。 然后，直线上上升，向着高悬于顶的那轮观想而出的明月飞去，投入其中。 到此为止，一切都是按照秘法所示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根据秘法后续所述，这枚凝结所有盟誓者信念意志的光团也并非没入这轮观想明月，而是“借路”而已，它投入其中，消失不见。 这轮观想明月仅是一个跳板，这枚盟誓光团最终会循着那神秘的渊源，最终进入九天明月之内。 由亘古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月为见证，保证此次盟誓的效力。 到此，盟誓就算完结。 可在莫渊这里，这盟誓光团进入观想明月之后并没有消失不见，他的意念反而因为密法的牵连与之一同进入另一个空间之内。 这对他来说，此地一点都不陌生。 正是那与他有着神秘联系的奇鼎空间之中，这枚盟誓光团就存在于黑沉巨鼎的三足之间。 之前接受影蝎会众人效忠之时，他就发现了这个异常，也是因此出了一点岔子，这是完全有别于秘法的地方。 不过，经他仔细探悟，这个意外的结果，好像并非坏事。 根据李戬所授的九天明月之誓的秘法，当盟誓过程进行到信念光辉进入虚空明月界中那轮观想明月，借道离开以后，后面的过程就彻底与他脱离了干系，其到底去了何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态，他都毫无所知。 并非说这就存在什么危险。 可身为一岛之主，他骨子里虽然并没有什么霸道之气，但还是本能的要让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内，至少也在视线之内，这种超脱出掌控之外，视线之外的情况让他感觉并不太好。 而这个超出秘法之外的异变，盟誓凝结的信念光辉没有消失不见，而是出现在神秘黑沉巨鼎底部。 在此之前，他还从不知道，这黑沉巨鼎除了吸纳各种人间气象凝炼成为进化液外，三足鼎立的这一片空间居然还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居然有着如此特别的封禁镇压之效。 就在他的意念追随那么硕大的此次结盟所凝结的信念光团进入这里的时候，就能看见已有近百点光辉静静的存在于一个角落。 当他意念倾注其中的时候，甚至隐约能够感觉到这些光辉的状态，虽然非常模糊不具体，但却能得出一些基本的、却又极其关键的信息来。 比如他就发现，影蝎会宣誓效忠的九十六之中，信念最坚定的有十七人，其中就包括苏治平和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乔振云。 而又有十九人意念比较油滑动摇，不过是迫于形势把自己伪装成如此模样，其实心里面对于这一套是不信，甚至是非常排斥的——他们都非常坚定的保持着自己的“清醒”，拒绝洗脑，也拒绝真正融入这个圈子里面来。 而除了这比较分明的两拨人，剩余那六十人真就是沉默的大多数，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更倾向于哪边，他们所做出的选择更多是“趋众随大流”和“趋利避害”，而并非源于他们自己清醒而独立的判断。 发现了这些，莫渊却暂时不动声色，也没有声张。 见今次结盟所凝结的信念光团安静的存于此空间之中，莫渊也不再多做停留，意念一收，离开了此地，彻底结束了秘法。 当他睁开眼来，就见这处地底空间中，那笼罩在所有人周围的一片淡淡月华迅速消退，脸上泛起笑意。 北樵道：“莫会长，我们汗巾帮的格局已定，也没有什么大动作，不过，自今而后，你们但凡有需要，只要开口，我们定然倾力相帮。” 莫渊笑道：“北帮主但请安心，就如我之前多次强调的，我们与贵帮结盟，要的是个能够守望相助的长久兄弟，不是一个替死鬼，对你们有损害的事情其实就是对我们的损害，我们要有多蠢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已经想好了第一件需要汗巾帮做的事情，就是配合罗无念搜寻那些特别的古铜之物，汗巾帮外围帮众散迹全城各地，走街串巷罕有他们不能涉足的区域，有了他们的帮助这样的搜寻才会有效率。 不过，这种具体的事务可以另找时间相商，不用表现出一副急吼吼的姿态。 不过，另一件事倒是可以趁现在提一下。 他道： “北帮主你们还不知道，影蝎会现在其实已经完全被我们接收掌控，影蝎会在西成区的情报收集能力还是有着独到之处的，特别是对于各个武馆势力的纠葛渊源更是了解得极为透彻。 而汗巾帮在整个雁峪关的情报收集上面也是有着独到之处的，但在更高层次，特别是涉及武馆势力这个层面上，应该就会有所短缺，至少比影蝎会应该弱一些。 在这一点上，咱们完全可以共享各自的情报，取彼之长补己之短，无论是想要安生度日，还是想要发展壮大，耳聪目明总是没错的，这对咱们双方都是大有好处的。” 他带着商量的口吻和北樵说起这个建议，结盟的时候就有明言，彼此互帮互助，一致对外，但彼此内务不能干涉，莫渊也很自觉的恪守本分。 北樵先是一脸的震惊，道：“什么，盘踞西成区已成气候，根深蒂固的影蝎会居然完全被莫会长接收了？！” 他也知道影蝎会经那晚一战完全虚弱，而莫会长他们也趁机去收刮了一番，还顺便帮了汗巾帮一把，可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好胃口，囫囵着整个吞了。 莫渊含笑点头，小小展示一下肌肉也不坏，至少不能让汗巾帮的人觉得缺了他们自己这边就玩不转了。 对于莫渊的建议，北樵倒是没有多做考虑，便点头同意道：“这对我们也是好事，以后每日我们从下面汇总上来的情报信息便分享一份给你们。” 第90章 信心 谈妥这件事，北樵便提出告辞道：“莫会长，现在事情既然都已办妥，我也已离帮太久，有太多事情需要梳理，我这就不多呆了。” 莫渊点头道：“好。” 北樵带着所有汗巾帮众转身离去，没走出几步，莫渊突然又喊道：“北帮主！” 北樵站定，转过身来。 莫渊道：“还有一事，过几天我们炎黄之剑会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活动，你若有空，可以带帮中高层前来观礼……呵呵，咱们既然结为兄弟之盟，就不要这么生分，多多走动往来也是好事。” 他发出一个邀请。 北樵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好，到时莫会长只需提前知会一声就好。” 当北樵等人沿着地底通道走出来，居然是在一口枯井之底，一干人等从井中跳出来一看，却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后院，枯井边堆满了木柴，他们甚至能听见屋中睡熟之人响亮的呼噜声。 北樵等人第一次走还无所谓，只是觉得这个出口开得有点怪。 其他人却是面面相觑，他们以为这次出来还是在那栋废屋之内，没想到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心中转着各种念头。 “这到底弄了多少个出口通道，莫不是这棚户区的地下全被他们给挖通了？” “那占地广大的地下基地到底在何处呢？” 哪怕没有别的心思，他们都忍不住想起这些事情。 从地底出来，真的没有任何限制，北樵感觉有些畅快，也有些不可思议，感受着体内澎湃不虚的力量，至少，易地而处，自己若是在一个外人身上投入这么大，这个时候很难如此轻易放对方离开。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于莫会长也真心地佩服。 独腿老者在旁，等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的道：“这次算你运气，以后行事，多动点脑子，不要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莽莽撞撞的往前冲，你不可能次次都运气这么好，若真有下次，我怕是练给你收尸的机会也不会有。” 北樵无声的点了点头，对安静等在一边的帮众道：“走吧。” 他们很快离开了这院子，却没有一起行动，反而全部化整为零，三三两两从各个方向离开，很快，就融入到臭鼬棚户区的各种杂乱建筑之中，让外人根本无从分辨他们和真正臭鼬棚户区居民的区别。 天色还未明亮，夜色依然朦脓，就陆陆续续有早期的人们走出了棚户区，他们有的挑着担，有的推着板车，有的踩着三轮，更有的只是拿着几捆绳索甚至空着手，只有身上的力气可以依仗，他们将和东升的太阳一起，唤醒这座城市的清晨。 这些劳动者身上，基本都带着一根汗巾，这是他们做着各种低贱工活的时候最可亲近的伙伴，谁又能分得清藏身其中的汗巾帮众呢。 …… 看到北樵等人离去，夭夭见莫渊脸上笑开了花的神色，便道：“莫渊兄弟，我有一事不明。” 莫渊扭头看她，含笑道：“夭夭姊妹，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说。” “嗯。”夭夭站在莫渊对面，双手背在身后，很是拿腔拿调的发出个语气音，然后道：“咱们如此费心费力，就为了结个盟，而且，付出的代价也太大，那个进化液若是用在自己人身上，直接就可诞生一位具现层次的超能力强者……而现在却用在了一个外人身上，是不是有点亏？” 看他们这装模作样的姿态，在场会员们许多都在强忍着笑意，叶寒这些老成持重的却是眼眸上翻，看着顶上天花板。 但也没有出声打扰，站在一旁听着——在正规场合，夭夭可都是毫无异议的支持她哥，这个时候说这个显然有点特别的说法。 莫渊的目光先是扫过在场所有人，这才道： “咱们其实可以换个角度来看，我们现在根本不缺一个两个具现层次的战力，这对咱们团队的实力并无根本性改变，我之前就说过，我们先是要尽快的融入这个世界，其次则是要让所有人都尽可能发挥出来，闲置就是最大的浪费……让大家多寻觅分基地的驻地，为的也是这个。 而与汗巾帮的结盟，在我看来，咱们的这两个计划就已宣告提前完成，整个局面，至此彻底活了。我们不再是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孤魂野鬼’。虽说没有他们我们同样能够做到，可那不仅要耗用更多的时间，还会有各种没有实际经历根本无法预测的意外……我们避开了这些，一步到位，对我们而言，远比一枚两枚进化液珍贵。”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声轻笑，道：“或许你们会觉得外人终究不如自己人称心趁手，我却觉得，这个担心大可不必，因为这种情况并不会一直如此，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变化。” 众人各自心中暗动，夭夭直接把这层意思挑明白了问出来，道：“怎么，难道你前脚刚和人家结盟，就想着后脚把人家给整个吞肚子里去？” 莫渊摇头道：“怎么可能，盟誓的约束力是双方的，更何况，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但是，你们也应该看到，当原本地位相当的结盟双方，一方维持原状，而另一方却在迅速的发展壮大，这种情势的改变将会客观上、自动的让盟友双方调整自己的位置。 即便最开始地位平等，在这样的变化面前，主从之序也会自然而然的诞生，反而是想要强行遵守曾经的平等状态的想法，才是逆势而动的妄念。” 说到这里，他目光扫向在场众人，有鼓励，有希冀，更有自豪。 道：“我不知道大家怎么想的，反正我对咱们却有着非凡的信心，横渡万里冰海，荒野跋涉，种种艰难险阻，既锻炼了我们的体魄，更磨砺了我们的精神和意志。 我是三月一号进的雁峪关，距今才两个月，而你们进来的时间更短，可以说，这么短的时间内咱们连适应期都远没有度过，一切都还在摸索，小心翼翼的试探之中，可再回头看看咱们的成果，影蝎会成为完全为我们服务的机构，和汗巾帮全面结盟，紧接着我们即将展开分基地的建设……”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顿了下来，将问题的答案再次抛给众人：“我对我们未来的发展有信心，你们呢？” 众人安静站立，听着这些话语。 心中渐渐涌起一股情绪，自豪，回想已经做下的种种事迹，已抛在身后的种种风景，有什么理由不值得自豪？ 听到他的反问，都是理直气壮的大声答道： “有！” 第91章 眼前与长远 见众人精神奋发，莫渊继续道： “而且，我对‘炎黄之剑’也很有信心，在我眼中，这不只是一个组织，实乃一种精神，一种信念。 我们可以是‘炎黄之剑’，可其他人，哪怕与我们毫不相干，只要他们完全秉承这样的精神，这样的信念，不做曲解，矢志奉行，那他们也可理所当然的自称为‘炎黄之剑’。 我们不仅不会排斥他们，打击他们，反而应该提携他们，帮助他们，视他们为兄弟姊妹。 我相信，对于汗巾帮这种只是源于天性中的反抗不屈自发形成的帮会组织，没有明确的目标和纲领，当他们近距离接触了解到炎黄之剑的种种之后，是会自发心生亲近仰慕之心的。 这同样是人的天性，向往更好的，脱离落后的。” 众人回想起上学期间学习旧历时代的历史，再印证莫渊说的这些，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此后，诸事有条不紊的推进着。 在苏治平等人的积极用心之下，影蝎会散布于西成区各个武馆势力之内的明桩暗桩于无声息间完成了替换，西成区供水供气服务公司高层也于不动声色间完成了调整。 过渡十分平稳，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这些人现在都被拘禁在供水供气服务公司大楼地底，当他们进入这里发现影蝎会总部已经改天换地、整个影蝎会都已经悄然变色，却也为时已晚，那些反抗剧烈的被直接杀了，有了这前例在，其他人就很识时务的束手投降，现在苏治平他们就在进行最基础的甄别工作。 九十多个人手，还有十几个异心比较明显的不该随意外派，只能安排在影蝎会总部内部，其他人既要维持影蝎会于各个武馆势力中的明桩数量，保证在外人眼中“架子不倒”，又要管理好供水供气服务公司，既不能使之混乱，更不能脱离掌控，这是影蝎会价值的基本盘，人手很有些捉襟见肘。 苏治平他们现在进行紧急甄别工作，也是想要再“感化”一批接手事务。 而另一方面，除西成区外的另外四大城区，四个分基地的选址工作已经完成，都做得足够隐蔽，在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已经获得了所属产权，就等莫渊等高层实地考察拍板，再等薛海主基地的开辟任务完成，就会转战这些区域。 而要让这些分基地保证基本的运转，行使最基本的功能，不使之闲置，成为只在纸面上的势力地盘，也都需要基本的人手。 如此一来，莫渊原本担心的团队中人闲置率太高，太过浪费的形势悄然改变，在即将到来的计划中，即便把每个人劈成两半，日夜不停，连轴转的使唤，都还有点不够。 不知不觉间，团队的形势从人才剩余转变为人手紧张。 不过，对此莫渊并没有太焦虑，这样的转变是好事，这不正是一个势力发展壮大的标志么。 这日，莫渊放下手中的文稿，揉了揉眉心，自语道：“应该就是它了。” 影蝎会的效忠，和汗巾帮的结盟，炎黄之剑这个名称就已经正式出现，可在他们内部，炎黄之剑这个组织还没有在“法理”上正式成立，依然停留在口头上，因为欠缺了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各个成员正式宣读誓词加入。 之所以耽搁了这么些时候，是因为四十多张嘴，誓词修修改改，总会有不满意的，在这一点上莫渊又不愿独断专行拍板定下来——他本就有心借此机会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让大家主动的进行深入的思考和广泛的交流，誓词不是关键，而是形成誓词的过程中彼此的思想得到碰撞，各自的观念得到阐发。 这正是一个各抒己见、趁机表达自己观点的好时候，团队中这么多人，很多人都是习惯性的选择沉默，只是听从命令就好，可从离开飞鱼岛到现在，所经历的种种，接触到这面目全非的新世界之后，他们心中难道就没有想法考虑吗？ 莫渊的目的就是要他们主动发出自己的声音，“炎黄之剑”这个组织的诞生，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不可或缺的参与者，是缔造者，而不只是一个听从命令的执行人。 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观念，可能植入在“炎黄之剑”这四个字里面，可能是炎黄之剑标志性旗帜确立定稿的画面里面，也可能是宣誓词里面的某一句话里面……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曾一个不少的在这个过程里面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他心里确信，炎黄之剑现在还只是蛰伏期，但终有蜕茧化蝶，潜龙升天之时，其发展壮大的速度很可能会超过他本人的预计。 亲眼目睹了地下小学堂事件的始末，接触了汗巾帮，知道了红巾会的往事，他已真实的触摸到了隐藏在这世界平静表象下的那座火山，而炎黄之剑天生就是为了引爆这火山而存在的，给那些散乱的、只是源于天性中的不屈服而出现的各种帮会势力提供了弹药。 这是为当今一切遵从力量为先的世界所摒弃了的旧时代遗留下的智慧，崇高的纲领目标，醒目而意义明确的旗帜，完善而规范的组织结构，激励人心的誓词等等，一切的一切，再和这个一切拳头为先，不服就干的时代相遇，真的是遇风就燃。 无论最终结局走向何方，是成是败，其崛起的势头已然不可挡，哪怕他们中有苟安者想停住脚步，“炎黄之剑”本身也会推动着前进。 自小形成的大局观，让他在这个组织还未正式成立之时，就已预见到了这种势头，所以，他更不可能落下任何一个老伙计。 若是未来，有某个陪他横渡冰海，穿越荒芜冻土，凶险荒野都不离不弃的老伙伴逐渐受到这新世界的引诱，走向了另一条路，让他不得不做出某种决断，想象那种时候可能面临的痛苦。 莫渊很干脆的选择了另一个方案，把他们所有人都拉上车，想要半途跳车？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 当然，其他人想得没有他这么复杂长远，炎黄之剑从组织名称，旗帜定案，到现在数易其稿的誓词，在每个人手上至少转了两轮之后，也都终于一一确定下来。 一项项事务，就在这种有条不紊而又积极热烈的推进中完成。 第92章 课堂 暂时放下这些比较深远的思虑，莫渊迈步走出了房间。 却听得顺着走廊传来一群孩子的嬉闹之声。 莫渊循声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面积有近百平米的房间，一群最小五六岁，大的十一二岁的孩子规规矩矩坐在一排排石桌石凳之后。 周围壁灯照得明亮，这是薛海完成下面那层空间的开拓后，最近新开辟而出的空间。 原来老姚刘贵他们这近千人被安排在不足千平米的房间内，男女老幼挤在一起，太拥挤，环境太糟糕。 在发现这一情况后，莫渊先让薛海将上层两个原本互不相通的空间打通，将占地一千六百平米的空间大部分都向他们开放，等到薛海完成下层空间的开拓，更是将这层空间再向四周拓展，避开地面有建筑的区域，开辟出许多新空间。 这个教室就是最早被开辟出来的新区域。 此刻，一群规规矩矩端正坐着的孩子看到今天走到讲台上的身影，突然从安静变得叽叽喳喳，闹闹嚷嚷起来。 “夭夭姐姐，我们要上课了呢，你跑上去干什么？” “是啊，霍老师看到要生气的。” “霍老师什么都好，就是严肃古板得很，你平时怎么和他闹都没关系，可谁要敢在课堂上和他闹，他要用荆条打手板心的！” “对啊，霍老师从不迟到，怎么今天还没来呢？” “……” 夭夭早就已经和这些小孩子混熟了，实际上她比在座年纪最大的也没大上几岁，很快就混成了孩子王。 她这一次特意做了精心的打扮，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成熟，庄重，端庄，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贝齿含笑，目光沉静，鼻梁上还特意戴了副平光眼镜，知识女性的优雅气度被她拿捏得非常到位。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两颊那还未彻底消掉的少女婴儿肥不争气的漏了点底。 不过，关系也不大，在她自己心里，对自己这次的形象是打满分的。 她轻咳了一声，拿着讲台上那根象征着“绝对权威”的荆条，给在座的每个小孩子都留下了磨灭不了的阴影回忆。 啪啪啪。 她拿着荆条狠狠拍了拍讲桌，道：“安静，上课时间禁止喧哗！” 当她拿起那根荆条狠敲桌面后，原本还闹哄哄的课堂瞬间落针可闻。 夭夭的目光带着师者的威严虎视般扫过全场，见此效果，这才满意的点头道： “现在，我先宣布一条消息，你们的霍长青老师现已是六十九岁高龄，按照法定年龄早已应该退休颐养天年，之前他凭着一腔热忱豁出去命去支撑，教你们读书习字，身体早已亏空。 现在情况不同，我们也不能够让霍老师继续燃烧自己，点亮他人。经过讨论，霍老师现在最紧要的是休息好，养好身体，你们的课业就由我来负责。” 至于这背后的隐藏真相，他们所敬爱的顽固石头霍老师遭遇的种种不公，诸如强制休息、禁止玩命上课、强硬夺权篡位等等，就不必和一群小孩子分享了。 她只是强调道：“所以，现在我就是你们的正式代课老师，你们以后必须叫我夭夭老师。” 一个其他小孩子不吭声，一个六岁多的小女孩突然问：“夭夭姐姐变成夭夭老师，那我们还能见到霍老师吗？” 夭夭再次轻咳了一声，道：“嗯，等他修养好了，偶尔也是能够给你们上课的。” 听到这话，无论年纪小的还是年纪更大更懂事的，脸上都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仿佛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一般。 他们年纪虽小，但却懂事的很，知道这个课堂对他们来说何等的来之不易，虽有聪明愚笨之别，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于轻忽。 夭夭姐姐虽然能很亲切的和他们玩在一起，可要论教书识字，还是爱打他们手板心的霍老师更让他们放心一些。他们的很多人，特别是年纪小的，父辈都曾挨过霍老师的手板心，还没懂事的时候，“霍老师”这个词就烙入他们的记忆之中，有着这样的渊源，亲疏之别不言而喻。 夭夭对此却很受伤，荆条拍着讲桌，啪啪作响，道：“你们什么意思，觉得我不够资格教你们吗？” 一群孩子全都默不出声，只是睁着黑白分明、萌萌哒的大眼睛盯着她。 虽然没说话，某种不言而喻的意味却很清晰的传达了出来。 没有一个小孩子有异议。 特意打扮得端庄知性的未成年少女突然很想抓狂咆哮，好想把这些不听话、不懂事的熊孩子一个个都狠狠的捶打一顿，可她也知道这时候自己站在讲台上，身份不同，必须注意。 胸腹剧烈起伏了几次，这才再次平声静气的道： “咱们都是读书人，看事看物看人，不能这么盲从主观，你们不能因为我看上去年纪比你们没大多少，就不假思索的觉得我教不了你们什么东西。我能不能教你们什么姑且不论，你们这种看事识人的方法，就特错特错。 古之贤者，早有明言，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年龄大小，并不是我能不能做你们老师的必然前提。即便你们不认同，至少也要听我给你们讲几节课，这样才是正确的思考和做事方法，而不是像你们现在这样。” 这明显比较深奥的思辨一群孩子听得似懂非懂，很多完全是云里雾里，可也都被这一刻的夭夭老师唬得一愣一愣的。 夭夭不容他们多想，直接拿起简陋的自制粉笔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 …… 一个个娟秀而优雅、半楷半行的方块字在她手下出现，她的脚步，手臂，手腕全都配合无间，看似信手拈来，可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却有种说不出的美感。 她这一手亮相，算是彻底把所有小孩子都镇住了，再没有一个人叽喳，专注的盯着她笔下生锦绣的韵律中。 她全程默写，不担心有一字错漏，这一篇文章早就烙入她的心底，自信，笃定。 当她把整篇文章写满整个黑板，神色也完成沉静下来，业已完全进入“师者”的角色，轻声和悦的道：“我的第一堂课，就是教你们这篇古文，现在，大家齐声跟我朗读一遍……” 当琅琅的读书声响起，站在教室门口旁观的莫渊嘴角带着笑意，轻声离开了。 第93章 探望 莫渊信步来到左侧空间，刚一进入，就感觉到空气颇为污浊难闻。 虽然他后来打通了两侧空间，但这里的人都非常规矩，如非必要，都不会往那边乱窜。 相对于这么多的人，本来面积就不算大，吃喝住睡全在这里，怎么可能清新的了。 好在薛海开辟地下基地时考虑得非常全面，通风做得非常不错，而地下水源更是丰沛，自接收了影蝎会，更是直接接了一条通向此处的供气管道，直接供应沼气，不用担心会因此暴露，再加上下水设施提前预计合理，勉强还能对付。 “暂时挤挤还行，长时间这么下去没病也得捂出病来，这事也得赶快纳入计划中来。”他心中如此想着。 这些人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各分了一片小小的区域，闲极无聊或是坐在一起小话闲聊，或是干脆安静的躺着发呆，因为老姚刘贵等人的工作做得比较成功，安抚到位，大家也没了第一天进入此地的忐忑紧张，颇为放松。 也有人怂恿刘贵他们来询问莫渊对他们接下来的安排，被一连串更紧要事务绊住手脚的莫渊也只得暂时敷衍说：“不要急，等安排。” 他进来后，所有看见他的人，无论闲聊的，发呆的都是脸色一变，赶紧站起，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只是恭敬的略微低着头行注目礼。 他们早已习惯了对待强者应有的姿态。 莫渊微微颔首，低声问：“霍老师在哪里？” 经指点，莫渊来到空间最左侧的一角。 这里的空间被他们特意空出来的，比其他显得拥挤至极，隔一步就有一人的情况显得不同。 拉上了布幔，额外围出一个小小的单独空间。 紧挨着布帘处，坐着几名“长者”，所谓长者，就是这群人中五十岁以上的人，四十年前天变之时，他们最小的也已十岁出头，即便还未长大也都勉强懂事，而且基本接受过完整的小学教育，之后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下来依然健在，躲过了一个又一个“陷坑”，都可称得上是新时代的人瑞了。 这样的长者在近千人中，包括刘贵、老姚等人在内，总共也就七个人，连十个人都凑不齐，在这种情况下，能活到六十九岁的霍长青就称得上奇迹了。他们之间总会有更多的共同话语，这里也成为他们闲聚聊天的场所。 看到莫渊，他们都起身问候：“莫会长，有什么事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吩咐一声我们过去见您啊。” 莫渊笑道：“看望一下霍老师，还有就是邀请你们参加观礼一个活动。” 这些人也没问要他们参加什么活动，而是揭开布帘，对里面道：“莫会长来咧。” 在这片如此拥挤之地特意各处一个单独的小空间，紧靠墙壁是一个狭窄的单人床，铺着暖和绵软的被褥，还有一个书桌，上面堆着一摞书本纸张。 这是众人专门为霍长青老人准备的，当日近千人撤离，每人都带了些紧要之物，拼拼凑凑一起弄出来的。 此刻，一个清癯干瘦至极的老头一脸郁郁的躺在床上，老姚坐在床边低声安慰着，刘贵则离得更远些，蹲在地上默不吭声的咕嘟嘟抽着他的宝贝水烟，只要有这宝贝在，无论身在哪里他都不会寂寞。 被篡权夺位的老头躺在床上，神色恹恹的看了莫渊一眼，继续郁郁的躺着，一动不动，老姚刘贵二人则起身笑着招呼道：“莫会长。” 莫渊挥手扫了扫这个近乎封闭空间里刺鼻的烟味，居然生生被他一个水烟筒造出了烟雾缭绕、恍若仙境的特效出来。 他皱眉道：“老刘，不是我说你，你这烟瘾也太大了些，且不说对你自己身体的坏处，现在这空间本来就很局促，这么多人空气不太容易流通，你这么个抽法和随时随地都在给大伙放毒有什么区别？” 刘贵尴尬的顿住了，而后呵呵傻笑两声，将水烟筒藏在身后。 莫渊看到霍长青这样子，凑上去问道：“霍老师，您这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霍长青看了他一眼，道：“我现在舒服得很，有莫会长特意屈尊为我这个糟老头救治，就连那老寒腿都给我治好了，浑身上下都是劲，舒服得很！” 在对他“篡权夺位”之前，莫渊还专门费了两滴生命之水治他，当时莫渊也检查过他周身上下再无大碍。 “那您现在这是……不高兴？” 霍长青叹了口气，道： “莫会长，说来惭愧，老刘老姚他们尊我敬我，我也比他们痴长了几岁，可实在是受之有愧。上学之时我是个痞子混混，高中没读完就辍学在社会上厮混，天变之时已有二三十岁的年纪，几十年下来，各种昏头乱碰，最后落得个无亲无故，孤苦伶仃一个人。 本来十几年前我就该死了，几天几夜水米未进，倒在路边连狗都懒得瞧上一眼。最后是小刘小姚他们把我弄回家，不仅把我救过来，让我什么也不用做吃百家饭养老安度晚年，还让我教他们的后辈子侄启蒙识字……这样的世道，能让我遇上这样的事情，还有什么可想！ 我豁出所有、拼尽全力想要教好他们，只恨当年上学不认真，大半的知识都还给了老师。……刚才去上课之前，夭夭老师还特意来看过我，一番交谈，我真的是自愧不如，让她去教孩子们才是最好的选择，我再恬不知耻的站上去，那是误人子弟！ 现在老师做不成了，我年纪这么大也不中用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我只愧对他们对我的这番心意，赏我的这一口饭。” 惭愧，彷徨，焦虑，厌世…… 他絮絮叨叨、这里提一嘴那里点一下没个重点，莫渊却听明白了。 这是退休综合征啊，而且看来还比较严重，有发展为症的趋势。 突然从老师的位置上退下来，他一时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发现自己没了价值，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开始各种想入非非。 第94章 安排说服 这是闲得！ 莫渊立刻发现了症结。 要治也很简单，而且，他本来就没有把有着十几年丰富教学经验的霍长青闲置的打算。 虽说从知识层面来说，他完全落后于同样高中辍学就跟着大伙出海远航的夭夭，和团队中其他基本都混了个大学毕业的人同样没法比。 可要论如何做好一个启蒙老师，小学老师，他的经验才是最丰富的。 夭夭的用意也是好的，可一上来就教古言名篇《师说》，超纲也超得太厉害了，那些六七岁、七八岁的孩子可是连字都还没有认全呢。 这还是语文，若是教数学，她难道给九九表都没背熟的小朋友们直接上代数函数吗？ 如此教法，只会把人越教越傻。 莫渊把夭夭上课的情况和心中的考虑说了一遍，果然，听到这事，霍长青再也不抑郁了，豁的从床上坐起，皱眉道：“不行，夭夭老师这个教法不可取，那批孩子年龄不同，各自的进度也不同，……嗨，我应该给她仔细的交接一下才对，至少要把每个孩子的学习进度告知于她，这样才可以因材施教啊！” 说到这里一拍手掌，就要起床去寻夭夭老师。 莫渊拦住了他，道：“霍老师，别急，您做好，我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等霍长青安静的坐好，他也酝酿了一下，想了一下措辞，这才道： “霍老师，之前只有您一个老师教学，要负责几十个年龄跨度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的孩子，从启蒙识字，看书作文，到算术加减乘除，还包括其他各种孩子必须掌握的常识，跨度大，所涉及的范围也太杂，任务繁重，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够面面俱到的。 而且，这样的教学效率也确实太差。真的就是只能完成一个启蒙，孩子们再想要有提高都无路可走。所以，年纪超过十一二岁的孩子基本就从学堂退出来，开始学习各种融入社会的谋生技巧，因为您确实已经顾不过来了。” 霍长青梗着脖子又想说什么，大概又是我学识有限，只恨当年读书不用功之类的话，莫渊赶紧止住，道：“我也不是要批评什么，说实话，您一个人能够做成这些，已经非常了不起，非常敬业了，但我们以后自然也不能够继续这样子，不仅苦了老师，更是害了孩子们。” 霍长青一怔，缓缓点了点头。 莫渊道：“而咱们现在人手足够，也不愁没有足够的老师，所以，我的想法是，必须尽快扭转这种局面。不仅现在学堂里面的孩子，那些已经离开学堂，开始学习各种谋生技能的未成年孩子们，也要让他们重回学堂。 依照长期的规划，我们将恢复完善的小学到高中阶段的教学秩序，同时完善各个学科教学任务。近期来说，将这些未成年孩子的学识做一次基本甄别，根据他们学识的深浅，将他们分配到不同的年级，不要在这么大锅乱炖的来。” 听到莫渊这些说法，霍长青双目已经冒出了精光，嘴皮子开始哆嗦结巴，双手死死的拽着被子。 在他上学读书的时候，这些不过是基本的、看上去一点也不重要的东西，后来他当然明白了其重要性，当老师的时候甚至不止一次畅想过让这些孩子们享受一下自己曾经享受过、却不曾珍惜过的幸福，可终究只能是畅想，不可能有一丁点实现的可能。 没想到今天梦想袭进现实。 这是真的吗？这是忽悠吗？他心里现在就这个念头在盘桓。 莫渊继续道：“而这最紧要的事情有两件，都是缺您不可的，也是因为这个，我才把你从教学岗位上调了下来。” “什么事？您说！”霍长青立刻问。 “近期来说，就是考卷的事情，我们要按照学习进度给孩子们分年级，最好的法子就是组织一次考试，这就要求出很多份难易程度不同，却恰能对应各个学年阶段的试卷，这事真的是非您不可，夭夭他们最多只能改卷子。” 不用莫渊再多解释，霍长青虽说高中就辍学，可十几年的全能启蒙教师的教学经验不是假的，立刻就把握到了其中要点，手掌在大腿上狠狠一拍：“好，我这就尽快弄出一整套的试卷出来，嗯，暂时只能包含语文、数学和常识这三个科目，我只教了他们这些。”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叹，很有些“是我耽误了孩子们”的怅悔。 莫渊赶紧道：“这还只是近期的，这事完成以后你的任务还会更重，那就是组织编撰各个学科的教材，从启蒙到小学到初中，当然，如此繁重的任务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我也会安排夭夭，罗红英等人加入其中，不过我希望你能够挑头负责此事。” 霍长青这个时候哪还有一丁点的颓丧病恹恹的神色，双目冒着精光，仿佛下一刻就将要战天斗地去了。 最后，莫渊一副我将这个重任托付于你了的郑重之色，道：“如果这两件事你都能完成得不错，以后我们组织中关于教育这一块的任务我都希望交由你负责！” 霍长青激动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干脆抓住莫渊的手腕，道：“莫会长，您的信任让我感激，可我……我更怕自己能力有限，无法胜任。” 莫渊两手紧紧抓住老人的手，道：“可咱们这些人里面就你是最适合的，而且，不会的可以学习嘛，据我所知，八九十岁都还在坚持学习，考博士研究生的都大有人在，你和人家比都算是年轻人了！” 博士研究生，这在年轻人中显得十分陌生怪异的词语，在霍长青耳中却充满了亲切感，十分不好意思的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我就一个高中辍学的人，不敢和他们相比。” 莫渊正色道：“只要你有信心，有毅力，这点差距算什么，而且，你正好可以给这些孩子们做个好榜样！” 已经被忽悠得傻了的霍长青认真的点头，接受这个教诲，最后却又怅然一叹，道：“可我就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啊！” 莫渊道：“你只管吃好住好休息好，再把这些工作做到位，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我保证长命百岁！” 拍了拍胸脯，一副“你的寿命不用担心，有我负责监管呢”的神色。 莫渊很有信心，在自己的监管下，霍长青老人想死都难，只需要安安心心做事就好。 第95章 观礼代表 刘贵老姚还有其他人就站在旁边不远处，亲眼目睹了他们如何安慰都没有丝毫作用，反而越发颓丧的霍老师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莫会长打了满身的鸡血。 心中由衷的佩服。 这就是文化人的口才啊！ 文化人莫会长安抚了勤勤恳恳、将下半生都献给教育事业的霍长青，还将一件非常重要、更需要负责人超常的责任心的事务甩脱了出去，只觉一身轻松。 他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道：“霍老师，老刘，老姚，我们炎黄之剑明日有个活动，你们自己选一些代表出来去观礼吧，顺便我也会商量对你们的安排。” 从这里离开，正沿着地道台阶向上走，夭夭一步三个台阶的追了上来。 “哥。”她兴奋的喊道，脸上还带着红晕。 莫渊笑道：“玩得很开心啊，现在走路都这么乐。” “讨厌！”夭夭嘟着嘴拍打着他的手臂，这个典型小女生的撒娇动作和一副知性优雅的成熟打扮，看得莫渊有些眼呆，夭夭哼哼两声，道：“什么叫玩，我这是传道授业解惑呢，很神圣的事情好不好，现在中午放学，我现在回去吃饭，下午还有课呢，他们这段时间闲着落下了很多，正要给他们补上来，任务重得很！” 你开心就好。 莫渊心里如此想着，却说起让霍长青负责总揽出卷分班编教材乃至以后负责教育组织内部有关事宜的决定。 对于其他的决定夭夭没有任何异议，哥哥说什么是什么，其中一个地方却让她有所疑问：“哥，咱们飞鱼岛各种启蒙小学初中高中的教材都非常全面啊，和旧历时代的各个科目都有着非常好的延续性和过渡性，稍微改动一下就可以直接拿来用，为何要费力不讨好的重新编撰一套呢，这仓促新编出来的课本，各方面都要比飞鱼岛的差啊。” 他们队伍中的所有人都是有着完整的入学经历，虽不可能对当年所学的各种课本记忆犹新，但大家齐心合力之下，还是能够很快还原出八九成的原貌，最多细节上有所出入，不会出现原则性的错误。 其实有着奇鼎空间，通过黎世钊莫渊完全可以把飞鱼岛的各种教学成果百分之百的移植过来。 可最终，他自己否决了这种做法。 他对夭夭道： “这个世界变化太大了，从思维观念到文化水平，变化已经渗透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真把飞鱼岛的教材移植过来，会水土不服的。 而且，这都是次要的，在我的设想里面，炎黄之剑一点一滴的成长蜕变都要有迹可循，一步一个印记，最重要的是要让更多的人有着真切的参与感。 让他们知道，一切的变化都出自他们手下，每一点进步都有他们的一份力，而不是他们摊开了手就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夭夭听着他的长篇大论，嘴唇轻抿，稍慢他半步，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的步幅频率上，她控制着自己每次迈出的步子和他完全一致，这个游戏更有趣呢。 可她步幅终究要比莫渊短些，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这游戏上，浑没注意一脚已经踏空。 “啊哟！” 她一声轻呼，嘴里嘶嘶有声。 “怎么啦？”莫渊扭头看去。 夭夭一脸苦兮兮的道：“扭到脚了。” 说着把嫩白脚踝伸出来让他看，确实有好大一团红肿乌青。 得，白说了。 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一滴生命之水出现在她扭伤的脚踝表面，迅速没入其中。 很快，那红肿扭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那扭伤的疼痛的仿佛只是幻觉，夭夭已经嘻嘻笑着巴结的上前挽他手臂，一边摇着一边说道：“哥哥最好了。” “你武道进展不错啊，怎么这么点扭伤都防不住？”莫渊问。 “李戬哥传授的武道太高端了，身体根本就没怎么锤炼过啊，而且女孩子天生体质弱，我更是天生就怕痛嘛。”夭夭撒娇道。 “这么说来，武道修炼光有高端也不行啊，身体的锤炼是最基本的，也是非常重要的啊。形意十二法你也可以捡顺手的练几个，至少把身体练得健壮些，不要这么娇气。”莫渊再次将话题带入正经事情上。 根本没发现旁边夭夭再次斜眉歪眼，心中再次怨怨念，你才健壮，娇气难道不是更可爱吗？哼！ …… 次日，刘贵早早的起来，将自己狠狠收拾捯饬了一番，看上去精神十足，刚走了没两步，突然感觉喉头奇痒难忍，看了眼那今日被他冷落在一角的爱物——水烟筒，最终还是狠狠的扭头，往门口走去。 来到出口，他吓了一跳，将老姚拉到一边，道：“让你们选代表，怎么选出这么多代表来啊！” 昨日莫会长让他们选观礼代表，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事情，却一直闹嚷嚷没个结果，刘贵年纪更大，精力有所不济，被吵得头昏脑涨，干脆去睡觉，让他们自个争取，反正无论如何，他的代表身份是跑不掉的。 老姚苦着脸，道：“昨晚本来都是选好了的，可今早选上的没选上的都来了，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那些主动凑上来的人撵走吧？” 刘贵再更仔细的扫了一圈，心中大概有数了，包括他和老姚霍长青在内，自认为有资格成为代表的总共有四十七个。 他并没有仔细的去数，但这个数字他却非常笃定。 因为他们这个小圈子里面，在旧历时代有过正式入学经历，现在还健在的人就是这个数——幼儿园的不算，这个学历是不被这个小圈子所承认的。 虽说其他一大半所谓的入学经历不过是小学一二年级，最多三四年级，如老姚一般读到小学六年级的都非常之稀少，总共才只七人。按照他最初的想法，代表就此七人足矣。 结果他这话一出，一群人反对，现在钻出来四十七个自居为代表的家伙。 那几个小学一年级的看到刘贵老姚在一边嘀嘀咕咕，愤愤不平的道：“大家都是一样的文化人，怎么能如此厚此薄彼！” 好吧，文化人，你们赢了。 刘贵心想，就这样吧，我费那么大劲干嘛，若是莫会长看了不满意想要赶人，那再说呗。 “走吧。” 第96章 请君为我倾耳听 一行人穿过一条平直而宽敞的地道，经过向地下更深处的阶梯，来到一个更加巨大恢弘的地下大厅。 一根根巨大的岩柱支撑，也装点了整个空间，不使单点乏味。 这里距离他们居住的上层空间并不远，步行也只需三五分钟，这却是他们第一次涉足此地。 进入这里，他们那已经自我管理了几十年的心态再一次本能的感觉到卑弱，退避，油然而生渺小之感。 却就在这时，几个人穿着灰衣布袍的身影迎了上来。 当先一人热切的笑着对他们招呼道：“霍老师，刘老哥，姚老哥，你们来啦，跟我来吧。” 看在刘贵老姚等人眼里，这个笑得热切灿烂的人让他们感觉很是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哦。” 先是本能的应了一声，不由自主的跟他走了一段距离，刘贵老姚几人几乎同时想起这人是谁。 目瞪口呆的相视一眼，惊呼出声：“你……你就是那晚上……” 来迎接他们的正是剑仆苏治平和莫渊从其他剑仆中遴选出来的“积极分子”，他们既是今次观礼者中的一员，也是以主人翁的身份招呼迎接客人。 当日夜间那些事变，老姚刘贵他们从矛盾的核心人物迅速变成边缘人物，除了已死成渣的烂仔帮，他们是最糊里糊涂的，可依然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了整个事件接二连三的变化。 当日需要瞩目的人物很多，已死的影蝎会长，自残的汗巾帮主，骤然现身收拾残局一网打尽的莫会长等人，苏治平作为一个被高手斩断一臂，只能倒地装死，最后毫无气节屈服投降的失败者，要让人记住，确实有些难度。 不过，他们终究还是都想了起来。 不过，此刻看到本来残废的断臂完好无损，而且还在莫会长的地盘上以主方的身份接待他们，本要脱口而出的某些字眼就不好讲出来了。 而且，面前之人虽然在那晚的表现中实在算不上出彩，勉强只能算是一块垫脚石，可与他们相比，依然是高不可攀的武道强者。 于是话刚说到一半突有闭嘴不言。 苏治平却神色不变，依然笑得亲和，一点也没有武师级强者对待底层普通人贱民的蔑视心态，摆手道：“不用紧张，从今而后，我们都是自己人，都是效忠于炎黄之剑、效忠于莫会长的人，只要此心不变，彼此就是兄弟姐妹，其他都是细枝末节，过往的也不都不重要了……不过，我以前终究为影蝎会做过事，对你们也有冒犯，虽然影蝎会现在已经成为历史，但我还是要郑重的给你们道个歉！——对不起！” “不敢不敢……没什么没什么……” 他这番作态，让刘贵老姚等人连连摆手不止。 “到了。” 一边说着，苏治平将刘贵等人引到一片开阔之地，罗列着一排整齐的座椅，招呼有点手足无措的刘贵等人入座。 只是将最前排的座位空了出来。 而在这座位的前方，有着一个高离地面一米多的高台，高台被一块漆黑深重的布幔完全遮盖，看不到上面的情景。 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布置，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刘贵等人只能规矩的坐着，神色间显得有些局促。 没过一会儿，苏治平等人又引来一批人，这次的人不多，只有七个人，最显眼的是一个杵着铁木杖咄咄杵地配合身周众人的速度缓慢跳跃而行的短腿老者。 反而是走在最前面的汗巾帮主北樵收敛了骨子里的凶暴之气，沉着健朴、敦厚憨拙，扔在人堆里就是标准的青年“劳力者”形象，不是太引人注意。 从一进入这里，北樵就在隐晦的到处观望，心里十分好奇，心想，莫会长今天特意把我们叫来，到底是要搞什么名堂？ “难道事情我们看戏不成？”看到中间那个仿佛戏台的布置，他的心里这么想着。 没有给他时间多想，等安排他们在最前排的位置坐好，苏治平对着高台方向道：“会长，客人们都到齐了。” “好，欢迎诸位。”莫渊人未现身，只有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而苏治平等人已经在这时悄悄在空余的座位上坐好。 这个巨大的地底空间，原本每隔很短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壁灯，将这空间照耀得辉煌明亮，突然，就在莫渊这话刚说完，所有壁灯，于同一时间，熄灭。 瞬间，光明消失，消失得彻彻底底，完完全全，浓重的一点微光也没有的黑暗充斥着每一寸空间。 与之同时袭来的，还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压抑和安静从四面八方的土层之中涌入，似乎能够让人的灵魂窒息。 众人这才恍然，他们此刻正置身在不知道多深的地底之下。 瞬间，在座的人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可这不过是遭遇意外之变的本能反应，很快就会触底反弹，主动喧闹起来。 可就在这时，莫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音莫名，仿佛感慨，仿佛惆怅，又似对着密友低语般轻声的道：“诸位客人，请允许我们先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吧。”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语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后，渺不可闻，仿佛有一声叹息，又似乎连叹息都显得无力。 最后，当他这句话说完，存在感淡薄到完全消失在这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只是一个声音，却似乎被渲染出了一种强烈的情感，感染了在座所有人，将他们制造出的安静死死摁住了。 无边的漆黑，伴随着无边的安静，甚至连身旁之人的呼吸都已听不见。 他们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自己，自己的呼吸，自己的心跳，最纯粹的自己，孤独的自己，外面的一切好似模糊了真幻的界限，真实暂时远离。就好似天地未开之前的那一片混沌。 突然，深静玄密的混沌中有了些动静。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几种全部精力去关注，去聆听。 那动静迅速壮大，变成一片孩童齐声的诵读之音，虽并不完全一致，却金石琅琅，自然有生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 第97章 讲一个故事 孩童们并不整齐，却金石琅琅，自然有生气的诵读之声，就似一把斩开这片混沌迷蒙的利剑。 黑暗之中，终于有了第一缕光，刺破了天与地的帷幕。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在这诵读之中，那一缕光开始壮大，开始萌生出原始的形状，最终，化成了一片世界，有春夏四季，雨露朝阳，是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有人形的生灵畅游其间，幕天席地，采集狩猎，茹毛饮血，赤身穴居，看不出具体的容貌，也辨不出男女强弱，混迹在这原初的天地里，虽然危险处处，却又生机勃勃。 这所有的形象都并不精致，无论是天地、草木还是种种生灵，比例都严重失衡，像是蒙童稚子涂鸦的画作，就像刚刚睁眼看世界的孩童，一切都是懵懂，一切都是新奇。 最动人处，就是用心、有情，让所有观者撇去一切外在的华饰，直指那最核心的一点真意。 …… “龙师火帝，鸟官人皇。 始制文字，乃服衣裳。 推位让国，有虞陶唐。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 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天地自然逐渐虚化，最后融入四周黑色的背景之中，影像逐渐集中于人事。 原本茹毛饮血、混迹山林，与野兽禽鸟作伴的生灵逐渐汇聚，有了组织，有了结构，有了规矩，有了文字，更有了文明。 时光流逝，一切都在演进蜕变。 在这变化之中，稚拙涂鸦般的线条渐渐有了规矩，有了气度，可在黑暗中所有沉浸在这“故事”的观者眼中，却依然似真似幻的朦脓，所有人物都无具体形象，依然不精致，就像和亿万年岩石共存的岩画，带着遥远年间的风沙味，粗犷，朴拙。 …… “女慕贞洁，男效才良。 知过必改，得能莫忘。 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信使可覆，器欲难量。 墨悲丝染，诗赞羔羊。 …… 尺璧非宝，寸阴是竞。 …… 孝当竭力，忠则尽命。 …… 似兰斯馨，如松之盛。” 时光依然流逝，不急不缓，一切伟大的生灵在这尺寸光阴面前，换了一批又一批，生生灭灭，唯有文明的火光，从最初的点点星火，不断的扩大扩大，没有一刻停息。 最初，所有人都更关注诵读之声，其话语中包含的意蕴，那影像似乎也只是为了配合诵读的解读辅助。 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其中，没有发现，那诵读之音在变得越来越小声，仿佛在逐渐的远去，画作背景音，而他们的注意力已经悄然之中全都沉浸在那影像之中。 那文明一步步走来的风雨历程，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有黯淡，有辉煌，有落魄，有鼎盛。 起起落落，分分合合，唯一不变的是那永不止步的进取扩张。 影像的风格也在随着所呈现的内容而悄然调整改变，彼此完美契合。 遥远而辉煌的青铜时代，奠定下一个辉煌文明最坚厚的根基，圣贤频出，他们屹立在一条大河的源头处，却已经遥望到了大海； 壮阔而进取的铁器时代，以犁和镰刀不断挖掘一个文明的深度，以铁蹄和长剑辟出一个文明的宽度，一个是向内铸就了文明的脾性，哪怕数起数落却不衰绝，一个向外展开拓了文明的基业，那些伟大的王朝，不朽的基业，前赴后继的身影； 文明争竞，不进则退，不生则死的航海时代…… 渐渐地，影像脱离了具体的人物和事物，拟化出一条滔滔洪流，时间流逝，不见衰绝，反而越发浩瀚，它与无数或大或小的洪流冲突，始终不败，一直向前，其他洪流，或被冲散，或被吞纳，它则一步步壮大，不仅浸漫了滋养它的大陆，还跨越一个个海洋鸿沟，席卷整颗星球。 从始至终，影像只有三种颜色，文明之外一片未知的黑色；红色，血的颜色，火的颜色，也是生命的颜色，文明所及之处，皆是红色；黄色，泥土的颜色，光明的颜色，也是辉煌灿烂鼎盛的颜色。 到了这里，影像再一次从宏观转入微观，那洪流中的点点滴滴，就是一个个身影。 这一次，他们的形象第一次具体起来，呱呱坠地，读书习字，工作生活，生老病死，从一个家庭扩大为一个社区，从宁静的村落到繁华的都市，从太阳升起的地方到太阳落下的地方，构成那浸漫世界的洪流的，是这些点点滴滴的身影…… 在这里，那些年纪大的观看者，总能发现一些似曾相识的印记，仿佛记忆中某些遥远的思念被激活。 有的人紧握着拳头，有的人心跳血流齐齐加速，有的人双目湿润，无声哽咽。 时间依然无情的流逝，影像中的画面进入他们熟悉的阶段。 一股浓重的氤氲气息将洪流完全笼罩，原本浸漫世界、席卷寰球的洪流突然间失去了脉络，没有了方向，自相冲刷，自我消弭，迅速混乱。 从远古鸿蒙之初，一步步走到鼎盛的文明在这个意外打击下突然有了消亡的征兆。 到了此刻，印象渐渐虚化。 而那稚童的诵读之音也刚好走到最后。 …… “矩步引领，俯仰廊庙。 束带矜庄，徘徊瞻眺。 孤陋寡闻，愚蒙等诮。 谓语助者，焉哉乎也。” 当念完最后一句，诵读彻底消失。 不知是否观看者主观的情绪投入，听着稚童念完已经渺不可闻的“谓语助者，焉哉乎也”这最后八字，却似听到那即将消逝的洪流悲怆的浪涛声。 短短诵读一篇千字之文的功夫，无声的影像却已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从混沌初开、破除迷蒙那一日，跨越漫长的时间长河，一直讲到如今。 仿佛有所得，可又仿佛什么也没说，仔细回想，他们甚至记不清具体的人与事，只有一个模糊笼统的意向。 可深重的黑暗之中，所有静静观看着的人，却似被击穿了心底某个一直存在着的、却从不自知的孔隙，心里堵得发慌，堵得难受。 第98章 礼毕 此刻，诵念之音已经彻底消失，这个深处于地底的空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可这一次，没人出声打破这死寂，也没有惊慌错愕，也只愿与这远离现世的黑暗融为一体，哪怕只是暂时。 影像却并没有消失。 从始至终，那构成影像中的红、黄、黑三色，迅速解构重组，黑色向外扩散消失，只留下红色与黄色。 红色铺陈开来，似乎熊熊燃烧的火焰，又似浸漫世界的鲜血，也似决绝不悔的激情信念。 黄色凝结汇聚，化为一柄长剑，悬立于这片火焰血海激情的潮浪里，静穆，中正，平和。 宛如波澜狂涌的大海中那始终坚毅不动的礁石，坚定不移的向四周撒播着种种信念，那是捍卫、那是守护，那是决绝不屈，九死无悔。 黑暗中，所有堵得心中发慌难受的观者们，此刻都被这样一柄长剑吸引了目光。 恍惚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抓住了什么。 又一股声音响起，不是稚童，而是成年人的声音，整齐，深情。 “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文明之盛，谓之夏。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非孤零的个体，我们体内流动的血脉，可上溯到蛮荒迷蒙的远古岁月，一直流淌到如今，从未断绝。我们为之自豪，自称炎黄苗裔，非为其中的某人某物某事，而是那一路从蛮荒坚定不移的走出一条通天大道的壮志豪情。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见贤思齐，我们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器量，有这样的胸襟。 泱泱华夏，赫赫文明， 炎黄吾族，肇始奠基。 悠悠万载，薪火相承， 今有浩劫，炎黄剑生。 除恶去疾，固体守正， 百折不挠，九死不悔。” 在这深情的诵鸣之中，黑暗中的观礼者们，好似心底的某根弦被撩动。 他们中，一大半的人文化底蕴都不高，可他们却突然理解了一个词语，见贤思齐。 两束火焰突然出现，悬于那唯一影像的两侧。 观礼者们这才看清，那火焰血海静穆黄剑的影像，是凝聚在巨大布幔上的图像。 原本黑暗之中，种种似虚似真的感悟，一下子凝聚在这图案里，虚幻接引到现实。 而一群人就静静地站在这旗帜前方。 两束出现的火焰并没有将整个空间照亮，光线依然显得暗淡，在他们身周显出浓重的阴影，显得肃穆深沉，又好似暗喻笼罩在他们周围的黑暗和恶意。 他们一手抚着胸口，感受着自身心脏的跳动，齐声唱道：“我志愿加入炎黄之剑，誓做一柄，守正之剑，护卫之剑，裁决之剑，严守秘密，遵守纪律，不怕牺牲，奋斗终生，九死不悔。若有违约，天人共戮，意指九天，明月为鉴！” 当誓约完毕。 观礼者们激动难遏，心情复杂，久久不动，也不出声。 那些一起唱诵誓约，炎黄之剑的成员们，也同样站立不动，沉浸在某种感悟里。 只有两束火焰在静静地燃烧，那代表炎黄之剑所有精义的旗帜悬挂垂立。 三分钟后。 两束火焰突然化作点点飞星花火，每一朵都准确射向一盏壁灯，终于，地下大厅再次恢复辉煌明亮，那静静悬挂垂立的旗帜这一刻似乎也显得普通平凡起来。 可所有观礼者都心知肚明，在他们眼中，这本来普通的旗帜再也不可能普通，其已凝结了太多的真意，仿佛融汇了万载岁月的厚重和不屈不挠的决绝，化作印记，烙入他们心底。 终生难灭。 作为这次盟誓仪式的主持者，莫渊就站在旗帜下面一侧，正对着所有人。 此刻，对面前所有炎黄之剑的成员们轻声道：“礼毕。” 脸上绽放出了笑容。 其他保持着肃穆神色的炎黄之剑成员们也都放松了下来，也不再保持严格的站位，随意的走动起来。 莫渊来到一众观礼者们面前，笑着与众人招呼。 汗巾帮主北樵神色复杂的起身道：“莫会长，了不起！……其他安排还请稍后推迟，我们现在很想静一静。” 莫渊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们静处。 房间中，北樵沉默了一下，对断腿老者道：“阿爸，刚才我看到你哭了。” 当灯火再次亮起，他眼见余光就看见阿爸苍老脸上闪着一线晶莹，那是眼泪无声从一张沟壑纵横的脸颊上流过。 从没见过这位自来只有流血不流泪的老人居然有着这样的时刻，北樵的心中震动尤甚。 他现在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对于那已经逝去的旧历时代，他并无太多实感。 他只是偶尔在老人们嘴里听说，而且，随着他越长大听说的就越少，一是那个年代的人们在一天天减少，二是随着现世的发展，那些依然健在的老人们也逐渐选择了闭嘴，缄默。 将一切封存于各自的心里，越来越少将之倾述于外。 可在看了那无声讲述的“故事”后，他仿佛明悟到了什么，打通了血脉中某个隐藏的机关。 可作为一帮之主，他看到了更多，想得也更多。 对于刚才流泪的事实，老者慨然一叹，直接选了个位置坐下，略有伛偻的背部靠在椅背上，似乎陷入某种追忆之中，道：“不过是触动一些以为早已遗忘的儿时记忆罢了，那是属于我的故事，你不用管我，作为汗巾帮的帮主，你有你的义务和责任。” 而后，不再多言，似不愿自己的话语误导了他。 北樵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都有什么想法？” 这几人都是汗巾帮最核心的成员。 其中一人叫方襄，是除他之外修为最强之人，执掌帮中刑堂，汗巾帮核心成员能够隐蔽的如此成功，没有出现一个叛逆，他功不可没。 方襄道：“说实话，非常震撼，接受一位武道大宗师的灌顶传功，也不过如此了。我想大家也有类似的触动，这些暂不去说，我关注的一点却有点特别。” 第99章 商讨 见众人都关注过来，方襄才道： “我没受过多少教育，小时候都是懵懵懂懂混过来的，还是后来入了咱们汗巾帮这才学了些基本的东西，不过，也就勉强能够读书识字罢了，更多的东西都知道，也不懂，一来年纪大了学这些很吃力，二来我的兴趣也不在这方面。 所以，旧历时代之前的东西，我基本是一无所知的，偶尔听一些帮中老人说起，也都当他们沉迷过去，我都是不参与的。 可今天，当灯火熄灭以后，黑暗之中，听着那读书之声，看着那些影像，我却似乎能够很准确的理解到其所表述的东西，当时也没觉得如何，以为理所当然，可现在一想，我却非常奇怪——按理来说，在这方面我没有这个悟性才对！” 其他几人闻言，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缓缓点了点头。 北樵皱眉想了想，最终道：“你们都知道莫会长他们的本事和我们武者不同，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都有，或许是某种特殊的能力暗中制造了影响吧。” 又一人突然道：“这么说来，当时咱们的那些感觉其实是受到了某些神秘力量的影响所致，有个说法叫什么……洗脑，对吧？” 咄！ 一直安静坐在一边不参与的断腿老者突然狠狠一跺铁木杖，发出一声脆响，将屋中所有人的讨论都打断。 不满的道： “这怎么能叫洗脑，这是一个人的本性啊，一个正常的人，都会发自本能的爱生养自己的父亲母亲，哪怕多年未见，有了生疏，可一旦见面，那些思念孺慕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住的，这叫血浓于水懂不懂？ 若说一个孩子爱上父母都是被他们洗了脑，那没被洗脑的正常人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灭绝人性，不爱任何人，只爱自己，这才叫没被洗脑吗？” 他这罕见的呵斥让屋中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老人总是无声无息的站在汗巾帮主背后，很少发声。 没想到这次却这么敏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反应过度的那种。 刚才说话的那人很是尴尬，挠头道：“您老别生气，我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老者不再说话，双手在铁木杖顶端那被他把玩的光滑油亮的圆球上搭在一起，再次闭上了眼睛，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汗巾帮其他人见了，都没了继续讨论得兴致。 房间中陷入沉默。 …… 另一边，苏治平在对莫渊低声汇报这段时间的进展。 “会长，原影蝎会安排在各个武馆势力中的明桩都被我们的人替换了，因为人手不够，那些暗桩一时半会就只能空着，等以后人手多了再填上，服务公司也顺利接管，能够保证平稳运转。 经过甄别梳理，那些替换回总部的原影蝎会成员，具备吸收价值的共有两百余人，但他们之中是否每个人都可靠，一时间还无法确定。” 至于经过甄别梳理之后，那些不具备吸收价值的人去了哪里，莫渊没有问，苏治平也没有详细的说，反正不会让他们空耗米粮就是。 对于甄别梳理的过程莫渊也是大致有数的，毕竟那边始终有着炎黄之剑的正式成员坐镇，在梳理之中他们的意见具备一票否决之权，诸如那些骨子里杀性成狂，曾以残忍的手段玩弄弱者生命的……在这个过程中，统统都给剔除掉了。 把这些除外，剩下的才具备吸收价值，至少有着改造转化成功的希望。 莫渊点头道：“这就可以了，你让他们事先都做好准备，统一让他们来一次效忠盟誓就可以了。” 苏治平立刻道：“我已经让他们准备好了。” 莫渊道：“那就把效忠盟誓安排在明晚吧。” 苏治平松了一口气，道：“有了这批新增的人手，原影蝎会的事务就可以顺畅运转了，再加上我们不再接手那些脏活，开始转型，反而会有一部分人员富余。” 莫渊想了想，吩咐道：“你先按照能够让所有事务顺畅运行为标准安排人手，若有剩余就暂时把他们集中起来，很快就有安排。” 最后，他还特意指点道：“这些人在能力、潜力、忠诚上都要是拔尖的那一批。” 苏治平重重的点头道：“是。” 他虽然没问，心中却有了大概的猜想，这些人的前途大概很快就会不同。 他的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羡慕之色。 莫渊看了，笑道：“你也不用羡慕，之所以对他们有特殊的要求，是要他们去开疆拓土，而剩下的这些则要守成，重要性同样丝毫不弱，而且，你的职责更重……我有一个想法，剑仆之中表现优异卓越者，在经过考察合格之后，可以加入炎黄之剑，成为我们的兄弟姊妹。” 苏治平大喜过望，神色间掩不住的激动之色。 莫渊又道：“我要强调一点，这个表现卓越优异，绝不是指修为进步的快慢，虽然这也会是考察中的一环，但绝不是核心因素，在我们的考察标准中，一个武师和一个平民之间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这个世界和他们最大的一个区别就是一切以力量为重，而忽视，甚至无视其他。 他无法扭转世界的观念，但在炎黄之剑内部，自然要推行他们所认同的法则。 苏治平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的缓缓而郑重的点着头。 莫渊笑着安慰道： “你们也不用揪心发愁，过一段时间我们会梳理出一份意义明确的细则条例出来。现在这世道，又开始实行起‘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秘密法来，无论是那所谓的行政总部还是各个武馆势力，都从不对治下民众颁布任何明确成文的条例出来，是否惩罚降罪都只在他们自己的心念之间。 我们炎黄之剑不用这一套，到时候这细则会告诉你们，哪些做法是我们组织认可的，哪些又是我们坚决禁止的，哪些会得到褒奖，哪些会得到惩罚，都会明确告诉你们。 到时候你们中间谁有资格加入炎黄之剑，即便不用我们考察，你们彼此心中应该就会有一杆秤。” 第100章 解决方案 莫渊所说的一些东西，对苏治平来说有些新奇，但他还是领会到了莫渊的意图，神色也请快了些。 又问： “会长，您给我的那个名单，我这段时间暗中对这些人进行了关注，有些确实在一些事情上表现得敷衍，在人少的时候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些真实的心态，确有异心。 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在您的主持下宣誓效忠的，我没有资格直接处理他们，这些人我应该怎么安排？ 还有，就是即将新加入的这一批人里面这种人应该也会有，只是掩藏的好，没有被我们发现，以后又该如何处理？” 所有在他主持下的盟誓，在秘法牵引之下，融合了一人魂灵印记的信念光辉就会被封禁在奇鼎空间的鼎腹之下，莫渊甚至能够根据他们对于自己所盟誓的内容的坚定程度判断其“心理阵营”。 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就准确无误的找出了原影蝎会投诚者中一些别有异心之人，他们直接处理这些人，而是将这些人列成名单交给苏治平，一来避免他把这些人安排到外面去，那样就脱离控制了，二来也是让他暗中观察验证一番，毕竟自己不能靠奇鼎空间中得来的判断就给人定性。 但对于这些人该如何处理当时并没有对苏治平说。 苏治平此刻看似在请示，但莫渊能够感觉到，他心里已经有了很清晰的判断，就是直接将这种怀有异心的不稳定因素处理掉，对于这种做法，出身影蝎会的他不会有任何心理障碍。 他之所以请示自己，只是因为这些同样在自己的见证下宣誓效忠，某种程度上来说，在新的剑仆体系中，他和这些人地位是平等的，他只是多了个管理负责的职务，并没有决定这些人生死的权力，而他现在就是想要讨这个权力。 只要自己松了口，那些人活不到明天。 莫渊看清了苏治平的想法，这和他的观念有些违背，但却没有怪他，这些是这个时代赋予他的，他也不会强求他必须和自己想的一样。 而通过这件事，他也想到了更多，再次回想起当初柴超等人面对直接跪地投降的影蝎会众的为难，还有自己的那些想法。 他现在还是当时的想法，而且更加清晰坚定。 而苏治平在他未来的计划中，角色相当重要，想到这里，他便决定趁机和他说得更透彻些，让能够更准确的领会炎黄之剑的不同观念，免得以后在做事的时候束手束脚，不知道到底怎样做才符合自己的心意。 他让苏治平坐到旁边，道：“咱们聊聊吧。” 苏治平恭敬的坐在一边，摆出侧耳倾听受教的态度。 “你年纪比我大，我就叫你老苏吧，我实话说，要是以我们炎黄之剑的行为标准，你们影蝎会中的任何人都是死有余辜的。” 他态度平和，可这一句话听在苏治平耳中却很是振聋发聩，神色间难掩惶惑失措之色。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知道会长对自己说这些当然不是想要说完后把自己给杀了，而是真正的教诲，他的态度于是越发的恭敬起来。 莫渊继续道： “但是呢，我们炎黄之剑是一个入世的组织，而不是自居清高，只需洁身自好，管好自己就万事心安的世外势力。 我们要入世，要行大宏愿，就必须不断吸纳新人，要有源源不断的新的兄弟姊妹鼎力相助，才有那么一点可能真正践行重续炎黄文明的大宏愿。 可是，若是完全秉承炎黄之剑的标准去招人，是很难找到符合我们心意的人选的，说得透彻点，若有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还能活到现在！ 譬如你们原来的影蝎会，每个成员都有着我们眼中的罪恶——没有这些你们也成不了影蝎会的人，可我们直接追究乃至审判你们没有任何意义，这个原罪，是这个世道给你们的。 所以，我们的标准是，在加入我们以前，我们既往不咎，我们只管你们以后的行事。 之前让你们甄别梳理那些新诓入的影蝎会成员，将那些不合格的直接处理抹杀掉，并不是因为就他们死有余辜，而那些没被杀掉的就罪不至死，不是这样。 在这一点上他们两者都处在同一个平台上，在我们眼中没有褒贬，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那些被杀掉的人连掩饰的功夫都懒得做，我们很确信，将他们吸收进来只会败事不会成事，或许我们付出一些真心，一些成本，他们里面也有弃暗投明，回心转意的人，但这个成本太大，不确定因素太多，最好的方法只能让他们去死。 而剩下这些人，既已正式效忠，加入我们，就算是我们自己的人，我们不能够再这么做。他们当时没被我们甄别出来，那是他们的本事，而且也说明做了基本的掩饰伪装，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一时半会主动爆炸给我们制造麻烦。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喜欢秘密法，我们不能因为他们私下里表现出的异心，就直接把他们杀掉。这样做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苏治平听着听着，嘴巴不知不觉微微张开合不拢了。 虽然莫会长说的这些和他的观念差得太远，可其所表达的意图他清楚无误的领会到了。 他脑子里有些转不过弯来，甚至开始觉得会长有点“轴”，善良得有点“过火”，明明都已经知道这些人有异心了，还留着干什么，空耗米粮么？ 忍不住道：“这样不稳定的因素，就是一根插在我们腹部最柔软处的毒刺，不拔出来怎么行！” 莫渊道：“毒刺当然要拔。” “那……那您刚才说……”苏治平突然感觉脑子有点晕，搞不清会长的思路逻辑了。 莫渊道：“我们不要行秘密法，要行成文法，我们完全可以这样，把这些怀有异心的人召集起来，直接将他们的伪装给揭开点明，并许诺给出他们改造改过的机会，并白纸黑字的列出一个清晰的改造时间表，若在限期到来之前，他们完成了自我改造，那我们就应该一视同仁的接纳他们，如果限期到来后没有完成改造，那再做处治不迟。这样有理有据，人心才会信服。” 听了会长的解决方案，苏治平彻底的目瞪口呆。 第101章 安排 别人是否心服口服我不知道，不过，我是真的服了！ 会长不愧为会长，反倒是我多虑了。 苏治平心里一时间念头纷呈，难以遏制。 在此之前，他想都未曾想到过这么别致、刁钻的折腾人、玩弄人的法子。 在他的观念里，这个法子就是折腾人、玩弄人的。 将一群人暗藏鬼胎、怀有异心的人聚集起来，告诉他们“别藏了，我已经发现你们了”，然后再出示一张时间表，说“咱们来玩一场游戏，你们现在开始对自己的思想从根本上进行改造，在这时间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改造成功，咱们做朋友，改造失败，那你就只能去做鬼了”，而最最重要的是，“告诉你哦，不要想着隐藏伪装，我能够破除虚妄，看透真相，你的真实心思是躲不了的”，是的，苏治平很确信，会长掌握着甄别盟誓效忠者们真实心意的秘法。 在他看来，这还不如直接一刀把人家给宰了干脆。 至少不用遭受这么难熬的心理煎熬。 “不知这法子公布出来，会疯掉几个，又会自杀几个，好吃好喝安静等到期限到来之日再等人来杀的奇葩应该不多。”他心中已在开始各种设想。 至于有没有人能够完成自我修正？ 他根本就没有多做考虑。 这就像直接扔一把刀在一个丑八怪面前，告诉他，“你长得太丑，给自己整整容吧，大腿割瘦些，脖子拉长些，鼻梁削一点，眉骨打磨一下，腮帮紧一下……反正你看着办，变好看了咱们继续交朋友，变不好看就去死吧”，丑八怪拿着这柄锋利逼人的尖刀，应该如何对自己下手呢？ 莫渊没去理会苏治平心中到底如何想的，他倒是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既能够对炎黄之剑这个组织做到随时随地的自我整风、自我净化，又有理有据。 一个组织，对外可以狠，可以不讲理，对内对自己人还是要尽量做到“讲道理”的，稍不注意，就能让人产生兔死狐悲、唇亡齿寒的联想。 不能因为自己是会长，说某某有异心，就对之进行秘密处决，那样的炎黄之剑根本走不远。 和苏治平聊完，莫渊又让人把霍长青刘贵老姚等人叫来。 在观礼者中，他们的情绪才是最纯粹的，此刻都还沉浸在那些声音，那些影像带来的震撼之中。 这或许与他们身为普通人，“精神抗性”偏弱也有一定关系，哪怕已经过了好长一会儿，他们依然激动难耐。 年迈的霍长青就一直处在恍恍惚惚，飘飘摇摇，仿佛醉酒一般的状态里。 如闻仙音，如饮醴酿。 他嘴里念念叨叨，在旁人听来净是些散乱的句子，唯他一人沉醉亢奋。 “忆昔开元全盛日，天下朋友皆胶漆，稻米流脂粟米白，安得广夏千万间……” 莫渊没有打搅他，任他独自沉醉，与刘贵道：“你们这么多人口的突然消失，不仅让宁熙武馆大受震动，就连附近其他武馆势力也被惊动，其他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势力在暗中关注，所以，放你们出去做事是不行的，至少暂时如此，而且，你们作为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在外行走，安全上也没有任何保障。” 刘贵等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可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不能让莫会长他们这些神通广大的强者把他们当废物点心一般养着，还管生老病死吧，他们可没有这样的心安理得，神色间变得有些发愁。 莫渊却早已给他们安排了出路，道： “你们虽没有力量，可也有比修行者强的地方，比如负责一个区域的后勤管理，各种杂活打扫，让一个修行者来做反而会弄得一团糟，而且这是一种浪费。 比如这个基地，要让人住的舒服，住的轻松，身外之事统统有人负责，除了认真修炼和必须的事务，其他事情都不需要他们多操一点心，要做到这一点，后勤服务就要做得非常精细到位才行。 现在，单是这地底上下两层空间，就已开辟出超过四千平米的区域，再加上各处通往地面的通道，还有地面上四套房屋占地也将近一千平米，要按照我的要求运行，做后勤服务的人会非常多。 单是看护壁灯，管理灯油就得有好几个专人负责，还有饮食吃住的保障，各种器具的管理维护，环境卫生的保持等等。而且，不仅是每种安排好的分内之事，还要具备见缝插针，急人之难，主动解决一切后勤管理方面问题的主人翁精神。 这就不仅对后勤服务人员的数量有要求，质量的要求同样不低，要有强大的责任心。” 听了莫会长这话，承包了宁熙武馆十几年后勤方方面面的刘贵等人隐约明白了他的意图。 果然，莫渊紧接着就道：“我自己估计，单是这个基地就想要几十近百个后勤人员，而在我们近期的计划里，还有五个类似的基地，你们撤离到此的近千人口，出去年迈的和未成年的，若是分散到这些地方去，也只是堪堪够用而已。” 原本还显得有些彷徨的刘贵等人心中一下有底了。 莫渊还特意强调道： “在我这里，你们做的事情虽然看似和在宁熙武馆一样，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你们虽是服务者，是缺乏力量的普通人，别人接受你们的服务，而且力量强大，这只是分工的不同，你们专门负责对内，他们专心对外而已，在人格上你们是平等的，我们也会一视同仁，不会有任何人敢于歧视、轻蔑你们，你们哪怕遭受一点不公的对待，我们都会严格处理！” 刘贵咧嘴笑道：“会长，您不用解释这么清楚，你说的我们都相信。我们本就希望能为你们做点什么，现在这把子力气能为你们服务，我们高兴！” 说着他突然搓了搓手，嘿嘿道：“我们就只一个小小的要求……不不，小小的希望，您看，我们和原来影蝎会那些宣誓效忠的剑仆一样，都为炎黄之剑服务，咱们能不能也搞一个盟誓……当然，实在不行就算了。”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不自信了，又赶紧自己打了个补丁。 第102章 无偿与有偿 这是想从只有口头承诺的临时工变成合同工。 人生在世，谁又没点理想呢。 看着刘贵这小心而又忐忑的试探，莫渊摇头失笑，心底又有一种莫名的心酸，和声道：“放心吧，这事即便你们不提，在对你们做出正式安排之前我们也是会做出安排的。” 得到莫渊这个许诺，刘贵等人喜笑颜开的走了。 而后，莫渊又与汗巾帮高层，包括帮主北樵，大长老高福，刑堂方襄等人进行了深入的交谈，达成了许多共识。 包括之前已经议好的情报信息互通的彻底落实，动员汗巾帮深入底层民众的优势配合罗无念寻找古铜，还有帮助转移人员。 在莫渊的计划中，要把刘贵等近千人分散派遣到多个分基地负责后勤方面的事宜，他们现在饱受关注，就这么走过去显然是不行的，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因为人员太多，都比较招眼。 而在这方面，汗巾帮是真正的行家里手，面对困扰莫渊他们的难题，他们却已有不下十种成熟的解决方案。 北樵拍着胸脯保证道：“莫会长请放心，只要有需要，我们能够在半天之内将这些人转移到雁峪关内任何一地，而不会惊动任何人。” 莫渊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这边有需要了，会立刻通知你们。” 北樵很干脆的点头应了。 莫渊眼角余光却能发现坐在他身后的几个汗巾帮高层脸上隐隐有着不豫之色，莫渊能想到他们为何不高兴，现在商讨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们这边单方面对汗巾帮的要求，说是盟友，看上去却更像是听炎黄之剑使唤的手下。 他心中明了，神色不变，笑着回道： “无论哪一件事，只要汗巾帮兄弟为我们炎黄之剑的事情出人出力，我们都会有所回报，每成功转移一人我这里便支付五千元。 若是情报交流中贵方提供给我们的价值更大，我们也会补偿一些差价，而寻找古铜之事是个长期持久的任务，我的计划是无论找不找得到，都会定期给你们一笔活动经费，暂定每月一百万，而每成功寻找一件，根据其具体价值还会有额外的奖励，你们认为这个方案如何？” 听了莫渊的话，汗巾帮其他高层都是脸上隐隐有喜色，北樵却很干脆的摆手拒绝道： “莫会长，如此不妥，当初结盟的时候就已说好，彼此守望相助，无分你我，现在不过是汗巾帮为炎黄之剑出了一份微薄之力，若因此就要你们支付额外的酬劳，那这结盟岂不成了笑话？此事万万不妥！” 莫渊却非常坚持，道： “这几件事情对汗巾帮上下各位兄弟都是额外的负担，甚至是持续的负担，汗巾帮的情况我现在也有所了解，兄弟很多、分部很广都是事实，可每一个兄弟每日都要为自己、为家人奔波劳动，手头本来就拮据得很。 我若让他们帮我做事，必然耽误他们自己的营生，我怎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们无偿的服务？让他们为我炎黄之剑做事，却连累家中妻儿无米下锅？这不是盟友之间应该有的做法，我们炎黄之剑也不是这样的人！”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义正言辞。 好似你不接受我们的报酬就是要饿死帮中兄弟的妻儿老小，连累我炎黄之剑做不义之人！ 北樵心中无语，我们汗巾帮相比那些武馆、乃至影蝎会这些占着地盘啥也不干就能得利的势力确实大有不如，来钱的门路很少，都是些卖憨力气的笨办法，而且兄弟多意味着花销也多，确实拮据得很，可要说十天半月不工作就能饿死兄弟们的妻儿老小，那也太夸张了些。 而莫渊这么坚决的态度也暂时把他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一时间沉默在那里。 还没等他做出决断，旁边一位汗巾帮高层小声帮腔道：“帮主，莫会长所说也非全无道理，而且，说句实话，这些事情都是要下面兄弟去做的，不可能我们亲力亲为，我们吩咐下去是一回事，让他们暂时丢下自己的事情去帮莫会长他们办事又是另一回事，给他们意思一下，给点奖励，他们做起事情来也能更加积极主动，这对莫会长他们也是好事。” 北樵听了这话，不得不承认是有道理的。 汗巾帮兄弟多，而且大半都是外围成员，核心成员很少，让核心成员暂时脱产无偿帮别人做事还勉强可行，对外围的那些弟兄们也这么要求就很没道理了，也不是体恤兄弟的做法。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赞同的点着头。 说到底，莫渊开出的这份酬劳还是蛮有吸引力的。 最终，北樵还是点头同意了：“好吧。” 不过，自此以后，一直到离开，他都显得有些神色恹恹，精神不振的样子。 当他们从地道中离开，出现在一栋废屋之中的时候，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帮主，这事难道有什么不妥？” 北樵无奈道：“咱们无偿帮他们做事是一码事，拿了报酬再给他们做事又是另外一码事……看似拿了钱，我却感觉咱们失去了更多！” 无偿帮忙赚的是人情，汗巾帮一直无偿帮助炎黄之剑，赚的就是源源不断的人情，炎黄之剑不记这份情意都不行！ 可现在，却就是个雇主和雇员的关系，花一笔钱就彼此两讫。 对炎黄之剑，对莫会长来说，这或许才是他们更愿意见到的局面。对他们来说，人情债反而是最难还的。 北樵对此隐约有着感觉，这反而更让他心中无奈。 而且，自从拿了钱以后，原本平等的盟友双方，地位已经有了一次微妙的调整。 这是他身为一帮之主应有的嗅觉。 他想的这些其他汗巾帮高层也非全无所觉，只是道： “炎黄之剑明显野心不小，事情也决不会少，以后麻烦咱们帮忙的事情还多着呢，即便这次咱们无偿帮助了，下次呢，下下次呢？真若高风亮节，分文不取，下面兄弟就真的没米开锅了。” 哎。 北樵心中重重一叹，说到底，还是没钱闹得。 第103章 会议 将炎黄之剑这个新生组织小心捏起了最初的形状，莫渊和其他所有炎黄之剑的成员都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炎黄之剑是极为粗糙的，只不过是“胚芽”的状态，但大家都不急，也并不急于对其进行过于仔细的精雕细琢，大框架搭好，以后一步步完善即可。 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大家都是做着和之前一般无二的事情，但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那是发自每个人骨子里、精气神的完全不一样。 莫渊又花了两天时间，分别主持了两场效忠盟誓。 完全转化自影蝎会的剑仆数量陡增至363人，哪怕其中怀有异心者有五十人，需要接受一个强制改造的过程，剩下的人也足以维持影蝎会原有一切基业的运转，甚至还有近百人手的富余。 新增附从957人。这也是当日被他一锅端，一起撤离到地底空间的总人数，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曾落下。 虽同样都是效忠，但两者区别太大，强行归于一个群体反而不易管理，莫渊便将他们名为附从，是和剑仆完全区别开来的另一个体系。 他们相比于转化自影蝎会的剑仆确实要更纯粹一些，但也非完全“白璧无瑕”，经过他的筛选，同样发现了二十多个异心者，没得说，他们同样要接受强制性的劳动改造再教育。 不换思想就换头，就是这么干脆直接。 发现身边的同伴中居然隐藏着这样的“败类”，刘贵等人都感觉很丢脸，就连这些“败类”自己都很羞愧，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缝藏进去那种。 对于把他们成功改造，莫渊突然有了更大的信心。 需要接受改造再教育的落后分子总共也才七十多个，能为我所用的人手达到一千两百五十人，这突然释放出来的人手让很多计划可以全面铺开。 五月十四日，炎黄之剑召开第一次正式的全体会议。 与会人员，炎黄之剑全体，四十一人。 主持者，飞鱼岛主，炎黄之剑会长，莫渊。 记录者，夭夭，罗红英。 莫渊道：“经过诸位兄弟的努力，我们的分基地计划所有前期工作都已经准备到位，今天会议目的，就是要将此计划彻底定案，正式启动。下面由叶寒兄弟分别介绍一下各个城区的情况。” 从大队伍进城以后，叶寒就是这项事务的直接负责人，虽然后期放权给各城区的具体成员，但最终报告还是得他来出。 叶寒最后看了一眼笔记本，将其放在桌上，介绍道： “因为影蝎会的事情，西成区的分基地直接定在了影蝎会总部旧址，我现在着重介绍其他四个城区的筹备情况。首先定下的北城区的分基地，在这里首先要向大家介绍一个情况。 自从我们登陆大华洲，穿越冻土荒原，再到最后特意磨砺的这三个多月时间，我们虽经历了许多凶险，却也积累了极其不菲的财富。特别是荒野中磨砺狩猎那两个月，平均到每个人，每日都有两只凶禽猛兽的猎获量，归纳在每个狩猎队，这更是非常恐怖的成果，几乎横扫了多个荒野险地，最后甚至已经引起了雁峪关高层的关注。 哪怕因为条件所限，我们丢弃了很多不易保存却极有价值之物，但即便是剩余那些，依然价值不菲。 在进城之前，这些收获全被我们深藏于地底，只要合适的时机，我们随时可以提取。当时特意做了一个粗略的统计。 其中，最大的一类是各类皮毛翎羽，总共有八千五百张左右，其他各种物品比较凌杂，诸如狼牙、龟甲、蛇蜕，可制百石强弓的筋腱，坚韧抗火的蛛丝，锋利坚硬的骨器……各种各样，五花八门，它们的价值同样不菲，甚至很多比皮毛翎羽的价值更高，总共加起来也有七千三百余件。 进城之后，在比较详细的了解了城内商铺的收购行情后，我们大概判断出，我们隐藏的这批物品中，皮毛翎羽类应该能达到13万的均价，其他物品均价能够达到27万，哪怕有所出入也不会太大，所以，我们收藏的那些东西总价值高达30亿以上。 在这里，我要介绍一个人，就是韩鹞兄弟，他的冰系超能力是在服用了进化液以后才勉强够资格加入了我们团队，超能力在咱们这些人中即便不是垫底也是倒数了，平时也非常文静低调。 不过，在飞鱼岛上，他在直属于黎世钊阁长亲自组建管理的经济协调统计司工作，这个司的日常工作就是指导各种工业品、农副产品的生产数量，平衡岛上的各种供求关系，寻求最优解决方案，做到既不造成浪费，又能满足岛民各种需求。 韩鹞兄弟在此司担任副司长一职，是咱们这个队伍里面经济货殖方面的专家。而之前对我们所有猎获进行统计，进城后对之进行估价也主要是在他的领导下完成的。 在大概确认了这些物品的价值后，韩鹞兄弟建议，这些东西不能大肆进入市场，这不仅太过招眼会引来各方面的目光，更会因为大量同质货品短时间涌入引起市场波动，会给我们造成巨大的损失，三十亿以上的猎获最终很可能连十亿都得不到。 在他的建议下，我们决定收购、暗中掌控一个位处于北城区内的铺面，我们自己来经营这一批猎获，细水长流，而且，最终获利比直接售给商铺更高，还会超过原本估值的三十亿。这个分基地若是经营得当，不仅会成为一个稳定的经济来源，其他方面对我们也是一个有力保障，比如现在，我们要经常采购上千人的各种日用之物，如此大宗采购为了不引人注意简直让人伤透了脑筋，如果有了这样一个在我们控制之下的商铺，问题就可很轻易的解决。 在此种种因素的促成之下，投入了更多的人力和物力，我们最先将北城区的分基地确定了下来。” 第104章 四季商行 说到此处，叶寒道：“因为具体的工作是在韩鹞兄弟的领导下完成的，下面就由他来做一个详细的介绍吧。” 一个面容沉静斯文的男子道： “北城区是雁峪关的商业中心，驻留着最多的外来人员，有商人，有武者，形形色色各种人都有，既混乱又有活力，这是一潭又深又浑的水，对一般人来说是龙潭虎穴，对有本事有野心的人来说正是大展拳脚的好地方。 这里有许多做的非常成功的商行，可失败濒临破产的却更多，原因各种各样，经过一段时间的暗中排查梳理，我们最终选中了一家名叫四季商行的地方。 它是在十年前由四位季姓兄弟联手创立的，最红火的时候也在北城区商行之中略有薄名，不过好景不长，因为他们有个最大的短板，就是缺乏守护自己的力量，商行的日渐兴旺同样也招来各种恶意觊觎的目光。 就在半年前，商行有一批重要货物要运往北疆紫塞城中，老大看家，其他三位兄弟全都跟随押运镖行一起出行，结果一去不回，不仅押运镖师全部覆没，所有货物还有四季商行的几位同行者全都踪迹皆无。 遭此重创，四季商行迅速衰落，除了那些创业之初就跟随的老伙计和一些无处可去的雇员，其他人都走了，再加上周围同行明里暗里的各种打击，要不了多久四季商行就得关门。而季姓老大现在独自强撑门面，不仅有自己妻儿，还有几个兄弟的妻子儿女要照顾，颇有关门歇业、远走避祸的架势。 我们暗中跟他接触了许多次，在不暴露我们超能力的情况下稍微展示了些手段，基本获取了他的信任，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只需我们能够帮他报了半年前那杀弟劫镖之仇，他就无偿将四季商行交由我们经营。” 他将这基本情况介绍完，便暂时停住，给众人思考的时间。 莫渊之前也略微有些了解，但并没有这么详细透彻，而其他原本分散去其他城区的成员之前还没他了解得多，这一次都算是对那里的情况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 过了一会儿，莫渊没有允诺，而是问道：“在经过考察梳理后选定这个四季商行，他们有什么明显的优势么？” 韩鹞对此早有思考，不假思索的应对道： “那些做得特别成功的商行，背景都不单纯，他们背后可能是某些武馆势力，也可能是雁峪关最上面那些掌权势力在背后撑腰，更有些还有着其他城市过江强龙的背景，我们的目的是不动声色的打入一个楔子，而不是招惹是非，所以哪怕这里面也有机会也是弊多利少。 等而下之，四季商行这个背景纯粹，只靠自己就做到略有薄名的商行已是最佳的选择。在这同一层次的商行中，我也考察过其他几个选择，却都有不如四季商行的地方。 第一，原本季氏四兄弟掌权，现在只剩季氏老大独自强撑，而且遭此打击，已经心灰意冷，原本的雇员大半已经自己走人，剩下的那些不是忠心耿耿就是别无去处，无论是让他们继续做事还是遣散都非常容易，接手这样的商行不用担心有什么遗留隐患； 第二，四季商行不在北城区交通要冲之地，反而十分偏僻，他们是靠长期诚信经营的良好口碑逐渐在那些散修武者，荒野狩猎者的圈子里获得了信任好感，这也是一个特殊群体，北城区的混乱有他们一份功劳，北城区的繁华同样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而他们天生对那些有大势力背景的大商行有些排斥，这也是四季商行这类小商行能够做起来的原因，而四季商行在这里面还是做得特别好的。” 说到这里，韩鹞扫视了周围众兄弟一眼，对莫渊特意强调道：“我们若是接手四季商行，季氏四兄弟诚信经营十年积累起来的口碑也能一起继承过来，而这也是一个我们与散修武者很好的接触窗口。” 莫渊眼中也渐渐明亮起来，暗道，果然不愧为能被大钊哥任命为直属机构副司长的人物，这是走一看二还望三啊。 既满足了当下的需求，又为未来的发展埋下了伏笔引线，关键是不露声色，没有一丝烟火气，仿佛是碰巧有只兔子撞上来的。 他已经忍不住连连点头，韩鹞继续介绍道： “第三，对我们来说，避开繁华要冲之地，地处偏僻，本身就是一个优势，同样是这个原因，四季商行虽然无法和那些大商行相比，可占地面积一点不小，临街有一栋五层小楼，占地面积400平米，连同一层地下储藏室，建筑面积有2400平米，小楼后面有一栋季氏四兄弟共居的宅院和属于四季商行的货栈仓库，可供开辟地下空间的面积比我们这处主基地都要大。 第四，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四季商行在北城区不显山不露水，可路子却很广，这也得益于他们和散修武者之间的良好关系，而散修武者居无定所，游走北疆各地，路子很野，四季商行敏锐的抓住了机会，和北疆各城都搭上了线，有着合作商行，虽然这些商行也都不是大商行，可这个网络体系却大有潜力可以挖掘。 比如半年前那次他们运货去紫塞城，目的就是想要通过那里的合作商行直接卖给中都来的巨商，如此一来，将获得数倍于坐商的利润。” 韩鹞还没有介绍完毕，莫渊就已经心动的不行了，一等他介绍完，赶紧问道：“那针对四季商行的凶手是谁？” 在他想来，即便完成此事十分麻烦，他也要动员全部力量干下这一票。 这是一个比影蝎会还要让人心动的“窗口”，其可供挖掘的潜力极大！ 现在用得上，以后更加用得上。 韩鹞笑道：“我已经和季老大确认过，私下里也做了调查，对我们来说，帮他报仇是轻而易举之事，比拿下影蝎会都要轻松。” 第105章 一超多强众默 而后，在韩鹞的介绍下，莫渊五大城区的不同又有了另一个角度的解读。 只要生活在雁峪关内的民众，无论身处何地，头上都背负着层层大山，其中三座大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其中，雁峪关行政总部就像空气，又像阴影，仿佛从没出现过，可对每个人的影响又无处不在，这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普通民众连反抗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发力。 根本就够不着。 第二座大山就是散布全城的武馆势力，他们所辖的区域就是完全属于他们的领地，他们的一个念头就能决定治下民众一生的命运。 这两者是覆盖全城固定的节点，不可动摇。 从另一方面讲，他们也有着主人翁的心态，他们是当成永久的、可世代传承的基业来经营管理的，若雁峪关是一块“农田”，他们就是“农夫”，其贫瘠肥沃，多产少产甚至不产，都在于他们侍弄得是否用心精细。 所以，哪怕他们对治下子民有着生杀予夺之权，但绝不会有人会这么做，这和自断根基、自毁传承有什么区别。 只有当某些“庄稼”长得太出格，甚至有异变为野草杂草的趋势，他们才会挥动锄头将其根除，而且还会小心克制，尽量减少对周围正常庄稼的破坏。 从这一点来说，他们是讲规矩，讲道理的。 可他们和民众之间的距离太远，罅隙太大，这些犄角旮旯当然不可能空着，会有无数人，无数势力挤破脑袋的想要填充进来。 其普遍的特点是寄生盘剥底层民众，阿附周旋于权贵之间，他们的来源杂，路子野，且如水之形，聚散无定，今天可能还存在，明天可能就不存在了，这种朝不保夕的状态让他们天生“短视”，现在能捞就捞个狠的，能吃就吃个饱的，管他明天如何。 真正对民众造成直接伤害的基本都是这些势力，因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普通人终此一生连与另外两座大山产生矛盾的机会都没有，够不着。 相比另两座大山的“稳定”，这座大山看似虚浮，生灭不定，连自己有没有明天都无法预料，可若将其当成一个整体状态，就会发现，只要这种社会结构不打破，他们总有生存空间，而且还会随着生存技巧的提高而越活越滋润。 寄生在底层民众，阿附于权贵之上的技巧都会越来越娴熟。 烂仔帮是这类大山的典型代表，影蝎会也是也是从这个层面崛起，汗巾帮则可视作这类大山的奇形异变，非常态。 影蝎会能够成长为独霸西成区，形成“一超”之局，甚而能够与武馆势力平起平坐，得益于西成区武馆势力本身的弱势，可供他们发挥钻营的罅隙更大。 而北城区则不会有这种机会，因为利益太大，强人太多，背后关注的目光更多，任何有形成“一超”趋势的势力，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夭折，只能形成“多强”之局。 其中，南城区与北城区形式仿佛，东城区与西成区相差不大。 中心城区则又是另一番局面，“一超”是不可能有的，“多强”都不可能，只能是“众默”，除了伏低做小，安安心心做鹰犬走狗再没有别的路走。 “季老大的仇人就是血斧帮，半年前那杀弟劫镖之事就是他们做下的，对很多人来说这根本不是秘密。 北城区经济繁荣，大大小小的商会商行不少，同样有许多帮会势力在他们身上吸血，血斧帮就是四季商行那一片区域的霸主，每月每年定时定数的缴纳各种安全费用是必须的，四季商行每次都是非常积极配合的，可因为四季商行势头越来越好，血斧帮眼红了，半年多前帮中白纸扇亲自上门，想要以百万元入股，获取商行八成股权，商行上下事宜依旧交予季氏兄弟打理，只需每年将八成股份应得的红利上交即可。 当时正是四季商行发展势头最旺的时候，再如何低估也至少价值上亿，入股百万就要得到八成股权，其实就是巧取豪夺，和空手套白狼毫无区别，季氏兄弟当然不同意，血斧帮的白纸扇当时也没多说，冷笑一声就离开。 而后不久，就出了三个弟弟惨死、对商行关系重大的货物被劫这些事情，最重要的是，在这消息传回来之前，血斧帮已经以隐晦的方式将这事是他们做下的态度表明了出来，以此威慑区域内其他商会。而季老大的要求就是只要把血斧帮高层杀光祭奠三位惨死的兄弟，他便将四季商行交给我们。 而因为北城区的局面，血斧帮连影蝎会都不如，经我们暗中调查，武师级的强者高层只有五人，其他喽啰更全都是虾兵蟹将，随便派个人去就能做成此事。” 莫渊对此情况彻底了然于胸，道：“其他都不成问题，我唯一的顾虑就是四季商行和血斧帮有仇在先，若是再来个血斧帮高层尽灭，而后四季商行易手，会不会引来什么额外的关注？……特别是等我们接手商行以后，以后必然会发展壮大。” 韩鹞笑道： “会长，血斧帮不是和四季商行有仇，他们的行事作风，是和受到他们盘剥的每个商行有仇才对，他们每天都在吸血，每天都有商行在他们身上吃苦头，被他们弄得彻底关门闭户，乃至灭门的商会都存在，四季商行既不是最显眼的，也不是最惨的，要想撇清嫌疑，我的想法是这样……” 当他把办法一说，莫渊笑着拍手道：“好，既然如此，这次会议结束后立刻着手进行。” 而后，看向其他人，道：“诸位兄弟可有什么意见？” 众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附议。” “附议。” “附议。” 北城区分基地，四季商行，确定。 而后，叶寒道：“在对几个分基地的情况进行梳理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 说着对战队副队长杨烈道：“杨烈兄弟，你介绍一下南城区分基地的筹备情况吧。” 第106章 两个基地 杨烈点头，南城区的队伍就是由他带领的，分基地的踩点选址也都是在他领导下完成的。 他道： “南城区有别其他城区的一个特点就是镖行特别多。 北疆现在所处这片广袤区域，在旧历时代人迹就比较稀少，天变之后，虽然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那些零星偏远的孤城小镇，市集村落，都在自发的向南方集中，向大华洲的中部区域汇聚，我们登陆后看见的不夜冰城莲溪废墟就是在这自发性的大迁徙中遗留下来的，现在的雁峪关，已是大华洲人类聚居的最北端。 而在雁峪关之外，还有大片广袤的荒野，经过天变之后四十年的持续蜕变孕育，珍贵之物不仅是凶禽猛兽身上的猎获，还有各种具有奇效的异变草药植物，价值极大，商行从荒野狩猎者手中收购这些物品以后，要运往更南端的城市获取高额利润，但现在这世道，城里面的规矩虽然比较操蛋，但也算是有规矩，城外就真是无法无天之地，各种山匪强贼出没，至不济还有欺软怕硬的凶禽猛兽，镖行这门生意自然也就随之一同红火起来。 南城区镖行数量极多，有大有小，大镖行同一时间可以接数单重镖，小镖行量力而行，能单干就单干，不能独吞就联合一起行动。 这是个凭本事吃饭的行当，本事大的吃肉，本事小的喝汤，甚至连汤都喝不上，经常有新镖行开山立柜，也有老镖行黯然陨落，这是常态，所以，有新势力加入这个行当不会太引人注意，同行之间也很少有龌龊心思，有本事还是没本事走几趟镖结果自然就出来了，谁又会蠢得这个时候跳出来当恶人呢。而且，镖行天生就接触三教九流，上到有背景的大商行大势力，下到城狐社鼠，乃至城外的山匪强贼，都能接触到。 当时我就觉得，我们应该有一个镖行，不求做得多红火招人眼，只要能不显山不露水的在这里插一根楔子就成。 就在这时，正好遇到一群孤儿寡母在处理一个镖行旧址。那是个小镖行，和其他几个小镖行联手吃下了一镖，镖行中精锐尽出，结果一去不回，赔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群孤儿寡母慌里慌张的处理后事，经过暗中考察，这个镖行正好符合我们的标准，于是就暗中将之盘了下来。 后来北城区四季商行的消息通过内部渠道传过来，我们也很惊讶，因为这个小镖行和其他几个小镖行联合吃下的那趟镖就是四季商行的那批货，结果全部进了鬼门关。” 莫渊瞥了杨烈一眼，心道，这家伙不老实。 从其他南城区的成员口中，他可是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这家伙现在的讲述也隐去了一些关键信息，直接被他含混过去了。 不过，现在是正式会议，所有人的发言都要记入档案的，作为炎黄之剑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意义更是不凡，暂且放过他吧，会后再追究不迟。 等他讲完，莫渊对众人道：“南城区的分基地筹备情况也都大概有数了，对杨烈兄弟他们的决定可有什么异议？” “无异议。” “附议。” “附议。” 等众人纷纷表态之后，南城区镖行的选择也就定了下来。 叶寒又对李戬道：“李戬兄弟，东城区的情况你来介绍一下。” 李戬道： “东城区的情况和西成区的情况大体类似，两者就像是一对孪生兄弟，难兄难弟。雁峪关所处地形正在两山夹峙之间，一条东西走向的横云岭山脉分割了荒野和人类世界。 西成区之外的西麓云岭集中了大量的烧炭土窑，西成区的底层民众很多都以烧炭为业，而东城区之外的东麓云岭则集中建有大量的沼气田，东城区内的许多民众都在从事与之有关的工作，搜运夜香和各种可用于发酵的有机物，进行专门的堆沤发酵处理，将那些彻底发酵过的沉渣料液淘出作为饲料或者肥料，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人手，而且这些都被视为标准的‘贱业’，稍微有点身份的武者都不屑于沾手。 所以，虽然这些沼气田受雁峪关行政总部直接管理，也派有武者在附近常驻，不过，这些早已沦为形式，这些所谓的管理者从来都只是挂名，人在中心城区一年到头都不会露一次脸的。 这些‘贱民’自然只能自己管理自己，自己约束自己，而因为他们名义上受雁峪关行政总部直接管理，东城区的武馆势力无视他们，那些城狐社鼠不敢招惹他们，倒是颇为安乐自在。 只要不出乱子，对全城的沼气供应不出岔子，这种局面就不会变化。 不过这也让他们这个圈子变得封闭，若有人想改行做其他事情，更会遭到各种明里暗里的打击，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却已是变相的将他们的子子孙孙捆绑在了这个行业链上，和旧历时代洪武天朝早期世代不易的军户匠户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们没有盘下任何产业，而是决定直接将分基地开辟在他们聚居区的下面。先在他们中间暗中寻找、发展一些成员，然后一步步渗透，争取将我们炎黄之剑的理念传递给他们。” 莫渊暗中点头，心中赞赏。 天才就是天才，不仅能够举一反三，迅速将学到的知识理念融会贯通，更难得的是始终坚持学习。 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李戬这个埋头苦修的武痴对旧历时代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自从和飞鱼岛众人接触之后，他的思想观念也在一点点改变，对武道修炼虽然从未懈怠，但也在其他方面投入了更多精力。 一有闲暇就与其他兄弟聊天请教，现在对于一些历史故事都能新手拈来了。 他选择开辟的这个分基地，在莫渊看来一点也不比北城区的商行，南城区的镖行差。 最让他赞赏的是他在理解认同了炎黄之剑的思想观念之后，立刻就开始真切的践行起来。 有行动，有计划，有目标。 第107章 首善之区的体面人 以前，在了解到雁峪关中的烧炭行业和沼气行业后，他只是片面的将两者理解成相差无几的事情。 可在李戬他们经过详细调查之后才发现其中大不同。 烧炭行业随进随出，充满了大量的临时工，有活就干没活就走，管理比较松散，而且那些烧炭土窑也各有归属。 沼气行业则不同，从头到尾，有着完整的“链条”，管理上相较于烧炭的松散出人意料的严苛。 这是他此前所没有想到的，不过仔细一想也就理解了。 木炭供应的对象是广大底层中层民众，沼气在他们眼中就是奢侈品，用沼气烧饭，可能煮出来的饭还没有烧掉的沼气值钱，沼气供应的目标是全城最权贵的阶层。 木炭短缺一两天都无大碍，可这是若是发生在沼气的供应上，那就是“惊天动地”了。 当莫渊询问其他人的意见时，也都没有一人反对，全部附议通过。 最后，叶寒又道：“徐盛，就剩你了，中心城区的筹备情况你也介绍一下吧。” 超能力是化水成冰的徐盛一脸的惭愧，道：“相比韩鹞兄弟，杨烈兄弟，李戬兄弟带领队伍在其他几个城区做出的成绩，我们的成绩不值一提。” 他先是谦虚的说了一句，才介绍起来： “之前叶寒队长将中心城区分基地的筹备情况交给我的时候，我也非常意外。众多兄弟之中比我优秀有能力的人太多，我真的没想到这个责任会落到我头上。 不过，他当时对我说的话我却一直记得，后来做事也时时参照，看自己是否有所偏离。 他告诉我，我们位于其他城区的基地，都要力求‘有所为’，中心城区的基地则完全相反，我们要尽量做到‘无所为’。即便有想做事的冲动，也要克制。 他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要如何做事我可能不太拿手，可要如何做一个怂包，我觉得我还是有点想法的。” 说到这他又忍不住嘿嘿自黑了两下。 叶寒皱眉道：“说正事。” 徐盛的坐姿本能的一正，他是冰系能力者，从组队开始就一直在他的领导之下，他们纯以超能力构造一艘冰船，最初不熟练经常出错，要不是叶寒“鞭策”得力，再加上能力足够随时堵漏补救，他们早就沉到海底喂鱼去了，徐盛自然也是没少挨骂的，立刻不敢调皮，连忙继续道： “经过小心暗查，中心城区不愧为被雁峪关行政总部治理得法的‘首善之区’，可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潭死水，任何一点波澜涟漪，都会引起不知躲在何处的监察者警觉，哪怕再小心，做得越多就危险越大。至少以我们当下的力量还无法渗入进去。 在明白这一切后，我们定下的目标就非常简单，这个分基地不求大，不求全，不求有所作为，只要能够安安静静，稳稳当当的存在着，就是成功。 挡在最前面的拦路虎就是身份问题，其他四大城区几乎没有身份管理一说，可在中心城区，除了那些夜宿酒店旅舍的过路游客之外，凡是长住之人都有身份登记，外来之人，目的说辞含混不清之人，更会受到重点“关照”。 最初我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因为我们必须要至少要有一人具备明面上的合法身份，中心城区不是东城区，不可能直接就在某栋建筑地下开辟空间，那样做最大的可能就第一时间暴露。 左思右想都找不到突破口，还是一次和战队的童砼兄弟闲聊有了一个灵感，想出来一个歪招……” 听完徐盛的介绍，莫渊心道，这虽是个歪招，可让他来想，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战队中的童砼超能力比较特殊，“无骨”，并非真的没有骨头，特别在于凡是骨头具备的功能和优势他一个不缺，可凡是骨头带来的缺点劣势一点没有。 对其他人来说，打断骨头连着筋，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对他来说都不存在，任何针对人体骨骼的攻击伤害对他来说都可完全豁免，再加上专门的训练，他的抗打击能力惊人，在不了解他超能力的人眼中，几乎就是不死之身。 不过，在了解的人眼中，缺陷其实挺大，一把锋利的长剑就能致他于死地。 而“无骨”能力还有另一种运用方式，就是变身易容，虽然缺陷依然有很多，并非想要什么形象就能变出什么形象来，需要他本身与变身后的形象有所契合才行。 雁峪关这种社会结构，底层平民是没有人权可讲的，即便讲究平静稳定的白天，严禁杀戮争斗，可因为各种事故或者意外遭受波及，重伤乃至死亡的民众也不鲜见。 而只要确定这是意外，制造出意外的一方最多受到一点象征性的惩罚和口头教育就万事大吉，至于那重伤乃至死亡的人，只能归结于倒霉。 而霉运这种东西，不是人给的，是天老爷给的，那自然就没办法了。 总不能让人去罚天吧！ 徐盛他们满中心城区游逛，见到了多起类似事故的发生，终于逮到了一个各方面都比较合适的人选。 那是一个点灯工人，在爬到路灯杆柱顶端正在点灯的时候，一只因为犯错受到主人鞭打而发狂的，比一只牛犊还要大的猎獒撞在了路灯杆柱上，点灯工人从五米多高的杆柱顶端摔了下来，没有流血，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人理会，过了近十分钟，才缓缓爬起身来，而那时候肇事者早已牵着猎獒离开。 点灯工人似乎缓过了一口气，坚持着把剩余的工作做完，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他的家中，就他一人，父母皆逝，没有兄弟姊妹，没有娶妻，自然也没有儿女。 经过徐盛他们检查确认，多个内脏破裂，肋骨也断裂几根插入内脏，实难想象他是如何爬起来，坚持做完一切，最终以一个相对体面的形象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108章 分配 炎黄之剑的成员听徐盛说完这经过，都极为愤慨，可也感觉无奈，因为这种事情实在太多，随时随地都在城内的某个角落上演着。 因为除了有心关注的徐盛等人，无人知道点灯工人已经无声死去，于是童砼就控制骨骼变化，变成了新的点灯工人，因为刻意的挑选，两者的高矮胖瘦，乃至皮肤色泽都相差无几，变身之后的契合度非常高。 现在他已经顶着那位被人喊作憨二狗的点灯工人的身份正常上班了很多天，没有引起丝毫怀疑。 徐盛最后道：“憨二狗父母皆亡，又无兄弟姊妹，妻子儿女，有一套位于棚户区边缘的小屋，面积不大，我的计划就是先就暂时以此处为点慢慢经营，以后若是有了好机会在谋其他。” 原本听着一个个分基地的情况介绍，在场之人都很是兴奋，眼睁睁的看着有着自己参与的事业以如此的速度蜕变，成就感是极大的。 此刻，却都变得有点沉默。 过了一会儿，莫渊道：“对于中心城区分基地的筹备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 “附议。” “附议。” 虽然心情不佳，大家还是很明确的表达了态度。 叶寒道：“几个分基地的筹备情况就是这样，汇报完毕。” 莫渊点头道：“因为大家的努力，分基地的筹备情况都做得很好，之后要做的就是稳扎稳打，持续消化。现在这些分基地依然只是纸面上的目标展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它们彻底化为我们的实力底蕴。……大家都有什么困难可以趁这个机会提一提，能解决的都趁这机会尽量解决掉。” 李戬首先发言道：“会长，我们东城区的分基地缺乏地面伪装建筑，大家现在也都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之处，我想申请尽快开始对地下基地的开辟之事。” 莫渊转头看向薛海。 薛海点头道：“这个主基地的空间暂时已经够用了，接下来我本来就要开始对各处分基地进行开辟，就先从东城区开始。” 李戬大喜，点头道谢。 韩鹞、杨烈、徐盛几人相视一眼，这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 几乎同时喊道：“我们分基地排第二！” 薛海却不听他们的争抢，心中已经有了计划，道： “中心城区那个与其说是分基地，不如说是个落脚点，而且也不宜大动，就在那套房屋下面开辟一个小空间，为那些在中心城区活动的兄弟提供一个安全隐蔽的休息点即可，工程量不大，工期也不长，两三天就能搞定，等我把东城区的分基地开辟得初具规模就做，之后是北城区，那里比较混乱，人多眼杂，有太多散修出没，有一个隐蔽的地底空间更好一些，镖行这边就排到最后面吧。” 杨烈很想再为南城区分基地多争取一下，可身为战队副队长，心理上就比队长薛海矮了一截，那点无奈也只得吞肚子里了。 莫渊眼神看着他，话语却是对大家说的，“其他方面呢？也都可以提一提。” 杨烈瞬间收到了信号，立刻开口道：“既然地下基地的开辟我这边要排到几个月后去了，一系列的工作却又不能停下来，我希望在人手和资源上得到一些支援。” 莫渊点头道： “几个分基地的分工不同，人手的安排也要有所侧重，中心城区人多了反而碍眼，童砼兄弟以憨二狗的身份在明处行事，徐盛兄弟负责暗中策应，到时再安排一个兄弟过去，也不需要你们多做什么，安全第一，若有不妥立刻撤离。 东城区分基地的目的是暗中发展传道，也要尽量避免直接动手的机会，到时候常驻也只需要三四个人即可，而北城区需要更多人手坐镇确保商行安全，但常驻六七人也已足够，而镖行做的就是打打杀杀的买卖，虽然我们要力求低调，但也要预防某些意外之变，所以，我计划派往镖行常驻的兄弟数量应在十人以上。 这样一来，分驻这几个分基地的兄弟数量就有二十五人左右，另外，影蝎会分基地那边也需要三四人常驻，剩下十二三人就和我一起坐镇此处作为机动力量，若是其他某一基地有事发生能够第一时间调动支援。” 他将对各分基地人手安排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大家都是认同。 南城区镖行也确是除总基地之外人手最多的。 而后，莫渊对正做着记录的罗红英道：“罗红英姊妹，你将我们的资金情况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就如当日进城之处罗红英说的，打打杀杀小女子帮不上什么忙，后勤方面就交由小女子来打理吧，不知不觉间，她已成为理所当然的后勤总管。 罗红英道： “我们迄今的收入来源有两个，一个是大家进城之时都带了一部分猎获脱手得到的资金，在付清平安家园四套房款之后，总共有1370万，第二个就是从影蝎会得来的缴获，这又分两批，第一次是在总部查抄的现金和其他保值物品，价值在5500万左右，第二次是将影蝎会散布在外的成员召回，从那些被甄别处理的人员手中得到价值1000左右的财物。所以，总入账7870万。 这段时间最大的一笔支出是盘下南城区那个小镖行用去了600万，其他各种各样的花销，包括所有人在各城区探查筹备的活动经费，日常生活支出，林林总总，总支出将近700万，现在账上剩余资金在6500万左右。” 莫渊看向众人，道： “情况你们也知道，钱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呆在账面上毫无意义，而各处基地要快速启动，各种花销都免不了。你们先各自做一个计划交上来，到时候总部就根据计划放款。 不过，我有言在先，虽说我很相信各位兄弟的品格，但要为以后形成规矩，所有计划必须实事求是，不得虚报多报，所有报上来的计划都会交由其他人审核，放款之后也会有监督，大家千万不要自误。” 而后，再议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莫渊宣布散会。 第109章 众筹诛凶 五月十五日。 北城区。 某处偏僻的街巷，胡家杂货铺。 胡掌柜端着一个茶壶，嘴里哼哼着自娱自乐的曲调，回到休息的屋舍。 正要一屁股坐下，他突然僵冷在原地。 他感觉到喉头冰凉，继而一个壮实的胸膛贴在了他的背后。 他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动也不敢动，立刻呼道：“壮士饶命，壮士饶命，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一柄冰冷而犀利的刀锋紧贴在他脖子上，只要稍稍使力就能划破他的喉咙，要了他的小命，但他的神态表现得并不是太过惊慌失措，虽然惊奇，但却并没有失了方寸。 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常见，可也并不鲜见，他早有心理准备。 在雁峪关北城区这个地方捞生活，这是必备的素质。 胡掌柜小心翼翼的揣摩着，他这求饶的话说出来，虽然没有任何的回应，但那紧紧贴着柔嫩脖间气管的刀锋却稍稍撤离了些。 胡掌柜心头悄然松动。 还好，还好，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人。 他继续道：“壮士是否囊中紧缺？我胡家杂货铺虽然鄙薄，但在这方面也是急公好义的，绝不敢稍落人后，我们愿意资助壮士十万，以壮行色，可否？” 他说的豪气干云，心中却是胆战心惊的想着，这是我能允诺的最大限额，壮士，千万……千万不要太贪心啊！ 他这句话说出之后，便胆战心惊的等着背后那个用冰冷刀锋逼着自己喉咙的“壮士”回话。 即便对方不满意自己说出的数字，稍稍使劲割破自己的喉咙，他也只有认命。 一阵持久的沉默。 压抑的氛围自然充斥在空气中，就在胡掌柜的小心肝已经砰跳难止，行将崩溃的时候。 “刷拉——” 一张白纸递到了他的面前，同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给钱，按手印！” 上面隐约似有文字，可此时此刻，胡掌柜根本没有时间去一字一句审读文中之意，先按了手印，保住小命再说。 …… 薛氏商行。 年迈的掌柜颤巍巍的年迈身躯在冰冷的刀锋逼迫下来，无奈的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他不得不按，因为身后那冰冷的声音已经说得很明白。 “给钱，按手印！” …… 和贵皮毛店。 刀锋，逼喉。 “给钱，按手印！” …… xx杂货店。 “给钱，按手印！” …… 次日。 胡家杂货铺。 胡掌柜突然听得一声喧闹在街上传开，很快，就闹到了店门口。 昨日，毛贼剪径、生死入喉给了他深刻的记忆，一夜难眠。 此刻听到门外的喧嚷杂音，不由得放下手中账册，摁着太阳穴问道：“外面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喧闹？” 店员忙慌慌跑进来，嘴里一边嚷嚷道：“掌柜，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胡掌柜拍着桌案，厉声喝道：“出了什么大事，你给我说清楚了！” 店员并没有失措，反而神色间有着掩不住的兴奋之色，道：“掌柜，你出来看，你出来看，咱们这里翻天了呢！” “翻天？现在这世道，谁还有本事翻天！” 胡掌柜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在店员的指引下走出了店门。 出了铺面，行了一段不短的距离，来到一个公示亭。 有一群人正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东西，静静地观看。 有的人已经看到了胡掌柜的到来，拿一种十分奇特的眼神瞅他，而其他人依然沉浸在那张贴在墙上的白纸黑字的内容里面。 被那些古怪的眼神瞅得有些发毛，胡掌柜低声对带他来此处的店员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真实的用意，实则在呵斥——“你到底在搞什么飞机！” 店员不知是否胆上生毛，面对胡掌柜的询问，根本没有回答，只是笑道：“您老认真看看。” 胡掌柜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走到那布告前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瞬间，天雷滚滚。 —— 血斧帮，寄生虫也。不务耕作，吸血为食。我等苦之久矣！今有壮士过境，知吾等苦难，特意相助，愿解吾等围困之苦，吾等欣然从之。 —— 在这一段文字之后，是一排更长的血手印。 其中，一个血手印旁边写着小小的、极不起眼的字迹，“胡家杂货铺，认筹十万”。 而这个血手印，仔细端量了一阵，胡掌柜觉得分外眼熟，再一回想，不就是昨日字迹被一柄刀逼着的时候按下手印之时的情景吗。 当时危机，不敢细看，可一些大概的情况他却是有着基本的感知的，此刻回想起来，彼此印证，他心中突然有了底。 而在他的血手印旁边，还有着其他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旁边同样写着“薛氏商行，认筹十万”，“和贵皮毛店，认筹十万”、“xx杂货铺，认筹十万”等字迹。 这一片的商行货栈，就没有一个漏网之鱼，全部认筹十万。 “四季商行，认筹十万”也在其中，毫无特别之处。 胡掌柜读完这张布告上的内容，突然感觉头皮发麻，心道，这是谁在用如此别致的方法栽赃陷害，昨日用刀逼着自己根本没有时间看清布告上的内容就让自己给钱按手印，现在却把这按了自己血手印的东西堂而皇之的张贴了出来，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给了血斧帮对付自己的口舌吗！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了。 不仅坑了胡家杂货铺一笔钱，还反手就把自己给推进深坑里！ 想起血斧帮即将到来的报复，胡家杂货铺很可能就爬不起来了。 胡掌柜看着面前这张布告，心思却已飘得极远极远。 就在他浮想联翩，脑补各种情节的时候，现实中的情节继续坚定不移的发展着。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血斧帮……血斧帮……” 有人气喘吁吁的从血斧帮驻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嘴里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不完整的话语。 当胡掌柜随着人流来到以前绕道而行的血斧帮驻地，看到厅堂中那遍布的血迹，从周围人口中确认了身份的血斧帮主和其他高层的头颅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张供桌之上，整洁，干净，一个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摆明一副“老子死不瞑目”的姿态。 第110章 调查 供桌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排头颅，干净，整洁，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似得，没有一点血淋淋的样子。 每一张面孔都很好的表现出了临死之前那死不瞑目的神色。 他们的身份也被人一一认出来。 残忍暴虐的帮主，阴狠坑死人还脸带笑意的白纸扇，可做净街虎的恶霸，更关键的还是武师级强者…… 这桌上任何一人都能让他们家破人亡，可现在，他们却只剩一颗头颅被摆放在桌上，任他们“观赏”。 所有人在震惊之余，心情也都是复杂莫名。 他们低声相互交流着。 “昨晚你也交了？” 彼此说着类似的话，眼中流露着心照不宣的默契，就像是在对一个神秘的暗号。 就在这时，一群武者走了进来。 这些商家看了，都很恭敬的退到了两边，把正中的位置让他这群来者。 从他们穿着的服饰上，就能辨认出来，都是附近武馆的人，显然，血斧帮高层一夜之间被人无声无息的割了脑袋摆在堂上，并不是一件小事，把周围几个武馆都惊动了。 看到这群商人，他们都很随意的点了点头，在来这里之前，他们都看了外面那堂而皇之张贴着的“众筹诛凶”的布告，所以对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也有所了然。 进来之后，他们没有招呼这些商人，而是各自散了开来，有人在对那些头颅，特别是断茬之处进行检查，有人到后面房间进行更仔细的查看。 很快，他们就把各自的结论汇总了起来。 “是被很锋利的刀剑瞬间割了脑袋，之所以没有血迹，应是在割掉脑袋的瞬间便被人拿开，一直等血干了凝固了才摆放在这桌上的。” “后面屋里很多房间都躺着一两具无头尸体，血流得满地都是，基本都是在熟睡或者修炼状态下被人强行叫醒的瞬间给割了脑袋。” “屋中各处有被翻动的迹象，就连几间密室暗柜都被打开了，而且，里面值钱的东西一件都没有了，被搜刮得极为干净。” “除了这些死人外，血斧帮其他低级成员全不见了，混帮会的都是见机极快的人精，树倒猢狲散，发现血斧帮倒了全都跑得比兔子还快。有几人直接向我们通风报信，也是因此我们才知道了此事，昨晚的值夜者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从他们口中得知，一整晚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一声惨叫都没有听到，直到天要亮的时候几个早起的人才发现了这惨状，惊吓得不行，所有人都被吵醒，就发现帮中高层尽灭，帮中财物被洗劫一空，都不敢多呆，很快就散光了。” 几个武馆的来者相互碰面一阵交流之后，又走向那些商人，分别询问一些情况，那众筹诛凶的布告和手印是怎么回事之类。 虽然这些商人的脸上几乎掩饰不住“死得好死得妙”的喜色，但面对这些武者的询问，都立刻撇清。 “大人，这事真的和我无关啊，我也是受害者……昨晚上我刚录好账册，就要回家睡觉，一把刀就突然从后面伸出来架到我脖子上，逼我交钱，还逼我按手印，当时那种情况，哪有心情看到底在什么东西上按印啊，当然是喊做什么做什么……那钱不是认筹，根本就是抢得，而且远不止十万，当时我把柜子里的钱全取出来了，大概有32万多呢……没有没有，对方一直都在我身后，我根本就没机会看到对方正脸，这样一群凶人，真要被我看到了正脸，我也活不到现在啊！” “我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我当时被抢了四十多万！” “我家被抢了六十多万！” “我家损失了将近一百万呢！” 看着一个个争先恐后报着损失的商人，询问的武者没好气的道：“行了，编话也不要编的太离谱啊，你那铺子的行情我还不知道，整个卖了都不值一百万，你哪来百万让人抢？” 他也猜到了这些奸猾商人的用意，大意就是“各位走过路过的好汉，我家现在所有的钱都被抢光了，穷得连耗子都不来了，你们也别来了啊，来了也是白跑一趟”。 对此，他也理解，这都是些小商家，靠那些大商家手指缝里漏出的油沫星子生存，经过昨晚之事，自然担心其他“强人”效仿，那就没完没了，没有活路了。 听完这些商人的口述，看他们面对自己时那小心谨慎的态度，这些武者也相信他们都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不可能和这些连他们都忌惮的强人有什么瓜葛。 对于整件事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应该是一群过路强龙，不仅把坐地虎血斧帮高层杀光，所有财务洗劫一空，还顺便把周围所有商家给抢了一遍，而且还别出心裁的玩了众筹诛凶这么一出戏码。 这也没什么可说，本事高实力强的人，有点特殊爱好喜欢恶作剧什么的也很正常，看看他们特意把这些脑袋如此摆放就看得出来。 至于这些人只是单纯的抢劫还是血斧帮无意间得罪了他们，结了什么仇怨，他们也不得而知，不过他们也没兴趣知道。 这种事情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去年也有个和血斧帮差不多的恶霸帮会，贪花好色的少帮主调戏一个单身女子，结果那女子直接爆发出大武师的实力，不仅是那少帮主当场被杀，那个帮会也被她一人一剑给平了。 这事惊动了北城区许多武馆势力，也是认为那少帮主活该，敢于孤身一人来雁峪关力量的女子，不是脑子进水就是底气十足，敢去调戏这种人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北城区历来是龙蛇混杂之地，就连这里的武馆势力对待外来历练的武者也都表现得极其克制收敛，因为在这些龙蛇没有爆发之前，谁也不知道其真实成色。 而这次显然又有强龙过境。 得出这个结论，几个武馆来人都立刻散了，想着回去禀明此事，强调一下严重性，让高层约束武馆众人行事，不要不长眼惹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第111章 挽留 各个武馆的武者散去了，屋中的一众商人也紧跟着各自离开。 季洪昌混在人群中，看不出一点特别，一路回到了四季商行。 刚一进屋，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东家，听说血斧帮那群天杀的遭报应了？是不是真的？” “听说那个帮主、白纸扇什么的都被割了脑袋，还被人整整齐齐的摆在了供桌上？” “血斧帮被洗劫了？” “……” 看来血斧帮的被灭的消息已经迅速在周边扩散开了，而且细节被还原到了方方面面，和人在现场看到的相差无几。 见大家七嘴八舌，踊跃热切的神色，季洪昌按捺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点头道：“都是真的，从今而后，这世上再没有血斧帮了！” “真的是太好了，这么说来，二爷、三爷、四爷也都算是大仇得报，东家你往后不用太难过了。” 听着这些直到现在这种局面都还不离不弃的老伙计们关切的安慰，季洪昌心中也是感动。 而后，一个老伙计又兴奋的道：“这么说来，我们四季商行也熬过来了，可以继续安安心心的做买卖了。” 碍于城内的规矩，血斧帮虽然不敢公然破家灭门的进行杀戮，可之前一段时间明里暗里对四季商行的打压却没有减少过。 季洪昌虽然在咬牙苦苦支撑，可每一天过去，都会有人在这样的压力面前只撑不住离开，他没有怨怪什么，非常理解。 此刻听到老伙计们喜上眉梢，以为四季商行渡过了一劫的季洪昌心中情绪莫名，张了张嘴，却最终并没有说什么，在几个老伙计的肩上拍了拍，道：“好好干。” 然后就往后面走去。 看到季洪昌离去的身影，一个老伙计挠头疑惑道：“东家这是怎么啦，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可能是血斧帮的事情太让人意外，需要缓一缓？” 季洪昌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穿过四季商行的小楼，来到后面的季家府邸前。 刚踏入府邸，一个眇了一目，脸上有着狰狞伤痕的男子突然从隐蔽的角落跳了出来，跟在他的身边，季洪昌问道：“声叔，客人还在吗？” 眇目疤脸男子道：“东家，客人还在书房里等着。”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书房走去，季洪昌突然又问：“声叔，以您的见识，对这客人的能耐可有什么评价？” 声叔苦笑道：“东家，我那一丁半点的见识，哪有资格评价这样的人物，我连人家的底都摸不着，我只知道唯一的一件事……这些客人，随便一个，咱们都惹不起！” 声叔以前是散修武者，有几个彼此托为心腹的兄弟，后来发生了一件惨事，其他兄弟尽皆死亡，他也重伤垂危，幸被四季商行所救，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不过，他自此也没了去处，干脆给季家看家护院，季洪昌也很高兴，对他极为倚重。虽说他也自嘲，自己不过是一名不入流的武士而已，季洪昌的态度却依旧不改。 这次和这群客人的接触，四季商行除了季洪昌本人，就只有声叔知道，其他人包括枕边人他都是瞒得死死的。 …… 书房中，韩鹞和另外三位兄弟安然的坐着，等候季老大的到来。 他刚刚端起身前茶杯，突又放下，看向门口。 “吱呀——” 房门推开，季洪昌和声叔二人走了进来。 韩鹞起身笑着迎接，问道：“季老大，刚从血斧帮回来吧，怎么样，我们给你的交代可还满意？” 季老大深深的鞠躬行了一礼，沉声道：“谢谢，谢谢韩先生，若没有你们，我这辈子都无法给我那屈死的弟弟们报仇……谢谢！现在，四季商行就是你们的了！” 韩鹞将脚边的一个提箱拿起，推到季老大面前。 季洪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打开了箱子，看见里面的东西，他的目光忍不住一凝。 全是最大币值的崭新千元钞票，散发着油墨的清香，整整齐齐的堆了一整箱。 他将提箱盖子合上，将之默默的推回到韩鹞身前，道：“韩先生，我之前就说过，只要你们帮我报仇，四季商行我无偿赠予你们，你们不用再为此支付一分钱。” 韩鹞摇了摇头，再将箱子推到季洪昌面前，态度坚决，道：“季老大的心意我们领了，可我们更有我们的原则，巧取豪夺，一分钱不给就得偌大一份产业，这不是我们的作风。这一千万元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他态度坚决，眼神认真的看着季洪昌，如此说道。 季洪昌默然，良久，点头道：“好吧，这钱我收下了。” 他将钱箱交给声叔，又对韩鹞道：“韩先生，现在还在四季商行的老伙计，都是经过考验，人品可靠的人，他们对于商行的情况也都非常熟悉，若是可以，继续让他们在商行中工作吧，他们必不会让你们失望！” 韩鹞看着他，没有答应这件事，反而问道：“季老大你自己可是有了什么安排计划？” 季洪昌一怔，而后苦笑道：“既然此间事了，我也不想在这伤心之地久留，我即日就将带着一家老幼离开，听说内地的局面要更稳定些……韩先生这一千万，可以让我们雇请一个大镖行沿路护送，也不用担心路上会有什么状况。” 韩鹞道：“不走行不行？” “啊？”季洪昌一时没明白韩鹞的用意，疑惑的看着他。 韩鹞道：“四季商行是你和三位弟弟花费十年时间一点一滴发展起来的，这里面有你们人生大半的心血和热情，不可能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你要带着一家老小离开，应该是觉得把四季商行给了我们，这里没有了你们的容身之地，这座城市对你们而言自然也失去了意义，对吧？” 季洪昌沉默。 韩鹞继续道：“我们对四季商行的情况几乎全无了解，就这么接手，怕是连现在的局面都维持不了，占着这样的四季商行又有何价值？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继续打理四季商行。” 第112章 大胆的想法（第三更求票票） 显然，这并非韩鹞一时兴起，而是思考了良久。 只听他继续道：“你若留下来，也不让你白干，给你两成的管理权股份，四季商行在日常运作之中都由你来主导，那些店中的老伙计自然可以留用。” 听着韩鹞诚恳的邀请，季洪昌神色之间已经有所意动。 韩鹞决定进一步加码，道：“四季商行是你们兄弟一生心血所在，以前碍于缺乏保护的力量，你们是做得比较保守的，束手束脚，就算这样依然被血斧帮盯上了。可若有了我们做后盾，你再也不用这般小心谨慎，放开步子去走，尽你所能的去发展，能走多远走多远，能爬多高爬多高，我们为你保驾护航。商业之外的纷争暗斗都由我们帮你接了！” 季氏四兄弟，能在这样的年月，以没有任何背景靠山的普通人身份走到这一步，心中岂能没有一点意气豪情，十年咬牙坚持，面对血斧帮的无理要求也敢于说不。 现在兄弟寥落，阴阳两隔，只剩自己一人。 韩鹞的话语，既激起了季洪昌骨子里的事业心，更让他看到了自己骨子里的那股不甘心——虽然现在就我一人，我也要让人知道，季氏四兄弟不是籍籍无名的小商贩。 “好！” 发现韩鹞确实很有诚意，季洪昌也不矫情，直接应了。 韩鹞笑着与他击掌为誓，而后开始讨论更多的细节。 见了他们这模样，隐在暗中的莫渊就不再多呆，对韩鹞几人暗中示意了一下便悄悄离去了。 从始至终，无论季洪昌还是声叔都不知道这屋里还有过别的人。 明面上与季洪昌相见的只有四人，可在他们所不知道的暗中进行关注的人更多。 昨晚做下那么多事情，莫渊调动了十几个人一起行事，这才搞定。 现在四季商行已经悄然入袋，他也不再多留。 …… 回到平安家园地下主基地，莫渊直接回到静修的房间。 盘膝坐在石床上，迅速入定，精神通过那团白光直接进入奇鼎空间。 透过鼎口影像，看到黎世钊正在密室中以手接触着青铜小鼎，便心念一动，直接将他拉了进来。 他还笑道：“大钊哥，让你久等了。” 昨晚正是两人约定的见面时间，不过，莫渊当时只进来和他匆匆交代了一句就离开了，“大钊哥，我这边有事处理，明日再约”。 黎世钊却更关心是什么事情让他分了心，一见面就问：“岛主，昨晚可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 莫渊笑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我要从头给你说一遍，你也听听，帮我查遗补漏。” 因为之前几次见面黎世钊一心扑在明月观想法等功法的吸收学习上，不敢分心，甚至主动克制了好奇心不去了解，所以，对他们团队自地下小学堂之事后接二连三发生的重大转折蜕变都还一无所知。 不过，在说此事之前，他先是问道：“大钊哥，明月观想法、明月呼吸法这一套功法你可还有什么不解的地方？” 先把此事确认了，不然到时两人都没心思关注这事了，而实际上这对飞鱼岛来说才是最现实的收益，能提早一段时间传播出去都是好事。 黎世钊点头道：“基本已经动了，我已经可以做到短暂观想出虚空明月界，应是精神力不够，持续时间不长，远不能和你相比，但也可以向整个飞鱼岛传授，反正现在只是基础入门，更高深的问题因我境界没到，也根本触及不了。” 莫渊点了点头，而后就开始从老姚他们病急乱投医找自己援手开始，这段时间所发生的种种事情细细道来。 暗中设局，将影蝎会、汗巾帮兜入网中；接手影蝎会，迅速站稳跟脚，结盟汗巾帮，弥补不足，迅速发展开拓分基地…… 这些都还罢了，黎世钊也只是点头颔首，可在听说成立炎黄之剑后，他已是双目放光了。 “好好好……没想到岛主你们已经做到了这一步，真是让人心向往之！” 最后，听完莫渊的讲述，黎世钊抚掌赞叹，一副恨不得腋下生翼要与他们一起开创大业的艳羡。 莫渊道： “我是这么想的，直到现在，炎黄之剑依然只是个仓促之间成立起来的简陋组织，在各个方面都还十分简陋原始，现在或许没什么紧要，可等以后发展壮大，可能就会成为致命弱点。真要做到精密完美，本来也不是几十个人段时间内能够做成的。 而飞鱼岛上不仅保存有一些旧历时代的藏书，我记得其中就包含有那些著名历史事件和著名政党的纲要文献，当时觉得这种大部头太过无趣没有在意，现在才后悔没有认真学习，希望大钊哥能够摘取其中一些精要，特别是对我们有用的告诉我； 除此之外，飞鱼岛所有岛民都接受过全面的教育，各方面的人才也都有，大钊哥弄一个炎黄之剑的项目计划，让全岛子民关注了解，献谋献策，给我们找找茬。” 黎世钊明白了莫渊的用意，笑道：“你这是把飞鱼岛当成智囊库来用了啊。” 莫渊笑道：“飞鱼岛全岛子民的智慧，本来就是我最大的底气啊。” 说到这里，莫渊道：“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真实实行起来会怎么样。” “什么想法？”黎世钊问。 莫渊道：“大钊哥，岛上子民对我们这批出海之人应该是很关注的吧，你把我们安全登陆大华洲，还有大华洲四十年来人类世界的演变都告诉他们，这样是否可行呢？” “将这事透露出去？”黎世钊一呆，他真的没想过这个思路。 莫渊点头道： “这还是第一步，我会告诉你更多的细节，让他们逐渐丰富完善对大华洲现今社会格局的想象，先让他们对这个令人发指的社会产生厌恶敌对情绪，对那些普通人群的遭遇感同身受；然后，再将炎黄之剑的成立和发展现状，以月报或者旬报的形式向他们公布。” 第113章 消弭于未然 莫渊道：“炎黄之剑每一步的发展，用意，目的，乃至更深远的意义，都可以拿来讨论，其中的利弊得失，也不用讳言，我们也可以此调整不足，弥补错漏。” 他想起岛上老人们回忆中经常出现的一个词语，网络游戏。其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可操纵虚拟中的人物完成种种目标，获得某种程度的参与感，成就感。 他也想让飞鱼岛子民能够提前的、有限度的参与进炎黄之剑的发展历程中，而不是把他们撇在一边。 莫渊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想法，“我在这边呆得越久，我也发现了咱们飞鱼岛上的一个弊端，那就是大家都活得太安逸舒适，没有真切的危机感让他们紧迫起来。可这种局面不可能一直如此。大华洲的变革越来越深入，等他们完全梳理好陆地人类世界的秩序，必然会重新探索天变之后失联的海外其他人类世界，飞鱼岛的子民对于这一天的到来是没有任何设想的，一旦等大华洲的触角主动探入到飞鱼岛，迎接飞鱼岛的只会是灾难！” 黎世钊认真听着，他对这种情形也非没有预见，不然也不会强忍好奇心先把明月观想法这门高深武道功法作为第一目标，等基本学习掌握之后才有闲心听“故事”。 “所以，我想要让他们提前认识到大华洲世界的真相，对于即将到来的未来做好心理准备，另一方面，炎黄之剑会在大华洲迅速的发展壮大，在安定了这边的局面后，我也会想办法提前与飞鱼岛联系上，我想让岛民们对炎黄之剑的存在有着认同感、亲切感、归属感，而不是渐渐成为两个泾渭不同的体系，到时候我还要特意花时间去协调飞鱼岛和炎黄之剑的关系，那才真的会让人头疼呢，所以我想用这种方式提前把这个隐患除掉。” 黎世钊听到还有这一层用意在，赞叹道：“想不到岛主已经如此深谋远虑，已经考虑到了未来炎黄之剑和飞鱼岛可能存在的矛盾点，甚至提前出手将之消弭于未然之前，以后飞鱼岛和炎黄之剑能够彼此融合汇流，没人知道其实暗中存在的隐患，却已被岛主在隐患未发之前给除掉了。这就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啊！” 莫渊哈哈一笑，就道：“不过，这些都还只是我的空想罢了，真要施行，如此做法会对飞鱼岛的社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利弊如何，我们应该如何把握这个度，还有步骤先后等等……空想倒是简单，提供一个思路就行，可面对这些现实的问题，我却只有两眼一抹黑，而这方面大钊哥才是行家，所以，最终要把这事做出来还得靠你。” 黎世钊摇头笑道：“你给我把帽子戴这么高，却还是应了那句古话，领导使个嘴，下面跑断腿，你是使了个嘴那个，我就是要跑断腿那个。” 说了一句玩笑，他便脸色一正，说起正事，道：“要做到这些，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单靠我一人，虽然也不是不行，可却难度太大，耗时会太久。” 对此，莫渊深以为然。 飞鱼岛因为地方不大，再加上所有岛民的素质觉悟都很高，并不需要太多的官员——太多了他们也不干啊。所谓高素质高觉悟，不就是随时随地可以心安理得、理直气壮的跳出来指点得失、反抗暴政，当一个合格的刁民么。 所以，没有太多级别，直接由阁长领导的阁部行使政府方面的职责，村长镇长乃至国家总理，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意思，都是一肩挑呗。在最初定位的时候，这就是个服务于民的机构，所以，黎世钊虽然贵为阁长，可能够让他使个嘴就得跑断腿的直属手下不过百人。 飞鱼岛历来清静事少，发生一起车祸就得全岛津津乐道半个月，有这么多人供他使唤也绰绰有余，可要靠这么点人推动全岛变革，就力有不逮了。 就是真把腿跑断了也没用。 单是他即将在全岛子民中间推广的武道修行，要彻底贯彻落实到位，还要不耽误其他工作，就够他们这群阁部的“官员”忙得飞起了。 而且，飞鱼岛的子民不是惟上是从的人，你要向全岛推动一种全新社会模式，让大家抛弃既往安心舒适的氛围，大家也不反抗，就问个“为什么”不过分吧，可要对每个人把这个“为什么”的思想工作做到位就是一件让人崩溃的工作。 所以，他的设想很轻松，可要真正做起来，却很难，设身处地的想，即便自己还在飞鱼岛上，以岛主的身份来推动这些事情，也同样困难重重。 黎世钊说到这里，却话题突然一转，道：“因为我本身精神力的孱弱，一个月只能与你碰面两次，每次时间也不能太久，这是客观上的限制。 所以，我一直有个设想，比如，每次我和岛主在此处见面的时候，是否只能拉我一人进来，拉第二人，第三人，更多人进来是否可以？ 即便每次只能拉一人进来，那么，我不在的其他时间，是否可以让岛上其他人与你在此处见面？” 黎世钊这话一说出来，莫渊当即一呆，真的想狠狠敲敲自己的脑袋。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考虑过！ 最初是高兴于和飞鱼岛取得了联系，而后就是为每次见面要交流那些内容而绞尽脑汁——因为时间太短，要交流的内容又太多，必须有所取舍。 他的想法完全陷入了一个盲区，根本没有想过这么简单地一个问题，既然大钊哥能够进来，其他人呢？ 黎世钊道： “而且，岛主你说过，不同的人对于不同的武道功法会表现出不一样的资质，所以武道功法是多多益善的，可我现在只是学了明月观想法就耗尽心力，那形意十二法，榆木桩，影蝎桩这些功法却根本没有精力学习，如果这事能成，这些推动起来就更容易了，直接换一个人来学就好了。” 第114章 后勤 对于另一个好处，黎世钊也直言不讳：“我现在要一个人做到这些事情，难度至少一百以上，可若是有了更多人参与其中，难度就会大大的降低，可能最终连十都不到，这对于迅速推广展开一系列计划都是有益的。” 对于这一点，莫渊也看得明白。 “那就试试。……大钊哥你心中既然有了这个设想，那么，要拉哪些人进来心中可是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黎世钊笑道：“要说我最想拉的人非老校长莫属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有多顽固，单是如何给他做工作说服他配合行事就想的我头疼，可若是能把他拉进来主动参与此事，那一切都将事半功倍了。” 莫渊却立刻摇头道：“太冒险了，老校长现在都已经八十一岁，我走之前就身体不好，我要就这么把他的精神拉进来，我怕他那留在外面的身体得当场断气掉……至少也得等他修得一门武道功法，身体稍微强健些我才敢做这种尝试。” 让飞鱼岛子民敬重的人并不少，基本都集中在天地巨变那段时间为稳定飞鱼岛秩序做出特殊贡献的人，其中就包括莫渊的义父，飞鱼岛子民心中永远的老岛主，可这四十年下来，这些人基本都已去世。 在寿命上，超能力者并不比普通人更长寿，一过六十就会迅速衰老，力量迅速消退，好像生命中的活力已经在这之前的岁月超量透支挥霍了，这样的剧变会让他们比普通人更难承受一些衰老必然伴生的病痛，更早的故去。 两人口中的老校长名叫李鸿儒，就是那群最为飞鱼岛子民所敬重的人中硕果仅存的一位，因为他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普通人。 天地巨变之时，他正好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当时他担任飞鱼岛展馆的馆长，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和世界最顶级的博物馆合作，与世界各地著名的画家、书法家、艺术家、收藏家交游，本身具备顶级的学识修养，更难得的是在管理方面也是最顶级的。 就是他构建了飞鱼岛上完善的教育体系，从孩童启蒙一直到小学、中学、大学，后来他担任大学校长三十多年，直到前几年大病一场，这才从位置上退下来，赋闲在家。 所以，飞鱼岛上，任何一个年级六十岁以下的人，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老师，那是没错的。 他一直恪守教书育人的本分，其他方面从不多言，可莫渊从没怀疑他对飞鱼岛子民的影响力。 他也明白黎世钊的用意，如果能得到老校长的支持，很多事情会更容易，但将人的精神强行从身体中“拉”来此地，对身体是否有什么影响他心中并没有底，这种事情他可不敢冒险。 黎世钊笑道：“我当然知道这不现实……不过，明天我会亲自去拜访他，希望能够说服他，得到他的支持。” 莫渊点头，心道，这个切入点基本是最好的了。 此次见面到了这时，黎世钊的精神体也已消耗极大，他最后道：“这两天岛主多关注一下这边，如果和老校长谈妥了，我会尽快安排合适的人来密室，你到时注意一下。” 从奇鼎空间退出来，莫渊想要静心修炼一会儿，可心中那股兴奋劲儿有些按捺不住，干脆出了静室，在地底基地各地闲逛。 这个基地有上下两层，各有三千平米的面积，在功能上，上层作为休息区生活区，下层作为静修区、修炼区。 因为炎黄之剑大半的成员都将分派去各处分基地，在此处常驻的炎黄之剑成员只有十几个人，而且大多都是原属于后勤分队，超能力各种各样，奇奇怪怪，就是不擅长正面硬刚，对于战队热衷的那种练肌肉、练拳脚的修炼模式并不热衷，他们各有一套修炼自身能力的方法，所以，此刻出了静室，周围显得非常空旷安静。 他来到上层生活区，教室方向隐隐传来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这两天他没太关注此事，不过也从夭夭嘴里知道进度，霍长青正在挑灯夜战，誓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一套合适的考卷，孩子们也都感觉到“芒刺在背”的危机感，都在积极备考，作为唯一的老师，夭夭的教学任务极重。 他没去打扰，往其他地方走去，抬头看见一间房门外挂着块“财务后勤处”的牌子。 他眨了眨眼，敲了敲门。 “请进。”罗红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莫渊推门进去，却意外地发现罗无念这个死宅书呆子也在房间里，好奇的问道：“你到这来干什么？” 罗无念见他到来，就像见了克星似得，“没什么，没什么”，然后自以为很隐蔽的对罗红英悄声道：“就这么说定了。” 而后转身就走，道：“你们聊，你们聊。” 然后啪的一声就把门关了。 自己堂堂岛主、会长之尊，居然被这个家伙如此无视了，莫渊心里却十分好奇，扭头问道：“这家伙跑来这里干什么？” 罗红英揉着眉心，道：“我这为这事头疼呢……你呢，你又跑来干什么？” 一副你是不是又要给我找事的神色。 莫渊也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这样了……没办法，原来她因为自己出不了什么力只能帮忙煮煮饭刷刷碗，主动肩挑后勤重任。 原本是个清闲的近乎玩笑般划出来的一个差事，可没想到事情说来就来，而且还来的这么重、这么猛。 分基地建设拉开大幕，各种资金人力物力的申请调动；从影蝎会分基地，其他分基地，还有汗巾帮各个渠道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消息汇总过来，然后又由此处经过一定的处理筛选之后再发向各处，让他们虽然只是身处一隅，却能见得全局，不至于因为埋头做事而把目光局限住了。 真要说起来，因为现在各处只是草创，要糊弄过去也可以，各处也能够维持运转，可这却是莫渊反复强调，必须严禁的。 第115章 建言 正因为现在各处才刚刚开始，大家都要把这个头带好，为以后立下参照的榜样和标杆。 一个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而一旦根子上坏了，也注定没什么未来可言，即便看上去很美，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所以，在各个关键环节上他都非常强调对程序流程的规范操作。 可过去过来还是原来那些伙伴，这种做法初看去反而有点假模假式，本来简单的口头上就能说得明白的东西反而要多跑几趟流程，还要存档备档。 这些工作最客观的反应就是罗红英的事情很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汹涌而来的事务给埋住了。 而且，因为大家都是初上手，流程都没有跑熟，又忙又没头绪又没效率，一切都在尝试之中。 莫渊也非常体谅，道：“其实这种文职工作，最好的办法是在那些效忠的附从中挑选一批人来专门培养，你不用太过涉及这些具体的事务，只需要培训好他们，把握一下大方向即可，这样一来，你也能够将精力投入一部分在修炼上。” 在他的设想里，各司其职，各有其位，既然觉醒了超能力，那么将更多精力用于修炼，对自身能力的开发，比去管理更具体的事务对整个组织更有利。至少，在他们达到自己能力的瓶颈期，实力进无可进之前是这样。 而管理后勤等工作则交由既没有觉醒超能力，又没有修炼的普通人来做。 罗红英一怔，却道：“要做好这些文职工作，对文化水平还是有基本要求的吧，至少也得是初高中的水平，他们能够胜任吗？” 莫渊笑道： “你不要觉得霍长青老师高中辍学就以为他本事不行，我和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聊过，其中一些聪明机灵的至少在语文和数学方面都已达到了初中的文化水平，能读会写，也会基本的运算，更重要的是他们本身很聪明，会学习，爱学习，现在多半都是二十多岁三十出头的年纪。 让他们再去回炉读书不现实，可让他们做些服务打扫什么的也太埋没，你不妨将他们集中起来进行培训，而你现在做的这些不就是最好的实践目标吗，你完全可以大胆放手让他们来做，做错了也不怕，把错误点出来让他们继续重做就是，等他们合格以后，还可以将他们分到各处分基地去，也能把大家从繁杂的事务中解脱出来。” 罗红英哼哼道：“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看莫渊把一个明显思考成熟的方案摆在她面前，她如何不知这是早有“预谋”的，不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好吧，这事就交给我来做吧。……如果他们真的有你说的那种水平，我保证一个月内让他们上手！” 在这方面她可一点都不陌生，她的男人可是把飞鱼岛的村长镇长阁长诸事一肩挑，既能低头做事，又能抬头看路，耳濡目染之下，他也知道该如何调*教新人。 莫渊又想起因为黎世钊的话而出现的灵感，忍不住问：“红英姐，咱们离开飞鱼岛也有半年多了，你想念大钊哥吗？” 罗红英不知道为何莫渊回问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回答，直接丢给他一个卫生眼，道：“当初夭夭若没有要死要活的硬要上船，你就知道了。” 不仅是想，而且想得厉害，可有什么用呢，身处危境，天各一方，踏踏实实埋头做事才最实在。 莫渊就想要说“或许，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可这话正要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验证，只是自己的想象，就不要凭空给人许诺，平添烦恼了，等真正做成了那天再来个惊喜也不错啊。 而且，这事还要落在罗无念头上呢。 于是，他想起刚才颇有些鬼祟，见了自己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于是又好奇的问道：“刚才罗无念来这里干什么？” 罗红英苦笑道：“现在日常的采购支出不都由我负责嘛，他想让我在采购物品里加上故事小说这种东西，我说现在根本没有书店，这种东西我也不知道哪里去弄，还不如挨家挨户的去淘，碰运气看谁家将旧历时代的东西保存到了现在，他还以为我在推搪，苦苦哀求，我只得无奈答应让大家都帮他留意一下。”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这个书呆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说到这里，罗红英突然正色道：“会长，我觉得有个问题你必须得认真考虑一下。” “什么事？”莫渊也认真起来，问道。 罗红英如此正式的称呼，必然是有正事与自己相商的。 “工资啊，你得给大伙发工资啊。”罗红英道。 “发工资？”莫渊很惊奇，这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词语，让他感觉很玄妙。 长这么大，哪怕当了几年岛主，可他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个，既没有人给他发工资，他也不用向任何人发工资，所以完全就没有考虑过。 而且，咱们做着如此神圣崇高的事业还谈这个，是不是有点那啥……？他开始努力回忆历史中那些先辈们是怎么解决这矛盾的。 罗红英心里很想吐槽，会长这时候表现得好白痴啊。 她神色间颇有些无奈，道： “虽然大家的吃喝用度，乃至修炼所需的花销，都由我们解决，在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也都尽量给大家提供最好的。可是个人就有点个人的需求爱好，突然想去外面吃顿好的，想喝个小酒，想买件新衣裳，又比如罗无念想买书……他们总不能事事都提前往我这里打报告，先要经我审核批准吧，且不说这会给我增加好多无意义的工作，他们自己也会觉得小题大做，不好意思吧，而且，还有一些涉及个人隐私难以启齿的呢……所以，每月给大家发一笔工资是最好的，不在乎多少，能够满足这些个人需求就行。” “有道理！”莫渊摸着下巴，非常认可。 第116章 福利公布 罗红英专门负责后勤诸事，平日里思考最多的也是这方面的问题，既然说到这里，她也打开了话夹子。 “既然会长强调规范规矩，自一开始就要有立好一个模板的态度，哪怕以后证明有所错误疏漏之处，可以随时更改调整，这都比放任到以后尾大难掉的时候再来立规矩，那样难度就大了。 那么我觉得在对组织内的各成员，包括剑仆，附从等效忠于炎黄之剑的成员，也应该尽早有一份明确的福利待遇，不能什么也没有的让他们白忙活，不定期不定额的福利赏赐之类的方法也不合适，应该有一个更加明确的参照，这样人心也更加安定。” 她说的这些莫渊都认真听进去了，点头道：“这确实是我们之前没来得及考虑进去的……不过，兹事体大，今日你就讲我们讨论的这事以书面形式递交给分散在各个分基地的成员，让他们都参与讨论一下，到时综合一下大家的意见拿出一个临时试行方案来，若是试行中有什么问题疏漏再慢慢调整。” 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罗红英看了看墙角自制的一台沙漏计时器，起身道：“快中午了，我的回去做饭了……待会记得喊夭夭回来吃饭，她这段时间当老师当得走火入魔了，经常把饭点都忘掉。” 莫渊笑道：“现在不是已经有人做饭了吗，你既然这么忙这种小事就别亲自动手了。” 罗红英笑道：“对我来说，做饭就像有的人喜欢种花种草一样，是一种爱好啊，比呆呆的坐着休息更有趣些，而且我自己做饭也更合我的胃口，你们就算运气好，能吃我开的小灶，不过，人太多了我也忙不过来，以后那些家伙要蹭饭让他们自己排好队，反正每餐人数不能超过七个人。” 现在留在主基地的炎黄之剑成员都知道罗红英姊妹做饭是顶级棒的，所以每次到饭点了就悄悄的溜上去蹭饭，人都来了，她也不可能赶人，不过，她觉得自己要效法莫会长的做法——立个规矩。 出了财务后勤处的办公室，莫渊直接往罗无念的房间走去。 “啊……会长，您……您来啦。” 罗无念一副被从虚幻世界中惊醒过来的恍惚感和不适感。 “我交代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莫渊径直走了进去问道。 “什么事啊？”他轻声嘀咕了一下，突然啊的一声，急忙道：“正在做呢，现在正好有了个头绪，我正想着向会长申请一些成员暗中配合呢。” 莫渊皱眉道：“怎么，难道汗巾帮的兄弟不太配合？” 罗无念连忙摇头道：“那倒不是，汗巾帮有许多兄弟在配合我，不过，我对他们的实力不放心，我还是觉得用我们自己的人更方便一些。” 莫渊对于罗无念的计划在大方向还是知道的，听到这话，就大概猜到进行到了哪一步，这是已经过了最初的最耗时耗费人力的“海选”阶段，计划即将正式开始了，整个过程罗无念都不会露面，甚至不会走出这个地下基地，不过他将利用自己的超能力将事件推动起来。 “好。” 莫渊立刻点头答应，这是一个好消息。 两日后，一则消息在炎黄之剑所有成员之中传开，就连剑仆、附从们也都知道了涉及他们的那部分内容。 炎黄之剑的所有正式成员，从即日起将获得种种正式福利待遇。其中，又大致分为固定福利、现金福利和特殊福利三种。 固定福利，就是现在所有正式成员享受的待遇的明确化，通俗一点概括就是包吃包住，实际上涉及的方面更多更具体，这是最基本的保障，免除炎黄之剑成员一切后顾之忧，让他们无需为一切生活琐碎之事所迫。 现金福利，具体发放之时又被分成了两块，一个是“成员福利”，只要是正式成员，不管是在做事还是当宅男静修，不管地位高低，都一视同仁，每月都有5000元的成员福利，另一个是“职务福利”，当宅男的，闭关静修的，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没有参与实际事务的都没有，这是专门为在为炎黄之剑做事的成员提供的福利，职务层次现在暂定为三个级别，一般职务，5000，方面负责人，10000，总负责人20000。 被分派到各个分基地做事的成员，就是“一般职务”，各分基地的领头人，夭夭负责教育方面的事务，罗红英负责后勤方面事务，薛海负责开辟建设分基地方面事务，都算是“方面负责人”，总负责人就莫渊一人。 成员福利是在强调大家的平等，皆为兄弟姐妹，职务福利却又在另一方面客观承认大家贡献的不同。 都是月结，两种福利在核算时单独计算，在发放时一次发放，在数额上就会出现不做事的成员5000，做事的成员10000，负责一方事务的成员15000，莫会长25000四个档次。 因为一切生活所需炎黄之剑全包的情况下，这些钱不过是零花钱而已，大家都没太在意，但这一次却还是很明确的、甚至很有些锱铢必较的做了说明。 而特殊福利，真的就很特殊。 现在被列入这个待遇的有两项，武道功法，武道修炼辅助之物。 武道功法主要包括明月武馆的种种功法，宁熙武馆的种种功法，影蝎会的种种功法，血斧帮的种种功法，只要是炎黄之剑正式成员，全都可以无偿获取； 武道修炼辅助之物，都是在搜刮影蝎会、血斧帮的时候获得的各种适合武士、武师层次的辅助之物，因为现在成员不是太多，这些物资又比较“丰盛”，暂定的供给办法是“能吃多少吃多少，谁的胃口好就活该他吃得多一些”。 比如柴超，熊良，童砼这些觉醒了直接与身体相关超能力的，修炼宁熙武馆的形意十二法就特别有感觉，对这些物资的消耗是他人的许多倍，这也体现在他们武道修为的快速提升上面。 对此，莫渊是不做任何限制的，反而尽量满足他们所需。 第117章 人心 剑仆、附从的福利待遇也一起公布了出来。 依然分为固定福利、现金福利和特殊福利。 只要是宣誓效忠的剑仆、附从的成员，都将享受到固定福利，简而言之，包吃包住，哪怕是怀有异心、正在接受劳动改造的成员，在这方面都不会有所克扣。 现金福利同样也包含有成员福利和职务福利，成员福利每月1000，职务同样分为三级，一般职务2000，方面负责人4000，总负责人8000。 除了接受劳动改造每月领一千低保的成员，其他剑仆、附从都必须有所职责，哪怕暂时安排不过来，很清闲，也算是一般职务，原影蝎会的事务现在基本都由众剑仆运转。 在莫渊的建议下，苏治平正在进行整顿梳理，以后，会有人专门主抓散布各武馆势力的中明桩暗桩的管理工作，有人专门负责供气供水服务公司的运转，有人负责整个情报体系，有人负责总部大楼的管理等等，现在人员还没有明确，一旦确定下来，都将是方面负责人，剑仆的总负责人现在就定为苏治平。 而附从体系中，其他情况和剑仆一样，却有两个特殊情况。 因为随着这份消息一起的，就是把附从体系的总负责人确定下来，便于管理，考虑到在此之前就属刘贵在这群人中最有领导能力，大家也都很服他，所以直接把刘贵定位总负责人，结果刘贵死活不干，硬说霍长青比他更有资格，可一心埋头教书育人、培养下一代这种伟大事业中的的霍长青哪里管这些，根本不搭理，最终这事闹到莫渊那里，由他拍板，还是由刘贵做总负责人，不过，霍长青也被提拔为名誉总负责人，除了不管实事外，其他待遇和刘贵一样。 而另一个就是957名盟誓效忠的附从，其中有248名是0岁到16岁这个阶段的，被认定为未成年，属于学生身份，不享受现金福利待遇。 特殊福利中，武道功法只包含了宁熙武馆武道功法，影蝎会武道功法，血斧帮武道功法，这些可向所有剑仆和附从中的所有学生完全开放。 那些成年附从已经过了最佳习武年龄，即便修炼也不过是徒耗光阴而已，原则上不向他们提供这项福利，不过，若真有痴心于武道，舍得投入更多精力的成年附从可以提出特殊申请，若是考察过关后不仅会对他授以武道功法，还会额外开一些小灶，单独的武者教习，辅助修炼的种种资源，以便不过那时就不是想不学就不学的了，毕竟组织对你额外提供了人力物力，不能轻飘飘一句“哎，太累，不想学了”就行的，一定的惩罚是必须的，最简单的就是从未来的现金福利中扣除额外消耗的这些资源。 明月武馆的功法没有包含在这项福利里，不过若有表现极其卓越的学生、剑仆，也会考虑向他们开放这门功法，不过，这并没有出现在明确的公告中。 而辅助修炼资源则根据各自的贡献、境界、武道潜力综合考虑，酌情提供，和正式成员敞开胃口吃，能吃多少吃多少又有不同。 虽然相比炎黄之剑的正式成员，这些福利已经有了太多的删减阉割，可当这消息在剑仆、附从群体中传开的时候，都觉得不可思议！ 最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群被强硬的扒光了伪装、自认为已经被抛弃、被人变着花样折腾玩弄的“劳改犯”们。 一边让我们进行思想改造，劳动教育，一边还给我们发工资，和其他人一视同仁，这……这难道真不是折腾人，而是真心希望我们改造成功？ 从来，从来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啊！ 别说见过，听都没有听说过！ 可当他们真的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份正式工资，享受到成员福利，对那些原属于影蝎会最心机狡诈的成员来说，这轻飘飘的一千元却让他们感受到了非同一般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在手上，压在心头。 …… 原影蝎会总部，锅炉房。 一个干瘦中透着精干彪悍之气的青年，赤膊短裤，裸露的肌肤在高温的环境中汗流滚滚，正用铁铲将最后一铲木炭喂入灶炉内。 而后他关上灶门，稍微隔绝了内部的热量，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喝了一口有着淡淡咸味的温开水，便又推着两轮小推车出了房间，来到旁边水房，没过一会儿，他就提着一个木桶，拿着厚大的棉布，开始对沿途地面、墙壁、天花板进行没有死角的打扫擦拭。 最初，苏治平曾就劳改犯太多，根本提供不了那么多劳动岗位对莫会长进行了请教，莫会长就指示，没有劳动岗位就积极的创造劳动岗位，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在苦苦思索之后，苏治平终于大彻大悟，开始领悟到劳动改造的根本用意——这些伙伴之所以会有异心，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得太多，却又偏偏不按照指定的方向去想，硬是要另开局面，要扭转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通过身体上持续而繁重却又不超过极限的劳动，让他们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想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样就能达到净化思想、改造思想的目的。 于是，他积极主动的开创了许多“没事忙”的劳动项目，在其他工作完成之后，整栋大楼从最顶层到地下四层，翻来覆去的擦拭打扫，弄得油光瓦亮、纤尘不染，这种没有休止、没有尽头的重复劳动，成为所有劳改犯最望而生畏、看着就想吐的保留节目。 没有人督促，干瘦青年却一点都不敢偷懒，默默的、认真的对本来就近乎纤尘不染的墙壁进行着反复擦拭。 “昊哥。” 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 青年继续擦拭着，直到将一整堵墙都打理了一遍，这才转身，看向笔直站在不远处，原来影蝎会时期得靠自己照顾，言谈举止都得巴结自己的，已经今非昔比的乔振云，他略微沉默，问道：“振云，我托你办的事……没出什么状况吧？” 第118章 我要改造 乔振云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道：“这是小芸妹子让我给你带的信。” 常昊拆开信，低头认真看了起来，这个干瘦却又显得精悍的男人这时候捧着一张薄薄信纸，却显出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之色。 乔振云看着他，脸色也是稍显复杂，在一旁轻声道：“和昊哥相处这么多年，我还从不知道你有一个妹妹呢。” 常昊依然低着头，随意道：“从我决定加入影蝎会开始，就料到迟早有一天会有报应落到我头上，我自己无所谓，这本就是我加入影蝎会该受的代价，可却不能让她受了连累。” 他利用影蝎会消息灵通的便利，让小妹“无意”中和一个武馆馆主无法修行武道的女儿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闺蜜，合伙开了一家面向群体很狭窄、层次却很高的女性休闲会所。 那位馆主的女儿是这家会所明面上的拥有者，而常昊的小妹却是这间会所的实际经营者，而这全都是他暗中谋划的结果，确保即便自己遭遇了什么不测，小妹也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在此之前，影蝎会之人从来都不知道他有一个妹妹，更不知道他暗中做下的这些事情，就连和他相处很近的乔振云也是被蒙在鼓里。 乔振云心里甚至猜测，若非常昊突然以劳动改造之由被强行限制了活动范围，突然间无法向外传出任何音讯，担心自己长时间的突然失联让小芸妹子做出某些失控会引来危险的举动，他依然不会向自己透露这个消息。 同样，若是没有这次发放工资福利之时炎黄之剑总部透露出来的某种心意，即便小妹有做傻事暴露的危险，常昊也会将此事瞒得死死的，不会请托自己帮忙。 常昊依然在低头安静看信，乔振云道： “因为昊哥你有许久没有联系她，小芸妹子确实暗地里非常焦急，而我的出现却又让她非常警惕，直到说出你告诉我的对口暗号她才对我稍微有些放心，不过，暗中依然有些防备的。我告诉他你因为得到会长赏识，很突然的带你去闭关静修，根本没来得及给她传个音讯，这次趁着很短暂的闲暇才让我代劳报个平安。最后她把这封信交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 信中并没有说什么大事，很细微，很琐碎，都是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通过这信，可以了解一个女孩子很平淡的日常，最后，仿佛只是轻轻一点妹妹对哥哥的思念。 “哥，我很想你。” 字迹并不是娟秀，却透露着一种非常认真的态度，一字一句，一笔一划的认真。 常昊将信件小心的折好，再次放入信封内，看了看身上，除了一条短裤什么也没穿，只好拿在手上。 他道：“我确实告诉过她不要轻信影蝎会的来人，不过我曾经多次在她面前提起过你的名字，她有印象。……振云，谢谢！” 他最后非常诚恳的道谢。 乔振云摆了摆手，道：“这是小事，而且，我永远记得当初你对我的维护，心中一直感激。” 常昊淡淡的点了点头。 却也没有更多话说，就要转身继续劳动，乔振云又道： “要是我有小芸这样的妹妹，我也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或是暗自哭泣伤心。 昊哥，我知道，你骨子里要强又有傲气，当初加入影蝎会，哪怕会长或者其他高层武师，你心里也是冷眼相看，想的是有朝一日取而代之，所以，这次表面屈服效忠于炎黄之剑，心里依然是不以为然的，对于炎黄之剑的理念和追求，你依然是冷眼看待或者还带着讥嘲吧？可惜，莫会长有看透人心的力量，他把你的伪装轻易戳破了。 昊哥，不管你怎么想，哪怕只是为了不让小芸妹子伤心，我也希望你能够主动正视自己，积极参与每晚的思想教育讨论，不要主动把自己屏蔽在这群体之外，你也应该知道，除非你真的发自内心的改变，是骗不过莫会长的。” 听到乔振云的话，常昊没有反驳，选择沉默，可乔振云能够感到他沉默中无声的抗拒和反驳。 乔振云盯着常昊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语气也变得严厉，道： “当然，若是在这种情况你依然不认同我们，觉得自己才是清醒冷静看到真相的人，宁死不屈服，宁死不改变，那我也佩服你，但在期限来临之时，我会亲自送你上路的！你也不用担心小芸妹子会伤心流泪，或许她会短暂的伤心，但我会给她更长久的幸福的。” 常昊突然震惊的抬头，道：“你说什么？” 好似自己出现了幻听，听得不真切，让对方再说一遍。 乔振云如他所愿，再说了一遍，说得更加透彻，道： “昊哥，我刚见到小芸妹子就心生欢喜，怦然心动，一见钟情，我当时就下定决心，我要追求她，我要娶她！所以，哪怕你死不悔改，你也不用担心，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而且，到时我不会让她再如现在这般隐隐藏藏，我会光明正大的娶她的，结婚生子，白头偕老，伉俪情深，一生一世。” 心生欢喜…… 怦然心动…… 一见钟情…… 我要娶她…… 放心去吧…… 结婚生子…… 白头偕老…… 伉俪情深…… 一生一世…… 乔振云每一句话说出，都如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捅在常昊心脏最柔嫩之处，这一连串痛击，毫不留情，刀刀致命。 只是那虚幻的想象，就让常昊痛彻心扉，痛入骨髓，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你……你……” 他已经气得瑟瑟发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枉我这么信任他，枉我把他当兄弟，托之以机密腹心，结果他却怀着这么险恶的用心。 恶毒的心肠，黑到令人发指！ 卑鄙！ 无耻！ 他突然就想要不顾一起先把面前这混蛋打个半死再说。 乔振云却十分潇洒的转身、跳跃，下一瞬身影以出现在十米之外，身形不停，迅速远去。 “你好好继续改造吧，大舅哥，不管你是做人做鬼，我都认你做大舅哥，我现在要去做事去了，明天才有时间继续去看小芸妹子，正好今天发了工资，可以给她买点礼物……她信里说好想亲自养大一只小奶猫？嗯，我现在就托兄弟们找找，到时候我就说是你托我去找的，这样就可以搭上话了，她会不自觉的进一步接纳我……然后我以后就可以借机给她送猫粮，送猫舍，送猫砂，每天都能见面……嗯嗯……” 最后，乔振云彻底在他眼中消失不见。 常昊此刻已经气得连呼吸都困难了。 连意识都有点模糊了。 混蛋，居然偷看小妹写给我的信！ 该死的，居然还要打着我的名号去接近搭讪！ 而且那一套连击实在太可怕，我要是个女的怕都坚持不住。 不行，我要阻止，我要出去，可我现在出不去啊…… 想办法，想办法…… 对对，改造，改造，我要改造。 我一定要快速的完成改造！ 第119章 万通镖行（1/3） 主基地，财务后勤处。 罗红英放下手里的清单，无奈的道： “你倒是大方，大笔一挥，给剑仆附从定这么高的福利，现在倒是让人欢喜了，可以后却要成为定例了，咱们正式成员每月支出才四十万出头，可剑仆每月得支出百万出头，所有附从更是得每月支出两百一十多万，单是这一项就是三百五十多万的负担。 再加上各种吃穿用度和其他消耗，剑仆们的修炼资源所需，每个月得耗费至少千万。这笔支出，以后只会增加不会减少。你若最开始把每项福利定少一点，以后隔三五个月这里涨一点，那里涨一点，多好，大家都开心，可你现在给缩减一下试试，马上就得心生怨念，你信不信！” 作为管账管钱的，她对莫会长这种大手大脚花钱，只顾现在爽快，却不管以后各种头疼麻烦的做法很有意见。 莫渊笑道：“你不要只看到支出，还要看到收入嘛，不要觉得账面数字越来越大是好事——最好的做法是账面上只有很少的数字剩余，所有进来的钱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方法花出去，这才是健康的运作模式嘛。” 罗红英道：“收入？什么收入，我怎么没看见，我只看到各个分基地都在打报告要钱，从来就没看见一分回款！” “之前不才抄了血斧帮回血吗，不愧是盘在北城区的寄生虫，虽然实力不咋样，居然比影蝎会的钱还多，各种修炼物资同样如此，哪怕现在各处有源源不断的花销，咱们账上可用的资金还有八千七百多万，却反而比上次会议的时候多出两千多万。这不就是回款吗。” 罗红英却坚持认定：“这种抄家灭门搜刮来的再多都是死钱，咱们自身造血源源不断赚来的活钱才是真正的收入，不然，咱们以后难道把抄家灭门当成营生不成？” 当然不可能，想得很美，这些势力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偶尔趁人不备割一割或许无事，真要把这个当营生那就是动了别人的奶酪了。 那样做甚至有全面暴露，引来全面针对的危险。 所以，虽然掌握了强大的力量，但莫渊却反而十分克制，能不用就坚决不用。 莫渊道：“咱们现在从零开始却突然搭起这么大的盘子，这些支出都是必要的，而且，咱们城外不是还有一批价值那么大货吗，只要能够把这几个架子搭起来，不说其他，四季商行和镖行都是能够源源不断的给咱们造血输血的。” 罗红英点头道：“会长你心中有数就好，咱们现在手头这点钱根本支撑不了太久，因为大家现在使用的辅助修炼物资都是从影蝎会、血斧帮抄来的，是他们长期积蓄起来的，而咱们却不加限制的敞开了使用，消耗速度会非常快，等这些资源用完，需要咱们用钱去买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用钱如流水呢！” 莫渊一怔，点了点头，记下了她的这点提醒。 心里也不无感慨，看着账面上八千多万将近九千万的巨款，相比刚进城时的那点资源，称得上是巨款，可真要把这些凭空画影的空壳子填充起来，却又显得如此单薄。 …… 南城区，鲁磨路，赤金巷。 刚刚更名为万通的小镖行内。 一个少妇怀抱着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柔嫩的小脸蛋皱巴巴的、在襁褓中小嘴无意识的吞咽，双眼闭得紧紧的，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显是出生一个月都不到的新生儿，身上还透着明显的奶腥味。 少妇容貌清秀、穿着素白的衣服，没有任何打扮，神色间反而透漏着深深的憔悴，疲倦，还有被掩藏极深的悲伤。毫无妩媚妖娆之态，可这娇弱沉郁之中，别有一番勾人心魄的魅力。 她刚一进屋，正在和几个同伴低声议事的杨烈赶紧起身相迎，问道：“马夫人这是有什么事吗？” 面前这女子和她怀抱中的孩子，正是死于四季商行押运那一役的马氏镖行马总镖头的遗孀和遗腹子。 杨烈他们现在的驻地，刚刚草创起来的万通镖行，就是在马夫人王彤身怀六甲含悲处理马氏镖局旧址和其他遗产时，他们以非常低廉的价格全盘接手过来改头换面的产物。 马夫人王彤抱着婴儿，低头看着地面，轻声道：“一来是感谢杨总镖头这些日子的照顾收留，二来是向杨总镖头辞行。” 杨烈微微皱眉，道：“之前不是说好，无论怎样都要等孩子百日之后再做决定吗？” 之前全面接手马氏镖局遗产旧址的时候，他也曾询问过当时即将分娩的王彤后面的打算，因为之前在协商的时候杨烈等人没有欺她孤弱，反而在最终成交时让出了部分利益，获得了她的信任好感，她也道明了将来的打算。 马总镖头和紫塞城中一个更大的镖局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本来靠着这个关系也够他一辈子吃喝不愁，只是他想要获得独立的、更大的发展空间，这才带着几个心腹追随者来雁峪关从零开始创立了马氏镖局，并靠着这层关系打通了和紫塞城的线，现在马氏镖局中用的男人几乎全部死光，只剩一群女弱之辈，当时马总镖头带着几名心腹追随武者及其家人来到雁峪关，虽然马总镖头和这些男子都死了，她自觉的承担起丈夫遗留的责任，想要带着这几家女眷幼子重回紫塞城，投奔老关系。 杨烈却建议她留下来，那老关系是马总镖头的关系，凭的是他作为武师强者的实力本事，他现在死掉了，这种关系又能有多牢靠呢。 即便人家碍于情面收留，他们一群女眷幼子，对人家来说尽是累赘负担，时日一久，那本就剩余不多的情分还有多少呢。 而且，这已是尽量往好处去想了，若是往不好处去想，结果会怎样那真是想也不敢想，一群小羔羊自己溜进狼嘴里？ 他这话虽没明说，但意思却是点到了。 对于这些，对未来既茫然又惶恐的孕妇自然也是有过猜想，可好歹那边还沾亲带故，我和你们却更是非亲非故，留下来岂不是比去那边更糟糕！ 第120章 耍赖耍横（2/3） 不过，杨烈紧接着的一句话一击得手。 “这样长途的奔波，就算你受得了，你肚里的孩子也受不了，不管怎样，等孩子生下来，百日之后，母子俱皆调养妥当，再考虑这些不迟。” 当时的王彤对于未来本身就是六神无主，惊惶茫然，做出那离开投奔紫塞城，已是她豁出所有、最后的坚决。 杨烈这话击中她的软肋，这再恰当不过的理由也让她有了退缩躲避的借口，于是真就在现已更名为万通镖行，却还是原来的房间宅院中住了下来。 而今日，却远未到她孩子百日之期，怎么突然又要变卦离开呢？ 她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远行跋涉无论对她还是对刚出生的孩子都是很危险的事情？ 面对杨烈的疑惑，王彤俏脸突然隐隐一红，低声道：“我能在最困难的时候得杨镖头援手已是感激不尽，可咱们毕竟非亲非故，我若再长居于此，实在多有不便。” 一个年轻的、俏丽的寡妇，丈夫才死不久，就住在一个非亲非故且男人扎堆的地方，想要让人想得纯洁些都不太容易。 杨烈皱起了眉头，也听出了她话中未尽的言语，不过，却没有答应她，反而对身边的伙伴道：“去把其他几个女的叫来。” 而后，六个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不等的女人脸上带着一些不情愿的神色来到此地，门外还有一些小孩和老人在远远看着。 这几个女人进来后，其中一人还轻声嚷嚷道：“交易已经完成，把我们一直拘在这里不放我们离开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想要反悔，欺负我们这群弱质女流？” 虽然对一屋子敢开镖行，吃刀头舔血这碗饭的男人心怀惧意，却又很不甘心的表达出心中的不满之意。 杨烈却看着她们冷声道：“你们要走，随时都可以走，我们什么时候拘谨挽留过你们？！” 刚才出声的女子抬头一脸惊喜的道：“啊，我们可以走了？” 说着就要拉旁边抱着孩子的王彤一起离开。 王彤就要被拉着一起离开，既没有即将逃离是非之地的释然，也没有即将踏上未知旅程的惶惑，只是漠然，也不反抗，很有点随你们怎么折腾，我都随意的态度。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杨烈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从来就没有限制过你们离开，你们想走随时都可以走，可我什么时候同意王彤姑娘走的？” 他也不装模作样的喊什么马夫人了，很有种“老子从现在开始要放弃伪装了”的意思。 不过，这微妙的转变除了小寡妇王彤有所察觉，偷偷瞟了他一眼外，其他人根本没关心这些，拉着她的那个女人更是立刻变色，道：“她不和我们一起走，我们怎么走得了！” 原来的镖行虽然没了，可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却还在，就连最后杨烈等人全面接手马氏镖行的旧址遗产，也是给了一大笔现金的，这些统统都在王彤手上，她虽然死了丈夫，看上去孤苦可怜，却是个实打实的小富婆。 没有她，她们怎么带着一家老弱去紫塞城？现在的城外可都是不法之地，就这么走出去要不了一天就得被各种妖魔鬼怪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雇请有镖行护送是最基本的配置，她们这样一大群人，单是这项支出，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若没有小富婆王彤兜底，她们几家人大概只有倾家荡产才能勉强凑齐。 杨烈眼珠子一翻，道：“谁管你们怎么走？这关老子屁事！老子当初挽留王彤姑娘是因为她怀有身孕，孤苦一人，那时候上路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谁有一句话留过你们了？是你们非要死乞白赖的住下来，这段时间老子对你们管吃管住，你们还就真心安理得的住下了，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脸？” 那女人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厉，一副终于被我抓住把柄了的模样，道：“你看看，露出狐狸尾巴了，我就说你这无缘无故让一个小寡妇住在家里，根本就不安好心，有着图谋呢，果不其然，果不其然！” 抱着还在安安静静站在一边的王彤一张俏白的脸蛋突然红的如同猴屁股似得，头低得死死的，恨不能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从这屋子满屋子的视线之下消失掉。 被“戳穿”图谋的杨烈却是满脸的不以为然，反而呲呲冷笑，道：“你这个女人就是拎不清，姑且就算是我有图谋吧……你又能怎么样呢？！” 女子脸色当即变得难看异常，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什么样都做不了，谣言中伤？这没脸没皮的男人根本就不在乎啊。 家里男人死了，难道让自己挽着袖子和这种人耍狠耍横吗？ 她仿佛这才蓦然想起，这可是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个半死的强大武者！ 杨烈却继续道： “她欠你们什么了吗？你们的男人追随她男人一起做事业，现在统统死掉了，再怎么说，你们至少还有家人子女可以慰藉，就属她最为可怜，在这时候她还想着不抛弃你们，觉得对你们有所义务，这是她心地善良，哪怕她对你们撒手不管，翻脸不认人，你们又能怎样呢？ 可你们却似乎把她的善良当成软弱可欺了，你们死了男人，她也死了男人，更是怀有身孕、分娩在即，这是最脆弱的时候，可以说稍有不慎两条人命就没了，你们不想着妥善照顾些，让她少些烦恼，哄她开心，反而在这个时候在她旁边乱嚼舌头……” 说到这里，他直接看向刚才叫的最欢的女人，“她无缘无故跑来辞行，含沙射影暗示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看就是你偷偷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吧？……哦，我想起来了，你们都是紫塞城过来的，那边亲朋故旧应该都不少，只要过去了就能够投奔，就王彤姑娘最惨，你们现在心心念念怂恿她快点走，应是想要尽快回到亲人身边吧，可你们却从不考虑王彤姑娘的状况，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冷血了一点，是不是，太对不起她对你们的这一片赤诚善意？” 第121章 真男人（3/3） 或许是他的话说中了她的心思，又或许是她畏惧于他轻易将她弄死的暴力手段，女人张嘴结舌，畏畏缩缩的站在那里。 “我……我们……” 杨烈突然眼珠子一瞪，男子力凶猛爆发，道：“我什么我，要走现在就走，要不想走就安安分分的住下来，把王彤姑娘照顾好，要是再被我发现你们偷偷在她身边嚼舌头，把她的善良当成软弱可欺，那时我就没有今天这么好说话了，哼！” 说着一掌拍在旁边一张木椅的扶手上，整个木椅突然变得焦黑，很快便化作灰烬，纷纷扬扬落在地面，堆起薄薄的一层。 整个过程不过只花了数秒时间，没有一点明火燃烧，却呈现出被烧得干干净净的结果。 几个女人，门外她们的家人们，都看见了这一幕，直击他们心中，在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这和他们“和颜悦色”讲道理的是什么人。 在真正见过他的手段之后，他们都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在和他们讲道理……不然直接给他们一掌就一了百了，干干净净了。 而人家之所以有这样的耐心，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偷偷看了眼低头站在屋中想要让自己原地消失的王彤。 一声也不敢吭了，老老实实回家里呆着。 而后，王彤就发现只剩自己一个人还傻呆呆的呆在这“虎巢狼穴”之地，不由得感到身子一寒，顺着墙角就要赶快溜掉。 “等等。”杨烈喊道。 听到这声音，她却仿佛被狗咬了一口，反而跑得更快。 “站住！”杨烈喝道。 王彤老实了，终于停住了脚步。 “过来，这边坐下！”杨烈指着旁边一张空椅子，命令道。 王彤小心翼翼的走过去，轻轻坐了下来，悄悄将怀中的孩子抱紧了些。 杨烈大马金刀的坐着，指挥若定，豪气干云。 见她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一点反抗都没有，他反而摇头道：“你这样一个女人，就这么孤身一人走在外面，立刻就要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你难道连这样的自知之明都没有吗？还昏了头被人拿闲话一激就嚷嚷着要走，你没长脑子吗，就是你自己不在意，你还有个孩子呢！” 这一通训斥简直不留情面，就差点没被指着鼻子骂“白痴”了。 娇俏小寡妇坐在那里，一声也不反驳，心里却委屈，我住在这里，就能剩下点骨头渣吗？ 杨烈喝了口茶，继续道： “既然话已经说开，我也不妨明言，我确实觉得你这个人不错，虽说懵懵懂懂没脑子，可却能做个贤妻良母……你那什么表情，你扪心自问，自从我留你住下以来，哪次我不是规规矩矩，难道你还怕我半夜翻你窗户吗！ 以后也别动不动就提走人，去紫塞城寄人篱下、前途未卜很好玩吗？ 你就安安心心的住下来，有我在，对你来说，这里才是最安全最稳妥的！ 以后你若觉得我这人还算合意，我就娶你，你前夫的孩子我也会视如己出，和咱们以后的孩子一视同仁，你要始终看我不上，喜欢当一辈子的寡妇，那也随你，你把孩子养大成人，他以后若是有资质我也叫他修行习武，给他一条出路，无论怎样，不管是对你还是对你孩子，这绝对比你去紫塞城搏一个未知前途稳妥许多。” 娇俏小寡妇低头坐在那里，心里想着，为什么我看你不上就要当一辈子寡妇，天下那么多男人…… 不过，这点小小的抬杠她只能在心里想想，绝不敢说出口的，以这男人现在的状态，应该会被……打一顿吧？ “都听明白了吧？” “嗯。”她发出比蚊子还小的声音。 正在这时，她怀中的孩子紧闭着眼，却开始张牙舞爪低低哭泣。 杨烈看了一眼，道：“应该是饿了，去吧，回房里给孩子喂奶。” “哦。” 娇俏小寡妇低低应着，抱着孩子轻手轻脚的回屋里去了。 不闹腾了。 清静了。 杨烈对一直坐在旁边的伙伴们道：“继续，咱们继续说事。” 可旁边的伙伴们却依然保持着目瞪狗呆的神色看着他。 杨烈摸了摸脸颊，疑惑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啦？” “杨哥，你今年三十六岁吧？”伙伴们问。 “对啊。”杨烈道。 “怎么在岛上的时候一直没想着娶一个呢？”伙伴们再问。 “怎么没想，大学的时候追了一个，后来毕业工作先后又经人介绍了两个，结果都不成功，再后来干脆连个介绍人的都没有了。”杨烈无奈道。 “哦。”伙伴们若有所思的点头。 “岛上什么都好，就是女人们太矫情，明明和她们谈结婚一辈子的事情呢，却偏偏带着你绕了半天不点题，把人累个半死，最后还说我的不对，可明明是她们不心诚才对啊！最后那个还说要在闺蜜圈里封杀我，让我一辈子讨不到老婆，孤注一生，然后就开始在女人圈里传我坏话，你们说，这女的简直有毛病，对不对，即便结不了婚，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给我下眼药，哎，简直不可理喻！”被勾起了这个话题，杨烈忍不住也想发个牢骚。 “哦。”伙伴们眼神中带着明悟，齐齐点头。 心里想着，原来如此。 杨烈问：“你们，这些女的是不是不可理喻！” 伙伴们点头，竖起大拇指，称赞他：“杨哥，真男人！” 杨烈笑着摆了摆手，道：“不说了……不过，王彤姑娘确实比岛上那些女的看着顺眼。” 议完正事，大家各自散去，各忙各的事情。 杨烈回到书房，却看到莫渊笑吟吟的坐在那里，随意翻着一本账册，罗红英坐在一边，看到他进来，却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杨烈笑着走过来，道：“会长，你们怎么来了？” 说着又看向罗红英，道：“罗红英姊妹，你可是第一次来我这里，稀客稀客。” 头已经扭到一边的罗红英又是冷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得更过去了些，直接拿后脑勺对他，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罪恶。 第122章 水火新解（1/3） 真男人杨烈完全摸不着头脑，自己什么时候把罗红英姊妹给得罪了？ 完全没印象啊！ “她这是怎么啦？”他回头请教莫会长。 莫会长提醒道：“罗红英姊妹想要实地考察一下你们各个分基地的成果，是否真的和报告中说的一样，我们隐身进来的时候正好碰见王彤姑娘找你辞行，于是就隐身在一边看了全过程，直到你们商量正事的时候才来这书房等你。” “哦。”真男人杨烈却越发摸不着头脑了，疑惑道：“可这和她生我的气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处理得不妥当？”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变，问道：“会长，咱们炎黄之剑没有章程规定会中成员严禁娶妻生子，或者严禁找大华洲的寡妇结婚生子这种规定吧？” 莫渊眉头突然跳得非常厉害，连忙道：“没有，绝对没有这种规定，你们和谁恋爱结婚，别说是一个人了，就算不是一个人，这都是你们的自由，我们管不了那么宽，不过，不出卖会中机密这是前提。” “那或者是我处理不当，罗红英姊妹觉得不妥？……不过，我真觉得她住这里最好最安全，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寡妇带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去紫塞城投奔连她都不清楚的什么老关系，这不是瞎胡闹吗！” 莫会长道：“没有，我觉得你处理得很妥当，就是……嗯，如果措辞上委婉温和一点或许更好些。” 杨烈拍掌道：“嗨，会长，你不知道，有的女人就这样，你不说得严厉点，拿话吓唬吓唬她，她就不老实，给你瞎折腾，之前我就是对她太温和，说话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结果她就受人闲话一激就不顾后果的跑来辞行，可现在你看看，老实了吧！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是很温柔很小心的，这不过就是个策略。” 看着有理有据，心里非常温柔非常柔软的杨烈兄弟有理有据的讲事实讲道理，莫会长飞常飞常无语。 罗红英姊妹头依然扭到一边，突然冷冰冰的插话道：“张口女人怎样，闭口女人怎样，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女人女人，女人惹你全家了？” 虽然话中不带一个脏字，可那种针锋相对的挑衅表露无遗，大概和当面往人口上吐唾沫差不多，那个挨吐的人还自认为一直带着善意，面带笑意的，你说他心里冤不冤，憋屈不憋屈？ 被莫名其妙的顶这么一下，杨烈感觉很无辜，很委屈……姊妹你来我这边视察，我很欢迎很热情的啊，你这么无缘无故当面吐我，这算咋回事嘛？我是男人虽然大度将度量，可也是有脾气有底线的，被你这么反复摩擦践踏，我不要面子的呀？ 他很有些气急败坏，嘴里碎碎念：“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女人简直都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罗红英姊妹忽的一下站起，扭过头来，杏眼圆瞪，一字一句的道：“女、人、操、你……唔、唔……” 莫会长豁的站起，不顾形象的纵身扑了过去，心里狂喊，要坏事，要坏事，从没想到那个勤劳持家，喜欢安安静静研究各种烹饪技巧的罗红英姊妹会有这么暴烈的一面。 要是炎黄之剑第一次内部矛盾是因为这个惨烈爆发，我这个会长干脆抹脖子算了！ 他的心中已经凌乱癫狂，却已经干脆果断的迅速采取行动。 伸手直接将罗红英姊妹的嘴给死死捂住，空中凭空具现出流水，分隔在两人中间，完全隔绝声音的传播，又一层水幕出现，将她完全笼罩，水流化作绳索捆在椅子上，然后不管不顾，直接拉着杨烈兄弟就往书房外面走。 “走走走，咱们去谈正事，谈正事。” 当他几乎是生拉硬拽的将杨烈兄弟拉入他修炼的静室，杨烈兄弟依然一脸的委屈，问：“会长，她刚刚没骂出来那也要操的对象，到底是我妈还是我全家？” 莫会长连连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杨烈兄弟先是紧握着拳头，然后又自己缓缓克制了下去，如是再三，他彻底平静了下来。 莫渊在旁暗道，看来杨烈兄弟的制怒功夫很深厚嘛。 杨烈兄弟叹了一口气，道： “会长，其实我早就看明白了，我和咱们飞鱼岛的女人天生就相冲。无论和哪个女人单独待在一起，要不了三两句话，就得水深火热。要不是我不打女人，真的就得打起来。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我却偏偏觉醒了火焰超能力，这不是天生就水火不容吗！大概我真的得孤独终老吧，在我觉醒火焰能力的那一天就注定了。” 说到这里，他又怅然一叹。 莫会长目瞪口呆，没想到，超能力还有这种另辟蹊径的解读方式。 这一次算是见识到了杨烈兄弟的真面目，他心里已经划了一条红线，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给他和炎黄之剑的姊妹单独闲聊的机会，坚决，不行！ 他摇了摇头，终于说起来正事。 “罗红英姊妹会不定期的去各个分基地踩点看看情况，以后总部会成立专门的监督监察部门来负责此事，现在只能暂时由她一肩挑，每个分基地都要去，不会专门针对你，这点你不用担心。” 杨烈摇了摇头，他的性格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一点点原因不明的私怨就将情绪代入到工作公事之中。 “我过来既是沿途护送她，也是看了你提交的报告后过来与你当面聊聊。”莫渊看着已将其他情绪抛开，端坐认真听着的杨烈，心中颔首：“你想要临时申请超过二十个兄弟，你也知道现在大家都在各个分基地做事，不只唯独万通镖行，如果没有一个非常说得过去的理由，我也不能让他们放下手里的事情来这边帮忙。须知道，当初我们已经考虑到了镖行的特殊性，分派来此处的兄弟是除驻扎总部之外最多的！” 第123章 契机（2/3） 这道理杨烈当然明白，点头道：“我心里有一个计划，需要其他兄弟援手大概也得三两个月之后的事情，而且计划本身也还比较笼统，有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现在也是提前向会长备报一下，以免到时候再提要求太突然。” “哦，什么计划？”莫渊听他这么说，反而越发好奇了。 杨烈道：“我是在梳理接收马氏镖局以前的遗产，还有四季商行那边传来的一些消息一起，得到的灵感。” 而后，他就把这个计划大致的梗概向莫渊说了一遍，听罢，莫渊久久不语，最后，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好，你好好弄，等你准备妥当了，我会亲自带着足够的兄弟来支援你！” 虽然这家伙在某方面脑子一根筋，甚至可以说完全没脑子，可在其他方面都是非常优秀的。 杨烈留下马氏镖局镖头及其最心腹的遗孀家人，对于王彤的私心当然是一个方面的理由，可对于那些追随者的家人，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 他对这些人可以说同样非常重视。 追随前马总镖头一起来创事业的，不单是随他一起遇难的追随者，而是包括他们身后的一家人。现在这个世道，因为公众教育的被强制扼杀，“家学渊源，父子传承”这个现象迅速在各行各业普遍存在。 一个人趟出来一条好路，他会迅速的将这路子在子女，兄弟姐妹之中扩散开去，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已不存在自由择业这种东西了。 各门各户的顶梁柱死了，可没死的人更多。他们中有的年纪偏老，过了年富力强远路行镖的年纪，转而负责镖行的后勤日常运作，也有因为曾经受伤没有将养完全甚至落下病根甚至残疾的，也有年纪未到，正在努力学习父亲或者兄长传授的种种镖行知识的未成年半大小子，包括或许只是很粗陋只能简单锻炼筋骨皮肉的家传武学，外出行镖的各种尝试，各城风俗，乃至荒野中的种种危险，山匪，野兽，黑话等等…… 马氏镖行之所以垮掉，最关键的是最关键的力量支撑突然空了，其他方面再周全，支撑大厦的主梁断了，结局也是要崩塌的，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小寡妇王彤表现出来的性格让所有人都没有信心能够撑过这一段空窗期，所以散伙破产是唯一结局。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存在，只要在他们彻底散掉之前另有一股力量及时填补进来，就可以让这大厦不倒。 “这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们除了空有力量，其他完全是两眼一抹黑，只是觉得干镖行有前途就干了，可里面的门道是一点都不懂的，就这样生硬的闯进一个陌生领域，如果真的凭力量硬冲硬打，除了碰得满头是包之外，其他效果怕是都不会太好。……而且，我们超能力能不使用就应该尽量不使用，可我们修炼的武道远没达到独挡一面的程度，所以，能少出手就要尽量少出手。”这是当时杨烈的原话。 “相比于我们盘下的这些地盘房屋，这些无形资产对我们反而更加有用。……我也不想用这么强硬的手段，不过，这些家伙都很有点归心似箭的意思，我们也曾暗示过让他们留下来，可他们更愿意去紫塞城投奔亲朋故旧……这又是我看中的一个地方，他们在紫塞城的那些有本事的亲朋故旧，基本都是吃镖行这一碗饭的，只要把他们留下来，只要他们的家人都在这边，善加笼络，不怕他们不用心做事，他们的这些关系就是我们的关系。” 虽然手段上可能生硬了一点，但杨烈相信日久见人心，更相信炎黄之剑做事的章法，时间久了这些人会感觉到他们的好，继续呆在这里会比去紫塞城投奔他人强。 “可这和申请那么多人手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心中正疑惑着，杨烈就已经主动道明了。 “当初，押运四季商行那批价值巨大的货物，是由五个小镖行联手做的，马氏镖行只是其中之一。这段时间我也顺便了解其他四个小镖行的情况，他们的情况比马氏镖行稍微好一点，虽然失去了最精干的力量，但还有人顶在前面勉强支撑住架子不倒，不过，情况都非常不好，自那次遭遇之后，名声都毁了，也没有商家会委托他们任务，他们的力量也做不了任务，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要不了多久都得烟消云散。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却正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们若是能够让他们放弃现在那已经空朽的架子，加入到我们万通镖行，合五为一，那即便我们这些人不出手，单凭这些镖师的力量，就超过马氏镖行全盛之时。 而且，五个镖行所有的关系，人脉，还有在行镖押运这一块的种种经验，这些宝贵的无形资产都将化作我们的一部分，让我们立刻从一个贸然闯入镖行的生瓜蛋子变成一个积年老油条。” 这个想法倒是很美，可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哪怕人家的架子现在已经空了，可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为什么要舍弃这些投奔你的麾下，就因为你脸大说话又好听吗？ 杨烈对此也非没有自知，苦笑道：“最开始产生这个想法，我自己也知道不现实，能够完全接收整合马氏镖局以前的所有就不错了，其他几家根本就是妄想，不过，会长你们做了北城区血斧帮之后传过来的一个消息却让我看到了这件事的契机。” “什么消息？”莫渊心里也忍不住回想起来，这件事情他就是参与者。 杨烈道：“会长你们搜刮血斧帮珍藏的时候，不是在一个暗柜里找到了两封信件吗？” 莫渊点头。 从那两封信件所透露的内容，莫渊他们也大概知道了那次劫镖的原委。 碍于雁峪关行政总部和一个个武馆编织出来的城内秩序，血斧帮虽然能够明里暗里欺压周边商户，弄出几条人命也没有人当回事，更不会有人为此出头，但血斧帮无法公然对某个商家破家灭门——说得难听一点，这都是雁峪关行政总部、各武馆势力种在田里的庄稼，是禁脔，像血斧帮这些打不死也灭不完的野狗能够沾点油沫星子，吃些残羹冷炙，却不能公然把盘给砸了，那就是犯了忌讳，真要这么做了，那也离死不远。 第124章 镖行计划（3/3） 所以，虽然四季商行触了血斧帮的霉头，血斧帮也需要这样一个角色来立威，杀鸡骇猴，但真正做起来也要讲究方式方法。 他们暗中关注着四季商行的动静，待发现其有一批关系重大的货物要从雁峪关运往紫塞城的时候，在远离雁峪关之外的荒野之中展开了报复，并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城中的四季商行，那意思就是“不错，这事就是我干的，你的货我抢了，你的弟弟我杀了，这就是不和我们合作的下场。” 但五个小镖行联合起来的押运队伍也不是吃素的，至少每个小镖行的镖头都有武师修为，其他精干力量也都是筋骨强健之辈，五六个武师，几十个武士，还都是颇有信誉，雁峪关紫塞城这条路线沿途各种妖魔鬼怪的路数都摸透了老镖人，这种硬骨头一般也没人去啃，没啃动病了牙就不好了，柿子都是捡软的捏，这也是这几个镖行联合押运的底气。 这样一股数个小镖行精锐尽出的联合力量，已经和血斧帮相差无几，凭其一己之力也是吃不下的，他们的做法很简单，就是与一拨山匪勾结联手。 这又涉及到野外山匪毛贼的一种“生态”，他们或是干单帮，或是三五个结为义气兄弟一起行动，这些都是野贼，只能小打小闹，成不了大气候，就像荒野鬣狗，遇到腥味蜂拥而上，嗅到危险就一哄而散。 血斧帮不可能找这种人合作，成不了事。他们只能找那种有强人领导的强大团伙，而这种山匪在雁峪关紫塞城这条线上本身就不多，除非有天大的利益，他们之间也不会联手“干活”。因为这种联合演变到最后基本都会发展成即便作案成功也会因为分赃不均或者眼红对方收益或是单纯的疑神疑鬼等各种奇葩原因而变成互相内斗，黑吃黑。 他们互不信任，又互相忌惮，像四季商行押运货物那种情况，他们也只是暗中观察机会，如果露出破绽，就上去咬一口，若是没破绽就放过去，继续等待下一个猎物出现，是不会联合行动的，反而互相提防着。 要是谁主动上门求合作，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家伙对我不安好心”。 可血斧帮不同，一个在城内吸血为生，一个在城外敲骨剥皮，彼此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但又因为大家做的都是差不多的营生，蛇有蛇道鼠有鼠路，对彼此的情况也都有了解，双方之间没有明显的利益矛盾，血斧帮找上去求合作这就有了信任基础。 而血斧帮主要求的是名，一个血腥威慑之名，在谈判时主动放弃了更多的利益分割，于是爽快成事。 一群欺行霸市无恶不作的恶棍和一群以人为猎物的山匪就此展开了一次联合行动，最终结果就是四季商行的货物连同随行之人，五个镖行的顶梁柱们全部走了趟不归路。 莫渊他们当时从血斧帮暗柜里找到的两封信件，就是两边高层最初搭上线时的来往信件。 对于那伙和血斧帮勾结作案的山匪，莫渊他们当然也是厌恶的，如果方便，也不介意顺手灭之，可也不会因为心中的厌恶就特意跑去荒野之中做这事。 这世间之恶如此之多，岂只那一波山匪？若是嫉恶如仇，想要行侠仗义，单是雁峪关这城里，凡是逮着武者，杀一半留一半都会有漏网之鱼。 而且，对四季商行来说，元凶就是血斧帮并没有错，那群山匪不过是当了一把为血斧帮持握的凶刀罢了，灭了血斧帮，也算是完成了帮季洪昌报仇雪恨的承诺。 所以，这个细节没有告诉季洪昌，只是在每日情报交流的时候在炎黄之剑内部做了一个简单介绍，也算是把大家的视野扩展到荒野之外。 莫渊却没想到，这事被杨烈看了后，成了将他心中那个“妄想”化作现实的关键契机。 杨烈道：“那几个镖行的人难道对这伙山匪没有恨意吗？杀了他们的父亲，儿子，丈夫，兄弟，每个镖行都失去了顶梁柱，也失去了希望，所有还活着的人都突然变得前途未卜，一时未散也不过是凭着一股劲在强撑着！若是恨意可以化作实质，怕是要化作滔天烈焰，将他们连同其藏身的山林一起烧个精光吧！” 莫渊已经完全明白了杨烈的意思。 虽然他们有着滔天恨意，可却终敌不过现实，现实是他们连自己还能残喘多久都不知道，更没有那个报仇雪恨的实力，再大的恨意也只能含血和泪吞肚子里去。 可若有人在这时给他们提供这样一个机会呢？他们必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参与其中，尽其所能的朝那群凶徒捅入自己的复仇之刃。 这一切的前提是，要让他们相信，这个人不是空口白牙，而是真的有着替他们复仇的力量。 而这正是杨烈他们最不缺的东西。 杨烈最后道：“哪怕他们都愿意加入，我也不会立刻行动，要利用这个目标将他们完成重新整合，传授更高层次的武道功法，待三五个月后，把那群山匪当成他们磨砺成果的磨刀石，试剑石，让他们亲自报仇成功，以众人心中的仇恨烈焰将他们熔铸成万通镖行的一份子，我申请更多炎黄之剑的兄弟参与行动，也不是让他们直接动手，能不动手不动手，能少动手少动手，他们只是隐藏在暗中，预防某些不测之变，毕竟我们对荒野山匪的情况并不了解。” 听完他的讲述，莫渊再无疑惑，前期计划，对那几个镖行的“招揽勾引”都让他放开手去做，并给了他向这些人传授功法的权限。 因为这些镖行中人没有盟誓效忠，明月武馆的功法，宁熙武馆的功法不能传授，但影蝎会、血斧帮的功法都可以随意传授，再加上这些镖行本身也有一些看家本领，拿手绝活，虽然可能很片面，但整合在一起也不容小觑，几个月集训下来，怕真的要被他练出一只复仇强军。 离开万通镖行的时候，莫渊心中非常满意。 他出门的时候杨烈还要起身相送，莫渊赶紧把他按在位置上，现在他可不敢让一个火做的男人和一个水做的女人放一块，天知道碰面后他们会制造出什么灾难场面来。 现在炎黄之剑一切都欣欣向荣，可不敢因为这种事情闹出乱子来。 第125章 神话故事（1/3） 从万通镖行回来，晚上。 入定状态中，他意识再次进入奇鼎空间内。 自和黎世钊约定好后，每日他都会不定时的关注一下，不过，这已经过去了七八天，还没有任何动静，他心里也忍不住想，难道说服老校长这事遇到了什么困难？ 这次他也没报什么希望，可视线往黑沉巨鼎的鼎口一看，他当即呆住了。 鼎口变化不定的影像再次定格在了青铜小鼎所在密室之中，一个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者就站在青铜小鼎旁边，一手轻轻搭在青铜小鼎上。 这个老人就是飞鱼岛年高德劭的老校长，李鸿儒本人。 而就在他旁边不远处，黎世钊恭恭敬敬的执弟子礼束手站着，脸色微微有些发苦。 “不是说老校长年老体弱，不能拉他进来吗……嗯，好像老校长的身体很好啊，看大钊哥这样子，似乎也不是他的意思。”看到这影像，莫渊心中就生出这个判断。 黎世钊距离青铜小鼎有一米多的距离，并没有接触到，他试了试想要拉他进来，问问情况，当他的精神接触到鼎口之内黎世钊的影像，想要如往常那般“用力拉线”的时候，却感觉到巨大的阻碍。 而在另一边，就在他这边“用力”的瞬间，影像中的黎世钊疑惑的扭头看向青铜小鼎，继而抬头捂住额头，再加上脸上立刻浮现的痛苦表情，莫渊立刻停了下来，不敢贸然行事，放弃了在这种情况下将他单独拉进来问情况的想法。 而随着他这边停止行动，黎世钊的痛苦表现瞬间变轻，看向青铜小鼎的脸色疑惑中有所猜疑。 莫渊心中也有所猜测，要将人从这遥远之地拉进来，青铜小鼎是必不可少的道具，至少，以黎世钊现在的凡人之躯，孱弱的精神力量，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强行将精神体拉出身体的做法。 而且，从他精神所感受到的阻碍来看，这青铜小鼎对他也是一条“便捷通道”，如果舍弃这个途径，他也不会轻松。 影像中，黎世钊的变化被李鸿儒注意到了，两人又交流了几句，不过莫渊只能看到影像，无法听到声音，他也没有读唇语的技能，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沟通了什么。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老校长李鸿儒抬头向某虚无之处看了一眼，在奇鼎空间莫渊的眼中，就好像二维影像中的他突然抬头看向影像之外的世界——这一片奇鼎空间。 这感觉太奇怪，莫渊摇了摇头，应该是眼花错觉。 最后的交流结果就是，黎世钊被允许走近青铜小鼎，也把手搭在了青铜小鼎上。 见此，莫渊心念一动，还是单独选中了黎世钊，精神轻轻一动，便将他从一个二维的影像拉成一个三维的精神体。 两人在此处见面已是家常便饭，没有任何客套寒暄，莫渊直接问道：“老校长怎么来这里了？” 黎世钊苦笑道：“我把事情都对他说了，我了解的方方面面，没有隐瞒，他却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先要确保一个基本的前提，就是你确实能够隔着万里海疆把身在飞鱼岛的我们的精神体拉入一个奇特空间见面，而不是我一个人编瞎话唬人。因为这事太离奇违背他的常识，他觉得必须亲自验证才行。” 莫渊闻言，也是苦笑，这还真是老校长能够做出来的事。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哪怕在你嘴里飞鱼岛明天就要末日降临，我也要先亲眼目睹，亲自验证一下才会选择相信还是不相信。 莫渊苦恼道：“刚才你也应该感受到了来自精神上的痛苦吧，这更说明精神体进入此地并非全无代价，那个青铜小鼎的存在不过是尽可能将这代价减轻，你每次出去后还是会陷入长久的虚弱，我看你这次的状态就不太好，这就是上次见面后间隔太短的缘故啊，这种情况我怎么敢贸贸然把他老人家的精神体拉进来，八十多岁老年人的身体机能，谁能说得准？” 黎世钊闻言，脸色变得非常古怪，道：“我觉得，关于这一点岛主你完全不用担心了，既然我都没事，他就更不可能有事。” “为什么？”莫渊不解的问。 黎世钊道： “你道我为什么耽误了这么久？我先是花了半天的时间将咱们见面以来你对我说的种种情况对他讲了一遍，然后又花了半天的时间把明月观想法、明月呼吸法等武道功法尽数传授给他，在他看来，这也是验证的一个方法，是真是假自己亲自上手修炼一遍最简单。 然后，他就开始让我一直处在了惊吓过度的状态中。 首先，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用小半天时间融会贯通，并掏空了我在这方面所有的感悟。 然后，他第一次尝试正式修行，并成功观想出虚空明月界，除了维持时间短暂，已经没有别的缺陷。 然后，有恐怖的，我都能感觉到的灵气流向他涌去，这过程一直持续了一天一夜，结果就是，本来只有修炼中才会存在的虚空明月界在他的意识中变成二十四小时永恒存在，他只修炼了一天半，就再也不用刻意修炼了，对他来说行走坐卧都是修行。 然后，他又感觉到不畅快了，觉得这虚空明月界太单调，而且有许多地方不合他的理念，于是在他的虚空明月界中，出现了一株屹立在大地人间的月桂神树，这样一来，上有天，下有地，一株月桂神树沟通天地，这才算齐活。 月桂神树之下，还有一座学宫，与其他一切完美契合，可即便如此，他还觉得不完美，因为在他的设想里，学宫里还应该有一群孜孜求学的学子才对。做完这一切，他才意犹未尽的决定先与你见个面。” “这……这……” 莫渊惊吓的完全失语，老校长不是一个连超能力都没有觉醒的普通老头吗，怎么突然之间画风剧变，难道他骨子里其实是个……老妖怪？！ 也可能是是个老神仙，这种一夜领悟，立地飞升的桥段不都只出现在神话传说中吗？ 我可能听了一个神话故事！ 黎世钊看到莫渊的表情，大感满意，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道，吓着了吧，这都是我经历过的了。 第126章 警示（2/3） 黎世钊会心一笑，道： “我也问过老校长，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告诉我，这套武学功法，归根到底，还是在于修心修身。 自从读书懂事起，他就以先贤一日三省己身的法门作为一种严格的自我修养，可惜因为年岁尚浅，见事不多，又因世界繁华，浮名高筑，成效不大，但也能勉强做到在世事纷繁的尘世中保持住一颗根本心，后来眼见天地巨变，飞鱼岛与世界隔绝，一手创办并完善了岛上的教育体系，亲自践行着心中的大道，自六十岁后，心灵就已完全通透，再无所惑。这一切，都在明月观想法这门武道功法里得到了印证。 也就是说，他其实早就用一生不知不觉的走在修行路上，欠缺的不过是沟通灵气，淬炼自身的这一个契机，一旦这一环补上，心灵上完美无缺的修养便自然而然的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 他以前就像是茶壶里的饺子，心里明明有货却就是倒不出来，明月观想法提供的就是这么一把将其打开的钥匙。而且，他还能够因为明月观想法这门功法本身与他的理念不完全相合，做出符合他自身想法的调整改变。” 他这么一解释，莫渊也就明白了，一般人的修炼，成长是一步一步的，修为若水，最初或者只能盛下一盆，然后慢慢开拓，一点点扩大，一盆化作一池，一池化作一潭，一潭化作一湖，一湖化作一海，一步一攀登，循序渐进，没有一点弄虚作假的余地。 可老校长却是早早有了容纳一海汪洋的底蕴，但偏偏一滴水也没有，这次契机一到，就似天门出现一个缺口，无尽灵气涌入，直接在他体内化作一海汪洋的功夫。 水到，海成。 黎世钊突然一拍脑门，道：“嗨，咱们闲聊可别把他老人家落下了，他特意来见你，就是担心我要玩什么玩花样呢。” 知道老校长现在的状态，他哪还有资格担心他老人家的身体啊。 直接念头一动，便接触到了老校长的影像，就要如法炮制，将他拉进来，却突然又感觉到一股阻力，这股阻力的表现却又和刚才不同，带着一种主动的抗拒，就像突然拉要一个站在那里的人离开，因为本能的抵抗一时间没能拉动的状态。 “这是他老人家的精神在本能的抗拒排斥？”他心中这样想着，却也进一步印证了黎世钊的说辞。 或许这就像是一个小孩子去拉一个大人，人家若是不想来，强拉硬拽也是不行的。 不过，好在这只是李鸿儒精神的本能反应，他很快也反应过来，主动顺着他的这股“拉力”，也出现在奇鼎空间之中。 看到他出现后，莫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同，无论是他还是黎世钊，精神体总体来说还是偏于虚化，虽然看上去像是实体，却更像是像素级极高的投影，和实体之间还是有区别，而老校长的形象却和真实一般无二，他的精神甚至能够感到一种真实的生灵气机。 李鸿儒出现后，也非常好奇的四处打量着，主要是看着面前仿佛虚像的两个人，他的感觉比莫渊更加通透，能看到更加本质的东西。 片刻大量后，他点头道：“都是真的。” 那么，黎世钊之前所说的一切，基本也都是真的了。 他没有因为自己突然变成了武道强者而欣喜，对于自身，年过八十的他早就做好了一觉睡去明日再也醒不来的洒脱，得失不惊，宠辱不惧。 但他的心中这一刻忧虑更重，他不妄自菲薄，却更不敢妄自尊大。 自己那么一点点心灵修持的功夫又算得了什么呢？世间人杰何其多，代代有新人，这绝不是自己一人的专利。 想到大华洲的世道剧变，想到自身这几日灵气灌注的超拔提升，他就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大华洲这四十年来那代代人杰的变化。 自己不过是捡了点他们指缝之间漏下的余泽而已。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在，藏在世界深处翻云覆雨，因为各自的原因相互角力相争，掀起暗涌狂澜，改变了世道，扭曲了人间！ 现今的人世间，就是一个巨大的战场！ 他的眼光，直接剥开了黎世钊所叙述的表象，看到了某些本质的东西。 他也知道莫渊他们在大华洲上的进展，炎黄之剑的创立，短短时间，好生兴旺蓬勃。 他却没感觉到欣慰，反而是担忧。 所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寒暄，而是一叹，告诫道：“莫渊，你们一定要小心啊！” 老校长从来都是直呼他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就是他起的，取潜龙在渊之意，这是对他本人的期望，也暗含着对飞鱼岛的期望。 听他这带着浓浓告诫之意的话语，莫渊脸上现出疑惑不明之色。 李鸿儒道：“在这个世界的舞台上，我们安乐四十年，却也迟到了四十年。在我眼中，你们就像一群还没长大的小兽，牙不尖爪不利，连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却已贸然闯入猛兽饿狼潜伏的黑暗森林里。你们那点实力，根本就不够看，发展壮大数倍数十倍，除了把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没有其他益处。因为你们唯一的优势就是弱小，那些暗处的目光看不到你们，可一旦你们长大，真能一直躲过这些视线的察觉吗？” 而一旦暴露，就万劫不复。 莫渊瞬间汗流涔涔，他之前也曾有过类似的认识，却没有老校长讲得这么透彻——越强大，反而越接近危险？ 他不甘道：“难道我们就不发展壮大了吗？” 可我总不能为了安全躲在暗沟里一辈子吧，何况，这根本不是躲能够解决的问题，因为飞鱼岛始终是跑不掉的。 这岂不是成了进亦死退亦死，原地不动也是死！ 刚刚还因为老校长的爆发感觉有了莫名的底气，结果他一上来就给自己浇一盆凉水，冷入骨髓，透彻心扉。 第127章 优化（3/3） 李鸿儒一叹，这留给飞鱼岛的本就是个左右为难，进退无路的局面。 发展壮大是必须的，可又要在磨尖爪牙之前尽量藏好自己。 所以，他最终也只是再次叮嘱：“我只能提醒你，心中要时刻绷起这条弦，松懈不得，不要因为一时的平稳顺利而有所放松，这其实是假象，你们现在是站在刀锋口上，左右无路，进退皆难，要很小心的腾挪出一片空间，这确实很难，但你既然身为岛主，便责无旁贷。” 莫渊呼出一口气，重重点头道：“是，老师，我记下了。” 李鸿儒点头道：“你们那边离得太远，我鞭长莫及，不过飞鱼岛上你不用担心，我会全力配合黎阁长，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将你们的计划推开落实。” 黎世钊因为精神体无法更久的坚持，退出了奇鼎空间，两人也没有再闲叙其他，莫渊开始向李鸿儒讲述宁熙武馆、影蝎会、血斧帮等处得来的武道功法。 这才是最实际的。 宁熙武馆的功法长于对肉身潜力的深入挖掘利用，练到深处，拳脚指掌，肩背肘膝，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功夫。 影蝎会的功法在其他方面都比不上宁熙武馆的功法，在攻杀上需要借助外毒增加杀伤，可其蝎尾桩却有独到之处，下肢如老树盘根，上身灵活闪移不定，这非常迷惑人，在配合上相应的招式身法，能够在对方视觉里造成“身形化影”的恍惚感。 在没有掌握精神运用之法的武士、武师层次的战斗中，出其不意的用出来，会起到奇效。不过，这有点一招鲜的味道，一旦被对手摸到了规律，那就不是太灵了。这也是影蝎会高层围攻汗巾帮主的时候直到最后才使用的原因。 而血斧帮的功法，在桩功根基方面连影蝎会的功法都不如，但却有一套攻杀斧法“血斧斩”，擅长硬冲硬打，刚正面，乱战。 虽然有着非常明显的优劣，但即便差的功法，也有其独到之处，这也是其能流传开来的原因所在。 莫渊嘴里说着，精神体一边做着动作仔细演示。 这些功法基本只适用于武士、武师层次，对已经有了“一海”修为的李鸿儒来说显得太低端了些，可这对他的用处依然极大。 他现在虽然短时间内跨越了无数武道层次，到达了莫渊根本无法理解的境地，可那只是修为，就像身上有了万亿存款，可他并不懂得任何“花钱”的套路，不知道拿“钱”砸人的花样，真若与人对战，还是得握着拳头像蛮夫一样硬着头皮往前冲。 这些经验都要一点点学习弥补。 不过，他所站的高度已经足够高，莫渊讲解的这些功法，他很快便都明悟，直接拨开表层假象，看到本质，甚至可以尝试做出自己的微调。 “形意十二法很不错，潜力很大，有很多值得琢磨回味的地方，容我仔细想想…… 至于这影蝎桩，我觉得应该能够将之纳入形意十二法体系之中，化作一道‘蝎之神形’，不过，这样一来，就该叫做形意十三法了，我仔细琢磨琢磨…… 这套血斧斩也很有意思，似乎有主动将自己陷入癫狂之境以获得超常爆发之效，似乎已经涉及到对精神意识的运用，而且，从这些招法上看，其中似有未尽之意，似乎是一篇残缺的攻杀之法……” 到的最后，莫渊肚子里的货全部都倒空了，反而开始竭尽所能的吸收经李鸿儒思考辩证之后加以改良的种种领悟。 这些功法只在他手里就这么简单的过了一遍，结果却被全部优化了。 最后，就连层次最高的明月观想法都没逃过这一“劫”。 “经过亲自修炼，我也有所感悟，这些流传开的功法，讲究的是一个普适性，在满足功法基本要求的情况下需要尽可能符合更多的人修炼，可每个人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殊性，任何一种得自他人的武学，都不可能尽如己意，这个时候就可以做出适合自己的调整。 不过，你现在的层次还远没到这一步，按部就班的修炼就好，不过，明月武馆的这套功法，明月呼吸法是引入法门，协调肉身、精神与外界灵气共振同频，这个暂且不去管他，明月观想法塑造出虚空明月界，本身却还有些未尽之意，这个观想世界里，只有天，没有地，太虚太空，缺乏落到实地的安稳坚固，若是不作出调整，永远也观想不出能够一直存在的虚空明月界，除了修为要到，还要功法本身能够完满自足。 我之前用这功法突破，是凭着自己的底蕴强行冲上去的，后来才发现功法本身的缺陷，于是定下了月桂神树和无垠大地这两者与虚空明月对应相连，这才达成稳固自适的结构。” 一番讲解之后，李鸿儒道：“你现在对虚空明月界的修炼还不太深，可以做出调整，我把我改良的功法传授给你，你自己参考一下……不过，你也不用完全照搬，把握最核心的思路才是关键，尽信书不如无书。” 当李鸿儒离开，莫渊站在奇鼎空间中怔怔的发呆。 这次的收获，实在是太大。 当他现实中睁开眼来，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发现柴超正在空无一人的练功厅修练着形意十二法，等他一套练完，将他叫停：“你去联系一下，问问汗巾帮主是否有空，今晚我想与他见见面，……另外，去东城区把李戬也叫过来。” 对于会长的要求，他没有任何疑问，直接行动了起来，因为他这段时间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他的日常任务就是在各个分基地之间，包括总基地与汗巾帮之间来回传递各种消息，对于雁峪关这座“丛林”，他早有了自己的认识，他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信息安全的传回，是整个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按照莫渊的设想，这种靠一个人支撑起一个环节的做法是不妥当的，以后也会想办法以别的方式完成传递，不过现在还得依赖于个人能力。 第128章 请教（1/3） 当夜。 总部基地，某静室之内。 炎黄之剑会长莫渊会见了汗巾帮主北樵。 炎黄之剑成员李戬在一旁作陪。 刚一见面，北樵便开口道： “莫会长，你这么急着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虽说双方是结盟的盟友，但面对先后救过自己两条命的莫渊——一次救了他身体的命，一次救了他修为的命，北樵都是主动的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一些。 莫渊这边一旦有事相召，他从无二话，绝不推搪，立刻赴约。 莫渊直接问道：“北樵兄，我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你对那位一手开创了红巾会的前辈的生平是否有了解？” 北樵一怔，对汗巾帮来说，红巾会的一切都是禁忌秘闻，他没想到莫会长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 因为对莫会长，对炎黄之剑，他也算有些了解了，对他的用意也没有太过怀疑，所以脸色也说不上难看，但也绝说不上好看，一时间沉默在那里不知如何借这个话茬。 莫渊当然知道自己这样说突兀而冒昧，但他还是决定先开门见山把这个问出来，因为这个问题是他迫切最想要了解的。 对于老校长李鸿儒的状态，莫渊不知道，李鸿儒自己也不知道。 现在这样到底是好是坏，以后该怎么走，他们都是一头雾水。 而这个问题又非常关键，在没有确定这个之前，李鸿儒最好的办法不是去冒险尝试自己摸索探路——有正确的路就必然有错误的路，按照常理，错误路总会比正确的路多，连个大方向都不知道的情况便埋着头走，那叫莽撞。 若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尝试，古有神农尝百草，现在的武道修行之路也必是一个个人杰各种尝试牺牲换来的。 可现在世间已经有了确切的路径方向，那找有经验的人问路自然就是最正确的法子，即便没有逢到正走在正确道路上的“行路人”，问问那些看到过他们身影的人们，知道他们大概去了哪个方向，也都是好的。 这么想着，他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那位一手缔造曾席卷北疆的红巾会的前辈来。 他没有任何背景，没有得到任何传承，自己开创了自己的武道之路，一路走到顶峰，这也是他能够开创出如此一番局面的根本原因。 影蝎会长是这位前辈走向末路的见证者，他这一辈子孜孜以求的就是得到红巾会一星半点的遗产，武道修为更上层楼，为了诱使影蝎会高层全力出手，这才把心中的秘密透露了出来。影蝎会仅剩的武师强者苏治平为求活命又将此事透露给了自己，所以这些事情基本不假。 这是魔源所能想到的武者中间，和李鸿儒的情况最相似的例子。 而从北樵的表现来看，也确实和红巾会有些关联，所以他就把北樵叫来直接问问情况。 他也不是没想过用更婉转的方法打听，可后来一想，自己终究要问出这个问题的，而以北樵对红巾会的特别重视，无论自己换着什么花样问出来，都会触动他心中的警铃防线，若自己更婉转的方法被他误认为是“用心太深”，那就真的弄巧成拙了。 所以，他一见面就开门见山把他心中的警铃敲得震天响。 主动狠狠的给北樵做了个预警之后，他却没有再问他，反而看向李戬，道：“李戬兄弟，我已知道武道的五大境界，分为武士、武师、大武师、宗师、大宗师，其中武士、武师、大武师的修炼方向我都大致明了，宗师和大宗师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武士修行以拳脚横练、磨砺肉身为主，打磨筋骨皮肉、内脏骨骼，修炼有成，体壮如牛，力猛似虎，与普通人相对，单凭拳脚就可以一敌十； 武师以各种桩功修行为主，从筋骨内脏、血肉之躯里生出劲力、操控劲力，最终使得周身劲力浑圆如意，根据对劲力掌控层次的不同，又有明劲，暗劲，化劲之分，每一个小层次的突破，战力都有数倍乃至数十倍的提升； 武师化劲之时，劲力淬炼到骨髓，武师突破大武师的标志，就是劲力淬炼至大脑，武道修行，从肉身触及到精神，精神与劲力，皆为虚，一者天雷，一者地火，以灵气为媒介，彼此勾动，丹田开辟，内气生成。 这就是大武师，彻底与凡人拉开距离，在武道一途真正的登堂入室，修行才能真正称得上是“求道”，武士武师，其实都可以看做为达成这一步的奠基准备而已。 李戬闻言，道：“大武师自丹田开辟内气诞生后，一点点壮大内气，于肉身之中开辟内气通道，也就是经脉和窍穴，不同的功法决定经脉的开辟的多寡和方位，越多的经脉窍穴可以吸纳越多的灵气，增强内气修为，同时也是对全身更深入的淬炼，直到识海开辟，寄居与肉身中的精神入驻识海，精神与肉身各居其位，这就是大武师突破到宗师的标志。” “而宗师境界的修行，我了解的就不是太多，据说这也是我们明月武馆功法的极限，不过至今没人达到，即便我师父修为最高，也停留在大武师巅峰不得寸进，因为开辟识海是非常凶险的事情，没有万全的把握，没有人敢冒险，稍有失误，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头颅炸裂，这是有进无退的一个坎，天下武者大半都止步于此，能过去的万中无一。” 听到这里，莫渊有些失望，李鸿儒显然不可能只是个大武师。 李戬又道：“不过，我听师父大略讲过，宗师的修行应该有两个标志，一是精神化为灵魂。” “精神化为灵魂？”莫渊有些奇怪，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飞鱼岛上那些旧历时代的书籍中经常出现，但具体灵魂为何，却有许多种说法。 李戬解释道：“灵魂一词，古已有之，但我所说的这个，却是从练气士那里流传出来，特有所指。” 第129章 家里长辈不小心（2/3） 此刻，就连沉默中的北樵也被吸引了过来，认真听着李戬的讲述。 “在宗师之前，精神寄居于肉体之内，即便大武师境界已经开始涉及到对精神的修炼，但依然只是触及皮毛，我们根本无法完全管束我们自己的精神，所以有心猿意马一说，极易被声色所迷，或者其他各种方式，让精神成为身体的奴役，无法真正的独立主宰。 识海开辟，寄居于身体中的精神入驻其中，修行者开始能够真正的掌握自身，把握自身，而大成的标志，就是凝聚为一，这就是灵魂，从此以后，外界的种种诱惑，再难通过身体轻易‘污染’到灵魂。一切所想，皆出自本心，一切欲望，归于自身。 这是武道宗师的第一个标志，完全掌控自己。 第二个标志就是修行观想之物永恒存在。不过，我也就知道这么多，要让我讲点再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了。” 听到这里，莫渊眼神一凝，这就有点对上号了。 忙问：“那么大宗师呢？” “大宗师啊？”李戬露出悠然神往之色，道：“那已经可以成为陆地神仙了，我师父曾用一句话来概括，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们所修炼的一切武学，都是先辈武者师法天地得来的，后人规行矩步，照着前人的路一直走下去即可，可这条路止步于宗师之境，是没有路能够通向大宗师的，这得靠每个武者自己走出来，只能效仿先人，师法天地。一旦成为大宗师，再无门派之别，再无功法之别，一切都从心所欲。” 和李鸿儒的状况相印证，莫渊已基本确定，老校长很可能直接离地起跳，成为了一个武道大宗师。 不过，为了确定，他又问道：“大宗师之上呢，又是什么境界？” 李戬一脸骇然的看着他，一副“你怎么还不知足”的表情，道：“大宗师上面的境界？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或许也有吧，不过，那已经超出了现在的我的理解范围之外，大宗师我都不敢奢望，这辈子能够成为宗师就已是非分之想了。” 武道境界看似很少，不过是一个境界的差别而已，可越到后面，每个境界之间，就是天渊之别！ 是绝大部分武者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莫渊又问：“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大宗师多吗？” 面对如此问题，听在李戬耳中，就像是在问，这个世界上神仙多吗？ 多吗？少吗？ 李戬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这种事情，哪是我有资格知道的，别说是我，就连我师父都没资格接触到那样的层次。九成九的武者，怕是一生都接触不到大宗师，武道宗师已是大家所能接触到的至强者了，据我师父透露，这样的强者基本集中在中都等处，整个北疆之地也不超过双掌之数，而且多半是坐镇在紫塞城这等北疆腹心之地，像咱们这雁峪关，位于极北边荒之地，能留下大武师巅峰的武者就是极限了。” 这时，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的北樵也道：“大宗师都是在世神人一般的人物，任何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又不是大白菜，而且，这些离咱们太远了……莫会长今天特意叫我来，总不会就是专门让我来听这些的吧？” 莫渊不和他兜圈子，他北樵也是干脆人，不兜圈子，直接问他安排今晚这一出的用意何在。 不仅是北樵，李戬也感觉很奇怪，不知道会长为什么要把自己单独从东城区叫来，特意和汗巾帮主北樵躲在这间静室里密谈。 所以，他也带着疑惑之色的看向莫渊。 莫渊问两人：“你们听过有从不会修炼的普通人，一朝顿悟，直接跨过武士、武师、大武师、宗师这重重天堑障碍，直接成为武道大宗师的人吗？” 说完这话，他看向李戬。 李戬忙不迭的摇头，大宗师我都没见过，这种直接一步登天的，连编瞎话的人都不会这么编，太没说服力，一听就是假的，所以自然也是没有听说过的。 “我还是今天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他道。 莫渊又看向北樵，因为在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北樵的神色有些微的异样。 可当他看向他时，他又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玄机。 莫渊也不再和他们兜圈子，道：“李戬兄弟，你也知道我们之前的情况，来自一个与世隔绝之地，在接触到雁峪关之前，我们从不知道世间有武道修行一说，超能力者是我们知道的唯一力量之道。” 李戬点头，这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的，却也知道会长更多是说给北樵听的。 北樵听了果然很诧异，这和他们以前猜测的曾经搅乱世间的那拨超能力者余孽完全不同，而是……另有源头。 在此之前，居然从不知道世间有武道，难怪会问出这么多幼稚的问题。 而且，从炎黄之剑的成立，到多次接触所了解的他们的行事风格，确实有点“大不一样”，之前虽然也有察觉，但却用“以余孽的身份活得太久难免会引起性格变化”来解释，现在得知这个缘由，那些别扭疑惑，一下子就通透了。 “……我将你传授的明月观想法用特殊的方法传给了家中一个长辈，一个毫无力量，甚至算得上体弱多病的老人，在接触到这门功法后，他只用了一天半就达到宗师境界，然后又用了两三天，对你们武馆的那套功法进行了调整更改，变成了一套更适合他的全新功法，如果你之前的说法没错，那么，这应该就是大宗师了。 我刚才之所以问那么，就是想知道，他这种大宗师，和其他一步一个脚印修炼上来的大宗师之间有什么不同？ 他毕竟没有坚实的根基，那么这几天一直承受灵气的超强淬炼，但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以前的身体也确实很糟糕，和经历过完整身体淬炼的武者无法相比，寻常武者，每一个境界都要经受一重淬炼，我家长辈这也算是抄了捷径，这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莫渊很诚恳的说出来目的，摆出了很端正的求教姿态，不过，两位受“求教”者根本没有理他，陷入一种宛如雕塑的呆滞状态中，仿佛在问。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莫渊对他们现在的心情也很理解，安静的坐那里，等他们先缓上一缓，待完全清醒过来，该请教的问题，还是要请教。 第130章 求道者，行道者（3/3） 许久，许久。 两人的思维才缓缓从一种极不真切的状态中回到现实里。 李戬看向莫渊，问：“会长，您开玩笑的吧？” 莫渊摇头道：“我闲得慌，专门把你们叫来就为了开个玩笑吗？在今天和你们交流之前，我连宗师，大宗师的特征是个什么样都不知道。” 李戬缓慢而又沉重的点着头，道：“这么说……您说的都是真的，您家中真有这样一位长辈？……可您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雁峪关城里吗，怎么和……那边取得联系的？” 他已经知道飞鱼岛的存在，其具体方位也从地图上看过，距离他们现在所处位置那真是有数万里之遥啊！ 莫渊道：“我和那边有着特别的联系手段。” 说到这里，他决定再多透露了一点干货，道：“经家中长辈点评，明月观想法突破到武道宗师就是极限，因为功法本身的不足，无法做到在观想中永远维持虚空明月界的存在，他是靠着自己的底蕴硬冲上去的，后来又回归头来弥补了功法的不足……” 说到这里，莫渊便随口点出了几个有调整改动的地方。 李戬瞬间惊若天人，莫渊说的一切，也立刻都信了。 明月观想法上限他知道，甚至武馆中的嫡传核心弟子都有了解，可知道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做出改变。 就像观看一幅名画，什么地方都好，都合意，可偏偏感觉到有那么一点瑕疵在，觉得美中不足，能力浅的连这瑕疵出在何处也不知道，能力高的即便知道瑕疵在哪里，可他同样没本事去对其进行一丁点的改动……即便是瑕疵，那也是名画的瑕疵，一切改动都只会让其变得更糟，画蛇添足。 李戬现在就处在这样的水准，隐约能够看到瑕疵的存在，但却没有那个能力进行任何一丁点的改动，但若这瑕疵真被抹掉，他也已具备了鉴赏发现的眼光。 可正因为信了，他的心情才更加狂乱。 哪怕他已是大武师，体魄已经极为强健，可这时依然忍不住有种心脏要从胸膛里直接跳出来独舞的冲动——身体完全承受不住它的跳动了。 至于会长的问题，“他老人家那种大宗师”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啊喂，这么变态的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就是把天下武者都犁一遍，你看看有几个够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 不过，他也明白会长问的不是自己，所以，很自然的也把目光投向北樵。 北樵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他一直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持金过闹市”的孩童，手中的宝物太吸引人，自己的能力太弱小，周围明里暗里的恶意太多，所以他非常警惕、任何一个问他怀里藏着什么的家伙都会让他以恶意去揣测对方的用心。 而现在，又有一个家伙来问了。 但人家的目的不是索要他怀里的宝贝，因为人家根本看不上，人家看上的是别的东西。 听完莫会长的讲述，他就大致知道他到底想要问个啥。 一个暴发户找上一个破落户，对他说：“别紧张，我知道你祖上可能留了些宝贝给你们，不过，我不图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慢慢花吧，我是想要向你咨询一下，这个钱太多……到底该怎么花呢？哎，以前家里没钱，在这方面实在没经验，听说你们祖上阔过，我想在这方面应该非常有经验，分享分享呗。” 确实，对莫会长来说，莫会长已经有资格看不上“破落户”家的任何遗产了，反而是那些经验才是最宝贵的东西。 可对他这个“破落户”来说，这些经验真的是不值钱啊。 自己眼中一文不值的东西被对方当成了最想得到的宝贝，这种认识没有让他产生丝毫喜悦的情绪。 反而使他的心情越发复杂。 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道： “我大概猜到莫会长想从我这知道些什么了，对于你家前辈的变化，你不用有任何的担心，真的，他现在应该还处在适应期，所以身体方面一时间还没有跟上进度，但这要不了多少时间，他现在无时无刻都处在蜕变之中。 每个大宗师都是独一无二的，不存在谁比谁差的说法，最多可能是道路选择的不同，有的可能体现在攻击战斗方面更强力一些，但在大宗师的领域里这已不是衡量其到底走了多远的决定因素。 你家前辈这种情况，和那些一步一个台阶修炼上来的确实有所不同，但这却不是弊端，而是优势。” “优势？”莫渊轻声道。 北樵点头道：“因为这种大宗师又被称作‘行道者’，而那些一步一个脚印修炼到这一步的，却被称作‘求道者’。” “行道者？求道者？”莫渊轻声念着，心里反复琢磨，越是咀嚼，越感觉有味道。 北樵道： “这也是练气士传出来的说法，修行者修炼武道，‘武’只是途径，是手段，‘道’才是根本，才是目标，所以，修炼武道，就是求道，不过，在大宗师前，武者连‘道’的门槛都没有摸到，自然没有资格称作求道，只有武道大宗师，才有资格自称求道之人。 而‘行道者’的特殊之处在于，他们早在习武之前，就已经走在了求道的路上，为求心中大道，他们早已矢志力行，并且卓有成效，只要机缘一到，他们就可以直接跨过前面那些武道境界，一步巅峰。” 李戬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秘闻，赞叹道：“居然还有这种说法，那么说，所有武者都是走在‘求道’这一条路上的。可既然行道者能够一步登天，直接跨越重重武道天堑，那是不是也可以试着走这条路呢？” 北樵摇头失笑，道：“哪有这种美事，有个说法叫做‘求道可学，行道无路’。修行入门，一步一个脚印，只要能够跨越重重境界，总是有径可寻，可若想效法行道者，那就是痴人做梦，异想天开。” 第131章 世道毒瘤（1/3） “凡是心中有着这种念头，无论效法得多么神似，都不可能成功。真正的行道者，是从心灵上，行动上去践行心中的大道，凡是有任何一点旁的得失心，侥幸心，都不可能成功。 你既然问我红巾会那位前辈的事，我正好知道，就给你说说，你再印证一下你家长辈的事，心中应该就会有所感悟了。 真说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秘密，红巾会那位前辈确实就是一位行道者。他的事迹我也只是了解个大概，他本名叫陈翔，很普通的名字，也是很普通的一个人。 在他很年轻的时候，那还是旧历时代，在一个极繁华的城市里工作，后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没有人知道具体原因，至少红巾会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毅然决然的离开了繁华先进的大城市，主动断绝了所有联络方式，所有人都以为他死掉了，徒步深入到荒无人烟的西北边荒之地……你道他要做什么？植树造林，他要用自己的手造出一片森林来。 单是旧历时代，他就那片边荒之地独自生活了十几年，从一个青年人变成一个中年野人。 后来，天地异变，人世间一切都乱了套，各个偏远之地的人们主动向中心收缩迁移，他与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人类世界越来越远，他更对世间变化一无所知。 超能力者称霸那二十年，他依然在默默的植树造林，也依然是一个普通人，最多是个常年生活在野外，一直保持劳作的比较健壮的普通人，那个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将近六十岁。按照他的设想，本来是要最终老死在他自己一手造出的那片森林里。 这时候，终于有两个从人类世界而来的武者，一追一逃的来到了那片森林里，追杀者手刃仇敌自己也身受重伤，被已是老人的陈翔救了，陈翔由此才知道了外界这几十年的沧海桑田，听完之后，他一夜难眠，静坐到天明，然后连跨数境，成为大宗师。后来的事情就没什么可说的，他走出了那片森林，在北疆创立了红巾会，兴旺了一阵子，最终又给人灭了。” 听完这一位行道者的事迹，莫渊心中感觉很特别。 一个青年，在一生最好的时光里，离开了盛世繁华的都市，走入荒无人烟的荒原，要用余生所有的时间造一片森林出来； 然后他老了，却又主动离开了那片已经长出来的森林，走入面目全非的人世间，想要做点什么，最终结果是被天外飞来的一柄剑割掉了脑袋。 一位本该在世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人物，就因为时代的刻意忘记，只能出现在少数人的口头上，生平仅寥寥数语，有太多的秘密已经随着他的死去成为永远都谜。 将此人的事迹和李鸿儒的生平联系在一起，莫渊隐隐把握到了某种共性，可真要让他提炼出来，有感觉说不准确。 不过，他的心里也总算有底了。 而后他一脸饶有兴趣的看着北樵，问：“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呢？” 北樵翻了翻白眼，很光棍的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红巾会的关联吗？告诉你又有何妨。” 他心里想着，反正都是“破落户”了，在这“暴发户土豪”面前又有什么可绷着的。 “那位追杀者就是我的父亲，当时他出于感激，给当时已经显得非常年迈的陈翔传了套非常简单的呼吸法和养生拳法，陈翔前辈也是借着这两个简单功法的引子突破成了武道大宗师。 我父亲亲眼目睹了一位大宗师的诞生，还是熟人，他哪会放过这机会，直接就跪地磕头拜师，陈翔前辈直接收他作了大弟子。后来他也追随陈翔前辈一起走向了末路，那个时候我年纪尚小，很少与外人接触，这才逃过了清算。”北樵道。 汗巾帮的高福是他父亲的心腹，因为伤残一直养在家里，也自小带他长大，那次危机时也是有高福的周旋这才让他成了全须全尾的“漏网之鱼”，有一段时间他和高福父子相称，而在他心里，两人早就有了父子之情，所以对于高福，他从来都是以父侍之。 莫渊颔首道：“这么说来，陈翔前辈还是你的亲师公啊。” 北樵摇头道：“他老人家的想法和你们一样奇怪，说广收徒弟是迫于无奈，因为他想把自己的武学更大的推广开来，需要太多得力之人相助，这才收徒，可若徒子徒孙这么无穷无尽的玩下去，最终又会演变成他所不喜的那套局面，所以强制规定在他的下面再没有徒孙这个说法，至于徒弟们遇到中意的人想要传授武学，他也不加丝毫限制，随意。 所以，我也不敢称他做师公，只能叫前辈了，因为按照他的说法，我和他是没什么直接关系的。……哎，这真是太奇怪，他这做法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更像是自己跟自己闹别扭添堵似得。” 莫渊比北樵更能理解那位陈翔前辈一些，但也觉得他这做法有些赌气别扭的味道。 就像一个孩子强硬的说着，“我就不要那个烂苹果，就不要，就不要！” 而陈翔前辈这种做法，想要将一位大宗师的武学半点不藏私的、像免费赠送大白菜似的推广给天下人，哪怕这些武学来历纯正干净，没偷没抢，没有违背任何誓约，全都是他自悟而来，可这依然无法改变他在某些人眼中，已成为眼中钉、癌细胞、世道毒瘤这个事实。 怪不得会如此干净利落的出手。 一剑天外来，大宗师授首。 这不由得不让他联想到自己，虽然炎黄之剑的具体做法不同，但效果都差不多，也就肺癌和胃癌的区别，都是必除之而后快的。 而且，自己这边现在也有了一位行道者，大宗师，越来越像了。 这样想着，他突然感觉脖子有点发凉，真怕某一天就有这样一柄剑也向他飞来。 再想起老校长的警告，心里越发的警醒，不敢视之为儿戏。 第132章 讲武堂（2/3） 见没有别的事，北樵也不多待，起身向莫渊告辞。 因为红巾会的教训，汗巾帮对于功法的扩散控制的极严，除了被证明绝对可信的、收入高层核心的帮众，其他帮众接触的都是非常粗浅、与红巾会没有任何渊源的武学，这让汗巾帮收住了秘密，同时也造成了可支撑局面的强者不多。 数量庞大、遍布全城的外围帮众就像一张蛛网，而他就是盘踞在这网上的那只蜘蛛，必须随时坚守岗位，不然，若是长久缺位使得这“蛛网”的某处被破坏，再想续起来，就难了。 等北樵离去，李戬也要起身告辞。 现在他负责东城区分基地诸事，和其他分基地最大的不同还在于没有地面产业的伪装，直接把分基地开在那群沼气工人聚居区的地下，薛海一心一意开辟拓展空间，其他事情都要由他负责，也是久离不得。 莫渊却叫住了他，“李戬兄弟，我原本就有一个想法，因为你在负责东城区分基地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实行，这次正好趁这个机会与你谈谈。” 知道还有事，李戬便又坐了下来，做出认真聆听的态度。 莫渊看着他，心中确实十分满意。不是因为他的态度，而是他一直以来的表现。 与初见时的青年形象比起来，他现在的改变可谓巨大，刻意蓄起了胡须，戴了顶显得老相的帽子，脸色蜡黄，从一个青年变成一个四十岁往上的中年。 还特意对行走姿势、步幅等细节做出了改变。即便曾经熟识之人对面相逢，也忍不住他来。 而且，这也只是预防万一，以他对明月武馆的了解，馆中弟子高层，除了在南城区明月巷活动外，很少在雁峪关其他地方走动，即便去也都是目标明确，要么是其他档次相当的大武馆，要么是中心城区那些地方，都是属于雁峪关中高端武者的圈子，不大。 在这圈子之外要发现他们的身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把这些细节做到了最好，进城这么久，也一直强忍着思念，没有与近在咫尺、一城之中的父母家人见过一面。 善思考，爱学习，做事有章法。 以一个武者身份完融入到他们这个外来者的群体里，就连炎黄之剑的成立他也参与极大。 他以真心做事，莫渊自然以诚相待，早已真正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看着他道：“飞鱼岛上那位突破到大宗师的长辈，就是曾经的大学校长，我们所有人口中的老校长李鸿儒，你应该也已经听过。” 李戬点头。 他现在对飞鱼岛不说了解得巨细无遗，但基本的东西也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他只要问大家都不会对他有什么隐瞒。老校长李鸿儒是飞鱼岛发展历史中避不开的人物，自然也曾多次出现在他与其他伙伴的聊天之中。 “你的武道资质是绝顶的，现在炎黄之剑的条件比不了明月武馆，很多资源都提供不了，你的修炼进度都为此受了拖累，这个只能等四季商行理顺以后想办法，大武师境界的修行资源我们也要开始接触。” 从影蝎会、血斧帮虽然收刮到大量修炼资源，但大多都比较低端，只适用于武士，剩下的比较珍贵却也只适用于武师境界，大武师层次的高端资源那是一点也没有的。 再加上各种事务繁忙，李戬虽然尽量两头兼顾，但确实有所耽误。 李戬也不客套，而是微微欠身笑着感谢道：“那我提前谢谢会长的关心。” 莫渊道：“不过，这些外物资源都只是辅助，功法才是根本，明月观想法虽然只在宗师境界之后才会暴露出弊端，可既然是弊端，自然是越早弥补越好，你提前掌握更完善的功法，修炼起来也会事半功倍，以后突破到宗师也会更容易。待会我就把老校长优化改良后的功法传给你。” 李戬这次表现得就没有那么淡定了，激动至极，连忙道：“谢会长，谢会长。” 莫渊道：“宗师层次的功法，是武道功法的极致了，对于咱们来说，自然是一字难易，可对大宗师来说却是另一回事。老校长毕竟接触武道不久，现在都还在持续的体悟阶段，以后自然还会有更新的优化版本，这个到时候再说。” 说到这里，他突地话锋一转，道： “炎黄之剑刚成立，我心里就有个想法，就是在总部设一个‘讲武堂’。 其最迫切的职责，就是督促、指导所有炎黄之剑正式成员的武道修行和进步，不能再如现在这样，散漫由心，各行其是，有的对武道兴趣大的投入的精力多一些，有的对武道兴趣小的就敷衍了事，现在已经基本不做认真的武道修炼，武道上的进步自然也就为零。 这种情形不能继续，要有强制要求，在与其他势力接触战斗的时候，必须尽可能减少对超能力的依赖，尽可能以武者的面貌行事。讲武堂的第一件事就是督促落实这件事情。” 听到这些，李戬非常惊讶，不过，认真一想，也很合理。 莫渊对此确实早有思考，但一直拖着没有真正的施行，因为一直都有其他事情，都很重要，也都很繁重，大家本来已经忙得飞起了，自己再弄个讲武堂来督促大家“做作业”，就显得太不人道，不体恤人。 反正不急，等分基地这些事务忙完，总会有时间的。 可他现在却把这事排在了其他事情前面，哪怕因此耽误分基地的建设都无所谓。 目的很简单，他要给大家披上更好的保护色，更深的融入进这个武者主导的世界，最好的方法，当然是成为他们中的一份子，超能力实在太碍眼了。 莫渊继续道： “单是这件事情就足够讲武堂忙活好久，可即便把大家都转变成了武者，讲武堂的职责依然极重，不会清闲。 在我的设想里，这本就是一个常设机构，以后所有炎黄之剑成员的武道进修，对所有武道功法的整理、精研和管理都由讲武堂负责。” 第133章 雷厉风行（3/3） “……我们现在的武道功法来源就有明月武馆、宁熙武馆、影蝎会、血斧帮，再不久镖行那边也会整理一份送过来，以后还会更多，而且，这些我都会传给老校长进行优化改良，去糟粕留精华。 这些都是炎黄之剑的核心资产，不能闲置高阁，需要进行妥善的研究利用，哪些人适合哪些功法，不同层次的功法开放限制，谁能学谁不能学，这些通通都由讲武堂来负责。 …… 另外，无论是剑仆还是附从，这些盟誓效忠过的武者讲武堂也都要主动担起相应的责任来，比如还是学生的那些附从，如何对他们进行武道知识的传授才最妥当，发掘出其中有潜力有天赋的进行重点培养等等。 事务很重，责任很大，权柄也会非常大。做得好，就是给我们炎黄之剑这个老虎身上插上了翅膀，做得不好，那就是一个烂摊子。 想来想去，讲武堂堂主一职，非你莫属，当然，你一个人也做不过来这许多事情，我会安排两个习武资质、习武热情都非常高的兄弟做你的副手，另外从原影蝎会成员的剑仆里面调一批精干的武者听你调用。也会命令让所成员配合讲武堂行事——你看怎样？” 莫渊一气将胸中酝酿许久的谋划娓娓道来，从讲武堂的近期的目标，长期的展望，到讲武堂结构，讲武堂的权柄。 随着他的讲述，还未成立的讲武堂已在李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确如会长所言，这将是一个责任极大，权柄更大的机构。 虽然心中早已有所预料，但听到他将这个堂主明确的定为自己，李戬还是心中激荡。 不为这讲武堂的权柄，为的是会长的信任。 信他的能力，更信他的人品！ 这才将一个在整个炎黄之剑都举足轻重的位置交到自己手上。 他们推辞，至少在当下的炎黄之剑，没有人比自己更合适，义不容辞。 更何况，现在讲武堂只是一个空架子，事务又是如此繁重，权柄一点都没有，责任却已堆起了一座小山等着他。 “那……东城区分基地那边怎么办？”李戬问道。 讲武堂的任务很重，可东城区分基地同样不能落下，这是既定的计划。 莫渊道：“你待会回去和其他兄弟把情况交代清楚，那边的情况现在还很简单，而且有薛叔在那边，不用担心出什么问题，等一段时间，看谁表现更合适就让谁负责。” 李戬点头道：“好。” 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炎黄之剑现在体量小，就在一城之内，船小好调头。 与李戬谈话的第二天，有关在总部基地成立讲武堂的消息就传给了每个分基地的成员，详细讲述了其存在的意义和目的，也不无提前打预防针的意思——你们都给我配合点，以后修炼武道也认真起来了，谁再敷衍了事我就要他好看。 而后，又过了一天，讲武堂的架子就从无到有的搭起来了。 总部基地也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原本被分派到影蝎会分基地的熊良和留在总部的陈阳也调入了讲武堂，分别被任命为左右副堂主。 熊良本是战队成员，觉醒的超能力是“钢筋铁骨”，骨头硬、筋肉硬，抗打耐揍战力强，习武热情比柴超还高，习武天赋也是极高，短短一两个月，就已完成了筋骨皮肉的淬炼，达到武士巅峰，即将突破到武师层次。 陈阳的超能力是对一块冰进行控制，使之变成一切他所能想象的形状，可惜的是他无法化水为冰，得与其他冰系能力的同伴配合才能发挥出能力来，限制比较大，也是因为在单独行动上的欠缺，他被留在总部基地，也没有安排其他事情，他有充分的时间自由安排，对武道修炼也投入了更多的精力和热情。 这么久坚持不辍的修炼，成果也颇为显著，虽然武士之境的层次比熊良稍有不如，却也差不了太多，他们突破到武师之境的时间也基本上差不了太多。 在习武天赋上，他本是不如熊良的，这是靠心性坚持和意志弥补差距的活例子。 另外，从影蝎会分基地调了二十位剑仆过来，都是武士中的精锐，以后也都将正式听命讲武堂的差遣。 热闹中又显得乱糟糟的，从最上面的领导到最下面的工作人员，全部都是新手，自己该干什么，下属该干什么，相互之间如何配合，如何督促，如有提升效率……一切都在尝试。 而李戬也果然不负莫渊所望，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大概将所有事务按照轻重缓急完成了梳理，并细分到每个人身上，虽然这依旧非常粗陋效率不高，但至少让每个人有事可做，不至于像个热锅上的蚂蚁昏头乱碰，被外人看了都能很准确的得出个印象——没事忙。 因为现在都住在总基地，莫渊每日都会抽时间与李戬聊一会儿，听他讲述实际中遇到的困难，能解决的他都会立刻帮助帮解决，一时间无法帮他解决的，也只能先让他们克服着，顶着忍着，但他也会留意解决的办法。 这段时间，李戬抱怨最多的就是人手。 “人倒是够了，甚至还有多的，可是堪用的不多啊。以前听别人向我传授武学，我没觉得里面有什么玄机，感觉就是照本宣科，只要是个境界比我高的就中用，可今天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那群还在连武者都不是，比我差得远吧，可面对他们，我真不知道从何教起，既怕内容深了听不懂，又怕内容浅了浪费时间耽误人，可更怕把人给教偏了，明明适合拳法却教他腿法，明明适合轻灵敏捷的路线，却把他教成了硬攻硬防，真若这样，那就是误了孩子一辈子，好苗子也得变成废苗子。 因材施教，把握适度，说得简单，可真正做起来才知道其中的困难！” 说到这里，李戬连呼上当。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习武天赋不凡，那么教别人习武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现在才知道，自己习武和教别人习武，根本就是两码事。 第134章 魔鬼教练（1/3） “熊良兄弟，陈阳兄弟确实都很不错，有天赋，对习武也充满热情，可毕竟现在接触武道的时间不长，还有太多地方需要学习，而那些剑仆在武士中也确实称得上精锐，但他们以前修行的都是影蝎会的武学。 即便现在也有机会接触更多武学，可要改变调整也非易事，而影蝎会的武学有许多偏颇的地方，短板不少，教小学生打个基础还行，让他们去辅导炎黄之剑的兄弟们修炼，说不定反而要把大伙带偏。” 说来说去，虽然讲武堂的架子搭起来了，可包括他本人在内，全都有点“不中用”，距离莫渊设想中的那种要求，差得太远。 虽然也能够摸索尝试，不断犯错不断改正不断进步这种套路走，可那耗费的时间就太大了，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无法达到莫渊说的在最短时间内让炎黄之剑的成员全面“武者化”。 “要有一个真正精通武士、武师层次指导修炼的行家在，这些事情才能真正启动。”李戬感慨的说着。 莫渊也觉得李戬说得在理，可让他挠头的是，他对此有点无能为力。 左思右想，符合这种要求的人才，都在各个武馆之中，地位都非等闲，难道让自己去掳一两个回来？ 最后，他只能拍着他的肩头道：“既然怕把他们教歪了，那暂时就不要去教，而是以督促他们自发努力修炼为主，比如设定一个每天必须习武几个小时之类的硬指标，然后监督他们完成。人都是有惰性的，特别是他们本身也有超能力，武道修行带来的力量提升对大家可有可无，所以除了少部分喜欢的，大多都不是太积极，有人督促着他们也就练了，没人管，三五天还好，时间一久可能就又是各种理由慢慢就松懈下来。” 这是个很普遍的现象，天地巨变，灵气复苏以来，飞鱼岛上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也比旧历时代的人要好一些，而且，只要每天坚持锻炼，付出同样的时间，做同样的事情，比如跑步，力量训练，体质训练等等，提升效果都比旧历时代更容易，这在灵气复苏之后那段时间飞鱼岛是经过非常细致的测试的。 有个说法是只要每天坚持慢跑一千米，俯卧撑十个，引体向上十个，仰卧起坐十个，就能够保持最完美的身材，男子人鱼线，女子马甲线，这么简单的付出，如此惊人的效果，放在旧历时代能让人疯狂，而在最开始那段时间飞鱼岛也确实有过短暂的全民健身热潮，可这股“潮”来得快退得更快。 到了现在，大肚腩还是成了中老年男子身上最顽固的标志。 所以，即便知道某件事情一直做下去很有好处，可要让人自发的长久的坚持下去，难度却是非常大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强硬的制度将其贯彻下去，让他们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侥幸，必须去做。 对此，李戬也很认同，他从明月武馆的记名馆徒开始，也不是没有遇见过在某方面表现让人一亮的同龄人，有时甚至能够轻易完成在他也觉得困难的修行任务，他也曾在某个时间段一直追赶着某些同龄人的背影，他们各方面的表现都堪称优秀，可一年过去，两年三年四年……年复一年的竞逐下来，这些身影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粗看去，他们也算不上原地踏步，只不过前进的速度比他慢而已，而且总会有各自的理由，家庭的烦扰，少男少女青涩又纯洁的烦恼，朋友间的意气，达到了既定期望的欣喜……总会有一种原因，让他们主动放慢脚步，心中一边肯定这种做法意义的重大，也一边让自己走得更舒服些…… 他早就看透了这些，也曾犹豫过是否要给自己找一个“意义重大”的理由，但最终这些想法都被他正面击破了。 这才是他比那些同龄人更优秀的的地方。 既然做不了一个因材施教、举重若轻的技巧性教练，那就做一个魔鬼教练吧。 最后，莫渊甚至暗示李戬，那些派去各个分基地督促成员们修炼的教官们，可以适当采用打骂体罚等手段提升教学质量。 看着踱步远去的会长，李戬心中苦笑，心道，您敢授权也要教官们敢用啊。 除了他和熊良陈阳三人，其他人都是剑仆身份，被分派去各个分基地监督大爷们勤加习武锻炼，敢骂敢打吗？ 不过，应该也到不了那个地步，现在炎黄之剑成员不多，大家都互知根底，没有胡搅蛮缠的，只要自己先把招呼打到了，量也没人敢造次，真到那一步，自己还有杀手锏呢，大不了就告状呗。 这样下来，讲武堂的工作勉强能够推行下去了。 就这样，在各个分基地从无到有、有条不紊的落实奠基的过程中，所有成员的武道修炼也成为每日必须花大量时间兼顾的正事，借助汗巾帮的渠道，有许多附从和剑仆悄无声息的转移到各个分基地，使之真正开始运转，有剑仆附从们完成各种具体事务，炎黄之剑的正式成员们也从各种琐碎细务中解脱出来，这些节省出来的时间作为他们每日“强制修行”的时间，就像打卡上班下班一样，没有一点理由可讲。 这让许多人觉得，比在荒野中磨砺狩猎还要打磨人的心性。 也正是这种主动的高强度打磨，到的六月中旬，炎黄之剑所有成员最差的也到了武士中后期水准，更多的都已达到在武士巅峰，突破武师只需临门一脚，还有近十人突破成为武师，即便凭武者身份，在这雁峪关中也勉强有了独挡一面的能力。 而这突飞猛进的背后，就是收刮自影蝎会、血斧帮的修炼资源消耗了大半，剩下的这些已支撑不到六月底。 随着每个人修为的提升，单人对资源的消耗都在提升，堆加在总量上，那就是翻着筋斗在上涨。 第135章 资源（2/3） 当日罗红英警告的局面已经到来，她仿佛故意刺激他，每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将后勤库存清单给他看一遍。 现金在一天天减少，各种辅助修炼物资在哗啦啦下掉，前者还好点，因为基数比较大，以现在这种减少速度，还能坚挺许久，可后者眼看着一天天见底。 所以，他每日思考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获得一个稳定的辅助修炼物资的采购渠道。 因为大家的超能力，最低的都达到了化形层次，也就是与武师相当的水准，有这样的跟脚再回头修炼武道，确实比普通人容易太多，但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如此大的转变，也是靠着大量辅助物资堆出来。 武士阶段，强筋酒，淬骨散，韧皮膏，还有几种巩固脏腑血脉的药材，都是必须的； 武师阶段，理气丸，壮气散，润气露，散燥油，也都是起到事半功倍的关键。 因为武者在大武师之前无法自主吸收天地灵气，通过修炼武学套路桩功本能的吸收这是根本，通过种种外物加速灵气对身体的改造，却也极为关键。 他也通过四季商行持续吸收采购，不过，那分量太少，最多同时满足五六人使用。 直到这时，他才了解到，这些物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有限购！ 只有那些大商行才有这些物资出售，而他们本来就是各种大势力探出来的一只手，他们客服主要是各个有名有姓的武馆势力，其他势力，无论是散修武者，还是诸如影蝎会、血斧帮、汗巾帮这些势力，都没有大宗采购的资格，不仅价格更高，而且还有数量限制。 如果这些物资耗尽，大家的武道进步势头会遭遇当头冷棒。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心痛。 从登岸以来，他们这个队伍杀掉的凶禽猛兽不下万只，可除了能够保存带走的，其他部分尽皆丢弃，哪怕是留作食物，也只是取一点最精华的部分作为当日所用，从来不为以后的食用发愁，那么大一片在荒野呢。 这些凶禽猛兽体内，可都富集了极多的灵气，只要能吃这些肉，什么内服外敷的辅助物资一点也不使用也不会耽误修行。 不过，这也就心里想想，实际的工作还是要做。 “那影蝎会以前这些资源是怎么解决的？”莫渊问苏治平。 苏治平道： “这些辅助物资影蝎会从来没有这么用过，当成修行的日用品？根本想都没有这样想过，只有在某些成员表现突出作为一种奖励发放，而这些人也只在一些关窍突破的时候使用，巩固境界的时候使用，日常修炼几乎是不用的。这才攒下了那么点老底。 至于来源，一个是派人在那些大商行长期吃进，积少成多，不过，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这么来的，胜在细水长流，最主要的来源还是不定期的黑市。” “黑市？” “对，就是黑市。”苏治平点头道：“而且，据我所知，黑市本身又分为两种，其中一种是没有任何保障，成交安全无保障，物资质量无保障，就连成交价格都是任卖家随意喊，如果遇到黑吃黑，或者买到假货上当受骗，或者买到高价货，甚至交易到一半突然有官方势力跳出来捣乱驱赶，那都只能自认倒霉，而这种黑市是最常见的；而另一种黑市，无论价格还是质量，都和那些武馆势力在那些大商行里大宗采购差不多，也不用担心有任何后患，不过，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莫渊奇道：“都是黑市，怎么差别这么多？” 苏治平解释道： “譬如野外山匪劫掠了太多需要处理掉，换成他们需要的东西，可他们是没有正经售卖资格的，低价打包卖掉又不甘心自己卖命却只能喝汤，所以最常用的办法就是与城内诸如血斧帮之类有勾结默契的帮派合作，血斧帮暗中去联络一些有需要的值得信任的买家，大家凑在一起把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给分掉。 而为了安全，怕在城中被坑，这些很少合作的山匪会集结出动，将交易地点选在离城不近不远的地方，然后城内的各种城狐社鼠闻风而动，自发聚过去，一场黑市就这么形成了，当然，最初的组织者也不一定是山匪，城内势力获得大笔来历不明的横财，只要够胆，也是能够促成这么一局的。 这种黑市里面的交易，自然没有任何保障，只要东西到手，当面耍赖不认账的都不少。而后一种黑市，和这类情况完全不同。 比如某些大商行因为估计不足，采购的某些修炼物资过多，那些武馆客户一时间消化不完，他们不可能把这些东西放库房里面发霉，又比如说，上层权贵感觉火候到了，再继续熬下去某些势力或者散修就会铤而走险去有资源的地方打砸强抢，于是手指缝稍微松一松，给大家洒洒水消消火气。” 听完苏治平的介绍，莫渊再次发出一声轻啧。 这座城市真正的掌权者们看似高蹈世外，不履凡尘，实则对整座城市的一切洞若观火，了如指掌。 他们不需要看具体的人与事，因为这碍不了他们的大局，他们只需要监控好各种修行资源的流动就足矣。 那些看似洒脱，来去自由的散修，蛮横不惜命、横行街里的帮会势力，不过是他们熬鹰遛狗的对象而已。 把他们熬得一点脾气也没有，遛得自然而然俯首帖耳。 这种局面下，这座城市怎么脱得了他们的手掌心呢。 他虽认识到了这些，可还是不得不走入这个局中。 “影蝎会本身消息灵通，以后有关黑市的消息你多留意一下。”莫渊道。 “是，会长。”苏治平先是点头答应，而后又建议道：“这事最好还是要与汗巾帮合作，我们的消息渠道就西成区范围比较灵通，其他城区就毫无了解，而那种在荒野随意择地打一枪就撤的真正黑市，那些组织者为了自身的安全，都会极力控制消息扩散的范围，通常不会超出一个城区的范围，弄得满城皆知那是找死，而汗巾帮的耳目遍布全城，在这方面比我们更有优势。” 第136章 一家之主（3/3） 听苏治平这么说，莫渊也觉得确实如此。 “又要麻烦汗巾帮的兄弟吗？”他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说起来是兄弟之盟，却总是自己这边要求这要求那，完全把人家当小弟支使了。 虽然他心里确实有那么点想法，可也不能做得这么明了啊。 苏治平道：“会长，我觉得这事汗巾帮的兄弟们会主动配合我们的。” 莫渊疑惑问：“这是为什么？” 苏治平道：“据我说知，汗巾帮因为自身是扎根在苦力大众之中的帮派，其行事作风也和大多数帮派不同，即便不是敌对关系，看他们落难倒霉也绝不会有人援手，落井下石的倒不会少。所以，他们虽然消息灵通，可基本是出于被孤立的状态，无论是野外的那种黑市，还是城里面权贵高层放水这种黑市，都没有他们的份儿。 他们即便知道哪里什么时候有个黑市什么的，也是不敢去的。当然，另一个原因可能也有钱不够多的缘故。影蝎会也经常逛黑市，从来没遇见过汗巾帮哪怕是疑似汗巾帮的人。武道修炼资源他们比其他帮派更加紧缺，若是您能够许诺他们，每通报一次准确的黑市信息，我们交易成功之后会分他们一些修炼资源，他们绝对会非常积极主动的。” “那我和北帮主说说这事。”莫渊道。 最后，苏治平还慨叹了一句： “黑市这种事情，本身就不是个稳定的保障，而且，以我们的使用方法，需求量也太大了一些。要是能够挂靠到某个武馆下面，那才是最好的，不过，那些武馆也都机警得很，在这方面都是掐得死死的，轻易没有漏洞可以钻。” 等苏治平离开，莫渊揉着眉头，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就在这时，罗无念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脸喜色的道：“会长，会长，我来给您报喜来啦！” 莫渊精神一震，问道：“古铜的事情有眉目了？” 罗无念道：“岂止是有眉目啊，收获远远超过了预期呢。” 莫渊道：“说说，具体给我说说。” 罗无念道： “现在这世道和以前的不同，信息的封锁太严，虽说现在以武为尊，但其他爱好玩乐也不可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喜爱古玩收藏的人也必是有的，而且这种人必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古铜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就在这样的圈子里，可惜的是，我们连这样的圈子在哪里，是否确实存在都不知道。 所以，我的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在普通底层民众中寻找出一件古玩文物之类的东西，雁峪关几百近千万的普通人，总会有些东西机缘巧合的传下来，不过，这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必须得依靠汗巾帮的兄弟帮忙，……” 莫渊点头，对于罗无念的大致计划他是清楚的，找到这样的东西后，他的超能力才有用武之地，可以通过对这个物品打上最强光的方式，主动吸引一些目光的垂顾，然后他们就可以顺藤摸瓜寻到那条他们想要的线。 而在上个月，在汗巾帮兄弟的帮助，罗无念就寻到了这样一个目标，也动用了超能力，还特向他申请了炎黄之剑的兄弟予以配合，将近一个月过去了，却一直没有后续动静，他还以为这个计划要黄了，没想到罗无念这个时候来报喜了。 …… 东城区，一个寻常的五口之家。 清晨。 年近四十的家主顾石一边轻声咳嗽着，一边窸窸窣窣穿衣起床。 洗漱之后，就直接坐在饭桌主位上等着，右手边是刚刚冲泡好的一罐热茶。 茶叶粗老，还带着许多茎皮，唯一的优点就是耐泡，这够他从早上一直对付到今天晚上睡觉之前。 没过一会儿，三个子女也都陆陆续续走出了房间，洗漱之后规规矩矩的坐在他左右手两边。 “爸。” “爸。” “爸。” 在入座前，从年满十六岁的大儿子，到十三岁的二女，再到刚满六岁的小儿子，都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直到他“嗯”的应一声，他们才坐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妻子捧着木托盘从厨房来到饭桌边。 托盘正中，是个粗陶烧制的饭锅，里面满满的一大锅又干又稠的热粥、其中混了至少一半的红薯和玉米粉末，饭锅两侧的木托盘上，分别放着干净的碗筷，和一大碟咸腌菜。 最小的孩子抢夺一般将五个摞在一起的干净碗筷捧在手上，一个个分到大家座位前，最先给他老爸的时候还献殷勤的笑嘻嘻的道：“爸，给你，碗！” 当他把碗从年龄大小依次分配到只比他大的姐姐手上时，他的姐姐毫不领情，一边将端在手上的咸腌菜放在桌子中间靠老爸的方向，一边道：“弟弟好笨，你把空碗给我们干什么，我们还要拿着空碗去盛饭呢。” 小孩看着手里的空碗，傻乎乎的问：“那该怎么做？” 勉强已是少女的小女孩教他道：“当然是先把饭盛好了再分给大家。” “哦。”小孩于是又把所有空碗收过来，包括他老爸面前那个也一样，然后递给他姐，眼巴巴的看她盛饭。 顾石坐在主位上抱着茶罐一声不吭，脸色上显出一家之主顶梁柱的气度。 等盛好的第一碗饭被小儿子恭敬的用双手送到他面前，他就直接埋头认真吃了起来，等吃完第一碗，其他家庭成员也都已开始吃饭，他把空碗递给女儿让她盛饭，然后将手握成拳头凑到嘴边“咳咳”两声。 于是，除了帮他盛饭的女儿外，其他用心吃饭的家庭成员都自觉的放下了碗筷。 他们知道，这是一家之主要开始给大家安排今天的日程了。 这是顾家每日的惯例，早间家庭会议。 …… …… （非正文：现在开始为上架攒稿子，本书近期将会上架，外站的朋友有 第137章 女红（1/3） 他先是对坐在他左手边的大儿子道：“老大，你昨天那事处理的不错，东家背地里都表扬，赞你懂事有教养，我带你去学习了半年你就能够单独灵活处理这种事情，好好做，如果不出岔子，这个月底管账的六爷会正式收你做记账徒弟，那时候东家都要高看你一眼！” “是，爸。”不过才年满十六岁的少年，却已显出几分老气，这非他的本意，可自半年前看着父亲带着自己哀哀求告，就差跪地磕头求东家收下自己，他就一下子懂事了。 顾石满意的点了点头，接过女儿递过来的饭，招呼大家继续吃，他也一边吃着一边看向安安静静坐在末座的妻子，问：“你想带丫头去李姐家学女红？” 他的妻子道：“小雪年纪也渐渐大了，我不想让她继续呆在家里只懂得和弟弟打闹，就算是女孩子，懂个一技之长总是好的，李姐的女红针线本就极好，还特意上门说过几次，我觉得这是个好事。” 二女顾雪一边小口小口往嘴里刨饭，去夹咸腌菜时还故意和弟弟筷子打架，在这种嘴手都不得闲的情况下，她却还偷偷听着爸妈的对话，这事正说她，她可不傻。 顾石皱眉道：“容我想想。” 她的妻子为了女儿的前程，也少有的顶撞催促道：“还想什么呢，小雪一天天大了，等哪天嫁出去像我一样除了在家做饭收拾家务别的什么也干不了，那还不得让婆家随意打骂？” 顾石皱眉不满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几时打你骂你了？……外面的事全有我顶着，你只需在家做饭收拾家务，这是顶好的福分了，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真是闲出毛病来了！” 说着他拿着筷子重重在碗沿上敲了敲。 一贯沉默少言的妻子这次却蛮不讲理的坚持道：“我不管，我就要带小雪去学点东西……而且，李姐家就在楼上，和足不出户也差不多了，你又担心个什么呢？” 顾石叹了口气，心道，女人真麻烦，头发长见识短，不过，这次也不得不耐心的跟她多说几句，道： “我虽没读过书，可这些年见的人见的事海了去了，我这双眼睛亮着呢！ 她李姐针线好，武者家的女儿出嫁都来向她求红盖头鸳鸯帕，坐在家里就能挣钱养家那是她的本事，这种捡钱的事情都懒得做，却挨家挨户关心别人家半大不小的女儿，撺掇着去她家学针线女红，放着大把钞票不挣来做这种事，说她不务正业是轻的，她这是心怀鬼胎，别有用心才对！” 他的妻子偷偷瞄了他一眼，却为李姐打抱不平的道： “人家做了好事，牺牲那么大，你反倒觉得人家做得不对。你是不是觉得她打着教人女红针线的名义，暗中却做对她们不利的事情？你以为我傻想不到吗？自李姐说了这事，我就去她家看了几次，她一点也没藏私，就是在认认真真的指点那些女孩子针线女红，除此之外，其他什么也没多说没多做，人家不求回报到这个地步，你还想人家怎么样呢！ 跟她学女红的，已经有一些年纪大了出嫁了，因为这个本事，都谈了更好的婆家，生活也过得不错，比那些什么也不懂的傻女子舒心多了，还有几个甚至嫁给了武者，以后子女后代都是不一样的人了！这可都是李姐的功劳。”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就是看着这些小女孩足不出户，在家里长大，无事可做，荒废度日，更无一技之长，想象她们长大嫁人后的艰难，就心痛难忍，她觉得自己还有点能力，大家又都是邻居，便教点本事给她们，以后也能嫁个更好的婆家，也不会被人看轻……呜呜……我只恨当年我小时候没遇到一个李姐，现在咱们运气好被小雪碰上了，我是无论如何也会让小雪去的，你经常说外面多苦多难，可女儿家就不苦不难吗？你根本不懂，以为在家好吃好喝就舒心了？可人家李姐懂，还愿意做点事情，你就说人家是坏心……呜呜……” 说到最后，她都忍不住哭出了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落泪。 不是伤心，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根本形容不来的情绪，为有李姐这样的人，为李姐说的这样的话，为她做了这样的事，如小雪这样直到出嫁之前基本都被养在家里的女孩子，那些认真学习针线哪怕手指头被刺出点点血迹也不哭不痛咬牙坚持的神色…… 那种感觉实在太复杂，她说不清，也理不清，就是想哭。 最后，她干脆不说话了，放任这股复杂莫名的情绪在心中弥漫，将整个心都填得满满的，嚎啕大哭。 三个儿女看着这突然而来的场面，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眼神在脸色完全变黑的父亲和正嚎啕大哭的母亲之间来回看。 大儿子和女儿是偷偷的看，小儿子根本就是无所顾忌的好奇的看，就差问：“爸，妈哭什么呢，是不是你欺负她啦？” 看着自家婆娘当着子女的面突然来这么一出，顾石突然眉心狂跳，只想摔碗大骂，丢人！ 你也有脸说自己不傻？ 你这是傻到家了啊！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说得就是你这种人，晓不晓得！ 不过……有多少年没听见这婆娘如此痛哭了？ 他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二十郎当岁的自己揭开这个比自己小了七岁的女人的红盖头的时候——当时还只能叫女孩，比现在的小雪也没大上几岁，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那完全把妆哭花了的小脸。只是被自己看了一眼，就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吓没了，只是两个眼珠子通了泉眼一般，咕噜噜不停往外冒水。 也不知那一眼所见哪一处触动他的神经，他决定要照顾这个女人一辈子，这些年，再大的苦，再大的难，他都死死顶在家外面，那变得越来越好的房子，从脏乱危险的棚户区破屋，到安全有保障的武馆所属的社区楼房，见证了他的努力。 第138章 凡人的野心（2/3） 她基本都是呆在家里，很少外出，除了做饭收拾家务，还有时间在窗台边种两盆花花草草，早年间还养了一只猫，死掉之后她伤心了好长一阵，不再养了…… 他觉得自己做的不错，没想到还惯出毛病来了。 我跟你讲阴谋，讲别有用心，你给我讲女儿家的心思，女儿家的苦难…… 就是这个女人做得太好太不求回报，这才越发显得用心太深啊，你懂不懂！ 他感觉自家婆娘已经完全被那李姐给洗脑了，他不无恶意的想，要是李姐给她一包药让她在给自己做饭的时候偷偷下在锅里面，这傻女人大概也不会多想，还以为是给自己的补药什么的就直接下锅里然后端给自己吃吧！ 不过，当他想到要是自己真的因为什么事情出了个好歹，这女人也必会伤心欲绝，哭得绝对比现在厉害多了，他心里什么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面对难得强硬一回的妻子，他最终无奈的妥协道：“好吧，你带她去吧，不过……” 他本想叮嘱她多留几个心眼，但想到以这个傻女人和那李姐之间的差距，她就是留一万个心眼也没用啊，干脆不提了。 心想，以那李姐这么多年来做事的章法，应该也不会独独对小雪有什么不利，也不可能真的那包药让这傻女人给自己下在锅里，至于以后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又关他什么事呢。 最后很没来由的痛哭一阵，又听到丈夫终于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女人心中感觉前所未有的轻快，哭得满脸稀里糊涂的脸上差点就要喜笑颜开，忙点头轻应：“嗯~~呜！” 许是哭得太痛快一时间没刹住车，又或是这本就是喜极而泣，哭声一时间居然没有止住。 见此情形，顾石满脸无奈的道：“好了，还当自己是个小女子啊，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不要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女人擦了擦脸，很不好意思，继续低头默默吃饭。 两个大的也装作若无其事的吃饭。 就那个最小的一双眼珠子骨碌碌来回乱扫，充满了疑惑不解，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他就半坐半蹲在顾石右侧的高凳上，顾石伸出长满老茧的大手，把他整个小脑袋瓜给盖住，来回揉了两下，训道：“东张西望干什么，赶紧吃饭，现在不吃，待会儿饿了可没人管你。” 小孩似乎想起了什么惨痛经历，也不管这些搞不懂的事儿了，赶紧把头埋进大碗里，使劲刨饭。 顾石盯着才刚六岁出头的幼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对坐在尾座的妻子道：“你带丫头去学针线女红，把磊磊也带上，无论他怎么哭闹，必须监督他做完锻炼，上午下午各一次！” 女人心中有些不忍，道：“他这锻炼是不是太重了些，每次做完他都喊着浑身酸痛，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顾石一脸的无所谓，道：“没事，小孩子身体忘性大，你看，这不是睡一觉什么痛都没了……上下午分别做五十个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坐、五十个原地起蹲，一个也不能少！……这是老爷子传下的强身秘法，慈母多败儿，你可别偷偷给他放水，你真那样做，不是爱他是害他。” 女人看了眼还不知道大难临头的小儿子，点头道：“好吧。” 说完这事，顾石没再说话，他也有一些深埋在心底的事情没有跟他妻子解释，怕她乱想瞎担心，但他默默的做着准备。 他现在一家档次极高，常有武者光顾的酒楼做事，这没什么可多说的。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东家的背景，东家的亲弟弟乃是本地武馆中一名实权执事，武师修为，年富力强，不仅与许多内门弟子关系亲近，就连武馆的嫡传弟子们也都对他极为倚重，还特意应其所邀数次来酒楼闲聚。 有这样的背景在，只要武馆安稳，酒楼至少都还有几十年的风光。他顾石因为背景清白，最主要是性情稳重，做事得力，吩咐给他的任何事情总能办得妥当，颇得东家倚重。 只要抱住这样一根大腿，不去惹是生非瞎搞胡闹，顾家也是能够搭个顺风船过几十年安稳日子。现在大儿子就要学习管账的本事，这样的日子并不遥远。 但他心中一直藏着一个野心，谁也没告诉。 每个武馆都会对辖内所有年满六岁的孩童进行一次免费体格检查，很多民众并没有把这当一回事，甚至自家孩子到了这个年纪也并不会带他们去做这个检查，他们既没有自家孩子天赋异禀能被武馆破格招录的侥幸，也掏不出那么一笔巨款驻馆费，知道自家孩子能够修炼但却因为现实窘迫修炼不了，那绝对是一种痛苦的体验，所以干脆不理不睬，就当自家孩子资质愚钝，不能修炼吧，这样还能安心一些。 但顾石却不，每个孩子一到这个年纪，他都会瞒着妻子带去做一次检查。 老大的检查结果是习武资质中下，因为酒楼中常有武者出没，他也知道其中含义，这种资质，在把辅助修炼资源当饭吃的情况下，还需要修炼者本身毅力超卓，这才能够略有所成。 这结果自然没什么可说，老大这辈子就没有这个命。 而丫头的检查结果是中上，即便在同龄的记名馆徒中，这样的资质也是不错的了。不过，若想修有所成，也少不得大量外物的辅助。那时候家里才稍微有所起色，手里有点积蓄想着从棚户区搬出来换一个更安全的居所，经过一番权衡之后，他放弃了让丫头进武馆的打算，而是改变了家庭的生存环境。 因为长期接触不同的武者，再加上他自己的切身体会，他觉得自己发现了某个秘密。 普遍的说法是习武资质是天生的，这一点他没那个能耐去推翻，但真的一点都不能改变吗？他浅陋的理解，大儿子和二女都是自己的种，这是无法改变的，可两人的资质相差那么大，缘由何在？ 这里面藏着秘密。 第139章 我有传家宝（3/3） 想来想去，大儿子出生前后那几年，他的人生还没有太大起色，还在昏碰乱撞的阶段，一家大小勉强能够吃饱饭他就已经竭尽全力，妻子连口老母鸡汤都没喝上，吃两个鸡蛋就算坐完月子了； 这事本身给了他很大的刺激，痛定思痛，在女儿出生时，他的人生就已经渐有起色，这次妻子再坐月子的时候，隔三差五就有一只老母鸡炖在锅里，妻子喝鸡汤到了闻着那味儿就想吐的地步，这种情况下，奶水足，营养丰富，想想也知道女儿初来人世比她哥幸福多了； 这是大儿子和二女儿人生经历中最大的不同，那么，他们的习武资质相差这么多…… 顾石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玄机。 见识颇丰的他没敢瞎嚷嚷，他从不觉得自己比其他人聪明多少，所以，哪怕有了这发现，他也只是埋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把家从棚户区搬了出来，换了一个有武馆值夜者守护的社区，更加努力的工作，获得东家赏识甚至是倚重，收入增多，第三个子女的影都没有，他就已经开始悄悄做着各种准备。 从妻子再次怀孕开始，他就利用在酒楼武者闲谈中旁听来的知识，去药店，去北城区那些商铺，低价淘寻一些因为品相差或者外表有损坏卖不上好价的补药，和在老母鸡野山鸽煲出的汤里，哪怕妻子喝得厌了，也要变着花样喂进她肚子里。 小儿子出生后，他也尽己所能给他们母子最好的。 他沉浸在心中那个计划里，全情投入。 两年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说来说去，他也不过是在一个酒楼中干活的普通人，哪怕东家赏识，收入比一般人高，可也没有高到哪里去。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大儿子的胃仿佛气球吹大一般，一人能抵他们两个大人，丫头作为女孩子稍微好点，可那饭量也基本和他们两个大人持平了。 等他花光为了这个计划攒了许多年的现金，他的收入堪堪供养一家五口的吃喝。 所以，等到小儿子两岁之后，食补药补什么的都听了下来，最多保证三五天家里有一顿丰盛的荤腥。 而等到小儿子四岁以后，他就把父亲小时候告诉自己的强身秘法拿出来让小儿子折腾。 一切都有了回报。 今年年初，当他偷偷带着刚满六岁的幼子去做检查，得到的结果是“上”。 他对这一套已经极为熟悉了，武馆对所有六岁孩童进行体格检查，最终结果会被分为“上上”、“上”、“中上”、“中”、“中下”、“下”六个层次，只有被检查出有“上上”资质的人会被破格招录，免费进入武馆修行，而“上”就是除此之外最好的资质了，放在所有记名馆徒中，也都是位列前茅、备受瞩目的人。 顾石就没想过有一天会有馅饼砸自己头上，所以“上上”资质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能够得到“上”就已经完全达到了他的心意，这意味着只要小儿子肯用心努力，再不用家里额外的资源付出，他都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在武馆中出人头地。 可让他焦急的是，当时的他交不出来一万块钱的驻馆费。虽说凭着小儿子如此优秀的资质，只要向东家张嘴，他绝对二话不说就掏钱资助自己，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去张这个嘴。 活到他这个年纪，自然知道张了这嘴、拿了这钱意味着什么。他暗地里捣鼓这么多年，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家培养一个打手下属的。 好在还有一年的缓冲时间，只要孩子能够在今年内进入武馆就耽误不了太多。 他先是拉下一张老脸，求恳得东家答应将大儿子收进酒楼做事，虽还不能挣工资，但管一餐饭也是好的，而家里从今年开始全部回归粗茶淡饭咸腌菜的生活，尽其所能的将多余的钱攒下来。 半年下来，虽然大伙都暗暗叫苦，但他作为一家之主，是没有人来以此质疑他的。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他心里就开始暗暗盘算，勒紧裤腰带到下半年，勉强能够把这笔费用攒出来了。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用这种“死办法”来攒钱的，可上个月接连发生的两件事，却蓦地在他心中勾起波澜。 吃完早饭，顾石起身去卧室将一个老旧的褡裢带在身上，就要去酒楼上班。 却在出房门前打开衣柜背后墙缝中的暗格，取出一枚十分特别的石头。 他反复把玩了一下，嘀咕着：“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动静呢，难道这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黄了？” 这是一块通体鲜红如血的石头，色泽鲜艳明快，饱满鲜活，尽是艳丽的血红，没有一点杂质，方正的柱体，棱角处微有弧润，低端刻着玄奥的字迹。 这是老爷子留给他的传家宝，也是自他死后，家里仅有的一件与他有关的念想。 顾石出生在天地巨变之后最动荡的那几年，刚生下来不久，父母双亲还连同奶奶都死在一次灾难里，就老爷子带着他，两爷孙相依为命，在他十岁出头的时候，老爷子终于熬不住的死掉了。 最后交给他的就是这块石头，说是在他们顾家传了两百多年的传家宝，他也没有太多在意，现在早已是新历时代，旧时代的东西，除了留点念想，还有什么用呢。 这块石头对他的最大意义也是如此，从十岁到二十多岁结婚之前这段日子，连他每每回想起来都是惊讶，居然就这么浑浑噩噩却也没受什么大灾大难的活过来了，现在回想，简直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 也唯有这块被老爷子叫做“鸡血石印”的物件，一如当年老爷子临终前交给自己时的那种鲜红明艳，让他确信记忆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可他这时特意取出这这物件把玩，不是为了缅怀追忆过去，而是为上个月接连发生的两件事，既疑惑，又不甘。 第140章 两件事（1/3） 上月中旬，一位曾经的“故人”找上门来。 这所谓的故人，与他并无深交，比他小了十岁左右，只是都住在一个棚户区之内，颇知彼此的根底，而且，据他所知，对方也是个本分人，并不是那种和那些街痞恶棍鬼混欺压邻里的烂人，有一个正经的工作，虽说干的是苦力，但能够自力更生靠自己的力气吃饭，在他看来就值得高看一眼。 所以，虽然自从搬离棚户区之后他基本都断绝了与那边的联系，但对方突然登门，他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对方。 对方的来意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稍微闲叙寒暄之后，对方凑近在他身旁低声道：“顾大哥，我这次来是特意有件事情想要提醒你一下。” 顾石意外的问：“什么事情？” 对方道：“前两天我收工回家，在路过你家那间老房子的时候，被个陌生人拦住，问我知不知道你的近况。” “有陌生人在打听我的消息？这是个什么情况？”顾石听对方这么说，心里越发好奇了，一颗心也暗暗提了起来。 对方又道：“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问他找你什么事，他就说，他也是很偶尔的听人说起，这里有户人家有一块红色石头，是从旧历时期传下来的，他对这个非常感兴趣，寻到了你家老房子那里却发现你们早就搬走了，当时我正好路过，就向我打听你家的情况。” “啊？” 听完这些，顾石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想到一块自老爷子死后就一直“安安分分”陪在他身边的石头，居然在事隔近三十年后突然有人跑来打听它的情况。 这块被老爷子称为满堂红鸡血石印章的石头，本身有多大的价值，他毫无概念，对他而言，一直留在身边，偶尔也把玩一下，乔迁新居还特意给它准备了个暗格小心寄放，除了它本身确实看着非常漂亮之外，更多的还是一种念想。 怀念与老爷子两爷孙相依为命的童年时光，纪念自老爷子死后还是小孩子的自己懵懵懂懂却宛如奇迹般走过来的少年青年时光。 偶尔于无人之时，暂时抛开一家之主的身份与责任，把玩这块石头，他会感觉到一种轻松。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听到有人在打听这块石头的消息，他很意外，但却并不惊慌。 心里反复想着，以前在棚户区的时候，少年人的自己似乎还曾向一些同龄的伙伴炫耀过这块石头，曾掉到硬石路面上摔过一次，在光滑完美的壁面磕出了一点残痕，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对其很是熟悉的他却是一眼就看出来，很是心痛。 后来保管的时候就更小心了许多，也不曾向外人炫耀了。 不过，放在家里偶尔有邻里朋友来串门，看到过这块石头也是正常的，所以，时隔多年的现在，有人无意中听说自己有这样一块石头，也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知道自己有这个东西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少，虽然时隔久远，但与人聊天时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那也是正常的，在酒楼中他经常听到这样的谈话，“哦，当年我还见过一块满是红色的、像是鲜红血色凝固起来的石头呢”。 让他更在意的反而是有人在听说过之后颇费周折的寻找了过来，听说一件特别的事和听说一件特别的事后亲自跑去验证一番，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这块石头价值不菲，至少在那一路寻来的人眼中，绝对价值不菲！ 这是他当时立刻就得出的判断。 若对方真的寻到自己这里来，如果对方是自己无法反抗的武道强者，那没什么可说，双手送上去得了，他在酒楼也听说过许多类似的戏码，普通人家意外得到了武者看中的宝物，结局各种各样，有喜剧，有悲剧，他是个非常明白清醒的人，不是那种倔强的看不清形势的憨人。 若对方只是一般的武者甚至是普通人…… 常年在武者出没的酒楼中做事，这点看人的眼光他还是有自信的，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今年已经被一笔活钱憋疯了他的心思已经飞快的转了起来，若那块石头真的有价值，他一点也不介意将其换成一笔急需的金钱，哪怕他知道其真实的价值可能远远超过自己能够换到的，他也毫不在意。 而这位前来提醒的故人说完这事就起身告辞道：“好了，顾大哥，我就是来给你提醒一下这个事儿，他当时问我被我给含糊过去了，不过他也可能从别人那里找到你这来，你自己心里多留个心。” 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对方，他的一颗心却被撩拨得活了起来。 果不其然，又过了七天，就有一个戴着眼镜、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个走正道的家伙敲响了他家的房门。 对方也很直接了当的表明了来意：“我听说你们家祖上传下来一块满堂红的鸡血石印章，我对这种小玩意儿特别感兴趣，若是东西确实不错，我出高价买了……怎么样，能不能拿出来先让我掌掌眼？” 因为事前得到故人的提醒，顾石表现得非常镇定，分寸也拿捏的很好。 大大方方的将那块鸡血石印章取出来给他看。 他虽从没见过这个人，但却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跟脚！ 这就是个帮闲！ 在他工作的那个酒楼里面，这种人比武者还要多，或者说，一个武者来酒楼，屁股后面经常会跟着两三个以上的帮闲。 这些家伙虽然相貌不同，可气质上却有着太多的共同点，这些孙子就是化成一堆灰他也能认出来。 看上去一个个人五人六，又穷又横，对待酒楼里的店员们变着花样的使唤，生怕人不知道他们的“威势”，实则屁也不是，就是一群跟在武者屁股后面混点吃喝的小丑罢了。 正因为看穿了对方跟脚，他底气十足的把鸡血石印章取出来让他看，毫不担心他敢抢了就跑，他要真有胆子这么做，顾石自信，只要自己一脚踹过去，对方就得当即跪地求饶喊爸爸。 没这样的脸皮，当什么帮闲，既然是帮闲，就有这么不要脸。 第141章 肚里文章（2/3） 有那么一类人，自己觉得自己很不错，粗重贱役体力活是绝不会做的，可既没有大恒心，又无大毅力，老天不赏脸，也没给他们一个好资质好出生，更关键的是还缺了点自知之明。 就没想过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去做一件事，当然，以他们的本事也做不成什么事。 最终就凭着那点机灵活泛不要脸的劲儿，跟在武者们的屁股后面捡一些残汤剩水，而借着“跟武者一起混”这层皮，还能在普通人中间人五人六，高声大气的过活。 他们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在武者出没的场合暖场活跃气氛，有时候故意在普通人眼中表现得很他们非常亲近，关系多么多么好，那些见识不多的普通人也真信了他们这一套，经常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紧接着事情当然就是要被这群孙子给坑了。 可在酒楼见得多了，顾石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在这些武者眼中到底是个什么角色，随意闲聊的时候他们在旁边暖场捧哏逗哏，可真有什么事情要商量，稍微有点眼力价儿的不用吩咐只需一个眼色就得乖乖离开闪得远远的，不然下次连暖场上席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们根本不敢让这些武者知道他们打着他们的旗号去坑蒙拐骗的，只要稍微懂得一点，强硬一点，这些家伙绝对二话也不敢说，自己就要夹着尾巴逃跑，反而还要担心有什么风声传到武者耳中去了。 也有一些比较有上进心的帮闲，除了在席间暖场之外，也会努力争取“更有用”，可他们这群打架打不了，做事也做不成的废物只能利用自己“机动灵活”的优势，充当一个耳报神。 武者的圈子他们是没资格混进去的，只能游走在大街小巷，努力找一些他们所亲近的武者感兴趣的东西，如果探听的事情对武者确有其用，就拿着这些消息前去讨赏。 所以，面前这个虽然是比较有上进心那一类，但终究只是个帮闲。 这是顾石最不怕的一类人，连只敢在棚户区里欺负些老弱病残的烂人恶棍都不如，至少人家敢玩真的，要紧时也拼得了命，而这类人，骨子里根本就是空的。 看到此人的第一眼，顾石就判断出来，对自己这么鸡血石印章真正有兴趣的是这帮闲背后的武者，而且，档次不是那种高得他够不着一个眼神他就得乖乖把传家宝双手送上的那种强大武者，打狗看主人，同理，从狗的档次也能看出主人的档次。真正强大的武者身边也不可能有这种实际上根本上不了台面的帮闲存在！ 而这正是顾石最希望看到的，有武者如此异乎寻常的关注，说明鸡血石印章的价值绝不会低，而武者档次不高，让他有了与对方周旋讨价还价的胆量——他自己也非没有根脚，真要不要脸的硬攀靠山，说个“武馆实权执事的心腹”也算不上错。 而他居住的社区乃是武馆直属产业，晚上还有值夜者守夜，没上到一定档次的武者也根本不敢硬来。 贼眉鼠眼的眼镜男根本不知道，自己一个亮相就被人家看穿了一切，而且已经开始浮想联翩，设想着如何从他身后武者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既要狠狠咬一口，又不能真让对方发狠铤而走险，脑海里已经演绎了一个长篇故事，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 不过，也正是顾石这种底气十足的镇定，反而让他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装模作样的“品鉴”了那枚鸡血石印章一番，边点头道：“嗯，这东西还有点意思，比寻常的石头要好看一些，这样，我给你一千块钱，你把这石头给我玩玩。” 嘴里说着就去兜里掏钱，那表情，那姿态，都在说“我是个土豪，花一千块钱买块石头玩，小钱钱啦”。 美得你！ 顾石心中暗骂，直接把鸡血石印章从对方手上抢了过来，连拒绝的话都不说，就要直接把对方一路从家里强行推出去。 贼眉鼠眼的眼镜男一边身不由己的被推往门外，一边急忙喊道：“有话好好说嘛，你可是嫌一千块钱钱太少？两千怎么样？……还不行，五……五千总行了吧，就一块破石头，你不要太贪心……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嫌我开得少，那你开个价吧……” 可顾石根本就不应这话，直到把他推出门外，将门重重关上，这才道：“你糊弄傻子玩呢，找个真正懂行的来吧。” 自这帮闲叫出一千块钱，他就知道没有和此人再谈的必要了，根本就谈不到一块去。 而且，他也有意将对方背后的武者勾出来，与那位武者当面谈，也有“看人下菜碟”的意思，先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才能确定报出什么样的价码最合适。 既然已经明白老顾家的关键转折点就要指望这块石头了，还是爷爷亲自交给他的传了两百多年的传家宝，他怎么可能让其如此“轻贱”的走出这个家门。 把这人赶走以后，他就偷偷数着手指头度日，就等着对方再次登门呢。 可左等没人来，右等还是没人来。 他那被勾得热腾腾的心一天比一天凉。 “难道是我猜错了？真的不来了？哎，要是当时五千块钱答应了，至少第一年的驻馆费勉强够了……”他心中已经开始这么想了。 坚持了半年的粗茶淡饭咸腌菜，也越来越觉得难以下咽，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肚里的文章，家人半点都不知道，连个吐槽倾述的对象都没有。 哎！ 重重叹了口气，他将鸡血石印章再次藏入衣柜背后墙缝的暗格中，从外面妥善掩饰好，走出了卧室。 对早就等在客厅中的大儿子道：“走吧。” 然后对在厨房洗刷碗筷的妻子喊了声：“我们上班去了。” 说着还一边揉了揉两个站在大儿子旁边两个小的的脑袋。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连串的敲门声，显得很急促的样子。 顾石凑到窥孔前看了看，叩门的正是上月见过的那个尖嘴猴腮的眼镜帮闲，他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起来。 他先是示意客厅中的几个子女去了卧室，然后悄悄稳定了情绪，这才打开了房门。 看到眼镜男的第一眼，就故作不耐的道：“你怎么还来，不是说了吗，让能够真正懂行的人来，你开的那个价，咱们根本没得谈！” 眼镜男神色间颇有些恨恨的瞄着他，他却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闪出了两个人。 只看这两人的举止气度，顾石心中就判断出了他们的武者身份，而且还是那种身份地位极为不俗的。 他脸上却一脸疑色的看过去，问：“你们是？” 这两个武者，其中一个比较粗豪，其中一个却更有文士气度，后者笑道：“听说你家藏有一枚鸡血石印？” 第142章 袁公子（3/3） 就在顾家有三名陌生人登门的前夜。 西成区，平安家园地底深处，炎黄之剑总部基地。 罗无念道： “那第一个登门顾家的棚户区故人，就是汗巾帮的一个兄弟，不得不说，汗巾帮的兄弟真的是遍布全城啊，我们自从发动他们全城搜索各种文物古玩线索以来，不是没有线索，而是各种似是而非、半真半假的线索太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谣言，反而是如何筛选确定最有可能的一个线索成为重点，这位东城区的汗巾帮兄弟提供的几十年前的一些回忆最终被确定为最有可能是真的。 我们安排他登门，一是借着这个对面相谈的机会确证一下，顾石的表现也说明确有其事，这证明我们筛选对了，另一个原因也是确实好心想要提醒他一下，免得因为我们的缘故贸然有人登门他没弄清形式吃亏上当，让他心中提前有个准备。 然后，我就使用自己的超能力给这件鸡血石印章打上了‘强光’，这会让有心关注古玩文物之类信息的人更容易发现它，就像一片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个光点，自然而然就会吸引到有心人的注意力。 果然，没过几天，一个来自中心城区被人称作‘耗子陆’的帮闲就找了过去，而一直等在顾家外守株待兔的几个兄弟立刻跟了上去，得知他一直跟在中心城区天凤路赤桐武馆一个名叫张猛的内门弟子屁股后面厮混。从被顾石强行赶出门后，他一直都在劝说张猛亲自随他去看看，不过却因为他本身一直办事不得力那个张猛不太信他没有动身，这事就一直卡在这里，不过，那个帮闲也是个有毅力的，不仅真的把那张猛说动了，更关键的是还弄出来个来头更大的……” 莫渊起身道：“明天，他们明天就要去顾家是吧？” 罗无念点头道：“对，就是明天。” 莫渊道：“那好，明天我亲自去一趟。……还有，你把你的超能力撤了，既然目的达到了，就不要继续亮着，不然引来太多关注的目光也是个麻烦事。” 罗无念道：“好，这就撤，唔……如果还不成到时我再接着给它‘打光’。”他的“打光”能力只需要一个确切的目标就可以，至于这个目标距离他是远是近，关系不是太大，至少现在可以确证的是，整个雁峪关都在他能力覆盖范围内。 莫渊又做了一些安排，便开始养精蓄锐，静等第二天的到来。 次日，天色未明，莫渊就来到东城区顾石家楼下，水幕隐形，浑身气息全部收敛，选了个隐蔽之处静静等待起来。 早起的人们来来去去，突然，莫渊眼神一凝。 一辆由一只皮毛油光顺滑、浑身黝黑全无一点杂色的黑豹拉着的四轮车迅疾而又无声的冲进社区，稳稳停在了顾石所在那栋楼的门口。 从它出现到稳稳停止在眼前不远处，仿如一道无声的黑色幻影。 黑豹的起落，轻盈，迅捷，无声。 白天，社区门口也有值勤的保卫，防止一些小偷小摸的混进社区，可这些人见了这辆如此特别的“豹车”，屁都不敢放一下，直接闪到一边放他们进去了。 看那“豹车”的气度，根本不像是东城区的，莫不是中心城区过来的贵人？有机灵的已经飞快跑去武馆报信。 豹车刚停在顾石所在楼房的门口，坐在驭者旁边尖嘴猴腮的耗子陆忙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然后他屁股下就像生了弹簧一样，立刻跳下了车，油耗子一样机灵的窜到后面，将两侧车门都打开。 面相粗豪的武者张猛下了车，却拿眼睛不善的盯了他一眼，道：“你最好祈祷你说的那枚鸡血石印是真的，没有添油加醋，不然若是耽误了袁公子的时间，扫了他的雅兴，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口中的袁公子也下了车，温和笑道：“张儿，你也别对下面人太苛责，人家为你随口一句话，就满城的寻摸，一路从中心城区跑到了这偏远的东城区来了，这样办事用心得力的手下，你应该褒奖才对，怎么还能够如此苛责呢，这可不是驭下之道。” 张猛道：“袁公子您实在是不知道这家伙做事有多不靠谱，就从来没有做成过一件正经事，因为他的消息，我入手了好几件赝品假货，被大家损得够呛，要不是看他跟我早，我早就把他撵走了。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就跑我身边念叨，让我来这边看看，这种事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心里都是要打个问号的，再加上这段时间武馆事多，没工夫搭理他，却没想到被袁公子听了去，要是因此扫了您的雅兴，那才是我的罪过！” 他看似粗鲁随口说着，实则已经悄悄将一些事情推了出去，意思就是“待会要是看到是个赝品家伙，您别怪我扫您雅兴就好”。 袁公子心里明镜似得，脸色依然是笑吟吟的，道：“你也别觉得会落了我的兴致，我听他形容鸡血石印章的那些话，若是没有看见实物，那可不是编瞎话能编出来的，若真如此，那还真是个顶好的宝贝，这一趟来，无论真假其实对我都无所谓，最主要的就是满足一下好奇心。” 耗子陆不远不近的站在一旁根本就不吱声，无论是说要收拾他还是说要褒奖他，他都很自觉的把自己扮作一个小透明，而不是听着要褒奖就赶紧跳出来领赏，等两人聊完，这才在前带路道：“袁公子，张哥，我给你们带路。” 走之前，袁公子却对沉默坐在车上驾驶位的驭者道：“苍伯，你看着小黑在这等等我。” 年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驭者无声的点点头。 袁公子说着还伸手揉了揉那只黑豹的头，它闲散的站在那里，修长又矫健，优雅又威猛，此刻似亲昵、似慵懒的用头在他手心蹭了蹭，张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然后，他们在尖嘴猴腮眼镜男的带领下来到一间房屋前，眼镜男颇为急切的敲响了房门。 当顾石看到两个张猛袁公子两位武者，疑惑的问：“你们是？” 袁公子站了出来，笑着道：“听说你家藏有一枚鸡血石印章？可否拿出来看看，对这个我也是略懂一些，如果是真品，必不会让你吃亏！” 第143章 上架感言 又要接受广大书友读者的检阅了，心情玄妙难言，就像老师已经要念到我的考分前那一刻，那也算是一种薛定谔的猫的特殊状态吧，我可以自由畅想自己考了一百分或者鸭蛋，在这一片广大区域里驰骋畅想，而等考分一公布，一切悬念漫想都将定格。 要真心感谢维妮编辑，因为我上本书是签的玄幻，这本书写了四五万字便曾传给编辑看过，还是书的质量问题吧，没有达到某种要求，按照一般的做法，或许应该切掉换一个故事题材，我头铁，硬着头皮上传了，我满心以为这本书不能签约了，三万字，十万字，我连签约申请都有点不想弄了，怕反复的收到“抱歉，您的作品xx”，这在我的作者专区里是收到的最多的信息类型。 在这种情况下，我收到了签约信息，而后维妮编辑心意满满的连续给了我三个推荐位，第一个就是分类强推，第二个分类新书推，第三个首页六分类推，每天我都关注推荐效果，和其他同样的推荐做比较，然后我不得不承认，从各方面的成绩，无论是点击、推荐、收藏、打赏……等等等，我都是给同时期的推荐新书拖了后腿的，远远低于平均数。感觉自己仿佛辜负了某种期待。惭愧。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认识，让我把心态放得更稳了吧，我暗戳戳的关注了一些类似的作者，有些真的很让人佩服，见贤思齐，我也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持久的写作心态。 最后，当然是诚恳的请求所有能力有心意的读者多多支持，订阅，推荐，收藏，谢谢。 第144章 戏谑（第一更，求订阅） 顾石确实是有眼力的，和对待眼镜男帮闲完全不同，恭敬的将他们请进客厅，直接去卧室将鸡血石印章取了出来。 袁公子将其拿在手上，先是看了看鸡血石本身的质地真伪，非常满意的点头道：“质地上，这已是上上品了。” 再不用怀疑，这必是一件真品，珍品。 而当他的目光最后看向底端铭刻的字迹符号，目中更是止不住爆闪出光芒。 而后，他不再多看，直接道：“这东西我很喜欢，你出个价吧。” 看似温和，却透露着坚决。 你可以出价了，但卖不卖已经由不得你了，因为我是一定要买的。 顾石自然也是听明白了。 看来，今天之后，这宝贝就不属于我顾家了。 看着前一刻还能随自己把玩，现在被一个气度不凡的武者紧紧握在手中，就是再想摸一下都不可得了，心中忽地生出一股不舍。 不过，他终是理智的人。 正要想要把心中那个价报出来，不过心中一动，立刻闭上了嘴，而是竖着一根手指，道：“这么多！” 袁公子自然也看出来他玩的把戏，摇头失笑道：“你这个老滑头，居然还敢跟我耍花招，不过你既然爽快干脆，我也不能欺负你一个普通人。” 他刚才也看到了这个普通中年男子听到自己要买此物后看向鸡血石印章的痛惜留恋的眼神，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拎得清，没有顽抗不卖，这让他很满意。 虽说哪怕他顽抗不卖这东西最终也能落到他手上，可中间的过程就要费些周折了，何况，他袁公子对自己的羽毛还是很在意的，为此得个仗势欺人、恃强凌弱的名头，关键是这所凌之“弱”还只是普通人层次，他袁公子可丢不起那样的人。 所以，这老家伙耍滑头耍得恰到好处，他看似出了价，可一根手指头什么意思，一百块？一千块？一万块？ 所以，这是把球踢回来了呢。 虽说他哪怕装傻真给他一万块，或者是无耻点就给个一块钱，自己今天也能把这宝贝带出这房间，可这事要传开，他袁公子就等着被人笑话吧。 这宝贝终究要在圈子里亮相的，原委经过那些家伙一个个都是神通广大的，哪有打听不到的道理。 要是这老滑头自己不识货报了个低价，那只能说自己运气好，旁人知道了还要夸自己慧眼捡漏；可老滑头把球踢给自己，如果自己报价太低，那就要惹人嘲笑了。 袁某的名头是能够这么糟践的么？当然不行！ 所以他笑骂看上去老实憨厚的顾石“老滑头”，这是故意给自己出难题。 “有趣。”他心里并不是太恼。 他遇见过的普通人也不少，这么有趣，关键是还这么有胆子的，这是第一个。 “不过，把小聪明玩到我头上，不能不给点惩戒，你既然这么有胆，那就让我继续看看吧……”袁公子心里想着，将鸡血石印章拿在手中，便对顾石笑道：“好吧，就是这个价，走吧，跟我去拿钱。” 就是这个价？ 这个价到底是多少，你倒是说啊！ 顾石心中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刚才他不说具体数字，就是在赌，赌这位看上去就气度不凡的年轻武者不屑于坑一个普通人的自己。 可他要是真的不要脸坑自己呢？ 掏一块钱把自己给打发了，我是接还是不接呢？ 而且…… “去哪拿钱？”他脸上自然的浮出警惕之色，自己一个普通人，哪敢跟着他们走，那岂不是任人宰割吗。 袁公子笑道：“就在楼下，钱都在车上，刚好今天办事准备了一笔现金，正好可以用在你这。” 顾石跑到客厅外的窗台边向下看去，就看见楼下大门前停着一辆四轮厢车，更关键的是车子前面站着一只巨大的黑豹，比他家以前养的那只花猫大了几十上百倍，威猛的气势更是了大了几百上千倍。 这栋楼的住户都不敢从正路上走，都是远远从墙边绕着跑。 而在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几个社区的保卫拿眼瞄着这边的动静，那几个保卫身边还另有三个武者，那装束让他感觉熟悉而亲切。 他心中踏实了些，跟着袁公子三人一起下了楼。 慵懒站在那里无聊的打着哈欠的黑豹看到袁公子出来，神色一下变得灵活了许多，可带给顾石的感觉更加不好受，他感觉到一股宛如实质的压力，当他一步步向那豹车靠近，脚下都忍不住有些发虚。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手肘被人搀扶了一下。 扭头看去，却是自己的大儿子。 他心里那点软弱瞬间消失无踪，将手肘从儿子搀扶中挣开，皱眉道：“你跑下来干什么？” 大儿子道：“妈让我下来的。” 顾石张了张嘴，没说话，也就任他跟在自己身边。 袁公子从车里取出一个箱子，递到顾石面前，笑道：“刚刚支出来的新钞，不多不少，刚刚好，你点一下。” 说着，就听见“吧嗒”“吧嗒”两声，他已打开了箱子上的两个锁扣。 一下子将盖子打开，满满一箱子的、整整齐齐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千元新钞暴露在顾石的眼中，冲击进他的大脑。 他再也保持不住那原本就勉力维持的镇定，艰难的吞了口唾沫，问道：“多……多少？”顾石结结巴巴的问，他在酒楼工作，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这种箱子，这么多年来也只见过几次，据说都是装崭新千元大钞的标配箱子，若是装满，不多不少，刚刚是……一个大得他想也不敢想的数字。 “一千万啊。”袁公子道：“拿着吧，鸡血石印章归我，这些钱都是你的了。” 他看似平静的说着，脸上却隐隐有着似笑非笑的戏谑。 咕嘟。 咕嘟。 这是顾石父子俩艰难吞咽的声音。 他的儿子只是为这一箱超出他想象力极限的巨款即将属于顾家而欣喜若狂，顾石最初也是喜悦，而瞬间，就变成了惊慌。 第145章 坑 第144章坑（标题发错改不了，抱歉） 顾石已从巨额金钱的诱惑中清醒过来。 自己确实赌赢了，这位袁公子确实不屑于坑骗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而且信誉好的超乎想象，他的心理预期，鸡血石印章能够换来十万块钱，他就要躲进被窝里偷着乐了。 一千万？想也未曾想过！ 可自己同样也赌输了，人家真就坑他了。 这一幕被太多看在了眼中。 这辆豹车本来就非常惹人注目，这里正是人来人往的交通要道，虽然所有人都避开远远绕着走，但却都会好奇的往这边张望，还有许多站在远处干脆不走了。 顾石他们都是认识的，左邻右舍，能不熟悉吗！ 那满满一箱子钞票，熟悉而陌生，熟悉是因为他们天天在为这些小可爱奔忙，陌生是从没看见这么多小可爱堆在一起，居然是——如此迷人，在他们眼中，那箱子里装了个小小的太阳，随着箱盖打开，便有光芒从中释放，隔得远远的，他们还闻到了那油墨的清香。 一千万。袁公子的话音清朗，他说话自然不屑于藏着掖着，所以，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所有人都被那光芒熏得眼睛红红的，被那清香熏得脑子懵懵的，被那清朗之音震得耳膜鼓鼓的。 太刺激。 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而且，即将被一个和他们一般无二的普通人所拥有！ 这对周围每日为了一日三餐奔忙的人们来说，刺激太大了，许多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太阳穴跳动，脖颈间血管青筋隐现。 顾石看向袁公子那似笑非笑戏谑般看向自己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恐惧，仿佛里面藏着一个魔鬼。 他现在只感觉心寒心凉。 就连他那迟钝的儿子也都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心中莫名一慌，本能的向父亲身边躲了躲。 邻居们都是很友善的好邻居，可顾石还是毫不怀疑，当自己接过这箱钱，当这个气度不凡的公子坐着他的豹车离去，自己会被一拥而上的邻居们撕碎的。 即便现在没撕碎，今晚…… 他不敢想，他甚至把自己代入邻居们的角色，虽然不会主动做那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但如果已经有许多人已经冲了上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抢上几张的。 所以，这钱他不敢接。 他低声道：“公子，这……您给的太多了，我其实说得是一百……不，十万元，我说的只是十万元罢了。” 说着他就伸手想要从那满满一箱子中随便拿一沓，一沓刚好一百张，正是十万元。 如果自己只拿十万，那么邻居们还是会很理智的，虽然依旧会有人眼红，但这里毕竟是武馆直属社区，这已经不会让人铤而走险、豁出命去了。 而这也已足够解决家中的窘困，过上更好的生活，小儿子不仅能够进入武馆，还能购买一些辅助修炼之物早早打好基础。 他也想明白了，凭自己的能力，十万就是自己能够守护的极限了。 别说这位故意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就是悄悄给自己，危险其实是同样的。 就算这位能够守口如瓶，旁边那位尖嘴猴腮的帮闲可一直在呢，现在一直默不吭声仿佛一个小透明，可他心里能打着好主意吗？ 被这种人知道自家有笔意外横财，以后的日子就别想安宁！ 所以，这位虽然拿钱玩人，却也把他这段时间被钱迷了心窍的理智给强行拔了出来，让他清醒的认清了现状。 这是好事。 心中那痛失千万的剧痛，被他用这个领悟强行安抚着。 对，这是好事，我虽失去了一千万，但我快乐！ 顾石一边把手伸向一沓钞票，心中咬牙切齿的告诉自己。 啪！ 可就在他的手要伸进箱里之前，箱子突然重重合拢盖上了。 袁公子直接把整个箱子塞进顾石怀里，顾石伸出的手刚刚把箱子稳稳抱在怀中。 袁公子还故作不悦道：“你看轻了我，说是一千万就是一千万，都是你的！” 顾石抱着这笔已经属于自己的、前所未有的巨款，没有一点幸福感，更像是抱着一个随时随地都要爆炸的炸药包。 看了眼此刻被袁公子抓在手中的“罪魁祸首”，告饶道：“这不就是一块石头吗，哪有这么值钱啊，公子爷，您别玩我了啊。” “我哪有玩你。”袁公子把玩着手中的鸡血石印章，坦言道：“这可不只是一块石头，也是我手头只有这一千万，不然，哪怕是再往上翻一两个数，要说它值也是值的！” 再翻一两个数？ 一亿？十亿？ 顾石今天长见识了，这位真是没把钱当回事的，用来玩人砸人欺负人，只要他自己开心，多个几位数他是浑不在意的！ 可顾石已经不敢接这个茬了，一千万就足够砸死他们老顾家一家老小了，再多？ 他第一次知道钱多不仅压手，还能压命。 他此刻已经放下了所有镇定和矜持，直接弯腰作揖的哀告：“爷，公子爷，您不要玩我了，这些钱我真的不能收啊，我有这命拿没有这命花啊！” 袁公子却不接他这哀告，一闪避开了，然后就窜进车里去了，轻飘飘的道：“我买东西都是要真金白银的付钱的，这是好东西，我就不能白拿，现在咱们钱货两讫，我的事就算结了，至于你的事，那当然要你想办法！” 说着就喊前面的驭者苍伯驾车，黑豹开始掉头，不知不觉外围已经为了许许多多的人，都非常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豁口，供豹车离开。 …… 隐形站在一旁看完全局的莫渊皱起了眉头，这是他第一次接触雁峪关真正的顶级权贵中人。 “这些贵人都这么大气吗，千万上亿的钱随便都能砸出来，就为了自己念头畅快？” 他也能想象到抱着这箱千万巨款、还被这么多人看在眼里，对普通人的顾石意味着什么。 而这事终究是他们给他家引过来，心中暗暗决定。 这些钱被抢走也无所谓，现在放他手里根本就是个祸害，不过，他们一家五口的命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救下来的。 这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顾石的家人不需要外人去救。 第146章 讲究人（第三更，求订阅） 场中。 顾石狠狠盯着那豹车，一旦这豹车离开，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而他也已看明白了，这位貌似温和的武者，骨子里是凉的，血是冷的，伏低做小、哀告求饶都是没有一点用的。 认清了这点，他放弃了一切侥幸，本来卑躬屈膝的姿态瞬间一变，脊梁挺得直直的，眼神变得红红的，突然就变成一个把命摆在赌桌上的亡命徒。 猛地一窜，拦在了豹车前面。 这突然窜出来的人影，让黑豹先是一惊，而后陡然变得狰狞，肩背微微低伏，下一刻就要对着这个敢于挑衅拦截的身影扑击而去。 “公子爷，您现在就说钱货两讫，可真的是有点不讲道理啊！”顾石硬声道。 他已知道这位冷心肠的“公子爷”骨子里自命是个讲究人，那咱们就来讲究一下吧。 “小黑。”袁公子先是出言喝止了黑豹的行凶，然后神色冷淡的对顾石道：“我哪里不讲道理，你给我说说……你可千万不要信口胡言啊。” 顾石心中一寒，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用不着别人动手，就这个“小黑”下一刻就能咬碎自己喉咙。 自命讲究的“公子爷”，怎容他一个凡人污蔑泼脏水呢？ 顾石硬挺着道：“我不知道公子爷你们这些上等人是怎么做事的，就像您不能要求一个乞丐知道中都的贵人们每餐吃什么一样，您说钱货两讫那或许是你们上等人玩法，可对我这种下等人来说，还有一个程序必须走的。” 袁公子饶有兴趣的问：“哦，什么程序？” “验钞！”顾石道。 “验钞？”这完全是个出乎袁公子预料之外的答案，脸上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重复念了一遍。 顾石此刻已经一屁股坐在豹车的必经之路上，将钱箱子打开，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钱，一百沓千元新钞，每沓一百张，他面无表情的抓住箱底一提，被他一股脑倒在了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他就近取了一沓，抽出最上面那张，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看了过去，一边还解释道：“以前因为不小心，我收到过好多次假钞，就因为这个点疏忽，一家老小喝了半个月稀米粥，后来我就老实了，每次收钱都要验钞，哪怕我东家给我发工资我也要当面点验，不然若是有一张假的我找谁评理去？ ……公子爷您先等等，中都发行的钞票都是很有讲究的，真钞凑到亮光处会有几个地方显出荧光图像，您容我点验清楚了，都是真的，咱们才算钱货两讫！” 袁公子还没发话，耗子陆就当先跳出来了，好像因为顾石的话受了莫大的侮辱一样，叫嚣道： “你说的什么话，居然敢质疑袁公子用假钞？想瞎了你的心！ 知道袁公子什么身份吗，别说这不是假钞，就算真是假钞，经他手用出来，那都能当真的使！” 说到最后一句，他脸上很有些得意，嗯，他为自己能拍出这么好的马屁自得，“哪怕是假钞，经他老人家的手也能变成真的使”，这不正说明了袁公子的煊赫威势吗，可以直接拿脸当钱刷。 有个马仔主动跳出来冲锋陷阵本来是好的，可等马仔两句话说完，袁公子忍不住眉头跳了跳，怪不得你死皮赖脸的往张猛身上巴结人家都嫌弃，什么叫经我手的假钞能变成真的，你这是讽刺我强横霸道吗？ 更关键的是，袁公子可能会用假钞吗？ 强把袁公子和假钞绑定在一起，说你不是用心恶毒都难想到更委婉的词啊！ 本来还心中自得的耗子陆突然感觉到后辈冰冷刺骨的一寒，立刻闭上了嘴。 糟，我说错什么了吗？他心里已经很有觉悟的开始立刻反省自查起来了。 袁公子道：“这些都是编码连号刚从钱行里取出来新钞，都是还没开封的，这也能有假？……你随机抽样点验就得了，这里一万张钞票，你总不能一张张全部点验一遍吧！” 顾石却一副“我正是要全都点验一遍”的神色，却还偏偏表现得恭敬又诚恳，我就是个小人物，就这么点眼力价的样子。 嘴里道： “公子爷，您问问旁边那个帮闲就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的窍门花招可以玩，我就见过几个帮闲做局，诈骗一个老太婆，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花活下来，老太婆一家人的全部身家被他们骗光，换回了一沓新崭崭的千元钞票，结果回家拆开一看，除了上下两张外，其他全是废纸，她还反复给家人念叨自己认真检查了的，真的一张张都是新的，结果家里人都是不原谅她，她自己干脆寻了短见当天晚上就死在了床上，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家里人才发现，我也想来想去没想明白，这里蹊跷在哪里呢？ 您问问身边那位，这种下九流手段是不是就属他们玩得最溜？所以，也不怕您笑话看清，要是不一张一张的认清楚看明白，我心里是真的没底的。” 袁公子气得乐了。 哪怕顾石表现得非常积极，每一张点验的都非常快，没有故意拖沓时间的样子，只是把每个水印暗记确认一遍就算点验过了。 可是，一万张啊！ 哪怕每张只需三十秒，一万张下来，就算是个铁人不吃不喝也得三四天功夫了。 可顾石是个铁人吗？不是。 能够不吃不喝不睡吗？不行。 袁公子的时间有多么的宝贵，难道要在这里守你十天半个月？美瞎了你的心！ 更关键的是顾石恭敬得让人抓不到一点冒犯的态度，和不完全点验一遍不罢休的坚决不罢休的决绝。 袁公子当然可以完全不用理会一个凡人执拗，指挥小黑冲过去，四轮车子碾过去，就能一切都清静了，只会留下一地混上了血渍残骸的钞票，零落飘飞，任人哄抢。 要碾过去吗？ 我袁公子自命是个讲究人！ 袁公子气得乐了，乐得笑了。 笑道：“好，你点，我等着！” 第147章 你放心（第四更） 一直处于半懵半傻状态跟在顾石身边的大儿子这时候见父亲盘坐在地上认真点验钞票，没有一丁半点主意的他就想要凑过去帮忙。 就在他接近的时候，顾石却伸出一脚将他踢开了。 看着大儿子一脸不明又委屈巴巴看过来的模样，顾石就很想再踢两脚。 低声喝道：“小子，还不快点给老子滚过来！” 大儿子连滚带爬的凑到他身边，顾石低声道：“赶快回家，让你妈带着你妹妹去楼上李姐家……” 他原本觉得这个李姐用心太深，不想和她交往过密，可这时候却又觉得，让妻子带着女儿去她家比让这一大一小两个女的呆在家里安全多了。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嘴上却继续吩咐道：“安顿好你妈和你妹妹，你就把磊磊带下来。” 大儿子一脸疑惑的问：“带弟弟下来做什么？” 眼前这个局面连他都觉得一头雾水，把年纪不过六岁的弟弟带下来有什么用。 顾石骂道：“废什么话，我说什么就去做就行了。” 大儿子正要转身走，他又道：“把我刚才要让你做的事都说一遍。” 大儿子道：“回去先把妈和妹妹带到楼上李阿姨家去，然后把弟弟带到这里来。” “好了，赶快去吧，动作麻利点。”顾石道。 看儿子远去，顺便抬眼瞥了眼自家的窗台。 就见妻子躲在窗边，只露出小半个身子，手上似乎抓住什么，应该是在制止丫头和磊磊发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吧，把他们藏在窗台里面。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这里，她种在窗台边的兰草就开在她的脸颊边，掩映相衬，见他看过去，还给了他一个笑脸，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似在告诉他，你放心。 顾石也嘴角微弯，给了她一个笑脸，虽然只是很轻微的笑，却是真正的笑脸，是在告诉她，你放心。 然后，他就没有再看那边。 只是今天太阳有点刺眼，对着光验钞久了，眼睛有点干涩，不过，也就一点点。 从始至终，他虽有同儿子轻轻的低语和与妻子淡淡的交流，但手上点验钞票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减慢。 仿佛是在对豹车里的人说，“看，我点验的非常认真，没有故意拖延时间”。 他当然明白，自己不可能真的把一万张钞票全部点验一遍，即便他有这个恒心，身体也扛得住，但也不会有那个命坚持到那个时候。 这辆豹车也不可能真的等他点验几天几夜完事之后才走。 就算袁公子要保持“讲究人”的金身不败，可除了袁公子还有别的人呢，一只威猛的黑豹，一个不声不响的驾车老头却像极了不叫但却咬人特狠的老山狗，一个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粗豪武者…… 随便一个都能轻松的要了他的小命。 讲究人不动手，他们难道不可以出于义愤给他来一下吗？——讲究人惹你了？讲究人就该被你欺负吗？ 所以，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半天都不可能，他乐观估计，讲究人最多忍他一两个小时。 所以，把儿子安排走，他一边继续认真点验钞票，一边出声大喊道：“那边洪山武馆的兄弟，有胆子的过来两个。” 坐在豹车里，被一个凡人拦住了去路，本来就有些心烦的张猛见这人还不知趣，又出幺蛾子，就要出声喝骂，讲究人袁公子伸手拦住了他。 还低声笑道：“由他去，这才是聪明人这时候该做的事，若他真想凭着一招点钞想要拦住我们去路，那才是真蠢呢。他现在是在想破局的法子啊，既然如此，何妨让他破破看，我也好奇他想怎么做，有趣，真是有趣，第一次遇见这么有趣的事。” 说着袁公子就呵呵轻笑了起来，仿佛已经从一个当局者变成了一个旁观者，他现在最大的兴趣就是看这一局怎么落幕。 今天，真是稀罕。 四周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即便有不懂的，这个时候也都懂了。 那形制特别的豹车上坐着的是中心城区来的贵人！ 一个普普通通和他们一般无二的普通人，敢和这样的人玩横的——谁都不是傻的，当然看得懂这验钞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正因为如此，才显得这位胆子肥，不怕死啊！ 那一堆价值千万的巨款当然耀眼，可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反正他们这个时候是没有胆子冲上去抢的。 大家现在反而更好奇顾石最后到底如何收场，他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而听到他大喊洪山武馆的武者去他身边，这是——还怕自己死不透，再惹一条地头蛇吗？ 若说豹车里的贵人们是来自中心城区的强龙，那洪山武馆就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因为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就叫洪山巷。 豹车刚进社区就有机灵的保卫去武馆通报消息，而后先是就近的三个武士级的武者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而现在，已经有十几个洪山武馆的武者聚在距豹车不近不远之处，阵容之间，也颇有气势，至少在向周围无声的昭示着，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而这十几人中，已有一个武师级的负责人。 当顾石这话喊出声，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向他们聚焦了过去。 那位武师强者直接就迈步走了过去。 到了他这个层次，对于眼前这事，和周围吃瓜围观的普通人的感官又有不同。 中心城区来的贵人固然需要敬重，但武馆的主权更是需要强调，特别是在面对他们的时候。 决不能软。 武馆是和行政总部联手巩固世局的伙伴，而非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应声虫。 无论是发生在武馆辖区内的任何事，只要武馆自己认为有必要，都有理所当然的过问、了解，乃至调解、仲裁的权力。 这是所有武馆的政治正确，武师在东西成区武馆都已是中坚乃至顶级的力量，这更是必须明白的道理。 他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发生到了这一步，那个时候他不好冒昧插入。 这个时候事件一方的当事人主动喊武馆的武者过去，他自然没有躲着的道理，要是缩着脑袋不露头，那才是个笑话。 第148章 有心人（第五更） 武师走近后，顾石又认真打量了一眼。 发现这还是一个“熟人”，当然，这个熟人是他认识对方对方不认识他。 因为他不仅私下接受过几次东家弟弟的宴请，就连他自己宴请朋友也时常选在他们的酒楼。这种关系，已经算得上是真关系了，至少对这边是非常亲近的。 发现这点，顾石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道：“大人，醉仙居的东家胡全金您可认识？” 武师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是我一个朋友，怎么，这事难道还和他有什么关系不成？” 听他在这种场合还点头直接承认，顾石心中更感放心了，便道：“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对您是很熟悉的，我就在醉仙居上班，做一个领班，东家对我也颇为看重的。” 武师也确实看他有几分面善，听他这么说了，便也点头认同，不过，却没有接话，而是继续看着他，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你总不能觉得攀上这么点关系就要指望我助你脱身吧。 顾石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继续道：“我想请大人安排一两个人去醉仙居把胡全金东家叫过来。” 武师看了看安安静静停在不远处，仿佛真被顾石堵得毫无脾气的豹车，皱了皱眉，直接问顾石道：“今天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仔细给我说说。” 既然两人之间还有那么一丁半点的渊源，他也不兜圈子，直接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顾石没做丝毫隐瞒，将事情原委全部说了。 最后苦笑道：“说到底都是我的错，耍小聪明。” 反正无论如何，事情走到这一步，都不可能是豹车里那位公子爷的错，这个道理旁边的武师也懂。 他皱眉道：“你想让胡全金过来保你？你不仅高看了你，也高看了他。” 说着看了豹车一眼，道：“若是之前你让人家过去，凭胡全金的脸面也能勉强把你保下来，可你现在搞这么一出……” 说到这里，他还有句话没讲，哪怕胡全金对你再如何看重，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在醉仙居打工的，人家凭什么为你出头！ 顾石再次苦笑，略略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刚才我也是逼不得已，真让贵人们离开了，我觉得我连活着走到醉仙居的命都没有，哪还谈得上其他。” 武师看了看周围远远近近已有数百人的围观者，吸引他们聚过来的根本原因，就是顾石身前那堆成小山一样的东西啊。 于是，他不禁哑然，也承认顾石说得对，就连他堂堂武师面对这场面都忍不住非常心动啊。 便又道：“我看你也很清醒的，那你觉得他凭什么要为你出头呢？” 顾石在于他这位武师交流的时候，验钞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缓——虽然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他不过是借着这个名义拖延时间罢了，但顾石却始终以最认真的态度来做这件事，一点都不敷衍。 把一件明知道糊弄人的事做到这份上，有这样一份态度，就连旁边的武师也要高看他一眼。 顾石将验好的一张钞票放下，第一沓钞票终于完全验完了，都是真的，然后用皮绳将这十万元小心封好，稳稳的放在右手边。 然后他又从小山堆里又随意抽了一沓，再次一张张认真的点验着。 一边验着，一边仿佛自言自语的道： “前段时间，你们武馆的胡全义执事几乎天天都要来醉仙居一趟，因为我颇得东家信重，他们谈话的时候也并不刻意避开我，所以我也知道里面的一些原委。 洪山武馆有位副馆主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再加上暗疾复发，馆主决定让他退居二线修养将息，而在几个实权执事中间另择一人来做副馆主。胡全义执事就是有这竞争资格的人，不过，似乎花费极大，他第一次就把醉仙居账上的活钱大概有一百多万全部拿走了，后来稍有进账也都被他抽走。 不过，醉仙居虽然场面大，但更多是定位在亲近武者之间联络聚议的场所，盈利其实并不太大，月盈利三五十万就顶天了，而且，因为场面大，花费也大，现在醉仙居也是抽不出什么活钱的，我看东家和胡全义执事对此都比较苦恼的。” 武师这时候看向顾石的眼神又有了不同，这还真的是个有心人啊。 身为洪山武馆的中上层，他对此事了解的比顾石清楚多了。 洪山武馆有三位副馆主，全都是权势极重的，一个负责除与武馆直接相关的洪山巷诸事诸务，即只要是洪山巷内与武馆没有直接关联的人和事全部由其负责；一个负责武馆各种直属、下属、附属公司产业，不仅是洪山巷内，在其他地方与其他势力合作投资的各种产业也都由其负责；还有一个就是负责武馆本身的日常运营，这看似比前两个负责的范围小很多，权势却是最重，除嫡传弟子之外的所有弟子，从记名馆徒一直到内门弟子的日常起居，修行计划，资源调配全都由其负责，就在馆主眼皮子底下，只有最得其信任的人才能担任。 这一次退下来这个副馆主就是负责武馆各种公司产业的那位，而其退下来的原因也不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暗疾复发”，而是其贪大求功，在与北城区一个大商行合作的时候被坑惨了，这个坑至少吞掉了整个武馆半年的营收。 那个大商行本身背景不俗也就罢了，若是其阴谋设套关注出面怎么也能挽回一些损失，可人家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他们的副馆主自己犯蠢主动跳进去的，坑得人无法可说。 而他这还是出于对武馆的一片忠诚，这事气得馆主跳脚，而在仔细梳理这位副馆主近些年来的成绩时，也是罕有亮点，确实有“年迈老糊涂”的嫌疑，不过因为他是馆主一路走来的老兄弟，给他几分面子，没有一撸到底，保留了名誉副馆主的头衔，但副馆主的权力是一点也没有了。 第149章 破局，各有所悟（第六更） 副馆主职位要从几位有能力的实权执事中遴选，而几位实权执事能做到现今的地位，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都是馆主的心腹，对馆主而言，谁上其实都一样。正因为如此，由他自己指定反而左右为难，没选上的说不定心里还要乱想。 所以，他干脆把这个权利丢给武馆所有弟子，谁得到的支持最多这副馆主就由谁来当。看上去公平公正，合情合理。 而所有有竞争资格的实权执事都是人精，立刻摸到了馆主口中那点未尽之意。 武馆因为前任副馆主的失误，上下内外需要过半年以上勒紧裤腰带的清苦日子，这所谓的“清苦”也不过是相对于以前的宽裕而言，比那些没着没落的散修武者依然不可同日而语，最多修炼资源的供给会有部分克扣。 其他人还好，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对所有弟子而言，现在这年纪真是突飞猛进、勤修苦练的好时候，过了这个时段，以后可能十年的进步都抵不上现在一年半载的成长。 所以，这克扣对他们而言就是晴天霹雳了。 馆主虽然没有明说，可那未尽之意大家都明白，谁会得到更多弟子们的支持？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能够给他们更稳定的修炼保证，说到底就是要把会克扣的部分资源补上来，说好听点是拉选票，说明白点就是对每个弟子“行贿”给好处。 归根到底，就是钱的问题了。 自天变以来，不过四十一年，而武者真正立住脚跟才只二十年，“底蕴”大家都差不多，至少，在几个实权执事当中，大家的情况都相差无几。 胡全义执事本身每月会得到武馆不菲的各种资源，不过，这基本都用于满足其个人武道修行所需，再让兄长开了家酒楼，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联络、维系感情之用，赚钱倒是其次，所以赚的钱也不会太多。 哪怕他想尽办法腾挪找钱，最多也不过是没被其他竞争者抛开，优势是远远谈不上的。 “胡执事要是有了这笔巨款相助，那副馆主之位真的就非他莫属了！”想明白这点，武师看那面前这对钞票的眼神又有些不同了。 不是说有资格竞争一个副馆主之位的执事连弄一千万的本事都没有，而是这个时候根本没人敢这么做。如果他们这时拿出一笔巨款却又说不明白来路，那就连竞争的资格也会丢掉，因为其最可能的来路是有其他势力在暗中相助，这是最犯忌讳的，还想竞争副馆主？ 所以，在这个时候，一笔来路清楚明白的横财起到的作用是近乎决定性的。 没有人会觉得一位中心城区的贵人会为了东城区一个武馆的副馆主之位辛辛苦苦做这么个局，不惜把自己的脸都揣兜里，没有那么埋汰贵人的。 顾石见对方已经想透了其中关窍，继续道：“我把这一千万尽数无偿赠给胡全义执事，我想，作为胡执事的兄长，这应该足够让我东家替我出个头了吧？” 武师大惊失声，道：“什么，你说无偿赠送？” 顾石肯定的点了点头。 武师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何须如此，何须如此，你把这一千万借给他们，就已经足够让他们记你一辈子的情分了。这是你祖辈传给你的宝贝，这笔钱你拿得天经地义。” 他那神色就好像是自己丢了一千万一样，痛惜不已。 顾石却毫不痛惜，心道，我一个在东家手底下讨饭吃的打工仔让他记我一辈子的情分？让一个武馆副馆主记我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的情分？ 这怕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经过今天这事，他算彻底弄明白了，这世道，千万别耍什么小机灵，没有那份能耐，就别碰那盘菜。 这是真的会死人的！ 当然，一千万巨款直接送人比借的情分更大，可那意义却又完全不同了。 洪山武馆上上下下内内外外，那么多眼珠子盯着呢，顾家想死得早点都是和胡全义胡全金两兄弟过不去！ 而且，这一千万的祸害也算是彻底与老顾家了结了，清静了，这就足够了。 武师看着顾石，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缓缓点了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给你把消息带到。” 说罢，转身就走。 顾石如若惘闻，依然拦坐在豹车前，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的点验着一张张新崭崭的钞票。 他虽压低了声音，却也没有想过要瞒着车里的人，袁公子对于两人的对话，自然也是听得明明白白。 隐身在一侧不远处的莫渊看得明明白白，心里也忍不住赞叹，好决断，好心性，好汉子！ 怕感知机敏的猛兽和老狗察觉到异常，只是余光瞥了眼那辆豹车，心中暗骂，这该死的世道，今天发生在他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更坚定了炎黄之剑的信念。 而袁公子看着依旧专注而认真验钞的顾石，一根手指头轻巧在窗棱上，对身边张猛赞叹道：“这还真的是个狠人啊，仔细想想，易地而处，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他这么果决。……可惜，可惜。” 张猛看似粗豪，可能够与袁公子这种玩人心肝脾肺肾的人处到一块，那也不可能真的就是个粗豪鲁莽的人物。 自然也听明白了袁公子感慨的深意，同样也是附和着点头道：“换我也一样。” 他们都知道一千万对于这个中年男人意义有多重大，换他成他们，若有同等分量的事件发生在自己头上，还能够毅然割舍掉吗？比如可连跨数个武道境界的资源重宝，比如蒙昧难求的地位名望……总有一样诱惑，是能够让他们眼红心热，疯狂求索的。 如果非常烫手，扔掉？不扔掉？ 那个时候，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至于袁公子连道两声可惜，是叹其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即便有如此心性见识又如何，没有力量，都是要沉沦挣扎在世道底层的。 当今之世，一切都是虚的，唯有力量，真实不虚。 特别提醒 连续上传，连续出现了几个低级失误，最大的一个失误就是上传144章的时候直接传到了148章，我最后只能把内容改了，标题却已经更改不了，所以，现在看上去有两个148章，碍眼得很，不过内容都顺过来了，大家可以放心阅读。抱歉，抱歉。 第150章 文物？（第七更）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张猛带着探询之意的问道。 他主要目的也是这个，对于袁公子爱讲究这点他是知道的，所以若他真的表现出了不耐，那么即便他“强烈阻止”，自己也是不能真让他傻傻等着的。 所以问这话时，他眼神看似随意，实则非常仔细的留意袁公子的神色变化。 “等着。”袁公子道。 而后，瞥了他一眼，笑骂，“你要把你这瞎琢磨的劲儿全部用在修炼上，早几年前就该被你家馆主收作嫡传弟子了。” 张猛呵呵笑了两声，见前面拦在路上验钞那位再没有别的举动，重复而机械的验钞点钞，他也感觉无聊，便终于看向今天这一切事端的主角，正被袁公子小心放在一个大小刚刚好的软皮卡槽中的鸡血石印章，非常好奇的问：“鸡血石印我也见过几枚，品相也不比这个差，几十上百万就顶天了，你却说这枚能价值上亿，这里有什么区别吗？” 他没有质疑袁公子的眼光，反而带着诚恳的态度请教其中的差异，对于这点，他确实不懂，而袁公子的表现，让他敏锐的发觉里面别有玄机。 袁公子再次将那枚鸡血石印章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轻笑道：“真说来这种秘闻我是不便透露与外人知道的，不过，这枚印章终究源自于你的人给的线索，我便不妨点点你。” 张猛的神色变得更加认真凝重起来，从底层靠着资质苦修得到今日的一切，他有着比天生贵胄的袁公子更加敏锐的直觉，也更懂得抓住每一个机遇。 “有句古话叫‘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应该是知道了你们馆主喜欢玩这个才开始关注的吧，对于里面的究竟却是不知道的，其实很多人都以为，玩弄这些不过是闲暇的消遣，附庸风雅吧？”袁公子道。 面对袁公子的问话，张猛迟疑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他就是这么以为的。 “其实具体的说，对这里面真正的玄机，那些价值无匹之物到底用在何处，我也是不知道的，不过，我知道一个标准。” 袁公子手指轻轻在鸡血石印章上面点了点，道： “比如你说你见过几枚品相不比它差，但价值却只几十上百万的鸡血石印，那说明这真是个纯粹的文玩，最值钱的就是那块石头本身，流传于世最多也就两三百年，印章的主人要么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古人，或者那就是个纯粹的饰品摆件。而我为何认定这枚无法用金钱衡量？” 说着他把印章低端的文字给他看，指着最前两字问：“这人你知道是谁吗？” “李……大……耳？”因为是复杂的篆体，而且还是与正常观看的习惯相反，读书目的只是为了看得懂修炼秘籍的张猛认得很是艰难，半懵半猜的念了出来。 袁公子“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道： “哈哈，李大耳，张儿，以后有闲功夫多读两本书啊，什么李大耳，这读李耷，这人想来你也不认识吧，此人生在一千三百多年前，乃是玄唐天朝正宗的皇室血脉，皇子龙孙，他出生时玄唐天朝就余晖将尽，他还没长大成人，玄唐就已亡国灭祚，他从此开始流落江湖，落发为僧，隐姓埋名，一生漂泊。 而他之所以后世享有盛名，是因为他在绘画上的贡献，开创‘点皴法’这一特殊绘画技巧，善画山石江海，不过，他最擅长的却是画雨画雪，大雨小雨，缠绵细雨狂风暴雨，生万物的春雨，洗清秋的新雨，寒人心的冰雨，南国的烟雨，北国的风雪……这是自古以来独一无二的。 而他一生所有画作落款都只这一枚印，这是他出生时玄唐天朝的皇帝送给他的一枚极品鸡血石礼物篆刻的印章，这枚印章伴随了他整个的人生，自他亡故后，这枚印章也是经常辗转各个著名藏家之手，这都是有文献记录的，这些藏家包括文人墨客，庙堂公卿，甚至几个不同王朝的帝王……” 张猛看着袁公子手中的那枚鸡血石印，听着他说的这些，感觉似乎懂了，可又觉得有些迷……就只是这些吗？ 袁公子说到此处，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奇妙，将手伸出来，先屈起第一根手指，道： “第一，它是一个天朝皇帝赐给一个皇子龙孙之物，自一诞生就沾染了世间最尊贵的气韵；” 而后他屈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它伴随了一个亡国皇子完整的一生，而且他还是一种著名绘画技艺的开创者，可称一种流派之祖，青史留名，哪怕他死去一千多年，历代也有人传诵其名，遥尊为师；” 说罢，他又屈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其历代踪迹可考，没有进入墓葬数百上千年不见天日，也没有被某些藏家私藏不肯示人，而是在千百年中不断辗转流落各个名家之手，同样有不少与之相关的奇闻异事流传，一千多年来，历经了足够多的人间万象。” 最后，袁公子收回比划的手掌，叹道：“以我的见识，除了只在史书中见过的，早在千百年前就失去踪迹的诸如禹皇所铸用来镇压文明气运的镇世神鼎，赢皇所铸历代天朝用以镇压龙脉国运的传国玉玺这等近乎神话的重宝之外，这已经算是最顶级的宝物的！” 就在这时，坐在驾驶位的年迈驭者古井无波的眼神带着疑惑之色向左侧那片区域看去，什么也没有。 他也就没有太在意，可能是蝇虫飞落，甚至只是一缕风过都是有可能的，毕竟动静太轻微。 而此刻，张猛终于渐渐听出了些味道出来。 看着袁公子，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道：“若不是知道这确实只是一件普通人家中的旧时代古玩文物，我还以为袁公子您说的是练气士们炼制的法宝飞剑呢。” 袁公子闻言，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道：“它在我们手上确实只是简单的文物，可你又怎么确信它始终都只会是文物，而不是变成法宝呢？” 第151章 价值 袁公子的话击破了张猛心中最后一点迷障。 满脸的震惊，眼神越睁越大，差点瞪得突了出来。 “不会吧，怎么可能呢……这，这文物是怎么变成法宝的呢？”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可能，至于如何变成法宝，呵呵，你问我，我还想找人问问呢。” 张猛这才回过神来，道：“您……也不知道？” 袁公子道：“我当然不知道，不仅是我，放眼雁峪关全城，我看也找不出一个真正知道的，无论是我，还是你们馆主，最多也就知道如何辨别古玩文物中真正有价值的物品而已。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充当了别人的耳目罢了。” 说到这里，袁公子脸色有些怅然。 张猛懂了。 “那此物能为您换来什么呢？” 袁公子又恢复了随意的态度，道：“至少一百个去中都的名额吧，不然我可不干。” “去中都？对您来说，那边虽远，想去随时都能去的吧，还需要什么名额呢？”张猛疑惑。 而后，却看到袁公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张猛知道自己想岔了，又是努力回想，忽然似想起了什么，心中咯噔一声，失声道： “上个月我才从武馆嫡传弟子中听到一个传闻，说是世道秩序已经稳定了二十年，中都那边突然放开了一个口子，会开放一定名额，给予部分年纪轻有潜力有资质的大武师转修成为练气士的机会。 而我们雁峪关也分得了一些名额，就连每个大武馆都获得了一个名额，这个消息一传开就在所有嫡传弟子中引起轰动，因为这人选只可能从他们当中诞生。可消息传开的时候已经一切成为定局，早在年初这消息就传给每个大武馆的馆主知道了，未免引起太大的混乱，他们联手封锁了消息，直到各自暗中确定好了人选，上报以后，这事才传开。 您说的名额，难道就是这个名额？” 袁公子含笑点头，还额外指点了一句。 “其实，他们的消息封锁也并不是真的严密嘛，从后往前看，你就会发现很多大武馆都有那么一两个嫡传弟子出意外，你以为这真的是意外吗？”说起此事，袁公子脸上带着旁观者看戏一样的神色。 张猛神色一动，这样的传闻他也听说过一些。 不过，那些事都与他无关，而是紧紧盯着袁公子手中那枚鸡血石印，眼神也变得通红起来，同外面那些围观的普通人盯着那一堆巨款钞票的眼神一般无二。 “这可是一百个练气士啊！”他惊叹道。他已经直接将其价值与一百个练气士划了等号。 虽然都说他们武者和练气士一起取代了畸变者称雄的世局，可放眼所见，他从修炼以来，就没见过一位练气士，仿佛每个练气士都是云端神龙一般，只有传说，不见首也不见尾。 之前，他没想得太多，可现在，他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真要说来，这个宝贝本来就该是我得到手才对，耗子陆是我的人，他也是为了巴结我才走街串巷四处寻问找到了这里，他得到了这消息，心里想着的始终也是撺掇我过来，袁公子不过是很偶然的听到了，闲来无事好奇过来看看—— 这宝贝，本来应该是我的才对！ 不过，想想自己和袁公子之间的差距，其实并不比前面拦在路上恭恭敬敬验钞的家伙小多少，他心中又是一阵丧气。 我为什么就没有提前跟耗子陆来看看呢！ 他心中很是后悔。 他心思凌乱的想着，一时间沉默在那里。 袁公子却似长了双看透人心的眼睛，道：“这东西只有在我手里，才有值一百个名额的价值，在你手里，最多不过是一个嫡传弟子的价值而已，因为你除了将其献给你们馆主，你再无他法，你若敢背着他想要寻求利益更大化，他第一个饶不了你，你信不信？” 袁公子一句话仿佛一盆凉水，直接浇在了张猛的心头。 他瞬间清醒过来，是啊，这东西在自己手里，除了献给馆主，别的什么法子都没有，也不能有，而馆主能够拿出的最大的奖励，也不过是收自己做嫡传弟子而已。 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把曾经心心念念的嫡传弟子身份视作“不过而已”，可和这枚印章真正的价值比起来，一个大武馆嫡传弟子的身份，真的连根毛都不算啊。 袁公子继续道： “而此物即便到了你们馆主手中，能值十个练气士名额就顶天了，一百个名额，那是在我手里才能达到的！我在你们馆主面前也颇有几分薄面的，这样，我就保你一个嫡传弟子身份，回去后我就促成此事。以你现在的修为，即便给你名额也是没资格的，至少也要突破大武师，只要你能够在二十五岁前突破，达成这个基本要求，我就给你留一个名额，如何？” 面对袁公子如此大方的回报，张猛已经无话可说，真诚的道谢，对他而言，在这次出发来此地之前，这些都是他不敢奢求的，人家一次都给了。 还想得寸进尺，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最后，他却有些担心纠结的道：“这事要是被馆主知道，会不会觉得我吃里扒外啊？” 袁公子哈哈笑道：“吃里扒外？这枚印章从头到尾都是我发现的、我掏钱买的，就连特意从中心城区跑来这里，都是我的小黑在拉车，让你顺路过来看看而已，和你们武馆有什么关系？我分给你点好处，不过是发了笔横财，见者有喜，给你沾点好处，这就成了和你们武馆有什么关系了？” 张猛一想，这么说也说得通啊。 今天这事动静也闹得不小，袁公子在东城区捡漏，花一千万从一个凡人手中得到一件简直非凡的宝贝，要不了多久，怕就要在特定的圈子里哄传开来。 从始至终，和赤桐武馆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是耗子陆这边…… 这样想着，他瞥了眼安安静静坐在后面的耗子陆一眼。 心头猛然一跳，耗子陆确实安安静静的坐着，不过一个活耗子已经变成了死耗子。 眼角嘴角，渗出淡淡血迹，脸色冷白，身躯僵直，显然已经断气多时。 第152章 了结 这半天的相处，让张猛一度产生了自己与袁公子是朋友的错觉。 看到耗子陆已经凉透了的、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尸体，张猛这才惊醒过来。 这真的只是个错觉。 耗子陆什么时候死的？ 为何近在咫尺的自己一点察觉也没有？ 袁公子如此心辣果决，会不会也对我动手？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 脸色已经变得奇差无比。 袁公子依然还是笑吟吟的道：“虽说即便这事真的被你们馆主了解清楚了原委我也并不惧他，他也没有理由凭着那么一点干系就来问我索要好处，不过，这也难免给他留下些小心结，对我倒是无所谓，若是把气撒在你头上，怪你没眼光什么的，我岂不是连累朋友了么？安乐阁知道吧，过两天会有一场很上规模的文物鉴赏会，我也要提前给这枚印章预预热，到时候带你去见识见识，你以后若是运气好，还能找到什么样的宝贝，也能知道门路到底在哪里。……哟，来人了，看来咱们不用等太久了。” 就见一群人从社区入口处跑了过来，其他人在接近人群自然而然空出来的中心地带时，自动停下了脚步，和旁边原来的武馆武者聚在了一起，另有三人脚下不停，一路事发地点跑来。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双手直接从正在盘坐于地验钞的顾石腋下穿过，将他强行抱起，拖到一旁的草坪中，给豹车让出了道路。 嘴里还一边骂道：“你这个混球，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堵贵人的路，要不是贵人心善，你有九条命也不够你这么挥霍的！” 而另一人蹲在顾石刚才的位置，将空箱子打开，三五两下就把地上一堆现金全装里面，然后也来到旁边草坪，把路完全给让开了。 此人正是刚才来与顾石相谈的那位武师。 最后一人走近豹车，在距离几步的位置停了下来，看向车旁的一个标志图纹，拱手问道：“在下洪山武馆执事胡全义，车中可是天凤袁家的公子？” 他做足见礼的姿态，却有隐隐表现出我是这里的“地主”，在此恭迎贵客的意味。 而且，他直接叫出了“天凤袁家”，那么双方此刻的关系就不再是他们两个当事人，一个代表的是东城区的本地武馆，一个代表的是中心城区“天凤袁家”，即便袁公子此刻也不得不收敛那点随意，更关键的是对方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他挑不出丝毫毛病，只得拱了拱手，道：“我就是袁家老三。” 胡全义表现得惊中带喜，道：“啊，原来阁下就是人称龙章凤姿的文鼎公子，您能来我们洪山巷，真是大大的稀客，我们馆主知道了也是要来亲迎的。” 袁三公子袁文鼎摆手道：“我就是因为一件私事路过，就不要劳烦你们馆主。” 胡全义看了看旁边被架到草坪中默不吭声的顾石，道：“他的事我也大略听说了，对公子多有冒犯，是不是要给些惩戒？” 袁文鼎公子摆手道：“好了，你就不要拿话堵我了，我拿钱买东西，难道转手就把卖家惩戒一番？” 说罢，却是扭头看向顾石，饶有兴趣的问道：“怎么样，你还要不要继续验钞啊？” 顾石鞠躬到底，道：“小人借了公子的虎威拖延了些时间，验钞之语不过是个托词，还请公子明察。” 直接坦诚了自己的验钞的意图，没有死犟着嘴一口咬定就是“验钞”。 袁公子对他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点头道：“你还算老实，好了，就这样吧。” 说罢，便不再理会车外的人，对黑豹示意了一声，豹车无声启动，迅速离开。 胡全义站在原地，直到豹车彻底离去，这才向一边的顾石走去。 捶了捶他的肩头，道：“好你个老顾，不吭不哈在我哥店里这么些年，从不知道你的胆子这么肥，这样的人物你都敢在他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顾石先是对将他勒胸而抱的男子道：“东家，你先把我放开吧，骨头都要给我勒断了。” 胡全金将他放开，他这才问道：“胡执事，您怎么也来了？” 胡全义道：“你这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亲自跑一趟。而且，以袁文鼎公子的档次，也就我勉强能有资格与他搭个话。” 顾石沉默的点点头。 胡全义又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今天的事也就算是彻底了结了。袁文鼎公子何等样的人物，你就是想在他心里挂个号都是不可能的。” 说罢，他看向那被收拾好的一箱钱，道：“这东西现在放你手上也只能是个祸害，就当我是借你的吧，以后慢慢还你，你也不用担心遭人惦记。” 顾石再次瞥了眼那一箱钱，苦笑道：“胡执事，我说实话吧，经过今天这事，我是真的明白了，没那么大的胃就别吃那么多的饭，以我这小身量，我是真的扛不住，我是真的怕了，这对我就是个祸害，真还在我手上，我以后睡觉都不可能踏实，您就当是行行好吧。” 胡全义认真的看着他，见他态度确实诚恳，没有丝毫作伪，沉沉一叹，道：“好吧，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你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顾石扭头看见大儿子带着小儿子就藏在楼道口的位置，赶紧招了招手，让他们过来。 最后，抚着小儿子顾磊的脑袋道：“我现在跟着东家做事，吃穿不愁，一家人也都平平安安，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唯有这个小子，今年初我带他去检查，习武资质为‘上’，不去武馆修行实在太可惜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袁公子来我家买印的时候耍了小聪明，想要多弄点钱，哎。” 胡全义闻言，伸手在顾磊身上到处捏了捏，惊喜道：“同一种资质评定也不是恒定的，你儿子的资质虽然是‘上’，可距离‘上上’也差得不远了，而且他现在的身体还远没有长成，大有潜力可挖，再提升一点也是有可能的，这样的资质不习武确实可惜了。” 说到这里，他道：“这样，我收磊磊做个干儿子吧，他以后入馆习武修炼的事情全都由我帮他料理了，资源方面你也不用担心，绝对以最好的标准向他提供！” 一个准副馆主的保证还是可信的。 顾石大喜着按着小儿子的肩头，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跪下给你干爸磕头！” 第153章 都在前进 有胡执事亲自到场，身边还有那么多武馆武者，自然再没有有敢不长眼的跑来哄抢，对顾石而言本是无解险境的局面，换到这时却又平和得理所应当。 那些围观者看着那一箱被武馆武者提走的巨款，带着一饱眼福的羡叹各自散去。 而隐形在侧的莫渊直到这时才终于动了一下，带起一点点光影变化，从这藏身的角落走了出来。 刚才，他隐形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尽全力的和周围空间融为一体。 因为他那奇妙的感知能力在他心中发出了警告，那只黑豹，绝非只会慵懒卖萌的宠物，野兽的直觉从来都不能小看，而那个坐在驾驶位、仿佛木头雕塑的年迈驭者带给他的威胁感比那只黑豹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位袁公子坐在车里与张猛闲谈，声音不大，那些围观的普通人自然听不见，但莫渊却都听了个分明。 当他听到某个信息引起心中强烈的震动，一时间有些心绪激荡，居然就被那老者发现了一点点端倪。 还好他反应及时，而老者应该是也没有想到会有超能力者潜匿在附近，这才没有暴露。 这几个人，除了那位张猛是武师修为外，无论是那被称作苍伯的驭者，还是袁文鼎，都是大武师的境界修为。就连黑豹也有堪比大武师之境的战力。 “这就是真正权贵之家的力量底蕴吗？” 隐形的莫渊一边往外走着，心中一边凝重的想着。 而旁听来的许多信息，也搅得他心绪狂涌。 当袁文鼎说出“禹皇铸镇压文明气运的镇世神鼎”之时，他莫名的联想到停留在自己意识层面的那白光，白光中的那尊黑沉巨鼎，吸收某种玄妙的人世气机凝练出激发身体潜力的进化液。 他也曾反复琢磨这巨鼎的来历，可一直都不得要领，袁文鼎这话却给了他某种灵感与想象。 他以前没有往这个方向去琢磨，也是某种认知障作祟。 今天得知符合某些要求的文物古玩居然有蜕变为法宝的可能，这认知障自然也就消除了。 而且，仔细想想，自己寻找古铜想要铸一尊奇鼎分身，对古铜的特别要求，不正好和袁文鼎所说的某些话语暗合么。 除此之外，偷听来的另一个消息也让他分外在意。 “想不到李戬兄弟遭同门暗害背后居然还藏着这样的隐秘。” 在此之前，因为这起事件的另一人顾子啸乃是馆主亲外甥，再加上馆主唯一的宝贝女儿，他们很自然的将这起谋杀想象了许多桃色成分，现在看来，还有另一种解释。 顾子啸很可能提前知道了练气士名额之事，而李戬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到死都不明白原因何在。 当他来到大街上时，已撤去了隐身状态。 与等在一边的柴超汇合。 柴超禀道：“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莫渊道：“那辆车里随便一人都不是好相与的，小心不要暴露了。” 柴超道：“放心吧，我们只是在他们可能会经过的路段上安排些人盯梢关注一下即可，绝不会暴露的。” 莫渊又道：“另外，仔细打听一下安乐阁的情况。” “是。” 交代完后，剩下的事情就任柴超去发挥，不再做具体的指示，在这方面柴超才是专业的。 回到总部基地，莫渊见到了李戬，想了想还是将偷听来的关于名额之争这事告诉了他。 李戬听完，却没有太过于激动，这么久过去，现在他也早已适应习惯了新的生活，也有了新的目标和动力，武馆的一切他已经不再留恋，只是有着了解真相之后的恍然罢了。 他反而提醒莫渊道： “会长，以前练气士十分稀少，至少雁峪关就从没见过练气士的身影，应是受着某种限制，而现在，这种限制或许已经大为减弱，甚至已经不存在了。 一个雁峪关就能有这许多名额，放眼整个大华洲，又将有多少极具潜力的武道修行者变成练气士呢？听说练气士的手段远非武者可比，咱们以后必须将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了。” 莫渊沉重的点了点头。 他们炎黄之剑在发展中，看似还非常迅速，不过却在一个偏远之城挣扎，而世道的变化却并没有停步！ 两相对比，炎黄之剑或许每时每刻都在成长，说不定比前一刻更弱小了。 “真是时刻都松懈不得啊。” 抛开这些烦恼，他独自进入静室，入定之后直接去了奇鼎空间。 将对面密室中的老校长也拉了进来，这段时间，他除了配合黎世钊深入推动飞鱼岛方方面面的变革之外，就直接以这密室作为闭关之所，他的精神早已凝为更纯粹实质的“灵魂”，进入奇鼎空间没有丝毫虚弱消耗之感，所以只要莫渊这边有需要，他基本是随叫随到。 有一位武道大宗师，没有丝毫讲究和架子，提供这样周到的服务，除了莫渊怕也再找不到第二人了。 莫渊先是将今日偷听来的所有有价值的信息讲了一遍，最后还笑道：“这么看来，咱们岛上那些藏在仓库里发霉的各种文物古董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等我以后想办法弄到让其变成法宝的办法，它们就真的要发光发热了。” 李鸿儒却更有忧患意识，道：“我只担心它们散发出的血腥之气太浓啊。” 紧迫感真是越来越重了。 而后，他道：“好了，闲话就不要说了，经过我的整理，那五个镖行各种零散的武学被我融合整理成了一整套冷兵器的运用之法，其中包含有刀枪剑戟斧矛棍鞭……不见得多么精妙，胜在全面，大家可以择更有感觉的几种修行，对武士武师们的战力提升还是非常巨大的。” 而后，他就开始手把手的把所有套路交了一遍，不求莫渊能够融会贯通，只要待会退出奇鼎空间后能够复录而出即可。 而莫渊因为对控水化形掌握得极为精妙，哪怕身体没有完全领会这些武学精义，可只要看老校长演练了一遍，可以直接操纵流水化作他的身形一模一样的做一遍，到时候让李戬等人旁观，就基本能够转化成为秘笈书册了。 第154章 道路之思 （153章） 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莫渊已经被动成为一名武道博学家。 他先是将这边收集到的所有与武道修行相关的内容记诵于心，然后便去奇鼎空间向李鸿儒复述比划出来。 李鸿儒再以大宗师之境的心性见识，以超人的速度将之领悟，融会贯通，并尽可能榨出其中的水分糟粕，保留精华部分，甚至在把握其核心要旨的情况下进行更进一步的发挥阐释。 然后他把这些全新优化过的武学秘技毫无保留的传给莫渊，回到现实后，莫渊再在李戬等人的辅助下将这些优化过的武学变成一本本、一套套的珍贵秘笈。 原本来源颇为杂乱，优劣掺杂，让大伙感觉无从下手的一大堆功法武学在一个大宗师全情投入的整理之下，统摄在了一个体系之内，变得各各分明。 一套囊括了几乎所有常见冷兵器的招式技击之法。 这些技法在以杨烈整合的五个镖行各种冷兵器武学的基础上，融合影蝎会的颇有特色的刀法剑法，血斧帮疯狂劲很足的斧法，明月武馆冷峻凌厉的剑法匕法等等，哪怕大武师使用起来，也是杀伤力十足。 一套囊括了拳脚指掌肩背肘膝等身体各部位的身体搏斗技法。 这主要从宁熙武馆的形意十二法、还有记名弟子、内门弟子修炼的武学中剥离而出的纯粹肉身斗战之法。 这两门纯粹的战斗武学，各人可根据自身爱好和实际需求选修即可。 两种站桩法，“清静月桂桩”脱胎自宁熙武馆的空心榆木桩，武道修行入门打根基之用，另还有种种别的妙用，“明月桩”则是明月武馆外门内门弟子修行之根基，大成之时，能够练出一股循环不息源源不断的“满月劲”，深得圆劲、虚劲、实劲变化之妙，而且转变之间，了无痕迹。 这两种桩法每个武者可以选择只修其一，各有各的独到妙用，也可以兼修，因为它们最终会统摄在全新的明月观想法之内。 十三种神形修炼之法，牛熊虎豹，猿鹤鹰燕，龟蛇蛛鱼，外加一个蝎。 主要来自宁熙武馆的十二神形，外加一个得自影蝎会的蝎之神形。 与两种桩法融合，各有神奇之处。 而位于这些功法最顶端的，当然还是能够观想出明月、月桂神树、大地三者的全新明月观想法。 莫渊的武道修行，起步就极高，跨过了对身体劲力的淬炼，直接从精神层面开始，观想出虚空明月界后，便能够主动吸收天地灵气，这是大武师境界才能做到的事。 然后这些天地灵气又开始从头对他的身体进行淬炼、强化。 最初的效果一般，因为完全没有武士武师这两个境界的根基，现在有了一个大宗师手把手的指点，而且所有武学功法他都要修炼几遍，从最初版本到最新版本，都要经过他的身体“借道”，他的武道，从修为、见识、经验都在飞速增长。 如李戬，柴超，熊良等人在某方面比他更加精通，可要论在武道上见识最博最广，现在的炎黄之剑已非他莫属了。 即便单论武道境界，他现在也是实打实的武师巅峰，精神方面更是已经稳稳站在大武师层面，之所以还不能称之为大武师，是因为其最显著的标志——开辟丹田这一步没有完成。 这不是他不能，他反而时常压制身体想要突破的冲动。 他总感觉有些不妥。 “现在我也已领悟了明劲、暗劲、化劲的妙用，说到底还是对身体精细入微的掌控，无论走哪一条道路，在这一点上都是共通了，有益无害，可一旦丹田开辟，劲力与精神共鸣，吸纳灵气，内气诞生，修行道路就确定了。” 真的应该这样么？ 他在心中自问。 他一直没有忘记，自己修炼武道的最初原因是便于伪装，掩盖自身超能力的气息，后来不得不成为一个武道博学家，也是因为实际的需要。 可他从来就没有打心里想要走这一条路，虽然这确实前景迷人。 他自己都还没彻底想明白，就突然站到了现在的高度，只差最后一脚，修行之路就要固定下来。 可这时，他却不想贸然踢出这一脚了，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想明白。 即便是经过李鸿儒改良之后的明月观想法，他一个月里也只有一半时间修行此法，另一半时间入定之时则回归到最原来、也是他最喜欢、最有感觉的状态中。 精神如沉浸在一片纯粹的水环境之中，温暖，安心，舒适，无边际。 根本不用修炼，仿佛只是沉睡修养，精神就会自发的得到锻炼成长。 这种感觉非常神奇，是其他超能力者所没有的，莫渊怀疑他在水系超能力上的天赋也源自于此。 这种独一无二的感受，再加上停留在自己意识层面的那缕白光，里面来历神秘的黑沉巨鼎。 他要有怎样粗大的神经才会认为这只是一种偶然？ 而站在这个决定自身道路的分叉口上，他的心中生起一个感觉。 一旦他真的开辟出了丹田，精神必将更倾向于武道侧，以后精神方面的修炼也必将更倾向于明月观想法，反而是这种浸养精神、来历莫名却让人温暖安心的水环境会离他远去。 若这是彻底突破大武师之境的代价，那么这大武师对他而言也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毕竟，以境界、战斗能力来论，他现在超能力的境界和武道大武师之境相当。 不过，事到这一步，他也不可能傻傻等待，在主动寻求一个突破口。 明月观想界中。 一轮满月悬挂在天际。 一株月桂神树树梢遥抚月轮，根须却在虚空中晃荡。 在他的明月观想界中，没有大地。 他的意识充斥在这整片世界里，这世界的存在本就是他意识的显化。 他全部的意识都关注着月桂神树根须所在的那片虚无之中。 今次，他要进行一个大胆的尝试。 为了这次尝试，他已经做了许多准备。 第155章 蜕变（二合一） 李鸿儒以大宗师之境对明月观想法进行了全面优化。 其最终的成果，就是现在已在炎黄之剑内部推广开来的全新观想法。 这固然是极重要的，可对莫渊而言，最重要的是对比新旧两种版本的观想法，让他能够代入到一个大宗师的位置审视，思考。 从一个只能知道名画有瑕疵却不敢下手也不知道如何下手的观看者，变成了一个掌握高超技艺的装裱师，知道这功法缺漏处何在，断茬在哪里，如何与新的思路完美接驳等等。 他还时常将这些感悟想法与李鸿儒交流，李鸿儒也从来不会有一丝隐瞒，倾囊相授，在其他地方，他的武学见识没有超出大武师层次这个门槛，可在明月观想法这一点上，他自信自己已经具备了大宗师的高度和视野。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底气，才让他敢于按照自己的思路对明月观想法再次进行改良。 充斥于明月观想界中的意识，除了留下堪堪能够维持其存在的一点残识外，其他意识尽可能的凝聚，在月桂神树根须下方那片虚无之中。 以往，他都是直接在入定之中进入那片水环境之中的。 而这次，他要在维持明月观想界的情况下接引、进入那片神奇的水环境。 这小小的变动，看似没有什么离奇之处，可若被此世其他武道家知道，都会斥之为荒谬。 无论是精神入定进入的那神奇水环境，还是明月观想界，都不是真实存在，都还只是意识层面的幻象，精神入定就是入幻，大武师、宗师、大宗师……一路走下去，也不过是由幻至真的过程。 莫渊的做法，就是幻中入幻。 精神在现实中入幻，因为身体在真实中的凭依，虽有难度，但有此锚定之基，总有借力腾挪的支点，就像是人站在地面往天上跳，而幻中入幻，就相当于让已经跳起在半空中的人再次起跳，脚下虚空无力可借，怎么可能再跳得起来，反而会更快的坠落。 而莫渊之所以敢如此做，除了在这次酝酿许久的“起跳”中，已经具备了大宗师才有的顶级控制技巧，任何一丁点机会都能让他借力成功之外，另一个凭仗就是他感觉到那神奇水环境对他的吸引力。 这就像在二次起跳之前，天空中垂下了一根引线。脚下无处借力，天上却有力可借。 哪怕能借之力很小，但已具备大宗师之境的顶级控制技巧，他自信自己能够成功二次起跳。 幻中入幻。 他的意识凝聚，静静悬浮在月桂神树根须之下的虚空中，竭尽所能的去感悟那水环境。 最初，什么也感受不到，仿佛根本不存在的。 他的心情却无丝毫波动、没有任何失落，极力想象自己的精神沉浸其中的感受。 温暖，安全，亲切，就像母亲的怀抱。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意识虽没有被水环境包围，但从他精神层面的反馈来看，却和真的置身其中一般无二。 就在这状态中，他终于感觉到了。 “它已经到了，就在距我不远的地方。” 就像隔着被水雾弄得白蒙蒙一片的玻璃看见一个淡影接近，模糊的连个轮廓都显不出来，可凭着天生的亲近和熟悉，依然能够确信，就是她。 莫渊没有莽撞，反而更小心了。缓缓的接引着，让其一点点、一丝一缕、不动声色的穿过“玻璃”的阻隔。 他知道，只要自己动作稍微大些，要么是“玻璃”破碎，明月观想界不复存在，要么是玻璃外的“淡影”被吓跑，无论哪种，结局都一样，失败。 所以，他很有耐心。 时光点点流逝，他依然不紧不慢，把接引的速度刚刚维持在“玻璃要碎而未碎”和“淡影将跑而未跑”这个临界点上。 渐渐地，原本只是精神拟化出来的感受变成了真实，他的精神再次沉浸在水环境的滋养之中。 而随着持续的渗入交流，明月观想界和水环境之间的“容忍度”越来越高。 他接引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已经完全无需他的接引了，彼此的隔阂完全消除，融汇成为理所当然。 他的感受比曾经入定的水环境还要美妙，不仅温暖亲切，而且浩瀚博大让人沉迷。 当他偶然“醒来”，“抬眼”看去。 一轮明月依旧悬于天际。 月桂神树支撑天地。 其根须不是扎根在大地，而是扎根于一片汪洋碧波之上。 明月清辉普照，大海静谧无边。 微波不起，仿似一张浩大的镜面，天上一轮月，海底一轮月。 当他念头微动，大海微起波澜，海中一轮月破碎化作亿万轮明月。 他惊讶，是因为真实，太真实！ 他的做法似乎多此一举，因为明月观想界中的一切，都是意识观想的显化，他即便是想要将大地变成大海，也无需如此周折，只需在原本功法上稍微改动一下即可，不用如此麻烦。 可实际并非如此，他要的从来都是那对他有着神奇效用的水环境，而非单纯的大海。 现在，他已经完美达到了自己的目标，而且这显化成为大海的水环境仿佛也经历了一次蜕变升级。 和观想出来的水不同，让他感觉极度的真实，有质感，有温度，甚至有清新的气味。 而整个明月观想界都受此影响，变得不同。 以往，维持整个明月观想界的存在，是需要他时刻以意识支撑的，一旦他的意识撤离，回归现实，那么这里所有的一切就会如水泡幻影一样破灭，直到下次重新修行意识进入，这世界才会再次恢复。 而现在，他却发现之前留下的维持明月观想界存在的残识已在他完全沉浸温暖水环境中时，悄然回归与他的意识主体融合，此时此刻，整个明月观想界是自发存在的，没有他的任何参与。 也即是说，哪怕他意识撤离回归现实，明月观想界依然会继续存在着！ 这就太惊悚。 “这已是武道宗师的特征了啊！” 这算什么？我对你爱答不理，你却硬是腆着脸凑上来。 不过，这是好事，至少说明自己的思路是正确的。 不仅将那游离在自己修炼体系之外那特殊的水环境彻底融进了自己的修行之中，还提前促成了精神观想世界的巨变，使其在精神层面化为“真”。 虽距离真正的“真”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但相比之前，已是一次巨大的跨越。 他只是稍微“抬眼”看了一下，便从天空中收回所有思绪，再次完全沉浸在深海之底。 随着这一片海洋的形成，他感觉到了更特别的东西。 他的意识不管不顾，一直往更深处潜去。 随着不断深入，他感觉越来越幽寂，除了他自己，再难感觉到其他。 最后，他看到了一个海眼，一个黑漆漆的深邃窟窿。 对面是什么，这种未知甚至让他生出退缩之心，最终，还是克服了。 意识纵身一跃，进入其中。 只是一瞬，他就发现自己进入了另一片空间。 黑暗，闷热，潮湿，污秽。 压抑，束手束脚，只想狠狠将此地洗涤一遍。 他心有所动，意识便与那片静谧在明月观想界中的大海相连。 而后，此地空间豁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闪烁着清辉月华的海水灌注其中，将充斥整个空间的污秽之气涤荡冲刷。 不过片刻，当虚空中的窟窿无声关闭，再无海水进入，此处空间已然大变。 相比于明月观想界的浩瀚巨大，此地显得不大，他的意识能够轻易看见其边界，红色宛如岩浆火海般的壁膜。 整个空间似乎都被映衬得逞淡淡的暖红色，干燥，清爽。 意识置身其中，只感觉畅快自在，和在明月观想界中有着明显的不同。 在空间中央有一个泉眼，有点点水迹从中冒出，而让他感觉惊奇的是，这水的质地和明月观想界中那一海的水是同一种质地！ “这到底是何物？” 他曾以为那种水环境只是一种纯粹的虚幻状态，可明月观想界的变化告诉他，在精神层面其并非虚幻。 而此刻，他通过海眼进入到另一个更加狭小的空间，在这里却看到了同样的水在一汪泉眼中诞生。 他的意识忍不住投入这个泉眼之中。 看似平静的泉眼，他的意识刚一进入，却似冲进了暴风口。 没坚持两下他的意识就退了出来。 “那是……”回想冲进去那短短一会儿所感受到的，他震惊失声。 若是换做他人，会对那短暂一瞬所见迷惑不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却恰好知道，因为奇鼎空间中的黑沉巨鼎通过飞鱼岛上的青铜小鼎，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类似的东西。 那是无尽的人间影像，越向“泉眼口”靠近就变得越发凝聚，最后变成点点明明暗暗的辉光，和旁观黑沉巨鼎时不同，置身在“泉眼口”，身临其境，他还听见了种种杂乱的话语市井之音、夫妻呢喃、厮杀冲喊、孩童笑闹…… 刚才那一瞬，仿佛有千百种不同的人间景象和人间声音齐齐冲入他的意识，形成一种狂猛的信息风暴，差点将他的意识冲散。 他这才不得不退。 而这些东西，经过这一神奇的泉眼，具化凝炼成为水液。 “这不就是另一口黑沉巨鼎吗，只不过是心态不同罢了！”莫渊恍然明白过来。 他看向周围那红色宛如岩浆火海的壁膜边界，意识向外一冲。 下一刻，于总部基地一间静室之中盘坐入定的莫渊睁开眼来。 静室一角的壁灯闪烁着淡黄色的光，莫渊看着周围，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眼神之中，如有隔世之感。 忽然，他感觉到身上不舒服，有黏腻之感。 低头一看，却见衣服上沾了许多污秽，有黑色的油腻，有灰色的不明物质，有暗红色的血渍残渣…… 看样子都是从他体内强行逼出来的。 一股难闻的恶臭这才迟钝的被大脑接收。 他莫名的将这种感觉和之前意识刚刚进入那片狭窄空间时的感受联系在一起。 想到那时明月观想界中的海水涌入，涤荡冲刷，他心念一动，源源不断的流水随着他的心意具现，将他整个笼罩，每一缕流水都似有分工一般，干净的紧紧贴住他的肌肤，卷走一切污秽，然后就带着污秽从他肌肤上撤离，将位置让给干净的流水。 每一缕流水，都有分工有配合，仿佛有着独立的意识，可这一切，莫渊根本没有仔细操纵，不过就是下了个大概的命令而已。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污秽都被洗掉，连同身上的衣服都干净得没有一点尘埃，而且没有一点水分，穿在身上，干爽得很。 那些污秽最终都变成了墙角的一堆灰尘，那些凭空出现的流水完成“工作”以后就像下班回家一样，自动从屋中消失不见。 莫渊此刻却没有精神关注这些，他也没有具体的指挥，只不过是有个朦脓模糊的命令——大概是怎么舒服顺眼怎么来，然后，这些流水就自动做完了。 因为在他刚刚下完命令的下一刻，他就被体内的变化惊住了。 比这次入定修行之前，他的精神已经强大凝聚了太多太多，闭上眼睛都能纯靠精神力的覆盖探查周围情况，所以，精神力只是稍微在体内一扫，他就发现了异常。 体内多出了两个“洞”。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开辟出的丹田没有出现，可在他的心脏之内却出现了一个“洞”，就是他的意识冲出之前所在的那个空间，他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有着莫名的气韵在往那口泉眼涌去，然后有点点水迹出现。 这和之前身体吸收天地灵气有着某种相似，但这绝对不是灵气，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其本质，若强要说是什么气，只能是“人间万象之气”。 而那水迹，似乎真实，本质却和武道内气相似，介于虚实之间。 但作用却是真实不虚的。 他心念试着引动这些水迹进入身体，真的是如水交融的感觉，没有丝毫排斥，不需要任何中间过滤吸收环节，直接融入身体之中。 第156章 新道路的根基 随着这水迹的融入，他敏锐的感觉到身体有些微增强，对水系超能力的感觉也更加清晰，虽然这种进步很微弱，但因为他精神力的敏锐，他还是感觉得非常清楚。 这也解释了为何刚才自己醒来时会发现浑身如此污秽，当时他从明月观想界中可是引入了巨量“海水”，将那片漆黑沉闷而又污秽的空间涤荡冲刷了一遍。 当时自己感觉到的那些漆黑污秽应该是长年累月堆积在身体深处的杂质吧，而自己引入那特殊的海水冲刷，其实冲刷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仔细感受，确实能够发觉身体之中积蓄着磅礴的力量，比这次入定修行之前，强大了太多太多。 可让他震惊的是，他没有感觉到丝毫不适，一点也没有操纵生疏之嫌。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刚才他的意识回归现实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自己的强大，纯粹的强大，却没有丝毫波动外溢！ 若不注意，连他自己都忽略了。 莫渊整个人都震撼莫名。 他确信，这是一条和武道、练气士完全不同的力量之道。 无论是修炼武道，还是练气士修行，有一个基本常识，就是人体虽然可以通过不断吸纳灵气变得强大，但每一次修炼所能吸纳的灵气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这个限度，那积蓄在体内的灵气反而变成了炸药毒丸。 所以，每一个修行者在修炼时都要特别注意“适度”。 自己的身体力量比这次修行之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巨变，换在武道修行体系中，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就连李鸿儒精神已经完全顿悟突破至大宗师，身体却也要持续接受灵气的灌注改造，一点点的适应，直到现在这个过程都还没有完全停止！ 而自己的变化确实如此狂暴生猛，好像是随着明月观想界中那特殊海水冲刷涤荡、开辟出心脏中的那个空间之时，身体就同步完成了适应调整，与生俱来一般。 根本不用他如小孩拎巨斧般一点点适应熟悉新增的力量。 通过意识强闯进入心窍空间那口泉眼之内，他也明白了其源头，确实不是来自天地之间的灵气，而是来自于整个人世间，或许就是来自这雁峪关内的“人间万象之气”、“人间烟火之气”。 之前黑沉巨鼎吸纳飞鱼岛的此类气息凝炼出可促使人体发生蜕变的进化液，他心中就已有朦脓的感悟，此刻彻底豁然开朗。 灵气从天地自然之中诞生，却还有一种与之迥异，但同样可以提供力量成长之道的气韵是从人这个群体本身之中诞生的。 这也解释了为何吸纳前者进入人体需要一个缓冲过度，而吸纳后者凝粹出的精华力量却不需要，取之于人，用之于人，当然会比强者更加融洽。 经过更仔细的体悟，莫渊还知道，这种修炼将水系超能力囊括其中，只要沿着这条道路前进，水系超能力自然而然就会变强提升，就像身体力量变强一样理所当然。 “这或许根本就是超能力该走的一条道路。”他的心中已经生起这样的明悟。 这条道路，和之前被武者练气士取代的超能力者的道路同样不同。 在这条路上，与武道宗师境界相当的境界名为“他化”，比如薛海这种控土超能力者，可以让自身融入土中，身体消失不见，弱点自然也就消失不见，而与大宗师相当的“混元”之境，则更加流畅如意，近乎达到随心所欲之境。 不过，并非真的毫无弱点，他们的弱点是精神方面，因为这种超能力者唯一的依仗就是超能力的提升，既无法开辟丹田，也无法开辟识海，精神力的提升只是随着能力的提升自然增强，无法单独修炼，他们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翻江倒海、呼风唤雨，精神力这个短板成为他们致命的命门。 而且，超能力者的成长本来就是不成体系的，各个不同，他们的力量缺乏根基。 据他所知，他们和武者一样，也是以灵气为本，从没听说是其他源头。 “或许，他们根本就是走错了路，超能力者的力量源头不是灵气，而是这人间万象烟火之气。”他的心中升起这样的感悟。 此刻，他看向位于心脏之中的那处神奇空间，空间之中的那个泉眼。 心中生出一个认识。 “这或许就是超能者的力量根本，类似于武者的丹田。” 他将这个空间称之为“心窍”，那口泉眼称之为“心眼”，而将那水称之为“众生之源”，简称“源水”。 这次修行，不仅开了“心窍”，大脑里也被开了个“洞”——识海开了。 明月观想界就存在于识海之内。 对此莫渊却没有什么惊讶，早在知道自己精神层面已经与武道宗师一个水准，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次修炼，问题解开了许多，有许多是修行之前从未预料到的，可新的问题也不少。 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识海之中，那一海无边无际的“众生之源”来自于何处？ 当他撇开这个因素，结合武者的情况，将心窍视作超能力者的力量之基，大概推想出这条路正确的走法。 当超能力者达到堪比武师巅峰层次的时候，就应该开辟出心窍，利用心窍之中的心眼源源不断的转化“众生之源”，一点点将心窍中的污秽洗净——实质就是不断洗涤强化自身的过程，这和大武师之境相当。 而当心窍洗净，众生之源满溢，自然上涌，通过那处“海眼”进入识海，识海开辟成功，这就相当于武者突破至武道宗师的过程。 若这是正常修行的路径，他就是因那来历莫名、早早在识海中注满了一海的众生之源，一出生就站在了别人的目的地。 “它是天生就有的吗？一直存在于这天地之间，因其特殊的性质介于虚实之间，而后因为某种原因受到我的吸引力，最终显化在我的识海之内？” 第157章 人道力量 他的心中如此猜想，可始终觉得欠缺了一些说服力。 最终，摇了摇头，缺乏太多信息线索，就这样凭空瞎想也是想不出来的。 不过，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神奇，若真如自己所想，意义也太过重大，他决定立刻进入奇鼎空间给李鸿儒说说。 飞鱼岛上还有不少超能力者，也足够用来验证自己设想的真伪。 随着识海的开辟，莫渊对那缕白光也看得更加分明。就紧挨在识海旁边，仿佛天生相伴一样。 进入奇鼎空间后，因为心窍心眼之事，他特意向巨鼎底部看了一眼。 “咦，第四枚进化液1型这么快就凝成了，按照以往的规律，应该还有四天才对。” 自从四月一日将以往凝成的十滴1型进化液浓缩成为一滴ii型之后，后面几乎很规律的每二十天诞生一枚1型进化液，按照规律，第四滴应该在六月二十日生成才对，现在却提前了四天，快了百分之二十，不是一件小事。 若以后也是如此，这意味着收获进化液ii型的时间将比原计划提前四十天。 “最好能够找出这里面的原因。” 这么想着，他向鼎口影像看去，不仅老校长李鸿儒在，黎世钊也在。 他将二人一起拉了进来。 他还没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黎世钊急忙说道：“岛主，岛上发生了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莫渊忙问：“什么事？”飞鱼岛乃是他的基本盘，他不能容忍发生任何乱子。 黎世钊道：“我们阁部每半年要全面统计一次超能力者的数量，这次数据有着非常明显的异常。” “数据异常？”莫渊皱起了眉头。 自从天地异变那日，飞鱼岛瞬间成为与世隔绝的孤岛，而后，陆陆续续有普通人觉醒种种超能力，经过很短暂的混乱，等全岛再次恢复秩序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全岛超能力者的数量进行清查。 而考虑到正常的生老病死，有人老去死去，也有新的超能力觉醒者，所以每半年就会进行一次重新统计，渐渐地，从这些数据的变化中，他们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规律。 天地异变头两年，超能力的觉醒者最多，而后，虽然超能力者的总数在缓缓增加，但新的觉醒者却一年比一年少，似乎觉醒超能力不再像最初时那么容易，甚至有两年觉醒者的数量是个位数。 正在大伙猜测以这个规律继续下去，最终再难有新的超能力者觉醒的时候，最早那批觉醒者中年纪大开始逐渐离开人世，从这时候开始，新的超能力觉醒者的数量又缓缓提升，到了后来，每年老死去的超能力者数量和新觉醒的超能力者数量基本相当，超能力者的总体数量基本维持在一个很稳定的数量上。 就在不断有新的假说来解释这种现象的时候，飞鱼岛因为全面开垦耕地成效卓著，将一切闲置有浪费嫌疑的建筑推倒化为农田，在山林中开垦梯田，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于是短暂的开放了多胎政策，直到新增的人口即将触及红线这才再次实行划计生育。 这期间岛上人口迎来过一次爆发性增长，而随着这次增长一起增长的，还有超能力觉醒者的数量。 唯一不变的是比例未变。 所以，飞鱼岛子民普遍都认同了“承载说”假说，一个社会所能承载的超能力者有个极限，别说全民超能力不可想象，超过某个比例都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是社会所能“负荷”的极限。 而这个比例莫渊是记得非常清楚的，常年对比，也基本没有变化，最多也就是小数点级别的变动。 超能力觉醒者占整体人口的千分之一，常年维持在两千人左右。而这其中又有百分之九十的超能力觉醒者呈“隐性”，只有百分之十的超能力觉醒者呈“显性”。 所谓隐性，就是略微具有超能力觉醒的特征，但要么觉醒的能力迹象不明确，要么轻微到可忽略不计，连其本人都无法确切把握，更遑论联系提高了。 显性超能力就是迹象明显，能力确切，本人能够把握使用，即便当下弱小也能够通过一定的方法成长变强。这样的人总共也就两百人左右。 黎世钊道：“岛上人口这半年并无变化，可所有超能力觉醒者的数量这次居然增加了四百人，而其中又有四十个原本是隐性超能力觉醒者似乎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居然非常罕见几乎同时出现了二次觉醒，隐性能力变为显性。” “二次觉醒”原本是非常罕见的事情，每年也就那么一两例，这一次性爆发出四十例，由不得黎世钊不重视。 更严重的是超能力觉醒者的重大变化，打破了已经被视作定论的“承载说”，这种变化未来到底是好是坏根本说不清楚。 这些都要第一时间跑来告知岛主知道。 莫渊听了黎世钊的话，眨了眨眼睛，道：“也就是说，这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黎世钊点了点头。 莫渊又看了看黑沉巨鼎中，时间同样提前百分之二十出现的进化液。 那么，最简单的解释应该是同个因素的变化导致了这两种变化的产生。 再加上他已经感悟到的“人间万象之气”这种对超能力的诞生和成长有着局定性因素的奇特存在。 而飞鱼岛以往平静一直都平静安定，这段时间最大的变化就是黎世钊已经在全岛范围内进行武道修行的推广。 因为有李鸿儒这个大宗师在，直接将一些精于战斗和有身体方面超能力者在最短时间催熟成为武士乃至武师，再让他们以教官的身份以点带面带动更多的人，再加上已经推动出台了许多诸如全民每日强制一小时习武健身、每个街区、社区、村落监督考评办法之类的规定。 因为飞鱼岛本身不大，又有李鸿儒鼎力支持，黎世钊直接大开大合，先不管大家心理上接不接受得了，先动起来再说。 有问题在一个个解决，也不怕出什么乱子，所以，整个飞鱼岛已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极为巨大的变化。 而黑沉巨鼎中显现的各种飞鱼岛的人间影像，也确实有越来越多的变得与修炼习武相关。 所以，归根到底，这两种变化都源自于人道力量的昌盛。 这既加快了进化液的成形速度，也增加了飞鱼岛整个社会对于超能力觉醒者群体的承载上限。 带着这样的思考，他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还有感悟到的超能力者开辟出心窍奠定力量根基的猜测都讲了出来。 听完之后，两人都很震惊。 李鸿儒点头道：“居然还有这么一回事，我尽快找人做些尝试。” 第158章 过激反应 有李鸿儒黎世钊等人在，飞鱼岛上的事情莫渊并不担心，他相信他们能够做的很好。 意识再次回归现实，他出了修炼静室，找到了叶寒。 薛海在东城区开辟地下基地，杨烈在南城区弄镖行，留在总部基地的人中，就属叶寒超能力最为强大，早在飞鱼岛上能力就完全可与大武师比肩，虽说这半年来队伍中也有许多后来者不断突破这一层次，但在对超能力的认识上，他们依然比其他人强出一筹。 莫渊将前不久说给李鸿儒黎世钊听的话再次说了一遍，很遗憾没有从叶寒脸上看出明显的震惊之色。 叶寒平静的点点头，问：“那会长的意思是如何做呢？” 莫渊道：“心窍心眼之事现在还属于我个人的猜测，不过我想大家只要有心，还是能够验证，若真如此，那么对咱们的意义就极为重大，无论是你，还是薛叔，杨烈，还有其他几个超能力层次早已达到具现层次的兄弟，都可以立刻开辟心窍，这对大家的超能力修行将是颠覆性的改变。” 说到这里，他还庆幸的道：“还好是现在发现，要是等你们突破大武师之后才发觉这一点就不好了。” 叶寒道：“会长更倾向于让大家走这条路？” 莫渊摇头道： “不不，我对大家以后是开辟丹田主修武道还是开辟心窍走一条新路，没有任何偏向，这全凭大家各自的喜好。 而且，武道这条路更好走，不仅武道本身已经发展的极为成熟，就连武道和超能力的结合也有北樵的例子做借鉴。开辟心窍却是一条全新的路，往后每一步都要靠大家自己摸索，反而要辛苦一些。 我只是希望能够提早给大家提供一个选择，而不是不得不走了某条路后才知道有一条更喜欢的路却错过了而后悔。” 叶寒点头道：“我倒是对我的玄冰能力更有感觉一些，那我就试试能不能找到并开辟出心窍来吧。” 莫渊又道：“这事我也会尽快告诉其他达到具现层次的兄弟们知道，我的情况太特殊，可能我说的某些话反而会对你们产生误导，你们自己要多交流沟通。” 他之所以额外提醒这一句，实在是叶寒太能宅了，自从把之前统筹各处分基地筹建的工作完成甩掉之后，一恢复自由之身，他就真的安安静静一个人呆着去了。 若不主动想起，差点都要忘记总部基地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现在不强调一下，真怕他转眼就关屋里自己一个人捣鼓去了。 “知道。”叶寒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而后，他却问道：“会长，你是说超能力的觉醒和灵气并无直接关系？” 莫渊又是摇头又是点头。 “这只是我现在心中的一个猜测，到底是不是这样，还有待进一步的证实。” 叶寒道：“可这也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啊，若人道之中自有力量底蕴，那自古以来人道从未断绝，怎么没有听说过任何超凡力量现世？这还不是四十年前天地之中出现了灵气之后，超能力者才开始觉醒的。” 只从这个因果关系，就能让人很直观的判断出超能力者与天地灵气之间的直接关联。 莫渊道：“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你看那盏灯。” 说着，指了指一旁安静燃烧的壁灯。 “我们假如人道就是这一盏灯，一束安静燃烧的火苗，从源头诞生那一日就一直安静燃烧到现在，从无间断。” 说着，他轻轻挥了一掌，一股掌风送了过去，安静燃烧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曳，一忽儿变得更加明亮，一忽儿却似即将熄灭，变得闪烁不定，再也无法自主。 “突然而来的天地灵气就似这股风，这风与那火之间本来毫无相关，可它们相遇，却都给彼此造成了影响。 本来一直安静燃烧的人道之火因这股风的参与突然变得激烈起来，风激火应，超能力者的诞生或可视为这种反应过激的产物。” 叶寒看着那在掌风影响下变得忽明忽暗的壁灯，怔怔的有些发呆。 莫渊却似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低声道： “自从发现除天地灵气之外还有人道之气存在，我就想到了更多，我很难让自己相信我是第一个发现人道之气存在的人，以前看的懵懂不明，可现在看，练气士可以把某些文物古玩通过特殊手段变成法宝，那些文物古玩不就是人道之中某些精华的体现么。他们岂止是知道人道之气的存在，甚至已经极为了解，进行深度的开发利用了。 这么看来，大华洲的世局变成今日模样，怕不完全是利益人心那点鬼蜮之事，那些真正站在高处的人，想来也不应该全都是狭隘偏执之辈，这种做法，更像是在对人道进行刻意的打压啊！” 如此，也可从另一个角度解读超能力者被练气士武者驱逐替代这件事。 而从飞鱼岛的变化可以看出，人道力量昌盛，超能力者就多，人道力量黯淡，超能力者就少。 两者是互相成就互相影响。 现在大华洲上的人道力量，怕是被打压得提供觉醒的土壤都没有了。 这种认识，让莫渊对很多事情看得更加通透。 看透归看透，该做的事情照样要做。 晚上，外出两日的柴超匆匆回来，禀报了对安乐阁的调查结果。 当他将调查到的安乐阁情况大致说完，还特意强调道：“会长，因为那是实在太凶险，怕引起暴露，我们只是通过侧面间接的渠道了解到了这些。” 安乐阁，简单到点概括，就是雁峪关中五大城区各个武馆的馆主们彼此联络感情、交流沟通的地方，武馆馆主的身份是能够进入其中的基本条件。 只这一点就说明了其层次。 而同时，作为全城武馆馆主们大本营一般的地方，也经常有诸如天凤袁家之类的权贵人物到场，这些人在雁峪关的存在感仿佛很淡薄，但没有人可以忽略他们的存在。 与他们拉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也是层次不够高的馆主们最能够接触到这些存在的场所。 所以，那些在各自武馆中呼风唤雨的馆主们对此处怎能不趋之若鹜。 第159章 安乐阁 “他们明日就有一场聚会？”莫渊问道。 柴超道：“是的。” “你把周围的人都扯下来，明天我亲自去看看。”莫渊道。 柴超却道：“会长，这次就算了吧，明日安乐阁中必定高手云集，你的隐形之法有着太多缺陷，若是被发现就不好了……现在因为时间太短，再给我一点时间，到时候我可以安排一个兄弟进去做事，那时候我们行事就会方便许多。” 知道了安乐阁的性质，他也觉得这里值得重点关注，简直就是整个雁峪关非公开的风向标。 从这里，可以接触到许多重要机密。 莫渊笑道：“我正好修为有所突破，就拿安乐阁当个试金石，看看到底是不是龙潭虎穴。” 正说着，他的整个身影从实体渐渐“失色”，变成一个完全由清水构成的人形，而后，只是一瞬间，这人形水体似乎失去了支撑维持形体的力量，和自然流水无异，向着地面跌落，最终，化作一滩覆盖一大块大面的晶莹水液，这些水液贴地一卷，就顺着门缝出去了。 眼睁睁看着莫会长化作一滩水离开，柴超眼睛差点瞪得突出来，没有经过耳膜，脑海中直接有莫会长轻快的声音响起，“好了，我先走了，你先好好休息一晚，明早给我带路。” …… 次日，天色未明。 看着远处一座府邸庄园的轮廓，莫渊向柴超摆了摆手，道：“好了，就到这里吧，你走吧……记得把周围咱们的人弄走。” 耳旁听着已经彻底失去了踪迹的会长的话语，看着旁边一条溪流和庄园相通——这是贯穿整个庄园府邸的活水，柴超心中嘀咕道：“连个具体的计划都没有，就做好了搞事的准备……你这就是想搞事吧。” 不过，想想自己要是一下子突破到宗师之境，不好好炫一炫，不肆无忌惮的用一次，心里也是要憋疯的吧。 “心性，说到底还是心性不过关啊，光涨力量心态却没跟上来。”他心里酸溜溜点评感慨了一句，却还是听从命令的远远离开了。 对于自己到底是不是心态没跟上来，莫渊不是太担心，即便这是真的吧，他也相信自己能够很快补齐这个短板的。 先好好体会一下宗师之境的感受吧。 他此刻的感受就非常奇妙，他感觉自己没什么变化，身体还在，手脚脑袋一个不少，可在他人眼中，自己却已经消失了。 化作水流和旁边的溪流融为一体。 本来这条小小溪流是从远处府邸侧墙一个开口处向外流出，他化作的这团流水却无声无息的潜在了溪水底部，几乎是贴着那已经生出光滑青苔水草的石板卵石铺成的溪床，逆着水势无声无息的往庄园流去。 侧墙处，为了防止有不明之物通过溪道闯入庄园内部，这一段的水底插着三排铁木栅栏，内外两侧还各自种着将水底水面空间完全占据、长满带毒棘刺的异变水生荆棘。 除了流水和极细微的浮游生物，就连一只蚂蟥想要穿过这障碍都极难。 可此刻的莫渊却没感觉丝毫苦难，合身往前一扑，就自然而然的进入了庄园内部，还是在溪流底部。 他所化的流水，和真正的流水一般无二，无定无形，聚散分合，那些障碍根本无法真正将他阻碍。 他的感觉依然清晰，和泡在水里洗澡差不多，只不过与周围的流水相处的更加“融洽”，也能感觉到各种障碍阻拦从身上滑过去的奇妙。 只从超能力来说，这就是以往超能力者的“他化之境”了，身体方面的弱点在这一刻几乎彻底消失。 而且，他比这些“前辈”还有许多别的优势，有着完全不逊于武道宗师之境的精神境界，精神方面不存在短板。 而他身体方面的素质，大概只有觉醒身体方面超能力的同境界之辈和武道横练强者可以与他相比。 莫渊知道，自己的情况是特例，不能以此证明这种道路的优越性，毕竟他身体的强大是借助了“天河之水倒灌”这么蛮不讲理的方式洗刷内外，而精神方面的成就，则是武道功法，一个大宗师手把手的指点，来历莫名的一海“众生之源”，这三者共同成就。 他自己起到的作用反而是最小的，最多也就是穿针引线之功。 这样的实力给了他更充足的底气，他当然要更大胆的探索这个世界，不可能还如以前那么保守。 进入庄园内部，四处“打量”了一圈。 “好大了，比外面看上去大了好多，莫不是这条街外面的那些铺面都是幌子，背后都是这个庄园。” 溪流，湖泊，亭亭如盖的六月荷花，或粉或白的花骨朵如枪挺举，昂立在水面上。 回廊，亭子，假山，疏密有致的绿树花草，一个个矮墙、门洞，就连墙上的窗户都有各种不同，有的开在上面，有的开在中间，有的开在地面，有的半遮半掩…… 似乎分离，却又是浑然天成的整体。 这一切，最终呈现出来的，是让进入此间者立刻抛却尘世烦劳，与自然气息无限亲近，沉醉留恋，却又清醒舒畅。 “嘿，果然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心中感慨了一句，所化流水来到湖泊中央，和周围流水融为一体，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当朝阳升起，阳光照在身上，已化作薄薄的一大片摊煎饼般铺在水面上的他感觉更加惬意了，感觉自己大字型以最舒服的姿势泡着温水澡，差点就想要睡过去。 而就在他旁边不远，有八个面积不小的亭子环成一圈立在水中央。 而这八个亭子不仅以精致的廊道贯通成一个整体，彼此往来，中间更有一个石板铺砌，有廊道与每个亭子相连的水中广场，其高度正好和周围湖泊水面一致，站在上面，如凌水面之上。 周围一圈正是新嫩碧绿的荷叶荷花，很是雅致。 太阳出来没多久，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了。 第160章 矛盾（二合一） 此刻，大家都没有往湖中八亭水台过去，都聚在岸边的缓坡草坪上，有的袖手在一边闭目沉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相熟的见面了互相走近轻声招呼几句，神色之间都显得比较平淡。 大家都是坐镇一方的武馆之主，这只是给大家提供一个交流聚会的平台，不存在谁巴结谁，即便是谁想要腆着脸上去凑亲近，也得顾忌一下影响。 而在这群人中，又有一个小群体比较特别，其他武馆之主看着他们，眼神中都有些特别的神采。 这是十二家大武馆的馆主，整个雁峪关，也就这十二家有着完整的可修行至大武师层次的武学传承，也是因此之故，他们才有资格被称为大武馆。 这并不是说除了他们之外，其他武馆连一个大武师都没有，也有那么几个因为各自的机缘或者是意外的巧合突破到大武师层次，可要么有誓约束缚无法外传，要么无法复制传授他人，要么是服用了某些奇珍强行突破……都算不得大武馆。 只见这些大武馆的馆主除了自己前来，身边还都带了个年轻人，这些人无论男女，不仅年轻，而且都有一股昂扬之气，虽然都很恭敬的站在他们馆主身后，可那卓尔不群的气质却是掩盖不住的。 就是这无声的风采，就压了其他武馆馆主一头。 他们都是每个大武馆的核心嫡传，修为也都已突破到了大武师之境，除了年龄，其他成就也确实把所有非大武师之境的馆主们盖住了。 而且，再想想他们即将到来的机遇，大伙也就更没有与他们争高论低的心气了。 以后彼此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如果这就要郁闷，那以后干脆不活了。 只能说，人和人的差距，真他娘的大。 且不管其他零散的站在各处的馆主们看似平淡的表情下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群大武师馆主们带着各自的弟子凑在了一起，以往的聚会，他们是凑得没这么整齐的，不过，今次意义不同，不仅全城每个武馆之主都到了，他们也都带上了各自最得意的弟子门徒，自然要凑到一起相互勉（炫）励（耀）一番。 “贤侄不错，这次之后更是得一飞冲天……这是小徒，去了中都大家都是自己人，一定要彼此亲近照拂一下。” 大家翻来覆去也都不离这个套路。 没让大家久等，一个不大不小的队伍靠了过来。 这些人也就停下了没什么营养的交谈，扭头看了过去。 看到两辆豹车并肩而行，一只黑豹，一只花豹。 “这是天凤袁家的人，他们的驯养术真的是一绝啊，他家的畜生都比大武师强，真的是人比畜生都不如啊。” 看到一辆看上去中规中矩的马车，车厢一侧有个简单的内方外圆的铜钱标志。 “洛南董家，哎，老哥，你刚才不是抱怨武馆这半年花钱如流水吗，财神爷到了，你去问问，今年的免息贷款额度还有没有？” “去去，你这是拿我当枪使呢，我这去问了，要是额度还有，你怕是第一个要跳出来与我争抢吧？” “咳咳……你们别吵了，看那后面，颍川陈家，平陵金家的人都来了，这阵仗真的不小啊。” “这上四家都派了人来，其他十八家也都有代表派出来，看来确实很重视啊。” 这个队伍停在一停下来，洛南董家的马车中钻出来一个微微腆着肚子的富态中年男子，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就像个诚实可信的商人。 不过，大伙看到揭帘而出的人是他，却像是吃了只活苍蝇一般难受。 心中不约而同的暗骂。 呸，奸商！ 许多人甚至悄悄把袖子在怀中拢了拢，似乎在藏什么东西。 富态中年男子依然笑眯眯的站在马车上，在人群中四处扫视，对一边一直静静侍立着的安乐阁员工问道：“人都到齐了吧？” 安乐阁员工恭敬道：“东西两城区四十五位馆主、中南北三城区各二十位馆主，共一百五十位馆主，全都到了。” 富态中年男子点头道：“那就好，我这次我把二十二家的人也都请了过来，事情一次说清，免得还有人口也不服心也不服的。” 雁峪关城内真正的可称权贵的人家有二十二家，又有上四家，中八家，下十家的说法。 这说法不是他们自己编排的，他们没那份闲工夫，这是城内各武馆各势力私下里对他们的认知。 雁峪关五大城区的格局范围，在没有武馆之前，就已经被雁峪关行政总部划定好了的。 东西两城区占地最大，分为五路，每路有九巷，一巷代表一个武馆，所以这两个城区各有四十五个武馆。 另外南北中心三大城区，又各分为四路，每路五巷，每个城区二十座武馆。 整个雁峪关，总共就是二十二路一百五十巷。 中心城区的四路便分别为天凤路、洛南路、颍川路、平陵路，天凤袁家，洛南董家，颍川陈家，平陵金家也是因此而得名。在武馆确定之前，最先确定下来的就是这二十二个家族。 他们再细化下去，类似于转分包的形式，有了一百五十个武馆，雁峪关的格局这才清晰明了下来。 而雁峪关行政总部也是由这二十二家完全把持的，用以维护他们的共同利益。 虽然各个武馆并不认为自己与二十二家是隶属关系，而是伙伴关系，共同开创修行盛世的新局面，但也必须承认这二十二家处于上游而他们处于下游这种态势。 富态中年男子话音刚落，一个气势不凡，年纪也只有二十多岁的男子站了出来。 其他馆主看到有人出头，心中也是一松，此人名叫成军，他的名气在馆主圈子里也不小，原是一个普通武馆的嫡传弟子，因在紫塞城游历时别有际遇修成了大武师，他的师父练功出了岔子意外身亡，他结束游历会雁峪关继任馆主之位，却因为誓言不能将在紫塞城所学传授出来，所以，虽然他个人极为不俗，可武馆档次还是普通武馆。 这次中都给了雁峪关一大批名额，大半被二十二家内部分了，只拿了十二个出来每个大武馆分一个安抚人心，其他普通武馆连点腥味都闻不到，理由也非常充分——给你们也用不上。 对此，成军的意见最大，也跳腾的最凶。 不仅是他个人在紫塞城的关系让人顾忌，更重要的是整个武馆体系是这个修行盛世极重要的一极，他们也是有跟脚有背景的，他们因为比二十二家更加分散，极难形成合力，所以显得处于弱势地位，可若他们真的齐心合力把事情闹大，超出雁峪关内部矛盾的范畴，二十二家也不好收场。 这一次聚会，主要就是解决这个问题来的。 所以，大家都来得这么齐整。 成军朝富态中年男子拱了拱手，道：“董副行长，你是咱们整个雁峪关的大管家，考虑问题屁股也不要坐得太歪啊！” 洛南董家主要负责维持整个雁峪关经济秩序的稳定，就连中都运来的钞票都是由董家发行，雁峪关唯一一家专门面向武馆商会等大势力的钱行其他势力也最多只有参股权，话事人也是董家。 无论是行长还是实权副行长，都是董家人。而这次对这些名额进行分配的“重任”也是由经验丰富的董家负责。 这位富态中年男子就是最让众武馆馆主们不想面对的一位，看似笑眯眯，却最难打交道。 面对成军的话，他依然是笑眯眯的，却道：“我的屁股一直坐得很正，倒是成馆主的看法偏颇了。” 成军眉头挑了挑，却没有急于反驳。他虽然年轻，气也盛，但也懂得做事的基本章法。 董副行长道： “你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总是把武馆和行政总部看成对立的双方，可在我眼中，却是一视同仁的，我谁也没偏向。 就拿这次的名额分配来说，你看到的是我们偏心，可真实的情况是，所有名额都是落在最有资格的人头上，什么叫最有资格？我这里统计了一张表你们自己看看。” 说着从马车里取出一摞纸让旁边侍者分发给所有武馆馆主。 董副行长一边解释道：“我们雁峪关这次总共得到了六十个名额，这上面统计的都非常简单，就是所有名额上的人突破大武师之境的年龄，你们可以看看，排在第一位的陈梓楠，突破年纪是十八岁，第二位的袁文鼎突破年纪是十八岁零两个月……你们从头往下看，出自二十二家的人选基本都排在前面，十二个武馆报上来的嫡传弟子除了一位二十二岁突破排在了第四十二位，其他全部落在榜尾。……成馆主，你突破大武师的年纪是多大呢？” 成军紧紧闭上了嘴巴，冷冷的看着他。 笑眯眯的董副行长脸色也是突然变得严肃，“所以，我的屁股确实坐歪了，因为若是按照这个来排，武馆方面连十二个人选都没有，很多落选的才俊，他们比这榜尾的更加优秀，可正因为他们出自二十二家姓氏，只能做出牺牲！” 原本聚在一起互相夸对方弟子“青年才俊”的十二个大武馆馆主一个个都脸色发黑，伴在他们身边一直姿态恭敬、但怎么也掩不住的轩昂气质被这话瞬间打垮，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们也都一直知道差距的存在，却不知道差距这么大。 他们也都知道，这并不是双方资质相差这么多，甚至和功法的关系都不大，这是资源的胜利，资源的碾压。 他们的嫡传弟子，有许多出身并不好，是从记名馆徒，外门，内门，嫡传一路走过来的，也就在他们成为嫡传之后，修行的资源可以与二十二家权贵中的同龄人比肩。 在此之前，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嫡传弟子被这些同龄人落下三五年时间，一点都不丢人，而且，对未来的成就也起不到关键性影响，而因为这种磨砺对心性的打磨，反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显出真正的益处来。 所以，只有那些嫡传弟子们感觉尴尬害羞，大武馆的馆主们脸色发黑却不是因为惭愧害羞，而是因为对方“耍诈”。 可他们也不可能跳出来与对方细辨，那就真的是纠缠不清了。 而纸上写的东西都是真的，他们反驳不了。 于是一个个心里都被堵了一块大石头似得，憋得难受。 一位武馆的嫡传弟子似乎受不了打击，出声道：“我自问对雁峪关中年轻一辈的才俊都颇有印象，怎么这里面的许多人是我听也没有听说过的？” 董副行长笑眯眯的道：“哦，确实有许多孩子很少在雁峪关露面，因为他们大半时间都在紫塞城或者中都，毕竟雁峪关对真正有志于更高追求的人来说还是太浅太小了些。” 既然对雁峪关这么看不上，那还巴巴的凑上来抢名额！ 而且，这种人从出生就在外面长大，修行习武也在外面，就家族大本营在雁峪关，他们是否有资格来分享这名额呢？ 须知道，中都给这些名额，看重的是雁峪关这座城，这座城里土生土长的人！ 他的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他的师父却抬手阻止了他。 现在追究这些毫无意义。 成军的情况同样如此，普通武馆的弟子比之大武馆的弟子难度又增了一级，他能够突破到大武师之境就已是侥幸，怎么有可比性，不过，他却根本懒得反驳，直接道：“那么，董副行长特意把大伙招来，这就是对我们的说法？” 董副行长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色，道：“这个固定名额已经上报，确实没得改，不过，我们还是积极给大家争取一个机动名额，这也是这次把大家招来的原因。” 说罢，他跳下车来，颠颠的脸上带着殷勤的笑意，跑到后一辆马车便，揭开车帘。 一双葱白纤手搭在车门上。 第161章 鉴宝师 露出一颗秀丽绝伦的螓首，她轻盈一跳，站在董副行长旁边。 大家这才看得分明，是一位肤色白皙，腿长腰细、该瘦的地方瘦，不瘦的地方也极显肉的极品小娘子。 正是夏天，她也穿得简单清爽，上身米白色的衬衣，下穿高腰蓬松清凉的黑色长裤，和衬衣在腰际最纤细处两分，无论是往上还是向下，夸张的弧线起伏都表达出夸张的魅力。 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半长不长的头发用一根红色细绳随意扎了个马尾，穿着双平底鞋，再想起她刚刚那一跃，给人轻盈清爽而又干练的感觉，还有一种内在的文气知性。 美丽当然是美丽，可在场之人都是站在一座城市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什么样的美丽没有见过，可这位却别有一种拨动人心的气质。 看到她出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心中微动，生出淡淡的向往，不为色相，哪怕只是单纯的和她聊聊天也会觉得很开心那种。 她脸上不施粉黛，本来大大的眼睛此刻却微微眯着，虽然她跳出来后看向四周还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所有人都心中生出一种感觉，她与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遥远的距离。 她不属于这座城市。 她淡淡的礼貌的笑意，实则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仿佛在说，你们之间的事，矛盾啦，名额啦，都与我毫不相关。 那你为何出现在此地？ 大家心里乱糟糟的想着，又一个身影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是一个容貌朴实、看上去非常普通的有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 她站到出场惊艳，却安静站在一边不主动说话的小娘子身边。给她递过去一个小木盒，还低声道：“给，拿着，你这个马大哈，又给忘了。” 小娘子呵呵尴尬的轻笑了两声，赶紧打开木盒，将一副镜片看上去就很厚的黑框眼镜戴上。 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眯眯眼一下子瞪得又圆又大，甚至有种想要从镜片背后跳出来的感觉。 “原来是个近视眼啊……还是个高度近视眼。”众人忍不住心中恍然。 这个认识让他们感觉和这位小娘子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虽然她依旧和众人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和刚才一样，摆明当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董副行长已经解释道： “青姑娘是一位天赋极其出众的鉴宝师，天生就有一双鉴别宝物的慧眼，她在中都有一间私人工作室，专做鉴宝业务，就连那些顶级拍卖行也经常拿着来历不明、价值不明的物品向她寻求帮助。无论任何宝物，只要确有价值，哪怕这种价值没有被任何人开发出来，只要经了她的眼，她都能辨别出来。 这次她因私事在北疆游历，我们家主亲自出面邀请，再加上向她保证这次会有许多珍贵古玩文物类的宝物在这聚会上出现，她这才屈尊有此一行。 所以，你们完全无需担心你们拿出的收藏品和其实际价值不符，而以青姑娘的品行，我雁峪关还没人有资格让她作伪。 …… 这次为了这个机动名额的确定，我们可以说已经拿出了十万分的诚意，你们若是再有不满，那我也不管了，随你们闹腾去吧。” 说着，他更进一步的解释道：“因为保密的需要，青姑娘不用对鉴定之物价值何在做出具体解释，你们也不要追问——能接受的就参与鉴定，不能接受的就留着自己玩去吧，反正我们就这么规定了，你们待会可别缠着青姑娘问长问短，她不着恼，我们也不能容你捣乱。 每次鉴定完，她就会给出一个分数，没有太大价值，只是单纯的一个文玩古物，统统打零分，没有名额，其他的分数从最低的一分到最高的五分，相应的分数便对应相应的名额数，比如假使你有一件宝物被打上了五分，那么你就将获得五个转修练气士的名额，哪怕你现在不具备这样的资格，我们也将一直为你保留这个机会直到有需要的一天。 若你们一直都用不上，也随你们处理，拿去当做特殊资源交易出去也都是你们的自由，好了，该解释的就这么多，要不要参与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到这里，他以不再理会其他人，而是引着青姑娘和一直跟在她旁边那位朴实中带着慈和的中年妇女一路往湖中八亭广场那里走去。 在场的馆主们没有一个是傻的，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蹊跷。 “就算青姑娘的能力是真的，品行也值得相信，可看她的样子，就是纯粹的一次鉴宝，其他事情她是不管的，比如哪些层次的宝物打一分，哪些打两分，哪些打五分，这规则必然都是他们自己定好的，然后让青姑娘依着这个标准打分！” “所以，哪怕青姑娘的鉴定都是正确的，结果依然是在他们的掌控中，一个名额，五个名额甚至是没有名额……我其实很怀疑，按照他们定下的打分规则，有没有能够打五分的机会。” “我却在想，我如果拿出一件价值远远超过五个名额的宝贝，结果上限却只能有五个，岂不是要亏死！” “你也可以这样想啊，你把这宝贝收藏着自己玩一辈子，一个名额也值不了，难道你还真指望自己能够玩出什么花样来，或者它某一天突然大变样，自己变成一件法宝？” “是啊，不这样又能怎样，形势比人强，他们掌握了渠道，明摆着就是坑人谁又想跳出这坑转身离开呢？” 结果，一个离开的都没有。 “所以啊，既然明知道是坑也在往里跳，牢骚抱怨又有什么意义呢。” 袁文鼎的豹车内。 袁文鼎坐在车中，饶有兴趣的听着旁边的众武馆馆主们嘀咕牢骚，手里把玩着那枚鸡血石印章。 张猛盯着看了两眼，问道：“袁公子，你待会也要鉴定此物？” 袁文鼎将鸡血石印收入怀中，翻白眼道：“怎么可能，等那位青姑娘鉴宝完了，我让董胖子给我单独安排一下，我想青姑娘也会很乐意鉴定一件珍贵的宝贝。” 张猛心中也翻着白眼，心道，果然啊，你们就是在坑人。 直接把全城一百五十位馆主当成了你们寻求宝物的耳目了吗？ 一番辛苦，劳心费力下来，结果大头全让别人吃了。 却推开车门，一边道：“袁公子，我们馆主在那边，我先过去一下。” 第162章 青铜酒爵 董副行长引着青姑娘二人径直向湖心亭，那分别代表二十二家权贵的人也都默契的紧跟在他后面往湖心亭而去，没有在这岸边缓坡草地上停留。 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你们要觉得这个条件无法接受，那就自个走人，随你们的便；要想往湖心亭来，那也别说坑人不坑人的话。 反正我们的条件已经开出来了，你们看着办吧。 还能怎么办？ 虽然一个个都是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却没有一个人有掉头就走的意思。 哪怕有的人身上一件文物古玩都没有，他们也不可能离开。 身处在这样一个时代，能够做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就没有一个是傻的。 他们都是亲眼见过历史的车轮滚动、碾压的人，他们甚至或自觉或不自觉的充当了这车轮的一部分。 大武师改修练气士，以前从未听过。 他们看得非常明白，新一轮的时代变迁就在眼前，他们极力想要争取的，不仅仅是这一个名额这么简单，而是不能从这似乎又有一次加速的车里被甩出来。 哪怕是死皮赖脸，他们也要呆在车上，而不想去当那个被车轮碾过的倒霉蛋。 董副行长将青姑娘安排在距离岸边最远端的那个亭子里，中间隔着一个水上广场，二十二家权贵代表聚在了紧挨青姑娘左侧的两个亭子中。 他们今天来，并不需要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另做什么，他们人到了，最大的意义就已经到了。 正因为有他们默默无声的站在旁边，董副行长才敢在一百多个武馆之主的目光之下侃侃而谈。 他说出的话，才有这么重的分量。 他回头看到这些馆主们没有一个离去，跟在他们后面慢吞吞的过来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之色，还是那副笑眯眯老好人的态度安排道：“这湖中广场地方大，大家都聚来这里吧，要鉴宝的自己先排好队，一个个进入亭中将东西交给青姑娘鉴定，等她鉴定完毕，大家就从右侧这边离开，你们若有其他事，也可以先行离去，也可以坐下来聚聚，大家也难得有凑得这么齐整的时候。……好了，现在你们谁第一个来啊？” 馆主们互相看了看，似乎都在等别人先出头，自己先等等，多看看，然后一个主动表示站出来打头阵的都没有。 有点尴尬。 董副行长左看看，右看看，没人理他。 “咳咳……” 一个传得随意，举止也很随意的老头轻咳了两声，道：“那就我先来吧。” 董副行长似乎看到救醒一般笑道：“宁馆主，快请快请。” 雁峪关所有武馆之主加起来也就一百五十号人，虽说东西两个城区对于中心城区的贵人们来说都是“乡下地方”，可对董副行长这种人来说，这些馆主分别是谁，性情如何这些基本情况都是必须牢记心中的。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这位是谁，西成区的宁熙宁老头，要说他给人最特别的印象，大概就是活得特别“洒脱”，自我随性，这么多年，就没听说他和哪些武馆走得亲近，也没有和谁发生过太大的矛盾冲突，因为除了宁熙巷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对于更大的局面，宁熙武馆一直都是不参与，不过问也不眼红的态度。 我玩我自己的，你们随便。 只是眨眼功夫，董副行长就将心中有关此人的资料回想了一遍。 若是这种心态出现在一个武道宗师身上，那他要赞一句果然是超卓人物，非同俗流，境界就不是凡夫俗子能够企及的，也只有这样豁达的心境才能有这样超然的高度。 可出现在一个不过是武师境界的武者头上，还是年纪一大把，修行潜力完全耗尽、每天醒来数着倒计时过日子的老头上身上，那就是心灰意懒的表现了，年纪一大把，更高的追求追了也是白追，除了活得更累些也难有别的收获，那不如活得更自在些——听说他没有子女后代，也不用为身后事太过烦心，这大概也是他能有这种好心性的一大原因吧。 面对董副行长的笑脸迎接，宁熙随意的点了点头，便举步进入亭中，来到青姑娘对面，从怀中掏出一个酒葫芦。 “你给我看看这个。” 青姑娘看着酒葫芦，隔着玻璃镜片的大眼睛仿佛睁得更大了些，坐在桌案后的身子微微前倾，胸前一对丰隆直接搁在了桌面上。 她拿起看了看，忽然感觉重心不对，轻轻晃了晃。 酒葫芦内传出淡淡的流水声。 青姑娘诧异，第一次开口道：“这酒葫芦也是有着四百多年的古物，不过，里面装的是酒水吗？保存有多久了？” 宁老头尴尬一笑，赶紧从她手里抢过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就对着嘴里灌进去。 一饮而尽。 擦了擦嘴，嘿嘿道：“我给搞忘了，这东西用来装酒也很方便，所以我平日都用他装酒随身带着的。……居然也有四百多年历史了？那值几分？” “一分。” “才一分啊？”宁老头一怔，不过很快就变成无所谓的表情道：“一分就一分吧，也算是有了一个名额吧。” 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放到青姑娘面前的桌案上，态度变得更认真了，道：“这个你再给我仔细看看。” 青姑娘打开木盒盖子，看到里面的两件物品，她也是一怔，神色也变得郑重了许多。 木盒中，两枚形制一模一样、带着浓重锈迹的青铜酒爵并躺在绒布软垫之上。 那些锈迹，酒爵内外那些粗犷原始的图纹线条，古老的似图画般的文字，一点一滴，都在传递着浓浓的岁月意味。 青姑娘忍不住双手捧起一枚酒爵，在手中仔细把玩打量，许久之后，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道：“五分。” 宁老头追问了一句：“你说的是一枚还是两枚一起？” 青姑娘道：“每一枚都值五分。” 她本来想说，若不是五分就是她能给出的最高分，她还能给得更高的，不过，想想和董家的约定，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她此来就是单纯的鉴宝，其他更多的事情与她无关，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第163章 花开顷刻 青姑娘看了看宁老头百宝箱一样的衣兜，好奇的问：“还有要鉴定的吗？” 宁老头将酒葫芦和装有两枚酒爵的木盒揣入怀中，摇头笑道：“没啦。” 然后就双手反背在身后，仿佛老大爷清晨溜达散布一样往右侧走了。 董副行长就坐在右侧第一个亭子里，起身相迎道：“宁馆主果然不凡……咱们这就把名额确定了吧。” 宁老头将酒葫芦掏出来递给他，道：“诺，登记吧……应该有个什么凭证吧？给我拿一份。” 董副行长结果酒葫芦，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怀中，道：“还有两枚青铜酒爵呢。” 宁老头摆摆手，笑眯眯的道：“用不着用不着，其实以我宁熙武馆的状况来看，这一个名额都不知道用不用得着，我一次弄十一个名额拿来干什么？就这样，你给我办了吧。” 董副行长傻眼了，看着笑眯眯一脸无所谓表情的宁老头，他真想一拳直接给他糊在脸上。 以前都是他笑眯眯的对别人，今天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原来真的很遭恨啊。 可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可能真的强迫他把两枚他更加在意的青铜酒爵掏出来，看了看那个酒葫芦，道：“好吧。”满脸都是聊胜于无的口吻。 “拿着吧……好了。”最后，他递给宁老头一块特制的铭牌。 宁老头将铭牌揣进兜里，继续双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的走了，董副行长最后心有不甘的看了一眼，便对广场上看着这边呆着不动的众馆主催促道：“下一位，下一位，又要弄的就自己提前排好队，别等人催啊，这次鉴宝就只安排了半天时间啊，到时候没赶上趟别说我们没给你们机会！”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鉴宝，他这才越发感觉到宁老头这老东西遗毒之大，他真的是为大家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在他看来就是开了个很不好的头啊。 这些馆主哪一个不是猴精猴精的，真正拿出来兑换名额的基本都是被打三分以下的物品，那些四分五分的珍贵之物，他们一个个在享受了免费鉴定之后，又都毫不犹豫的重新装回自己兜里。 甚至有的物品更珍贵，在与能够兑换多个名额的相熟馆主暗中做了某些协商之后，干脆一个名额也不兑换。 这些权贵之家他们忙活了一大圈，却更像是为他们提供了一次免费鉴宝服务，他们能够从三分以下物品中获得的汇报，也就勉强和这一通忙活所付出的种种代价相当。 进入流程以后，青姑娘的鉴定就进行得很快。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始终安静坐在她身旁不远的妇人对她提醒道：“休息半个小时。” 青姑娘摆手道：“小沅姨你别担心，我不累……你过来啊。” 说着还对正停在亭外廊道口的馆主招手喊道。 那馆主正要迈步入亭，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 只见就在廊道两侧水面上脆嫩笔挺的荷花杆茎突然暴涨，宛如活过来的潜在水中的绿蛇，又似钢筋铁索一般，瞬间缠上他的双腿，双臂，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被轻轻提离了地面，再次回到了人堆中。 妇人对水中平台广场上惊呆了的众人道：“她的鉴宝实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每一次鉴宝对精神都有损耗，你们先等一会，让她休息恢复一下。” 她态度和悦的解释着，温和之中却又有种不容拒绝的坚决。 无论是广场上的众馆主还是亭中旁观做背景板压阵的二十二家权贵代表们，此刻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是见多识广之辈，经历过曾经的大时代，妇人只是稍微一出手，他们就看出了许多名堂。 “这根本不是武道吧……这是畸变……以前那些自称新人类所掌控的超能力吧？” “曲馆主好歹也是一位大武师巅峰强者，内气磅礴刚劲，却连一点反抗都没有，她的能力到了什么境界？” “至少高出一个境界吧，超能力者的‘他化之境’，换在武道里面，这可就是实打实的宗师啊……想不到，我习武这么多年，武道宗师没有见着一位，却先见到了超能力宗师。” “刚才我就觉得那青姑娘鉴宝之时有些奇怪，现在看来，这应该也是一种奇特的超能力吧？” “他们这些人不是已经被驱逐了有二十年了吗，怎么如此公然露面，还被这些权贵奉为上宾？” “嘿，人家能在中都那种地方过的如此滋润，想想吧……我怎么感觉这里面的水深得很呢！” 董副行长这些人只是惊讶于一直很不显眼的中年妇人的强大，对于她们是超能力者这一点却并没有太多惊讶。 而众武馆馆主们忍不住和身边相熟之人低声传音交流。 中年妇人对这些也并不理会。 反而是被强行打断了鉴宝工作的青姑娘微微噘嘴不满的看着她，中年妇人不理她，而是扭头继续盯着湖面。 见小沅姨根本不理她，精神确实有所损耗的她闭目以秘法恢复修养起来。 中年妇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的一片湖面，那里和别处没有任何不同，阳光之下，波光粼粼，水底游鱼自在的在其中穿梭往来。 可她却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仿佛要生生的看出一朵花来。 她最初也确实没有感觉到那处湖面与别处有任何不妥，只是当她刚才无聊的与湖中那些荷花荷叶“交流沟通”的时候，终于感觉到附近不远一片区域荷花荷叶们的不谐之处。 与她的“沟通”并不顺畅，仿佛受到了某种阻碍似的，这才让她察觉到那处的异常。 观察了许久，她终于做出了行动。 一株就生长在附近的荷花杆茎微微转向，一半的身躯探入其中。 而后，这朵粉红的、原还只是花骨朵的荷花，仿佛时间在它身周加速流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起来，越来越大，然后灿然盛开。 而后，她嘴角微微一弯，轻声道：“抓住你了。” 荷花极速盛放之时，也在源源不断的抽取周围的湖水。 而在她聚精会神的关注下，有一缕流水主动避开了荷花的抽取。 第164章 周旋 莫渊感觉糟透了。 这次能力猛进，化作流水潜入安乐阁，不仅对整个雁峪关的形势格局更加了解，听到了很多机密要闻，更重要的是原本毫无头绪的寻找古铜一事，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而且，因为这些物品都是价值偏高，除了少部分拿出来换取了名额，更多的还在各个馆主自己手上。 他暗暗将这些人都记在了心里，他即将铸造的第一尊奇鼎分身的材料都要着落在他们头上了。 在潜入安乐阁之前，他也考虑过安全问题，也从李戬、北樵等人口中知道，武道宗师是何等稀缺，整个北疆都没几个，雁峪关这种偏远之地连让武道宗师们驻留的资格都没有，而他现在除了武道宗师以上的强者需要在意之外，其他境界更低的连发现他的能力都没有，所以，他很放心。 可却万万没想到，没有遇到武道宗师，遇到一位超能力宗师。 他还以为超能力者现在已经过着阴沟老鼠一般的生活，没想到他们却活得这么滋润，更没想到的是，对方似乎发现他了。 还在调戏他！ 对的，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人调戏。 一从荷花在他身侧突然盛放，好像要将一生的历程浓缩在顷刻之间完成，突然加速吸收周围的水分，而他有种感觉，若自己所化的流水真被这花吸收去用作他盛开的养分，那他真的就要遭受创伤了。 于是，他躲开了。 然后，那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虽然还是和周围流水一般无二，却感觉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已经无所遁形。 而后，他刚刚避开第一株花开的暗袭，又有两朵位于他一前一后两个方向的荷花也打破生命的枷锁，迅速盛放，对周围的水面产生一股强悍的吸摄之力。 于是，他不得不又一次调整姿势，再次躲开了。 他已经确信，自己被这个女人盯上了。 而后，他又躲开了两次“荷花阵”的困扰，却也不得不在湖面一片区域内慌忙应付、来回奔跑。 “她是如何发现我的？”莫渊心中疑惑。 他很确信，自己现在的状态与真正的流水并没有任何不同，别说以肉眼看，只要自己安安静静潜伏在水中，即便是用精神力扫描，也根本无法发现自己。 何况，他的精神力也极为不弱，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其他精神力的探查迹象。 “她一定是用别的方法，很可能和她的超能力有关。”他心中判断。 而再联想到自己借助于水获得的特殊感知能力，“她的超能力应是草木控制这种，那么，她有没有可能将自己的感知延伸到附近草木植被之上，或者说与她身周的草木植被共享某种感官？”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疑惑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 自己化作流水安静的潜伏在湖面上，能够瞒过人的目光，却无法瞒过水中植物的感知，因为它们随时处在与周围水环境的某种交流互换的状态中，而他却是不能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拿去“浇水”的，这和割肉喂鹰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自然是拒绝这种交流的。 而以他的意志，这些植物怎么奈何得了，它们蠢得连自我这个概念都没。 可若有人能够以它们的躯体做跳板窗口，那么他的隐蔽也说不上什么隐蔽了。 这样一想，他的心中便有了一个对策。 他所化的流水猛地潜入到湖底更深处，借助荷叶莲花和亭子的阻隔，让她无法直接看到的区域，而后，他的“身体”小心散开，避开了那些有植物水草生长的区域。 这湖中虽然荷花荷叶很多，其他各种水草也都不少，但更主要的还是作为观赏游玩之用，各种绿色植物也是用作妆点景致，没有密密麻麻布满湖中的每一处空间。 之前只是因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方面的疏忽居然会让他暴露，现在注意到了，要避开也并不是太难。 就在莫渊如此施为的瞬间，亭中慈目温和的妇人脸上闪过疑惑之色。 她失去了那个存在的踪迹。 也不能说完全失去了感知，只是变得非常模糊朦脓，她现在只能大致确定对方还在，没有离开，但具体在湖中何处她却无法把握了。 她也已猜测到这个从来没有露过一面的存在乃是水系超能力宗师，在这湖中，本就是对方的主场。 若是在丛林中——哼。 不过，说到底还是境界不够，若真到了混元之境，不仅可与植物草木分享感知，就连更细微的浮游生物微生物都能够成为她的耳目，只要有生命气息出现在，就不可能瞒得过她的目光，即便对方藏在水中，也一样无所遁形！ 她心中猜测着对方出现于此的目的，不过，见其没有采取暴烈的行动，她也只是以隐晦的方式应对，将一切交锋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只是将八亭周围的水面监控得更为严密，各种荷叶水草在湖中布置成高低错落，没有死角的“阵法”，确保对方无法在这种森严的监控之下靠近过来。 在场的其他人，除了看见湖中连续快速开出几朵荷花猜到是她的手笔之外，没有一人察觉到了这存在于暗中的一场交锋。 从开始到结束，这一场短暂的甚至可以说是一触即分，进行的没有一点烟火气。 妇人从始至终都不露声色，连身旁的青姑娘都没有告诉，在她恢复休息了一阵后，任由她继续给众位馆主鉴定宝物。 “还有吗，还有人需要鉴定吗？” 又给一人鉴定之后，见后面没再来人，青姑娘忍不住抬头问道。 一看，就在眼前不远处的水中小广场上，已经再没有一个人了。 “啊，这就鉴定完了吗？”她脸上浮出几许不舍。 董副行长起身道：“青姑娘，确实鉴定完了，你现在应该也有些疲倦吧，先休息一下，我们今晚特地准备了一场宴会，你看……” 他还没说完，青姑娘也还没来得及表示答应或是不答应，旁边被她称为“小沅姨”的妇人起身拒绝道：“不了，之前就已说好，我们这次来雁峪关，就是鉴定一下各种宝物，现在既然已经结束，咱们这就应该离开了。” 今天更新说明 因为这两日工作繁忙，更新不稳定，今日早上中午更新延后，尽量一起在下午晚上推出来，争取多更新一些，多体谅则个，^_^ 第165章 顾虑 董副行长将二人安排上一辆车中，脸上带着遗憾的道：“你们这来去的也太匆忙了，我们连尽点心意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见二人态度坚决，并非客套，也就不再强留她们，道：“那让我给你们安排一队护卫吧，以你们的本事当然不惧山野中的毛贼，不过，有人随侍照应也方便许多。” 中年妇人点头道：“那就安排几个熟悉北疆各城道路的吧，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董副行长飞快去办了。 车中只剩青姑娘和中年妇人两人，一直对中年妇人的决策表示坚决支持的青姑娘这才脸带疑惑的问：“小沅姨，怎么突然这么赶啊？” 在这个私密空间里，原本面容普通，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突然模样大变，变成一个看上去比青姑娘还要年轻娇小的女子，更显得娇小玲珑，说她不是一个少女都没人相信，唯有一双眼神，透漏着历经岁月、看惯风云的深邃沉静。 她这种形象出去，青姑娘喊她做妹妹都没人怀疑，反倒是喊她姨会让人觉得别扭奇怪，未免麻烦，她干脆就做了一下伪装，有不相干的第三人在场的时候，都以慈眉善目的面容示人。 这反而和她的气质更搭一些。 小沅姨看了看远处波光粼粼，似乎没有任何异常的湖面，小脸上眉头微微皱起，神色中带着些凝重，道：“就在这湖里面，还藏着一个能力不比我差的水系超能力者呢！” “啊？”青姑娘惊讶的呼出了声：“是谁？怎么出现在此地？不会是一直跟踪我们而来的吧？” 现今之世，超能力者本身就很少，更别说达到他化之境，堪比武道宗师的强大超能力者，怎么可能机缘巧合就让她们给撞上了，所以，对方乃是跟踪她们而来是最容易想到的。 毕竟她们也是超能力者，若是暗中被某些不认识的“同类”发现了，偷偷跟上来暗中关注，甚至图谋不轨都是有可能的。 小沅姨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最好的办法还是尽早离开此地为妙。” 青姑娘也点头认可，在这个陌生之地，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布下什么套子等着她们去钻，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立刻撤身离开。 而且，一旦进入丛林荒野之地，那就是小沅姨的绝对主场，无论任何局面她们都可从容应对，若对方识趣知难而退最好，若是不识趣，她们也有能力予以反击。 小沅姨道：“刚才我和对方暗中有一点小小的交锋，对方几乎是一触即退，即便对方真的是因为我们而跟过来的，有很大可能也是源于好奇，毕竟对于很多野生超能力者来说，能偷偷摸摸走到这一步非常不容易，对方发现了我们，凑近了看看，也是很有可能的。” 青姑娘听她这么说，突然变得有些跃跃欲试，道：“你是说对方是自发觉醒的？想要和我们接触？那我们可不可以主动和对方接触看看？” 小沅姨摇了摇头，道：“算了，谁知道对方到底什么身份，抱着什么心思，我懒得去猜，说不定就被对方给套路……这次借着练气名额扩增的东风，户部礼部与多个部门联合成立文物清查司小组，要对大华洲各疆各城有价值的文物统一梳理清查一次，对你也是个难得的机会，这次将北疆这些关城走一遍，你的能力基本也能够突破到他化之境，这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在其他事上分心。” 青姑娘点头。 …… 见那位女子离开湖心亭，二十二家权贵代表，各个馆主也都陆续有人离开，留下的也是趁便与相熟的一些人低声商议各种事情，后面应该没什么事了，莫渊也就顺着溪流水道溜出了安乐阁。 在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从水中蹿起，只见清澈的溪水中突然无故涌起一团波浪，这些波浪一旦高出溪水面，就化作莫渊的身影形象来，而水下依然是清澈见底别无他物，这就像是他从另一个次元借助水面这个“出口”进入现实之中一般。 他没有停留，径直回了西成区总部基地。 总体来说，这次潜入安乐阁收获不小，意外遭遇另一位超能力者宗师，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从结果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不仅他在极力避免正面冲突的发生，对方似乎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双方很默契的保持着“点到即止”的接触。 而且，这拓宽了他的视野，因为这次意外遭遇，他甚至觉得之前的某些猜测进入了某种误区，需要纠正调整过来。 一团流水在他面前不断变幻着不同人的形象，同时还有不同的物品对应出现在他们身边。 虽都是流水所化，却都栩栩如生，有古铜镜，古铜印，古铜剑，各种古铜器具饰品…… 他心中思考着如何将这些东西拿到手。 “以我的实力，在雁峪关内不用担心安全问题，而且，我身化流水可以自由出入各个武馆，要想拿到这些物品并不困难，轻而易举，反而是事后的麻烦不得不考虑，若是雁峪关中大规模古铜器物失窃，必然引起轰动，若是传出雁峪关之外，让某些有心人注意到这里，那就更不妙了，今天已经被一个强者抓到了马脚，若是雁峪关再接二连三出一些怪事，那对整个炎黄之剑的潜伏隐蔽都是不利的！” 若只是偷取一两件，事情还可控制在小范围之内，可制作奇鼎分身需要的古铜不少，若是雁峪关武馆馆主们出现大规模的古物失窃，不闹得沸反盈天才怪。 他甚至觉得即便不加引导，这些馆主也会很自然的联想到是不是那些权贵们所为，让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加深，可他最终摇了摇头，这对炎黄之剑没有任何好处，一个安宁祥和的雁峪关，在外界眼中平静事少到甚至有些无聊的雁峪关，这才是炎黄之剑最好的保护色。 莫渊感觉有些郁闷。 明明已经唾手可得，可却因为种种顾虑不敢伸手。 最终，他把目光看向了那批已经被各馆主兑换了名额的古铜器物。 第166章 仓促的出行 雁峪关南近百里之地的山林中，傍晚。 隐身的莫渊站在一株大树的粗干上，远远看着大队伍停下来安营扎寨，他也直接往树干上靠，闭目休息。 这一次出行，不仅行动仓促，就连决定也仓促得很。 当他决定不能在雁峪关内动手，注意力自然而然盯向了那些已经兑换成了名额，被统一收藏的文物古铜，它们的价值虽然相比城中各馆主手上保留的要低许多，却也能够满足制鼎需求，而且胜在数量更多。 然后，他就安排柴超盯着这批物品的动向，不过两日，他就得到柴超禀报，这些物品要统一押运前往紫塞城，即日启程。 莫渊也就不敢耽搁，直接独自尾随着这个押运队伍出发了。 这次出行仓促，连他自己都有点措手不及，不过，炎黄之剑的发展有条不紊，即便有什么事情发生，他相信大家也能处理得很好，而以他的实力，小心一点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所以，在给夭夭和罗红英、柴超等有限的几人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之后就缀着这个押运队伍出城了。 他此刻距离押运队伍有百米以上距离。 这个队伍乃是由雁峪关中二十二家组建的，人数虽然不足百人，可能够选入这个队伍的，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实力都为不俗，修为最低的也是暗劲层次的武师强者，大武师的数量不低于十人，一个人就可以捅穿一个贼窝匪穴。 这样的队伍，整个北疆之地都可以横行无惧。不担心任何意外。 若只是这样，莫渊还能够靠得更近些，甚至直接隐身混在他们队伍里面去，还可以搭个顺路车，可那十几只随时游走在队伍外侧周围的各种猛兽，让他不敢如此轻忽。 心中也是感叹，那个袁家的驯兽技术确实恐怖，这些猛兽实力最低也是堪比武师层次，实力强的几个更是可与大武师强者相当，而且，它们才是真正的丛林生存的行家，白天用它们作眼线耳目探路，晚上用它们守夜警戒，比让人类武者还要有效。 它们或是有更敏锐的嗅觉，对任何异样震动保持高度警觉，甚至是更敏锐的野兽直觉，各有各的擅长，组合在一起，几乎组成了一个无死角全方位的探测体系。 面对这样的组合，莫渊也不得不避得更远。 “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啊。”他心中不禁感叹。 宗师强者并非无敌，若是单打独斗，他当然可以对这个队伍任何一人形成碾压之势，甚至哪怕只是面对十人以下的队伍，哪怕都是大武师，他也有信心站到最后。 可面对这样一个队伍，他就吃不准了。 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硬碰硬，先跟着看看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机会。 次日一早，莫渊从入定中悠然醒来。 却见有一条和枯树皮一般颜色的毒蛇在自己身周盘了两圈。 因为有一层隐形的环形水流笼罩在他身外，即便入定休息之时并不刻意控制也会维持存在，屏蔽各种蚁虫接近，这条毒蛇大概是在经过这段树干时感觉到了异样，身体几乎是紧贴在环形水流罩的外面。 他看了看远处的营寨，那些押运武者也都陆续走出了营帐，用过早餐之后即将继续上路。 他也不慌不忙的唤出一卷流水，仿佛水帕一般，贴在身上游走了一圈，这比体温凉了许多的“水帕”蔓延过身体的各个角落，不仅把身上的污秽带走，还仿佛按摩一样将整个身体的细胞通通唤醒，立刻就感觉神清气爽。 然后掏出怀中准备的干粮慢慢吃了起来，等押运队伍开始启程，他也隐藏着身形不远不近的缀着。 而在他夜宿停留的那根树干上，那原本盘在他身周枯树皮一般的毒蛇，此刻已经彻底与周围的枯树皮树干融为一体——它身上所有的水分都已经无声无息的消失，与周围的枯黄之色更加接近了。 对方虽有如此阵容，却依然没有丝毫懈怠，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莫渊也不想强闯硬攻，贸然出手，就这么不紧不慢的一路跟随着。 这荒野之地，可真是荒野得够彻底的，一路走来，真的没有一处人烟。 残垣断壁，废弃的村落，破败的草木丛生的小镇，这些旧时代人迹繁华的所在倒是见过几个，押运队伍甚至曾在一个荒村之中夜宿。 最开始也曾见到有些行迹鬼祟的身影远远向队伍窥望，还没等他们看出什么名堂来，几只黑豹猎獒就凶猛的扑了上去，片刻功夫就把他们撕得粉碎。 除了最初那几声急促而凄厉的惨叫，最后剩在地上的一点残渣血腥，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留下来。 甚至因为这些鬼祟的身影不够多，这些猛兽甚至互相嗷叫着，既是在争食更是在争功。 莫渊心中猜测这些很可能就是那些山匪毛贼的探子。 他们中间似乎也有特殊的消息传递渠道，自从这次短暂而血腥的接触之后，一路太平，再没有一个不开眼的鬼祟身影出现在这个队伍周围。 沿途也遇见过几个有镖行押运的商队，看到这样凶神恶煞、猛兽开道的队伍，都是主动侧身让道。 而对这些人，这个押运队伍不理会也并不为难他们。 因为这个队伍中的人个个修为不俗，需要押运的物品也并不多，一辆车就全部装下了，所以速度比一般的镖行押运快了许多。 五日之后，一座巍峨大城遥遥在望。 紫塞城。 到了此处，莫渊没有再继续隐形，在一个隐蔽处现出身形，相貌做了一些改变调整，混在越来越多的人群中，远远跟在押运队伍之后进了城内。 紫塞城比之雁峪关更加的繁华热闹，街道更加宽敞，往来的行人也更多，只从衣着打扮之中，就能看出整体水平比雁峪关高出一大截。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作为整个北疆的腹心重地，紫塞城在各个方面都远超雁峪关。 第167章 夜探 莫渊走在紫塞城的大街上，看似不急不缓，却始终不让那个押运队伍脱离自己的视线之外。 除此之外，他并不对他们表示过多的关注，甚至几乎不用正眼去看，以免引起警觉。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天变之后这么多年，经历了最初的无序混乱，只有破坏罕有建设的阶段之后，新的秩序在一片废墟上建立。 不过，时间毕竟还短，旧历时代距离现今也并不远，其强大的影响力依然从方方面面遗留到现在。 这反映到实际中，就是人们的服饰穿着、审美风趣、建筑风格等等，粗看上去有时空错乱之感，不古不今，不伦不类。 有旧历时代近现代乃至后现代的种种风格，也有更早期历史文明中的种种古老风格的复苏，混搭，百搭，怎么合适怎么来。 比如街上的行人，有人是简洁明快的现代风格，有人是儒雅讲究的上古风范，有一切为战斗服务的武者装扮。 又比如周围沿街的建筑，有飞檐斗拱、庄重大气的纯古建筑风格，高耸的塔型楼宇，有能够大量住人却不管舒适度如何的蜗居筒子楼，也有敞亮明快的高档写字楼，还有兼顾实用与美观，各种风格取长补短。 在雁峪关的时候，这些感觉还不明显，而当他进入紫塞城后，这种感受就分外强烈。 虽然还是有些粗糙，有些混乱，可骨子里的某些却渐渐明晰起来，莫渊心中忍不住想，若真以此趋势发展下去，经过更长时间的打磨圆润之后，这种全新的风格会在社会各方面浸润的更加深入。 这是好的一面。 可同时，他也看到了不好的一面。 雁峪关在平静的表象下还隐藏着种种不服，口服心不服，心不服口也不服的人都不少，在人群的内部，深藏着隐而不发的戾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一下。 可在紫塞城，一路走来，莫渊却发现这种深藏在人心内部的戾气少了太多太多，基本看不见了。 有许许多多的人已从心灵深处完全接受了这种改变，在这个城市做苦力、做着种种低贱之活的人同样很多，他们也并不会比雁峪关的同行们更轻松，可从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恭顺表情，莫渊知道，他们已经完全放弃反抗，放弃了妄想。 “或许是有这种想法的人都死光了。……又或者，隐藏得更深了。镇压的技巧在提升，反镇压的技巧同样也在提升。” 莫渊且走且看，尾随着押运队伍一直来到城中一栋八角高楼处，就见他们将装着整整一车珍贵古物的车辆移交给了另一队人，然后他们没有更多停留，转身走了。 莫渊没有理会这群从雁峪关跟随至此的武者们离去，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走去，扭头看向这栋八角高楼正门。 荣盛。 大楼正面的广场石碑上，清楚明了的铭刻着这两个大字。 他不动声色的走过，就在附近寻了一处宾馆住下来。 深夜，在夜色的笼罩下，一泓清澈的流水诡异的贴着荣盛大厦侧面的墙壁垂直往上蔓延行走，离地直上十米，顺着窗缝溜了进去。 一泓水液在漆黑的走廊中划过一个又一个房间，待其过处，一切都没有丝毫改变，别说沾上多余的水气湿意，就连灰尘都没有多带走一丝，仿佛从未来过。 而且，这种弥漫开来贴地掠走，没有丝毫震动异响，若非亲眼所见，或者其他神奇的探测手段，根本无法从声音、震动、气息等方面察觉到的。 在接近楼道上下梯道处时，梯道口亮着的灯火显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反光，终于显出了特别来。 这泓流水似有知觉，猛地往黑暗处一缩。 而后，空中凭空自现一团流水，轻轻覆盖在这贴地贴墙而行的流水上面，为其提供隐形服务。 即便行走在灯火明亮处，也显不出什么异样来。 本就出人意料的流水还加上了隐形功能，开始整栋大楼的寻查起来。 最终，在地下一层有了收获。 那辆熟悉的马车就静静的停在一个巨大宽敞又灯火明亮的空间正中央，而且，那里不仅仅只有那辆熟悉的马车，旁边还有另外两驾马车与之一同安安静静的停放。 附近，灯火通明。 而就在这三辆马车旁边不远，有三人呈三个方位盘膝闭目而坐。 化作隐形流水从黑暗中“闯入”此地的莫渊心头一紧，因为他感觉到了有一股股精神力在有规律的、如同黑夜中的探照灯向四周扫视着。 再往前闯，他必将暴露在这精神力的探查之下。 在精神力探测之下，水幕光学隐形将无所遁形，他们虽然依旧不能看到自己真身，只能看见有一泓清水流入此地。 若这泓清水出现在任何一个可以有水的地方，合情合理，自然不会引起怀疑。 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居然还是会光学隐形的—— 不暴露才叫有鬼了！ 所以，他根本不敢继续往前闯，小心翼翼贴着墙根缩回黑暗里去了。 从大楼出来，莫渊感觉非常沮丧。 居然没有一点空子可以钻。 原本以为具有宗师之境的能力，要做一些事情并非太难，那真是坐井观天之见。 之前没有接触到武道宗师，武道宗师稀罕这确实是一大原因，可也与雁峪关本身池子太浅有关。 紫塞城是北疆的中心之地，那批古物又是极其珍贵之物，某种程度上，那一车车的古物可以直接视作一车车的法宝。 自己循着这个线索跟过来，能一次见到三位武道宗师根本一点都不稀罕，若非北疆之地确实没有大宗师，怕是连大宗师都得亲自出面守护。 想要他们主动出点错漏，给他可乘之机，怎么想都像是妄想。 “难道，终究还是要在雁峪关内部打主意？” 最终，他拒绝了这种诱惑，原本还能说是出于谨慎，现在他已经确信，要是雁峪关真的出现大规模珍贵古物失窃，必会惊动武道宗师露面。 心里想着，以隐形流水在黑夜中的街道上往宾馆而去。 却猛地有个淡淡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今天又有一车古物入库了？” 第168章 北疆宗师 这突然响起的声音近在咫尺之外，吓得莫渊差点现了原形。 赶紧停住不动，循声“看去”，却见有两个人正站在树荫之下的阴影之中，面朝着荣盛大楼的方向。 其中一个，只从站姿就能看出一点渊渟岳峙的气势，而另一个虽然看上去更加高大，却反而显得比较卑微。 “是的，今天这车古物乃是从雁峪关押运过来的。”那个身形高大却显得卑微的人回道。 “还有其他的消息吗？”那气势不凡的人问道。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北疆各城的古物也都将在十天以内陆续运抵，然后将由三位宗师坐镇，一路押运前往中都。”卑微者回禀道。 “已经确定就是三人了吗？”气势不凡者再次确认一般问道。 “是的，另外两位宗师必须留守紫塞城，坐镇北疆，这次负责押运的宗师就是三位。”说到这里，卑微者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燃木宗师，有我们提供的情报，截杀各城押运古物的车队比这直面宗师更易得手成事吧，何必要与三位宗师硬碰硬呢？” 被称为“燃木宗师”的气势不凡的男子嘿然道：“若真依你所言，那就打草惊蛇，正如了某些人的意。得手自然是容易得手，可最多也就能够做成一两次而已，要想得到更多，那就难了，现在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敌明我暗，要做就做一次大的。” 说到这里，他狠狠握了握拳头，道：“不仅这些古物我要，这些人的命我更想要！” 卑微者迟疑道：“那可是三位宗师强者，咱们的力量……” 燃木宗师挥手道：“这些你别管，我自有安排，你只需要将他们出发的时间给我摸清楚就够了。” 卑微者应道：“是。” “去吧，之后几天你就不用特意出来了，确定他们出发日期之后，你就在头天下午在你住宿窗台左侧放一盆兰花即可，我自然也就知道了……注意安全。” “是。” 两人各自散去。 一个进入了荣盛大楼附近的一栋住宿楼，另一个静静看着他离去回屋，两三个起跳，便如苍鹰灵猿一般，消失在黑暗的楼宇遮掩之下。 他们都没有发现就在他们对话的旁边有一滩水渍，就在他们各自消失之后，这滩水渍自己卷动着离开，贴着一栋宾馆外楼的墙壁垂直向上蔓延，无声无息进入一间房屋之内。 显出身形之后，莫渊眨了眨眼睛，躺在床上安心的睡去。 他原本已经决定闪人了的，既然没有机会，那就果断放弃，可刚才无意间旁听到的一段对话，让他打定主意继续留下来观望。 接下来几日，他过得很是轻松随意。 在整个紫塞城中溜达闲逛，既不去追踪那燃木宗师到底有什么计划安排，也不去荣盛大楼附近频繁露脸，只是“偶尔”路过，还曾“恰好”看到又有两拨其他城市的古物押运队伍将满装古物的车辆移交给。 对于荣盛大楼旁边那栋住宿楼，他倒是天天观望，对于每个窗口都摆放了什么东西闭着眼睛都能想清楚了。 倏忽之间，十余日过去了。 这一日，他看到其中一个窗台口左侧拜访了一盆兰花。 深夜，他再次化作一泓流水进入荣盛大楼地下一层，远远朝灯火通明的地下仓库看去。 仓库中正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心中一警。 当日从荣盛大楼出来，于大楼不远处看见的那位与“燃木宗师”密会的“内鬼”此刻正满身伤痕的瘫倒在一滩血迹之上，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个地方是完整的。 手脚四肢怪异的扭曲着，手筋脚筋的位置能看到明显的割痕。 他身上流出的血液在他身周的地面几乎流出了沟渠河流一般的网络，可怖异常。 分明是一副惨不忍睹的严刑拷问后的现场。 就在他旁边，两个行刑人向远处五位宗师回禀道：“他已经将消息传递出去了。” 五位宗师。 其中一人挥了挥手，让两人将四肢俱废，此刻已经奄奄一息的“内鬼”拖出去。 两人恭敬的向五位宗师施了一礼，拖着内鬼出去了，在地面画出一条血线。 五位宗师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人道：“希望这次能把这群地沟老鼠一举打掉。” 另一人叹道：“希望吧，不过，大家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咱们这些年设的套还少吗，又有哪一次真把他们兜住了呢？说不定这个内鬼的暴露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又一人道：“能趁机打掉最好，即便不能以后也有的是时间，保证这批古物安全抵达中都才是最重要的。” 莫渊悄悄从仓库角落中退了出去，也没有离开，进入旁边水池之中，明目张胆的等着他们出行。 心中想着刚才几位宗师的对话。 没想到，他与素未谋面的燃木宗师还有那么一点渊源。 此人也是当年烜赫一时、称霸北疆的红巾会一员，红巾会被灭时他还只是大武师修为，没有受到“重点关注”，也是一只漏网之鱼，后来沉寂多年，再次露面时已经修成了武道宗师，并将已经散得七零八落的旧部和能够找到的红巾会余孽整合，变成了一个奉行隐秘行事的秘密组织，除了其本人，组织内部成员之间即便对面相逢也是不认识的，这与当年极度光明堂皇的红巾会完全相反，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翻转。 虽然与他们为敌的态度不变，可与红巾会纯粹的理念之争不同，一切都是因利而动，无利不行。 很少出手，每一次出手却都能让他们痛入骨髓，其他时候又都隐而不显，他们连一点端倪都发现不了。 要引出他们，就不得不下饵布套，结果却是，要么对方机警的在钻进套之前跑了，要么就是把饵吞了人却跑了，虽然也曾受过几次较大的损失，可最多只是大武师层次，武道宗师这个根本未损。 这已成为坐镇北疆诸位宗师心中的一块心病。 第169章 发难 清晨，一个车伍从荣盛大楼出发。 车是玄铁铸成的四轮大车，比一间屋子小不了多少，总共九辆，每辆车前一只青牛，步伐轻快矫捷，仿佛这点重量对它们没有什么负担。 车队前后两侧，是由大武师之境的强者组成的百人卫队，胯下骑着似狼似狗的高大生物，不比正常的骏马小，却更加凶狠迅速，行走之间，强大的气势逼得沿途路人远远就避让开来。 队伍出了紫塞城南门，不做丝毫停留，沿着道路，一路向南。 越往南行，离紫塞城越远，道路逐渐模糊消失，最后完全没有一点道路，队伍在丛林深草之中辨明方向，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下午近晚时分，队伍距离紫塞城已有数百里之遥，行走在密林边缘。 左侧是茂密深林，右侧是哗啦啦奔腾的小河。 毫无征兆的，小河中窜出两道身影，深林中飞出两道巨大青芒，齐向第三辆玄铁大车袭杀而去。 水中两条身影，一执巨锤，一执巨斧，两个正好挡在他们攻击路线上的巨狼骑士，以大武师之境的敏锐，一时之间也反应不及，只是稍稍抬手阻挡，一锤一斧就分别临近其身，一被巨锤敲成碎末，一被巨斧劈成两瓣。 他们胯下的巨狼同样没有逃过这劫，均被拦腰砸断。 而另一侧从深林中飞射而出的两道巨大青芒，直接将两个大武师骑士拦腰斩过，让其上下两分。 唯有一人大武师反应及时，且在青芒锋芒所及的边沿，瞬间坠身藏入狼腹之下，堪堪躲过一劫。 而后，巨大青芒划过两个弧形轨迹，一往前掠，一往后抄，让任何想要对第三辆玄铁大车进行救援的行动都得先面对两道巨大青芒的威胁。 阻挡在第三辆玄铁车辆两侧的骑士没有对三个突然暴起的袭击造成丝毫的阻碍。 巨锤的攻击最先到达，在接触前一瞬，巨锤周身忽然爆射出土黄色的光芒，瞬间，多了一种沉重如山、巍然似岳的气势。 当它敲击在玄铁大车顶上，就似一颗陨石流星砸落而下。 “轰！” 一声沉闷巨响，玄铁大车如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猛地往下一沉，然后剧烈反弹而起，坚固的玄铁车身直接被砸扁大半，凹裂处处。 而反弹而起的大车正好迎上急剧劈至的大斧，此刻，那柄巨斧锋刃上闪过金色锋芒，正好劈在前一刻巨锤造成直接伤害凹裂伤痕最为严重之处。 玄铁大车再遭重击，顶部直接被劈成了两半，巨斧其势未衰，在劈至车内空间中途之时改而化为横扫。 “乒！” 这一次，巨斧的横扫之势终于遭受到了阻碍。 在大车破碎的烟尘之中，可以看见巨斧横扫的方向有龟甲的虚影闪过，而后，一个似蛇却有角的虚影从烟尘中钻出，向着持斧之人反咬而去。 一个极为狼狈的身影终于从车内暴露出来。 也是在这辆车中终于暴露出此人身影之后，一道身影从深林方向一侧的深草丛中无声蹿出，一掌向着车中暴露出来的身影背后袭去。 一双肉色手掌上，却无声燃起薄薄的一层赤红烈焰，悄然向着车中人后背印去。 此人正是那日夜会密探的燃木宗师，此刻，他嘴里带着恨意，带着轻快，大喊道： “阴龟老儿，受死吧！”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印在对方后背之前，对方体内真气透体而出，再次于身后化作形如龟甲一般的防御。 不过，因为事起仓促，准备不充分，只是稍微抵挡了一下龟甲防御便已破碎，燃烧烈焰的手掌立刻印在了他的背上。 “噗！” 被他称作“阴龟”的老者瞬间喷出一口热血，刚从嘴里喷出，血液内部深藏的火劲爆发，瞬间爆燃起来。 就像是他喷出了一口火焰，带着浓浓的血腥气，焦臭味。 火毒入体，老者虽已第一时间尽力使之伴随心头一股热血喷出，可依旧有大量火毒在体内爆发，周身脏腑、肌肉骨骼，都是火烧火燎的疼。 不过，他也已趁机从裂开的缝隙中钻出，躲开了一锤一斧接踵而至的袭杀。 两位武道宗师正面袭杀，一位武道宗师在外侧阻拦干扰其他救援者接近，还有一位于暗中偷袭一击得手。 最终的成果也不过是使得被偷袭者遭受重创。 这样的战果，燃木宗师并不沮丧，反而极其满意。 武道宗师，没有任何一个是易与之辈，从身体到精神，从攻击到防御，包括心性状态，已经做到没有任何短板，只有优势与更大的优势。 武道宗师之间的战斗，胜利容易，置人于死地则难，除非是毫无生机的死地困地，只有拼死一战，要么死要么活，不然，哪怕数人围攻想要杀死一位武道宗师也是不容易的。 总会被对方寻到一个逃跑的机会。 所以，一次偷袭能够将对方重创，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全力爆发，相当于废掉了大半，这一役中只能打酱油，对燃木宗师而言，这就已经达到的预定效果。 看到老者受伤暴退，他心中那一点担忧也稍稍放了下。 而此刻，前面两辆玄铁大车之中也有两个身影爆射而出，站在受伤老者左右两侧。 防备的看着聚在燃木宗师周围的四位武道宗师！ 两个从水中钻出，一使巨锤，土属性真气加持，真如挥舞着一颗陨石流星；一使巨斧，金属性真气加持，又猛又利，玄铁打造的大车居然被一斧劈开。 另一位从密林中缓缓走出，却是罕见的风属性真气拥有者。 这位他们都比较熟悉，也是北疆之地的一大毒瘤，和燃木走得极近，两人经常一起行动，这早在他们预料之中。 他们看向水中冒出来那两位宗师，沉声道：“你们又是何人，我劝你们及时收手，燃木所行之事，都是自取灭亡之道，迟早有授首的一天，你们如此修为，天下如此之大，何处去不得，为何偏要跟他搅这趟浑水！” 第170章 以身做饵 燃木闻言，嗤笑出声，道：“你们就不要痴心妄想了，以为凭一番口舌就能让这两位兄弟退走？哈哈，西域众生堂听说过没有，咱们好难得能够联手做一票大的，岂能被你三言两语给唬走？” 西域众生堂？ 三位紫塞城宗师闻言，脸色都是一沉。 大华洲偌大疆域，北疆不过是四域之一，北疆出过红巾会，其他地方自然也有过类似的组织出现，西域众生堂就是一个不比曾经最鼎盛的红巾会差的一个叛逆组织。 而且，其行走在外的强者最多只有宗师之境，其真正的核心，修为必然达到大宗师之境的领袖隐藏极深，外界从来不知，哪怕中都介入过的几次围剿，最多也只是剔除宗师级别的枝干，哪怕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那位大宗师的痕迹，于是，又过不了几年，就如同下崽一般，又会有新崛起的武道宗师将陷入沉寂的众生堂再次唤醒激活。 于是，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那位隐在暗处的大宗师不除，众生堂就灭不了。 知道这二人来自于众生堂，三人就知道只能来硬的了。 纷纷做好出手准备。 燃木宗师看了看被护在中间的重伤老者，笑道：“这一战你们有败无胜，你俩何必再无谓纠缠呢，把这阴龟老儿留给我，你们两个就赶紧带着这些重宝开溜吧，哈哈。” 三人根本不理会他这种小伎俩的调侃，直接反倒是主动冲了上来。 两位来自众生堂的武道宗师分别迎上了一位紫塞城的武道宗师，燃木宗师则和同伴两人夹攻已经重伤的老者。 那些大武师之境的护卫强者此刻却只能远远观望，寻觅良机，此刻连接近战团都做不到。 若是让他们对抗一位武道宗师，在付出惨烈代价后，也是能够最终获胜的。 可此刻，敌我双方的宗师纠缠在一起，他们却连近身参战的机会也没有，不仅无法帮助到己方宗师，反而会成为己方宗师的掣肘。 宗师强者之间全力出手，各种属性真气在一片区域内狂飞乱舞，身形变幻快如闪电，攻防之间转变极快。 紫塞城另两位武道宗师在西域众生堂两位武道宗师的牵制之下，不知不觉往丛林方向移动，而身受重伤的老者在燃木宗师和同伴两位宗师的牵制下，不由自主的向后面退去。 与另外两位同伴拉开了距离，即便他们有心想要对他施以援助都无法做到。 体内火毒在一点点堆积，应对之间，越来越困难，如此下去，似乎今日真有陨落之危。 见此情势，燃木宗师越战越勇，一心一意想要趁着这次良机将这原本紫塞城中最难缠的一位武道宗师剪除。 边战边退，老者退到后面一辆玄铁大车旁边，似乎体力不支，一个趔趄就要倒地，他干脆不顾形象一个驴打滚从车底钻了过去，溜到了另一边。 胜利在望，燃木宗师岂能让此人逃脱，脚下一顿，便如一只苍鹰从地面跳起，越过玄铁大车，继续向着重伤老者扑去。 可就在他刚刚越过大车顶部，身形向下坠落之时，突然响起身后同伴声嘶力竭的呼喊：“小心！” 他也在这一瞬间感觉到背心生寒，想要躲避，可身在空中，且已呈下坠之势，根本没有余力应对变招。 此刻，就在他身后，他刚刚跃过玄铁大车顶部，两个身影无声无息的从车中窜出来。 一人出掌击中他背心，这一掌似乎带着剧烈的腐蚀毒性，背心的衣服、皮肉都在这一掌之下翻卷、溃烂、冒烟。 另一个身影则握着一柄短匕，扎在燃木宗师后腰，直没至柄，又随着燃木宗师本身的挣脱跌落从其体内拔出，带出箭一样向外飚射的鲜血。 “啊！” 两处致命而又阴毒的攻击，让燃木宗师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 背心的腐蚀真气固然恶毒，那扎入后腰的短匕却犹有过之，不仅废掉了他一枚肾，其真气在短匕入体的瞬间立刻炸开，不仅将他的一枚肾炸得稀烂，更是在他体内肆意破坏摧毁着。 而这时，刚刚从车底驴打滚一般钻出来，确实已经身受重伤的老者，强忍着火毒攻心的艰难，真气化作一只蟒蛟向着燃木宗师噬咬而去。 燃木宗师勉强以火焰掌应对。 当他跌落再次站在地面，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重伤垂死之境。 重伤老者只是稍微阻了一阻，就向后暴退，躲进众多大武师强者的重重护卫之中，将最后剪灭燃木宗师的重任交给两位同伴。 他以自己重伤为饵，终于把燃木这个机警的阴沟老鼠给坑了个踏实。 他已经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再战斗下去，自身的武道根基都得受到严重影响。 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仰头就将里面的几粒药丸尽数倒入嘴中。 燃木刚刚站定，从玄铁大车中跳出，给了他致命两击的两位宗师一左一右的将他夹在中间。 而另一边，燃木宗师的同伴挥出两道青芒锋刃阻拦，让他们没能立刻对燃木展开绝杀。 躲在人堆里面，刚刚服药完毕的老者却扭头向着另一辆玄铁大车大喊：“景沅姑娘，还请助我们一臂之力，彻底灭杀燃木此獠！” 那辆车中，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却带着不满：“我就知道跟你们走一起准没好事，事前你们可没说准备了这一出，现在是要强行拖我下水吗？” 重伤老者苦笑道：“哪里，我们也不曾预料到有西域众生堂的人掺和，五对二，我们是有着必胜信心的，邀请景沅姑娘二人同行，也是真心实意……并不需要你杀人，你只需要阻一阻燃木的同伴即可。” 车中再无声音传出，也没有人出来，却见玄铁大车附近的草木突然疯长，宛如一个个触手妖怪，铺天盖地的向着那位风属性真气宗师狂涌而去。 此刻，本就已受致命重创的燃木面对两位实力完整的武道宗师，似已陷入必死的危局之中。 第171章 渔翁得利 看着陷入绝境的燃木宗师，老者嘿嘿笑道：“燃木，你已陷入必死之局，就不要苦苦挣扎了，束手就死吧，至少能让你的同伴们全身而退。” 看来，对于燃木刚才的出言挑拨，他心里并不是毫不介意。 远处被众生堂两位武道宗师牵制的战团离得极远，他们虽然都已发现了燃木这边战局的陡然逆转，可他们对此却根本无能为力。 可就在这时，无论是两位众生堂宗师，还是另两位紫塞城武道宗师，全都陷入呆滞之中，像是活吞了一枚鸭蛋，呆呆的看着燃木他们身后的天空。 “小心，有贼！” 还是紫塞城的两位宗师疾呼出声，可他们同样离车队极远，除了出言提醒，一时间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车队之中，所有人都被几处武道宗师激烈的生死交战所吸引，那些随行的大武师们也都做好随时介入战局的准备。 这种时候，谁也没心思去关注其他。 此刻，得了远处回望过来的己方武道宗师的提醒，众人才齐齐往身后看去。 却见倒数第二辆确实满载古物，没有藏人的玄铁大车后门大开，一个巨大的玄铁箱子被一束在虚空之中流动往复的流水包围推动，无声无息的划过长空，向着河流中心坠落。 这么离奇诡异的事情，就堂皇正大的发生在他们后脑勺不远处！ 而就在远处武道宗师出言提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的瞬间，那藏在暗处的贼子似乎也知道已经暴露，再无偷偷摸摸掩饰的必要，空中的玄铁大箱直接坠落进入河中。 “轰隆——” 一声巨响，激起剧烈的波澜白浪。 可当波澜稍止，众人定睛望去，水面之下，除了被剧烈震荡激起的何地泥沙使周围水域变得稍微有些浑浊之外，其他什么可疑之物也没有！ 那么大一个玄铁箱子，刚一坠入河中却就似变戏法一般消失在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小心，不要让人渔翁得利！” 那两个与众生堂宗师纠缠的紫塞城宗师哪还继续与之纠缠，趁着对方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有些晃神的时候，直接身形闪移，快速接近车队。 一人直接向着河心扑去，真气剑芒爆闪，噗噗噗，雨点也似的撒入一片水域之中。 另一人直接来到被人无声打开的车门边，向里面看了看，一脸铁青的喊道：“两箱古铜重宝全丢了！” 本已陷入必死之境的燃木宗师，趁着夹在自己两侧宗师犹豫之际，学着刚才那位老者那样，矮身一扑钻车肚子里下面去了，翻滚中感觉无数草木缠绕，烈火真气在身周一扫，直接烧成了灰烬。 来到同伴身边，被无数疯长的草木纠缠的同伴直接抓住他，身形如狂风中的柳絮，迅速飚飏远离，与众生堂两位武道宗师汇合，没有多做停留。 “走！” 车队有五位武道宗师，还有一位能够操控草木植被的他化之境超能力者，现在只有三位战力的他们根本毫无取胜希望，能够走脱就是万幸，哪里还敢停留。 至于那位趁着他们交战吸引紫塞城所有强者注意力，偷偷在背后偷取重宝，渔翁得利的贼人，他们心中还要道一句感谢呢。 重伤老者恨恨看着远离的燃木等人，并没有让同伴们去纠缠，毕竟，他们此行最大的任务是安全将这些古物护送至中都，丢了两箱古物已是他们的疏忽，要是再有丢失，他们自己也要羞死！ 不过，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是让对方給溜了，他的心中自然不甘。 身旁两位宗师安慰道：“放心吧，受了那样致命的重创，他即便不死也要废掉大半，不会再给我们造成太大麻烦了。” 而在河流一片区域内犁田一般疯狂发泄一通的武道宗师一脚在水面轻点，回到岸边，一脸铁青的道：“没有任何发现！” 其他武道宗师看着眼前依然缓缓流淌、不疾不徐的河流，心中一片茫然，那藏在暗中偷东西的家伙藏身何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寻回失物。 最终，其中一人道：“我猜测那暗中之人极善水中潜匿，既然我们毫无头绪就不要继续再次耽误了，至少要确保其他古物不再丢失！……而且，我们也不能离开太久，再护送一程还得回去两人在紫塞城坐镇。” 其他人对此也都点头认同，最后不甘的回望了风平浪静的河流一眼，招呼队伍收拾好身亡同伴的遗体，赶紧启程。 …… “好了，应该不会追来了。” 三位宗师带着燃木一路狂飙，远远看着紫塞城的车队再度启程，停了下来。 此刻，燃木宗师脸色苍白若纸，毫无血色，感受着体内腐蚀真气和碎裂真气肆意作乱，摸了摸几乎碎裂成渣的一枚肾，苦笑道：“侥幸保得一命，不过，以后大概也和废人差不了多少了。” 虽说战力并不会完全消失，单打独斗并不比大武师弱，但再也不可能与武道宗师抗衡争锋了，这在他眼中，和变成废人是一个意思。 其他三人也是默然。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河中传来一个声音：“我可你救你！” 这突然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不是话语说得，而是精神力传递过来的。 四人皆是一阵，扭头看去，除了流水和河中游鱼，什么异物都没有，哪怕是精神力扫描，也是如此。 “你是谁？” “你就是刚才偷到古物那人？” 他们纷纷出言问道。 燃木宗师问的却是：“你说你能救我？” 他此刻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其他都是次要的。 “是的。” 那个声音继续从河中传出，他们根本无法感知到具体的方向，仿佛似这整条河流在与他们对话。 燃木宗师没有质疑如此重伤对方如何施救，宗师强者都有自己拿手擅长的绝活，说不定人家就擅长救人疗伤呢。 而是问道：“你为何要救我？” “红巾会。”河中再次传来简短的三个字。 第172章 回归 “红巾会？”燃木宗师闻言，神色一振，问道：“阁下与红巾会有渊源？” 河中声音没有回他，而是道：“开始吧。” 而后，就见河心突然飞出四滴晶莹剔透的液滴，两滴没入燃木宗师伤口恐怖的后腰，两滴没入他皮肉腐烂的后心。 四滴液滴一接触到他，便飞快的融入，燃木宗师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像是在恢复，更像是进入了某种时间逆流之中，从受伤那一刻回到了受伤前的状态。 那些在体内肆意破坏的异种真气瞬间消失，完全破碎，已经毫无恢复希望的那枚肾也变得完整，背部被腐蚀真气腐烂的皮肤血肉也变得正常。 和他健康之时的状态，别无二致。 除了还有一点点因为大量失血造成的轻微头晕提醒着他之外，真的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异状。 不仅燃木宗师本人欣喜若狂，如此神奇的手段三位旁观的同伴也都惊骇异常。 燃木宗师起身恭敬施礼道：“多谢，多谢，阁下对我有再造之恩，还请现身一见，给我一个感激拜谢的机会。” “见面就不用了，以后若是有缘自然还能再见。” 听其话中之意，很快就要离开了。 虽然连人都看不见，燃木宗师还是飞快的从袖中执出一枚令牌，投入河心之中，诚恳的道：“我的行踪历来不定，阁下若是要找我，将这枚令牌拿去紫塞城天鸿馆柜台，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来与阁下相见！” “好。” 令牌入水之后就消失不见，而河中传出这个声音后，也再无声音传出，燃木宗师站立良久，又问了两句，再无声音应答，对身旁同伴道：“恩公应是真的走了，咱们也走吧。” …… 莫渊发现，自己化作流水以后，只要是被流水包裹在里层的物品，能够自动隔绝外部的精神力探测，对方能够探查到的就是自身所化的流水，以前他身化流水之后，身上穿着的衣服就是用这个方法保存的。 而在偷盗了两箱古铜文物之后，在两个玄铁大箱入水之后的第一时间就以流水之身将它们完全包裹，果然瞒过了精神力探测。 而这对他本人而言，和提着两箱重物飞奔没有区别，再加上河水的浮力，极为轻快，入水之后，利用波澜狂涌，岸上之人视线不清的机会，已在水底潜出了很远一段距离，当他们大规模仔细搜索事发地段那块区域的河段时，他早就离去得极远极远。 再次遇见燃木宗师几人，不是巧合偶遇，而是他故意寻过去的，就算撇开红巾会这层关系，救他对自己、对炎黄之剑都是有好处的。 只要燃木宗师不死，还依然活蹦乱跳，就是坐镇北疆的武道宗师们最主要的关注目标和集火对象。 对炎黄之剑来说，他客观上充当了挡箭牌拉仇恨之类的作用。 沿着河道潜行了许久，直到河流的方向和雁峪关所在的北方差得太远，他这才从河流中跃出，提着两大箱古铜，隐形水罩笼罩在自己和两个玄铁大箱之外，迈开步子在荒野中飞奔。 每个玄铁大箱连同其内的古铜文物，有数百上千斤的重量，他两手各提一件，却没感到太重的负担。 经过“众生之源”的猛烈淬炼，他的身体看似人类之躯，却比野兽还要野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极限在何处。 路经紫塞城附近时，他还刻意从荒野之中远远避开，也不时遇见一些凶猛野兽。 都是天地灵气出现后经过层层异变，但这些野物没有人类的智慧，对天地灵气的利用只是循着一种本能，没有种种精妙的功法加快对灵气的吸收，所以整体来说，它们的变化速度是远低于人类这四十年来的蜕变的，他所遇见的这些猛兽，堪比大武师境界的就是可称王称霸的了，能与宗师比肩的一只也没有遇见过，荒野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危险，反而比人类世界更能让他感到安全。 这次他躲在暗处，在足足十位宗师级力量的交锋中窥得一线机会，渔翁得利，喜悦是有的，却一点也不敢发飘。 他也曾心中模拟过，一一和这些宗师级强者对战，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对某些宗师更有优势，自己的能力恰好能够克制对方，可对有的宗师，却发现和难奈何得了对方，甚至有可能被对方克制，战斗会显得束手束脚…… 这也让他确认，宗师强者，真的没有水货。 一次性几乎把北疆所有宗师级强者给见了一遍，也让他清醒的认识到，炎黄之剑果然还是只能暗戳戳的躲在雁峪关悄悄发展，一点也是不能冒头的。 不仅不能惹起坐镇北疆的那些武道宗师的注意，就连燃木宗师这些人，也要避免引起他们的关注。 炎黄之剑，远没到参与这场牌局的时候。 夜宿晓行，未免意外都处在隐身状态中，在接近雁峪关时甚至发现有一伙山贼正在与一队镖行押运商队缠战，他都没有理会，隐身从一侧快步走过，顺利的进城，一路隐身回到西成区总部基地，迫不及待的将两个玄铁大箱打开。 里面用大小不一的木盒装着不同的古铜文物，北疆各城运抵紫塞城再集中运往中都的所有古铜文物都在这里，铜镜，铜饰，铜炉，铜钱，铜印…… 数量不菲，别说制作一尊奇鼎分身，就是制作三五尊奇鼎分身的材料都有了。 可是，许是因为和雁峪中发生的事情类似，这些古铜器物本身都是价值偏低的一类，即便它们有着变为法宝的潜力，想来也是潜力最差最低的那种，真正价值高的都被拥有者“惜售”珍藏着，没有拿出来兑换名额。 而要制作奇鼎分身，除了用量最大，但并没有太多讲究的古铜之外，每一尊都需要一个特殊的引子，一件青铜器，而且必须是真正青铜时代就一直在人间流转，流传至今的古青铜器。 而在这两箱古铜文物中，一件符合要求的都没有。 他脑海中想起当日安乐阁中“看到”的几件古青铜器物，最终锁定在宁熙馆主身上的两枚青铜酒爵。 “看来咱们还真的是有缘份啊……不能大规模偷窃，小小偷取一两件还是没问题的。” 第173章 再访 想到就做，拿定主意，莫渊决定今晚就展开行动。 在此之前，还有一段时间，莫渊便去寻叶寒，了解一下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里，他们在心窍一事上的进展。 叶寒也知道会长离开过一段时间，但具体所为何事他也不是太清楚。 面对他的询问，摇头道：“毫无头绪，一点感觉都没有。” “薛叔他们呢？”莫渊问。 叶寒道：“他们也一样，都是毫无头绪……首先一点，我们至今连人道之气到底啥样都没弄明白，根本无法感知，那自然更别说开辟心窍这一步的事了。” 经过最初的探索，他们已经确认，即便心窍对每个人都客观存在，也并非真的是长在心脏某个部位的“器官”，哪怕其存在着，也是隐而不显，没有特殊的条件是根本无法激活的。 就像武者开辟丹田，身体必须先练出一股劲，精妙入微、掌控入化的一股劲，然后再配合天地灵气和精神力，多方联动，这才找得到丹田，叩得开丹田的大门。 开辟心窍也应有类似的步骤，至少，在此之前感悟、触摸到这独特的“人道之气”是必须的。 这么多时日过去，在这方面却是毫无进展。 对此，莫渊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并不太觉意外。若人道之气真的那么好发现，超能力者开辟心窍的秘密也不用等到自己来发现了。 别说他们，就连大宗师李鸿儒也是在莫渊的提醒之后，这才隐约把握人道之气的存在，而这还得益于飞鱼岛本身人道力量的变化。 用他的猜测，天地灵气对人来说，更像是一种“异物”，它与人接触，会很容易引发人的反应，关注到它的存在；而人道之气对人来说，就像水之于鱼，是与生俱来也是必不可缺的东西，反而会很难察觉其存在，就像普通人同样无法察觉到空气一样。 若要发现，借助于“变化”是最好的办法。 就像在平静的水中，鱼儿很可能根本无法意识到水对它的影响，但若是在水势动荡、暗涌潜流密布的水环境中，它就更容易意识到这个问题。 李鸿儒最终确定人道之气的存在，也是因为随着武道修行在飞鱼岛普及推广，人道之气一天比一天强盛，在这样的变化之中，被他揪住了“尾巴”。 即便人道之气真的存在，在雁峪关怕也是一潭死水一般，是不会有变化的，而他也不敢去掀起这样的变化。 不过，制造一场小范围的人道之气变化却是能够的，现在正好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晚上，再次坐在客厅饭桌上，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外出将近一个月的莫渊倍感温暖。 夭夭现在当了老师，也没以前那么黏黏腻腻，不过，一看到他，依然是止不住的笑，不断的给他夹菜，脸上的笑意从一开始就没有停过。 “有这么开心吗？”莫渊打趣道。 “哥，我感觉我的能力也突破到具现层次了呢！”夭夭却道。 “你这‘痛’能力如何表现出具现来啊？”超能力的具现层次和大武师之境相当，水土火之类的超能力也还罢了，他一直很好奇像夭夭这种痛觉传递，或者周毅那种让人睡觉更踏实之类的超能力在这个层次是如何表现出来的。 夭夭咯咯笑道：“当然不可能是具现出一个痛字出来然后贴人脑袋上发功生效。” 她解释道： “超能力种类本身就太杂，这个‘具现’一词本就囊括不了所有，应是针对更普遍、更显著的能力而言，对于比较偏门的超能力而言，境界突破更多应是自身的一个感觉，因为我确实感觉到了能力的质变提升。 前两天有几个小孩子玩得很疯，有个家伙不小心自己左脚绊右脚给摔飞出去了，课桌凳子都是石头塑形出来的，小家伙的脑袋正好磕了上去，磕出好大一个包，鲜血直流，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哭得凄惨得很，仿佛断头流血也没他痛苦一样，旁边一群小孩都跟着哇哇大哭，我听到他们突然爆发的惨痛哭声，心头立刻一悸，仿佛真的很痛很痛一样。 然后，我就突然真的能够感觉到他们的‘痛苦’了，并能够主动安抚减弱他们心中的痛苦，稍微一试，效果还很明显，他们真的就渐渐止住了哭声，就连头上磕了个大包的小家伙最后都止住了哭声，一手摸着头上大包一边愣愣的发呆，一副没搞明白怎么痛着痛着突然又不痛了的呆样…… 以前，我只能够将心中假想的痛传递给别人，现在却能让真正疼痛的人感觉不到疼痛。” “居然是这种变化。” 莫渊惊叹，相比她以往的能力来说，这确实是一次质变的突破。 而后，他忍不住看向一边默默埋头吃饭的罗红英，问：“红英姐，你呢，这段时间进步怎么样？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能力突破后又会是什么效果。” 罗红英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道：“嗯……这段时间工作有点忙，不过……咳，也快了，也快了。” 本就是随意闲聊，说到工作，莫渊就问道：“后勤文员的培训怎么样了？” 罗红英一下子自然多了，道：“我在年轻的附从中选了二十个文化水平不错，又机灵踏实的进行培训，现在不用我过问基本都能将每日各分基地往来消息和其他各种日常事务梳理清楚，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打算再在附从中招收五六十人，让他们来带，等这批人也能做事的时候就把他们分配去各个分基地，把兄弟们从事务管理中解脱出来。” …… 深夜，一泓处于隐形状态的清澈流水从平安家园的院墙上“滑”了下来，在黑夜安静的街道上贴地飞卷，无声而行。 向着宁熙武馆快速接近。 越接近宁熙武馆，越能看见武馆安排的值夜者时而出没的身影。 当他熟练从武馆侧门进入，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心中生出一股久违了的亲切感。 “好久不见。” 第174章 互相体谅 深夜，宁熙武馆。 最深处那栋幽静庭院。 宁老头突然从深层的定静功夫中醒来，眼神狐疑的看向门外。 空心榆木桩他已修至出神入化之境，对于从地面传来的震动感觉极为敏锐，这种夜深人静之时，哪怕有一只猫从外面经过，他都能够察觉。 而此刻，他却感觉到有一双不轻不重、带着些随意的脚步在缓缓接近，向着他所在的卧室走来。 没有什么掩饰之意。 若是白天，他会很自然的以为是武馆中的某人前来拜访，可现在是深更半夜啊！ 这就太奇怪了。 “会是谁呢？” 除了最亲近那几人，他能够单凭脚步震动的频率便分辨出是谁外，对于其他的脚步声他也听不出来更多东西来。 他盘坐在床榻上，不见丝毫起势，整个身体就从床上弹跳而起，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迅捷的轨迹，落在屋门后，吱呀—— 他猛地将房门打开。 昏暗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道：“你的听劲果然练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了啊！” 那神色，仿佛验证了心中某个猜测，又像是在与某位亲密的友人交流闲谈。 宁老头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就猛然后退数步，一脸见鬼的表情，喝问：“你是谁，为何半夜来访？” 他并不认识这张脸，一点印象都没有，却于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自己卧室门口，他心中早就波澜翻滚涌动。 莫渊看着宁老头，心中天生就有股亲近之感。 他不认识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远远见过他许多次，对自己而言，这是一位确确实实的“故人”，说不定他有段时间用的洗澡水都是自己给他抽的呢。 他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接道：“听说你有两枚青铜酒爵——此物对我很重要，我想借来用用，你放心，以后必然不会让你亏。” 宁老头听到这话，心中那些荒诞奇诡的念头瞬间消失，对方似乎在这一句话之间从不可琢磨的虚幻状态砰的一下落到了实地，他感觉自己确切的把握到了对方的意图。 至于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来拜访，不过是故弄玄虚、先声夺人罢了，而且，这本身也说明了对方的鬼祟阴暗，不愿把这样的事情放在白日里进行。 他一张老脸拉了下来，冷声道：“你是那些权贵之家派来的？当日明着诓骗不行，现在改成暗中强夺硬抢了？嘿，你以为我们对此没有一点防备吗，你今日要敢强夺，明日雁峪关所有武馆都会为我声援，小心到时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 莫渊好奇的问：“你就不担心自己吗？” 宁老头戒备的看着他，随时防备他的出手，道：“哪怕面对大武师巅峰之境的强者，我也自信能够纠缠一番……你才是真的大胆，敢孤身一人强闯一个武馆，真要闹起来，哪怕我们只是一个普通武馆，对付三五个大武士境的强盗还是不惧的！” 莫渊摇头笑道：“看来，我想着和平解决、友好协商反而显得太天真啊。” 经过这番交流，似乎他也就心安理得了，变得坦然，不过，他站在那里，依然没有一点出手的意思。 “什么意思？”宁老头心中疑惑的想着，却忽然感觉整个人头晕目眩的厉害。 而后，惊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漏网的筛子一样，源源不断的水汽从身体毛孔各处渗漏而出，他想要控制体内精妙入微的劲力对这种泄露进行封锁，却发现随着身体水分的大量失去，身体就像是缺乏润滑机油的老朽机器，他念头转动缓慢，对身体更是根本指挥不动，连痛的感觉都无法传递了，只感觉麻麻的、木木的…… “你……你……”他惊骇的低声喃喃两个字，就干脆利落的晕了过去。 当他的意识再次清醒，立刻就想到前一刻身体大量失水瞬间昏阙的事情，猛地弹跳坐起。 稍稍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房间，自己正躺在床上，远处昏暗的灯火隐隐传来，显示这时依然是深夜。 响起刚才的遭遇，疑惑的喃喃道：“难道是做梦？……真是奇怪的梦。” 一边说着，打量整个卧室的余光正好碰到一个坐在桌边的身影。 他再次惊骇的蹦起：“你……你是真的！” 然后，他看向了桌上就放在对方手边的那个熟悉的木盒，真是他装青铜酒爵的那个木盒，被他藏在一个隐蔽的暗格里，没想到却已在自己昏迷的时候被对方找到了。 莫渊笑道：“我当然是真的。” 宁老头眼神一凝，想起刚才所亲身经历的，定定的看着他，道：“你是……超能力者？堪比武道宗师的他化之境强者！” 莫渊含笑点头，你猜对了，不过，没有额外奖励。 “你这样的强者，当然不是雁峪关这些权贵使唤得动的，你的目的到底何在？”他沉声问道。 莫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准备好的纸笔往他面前推了推，道：“这个你暂时就不要关心了，咱们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的事？我的什么事？”宁老头问。 莫渊笑道：“你见了我的面貌，你看过我的出手，你自然不能再留在宁熙武馆了，我要带你一起离开，不过，你若突然消失，武馆上下必然恐慌，我也不忍心宁熙武馆的基业遭遇挫折，所以，你给几个徒弟留个书信吧，有这个东西在，他们心里也安稳踏实，不是吗？” 不仅盗宝，还要掳人？ 不仅掳人，还要让自己这个受害者主动帮凶手掩盖？ 这是不是想得太美了点！ 宁老头沉声道：“我若不写呢？” 莫渊笑意不改，说的话却让他心寒。 “你应该能够感觉得到，我对你是抱有极大善意的……” 宁老头心中翻白眼，真没感觉出来。 “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想杀你的，可这也要你本人配合，现在这种局面，你若真的不配合，那我也只有一个选择，你一死百了，当然无所谓，不过，你死之后，你的几个徒弟还有宁熙武馆会迎来怎样的局面，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所以，咱们要互相体谅，你还是配合一些得好。” 第175章 留言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我好好在家里呆着，你深更半夜跑来，又是夺宝又是掳人，还一脸诚恳的要求我“互相体谅，多多配合”？ 要不是自己真的拼了老命都不可能咬下对方一块肉来，宁老头觉得以自己这么好的心性都忍不住想要和对方拼个同归于尽。 简直太欺负人了！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屈从于现实，低头认真考虑，良久，他咬牙切齿般的道：“好，我写！” 说着就从床上下来，坐到桌子边，拿着笔，对着一张白纸，茫茫然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毫无头绪。 抬头求教道：“你要我怎么写？” 莫渊建议道： “嗯……你就说，修炼形意十二法至今，终于在今夜触动一点灵机，这很可能是武馆嫡传功法突破到大武师之境的关键，因为这灵感来的太快，又太重要，稍纵即逝，所以，你不敢多做停留与他们见面说清楚详情，必须立刻动身前往荒野，观摩身具十二种神形的猛兽生物，师法天地自然，等待功成突破那一日真正到来。 反正你平时也不管事，只要不是平白无故的失踪，他们也就不会太急切，你再叮嘱他们稳定好武馆，不要生事，好好修行，等你悟透功法归来还会考校云云……这些你都自己编吧，语句你也自己组织一下，反正就是过度自然点，不要让人一眼就看出你是被人逼着写的。” 还要我自己编啊？ 老子现在心好乱啊！ 宁老头盯着面前白纸久久不动，忽地抬头又问：“你对我们武馆功法怎么这么熟悉？” 你一个外人，怎么张口就能编出这么“合情合理”的瞎话来？ “嗯……这个你很快就知道，不过，先把这事做了吧。” 再继续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宁老头终于动笔了，抬头写下“敏儿、松林、阿海、小麟徒儿：” 然后就把依照莫渊的意思，再加上他自己经过一番组织润笔之后的消失理由写在了纸上，等他写到最后“好好修行，待师归来”几字，猛地抬头问道：“是不是我一朝没有悟透形意十二法，就一天不能回来？” “你要这么理解也不错。”莫渊点头道。 宁老头黯然道：“那我这辈子岂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此刻，他看向莫渊的眼神复杂得很。 感觉真的好无力啊，居然连恨都恨不起来。 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一天天这么过下去有点无聊呢，没想到转折来的这么生硬突然。 看他把写好的留言用茶壶压在桌上，莫渊拿起装青铜酒爵的木盒，起身道：“好了，咱们这就走吧。” 宁老头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需要出城吗？” 敌人不像敌人，朋友不是朋友，他却能够很自然的向对方询问。 正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又……来……”在他昏迷之前，心中最后闪过这个念头。 “你现在就先别关心这些了，反正离得也不远，很快就到。”莫渊轻声嘀咕着。 他控制得非常精准，脱水适度，既能保证他晕过去，又不损伤其身体。 然后，一根流动的水绳如蛇如藤蔓一般将宁老头缠住，两人同时进入隐形之中。 …… 清晨。 砰砰，砰砰砰。 宁老头卧室响起敲门声。 “馆主，用早饭了。” 门外响起一个老者的声音。 空无一人的房中自然无人应答。 门外又喊了两声，然后，一个胖胖的老者就推门走了进来，正是厨子老胡，他脚步虚浮，没有任何武技在身，却是侍候宁老头饮食起居的唯一之人，做得一手好菜。 他看到房中无人，来到桌前，看到上面压着的一张留言，大概瞄了两眼，当即大惊，立刻脚下生风的跑出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武馆大师姐俞敏，二师兄徐松林，老三彭海，老四陈麟一起赶了过来。 他们对着师父亲笔留言看了许久，面面相觑。 彭海直接看向俞敏徐松林二人，问道：“大师姐，二师兄，咱们现在该怎么做？” 徐松林却脸色微沉，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道：“我总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师父离开得也太突然了些点吧，咱们都在武馆，连交代一句的时间都没有？何况，他悟透形意十二法的玄机怎么也是有点征兆才对！” 俞敏脸色一沉，道： “你才修炼了几个神形，师父十二神形又修成了多少年？你以自己的见识去揣测更高境界的体悟，是不是太自大了点？咱们也经常去历练，师父偶尔出去历练一次不也很正常吗？ 好了，不要瞎猜，没看到师父的交代吗，好好修行，不要以为他人不在就可以偷懒，落下了功课看我怎么收拾他！” 老三彭海、老四陈麟二人赶紧应了就在她催逼的目光下去做早课。 落在最后面的徐松林狐疑的看了她一眼，问：“师姐，你真觉得……” 俞敏挥了挥手，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好了，不要瞎猜，做好自己的事，怎么对武馆最有利，难道还要我对你解释吗？” 在这一眼之中，徐松林突然也悟了，连连点头道：“对对对……那我也去修炼了师姐。” 最后，俞敏环顾了空无一人，却也没有别的异常的卧室，对站在一旁的厨子老胡问道：“胡伯，就你和师父住在这个庭院，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呢？” 老胡摇头道：“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我昨晚睡得很沉，今天一早才醒来。” “我记得你是有点轻微失眠的吧？”俞敏问。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昨晚睡得特别沉……”说到这里，一直从旧历时代活到现在人精老胡低声道：“小敏，你是不是怀疑馆主……遇到了什么麻烦？” 俞敏摇头道：“哪里，不要瞎猜……师父虽然暂时离开，但这庭院却不能荒废着，你还是在这好好住着吧，每天还是要到处收拾打扫，有什么要采购的先提前给我说一声。” 这是……变相把我软禁了？老胡看破不说破，装傻点头答应。 第176章 召集 回到当夜。 带着一人，无法身化流水，行动有所不便，莫渊没有回平安家园，从房间地下室进入地底总部基地，而是带着宁老头一路都处在水幕隐形之中，避过了几波宁熙武馆值夜者的巡守，从臭鼬棚户区中一个隐藏在枯井底部的隐蔽地底通道进入总部基地。 因为薛海在开辟之时就有巧妙的设定，这些通道出口另一端都有一个隐蔽的窥孔，类似于潜望镜的原理，值守者能够在一个房间内就观察到所有出口通道外面的情形，在寻常时候这些通道出口都是封闭的，哪怕有人误入或者特意在此地寻找，也无法发现端倪，只有等待内部的值守者确认外面站着自己人，启动特殊机关，这个通道才会打开，然后合拢。以此保证绝对的隐蔽度。 看到会长特意深更半夜带一个陌生老头回来，大家都很好奇，李戬叶寒等人都被惊动。 莫渊将宁老头交给李戬，笑道： “诺，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精通基础武道传授的教导官吗，问题我给你解决了。 这老头叫宁熙，宁熙武馆的馆主，形意十二法的十二神形全部练得出神入化，空心榆木桩同样如此，只说武师之前的成就，绝不比你差，更关键的是教徒弟教他人习武都非常拿手，以后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能把他发挥到什么程度都是你的本事。” 李戬一手扶着昏迷的宁老头不让他栽倒，哭笑不得的道：“会长，你特意给我活捉了一个馆主当讲武堂的教导官啊，你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一个武馆馆主无缘无故的消失，可是要惊动整个雁峪关的！” 莫渊道：“你放心，我有安排。” 心中有句话没说，自决定把宁老头手中两件青铜酒爵变成自己的东西那一刻起，把宁老头活着带回来几乎就成了最优解了。 自己现在的本事，当然可以趁着老头不注意，悄无声息的将两件青铜酒爵偷走，但这样两件重宝丢失，宁老头会闭着嘴巴不吭声吗？ 事情必然闹大，再加上手中留着重宝的各位馆主对此事正是紧张的时候，同气连枝，很可能就把矛头对着中心城区的那些权贵，可这事确实不是人家干的，人家也不可能默默无声的就把黑锅给背了，到时候自然能发现是另一拨完全不相干的人干的，事情继续闹下去，把紫塞城武道宗师惊动都不奇怪，而他们刚刚经历古铜宝物被不相干的宗师级强者半路偷走这样的怪事，若是将这两案并做一案，整个炎黄之剑都要压力倍增。 将前因后果想得透彻，莫渊就知道不能这样干，把宁老头杀死，效果也差不多，甚至还会更严重。 何况，他也没那么大的杀性。所以，让宁老头主动留下书信让自己给一道掳走，已是最好的方法了。 只要宁熙武馆的弟子大局观强一点，还会主动把这事悄悄压下去。 这样一来，整件事情除了宁熙武馆高层心中会有些疑虑之外，其他人压根都不会知道这回事。 这时，随着莫渊把摄取的水分主动给他补回去，宁老头从昏迷的状态中幽然醒来，睁开眼，看见周围一圈人，先是茫然，在看到莫渊之后，才回想起都发生了什么，惊问：“这是何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环顾一圈，他也看清了这空间的格局，疑道：“这是地底？……咱们还在雁峪关内？” 莫渊对李戬道：“他就交给你了，我们的情况，你也不用刻意隐瞒，能说的都可以说，反正我也不怕他泄密，若真有他能这里溜出去泄露咱们机密那一天，那也没什么保密的需要了……还有，经过改良优化后的形意十三法，明月观想法等都可以传给他，他的修为提升了，见识也会有提升，这对以后教导他人都有好处。你先带他去地下静室吧。” 宁老头把莫渊其他的话都给主动过滤了，脑海中此刻就想到了一件事。 “形意十三法？这又是什么功法？和我的形意十二法有什么区别？” 直到被李戬带走之前，他心里想着的都是这个问题。 莫渊心道，等你发现其他十二神形和你们武馆大同小异，却更加优化神奇，你还会更吃惊的。 然后，他对其他人道：“好了，你们也都散了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晚会有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其他分基地的兄弟我也都会安排他们回来，希望大家到时候能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众人闻言，都十分好奇，莫渊却没有更多的解释，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 次日，深夜。 因为莫渊一早就将消息传到了各个分基地，大家在做好安排之后都再次齐聚总部基地。 炎黄之剑四十一人此刻全部聚在地下二层宽敞练功区，莫渊坐在中央的一个小高台上，其他人在他的安排下紧紧围坐在台下周围。 为了避免待会动静太大，他还特意让薛海将上下通道给封闭了，这个位于雁峪关地下的空间，除了一些通气孔外，与外界彻底封闭隔绝。 旁边有个刚刚听李戬灌输了各种各样消息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的宁老头在旁观，他现在的活动范围也被限制在这一层，他刚才以为有大事发生，自己要被赶回房间之内，结果莫渊根本没有理他，对于他的旁观并不在意，他也不客气，就留在这里看他们究竟又要干什么。 莫渊首先道：“心窍之事大家基本都听说了，人道之气是个关键点，我现在再把这些日子以来大家的感悟总结一遍……到底是选择武道还是这种新道路，你们自己决定。不过，这次机会是大家开辟心窍的绝佳良机，若是有心，到时候你们需要自己把握这机会。” 众人都是郑重的点头，虽然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会长这次把大家聚来究竟想干什么，可这么郑重其事，必然是有重大事情，他们都让自己的精神保持在最高度的关注状态。 听莫渊讲述心窍开辟、人道之气诸事。 第177章 铸鼎 “好了，我要说的也就这些，待会你们自己用心感受，抓住机会。” 莫渊将开辟心窍、人道之气等各方面了解的、证实了的、甚至只是猜想的内容都给大家分享了，而后就不再多言，盘膝坐下，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很轻松的看见自己的操作。 他先是取出一枚青铜酒爵放在身前，远处被允许旁观的宁老头见此也是一愣，心中暗想，我倒要看看你拿这个东西来干什么。 莫渊此刻已经将旁观的所有人都忽略了，完全沉浸在制造奇鼎分身的技巧当中。 整个制造过程，寻找材料是最费事的，反而是具体的制造并不麻烦。 他从奇鼎空间的黑沉巨鼎底部取出一枚“i型进化液”，这其实算是人道之气的某种精华，而在此刻，又可以用作一个引子。 他用精神力控制其悬停于青铜酒爵上方，然后割开自己的手指，滴出同样大小的血液，与进化液两相混合，变成一种特殊的液体。 然后在他控制之下，这团液体迅速扩大、铺开，变成一层带着奇异血色的液幕纱衣，将青铜酒爵完全笼罩、包裹住。 当这些液体与青铜酒爵完全接触后，神奇的一幕变化出现。 仿佛雨水渗入泥土之中，它们居然毫无违和的完全渗入青铜酒爵之内。 除此之外，似乎别无变化。 而后，在一些精神力量强大敏锐的人眼中，青铜酒爵却发生了极为玄妙的变化。 仿佛其原本就是一堆干柴，莫渊的举动就似给了它一枚火种，它开始在神奇的层面变化起来，或者说是“燃烧”了起来。 莫渊知道，这是深藏于青铜酒爵之中，历经数千年岁月、见证一个文明从原初蒙昧到而今种种变迁，凝聚了人道之气的某种精华汇聚在这一刻被自己以特别的手段给“撩拨”了出来。 然后，在他精神的控制之下，一团水液仿佛触手，从旁边的玄铁大箱中取出一把古铜钱，来到青铜酒爵旁边，小心的控制着使其一枚枚来到青铜酒爵上方。 就像一蓬刚刚点燃的火堆，他小心翼翼的往上面添加柴薪，不能太大免得把它撑着，也不能太小保证其越发旺盛燃烧的趋势。 在他的感应中，古铜钱中同样沉淀着的某些人道之气的精华在青铜酒爵的“燃烧”中被一起引燃，连带其中的古铜精华也随之一起经过某种淬炼之后融入青铜酒爵之内。 而在周围旁观者的眼中，看到的就是一件件古铜器物在接近到青铜酒爵之后，不知经历了什么神奇的变化，变成了一件件残渣破烂，稍微一捏就能粉碎成渣那种，其内所有的精华部分都被掠夺一空。 而青铜酒爵也在缓缓的变化着。 渐渐地，随着“柴薪”越加越多，越来越旺，即便精神力比较迟钝的一批人，也都感觉到了从青铜酒爵处燃烧着一团特别的“火焰”，他们开始感觉到身周有某种特殊的气韵在往火焰之处流动、汇聚。 在这样的感悟中，薛海、叶寒、杨烈等人都纷纷闭上了眼，更深层的去感受着那种气韵的流动变化。 莫渊看得更加透彻，制造奇鼎分身，将所有古物中的人道之气汇聚提纯，其也在如饕餮巨嘴一般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周围空间中弥漫的人道之气。 以青铜酒爵这个载体为中心，在小范围内卷起一场人为制造的人道之气“势能差”。 就像原本平静无波，死水一滩的水面，突然出现一个只进不出黑洞窟窿，吸引得周围水域源源不断的向其流动。 到了最后，整个地下空间似都笼罩在某种特殊的汹涌激荡之中，就连旁观的宁老头都感觉自己似乎置身在某种剧烈变化流动的环境中。 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一场大风在吹刮，可在这个封死了的地下空间，自然是没风的，都是他们心灵感受到的狂风。 这个地下空间，仿佛变成了吸收弥漫在整个雁峪关的人道之气的黑洞，随着这里人道之气的流失，其他的区域的人道之气自发的填补过来。 好在这个空间位于地下深处，当这种变化扩散到地面时，区域范围已经近乎覆盖了整个西成区，这样体现出来的变化也就不明显了，即便武道宗师在此，若不事先知道缘由，也是发现不了的。 若是有大宗师之境的强者此时此刻刚好经过这一区域，那倒是有暴露的可能。 当莫渊又添加了一件古铜文物作为“柴薪”，一直关注着青铜酒爵变化的他终于感觉“火候”到了。 “就是这样了。” 此刻，青铜酒爵已经不复最初的模样，酒爵不像酒爵，却也不像鼎，吸收了太多古铜精华、人道之气精华，变成仿佛软泥一样的“胚胎”。 最后“塑形”，也就是这个时候。 若是等其彻底“退火”，人道之气沉寂下来，它就真要保持在这样的一个状态了。 他按照从奇鼎空间黑沉巨鼎内得来的感悟，精神一端触摸到那位于神秘玄奇之处的黑沉巨鼎，另一端接触到眼前这件器胚软泥一般的物件上。 瞬间，他似乎感受到有一个鼎形虚影从黑沉巨鼎传出，通过他的精神，深深烙入眼前这件器胚软泥之上。 这就像是一种神妙的点化。 一块愚顽不灵、没有太多神奇的器胚瞬间有了内核魂灵，自发改变调整这模样。 很快，它就变成一尊他极为熟悉的三足圆腹双耳青铜鼎，从地面缓缓上升，静静的悬浮在他面前的虚空之中。 而且，它完全是自己制造出来的，比飞鱼岛那尊青铜小鼎，把握得更加清楚透彻。 这尊青铜小鼎在他面前静静地悬浮着，缓缓转动，在他意念操纵下一下变大一下变小。 “这就是法宝啊！” 莫渊能够感觉到，此物完全随他意念操纵，把它当做武器攻击砸人都极有妙用。 不过，那就真的有点暴殄天物了。就像花瓶茶壶都可以当武器砸人，但它们真正的作用不在这里。 第178章 准备 青铜小鼎成形的同时，莫渊发现自己的精神烙印也已深深的烙入其中。 只需念头一动，就可以“开闸”，吸收整个雁峪关的人道之气。 而一旦“开闸”，青铜小鼎就会立地生根，无法移动，因其已经与满城人道之气融合凝结，就像大树必须深深扎根地面才会吸收土层中的水分一样。 但也非绝对无法移动，只需要自己将其“关闸”，就可轻易使其与人道之气合二为一的状态中分离，可以随意搬动。 所以，他现在就开始尝试让这尊青铜小鼎吸收弥漫在这片空间中的人道之气。 他甚至能够通过青铜小鼎的吸收状态感悟到，它的吸收是覆盖整个雁峪关范围的，而不是在某一处，即便大宗师境的强者也无法发现其中的异常。 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有近一半人此刻都在闭目静坐，显然这次收获极大，正在尝试开辟心窍。 若有一半的人能够成功开辟心窍，炎黄之剑的实力将有一个跨越式的提升。 “不过，这样的机会也很难得，错过这种机会，那就只有先提前把精神力修行到更加强大，然后来到青铜小鼎旁边，通过近距离观察，感悟到其中人道之气的运转流变。” 他看了一下玄铁大箱中剩余的古铜文物，根据这次的消耗推断，刚好还有两次机会，不过，青铜器物的引子只剩一件，若还想继续制造奇鼎分身，还需另寻珍贵的古青铜器物。 “不过，现在就这样吧，每次制造奇鼎分身的机会都非常宝贵，等剩下的兄弟们成长起来，实力进一步提升，精神更加强大再说。” 其他没有触动突破玄机的人看到身旁同伴闭目静修，知道他们正处在突破的关键点，不敢打扰，悄悄后退。 莫渊也闭目入定，再次进入奇鼎空间之中。 他首先是向鼎内看了看，果然，无数旋闪旋灭的人间影像，除了呈现飞鱼岛上的之外，又新增了一种背景特色，雁峪关。 无论是民众的衣着打扮，还是精神面貌，周围建筑风格都完全不一样，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而和他设想有点不同的是，这些影像并没有混在一起，而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层，仿佛两个青铜小鼎吸收来的人道之气，在这里也有两个“出口”，它们各自凝聚浓缩，凝炼出属于自己的“i型进化液”。 经过这些日子的进一步推广，飞鱼岛上每隔十二天就有一滴进化液i型诞生，比最初的二十天提升了将近一倍。 而看吸收自雁峪关的人道之气，他心中自然就得出了一个结果，三十天。 雁峪关总人口刚好千万出头，凝练一枚进化液i型却要三十天，飞鱼岛人口远比雁峪关的少，可凝练速度反而快了这么多。 莫渊心里稍微盘算了一下，心中得出了一个结论。 “如果人道力量可以量化，那么很显然，同等数量人口的情况下，飞鱼岛现在的人道力量比雁峪关强盛了二十倍以上……即便是在武道修行没有全岛推广开来之前，飞鱼岛的人道力量比之雁峪关也要强盛十倍有余！” 从这悬殊巨大的数据对比之中，莫渊隐隐把握到了人道力量强弱的某些关键。 不过，他这次进入奇鼎空间主要不是看这个的，另有一个想法需要验证。 这处奇鼎空间非常特别，就像是一个“外挂识海”，随着修为的提升，精神力的逐渐强大，与原本笼罩整个空间的茫茫白雾，除了黑沉巨鼎周边，其他地方皆不可视物的情况已经大有不同。 至少在黑沉巨鼎周围一片区域之内，已经“清亮”得很。 他看着这片除了黑沉巨鼎再无他物的空间，心中一动，一个房间出现在黑沉巨鼎上方，有地面墙壁，壁灯天花边，大长的桌子椅子，和炎黄之剑总部基地的会议室非常相似。 不过，不同之处更明显，他“一眼”就能看透其是假的，就像用一种透明材料搭出来的一个框架形象。 而后，他持续不断的“支付”自己的精神力，随着精神力的持续消耗，这个仿佛只是虚像的房间变得越来越真实，最后，从精神力的观感看去，和总部基地的会议室已经毫无不同。 看着这个房间，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置身其中，他闭上眼，心中想象，就又看到了那尊一直默默吸收炼化着人道之气的黑沉巨鼎。 准备工作做完，莫渊从奇鼎空间退出来，又等了一会儿，闭目静坐的人也都已纷纷醒来。 他问道：“怎么样，结果如何？” 薛海、叶寒、杨烈等人都掩不住脸色的动容之色，点头道：“成功了，心窍开辟成功！……也见到了你说的心眼、众生之源等物，不过，心窍之内现在感觉十分污秽，需要持续不断的用众生之源洗涤。” 就连夭夭都喜笑颜开的点头道：“我也成功开辟出了心窍呢！” 有开辟成功的，也有没开辟成功的，莫渊安抚他们道：“你们现在能够比其他兄弟更早感悟到人道之气的存在，这就已经领先了一大步，开辟心窍反而是水磨工夫了，这次不成说不定是精神力或超能力的积累成长不够，等积累足够了自然就突破了……至少现在前面的路探明了。” 最终统计下来，连同他本人在内，开辟出心窍的有十一人，未开辟心窍却已成功感悟到人道之气的有十三人，剩下的十六人也全都在超能力的第二个层次，与武师相当。 若是连同李戬在内，大武师以上的强者有十二人，包括一位宗师。 炎黄之剑的力量已经极为不弱。 其中，李戬的情况也非常特殊，他已经感悟到了人道之气，但却始终无法寻到心窍所在。 “人道之气是开辟心窍的一个必要条件，身具超能力同样也是一个必要条件？” 大家心中生出这样一种猜想。 这次，莫渊还要跟大家分享另一件好事，眼神瞥到一直在不远不近的旁观着的宁老头，他示意一个兄弟把带去一个静室，房间反锁，接下来要试验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一个外人围观的好，不是怕泄密，而是怕兄弟们的安全没得保障。 第179章 天涯咫尺 地下空间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昂扬兴奋的情绪。 超能力在某些方面确有胜于武道的地方，可这依然难改其在宏观上的弱势，薛海叶寒杨烈等人在超能力一途上都可谓是天赋极为出众，可到了他们现在的境界，依然有种想要往前却不知道路在何方，想要使力却不知道该如何发力的尴尬。 心窍的成功开辟，则让他们确实看到了超能力一途应该如何前进的坦途大道，以前只发生在莫渊身上，还有着种种巧合，无法复制，而这事在他们身上再现，意义之重大，再如何夸大都不过分。 就连原本已经坚定想走武道的柴超、熊良、童砼等人，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心动。 柴超忍不住问：“会长，这心窍丹田可以兼修吗？” 莫渊一怔，想了想，道： “发生在李戬兄弟身上的情况说明，超能力也是开辟心窍的一个必要条件，而从汗巾帮主北樵的事例来看，武道丹田开辟之时，超能力很可能会整合进武道的根基之内，如此，是否可以说已经缺乏开辟心窍的必要条件？ 当然，这也还是我现在的猜想，到底能不能成，还有待后续试验。 而另一种情况，就是先开辟心窍，从我自身的感觉来说，似乎开辟武道丹田的条件也都是满足的，足够强大的精神力，强健的体魄，操控精妙入微的劲力……这个等我亲自尝试一下再给大家分享一下。 不过，我建议，即便能够兼修，一主一副也是必须的，齐头并进其实是两边都耽误了。” 而后，莫渊让大家都团团聚过来，让青铜小鼎变大了许多，让每人都能抓住它的一角。 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管现在也只能这样。 “大家准备好了吗？”他问。 大家仿佛在共同托举着一尊鼎，都是一脸神奇的看着他，仿佛在说，会长，你这是要干什么呢？ 莫渊笑了笑，没有解释，精神体已经熟练的进入奇鼎空间刚刚造出的那个房间内，他也已经看到了黑沉巨鼎中第二层的影像，中央固定着一个画面，正是大伙围绕接触青铜鼎的画面。 “走你！” 他精神一动，直接把他们四十人一起给拉了进来，除了稍稍感觉有点“沉”之外，并没有感受到更多的阻碍。 众人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就感觉“天旋地转”，空间变幻，在往四周一看，更像是他们开会的那个房间。 所有人都是惊讶至极，虽然他们现在基本都已知道会长和飞鱼岛保持着特殊的联系，但具体何种联系方式，他们却并不清楚。 “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神奇空间？”夭夭惊喜的问，她倒是听莫渊说过。 莫渊笑着点了点头，精神同时关注着黑沉巨鼎中第一层的影像画面，因为有他的提醒，李鸿儒和黎世钊此刻都在密室中等着，他精神一动，直接把他们都拉了进来。 二人直接凭空出现在众人身边，就在他们“眼前”硬生生的出现了。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只是惊讶，现在已经是震惊了。 “老校长！” “黎阁长！” “你们怎么也在？” 再没什么比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久违故乡的亲人更能让异乡打拼奋斗的游子们激动的事情了。 完完全全意料之外的惊喜。 罗红英直接跑了上去，凑到黎世钊身边就伸手去捏，嘴里还呵呵傻笑：“真的，居然和真的一样。” 黎世钊也忍不住将她搂在怀中，久别重逢的年轻小两口，黏腻一点是很正常的事情。 大家此刻反而是更加震惊于这件事情本身。 纷纷看向莫渊，问：“会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不是身处雁峪关吗，怎么能够和身在飞鱼岛的老校长、黎阁长他们相见？” 莫渊将青铜小鼎的作用大概说了一下，让他们明白自己现在大概的状态，最后道：“之前之所以没有详细的给大家说，是因为我也不确定这事到底成不成，若是不成反倒对大伙是个打击，不如干脆先把事情做在前面，能成就是个大惊喜，若是不成大伙不知道这事，也就没什么好失落的。” 说着，他特意把李戬拉出来，走到李鸿儒和黎世钊面前，互相介绍道： “老校长，大钊哥，这就是我常给你们提起的李戬兄弟，现在掌管炎黄之剑的讲武堂，老校长完善改进的功法也都是由他带人先揣摩领悟然后再整理成册教授给大家。 李戬兄弟，这就是一生行道，数日开悟的李鸿儒大宗师，我们飞鱼岛的兄弟姊妹都是他的学生后辈，这是黎世钊黎阁长，飞鱼岛一百五十万人的大领导。” 对于双方来说，彼此都是久闻其名，李戬对于李鸿儒更是发自内心的仰慕崇敬，没几句就交流到武道上去了。 莫渊对大家道：“今天带大家进入此地，也没有什么正事，主要就是告诉大家有这么一个地方，咱们与飞鱼岛真的是天涯咫尺，你们以后有什么相思之苦，也不用在心里憋着，家中长辈妻儿的情况，尽可向大钊哥打听带话。……大钊哥已经在安排，很快都会陆续让你们与亲人相见。” 在今日这样的氛围下，大家都太过激动亢奋，即便有什么事情拿到现在来讨论也得不出个什么结果，所以，真的只是让大家见面闲叙。 最后，在黎世钊的精神体支撑不住之前，在莫渊的主持、所有炎黄之剑成员观礼之下，黎世钊李鸿儒二人都盟誓加入了炎黄之剑。 黎世钊与大家兄弟相称，李鸿儒则成为特别元老，是现今炎黄之剑内部唯一的“长辈”。 这些都是莫渊早就与李鸿儒黎世钊他们沟通协调好的，无需详表。 从奇鼎空间退出来，莫渊能够感觉到，人还是原来的人，可大家的精气神却完全不同，多了一种昂扬斗志。 因为各有各的事务，现在即将天亮，莫渊安排众人陆续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他坐在总部每日看着各处传来的信息，就能够明显感觉到大伙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活力和干劲。 第180章 行动 八月十日。 南城区，万通镖行。 书房内，莫渊刚坐下对杨烈道：“我这次带了十个兄弟……” 正说到这里，房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莫渊道。 却见一个娇俏的小妇人捧着一个木盘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将木盘上刚刚泡好的热茶分别放在莫渊和杨烈面前。 做这些的时候，她始终都是轻手轻脚，低着头。 似乎感觉到莫渊目光的注视，脸颊上蓦地滑过一抹红晕，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出去了，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莫渊扭头看向面无异色的杨烈，直接问道：“你们这就……搞在一起了？” 杨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爆笑，不过，最终只是化作了一个含蓄矜持的笑意，道：“也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她已经在主动的照顾我的起居，不过，她这人比较传统，现在还有点放不开，所以要说搞在一起嘛还差那么一点……还别说，屋里头有个女人，确实省心啊。” 莫渊恭喜道：“这是你的人生大事啊，我看就这次行动回来，安排大家聚一聚。” 而后，他才继续说起正事。 “那伙被称作黑风匪的山贼，这段时间柴超兄弟带人已经暗中查清楚了，山势道路这些都非常清楚，实力也摸得很清楚，共有五个当家的，都是武师修为，另有近二十个核心喽啰，都是武士之境的武者，另外还有三十多个山贼，就只会摇旗呐喊、会耍两手刀棍拳脚，敢搏命卖狠，却连武士都算不上。” 杨烈点头道：“这点实力凭镖行自己的力量就足够了，不过还是要劳烦会长在暗中看护一下。” 莫渊点头应了，不过，二人都没有太把此事放在心上。 其实，以这段时间大家的成长，根本不用莫渊额外派人，单是本身驻守在万通镖行连同杨烈在内的十个兄弟就足可应对这种小事。 对炎黄之剑来说，这就是一次小小的练兵。 杨烈问道：“会长，这几个月习武修炼，我感觉自己的武道也触到大武师的门槛了，我决定也试着把丹田开辟出来，我还需要注意一些什么东西吗？” 上次铸鼎聚会之后，莫渊就尝试着开辟丹田。 比想象中容易，几乎是一捅就开。 不过，以他现在的修为境界，武道上的这点突破，实力增长几近于无。 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丹田中开始孕生内气，天地灵气在体内更频繁的流转淬炼，他身上武者的气息更加纯正，而内气用在攻击上，也能施展出更多技巧性的“花样”出来。 可以这么理解，超能力者成功开辟心窍，所有变化都集中在纯粹的体魄力量的增长上，+10。而开辟丹田的武者因为修行功法的不同，提升蜕变集中在力量体魄和内气技巧之上，共同+10。 而因为莫渊的境界太高，这样的加点反应在他的实力上面就非常微弱。 不过，杨烈的超能力也在心窍境，若是再开辟出丹田来，实力确实会有一个猛增。 莫渊将自己感受到的一些窍门告诉了他，又问：“总部上个月给你们安排过来的文员用着都还顺手吧？” 杨烈颔首道：“不错，不错，镖行内外事务现在基本都由他们在梳理，我们只需要一意专心修行就好，大家这段时间的进步都快了许多。”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道：“就是专门给他们安排办公的地方比较麻烦，我现在整合了五个镖行，各种人事也杂乱的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批普通人骑他们头上，以他们现在的观念心里也是不服的，所以，暂时来说不敢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不能让他们互相照面……还是需要一个地下基地，地面上全部留给镖行的人，地下都是我们自己人。这样做事才方便啊！” 莫渊知道，他这是再给自己“提醒”呢。 薛海已经将东城区的分基地开辟成功了，然后，根据总部基地的意思，他就被派去北城区，在四季商行下面开辟地下基地。 随着大家武道境界越来越高，对修炼资源的需求提升太大，在通过汗巾帮的耳目打探，每个月去两三趟黑市采购，不使大家的修行资源出现中断，手里头收刮自影蝎会、血斧帮的资金哗啦啦眼看着就要见底。 而炎黄之剑本身还没有稳定而健康的进项收益，负责四季商行分基地的韩鹞便认为是时候将城外隐藏的那批货物陆续转移进城，这么几个月过去，雁峪关城中也没人再关注那昙花一现的狩猎强队，他们陆续派人出城运货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这段时间已经转移进来一大半，韩鹞申请让薛海开辟完东城区分基地便去四季商行分基地的理由也非常正当，这些货物价值太高，东西也太多，放在四季商行原本的仓库太碍眼，这地下基地暂时还可以当仓库用，等四季商行慢慢出货清空，将它们换成资金资源。 所以，镖行的地下基地要落在最后面了。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杨烈等人三天两头就要在报告中“提醒”一次，不能忽视他们为此做出的“牺牲”。 对此，莫渊都是笑着、听着。 两人随意闲聊着，外边镖行的人在门口禀报：“总镖头，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正等你去给大伙讲话壮行呢！” 杨烈大声道：“好，我这就来。” 说着便起身对莫渊道：“会长，那我去了。” 莫渊也站起身来，在他起身的同时，身形已经消失在房间中，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放心吧，我们会在暗中照应好大家的，尽量避免出现任何意外损伤。” …… 万通镖行，大校场。 在整合了五家小镖行后，杨烈又将旁边一块地盘了下来，弄了一个大大的校场，这几个月没有接任何镖，就连有人看他声势不小，主动送钱上门都理会，只是闭门训练整合。 此刻，杨烈大步登上校场高台，扫视全场，看到那些把恨意深藏心中，坚定挺拔的一个个身影，很是满意，这几个月闭门造车的苦修苦训，没有白费！ 第181章 练兵炼心（2/5） 杨烈扫视全场，对在场的每一个人，他都已经极为熟悉，他道： “该说的，这段时间我已经说了很多，今天，我不想再重复那些你们耳朵已经听出茧子的话。你们既然已经用刻苦的修炼和快速的成长达到了我的要求，我就要向你们兑现当初的承诺。 黑风匪的情况我都已经提前探查清楚，只要大家都能够发挥出正常的水平，我们也能完全碾压他们。 我唯一要提醒的一点是，你们不要觉得报仇有望就头脑发热，行动中必须听从指挥，不准擅自行动。黑风匪只是大家的试刀石，我供吃供喝、提供这么多修炼资源把你们苦训这么久，不是为了只是报个仇就完事的！” “好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大家背上各自的背包，出发！” …… 陆帆听完杨总镖头的话，握了握腰间长刀，将脚边也就十斤左右的背囊背在身后，跟在镖头身后出了万通镖行，一行六十多人默默的走在大街上，出了南城门，向远处荒野而去。 南城门每日都有许多大商队、大镖行进进出出，他们这样的也并不是太显眼，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最开始大家都是默默的走着，后来发现镖头们并不禁止他们说话，相互之间也开始低声说话闲谈。 “帆哥，我今天至少要杀两个山贼，一个给我爸报仇，一个给我哥报仇！” 这说话的小子是他的堂弟陆幍。两人都是陆家镖行的，陆帆的父亲就是总镖头，陆幍的父亲也是其中骨干，两人因为年纪小还没开始正式行镖逃过一劫，原本以为报仇无望，就连陆家镖行如何继续撑下去他们都没什么头绪，杨烈的突然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让陆家镖行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就连那些老人们都说，要是杨总镖头真能让大家报仇，大家舍了原本的烂摊子跟着万通镖行干又有什么呢！ 这几个月，杨总镖头不仅传授了比镖行原本更加高深的武学，还隔三差五的给大家提供各种珍贵的修炼物资，还有专门的武道教官指点他们修炼，他不仅把对大家承诺的都做到了，就连没有承诺的他也在做，这让大家都看到了他的诚意，身负血仇的各个镖行成员也都拼了命的苦修苦练，几乎都在用一种自虐式的修行来证明自己的决心，缅怀逝去的亲人。 陆帆看了堂弟一眼，认真道： “你才刚刚完成对皮膜肌肉的淬炼，内脏骨骼与常人无异，咱们新学的刀法比以前家传的刀法高深了许多，可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也更高，你最多全力施展二十多招就得虚弱下来，你没听镖头说吗，除了那些武师境界的当家他会帮我们挡下来，那些武士之境的全都要交给我们亲自对付。 这些人全都是脑袋挂在腰上的，既不怕死又有经验，稍不注意就要倒霉，所以你现在别想要杀几个人，保证自己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咱们要报仇，可不是要和这些人同归于尽！待会和我一起行动，你要敢乱来不听指挥，不等镖头治你我就要先收拾你！” 连同杨烈在内，炎黄之剑分派了十位成员常驻万通镖行，这次行动，有四人坐镇镖行没有一起行动，明面上行动的人员中，杨烈是总镖头，其他五人为镖头各带十二人左右的队伍，这样方便照应指挥。 最开始，大家还有心情低声交流，后来，大家也渐渐感受到了野外赶路的枯燥疲惫，最关键是带路的镖头们故意把速度提得比较快，比镖行平日押运货物赶路的速度快了一倍多，大家也都不再说话，埋头赶路。 中午吃了随身携带的干粮，休息了半个小时就再度出发，近晚时分，总镖头终于再次发话，让大家将各自背囊中的物品取出，搭建营帐，狩猎做饭，临睡之前，陆帆心中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怎么感觉从总镖头到镖头都没太把即将面对的那群黑风匪当回事，反而更像是带大家到野外拉练郊游似的。 次日一早，陆帆刚刚醒来，就见已经早起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堂弟低声道：“哥，听说昨晚蒋镖头带人守夜，指挥一群手下捉到了六七个鬼祟的探子，经过逼问，有两个就是黑风匪，另外几个是其他山匪的探子，最后都被处理了，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就正好看见他们在后边林子里挖坑埋土呢。” 说到这里，他一脸的羡慕之色，道：“要是昨晚是我们守夜就好了，还没进山就开始见血报仇了。” 吃了早饭，东西收拾整理停当，杨总镖头发话道：“经过昨日极速越野赶路，今天就能进入黑风匪的老巢，越接近匪寨，必然有越来越多的探子，我们要尽量做到出其不意，最好不能让他们事先有所准备，就要尽可能消灭沿路可能出现的耳目，你们都要警醒一些。” 一路上，陆帆等人在镖头的指挥下，与其他几队交错配合，互相掩护，互相为对方做耳目探哨，就像是军阵演练似得，一路向着黑风匪寨逼近，他们这个队伍也“幸运”的碰见了一个黑风匪的耳目，十二个人，一人割了一刀，感觉真是太不过瘾了，只能叹自己这队运气不好，有运气好的队伍在进入黑风匪寨之前已经收割了四颗人头。 “前面就是黑风匪寨了。” 接近中午时分，陆帆等人藏在一堆山石后面，看着不远处那个看上去非常粗陋的山寨。 在昨日从雁峪关出发前，众人的心情都是忐忑中带着沉重，黑风匪这个让他们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存在只是名字就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压力，可现在，当他们看向远处那座粗陋的山寨，他们似乎已经有了敢于平视、正视的心态。 并不是他们心态膨胀，而是，黑风匪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后，陆帆看到镖头在对他们无声比划着手势，陆帆也收到了属于自己的指令。 第182章 这就完了？（3/5） 陆帆他们在万通镖行接受的训练和他们原本以为的也有很大不同。 更高深的武学功法，更多的修炼资源，更精良的兵刃武器，这些至少还没有脱离他们认识之外，他们也都是镖行子弟，对于习武修炼虽然没有武馆那么专业精深，但基本的概念也都是懂得的。 可除此之外，万通镖行还会花大量时间用在其他方面，手语，小队配合，各种潜伏隐匿快速突破的技巧等等，对此他们最初是有抵触的，他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拿来习武修炼，不想在这方面下功夫。 对此，镖头们组织了一场实际对抗让他们自己感受这些技巧的作用，两队实力相当的人，一队使用这些技巧，一队不使用，就以镖行内部的建筑为战场，战果一出来，所有人都不再抵触，反而十分认真的学习。 镖头一次交心闲谈的时候还说，你们就知足吧，这是我们从旧历时期特种作战里面提炼出来的，对中低层武者有着全方位的提高，特别是在群体战斗，不规则地形、陌生地形战斗的时候，效果都非常显著。 比如这次，他们五个队伍在五个镖头的带领下，侦查出了匪寨的几个薄弱点，于同一时间发动突袭。 他们六十多人，要对这些山匪造成天上地下无处可逃的围杀之势。 从镖头的手语中，陆帆明白自己的任务，低头弯腰、脚下像生了钢筋弹簧似得，一步两三米，快速无声的想着匪寨左侧一处低矮处潜去，而在他身边，还有另外三人配合一起行动，其中一人真是他的堂弟。 四人轻声来到低矮寨墙处，此处虽然低矮，但也有三米多高，就这么徒手爬上去也不太容易，他们却没有丝毫迟疑，另两人直接来到墙边，彼此握手搭成桥一般，修为最高，已勉强达到武士巅峰层次的陆帆在地面轻轻一点，纵跃而起，就踩在了两人手桥之上，两人手臂顺着他的坠落之势一起下沉，而后仿佛弹簧一样猛地上提，而陆帆也非常精准的于此刻脚下借力，整个人便轻盈的蹿起三米多高，甚至比寨墙还高出许多，为了不太显眼，在上身探出寨墙之上时他就弯腰下坠，贴着寨墙高度进入里面，落地之前已经调整好姿势，轻轻落地，身子微微下沉卸去力道。 腰间长刀已经于同时握在手中，而就在他身边不远，有个山匪在墙角尿尿，看到突然从天而降的武者，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下面的尿液都断流了，不过，这也只是一刹那，他就要张口大呼，陆帆已经长刀从他脖间划过，干脆利落的取了对方性命。 下一刻，堂弟陆幍出现在身侧。 看见倒地的、脖间还飙着热血的尸体，无声做了个口型：“这就开张啦？” 陆帆横了他一眼，抽出腰间绳索，手执一端，另一端抛向墙外，陆幍没有耽搁，紧跟着也如此做，很快，另两人就出现在墙头，轻轻跳了下来。 前面不远就有几间房屋，看样子像是厨房，还冒着烟火气，中午了，山贼土匪也是要吃午饭的啊，不过，他们今天大概是赶不上这顿午饭了。 四人正要向厨房潜去，远处传来一声仿佛临死之前的惨叫，惊动了匪寨各处，厨房中就有两个拎着菜刀、系着围裙、一脸横肉的厨子溜了出来。 他们刚出来，就有四件刀剑劈头盖脸的迎接他们。 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抽搐着倒地做最后挣扎了，每人身上少说也有三四道致命之伤。 厨房中另有两个生火做着杂事的，目瞪口呆的看着，继而张嘴大呼。 “有袭击，有袭击！” 很快，他们也就步了前两位的后尘，死的很惨。 当陆幍从一个人肚子上拔出流血长刀，啐道：“我以为有多强呢，居然连武者都不是！” 陆帆警告道：“你这是没遇见，都小心着点，可别马虎大意了。” 说着一行四人便结伴除了厨房，想着其他地方搜索而去。 此刻，黑风匪寨已经在多处响起战斗呼救的声音。 四人在往中心大堂过去的路上，又遇见三个慌慌张张的山贼，有两个有武士修为，战斗中颇费了一番手脚，不过，最终还是他们获胜，只是陆幍因为冒进手臂上中了一刀。 简单收拾了一下战场，看着陆幍包扎手臂，陆帆面无表情的道：“从现在起，你就跟在我们后面！” 陆幍嗫嚅了一下嘴唇，没有反驳，刚才要不是他哥解救及时，他的一条手臂就要彻底被斩断，做一个残废。 四人还想着接下来还能有战斗，结果，再没有遇见一个山匪，反倒是遇见了两队同伴。 “你们杀了几个？” “八个。你们呢？” “五个。” “……据说这匪寨本身也只有六七十个人？这么算下来，咱们每个人平均杀掉一个就差不多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这就完了？ 我还以为刚吃了个开胃小菜，正席还没开始呢！ 结果大家心里一估算，若是没个小队都有这么点收获，那黑风匪真的没剩几个了！ 一路走到正中间匪寨大堂，基本所有同伴都汇合过来了。 他们听到大堂中的战斗声，心中一警，跑过去一看，却发现五个镖头一人正对付着一个山匪头目呢，应该就是五个武师之境的当家，看样子正摆着碗筷准备开席吃午饭，正是聚得齐整的时候。 看着他们的战斗，陆帆心中有些奇怪，几个镖头平时对练的时候他们也是见过的，好像比现在强很多啊，怎么现在都没有解决战斗呢。 正想着，就看见自家镖头看了过来，然后招呼道：“陆帆，郑秋生，李泰，你们三个过来。” 这三人正是他所带这十二人中实力最强，修为都在武士巅峰的武者。 等三人出列，他直接一个圆劲拨弄，便将与他战斗的武师山匪弄进了三人的包围圈中，嘴里还说道：“没过瘾吧，这块硬骨头就给你们尝尝。” 第183章 隔离带（4/5） 镖头嘴里说着，就看着三人围攻那个武师境界的山匪，他在一旁不远不近的压阵。 而其他四位镖头，也是如法炮制，把正在与自己对战的山匪让给了带队里面实力最强的几个武士围攻。 “啊！啊！啊！” 那几个武师山匪真的是气得浑身冒烟，除了嘴里呼呼大叫已经没有别的话想说了。 之前他们也说过很多话，可是，对方完全不带搭理的，就这么和他们周旋着，软硬不吃，现在，更是干脆把他们让给下面那群武士练手。 气的浑身冒烟又怎样，这些崽子修为不高，却配合极好，也不贪多求速胜，小刀小刀的给他们割肉放血，他们已知今日绝无幸存之理，换做一般心性不强的大概要消极抵抗，以求速死了，他们却都是刀尖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师，心性凶恶，不管对别人还是对自己，面对这种绝境，反而是杀性凶性前所未有的暴烈，心中就有一个念头，你们不是以为必胜，那我给这些小崽子试刀吗，老子就是拼了命也要把这些小崽子弄死一两个！ 某个武师山匪已经对一个有些疏忽的武士造成了重创，结果，他还想要补上一刀，那重伤的小崽子就飞快后退，另有两个一直在旁边守着没有上前的小崽子赶紧补上，压力反而更大了！ 几名镖行武士联合围攻一位武师山匪，最开始还有些生疏慌张，后来，越来越沉着冷静，将这几个月来各种所学借助这场实战的压力尽可能的融于一身。 当最后一位山匪倒下，临死之前，不敢的问：“你们是谁，你们是谁？” 没有人告诉他，就去做个糊涂鬼吧，死不瞑目更好。 陆帆看着倒在脚下的山匪武师，心中怔怔出神，大仇……就这么报了？ 正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镖头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道：“发什么呆，赶紧把这些尸体清理出去，你们刚才不是看到厨房正在烧饭吗，去看看怎么样了，若是可以咱们就将就着吃吧。” “哦，是！” 镖头又继续让大家刮地三尺，把匪寨内外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收刮过来。 吃了午饭，将所有战利品背在身上，将所有山匪尸体在寨门口堆成一堆，泼上两桶从仓库中收刮到的灯油，一把火给点燃，连同整个匪寨，很快就熊熊燃烧起来。 就在这样的烈焰中，大家离开了匪寨，往雁峪关赶去。 一只手臂掉在身前，陆幍意犹未尽的凑到镖头旁边，嬉笑道：“镖头，这些山匪一点也没传说中那么威风啊，黑风匪的名号极为不弱，也就这么一点本事，其他山匪想来也都差不多，咱们干脆再去抄几个匪寨吧，反正这些家伙全杀光都不冤枉。” 镖头拍了拍他的脑袋，喝道：“你小子给我安分点。” 有些话没法对他们说，炎黄之剑内部就曾有过讨论，最后，基本得到了一个共识。 土匪山贼的存在，基本没有大武师这个境界的，最强也就是武师，以雁峪关的实力，要是真的有心治理，轻松就能扫荡干净，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土匪山贼存在呢？ 当然，若说这些土匪山贼背后有权贵势力的支持，那就太看不起人了，人家根本不屑于去做这种事，散修之中，想要凭借武力恃强凌弱的不要太多，他们根本不需要躲在背后支持谁，只能说，土匪山贼这种存在在某个层次是被默许的，因为他们在客观上阻绝了底层民众在各地各城的流动，只能呆在一个地方，远行的成本变得极大，不是普通个人能够做到的。 所以，荡平雁峪关外所有山贼土匪当然轻松，可只要这种世局不作出大的改变，除非他们始终在这一路线上来回扫荡，这些山贼土匪都会像驱赶了又重新飞出来的苍蝇蚊子一样，杀不绝的，而这样大的动作还会把他们暴露出来，带来许多麻烦。 一路回城之后，万通镖行书房。 莫渊笑道：“你确实把这些人训练得不错啊。” 杨烈点头道：“这是多方面的原因，更好的功法，更好的教导和资源，更关键的还是他们自己肯于发愤用功。……会长，你应该也看到了，这些人里面有许多也修炼到了武士巅峰层次，潜力也不错，对万通镖行也基本归心，我想要传授他们武师境界的功法，可武师层次的功法在现在这时代都是不得了的东西，哪怕是不让他们疑心，我也不想就这么轻易的传下去，我就想着，是不是要给他们加设一个门槛，再来个盟誓，这样才算保险。” 莫渊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其实，在与大钊哥见面商谈几次之后，他也认为以炎黄之剑现在的形势，不易于直接向外宣扬炎黄之剑的主张，危险太大，他建议咱们建立一圈‘隔离带’。” “隔离带？”杨烈有些疑惑的问。 莫渊解释道：“比如你考虑的这种情况，你可以暗中先观察一下镖行的这些人，评估一下谁是有可能成为我们同伴、认可我们主张的，若有这样的人，你也不能直接向他们说炎黄之剑的事情，而是以其他名义，或是收为弟子或是收入内堂……把他们作为镖行的精英来培养，等他们达到一定程度，经过大家暗中考察认为火候到了，这才开始逐步将炎黄之剑的信息向他们开放，无论是你们镖行，还是四季商行或者其他分基地，以后都将采取这种方法，这样一来，炎黄之剑就完全隐匿在了所有外人的视线之外，即便他们有所察觉，也只能看到万通镖行、四季商行之类的组织。” 杨烈点头，明白了会长的意思，炎黄之剑将会成为存在于这一个个外围组织势力内部的组织，而要通过这一个个外围势力的过滤挑选，那些新来者才会有机会接触到炎黄之剑的内幕。 这样一来，安全自然是大大增强了。 第184章 进展（5/5） 可这样一来，炎黄之剑的传播性就要大打折扣了，至少和最初建立之时的预期完全不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出去见了一次“世面”，莫渊也觉得在发展初期，还是苟一点得好，太猛太彪容易翻车。 杨烈点头道：“这样的话，以后就特设一个内堂吧，毕竟以后有可能加入炎黄之剑，定下师徒名分不太好。把那些经过考察各方面符合要求的选入内堂，对外就是作为镖行的骨干培养，对内就是进一步审查筛选的基础。” 莫渊将九天明月盟誓的秘法传给了他，以后加入镖行内堂的盟誓就由他主持。 他也想趁此机会验证一个猜想，在盟誓之中，每个盟誓者会在秘法的笼罩下提炼出一点誓约光辉投入某个未知之地，若是没有出现在他主持下这些誓约光辉莫名出现在黑沉巨鼎腹部这事，他还不会多想，出了这个意外变故，他却反而多想了一层——若是这些誓约光辉没有出现在黑沉巨鼎腹底，又会出现在何处呢？ 就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他也已下定决心，以后炎黄之剑正式成员的誓约光辉只能出现在黑沉巨鼎腹底，而不能是某个未知的所在。 他自己的亲身体验就告诉他，这誓约光辉真的能够暴露一个人隐藏最深的某种隐秘。 在杨烈主持下，那些盟誓加入镖行内堂之人的誓约光辉是投入未知之地还是黑沉巨鼎腹底，将决定整个炎黄之剑未来对新人的吸收策略。 在将秘法传给他时，莫渊也把心中这个想法大概告诉了他，杨烈郑重点头道：“等我将这誓约秘法掌握之后，便做一次试验。” …… 这次突袭围剿黑风匪，在陆帆等人看来顺利得不像话，即便现在想想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实在是莫渊杨烈他们早就把该做的工作坐在了前面，那前面几个月的针对性训练，提前踩点摸地形，还没行动之前，杨烈等人就已经预演了许多遍，这才有从结果看毫无亮点波折。 而后，杨烈又说起这一次剿灭黑风匪的收获，比影蝎会、血斧帮的收获要少，不过，连同各种修炼物资总价值也至少三千万以上，莫渊道：“到时候安排人精确统计一下，也不用上交总部了，就留在镖行自己用吧，不过，需要拟一份清单出来，后面几个月镖行的用度就在里面扣，扣完之前总部也就不额外支援了……后勤管理方面现在要求越来越规范，这种地方一开始就要注意。” 杨烈赶忙点头，心道，有罗红英坐镇后勤，我有那心也没那胆啊。 莫渊又道：“那些对镖行没有什么用处，不便处理的东西就交给四季商行吧，那边的渠道也已经打开，在散修中的人脉发展的很快……嗯，四季商行从这些渠道也收上来许多货物，甚至总部还帮忙垫付了大量资金，经过这次磨合，镖行也能够正式开业运行了，这第一趟镖就把四季商行的货物运去紫塞城吧，顺便也把从荒野中陆续带回来的那批珍贵皮货销出去一批，结算按照正常商业往来即可。” 自此之后，炎黄之剑才算是彻底打开局面，整盘棋才算活了。 …… 影蝎会分基地。 乔振云满脸的兴奋，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劳改犯常昊的肩膀上，开心道：“昊哥，好样的，你终于赶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完成了自我改造，能够见到你，芸儿也会很开心的！你要是再不露面，我都不知道该继续给她怎么编了。” “芸——儿？”常昊眼神微微眯了眯，带着一丝危险的光泽，心道，芸儿这么亲昵的称呼是你能叫的吗！ 乔振云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尴尬，尴尬中又带着温柔，道：“昊哥，为了怕你服刑改造的时候分心，有件事情没有给你说，就在上个月，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这个你也知道，芸儿本就比较怕黑怕打雷嘛，她吓得钻我怀里，我一下子头脑发热就没有忍住……” 常昊脸上瞬间浮现出恐怖之色，目眦欲裂，一双眼差点瞪出来，根本没有经过大脑，一只砂锅大的铁拳就向乔振云脸上打去。 可就在他的拳头打到乔振云脸上之前，被乔振云伸手稳稳接住了，显得非常从容，轻描淡写。 他道：“昊哥你别生气，你现在就是想打我也打不赢的，就在你服刑改造的这几个月，因为上面的看重，大量资源的倾斜，我早已突破到武师之境，现在已经修炼到暗劲层次，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的……而且，我和芸儿本身也是两情相悦，发乎自然。” 说着，他狠狠搂住常昊肩膀，不容他反抗，向外走去，一边低声道： “我另有一件要是与昊哥相商，上面已经正式下发通知，下个月炎黄之剑会在所有剑仆附从里面吸纳一批新成员，我因与苏治平主管关系很好，他曾私下里向我透露，现在是因为咱们炎黄之剑布局全城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四十个成员还是太少，负责不过来，这才会紧急从剑仆附从中挑选一批可靠忠诚的精锐顶上来，以后虽然还有机会，但各种审查和流程必然会更加严格，不可能如这次特事特办。 我因为表现突出，基本已经进入名额之内，昊哥你的能力在影蝎会之时上下都是公认的，现在却因为服刑改造耽搁了几个月，若错过这次机会就太过可惜，而现在距离最终名额确认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要把你加塞进来，非得有突出表现、重大贡献不可。” 一路说着，常昊已被乔振云带进了他的办公室，常昊也暂时按捺下心中怒火，静静听着。 “好在眼下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芸儿不是在帮一个武馆主的女儿打理一个会所吗，同类相吸，这会所出入的基本都是西成区那些馆主、副馆主或重要执事家的女子……而且基本都是那种没有修炼资质的。” 第185章 人情味 “只要利用得当，这其中隐藏的人脉也是非常恐怖的，而一直以来，组织上对修炼资源的需求都是极大的，哪怕现在每月也有两三次黑市采购的机会，但依然紧缺，而且，这种不稳定的渠道，且价格比市价都会更高，十分不划算，一直在寻求其他资源渠道，我对此就留了心。 而芸儿负责经营的这间会所就是一个特别安全的渠道，因为出入会所的女子虽然本身不能习武，但他们的父亲、丈夫或者兄长却在西成区各武馆担任要职，只要有心，她们是有能力暗中影响一批资源的，集中起来，这个量会非常惊人。 我估算了一下，加起来能赶得上四五个武馆的采购量，而且因为分散在四十多个武馆名下，不同武馆本身又与不同的大商行建立采购关系，所以，外人根本无法察觉。 而且，这对她们也没坏处，我们不过是借了武馆采购的渠道，这些物资也根本不会进入这些武馆内部，而她们还能赚一笔稳定的外快，这件事情一直由芸儿暗中运作，她已经于暗中选好了第一批合作对象，就等我这边点头就可以开始。 这件事做成了，对组织来说是绝大的功劳，我想把此事交由你来运作，凭着这个功劳，昊哥你应该能够进入名单。” 经过一百多天的劳动改造，常昊已经非常明白一个炎黄之剑正式成员的名额意味着什么，连这小子抢走自己妹子这事都暂时来不及生气了，沉声问道：“这事分明是由你运作的，现在把这功劳让给我，你这……算不算是作弊？” 乔振云安慰道：“昊哥你不用担心，这事我其实隐晦的咨询过苏主管，我这种做法并没有违反什么，而且，真要严格说来，这里面的功劳也是你最大的，因为这个会所最开始就是你暗中促成的，那时候还是影蝎会时期，你为了安置芸儿苦心营造出这样一个机遇，这是最大的基础，即便最终论功，也抹不掉你这一份。更何况，起到关键作用的芸儿还是你的亲妹子。” 面对乔振云如此用心的安排，常昊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 …… 总部基地，后勤财务处。 罗红英放下手中文件，对莫渊汇报道：“影蝎会分部那边传来一个好消息，他们暗中打通了西成区许多武馆采购资源这一条线，咱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不用为修行资源犯愁，价格也会比黑市上便宜许多。” 莫渊喜道：“这是好事啊！” 罗红英道：“苏治平主管还说了一个情况，这事基本是在乔振云牵头下促成的，不过，他想把这个功劳让给常昊——按照乔振云的所说，这件事的基础也确实是由常昊打下来的。” 现在整个炎黄之剑体系成员并不多，包括剑仆、附从各处分部基地那些表现突出的人，经常会在各种汇总到总部的文件中提及，对这些人莫渊并不陌生，罗红英所说的乔振云、常昊二人他都知道，对他们的情况也是比较了解。 闻言，他眼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道：“这是为了下个月的新成员名额一事吧？” 罗红英点头，道：“这件事的功劳自然不可抹杀，该属于常昊的部分我们自然不会忘掉，可乔振云这种把自己的贡献度让给他人的做法，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苗头。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能作为一种私下的交易。不然很可能为将来埋下隐患。” 莫渊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个确实必须考虑到，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将来打下基础样板，一些看似不严重的小问题若是不重视，很可能为将来埋下大隐患。这就要求我们在实际操作中尽可能规范所有流程，让大家的一切行事尽量都有一个参照标准。 可另一方面，我们毕竟是一个由人组成的组织，在执行的过程中不能太冰冷太机械，要有人情味。在给大家划定好红线的情况下也要给予大家充分的活动空间。咱们坐镇总部，各分部的情况反应到我们这里就只是白纸黑字和一些冰冷的数字，这是咱们需要注意的一点。” “那这件事情怎么处理？”罗红英问。 “可以把常昊列入下个月的入会名额中，同时，让苏治平对乔振云进行一次口头批评，至少要让他明白，他这种做法是在打擦边球，不是值得提倡的做法。” 说到这里，莫渊却话锋一转，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这件事： “其实，我也觉得让常昊进入下月的入会名额是很有必要的。经过甄别，我们从剑仆中挑出了五十个异心份子，附从中也挑出了二十三个异心者，经过这几个月的强制改造教育，七十三个异心者最终只有十三个冥顽不灵、不肯接受改造，在对这些人做出最终处决后，另外六十人就算是自己人了。 对于他们，从各方面都是一视同仁的，不会有任何歧视。可我却察觉，在实际执行中有所偏差，就连他们自己也觉得矮人一等似得，其实，要我说，他们经历过这番心灵的煎熬重塑，只要成功完成改造的，都是咱们最坚定的支持者才对，可不能让他们灰心。 可口头说总是少了点效果，现在正好有常昊这个例子，刚刚刑满释放，在做出一定贡献之后立刻给予超拔提升，一个劳改犯，一个剑仆，一转身就成了炎黄之剑的正式成员，这岂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事例？” 对于莫渊能够站在这样的高度看待这件事，罗红英也是服气了，再无异议。 莫渊问起另一件事：“这次新入会成员的人数和具体的名单都已经确定了吧？” 他当时做出这个决定时，无论人数还是具体名单都没有确定，还需要进行更详细的梳理，与各分部进行密切的交流讨论，这才能够最终确认。 罗红英道：“大方向上都基本已经定下来了，即便再有变动也都只是细节上的调整。” 莫渊道：“大概给我介绍一下。” 第186章 壮大 “随着南城区镖行分部和北城区商行分部陆续完成内部整顿，开始进入运营状态，对可靠人手的需求越来越大。 商行那边，现在第一批货物即将起运，因为是第一次，没敢弄太多，但这批物品价值依然极大，至紫塞城脱手处理之后利润将在千万以上，这些钱当然不会就这么带回来，将全部用来采购雁峪关稀缺的各种物资。 这条路一旦做顺了，将成为整个组织最大的一条盈利途径，源源不断的滚动下去，每次涉及金额如此巨大，每次起运当然要有可靠成员的护送，而在根据韩鹞他们的建议，在紫塞城那边也将以四季商行的名义建立一个长期据点，方便提前联络、收集、采购等事，这也需要可靠的成员去负责。 现在只有四位正式成员坐镇，另外还有一定数量的剑仆助手、负责后勤杂事的附从和经过培训的几个文员。这样的人员构成是远远无法支撑起这样一个规模来的。 四季商行因为上半年那次劫杀，骨干成员本就损失惨重，现在只是让北城区的本店恢复运转就已经捉襟见肘，所以这些空缺只能我们自己来填补。 而镖行一旦正式运转起来，不可能只接四季商行一家的生意，其他生意也是要做的，虽然我们现在只做雁峪关到紫塞城这一条线，去其他城关的不用管，但为了防止意外，每次押镖随行一个大武师境界的战力，五个以上武师境界的战力，二十个武士境界的武者，这是基本的配置，算是一个建制押运队伍，按照一个在镖行坐镇轮休，两个在外押镖，这样的队伍要有三个以上才算合理。” “另一方面，影蝎会分部的运转现在基本在由剑仆负责，从附从中挑选、陆续培训出来的文员在总部、各分部发挥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而讲武堂除了李戬、熊良、陈阳三人，其他全都是剑仆身份，而他们的贡献有目共睹，就连在总部、各分部做着各种后勤杂务，默默无闻的存在着，大多时候让人几乎忽略了他们存在的那些附从们，也都为整个体系的健康发展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力量。 虽然在现今雁峪关、乃至整个大华洲的观念中，他们既然臣服效忠于我们，那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就是理所应当的，但我们既然从一开始就宣扬了自己不同于此的主张，那自然必须以实际行动来做注脚，肯定他们所做出的一切。” “剑仆中，分成两个部分，其中，影蝎分部体系中，拟推荐苏治平、乔振云、常昊等八位表现突出者宣誓加入炎黄之剑，讲武堂体系中，拟推荐表现卓越的六位剑仆教官宣誓加入炎黄之剑； 附从中，也同样分为两大部分，其中，成员最多也是原本意义上的附从人员中，拟推荐霍长青、刘贵、姚兴、田小翠等十位表现优异者宣誓加入炎黄之剑，文职人员中，拟推荐表现优异的陈汉良、丁玲、苗修眉等六人宣誓加入炎黄之剑。” “原本四十一位成员，除会长宗师境界的实力外，另有大武师战力十七人，武师战力二十三人，新增这三十位成员中，有武师五人，武士十二人，没有修行的普通人十三人。 原本因为本身人员的紧缺，在具体职务的安排上存在一些不合理之处，比如明明有着大武师境界的战力却长期呆在不使用武力的岗位上，有了这新加入的三十位新成员，便可以做出适当的调整，使得整个组织的效率更大程度的调动起来。” “除了这些之外，还另有两个特殊推荐申请，需要会长亲自定夺。”罗红英道。 “什么特殊申请？”莫渊问。 “其中一个是来自北城区的，由韩鹞推荐，另三位成员担保，季洪昌本人提交的书面申请，因为‘隔离带计划’才施行没多久，在此之前，组织上并没有禁止成员们从外界吸收新人，只是要求非常严格，必须有一个正式成员的推荐、两个以上正式成员的担保，一旦新成员出了问题，推荐人和担保人都将承受连带责任，也是因此，虽然一直没有禁止从外界吸纳新人，但至今并无一个外界人士让某些成员敢于做此担保。 而韩鹞他们从刚进入雁峪关、寻找分基地的时候发现季洪昌，就对他进行了长期的暗中观察和了解，一起共事之后更是了解得更深，后来也一点点与他更深入的交流谈心，直至向其阐述炎黄之剑的主张，用韩鹞他们的说法，早在两三个月前，季洪昌虽然没有盟誓正式加入炎黄之剑，但却可称得上是一位‘炎黄之剑主义’的拥护者，后来总部打开吸收新成员的大门，他们一致认为季洪昌不应该错过这次机会，于是由北城区四位正式成员为其背书，推荐担保他加入。” 莫渊直接拍板定案，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允许！” 出于安全上的考虑，他决定接受黎世钊的建议，施行“隔离带计划”，让炎黄之剑这个组织存在于其他不同组织内部，而不是直接面向雁峪关、大华洲这个世道。 但真的遇到合乎要求的外界人士，他又怎么可能将其拒之门外！ 对于季洪昌的经历他也算是比较了解的，身为一个普通人，在这样的世道中，有着一颗不甘逆起之心，兄弟四人齐心协力，花费十几年的时间，从无到有挣扎出一个四季商行，虽然最终被这世道狠狠教训了一次，几近家破人亡。 有能力，有手段，更关键的是他那深藏在骨子里的某些东西，正是契合了炎黄之剑的理念。 某个角度来讲，他才是“第一人”。 莫渊怎么可能将这种主动投效的人才拒之门外。 “另一个特殊申请又是怎么样的？”因为季洪昌带来的意外惊喜，莫渊反而对另一个特殊申请也好奇起来。 “这个申请是来自宁熙的。” 第187章 主动申请入会的积极分子 听完罗红英的讲述，莫渊径直来到地下二层，找到正在对一群剑仆教官进行针对性指导训练的宁老头。 “你们先自己练着。”他对这些剑仆教官招了招手，拉着宁老头进了一间无人静室。 老家伙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铺了软垫的石榻上，一脸无辜纯良的看着他，问：“莫会长，你找我这是……有事？” 莫渊心道，你这老家伙还很会装蒜啊。 不过，他没有直接一上来就“逼问”，还是先缓和一下气氛，道：“还没恭喜你呢，终于突破到大武师之境了，而且，你这也勉强算得上是自悟自证的突破吧。” 宁老头吹胡子瞪眼的哼哼两下，道：“什么叫勉强算，我这就是自悟自证得道！” 莫渊心道，不要脸。 老校长李鸿儒那种才算得上真正的自悟自证，你这“勉强算”都已经是往你脸上贴金了，你居然还真的觉得自己够格了。 说来老家伙的突破也是有点意思的，李戬在对他大概说明了一些情况后，就把改良后的明月观想法、形意十三法等武学传授给了他。 既不怕他跑了，也不担心他能够泄密，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丰富讲武堂的“教学库”，所以，在得到莫渊允许的情况下，李戬对此也并无顾忌。 而宁老头本身早就到了大武师的门槛口，缺的就是一点思路，一点灵感，一点更高处的指示。 在得到两套梦寐以求的功法后，他没有去看对他最熟悉契合的形意十三法，而是翻阅了明月观想法，但他并不以此修炼，而是去感悟其中武师之上的境界精髓。 而后，他就将这两套珍贵功法扔到一旁，再次整理自身所学，最终，他把十二神形融会贯通，突破大武师之境。 按照他的说法，他对如何让形意十二法“升格”，心中早有成熟的思路，只是缺了那么最关键的一个支点，只要能够接触到任何一门大武师以上层次武学的精髓，他都有自信吸取其中有益的养分，让宁熙武馆的嫡传武学提升到大武师的层次。 原本泾渭分明、取诸现实的十二神形，开始淡化了“真实”成分，变得“由心”从容起来。 比如将虎之神形与鹰之神形结合，变成插翅飞天虎神形，将龟之神形与蛇之神形结合，兼得防御攻击之妙。 自从突破大武师之境，他就能够做到以十二种神形为基础，任意两两组合，得到综合两种神形优点、弥补各自缺点的崭新神形。 “我现在还只能做到两两组合，以后我还能组合得更多，甚至不再局限于这十二种神形，总有一天，我能弄出一头龙出来，到那时候，大宗师这个境界容得下我吗？” 仿佛看到了莫渊神色中深藏的敷衍，宁老头傲然说道。 他一天都呆在总部基地的地下二层，对轮换回来的成员们进行武学指导，大家交流谈话也根本不避他，所以，他对炎黄之剑的种种已经了解得极为透彻，比如最让他在意的一点，他们有一位“行道者”大宗师！ 莫渊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表现得有点吊儿郎当的老家伙骨子里居然有这么大的心气。其他武者，哪怕是天才的李戬北樵等人一谈起大宗师都是仰慕崇敬，而他虽然年纪比他们更大成就比他们更低，心里那股气却比他们狂多了。 平视大宗师。 莫渊也不会说“就凭你”这样浅薄的话，便点头道：“若真有那一日，再向宁先生贺！” 而后，他话锋一转，道：“不过，现在咱们还是来说说宁先生擅自投递申请这事儿吧。” 听到这话，宁老头身上散发的某种气势瞬间消散，眼神滑溜，鸡贼，装傻。 莫渊道：“我听罗处长说，你趁着对她指点修行的便利，硬要把那份申请塞给她，她不接你就以不给她指点威胁，是吧？” 宁老头摆手道：“我可没有威胁，我态度诚恳得很！” 莫渊瞪着他，道：“在当时的情况下，你是教官她是学生，你的‘诚恳’本身就是威胁！” 最开始这老家伙不是这德行的，可在听完李戬的讲述，再加上实际感受或者还有暗中的种种试探之后，他大概也确信只要他老老实实用心指点大家修行、认真传授各种武学知识，自己也真的不会拿他怎么样。 莫渊他们也不怕他在传授的东西里面“掺水”，大家修行这么久，该有的见识基本也都有了，何况，近有大武师李戬，远程有大宗师李鸿儒，他要真有本事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成功掺水，那还真值得人夸一句，了不得。 宁老头闻言，一脸无辜的道：“可我真的很心诚啊，我也想走正规流程，需要一人推荐、两人担保嘛，和我接触最多的就是李戬、熊良、陈阳这仨，结果我把这请求给他们一说，根本就不同意，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眼看着最后期限就要到了，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吗，只得厚着脸皮直接投给罗处长。” 莫渊直勾勾的盯着他，道：“其实，凭你大武师的修为，还有这段时间对讲武堂、乃至整个组织的贡献，哪怕在其他方面只需要一个合格，你不提他们也会主动给你推荐担保的，可为什么他们不这么做呢？因为他们知道你这人不靠谱，根本就不是诚心，给你推荐担保容易，哪天受你连累遭罪也很容易！” 宁老头道：“无怎么就不靠谱，怎么就不诚心？” 莫渊这次没再答他，就这么把他看着。 王八瞪绿豆一样，仿佛在玩看谁先眨眼的游戏，僵持良久。 终于，宁老头败下阵来，投降道：“好吧，我承认我有那么点私心，我想加入炎黄之剑成为正式成员后能够重回武馆，趁机把我所悟的新武学传授给几个徒弟……可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又不影响我对炎黄之剑的忠心，我看你们对其他成员管束的也很宽松啊，为何偏偏对我这么严苛？” 第188章 你个投机分子 莫渊无语，你这什么逻辑，我们炎黄之剑正式成员之间都是兄弟姊妹，大家自然宽松，你什么时候产生自己能够享受同等待遇的错觉的？ 另外，你几时对炎黄之剑有过忠心的，我这个会长怎么不知道？难道忠心不忠心就靠你上下两嘴皮一碰就出来的吗。 “你就是一个投机分子！”莫渊指着宁老头道。 宁老头对此“指责”无动于衷，道： “莫会长，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让我加入炎黄之剑，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啊，不说我本身好歹也算是一个大武师，而且还是自悟自证的，潜力比一般大武师大多了，现在说大宗师比较远，武道宗师我是有信心的。 而且，我背后还有一座武馆，我现在了解许多炎黄之剑的事情，一个能够完全为你们所用的武馆益处有多大你比我清楚才对，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莫渊摇头道： “对于武力，我确实也很看重，而且，这对我们也很重要，但这绝非我们炎黄之剑的入会标准，哪怕是真的有一位大宗师想要加入我们，若是思想观念与我们不合，我们也是不会接受的。 至于你说有个为我所用的武馆能带来许多好处，可没有这些我们同样不会停下发展的脚步。所以，你说的这些理由，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吸引人。” 宁老头道：“那你们又怎么觉得我和你们思想不合呢，你们又没有剖开我的脑袋看到里面的想法，若是你们真的有人会读心，也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话才对！” 莫渊再次无语，总不能说，我们的判断依据是你这跪的太快太毫无征兆，从你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也根本看不出是如同季洪昌那种践行“炎黄之剑主义”的那类人，你就是假装也要做个样子出来啊——你这样要是谁认为你是诚心诚意的，那才是眼瞎吧。 他无奈的道：“你既然对咱们的情况已经非常了解，那就更应该知道，你心里到底是不是和咱们一心，根本是瞒不过去的，到时候相处反而尴尬，你说是不是？” 宁老头道：“这个我知道啊，我还知道可以改造教育啊，我说我没有异心，你们都不相信。那你给我个机会，到时候你们自然能够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即便是假的，你们还可以让我改造啊，总有改造好的一天，这又有什么好尴尬的。” 你还成了个牛皮糖，黏上来就甩不掉了诶！ 莫渊完全无语了。 真的是万万没想到，会遇见一个死缠烂打、死皮赖脸要爬车的。 宁老头叹了口气，道： “莫会长，你大概觉得我这人有点老不正经不靠谱，其实你真不用有这么大的顾虑。你看我这年纪就知道，我也真是从旧历时代一路蹚过来的，我以前有那么点小脾气，早在旧历时代就给治没了。 后来世道大变，从超能力者活跃世间到现在武力修行称尊，我都是一路看过来一路跟过来的，我也没你们那么大的心气，最多也就顾个自身，救世救人的心气确实没有，也没那份能耐。 说我随遇而安也好，逆来顺受也罢，这世局怎么变我就怎么变呗，好在旧历时代我对传统武术有点痴迷，后来哪怕世道变化我也没有丢掉，之后更是得了次机遇受人点拨将传统武术和真正的武道修行联系起来，这才有了现在宁熙武馆安身立命的根基。 我对现在这世道也无所谓忠诚，不过就是识时务随大流而已，所以，对于炎黄之剑的理念，在认知上我是没有一点排斥的，毕竟我也是旧历时代过来的，对你们讲的这套也还是比较认同、能够理解的。 正因为我识时务啊，只要我加入炎黄之剑，当然不会想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你们不过分考验我，比如让我去中都当间谍，我也相信自己是不会变节的——我没事瞎折腾什么呢？ 反正对这些我的兴趣也不大，以前我以为武道之路断了，不也死乞白赖的活着吗，现在遇到你们也算是一个机缘，我现在最大的念想就是把武道之路继续走下去，看看我到底能够走多远，也不枉这几十年走钢丝绳一样的活到现在。 而莫会长给我安排的这个职务我也很喜欢，我可以不用管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心沉迷于武道即可，对我来说，指点别人也是一种极好的修行了。” 听他唠唠叨叨、东拉西扯的说了一大堆，莫渊却对面前这人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仅道：“其实，你即便是不加入炎黄之剑，这样的待遇我们也是能够提供给你的……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你领悟的武学无法传给弟子，这都是小问题。” 宁老头瞪眼道：“就算待遇上看上去一样，一个是自己人，一个是外人，又怎么可能真的一样呢！” 他心里有句话没说，在一般情况或许也真的差不多，可情况“不一般”的时候，比如遇到某些珍贵资源，对先是一个外人开放呢还是对自己人开放呢？ 怎么可能一个样！ 说到底，反正是被擒了，看炎黄之剑的意思，大有把他“榨油”榨到死的那一天，何不更主动一点，凑上去多蹭一点好处呢。 反正他话都说到明处了，我这么识时务的一个人，你要让我多狂热可能有点难，可你要让我改变姿势，“弃暗投明”，打心里迎奉炎黄之剑，我相信自己还是能够做到的。 莫渊也基本读懂了宁老头想要表达的意思。 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有点被说动了。 以宁老头这种心态，要让他真的狂热虔信确实强人所难，可维持一个浅信却很容易啊，正如他所说，只要不去特别的考验他，比如派去中都当间谍，那也不用担心他有改变的一天。 有这样的基础，那么他最开始说得那些却已经足够打动他了。 一个普通武馆的馆主，一个打了折的行道者。 “好吧，宁熙兄弟，你说服我了，希望你以后能够好好表现，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莫渊拍了拍他的肩头。 已经是个老头子的宁熙兄弟闻言，笑脸如花。 第189章 救人 这一日，入定修行之时，莫渊在奇鼎空间黑沉巨鼎腹底看到了一点新的誓约光辉，和杨烈本人的誓约光辉相距很近，而且，他还能隐约感受到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内在的联系。 莫渊瞬间明悟，这是杨烈已经掌握了九天明月盟誓秘法，并已经验证过，而这结果，是最符合莫渊期待的一种局面。 即便不用自己亲自主持，只需要有炎黄之剑成员主持，受到他们自身誓约光辉的影响，会自然的将烙印有盟誓者许多深层隐秘的誓约光辉“拉”入奇鼎空间之内。 “这样一来，‘隔离带计划’就可以正式启动了，万通镖行分部、四季商行分部、影蝎会分部、乃至东城区分部、中心城区分部以后都可以伪装成一个正常势力，如其他帮派那样吸收核心成员。 他们的誓约光辉会自然进入此地，我就可以提前辨别他们的阵营倾向，并将那些值得吸纳的真正发展成炎黄之剑的新成员，而他们明面上的身份，则是这些不相干的势力中的骨干。 炎黄之剑如同一棵大树，这些立在明处的势力组织则是探入这个世道的触角根须，隔绝有好的物质，尽可能为内部吸收营养，只要这些‘根须’足够多，炎黄之剑的发展速度就并不会真的受到限制，反而会更加隐蔽，在不知情的外人眼中，根本看不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力内部潜伏着一个共同的阴影。” “嗯，主持这种盟誓，得把明月观想法修炼到纯熟之境，至少得有大武师层次的精神修为才可以，这是一个限制。” 因为“隔离带计划”本身已在炎黄之剑内部预热讨论过多次，也不需要特意将大伙召来总部，而现在每个分部基地都至少有一位大武师境界的成员在，也都符合要求。 次日，莫渊将盟誓秘法传给了各处分部，让他们根据自身情况，制定切实可行的计划。不过，他额外强调了一点，虽然这些新吸收的人暂时不会接触到炎黄之剑的核心机密，但在吸纳之时依然要有“在精不在多”、“宁缺毋滥”的观念，不能为了壮大而壮大。 在对柴超交代完这些之时，莫渊最后还道：“这些事情办完，你顺便去趟汗巾帮，有个事情你对北樵帮主提醒一下。” 这次在查看誓约光辉的时候，他从和汗巾帮结盟的那枚誓约辉光中感受到了一些情况，有必要对北樵帮主提个醒。 下午，柴超归来之时，对莫渊道：“会长，廖志远兄弟请你今晚去东区分部救一个人。” 柴超道：“好像是位沼气老工人，当时我急着去其他几个分部传信，走得太急，没有细问。” 莫渊点头。 这几个月，各个分部也都进行过一些人事调整，一是尽可能让所有人都得到历练，不能让呆在总部的成员长期“无所事事”，另一个也是要通过实际做事，来看看每个人更适合那些事，都要拉出去“遛一遛”。 原本东城区分部是由李戬负责，等他接手讲武堂后就暂由其他人负责，把表现最突出的提拉起来，结果那几位表现都差不多，反倒是从总部派过去历练的廖志远在短时间内做出了许多颇有亮点的改变，于悄无声息间打开了局面，所以，最终总部做出决定，将他从类似值夜者这种岗位上调离，提升为东区分部总负责人。 而东城区分部相对于其他几个分部来说，定位十分特别，目标对象也十分单纯、单一。 就是那群处在一个封闭圈子里的沼气工人们，全都是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只要策略得当，慢慢发展，既安全又稳定，想有点意外突发事件都很困难。 不像其他几个分部基地，会与各种各样的势力打交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意料之外的事件发生，所以，自从东城区地下分部基地开辟出来，也慢慢进入正轨之后，莫渊对那边也过问得最少。 每个月到了发工资和各种修行资源福利的时候，需要他签字，那个时候是他对东城区分部印象最深的时间段。 …… 深夜，东城区。 靠近城墙边沿，几个武馆交界之地，有个十分特殊的所在，沼气工棚户区。 沼气对普通民众来说，确实是一种“奢侈品”。但全城超过千万人口，以沼气作为日常消耗的人群也有数十近百万之多。而还另有一部分人，虽不能把沼气作为日常消耗，但偶然也会用到，总加起来这是一个不小的量。 而这些沼气全都是人工堆沤发酵制作出来的，要保证如此巨量而又稳定的沼气供应，需要大量的工人，包括从全城各路各巷收运夜香、疏通各处下水道暗沟的工人，包括专门照应每个沼气田的堆沤发酵作业的工人，将彻底发酵完毕的残渣清理的工人，修缮维护沼气田和运输管道的工人…… 在这个链条上工作的人就有两三万人，连同其家人更是有将近十万人之巨，这样的人口规模，已经堪比两个普通武馆辖区的人口，这些人都统一被“安置”在沼气工棚户区。 其中一栋房屋的后院空地上，蓦地出现一个黑咕隆咚仿佛通向地心的坑洞，莫渊在廖志远的带领下沿着梯道进入院中，等二人出来，身后的洞口已经自动封闭。 两人从侧面绕到房屋正面，在卧室外的窗口向里面看去，借着昏暗的壁灯火光，可以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老人，床边趴着另一位老者，似乎在照料他，此刻却已经睡着了。 廖志远道：“这是马韫的老伙计，最好不要把他惊醒了。” 莫渊点头道：“这个容易。” 精神一动，便让床榻边的老者陷入昏睡之中。 伸手轻轻试了试，房门从里面反锁着，一线流水凭空具现而出，宛如一只水做的手从里侧将房门打开，两人闲庭信步般走了进去。 来到床榻前，莫渊发现这位名叫马韫的老者双腿近乎粉碎性骨折，胸骨肋骨也有多出断裂，此刻正陷入昏睡之中。他却依然能够感觉到他呼吸的艰难，痛苦和无力。 第190章 拉拢 刚才，在地下基地的时候，廖志远就已经对莫渊介绍过这位老人的情况。 昨日，他在指挥其他工人对一口发酵完毕的沼气田进行修缮的时候不慎滑倒摔了下去，和他一起的工友只是对他做了简单的处理背回来静养，棚户区内也有个医馆，却只能治点跌打损伤之类的小毛病，对于面前这位老者的这种情况却是无能为力，是好是坏，只能听天由命。 根据廖志远的暗中观察，若是任其发展，老者最多再撑个一两天。 这个棚户区是近十万人的大型社区，时常有一人出事故或者死亡，这本就是正常现象，单是如此，他也不会特意让会长过来治一位垂死老者。 何况，对一位孤寡老人而言，妻子早死，膝下也无儿女子孙，就这么一睡不醒对他来说或许还是一件解脱的好事。 廖志远对此人之所以如此看重，是因为这是他寻到的最佳契入点，真正把一根探针插入这个封闭社区的“肌体”内部。 在这个封闭社区里，他资历老，人品好，在工友中极有人望，而他对于社区现在这种几乎被雁峪关高层默认为“世袭”的状态也极为不满，他心中甚至怀有一分愧疚——他觉得这里面有他一份“功劳”。 因为在这个社区形成之前，他就作为一名熟悉沼气发酵工艺的特殊技工被人选中，尝试摸索大规模的沼气制取，当时为了赚得一笔赏金，他也出力良多，提供了许多关键思路。 然后，他就被任命为小工头，去教会更多的人。当然，这样的人并不只他一个，而是数量很大的一批人。 他认为沼气工棚户区近十万人能落到今天这一步，自己怎么都算是递了把刀的“帮凶”。 他因为不满于这种子孙后代都要固定在这“掏粪抠屎”的行业里，以身试“法”，悄悄给子女在外面安排了出路，结果是惨痛的，全部都“意外”身亡。 莫渊脑海里想着廖志远之前给自己说的这些情况，看着床榻上浑身精瘦、皮包骨一般的老人，脸上苍老纵横的沟壑，心中感慨莫名。 一滴分享了他部分生命力与健康的“生命之水”渐渐凝于指尖，化作一抹水雾，从老者胸口和腿骨伤患之处渗入。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最后，不仅老者身上这次摔倒所造成的伤势全部好转，就连整个人仿佛都经受了一次健康洗礼。 他以宗师之境的水准拧出的生命之水功效远超过去，就是治疗一位武道宗师也用不着几滴，治疗一个普通的老者，只是一滴就够了，而且还有富余。 老者面色红润，气息平稳，哪有一点重伤将死的样子。 睡梦中，老者紧紧皱着眉，而后，睁开了眼，看到廖志远后，他虽有些惊讶，但却没有惊慌，反而看向趴在床边昏睡的另一位老者，自然的伸手去推。 廖志远道：“不用担心，他只是正常的昏睡，对他并无别的伤害。” 说着也对身边的莫渊简单介绍了下，“你不慎摔倒，重伤难治，这是我特地请来救你的……我想你自己也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了吧。” 不仅伤势全无，而感觉年轻了十岁，身体中再次涌动着一种活力，老者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他此刻却没有多在自身恢复状况上琢磨，而是看向廖志远，道： “你还真是锲而不舍，不过，胆子也真的大，除了你们，我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帮派势力敢在这里发展人员的！” 廖志远笑道：“我胆子大也要找到对的人啊，经过暗中观察，我知道马老先生一直想要给这个社区内的年轻人们寻一条别的出路，也是因为有这口气撑着，您老才始终坚强的活着，对此我是极为佩服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敢于现身与马老先生见面。……这次马老先生已受不治之伤，本是必死无疑的，我特意寻来奇人为你治疗，起死回生。我的心意，我们的本事，想来马老先生也能窥见一二，我绝不是那种放空炮诓人上钩的人。” 老者马韫点了点头，道：“你想要我全心全意为你们做事，那就再帮我做一件事吧。此事若成，我就把这条老命交给你了！” “什么事？”廖志远问。 “让赵家父子通通去死！”说起这句话，老者脸上有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好，我答应了！”廖志远没有任何意外一般，直接点头应了。 马韫犹豫了一下，又提醒道：“最好，能够造成是意外身亡的假象。” 廖志远点头，脸上浮出彼此心照不宣的笑意，道：“这个我知道，只要他们是意外身亡，即便赵家父子死光，中心城区那些真正管事的贵人们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说到这里，他还对老者马韫叮嘱道： “那你也要暗中做好准备，赵家父子一旦死去，上面自然要任命新的主管，而对于主管究竟是谁，他们其实并不太过在意，只需要保持沼气的稳定供应就好，马老先生本身人望就不小，只要提前做好准备，这个职位手到擒来。” “由我来做主管？”马韫一怔，廖志远这个提议完全在他意料之外，摇头道：“我从来没想有过要做这个位置，且不说我根本没有这个经验，肩负整个社区近十万人的未来，这个担子太重，我这老骨头根本接不住。” 廖志远却道： “在我看来，这个职位非你莫属，不仅仅是便于咱们以后的行事。更重要的是，现在这里能演变成今日这种局面，主管之位所托非人，被赵家父子用十万人的未来做筹码，谋他一家的私利关系极大。 这个位置你若不主动去争，到时候被上面直接指定到另有一个‘有心人’头上，有赵家父子做出的好榜样，他们萧规曹随才是最有可能的。到时候，整个社区的局面不会有一丁半点的改变，难道到时候还让我们再制造一次‘意外’？” 第191章 另一种奋斗 “一次是意外，两次也是意外么？ 那住在中心城区、从不踏足此地的贵人可不是傻子，他只是觉得这里太过下贱肮脏不愿踏足而已。真有这么明显的蹊跷，指望他发现不了吗？ 把希望寄托于别人，不如相信自己。自己做主管，只要保证沼气的供应不断，你就是合格的，再想做点什么，不就非常容易吗！” 想起赵家父子近乎土皇帝一般的作风，把社区其他工友视作奴仆，看到漂亮人家的妻女直接霸占，却从来一点惩罚都没有，老者马韫心中有些心动了。 他当然不是想要做赵家父子那样的事，而是那种近乎为所欲为的自由度，让他觉得若真的让自己做这个主管，真的能够做许多事情，能够为工友们解决许多实际的困难。 原本看来似乎遥不可及，可现在却似乎就近在眼前。 老者马韫不再犹豫，点头道：“好，我去暗中运作此事。” 廖志远不再逗留，对他微微点头道：“那好，马老先生你好好休息吧，等我的好消息……你的老友很快就会有醒来，不用担心，你倒是要好好想想怎么对他解释你的伤势……或者，我们让他消失一段时间？” 马韫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够解决。” 看他表情，廖志远就知道他想岔了，“消失一段时间”真的就是消失一段时间，等一切底定，还会把他全须全尾、活蹦乱跳的还回来的啊。 不过，他也没有多做解释，既然他能够自己解决，他也不多费事，直接从他后院进入地底的基地之中。 马韫大概从来不曾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大胆势力老巢居然就在这个棚户区的地底，而他家就有一个出口通道。 刚才，莫渊始终安静的站在廖志远旁边，看他与老者马韫交涉，安静的扮演一位医术高超的“神秘人”。 进入地下基地，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这赵家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廖志远闻言，却是先感叹了一句：“叛徒比入侵者更可恨，而他们所能造成的损害也比外来的强人更大。” 说来也没什么神奇，反而是相当正常的展开。 当初，雁峪关高层权贵召集了一批有着实际经验的技工摸索大规模制备沼气的技巧，解决种种难题，等问题解决后，就将之落到实地。 这些技工里面，有马韫这种心性耿直的，自然也有一点都不耿直的。 一个叫赵建的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从来都是急贵人之所急，想贵人之所想，监督指挥工人干活，恨不得那根带刺的鞭子站在旁边，也是在他这种积极主动、没日没夜的催赶下，所有工程都比贵人们制定的本来就严苛的计划更早完工。 他由此也在贵人那里挂上了号，后来行政总部虽然安排了直接负责人管理这些事情，但那些贵人怎么可能踏足这种随时随刻都与屎尿打交道的地方来，就连见这些沼气工人，都觉得他们身上带着洗不掉的屎尿味，能少见就少见，能不见就不见。 他们很自然的就想到挑选合适可靠的人选内部自治。 赵建几乎顺理成章的入了他们的眼。 而这些年来在贵人们眼中他是做得极好的，沼气持续供应十几年，居然硬是没有出过一次纰漏，这还不叫可靠什么才叫可靠。 至于他在那些工人中间如何欺压盘剥、作威作福，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他的儿子则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小小年纪就已经超越其父，那是真的把自己赵家当做这十万人头上的土皇帝来“经营谋划”了。 “世袭”那一套，从最初的想法到渐渐落实实施，基本都是在他一步步的规划下完成的。 说穿了也很简单，赵家的土皇帝之位要想世袭下去，那其他沼气工人近乎奴仆的工作也必须得世袭才行，这是个很简单的逻辑。 而最终，真的就被他做成了。到现在，周边与沼气工棚户区接邻的区域，都几乎默认对这些沼气工人的“无声封锁”状态。 而这些沼气工人差不多都已经死心了，以前还给子女寻摸着别的出路，现在根本不想了，好歹也是一个工作，有口稳定的饭吃，没有生生的逼他们去死。 既然挣扎不掉，摆脱不了，那就认命吧。 这个世道给普通人的生存空间本来就不多。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赵家父子也真的是人才啊！”莫渊感慨，大大的感慨。 能够在这样的时代巨变中抓住这样的机遇，无论是心性，智慧，做事的能力都是值得称道的。 可惜，挡了我们的路。 世袭之梦怕是要就此破碎了。 廖志远道：“马韫对于赵家父子的仇恨，除了理念的敌对冲突之外，也有私人的仇怨。据我暗中了解到的情况，当初马韫悄悄安排他的子女在外面谋生做事，想要跳出这个圈子，就是被赵建之子赵乐察觉，并暗中安排人弄死的。若非马韫本身在工人中很有人望，再加上一些技术上的事情缺了他会很麻烦，他们早就连同马韫一起弄死了。” 莫渊了然，道：“既然决定动手，这事就宜早不宜迟，而且，做这事我正拿手……我去走一趟吧。” 廖志远喜道：“会长亲自出马，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赵家父子住在何处？”莫渊问。 廖志远道：“就在这棚户区中央最豪华的那栋府邸之内。” “好。” 莫渊说着，已经消失在通道中。 没过过久，隐身的他站在黑暗中，看着远处那栋同样无声伫立在黑暗中，无声彰显着清静富贵的府邸，在周围低矮破烂简陋的房屋衬托下，越发显得富贵逼人。 他隐身进入府内，能看见许多有着武士层次的护院执刀拿棍，带着一些精壮魁梧的大汉暗中守在各处，没有一点疏忽怠慢，真的是在认真的值守，给人一种密不透风、蚊蝇难进的森严之感。 刚见时莫渊觉得这有点小题大做，可再一想，也就理解了。 第192章 意料之外 赵家父子都是聪明人，自然也最清楚自己做的一切有多遭人恨，保不齐就有个想不通要拉他们同归于尽的。 对此，他们又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和防备呢！ 人家可是做着子孙后代世代世袭的美梦呢，当然要防备有人狗急了跳墙暗戳戳的跳出来敲闷棍。 根据这些守卫分布的情况，莫渊很轻松就找到了这些人守护得最核心的区域。 来到此处，见房门紧闭，他身化流水，从门缝中“挤”了进去，悄无声息。 这是一个卧室，屋中却空无一人。 莫渊微微皱眉，精神力散开，在房中扫描了一圈，就发现紧贴卧室里侧墙壁的背后另有一间密室，一个青年正盘膝坐于床榻之上，正在闭目入定。 “原来卧室之后另有一间修行专用的静室。”莫渊心中了然。 这个青年应该就是赵建之子赵乐了。他心中还如此想着。 可下一刻，他心中那点悠闲瞬间消散，差点惊掉了下巴。 “居然……居然是个大武师，而且，看他吸收灵气的速度，进境不比这几个月突飞猛进，已经达到大武师后期的李戬差！” 莫渊确实惊着了。 他必须承认，自己在心理上还是犯了某种先入为主的错误，觉得一群沼气工人的头儿罢了，再牛又能牛到哪里去呢。 没想到立刻就被事实打脸了。 然后，他心中却开始犯愁了。 无论是他，还是廖志远、马韫等人都没想到，赵家父子里面真的有个“妖孽”。 虽说即便是大武师在他面前同样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要杀他轻而易举，可这却和“造成意外身亡假象”这个初衷背离了。 一个大武师境界的强者，就是想要意外身亡都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 一个大武师境界强者的死亡，很难让人相信是完全出于意外，若是可以把局势营造成一场意外，那反而比被人强杀更惹眼。 一个普通人和凉水呛死、走路跌跤摔死、笑得太狠没回过气来憋死……没有太多人关心，更没有武者会关心，若是一个大武师遭遇类似的事情，还是一位为中心城区的贵人们办事的大武师遭遇这种事，那就是大新闻了，别说在雁峪关的相关圈子里传开，很可能会传得紫塞城都有人听闻。 而听到的人越多，越会有人忍不住琢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当关注的目光越来越多，假造的意外终究会暴露出假的本质，不可能天衣无缝的瞒过所有的人。 那样反而麻烦大了，特别是他们还想着帮马韫谋求下一任主管之职，被人顺藤摸瓜、误打误撞的找到真凶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样一来，还不如伪装成一个过路高手，没头没脑闯进来乱杀一通，把该死的人全部搞死，然后再没头没脑的直接跑掉，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再也不露痕迹，这样后续麻烦反而少些，谁要找事就先去把那个高手找到吧。 可不到万不得已，这样“莽”的方法莫渊真不想用啊。 宁老头现在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他也已知道年初在雁峪关外荒野中曾惊鸿一现的强者狩猎队伍就是莫渊他们所为，他就曾私下里向他透露，此事确实引起了雁峪关高层的关注，而且，虽然后来这个队伍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这关注也有所减弱，但并非完全消失。 而且，后来北城区发生的血斧帮灭门案，最终结论也是指向过路强者所为，就有人曾把这两起事件中的“强者队伍”并为一支，也合情合理，而且两起事件的时间先后顺序也似乎能够指明某些东西。 在荒野之中横扫一般大规模狩猎，被雁峪关发现，不想与当地势力碰面纠缠，回城，与血斧帮结下梁子，顺手给灭了，然后彻底离开了。 因为自血斧帮灭门之后再没有这种“来历不明的强者”或者类似的痕迹，所以他们才会大概得出“或许已经离开”的结论。 可如果这时候再爆发一起来历不明的强者袭杀雁峪关中大武师的事件，那雁峪关高层会不会得出另一种可能呢？ “有来历不明的强者来到雁峪关，引起高层关注后销声匿迹，并不是离开了，而是在这座城市中潜伏得更深”。 只要有一两个人灵光一闪，想到这种可能，那么，这种想法就会很快在雁峪关高层圈子里蔓延开来。 而这种局面是莫渊想要极力避免的。 可赵家父子也是必须要死的，在对沼气工棚户区有了更深的了解后，莫渊就明白，若赵家父子不死，那么东城区的分部基地基本就废掉了大半，形同虚设；若赵家父子死掉，将马韫弄上位，不仅东城区分部将受益，整个炎黄之剑都将如虎添翼。 所以，赵家父子必须死，而且最好还是不能引人怀疑的“意外身亡”。 头疼。 他隐身站在这空无一人的卧室中，脑海里却构思着种种大武师强者“意外身亡”的方法，最终又自我否定，因为这些方法实在太生硬了。 “走火入魔怎么样？”最终，莫渊“矮子里面拔高个”，勉强挑出来一个稍微过得去的法子。 赵乐就在一墙之隔的静室中入定修炼，将他弄死，伪造成修行出了岔子意外横死。 至于他年纪轻轻就有这等境界，必是习武天才，有相熟的武者对他的境况必然也有所了解，而他修行的功法可能还有避免、减弱走火入魔的秘法之类…… 这种消息传到这些人耳中怕反而要犯嘀咕，“好好一个天才，怎么突然就走火入魔死了？” 不过，这也是莫渊能够想到的最能糊弄过去的“意外”了，武道里面的名堂多了去了，就连大宗师都不敢保证全知全懂，天才怎么啦，突然意外走火入魔死掉了，不行吗？不——行——吗！ 要尽量把现场弄得逼真一点。 心中正如此规划着，突然感觉到外面有人接近。 精神力往外一扫，却是一位中年男子，身旁有几个护卫陪同，他挥了挥手，对他们道：“好了，你们就守在外面吧。” 第193章 古怪父子 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将那些护卫关在房门之外。 看到卧室中空荡荡的，他也毫无意外之色，径直向着里侧静室所在的那面墙壁走去，脸上还带着兴匆匆的神色。 而被他关在房门外的几个护卫，还轻声交谈了几句。 “这赵家父子也真的是怕死啊，一个晚上睡觉都要安排人守夜，一个回府与儿子见个面，几步路的事情，都要专门让咱们看护，就差上厕所的时候让我们给他守门了……怕死到这个地步，也真的是没谁了！” “想想也理解，我之前没来过这边，看得还不清楚，过来这几个月也算长见识了，他们做的事多遭人恨啊，生生断了近十万人的路，能不小心吗，换了是我，哪还敢呆在这里，他们居然还能睡得着，我其实真的很佩服他们的胆量啊。” “好好值夜吧，不管怎样，不能让赵家父子在我们值勤期间让人给害了，三管事可是交代得明明白白，五少爷之所以能够如此清闲富贵，赵家父子功不可没，他们若真在咱们值勤期间出了岔子，咱们也都别想好过！” “说的也是，咱们就做好咱们的，反正下个月就要轮替交接了，咱们就站好这最后一班岗吧。” 闲谈几句，几人也就不再说话，非常认真而警醒的关注着周围一切。 屋中，莫渊听得他们的几句闲谈，有些恍然，有些迷惑。 恍然的是，这些武者护卫并非赵家父子聘请的，应该是一直“坐镇”雁峪关中心城区，从未踏足此地，但名义上却是这一块最高负责人考虑到赵家父子办事太过勤勉用心，让底下的工人积累了太多怨愤，怕他们生出意外，提供了这么多武者级别的护卫保护他们的安全。 无论是上面主动提供的这种保护还是赵家父子在报告了情况后求来的，这种关怀与恩遇，都不可谓不重了。 面对普通民众，武士级别的护卫力量也已足够，更不用说，这些人比他们自己随便招募不知根知底的散修武者可靠多了。 可让他迷惑的是，从他们的对话中，好像不知道赵乐是个大武师之境强者这件事。 刚才，那中年男子赵建进房的时候，他就观察过，这确实是位普通人，没有任何修炼的痕迹，可赵乐至少是一位大武师后期的强者，放眼整个雁峪关，都是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了啊，他们居然毫不知情，或者说，他们背后那位贵人对此同样毫不知情。 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而屋中的情况，同样古怪。 赵建推开房门，却似触动了某个机关，使得静室之中一个铃铛轻响了一阵。 闭目入定的赵乐猛然睁开眼，然后，莫渊就见他身上大武师境界的力量气息瞬间收敛，掩藏得干干净净，静室小门打开，门外就是他卧室床榻的位置，他直接就钻进了被窝里，将静室的小门顺手关上，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 而且，只要不找到正确的位置，也是根本推不开的。 “乐乐，是我。” 此刻，中年男子从一面屏风后面绕了进来，笑着对儿子招呼道。 隐在暗中的莫渊此刻也已来到屏风后面，距离两父子也不过咫尺距离。 眨了眨眼睛，心道，这对父子古怪的地方还真的不少啊！ 看到儿子赵乐，赵建脸上是止不住的兴奋激动之色。 道：“乐乐，事情成了，陈五少已经答应了，以后给我们的拨款将按照总营收的百分之三发放。” 说到这里，他就是笑得合不拢嘴。 赵乐却摇头道：“爸，你不会这就松口答应他了吧？” 赵建点头。 赵乐摇头叹道：“其实，你只需要再坚持坚持，要到百分之五都是可以的，我预期的底线也是百分之四啊！” 说到这里，他脸上浮出不甘之色，道：“现在沼气供应雁峪关这块蛋糕，已经达到每年四百亿，而每年的营收都还在持续上涨，他陈五少什么事情也不用做，头上只是顶着个管事的名头，每年就能直接分割百分之二十的收益，这到了现在，已经是超过八十亿的巨款，然后他就只是给出五亿给咱们，让咱们把所有事情给他办得妥妥帖帖，世上还有比这更加一本万利的买卖吗！” 赵建笑道： “这也是当年定下的规矩，陈五少接手这事之前，是另一位在管这事，当时整个盘子也没这么大，百分之二十的收益也就在二十亿左右，拿出五亿给我办事，已经算是支持了，可谁能想到这增长这么快，总营收翻着筋斗往上涨，这百分之二十的管理收益也越来越惹眼，最终被这陈五少得了，而每年下拨五亿也成了定数，想改都不好改。好在这也给了我名正言顺诉苦的理由，陈五少也总算是松了口。” 赵乐道：“我觉得百分之三也只是陈五少的试探，毕竟从总营收来算，最初拨款五亿其实已经占到了当年总营收的百分之五，我猜测他心中应该也是有着类似底限的，只是一次拿出这么多钱他自己也不舍得，就故意往下压了压，爸你只需要继续表现出依然不够、许多问题依然无法缓解的姿态，无论在他那里露面还是不露面，都要表现出有苦难言的意思来，我想他还会慢慢的把这个口子放开的。” 赵建乐道：“这还用你教，做这事你老子我是最拿手的，即便给的再多，我也要让他们感受到不够的，要让所有外人都下意识的将这里想成一个劳苦下贱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这才有我们赵家的富贵，不然以咱们现在的根基，立刻就要被人夺了这份基业。” 赵乐点头道：“爸你知道就好……我这段时间要去玄武道场一趟，大概要离开一个月左右，你帮我遮掩一下。” 赵建点头，却从怀中掏出一张钱票，道：“现在陈五少那里松了口，再也不用为资金周转犯愁，该打点就打点，不要替我省钱。” 第194章 隐藏的壕族（今日万更，求订阅） 说到这里，赵建看着赵乐，一脸欣慰的笑着：“对我来说，这些钱都是次要的，我最大的成就，我最感骄傲的事情，就是培养了你，要是你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武道宗师，咱们也就不用这么藏头藏尾的了。” 赵乐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大武师境界我自己知道怎么回事，纯粹是钱堆出来的，更何况，成大武师容易，悟宗师难，你看看雁峪关这么多年堆积出来多少的大武师，他们当中武道宗师又有几个？” 而后，父子俩又商谈了一些事情，涉及到许多方面，因为这次陈五少终于松口，每年的放款从五亿增长到十几亿，方方面面都要做出调整，明面上也要让陈五少看到改变，不能让他觉得多给了这么多钱都打了水漂的印象，两父子都要仔细的商谈谋划。 很多时候，反而是儿子的赵乐充当智囊谋划之人，而父亲赵建只是一个执行之人。 从他们的言谈之中，结合从廖志远那里得来的消息，还有其他方面的种种见闻，莫渊也逐渐还原出赵家发展的脉络。 当他终于窥见这个家族父子两代经营出来的局面，心中真的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这个几乎完全被外人忽视的沼气工棚户区内，隐藏着这样一家豪富。 最初，赵建通过巴结迎奉中心城区的贵人，并被任命为所有沼气工人的主管，那时的他也并没有想太多，对他来说，这是他唯一能够看到的一条可以攀爬向上的通道，当然要拼了命的抓住。 即便是不给钱让他白干他也是会点头哈腰的乐意。 沼气工因为地位特殊，其他城狐社鼠见了都要绕道走，不敢主动找他们生事，成为这群人的头，从某方面来说，就隔绝了复杂的雁峪关时代变化中的种种危险，一人之下十万人之上，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豁出命去。 而上面的贵人也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知道要想马儿跑就得给它喂草的道理，不然哪天沼气供应断流了，损失最大的还是他们自己。 所以，每年都主动给赵建主管拨款五亿，以让他所管的这一摊子稳定运转维持。 聪明的他很快就发现了里面滔天的富贵。当时的沼气工人还没有现在这么多，赵建给工人们发的工资是每月一千，每个月工资在一千多万，一年下来两个亿不到，而他在反应上去的时候自动乘以二，剩下的款项也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花得干干净净，各种修缮维护的材料工本，各种工具损坏和采购，各种意外工伤的善后补救…… 上万的工人，数万的家属，每天都在敞开口子的花钱，五个亿也不过是勉强够用罢了，而且，随着一年年任务量的加大（其实是赵建的胆子越来越大），这点钱就越来越不够用。 在上面贵人的印象里，就是赵建只用了五个亿的代价，给他们创造出了一个上百亿，甚至每年还在越变越大的现金盘子，不容易，劳苦功高。 他们完全无视了上万工人和其数万家属本身创造财富的能力。这也算是“唯武唯力”这种新观念下诞生的显贵子弟意识中普遍的观念，普通人在他们的印象中差不多定格在无能、废物、累赘这样的属性上。 赵建除了每年两个亿不到的工资支出外，其他三亿多全部进了自家腰包，至于其他呈现在账面上的种种花销去处，全部由上万工人和其数万家属自己动手解决了。 最简单的道理，一辆运输夜香的特种车辆坏了，在账面上是花钱采购的，实际上却是这些工人去山野中寻找材料再自己动手做的，而且还是在工作之余的闲暇时间做这些事情。 所以，从某方面来说，账面上没有丁点造假，只不过赵家将上万工人极其家属创造的这些财富独吞了罢了。 从廖志远、马韫他们的表现来看，他们从来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像一个农夫利用闲暇之余修理农具，编织背篓箩筐用于再生产，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他们并没有想得更多一些，自己并非这农田的主人，这些农具坏了也不用他们去闲操心，压根就不需要这么积极主动。 而后，随着这个盘子越做越大，利益越来越大，沼气的消耗量也一年比一年大，招募更多的工人是必须的，可五个亿的拨款却并没有增加，虽说按照赵建给工人们定的工资标准，再多两倍也是撑得住的，可这就相当于割他的肉、放他的血，他怎么可能愿意！ 不断的哭穷诉苦是肯定的，要让上面的贵人们看到他的“艰难”。 然后，他又想方设法的开源节流。 节流的后果就是下面工人对他的仇怨越来越深，在他稍微表露之后，贵人们主动拨款给他在棚户区修建府邸，安排护卫，务必不让他遭受危险。 这一点真是让旁边的莫渊佩服不已，明明已经是年收入数亿的土豪，却连这点建府邸的钱都要上面的贵人掏腰包，不得不服。当然，他这么做最大的理由是让他们看到他的“贫穷”——我除了一颗攀附权贵的忠诚之心，真的很穷。 而开源他更是多有“绝招”。 原本，他们是主动去各城区各路各巷收集夜香，这是最大的原材料来源啊，免费获得原材料，还有什么不满的。 在贵人们面前请示哭诉之后，经他们默许，按照人头收取“清洁费”，也不多，每人每年只需缴纳二十元，就能够享受干净整洁的生活环境，而不是在一千万人吃喝拉撒、屎尿遍布、污水横流的恶臭之地上生活。 贵人们认为很有道理，甚至觉得二十元的清洁费少了，主动给他加了一倍，四十元，就这一项赵建就每年开源四个亿以上。 而另一方面，赵建将从古书上看到军屯稍作改变后的“沼屯”成功推销出去，获得贵人们点头认可。 反正东城区的东麓云岭那么多荒山荒地，只要不耽误沼气的制备生产，你有能耐带着工人们垦地开荒，自给自足解决部分问题，那去做就是了。 对那些贵人来说，赵建只是让他们惠而不费的点个头，没有多花一分钱就主动解决了问题，这是能干的表现。 对赵建来说，这个“沼屯”真是神来之笔，一举数得。 沼气工越来越多，其家属也越来越多，平均一千元的工资越来越难以维持这些工人及其家人的生活，赵建本人也知道，长此以往，这个矛盾终究要爆发，到时候耽误了沼气的制备生产，贵人们绝不会对他有一丝垂怜，他第一个要倒大霉。 可另一方面，涨工资是绝对不可以的。每人每月涨一百，对他来说就是一年三四千万的损失，而每人涨一百意义有多大？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至少要翻倍，这才能够平缓这种矛盾，这对他来说，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若非理智告诉他一千块的工资已经够低了，再低就真要造反了，他早就给工人们将月工资降到几百元了。 沼屯，几乎从根本上化解了这个矛盾。 沼气工人又不是二十四小时工作，有那么多闲暇时间，还有他们的家属，近十万人呢，闲着只能够浪费粮食，东麓云岭，广袤天地，大有可为，择地开荒，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沼气田发酵后的残渣还是上等的化肥，饲料，种庄稼，搞饲养……全都是宝贝。 庄稼长势喜人，饲养副业也搞得有声有色，更关键是不用给任何人交税。 当然，这是对赵建而言，除了赵建父子，其他人、特别是那些工人和他们的家属是不知道的啊。对他们来说，种田交税，天经地义，何况还白用了沼气田中的高效化肥，自己得一半，另一半上交，对他们来说也是勉强能够接受的，他们多么容易满足啊，剩下的那一半也已足够他们及家人的生活了，还能养点家畜家禽，那一千块钱的月工资反而变得像是“外快”。 工人们的生活大有起色，赵建不仅不动声色的化解了某个矛盾点，还给自己开了源，那上交的一半自然进了他的腰包，纯赚。 赵建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 莫渊也觉得这家伙是个天才。 贵人们一分钱没有多花，收益却在一年年的增加，赵建办事得力啊！ 原本生活拮据，一块钱掰成数瓣花都觉得不够的工人们突然发现能够养活妻儿老小了，对赵建的仇怨情绪反而平复了许多！ 而赵建呢，原本每年进账三亿多，一通神奇的操作之后，现在，赵建每年进账突破十个亿！ 莫渊心里估算了一下，赵建站在这个隐蔽的风口上，这些年吸进肚里的金钱超过百亿了吗？ 饕餮啊！ 更让他感觉佩服的是，做出这么大的成就，雁峪关中硬是无人得知，除了赵建父子二人自己清楚，再无一人了解其中蹊跷，就算有人管中窥豹，觉得发现了端倪，也不可能想象到是如此一个天文数字。 而且，为了不让上面的贵人们看破这屎尿堆里富贵宝藏，他还积极主动的哭穷诉苦。 运营一直近十万人队伍的艰难，十万人，五个亿，相当于每人每年就五千块钱，结果我给你们创造出了现在已是四百亿以上的利润蛋糕，你们不惭愧吗？ 他的行动是有效果的，坐在中心城区半个脚步都没踏足此地的陈五少一年净赚八十亿，他大概也终究觉得有点惭愧吧，不仅贴心的安排了护卫保护他的安全，现在还放开口子将每年的拨款从固定的五亿变成营收的百分之三，以今年四百亿计，那就是十二个亿，多出来这七个亿，又是纯赚！ 对于赚钱的能力，莫渊以前没有服过谁，但今天却是真的服了。 季洪昌四兄弟，立志打拼出自己的事业那天，和赵建攀附上权贵那天，前后没差多少，可现在结果呢，一个四兄弟齐上阵，个个能力不俗，心志坚毅，连同动产不动产加起来勉强积攒到数千万的家业，结果还搞得家破人亡，另一个单打独斗，藏在暗处闷声发大财，很可能已经往自家腰包里揣了百亿身家。 天壤之别啊！ 原本听说赵家父子想要某个世袭屎尿主管的职位，他的心里还有点没当回事，最多是对赵家父子人品的鄙夷，为了跪舔权贵，简直不择手段，现在才知道，这是自己浅薄了。 怎敢如此小觑天下人！ 能人何其多也。 有如此局面，眼见着年收益就要突破二十亿，以后随着总营收水涨船高，继续诉苦卖惨，以后甚至可能达到三十亿四十亿，那些立在云端的尊贵人物多看一眼屎尿粪堆都觉得肮脏污眼睛，哪里会仔细琢磨里面藏着宝藏，外人窥不得全貌，即便看到一丁半点的利益也绝不敢冒着得罪顶级权贵的风险找赵家父子麻烦，而那些真正创造财富和价值的工人们，连接触贵人们的渠道都没有半个，他们从始至终是被蒙蔽的最深的，也将一直被蒙蔽下去，只要家人能够活得下去，他们也已认命…… 莫渊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主管之位，他都有点心动了。 难怪赵家父子从不掩饰谋求“世袭”的心意。 现在甚至基本已经成功了，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还是外面，基本都认可了这种局面。 而赵家父子的心气，早就已经不止于此。 百亿的身家，带来的是与之相匹配的气度与视野。 哪怕安稳富贵，也没有谁想一辈子锦衣夜行，当一辈子缩头乌龟，还要让子孙后代皆如此。 而且，他们也都清楚的知道，他们的地位全都是建立在贵人们的一念之间。 这太不保险了。 早在赵建收获第一个三亿多收益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 而这个时代的一句至理给他指点了方向。 唯有力量，才是真实，其他种种，皆是虚妄。 第195章 真父子，假儿子 我早就过了修行习武的年纪，没指望了。 可我的儿子赵乐还小，正是修行习武的好时候，我要把他培养出来！ 赵建立刻有了更大的野望和冲劲。 在明确了目标之后，就是如何去做了。而他很确信的一点，这事不能在雁峪关来，不能让上面的贵人们察觉到自己这个“安安分分”给他们打理屎尿粪堆的工人头子有了与他们一起肩并肩的野望和本钱。 去紫塞城！ 他再次明确了方向。 隐在一旁的莫渊心中佩服，这家伙总是能在黑漆漆不见光的环境中找到最正确的一个方向，而且，身为没有力量的普通人，他却有着惊人的行动力。 因为这几天经常和宁熙宁老头聊天，莫渊也知道了许多武馆之事。 一般来说，武馆收徒，对你悉心培养，各种指点，各种功法，各种资源，细心周到的一点点喂进你嘴里，身为弟子，对于武馆当然就有着不言而喻的义务。作为代价，弟子也就与武馆绑定在了一起，为之奉献，为之牺牲，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是一般意义上武道传承关系。 而在一般意义之外，也存在着非一般意义的武道传承。 比如雁峪关有个叫做成军的馆主，游历紫塞城时就因为被对方看对了眼，就给了他一条通向大武师的阶梯，而他并不需要履行太多义务，只是盟誓不得外传而已。 看对了眼，一个承诺，人情恩情……可以有千奇古怪的原因，这也是游历的诱惑所在，总会有类似的传说流传在武者的世界里，谁有保证明天这样的好事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呢。 除此之外，还另有一种方法，更直接，更干脆，用钱开路。 金钱的力量是巨大的，一般人打动不了这些武馆那唯一的原因只是给的钱还不够多。 有些同样身份背景不凡，却因为自家传承武学不适合某些有着特殊需求的后辈修行，需要向某个大武馆谋求功法，但又不想自家后辈与之绑定；又或者是一些依附权贵趁势而起的各种新兴富豪之家，商会商行势力，钱攒够了，想要给后辈谋求最好的修行习武之路，同样不愿后辈与武馆绑定……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原因，最直接的办法，当然就是用钱开路。 有着大武师以上传承的大武馆，基本都由盟誓密法的约束，只要钱给到位了，完整传你一套核心嫡传功法又怎样？ 普通武馆，一般只有到武师境界的武学传承，一般连盟誓秘法都没有，对于有这类需求的“客户”来说，是根本看不上的，所以，宁老头说这些，都是说的“别人家的事儿”。 大武馆，有着明确的可修行至大武师的武学传承，或许还可修行至宗师，但尚在验证之中，还没有真正的宗师诞生过，即便如此，想要单靠金钱砸开他们的门，至少千万起步。 而所谓道场，就是有着可修行至武道宗师层次的武学传承，确有宗师诞生、坐镇之地才能称之为“道场”。 整个北疆之地，明确的宗师道场只有四处，有三处在紫塞城，玄武道场就是其中之一。 有类似需求、企望的“客户”简直不要太多，真要整理个名单，能把偌大道场给淹没。宗师们面对这样的情况自然也是心烦，但钱对他们同样是有作用的——只要足够多，他们自然也不能通通拒之门外，几乎是明码标价，少于一个亿的“拜门费”，免开尊口。 这个高门槛一出，瞬间就清静了大半，也把真正的客户群体给“露”了出来。 对于这些人，武道宗师们也不吝啬于传他一套可明确修行至宗师境界的高深武学，宗师境界的武学和修行成为武道宗师，从来都是两码事。 这么多年，整个北疆修行这个层次功法武学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真正修成宗师的又有几个？ 而且，即便谁天资纵横，凭着自己传的一套武学就修成宗师，那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有着誓约约束，也不担心自家绝学肆意传播。 很明显，赵建同样看中了这条路。 对于治下这数万沼气工人们，他恨不得蚊子腿上都要刮出肉来，烂石头里面都要榨出油来，穷尽一切智慧挖掘他们所能创造的利益价值，可对于培养儿子成才，他大方得很。 两亿元叩开玄武道场的大门，得传宗师级武道绝学，他却一点没有停手，逢年过节都会有特殊的心意问候，单是儿子在玄武道场求学修行这些年，他的投入不下十个亿。 他这样的手笔，真的把玄武宗师打动了，允许赵乐在他指点嫡传弟子之时在一边旁听，赵乐修行中遇到一切疑难之事，他也会悉心指点建议。几乎和嫡传弟子没什么两样了，而且，赵乐还不用为玄武道场履行任何义务。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每年大半时间都是呆在雁峪关，跟着父亲学习“治理之道”，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然后另花两三个月呆在玄武道场，接受武道宗师的指点，修行资源从来不是问题，只要能够用钱买到的，对赵家父子来说都可以解决。 这样的条件，这样的环境，修行进度能不快吗！ 实际上，赵乐的修行资质最多不过中上罢了。 即便是寻常的大武馆，把赵建这些年投资在赵乐修行上的花销拿出来，只需要有普通武馆嫡传弟子那样水准的苗子，大概都能够培养出一百个大武师后期境界的高手来了。 赵建却从来不觉得自己亏了，他反而觉得自己赚大了！ 正是有了儿子赵乐，即便哪一天上面的贵人突然对自己恼了厌了，把自己踢开，他们赵家，也倒不了！ 这个立在沼气工棚户区，明晃晃的豪华府邸，不过是个空空的幌子罢了，这还是贵人掏腰包给他建的，便是哪天塌了他也不心痛，他们赵家立刻可以在紫塞城原地复活。 父子俩又说了一阵话，赵乐打开静室的门，走了进去。 在那他之前盘坐入定的床榻上捣鼓了一下，忽地探出一个长条形的箱子，像是一口棺材。 隐身在一边的莫渊精神力扫过，目瞪口呆，他之前就用精神力探查道这个静室，看到里面有个人盘膝坐在床榻上修行，就没再继续探查，谁知道，就在他屁股下面的床榻居然还别有乾坤。 他精神往那“棺材”内一扫描，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里面躺着一个人，从五官身材上看，和赵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就只有一点不同，没有任何修为在身。 那躺在棺材里的“赵乐”面容安详，嘴角还微微弯起，仿佛正常的熟睡着一般。 大武师赵乐将棺材里面的“赵乐”提起来塞进床上的被子里，又从静室中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瓷瓶，交给他父亲，嘴里一边道：“爸你前两次用的迷魂散量有点多，这对他精神力的透支非常严重，这样下去，这个替身要不了一年就又得报废。” 赵建接过瓷瓶，笑道：“我量不用大点，他就得察觉自己沉睡之时缺失的那些时间了，毕竟他沉睡的时间太长了些，意识稍微恢复过来一点就会发现问题。” 赵乐点头道：“那我这次去紫塞城想办法再去黑市弄一张刻印符，重新准备一个替身，我也是上一次才听刘师兄说起，这些从中都流传出来的玩意儿，其实都是那些练气士练手失败近乎废物一般的残次品，不仅效果差得很，后遗症也非常大，无论是刻印符还是迷魂散，对使用目标的损害都非常大，最多用个三四年就得报废，枉我最开始还兴奋的以为发现了宝贝。” 赵建笑眯眯的道：“效果再差，对普通人有效就足够了，报废就报废，再换一个就是。” 无论是刻印符还是迷魂散，对练气士来说确实是残次品，可流传出来价格也绝不便宜，赵建也毫不在意，壕气得很。 赵乐点了点头，道：“那我这就走了。” 赵建颔首，还叮嘱道：“记得和道场的那些嫡传弟子打好关系，哪怕是被当做冤大头也没关系。”至于安全，自从儿子突破大武师之境后，他就再也没有担心过。在这北疆之地，除了武道宗师，大武师就已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该担心的是别人才对。 赵乐笑道：“爸你就放心吧，我现在修为也不比他们差，而且，我和他们不存在任何矛盾冲突的地方，我和他们每个人的关系都好得很呢。” 说着，他摘下挂在静室墙上的一柄佩剑，在墙上某处按了一下，静室地面露出一个地道入口，他直接钻了进去。 赵建将静室的门关上，然后就将迷魂散从瓷瓶中倾出指甲盖那么多的量，轻轻掰开“赵乐”的嘴给他喂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闭目沉睡的“赵乐”眼珠子就在眼皮底下滚动，而后，睁开了眼。 看到坐在床边的中年男子，眼神中有些迷惑，有些呆滞，仿佛不认识这人是谁。 赵建温和的笑道：“乐乐，睡傻了，连你爸都不认识了。” “赵乐”一怔，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呵呵一笑，道：“爸，我睡了多久啊，感觉好饿啊。” 赵建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骂道：“你这臭小子，一天就知道瞎胡闹……放心吧，我给厨房招呼过了，马上就给你送吃的来。” 就在这时，“赵乐”胯下一物突然硬邦邦的顶了起来，即便隔着衣物被子都能明显的看出来。 “赵乐”先是有些尴尬，而后，呵呵笑了起来。 赵建又是笑骂道：“你这一天除了睡就是吃，再不然就是想女人……哎，你上次不是说看上田家小娘了吗，明天我给你弄回来，陪你玩几天，你这段时间就呆在府里，不要出去乱逛了吧。” “赵乐”似乎想到了某个让他垂涎的可人儿，点头呵呵笑了起来，嘴角带着淫邪之气。 赵建嘴上笑骂，心里却知道怎么回事，这也是使用劣质刻印符、迷魂散的副作用的一种体现，因为本身的功效的欠缺，为了尽可能不让目标对象察觉不妥，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屏蔽其理智的复苏，超额激活其身体中最原始、最真切的欲望，当想女人的心思压过其他一切的时候，自然就不会多想了，他只需要控制适度的满足他这种欲望，就能够让“赵乐”根本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 而这也是极度透支身体本身生命力的，再加上刻印符、迷魂散对于精神的强行扭曲改造，替身看似无恙，实则是在从内到外的迅速“枯萎”死亡。 隐身在暗处的莫渊此刻也才真的了解到马韫口中赵家父子“欺男霸女，辱人妻女”的原委真相。 他深深的看了这对“父子”一眼，不再多停留，隐藏的身形化作一泓同样隐形的流水，划过床榻之上的虚空，来到墙壁静室小门的缝隙处，看上去严丝合缝，可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缝隙呢，对“流水”来说，只要有心，不存在丝毫阻碍。 他的“身体”快速通过缝隙进入静室之内，没有停留，从已经关闭的地道入口的缝隙进入地道之内。 迅速的往前急掠。 他刚才已经在真·赵乐身上留下了精神印记，这是宗师之境的精神能力的运用技巧，不过大武师境界的赵乐根本发现不了，他自然不担心他能跑出自己的视线。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了在地道中不快不慢的走着的赵乐，当他同他一起从另一个出口出来，发现就在沼气工棚户区旁边的一栋普通民房之内，此刻，赵乐脸上已经戴上了一张面具，完全变成了另一副面孔。 他大武师后期境界的修为，身法动起来，自带某种虚幻阴影的效果，加之玄武道场的功法最擅长隐匿自身气机，他宛如一道幽魂，轻松就避开了那些不过武士境界的值夜者，向着南城区急掠而去。 第196章 没机会了 看着赵乐远去，莫渊站在原地想了想，却没有随他一起离去。 知道他现在要去紫塞城，他身上又有自己留下的精神印记，以自己的脚程，耽搁几个小时，还是能够很轻易的追上他的。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地下基地，找到廖志远，将今晚在赵家所见所闻大概说了一遍，听闻赵建在这近二十年间，悄悄积攒了上百亿的身家，其中种种曲折隐秘，哪怕莫渊只是大概说了一遍，赵建依然听得目瞪口呆。 莫渊说着，已经写下了一份手令，递给廖志远道： “随着赵乐突破到大武师之境，赵建这几年基本将大半身家都转移去了紫塞城，我这就要跟着赵乐去看看，摸摸情况，你立刻持我手令去总部，人手随你调动，有几点必须立刻着手去做。 一是在不惊动赵建和那些武士护卫的情况下，尽可能将赵府的情况摸清楚，所有密室暗格都要找出来，还有赵建暗中做这些必然也有许多首尾，他活着的时候自然有安排，可若是意外死去，我怕这些地方要暴露出来，这些你也要全部找出来，务必做到，在赵建父子‘意外身亡’之后，要将所有会暴露其中隐秘的地方全部遮掩好，不能让更人察觉丝毫端倪，这样一来，问题就会很简单，不然我们根本无法控制局势的走向； 现在赵建父子俱在，虽然那是个假的，可在外人眼中是真的，那就无妨了，你们自己看着如何给他们个意外，也不用等我回来，这对假父子正计划着出去祸害人呢，早点除去早点清静；在此之前，你可以酌情将一些问题透露给马韫知道，随着赵建父子死去，他在沼气工人中的人望也能转化成很多实质性的东西，要确保他能够拿到这个主管之位。” 最后，莫渊正要起身离去之前，最后叮嘱了一句：“杨烈已经掌握了盟誓秘法，可以暂时把他借调过来，单独给马韫主持一次盟誓效忠仪式。” 交代完之后，莫渊没有停留，迅速离去。 他原本还担心如何让一个大武师境界的强者无声无息的“意外死去”，可在旁观了整个局面之后，他就觉得，自己根本无需纠结这个问题。 赵建父子真的是神助攻啊。 赵建大概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这一套神奇操作当中也存在一个致命的死穴。 出了雁峪关，一路向南，循着精神印记的指引，没过多久，莫渊就看见了远处在黑夜荒野中佩剑疾行的赵乐。 大武师的体力，精神力都极其健旺，赵乐胸中似乎也有一股激情想要发泄，使出高妙的轻身功法，整个人如同幻影逝电，忽闪忽现，每一次闪现身形就已在十几二十米开外，行动力比武师境界快出了太多。 一直等到夜色退去，朝阳初生，赵乐忽然停住了脚步，闭目盘膝坐在一株异变高有百米的大树之巅，面向朝阳，入定修炼。 在另一株高树之巅，莫渊化作一泓隐形的水流关注着他的修行。 当赵乐入定深层，身周居然幻化出真实的异象，像是晨间天地中灵气活跃的具现，又像是夜间的水汽蒸腾与阳光初临折射出的幻象。 有些璀璨灵动之感。 那是一只龟的身躯、蛇的颈项头颅的异象。 “这就是玄武吗？”莫渊心中恍然，看到此物，他心中当即涌现出熟悉之感，不久当时以自己重伤为代价，阴了燃木宗师一把，被他喊作“阴龟老儿”的那位北疆武道宗师老者施展攻击之时的异象吗。 当然，那一位的玄武异象比赵乐这个威猛多了。 两个小时后，太阳已经完全出现在天际，抬头看去，好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赵乐收功站起，哈哈一笑，一夜奔行的疲惫此刻已经一扫而空，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畅快，长啸一声，脚步在树巅轻点，就稳稳落在了二十多米外低了十几米的另一株大树横挑而出的枝丫上，枝丫晃动，他却在上面奔跑，当他再次起跳，再次跌落，已经又在另一株大树的枝干上，借着树与树的枝丫连接形成的断断续续的空中道路，速度居然比在地面更快。 一直跑了数千米，前面再无树木可借，他这才从八九米高的枝丫间斜斜滑翔一般坠落，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等到天色近晚之时，紫塞城就已出现在前方。 进城之后，赵乐来到城中一处街区，从周围的建筑出入的行人就可以看出，这里住的人都非富即贵。 他来到其中一处和周围豪宅大院一般无二的府邸之前，赵府。 他整了整衣衫，大大方方的抬腿走了上去。 砰砰砰—— 大门打开，一个武师看了出来。 待看清门外之后，当即笑着恭迎道：“文乐公子，您回来啦。” 赵乐点了点头，态度平平淡淡，问道：“这段时间府里没什么事吧？” 武师拍着胸脯道：“我们湛剑安保公司的信誉有口皆碑，有我们在，任何宵小都要退避，府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妥当得很。” 赵乐点头道：“那就好。” 没过一会儿，武师从府邸内外各处带出来近十位武士精英，他们无声的站在武师身后，武师向赵乐拱手道：“文乐公子，那我们这就走了。……公子还有别的什么吩咐吗？” 赵乐吩咐道：“老规矩，家政班子给我配一套过来。” 武师点头笑道：“好的，好的，我过去后马上安排人过来。” 说着他就带着一干小弟转身离去，走在回公司的路上，其中一个从其他城市来紫塞城闯荡游历，因为囊中羞涩，不得不向现实妥协，在这间公司也刚工作了没几天的年轻武士忍不住道：“我现在还是没想明白，这些有钱人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大套的房子都买得起，自己养几个看家护院不是更简单吗，怎么反而请咱们公司给他们看家？” 明着是说这件事，暗里实则是对自己仓促之间找的这个工作前景表示担忧。 领头的武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倒是旁边另一个武士笑道： “土包子，你那根本就是瞎担心，你觉得有这样一套宅院，当然是要当做根基根本经营，对不对？……可对真正的豪富大族，这不过就是个落脚之地罢了，就像这个赵文乐公子，明显是其他某个城中超级大族的子弟，一年最多也就来紫塞城两三次，待一段时间就走的，住酒店宾馆不乐意，这对他来说就是个睡觉的地方，为此专门从家里调一批可靠护卫过来大动干戈，也有可能是不想自己干的事让家里人知道——嘿嘿，年轻人的事谁说得清呢。 可若是从外面找人，你怎么知道这人可信不可信，你前脚走，后脚就把此处刮地三尺然后跑掉，你找谁去啊！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反倒是我们这种公司是最可靠的，咱们的老板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古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他担保，谁敢乱来，而且，我们收钱办事，只做该做的，为客户保守秘密，绝不乱说乱做，信誉有保障，生意不要太好。” 说到这里，他一脸淫笑的拍着新同事的肩膀，笑道：“兄弟，咱们公司还经常接到另一种活，就是某些大人物偷偷背着家里人养外室，买一栋豪宅养个漂亮女人，又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咱们公司因为有口碑啊，所以经常有人慕名请咱们去看守宅院……而很多人是没长性的，吃新鲜，唱过一两次就不想多吃了，一年半载冷落美人……” 说到这里，他拿肩膀撞了撞“土包子新同事”，挤眉弄眼的道：“你想想，会不会有什么好事……” 出来闯荡江湖，却不得不向现实妥协的土包子新同事当即满眼放光。 那位却突然脸色一变，一盆冷水浇他头上，道：“当然，首先得要长得英俊好看，像你这样的，等下辈子吧。” 土包子新同事突然咬牙切齿，心中暗恨，你等着！ 继而又想，说不定寂寞空虚的美人看上我气质有内涵呢？ …… 安保的武者离去后，没过多久，刚才离去的武师就带着一个厨娘和几个伶俐漂亮的丫鬟过来了。 简单吃了晚饭，赵乐就钻卧室休息去了。 莫渊却知道，他在静室中翻了大半夜的文件呢，而莫渊也跟着看了大半夜的文件。 次日，赵乐没有去玄武道场，而是在城中几个所在转了一圈，莫渊也跟着转了一圈。 最后，眼看天色将晚，他又进入一个所在。 莫渊抬头一看。 【天鸿馆】。 怎么这么耳熟呢？ 莫渊先是狐疑，心中稍微一琢磨，待看到进门处一个长长的迎宾柜台，他脑中明光一现，想到了。 却想起了当日趁着一群武道宗师激战，自己偷盗两个玄铁大箱，而后又顺手救治燃木宗师之事。 事后，他投给自己一枚令牌，不就是说若是有事要联系他，将令牌交道紫塞城天鸿馆柜台上么。 他收了令牌却也没有更仔细的打听，一回来就是铸造奇鼎分身，更是把这事彻底放在了一边。 知道此刻身临其中，这才再次激活了与之有关的记忆。 那块令牌现在也没在身上，被他放在总部基地了，何况，现在他也没有要与这些宗师接触的心思，隐身跟在赵乐身后。 “这就是赵乐嘴里说的黑市啊。” 跟着赵乐进入里面转了一圈，莫渊心中恍然。 看来紫塞城果然比雁峪关进化了许多，连黑市都有了固定场所，不像雁峪关的黑市，得在城外的山谷荒野里面偷偷摸摸的进行。 而且，售卖的东西也高级了许多，赵乐就从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摊位买了两样东西。 刻印符，迷魂散。 “看来燃木宗师还是这个高级黑市背后的扛把子啊，那坐镇城中的另几位宗师知道这情况吗？” 赵乐在玄武宗师手下学艺，他都知道这个地方，没道理反而玄武宗师本人对此一无所知，所以，这个地方对于坐镇北疆的几个宗师来说应该不是秘密。 想到他们对付燃木宗师的手段，来得都是真的，绝不像开玩笑，若是知道此地与燃木宗师有关，怕是立刻就要亲自前来给他抄掉。 所以，他们应该是不知道此地与燃木宗师有关的。 而从简单转这一圈所看到的一切，这里很可能是燃木宗师真正的财源，他将此事告诉我，也足见信任了。 回到家后，静室之中。 赵乐将刻印符，迷魂散放入暗格之中，喃喃自语道：“明天就去道场，跟老师请教一些疑难……这段时间再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替身人选。” “你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在赵乐耳中，却如同有亿万道雷霆同时在心中炸响，他浑身毛发不寒而栗，整个脑袋似乎都差点爆炸掉。 那脸上的从容镇定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脸色狂变。 “谁，谁，谁在说话！”他对着空空如也的静室，色厉内荏的嘶喊道。 仿佛有一层伪装遮掩的无形屏幕消失掉，现出一泓流水的身影。 流水自然往下坠落，越往下，越接近地面，越发有了人的形象。 流水变成透明的人形，似有如水一般的荡漾，而后，化作一个实质的人。 只这一个出场，赵乐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层次的人物了。 牙齿有点打颤，上牙磕着下牙，却还勉强笑着：“前……前辈宗师境界的高人，却跟晚辈开……这样的玩笑，晚辈赵文乐，玄武宗师是我的老师。前辈定是刚才逛天鸿馆的时候看见晚辈买刻印符和迷魂散这种害人的东西，想要给晚辈一个惩戒吧？……前辈真是热血心肠，晚辈其实也是……” 他脸色古怪，整个大脑被这突然的惊吓弄得几近僵化，却还在艰难的、努力的编织着话语，同时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第197章 天高云淡（又是万更，求订阅） 莫渊看着这样还怕却还在如此努力着的青年，一个不过中人之姿，即便靠着海量资源堆砌，若是没有超凡过人的心性毅力，也绝修行不到今日这种程度的青年，他心中莫名有些感慨。 自从全程旁观了赵建父子那一夜的对话，跟踪赵乐这一路来到紫塞城，种种所见，他心中有过各种各样的想法，但唯独憎恨之意非常非常少。 他轻声一叹，道：“赵乐，你不要再伪装了，我是从雁峪关一路跟过来的。” 雁峪关一路跟过来的，雁峪关—— 而且，一口道出了他的真名，那自是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说，在此之前赵乐还凭着一股顽强的念头强撑，这几个字瞬间打消了他所有的妄想，整个人似乎突然被抽掉了精气神，脸色变成如死一般的苍白。 莫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更得多话想说。 他原本可以在暗处无声无息的将他弄死的，让他至死都是个糊涂鬼，甚至能够快到让他感觉不到死亡的来临，一切就会结束。 但他还是现身与这个青年见了一面。 静室中，如死一般的沉默。 赵乐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命运，他突然无所畏惧的咆哮道：“你是谁啊，你到底是谁啊，你一个宗师强者，无缘无故盯着我们干什么！” 放下了恐惧，他的思路仿佛瞬间被打开，大声道：“不对，你的表现根本不像正常武道宗师，我知道的北疆宗师里面也没有你这号人，我听老师说过，当年的红巾会还有余孽在活动……你就是红巾会的人对不对，你为那些沼气工打抱不平来的，对不对？” 似乎因为放下了一切顾虑，思维前所未有的空明，即便面对一个宗师，他也无所顾忌。 “老师早就说过，你们这些人根本不切实际，完全活在梦里，时代在改变，却蒙着脑袋不肯接受现实，自以为做着正确的事，不过是自我麻痹，自我陶醉罢了。你们根本帮助不了任何的人！” 莫渊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喘气的功夫，平静的道：“我不是为他们打抱不平的，我是看中了你们父子的财富啊。” 当然，还有那更重要的十万人！他心中默默的补充了一句。因为有他们，才有这一切，人，才是最有创造力的。 原本已经豁出命去就为了畅快一下的赵乐听见这话却更加崩溃，咆哮道：“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你一个宗师看上了什么给我们明说啊，我们拼了老命也要献上一切啊，你想要什么你说啊！” 莫渊心里清楚，对于这一点赵乐父子是能够做到的，看看赵建跪舔雁峪关权贵的姿势就知道，虽然在拼了老命的给自己某好处，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给坐享其成的贵人们创造了更多更多的好处！ 莫渊又道：“可在得到你们财富的同时，我也确实想要给那些被你们害死的、杀死的、欺负死了的人们打抱不平一下啊。” 这就无解了。 赵乐被莫渊的话搞得彻底崩溃，眼泪和着鼻涕肆意流淌，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喃喃道：“不公平，不公平……我们已经这么努力了啊……我们已经这么努力了啊……” 从始至终，他都没说过一句求饶的话，对此，他有着丰富的经验，就像别人对他求饶的时候一样，那是没有用的。 要是求饶有用，还要努力干什么，还要修行干什么！ 下一瞬，没有任何征兆，瘫倒的大武师赵乐瞬间爆散成一团血水混合物。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 “我们已经这么努力了啊……”这话还回荡在静室之中。 那团血水混合物自成一团，没有沾污周围的任何东西。 他心念一动，那团显得极为粘稠的血水混合物周围忽然多了许多的清水，在虚空之中迅速旋转搅拌，稀释了许多。 然后化作一条血色长线，钻入静室一角通往下水道的管道之内，这些血水混合物将和许多污秽肮脏的地下水汇合，很快就在房间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清新，连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莫渊没有什么畅快的情绪，反而颇有些怏怏。 赵乐消失了，但他的衣物和其他物品，包括那张戴在脸上面具都保留了下来。 莫渊已经操控流水清洗了一遍。 他拿起那张面具，也有些感慨，“此物还真的是很精致，除了宗师境界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发现其伪装……赵乐去见玄武宗师的时候应该提前将面具取下来了的，一个玄武道场和武道宗师坐而论道的人，和一个棚户区沼气工人的儿子，长相虽然一样，穿帮的几率却几近于零。” 他将面具扣在了自己脸上，身形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再穿上赵乐留下的衣服，和赵乐本人……哦，不对，应该是和“赵文乐”一模一样。 他出了静室，来到客厅。一个伶俐漂亮的丫鬟正在收拾打扫，他对她道：“我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你帮我通知一下，让安保继续过来值勤，我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过来，如果照顾得好，我会额外给予奖励的。” 伶俐丫鬟屈膝欠身应了，而后，又含羞带怯的问：“文乐公子，今晚需要姐妹们侍寝吗？” 莫渊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需要清静一下。” “哦。”伶俐漂亮的丫鬟还有点失落的样子。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莫渊心中却在暗叹，对新生代的改造教育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再次回到静室，他直接盘坐闭目入定，决定今晚休息一晚，明天再回雁峪关。 次日清晨。 莫渊从入定中醒来，将静室中藏在暗格的所有文件和钱票全部取出来带在身上，那刻印符与迷魂散也都揣入怀中，出了静室，顺手关上。 来到客厅，厨娘已经做好了丰盛可口的早饭。 用过早饭之后，出了院子，已经看到一位陌生的武师带着一群小弟值勤看护。 他驻足问道：“上次那位武师呢？” 这位武师恭敬道：“文乐公子，那位兄弟昨日去了别处，而且，公司有规定，为了保护客户的隐私，每次值勤守护都尽量不用同一队人手，避免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很好，很好。”莫渊点了点头，称赞了两句。 出了这条富贵街区，很快来到大街上，他没有停留，径直向城外而去。 出城之后，奔行了一段路程，正好遇见密林遍布的路段，想起前天赵乐在树梢之间奔行的快乐惬意，他突然也很想试试，轻轻一纵，便跳到了十几米高的一根树干上，不断前进，不断上纵，很快，他就在数十近百米高的树顶狂奔起来。 果然很有趣。 看周围的世界，都别有一番天地。 更何况，这还是个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好天气。 第198章 意外 莫渊全力赶路，几乎没有任何停歇，到达雁峪关之时，天色还没有黑尽。 他没有回总部，直接去了东城区分部地下基地。 刚一进入，就发现有许多总部的成员都在此地。 “会长回来啦。” 众人纷纷起身问候。 莫渊点头，看向廖志远，问道：“你们这边开始行动了没有？” 廖志远见会长从紫塞城都回来了，想来那边的事情都是料理妥当了，而自己这边就在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人手可供调动，一时间有些惭愧。 道：“咱们都没有会长这种隐形匿迹的本事，那些护卫虽然最多只是武士之境的武者，但要完全瞒过他们探查清楚一切并不容易，这几天下来，我们把赵建在雁峪关别处的一些布置摸清楚了，马韫也暗中做了许多准备，反倒是赵府内部情况不好探查，现在也才暗中搜查了三分之一的区域，要把整个赵府摸一遍，还需要等几天。” 无论真赵建还是假赵乐都是没有武力的普通人，要让他们出意外死掉对在场的人来说都非常容易，可若在他们死掉之后，那些护卫从赵府中找出诸如赵建这些年的记录账册或者远远超出他们认知的钱款这些东西后，原本一件简单的事情就会立刻变得不简单，这是他们极力避免的一种状况。 莫渊点了点头，道：“那今晚我再去赵府探一遍。” 他的隐形能力，身化流水的能力确实都更加适合做这种事情。 无论再隐秘的密室暗格，他都可以用最“粗暴”的方式一次性给蹚出来，操控流水间于水与雾之间，在一个区域内经过，只要存在缝隙或者隐秘的空间，哪怕再细微、再隐蔽，都会被其“侵蚀”，而且，不会有震动、重量等变化，最多有点湿度上的差异，再多的警戒和伪装手段在这种能力面前都是形同虚设。 何况，他还有强大的精神力探测手段呢，两种手段双管齐下，对别人来说难上加难的事情，他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搞定。 从赵府探查完毕回来，时间还是晚上，莫渊的脸色却不是很好，并没有因为这次探查的顺利而显得开心。 “明天……明天就送这父子俩上路。”他道。 廖志远等人有些兴奋的点着头。 这个赵家，这个沼气工棚户区，真的是一条完全出乎意料的大鱼，把这条大鱼吞进肚里，整个炎黄之剑都会上一个新台阶。 莫渊有些话没说，自己憋在肚子里了，刚才夜探赵府，在经过“赵乐”房间之时，听到里面少女凄凄的哀求告饶之声，还有“赵乐”的放荡的淫笑之声。 他可以念动之间就让里面那恶心人的玩意儿去死，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妥。 哪怕是营造出一个意外死亡的场景，这也必然要牵连到屋里另一位无辜的少女。 何况，即便能够营造意外死亡，也最好等“父子俩”一起的时候发生一次意外就好，而不是分别给两人安排两场意外。 …… 赵建一早就起来了。 他是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的。 没有做什么噩梦，就是心中突然一悸，慌得很，好像心中失去了很宝贵的一样东西。 “我最宝贵的东西是我儿子啊。” 而他早在几天前就去了紫塞城，所以，这两天突然而来的这股情绪很没来由，他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狠狠摇了摇头，洗了个冷水脸，终于感觉精神又彻底回来了。 然后，向儿子的卧室走去。 “乐乐，起来没有，快点陪你老子吃早饭。” 过了许久，“赵乐”开门出来，哈欠连天，一脸萎靡，衣服还没完全穿好，嘟哝抱怨道：“爸，你这让我对睡一会儿又有什么嘛。” 赵建一脸慈父的模样，道：“你现在年轻不懂，等你我这么大了就知道饮食作息规律是多么的重要，你现在早饭不吃好，以后你想好好吃个饭都没有那个胃了……还有，你这身体也是需要节制的，不能天天没日没夜的玩女人，不然身体早早就要被掏空了，哦，那个田小娘现在情况怎么样？” “昏睡过去了，哎，这个女人不经玩啊，要不再去重新弄一个？” “你呀……等两天吧。” 两人一边向饭厅走去，一边随意说这话。 跟在他们不远处几个护卫听得这对父子的交谈，心中也属无奈，相互之间看了看，有点挤眉弄眼的意思。 不过，他们都没参与他们的谈话，认真做好自己的值勤工作。 “哗啦——” 几个护卫听到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响声，抬头看去，却见一个花盆连同几块瓦片从屋檐上坠落下来。 而就在坠落的花盆上方，还能见两只大鸟振翅惊飞，“呱呱”鸣叫，仿佛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们几乎瞬间脑海里就想到了前一刻的情景，两只歇脚在花盆上的大鸟蹬腿展翅欲飞，结果花盆连同下面的瓦片或许因为早间晨雾有些打滑又或许原本就有些松动，把花盆连同瓦片给一起“蹬飞”了，它们自己都给吓着了。 那花盆和瓦片的落点…… 他们刚想到这里，突然心中大喊，卧槽—— 因为这响声来的太突然，而且近在咫尺，他们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循声抬头观望。 此刻反应过来往前一看，一颗颗活蹦乱跳的心肝几乎全部凉透了。 难怪，明明这父子俩就在花盆瓦片跌落的下方，却没有听见惨叫声。 根本不用走近了检查，或者试试鼻息拯救一番什么的。 一个脑袋直接被重重的、装满泥土的花盆砸了个正着，不偏不歪，就像原本就长在脑袋上一样。 就是下面那个赵建脖子看上去像是短了半截，头骨有非常明显的破裂，鲜红的血水和一些混在血色里的白浆子顺着裂缝无声的流淌。 而赵乐的头上顶着一块瓦片。 这个瓦片因为岁月侵蚀自然生出了裂痕，在坠落之时脱落了一部分，刚好暴露出非常锋利的一个尖角，现在，这个尖角正正好把赵乐的天灵盖给扎穿了。 第199章 处理 所以，根本就不用检查，死透了。 父子俩就这么安详而平静的慢慢倾倒，最后，砰的一下，倒在了地上。 直到这二人完全倒地，旁边不远处的护卫们依然是一副傻傻的、面对如此局面完全无能为力、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的痴呆样儿。 “这……这也太准了点了！”一个武士目瞪口呆的喃喃着，一副完全不敢相信面前这一幕全是真的的模样。 “刚才这两父子正在谈怎么继续去祸害人呢……这会不会是老天爷看不过眼，顺便就给了这对父子一个报应啊！”一个比较迷信的武士看了看地上的现场，又抬头看向那两只已经飞得老高老高，很快就要从天际消失不见得大鸟，如此猜想道。 其他人看向那两只即将消失在天际的大鸟身影，莫名的也觉得这很像是老天派下来的使者啊。 终于，还是有人把他们从这种近乎荒诞而玄妙的臆想中扯下来，让他们回归冷冰冰的、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现……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 良久，其中一个平日在他们这个群体中素有威望的魁梧武者咬牙道：“这是意外吧？” 他说话时是面对着一个同伴说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同伴重重的点头道：“当然，这是意外！” “对，这就是意外！” “对，对，这是意外，根本不是我们看护不得力，我能只是看护他们不让那些工人给害了，可谁能想到是老天爷想要他们的命啊！” “对啊，这种事情我们怎么能能够控制得了，根本就不是我们的责任！” 这其实是他们最担心的，他们的职责就是护卫这父子俩的安危，结果，这父子俩就在他们两三步远的地方死掉了。 而他们却完全没有反应，从头到尾只是在一旁看着。 换句话说，这不就是一群废物吗。 保护两个普通人都做不到，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他们当然要极力摆脱这种“指控”。 那魁梧武者又道：“这里是第一现场，咱们什么都不要动，好好保护起来，然后必须赶紧派人去通知五少爷，后面的事情都要交给他们处理，咱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现场。”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补充道：“不仅是这个第一现场，整个赵府都要封锁起来，上面没有来人之前什么也不能动。” 很快，这些护卫就各自行动了起来。 有人快速离开此地，往中心城区而去。 有人守在这个“第一现场”，有人值守在赵府大门口，书房，赵建卧室，赵乐卧室，客厅等所有他们认为重要的所在。 他们在被派来保护一个凡人的安全之前，就有人专门对他们提点过，赵建虽是一位毫无力量的普通人，但他的重要性却是极大的，现在赵建在他们的护卫下身亡就已经是他们的失职，若是因此造成沼气供应的动荡不稳，让其他权贵势力有了攻击五少爷的借口，如此引来的动荡和损失，少则以亿计，多则数十亿上百亿计。 到了那个时候，管你是不是意外，他们所有人把这条命赔进去都不够填的。 赵建父子死掉，这已经成为冷冰冰的事实，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上面来人能够平稳顺利的安排这个交接过度。 只要沼气供应不受影响，那赵建父子死掉也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大人物连多提起的兴趣都不会有。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如此严密的守护之下，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从各个密室暗格之中消失掉了。 而留下来的，全都是赵建这些年刻意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还非常机密重要的样子，存放在隐秘之处。 两个多小时后，一阵疾蹄声响，几辆马车停在赵府大门口。 一群人从各辆车中跳下车来，快步向赵府里面走来。走在这群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山羊胡的四十多岁的干瘦男子。 他首先就在门口护卫的带领下来到了第一现场，守在现场旁边的魁梧壮汉赶紧迎上去，道：“三管事，是您老人家来啦？五少爷没来吗？” “啪啪——” 山羊胡三管事不说话，抬手就是顺反手两个耳光赏给壮汉，喝骂道： “五少爷正和几个远来的表小姐听音乐剧呢，你就庆幸是我来的吧，五少爷来？他来能当场剥了你们的皮！当时来之前我是怎么给你们交代的，让你们保护赵建父子的安全，却让两只鸟把人给害了，你说你们是不是废物！” 犯了错要人，挨打要立正。 魁梧壮汉挨了两个耳光，脸上没有任何羞恼，也没有嬉皮笑脸的作态，而是很端正的站在那里，没有为自己等人犯了错误找任何理由借口。 三管事见此，神色也缓和了许多，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善后处理好，处理得好，这事也就过去了，处理得不好，那你们所有人都把命填进去给五少爷出气吧！” 说罢，这才扭头看向赵建赵乐父子，一个头上栽花盆，一个天灵盖上插瓦片，和听到的描述一模一样，意外得诡异，意外得邪门。 早有人在他训话之前勘探了一遍，甚至还跳到跌落瓦片和花盆的屋檐上去查看了一番，此刻向他回禀道：“我上去看了一下，那个花盆因为长期置放，靠外侧本来就有点倾斜，受力更多，外侧木料有些变形，这样一来，花盆的重心就越发往外倾斜，两只大鸟在花盆里侧边缘落脚，蹬腿的时候向外侧使力，即便很轻微，但这已经足以改变原本就已脆弱的平衡，重心外移，花盆滑落，连带周围几块瓦片一起掉了下来。” 三管事仰头看了看，摸了摸胡须，道：“这么说还真的是意外。” “确实是意外。”检查的人点头道。 “这还真是邪门了！”三管事道。 检查的人似乎经常遇见这种事，脸色比他平淡很多，这和他的职业有关，道：“其实这样的意外雁峪关每天都在发生，比这更意外更巧合的事情我都见过不少，只不过没有传开罢了。” 第200章 善后 专家的意见要听，三管事也就没在此事上纠缠了。 赵建父子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也活不过来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刚才进府之后，他先朝第一现场过来，另外却已有许多人在护卫的引导下去赵建的卧室、书房等所有他们认为重要的所在把带纸带字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的堆放在客厅里。 在专业人士的各种手法之下，那些密室暗格全都无所遁形，里面的东西也都被弄了出来堆放在客厅里。 另一拨人则专门从中挑拣出有用的、他们需要的东西出来。 “这个女人是谁？” 这时，他忽然听见一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喝问之声。 本已打算移步去客厅，听到不远处一个房间传来这个声音，他自然转身走了过去。 向跟在一旁的魁梧壮汉问道：“这是谁的房间？” 魁梧壮汉回道：“这就是赵建之子赵乐的房间，……嗯，这个人特别喜欢女色，赵建经常把沼气工妻女中那些漂亮的抢来供他玩乐。”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入了卧室，看见一个少女躺在床上，一双白皙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面，手臂上，露出的颈项间，都能看见一些或青或红的伤痕，此刻她容色苍白、昏睡不醒，哪怕是昏睡着眉头也是紧紧蹙着。 见到这种情形，见多识广的三管事也就不在意了。 眼神瞥见一位随员眼神时不时往少女身上瞟，甚至恨不得眼神化作实质把那遮盖她身体的被子掀开一样，他立刻就气不打一处出，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骂道：“分不清主次轻重的混球，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女人，你这么饥渴难耐待会我介绍你去丽春院当龟爷算了！” 那随员吓得立刻不敢乱扫乱看，专心的在房间各处寻找起来，最后，当然也发现了卧室背后那间静室，从里面搜出来一些东西，三管事随便看了几眼，也就不放在心上，看到静室中那个被找出来的地道，呵呵哂笑道：“听说赵建的卧室里也有个地道，还真不愧是两父子啊，可惜，老天爷要收命谁又拦得住啊！” 不过，还是对旁边一人吩咐道：“过去看看这地道通向哪里。” 然后，他就没再在此处多呆，径直去了客厅。 这个被清理一遍的房间，除了那个昏睡不醒的少女，其他人很快就撤得干干净净。 隐身在一旁的莫渊心中轻声叹道：“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这少女其实早就醒了，今日这种局面，她醒着对她反而是件坏事，莫渊小小使了点手段，让她一直陷入昏睡之中，这对她反而是种保护。 而后，他也出了房间，跟着那位山羊胡管事去了客厅。 来到客厅，看到已经被清理出来的各种账册、物资材料采购消耗记录、工人及其家属登记名簿、工资发放情况等等的书册记录…… 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且，还有各种各样有用的东西被继续清理出来。 赵建担任主管近二十年，沼气工人从一万多人到现在两万多人，连同其家属更是达到十万之巨…… 有这么多东西是理所当然的，面对这么一大堆东西，三管事就感觉头皮发麻。 心道，难怪五少爷把我打发过来善后，真要一点点清理这些东西，我就是不吃不喝干一年也理不顺啊。 心里突然对已经死掉的赵建充满了怨念，你就是要死，好歹事先招呼一声、交接一下啊，你现在突然这么死掉，我怎么让人接手啊，要死那个环节出了岔子，影响到沼气的生产和供应，五少爷岂不是要拿我来开刀！ 看到客厅中这种阵势，三管事突然怯怯的不敢落足，仿佛前面有个天大的黑锅等着他去背。 对油滑机敏的五少爷都生出股怨念来，这事若是做成了，我没得丝毫功劳，最多得个口头夸奖，可要是搞砸了，却有我的苦果子吃，操你奶奶。 正在这时，他听到赵府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他立刻扭头看去，大声而严厉的问道：“怎么回事？” 门口的护卫赶紧跑过来一个，回禀道：“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沼气田那边出了一些技术问题，有几口沼气田不知道是因为密封出了问题还是发酵环节不正常，多次开裂，几次修缮都不成功，特意赶来向赵建汇报情况，最主要还是要个处理办法。” 三管事头皮当即就有点发麻，心道，问题这就来了，问题这就来了，要是沼气田开裂问题解决不了，沼气泄露影响了沼气供应…… 他突然有点不敢想了。 今天，我就不该来啊！ 想不出办法，他把这情绪发泄在了这群突然来找事的人身上，恼怒的道：“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赵建死的时候来，这是给我找事呢还是给我添堵呢？” 那回禀的护卫脸色古怪的道：“三管事，我们严密封锁了消息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赵建死掉了这回事啊。” “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三管事抓扯着自己的胡子，来回踱步，嘴里无意识的胡乱念叨着，“他们就不能自己想办法，一定要赵建才能解决问题吗？两万多工人，难道就是吃白饭吗！——咦！” 突然，他原地站住了，胡子也不抓了，他脑子里闪过一丝灵光。 咳嗽了一声，道：“去把那几个人给我带进来。” 很快，那几个工人被护卫带了进来。 还没走进，三管事脸上就忍不住现出厌恶之色，挥手扇着面前空气，不是他矫情，而是，这几个工人身上真的有浓浓的挥之不去的屎尿味啊！ 见几人还要继续接近，他赶紧喝道：“你们不要过来了，就站在那里说话！……再退两步，退两步！” 最终，几个工人距离三管事已在六七米之外。 一个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屎黄色的牙齿，牙缝间还塞满了各色各彩的可疑物，只这一眼，三管事就感觉肚子里的隔夜饭都快要呕出来了。 第201章 强请 三管事甚至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普通老者掌握了一种异能，既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在他咧嘴而笑的瞬间，就仿佛有一种扑鼻的恶臭味道冲进了他的鼻孔，袭击了他的脑门，重创了他的眼睛和精神。 他的太阳穴忍不住突突极速乱跳起来，再看向几个工人头上、身上、脚上……仿佛浑身上下都沾满了让人恶心的可疑物。 他这次主动的王后退了几步，直到与这群工人隔了十米以上的距离，他再也看不到那种种细节，这才偷偷摸摸的开始再次呼吸，心情平复了许多，问道：“据我所知，赵建早就不负责具体技术方面的事情了吧？” 为了“联络感情”，赵建还是经常往中心城区跑的，虽然跑十次有九次都不可能见到正主，有三管事这个级别的人物接见他就已是重视了。也是因此，三管事虽然并没有来过这边，在赵建隔三差五的主动汇报请示之下，对这边还是有个大概的了解的。 虽然赵建从没主动说过，但以三管事这么毒辣的眼睛，还是能够看得出来，赵建很早以前就已经不去城外“第一线”了，坐镇后方发号施令搞管理，统筹全局，真正做事的都是那些工人。 对此三管事也是认可的，本就应该如此，如果他为了挣表现每次还亲力亲为下沼气田去掏粪挖屎，他也不可能与他见面——这不是故意膈应人吗。 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那个咧嘴而笑的老者毫不掩饰对赵建唾弃，呸了一声，道：“赵建懂个球，现在城外沼气田方向朝哪开他都不知道。” 三管事眉头一挑，问：“那出了技术方面的问题，都是谁在负责？” 老者道：“当然是找老马啊，他对这些最懂，每个沼气田在哪挖，挖多深多大，就连周围的土质岩层这些问题也都是他最清楚，就比如这次沼气田开裂、里面的沼气泄露，我们用了许多方法都堵不住，问他就最妥当了，他甚至不用实地考察，只需要脑子里想想就能大概推测出原因何在，如何整治……城外那些沼气田，从挖的第一口到现在刚挖出来的那一口，他都是亲身经历过的，对这些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 老者心里有句话没说，虽然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但与他同样熟悉的人也不少，不过，我也不算说谎啊，因为我确实是每次有问题都找老马啊，谁叫我和他关系最近呢。 老者这么一说，三管事似乎也有了点印象，记忆中确实有一点印象，从当年雁峪关决定自制沼气召集一批人搞研究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家伙，单从“资历”来说，并不比赵建差，更关键的是，他一直奋斗在第一线，最熟悉这个环节方方面面的人，是他这种人而非赵建这种三五两天就往中心城区跑关系的。 原本一筹莫展的局面突然有了一些思路，不过，他没有丝毫表露出来，神色反而突然变得阴恻恻的，道：“那你们怎么这次不去找他，跑来找赵建呢？” 老者道：“这次不是没办法嘛，老马前不久滑倒摔沼气坑里去了，一双腿都给摔骨折了，现在一直都在家将养着呢，若非如此，问题早几天前就解决了，也不用拖到现在，可我们现在什么办法都试了，问题没解决，赵建作为主管，我们当然要向他汇报情况，也顺便向他拿个主意。” 三管事一怔，原来是受伤了。 问道：“老马伤得严重吗？” 这个“老马”叫出来，颇有些关怀亲切之意。 老者笑道：“也不是太重，可毕竟年纪不小了，需要多养些时日才能见好。……这几天下班后我还经常去看望他呢。” 三管事对身旁一名护卫招了招手，对他耳语一阵，然后对老者道：“派个人带路，去老马家看看。” 很快，一个沉默仿佛一个闷墩的汉子带着两个护卫出去了。 三管事也不再理会站在院中的几个工人，转身进了客厅了，让人去打了盆水，洗了脸，洗了手，再漱了个口，然后泡了一杯清茶喝着，至于旁边那一堆看着就心烦意乱的账本名册他是碰也没碰一下的。 没过一会儿，听到外面再次有动静响起，他这才起身踱步往外走去。 只见刚才离去的那两名护卫抬着一个担架回来，上面躺着一个老者，双腿包裹着白色面部，隐隐有血迹渗出，不过，精神看上去倒还不错。 两名护卫将担架放在院子里，一起上前来禀报。 三管事问道：“这位老马伤情怎么样？” 一个护卫道：“我们亲自检查过了，双腿伤势确实很重，若是调理不当的话以后可能要杵拐杖了。” 三管事点了点头，又问道：“其他方面有什么影响吗？” 护卫之前得到过三管事的交代，所以知道他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回禀道：“老马身体素质还不错，若是将养得当，再活过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嗯。”三管事点了点头，心里基本放心了，心中那个主意也基本拿定了。 他这次倒没怎么忌讳了，直接来到马韫的担架旁边。 “可是中心城区的贵人？不知召我老头子前来有什么吩咐？”马韫挣扎着想要给他行礼。 三管事赶紧上前小心翼翼的再次把他靠在背靠上，嘴里道：“老马，不用这么客气……我虽然没太往这边走，不过，我对这边的事情基本还是有了解的，老马这些年也算是劳苦功高了。这次你受伤本该让你好好静养，不便打扰，但眼下确实有件十分棘手的事情，这才不得不将你请来此处，还请老马不要见怪啊。” 三管事从来没有对一个普通沼气工人这么和颜悦色、温和有礼过，这样的礼贤下士，效果来起来不错，只见老马一张老脸闪过一些激动兴奋的神色。 他大概已经忘了被人尊重是怎么回事了。三管事心中想。 第202章 飙戏 马韫终究是个稳重之人，脸上的激动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就给他强行按捺下来，态度却越发恭敬了，问道：“不知贵人有什么事情能够用到老朽的，贵人只管吩咐！” 他这样稳重的做派再次让三管事高看了几分，越发觉得满意。 脸色沉重的道： “不瞒老马，赵建父子今日一早因为一场意外死掉了，他这死得太突然，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现在这么大一个局面，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找何人接手。 我知道老马是咱们的老工人，经验丰富资格也老，技术也是顶尖，有问题都找你解决，想来你在工人群体中也是有一定威望的，我希望你能够在这种关键时刻，发挥出一个老工人的担当，把这个主管之位担起来。” 面对马韫，三管事没有任何兜圈子藏机锋云里雾里先绕一通的念头，开门见山的把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赵建父子死了？”马韫一脸的意外，而后，一掌拍在大腿上，道：“死得好，看来作恶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死得好！” 他毫不掩饰心中对于赵建父子的仇恨之意，而三管事、在场的护卫们都知道赵建父子在这沼气工棚户区的为人行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招人恨是很正常的。 所以，对于老马这种对死人不宽容不厚道的表现，三管事只当没看见没听见。只是目光殷切的看着他，希望他能够站出来“勇挑重担”。 在三管事的目光压力之下，老马陷入一阵沉默，良久，他才沙哑着嗓音道：“这位贵人，按理来说，您的要求我是不能够拒绝的，可这个担子，我真的担不了，也不敢担啊！” 三管事对于老马的拒绝并不生气，反而让他更加觉得此人合适可靠。 试想一下，突然之间要将一个责任重大的担子放在一个毫无准备的人肩上，他的第一反应都应是拒绝的，因为责任重大，因为毫无准备，挑不起来可是要做好被压死的心理准备啊！ 那种想也不想就把担子接起来的，要么骨子里就是个蠢货，根本就没想那么多，要么是心怀鬼胎，只想着挑了这担子会给自己带来的好处，没想过要去承担相应的责任。 而无论是哪一种，这种人都不适合这么一个重要的岗位。 所以，听到老马拒绝，他态度依然温和，却很有一股执拗劲的问道：“哦，为什么担不了，为什么不敢担，总得有个理由吧？” 老马指了指自己的伤腿，苦笑道：“您看看我这腿，就算我自己不在意，也得顾忌一下贵人的脸面啊，让一个残废做主管，好说不好听不是。” 三管事笑眯眯的指了指他：“没看出来老马你还是个老滑头啊，你这回答明显不老实，避重就轻，没有说到点子上……待会我让人去给你取点伤药过来，专门给那些大武师治跌打损伤的，效果好得很，保证十天之内就让你活蹦乱跳——另换一个理由！” “不老实”，“避重就轻”。 贵人火眼金睛，明察秋毫，一眼就指出了他在耍滑头，当面演戏被拆穿，老马有点尴尬的笑了笑，而后，脸色却变得沉重起来，说起了真正的理由，道： “赵建做这个主管，有多遭人恨，背地里挨了多少的骂，我心里是非常清楚的，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亲人都先后身故，这些工友不嫌弃我个老头子，待我如同亲人一般，我不愿临到老来让他们心里把我给恨上了，我一个人挣工资一个人花，一个孤寡老头子，也足够用了，我犯得着临到老来给自己找事吗？ 何况，我也听说过一句话，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赵建父子死于意外，可这背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现在这世道，那些练气士武者中的高人和传说中的神仙有什么区别呢？那谁又知道他俩是不是背地里挨了太多诅咒老天爷降罪把他们给收了呢？” 说到这里，他刻意强调一般的道：“十万人啊！赵建父子每天都在承受这么多人的诅咒怨恨，他们心大能吃能喝能睡，换了我，这样的日子根本撑不过两天啊！” 三管事原本没太往某个方向去想，此刻听到老马这一片肺腑之言，却突然忍不住打了个机灵，现在是个力量显圣的时代，天地再非以往的天地，谁知道有没有冥冥中的一股力量在看着，“十万人的诅咒怨恨”，想想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悚然之感。 心道，确实啊，赵建父子确实都是心大胆大之辈。 而对于老马说出与工人之间的关系转变心中生起的种种顾虑担忧，怕与工友们生疏，怕遭工友们怨恨，对此，他根本没觉得这是个事儿，心中立刻就想出了一套能够完美打消他这种想法的说辞。 他摇了摇头道：“老马你这就想岔了，赵建做主管之时，做得天怒人怨，遭人怨恨，这是他自己的手段不行，不是说做主管就得这样，我这里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对主管之人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保证沼气供应的稳定性，不能出现丝毫差错，一旦出了错，没有任何理由可讲——这一点，你能够做到吗？” 事涉做了几十年的本质工作，老马表现出一种当仁不让的自信，胸脯拍的砰砰响，大声道：“不是我老马吹牛，我负责技术工作几十年，就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他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广大的技术工友们，我现在暂且把你们给代表了，不过，我会补偿你们的。 三管事重重一拍手掌，啪的一声，道：“这不就对了吗！只要做到了这一点，你就是个合格的主管。做到了这一点，你和他们打成一片，你和他们关系好，这有什么关系？我们几曾说过主管就必须受工人们厌恨的？赵建那么做，那是他个人管理水平不行啊！” 三管事直接把所有的锅全部扔给一个死人了。 第203章 老滑头？老狐狸？ 三管事说出这番话来，心里还想着，以前对你们疾风暴雨是要给你们立规矩，不疾不暴不知道规矩的厉害。 现在规矩已经立起来，如果再疾风暴雨下去，反而要坏事，有句古话叫官逼民反，有句俗话叫兔子急了要咬人，也确实该从疾风暴雨变成和风细雨了。 即便赵建不死，也是要慢慢改变风格的啊！ 所以，这都不是事儿。 听到三管事说出来的这番话，老马一脸的动容，满是不敢相信的看向他，仿佛在确认你刚才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 三管事摸了摸嘴上的山羊胡，笑眯眯的道：“你的伤不是问题，你也不用担心当了主管会遭工友们的怨恨，你若真的有心，还可以趁着职务之便给他们带来许多好的改变，将以前赵建做得不好的地方给改正过来，工友们不仅不会恨你还会感激你——你现在，还有什么借口呢？” 他直接把“借口”给点明了，几乎相当于明着说，老马，我知道你说的这些理由全都是借口，就是不想挑着担子，你……适可而止啊！ 老马毕竟人老成精，不是老糊涂，自然也收到了贵人的暗示，咬了咬牙，道：“按理说，贵人已经想得如此周到，我不该再提更多了，可有一点，若是不解决我就是想与工友们好好相处都不行，若是贵人能够解决了，我二话不说，就把这担子挑了，以后若是出了一丁半点岔子，我就是把这条老命填进去也一点不怨！” 三管事笑容不改，连连点头道：“好，你说，我现场就给你解决！” 老马道： “不瞒贵人，赵家父子为何如此遭人怨恨？说得直白一点，就算他们行为不端，辱人妻女，这两父子又辱得了几个？可为何就没有一个人念过他们的好呢？归根到底，还是钱闹的！ 他一边要求所有人工人没日没夜的劳作，不准有任何纰漏疏忽——这样的高压状态，从上岗第一天就从没有停过，以后也不可能停得下来，可要想马儿跑就得多多给马儿喂草啊，可他倒好，只会往死里挥鞭压榨，没有多给哪怕一根草，您说，他这样做能不遭人恨？ 您说，这种局面下，我若是当了主管，上面，我要给贵人们满意的交代，不能有丝毫疏忽纰漏，下面我还想和工友们融洽相处，没有一点实际的好处和甜头，难道就凭我这一张老脸让我和他们相亲相爱吗！” 他这几乎是把一副面孔摆在了明面上，伸手，张口，要钱！ 笑容慢慢收敛起来，认真的看着这个断腿养伤的老头，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 心道，这哪里是个老滑头啊，这分明就是个老狐狸啊，他一直左推右挡不肯接这个主管之位，就是知道赵建意外身死，我一时间无法可想，又没人比他更合适，有此依仗，有恃无恐啊！ 从我这拿了好处去给工人们做人情，不被感恩戴德才怪。自然也就如了他的愿！ 他心里突然有点牙痒痒，这并不是一个比赵建更好对付的角色啊，我被他那老实憨厚的表象给蒙蔽了。 不过，也难怪，从天变之前能活到现在的老头子，不是傻的也基本活精了。他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可是，一个掏粪挖屎的糟老头敢对自己如此耍弄手段，真的好想直接掏出一把刀来架他脖子上啊，这个主管的位置，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不过，这也就想想罢了，不然这老头要是突然想不开把气给断了，那岂不就是拉着大伙一起跳崖自尽吗。 他这次答应得就没那么爽快了，沉默良久，问：“你想要我给多少？” 老马道：“以后，每年总营收的百分之五用于沼气生产制备之用。” 三管事眼皮忍不住跳了跳，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这一张嘴要了多少？” 老马点头道： “当然知道，以今年的营收为例，就是从十二亿涨到二十亿。 我也听赵建说起过几次，最初拨款之时就是依照百分之五这个比例拨的，可越到后来咱们的任务越来越繁重，工人越来越多，拨款比例反而越来越低。” 赵建若是泉下有知，此刻也得气得活过来，我几时与你说过这些的，我们什么关系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这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嘴皮一张一闭就要咬下来将近十个亿！ 他忍不住道：“我们才给赵建从五亿定额拨款涨到十二亿，你现在又要涨到二十亿，每次都是七八亿的涨，你们这心都挺大啊！” 不仅大，还大到没边。 老马一脸无辜的道：“可真的是不够啊！赵建那么狠心的人都知道继续压下去工人们迟早会受不了，这才不得不向贵人们张口，可这依然不够啊！” 三管事道：“我记得你们每年还能收四个多亿的清洁费吧？” 老马道： “凭我的经验，还有之前近二十年的发展趋势，沼气的需求将是一个长期持续而稳定的增长趋势，而雁峪关的人口却因为最高层决策的原因是趋于稳定的，这四亿清洁费看起来多，可用在填补这持续的增长需求中，却是远远不够的。 还有一个情况贵人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就是此前我们需要的沼气发酵主材料主要来自于城内一千万人吃喝拉撒的供应，因为雁峪关人口不会有大的增长，所以，原材料最多也只能有这些，而随着对沼气需求量的上升，我们对原材料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 老马正在一本正经的说着某种供求关系的改变导致的必然危机，三管事眼睛突然瞪得大了起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你要问他这是个什么感觉，这是被人将一个屎尿堆成湖泊海洋一般的画面强行塞进他的脑海里面啊。 他甚至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去想象更细节的东西，脑补各种不完善的地方，从颜色到浓稠变化…… 呕！ 第204章 成了（4/5） 更可怕的是，这种念头一旦被勾起，根本不是他本人想要扼杀就能够扼杀的。 他心中越是想要回避这些想法，这些想法就会以更恐怖、更恶心、更清晰的姿态闯进他意识更深处。 他甚至已经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认识了这个超过千万人口聚居之城的雁峪关，每个人都是某种原材料的供应者，谁也逃不掉，无论如何高雅尊贵，都逃不过成为某个在他脑海里汇成湖泊海洋的原材料供应者的身份！ 呕—— 三管事已经恶心得半弯下了腰，他心里居然已经想象到自己凌空蹲在某个湖泊海洋之上正在完成生产任务，突然意识到脚下居然是虚空，无处借力，跌了下去……跌了下去—— 要被淹死了，要被恶心死了—— 太痛苦，太难受，太可怕了！ “停！——闭嘴！”他声色俱厉的出声大喊，我以前很自豪我自己有着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现在，我却如此厌恶。 再次看向一本正经的老马，他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敬畏”，这个老家伙几十年下来眼光居然已经变得如此奇特，他口口声声的喊着“贵人”，心里会不会把我们想象成行走着的“原材料供应商”啊？ 太可怕了，太恶毒了——不能想了。 三管事突然举拳狠狠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看向老马，恶狠狠的道：“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哪怕是安排人去野外捡狗屎，我通通不管……我只需要沼气供应的稳定，细节不用想我描述，那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好吧，这个话题以后不准再在我面前，不，不准在任何一个贵人面前提起，不然仔细你这一身老皮！” 他迫切需要用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立刻道：“另外，赵建不是早就在实行沼屯计划了吗，让你们任意开荒，任意耕种，不用缴纳任何赋税，随着你们人员增多，开荒力度本身也会变大，这已经足够解决你们大半的问题了吧？” 虽然被恶心得不行，但他还是不愿轻易松口。 他却不知道，他们的底线老马早就知道了，不会因为他态度的改变而动摇。 错过了村就没了这店，不趁着这个机会咬一口，以后再想让他们松口，千难万难！ 不过，若非早就提前知道了这些消息，此刻听到不交任何赋税这个三管事亲口说出的真相，他就得当场失态了。 不过，现在老马稳得很，从三管事的态度变化来看，他知道自己已经离成功不远。 他摇头道：“贵人，您这就是想当然了，因为赵建父子暗中做的某些事，我们这个圈子在雁峪关平民中几乎已经变成了最下贱的行当了，只要还找得到一口饭吃，就没人会主动来我们这里，所以，从外面招人是非常难的事情……” 赵建父子将谋求世袭的想法从来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三管事对此知之甚明，对此他甚至是持默许认可态度的，所以，也能够想象这带来的恶果，确如老马所说，没跳进这个坑的，只要还有一线希望，都绝不愿意跳进来。 “所以，即便招募工人也只能在现有工人的家属中招，先从适龄的男丁开始，男丁招完招女眷……贵人也能够想象，这些工人的工作有多么艰辛，没日没夜……啊，我说错了话了，贵人没有想象，呸呸，我自己打嘴……以前沼屯的工作基本都是由成年女眷和半大不小的娃娃们在忙活，这个效率有多高，不说也能想得到，而等以后用工不断增加，能够从事沼屯的人手反而会越来越少，真正的顶梁柱，有力气的都在沼气田这一块做事，只剩下一堆老弱搞沼屯，只能说，这对咱们而言，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最后，老马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贵人，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理由也要，借口也罢，都是这些了，您若不松口，强要我担任主管一职，我当然也会尽心尽力的办好。” 可若出了纰漏，也是有原因的，对吧？ 三管事盯着老马，看了许久，叹道：“老马啊，我今天才知道，这个主管之位，你比赵建还合适啊，至少在这口才一项上面，赵建赶不上你的十分之一啊，你屈才了啊！” 老马如何听不出贵人半贬半损的话语，只是讪讪一笑，不反驳，默默受了。 三管事呼出一口郁闷之气，道：“好吧，你说服了，不是你的口才说服我了，而是你今天这表现真的让我刮目相看，我真的相信你能够做好这个主管之位……这总营收百分之五的拨款，我答应了！” 身为一个雁峪关顶级权贵家的实权管事，他能够直接支配管理的财富就数十上百亿，能够间接影响的就更多，虽然这不是他的钱，但这也把他的眼界提高到了这个层次，一旦应下来，就没有反悔的道理，虽说再次被这生产环节咬掉了百分之二的营收不是个小数目，但还是那个道理，反正损失的不是他的钱。 即便五少爷觉得肉痛，那也应该去找已经下了地府的赵建，而不是找我…… 我今天就不该来！ 三管事心中再次叹了一声。 老马也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脸诚恳的从担架上挣扎着向三管事行礼，道：“我替十万工人及其家属感谢贵人恩德！我保证，自我担任主管之日起，无论沼气需求如何增长，我都会及时的完成生产和供应。” 三管事点了点头，道：“好，这话我信，另还有一件事我要给你交代一下。” “贵人请说。”老马恭敬道。 三管事道： “赵建这次意外也给我提了个醒，我不希望以后还会有这种让人手忙脚乱的局面……以后，主管下面设几个副主管，当然，这些人选你自己挑，我懒得管这些。 要紧的是有两条，第一个，年龄要形成一个梯队，不能觉得年纪大的经验丰富懂得多就尽挑年纪大的，聪明机灵的，年纪小一些的也需要有……” 第205章 扎根（5更感谢予_远方书友） “…… 第二个，就是要对他们进行适当的培养，要让他们有全面参与所有管理流程的经验，包括对所有涉及到的技术问题心中有数。 这个将会成为一个硬指标，今年就算了，给你培养时间，从明年开始，我会安排人不定期的进行抽查考核，要是考核不过关，这些副主管没达到基本要求，我也不说其他惩罚，一次不过关就扣减百分之一的拨款，你自己掂量着吧。” 将锅彻底扔了出去，又交代了一番之后，三管事没有多留，直接走了。 果然，没答应的时候还勉强有点耐心，甚至还会不时给个笑脸，可一等自己点头答应，就立刻闪人，一刻也不想多呆的。 离开之前，三管事把刚才带来的所有随员也都一起带走了，指着那满屋子的账册名簿对老马道： “在闲暇之余，你也把这些东西收拾整理一下……你这个年纪，看你的口才，应该是读过书的吧？……那就好，这些东西你就慢慢看、慢慢整理吧。 还有，这栋府邸以后也归你了，我们还搜到几百万现金钱票，想来都是赵建私自昧下来的，也归你了……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想给你的工友花，自己留着花，都随你的便，我不管这个…… 那群护卫也留给你，听你指挥，工人中有对你不满意的，你喊他们去收拾就可以了，你这一把年纪，以后也少往城外跑，要学会运筹帷幄…… 看来我要再次提醒你一下，你应该再次正视一下主管到底都有些什么权限，看看赵家父子土皇帝的作风，你要学的就很多，你自己琢磨吧，哦，那边赵建父子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拾呢，你安排人把他们给埋了吧……好了，走了。” 临走前，老马还想学赵建“舔”的功力，涎着张老脸道：“贵人这次来的匆忙，我这腿脚不便也有招呼不到位的地方，等我伤势好了亲自去中心城区拜访！” 三管事瞥了他一眼，似乎多看他一眼脑海里就会被强行唤醒某些恶心而痛苦的回忆，挥了挥手道：“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管好你这摊子事就足够了，不要去学赵建那一套。” 就差没直接说，我不想见你。 这次真的走了，几乎是逃一般的走了。 人还在府门口的阶梯上，就一个箭步窜进车内，将挂在车内的软化香囊紧紧贴在鼻子上闻着，许久，才对身旁的随员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来这种地方了！” 随员们心有戚戚然的点了点头。 车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风驰电掣的离去了。 府门口，那个挨了两巴掌还姿态端正的魁梧壮汉“呸”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对左右同伴道：“好了，下个月的轮换泡汤了，再等半年吧。”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沉默的护卫期期艾艾的道：“老哥，我听说，有一种诅咒比什么诅咒都恶毒，千万……千万不要在任务即将完成的时候说某些话，这是……这是禁忌啊！” 魁梧壮汉脸色一变，猛地死死闭住了嘴巴，就差抬手去捂嘴了。 …… 看着三管事带着所有随员离去，一直隐身在一旁的莫渊长长呼出一口气，无声的握了握拳头。 成了。 不仅成功达成了谋求主管之位这个目标，还顺便咬下一大块肉来。 这里有他的原因，若非他提前听到赵建父子对话，知道对方有百分之五这个底线，隐身在一旁，随时观察事态变化，能够做出最好的、最优化的策略，他算是幕后支持者。 那些本色演出的工人们却同样功不可没。 在“贵人”心中不断丰富自己“人设”、圆满完成任务的老马，以恶心人、降低对方戒备心的老林，做一个称职合格背景板，关键时刻却绝不掉链子的闷墩汉子……每个人都应该得到一座最佳表演奖。 今天这么及时、这么准确找上赵府来的工人们，当然是提前安排好的。 就在老马被一副担架强行抬着过来的时候，莫渊还与他有过短暂的沟通，因为他发现了三管事到此之后的种种表现，感觉成功性非常大，这才和老马商量着“改戏”，争取百分之五的拨款的决定也是那个时候才做出来的。 和这临时改戏的大胆惊险相比，老马将自己的双腿再次砸断所遭受的痛苦反而不值一提了。 现在看来，一切都值了。 财富、权力上的收获反而都是次要的，从此以后，炎黄之剑在这雁峪关中，真正有了自己的根。 在听说了更多沼气工棚户区的事情之后，夭夭就曾感慨，这块地方看似同在雁峪关内，从某个角度看，却和飞鱼岛一样，一样被孤绝在大海之外。 …… 贵人们离开，那群站在院子里被无视了许久的工人们终于活跃了许多。 一个个嘴里发出欢呼庆祝的声音，抢着争着抬着老马的担架一路去了书房。 老马半靠在担架上，还对不远处的护卫们道：“我们现在要先开个紧急会议，你们要不要进来旁听啊？” 主动和他们拉远距离的护卫们使劲摇了摇头，心道，你们的紧急会议，难道是如何催促大家多生产原材料吗？我怕听得多了以后会得厌食症！ 马韫点了点头，很自然的吩咐道：“那好，你们想办法找个地方把赵建父子给埋了吧……另外，还有许多人需要去通知，贵人走的太匆忙，其他工友对于我这个主管之位怕还有点疑虑，你们派人一起走一趟吧。” 说着，那个闷墩一样的汉子已经站了出来，对那些护卫道：“走吧，咱们快去快回，今天的事情还有很多呢，希望咱们不要耽误得太久。” 一群武者护卫们相视一眼，虽然有些无奈，却还是点头应了，主动站出来几个跟着去了。 其他工人一进入书房，砰地一声就将大门重重关上，明白无误的将他们拒之门外。 这些护卫也是无语，撇了撇嘴，主动离得更远一些。 第206章 告诫 那位一口屎黄牙，还沾满各种可疑物，以恶心人为职责的老林再也忍不住，看到书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就着已经冰冷的茶水狠狠漱起口来。 其他人也赶紧将身上那些可疑之物赶紧从身上掸去。 马韫在一旁笑道：“大家还得再委屈一段时间，再等上一段时间，你们作为我的心腹，开始讲究体面起来也就是很正常的改变。” 而后，他对正在用茶漱口的老者问道：“老林，赵建的那些走狗都没出问题吧？” 老林点头道：“小小使了些手段，我把他们一股脑的全部锁在了七号仓库里面，外面安排了几个可靠的后生仔看守，刚才我带人过来前他们还向我威胁呢，嘿嘿。” 赵建靠着舔功从贵人那里得了个主管之位，位高权重，作威作福。对许多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灯，他们舔不到中心城里的贵人，但却可以拼命舔赵建啊。 赵建在工人群体中发号施令、作威作福，也都是通过他们的手来实现。 马韫从挖掘雁峪关第一口沼气田的时候就在这里，以他的性子，工人们从不会在他面前掩饰伪装什么的——犯不着，所以，这些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本事如何，心性如何，品行如何……他的心里都是看得清楚明白得很。 当一个原来根本不敢想象的目标竖在面前，他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应该联络哪些人，又应该防备哪些人。 马韫决定谋取主管之位后，知道第一件事就是要在他“意外”身亡之后杜绝这些毫无底线气节可言的走狗出现在赵府附近，避免给贵人们提供更多的选择，而以贵人们的眼界，只要这些人不出现，他们就根本不会“看见”他们，考虑事情的时候会完全无视他们的存在。 按照隐在背后那个势力的意思，这些他们完全可以代劳，保证完成得妥妥帖帖，不过，马韫还是决定让老林他们参与进来，就当是提前练兵了，而且，因为暗中有一个隐藏势力料理首尾，即便自己找的这些伙计出了篓子也并不会真的有什么妨碍。 好在自己的眼光没错，这些伙计也给自己挣脸，把自己交代给他们的事情全都完成得妥妥当当，没有一点差错。 此刻，大家最兴奋激动的就是旁听三管事与老马言语交锋之中“窥见”的一座金山。好在马韫挑选的这些人都是他在数万工人中反复琢磨精挑细选出来的，又有他提前的暗示交代，他们当时都非常认真的扮演好自己的人设，此刻，他们就再也不用压抑心中那股激动到亢奋的情绪了。 “以前从来不知道，上面给了我们这么多拨款啊！” “清洁费原来自一开始就是给我们用的啊，结果我们每年和其他人一样按人头叫清洁费，却一分钱的回款都没见着，全被赵建给私吞了，他都不怕自己被撑死吗？” “咱们开荒的土地也不用交一点赋税啊，根本就是上面给咱们变相的工资收入！” “嘿，赵建那畜生真是瞒得好死啊，让我我们一直以为我们的工资是上面发下来的，数额也是上面定的，却没想到实情是这样，他过这一道手，大半的钱财都进了他们赵家的口袋！” “生生骗了咱们近二十年！” “……” 他们七嘴八舌的发泄着心中的激动，等他们稍微缓了缓，马韫沉声道：“大家不要激动得太早，莫非你们以为这些钱真就直接到咋们手上了？钱太多不仅咬手，也真的能压死人啊！” 他这话却似兜头在大伙头上淋了一桶冰水，所有人瞬间冷静了下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们原本就有种幸福得不真切的虚幻感，马韫现在一语将那层泡沫挑破，所有人再次回归冷冰冰的现实。他们这些年所遭受的各种经历和冷眼得来的经验也在告诉他们，这种突然从天而降的美味馅饼，确实不应该当真。 “我以前是怎样的人你们最清楚，那些可以说是绝密的消息赵建又怎么可能跟我说？我受的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老林最清楚……就连赵建父子的意外死亡，我能在他们发生意外之前就提前知道了此事，还早早做了许多安排，那意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自然也应该想得明白才是！” 对此，老林是心中最有数的，他可是见过老马突然从重伤垂死的状态变得活蹦乱跳的，结果没过多久双腿又断了……只不过，比他原来的那近乎要了老命的摔伤已经轻了太多。 他既不瞎又不傻，虽然老马从来没有给个说法，他心里自然也是有些想法的，现在听老马说出这话来，他是一点也不意外。 其他人也基本都明白过来，恍然，苦笑。 “这么说来，老马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幌子，背后另有势力在操纵算计。” “我就说么，怎么老马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英明神武、运筹帷幄，我都差点不敢相信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马了。” “居然有势力敢在暗中做如此的算计，不仅本事，胆子更是大得出奇吧！咱们是谁都惹不起啊，就算被当枪使了又能如何呢？” “难道就是空欢喜一场，全都是帮别人做功？” “……” 马韫安慰道： “大家也不用如此沮丧，我能够答应与对方合作，当然是也是有条件的，即便这钱不能完全到咱们手上，但也绝对比赵建之时好很多，而且，我好歹也是一个主管了，刚才那个山羊胡也亲口承诺了，我还是能为大家带来许多力所能及的改变，多好不敢说，但绝对比赵建当主管的时候让大家安稳舒心。 我之所以提前给你们浇盆凉水，只是不希望大家把事情想得太满。其实，若真每年这么大一笔款子下来然后发到每个人，这对大伙来说，也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我希望大家把今天听到的这些消息先烂在肚子里，暂时不要再对其他人说，咱们用实际行动一点一点的做出改变，这对大家反而会更好一些。” 第207章 详情 听马韫如此说，众人也觉安慰了不少。 没过一会儿，更多工人在那闷墩汉子的带领下来到赵府……哦，现在应该改称马府。 当他们全部进入书房之中，那些武者护卫主动离得更远了些，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交流讨论工作的具体情形。 这些新来的工人脸上毫不掩饰那夸张的，不敢相信的神色。 一进入书房，看到马韫，就纷纷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 “老马，听说你突然成为大伙的主管了，你这是玩得什么戏法？” “是啊，怎么一转眼功夫变化就这么大了呢？我刚才还特意看了看，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没这么离谱啊……”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老马……” 几乎每个人都要凑近到担架边，说上一句，在他肩上拍上一巴掌，这才勉强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好在这书房面积足够大，足足三四十个人聚来此处也能够容得下。 两万多的工人，各有具体而详细的分工，严格说来，马韫自己熟悉的一块就是沼气田的发酵管理这个环节，对于其他那些环节，他最多只是有个大概的了解，比如原材料的收集和运输管理，比如沼气输送管道的分布路线和密封技术等等，他都不了解，刚才自信满满，拍着胸脯保证，在山羊胡面前一副我就是“总工程师”的样子是演出来的。 而他也知道，中心城区里面的贵人们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沼气供应不出问题，什么都好说，若是这个环节出了纰漏，说什么都不好使。 所以，在正式接任主管之位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人找来。 他虽然对除了自己这个环节以外其他的流程环节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该找哪些人，这就足够了。 数量如此巨大的工人队伍，涉及环节又如此众多，还不能出一点纰漏，赵建在队伍建设上也是下过大工夫的。 每五六个工人之中，就必有一个小工头，几个小工头上面还有大工头，一个大工头手下至少有三四十个人。这可以算是一个基本单位，比如一个大工头负责一个原材料运输队伍，走某个区域哪些路线，或者一个区域内的管道管理，一起挖掘新的沼气田等等。 而大工头上面还有小带班、大带班。 大带班基本就完全脱离了体力劳动这一块，抓一方面的技术，搞一大块的管理协调，马韫就是负责沼气发酵的一位大带班。 而现在请来的这三十多人，除了几个在岗位上暂时不能离开的，所有大带班都在这里，即便是赵建对他们也不得不倚重。 譬如马韫和他家明明有着如此之深的私仇，行事如同土皇帝的他也没有“斩草除根”，不是他心善。 每个大带班都是有真才实学真本事的，至少在他负责的那一块，就如农夫对自己田里的庄稼一样，都是门清儿。只要管好了他们，再加上那将近两百位的小带班，也就不用担心出问题了。 如果把他们看成依靠真本事出位的“文官体系”，那些依靠跪舔奉承得到赵建重用的人就是“锦衣卫厂卫体系”，前者是做事的，后者是拿刀挥鞭子的。 吹没吹牛马韫自己当然是最清楚，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把这些大带班叫来。无论谁做主管，这些人都是不可忽略的。 好在他们虽然非常非常的意外惊奇，甚至有点微微的嫉妒，因为他们从刚才通知消息的那位闷墩汉子口中已经知道了原委，赵建父子意外死去，惊动了中心城区的贵人，亲自移驾降临，可这种地方贵人岂愿多呆，而以他们的性子也绝不会亲自动手管理这些事务的，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在抓一个头，刚好老马摔断了腿在家养伤，就被护卫强行从病榻上抬来，然后就把所有事情一股脑推他身上了。 看到老马双腿包裹的棉布还渗着血迹，他们甚至连那一点嫉妒心也都很快淡去。 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知根知底，老马是个什么为人他们也基本了解，甚至觉得让老马做这个主管至少比那个混账赵建强吧。 马韫双腿骨折，伤口还带血，坐在担架上，仰起一张老脸看着众人，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对一群大带班道： “各位老哥兄弟些，我这什么情况你们也都清楚，突然被贵人把一个大锅扔到头上，稍有点闪失我就得拿命去填啊，咱们几十年的老交情，赵建在的时候你们都能管的好好的不出一点岔子，可不能在我接手这摊子的时候掉链子啊，没有这么坑自家兄弟的啊！” 其中一个大带班年纪比马韫还要大些，此刻，像开玩笑不像开玩笑的道：“老马你当了主管，就有资格像赵建那般行事，当土皇帝，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谁还敢不听从不成？” 马韫连连摆手道：“秦大哥万万不可这么说，我怎么可能像赵建那样行事，大家自家兄弟，我也不可能让大家白干，我已经决定了，给大家涨工资，大带班从现在起，月工资一万，小带班五千，大工头三千，小工头两千，即便是普通工人也涨到一千五每个月。” “秦大哥”瞬间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脱口而出道：“你疯了，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你这普天同庆呢？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涨一年要多支出去多少钱？将近两个亿！这么大的窟窿，你拿什么来填？” 赵建之时，普通工人一千块钱的工资，工头带班的工资虽然多些，却也有限，因为他定的是所有工人一视同仁，一千工资打底，工头带班们每个月比普通工人也就额外多领一份“职务津贴”，小工头多领一百，大工头多领两百，小带班多领三百，大带班多领四百。 这丝毫不会打消普通工人们努力提高自己争取升级的机会，津贴虽少，可也有增长啊，更何况，职务越高，就越远离第一线的污秽肮脏的体力劳动，变成管理为主，这已经足够让人趋之若鹜，何必再涨工资呢。 第208章 连消带打 长期以来，这些大带班虽然在工作管理中权力不小，可每月一千四百块钱的工资，照样不够家人吃用，下班后照样扛着锄头挑着粪桶去自家开荒出来的地里干活。 一万块钱的月工资？他们想都不曾想过。在某些观念的长期熏陶下，他们自己也已经认同自己从事的乃是一种“贱业”，并没有更多的想法。 现在马韫突然说给他们涨工资，还一下涨这么多，他们没有觉得惊喜，反而感觉惊吓，这老马是疯了吧，给所有人涨这么多工资，一年单是他们工人的工资就要多支出将近两个亿。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个天文数字，老马难道觉得自己当了主管，这钱就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马韫道：“当时因为贵人本身也比较着急，我就大着胆子跟他们提了几个要求。” 他伸出左手，竖起一根食指。 “第一，就是给大家涨工资，就是刚才我给大家说的这个数据。” 所有大带班都吃了一惊，很想说，老马，你胆子真大啊，那个时候居然还敢跟贵人讲条件。 马韫已经再次伸出中指，两根手指并列。 “第二，我绝不会如赵建那般对待工友，如果他们要求我那样做，我就不干。” 所有大带班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这种威胁的话都敢说。 马韫再次伸出一根手指，三指并列。 “第三，把以前那些助纣为虐，跟在赵建身后作恶的那些走狗杀了，既是为以往受了他们坑害的工友们出气报仇，也是给我立威，毕竟突然冒出来一个新主管，谁知道大家心里到底服气不服气，可我绝不是赵建那种逮着工友们撒气的，那就用这群走狗的脑袋来给我立威！” 原本只是觉得他胆子大的大带班们突然缩了缩脖子，心道，老马不仅胆子大，心还狠啊，那可是上百号人啊，就为了给你立威？ 在众多目光胆战心惊的观望中，马韫终于收了手指神通，这些人心中都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 马韫道：“贵人虽然有些气恼，不过，最终也都同意了我的请求。” 此刻，所有大带班看向马韫的眼神都有了变化。 老马，看不出来啊，原来，你心里一直藏着一条老虎啊。 他们都能想到这几条当真实施下来，会产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此一下，老马的位置，稳了。 若是他只是一味的给大家谋好处加福利，大家自然开心。 别说其他人，他们这些大带班从一千四的工资涨到一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数字的变化，更暗含着对他们所从事的工作的认同和尊重，放眼整个雁峪关，普通人月工资一万以上的都是什么人，体面人！ 可是，感激归感激，心里也未尝不会觉得老马这人有点软。 他们都是管理人的行家，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你这一开始表现得“软”了，以后被管理者就会越来越“硬”了，那时候老马这个主管可就要当得难受了。和赵建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怕是要求爷爷告奶奶的让大家干活。 可现在他们完全不敢这样想了。 老马要让那一百多个赵建时期的走狗的脑袋给他立威！ 这些老马口中的“走狗”，本身也是这里的工人啊，大家都是认识的，许多为人圆滑些的大带班甚至与这些人关系很好，平日里见面都是称兄道弟笑呵呵的。他们的家人，父母妻儿也都同样生活在这里，甚至有两个是和老马家挨得很近的邻居，关系也不像交恶的那种。 他这一句话就要全给杀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怕！ 就算赵建父子以前欺男霸女，甚至时常辱人妻女，可要人命的时候还是很少的，一次杀一百多个人更是闻所未闻！ 他们清醒的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老马这个主管，虽然风格和赵建不一样，可千万不要觉得他可欺啊，那心狠起来比赵建还“硬”啊！ 而且，他虽然如此“硬”，可他们心里并无愤恨抗拒之心，纷纷觉得，老马当主管确实比赵建强。 马韫继续道：“我给贵人提要求，贵人也同样对我提了要求。第一个，当然是最重要的，就是必须保证沼气供应的稳定性，不能出一点岔子！” 说着，他眼睛再次扫向所有大带班，仿佛和刚才以求恳般的目光看向他们没有任何不同，还是那么郑重诚恳，这一次，所有大带班却一点都不敢疏忽轻慢了。 那位“秦大哥”第一个跳出来保证道：“老马你放心，只要是我分内的事情，出了问题你找我！到时候上面贵人要出气，我走你前面！” 其他人也都纷纷保证。 “对，出了问题你找我！” “绝不给自家兄弟掉链子！” 等所有人都一一保证了一遍，马韫点了点头，道： “第二个，贵人觉得这种意外出一次就够了，万不能有第二次……嘿，当然不是保证我们不出意外，而是要我们保证即便我们自己出了意外也不会发生别的意外。 具体说来，就是要培养好后备班子，用我们的话说就是要带徒弟。别觉得教会了徒弟就饿死了师父，于是千方百计留一手，没门。不仅要教，还要用心教！ 比如说我吧，必须带几个副主管出来，上面要不定期检查的，如果发现这些副主管是不中用的样子货，我就要倒大霉。 你们也一样，每个大带班配三个徒弟助手，小带班配两个徒弟助手，大工头配一个徒弟助手，也是要定期检查进度的，要是发现他们无法在你们离开后胜任工作，那就换其他有本事的人上。” 见他说的如此郑重，而且，也确实有道理，更是贵人直接吩咐下来的，他们自然也没什么意见，纷纷点头答应。 虽然这种自己必须全心全意的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的做法让人感觉有点糟心，可贵人的指示，他们根本无力反对，没看到老马这个主管都必须用心培养以时刻准备“篡权夺位”为目的的副主管吗。 第209章 出场 一番手段下来，利用双方严重的信息不对称，马韫轻松拿到了这些人发自内心的保证。 他也并不为自己玩弄了些手段而惭愧，在他看来，这才是双赢……哦不，多赢的局面。 他还对他们保证道：“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们培养徒弟助手的目的只是为了某一天自己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不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可只要我们还好端端的活着，没做错什么事情，那就不用担心有人敢做谋朝篡位、欺师灭祖，咱们这多眼睛看着呢，谁敢做这样的事，我们自己就把他给解决了！” “而且，每个大带班少则管理四五百人，多则七八百人，人多事也多，总有精力照顾不过来的时候，给大家配几个徒弟助手，平日把活交给他们去做，大家也清闲省事不少，这也是好事。 而且，这些徒弟助手到底挑谁并无强制要求，你们可以先紧着自己亲近信任的人挑，只要合格，就是挑你们的儿子孙子来培养都行，上面还照样发工资，每个徒弟助手的工资和师父的降半等，大带班的徒弟助手工资就是七千五，这就相当于上面给钱让你们培养子孙了……当然，这是需要考察完全合格的才算，占空额吃白饭不行。”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又都高兴起来。 而后，这些大带班纷纷离去，带着完全不一样的心情离去。 屋中剩下的，就是最初那些人。 这些人原本就和他极为亲善，经过今日这一连串的“洗练”，更是成为他的铁杆心腹。 赵建这个土皇帝需要在“文官体系”之外建立一个完全受自己掌控的“锦衣卫厂卫体系”，马韫虽然没有在工友群体中作威作福、称王称霸的想法，但这个思路他还是决定学习的。 现在受他管辖的工人数量多达两万六七千人，工人家属将近十万人，两者加在一起，妥妥超过十万，人口数量几乎能和两个普通武馆辖区的总人数相当。 虽然因为大家从事的职业比较单一纯粹，没有太多乌七八糟的事情，但这样庞大的一个群体，若真的想要给他们带来好的改变，非他一人能够做到。 他先是对老林道：“我原先负责的那一块的事情你暂时先替我挑起来，然后在那几个小带班中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选好了提点一下你就过来帮我，做个副主管。” 老林有些心动，又觉得不合适，搓手笑道：“我这个年纪……是不是有点偏大？上面会不会觉得不合适？要是因为这个不过关扣掉百分之一的拨款，我的罪可就大了。” 马韫道：“你比我小五岁呢……那山羊胡也明确说了，要形成年龄梯队，又没硬性规定不能超过多少岁，按你的年纪，天变之时你应是高中刚读完吧？真要说起来，在你们几个里面，你的文化程度是最高的，而且，你的经验见识也在那里，这个副主管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然后对那个闷墩汉子道：“你是我带出来的，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心里却是鬼机灵的很，你也来做个副主管。” 而后，他又在其他人中看了看，摇头道：“你们的年龄不合适，到时候再仔细找两个三十出头和二十出头的……不管心里怎么想，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还是要不打折扣的执行的。” 大家都很郑重的点头。 马韫继续道：“不过，我对你们也有安排，以前，沼屯之事依靠的是各家各户各自的力量，缺乏统筹管理；咱们这个棚户区也几乎不存在任何有效的管理，就靠各个工人的家属自觉自治，再是赵建父子的恶名威慑……山羊胡既然允许我可以和赵建有不一样的风格，那不妨做的更直接一点，我打算把这些以前管理不到位的地方统统弥补上。” 所有人都被马韫话语中勾勒出来的这些给惊住了。 老马的心果然够大，而且，真的吸引人啊。 正在这时，书房正中的地面突然凭空出现一个黑咕隆咚的深洞，一眼看去，仿佛通向地心又或者是通往亡者的地界。 屋中原本兴致勃勃的所有人，为这毫无征兆突然而来的变故，惊吓的目瞪口呆，忘掉了所有言语。 一个人就在他们惊呆了的目光注视之中，从近乎垂直往上的地道中走了上来。 探出一个脑袋，半个身子，最后一只脚迈出来，地洞消失。 从始至终，他的脸色都保持着淡定中带着轻微的笑意。 他看向马韫，颔首道：“老马，当时我暗中选中了你，可我还是没想到，你能带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听了他的话，几乎被按了暂停键的书房中再次开始走时间，众人的脑子再次运转起来，并且第一时间把握住了关键。 一个念头同时袭上心头。 “这就是隐藏在老马背后的那个势力！” “出场就这么吓人，直接从别人家底下进来，难怪敢和中心城的贵人们扳手腕！” 遇到这样的人、遭遇这样的势力该怎么办？ 作为一个迄今还顽强活着的普通人，这几十年的经历已经把他们教乖了……面对力量层次远远超过自己的存在，什么想法都不要有，低头，保持谦卑，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其他什么都不要做，这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没有这么做的，他们的坟头草绝没长到三丈高，因为他们连座坟都不可能有。 他们此刻也是这么做的，微微低头，保持谦卑。 马韫看着面前这男子，一脸苦笑：“廖先生，你把我的同伴给吓着了。” 廖志远道：“这还是老马和你的同伴们表现实在太好，上面紧急派我过来一趟。” 马韫好奇的问：“廖先生，需要我们做什么事情吗？” 廖志远道：“之前有同伴已经给老马你主持过一次效忠盟誓，我这次来就是给你的这些同伴们主持效忠盟誓来的。” 马韫先是一阵惊讶，没想到是为此而来，而后却点头道：“应该的，应该的。” 第210章 学习小组 你人都来了，而且出场就是一个下马威，意思还表达的这么清楚准确，我除了说行难道还能够拒绝吗！ 对方如此强势的作态，还是让马韫心中还是有点腹诽。 可在廖志远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而且，这样对双方都好。 现在屋中这群人知悉了太多机密，虽然马韫非常认可他们的能力和品行，但人心终究难测，能多一份保障，为什么不做呢。 而且，经过今日这一连串事情的考验，他们的能力也确实让人心动满意，作为炎黄之剑的外围成员，是完全合格的，那当然不可能放过。 而且，只要把这些人抓住，他们基本就控制住了沼气工棚户区这超过十万人口的一切。以后只需在此基础上徐徐发展、慢慢圆润补充细节就好。 连廖志远本人都没有想到，自己负责的这个分部原本几个月毫无进展，与红红火火的商行、镖行分部，与稳如山的影蝎会分部都不能相比，还以为需要小火慢炖缓缓入味，没想到短时间完成了这样的蜕变。 上一次因为时间仓促，他还没来得及学习盟誓秘法，在会长跟踪赵乐去紫塞城时就由杨烈私下为马韫特别主持了一次盟誓效忠仪式，这几天他稍有时间就在参悟这秘法，他可不想下次自己这边继续吸收外围成员还要请求支援，还好如此，这次机会正好让他赶上。 屋中其他人听到两人的对话，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 他们也隐约听明白了，两人话中涉及到了他们，不过具体要求他们做什么他们却又完全不理解。 马韫对众人解释道：“这效忠盟誓，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宣誓仪式，但却对应着一套练气士开发出来的秘法，若是咱们违背了宣誓之时自己亲口说出的誓言，那后果就会很严重！那些大势力、大武馆保守内部的核心机密，都会用到此法！” 这样一解释，众人立刻明白了。 他们虽然从没接触过修行，但身在这样的世界氛围中，修行这个话题却是时常出现在他们日常交流之中的，而且往往带着更多玄奇神妙的臆想猜测，结合旧历时代信息大爆炸留下的各种“余毒”，他们脑海里关于修行的想法往往比实际上还要夸张许多。 马韫这样一说，他们就立刻和自己以往想象到的某些情节对应上了。 这是要控制我们的思维灵魂吗？ 能够时刻监控我们的想法吗？ 要是我心里对他们生出一点不好的念头，会不会立刻就要降下惩罚？ 要真的背叛了，会有强大反噬的吧？魂飞魄散？血肉成泥？天打雷劈？ 好可怕，我能不能够拒绝啊？我拒绝会不会当场被抹杀掉啊？ 这还真是一个霸道又强势的势力啊！ …… 从他们神色间的反应，廖志远发现，根本不需要自己再出言告诫，他们已经靠着自我脑补超额完成了任务。 他甚至还出言安慰道：“其实也没有你们想的这么糟糕，我们这个组织是非常讲人情味的，只要你们时刻为组织着想，那么组织也会时刻为你们着想。” 众人闻言，忙不迭的连连点头。你霸道，你强势，你说你们有人情味那当然就有人情味。 廖志远又对马韫道：“这个学徒助手是个很好的幌子，以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那些符合我们要求的人拉进来，明面上，这些人任何一个都可以胜任某方面的管理或者技术工作，暗地里，他们全都是我们的人……嗯，以后就把这个叫做学习小组吧。” 镖行商行那边可以对外宣称为“内堂”，这边当然不能这么搞，叫学习小组也没什么不妥，反正意思到了。 大家都超级配合，廖志远发现已不需要自己说得更多，便对马韫道：“好了，你把誓词内容给他们说一遍吧。” 内容很简单，反正大意就是不怕牺牲、绝不背叛，把这条命完完整整交给组织就对了，不要去想其他的，按照这个思路去理解，准没错。 廖志远在书房墙壁上某处按了一下，现出里面一间密室，他径直走了进去，还一边对努力的、认真的记诵着誓词的众人道：“记好了就一个个排队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看对方如此轻车熟路，就像是自己家里一样，心中怀疑，这到底是赵建的府邸还是这个隐秘势力的巢穴啊。 很快，在马韫的眼神催促之下，老林第一个上阵，以老迈衰朽之躯勇敢的走入了密室之中。 密室之门关上，没过一会儿，密室之门再次打开，老林从容迈步走了出来。 站在老马身边，对其他同伴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的提示，哪怕是一个眼神。看着他们的眼神，反而带着一种催促的味道。 老混蛋，这么快就叛变阵营了啊。 这个看似简单的效忠盟誓仪式，对老林来说感觉却是非常特别的。 从今天开始，咱也是有组织、有靠山的人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打心里底气足了很多。 真是可怜，活了这么多年，以前就是腆着脸、死皮赖脸的想要混进一个只能在街面上称霸的小组织，结果都会被嫌弃被驱赶，要不是他见机得快听对方的话提前滚着离开，他老林怕是混不到有这个“老”字头衔的一天。 没过多久，在场的所有人都完成了效忠盟誓，廖志远再次从密室中走出来，眼神却看向其中一人，正是那位寡言少语却被老马点评为肚子里“鬼机灵得很”的闷墩汉子，“提醒”道：“你的心思是所有人里面波动最大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闷墩汉子当即吓了一跳，只是瞬间，周围所有同伴的眼神就如针似刺的扎了过来，原本亲切的同伴们，突然用一种看阶级敌人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如师如父的马韫都是如此，闷墩汉子当即慌了，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就是……就只是思维活跃了一点！” 第211章 很安静 他这话一出口，大家看他的眼色又有了变化，而且，目光都变得越发凌厉。 反倒是那仿佛能够看透他心灵的神秘“廖先生”给他了解了围，只听他说神色平静，并无任何恼怒，道： “既然你已经宣誓效忠，那就算是自己人。我说过，我们组织是讲人情味的，对于自己人，我们并不吝啬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而且，你也只是心思活跃了些，还没达到背叛阵营的程度，这甚至不需要将你囚禁起来进行强制的劳动改造，只需要你自己时时自查自省，周围这些同伴做好监督，只要你真心实意的，就不难对自己完成改造，坚定对组织的信念。” 闷墩汉子心中长长舒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点头道：“好好好，我一定时时刻刻自查自省，争取尽早完成对自我的改造。” 其他人也都点头。 “我会认真盯着他的。” “我们都会认真盯着他的。” 所有人心中却都不约而同浮出一个念头，果然能够看透一个人的灵魂，这个猜测证实了，那么其他猜测若是真的犯禁触线，有很大可能也会被证实，只不过那时就不会如此这次这般轻松好看了。 可怕。 每个人都开始主动积极的扫除心中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廖志远最后还对一脸郁闷的闷墩汉子道： “你也不用太过沮丧，你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而且，多半都是出在真正的聪明人身上，他们天生思维灵活，又太有主见，表面是一套，心里面说不定有十几套，很多时候连他们自己都把握不住自己，自己给自己抬杠，自己跟自己过意不去…… 这其实是没有把真正的聪明才智用在正确的地方，自己把它给消耗掉了，我们督促你时时自查自省，坚定自己的心志信念，这样你就可以把聪敏才智用在真正正确的地方，对自己，对他人才有价值，这才不枉你天生的聪明才智。” 闷墩汉子这一次真正的心悦诚服，诚心诚意的鞠躬道：“是，多谢先生教诲。” 见此，马韫心中也是高兴，却对廖志远道：“廖先生，我这个没有与你们商量，就给定下了许多决定，包括涨工资、沼屯管理、棚户区管理这些事情……” 廖志远道：“老马你考虑得非常周全，这些都做得非常好，就依你说的办。” 马韫道：“我心里盘算了一下，光是涨工资一年就要多出两个亿左右，另外，要专门组建对沼屯、棚户区的管理，也需要招人花大量的钱，相比赵建之时，这些都是额外的开支。” 他虽然先斩后奏，但还是要把话说清楚的，不能真的装糊涂，不然他现在对下面允诺得轻松，“廖先生”他们却死死抓住钱袋子按照赵建之时的定数发放，那他也就巧妇难做无米之炊了。 廖志远郑重看向马韫，看向在场的所有人，道： “老马，还有大家，都把我们想得太坏了。确实，按照现在的势头，咱们这个不起眼的棚户区每年能够创造几十亿的财富，现在真正用在你们头上的，只有三四亿，即便按照老马这些构想实施，最多也就六七个亿，还会有很大很大一部分的剩余。 我们也确实需要掌管这些财富的使用，但这是为了让其发挥最大的效益，而不是真正贪图这些钱，最终，还是会反馈到你们身上的！ 因为不能给外界造成咱们这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巨变的印象，一切都得进行在暗处，得多一些小心和防备，而且不能急躁，得一个个计划慢慢来，其他计划都还在筹谋酝酿之中，不过，有一个计划我们已经准备正式实施。” 说着他跺了跺脚下的地面，道： “我刚才出现的方式你们也都看到了，足够隐蔽吧？组织上已经决定，凡是正式加入‘学习小组’的成员，尽可能将住所搬迁到一个区域内，在其家人也对我们效忠盟誓之后，我们会在每人家里开一条隐蔽的地下通道，给你们开辟专门的地下活动空间。 不仅是消遣娱乐，更重要的为你们及你们的家人提供一个学习实践的机会，你们的妻子儿女，兄弟姊妹，可以学习以前想要学习的技能，从事他们想要从事的工作，摆脱这种禁锢之苦，只要他们能够胜任，我们可以安排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工作。 另外，我们还将开设地下学堂，对所有有需要的人进行完整的文化知识教育，传授武学功法，对于那些有资质、有心性、年纪也合适的人，我们还会给予重点培养，包括武师乃至大武师境界强者的悉心教导，各种修行资源的免费提供…… 这一些，你们都可以免费享受，不用支付任何额外的代价！” 屋中所有人都怔怔的盯着地面，思维再一次停止了运转。 这是……天堂吗？美好的简直不敢去想象！ 若真如此，甚至哪怕最终只有对方承诺的十分之一，也已远远超过他们心中的预期。和这样的前途未来比起来，其他一切，那些损失啊付出啊……又都算的了什么？！ “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有人激动得甚至有些颤抖的问道。 廖志远道：“我无需对你们撒谎，我现在也不想说得更多，咱们都拭目以待，用事实说话！” 那人激动得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道：“若真如此，若真真能像您说的那样，就是让我把这条命豁出去我也愿意啊！” “我也愿意啊，我这一条烂命全部豁出去我也甘愿啊！” 其他人也都纷纷激动的附和。 廖志远满意的点头，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忽然停住了。 道：“今天就这样，我先走了。” 如此说着，地面再次出现一个窟窿，他跳了进去，最后却是单独对马韫传音道：“今晚我们那里会有一个会议，上面特别点名，允许你参与，到时我来接你。” “会议？什么会议？”马韫心中嘀咕。 当地面那个窟窿消失，大家都还沉浸在刚才被“廖先生”勾起的美好画面里。 砰砰砰——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一个声音传了进来：“马主管，三管事让我给你送伤药来了……我给你放门口了，直接将药膏涂抹到伤患之处即可。” 然后，再无声音传来。 屋中先是沉默了一下，而后，一个靠门最近的人轻轻打开了房门，屋外一个人也没有，那些护卫依然远远的站着。 在门口地面上放着一个瓷瓶，他将其拿在手上，再次将门反手关上。 众人的眼神都盯着他手中的瓷瓶，内里却有光芒在闪烁。 房间很安静。 第212章 会议 是日，深夜。 卧室。 马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脑子近乎放空，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趁虚而入。 他现在睡的这张床昨晚赵建还曾睡过，他一点也不觉得膈应晦气，反而有种“我不仅把你给弄死了，还把你的床给睡了”的报复快感。 对于赵建父子，哪怕他们已经死掉了，凉透了，埋土里了，可有事没事在心里踩两脚，他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而后，他又想，这个府邸太大，我一个老头子住着太空，太无趣，干脆让老林他们搬过来一起住得了，现在一切我做主，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他们现在也不定想和我这个主管住一起呢，每次碰到了点头哈腰的我都替他们累，干脆依照这个府邸的格局，改成七八套十余套独栋小院，各家住一套，只要不想，互不照面，互不干扰，但又确实离的很近…… 嗯，这方法好，以后我说不定连饭都可以不做了，谁家的手艺好我就天天去串门…… 而后，感觉到断腿处传来清凉的爽感，又想，习武之人用的果然都是好东西，这么短的时间，连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了，看来真的要不了十天就得痊愈。 想着想着，他又想回那个问题。 姓廖的不是说要来接我去参加个什么会议吗？怎么还不来？会议在哪儿召开啊？内容是啥？ 马韫正在神思慢慢的胡乱琢磨，忽然听得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左侧传来。 躺在床上的他扭头看去，心里还想着，这边不是一堵墙么，会是什么声音？ 然后，他就看见一堵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的墙壁突然内陷下去，消失不见，显出一个黑咕隆咚看不真切的漆黑空间。 个人身影缓缓从其中走出来，来到床边，俯视着他，与他疑惑中陡然凝固成目瞪口呆的眼神相接。 轻笑道：“走吧，我接你去开会。” 马韫却掏出头下枕着的香木枕头砸了过去，骂道：“姓廖的，你不要这么装神弄鬼好不好，白天那次就算了，你经常这么玩，老头子我要少活十年！哼……天变之前，老头子我可是常在各个论坛网站厮混的，你以为我不懂什么叫装逼吗？跟我来这套！” 廖志远轻轻强香木枕头接住，笑道：“我这次可不是装逼，这里原本就是赵建在卧室里面捣鼓出来的一个密室，这里正好就在床边，我们就在里面给你开了个地道入口，也方便你以后与我们见面！” 见他依然躺在床上不动，廖志远恍然而笑，直接将他搀扶起来往密室中走去，密室中的地面上，有一个斜向下的地道入口，廖志远搀着他一路快步向下而行。 马韫四处打量，这个地下通道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不仅两人直立并排而行都绰绰有余，无论墙壁还是脚下阶梯，都坚硬光滑，每隔二十几米还点着一盏盏明亮的壁灯。 没过一会儿，他根本都还没看过瘾，廖志远就停了下来，一边伸手推开一扇石门，一边道：“到了。” “这就到了？”马韫惊奇，按照他刚才感觉到的速度，虽然不慢，可也绝对不快啊，他不禁问：“距离我们那里不远啊。”他本来以为还要来趟地下历险跋涉呢。 廖志远点头道：“我们这处基地本来就在你们棚户区下面……嗯，你原来那栋老宅距离此处更近，我还在你家后面开了个出口呢。” 马韫呆呆的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房门推开，一个勾起他久远记忆的会议室出现在眼中，长长的会议桌前坐满了人，坐在首位的男子就是那晚给他治疗垂死重伤的青年。 他此刻正微微侧头看了过来，笑着对他们道：“来了？就等你们呢，赶快入座吧。” 廖志远搀着马韫在两个给他们预留的空位上坐下来。 莫渊就对坐在左侧的罗红英道：“好了，开始吧。” 正埋头在一大堆各种各样文件之中的罗红英闻言，这才抬起头来，语气平静的道：“因为时间仓促，很多细节上的东西都还没有梳理完全，现在只能将大体上的情况给大家通报一下。” “首先，通过赵建本人的账册记录，自从他担任主管以来，总共攫取财富147亿。” 她这话刚出口，原本安静的会议室中就嗡的一下热闹了起来。 虽然他们此前已经听说这是一个价值超过百亿的大肥鱼，可那也只是因为会长的估计，还不能完全当真，现在才算一锤子真正敲到了实处。 听到这个数字，马韫也有种瞬间大脑充盈满了鲜血的感觉。 罗红英解释道：“这主要又分为三个阶段，最开始，赵建只是在五亿定额拨款中打主意，平均每年攫取财富三亿多，后来随着工人的增多，这个数值还略有降低过，不过，赵建很快就开发出了清洁费这一稳定财源，每年固定新增四亿多，而他每年能够攫取的财富在六亿多将近七个亿，后来，沼屯初见成效，一半的收益全部被他攫取，这又是数亿的增长，他每年攫取的财富突破十亿，而且每年都在缓慢却稳定的增长。可以说，越到后期，他财富的增长速度越快。” 她这么一解释，大家也就基本明白了。 “在疯狂攫取财富的同时，赵建本身却又是极度吝啬的，再加上一切的吃穿用度根本就没花过什么钱，所以，这些钱这么多年用在他个人身上的几可忽略不计。反倒是投资在赵乐修行上面的花销很不小，特别是在打通玄武道场内部种种关系上面，几乎是不计成本，与这些支出相比，赵乐本身用于修行资源上的投入反倒是很少了。即便如此，在这些方面历年来总的支出拢共也只有十七亿左右。” 不是因为赵乐修行资源用得少，而是前面那些花销太多。 其效果也是明显，赵乐用钱开路，和一位武道宗师的核心嫡传弟子们建立起了深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