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妃逆袭:王爷反被撩》 第1章 救人 秋风送晚凉。 一进入九月天,酉时初便有些冷了。邹落梨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还在看书,小小的院子里铺着些药材,这些都是她这些天去山上采摘的,还在晒干。 “小梨,小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 喊她的是住在隔壁的汤大哥,邹落梨忙放下书去开了院门。 汤大哥背着一个人便冲了进来:“小梨,你快看看这个人还活着没有?满身的血!” 邹落梨忙让汤大哥将那人背进自己屋里放炕上,赶紧去拿放在桌上的药箱子:“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不认识,我进山打猎在山里遇见的,不知道是被兽袭击了还是怎么的,浑身的血,当时好像还有口气,我赶紧给背回来了。”汤哥急忙的说着,满脸的着急。 邹落梨提着药箱子来到炕前,上前先看了看情况。 居然是个女子,大约二十岁上下,穿着华丽,身上是件绣暗纹海棠墨蓝蜀锦缎袍,锦缎的袍子束着袖口,腰中粉红色宫绦,瞧着打扮肯定不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衣服上到处都是血迹,不过腹部的血迹比较深,衣服有破损,估计伤口应该在这个位置。 伸手查看,果然腹部有一条大约五寸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邹落梨将药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剪刀剪断腰带,剪掉伤口周围的衣物露出伤口。 伤口不深,只是划得比较长流了很多血,可能还挣扎过,所以身上蹭了很多,伤口里面也有些泥巴树叶什么的。 她拿出来消毒的药水,用镊子沾了沾开始清理伤口,将里面的脏污清理干净,也看清楚了伤口的情况,不严重,属于浅表皮肤损伤。用了十几个棉花球擦干净了,然后在药箱子里翻找桑皮线和针准备缝合。 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因为受创长度大,两边已经完全分离,出于减少感染和加速愈合的作用,还是需要缝合一下。 这一翻才想起来,桑皮线上次就用完了,原本想着下次进城的时候再买点的,最近这段时间也没进城去。 桑皮线不便宜,她每次只能买一点点。 翻了半天只找出来手指头那么长的一小截,估计是什么时候用剩下的,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将就了。 将针线放进消毒药水中消毒,邹落梨起身去翻自己的针线篓子。 “这人怎么样啊?”看她忙完了,汤大哥忙过来询问。 没等邹落梨回答,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汤嫂子就拽了汤大哥一把道:“你哪儿捡的这么个人?就知道给小梨找事!看这个人的穿戴也是个富贵人家的,要是有点什么三长两短的,赖上小梨了怎么办?” 汤大哥被自己媳妇子埋怨的只能挠头,嗫嚅着:“我打猎的时候看见的……这么个大活人在眼前,能眼睁睁看着去死不救吗?” “你还有理了?!”居然敢反嘴,汤嫂子提高了点嗓门。 邹落梨找了一根黑丝线,转身回来,一边放在自制的消毒液中消毒一边道:“汤嫂子,没事的,这女人伤的不重,可能只是疼晕过去了,缝了伤口就行了。” 说着重新回到炕边,先用那一小截桑皮线缝了两针,余下的用黑丝线,也是两针,便将伤口缝住了,虽然不太好看,但并不要紧,等几天伤口愈合了拆了线就行了。 用木头镊子夹着棉花球擦拭着已经缝合的伤口,擦拭了几遍之后,开始上药。 “这么个年轻姑娘,穿的这么富贵,怎么会在山里?”汤嫂子凑了过来,疑惑的问着。 邹落梨自然不知道,站在那边的汤大哥道:“谁知道,就是往常打猎的那个林子……” “好像是进了这家了。”院子外面突然有人说话,声音还挺大的,比较陌生,汤大哥话没说完,听见外面的声音便出去看。 “哎你们找谁?” “有个女子被你们带到这里来了?”声音更大了些,已经进院子了。 屋里邹落梨将伤口擦了药,拿了一块方形的干净棉布放在伤口上,她直起身去找棉布条,用棉布条包好伤口便算是处理好了。就这时突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炸雷一般的叫声:“你在干什么?!” 离得太近了,着实将她吓了一大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子突然的就被人从背后揪住,人就直接被拽的差点飞出去! 一个人窜了上前去查看炕上躺的女人,而邹落梨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之后,终于看明白怎么回事了。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好几个人,穿的都是黑色的暗纹袍子,其中两个人一人一把剑正架在汤大哥和汤嫂子的脖子上,难怪他们俩人突然就没声了。 邹落梨被这突然的变故也惊得目瞪口呆的,惊讶的道:“你们是什么人?” “你们又是什么人?!”冲上去查看受伤女子情况的那个男人穿的和别人不一样,一身紫色的长袍,一转身厉声问道。 邹落梨又惊讶又生气,这个人怎么这么暴躁? “我们是这个村里的村民,这里是我家,这都看不出来吗?”觉着这些人实在不讲理,话都不说清楚就拔剑,邹落梨有点生气,不过瞧这些人的架势好像不好惹,也只能好好解释:“我们这位邻居大哥进山打猎遇到了这个人,看见她受伤了赶紧背到我这里来治疗,我是村里的郎中。” “你还郎中?你屁大点的小丫头冒充什么郎中?!”暴躁家伙真的是一点不给邹落梨面子。 “我,”邹落梨提高了声音说了一个字,马上又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落下音量:“我就是郎中,给人看病好几年了,这个女人是跟你们一起的吧?她腹部受伤了,伤口就是我处理的。” 说着指了指炕上的女人。 暴躁家伙一伸手就将已经盖在伤口上的棉布拿开了,怒叫道:“你管这叫处理伤口?你这是害人性命!” 第2章 气笑了 邹落梨承认,伤口处理的确实不是很好看。 但是,绝对处理的非常干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男子背着手踱步走进了院子。 这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鸦青色万字穿梅团花茧绸袍子,腰中系着寸宽的犀牛皮腰带,头发束上去戴着墨玉冠,狭长的眸子,紧抿的嘴唇,眉眼淡然中带着一丝威严。 院中的几个穿黑色暗纹袍子的人齐齐躬身行礼。 这个人冷冷的目光扫了一眼院中,眉梢微微一皱。 原本用剑架在汤大哥和汤嫂子脖子上的那两个人就马上收了剑,躬身。 而屋里这个暴躁家伙立刻也变成了恭敬的小绵羊,三两步小跑到此人跟前躬身道:“爷,昭玉姑娘是在这里,受了伤。”说着指了指站在屋内门口的邹落梨:“这个小丫头说她是村里的郎中,给昭玉姑娘处理的伤口……简直乱七八糟的。” 邹落梨强忍住了才没有翻白眼,这个暴躁家伙这副狗腿子的样子真太不要脸了。 那位爷慢悠悠的进来扫了一眼炕上女人的伤口,皱了皱眉头。 邹落梨赶紧提声解释道:“伤口确实处理好了,缝合的桑皮线没有了,用了棉线,虽然不好看,但是绝对无碍伤口的愈合,只要愈合了拆了线,没有一点问题!”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些看起来不好惹的人加起来好像都没有最后进来的这个人更不好惹,邹落梨只能陪了点笑脸重重的保证:“绝对绝对没有问题。” 汤大哥脖子上的剑没有了,终于也回了点神,哆哆嗦嗦的道:“真的……没问题的,小梨年纪虽然不大,但也是四邻八乡有名的大夫,给我们很多人看过病的……” 那位爷冷冷的眼睛落在了邹落梨身上,冷冷的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十六岁。”邹落梨道。 那位爷仿佛气笑了,嘴角勾了一个冷笑。 狗腿子的暴躁家伙马上道:“这个小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爷!将她交给小的……” 没等他话说完,那位爷已经背着手出去了,只留下一句话:“薛晨,把人带走,包括小郎中。” 院中一个穿黑色暗纹袍子男子躬身答应着,进屋过来伸手将邹落梨的胳膊捏住就往外走。 邹落梨大惊的叫:“哎哎哎,你们要带我去哪儿?你们,你们不能不讲理啊!我明明处理好了伤口的……好好好,饶命饶命,我没有……救命啊!” 男人的力气太大了,只捏住了她的胳膊,就让她痛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想要挣扎更是完全使不上力气,被拖着往外走。 汤嫂子蜷缩成了一团吓得一声不敢吭,邹落梨被拽着经过汤大哥的时候,汤大哥还鼓起勇气伸手欲阻拦:“你们不能带她走!我们好心好意的救人……” “让开。”这个叫薛晨的站住了,冷冷的道。 “你们不能这样……” “快点让开!”暴躁家伙指挥着两个人将病人抬了出来,看见汤大哥挡路马上窜过来:“昭玉姑娘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得跟着赔命!” 薛晨好像也有点看不上这个暴躁家伙的样子,听他这样说,反倒冷冷的解释了一句:“只是带她回去继续看病,等姑娘病好了,自然放她回来。” 暴躁家伙伸手将汤大哥推开了。 邹落梨被薛晨拽着,又惊又吓:“我只是包扎了一下伤口而已,不用等病好,她有其他的病不关我的事。能不能去城里找大夫给这位姑娘看病啊,我就是包扎了一下伤口而已……” 一边解释着一边被拽出来,门外面停了一辆马车,薛晨双手扣住她两边肩膀直接就把她给扔车上了,紧跟着另外两个人将那个受伤的女人抬过来也放车上了。 邹落梨还想下车:“我真的……” 寒光一闪,一把剑就比在她鼻尖前了,薛晨忍耐的声音:“不听话是吧?” 邹落梨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后退进车里离那剑尖远点,看着那个薛晨:“那我……你们总得叫我拿上药箱子吧?” “我去给你拿。”薛晨冷声道。 马车已经走了起来。邹落梨都懵了,遇上这样不讲理还不给人时间消化变故的这群人实在叫人头疼,只能掀着车帘子对那个薛晨叫:“拿上药箱子,赶紧去厨房看一下,我厨房里还烧着水呢!灭了灶膛里面的火一点火星子不要留,不然看走了水……对了,出来的时候顺便帮我锁上门!” 薛晨提着剑站在那里看着她,好像还挺无语似得。 邹落梨跌坐回了车里,傻眼又无措,半个时辰前自己还在家里看医书,和往常一样准备吃了晚饭睡觉,现在就已经坐在车里被一群不好惹不讲理的人带着去什么地方了。 什么情况?她都懵了。 薛晨回来的很快,马车走了没多长时间他就撩开车帘子将邹落梨的药箱子放了进来,他骑着马跟在后面。掀开帘子的时候,邹落梨就看见已经出了村口了,村里好些人都出来围观,但是被这群人拦着,汤大哥和汤嫂子在人群中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看样子很着急。村里的里正大爷还跟这群人里的什么人在说话,却完全没有想把自己救回去的样子。 这群人到底干什么的?自己这样算是怎么着?被绑架了? 绑自己一个小郎中算怎么回事?里正大爷会不会帮自己报官啊? 看这群人的穿着,尤其是那个被称作‘爷’的,应该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富贵大爷,不是土匪吧? 真的就是因为自己处理了这位姑娘的伤口,他们觉着自己没处理好,带自己回去候审,如果伤口没好就削自己一顿,如果好了就放自己回来? 但愿如此吧。 伤口的处理邹落梨还是很有信心的。猛地想起来这姑娘的伤口还没包扎呢,赶紧的拿药箱子过来,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伤口又有些渗血,重新用消毒药汁给伤口消毒,擦拭了几遍之后再次上了些止血消炎的药粉,放上棉布,再用棉布条包扎住。 合上药箱子,邹落梨靠在车上继续生气委屈无奈。 第3章 被抢了 莫名其妙的经历太多,她都有点习惯了。几年前一觉醒来,突然就从一个有名的大医院的年轻医生变成了几百年前这个叫旺邑村的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儿。 好在前世学的医术没忘,经过几年的采药给人看病的生涯,好歹在附近村镇也小有名气了,算是年纪小但医术精湛的郎中了。 可万万没想到,才稳定下来就碰上今天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 马车停了。 车帘子被挂起来,一个膘肥体壮的婆子过来将受伤的姑娘背走了。邹落梨心里没谱还有点紧张,在车里磨蹭了一下,薛晨就出现在了车外面。 “下车。”他好像是奉命专门盯着邹落梨的人。 邹落梨只好提着药箱子下车:“那你们说话算数不算数啊?是不是受伤的姑娘伤好了我真的就能回家了?” 薛晨没说话,等她下车了就转身往前走。 邹落梨碰了一鼻子灰,提着药箱子跟在他身后,老远的前面那个穿紫色衣裳暴躁的家伙正喊着:“小心着点!手脚都轻点,伤口裂开了扒了你们的皮!” 邹落梨有点紧张,问道:“那个狗……俊俏的大叔是什么人啊?你们又是什么人?这里是哪里?走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是进城了吧?这是县城?还是青州府?” 旺邑村属青州府辖下的义渠县,从村子出来往西走是义渠县城,往东边走可就到了青州府了。两边距离差不多,大约都是走一个半个时辰左右。 刚刚在车上忙着包扎伤口,也没注意进的什么城。 薛晨终于肯转头看她一眼了,疑惑的样子:“哪个俊俏的大叔?” 邹落梨忙用下巴指了指前面:“就是穿紫色衣裳说话声音很大的那位。” 薛晨好像突然就有点忍俊不住的样子,转开脸顿了顿才道:“那位是王爷身边的莫公公。” 邹落梨又懵了:“王爷身边的公公?”懵了一下才大吃了一惊的惊声叫道:“你别告诉我……这里是齐王府?!” 青州城……不,整个齐鲁地界只有青州府有位王爷,就是齐王。 薛晨转头看着站定了的她,好像有点笑意:“这里就是齐王府。” 邹落梨震惊到失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来话。 “刚刚让带上你的那位爷就是王爷,我们是王府侍卫。”薛晨看着她似乎又有点忍俊不住:“那个被你乱七八糟缝了伤口的姑娘,是王爷身边的侍妾,叫昭玉。” 邹落梨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依然是说不出来话。 仿佛想一次说清楚免得她老追问个没完似得,薛晨看着她继续说:“昭玉据说还有了身孕,你既然是郎中应该知道了?你说伤口处理的很好没有问题那么应该也不会影响到腹内的胎儿?确定大人胎儿都没事的话,你应该就能回去了。” 邹落梨有种马上就要撅过去的感觉。 那姑娘怀孕了?等等怀孕了怎么还‘姑娘姑娘’的叫?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包扎伤口之前没有给那姑娘诊脉! 不是她忘了,而是没时间,她用的消毒止血的药都是自己调配的,没有毒副作用,再加上伤口流血不止还有脏污必须马上处理,所以她选择了先处理伤口,按照正常程序,包扎了伤口之后在诊脉,判断一下可还有其他的问题。 但是,她没来得及啊!伤口还没包扎好就被那位莫公公给拽开了,这不能怪她吧? “走吧?”薛晨看她半天都回不过神来,便催促道。 邹落梨努力的平复着自己震惊的情绪:“等等,等一下,让我镇定镇定……你的意思,那位叫昭玉的姑娘是王爷的侍妾,已经有孕了?那,应该是……王爷的孩子了?” 薛晨看着她特别无语的样子:“自然是王爷的。” “那如果有什么意外……” 邹落梨还没说完就看见薛晨脸色变了,她便更紧张,忙忙的道:“我是说如果!如果而已,不一定的,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如果有点什么意外的话……”她小心翼翼的问:“我会怎么样?” 薛晨看着她语气平静:“会死。” 淡淡的两个字差点叫邹落梨心跳都停顿住!天都好像塌下来悬在她头顶,随时会砸了她一般,邹落梨绝望的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的帮她包扎伤口啊?!” 她跺着脚蹲下去,抱着膝盖真的好想哭:“汤大哥你害死我了……但是,她孩子要是保不住跟我有什么关系?” 薛晨看她这样子好像真挺着急的,也皱起眉头来:“难道真的会有意外?” “那受伤的地方是肚子,我也不知道她怀孕了,虽然伤的是表层,但是……到底是凶险了很多!”邹落梨有点气急败坏。 最怕的就是感染,伤口处理好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包扎就被王爷的人闯了进来,尤其是那个什么破公公,还冲上去检查伤口,耽误了那么长的时间,如果感染也不奇怪。 “你没有给她诊脉吗?”薛晨问道。 “那姑娘浑身都是血,腹部伤口已经被泥巴树叶的脏污了,拖延一刻都有危险,我当然是赶紧先处理伤口了。然后刚缝合好你们……就那个什么公公就冲进来把我拽开了。”邹落梨站起来哭丧着脸抬头看他:“我哪里有时间给她诊脉?” 她看着他:“这真的不怪我,薛大哥,你帮我给王爷求求情,无论如何跟我都没关系,求求他放我回去吧?” 薛晨皱眉想了一会儿,道:“王爷要是问你,你就这么回话好了。” “王爷能问我?”邹落梨忙问。 薛晨又不能肯定,顿了顿道:“如果我有机会,会在王爷面前将你刚刚的那番话说给他,但是王爷怎么处置我就没能耐帮你了……” 邹落梨刚升起来的一点希望又破灭了,又感觉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第4章 没怀孕啊 “走吧,王府里有太医,也许太医能有办法治疗,如果你说的伤口处理的没问题,那太医们应该能保住胎儿。”薛晨到底是要去交差的,这会儿也有点着急了,催促道。 没办法,邹落梨只能跟着他继续往里走。走了好长一段两边都是高墙的甬道,终于前面出现了一座高大的院门。 穿过院门又是长长的廊道,又过了一道门,终于出现了一个大庭院,一座偌大的穿厅。穿过穿厅上了游廊,走了大半刻,到了内宅院门前了。 在这里,薛晨就不能往里走了,将她交给了一个门口守着的嬷嬷。 嬷嬷皱着眉头眼神严厉,邹落梨看了一眼就忙低下头去,侧头又去偷看薛晨,眼神哀求希望他能帮帮自己,感觉从遇到这帮人之后只有这位薛侍卫好说话一点。 但是薛侍卫也无能为力。 “走吧。”嬷嬷说话的声音也透着股子厉害劲,看着邹落梨垂着头跟着自己,这才仰首挺胸前面带路。 又走了半天,进了一个小巧的院子,嬷嬷带着邹落梨来到了屋子门口,门口守着的一个丫鬟看见她们过来,已经躬身对屋里禀报:“启禀王爷,那小郎中已经带来了。” “进来。”屋里淡淡的声音。 嬷嬷也听见了,所以走到门口带着邹落梨直接就进了屋。 邹落梨很紧张,进屋抬眼看了一眼,见坐在窗户下坐塌上的人果然是之前被称‘爷’的那个年轻男子。 这就是齐王了。 “跪下。”嬷嬷扭头低声道。 邹落梨忙跪下,药箱子也放在了地上:“小女拜见王爷。” “之前给昭玉诊过脉吗?”王爷的声音反倒没有那么可怕。 邹落梨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所以听见这话赶紧就忙忙的解释:“是这样的王爷,您听我解释。是住在小女隔壁的邻居汤大哥进山打猎看见昭玉姑娘受伤了,就给背回来叫我治疗,昭玉姑娘腹部伤口有点大,流血过多且伤口有脏污,如果不尽快处理会感染的,所以我第一时间清理伤口,止血清毒缝合……我没来得及给昭玉姑娘诊脉啊!”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齐王:“王爷,这真的不能怪我,实在是没时间。” “现在去诊。”王爷看着她淡淡的道,手往内室指了一下。 邹落梨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有点没想到已经到王府了王爷不找太医却还叫自己去给昭玉诊脉,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好好,小女这就去,这就去……” 急忙的爬起来,小心的躬身给王爷赔笑一下,这才进了内室。进来发现昭玉躺在里面的床上,看样子依然没醒,屋里也没有其他的人了。 横竖有点怪异的感觉。 邹落梨顾不上想太多,她也想查看一下病人现在的情况,如果有问题及早发现赶紧治疗,也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上前将昭玉的手拿出来,三指放在脉搏上,深吸了口气静下心来诊脉。 脉搏轻取即得,重按稍减而不空,举之有余,按之不足。 这是浮脉,浮脉为表症,外邪侵体,内阳相抗。昭玉受了外伤,因此气血两亏,平常里也有些体虚。 奇怪,怎么没诊出来滑脉?妇人妊娠应该是滑脉啊。 邹落梨蹙眉,又看了看昭玉的脸色,换了一只手诊了诊。 确实没有任何妊娠的脉象。邹落梨心里更沉了,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将昭玉打量了一下。这姑娘二十岁上下,腹部平坦,如果之前说有孕,估计应该是月份不大,但既然说了有孕,那就是诊断出来了的,起码两个月以上。 松开了手,检查了一下眼睑,确定昭玉没醒是因为受伤加上疲劳,又掀开伤口的包扎看了看,没有感染的迹象。 小心的将伤口重新包扎好,邹落梨站了起来,疑惑的蹙眉想了想,又不能叫外面的王爷久等,只能满腹孤疑的走了出来。 “怎么样?”王爷看她出来就问道。 邹落梨赶紧跪下去,道:“启禀王爷,昭玉姑娘是外邪入体,其病尚轻浅,只是平常体弱,血亏的严重,需要好好的调理。伤口处小女也看过了,并无感染,最多七八天,就可以拆线了。” 齐王食指戴着一枚青金石戒指,低着头转着戒指把玩着,声音淡淡的:“是有孕了吗?” 邹落梨咬住了下唇。从诊了脉之后她脑子就在飞快的转着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这种事情明显不那么简单,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陷的更深了。明智一点,当然是不说最好。但如果说诊断不出来,那就说明自己医术不精,医术不精还擅自给昭玉缝合伤口,不是又说不过去了? 简直左右为难。 “说实话,本王就不会怪你。”王爷依然淡淡的。 邹落梨小心的抬眼偷看了他一眼。王爷脸上神情也是淡然的很,他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他可能知道? 也没时间让她多琢磨了。再说了,昭玉有没有孕都是王府里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实话就没有错。 “启禀王爷,从脉象上看,并无身孕。”邹落梨停顿了一下,忙找补了一句:“或者月份还小,小女没有诊断出来。” 王爷把玩戒指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她,好半天没说话。 邹落梨紧张的跪在下面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爷道:“去把张姑娘请来。” 门口有人回答:“是。”退出去的声音。 邹落梨跪在地上又等了一会儿,没听见王爷在说话,偷偷抬头看了看,王爷还是那个动作,双手肘部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把玩着手指头上的戒指。 邹落梨顿了顿,鼓起勇气磕头道:“王爷,小女就是村里的一个小郎中,昭玉姑娘受伤了情况紧急才给她治疗伤口的,其他的实在不知……求王爷放小女回家吧。” 等了半天没听见声音,偷偷抬头看了看,发现王爷还在把玩他的戒指,好像没打算搭理自己。 邹落梨又气又急又怕,偷偷磨了磨牙,又偷偷的直起身来,过了一会儿见王爷还是不打算搭理自己的样子,自己跪的膝盖实在有点疼,就偷偷的侧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发呆。 “拜见王爷。”门帘子一挑,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第5章 小女不卖身 邹落梨忙往旁边挪了挪,扭头看去,见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姑娘,大约比自己大两三岁的样子,穿着绣细碎梅花紫红色锦缎交领长裙,袖口领口绣云纹,腰身纤细,束一条掺金珠线穗子宫绦。头上梳坠马髻,头上戴着支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步摇,行步间摇曳美丽,进来之后盈盈敛衽一礼。 王爷伸手示意了一下:“坐。” 那姑娘似乎有些紧张,也有些莫名,忙再次行礼,然后坐在了王爷指的椅子上,顿了顿正要说话。 王爷已经道:“小郎中,给张姑娘诊脉。” 邹落梨愣了愣,赶紧答应:“是。” 她也不知道王爷到底要干什么,是信任自己的医术,让自己给王府里的人看病? 张姑娘听了王爷的话也是不敢怠慢,遵命急忙将手伸出来放在桌上,只是暗自疑惑,偷偷打量着邹落梨。 邹落梨过来诊脉,诊了一会儿便松开了,躬身正要说话。 “张姑娘,你先回去吧。”王爷淡淡的道。 张姑娘明显也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王爷是在干什么,但依然不敢有半点违拗,更不敢询问,急忙站起来福身行礼:“是。” 出去了。 邹落梨突然有点明白了。 王爷也许是考验一下自己的医术能力,看看自己能不能诊断出来张姑娘的病情,然后来确定自己刚刚说的,昭玉姑娘没有身孕是真的还是自己医术不精诊断不出来。 “张姑娘身体如何?”王爷果然问了。 邹落梨道:“脉沉,轻不可取,张姑娘常年体弱,病邪郁于里,脏腑虚弱,气血不充,实为虚症。” “说简单点。”王爷道。 邹落梨赶紧道:“就是没什么大毛病,每天想的太多,有点抑郁。” 也不知道她这句话哪里好笑了,表情一直冷冷的王爷居然笑了笑,低头看着他自己手上的戒指,过了一会儿才提声道:“来人,带下去吧。” 门外候着的丫鬟就进来了。 邹落梨忙道:“王,王爷!小女真的只是很偶然的帮昭玉姑娘缝合了一下伤口而已,伤口缝的虽然不好看,但是绝对不碍愈合,求王爷找太医们来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就放小女回去吧?我……我还要赶着回去吃晚饭呢。” 王爷抬眼看她,嘴角勾着一个似有若无的讥笑,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才道:“以后就在府里吧,老太妃身体不好,你跟在身边伺候。” 一个丫鬟已经过来了,站在邹落梨身边用严厉的眼神盯着她,示意她别废话了快点跟自己退下。 邹落梨却被王爷的吩咐惊得目瞪口呆的,惊讶的张了张嘴刚要提声,赶紧又往下按按自己的情绪,声量不高的忙道:“王爷容禀!小女……好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不不不,不卖身的。” 站在旁边的丫鬟吸了口凉气,仿佛对邹落梨胆敢违拗王爷的意思很震惊。 邹落梨扭头看了那个严厉的丫鬟一眼,给她赔笑一下点头,请她再稍等一下。 王爷手肘还是放在膝盖上,手腕子托着自己的下巴,狭长的眸子看着邹落梨,这一次唇边清清楚楚带着笑意:“本王府里的都是好人家的女儿,坏人家的女儿进不来。” 邹落梨真真是搞不清楚这位王爷到底要干什么,这不是强抢良家妇女吗?这还有王法没王法了…… “王爷恕罪,是小女说错了话。”秉承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邹落梨当然不敢将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赶紧的道:“小女的意思……老太妃身份尊贵,我一个乡野郎中能力有限,医术尚浅,实在不敢托大给她老人家看病。乡野丫头又不知道规矩,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伺候别人了,平常里在家做事就笨手笨脚的,在这王府里更是手足无措,说不定老做错事反倒每日给老太妃添点气,那多不好?” 她脸上带着哀求,眼睛里闪着泪花看着王爷:“王爷,小女说的全都是真话,求王爷放小女回家吧。” “家里还有什么人?”王爷问了一句。 邹落梨知道这个问题上肯定不能骗他,齐王那么大的势力想查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能查清楚,自己撒谎骗他,还嫌麻烦不够多吗? 只能实话实说:“小女父母双亡,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那为什么不愿意进府?”王爷睨着她:“在王府好歹有口饭吃。” 邹落梨低下头去,怕自己脸上瞬间的不屑表情被他看见,心里‘嘁’了一声,抬起头已经换了一副小心赔笑回话的样子:“多谢王爷好意,小女家里也是有房子有地,给人看病还能挣点钱,养活我自己绰绰有余了。” 王爷好像被回的无话可说了,看着她半天没在说什么。 邹落梨小心的赔笑着,恭敬的等着他点头允许自己回家。 “王府有医所,你就在医所当个医女吧。王府女眷众多,平常里也需要一个女大夫给她们瞧诊看病。”王爷不想再多说了,动了动手指:“带出去。” “王爷……”邹落梨气的暗自咬牙,说不过,就干脆不讲理了是吧? 旁边那个早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的丫鬟马上压低声音咬着牙制止了她:“还不快跟我退下!” 说着伸手使劲掐了邹落梨的胳膊一下。 看这样子如果不听话,可能就要被拖出去了。 邹落梨不能也没那个本事在王府闹,只能暂时先听话,然后再想想办法。咽下这口气,起身跟着那丫鬟往外走。 “等一下。”身后王爷突然来了一句。 邹落梨又惊又喜的转身:“王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看到她这副样子,王爷唇角又勾起那个似有若无的讥笑:“你叫什么名字?” 就问这?邹落梨抿了抿嘴免得忍不住磨牙,回话:“小女叫邹落梨。” “落梨?哪两个字?”王爷又问。 “落叶的落,梨花的梨。”邹落梨的声音透着些有气无力。 王爷没有在说什么,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邹落梨希望他改变主意的想法彻底落空了,在那个忍无可忍的丫鬟严厉的目光中,垂头丧气的从屋里走了出来,跟着一路出了这个院门。 刚出了院门,那丫鬟就猛地转身对她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 第6章 王府医女 邹落梨正要说话,早就在院门口等着的另一个丫鬟跑了过来,将这个厉害丫鬟拉到了一边去,低声的说着什么。 两个丫鬟嘀咕了一会儿,厉害丫鬟就沉着脸过来了,对邹落梨道:“跟我们走。” 邹落梨也没别的选择,只能跟着这个丫鬟。 两个丫鬟在前面走着,又是绕来绕去穿厅走廊的半天,来到了一座庭院前。刚刚在门口等着她们的那个丫鬟先小跑着进了院子,紧接着就听见什么人在里面问:“来了吗?” “来了。” 邹落梨已经跟着厉害丫鬟进了院子。 这庭园很精致,外表看非常的华贵,朱红色的楠木廊柱,斗拱檐檩颜色鲜艳,看起来像是新修缮的一般。 穿过游廊来到了正门前,邹落梨刚停顿犹豫了一下,厉害丫鬟就催促:“快进去。” 她只好进了屋。 进屋看见窗户前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坐着一个姑娘,正是刚刚被王爷叫去试探自己医术的张姑娘。 张姑娘是不是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所以叫自己过来询问? 她上前福身行礼:“张姑娘。” 张姑娘看着她果然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会在王爷处?王爷为何会让你给我诊脉?” 邹落梨回答:“小女是义渠县旺邑村人,从小学了些医术,王府里一位姑娘在村子附近受伤,小女给她包扎了伤口,王爷便将小女带回……等姑娘伤好。”她心里琢磨的还是要想办法在昭玉伤好了之后回家,所以便这样回答。 张姑娘便问:“是这次行猎的地方?受伤的是昭玉?”显然,在莫名其妙被叫去让一个乡下姑娘诊脉了之后,她也命人打听了一些情况。 邹落梨答:“正是。” 张姑娘便又问了一遍她的最后一个问题:“王爷为何会让你给我诊脉?” 邹落梨摇头:“小女不知。” 张姑娘蹙眉沉吟,一边打量着她,外面一个丫鬟掀帘子进来了,行礼禀报:“安怡姑娘来了。” 张姑娘眉头更皱了皱:“她不在老太妃身边,来我这里做什么?” 丫鬟走近了两步到张姑娘身边,弯腰低声说了句什么,说话的时候还抬眼扫了邹落梨一眼。 张姑娘还是沉吟了一下,才道:“叫她进来吧。” 丫鬟出去了,片刻便带了一个姑娘进来。 这姑娘看起来有二十来岁左右,穿着一件绣花紫绡翠纹长裙,身材略有些丰盈,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双颊露出两个讨喜的酒窝来,上前给张姑娘福身行礼:“见过张姑娘。” 张姑娘对她很客气,笑着伸手虚扶了一下:“姑娘别客气,请坐。”示意请她坐旁边的椅子上。 安怡便躬身谦让:“妾不敢放肆。” 张姑娘并没有坚持,便笑着问:“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安怡笑着回答:“老太妃早上就念叨,有几天没见到张姑娘了,也不知道病好了没有,叫妾过来一趟给姑娘请脉。”说着,她扫了邹落梨一眼,笑着道:“妾出来的时候听人说,昭玉跟着王爷出去行猎不慎受伤,被乡下人救治了,想来这位就是给昭玉治伤的姑娘?” 张姑娘听到了安怡后面这句话之后,身体往后靠到了椅背上,脸上露出了恍然之色。 只是一瞬间而已,她便收了表情,还是温和的笑着:“是呢,叫……”说着问邹落梨:“你叫什么名字?” “邹落梨。” 邹落梨低头回答,张姑娘的神色虽然收的迅速,但她还是看见了。 “名字倒是好听。”安怡已经微微转身看着她,脸上依然是讨喜甜美的笑容:“看着年岁也不大,跟谁学的医?” 邹落梨依然低着头:“跟父亲学的。” “原来是家传的医术。”安怡恍然,这样倒是说得过去,这么点年纪就敢给人看病,打量了邹落梨一下,继续问:“昭玉姑娘伤的严重吗?脉象如何?” 邹落梨自打她进来心里就一直琢磨。 从张姑娘和安怡她们俩说的话里能听得出来,这个安怡同样会医术,且还是老太妃身边的人。也就是说,老太妃身边有会医术的女子。 那王爷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留下自己? 这位安怡自称‘妾’,但别人称呼她为‘姑娘’,昭玉身份是侍妾,同样别人也称呼她为姑娘。不知道王府里是怎么样的规矩,安怡和昭玉是不是同样的身份? 而张姑娘显然和安怡、昭玉这些‘姑娘’的身份是不同的,相比之下张姑娘更像是主子。 安怡进屋之后和张姑娘说了三两句话,就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是有关心的问题要问自己? 邹落梨已经谨慎起来了,现在听见安怡询问昭玉的脉象如何,心里便更加的提高了警觉。 “伤势不严重,上腹划了条口子,不深,但是比较长,所以缝了几针。至于脉象,小女还没有来得及诊。” “没有诊脉?怎么可能?”安怡不信。 听见她果然追问昭玉脉象的问题,邹落梨心里更加明白了,自然是绝对不能承认,而她在家的时候确实也没来得及给昭玉诊脉,便将当时的情况详细解释了一下。 听了她的解释,安怡又继续追问:“回府之后呢?王爷叫你去不是给昭玉诊脉的?” 邹落梨心中一沉。 这王府后宅的人未免也太精明了吧?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前的事情,她们就已经摸的这么清楚了。 昭玉被人传怀孕了,但实际却没怀孕,跟安怡或者老太妃有关系? 很不情愿被卷入到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中去,邹落梨自然是推脱的越干净越好:“小女不知道王爷传小女去是何事,王爷只是让小女在王府的医所当个医女,”她看了看安怡,又看了看张姑娘:“不知道小女什么时候能回家?” 第7章 五十板子 张姑娘和安怡自然不可能回答她,张姑娘只是蹙眉思索,安怡却依然继续追问:“你给昭玉可用了药?” 邹落梨道:“并未开内服的,只在外伤处用了止血和清热解毒的药,”她知道安怡会追问,主动先说了:“是小女自制的。止血药是用仙鹤草、棕榈炭、血余炭调制而成,清热解毒用的是连翘、穿心莲、板蓝根等调制,都是温中的药,便是小姐们娇弱的身体,也不会有任何不适。” 安怡没有再说话。 张姑娘等了等见她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便叫门口的丫鬟:“把这位邹姑娘带出去吧。” 邹落梨便跟着丫鬟出来。 王爷那边的那位厉害丫鬟还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叫她跟着。 邹落梨跟着厉害丫鬟又拐来拐去走了半天,来到了一个弄巷后面的小院子里,指了指左耳房叫她今晚上住这边,厉害丫鬟就转身走了。 邹落梨想问,但料定这个丫鬟也不会跟自己多说什么,这会儿都已经天黑了,她也只能先在王府里住一晚上了。 左耳房中已经住着两个丫鬟,听见厉害丫鬟说话便出来了,但是没敢多问,就恭敬地躬身站在旁边,等厉害丫鬟走了,这两个丫鬟这才直起身将邹落梨打量了打量,然后进屋了。 邹落梨跟着进屋,还陪着笑脸想和她们俩打招呼,不过这俩丫鬟明显不想理她,直接上床睡去了,邹落梨看见西角还有个空床,便过去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上床也躺下了。 一开始是睡不着,感觉今天的事像做梦一样,几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在家岁月静好准备晚饭,几个时辰之后却已经空着肚子躺在这王府的下人房里了。 莫名其妙的王爷,莫名其妙的理由,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留在了王府。 消化着莫名其妙的遭遇,还盘算着怎么能回家,辗转了好长时间,正要在疲累中睡去的时候,屋里一个丫鬟开始了山响的呼噜声。 邹落梨被吵得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一晚上都没有能够睡熟,凌晨迷迷糊糊听见那两个丫鬟起身,感觉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呢,她们俩已经洗漱之后出去了。 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邹落梨松了口气,正要好好的补补觉。 似乎就只是沉沉的闭了一下眼睛,突然就被很大的什么声响给吵醒了。 “快起来!乡下丫头睡得跟死猪一样……快起来!”随着叫声身上被人连续的拍打着。 邹落梨猛地惊醒,坐了起来。 懵懵的,看见床前站着两个婆子。 “还睡呢?你闯大祸了!快点跟着出来!”一个婆子大声地叫着,另一个婆子不耐烦,已经伸手将邹落梨往床下拽。 邹落梨惊得都回不过来神,从床上跌到了地上,急急忙忙的爬起来:“什,什么事啊?” “跟着出来!”婆子厉声道。 好在邹落梨昨晚上是和衣而卧,头发虽然有点乱但是也顾不上了,慌忙又懵然的跟着两个婆子出来。 她们俩走得很快,邹落梨不得不小跑追着:“两,两位姨,咱们这是去哪里?我,我闯什么祸了?是不是弄错了我才来啊……” “乱喊什么?!”一个婆子转头看了她一眼,威严的道:“叫嬷嬷!” 另一个婆子还是快速的走着,只冷哼了一句:“你跟她废什么话,一会儿就处置了。” 这个婆子就也继续看着前头快速走着。 邹落梨却已经惊得汗毛倒立了:“处……处置?怎么处置?我怎么了?”早晨的冷风已经将她吹的清醒了些,她想起昨天的事,忙问:“是不是昭玉姑娘有事?那可不怪我,我只是包扎了一下伤口……” “少废话!”前面走的那个婆子好像很不耐烦,再次回头重重的警告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邹落梨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也顾不上分辨了。再说,跟这两个嬷嬷分辩可能也没什么用。 两个嬷嬷前面小碎步快速移动,邹落梨一路小跑,来到了一个房院,进院子就看见院中站着一个穿着天青玫瑰纹亮缎对襟褙子,四十来岁的妇人,这妇人两边站着几个丫鬟婆子。 两个婆子上前行礼:“聂管事,人带来了。” 被叫聂管事的妇人正眼都没有看邹落梨一眼,直接就吩咐:“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五十板子! 邹落梨惊得魂飞魄散的,惊叫道:“等等……等一下!怎,怎么回事啊?如果是昭玉姑娘的伤口有问题我可以看看的,如果是其他的事我可真的不知道,你们总得说一下……” 她还在惊叫,两个婆子过来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拖着她往外走。 邹落梨大惊的叫:“王爷昨天说了,叫我做王府医所的医女!你们,你们打我是不是要先问一下王爷啊?!” 她实在是没办法了,仓促中只能胡乱的拽人头出来挡,看能不能管用,制止这些人不由分说的举动。 没想到还真有点用,两个扭住她的婆子闻言身子都是一顿,看向了那个聂管事。 邹落梨忙叫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们问昨天的那个丫鬟姐姐,她听到了的。为什么打我板子?如果是昭玉姑娘的伤,我可以再给看看……” 昭玉尽管怀孕了,但受伤的部位上药包扎都没有什么大问题,说实话,对于这点伤势的处理邹落梨还是很有信心的。她得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跟自己没关系的,可不能让这些人随便栽赃到自己头上。 聂管事冷着脸看着她:“你还敢问?昭玉昨晚上大出血止都止不住,人都已经不行了,没让你给她偿命都是老太妃心软,你还敢喊冤?” 邹落梨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大出血?怎么可能?能让我去看看吗?”她是大夫,听到自己处理的伤口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当然第一时间想看看什么情况。 聂管事冷哼:“做梦!”她明显不会让邹落梨再去给昭玉看病,因此依然厉声叫道:“拖出去打!” 邹落梨当然要争取看一眼昭玉的情况,人万一不行了,自己不能糊里糊涂的承担这个罪名啊。 “让我去看看吧,既然是我包扎的伤口,出现的问题我自然是该去看看的,就算是王府里其他的医官治疗,我在旁边回个话说明个情况也是应该的啊。” 聂管事有点急了,疾言厉色盯着那两个婆子:“你们还磨蹭什么?还不拖出去!” 两个婆子不敢怠慢了,钳着邹落梨往外拖。 第8章 大出血 就在这紧要关头,院门处进来了一个人,直接挡住了两个婆子。 “慢着。”声音倒是平静。 居然是侍卫薛晨。 “薛侍卫,昭玉姑娘伤口不深又没有内服汤药怎么会出现大出血的情况?总得让我看看吧?不由分说的就要打我五十板子,这不是死都不让人死个明白?” 邹落梨看到薛晨进来,急忙说道。 她怕聂管事存的就是让自己背黑锅的心,命人堵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多说话,所以在看到薛晨之后赶紧先发制人三两句将情况说了个明白。 薛晨一听果然眉头皱了起来,走到了聂管事面前道:“五十板子?这是直接要杖毙吗?谁的命令?” 聂管事却并不惧他,甚至还有些倨傲:“王府内宅的事,你一个侍卫……” “王爷命我带邹姑娘去给昭玉看病。”薛晨猜到她会怎么说,所以不等她说完已经蹙眉冷声道。 聂管事犹豫了一下:“老太妃命我处置了……” “王爷叫马上带过去。耽误了治病,聂管事承担吗?”薛晨虽然看起来没有聂管事特意表现出来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但说话严肃冷峻,依然是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气场上已经将聂管事给压下去了。 聂管事嘴巴嗫嚅了一下,没有说出来什么。 薛晨便也不再搭理她,转头盯着那两个钳着邹落梨胳膊的婆子,那两个婆子看聂管事都不说话了,自然赶紧放开了手。 “跟我走吧。”薛晨跟邹落梨道。 邹落梨惊慌不定,跟着他从院子出来:“薛侍卫,昭玉姑娘真的大出血了?”她还是有点不信。 薛晨扭头看她点头:“应该是真的。不过我没亲眼见,你如果希望自己没事,就得想办法治好了她。” 邹落梨早上经了这么件事,隐隐的也感觉到了,昭玉如果有意外自己就是背锅的人,她点头:“知道了。”也加快了脚步。 走到了一个大门前,薛晨正对她说:“再往里就是内院了,我不能进去,你记着进去了找莫公公,他带着人正找你呢。” 正说着就听见大门里面有人叫:“找到了找到了!薛侍卫带着的不就是?怎么一大早的跑外院去了?” 一个和昨天那个莫公公一样穿紫色袍子的太监跑了过来,一迭声的催促着:“邹姑娘,快,快点吧!王爷等急了。” 邹落梨被催的赶紧跟薛晨说了句:“多谢薛侍卫……”就忙忙跟着这个太监往里小跑着。 同时她心里也明白了,自己原来是被带到了外院。这摆明了就是杀人灭口,如果不是薛晨及时赶到,自己这会儿可能已经死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怎么就卷进了王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 心里一个劲的说着倒霉倒霉,脚步不敢停的跟着那个太监跑,从王府外院一路跑到了内院,莫公公在这边等着呢,看见邹落梨就跺脚:“哎呦,这蓬头垢面的……惊到了王爷可怎么办!你就不能梳梳头?” 邹落梨刚要辩解,莫公公却又着急不等她说话转身:“跟着进来!” 他先进了屋子。 这屋子就是昨天昭玉休息,王爷传见邹落梨的地方,邹落梨跟着进了屋,见王爷还是坐在昨天的那张椅子上,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参见王爷。”邹落梨跪下磕头,跑的有点喘。 “去哪儿了?不在住处。”和外面所有急吼吼的人不同,王爷反倒是不紧不慢,居然还有时间询问。 “外院。”邹落梨回答。 王爷将她打量了一下,摇头看不下去的样子摆手:“进去看看吧。” 邹落梨不敢怠慢忙答应:“是。”急忙爬起来跑进了里屋。 一进屋里就有股隐隐的血腥气,昭玉依然在床上躺着不省人事,但是被褥明显被动过,身上的被子都没有盖好,看起来有些凌乱。 床边站着两个丫鬟,那个厉害丫鬟也在其中,两人都看着她。 邹落梨走到床边先看了看昭玉的脸色,脸色灰败毫无血色,闭着的眼睑部位泛白明显,这是失血症状。 她伸手将昭玉的手腕从被子中拿出来诊脉,同时也看到了,被褥凌乱是因为给昭玉身下被塞了条褥子。 脉象几不可得,按之空虚,弱而无力,浮散漫无根底,这是血亏的脉象,血不足以充于脉,故脉按之空虚。 邹落梨将被子掀开,果然看见昭玉身下垫着小点的褥子,上面已经有血渗出,边缘都晕开了,可见出血情况不容乐观。她掀开了昭玉上腹的衣物,看了看受伤的地方,伤口部位倒是并无异常。 体内出血。 邹落梨并未给昭玉开内服的药,外用的止血消炎的药也绝对不可能引起体内大出血。 这明显不是自己的责任。 “昭玉昨天到今天可醒过?吃了什么?”邹落梨问道。 床边站的两个丫鬟都没说话,那个厉害丫鬟甚至还沉着脸。 邹落梨刚要追问,莫公公从外面进来了:“回话!姑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两个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丫鬟马上跪下了,也变了颜色,从对邹落梨的不屑严厉变成了对莫公公的惧怕惊恐,那个厉害丫鬟马上回话:“醒过,吃了一碗粥。” “只吃了粥?有没有人来给她看过病开过药?”邹落梨问道。 厉害丫鬟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睛里还存了些厌恶:“没有。” “粥呢?还有剩的吗?”邹落梨又问。 厉害丫鬟已经很烦的样子了,只是莫公公面前不敢表现出来,只声音冷硬:“没有。” 邹落梨也看出来了,在这两个丫鬟嘴里自己是问不出来什么的,谁知道这两个丫鬟背地里给谁办事的?说不定也是听聂管事那帮人的指挥。 她弯腰仔细检查昭玉,希望能查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眼睑泛白严重,手指甲也有泛白的情况,这都是血亏的症状,邹落梨出来没带药箱子,左右看了看,用床边放着的一块手绢垫着手,将昭玉的嘴巴扳开,检查她的舌苔。 一扳开她的嘴,有股淡淡的麝香味飘了出来。 第9章 麝香 麝香的味道香浓,如果吃了时间不长,或者如昭玉这样嘴巴紧闭一直昏睡的状态,味道会在嘴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喝了粥,可嘴里却有麝香的味道。 厉害丫鬟明显没说实话,或者她也不知道,是粥里头被人加了料。 麝香有破血化瘀的功效,如果是孕妇吃了含麝香的汤药,会引起滑胎。但若不是孕妇,吃含麝香的药物只要对症,就不会出现这种大出血的症状。 除非…… 邹落梨心里飞快的考虑着。 昭玉并没有怀孕,这一点她可以肯定。什么药物会引起这样的大出血?很有可能是落胎药。 无妊娠的女子吃了落胎药,同样会引起大出血。 昭玉瞒着她并未怀孕的事实,对王爷谎称有孕,这样欺瞒王爷,昭玉背后可能还有其他操纵的人,而这一次昭玉跟随王爷出去行猎受伤,被自己这个乡下郎中给医治过,昭玉背后操纵的人不能肯定自己给昭玉诊没诊过脉,不确定王爷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昭玉其实并未怀孕的事实。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她吃了落胎药,引起大出血然后‘滑胎’了。 这样昭玉之前没有怀孕的事情也就瞒过去了,而昭玉‘滑胎’这件事也找到了可以背锅的人,就是自己这个乡下小郎中。 甚至可能昭玉这一次也逃不过鬼门关,直接一命呜呼了,更是干干净净。背后操纵的人可以毫发无损,一点干系都不担,一点破绽都不漏。 邹落梨心里琢磨着,虽然想了很多,但其实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虽然不能肯定,但就目前她仅知的情况,也只能琢磨出这些来而已,昭玉谎称有孕骗得是王爷,连王爷之前都被骗了,她一个昨天才来的陌生人哪里能搞清楚这背后的情况? 所以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治疗。 于是就当成昭玉吃的是落胎药,邹落梨去桌边快速的开了个方子,给莫公公:“莫公公,这是治疗的方子,请尽快抓了药给昭玉姑娘服下,希望还能来得及。” 莫公公却并没有接过去,而是下巴往外示意:“先回王爷的话。” 邹落梨只能拿着药方子出来,给王爷磕头:“王爷,小女已经给昭玉姑娘诊过脉了,她的大出血可能是落胎药引起的,所以还是需要尽快吃药治疗,避免情况继续恶化。” 因为要抓紧时间,所以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情况说明白。 王爷这一次倒是没有磨蹭时间,只摆了摆手。 那位莫公公果然是狗腿子,王爷一摆手他马上弓着腰过来,接过了邹落梨手里的药方子走到门口递个一个小太监,还催促:“快着点!” 小太监拿着药方子退出门外,跑着去了。 邹落梨看着那小太监跑走了,提着的心稍微的回落了点,不管怎么样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希望昭玉能够撑得住。 转眼回来的时候这才发现,薛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旁边。 “她是什么时候吃的落胎药?”王爷这才问话。 邹落梨忙回话:“小女不知。小女昨天给昭玉姑娘治疗的是外伤,并没有开内服的汤药,如果是伤口出血还说的过去,可现在是体内出血,实在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小女检查她的舌苔时闻到口中有麝香的味道,所以猜测是吃了落胎药。” “你猜的?”王爷有点意外。 邹落梨道:“是,小女也只能猜测……能引起好好的一个女子这样大出血的药物并不多。” 王爷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觉着她猜的有道理,横竖不追问这个问题了。 “聂管事是怎么说的?”他换了个问题。 邹落梨道:“聂管事没说什么,就是叫人打小女五十板子,小女询问是什么事情,聂管事才说因着昭玉姑娘大出血,说是小女的责任。” 王爷知道聂管事,想来是找来了薛晨,薛晨告知的。 “你这几天就住在这里,昭玉就由你来照顾。”沉吟了一会儿,王爷吩咐。 邹落梨答应了一声,起身重新进了里屋。 听见外面王爷吩咐莫公公:“邹姑娘要什么就给准备什么,违命的或者阳奉阴违的不要轻饶。如果昭玉救不活,这边的下人全跟着陪葬。” 莫公公慌忙的跪下:“是。” 而听到了王爷这句话,屋里的两个丫鬟脸色大变,那个厉害丫鬟终于面露怯色,紧张的看了邹落梨一眼。 “启禀王爷,聂管事到了。”外面有人回禀。 邹落梨想了想,走到了里屋门口看着外面。 早上要打自己五十板子的那个聂管事进来了,给王爷磕头:“奴婢见过王爷。” 王爷声音和缓,仿佛是很平常的询问一般:“谁吩咐的你一早儿就把邹姑娘带出外院,要打死的?” 聂管事脸上一下子露出震惊之色:“打死?绝无此事!王爷,不知道什么人在您面前嚼舌根?奴婢绝无要打死邹姑娘之意,奴婢只是奉命追责她治死昭玉姑娘的罪责而已。” “奉谁的命?”王爷声音还是淡淡的。 “老太妃之命。”聂管事倒是没有遮掩。 “那又是谁去老太妃跟前说昭玉死了?”王爷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起来似乎还挺悠闲。 聂管事就一副更加震惊的样子:“这……奴婢不知啊,昭玉姑娘身怀王爷的骨肉,突然不明不白的亡故了,老太妃岂能轻饶?自然是要寻责任的。” “昭玉死了,那这会儿躺在里屋床上的是鬼吗?”王爷身体往前探了探,盯着聂管事:“你身为老太妃那边的管事,这么大的事情不查问清楚,糊里糊涂的就要在王府里闹人命出来?” “昭玉没……”聂管事看起来惊讶的仿佛要晕过去了一般:“奴婢……奴婢万万不敢啊!奴婢绝无要打死走姑娘的意思,只是惩戒她而已。” “那么个瘦弱的小姑娘,五十板子打不死么?你是常在内府行规矩的人,这点数都没有?”王爷好像还觉着挺有意思的,跟她拌嘴似得问着。 第10章 谁吩咐的 聂管事却已经心里明镜儿一样了。 王爷又不是闲的没事干,能和自己一个下人拌嘴玩儿吗?问了自己几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自己表面上可以装傻,但心里头清楚,王爷这是告诉自己,他心里已经门儿清! 这是让自己将这些话带给老太妃! 聂管事不敢再辩解了,磕头下去,全身伏地不敢再起来。 王爷重新靠在了椅背上,冷冷的道:“滚吧。” 聂管事磕头,颤抖着站了起来,刚要退出去。一个丫鬟进来禀报:“王爷,老太妃派姜嬷嬷过来传话。” 王爷顿了顿:“传。” 聂管事也站住了,有些摸不准的样子,低着头思索着。 一会儿,一个穿着紫红色对襟褙子的嬷嬷走了进来,这嬷嬷身份似乎更高些,进来了并未磕头,给王爷福身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母妃有什么话?”王爷淡淡的问道。 姜嬷嬷微微侧身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聂管事,声音提高了些,冰冷的道:“老太妃命奴婢过来,有几句话需当着王爷的面质问聂管事。” 聂管事愕然抬头。 王爷似乎也有了点兴趣,眼睛里带出来一丝讥讽的笑,看着她们。 姜嬷嬷冷着脸问聂管事:“聂管事,老太妃何时吩咐你将邹姑娘带到外院去的?又是何时吩咐打邹姑娘五十大板的?” 聂管事这下可真的是震惊了,眼睛瞪得老大,却半个字都蹦不出来,直接‘噗通’一下跪了下去。 姜嬷嬷转身看着王爷,福身道:“启禀王爷,老太妃从未吩咐过聂管事做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聂管事为何会这样回禀王爷,若不是老太妃早上派了人过来查问昭玉的情况,尚不知聂管事这个大胆的奴才竟然敢这样擅自主张,还胆大包天栽赃老太妃!实在是胆大至极,老太妃很是震惊。” 王爷眼中讥讽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有些沉吟起来。 这事还真有点意思了。 如果聂管事当真是老太妃吩咐的,老太妃就绝对不会让姜嬷嬷过来这样说。毕竟她在王府是有威信的,吩咐下人做事,出了什么事她得担着,不能这样直接推给办事的下人,那样的话,以后谁还敢给她做事?她老太妃的威信也会受损。 老太妃不是个没承担的人,且今天的事情在她眼里并不算多严重,她完全承担得起。 王爷都已经让聂管事滚了,就是到此为止不再追究的意思。 老太妃又不傻,怎会心中不清楚? 她绝不会用她的威严来推卸这点小责任。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聂管事确实不是听了老太妃的吩咐。 那就奇怪了,聂管事是听了谁的话?谁想打杀一个昨天才进府的小郎中?想把邹落梨带到外院无声无息的弄死,除了老太妃,这王府里谁还有这个本事?聂管事也不是谁都能指使的动的。况且,她也不傻啊。 王爷看向了聂管事。 聂管事全身伏地瑟瑟发抖。 “谁吩咐的你?”王爷问了一句。 聂管事声音颤抖的说:“是……是一个叫茶语的丫鬟。” “茶语?”王爷还没说话,姜嬷嬷已经问了:“老太妃身边可没有叫茶语的丫鬟,你在内宅管事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太妃身边的人哪个你不认识?撒谎都不看看圆不圆的过去!” “奴,奴婢……”聂管事声音都快没有了,勉强说了几个字,突然身子一歪倒在了一边——晕过去了。 姜嬷嬷冷声:“还装!”她抬头看着王爷,躬身道:“王爷,还请将聂管事交由王府长史司审问清楚。” 王府长史司乃是掌王府政令、辅相规讽,总管王府事务的部门。凡有请名、请封、请婚、请恩泽及陈谢、进献表启书疏等,皆由王府长史奏上,如藩王有过失即问长史。虽然是王府府官,但也是朝廷的官员。 姜嬷嬷直接请王爷将聂管事交给长史司来审问,显然也是为了证明老太妃问心无愧,并不是掩盖、推卸责任。 王爷沉吟了片刻,道:“这毕竟是后宅的事,无需长史司查问。”转头叫莫公公:“莫七,此事交给你们吧,审审这个聂管家,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捣鬼。” 莫公公忙上前躬身答应:“是。”转身朝门口招手,立刻便进来了两个太监,将晕过去的聂管事给抬了出去,莫公公躬身也跟着退出去了。 里屋。 邹落梨看到这里,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看样子似乎还真的不是老太妃吩咐的。不知道是谁想让自己背这个黑锅?不过有一点是很明显的,想让自己背黑锅的人,和欺瞒王爷说昭玉怀孕了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同时,很有可能也是给昭玉吃落胎药的人。 而提到老太妃,王爷的神情也有些怪怪的,老太妃难道不是他的母亲吗?怎么王爷的问话或者表情中,总觉着好像满含讥讽。 王爷盯着聂管事询问的那几句话,话里话外很是嘲讽,但嘲讽的显然不是聂管事那么一个下人,感觉嘲讽的好像是……老太妃一般。 这可太奇怪了。 邹落梨坐在了椅子上,低着头想了半天,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屋里屋外已经静悄悄的了。 两个丫鬟倒是还在屋里,但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站在床边。 屋外面很安静,王爷应该已经走了。 邹落梨起身来到床边,再次查看昭玉的情况。昭玉依然是面孔灰白,昏迷不醒。 也没有王府医所的医官来给她看看。 这意思是死活都交给邹落梨了。 邹落梨心里叹气。 外面有了点动静,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了,轻声道:“邹姑娘,药煎好了。” 邹落梨忙从床边让开点,道:“快把她扶起来,叫醒了吃药。” 两个丫鬟这才动了起来,过来将昭玉扶了起来,一个人轻声叫着,另一个将药碗端过来吹着。 昭玉迷迷糊糊睁了睁眼睛,丫鬟就赶紧将药碗送到她嘴边叫她喝下,昭玉半昏迷着将药喝了。 看见丫鬟扶着昭玉躺下了,邹落梨跟那个厉害丫鬟道:“麻烦姐姐去将我的药箱子拿过来。” 第11章 你想熏死本王? 因为莫公公的吩咐,加上王爷的那句话,昭玉死了这个屋服侍的人都要跟着陪葬,所以厉害丫鬟不敢再对邹落梨有半点违拗,听了吩咐就点头,答应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拿来了邹落梨的药箱子。 邹落梨这一天就在昭玉的床边守着。 中午的时候昭玉醒了,只是有些迷糊,邹落梨让丫鬟给她喂了些粥吃,又喝了一碗药汤。 其实就昭玉本身而言,并无什么难治的病症,虽然受了些外伤,但不严重,她又没有真的怀孕,外伤对她而言只是小伤,身体好的话三五天就能恢复。 现在这样只是因为吃了落胎药而已,但是落胎药想要致死一个身体健康的女子,也不那么容易。 一开始的大出血确实挺吓人的,好像人马上就要死了一样,但只要出血止住了,好转还是很快的。 中午吃了药,邹落梨让两个丫鬟给昭玉换了被褥和衣裳,下午酉时许在检查的时候,出血量已经很少了,且人已经清醒,起来吃了一碗粥,将晚上的汤药也喝了。 邹落梨让丫鬟再次给换了被褥衣裳,看看她晚上是否还会出血。 这天晚上,邹落梨就住在了这个院子里,院子虽然不大,但是房屋挺多,正房三间,左右还各有三间厢房,住在这里的只有两个丫鬟和几个婆子。邹落梨自己一个人住在右边的厢房中,倒是比昨晚上住的舒服多了。 因为还担心昭玉的情况,所以晚上起来了两次,到正房去查看昭玉的情况。 晚上睡得不是很好,临到凌晨了才沉沉睡去。早上醒来一睁眼,满屋亮堂堂的,太阳都晒到了床边。 邹落梨‘呼’的坐起来,侧耳听了听没听见院中什么动静,这院里住的人也不少,怎么一点响动都没有?她又有点担心昭玉,昭玉喝落胎药不就是在夜里?谁知道是被人灌的还是怎么着? 这么一想便着急了,忙爬起来穿好衣裳出来,直接来到了正房。 两个丫鬟都在屋里,昭玉居然醒着,甚至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正在抹眼泪,一个丫鬟正劝着:“刚醒就别哭了,看把眼睛哭坏了。” “是啊,有什么你就跟王爷说,王爷总会给你做主……” 邹落梨一进来,丫鬟们马上闭上了嘴。 “邹姑娘。”一个丫鬟叫了一声,马上让开了。 邹落梨有些惊喜的来到床边看着昭玉问道:“好点了?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劲吗?” “难受……”昭玉脸色依然不好,这是失血过多的原因,但精神比昨天好多了,擦了擦眼泪看着她,声音颤颤巍巍的:“邹姑娘,多谢你救了我的性命……” “没什么。”邹落梨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会多说什么,也未必会告诉自己她身体的真正感受。 其实邹落梨本也没打算多问,她不想搀和王府内宅的事,就不会多打听,她现在只想要昭玉身体恢复就行了。让昭玉伸出手来,她给诊了诊脉,脉象已经平和了很多,依然是血亏的情况严重,但并无其他症状,只需要好好调养,补补血身体恢复是没有问题的。 邹落梨又让丫鬟将昭玉扶下来在屋里转转,如果想去如厕就扶着去,走动几步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检查了一下被褥,血已经完全止住了,被褥上很干净。 从脉象和这些情况都能看得出来,昭玉身体好转的不错。到底是并无大病的,吃错了药而已,三剂对症的药吃下去,身体就开始恢复。 昭玉出去走了一趟,回来就有些气喘吁吁的,丫鬟扶着她上了床,邹落梨再次的诊脉,检查了一下眼睑舌苔,让丫鬟端来了些粥给喂了几口,然后将汤药喝了,昭玉就躺下了。 “在院里转了一大圈呢,我悄悄的松开了手,她都能自己走。” 等安顿的昭玉躺下了,厉害丫鬟跟着邹落梨出来,小声的跟她在外面说着,又问:“邹姑娘,昭玉的身子是不是已经好转了?” 邹落梨点头:“是啊,三五天就能痊愈,之后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厉害丫鬟松了口气。 “刚刚王爷在那边呢,奴婢想着回来问问您情况,一会儿说不定王爷询问起来,奴婢也好回话。”她又多此一举的解释了一句。 邹落梨一听眼睛一亮:“王爷在哪边?” “外边的花园里,”厉害丫鬟说着:“这边是正房院的后侧院……哎?” 她话没说完呢,邹落梨已经出去了,厉害丫鬟皱眉,想了想又忙跟着从院里出来。 邹落梨从院里出来,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见花园,又想了想依稀记得被领进来的时候右边一处大门外好像是有个花园的,于是便往那边走,穿过了一条回廊,出了个大门,果然看见一个不大的园子,齐王就在亭子里坐着,还有几个人也在那边,好像在回禀什么事。 邹落梨走了过去,没到跟前就被侍卫拦住了。 “叫她过来。”齐王已经看见她了,说了一句,又跟他眼前的人摆手,那几个给他回禀事情的穿着官服的人就躬身退下。 “见过王爷。”邹落梨来到了亭子里,躬身行礼。 齐王看着她:“说。” “昭玉姑娘好多了,人已经清醒,出血也已经止住了,她本身并没有什么病症,所受外伤也是小伤而已,几天就能痊愈。”邹落梨禀报。 “噢。”王爷哦了一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呢?” “小女将她的病治好的话,能不能回家了?”邹落梨赶紧道:“王爷,王府里有医所有医官,老王妃身边也有医术高超的医女,小女在此实在是个多余的人。王爷,您就允许小女回家吧?” “你倒是消息灵通得很。”王爷又将她再次的上下打量:“昨天就不梳头不洗脸不换衣裳,今天又这样,你这是想熏死本王吗?” “啊?”邹落梨实在有点跟不上齐王这转话题的速度,一脸懵的抬头看他。 齐王一脸嫌弃看着她:“你赶紧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德性。” 第12章 没睡她 邹落梨低下头磨了磨牙,又抬起头陪笑着:“王爷,小女想……” “你想回家,”齐王帮她说了:“那也得先治好了昭玉的病,昭玉身体恢复如初一点毛病没有了,再来找本王说你回家的事。” “是。”邹落梨刚答应了一声又猛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忙追问:“王爷,您说的身体恢复如初一点毛病没有是什么意思啊?她身体恢复是没有问题的,但,但之前说的孩子什么的……她喝了落胎药,关于孩子的事情可能说不清楚了……那算不算恢复如初啊?” 王爷又托着腮帮子不知道是看她呢,还是神思又已经飘到什么遥远的地方去了。 “王爷?”邹落梨叫了一声,看他毫无反应,就提了提声音:“王爷!” 齐王眨巴了一下眼睛,定睛看她。 果然刚才是心不在焉了。 邹落梨心里很不满,回家对自己来说是事关人命的大事,可这位王爷就这么吊儿郎当毫不在意,真是气死人。 “小女说,昭玉姑娘的命是保住了,但孩子的问题……因为喝的是落胎药,也造成了大出血,所以之前到底怀孕没怀孕的,小女一个人的话不足以证明,王爷还是找来医所的医官或者太医,几个人一起会诊,正式查验一下。” 邹落梨说道。 齐王看着她,突然笑了笑:“本王又没睡她,她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呢?就算是有也不是本王的,我费那些劲干什么?” 这话可太出乎邹落梨的意料之外了,她都傻了,呆若木鸡的看着齐王,半晌才傻傻的道:“你,你没睡她?” 没睡她?! 没睡她你戏这么多?! 又是把我从家里提溜来给她治病,又是威胁昭玉死了全屋人陪葬的。阵仗拉的这么大,最后你来一句没睡她?! 邹落梨吃惊的简直话都说不出来了。 王爷好像觉着她的样子很有趣,兴趣盎然的看着她笑,这一次确定没有心不在焉。 “你只要治好她,其他的不用管。”齐王笑了好一会儿,终于良心发现的说了一句。 邹落梨又气又急又无语。 自己从来就没想过要管什么,自己从头到尾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能回家。 “那昭玉姑娘的病好了,小女就能回家了是吧?”邹落梨也豁出去了,今天一定要得到王爷明确的答复。 “你一点都不想留在王府吗?”王爷好像还想不通:“住在王府,比你住在乡下好啊。” 邹落梨挤了个假笑:“小女就是比较没出息的人,还是觉着住在乡下自由自在些。” “哦,有房子有地,也没有父母亲管束。”齐王来了这么一句。 邹落梨嘴巴动了动,想问他什么意思?什么叫没人管束?难道我就一定得找个管束我的人吗? 当然,她又不傻,这话心里嘀咕了嘀咕,没说出来。 “你父母什么时候去世的?还有其他亲戚吗?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种地?平常里就是靠给人治病糊口吗?”王爷还真的是有兴趣了呢,问了好几个问题。 邹落梨刚说了一个字:“我……” 一个侍卫从那边过来了,躬身行礼:“启禀王爷,王大人回来了,现在传见吗?” 齐王脸色一整,点头:“传。”然后对邹落梨道:“你回去吧,先治好昭玉再说。” 邹落梨虽然还想得到他的答复,但是王爷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再他认为的闲聊上了,脸色严肃甚至有些凝重,微微蹙眉看着院门那边。 邹落梨只好福身行礼,从凉亭出来了,往回走到园子门口的时候,看见厉害丫鬟正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一碰到邹落梨的目光,厉害丫鬟马上缓了缓脸色问道:“你找王爷是说回家的事吗?你还想回家?” 邹落梨点头:“当然了,谁不想回家呢?” 厉害丫鬟怔了怔,仿佛是突然被这句话戳到了。 邹落梨没有理她继续往回走。 厉害丫鬟怔了一会儿小跑着追上来,态度好多了,居然知道给邹落梨露出个笑脸:“邹姑娘,我叫夏香,是春怀阁的大丫鬟……之前的事你别见怪,昭玉姑娘根本不住在我们春怀阁,可在外面受了伤之后回来莫名其妙就给送我们春怀阁来了,我和冬香要是真的受连累丢了性命,那才冤枉呢。” 邹落梨扭头看她:“哦,咱们现在住的地方叫春怀阁?” 夏香点点头:“春怀阁是离外院最近的一个内府院落,你也看到了,走几步就出了内府了,所以这边一直没住女眷主子。” “昭玉到底是……” 邹落梨心里想,既然看样子暂时走不了了,还不如多了解一下这个王府内宅的情况,起码将自己现在要救治的昭玉的情况要了解了解,也免得再被搅进什么事里还糊里糊涂着。 只是才问了几个字,就有一个丫鬟从前面跑过来:“邹姑娘你在这儿呢,我姐姐请你去一趟。”说着转身就走:“快跟我来。” 邹落梨很纳闷,心想你是谁啊? 好在旁边夏香已经跟她说了:“这是张姑娘院里的小丫鬟,她亲姐姐是张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就是昨天领咱们去张姑娘那边的,叫翠缕。” 邹落梨想了想,还是跟上了。 没想到夏香也跟着过来了。 邹落梨便顺势问道:“张姑娘是府里的小姐?” “王爷的表妹。”夏香应该是想缓和一下和邹落梨的关系,毕竟一开始对这位邹姑娘很不客气,但是现在的情况看,王爷好像还是要留下这位姑娘。 所以她有了逢迎之意,话就多了点。 压低了声音对邹落梨道:“府里头住着三位王爷的表妹,但是只有这位张姑娘是嫡亲的。” 嫡亲的? 邹落梨不是很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表妹还有嫡不嫡亲的? “张姑娘的身子弱,王府里的太医一直给开着药调理着,夏天的时候能稍微好点,到了冬天就严重,王爷为了张姑娘的身体也是焦心的很。”夏香说到这里看了看前面的丫鬟:“如今天气转凉,想来身子又开始不好了,这才找你去。” “府里的医所中有其他医女吗?”邹落梨想起那个安怡,问道。 夏香摇头:“没有。”她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想了想还是没说。 第13章 百合花 邹落梨还想多问几句,不过前面的小丫鬟嫌她们俩走得慢,扭头催了一句,两个人就顾不上说话加快脚步跟上。 来到了昨天的那个庭园,刚进内院门就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女子的声音:“你是不是疯魔了?找乡下郎中来给姑娘看病?那是给昭玉那种人看病的……” 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姑娘这些天晚上愈发睡不着了,眼睛一圈黑,眼见的憔悴下来,你不着急啊?太医们回回都说没什么大要紧的,没什么大要紧的,开的也就是那一副药方子,年年吃都没什么显著的效用。” 说话的两个人应该是在内院门附近,所以邹落梨她们走近了之后听得很清楚,前面带路的小丫鬟着急了,急忙跑了两步进去:“姐姐!”叫了一声,然后说话的声音就没有了。 但是并没有人马上过来叫邹落梨进去。 邹落梨就站在门口等着,心想这些人真是别扭,想请人看病,还看不起自己。 夏香听见院里那两个人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偷偷斜睨了邹落梨一眼。 翠缕出来了,看了看邹落梨道:“进来吧。” 邹落梨就跟着翠缕进了院子,穿过游廊来到了房门前,掀开帘子两人进了屋。 翠缕低声让她在门口这边先等着,听见叫再进去,她就先进里屋去了。邹落梨在门口站定了,看了看屋里。 张姑娘的屋里香味弥漫,窗户下的案几上放着白底青花汝窑大花瓶,花瓶中插着一束百合花。 邹落梨走过去了几步仔细看,花瓣并不是特别的鲜艳欲滴,看得出来应该是昨天摘的。 可能是因为这会儿是早晨,或者因为张姑娘还没起身,外屋的窗户都关着,所以屋里的香味还是比较浓郁的,能闻得出来的,就是香味独特且浓郁的百合花香了。 但也夹杂有其他的味道。 邹落梨看了看屋里,角落处放着香炉,如果走近一点能闻到沉香的味道。 这个屋子她前天也来过,但是因为当时满心都是想马上离开的想法,所以并没有注意太多。现在仔细观察观察,发现不少有些奇特的地方。 翠缕从里屋出来了,对她道:“进来吧。” 邹落梨便跟着她进了里屋。 果然张姑娘还没起来,屋子里同样有股子复杂的香味,只是比外屋淡了很多。 来到了床边,张姑娘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手臂露在外面。 翠缕示意了一下,邹落梨上前去诊脉,问了一句:“什么病情?” “晚上睡不好。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身体明明很疲乏困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翠缕弓着腰在旁边,小声的说着。 脉象还是前天的那个脉象,稍微的更加紊乱了一些,确实是失眠疲乏的症状。 “睁开眼睛我看看。”邹落梨道。 张姑娘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可见就是现在也没睡着。 目光无神,眼窝较深,没有梳妆所以黑眼圈特别的明显,眼袋浮肿,唇色灰白。 “吃着什么药?”诊了一会儿脉,邹落梨放开了手问道。 翠缕显然是想请她好好给看看,所以都准备好了,马上去桌上拿来了一张方子:“这是府里太医给姑娘开的药,年年都吃这个。一开始有些效果的,可这两年就没那么好了。今年初的时候,王爷还跟太医们说,研究看看有没有其他更好的药,可太医……” 邹落梨看了看太医给张姑娘开的这个方子,倒是个温中补虚的方子,但一来对治疗失眠没什么作用,二来就算是作为补身体的药也过于温和了些,药效不大。 她微微皱眉,这方子是太医开的?是水平问题,还是其他的问题? 翠缕道:“邹姑娘,你有没有什么民间的方子?” 邹落梨笑了笑,站起来:“先不急开方子。”她在屋里转了转,问道:“这屋里好香啊,焚的是什么香?” 翠缕愣了愣,道:“檀香。” “外面呢?”邹落梨问道:“我闻到了沉香的味道。” “沉香是昨天下午焚的,熏衣料来着,天黑了之后就灭了。”翠缕有些疑惑:“邹姑娘,我们姑娘的病……” “外面的花瓶里有百合花,是昨天摘得?夜里没清理?姑娘是喜欢百合花吗?”邹落梨继续问道。 张姑娘原本又闭上眼睛休息呢,听见她没完没了的问这些似乎无关的事情,就睁开了眼睛,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翠缕急忙的过去搀扶她。 “你问这些做什么?是香味太浓了影响了睡意?可从小到大我屋里都是焚香的,小时候可没有睡不着觉。”张姑娘说着,盯着邹落梨:“我从小就喜欢百合花。” 邹落梨知道她不信自己的医术。 “喜欢百合花自然是没问题,只是百合花香味独特且浓郁,闻之过久确实是会影响睡眠。”百合的香味会对人的中枢神经产生兴奋作用,引起失眠。 邹落梨继续说着:“姑娘小时候没受影响,是因为小时候单纯,没有多少影响睡眠的因素,但是长大了,自身的原因加上外部的因素,就会出现失眠症状。” 张姑娘皱眉,这话听着跟府里太医们说的完全不同,实在不像是大夫说的话,可能乡下的郎中就是这样看病的。 她夜里失眠其实已经非常严重了,那种难受只有她自己清楚,所谓病急乱投医,现在其实也顾不得邹落梨是乡下郎中还是城里大夫,只求能治得了自己的失眠。 “这话我听不懂。”张姑娘说道。 邹落梨道:“人的身体健康是受很多方面影响的,其中心情的影响就很重要,张姑娘应该是深有体会,一旦有什么事情使你不开心,抑郁了,那么身体也会随着不好,这就是太医们常说的肝郁不舒。人小的时候思想单纯,自然没那么多的郁结,但是长大了,想的多了,和外人接触的也多了,说话做事难免有不顺心的时候,或者更有不和气的,憋了气什么的,心情自然不好,心情不好了肝郁不舒,身体就受到了影响。” 邹落梨看着张姑娘:“姑娘,我说的可在理?” 这些张姑娘听得懂,所以点头:“这话自然是在理。” 第14章 大杂烩香囊 邹落梨继续道:“还有那瓶百合花,香味浓郁刺激,当然姑娘从小喜欢百合花,可能闻得习惯了并不觉着多浓,甚至有时候已经察觉不出花香味了,但这并不表示此香味对你的身体没影响。” “这些就是自身原因和外部因素,加在一起就引起了失眠。当然,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生活中的各种习惯都有可能加重你的失眠。张姑娘身体羸弱,跟这些都有关系。” 张姑娘皱眉:“难道没有其他的病症?我到了冬天就咳,有时候甚至……” “赵姑娘来了?我们姑娘还没起……赵姑娘?”外面突然传来丫鬟提醒的高声。 张姑娘马上停住了,皱了皱眉头。 “妹妹还没起来?是不是身体又不适了?前儿个老太妃说见妹妹消瘦了不少,还叫我给你带些药过来,平常里也多过来陪陪妹妹。”说着话,一个穿着藕荷色绣如意绕枝锦缎长裙,外面罩了一件宝蓝色领口绣海水瑞兽纹束腰长比甲的姑娘走了进来。 翠缕忙福身行礼:“见过赵姑娘。” 赵姑娘年岁和张姑娘差不多,顶多大一岁半岁的,边说边笑进来了,看见张姑娘还在床上,就三两步上前去:“哎呦,妹妹怎么脸色这么不好,赶紧找太医来看看吧。” 说着不等张姑娘说什么,转身就对跟着自己的丫鬟道:“去找太医。” 张姑娘忙道:“不用麻烦,只是早上起来有些晕而已,一会儿就好了……” 翠缕也忙说着:“姑娘还没收拾,脸色略差些,洗了脸就能好点。” 但是跟着赵姑娘来的其中一个丫鬟已经脆生生答应了一句转身就出去了,对别人的说话根本没当回事,充耳不闻。 赵姑娘倒是笑吟吟的,轻轻拍着张姑娘:“身体不好就找太医,这有什么麻烦的?妹妹在表哥这里不要总这样见外。” 说着又仔细端详张姑娘的脸色:“倒是比前两天好了点,想来是吃的补品有些用。”她从身上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绣花香囊递给张姑娘:“这个香囊是我叫人专门给你做的,里面装了妹妹喜欢的干百合花瓣,还有些柏香、沉香,都是凝神安心的,妹妹戴在身边,晚上能助你入眠。” 旁边的邹落梨惊讶的皱眉。 这大杂烩香囊助眠?赵姑娘是真不懂还是…… 张姑娘接了过去,低眉顺目的看不清楚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香囊许久,微微抬眼轻声道谢:“谢谢赵姐姐。” 赵姑娘开朗的笑着,瞧着真是个活泼开朗的人:“这有什么?咱们姐妹何须这样见外。”语气微嗔的假装埋怨:“妹妹你就是这点不好,跟谁都太过客气了。” 她说话的时候看见张姑娘顺手将香囊放在了枕头边,笑容便更加灿烂了些。 翠缕趁着两位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停的暗示邹落梨快点出去,邹落梨看到了,忙点头,想静悄悄的退出去。 但跟着赵姑娘来的另一个丫鬟却注意到了她们俩的神情,先是将邹落梨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连声咳嗽,脚步挪动有意无意的将邹落梨出去的路挡住。 邹落梨还想绕开她。 赵姑娘却已经听见了自己丫鬟刻意的咳嗽提醒,转头就看见了邹落梨,她微微皱眉有点惊讶:“这丫鬟是谁?怎么瞧着眼生的很?” 张姑娘脸上有些窘迫。 翠缕赶紧笑着:“不是我们屋的,别处来传个话而已。” “听说王爷前天从乡下带回来一个郎中,”赵姑娘的那个丫鬟却着实的伶俐——或者说刁钻,马上就猜到了,笑着对赵姑娘说:“姑娘您不知道,奴婢听人说,是因为昭玉跟着王爷出去打猎,不慎受了伤,当时被乡下郎中给救治了,王爷怕有什么后患,就顺带着将那郎中也带回来了。” 丫鬟斜睨着邹落梨:“看这打扮应该是她吧?” 赵姑娘也将邹落梨上下打量了一下,眼里的嫌弃特别的明显:“瞧着蓬头垢面的,还真是没规矩。” 说着转身便对张姑娘道:“哎呦我的好妹妹,你是千金之躯,可不能病急乱投医,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叫来给你看病,她不配!再给你看坏了,可麻烦了呢!” 张姑娘的脸涨得通红,窘迫的扫了邹落梨一眼,眼神中倒是有些微的愧疚:“她只是,只是……” 张姑娘的嗫嚅却越发叫赵姑娘着急了似得,她嘴里‘哎呦’的,一转头突然对邹落梨生了气:“你好大的胆子!给你点脸你就敢开染坊?叫你回来是照看昭玉那样的东西的,分得清楚高低贵贱吗?姑娘千金之躯,你也不看看自己算什么东西,竟然敢乱给姑娘看病?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着叫:“来人,还不领出去教教府里的规矩!” 邹落梨可真真是不白之冤! 赵姑娘身边那个丫鬟已经急不可耐的跑到门口冲着外面叫起来:“嬷嬷,嬷嬷!” 而看张姑娘主仆的样子,脸色煞白神情紧张,反倒可能还在琢磨怎么推脱不承认找她们找邹落梨来是看病的,而不是想办法怎么救邹落梨。 邹落梨当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懦弱的张姑娘身上,只能赶紧的道:“赵姑娘容禀,小女是王爷带回来的,王爷说叫小女去医所做个医女,从今往后给府里的女眷看病,也方便点……王爷并没有说哪位女眷能看哪位女眷不能看,小女确实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明天王爷再说起,小女一定问个清楚。” 赵姑娘脸色微变,两眼一眯冷笑连连:“你算个什么东西,王爷能问你?” “小女前天来的,昨天和今天都见过王爷了。” 虽然邹落梨万般不愿意也不承认要在王府医所做事,但也是没想到,遇到了事情反而只能用这个做借口,而且似乎还总是能管用。 赵姑娘皱着眉头,她的丫鬟叫进来了嬷嬷,但是因为看见姑娘凝住了,就伸手示意,让嬷嬷先在外屋等着。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夏香着急的叫声:“不好了,出事了!邹姑娘……快向里禀报一声,春怀阁出事了,叫邹姑娘快回去!” 第15章 昭玉死了 邹落梨听见夏香在外面喊,也不知道是真的出事了还是她在帮自己解围,当然,估摸着真出事了的可能性更大。 自然是赶紧的行礼:“两位姑娘,小女这就去看看。”说着也不等那两位说什么,从屋里急忙的脱身出来了。 夏香急的满脸涨红,看起来好像都要急晕过去了,迎上来抓住了邹落梨的手臂:“邹姑娘不好了,昭玉,昭玉姑娘出事了!” 邹落梨急忙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她……她上吊了!” 邹落梨惊讶的脚步一顿:“死了?” “死……”夏香神情慌张脸色煞白:“可能,你快点回去看,我也不知道,是冬香找人过来说的……” 院里其他几个丫鬟都凑过来听,屋里赵姑娘的那个丫鬟也跟着出来,过来一脸探究。 邹落梨不再问了,几乎是小跑着甩开这些人回到了春怀阁,院子里站了几个嬷嬷,门口两三个丫鬟向屋里探头探脑的。屋里有人在哭,听声音应该是冬香。 邹落梨跑进了屋,看见昭玉已经被放在了床上,房梁上悬着一条长丝巾,一个杌子倒在那里。冬香正一边哭一边拽着一个嬷嬷说话,那嬷嬷端着脸一声不吭的。 “邹姑娘!邹姑娘你快过来看看,奴婢就是走开了一小会儿,她就,她就……”一看见邹落梨,冬香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邹落梨走到床边,先伸手试了试昭玉的脖颈处大动脉,然后诊手腕处的脉搏,全都没有了,诊脉的时候查看脸色,瞳孔放大鼻息全无,已经断气了。 邹落梨还不死心,试着按压心脏,按压了大约十来下,依然是毫无声息。 “还,还有救吗?”夏香凑过来带着哭腔问着。 邹落梨有些颓然的坐在了脚踏上,半天才摇了摇头。 “天啊,我们冤枉啊……”夏香已经哭了起来。 邹落梨皱眉想了想,自己从离开这里到回来也就半个多时辰,冬香说她走开一小会儿,那是多长时间? 她问冬香:“你走开多长时间?” 冬香哭着道:“奴婢没,没有……” 邹落梨忙道:“昭玉死的蹊跷,你老老实实说一下我们走了之后的情形,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证据,不是咱们三个的责任。” 她特意的说了‘咱们三个’,是告诉已经慌了的冬香,自己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让她如实的告诉自己真相,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昭玉之前被人灌了落胎药,就已经不寻常了,只是那时候邹落梨一心想要离开王府,完全不想搀和到王府后宅的勾斗中,所以根本没查问,不但没多问甚至还特意的避嫌。 但是现在昭玉死了,她的麻烦可就大了,只有查出来真相,可能还有脱身的机会。 冬香还在哭:“我,我……” 夏香推了她一把,哭着怒道:“不想死,还不赶紧的说!” 这一下把冬香推醒了,她擦了一把眼泪,赶紧道:“我就是去厨房吃饭……喝了一碗粥而已,前后不过半,一刻左右,绝不超过一刻。” “昭玉那时候醒着还是睡着?”邹落梨问道。 “醒着,就是因为她醒了,奴婢才去厨房给她端早膳的,自己顺便就在厨房先吃了……” 邹落梨想了想,又起身去上吊的地方,仰着脸看了一会儿房梁上的丝巾,又看了看杌子,围着转了两圈。去旁边端了个更高的椅子过来,然后在衣柜中翻找出来一条汗巾,站在椅子上将汗巾扔到了房梁上,比了比长短。 下来将椅子端开,拿着汗巾又量了量昭玉的身高。 “王爷来了!”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冬香和夏香竟然就被这一声吓得瘫在地上了。 齐王背着手踱步走了进来,面色平常的看了看床上的昭玉,问邹落梨:“没救了?” 邹落梨只能道:“没救了。” 齐王好一会儿没说话,半天才道:“你这个小丫头,不是说了叫你照顾好她么?” 语气倒是不严厉。 邹落梨赶紧跪下道:“王爷,昭玉姑娘死的有些蹊跷,小女想请王爷准许,让小女验尸。” 齐王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验尸?你又不是仵作,验什么尸?” 邹落梨忙道:“小女确实不是仵作,但小女的父亲曾经因为生计原因,在衙门给仵作打过下手,小女也学得一二,昭玉姑娘的死很蹊跷,有些明显的地方……” “你且说说什么蹊跷。”齐王打断了她的话。 邹落梨想了想,只能道:“时间有点短暂,冬香离开不过一刻左右,就算昭玉在她离开了之后马上上吊自尽,这么短的时间也未必能吊死。” 其实邹落梨不敢肯定冬香说的是实话,冬香也有可能为了减轻她自己的责任而夸张了,将她离开的时间缩短了不少。 但这并不是邹落梨要查的,她现在只希望能得到验尸的机会,看看昭玉的死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王爷,您之前下令昭玉姑娘若有意外,这春怀阁的人都要跟着陪葬,老奴这就将邹郎中、夏香和冬香带走处置。”一个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就在齐王还在沉吟的时候,她上来躬身道。 邹落梨皱眉,还真有人如此的急不可耐! 齐王慢慢的转头看了那个嬷嬷一眼,淡淡的道:“邹郎中是春怀阁的人?” 那嬷嬷愣了一下,皱眉低头琢磨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王问你话呢,邹郎中是春怀阁的下人吗?”齐王声音冷冷的,盯着那嬷嬷。 那嬷嬷明白了,‘噗通’跪下:“老奴错了,老奴这就带走夏香和冬香。”看来王爷眼里是不容沙子。 “轮不到你,滚。”齐王冷冷的道。 嬷嬷有些惊吓,急忙的磕头答应,灰头土脸的退了出去,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夏香和冬香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样子,惊魂未定的瘫在地上,又惊又喜。 但那个小郎中看起来却镇定的很。 嬷嬷皱眉。 王爷的话,明显是偏袒这个小郎中,不会让人伤了这个小郎中的。 嬷嬷想到了这里,急忙的往院里走开几步,招来两个嬷嬷低声吩咐了两句,她自己就急匆匆的离开了春怀阁。 第16章 验尸 屋里,齐王对邹落梨道:“允了,你现在就验尸吧。” 邹落梨急忙答应,去厢房拿自己的药箱子。 她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昭玉死了,刚刚那个嬷嬷想尽快处置的是自己?那么的急不可耐!再加上昨天差点被打五十板子,那是直接就可以打死自己的。还有今天,在张姑娘那边,赵姑娘也要找人教训自己,至于怎么教…… 很强的感觉,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有人想三下五除二的快速铲除自己。 邹落梨实在想不通,自己一个小小的郎中,才来两天而已,能得罪了什么人,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想处置了? 反而,齐王倒像是一直维护自己——当然,除了他不答应放自己回家之外。 如果放自己回家,这些事情全都不会有。所以给自己找来麻烦的还是齐王。 齐王又有什么目的? 满脑子的疑问。 邹落梨提着药箱子进了正房,就看见齐王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看样子不像是要走开似得。邹落梨上前躬身:“王爷,您先回去吧,这边查验好了就给您禀报。” 现在她心里非常清楚,昭玉死了,自己想要尽快离开王府的想法也不能实现了,得做好在王府待一段长时间的心理准备。 齐王摆手:“你进去验尸,本王就在这里。” 邹落梨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看他还想说什么,不过一转念就算了,他想看就看吧,有他在,如果真的验出来什么,还有他能证明。 于是就进了里屋。 打开药箱子深吸口气,先拿出来手套、围裙和蒙脸巾穿戴上了。 她在医学院读研的时候,同寝室的一个女孩儿是法医专业,她也跟着去实习了几个月,主要是因为她的毕业论文中一段内容需要法医的专业知识。 所以,验尸虽然不是她的本来专业,但也难不倒她。 昭玉死的蹊跷,这年代的人不知道有更先进的验尸技巧,所以做得未必那么干净,从皮肤上的一些痕迹,邹落梨已经能察觉出端倪来。 首先,昭玉脖子处的皮肤已经有了变化,出现了淤青痕迹,下颌的位置有些明显。 这不是尸斑。 昭玉死的时间并没有超过六个时辰,如果用手按压尸斑,会暂时的褪色。但邹落梨用手按压下颌淤青,并不会出现泛白褪色的情况,所以,这是真的淤青,而不是尸斑。 照正常情况看,尸斑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位置。 邹落梨从药箱子中拿出来了刀子,采用直线切法,从下颌切开,先将舌骨位置切开检查。 舌骨已经断裂,她拿着镊子一点一点的,将断裂成了几块的舌骨捏出来,放在了一旁的木盘子上。 齐王在外面背着手走了一会儿,有点好奇心起来,想看看这个小郎中是怎么验尸的,于是挑帘子进来了。 先看到床上的被褥已经被卷成了一团放在地上,昭玉的尸身放在光板床上,邹落梨弯腰站在床前,她站在床头位置弯着腰,背面看很仔细忙碌,旁边放着个杌子,上面放了个木头托盘。 齐王慢悠悠的走上前去,快到跟前看清楚邹落梨现在在干什么之后,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脸色也变了,瞬间一阵反胃上来,差点当场吐了。 马上转身出去了。 候在外屋的莫公公看见王爷变着脸出来了,刚叫了一声:“王爷……” 齐王已经快步出屋。 莫公公有些惊讶,正要跟着出去,想了想又先挑帘子进里屋看什么情况,这一看比齐王反应还大,用手捂着嘴跑出来。 身后的响动邹落梨自然听见了,不过她也没管,仔仔细细的将碎骨头全都挑了出来,能够组成完整的舌骨了,这才直起身来。 她仔细端详了这些舌骨半天。 然后拿出来缝线,开始缝合。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切开的地方缝合好了,邹落梨出了口气,将手套摘下来,直接卷进了准备扔掉的被褥中,蒙脸巾和围裙也这样处理。 找了块手巾将托盘盖上,端着托盘她出来,看见齐王已经不在外面了,外屋只有夏香和冬香,连之前在这里的那几个嬷嬷都不见了。 “人呢?”邹落梨问。 夏香和冬香见她出来脸上便露出希望之色,但是看到她手里端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有些惧怕,两人也不敢过来,夏香急忙的道:“王爷早走了,说等你验完了尸去他那边禀报。” 她马上问了一句:“怎么样?是不是跟我们不相干的?” 邹落梨道:“先去回禀王爷吧。”说着往外走:“你们谁带我去?” “外面有王爷的人候着。”夏香说了一句。 邹落梨一出来,就看见那位莫公公在院里等着,焦躁不安的样子,等看到自己出来,他脸上又有了点怒气,迎过来劈头就是一句:“你好大的胆子!” 邹落梨又是莫名其妙,又很无语。 这两天怎么总是有人跟自己说同样的话?自己哪里大胆了?还不够谨慎小心? “验尸已经有了结果,劳烦公公带我去见王爷禀报情况。”她也懒得问这位公公自己哪里大胆了,直接说道。 莫公公呵斥了她一句,看见她完全没当回事,脸色就更加变了,但却没有追着说什么,只是沉着脸转身往外走,明显是带路的样子。 邹落梨端着托盘跟在后面,跟着他走了许久,才到了一处院落前。 这个院子看起来才真的是王府正房院,偌大的正门,中间阔朗的庭园,两边雕梁画栋的游廊,从游廊往里得走好半天,正殿高大阔朗,五间上房。 不过并没有进正房,而是从游廊下来到了旁边的厢房。莫公公让邹落梨在门口等着,他先进去禀报。 一会儿出来,示意邹落梨进去。 邹落梨端着托盘进了书房。 书房也很大,齐王这会儿正坐在靠南角窗户那边的榻上,斜倚着手里拿了本书,眼睛盯着走近的邹落梨。 邹落梨走到跟前将托盘放下,跪下磕头:“小女拜见王爷。” “托盘里是什么?”齐王将书放下,用手托着腮帮子,手肘支在炕桌上看着她。 “舌骨。”邹落梨回道。 第17章 舌骨 “什么蛇骨?”齐王好奇,从榻上下来了,背着手踱步过来。 邹落梨抬起头对他吐了吐舌头,然后再次道:“舌骨。” 齐王脚步猛地顿住了,甚至还后退了两步,看着她啼笑皆非的样子,好像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就这么看了她半天,慢慢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最后走到她跟前,蹲身下来,伸手将她的双手抓住了,低头看着:“这么一双小手,还真是……” 邹落梨大吃了一惊,想要使劲把手抽回来。 但齐王稍微用了点力,她就挣不脱。 齐王低着头看着这双手,洁白秀丽,手指修长,这实在不像农家姑娘的手,不过既然她父亲是医者出身,那么靠行医养家也有可能,小姑娘的父母对她应该很是宠爱,从小肯定就没干过什么活。 齐王想象不出来,这样白净的一双手,刚刚把一个人的头颅给切开了,血淋淋的伸进去…… 一想到那个场景,他的胃里又是一阵的翻腾,松开了邹落梨的手,站起身踱步往门口走,看见莫七一副震惊的样子。 “舌骨怎么了?”他慢悠悠的问。 “舌骨碎了。”邹落梨忙道:“如果是上吊,舌骨不会出现这样的碎裂。”她将托盘上的布掀开,扭身找王爷,想仔细跟他解释一下。 但是王爷走到门口那边就不过来了,只看着她:“哦?” 邹落梨只能用语言描述:“小女用汗巾量了房梁到地面的距离,还有房梁上吊的绳子到杌子的距离,基本上就是昭玉的身高,也就是说,昭玉将头挂在绳子上,踢掉杌子,并不会产生从高处坠下的那一击,她基本上就是被慢慢勒死的。这种情况下,舌骨是不会碎裂成这样子的。” 她站了起来,走到齐王跟前:“人的舌骨在这个位置……”她顿了顿,上前比划着:“王爷您抬起头来,对对,就这样,在这个位置,您感觉到了吗?如果是上吊勒毙,怎么可能这里的骨头碎成了那样?” 邹落梨也看到了,旁边站的莫公公震惊的都呆滞住了。 “这种情况,倒像是被人一拳打过去,直接打到这个位置导致死亡,造成舌骨碎裂。”邹落梨说着,还用拳头做出打击齐王的样子,从下往上击打下颌,当然了,到了跟前就顿住。 莫公公震惊的快晕过去了。 齐王倒是没躲,还挺配合她的,垂眼看着她放在自己颌下的拳头:“这只是你的猜测。” 邹落梨点头:“确实是猜测,但上吊是不能导致舌骨碎裂成那样的程度,这也证明昭玉不是上吊,或者上吊之前还受过其他的伤害,这是肯定的。其次,上吊的高度可以证明昭玉不是快速被勒毙,而是慢慢勒死的,这需要一段时间,但冬香说她离开的时间不久……这些都是证据。” 齐王背着手慢慢往屋里走,走到了托盘处,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昭玉是被人打死的?” “这得查。但是,目前的状况看,短时间内昭玉被人伤害然后自己上吊,这不太可能,更大的可能性是被人打死的。”邹落梨也走回去:“有个身手利索力气很大的人,趁昭玉不备直接将她打死,然后挂在了房梁上,伪装出上吊的样子来。所以,屋里和昭玉的身上也没有挣扎的痕迹。” 齐王回到了榻边坐下,想了一会儿道:“莫七,找仵作再行验尸,另外派人查早上在春怀阁附近出现过的人。” 莫公公忙躬身答应:“是。”停顿了一下小心的问道:“王爷,春怀阁的几个下人怎么处置?” “候着,查清楚了再说。”王爷拿起刚刚看的书,最后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也一样,先去医所吧。” 邹落梨已经想到了,昭玉死了,自己能不能脱得了干系都两说,更别提回家的事了,有了心理准备,听了齐王的话也不算意外,只是太沮丧了,弯腰将托盘端了起来,垂头丧气的出去了。 齐王倒是在她转身了之后,又抬头看她的背影,一直到她走出去半天了,还看着门口沉吟。 莫公公出来了就找几个太监一一吩咐:“你去找个仵作带去在冷宅那边,查验一下昭玉的尸身。” 一个太监躬身答应着,先去了。 莫公公吩咐其他的几个太监:“你,去找孙嬷嬷,叫她查问今早上都有哪些人出现在了春怀阁附近,一个都不能漏,全抓起来审!”又吩咐另一个小太监:“你找几个人去把昭玉的尸身抬到冷宅,候着仵作验完了尸,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禀报……” 刚说着看见邹落梨出来了,莫公公就想起刚刚在屋里的情形来。 王爷抓着邹姑娘的手看了半天,又容许邹姑娘握着拳头在他眼前挥来挥去的……印象中,莫公公从没见过王爷什么时候抓着一个女子的手那么的端详过,也从没见过王爷什么时候允许一个女子对他这么放肆过。 这邹姑娘,虽然是乡下的丫头,可真真长得是好看,不输府里的任何一位小姐,如果再稍微打扮打扮,说不定拔尖了呢。 莫公公心思在瞬间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了,脸上已经换上了亲切的笑容,温柔的叫了一声:“邹姑娘。” 正要经过的邹落梨脚步停住,看着他:“莫公公?” 莫公公给她甜甜的笑着:“邹姑娘,这个就给咱家吧……要装殓了,好歹的给个全尸。” 邹落梨恍然了,忙将托盘交给他。 莫公公有点怕托盘上放的东西,自己不敢接示意旁边的小太监端过来。他温和的对邹落梨笑着:“王府里的医所很清闲的,邹姑娘安安心心在王府住着,从此就是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小看了您。” 邹落梨不太明白莫公公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样的客气温和,她也挤了个笑容出来:“好,多谢莫公公。” “邹姑娘别客气,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人找咱家。”莫公公说着马上又叫来了一个小太监:“跟着邹姑娘去一趟春怀阁,看看姑娘那边缺什么东西,都给补上!” 小太监答应着,躬身候着。 第18章 夜来香 邹落梨倒是奇怪意外,忙笑着:“谢谢莫公公,您费心了。” “这都是该做的。”莫公公温和客气。 邹落梨跟着小太监从正房院出来,往春怀阁走。 她也没心思去琢磨莫公公为什么对自己突然变得客气温和,只是一直想着昭玉的死。 昭玉被人下了落胎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其实心里已经有点疑惑,怀疑有人想杀了昭玉,但那个时候她一心想要离开王府,一心想避开王府的这些勾斗,所以即便是心里想到了,也没有提醒昭玉,更没有做任何的防备。 当然,昭玉不傻,她自己可能更加清楚。 但邹落梨什么都没做,现在昭玉死了,这让她很是难受起来。 想要回家,想避开王府的勾斗,现在看看,短时间内是实现不了了。 邹落梨的心情非常沮丧,非常难受。 就这样回到了春怀阁,夏香和冬香还等着她呢,见她这副模样的进来了,跟着来的还有个小太监,两个丫鬟误会了,顿时吓得瘫软在地上,冬香甚至已经哭了起来:“奴婢冤枉啊……” 原本已经走了的嬷嬷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院里,夏香和冬香一哭,她们顿时也来了精神,一个嬷嬷就挥手:“带出去!” 小太监一看闹误会了,忙上前大声道:“王爷有令,春怀阁这边的人先候着,等查清楚昭玉姑娘的死因再说。”吩咐完了也不看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嬷嬷,转身对邹落梨陪笑着躬身:“邹姑娘,您住哪个屋?小的能进去看看吗。” 邹落梨就指了指自己住的屋子:“那个。” 小太监叫了一声:“夏香。”然后进去了。 瘫在地上的夏香愣了愣赶紧爬起来,跟着进去。 冬香也回过神来了,忙爬起来到邹落梨身边,看样子腿还有点软,声音发颤:“邹姑娘,咱们……咱们没事了?” “应该没事了。”邹落梨正说着,就看见门外面进来了几个太监,拿着门板直接走到了正房屋里,过了一会儿将昭玉的尸身抬了出来。 邹落梨忙道:“屋里还有些昭玉姑娘的东西,地上放着的是被褥什么的,一起拿去吧,也好检查一下。” 两个空着手跟出来的太监就躬身答应:“是。”又转身进去将邹落梨说的东西拿了出来。 院里那几个嬷嬷就面面相觑,有点不太明白,这位小郎中去了王爷那边一趟,怎么现在连王爷那边的人都可以指使了? 几个嬷嬷互相使着眼神,又神不知鬼不觉的退出去了。 进邹落梨屋里的小太监出来了,躬身对邹落梨笑着:“那小的也先告退了。” 邹落梨忙点头:“公公慢走。” 夏香出来站在她身边,眼圈通红神情感激:“邹姑娘,若不是你,我和冬香这一次可真的是要冤死了……” 邹落梨叹气:“我也被牵连了,这也是为了我自己。何况,我说的都是事实。”她心情不好,就想回屋歇会儿。 还没转身就看见一个丫鬟进院门过来了,很眼熟。 夏香马上也看见了,皱眉语气有点不耐烦:“她怎么又来了。” 而冬香已经轻声道:“姑娘,奴婢去给您收拾收拾床铺,您一会儿进来歇会儿。”说着转身进了屋。 进院子的是翠缕,进来左右看了看,见邹落梨和夏香站在厢房门前,就赶紧过来了,笑着:“邹姑娘,怎么在门口站着呢?” 夏香道:“这边出大事了,翠缕姐姐不会没听说吧?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碰到什么?” 翠缕脸色一暗,叹气:“昭玉姑娘是真的可怜……”不过她显然不会多说什么,脸色马上又一转,重新笑了起来:“邹姑娘,现在忙不忙?奴婢有点小事请您帮忙。” 说着专门转脸给夏香笑了一下。 特别明显。 夏香不愿意得罪她,当然也就假笑,道:“我去烧点水吧,正房总得收拾,忙着呢。”说着走开了。 翠缕就看着邹落梨笑。 邹落梨道:“帮什么忙?” 翠缕左右看了看,声音低了点笑着:“咱们进屋说行吗?” 邹落梨心里其实挺厌烦的。翠缕找自己去给张姑娘看病,可不管是她还是张姑娘又不愿意承认,好像找自己看病多丢人似得,邹落梨是个人,对这种态度自然是心底厌恶。 只是在这个陌生的王府里,还不宜得罪人,所以只能忍了厌烦,转身进屋来,坐在椅子上。 翠缕跟着进来了,冬香在里屋,且没什么声息,所以翠缕没看见有人,这才放了心,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样东西,笑着递给了邹落梨:“邹姑娘,您帮我们家姑娘看看,这香囊可有什么不妥……我们姑娘说,百合花的事她知道了,以后也就注意,除了百合花,这里头还有几味香料,您给瞧瞧有什么不妥?” 邹落梨接过来香囊,先放在鼻尖闻了闻,味道不是很浓,但比较杂,闻不出来都有些什么香,这么杂的味道,倒是容易掩饰。 她把香囊打开了,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放在桌上,起身去将自己药箱子拿过来,打开拿出里面的长柄小勺,用小勺舀了一点里面的香料粉,倒进了杯中的水里,先观察了一会儿,然后用勺子搅了搅。 有些粉末融于水中,有些不融,依然浮在水面上,或者粘在杯子壁。 “这里面应该有夜来香。”夜来香也是一种中药,花、叶、果可用于急慢性结合膜炎,角膜炎,麻疹引起的结膜炎。鲜叶可外用治已溃疮疖脓肿,脚臁外伤糜烂等。 “夜来香是一种异香,对人体健康不利,尤其是对睡眠的影响非常大。”邹落梨对翠缕说着:“这个香囊万万不可放在床头枕边,甚至不要放在里屋。如果你们姑娘想要彻底治好失眠的问题,先把屋里那些香料鲜花什么的全都拿走,里屋最好干干净净,每天清晨和傍晚开窗两刻,天冷的话减短时间,但都要开一会儿窗。” 翠缕连连答应着,在她说了香囊中有不利于睡眠的香料时都没有多惊讶,显然是已经猜到了。 第19章 表妹们 听邹落梨说完,翠缕连声道谢,将香囊重新收好,然后居然满脸笑容的告辞出去了。 邹落梨反倒皱眉半天。 冬香从屋里出来了,外屋刚刚的对话她显然一字不漏全听见了,犹豫了一下,过来轻声道:“姑娘,床铺收拾好了,你累不累,进去歇会儿吧?” 邹落梨摇头:“我还是先洗洗吧。”她想了想问道:“冬香,张姑娘和赵姑娘全都是王爷的表妹?是姨家的还是姑家的?姑家的表妹应该就是皇家宗女了?” 张姑娘和赵姑娘,哪个看着都不像是皇室宗女。 冬香现如今已经将邹落梨看成是救命恩人了,虽然姑娘是怎么说服王爷的,冬香和夏香不在跟前也不知道,但是她显然有说服王爷的本事。 王府的丫鬟总得有几分眼色,所以冬香心里清楚,以后得对邹姑娘尊重着点了。 听见她的询问,便道:“张姑娘是王爷亲生母亲的娘家侄女,赵姑娘是老太妃的娘家侄女。” 这就触及了让邹落梨疑惑的另一个问题了,她奇怪的问:“这王府里住的老太妃难道不是王爷亲生的母亲?” “哎呦。”冬香吓得轻声叫了一声,赶紧的先跑门口看了看,那副鬼祟的样子表示着她们现在说的话是禁忌,外面没人,她将房门关上过来,声音小了很多:“姑娘你不知道?王爷和当今圣上是兄弟,是行了冠礼封了王之后来这里就藩的。” 邹落梨恍然了。 她之前听说青州府这边有个齐王,就想当然的以为是早就在这里的藩王,没想到是才封的。 冬香继续道:“王爷的亲生母亲和老太妃都是前朝宫里的后妃,王爷的生母去世了之后,先帝就把王爷过继给了老太妃。七年前王爷封王来青州就藩,过了四年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恩准老太妃来青州由王爷侍奉终老。” “原来如此。”邹落梨这才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感觉那么奇怪,王爷说起老太妃似乎总有种讥讽。 “妃子的儿子……也能过继?”她还是有疑惑的地方,总觉着后宫被过继走儿子的女人,应该是位份比较低的,没想到已经到了妃位的人,儿子也会被过继? 牵扯先帝的后宫,冬香马上坚决的摇头:“这个奴婢完全不知道。这王府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青州本地的,王爷就藩从宫里只带了几个人而已,谁都不知道后宫里的事情,也不敢妄议。”她还告诫邹落梨:“姑娘,你以后也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及。” 邹落梨忙点头:“好。” 冬香也赶紧将话题重新转回之前:“王爷的生母出身苏州,父亲原是苏州知府,太妃殁了之后,娘家也逐渐败落了,张姑娘的祖父母、父母相继去世,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王爷怜她孤苦,又听说身体不好没人照顾,便接了王府来养着。” “三年前老太妃奉旨来青州王府终老,直接就带着她的一个侄女一个外甥女来的,赵姑娘是老太妃的侄女儿,闺名叫赵曦月,另一位外甥小姐,闺名叫孙尚玉。”说到这里冬香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来:“这两位姑娘都是老太妃的娘家人,要家世有家世,要身份有身份,自然就比张姑娘心气儿高些。” 邹落梨看着她那奇怪的表情,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几位姑娘都有做王妃的可能性,但是赵姑娘和孙姑娘的可能更大一些?” 冬香对她一笑:“姑娘你有所不知。本朝王爷可娶三位妃子,一位正妃两位侧妃。所以咱家的这三位姑娘,应该是谁都落不了空,端只看谁能坐上这正妃之位了。” 邹落梨恍然了,原来争得不是谁能嫁给王爷,而是谁能成为正妃。 “在王爷心目中,出身母家的张姑娘自然是更亲近些,只是如今王府后宅有老太妃,王爷的婚事自然是老太妃说了算,这一点上,张姑娘就吃亏多了,而且她的身体一直不好,太过羸弱,王府里的老人都说,看张姑娘的样子都不是个有寿数的人,这就愈发做不得正妃了。”冬香说着。 邹落梨心里恍然明白了些事情。 难怪张姑娘看着总是心事重重的,失眠严重但又找不到原因,也得不到正确的治疗,太医给开的方子太过温和,基本上连补药的效果都不大,更别说治疗失眠了。 翠缕着急的找自己去给张姑娘治病,而她们主仆明明对自己这个乡下郎中既不信任也不承认医术,却又不得不找自己,只是因为她们在府里找不到能用心给她看病的人,完全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赵曦月却还在给张姑娘的病情火上浇油,给她的那个香囊,明显是加重她的失眠症状。 也就是说,赵曦月身边有精通药理的人,她们这些人也非常清楚张姑娘的病是怎么回事。 张姑娘自己也清楚赵曦月不安好心,但是她除了戒备,不用赵曦月给的东西之外,并没有治疗失眠的其他办法。 她身边没有懂医术的人,所以尽管戒备却也是漏洞百出的,比如说,天天接近香味刺激中枢神经的百合花,满屋子各种熏香,这些都是大户人家小姐常有的事,但作为一个失眠严重的人,应该远离这些东西。 “张姑娘叫什么?”她问道。 冬香又露出奇怪的笑容:“也是巧,张姑娘的名字里也有个月字,叫张绮月。”她用这种奇怪的笑容看着邹落梨:“姑娘你猜怎么着?赵姑娘想让张姑娘改名呢,免得冲了她自己……你说过分不过分?” 邹落梨没说话只摇了摇头,想想道:“这么说,王爷的孝期才满?” 冬香点头:“是才满了,不过王爷的婚事耽搁却不是因为戴先皇的孝,他冠礼之后封了王,本就可以成亲了的,只是……”说到这里她却犹豫了,好像有什么不该说的,犹豫了一下摇头叹气:“横竖就是耽搁到了先皇驾崩,自然就没法提了。” 第20章 侍妾 邹落梨对王爷的婚事为什么耽搁并不感兴趣,她想问的也不是这个。想了想,道:“那就是说,王府后宅的事务老太妃说了算?” 冬香点头:“那是自然。” 邹落梨再次恍然了。 从现在的情况看,医所的太医应该是因为什么缘故也都只听老太妃的了,老太妃当然是想让她的侄女或者外甥女做正妃,因此太医们给张姑娘看病就漫不经心,开的方子根本不对症也不治病。 那个叫安怡的医女,也是老太妃身边的。 后宅是老太妃说了算,所以王爷虽然把表妹接到了身边,但却并没有办法给她最好的照顾,反而让她陷入了正妃的争夺战中,被一再的算计陷害。 只是堂堂王爷,为什么对自己府里医所的太医反倒失去了控制,这挺叫人奇怪的。 当然,从另一个方面看又不算很奇怪。华夏自古重孝道,老太妃只要有母亲的身份,那么就能钳制王爷。自古以来被后宫皇太后皇太妃钳制的君王都不少,齐王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齐王不放自己回家,有没有这个原因呢? 想找一个信任的、懂医术的人? 这个念头出现在邹落梨的脑子里,但是她自己都不太相信。怎么着,堂堂一位王爷不可能连个懂医术的可以信任的人都找不到吧?要靠自己这个陌生的乡下的小郎中? 连深陷旋涡毫无办法的张姑娘对自己的医术都不相信呢,更何况是王爷? 邹落梨想到了这里,自己都摇了摇头,觉着不太可能。 “昭玉……是王爷的侍妾?”她沉吟了半天,才问道。 冬香点头:“对。” 邹落梨想起齐王说的,他根本没睡昭玉,昭玉怎么可能会怀孕的话,想问,但是想了想又算了,冬香只是这春怀阁的小丫鬟,春怀阁之前又没有住任何女眷,她哪里能知道那么多? “这府里的女子,全都是王爷的女人,只要王爷愿意,想让谁侍寝都可以。”冬香看到了她想问什么,嘴巴动了动却又没问出来,而冬香也挺想说这个话题的,于是主动说了起来:“姑娘您没听很多后宅的许多女人都自称‘妾’?那是都准备着呢。” 邹落梨惊讶又震惊:“这后宅里的女人……全都是?!” 冬香一下子就笑了:“姑娘你真有意思。”她还是赶紧解释一下:“虽然照理说后宅女子全都是王爷的人,但敢自称妾的,自然也是老太妃发了话的,或者明示暗示了的。像我们这些人若是敢没规矩,是要被教训的。” 说到后面那一句,不自觉的便流露出一丝酸意,哼了一声:“不过王爷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上的,那起子人……王爷根本就看不上几个,谁能近身还不知道呢,一个个的倒是会装腔作势。” 说完了,又哼了一声。 看样子冬香很是不服气的。 邹落梨‘哦’了一声。 听这话里的意思,王爷有几个侍妾,到底谁是真侍妾谁是假侍妾,冬香是一无所知的。 那个安怡也自称‘妾’,听张姑娘说又是老太妃身边的人,也就是说老太妃有意让安怡侍奉王爷,或者说已经是王爷的侍妾了。 不过张姑娘对安怡很是防备,连她都防备着安怡,王爷那种七窍玲珑的人,想来也不会信任安怡,所以安怡的故作姿态很有可能是自作多情,自抬身价。 关于昭玉的情况,邹落梨也没有再多问,昭玉之前不住在春怀阁,所以夏香和冬香应该不会知道太多。 现在就等等看,仵作那边验尸的结果跟自己的结论相差的大不大,若是和自己的结论差不多,那自己和夏香、冬香应该就没什么危险了。 “冬香,我想洗个澡,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她笑着道:“验了尸浑身都有味,早上起来忙得也没洗漱。” 冬香忙点头:“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姑娘以后跟我们别这样客气,要什么尽管吩咐。我这就去准备。”说着就出去了。 一会儿和夏香两个抬了浴桶进来,两个人在浴桶中兑好了水,夏香又拿进来了一些衣物:“这是绣房那边送过来的,王爷那边的莫公公吩咐了,各处都在给姑娘准备日常用的东西,只是衣裳来不及做,所以找了些看着合体的现成的衣物,姑娘先穿着,下午有人过来给你量体裁衣,新做合适的。” 邹落梨道谢,不习惯洗澡的时候她们俩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伺候,就请她们出去了,关了房门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终于舒服了些。 新衣裳不是很合身,不过也能凑合穿。 收拾好了吃了点东西,等了一个多时辰,邹落梨让夏香去找莫公公问问,过了一会儿夏香回来回禀。 “莫公公只说叫姑娘放心,仵作亦说疑点重重。”夏香道:“这个就没多说,反倒是叮嘱了半天叫奴婢两个好好照顾姑娘,姑娘这边缺什么东西,叫奴婢今天就去各处要,给姑娘置备齐了。” 说到这里夏香笑着忙问:“姑娘,你还想要什么?梳妆的东西,奴婢看您是一点都没带,想来是全都没有的。还要其他的吗?” 看样子夏香去了一趟莫公公那边,更看清楚了连莫公公都对邹落梨如此客气,她也开始把邹落梨当小姐一般伺候。 “哦,那些你们俩看着办吧。”邹落梨并不关心那些,追问道:“仵作只说疑点重重,其他的没说?” 夏香道:“莫公公没说。”她当然也关心,所以道:“奴婢也斗胆问了一句,关于昭玉姑娘的事情如何处置奴婢和冬香呢,莫公公只说,叫奴婢两个照顾好姑娘,就万事大吉。” “姑娘,想来这事应该是过去了吧?”冬香过来追问了一句。 邹落梨想了想,道:“差不多,之前王爷跟我说的是等查清楚再说,如果他们现在不在另外找人继续验尸,而是主要查相关时间出现在春怀阁附近的人,那就是说,昭玉死亡的责任,咱们几个是不大的。” 夏香和冬香全都松了口气。 “全都靠姑娘,姑娘真是有本事的人,是我们的恩人。”冬香感激的说道。 邹落梨摇头,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有多大本事?现在还不是被纠缠在这王府里不能脱身呢。 第21章 老伤 下午申时许开始下起雨来,起初淅淅沥沥的小雨而已,慢慢的变成了大雨磅礴,屋檐前的水滴快成水帘洞了。 邹落梨呆坐在屋里想了许久。 之前她差点糊里糊涂的被灭口,就算是对王府的事情一无所知也察觉出来自己很危险了,何况现在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 显然这一切和昭玉的事情有关,现在昭玉虽然已经死了,但并不表示自己的危机解除了。幕后的人说不定会认为昭玉死前跟自己说了什么,再或者就算不这么想,但死人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安全的。 杀人灭口的事情他们已经做过一次了,就不会犹豫做不做第二次。 之前邹落梨一门心思想要尽快离开王府,也是因为发觉了自己有危险,尽快逃离才最安全。可是现在暂时走不了了,那么就得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突破口还是在昭玉身上。 还是需要更加仔细的验尸,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的线索,帮助王爷尽快找到凶手。只有找到了凶手,自己离开王府的事情才有转机。 这么一想,邹落梨坐不住了,今天莫公公在院里吩咐的话她也听见了一两句,看样子是仵作验完了尸之后马上就下葬的,她得抓紧时间。 走出屋来并没有看到夏香和冬香,正好,她也不想惊动任何人。 拿了一把伞打着,悄悄的从院里出来,左拐右拐在备弄和游廊间走了半天,没发现有人跟着自己,这才走到了大路上,一出来就碰见一个打着伞的丫鬟。 邹落梨忙小跑着过去叫住了,陪笑着询问:“这位姐姐,请问一下医所和冷宅怎么走?” 一下子问两个地方,那丫鬟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一下她,便指了两个方向:“冷宅往那边,一直走。医所在外院,从南门出去找人问问,很好找到。” 邹落梨忙道谢,然后先选择了她指的医所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见那指路的丫鬟已经走开了,这才赶紧转回头,往冷宅的方向走。 如此的小心,确定不会有人跟着自己。 一开始还多是青石条铺就的路,越往后路越不好走,泥泞甚至有些水坑,大雨磅礴,邹落梨的鞋已经湿透了,沾了很多泥巴,裙摆湿了大半截,全是泥点子。 雨太大外面走动的人就不多,走了半天才又遇见了一个丫鬟,穿着粗布衣裳,邹落梨上前打听,那丫鬟回头指了指:“冷宅就在前面。” 她还看了邹落梨一眼:“你去哪里干什么?” 邹落梨笑着含糊的道:“嗯,嬷嬷吩咐的有点事……” 那丫鬟便不再多问,扭头就走了。 邹落梨按照她指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庭园,有些荒芜,庭园外面生了好些的杂草,但是正门的路还是很明显,应该是常有人进出。 周围没有看到任何人,雨幕下整个庭园显得黑暗而且暮气沉沉,天慢慢的黑了。邹落梨往里走,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如何,进了庭园就有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还好,她是学医的出身,验尸都不怕,胆子不像一般的姑娘那么小。 一进庭园就看见正屋里隐隐有亮光,看样子里面有人,邹落梨心中一喜急忙的走上了台阶。 将伞放在廊上,她弯腰先把裙摆拧了拧,这才来到门前。 门没有关着,她伸头往里看了看,嘴里问着:“请问有人吗?” 没人回答,也没看见人,但是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屋子中的木板床,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昭玉。 邹落梨走了进来,嘴里依然问着:“有人吗?仵作在吗?我是……王爷派来验尸的医女。” 一束灯光从里屋晃悠了出来,提着油灯的是一个年约三十来岁的人,个子不高也没精神,微微佝偻着身子看着她,眼光阴森森的:“医女?是之前验尸的那个吗?” 邹落梨忙道:“是的。” “你不是已经验过尸了吗?头颅都给人割开了,还来干什么?”仵作将油灯放在了桌上。 邹落梨道:“之前只是查一下她的死因,没有检查其他的……大叔,您查出来什么线索没有?” 仵作就道:“你先告诉我,怎么就把头颅给割开了?你怎么知道舌骨碎了?” 邹落梨道:“是因为发觉她脖颈上的痕迹不像是勒痕。如果是勒痕的话,受力的地方应该比较大,且上吊用的是软性布料,勒毙之前人体下意识的挣扎会造成摩擦,勒痕周围应该有摩擦痕迹,但死者脖颈的伤痕比较简单,就只有一个点而已,像是被重力打击造成的。” 仵作翻着白眼仁儿沉吟了一会儿。 “大叔,你查到有其他的线索吗?”邹落梨问道。 仵作看了她一眼,顿了顿才道:“没什么痕迹,除了一些老伤。” 邹落梨凝眸:“什么老伤?” “小腿上,有些针眼,割伤。”仵作说话简单明了又带了些恶意的调侃:“后宅的一些手段,你也会领教到。” 邹落梨并不容易被吓到,一听这话马上去将尸身上盖的白布揭开,检查了一下昭玉的双腿。 果然,小腿上有些划伤的痕迹,但是看着应该很早了,伤痕早已经愈合,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还有红色或者黑色的小点,常人或许会认成是皮肤上的小痣或者斑点,只有医者和仵作才能一眼看出来,那是针眼。 “其他的没有什么了。”仵作看到她还想检查其他地方,就说了一句:“盖好吧,马上就有人来抬走下葬了。” 邹落梨还是大致检查了一下,确实没有什么疑点了,就将白布盖上,想了想对仵作道:“大叔,那我先回去了。” 仵作已经坐在了椅子上休息,并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邹落梨从屋里出来,雨还下着,她拿起来放在屋外面的伞,走到了游廊上。 几个人推开院门进来了,全都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进屋乱糟糟的说着:“老孙,人我们抬走了啊。真是晦气,这么大的雨,还得埋她……” “什么破差事也能落在我身上……” 抱怨着,那几个人将尸身抬了出来。 紧接着,屋里的灯熄灭了,仵作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第22章 雨中祭拜 邹落梨站在游廊上看着这群人走了。 没人发现她,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两边游廊更是黑漆漆的。 她从冷宅出来,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着昭玉腿上的那些旧伤。 这些后宅的手段是谁对她用的? 昭玉回来之后被灌落胎药,最后被杀死,好像都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尤其是被灌了落胎药之后,曾经醒过一次,但她什么都没敢说。 所以假怀孕的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 一开始邹落梨以为这是昭玉自己的主意,假怀孕然后得到齐王更多的宠爱,更多的关注,也许就能把假怀孕变成了真怀孕,便能母凭子贵。 但后来听王爷说,根本没碰她,然后接下来一连串的事情,那么,昭玉假怀孕也许并不是她自己的主意,而是被人操控。 王爷没碰她,昭玉应该清楚,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定王爷会糊涂到以为碰了她的?那又是一场什么样的戏码?谁编的剧? 邹落梨往前看了看,雨势更大了,来的时候她恍惚记得应该是一直走的,但在找到人问路之前,她曾经七拐八拐过一段路,是怕被人跟踪,乱走的早已经迷路了。 正想找人问问,突然就听见雨声中,仿佛传来了隐隐的哭声。 她抬眼看前面。 随着哭声,远远的有一束灯光晃晃悠悠的往冷宅这边走过来,近了些,哭声愈发的清楚了:“你死的好惨……昭玉姐,你死的好惨……” 听到‘昭玉’两个字,邹落梨惊讶起来,这瓢泼大雨中谁在哭昭玉? 看灯笼的光还在往这边走,她有点犹豫,是上前去问问还是躲起来观察一下?刚站住了琢磨,那个提着灯笼的人已经拐弯了,去到了道路旁边的池塘旁。 邹落梨站在原地没动。 大雨磅礴加上无边的黑暗,那个人应该是看不到这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丫鬟,到了池塘边将灯笼和伞挂在了旁边的树上,就蹲身下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蹲在那里半天,嘴里还哭着念叨着什么,雨声中隐隐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别怪我……都是……的意思……” 邹落梨心头一惊,这个祭拜昭玉的丫鬟看样子是个知情的人。她忙悄悄的走近了一些。 走近了看见丫鬟蹲在那里还挺忙碌,嘴里依然边哭边说着:“给你的纸钱收好……安安心心的去吧……” 然后似乎想要烧纸,将伞从树上拿了下来撑在地上,手臂伸在伞下面,火光一闪。 这么大的雨想烧纸哪有那么容易,火折子不停的闪烁,却连她手里的纸都点不燃,折腾了半天总算是烧了一两张,火折子再次熄灭,丫鬟便放弃了,将火折子收起来。 火光闪烁间,邹落梨已经看清楚了丫鬟的长相。 有点点眼熟。 但只是一点眼熟而已,着实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丫鬟已经举着伞站了起来,将树上挂着的灯笼拿了,从池塘边出来,顺着原路回去了。 邹落梨便来到了她刚刚蹲着的地方,有几张烧过的黄纸,不过被大雨淋了一会儿已经没什么痕迹留下了,雨停了就更看不出来什么了。 脚踩的地方泥巴有些乱,好像是翻动过,当然,如果雨停了同样也看不出来什么。 这就是那丫鬟大雨中过来祭拜的原因吗?不会留下痕迹? 一边这样想着,邹落梨一边蹲下,找了根树枝将翻动过得那块地方泥巴拨着,翻找着看看那丫鬟埋了什么东西。 翻了半天一样东西被挑了出来,已经被泥巴裹得看不清楚颜色了,但能看出来是一个香囊,带着长长的穗子。 邹落梨将香囊放在一边继续找了一会儿,泥巴里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她就将翻开的泥巴又埋了回去,拿起那个满是泥巴的香囊,站起身也离开了这里。 回来找不到路,寻了个门房婆子问了问,走了半天总算是回到了春怀阁。 夏香和冬香已经急的不行了,两个丫鬟都站在院门口跺着脚来回的走,旁边放着两把伞,看样子出去找过,看见邹落梨一身的泥水回来,夏香又是震惊又是惊喜的迎上来,跺着脚问:“哎呦我的姑娘!你跑哪儿去了?” 冬香倒是忙问了一句:“姑娘你没事吧?” 邹落梨笑着:“突然的想喝荷叶茶,想起旁边就有个小荷花池,本想出来摘片荷叶的,没想到这大雨天的一走出去就迷路了,转了半天才找回来。” “迷路了?”夏香还有些疑惑。 冬香却已经急忙的扶着邹落梨往回走:“天都黑了,姑娘连灯笼都没提着,哪儿能找到路?快进屋吧,哎呦你想喝什么茶都只管跟我们说,我们会给你准备的。” 两个人推拥着邹落梨进了屋,屋里亮堂,夏香看见邹落梨的狼狈样就惊叫:“哎呦这一身的泥……” 邹落梨陪笑:“不小心摔了两跤……我实在没想到会迷路,外面雨太大没什么人出来走动,连问路的人都不好找。” “您就站这儿别动,我们去给你准备浴桶……”夏香忙叫着,赶紧的和冬香出去了。 接下来又是一通忙碌,两人抬进来浴桶,兑了些水让邹落梨洗澡。 她们出去之后,邹落梨用盆从浴桶中舀了些水出来,先将那个香囊拿出来洗干净。 香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穗子很别致,两种颜色混合的,一种红色一种黑色,而且特别的长,配上鹅黄边红底香囊,颜色着实的让人眼前一亮,现在湿漉漉的,等晾干了应该非常亮眼。 邹落梨将香囊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发现有什么绣字或者标记,除了颜色比较特殊,真的看不出来和其他的香囊有什么区别,洗了之后能看出来崭新的,应该才做好不久。 她坐在浴桶里回想着,火光闪烁中,那个祭拜昭玉的丫鬟的脸在哪里见过? 必然是王府的人。 但是她进了府之后扫过一两眼的丫鬟太多了,绝大部分都不认识,现在哪里想得起来。 这丫鬟是知情人,听断断续续说的几个字,说不定连昭玉怎么死的都知道,来龙去脉一清二楚。而且她会去祭拜昭玉,应该是跟昭玉关系不错。 埋的这个香囊,难道是昭玉的? 邹落梨蹙眉想着,必须要找到今天这个祭拜昭玉的丫鬟,得知道她是谁,找到了她,说不定就能找到幕后的人。 第23章 好机会 洗了澡出来,邹落梨已经想好了,怎么找到那个丫鬟。 很简单,就是想办法将自己曾经见过的人再见一遍。 她来王府不过几天而已,都去过什么地方发生过什么记得很清楚。那个丫鬟只是有点眼熟,应该是扫过去一眼或者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站在旁边的人。也就是说,是人多的时候。 而人多混乱的时候也就那么两三次,一次是被聂管事拖去要打五十板子,当时那个院子里有几个嬷嬷和丫鬟。 另外就是去张姑娘那边看病,赵姑娘也来了的那次,两位姑娘身边服侍的丫鬟挺多的,屋里好像有好几个。 查这几个地方就可以了。 翌日。 邹落梨起身洗漱了之后,用过早膳收拾整齐,就准备出门了。 出了昨天夜里的‘失踪’事件,夏香和冬香对她都比较紧张,看她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急忙上前来问:“姑娘,你是要去医所了吗?” 邹落梨还愣了一下:“医所?不去啊。” 夏香眼睛瞪大了震惊又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姑……姑娘,你怎么总这么不听王爷的话?王爷不是说了让你去医所的吗?你既然是府里的医女,平常里就应该去医所候传。” “哦,反正今天不去。”邹落梨摆了摆手:“明天再说吧。” 说着还往外走。 夏香仿佛是气怔了。 冬香忙跟上来:“姑娘,让我跟着你吧?万一你要是迷了路……” “对对,你跟着我,我找不到地方。”邹落梨找不到那天险些挨打的院子,所以不等冬香说完已经连连点头。 冬香松了口气,示意夏香放心,自己跟着呢,就忙跟着邹落梨从院里出来。 “你知道聂管事吧?她们一般在哪里行规矩?”邹落梨问冬香:“我只知道是外院。” 冬香有些嗫嚅道:“姑娘,你是说上一次聂管事把你……” 邹落梨忙点头:“对,就是那一次,我想去看看。” “您找那地方干什么呀?”冬香讪讪的询问,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恭敬,不知道她心里以为邹落梨是想干什么。 邹落梨想了想道:“昭玉的事情咱们未必就是完全没有责任了,怕就怕过段时间又有什么牵连上咱们。”她扭头看冬香:“聂管事不是还关着呢嘛?万一要是找人背黑锅……” 冬香赶紧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但是她不敢多说,抿紧了嘴巴前面带路。 出内院的时候被门房询问了两句,她们俩都不是内院哪一房的丫鬟,所以没人阻拦直接出来了。 巧不巧的,刚出来就碰见了一队侍卫从那边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薛晨。 “邹姑娘,这是要去医所吗?”薛晨问道。 邹落梨笑着摇头:“不是,还有点别的事情。薛侍卫不忙啊?”她怕薛晨仔细询问自己干什么去,便有意打岔:“这么多人这是要去哪儿?还是巡逻?” 问的有点不着边际,薛晨好笑的摇头道:“不去哪儿,才从正房院撤回来而已。” 邹落梨也不懂,装成恍然的点点头:“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赶紧拉着冬香快走两步。 “侍卫全撤了,不知道又是哪位姑娘去找王爷了。”冬香撇嘴嘀咕了两句。 邹落梨的脚步猛地一顿,站住了看着她:“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姑娘去找王爷了?” 冬香没想到她如此郑重的询问,忙解释:“王爷的正房院在外院的,平常里都有侍卫在周围护卫,只有内院的老太妃或者几位姑娘去探望王爷的时候,侍卫们才全撤。像刚刚这样侍卫全从正房院避出来,估计应该是内宅的谁去探望王爷。” 她脸蛋迅速涨红了赶紧解释:“我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还是老太妃,我就是随口一说……” 邹落梨没等她话说完已经转身去追薛晨了,叫着:“薛侍卫,薛侍卫等一下!” 已经走远了的薛晨听见了叫声,扭头看了看站住转身等着。和他一起走的侍卫们也都扭头看,有人‘噗嗤’笑了出来。 有人还笑着问:“薛晨,这小美人儿是谁啊?” “就是王爷行猎的时候带回来的那个小郎中,好像现在成了府里医女了。”另一个侍卫不怀好意的嘿嘿笑问:“长得很不错呢,是吧薛晨?” 前面那个询问的就故意拖长了音的调笑:“噢,就是薛晨强抢回来的……” 这位话没说完已经被身后另一个侍卫推了一下笑骂:“快走,绊着我了!” 薛晨眼睛看着跑过来的邹落梨,对同僚们的调侃一句都没回,只是脸上隐隐的似乎有些泛红。 “薛侍卫。”邹落梨跑到了跟前,微微喘着气问:“你们是从王爷那边撤回来的?是因为内院谁去探望王爷了?是谁啊?” 薛晨没想到她是问这个,怔了怔如实回答:“是两位表小姐。” “哪两位?”邹落梨追问。 “张姑娘和赵姑娘。”薛晨道。 邹落梨眼睛一亮! 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本来就想找机会要查看一下张姑娘和赵姑娘身边的丫鬟的,看看有没有那天晚上祭拜昭玉的人,正头疼怎么不着痕迹呢,结果就碰到了这样的好机会,这两位这么巧又凑到了一起。 她笑吟吟的对薛晨摆手:“知道了,多谢薛侍卫!”转身又跑了,还拉走了有点蒙圈追过来的冬香。 她就是问这个?薛晨有点傻眼,呆呆看着她跑远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医所?医所在王府的外院,如果她去了医所,那自己倒是能常见到她…… 薛晨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邹落梨拉着冬香一边快走一边询问:“王爷的正房院在哪里?快带我去。” 冬香惊得结结巴巴的:“姑,姑娘,你去王爷哪里做什么呀,如果没有传唤是不能随便去的,咱们还是……” “别废话,王爷那边等我的回话呢。”邹落梨怕张姑娘和赵姑娘很快就走了,以后难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心里特别着急,也懒得跟冬香解释那么多,就随便说了一句。 果然这么一说冬香就不敢说废话了,领着她顺着甬道往前走。 第24章 被突袭了 过了大门,眼前出现了一座偌大的庭园,院子里铺的全都是青白石条,花岗岩的台阶有三四十级,上面很巍峨的一座宫殿。 这才是齐王府的正殿。 邹落梨和冬香刚上了台阶,西殿门口便有守门太监迎了上来询问:“干什么的?” 邹落梨忙道:“麻烦公公回禀一声,小女有事情禀报王爷。” 那太监斜着眼睛睨着她:“你谁啊?” 邹落梨道:“小女是医所的医女。” 太监脸都拉长了:“好大胆,王爷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内府现如今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说着连连挥手轰她们:“快走,走走!” “小女真的是有急事……” “还敢大声?!”太监一下子打断了邹落梨的辩解,压低了声音厉声道:“惊动了王爷,扒了你的皮!” 另一个太监从邹落梨上来之后就一直盯着打量,这会儿忙过来了,拉开了那个太监到一边儿去,小声的嘀咕:“这几天你没跟着进内府不知道,这位好像是……莫公公都客气着……” 这个太监惊讶的看他,两人嘀咕了一会儿,太监过来了,神色和缓了不少,对邹落梨道:“既然有急事回禀,我就给你通报一声。” 邹落梨道:“多谢。” 太监进去禀报了。而冬香在刚刚太监变脸的时候就已经很惊吓了,这会儿便对邹落梨低声道:“姑娘,那我就下去等着你?” 她不愿意受牵连,邹落梨点头:“好。” 莫七已经从里面过来站在门口了,见到邹落梨便笑着道:“姑娘请进。” 邹落梨点头进了殿,西殿门前摆着一面紫檀木玻璃彩绘牡丹如意花样大屏风,绕过了屏风就看见齐王斜倚在正面的紫檀雕荷花纹宝座上,脸色似乎不太好,微微蹙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两边各有两张紫檀福庆如意太师椅,张绮月和赵曦月果然各坐一方,两个人的脸色同样不太好,张姑娘眼睛通红应该是哭过,手里拿着手绢还在擦拭眼角。 赵姑娘脸上有厌烦之色。 屏风处站定了的莫七看着邹落梨走过的地板突然脸色变了。 而邹落梨的注意力就在屋里那些的丫鬟身上,门口就站着几个,张绮月和赵曦月的身后也站着几个。 张绮月的大丫鬟她认识,就是那个叫翠缕的。 赵曦月身后的两个大丫鬟,也是那天在张姑娘房里见过的。 邹落梨一一的扫过去,最后盯住了赵曦月身后一个穿着豆绿色绣花镶领对襟比甲的丫鬟。 好像有点像。 这会儿是白天的屋里,邹落梨就想起来了,那天在张姑娘房里看病的时候,赵姑娘进来,翠缕不想让赵姑娘知道她们找了自己给姑娘看病,就使眼色叫自己悄悄离开,自己准备走的时候,被一个丫鬟挡住了路。 就是这个穿豆绿色比甲的丫鬟。 脸盘看着有点像昨天晚上大雨中祭拜昭玉的。 但是邹落梨不敢肯定。毕竟那时候天太黑了,又下着大雨,她离得也不是很近,只在火光闪烁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丫鬟的脸。 邹落梨跪下磕头:“小女拜见王爷。” “什么事?”齐王声音懒懒的,好无聊好没劲的感觉。 “小女再次验过了尸身,有了一些新的发现。”邹落梨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不说,扭头看了看赵曦月那边。 赵曦月坐在那里更不耐烦的样子,斜睨着邹落梨。 王爷懒洋洋的站起来,踱步走了过来。他刚刚就看见邹落梨走进来之后,她身后的莫七突然就脸色大变,又气又急又无奈的样子,还跺了一下脚。 王爷好奇心就起来了,这小丫头又干什么了惹得莫七如此气急败坏? 踱步过来便看见,邹落梨身后光洁干净的地板上有一串清晰的泥脚印。齐王歪着头将脚印打量着,声音中已经透着些笑意:“倒是小巧可爱。” 脸上肌肉正抽搐的莫七听见了这句话,抬眼看见刚刚还因为两位表小姐互相告状而厌烦无聊的王爷这会儿已经嘴角含笑神情轻松,他心中不由的一动——难不成王爷真看上这个毛里毛躁的小医女了? 邹落梨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王爷说什么小巧可爱,她心里还在寻思,眼睛还注意的看着赵曦月身后那个丫鬟的表情。 那丫鬟似乎有点不安。 邹落梨后知后觉的发现赵曦月的脸色变了,突然有些怒意的瞪着自己。 她下意识的转眼看对面,张绮月也放下手绢下死眼盯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张姑娘竟然显得更加的恼恨交加,放在腿上的手快要将手绢绞烂了。 她疑惑的回身看了看,见王爷歪着头看着自己身后,她也蓦然发现自己居然在干净整洁的地上踩了一串泥脚印! 邹落梨没注意自己的脚下,她出来之后走了很多的路,沾了泥巴很正常,昨天的大雨过后,府里头有些路面积了水,她的鞋也早湿透了。 她一慌,抬眼看见莫公公站在那边表情复杂的看着自己,赶紧赔笑:“我一会儿擦擦……一定给您擦干净!” 莫公公挤了个笑容出来:“不,不用……不麻烦姑娘了。”他居然有点结巴。 “王爷。”张绮月突然开口了,声音很温柔:“这位邹姑娘来的正好,我正要说到她呢,那个香囊就是她发现的不对,说那里面有什么夜来香,真真就是针对我的毒香囊。” 赵曦月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死瞪着邹落梨,声音都拔尖了些:“毒香囊?这个郎中说的?她懂什么敢胡说八道?!马上叫太医来查,若是没有毒,我亲手撕了这郎中的嘴!”她提声问门口的丫鬟:“去拿香囊的人回来了没有?!” 丫鬟忙忙的答应:“奴婢这就去催促。” 邹落梨有些吃惊的看着张绮月,怎么都想不到她为什么会当着众人的面突然这样说。不错,她是帮张绮月的丫鬟看过那个香囊,说过不要放在枕边屋里,对她的失眠症非常有害的话,但那是自己在帮张绮月看病,是好心。 张绮月突然的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还当着赵曦月的面,用这么夸张的词语,这不是把自己架火上烤?给自己树敌? 第25章 吵架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张绮月,包括恢复了面无表情的齐王。 张绮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只看齐王:“王爷,香囊拿来了只管找太医查,只是刚刚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这位邹姑娘告诉我的,我这些日子夜里睡不着,身子也着实疲乏的很。病急乱投医,翠缕那丫鬟心疼我,就找来了邹姑娘,邹姑娘说我屋里的那些香……” 说到这里她特别的笑着看了看对面的赵曦月:“就是赵姐姐给我送的那些香,都有问题,点了那些香是会更睡不着的。” 邹落梨并不知道自己进来之前这两位表小姐在做什么说什么,所以真的特别吃惊意外,不明白张绮月为什么突然这样。 赵曦月已经被激的声音更高了些:“邹落梨,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暗算张妹妹,难不成我要毒死她?!” 邹落梨赶紧道:“我没说过那个香囊有毒的话,我只是说,那个香囊里有百合花和夜来香,这两种花香气味浓烈不利于睡眠。屋里的那些香也是如此,如果失眠严重的人,最好屋里不要点那么多的香,还有不要放百合花。” 张绮月马上道:“毒香囊不过是比喻而已,香囊里的香味不利于睡眠,那于我来说不就是大毒吗?” 赵曦月马上就转而质问她:“毒这个字能随便用?香囊是熏香,不是让你吃的!” 张绮月马上眼圈微红的去看齐王:“王爷,我又没这么说,赵姐姐实在有些咄咄逼人。” 齐王重新坐回了上首的紫檀座上,眉头微蹙表情有些不耐的道:“好了,都别乱说话。绮月,香囊并非有毒,所以不宜称毒香囊,对你有害这一点我也知道了。” 可能是觉着独独自己被点了名,张绮月很委屈。 莫公公这会儿赶紧的上前回禀:“王爷,香囊拿来了。” “进来。”齐王道。 邹落梨看到张绮月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居然还郑重其事,托盘上面盖着布巾,来到自己身边也跪下,丫鬟将托盘举高道:“王爷,姑娘,香囊拿来了。” “掀开。”齐王道。 丫鬟将上面盖的布巾掀开了,果然是那天赵曦月给张绮月的香囊。 “就是这个香囊,里面有夜来香,”张绮月说道:“邹姑娘说的这种香不利于睡眠,就是我晚上睡不着的缘故。” 邹落梨吃惊的看她。 自己是亲眼看着赵曦月将香囊拿来给张绮月,但张绮月根本就没用,因为自己当时就已经告诉她不要在屋里熏香了。自己回春怀阁没多久,张绮月的丫鬟翠缕跟着来,专门询问这个香囊的情况,自己那时候明确告诉她,不能放在枕边或者屋里。 张绮月根本就没用这个香囊,怎么能说就是她睡不着的原因?她为什么总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来误导别人?似真似假,你说她说的是假话吧,也不准确,但她说的却绝非真话。 至于她屋里的那些香是不是赵曦月给的,那邹落梨可不知道。 感觉张绮月虽然想告赵曦月的状,但又不想完全得罪她,所以把邹落梨拉出来当垫背的。 “邹姑娘有什么话说?”可能是看到她表情吃惊,齐王问了一句。 邹落梨就道:“我没说过这个香囊是张姑娘晚上睡不着的原因。张姑娘失眠严重,原因是很多的,当时我跟她说了很多,外部的原因确实说过,屋里的百合花香还有香料等都不利于睡眠。” 没等齐王说话,赵曦月已经声音尖利的嘲讽:“张妹妹,你就别拉人家邹姑娘下水了。人家说的清清楚楚,跟香囊没关系!还有,人家刚刚在这里就说了两遍百合花香不利于睡眠,你怎么就不提呢?难不成你从小喜欢百合花,也是我暗算的不成?!” 赵曦月虽然性格直来直去又脾气暴躁,但并不表示她是笨蛋。 张绮月一下子站了起来,眼圈通红,颤巍巍的看着赵曦月:“赵姐姐,我何时说过你暗算我这话?你……你不要污蔑我……”说着脚步一个踉跄,似乎都站不稳了。 “姑娘!”翠缕惊叫着忙搀扶。 地上跪着的这个端托盘的丫鬟,也忙叫着,将托盘放在了地上赶紧去搀扶她们姑娘。 “你从头到尾的意思不就是说我暗算你吗?香囊是我送给你的,你就直接安了个毒香囊的罪名!这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字字考究吗?你把人家邹姑娘扯出来,不就是想说,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香囊和香料有问题的是人家邹姑娘,和你无关!” “想让我记恨到邹姑娘身上?还是想在王爷面前表现你楚楚可怜毫无心机?你是可怜的小白兔,一直都被人算计,是这样吧?”赵曦月倒是知道揪着要点不放:“你从小喜欢百合花,这是谁在算计你啊?” 赵曦月嘴可真有点毒,而且看起来心直口快,她一旦看清楚了张绮月的想法,就马上毫不客气的给揭露出来。 “你……你,我何时如此了?香囊确实是赵姐姐你给我的,那些话也确实是邹姑娘说的,赵姐姐这样说我,想让王爷觉着我是心思恶毒之人吗?”张绮月更加的站不稳,泫然欲泣的好像真的晕过去了。 引得莫公公都紧张的凑上前来几步:“哎呦,快扶住坐下……王爷,奴婢再去催催太医。” “快去。” 屋里有些混乱。 跪着的邹落梨看了看放在自己旁边的托盘,眼珠子转了转。抬头看赵曦月那边,赵曦月连同她的两个丫鬟都专注于和对面的张绮月吵架,没人注意这边。包括那个有嫌疑的丫鬟。 邹落梨迅速的从怀里拿出来昨天从土里翻出来的,那个用于祭拜昭玉的香囊。幸好出门的时候想着查看有没有相似的香囊所以带上了。 她将这个香囊放在了托盘上,将托盘里赵曦月给张绮月的香囊收了起来,然后将盖巾又盖上了。 抬头看了看屋里,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举动。 邹落梨微微松了口气,安心看戏。 第26章 尖叫 丫鬟扶着张绮月坐下了,很快王府的太医也来了,上前给张绮月诊脉。 齐王斜靠在座背上,手撑着额头眉头微蹙。 太医认认真真的诊了右手诊左手,捋着胡子慢条斯理的沉吟着,屋里人谁也不敢催,只能按捺着。 好半天太医才起身过去给王爷行礼:“启禀王爷,表小姐并无大碍,只是思虑过甚郁结于心,肝气不舒引致气血两亏,并不需服用药物,只需日常吃的那逍遥散,每日里常服用着便可。” “逍遥散天天吃,但效果实在不彰。”翠缕应该是真心担忧她们姑娘的身体,所以怯懦的看了看齐王,还是鼓起勇气回了太医一句。 太医就捋着胡子道:“思虑过甚,这还需表小姐身边的人多多开解,不宜在多思多想。” “晚上睡不好,也是思虑过甚?”翠缕语气不信。 太医有点不高兴了,斜睨着她:“思虑过甚思虑过甚,难道还分白天晚上不成?” 邹落梨在这边听得明明白白的。 太医诊断的其实没有问题,但不给开药似乎有点过于谨慎了,或者说是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府里用的逍遥散,邹落梨曾经看过方子,用药量比较轻,可以说是非常非常谨慎的一味药,吃这个要还不如每天多吃点鸡蛋多喝点羊奶更有营养。 而张绮月吃的另一味专门治她的病的方子,之前邹落梨也看过,同样太过温和,药效不彰。 “退一边去。”齐王似乎也没什么办法,摆手让太医退到了一边。 张绮月坐在椅子上,看样子已经清醒了,低着头抹眼泪。 赵曦月虽然直脾气,但确实不傻,没有在这个时候继续乘胜追击,应该是怕引起王爷的反感。她只是微微冷笑看着张绮月。 “绮月,既然你身体不适就先回去吧。”齐王道。 邹落梨有点担心,她们就这样走了,自己白忙活了。 好在张绮月确实不甘心,抬头看着齐王,脸上梨花带雨的,声音也悲悲切切:“王爷,那香囊的事情怎么办?我,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王爷就转头去看赵曦月:“曦月,你以后就不要给绮月送什么东西了。你们表姐妹俩最好能和睦相处。” 赵曦月就也马上红了眼圈委屈的看着他:“表哥,我就是想和张妹妹和睦相处,所以才送香囊示好的,香囊也是下人做的,里面放的香都是很常用的一些香,我哪里知道张妹妹居然会觉着她睡不着觉完全是因为熏香……” 她更委屈起来,学着张绮月的样子拿出来手绢擦拭没眼泪的眼睛:“我的脾气表哥是了解的,就是个直来直去的,心思完全不会拐弯的,哪里能想出来那么曲折的算计人的方法?张妹妹这样冤枉我误会我,我实在是很难受。” 她委屈的眼圈通红,对面张绮月自然不遑多让,干脆哭出声来了。 王爷很头疼。 翠缕看出来了,自己家小姐虽然是来告状的,但现在已经落在了下风,反而让赵姑娘看起来更有理,她轻声的劝着张绮月,言语中也暗自提示:“姑娘别哭了,在王爷这里呢……咱们不是来告什么状的,也不是来误会谁的,那香囊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难道是我们栽赃的不成?” 张绮月被提醒了,哭着道:“香囊不是说寻常吗?” “寻常的香囊放的都是一种香。”翠缕看了一眼那边的太医:“混了好几种香料,谁知道里面都有什么。” 这话就成了另一种猜测,张姑娘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丫鬟会这样说,她也不同意现在这种情况下了还无端的猜测,那样对自己更加不利,所以猛地抬眼盯了翠缕一眼。 翠缕一吓,赶紧闭上了嘴。 但是已经晚了,话都说出来了。 果然赵曦月冷笑了起来:“好啊好啊,看样子这小小的香囊着实让张妹妹受惊吓的很!来来来,太医快把香囊打开了,里面的香粉一样一样全都分辨出来,仔仔细细一种都别落下!不然我都说不清楚!” 她不依不饶起来,指着太医:“快点上前!” 那太医似乎更加的惧怕她一点,听了马上上前来,顿了顿对上面的王爷躬身等候指示。 齐王很不耐烦的扭开脸去,看样子是按捺一下脾气,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虽然依然不耐烦,但没有不同意,淡淡的点了点头。 因为张绮月明显的不赞同,所以翠缕和另一个丫鬟也不积极了,并不上前,只低着头装没看见。 太医原地转了一圈不知道香囊在哪里,疑惑的到处看。 赵曦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丫鬟,她的丫鬟就过来将地上放着的托盘端了起来:“在这儿呢。” 巧不巧的,过来的就是那个有嫌疑的丫鬟。 邹落梨紧盯着她。 丫鬟毫无察觉,也没想起来,刚刚盖巾明明是掀开的,现在为什么又盖上了。她只顾着让太医按照小姐的吩咐查验香囊里的香料,所以端起托盘之后将上面的盖巾一下子就掀开了! “这个就是……”她才说了几个字,声音就狠狠的顿住了,双眼发直的看着托盘上的香囊,脸上迅速变得煞白起来,手乱抖着托盘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而她本人也发出了更大的尖叫声! 屋里人都反应不过来,有丫鬟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也低低惊叫。 邹落梨就在托盘旁边,所以这丫鬟的表情变化看的是清清楚楚,就在这个丫鬟脸色变化的一瞬间,她想起来了,昨天磅礴的大雨中,火光闪烁间看到的人就是这个丫鬟! 现在邹落梨可以肯定,这丫鬟绝对就是昨天大雨中祭拜昭玉,将托盘上的香囊亲自埋进去的那个人。 正是因为看到已经埋进土里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这丫鬟才会受这么大的惊吓。 尖叫拖得长长的,‘咕咚’一声丫鬟晕倒在了地上,差点砸到了邹落梨。 屋里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了?”赵曦月惊叫。 “哎呦,怎么回事?!这丫鬟怎么突然就疯魔了……”莫公公被丫鬟尖叫声吓得不轻,慌得手足无措的跑过来查看。 第27章 晕倒的丫鬟 邹落梨非常镇定,伸手试了试那丫鬟的脖颈大动脉,她心里有数,这丫鬟应该是受惊过度晕过去而已。 果然跳动如常。 她伸手将丫鬟的裙摆掀了起来,裤腿卷起查看小腿位置。虽然没想过会这么巧,但看见这丫鬟的小腿处也有些针眼和划伤,划伤的痕迹很淡了,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针眼更加的隐蔽,甚至会当成是大一点的毛孔。 邹落梨甚至都不觉着特别意外。 稍微检查了一下,就将丫鬟的裤腿放下裙摆整理好,避免被人察觉了。 因为莫公公跑过来手足无措的围着看,阻挡了一下众人的视线,而且丫鬟突然晕倒大家都有点慌乱,邹落梨检查的时间很短,动作也隐蔽,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 “她没事,晕过去了而已。”邹落梨收回了手道:“扶回去吧,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晕过去?她为什么……”赵曦月质问的声音顿住了,别人哪能知道自己这不争气的丫鬟怎么就晕过去了? “这个香囊不是那个!”翠缕眼尖,马上叫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刚刚还……邹姑娘,这个香囊是怎么回事?” 她倒不一定是针对邹落梨,因为刚刚托盘放在地上,只有邹落梨离得最近。 邹落梨面露无辜看了看她。 “这香囊不是赵姐姐给我的香囊,只是这丫鬟为什么见到这个香囊就晕倒了?”张绮月显然并不是单纯的小白兔,她也有心眼的很,已经开始怀疑起来,站起身过来想仔细看看已经掉在地上的香囊。 翠缕一看小姐要上前,她赶紧抢上来想将香囊捡起来给小姐看。 而那边的赵曦月也回过神来了,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香囊有什么问题,但自己的丫鬟看到香囊就晕倒了,这显然不那么简单。下意识的,她就不能叫香囊落入了张绮月之手。 所以她也反应很快的马上起身过来:“白茶,白茶!”冲过来狠狠的撞了一下张绮月。 张绮月被撞得踉跄后退,尖叫着差点摔倒,幸好她的另一个丫鬟就在旁边,忙伸手扶住了。 “啊,你干什么?!”张绮月被撞得火气也上来了,声音拔高了些质问赵曦月。 而赵曦月已经过来蹲下看着晕倒的丫鬟,叫着:“白茶,白茶?”她抬头:“还不赶紧过来把人扶起来!” 门口的丫鬟慌忙的答应着,赶紧过来。 赵曦月趁机一把抓起地上的香囊看了看,装进袖子里。 张绮月看见赵曦月不理自己,装成不知道撞了自己的样子,气的身子乱颤,深呼吸气喘不上来的样子,仿佛她马上也要晕倒了。 翠缕马上顺水推舟的叫:“姑娘!哎呦姑娘您可被撞疼了?撞哪里了?您没事吧?快扶着姑娘坐下。” 屋里乱糟糟的,总是有好几个人同时说话,中间甚至还能夹杂一两声的尖叫。莫公公被围在了中间,头疼不已的转着圈。 邹落梨在听见赵曦月喊晕倒的丫鬟‘白茶’的时候,就觉着好像有点什么灵光闪过,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那个聂管事,之前被王爷质问是奉谁的命令要打自己五十大板的,聂管事说的人名,是一个叫‘茶语’的丫鬟。 一个叫白茶,一个叫茶语。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白茶肯定是祭拜昭玉的人,那她背后的人是谁,已经昭然若揭了。 “好了好了,都闭上嘴吧,吵死了。”齐王快要烦死了,道:“都回去吧。” “王爷……” “表哥!” 就这么回去,张绮月和赵曦月似乎都不甘心。 齐王头疼的道:“你们要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绮月身体不好,曦月你的丫鬟也晕倒了,就都扶回去吧。” 看王爷如此的厌烦,张绮月和赵曦月也不敢继续在这里纠缠了,只能福身行礼告退:“是。” 门口的丫鬟已经把晕倒的白茶扶出去了,张绮月的丫鬟们也搀扶着她退了出去。 “曦月,把香囊留下。”齐王声音淡淡的。 正要出去的赵曦月身形一顿,只能将她刚刚趁乱塞袖子里的香囊拿了出来,递给了上前来的莫公公。 她看了看齐王有些欲言又止,但因王爷脸色不悦,所以还是没敢再多说,福身便出去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的全都走了,西殿静了下来。 连齐王轻声叹气的声音都很清楚:“终于安静了。” 他起身踱步先把莫七手里的香囊拿过去看了半天,漆黑的眸子看着邹落梨:“你搞什么鬼?换的这是什么香囊?” 他虽然没看见邹落梨换香囊,但刚刚盖巾是掀开过的,之前那个香囊他扫过一眼,根本不是这个。 盖巾明明掀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盖上。刚刚邹落梨一直在托盘旁边,想要换了香囊重新盖上盖巾,只有她最方便。 邹落梨陪笑着:“王爷,小女能不能起来回话?腿都跪麻了。”她可不是矫情,是真的跪的时间太长,腿麻了。 齐王点头让她起来,对莫七摆了一下手。 莫七马上去端了个锦杌过来,放在了邹落梨身后笑着轻声道:“姑娘,请坐下回话。” 邹落梨道:“谢谢王爷。”终于坐下了。 “这个香囊是昨天我从土里头翻出来的。”她便详细的将自己昨天去重新验尸,然后发现有人祭拜昭玉,埋了这个香囊在土里,她翻出来之后怎么想着找到这个人,如何如何的,说了一遍。 “你刚刚检查白茶的腿,就是因为昭玉的腿上有伤,所以你怀疑白茶腿上也有伤?”原来齐王看见了。 邹落梨点头:“昭玉死了,白茶冒着风险祭拜她,说明她们俩的关系非同一般,可能是在一块儿很久了,或者小时候在一起之类的这种情况。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多看了一眼。” “白茶腿上也有同昭玉一样的伤?”齐王问道。 邹落梨点头:“不错,同样的划痕和针眼。伤痕看起来已经很久了,应该是十年八年前的,也就是说,是她们俩小时候受的伤,那时候她们是在一块儿的。” 齐王沉吟起来。 第28章 身份的不同 “你发现的应该不仅仅是这些吧?”齐王说着也坐下了。 他直接就坐在邹落梨对面的台阶上,有些慵懒的往后倚着用胳膊肘撑出身体,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神情淡淡的。 “王爷……”莫公公急忙的过来,想扶他起来坐椅子上还是怎么着。 “莫七出去。”齐王淡淡的道。 莫公公一愣,不敢怠慢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说吧。”齐王看着邹落梨。 邹落梨刚刚确实有些犹豫,她发现的一些事情已经明确指向某个人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说出来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情况。 但是,齐王要查清楚昭玉死的真相,也只有查清楚了这个,自己才有回家的可能。 屋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只有齐王和邹落梨自己。 深吸了口气,邹落梨点头回答:“小女确实发现了一些事情。昭玉和那个叫白茶的丫鬟在府里不管是什么情况,但小时候应该是有一段时间在一起的。昭玉假怀孕这件事,不会是她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和作为,首先因为她一个人做不到,怀孕了肯定有府里太医来把脉,又不一定总是同一个太医,她需要买通的人不少,另外假怀孕要瞒住身边的人也不容易,得有人配合……还有很多方面的大小问题,都可以说明,昭玉假怀孕是受人指使。” 齐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一段。 邹落梨继续说道:“昭玉受伤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喝了落胎药。她自己应该很清楚她没有怀孕,所以根本不需要吃什么落胎药。那么这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她被人强行灌的。另一种情况就是她信任的人让她喝的。而第二种情况也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骗她,说给她喝的是补药什么的,昭玉没防备就喝了。另一种可能,就是跟她实话实说了,这就是落胎药,喝了之后会出血,但不会有性命之忧,还能让别人以为她落胎了,掩人耳目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一开始小女怀疑是被人强行灌得,不过昭玉身上没有什么伤痕,且落胎药喝了之后发作之前她的情绪平稳没有叫人也没有吵闹,甚至大出血了之后她醒过一次,但也是什么都没说。所以,应该是昭玉已经得到了幕后人的指点,掩人耳目永绝后患的一种做法……但是昭玉想不到,其实幕后的人已经对她起了杀心了,可能是她知道的太多,也可能是死人不会说话更加牢靠。而杀她的人应该是个男人,有力气甚至会武艺,在昭玉对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击即中,打杀了她。” 邹落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齐王反倒着急,催促:“说下去啊。” 邹落梨便道:“这个昭玉信任的人,小女现在怀疑就是这个叫白茶的丫鬟。” “嗯。白茶冒险祭拜昭玉,她们必然有关系。”齐王点了点头,问道:“然后呢?” 邹落梨想了想道:“白茶也是个丫鬟而已,她能有什么本事指使昭玉做假怀孕这么重大的决策?又有什么本事找到可以信任的会武的男子去杀了昭玉?何况,昭玉为什么会假怀孕?肯定有其他的……阴谋。” 不知道是觉着她用的词有点好笑,还是什么缘故,齐王倒被逗笑了。 邹落梨舔了舔嘴唇:“白茶和昭玉如果是一伙的,那么她们俩背后的人又是谁呢?还有别忘了聂管事,聂管事是后宅行规矩的嬷嬷,应该是比较有权利的人,能指使动这样的人显然不是一个丫鬟或者一个侍妾办得到的。聂管事说她是受了一个叫茶语的丫鬟的命令,言下之意这个叫茶语的丫鬟好像是老太妃的人,但是老太妃身边的姜嬷嬷根本不承认有这个的丫鬟,甚至当场就把聂管事痛骂了一顿——所以,叫茶语的丫鬟一定不是老太妃那边的,而是另一个……比较有权威,但是比不上老太妃的人……” “那是谁呢?”齐王看着她,虽然眉头蹙着,可唇边却带着笑,又是那副有点逗弄她的表情。 看到他这个表情,邹落梨心中一动,然后恍然了。 齐王应该是知道了。 自己要说的这些,齐王心里清楚的很,所以听自己说出来,他并没有什么惊讶,甚至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 “问你呢,你觉着是谁?”齐王追问了一句。 邹落梨想了想,她不敢肯定自己所有的猜测都和齐王想的一样,还是后宅的这些事情王爷已经清楚了,查到了杀死昭玉的人,得到了被抓的人的口供什么的? 现在换成她想要知道齐王都知道了些什么,是不是抓住了杀死昭玉的人,得到了供词?如果是的话,那昭玉的死应该就明明白白的了。 自己应该可以回家了吧? 现在已经说到这里了,倒是没什么不敢说出来的,因为邹落梨很清楚,从头到尾齐王都是想要查清楚真相的人,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 “我觉着赵小姐脱不了干系。”她说了,看齐王的反应。 果然,齐王依然是神情淡淡的没有吃惊意外,而是马上追问:“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白茶是她的丫鬟?” “这是其中的一点。”邹落梨看着他认真的道:“但这一点很重要,白茶既然是赵姑娘的丫鬟,那么受她的指使做事是非常合理的。其次,能让聂管事听话的人应该也是赵姑娘,毕竟赵姑娘是老太妃的娘家侄女。” 赵曦月是老太妃的娘家侄女,这身份不是张绮月能比的,同样是老太妃亲眷的另一个表小姐孙尚玉也比不了,孙尚玉是老太妃的外甥女,是她姐姐或者妹妹的女儿,严格来说,不算是老太妃的娘家人。 在王侯世爵的府里,身份就是这么重要,同样是姨表小姐,就有这么的不同。 这些是邹落梨从王府下人的谈话中感觉出来的。聂管事同样是府里的下人,当然也和大家一样,清楚几位表小姐的身份区别。 后面这些原因,邹落梨没有说出来,但相信齐王这个置身其中的人应该很清楚。 也果然,齐王没有在追问,站起来在屋里来回的踱步,过了一会儿看着邹落梨淡淡笑着说了一句:“你倒是聪明,也有点本事。” 第29章 什么都知道 邹落梨看着齐王。 齐王又踱步走着,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道:“指使昭玉假怀孕的人确实是曦月。” 他转头看邹落梨,见她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可能是刚刚说话太多,或者确实是跪的时间太久,她的嘴唇有点发白。 “莫七。”齐王叫了一声。 门外的莫公公忙进来站在屏风处躬身:“王爷?” “给邹姑娘倒杯茶。”齐王道。 莫七躬身答应,忙去倒了一杯茶亲自用托盘端过来,放在了邹落梨旁边的桌上,然后他马上躬身又退了出去。 看到邹落梨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嘴唇也有了些血色,齐王这才继续说:“很多年前,鲁地这边有个挺大的人贩子匪帮,拐了小男孩小女孩儿养几年,然后卖出去。昭玉和白茶小时候都是被这个匪帮拐卖的孩子。本王来到鲁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缴这个人贩子匪帮。” “在本王清缴干净匪帮之前,他们最后出手了一批孩子,其中就有白茶。”齐王说到这里看着邹落梨问道:“你知道老太妃的娘家是哪里人吗?” 邹落梨哪里能知道?茫然的摇头。 齐王道:“就是济南府的人。” 邹落梨恍然的点点头,但是,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齐王也没有指望她能明白。皇族中的这些复杂恩怨,便是身处其中的人都未必能窥得清清楚楚,何况是个毫无关系的民间小郎中。 “老太妃的娘家爵位是定边侯,现在继承爵位的是老太妃的哥哥,也就是曦月的父亲。很巧,白茶就被卖到了定边侯府。本王清缴了人贩子匪帮之后,那些孩子能找到父母亲的就送回去了,实在找不到或者父母家人都死干净了的,便都留在了府里。” 齐王说到这里笑了笑:“正好那时候本王初来青州就藩,府里头也需要人。” 邹落梨已经恍然了。 齐王看到她明白了的表情,点头:“不错,昭玉是这样留下的。就是这么巧,老太妃带着曦月来王府居住,白茶认出来了昭玉是她小时候在人贩子窝里的好朋友,很自然的将昭玉介绍给曦月,而曦月认为这是个好机会,让她在府里多一个别人不知道的自己人,同样,昭玉认为投靠曦月会有更好的前途,一拍即合。于是私底下昭玉成了曦月忠心的丫鬟。” “然后呢?”邹落梨等了一会儿,王爷一直没说话,她就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追问了一句。 “之后的事嘛……”齐王沉吟了一下,才道:“因为一些缘故,曦月让昭玉假怀孕,还为此做了些手脚……她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想法,认为对她自己有好处。这手段虽然有些幼稚,但其实对本王来说还是有些麻烦。” “不能揭穿吗?”邹落梨问。 齐王摇头:“不能。” “所以您就装不知道?” “只能装不知道。”齐王看着她。 邹落梨想了想,道:“其实,您要应对的不是赵姑娘,而是……另一个人?”她不敢说出来,但言下之意就是老太妃。王爷都说了,赵曦月的手段很幼稚,但是却扯住了他,让他觉着应对起来有点麻烦,那背后的原因摆明了,不能让王爷放开手脚的只能是老太妃。 齐王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接这茬,而是继续往下说:“昭玉受伤,你给包扎的伤口,曦月怀疑你知道了昭玉没怀孕的事情,于是就杀人灭口。对她来说,杀个小小的郎中完全不用多考虑。聂管事是后宅主管,她听老太妃的话,而赵曦月在她们这些下人眼中,就跟老太妃一样。” 齐王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何况,曦月做的很多事情老太妃都知道,也睁只眼闭只眼的,聂管事这种精滑的下人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会把曦月当成是老太妃一样的敬重。曦月吩咐的事情,她们也会当成是老太妃的命令一般执行。” 齐王看着邹落梨:“老太妃身边的大丫鬟,有个叫灵语的,常常给老太妃去各处传话。那天聂管事被老太妃身边的姜嬷嬷质问,她不敢说受曦月指使,但是也不甘心背罪名,所以说‘茶语’,其实说的就是曦月和老太妃身边的丫鬟,她是因为老太妃的缘故才听赵曦月的命令的。但因为并不是老太妃的吩咐,所以姜嬷嬷直接斥驳了她,她也没办法。” 邹落梨有些想不通了,看着他问道:“王爷,一切您都这么的清楚,为什么还要带我回来?还让我查昭玉的死因?我……不过是个小郎中而已。” 齐王道:“昭玉知道一些事,本王希望她在被人弄死之前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说到这里他可惜的摇了摇头,显然这个目的没能达到:“带你回来是希望你能照顾好她,可惜呀。不过你也帮上了忙,昭玉的死因如果不是你尽快查出来,本王的人也会费些功夫。” 邹落梨嗫嚅了一下,还是趁机道:“王爷,既然您这么清楚了,昭玉的事情也算是明明白白的了,那能不能放小女回家?小女跟府里的事情毫无关系,实在是……” “你就留在府里的医所吧。”齐王不等她说完就道:“张姑娘身体羸弱,你平常多给她看看病。” “但是张姑娘并不信任我。”邹落梨着急的道:“府里没人信任我的医术,我留在这里实在是多余。” 齐王看着她,有些无奈,半天才道:“什么理由你才能留下来?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给你。” 邹落梨又生气又惊讶,道:“小女哪敢放肆?小女什么都不想要……王爷,求求您了,让我回家吧。” 王爷好像也有点生气了,站起来伸手在她下巴上点了一下:“总之,你不能走。”说完,背着手出去了:“莫七,派人送邹姑娘回去。许她以后觐见无须跪拜。” 莫七答应着进来了,躬身候着王爷出去了,这才往里看,见邹姑娘坐在锦杌上动都没动,没有恭送王爷。 王爷却不生气,还叫人送她回去,以后跪拜都免了。 莫七满脸殷勤的笑意过来了。 第30章 医所 邹落梨回到了春怀阁,很是沮丧。 她不明白为什么王爷一定要留下自己。 坐在屋里想了大半天,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大概的想明白了,王爷留下自己当然是有用的,很有可能他身边确实没有能够信任的懂医术的人,王府里有医所医官,但不能让王爷全心的相信。 自己是个外人,才来府里没几天,还来不及被收买或者如何,如果是生病、中毒等等这些关于医学的问题,王爷可以听自己的意见。 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想不出来其他的理由。 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王爷才能把他要处理的事情处理完,自己才能回家? 转天早上起来,用过了早膳邹落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医所。王爷说过几次了叫她去医所,她不能一直违抗命令。而且留在后宅就总有被人算计的危险,昨天下午虽然没什么动静,但是白茶回去之后醒转过来,必然是会跟赵曦月说明情况,赵曦月应该是已经知道了香囊的事情,不出意料之外的话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不知道会做什么反应呢。 去医所避一避后宅这些事情也好。 跟夏香和冬香说了,今天自己去医所,夏香是大大松了口气,并且马上自告奋勇的为她领路。 从内宅出来,走大路来到了王府西边,外面看一座杏黄色的庭园就是医所,进了院子大门马上便能闻到淡淡的药香味,这种味道对于邹落梨来说太熟悉了,熟悉的叫她安心,她甚至有些后悔,这几天居然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 夏香送到门口就站住了道:“姑娘,这医所里平常是不让人随便进的,我就不进去了。” 邹落梨点头。 医所是个大院子,正对面三间大屋子,门都是敞开的,里面没看到有人,左右的厢房也各是三间大房,房门全都是关着的,右边的厢房还上了锁,左边的只是虚掩着,靠近一点闻到的药香味就更大,这两处厢房的外面都挂着牌匾,上面写着‘药房’两个字。 按照医者的习惯,上锁的那间里面应该是放的贵重的,或者是有毒性的药材。 邹落梨刚要进正屋,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青人,穿着青色的长衫,头上戴着医官头巾,看见她站在院中有些惊讶,上前来询问:“你是何人?” 邹落梨忙道:“小女叫邹落梨,是才来府里的郎中。是王爷吩咐的,让小女暂时在医所做个医女。” 这位医官显然是听说过,恍然道:“你就是前几天进府的那个小郎中?不是说马上就来医所吗?” “哦,就是有点事暂时没过来,今天才来……”邹落梨略含糊的说道。 年青医官似乎有事,点点头便道:“那你就先在这边吧,正好我要出去了,医所没人也不行,你就在这里看着,有人来叫你回个话。” 说完了急匆匆的小跑着出去。 邹落梨惊讶的转身追问:“哎,我回什么话……我找谁?” 那医官走了。 邹落梨只好先进屋。正屋的布置像个衙门大堂,正对面一张红木雕灵芝卷草纹福庆有余翘头案,上面乱七八糟的摆着好些的书籍。 三间正房是打通的,左右原本次间的位置各有一个案几,同样也是各种书籍笔墨纸砚的一桌子。 正面靠墙两张大书柜,里面摆放的全都是书籍。 邹落梨很自然的走过去,仰着脸看了一会儿,全都是医书,看到一本书的名字眼睛一亮,忙拿下来。这本医书很是珍贵,后世已经不多见了的,邹落梨翻开书认真看起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听见院中有跑进来的脚步声,她这才回神,忙抬头看是谁。 还是那个年青医官,冲进来跑到柜子前,拉开了抽屉翻找着。 “是有什么事吗?”邹落梨看他匆匆忙忙的,而整个医所也不见其他的人,便问道。 医官找到了一把钥匙,拿着往外走,边走边看她:“你过来帮帮忙,我一个人拿不了。” 邹落梨忙答应着,将书放了回去,跟着出来。 医官拿钥匙是打开那个锁着的厢房门,果然这个屋子是放名贵药材的,他径直走到一个药柜前,将其中一个药柜子打开了,转头道:“角落那边有袋子,你去拿来。” 邹落梨转头看了看,见角落一个筐子里放着一些装药的空布袋子,忙去拿了几个过来。 医官将药柜子里的药材一股脑儿全都倒进了其中一个袋子,然后将抽屉放回去,又拉开另一个抽屉,往另一个袋子里倒。 邹落梨看他连倒了三个,顿了顿道:“不标记一下吗?” 医官看了她一眼:“不用!” 邹落梨微微皱眉。医官可能是觉着这几味药材而已,怎么可能记不住?如果连药材都记不住还做什么郎中? 但邹落梨觉着做医生本身就应该仔细、严谨。严谨是一个医者对病人最起码的负责。 医官继续倒第四第五袋,邹落梨快速的跑到了桌边,拿起纸笔按照药抽屉上的名字写了下来,五味药五片纸,过来放在了药袋子中。因感觉那医官看自己,她忙解释道:“还是记一下吧,看着药量用的不少,不一定是您动手抓药,若有其他的人抓药,万一……” 医官不知道是觉着她说得对还是没时间跟她计较,道:“快点,你拿两袋。” 他自己拿了三袋起来。 邹落梨也忙拿了两袋,分量还挺重,只能用手臂抱着,出来站在院中等他将药房门锁上,出来院门,又将院门锁上了。 急匆匆的往外走,居然一路走出了王府,顺着一条巷道往前走,大约又走了一刻左右,就看见前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只围了好些的人。 “让开,快点让开!”有王府的侍卫在这边,看见他们俩过来,已经喊着叫围观的人让开,还有两个侍卫过来帮他们,一个侍卫直接将邹落梨手臂中的两袋子药全都提走了。 邹落梨跟着他们穿过人群,出现在眼前的是个医馆,但是门口站着两个穿差役服饰的,将围观的百姓全都挡在了外面。 第31章 中毒 进了医馆,邹落梨惊诧的发现,病人不少。 正堂屋大门敞开着,里面直接就在地上躺了好些的人,院中的廊道上也躺着些人,很多人都是疼的一直哼哼,蜷缩着身子。 不像是有外伤。 也看见了,好几个头戴医官头巾的人在这里,院里就站了两个正在看病人,其中一个穿着五品太医正官服的看见年青医官进来,马上叫道:“快去熬药!” 年青医官忙去熬药了。 邹落梨四下里看了看,很自然的走到了一个病人跟前,先看看那个病人的脸色,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唇色同样灰败,呼吸微弱,眼睛翻白,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 她伸手给这个病人把脉。 脉象很弱,极细如麻,微弱如风卷残烛。 邹落梨轻轻呼唤着这个人:“醒醒,你叫什么名字?能听见吗?你叫什么?家里有孩子吗?” 那个人眼珠子努力的翻了一下,应该是听见了邹落梨的声音,但到底无力回答。 从症状和脉象上看,应该是中毒了。 刚刚年青医官拿的药是甘草、钱连草、雷公根、胆矾、绿豆,这五味药确实是解毒的,且非常对症的是解砒霜之毒。 此人的症状看起来也确实像是中了砒霜的毒。 邹落梨蹲身仔细检查此人的眼睑、手指等部位。 她专心的看病,并没有注意到衙门侧面的游廊上站着个人,此时这人正看着她。 是齐王。 身后站着几名侍卫。 昨晚上就有人禀报,说城中有不少人中毒了,还有传言说有人在水井中下毒,齐王听了担心传言蛊惑人心引起骚乱,叫人出来查看,通知官府快点将病人送到医馆去治疗。 谁料到早上起来再次询问的时候,听禀报的说情况没有被控制住,反而更严重了。半夜一下子多了十几个病人,城里医馆虽然多,但是半夜开门的却没有,官府叫衙差去敲开了几家医馆门,命他们接收病人,却又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回来郎中。 因为齐王亲自吩咐过,官员也怕担责任,正好王府附近这个医馆接收了几个病人,且将坐堂郎中找回来了,所以就命人将所有病人全都送到这边来。 只是郎中只有一个,可病人却有二三十个。 齐王一听着急,叫王府医所的医官过来帮忙,他也跟着过来查看,过来了发现情况比自己想的还严重,二三十个病人,昨晚上就已经死了两个了,医官说又有两个已经治不了了。 所有人都慌了起来,王府医所的两位太医都过来了,齐王自己也着急,在这边一直看着。 邹落梨还在继续检查这个病人,病人的大部分症状也附和砒霜中毒,恶心呕吐,畏光眩晕,严重的昏迷,舌苔白等等。 不过邹落梨发现这个病人似乎出现了皮疹的情况,手臂和脸颊下脖子的地方有些层层的疹子出来,她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皮疹。 她忙起身去检查另一个病人,这个病人看起来好一些,邹落梨询问的问题能够回答出来,神志是清醒的。 看了看他的手背上也有皮疹的状况,但是不严重,不仔细检查可能发现不了,邹落梨仔细看了半天,道:“你这里痒吗?” 不提醒那人还注意不到,身体很不舒服其他的症状已经将轻一些的症状遮掩了,但是经她这样一问,那个人马上觉着手背痒痒起来了,挠了挠道:“痒……” 邹落梨抬起头来,看见年青医官已经将药熬好了,端了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放了五六碗药,后面跟着一个衙差同样也是端了四五碗药,看样子是要给病人喝了。 邹落梨忙跑上去:“等一下!” 那穿着五品官服太医正这会儿才发现她,惊讶的道:“你是何人在这里捣乱?” 邹落梨忙道:“小女并非捣乱,我只是觉着有点问题……” “你觉着有点问题?”太医正的声音更震惊起来:“你懂什么?!” “赵医正。”那年青医官看见齐王在那边站着,也知道邹落梨的身份,急忙提醒了一句:“邹姑娘是前两天进府的郎中,就是早说了要来医所的那个医女。” 赵医正脸色依然难看,恼火的还是继续说道:“一个乡下郎中而已,年不过十五六岁,能懂什么?快点让开不要耽误了救人!” 邹落梨道:“这药真的能救人才好,但若是用错了药,那可就成了害人。” 这话有点严重,年青医官惊得轻声道:“你懂什么呀?还不快点……给赵医正赔罪!” 赵医正这回可是真的怒了,看着邹落梨怒道:“你说什么?你说我害人?!” 邹落梨道:“不是说赵医正害人,我是说如果用错了药救人就成了害人。”这话还是之前那句。 赵医正愈发生气,刚要呵斥她,那边传来了一句:“怎么会用错了药?你诊断的是什么中毒?” 是齐王过来了,他亲眼看见邹落梨跑上台阶阻止年青医官给病人用药,跟赵医正说的话他也听见了,明显邹落梨是说赵医正诊断错了病症,而赵医正因为太意外太震惊了,所以竟然没说到点子上。 邹落梨道:“小女诊断的是硼砂中毒——也就是月石,硼砂中毒的大部分症状和砒霜中毒差不多,但有一点,硼砂中毒的人会出现皮疹,而砒霜中毒的人不会,现在看看这些病人,有些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皮疹症状。” 齐王不懂医,自然去看赵医正,示意询问邹落梨说的可有道理。 赵医正满脸的恼怒稍微有点松动,过了一会儿迟疑起来了,皱着眉头马上去看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病人。显然,邹落梨说的症状他之前没注意,现在重新检查看看。 那几个医所的郎中也都出来了,其中一个嘴巴动了动想说他也发现了,但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赵医正检查了一个病人,脸色愈发难看起来,马上去检查另一个。 外行人看不懂,不明所以,但是围过来的郎中们都看出来了,赵医正发现了那个病人确实有皮疹的症状,砒霜中毒是不会出现这种症状的,除非这个人还有其他什么过敏之类的,所以赵医正赶紧去检查另一个病人。 一两个出现皮疹的,可能会因为他们本身有过敏情况,但若是所有的病人都有或轻或重的皮疹症状,那么说明确实是中毒引起的。 第32章 诊错了 连续检查了四五位病人,都有皮疹症状,赵医正脸色难看的站了起来,对年青医官沉声道:“回去拿四味药……” “大人。”邹落梨知道赵医正脸上已经很下不来台了,因为自己说对了他才忍着的,医者仁心,目前最重要的是快点救人,不过自己这样‘犯上’不知道赵医正会不会记恨在心,以后会不会报复自己。但因为有更好的办法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打断了他的话。 郎中们全都看她,包括脸色已经非常非常难看的赵医正。 齐王也看着她。 邹落梨看着赵医正小心的道:“用绿豆就可以。熬汤大量的给病人喝,一两个时辰之后便会有效果。”无论什么药都需要一个代谢过程,而绿豆本身就有解毒功能,硼砂中毒没有特效的解毒药物,给病人服用大量的绿豆汤,加快病人的新陈代谢,将血液中的病毒能尽快的清除大部分,那么病人的症状就会缓解。 “绿豆汤可以……”刚刚就想说话的那个郎中忍不住了,终于说了一句。 赵医正想了想,道:“那就先用绿豆汤吧。” 邹落梨建议用绿豆,是因为刚刚年青医官拿的几味药中就有绿豆,这样不用跑回去再找药浪费时间,这会儿熬上可以加快速度。 年青医官马上去熬药。 赵医正转身去看病人,没有再说什么,只脸色依然难看。 邹落梨当然知道自己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当着齐王的面反驳他,让他下不来台。 但是行医这一行跟其他的行业真的不一样,不能只尊辈分尊阅历,不能为了自己以后在谁手下做事能舒服些就无原则的奉承巴结,到底还是治病救人是最重要的原则。 郎中们都跟着赵医正走开了,谁也没跟邹落梨说话,邹落梨抿了抿嘴也继续去查看病人的情况,刚刚她进来第一个查看的病人情况已经趋于严重,必须时刻注意。 齐王就站在廊上看着她一脸讪讪然的治疗病人,一直看了半天。 过了小半个时辰,绿豆汤熬好了,马上端出来稍微放凉一点就给病人喝下去。危重的先喝,已经喝不下去的就硬灌,衙差侍卫们全都上来帮忙,将大量的绿豆汤灌下去之后,将这些病人扶到了后院去。 赵医正可能觉着刚刚在齐王面前丢人了,不好意思上前,命另一个医官去请齐王回去,一会儿那些病人又吐又拉的,肯定很腌臜。 齐王想了想,先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个侍卫来到邹落梨身边,道:“邹姑娘,王爷叫你现在回去。” 邹落梨有些惊讶:“但是我……” “又来了个几个民间的郎中,这边人手已经够了,也是按照你的建议来治疗的,有没有效果,回去等着就是了。”侍卫面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干脆,听着就是不容辩驳的语气。 邹落梨不想现在离开,她是医者,治病救人是她的责任。不过她也知道,王爷让自己现在走,其实是为了自己好,赵医正对她已经不满了,自己在这里多呆一会儿,都会让赵医正觉着刺眼。 这边的郎中已经很多了,且赵医正经过提醒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判断,那么病人后续的治疗应该没问题。 邹落梨便点头答应跟着这个侍卫出来,回齐王府。 进了王府,跟着侍卫走了半天,不知道走过多少游廊穿过多少垂花门,她已经彻底迷失方向的时候,终于来到了一个花园中。 花园很大,中间偌大的一个荷花池,荷花池上面坐落着一个精致的花屋,侍卫站在了通往花屋的九曲回廊前,指了指里面:“进去吧。” 邹落梨走上了九曲回廊,来到了花屋前。 花屋中铺着木质的地板,地板上铺着毯子,正中间的位置放着一个檀香木雕花滴水卧榻,齐王此时就斜倚在卧榻上,狭长的眸子正盯着她,淡然而安详。 邹落梨进来福身行礼:“参见王爷。”之前齐王说不用她在跪拜了,这当然好了,邹落梨就没跪拜。 “免礼。”齐王道,看她起来便道:“你可知道你刚刚做错了?” 邹落梨低着头:“小女知道。” “知道?错哪儿了?” “小女不该质疑医正的判断,更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邹落梨抬眼看了看齐王:“尤其是在王爷面前。” 齐王好像不意外,眸子里露出些揶揄道:“那你为何还那么做?” 邹落梨道:“小女是学医的,医者不但需要有精湛的医术,更需要高尚的医德。病人来看病,是性命相托,面对以性命相托的人,若是还考虑什么立身处世什么人情世故,那便失了医德,不配为医者。” 这话倒让齐王沉吟了好一会儿,揶揄嘲讽的神情消失了,看着她的目光有点惊讶,觉着这些话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人能说得出来的。 “这些都是你父亲教的?”齐王果然问了。 邹落梨点头:“是。” “你父亲能有这样的认识,倒称得上隐世高人。”齐王说到这里看了她一眼:“若是真的将你教成医术高超之人的话。” 他慢悠悠的品着茶。 邹落梨只能立在旁边候着。明显,王爷现在就在等医馆那边的消息,如果真的是自己诊断的准确,王爷就会对自己的医术有一个更明确的认识。 也就是说,其实王爷对自己的医术也没什么底,于是将这一次的事情又当成了察验自己医术的机会。 邹落梨抿着嘴,心里很不满,既然这府里的人对自己的医术都没信心,为什么还要强行将自己留在府里?明明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人。 对于诊断,邹落梨还是很有信心的。她其实也在满心等着消息,她希望那些中毒的人能够尽快好起来,不要在出现死亡的病患了,这是她作为医者的很自然的反应。 齐王喝了几口茶,放下杯子就又重新斜倚在了卧榻上,甚至闭上了眼睛养神。 秋日的午后,外面不知道是什么鸟儿欢快的叫着,一会儿鸟叫声更大了些,飞到了院中靠近屋子的树枝上,对着屋里站着的邹落梨叫个不停。 第33章 老太妃 邹落梨抬眼看了半天飞来飞去的鸟儿,等收回目光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齐王又坐起来了,端着杯子慢条斯理的品茶。 状似轻松惬意,但其实能感觉出来,王爷他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想了想邹落梨也有些明白了。 齐王现在是在专门的等候消息,显然对于发生的事情很担心,何况,中毒事件之后,王爷马上就叫王府的医官们全都去治疗,包括两位太医,说明他对于百姓的性命还是非常重视的。 不知道中毒事件是怎么发生的,但王爷的反应不慢了,也正是因为快速的命人救治,伤亡才比较小,也没有扩散开。 这倒是让邹落梨对他的看法改观了一些。 这个强抢民女的王爷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坏。 “王爷。”外面传来了一声。 齐王道:“进来。” 薛晨进来了,进来后先看了站在旁边的邹落梨一眼,才躬身对齐王禀报道:“王爷,医馆那边传来消息,有之前症状轻的病人已经好转了,有两个轻症已经回家了,其余的病人也有好转的迹象,另有几个危重的病情已经趋于平稳,若是能够撑过今天,应该就不会有性命之忧。”说到这里他又看了邹落梨一眼:“赵医正说,邹姑娘的断症是正确的。” 邹落梨虽然确定自己断症正确,但听到这里还是松了口气。 齐王过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了。” 薛侍卫便躬身退了出去。 齐王转眼看邹落梨,脸上露出了轻松愉悦的微笑:“看样子,赵医正也是有医德之人。” 这句话邹落梨倒是打心眼里同意,所以表面上便恭敬的很,道:“赵医正医德厚重,医术高超,小女衷心佩服,若是能有机会跟德高望重的赵医正学医术,是小女三生有幸。”横竖也走不了,说些拍马屁的话她还是会。 齐王似乎有点忍俊不禁的看向了她:“你现在才来谦虚,晚了点吧?”说着他已经站了起来,道:“走吧,跟本王去见见老太妃。” 邹落梨有些愕然,为什么突然去见老太妃? 但是,齐王当然不会跟她解释,已经出去了,邹落梨只能跟在后面。 跟着齐王从花屋出来,穿过九曲回廊出花园,过了两个穿厅邹落梨就又彻底不辩南北西东了,只知道进了内宅。走了半天,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巍峨的房院出现在了眼前。 院中廊上一些走动的丫鬟嬷嬷看到王爷进来,全都站住了恭敬的福身行礼。正门口有几个丫鬟,其中有个穿着桃花色掐牙比甲的丫鬟看见王爷走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示意另一个丫鬟进去禀报,她自己忙迎了过来。 被她示意的那个丫鬟似乎有点不满,在背后白了这丫鬟背影一眼,掀帘子进去禀报去了。 穿着比甲的丫鬟迎上来两步福身行礼:“奴婢春香拜见王爷,王爷您来了,老太妃在呢。”笑盈盈的。 齐王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过去了。 跟在后面的邹落梨便和这丫鬟看了个对眼。 邹落梨刚要笑一下算是打招呼,没想到春香马上转身跟上了齐王,刚刚王爷对她的视而不见显然并没有叫她受挫,她依然是甜甜的笑着,声音也甜甜的:“刚才老太妃还问呢,王爷今儿怎么来晚了,往常早过来请安了啊,奴婢还想是不是昨晚上什么人的……把王爷耽误了?”说到这里眼角余光却去扫邹落梨。 齐王听见这句话冷冷的看她一眼,正好将春香扫量邹落梨的样子给看到了,他眉头微蹙。 只有邹落梨全然没明白这些眉眼官司,也没注意到谁扫量自己,心里反倒是琢磨——这丫鬟叫春香?跟春怀阁的夏香和冬香有没有什么关系啊?好像很自然的,春夏秋冬嘛,起名字的时候用到一块儿。 门口的丫鬟已经掀开了帘子,齐王往里走的时候,扭头看了邹落梨一眼,轻声道:“跟着进来。” 邹落梨低头轻声答应,跟着进去了。 正房很阔朗,正面上首的镂空雕花朱红罗汉床上,坐着一位三十岁上下,穿着鹅黄色折枝牡丹圆领褙子的贵妇人。梳着元宝髻,发髻正中戴着支金累丝嵌宝牡丹鬓钗,两边各插着四支玉叶金蝉簪,侧面斜插一支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微微颤动。 贵妇手里端着一个旧窑十样锦的茶杯,低着头正在慢条斯理的品茶。 齐王上前磕头行礼:“儿臣叩见太妃。” 老太妃神情淡薄,道:“快起来吧。说了多少遍了,隔三差五的过来看看也就是了,不用天天的晨昏定省,王爷那么多大事要忙,我这里算什么。” 这话听着味道不太对。 邹落梨在看到老太妃的时候便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年轻。 齐王应该是二十岁出头,而这位老太妃居然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虽然早知道了老太妃并不是王爷亲生的母亲,但年纪相差不大,着实没想到。 老太妃左右各有两把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左边坐着张绮月。右边上首坐着一位穿着蜜合色绣缠枝莲花交领宽摆长裙的姑娘,这一位邹落梨没见过。 坐在这位姑娘旁边的是赵曦月。 齐王一进来,这三位姑娘便站起来退到了一边儿去候着,满屋子的丫鬟也都跪下了。 王爷站起身过去坐在老太妃右手边的椅子上,道:“太妃昨晚上睡得可好?早上用了多少膳食?” “睡得好,吃的也好。”老太妃不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瞧着今天气色倒是好,如今初秋的天气,外面风清日暖也不热了,倒是不妨出去走动走动。”齐王又道。 老太妃就道:“哪里经得住风吹啊?如今已觉着天冷了,风凉着呢。”说着转头看那几个年轻的姑娘:“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过来行礼啊。” 三位姑娘便过来给齐王行礼,莺莺燕燕的娇声:“参见王爷。” “妹妹们平身。”齐王道。 几个姑娘直起身。 “叫她们坐下吧,都是一家人。”老太妃来了这么一句。 第34章 不信任 齐王就淡淡的道:“妹妹们请坐,都是自家人,今后不用如此多礼。” 这母子俩的互动真叫人尴尬到牙疼,邹落梨半低着头站在靠门的位置,听着齐王和老太妃用这种干巴巴的语气对话。 “太妃,这位邹姑娘是儿臣从义渠县那边领回来的郎中,虽然年轻,不过从小跟着隐世神医学习医理,医术很高超的。儿臣请她在府里照顾太妃和几位妹妹的身体,医所的医官虽然不少,可到底都是些男子,妹妹们觉着不方便,有邹姑娘照顾她们,儿臣也更放心些。” 说了一会儿闲话,齐王终于说了今天来的目的:“太妃刚说身体不适,不如叫邹姑娘给您诊诊脉?” 老太妃淡淡的扫了邹落梨一眼,道:“医术高超?这小姑娘?”她打量着邹落梨:“还真看不出来。”语气淡淡的,好像只是寻常的说话,可这嘲讽之意谁又听不出来? 齐王便笑着道:“年轻了些,不过医术是好的,太妃可传赵医正过来问问。” 老太妃便斜睨了他一眼:“赵医正不是被王爷派去治疗什么中毒的百姓了吗?不在府里,我去哪里传?” “这有何难?虽然不在府里,但也离得不远,传回来就是了。”齐王说着看门口:“去传。” 后面两个字略微的严肃,脸也有些沉。 旁边站着的那几个姑娘小心翼翼的觑着王爷的脸色,见他脸色不好了,赵曦月似乎有点紧张,忙用眼睛看老太妃,一个劲的看。 老太妃应该眼角余光能感觉到,但是她就不往那边看,脸色微微的也不好起来。 邹落梨在门口不动声色的看着。 赵曦月其实不怕齐王,昨天在王爷那边闹的时候,她声音最大。 但现在看,赵曦月似乎比较担心老太妃和王爷的关系太僵? 好像是这种感觉。 王爷和太妃的关系很僵吗?说实在话,邹落梨还真不意外,老太妃不是王爷亲生的母亲,年纪上都大不了多少,想想看这样的关系能不尴尬?堂堂王爷原本没什么人能够管束,可府里多了这么一位‘母亲’管着中馈,指手画脚的,还得每天晨昏定省当成亲生母亲一般孝顺着,对齐王来说多难受? 不过,齐王今天的所作所为也是怪异的很。 邹落梨想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把自己领到老太妃跟前来,既然老太妃根本就不想搭理自己,那就别打交道了多好?老太妃身边不是有安怡那个懂医的女子了吗? 早有丫鬟急忙的出去传话给侍卫,侍卫们去找赵医正回来。 齐王和老太妃都有些不悦,他们两人不在说话,屋里其他人都半低着头,一时有些尴尬的安静。 “姑母,侄女儿这几天身子倒是有些不适,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浑身乏,总也打不起精神来,要不,先请邹姑娘给侄女儿诊脉看看?”赵曦月小心翼翼的说着,她今天穿着一件海棠红束腰压金丝线缂丝圆领长裙,这颜色很衬她的肤色,看起来倒是有些娇俏可爱。 老太妃斜睨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齐王也没说话。 赵曦月原本是想给老太妃解围的,齐王不悦,她觉着即便是老太妃也可能心中会不安的,所以想缓和一下现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但是没想到老太妃居然没搭理她,现在尴尬住了的反而成了她自己。 张绮月眼神中便有些幸灾乐祸之意,又小心的转开眼别叫老太妃看到。 另一位姑娘面色沉稳,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表情。 邹落梨站在门口的位置,略抬眼便能看到上面坐的那些人。老太妃刚刚说她禁不住风吹,但她只有三十岁上下而已,又言辞推挡不愿意齐王安排的自己给她诊脉,从表情说话中就能感觉的出来,老太妃为人高高在上习惯了,绝对不喜欢别人安排她什么事。对齐王十分不信任,但是因为‘老来从子’,这里是齐王府,到底还是齐王说了算的,所以她对齐王还是有那么几分的顾忌。 反过来,因为她有着‘母亲’的身份,齐王对她也有几分顾忌。 目前来看,这母子俩给人的就是这种感觉。 等了大约两刻左右,赵医正已经赶过来了,跑的气喘吁吁的,到了门口还整理了一下仪容和呼吸,但进来的时候依然能感觉到他呼吸急促面上有些红晕,可见过来的多匆忙。 “医馆那边情况如何了?”齐王先问道。 赵医正忙行礼道:“大部分的病人已经有了效果,今天之内,轻症的都可以回家了。只有些重症的还需要一些其他的药物,正在治疗中。” 齐王问道:“重症还有几个?” “三个。”赵医正忙又道:“若是能撑过一两天的话,便没有性命之忧了。” 齐王一听这才脸色好转,点头道:“尽全力治疗,一定不能再死人了。” “是。”赵医正躬身道。 “这个邹姑娘的医术,你觉着如何?”齐王又问道。 赵医正一愣,可能是没想到王爷将自己急吼吼的找回来还问这个问题。 齐王神色淡然,上首坐的老太妃更是端着茶杯专心致志的喝茶,好像根本就没听他们的对话。 赵医正只好躬身道:“邹姑娘医术高超,臣甘拜下风。” ‘叮’的一声脆香,老太妃手里的茶杯盖直接掉在了杯子上,她吃惊的抬眼看着赵医正。 老太妃如此失态,反过来把赵医正又给吓的有点紧张。 邹落梨急忙道:“小女实在是承担不起赵大人如此的厚赞,小女惶恐。” 齐王这才转眼看老太妃:“太妃,您也听见了,赵医正对邹姑娘的医术也是赞誉有加的,可见邹姑娘虽然年轻,可医术上到底是学了些东西的,您可以放心的让她给您请脉了吗?” 齐王这番话,相当于是帮着邹落梨给赵医正解释了一下。 赵医正现在应该听明白了,是老太妃对邹落梨的医术不信任,所以齐王才传他过来证明的。 王爷这么一解释就不会增加赵医正对邹落梨的不满了。 第35章 给老太妃请脉 赵医正也很精明的,从齐王的话语中就能听得出来,王爷可能是想让邹姑娘以后在内府给老太妃或者姑娘们看病,所以现在需要老太妃信任邹姑娘。 在太医院加上王府已经几十年了,这点眼色赵医正还有,且他心里更加清楚一些,这个府里实际掌权的人到底是谁。 别看老太妃是长辈身份,端坐在上首架子很足,但真正掌权的还是齐王,若是他们母子的意思出现相悖,别的人该听谁的,赵医正心里明镜儿一样。 所以他马上躬身道:“老太妃,这个邹姑娘年纪虽然不大,不过医理根基还是很扎实的,这一次的中毒事件,就是她诊断出来确凿的毒源是什么,救治病人才可以更加快速而有效,如今对症下药,见效是非常快的。”说到这里赵医正愧然的道:“说来惭愧,便是下官也没有及时的查明白毒源,若不是邹姑娘提醒,可能用了不对症的药物,病人的情况……会更加严重。” 赵医正一旦弄清楚了齐王是怎么想的,他就会说到点子上。但其实这句话还是为他自己减轻了一些罪责,如果当时没有用对症的药物,那是可能会增加死亡的。 老太妃想说的话半天没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本太妃最近没什么不适的……” “老太妃,您惧风惧光,一直也差不明白什么缘故,不如让邹姑娘请请脉,下官也想听听她的见解。”赵医正应该也有在王爷那里将功赎罪的想法,看明白了王爷的脸便道。 老太妃又停顿了一会儿,才有些不情愿的将手臂伸了出来。 这就是同意了。马上有旁边站的丫鬟托住了她的手臂,另一个丫鬟快速的去将小迎枕拿了过来,放在罗汉床的扶手上,丫鬟将老太妃的手臂小心的放在小迎枕上。 赵医正转身示意邹落梨上前。 邹落梨这才上前来,过来站在扶手外面,刚要伸手,春香从床榻中抽了一块手绢出来快速的过来将手绢搭在了老太妃的手腕上。 其他的丫鬟马上转开眼的转开眼,低头的低头。 老太妃耷拉着眼睛也好像没看见一样。 邹落梨面色不变,将三指放在脉搏上,隔着手绢给老太妃诊脉。 屋里安静了很多,大家都看着她。 脉象平,脉起落搏指明显,能分清次数,只有些细小,脉如丝。邹落梨一边诊脉一边查看了一下老太妃的脸色,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眼神犀利,一察觉邹落梨的打量便马上横过来一眼,当然老太妃自己应该知道,郎中这样打量她是看她的脸色,查病呢,所以横了一眼应该是表示不满而已,接着就转开了眼睛。 “脉象如何?”赵医正问道。 邹落梨收回了手,道:“弦脉,脉形端直而似长,如按琴弦,挺然指下,略有些硬。” “哦?病例如何解?”赵医正显然也是想再看看邹落梨的医术到底如何,询问的有些考她的意思。 “脉象上看,肝气有郁,脉象较为柔和,应该是与季节有关。老太妃脸色苍白,肌肤有些缺水,肝气不足所以脉管不充盈。郁而不结,悲而不伤,调养即可。”邹落梨道。 赵医正面露赞许,点了点头。 齐王笑了道:“看赵医正的样子,邹姑娘说到了点子上?那你们就别在这里背医书了,只说听得懂的话。太妃的病症可要紧?” 邹落梨躬身道:“老太妃身体有些虚,但并无严重的病症,请王爷放心,只需要好好调养,平日里无论是饮食还是心情都多注意,便能好转。” 其实,说白了就是没病。 郁而不结,悲而不伤,就是不严重的意思,平常里肯定是有些心事的,一些事情想多了烦闷了,心气紧张,便是这样的弦脉。 邹落梨的话,只有赵医正这种行医很多年的人听得明白。他点头赞同,就说明他平常给老太妃诊脉也是这个结论。 “不需要吃药,只调养就行了?”齐王爷又问了一遍。 邹落梨点头:“是。” 齐王便对老太妃笑道:“太妃,这丫头医术还好吧?跟赵医正的诊断差不多,您多出门走动走动,多想些开心的事情,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老太妃微微笑着点头,但看站在近处的邹落梨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是啊,能让赵医正如此夸奖的人倒是难得见。既然王爷一片孝心,就留在府里吧。” 邹落梨很无语,心里想这副样子好像我求着留下一样,分明是王爷强人所难,强迫留下我…… 当然,抱怨的话只能心里腹诽而已,脸上恭敬的笑着福身退下,来到门口这边站着,感觉到旁边一束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 她并没有转头去看,因为她知道那是谁在盯着自己。 就是那个叫春香的丫鬟。 赵医正也退出去了,估计他还得赶紧去医馆那边看病人。 齐王爷在屋里跟老太妃说了会儿闲话,还是那种干巴巴不尴不尬的语气,邹落梨听着都觉着尬出了天际,但王爷硬是聊了小半个时辰。 他们母子说话的时候,赵曦月和张绮月等三位姑娘端坐在椅子上,脸上都带着矜持而端庄的笑容,不轻易的插话,脸上都带着温婉的笑。 不过张绮月从刚刚开始似乎就有点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的出来是装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也有点坐不住的样子,扭来扭去的。 大家闺秀自然是有教养的,知道这样扭来扭去的坐不住是非常失礼的,何况还是在齐王面前,所以张绮月强行忍着,忍得也很辛苦。 邹落梨偶尔的感觉到张姑娘好像一直在动,扫过去一眼,这才发现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些冒汗珠子,双手放在腿上绞着手里的手绢,极力的忍耐着。 看样子是有些不适? 邹落梨便有点注意。 张绮月显然是想忍到齐王离开她再告辞的,所以等齐王终于肯站起身跟老太妃说告退的话的时候,她明显松了口气。 齐王站起来,大家也都跟着站起来,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好像一下子没忍住,‘噗’的一声轻响,张绮月瞬间满头满脸一下子血红。 “姑……姑娘恕罪!”站在张绮月身后的翠缕突然窜了出来,跪在了地上,又连连的给老太妃和齐王磕头:“奴婢无状,奴婢该死!” 第36章 岔了气 老太妃的屋里挺安静的,虽然母子俩一直在说话,但其他的人并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所以那一声轻响大家听得很清楚。 确实是张绮月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不过因为邹落梨早发现了张绮月的不适,比较注意她,所以听的清楚其实是张绮月发出的声音,但翠缕很聪明反应也快,马上跳出来给她姑娘扛雷。 “你,你好大的胆……”张绮月说了一句,但她羞愧紧张同时可能依然不适,所以声音都在颤抖,说了半句话身体突然软倒了下去。 “啊,姑娘!”身后的丫鬟一声惊叫,急忙的扑上前去搀扶。 翠缕也叫着忙起来扶她。 张绮月无声无息的晕倒,屋里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反而是这丫鬟的惊叫声才惊醒了大家,老太妃惊讶的道:“哎呦怎么回事,快扶住!” 人已经晕倒了,两个丫鬟扑上去搀扶起来,急忙的往窗户那边放的罗汉床上扶。 只有赵曦月先是惊讶的站着看,突然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叫:“哎呀她……”猛地捂住了鼻子。 “太妃,能不能找医官来……”翠缕正在哀求老太妃找医官来,一扭头就看见了赵曦月的这个动作,脸蛋瞬间就涨得紫红。 齐王刚要走近两步看看怎么回事,可能是闻到了什么又站住了,顿了顿吩咐了一句:“邹姑娘,你给张姑娘看看。” 他自己给老太妃行礼:“儿子就先告退了。” 老太妃正要说话,赵曦月反倒是忍不住的一下子扶住了老太妃的胳膊,手还轻捏了一下,看样子是想让老太妃把齐王留下。 因为她的这个动作,老太妃反而闭上了嘴,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齐王出去了。 邹落梨其实已经看见了,张绮月应该是放了个屁,刚刚那么难受的样子,憋了半天结果还是没憋住。 老太妃已经被丫鬟扶起来,往窗前走了两步又站住,转头看邹落梨:“还不赶紧上前去看看!” 邹落梨忙上前去,床前挤着的丫鬟们就赶紧给让开了。她到了跟前只看了一眼就已经知道,张姑娘只是羞愤至极装晕过去而已。 眼睛虽然闭着,但是能看到眼睑下的眼珠子还在动来动去的,脸也血红,嘴唇抖动,羞愤的样子也是难以遮掩。 邹落梨伸手试了试她的脉象,心里其实清楚,张姑娘现在着急的是离开这里,所以就道:“找婆子来背回去吧,需要仔细诊脉……找合适的地方躺平了才好。”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屋里的人已经闻到了什么怪味,老太妃听了这话心里头已经明镜儿一样了,这是她的屋子,她自然是不愿意这边弄得腌臜难堪,便点头:“既然这样就背回去吧,邹郎中你跟着去看看。”现在倒是承认邹落梨是郎中了。 赵曦月嘴有点欠,反倒是说了一句:“这罗汉床上躺不平吗?” 这话马上招来了翠缕的愤怒横视,翠缕也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所以豁出去了,道:“奴婢背得了姑娘。”说完让另一个丫鬟扶着,她一气就把张姑娘背了起来往外走。 邹落梨给老太妃行礼,跟着也出来。 一路往西院走,到了张绮月的住所,翠缕背着张姑娘进了屋子,邹落梨脚步顿了顿,果然另一个丫鬟不想叫她进去,对她道:“邹姑娘,你且在这里稍等片刻。” 邹落梨点头。 里面悉悉索索的,还有女子的哭泣声,声音时而大时而小的,过了好一会儿,翠缕出来了,对邹落梨笑着:“邹姑娘,我们姑娘没事了,你就不用进去看了。”说着她马上伸手做出请的姿势:“我送送姑娘。” 突然这么客气。 邹落梨心里明白,自己让人马上背张绮月出来,算是帮了她一点小忙,翠缕这倒算是承情了。 “你们姑娘没事就好。翠缕姑娘也不用客气了,我自己出去就行。”邹落梨说道。 翠缕却还是跟着她一起往外走,轻声道:“邹姑娘,如果老太妃问起我们姑娘因何晕倒,你要怎么回话?” 原来还要问这个。 邹落梨想了想道:“就说张姑娘体虚,气恼之下一时气亏紊乱引起的暂时性晕厥,并无大碍,休养几天便好。” 翠缕明白的点头:“多谢邹姑娘。” “没事。”邹落梨说道。 又停顿了一会儿,翠缕道:“邹姑娘,你发现没有,老太妃身边的春香对你可戒备了,特别没好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邹落梨心里一样很戒备,因为她能感觉出来,翠缕这丫鬟不是省油的灯,现在跟自己说这些也是有目的的,绝对不是闲聊。 她摇头:“好像也没有感觉到啊……” “你没感觉到,那是因为你才来,什么都不知道,没有特别注意春香对你的态度罢了。不过我提醒你,以后可得多注意春香,她能从一个旁院的粗使丫鬟攀上老太妃这高枝,成了老太妃身边的人,说明她特别有心机,心思也特别重。另外,她还是……” 翠缕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嘴角带着冷笑继续道:“老太妃应该是跟她私底下说过了,选个好日子叫她去王爷那边,那丫头这段时间仗颠的不行了,自以为得了先机了,反把别人死盯着,怕人抢了她这个头筹。” 邹落梨抿了抿嘴:“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翠缕扭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笑道:“邹姑娘真真是一点不知道这府里头的水有多深。王爷从没带女子回来过,虽然你是郎中,说的是照顾老太妃和姑娘们的,可到底蹊跷……”可能是觉着这话有点不太好说,翠缕稍微的顿了顿,这才继续道:“女郎中本就很少见的,没听赵医正那番话之前,谁能想到邹姑娘的医术这么好,只当……别人是不会多想,但是春香肯定是想歪了,以为王爷带你回来是因为……说给老太妃看病其实就是个幌子的。” 邹落梨道:“现在总该都知道了,估计春香也不会再多想了。” 翠缕就看着她冷笑道:“邹姑娘你可千万别小看了春香,那丫头心思多的很,手段也狠……”她突然想起来了,道:“春香原本就是和夏香、冬香在一块儿的,姑娘回去问问她们俩就知道了。” 第37章 春香 说到这里两人已经快走到前面一个垂花门了,可能是怕到了那边会有人听见,所以翠缕干脆站住了,邹落梨只能跟着她也站住。 翠缕继续说着:“王爷身边原本有个丫鬟叫月牙的,从小侍奉王爷,这种情分别人是没有的,谁都以为她必然是王爷头一个通房,她自己也笃定。结果没等爬上王爷的床,有天却被人发现她一丝不挂的在外院管家的床上……王爷也就把她赏给管家了。月牙却不肯,又寻死觅活的,说她被人害了,说头天春香叫她去聊天,给她喝了一杯甜水,喝了之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翠缕又冷笑:“她说这些话,府里人有信的有不信的,可有什么用?身子都脏了,难道还想侍奉王爷?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看着邹落梨:“我跟邹姑娘说这些,就是提醒一下邹姑娘,春香手段多着呢,心狠手辣的,你对她可不能不防着。” 邹落梨脸色都有些变了,点头道:“知道了,多谢翠缕姑娘的提醒。不过姑娘们真的是想多了,我真的就是郎中,仅此而已。” “希望她能相信你吧。”翠缕点头,道:“从这个垂花门过去就是正院了,我就不送了。” 邹落梨跟她告别,看她往回走了,自己也按照翠缕指的路穿过垂花门,上了游廊往前走。 翠缕跟自己说这么多,估计是想挑唆。 翠缕比较聪明,从这几天打交道的情况来看,邹落梨甚至觉着她比张绮月还要聪明些圆滑些。毕竟是丫鬟出身,没有那么高高在上的心态,比较能屈能伸。 所以除了挑唆之外,可能还有拉拢自己的心思。 从这边出来,邹落梨还在想接下去是回春怀阁还是去哪儿,就有候在这里的丫鬟过来道:“邹姑娘,老太妃找你过去。” 邹落梨答应着,跟着这个丫鬟重新往老太妃这边而来。 春香就在门口,见邹落梨进来就还是那副上下扫量的样子。 丫鬟进去回禀,邹落梨在门口等着,感觉到旁边春香不善的目光,心里想翠缕说的关于春香的那些事情,倒是真的算是提醒了自己,虽然总觉着自己和春香未必能够打的着交道,不过对她防备一些还是需要的。 丫鬟回禀出来传她进去。 邹落梨进屋,见老太妃和赵曦月并另一位小姐已经换了屋子,坐在了左次间那边,正堂屋里几个丫鬟忙碌的收拾着,甚至连罗汉床上的被褥都换了。 “张姑娘怎么了?”老太妃问道。 邹落梨便道:“只是气恼中岔了气暂时晕厥,回去便好了,也无碍。” 赵曦月坐在老太妃旁边的椅子上,身子斜趴在桌上,看着有些懒散的样子,当然,这幅样子可能也让人能感觉出来,赵曦月受老太妃溺爱的,所以她在老太妃这里可以如此的轻松随意。 “只是岔了气吗?”赵曦月似笑非笑的斜睨着邹落梨。 邹落梨躬身:“其他的症状也有,就是张姑娘常有的一些问题,颜面煞白,手足骤冷,抽搐……” “行了。”老太妃冷冷的说了一句,打断了她的话。 邹落梨就闭上了嘴。 赵曦月也坐直了,转头看老太妃道:“姑母,张妹妹如果只是岔了气暂时晕厥,倒也没什么大碍,您也不用担心了。只是刚刚表哥在,张妹妹有些失礼,表哥直接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您有没有话给表哥?侄女儿给您传?” 老太妃端起茶杯慢慢的喝了一口,淡淡的:“没什么话。” 可能她平常里就是这副冷淡的样子,所以赵曦月并不认为是给她冷脸,马上起身笑着道:“既然姑母无事,那侄女就先告退了。” “嗯。”老太妃点了点头。 赵曦月并没有跟另一位姑娘打招呼,直接出去了。 另一位姑娘,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话,应该是冬香曾经跟邹落梨说过的,就是老太妃的外甥女,叫孙尚玉。 这孙尚玉看着和张绮月差不多的年纪,但却稳重的很,刚刚这里的那些事,孙姑娘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一个不该发出的声响都没有,安静的好像没她这个人一样。 这会儿也是一样,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陪坐在老太妃身边,一言不发。 老太妃打量了邹落梨一眼,道:“你回去吧。” 邹落梨便行礼:“是。”从正房退了出来。 她出来还没走到院子门,就听见后面有人说话:“姑娘您也要走了?” 邹落梨回头看了看,见那位孙姑娘也出来了,问话的是春香,孙姑娘简单点点头继续往外走。 …… 屋里。 人都走了,一直在老太妃身边站的一个穿褐色缎子夹袄的看起来有五十岁上下的老嬷嬷这才上前,给老太妃换茶:“这茶凉了,”她对门口的丫鬟道:“过来换茶。” 门口的躬身答应着上前,将茶壶提了出去。 “你们都出去吧。”老太妃说了一句,屋里和门口候着的丫鬟嬷嬷们都躬身退了出去,老太妃又道:“姜氏留下。” 原本跟着往外走的一个嬷嬷站下了,躬身道:“是。”这位就是之前奉命去王爷那边揭穿聂管事的姜嬷嬷。 姜嬷嬷看见奶娘在收拾姑娘们喝过的茶杯,她急急忙忙的上前笑着轻声道:“还是我来吧,妈妈您歇会儿,仔细烫了手。” 奶娘并没有客气,只笑着点点头让开了。 老太妃示意了一下,叫她过去坐在了旁边的小杌子上。 丫鬟提着茶壶进来,看见姜嬷嬷在亲自收拾,慌得忙上前来想要帮忙,奶娘已经淡淡的道:“出去吧。” 丫鬟马上明白了,赶紧将茶壶放在了桌上,她躬身退了出去。 老太妃一边喝着新沏的茶一边沉吟着,姜嬷嬷小心的收拾着茶杯不发出不该有的声音,还在关注的看着老太妃。 老太妃将她留下,显然是有话要说或者有事情要问。 果然,过了一会儿老太妃道:“姜氏,你觉着这个邹郎中如何?” 姜嬷嬷已经猜到了,老太妃可能会问小郎中,所以也想好了如何按照老太妃的心思回答,笑了道:“小姑娘长得倒是好看。” 第38章 作死了 老太妃却冷笑了一声:“跟好看没关系,他的心思没那么简单。好好的平白无故带什么郎中回来,医所那边的医官不够用是怎么着?还巴巴的带到我这里。” 姜嬷嬷并不慌张,笑着道:“太妃说的是呢……王爷巴巴的把她带您这里,自然是想让府里所有人都看看,小郎中是您老人家发话留下的,以后那些想动歪脑筋的就消停着……” 姜嬷嬷说到这里笑了:“王爷的心思,哪里能瞒得过太妃去?” 老太妃过了一会儿问道:“曦月这几天做的很过分吗?” 姜嬷嬷将收拾好的茶杯放在了托盘上,收到一边儿去,过来站在老太妃身边躬身专心回话:“您是知道的,小郎中来的第二天就指使聂管事想直接杖毙了她,这是一桩。昭玉的死又是一桩。听说昨天还是前天的,在王爷那边还跟张姑娘吵了一架……这怕是又得算上一桩。” “昭玉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太妃问道。 姜嬷嬷声音压低了些道:“就是叫昭玉的那个奸夫去弄死的……头天先给喝了落胎药引发了大出血,这样之前到底怀没怀就谁都说不清楚了,然后弄死了一了百了。”顿了顿又道:“估摸觉着挺周密的。” 老太妃哼了一声:“愚蠢。” 姜嬷嬷笑着道:“赵姑娘到底是没出阁的姑娘,哪里懂这些,全都是身边那几个不晓事的嬷嬷奶娘撺掇的……”顿了顿先看了看老太妃的脸色,这才小心翼翼的轻声道:“说到底也是想讨您的欢心。” 这话还是引起了老太妃的恼怒,她将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怒道:“愚不可及!” 姜嬷嬷吓得忙跪下了,顿了顿道:“要不奴婢叫人去从旁提醒一下?” 一看老太妃发怒了,旁边那个奶娘似乎也坐不住了,忙从小杌子上站起来。老太妃却已经按捺下了怒气,声音平稳的转头对她道:“奶娘,你坐你的。”然后又叹气:“我也是气曦月,实在不争气,又蠢又自以为是。” 奶娘便重新坐下了,笑着道:“姑娘到底年纪小。” 老太妃就哼了一声:“她年纪小?尚玉可比她还小两岁呢!怎么就那么懂事?怎么不见尚玉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捣鼓这些蠢事?” 奶娘就点头,也叹了口气:“说的也是啊,这么一看,孙姑娘倒是像您嫡亲的侄女。” 这话也就老太妃的奶娘敢说了。 姜嬷嬷在旁边笑着道:“赵姑娘还是被定边侯宠坏了。” “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做这些事确实是有点过了。她是侯门千金,若是不乱来,原本正妃的位置就妥妥的是她的,可惜这么一顿折腾,王爷怕是……”奶娘叹了口气。 姜嬷嬷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忙去给奶娘也倒了一杯茶,送到了她跟前。 老太妃一开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冷哼:“奶娘这话真真的没错,若是曦月她不作,正妃就是她的,可惜从安排昭玉接近王爷的手段开始,实实是把王爷得罪了,就算是本太妃压着,只怕王爷也绝不同意她为正妃……”说到这里老太妃又叹了口气,摇头不说了。 “如果赵姑娘成不了正妃,定边侯那边怕是不愿意。”姜嬷嬷小心翼翼的道:“可惜孙姑娘的父亲不争气,闹了个什么渎职案,如今已经不入流了。” 老太妃本已经重新端起茶杯来了,但是听了这话又有些烦躁,将茶杯又放下了,看着窗户那边发呆。 “太妃,您也别太焦心了。说到底谁为王妃也是您说了算,您是长辈呢。若在不行,就禀明皇上,请皇上下旨。”姜嬷嬷道。 老太妃皱眉道:“皇上未必想让齐王和定边侯联姻。”她沉吟了一会儿摇头:“这事不能请旨,一旦请旨了皇上又有其他想法的话,那就没有一丁点转圜的余地了。” 奶娘在小杌子上幽幽的道:“太妃,您不但要想现在,还得想将来呢。即便您现在费劲吧啦的将赵姑娘扶上了正妃的位置,以她的性子,做了王妃就会改了现在的脾气吗?若是改不了,还和现在一样,那您想想会怎么样?现在是姑娘呢就已经无法无天的,什么胆大妄为的事情都敢做,等做了王妃那还能有谁制得住她?她还能听谁的话?”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就算是您的话,可能头两年还能听一听,时间久了就未必了——以她的性子,能想得到!待到了您也管不了的时候,那可真的就是反而给自己弄了个大麻烦。” 老太妃听了脸上有些凝重,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手放在茶杯上却迟迟不端起来,不住的思索着。 姜嬷嬷假装去给奶娘换茶,觑了眼奶娘的表情,见她沉着脸眼神警告的看着老太妃。 而老太妃皱着眉头沉吟,似乎还有点紧张。 姜嬷嬷心里想,老太妃和奶娘之间肯定还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那赵曦月可是定边侯的女儿,是老太妃嫡亲的侄女。孙尚玉的母亲是老太妃的姐姐,那是已经嫁给外人的人,何况孙尚玉的父亲去年刚因为牵扯上了朝廷的一桩案子,被削职查办了,今年初朝廷里的同僚求情,才算是恢复了官身,但比之前的官职低了许多,想重新爬上去并不容易。 所以按照正常的道理,孙尚玉无论如何是没法和赵曦月相比的,谁为正妃谁为侧妃,这也是不用迟疑犹豫一眼就能认定的。 姜嬷嬷一直都是这样想,因为她知道这是正理。老太妃难道不希望她亲哥哥的女儿成为王妃?孙尚玉再好,那也不姓赵! 可是,老太妃的奶娘看着倒像是特别的厌烦赵姑娘。 姜嬷嬷是知道点儿这位奶娘的想法的,可没想到她如此的讨厌赵姑娘,听今天她劝说老太妃的话,简直就是说赵曦月万万不能做王妃,她做了王妃反倒对老太妃不是好事呢! 奶娘可是一直跟着老太妃的人,对老太妃最忠心,她说出来的话,老太妃是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何况,这话里也有话,只有她们两人听得懂。难道老太妃真的有什么事是自己都不知道的? 姜嬷嬷心里不停的问着。 第39章 王妃的人选 老太妃沉吟了好一会儿,奶娘没说话,姜嬷嬷自然也不敢说话,丫鬟都被遣出去了,屋里殷勤服侍的便只有她了。给奶娘重新换了杯热茶,又给老太妃也重新换了一杯。 “尚玉那个丫头吧,”老太妃终于开口了,皱眉一边沉吟着一边道:“我觉着实在是有点太过深沉了些。很多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说出来,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她父亲的事情出了之后,来禀报的那天,我记得清楚,那丫头脸色都没变,当时我心里就一突突。” 她看着奶娘问道:“奶娘,你觉着呢?” 奶娘想了想问道:“您是觉着她心思太多了?” “心思多不多还不知道,我还没看透她。”老太妃说到这里有些意味深长:“年纪不大的丫头,却叫我都看不透,这可真不一般。” 奶娘听她这样说也沉吟起来了。 老太妃侧头看了看姜嬷嬷,示意她也说说。 姜嬷嬷想了想谨慎的道:“老太妃说的那天的事,奴婢在跟前正好也看见了,当时……确实也觉着奇怪。孙姑娘的父亲被削职查办,要是给一般的姑娘家,早吓得哭起来了,孙姑娘好像与她无关一样,脸色都没变。奴婢当时也是觉着……”姜嬷嬷想了想,找了个合适的词:“觉着突兀呢。” “平常里虽然不怎么说话,可做事漂亮。曦月弄得这件事,就连绮月都被牵连进来了,反倒只有她一点没被牵挂上。”老太妃说到这里沉吟着,摇头:“这眼力界谁比得上?” 姜嬷嬷已经听懂了老太妃的意思了,她虽然不知道老太妃和奶娘之间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但凡事顺着老太妃的意思来说,总还是没错。 于是点头道:“孙姑娘是心思太过深沉了些,若是她为王妃,拿不拿得住只怕是更没底。” 奶娘就说了一句:“最好拿捏的话,那就是张姑娘了。” 老太妃似乎有些惊讶,扭头看她。 奶娘道:“张姑娘懦弱,身子还不好,这不都是……”话没说完就停下了。 奶娘是老太妃最信任的人,而姜嬷嬷也是跟了老太妃多年的,也是老太妃身边第一大嬷嬷,自然比旁人更清楚老太妃的想法。 所以奶娘想说什么她很清楚。 虽然没有直接表示赞同,但姜嬷嬷也轻松的接下去说道:“身体不好,看着不是个能长寿的,若是成了亲,就那副身子骨儿能不能怀上都两说呢。王爷得不着嫡子,这就已经没先机了。”说到这里笑了道:“正好,王爷自认为张姑娘才是他的亲表妹,巴巴的大老远接了来府里养着,老太妃您要是遂了他的心愿,他还得感激呢。” 老太妃摇头哼了一声:“说笑罢了,哪里能真的让张绮月坐正妃之位?若是她,那还不如干脆找个不相干的。” 姜嬷嬷就连连点头。她刚刚的话半真半假,端看老太妃愿意怎么看了,老太妃认为是开玩笑,那她就是开玩笑。 “太妃,您也别太焦心了,如今先皇的孝期才满没一年,这事慢慢从长计议也不为过。王爷自己都不着急,咱们当然也不用着急。”姜嬷嬷说道。 老太妃慢悠悠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道:“对了,刚刚你说的,那个昭玉的奸夫怎么处置的?” 姜嬷嬷有些惊讶,顿了顿赶紧道:“没有处置。赵姑娘还让留在外面,可能是还想……” 老太妃变了脸色,咬牙道:“立刻叫人去处置了!干净点别露什么马脚,王爷查的就是他!拔出萝卜带出泥,若是被王爷找到了,还不知道背后多少事都被牵扯出来!” 姜嬷嬷忙答应:“是。”正要出去。 老太妃又道:“等等。” 姜嬷嬷躬身站住:“太妃?” 老太妃想了一会儿道:“你亲自去曦月那边,暗示一下本太妃已经知道了,也是我的意思叫除掉那个人……那个糊涂东西,你不给她说清楚,她闹不好搞不清楚状况还要瞎闹呢。” 姜嬷嬷再次答应:“是。”这一次她没有马上走,而是略等等看老太妃还没有有什么吩咐。 果然,老太妃还有吩咐,又沉吟了一会儿,道:“还有,曦月身边那个叫白茶的丫鬟也不能留了,找个借口打发了吧,卖远一点。” “是。” 老太妃摆了摆手,姜嬷嬷躬身退下了。 她也出去了,奶娘侧身看着老太妃轻声道:“王爷……难不成知道了那件事?” 老太妃虽然摇头了,但脸色却变了,很有点紧张的样子:“绝对不可能知道什么,只是可能隐隐觉着不对劲吧。说到底曦月这一次还是把我连累了,她一个闺秀姑娘能做出这样的手段来,王爷岂能不奇怪?焉能不暗地里查?” 奶娘便摇头:“所以说,赵姑娘是真的不行,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累您,她还不自知!” 老太妃想了一会儿点头:“奶娘,你刚刚说的话我也想过,曦月确实太放肆了,很多事情防着她反倒要比防着其他人更需要严密一些,不然叫她知道了,说不定自作聪明的要做出什么狗屁倒灶的,反而坏了我的大事。” 奶娘点头:“太妃英明。” 老太妃沉吟。 “定边侯那边需不需要给写封信去提醒一下?王爷若是因为赵姑娘对定边侯有了防备……”奶娘说道。 老太妃倒是冷笑了一声:“就算是有防备,他也没那个本事!我哥哥在济南府三十多年了,根基扎的深的很,他才来这里几年?说白了,他娶谁做正妃这事都有一半得听我的,他能翻了天不成?” 奶娘想劝劝太妃的,别小瞧了王爷。王爷在她面前很多时候都是故意示弱,小事上故意不争的。谁做这个王妃,好像一直都是老太妃在盘算,提及的时候王爷也是次次都很谦逊,每每都是说,此事由太妃做主,儿臣一定遵从什么的。 但奶娘活了几十岁的人了,总觉着自己看人比较准的,王爷不去计较小事,是因为他谋的是大事。 不过,奶娘想了想还是没说太多。 第40章 惊扰 邹落梨回到了春怀阁。 夏香和冬香一通忙活,今天各处送来了一些日常用品,绣房还送来了两套衣裳,是专门给邹落梨做的,冬香跟着高兴,一定叫她试试。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邹落梨想起那个叫春香的丫鬟来,便问道:“你们一个叫夏香一个叫冬香,那是不是应该有春香和秋香?” 没想到夏香很敏感,马上就道:“姑娘你今天去老太妃那边了?” 果然是认识春香的。 邹落梨点头。 “见到春香了?”冬香问了一句。 没等邹落梨回答,夏香已经冷笑了起来道:“怎么会没见到呢?她那么心眼多的人,府里来了新人,她削尖了脑袋都要凑人家跟前,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都要打听的清清楚楚!” 看起来,夏香对春香不是很满意。 冬香笑着道:“姑娘,春香跟你说什么没有?” “没有。”邹落梨说着,问道:“她是不是原本和你们一块儿的?” 冬香点头:“我们十几个人是一起进府的,她和我、夏香、秋香一开始就分到了同一个妈妈手下,妈妈给我们起的名字。后来我和夏香分到了春怀阁,她去了老太妃……” 话没说完夏香就没好气的打断了:“那还不是她用了手段!”说着看着邹落梨道:“都是妈妈手下的粗使丫鬟,为什么我们到现在还依然是粗使丫鬟,她却能去老太妃身边?” 然后自问自答:“是因为她使了龌龊的手段!故意烫伤了原本分到老太妃那边的芙蓉和华蓉,她拉着秋香顶替了。到了老太妃那边之后,也不知道又背地里用什么狠毒的招数,把秋香又给赶到外院去了。老太妃那边要得就是门上的跑腿丫鬟而已,她一个跑腿儿的,却能哄得老太妃发了话,明年就让她去伺候王爷。邹姑娘,你想想吧,这样的人不但是心眼多,手段也毒着呢!不然怎么能爬到现在的位置?捞到这么些的好处?” 夏香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生气,好像被算计的是她一样。 冬香难得点头赞同:“邹姑娘,你以后见了春香还是要小心些。” 邹落梨只是见了春香一面而已,却没想到被两三个丫鬟都这样的提醒,心里也愈加想好了,以后对春香一定要防备,点头道:“原来如此。” 吃了晚饭,亥时许,邹落梨便洗漱上床休息了。 睡到半夜里,猛地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爬起来还有点懵,懵了一会儿才听清楚外面是个嬷嬷的声音,一直叫:“邹姑娘,邹姑娘!” 邹落梨忙披衣去开门,院门外面是个嬷嬷,样子很着急,看见她就叫道:“邹姑娘,快点收拾一下去看看张姑娘吧!张姑娘不好了呢!” 邹落梨有些惊讶:“不好了?” “是啊,哎呦没时间多说了,你快穿整齐跟我走。”那嬷嬷叫着。 “去找医官了吗?”邹落梨问道。 那嬷嬷满脸焦急:“已经去了,只是医所在外面,如今王府内宅已经锁了门,要传到话找了医官来还得几个时辰呢,您快先去看看吧,耽误不得的。”说着连声的催着。 邹落梨也不好耽误,想找夏香和冬香陪着自己,可两个人居然都没起身,她只能道:“稍等。”去屋里换了衣裳,又提上了药箱子出来。 跟着这个嬷嬷一路往外走,走着走着邹落梨就觉着不对劲了。 倒不是走错了地方,白天邹落梨都还没有认识路呢,更别提晚上了,一盏灯笼照路,周围黑漆漆的是什么地方她都看不清楚,哪里能认识? 奇怪的是这个嬷嬷一点不怕吵别人起来,绕来绕去的经过无数的角门、院门,这些门晚上都是关着的,还得使劲敲门将看门婆子给叫起来,人家来开了门,这个领路的嬷嬷就总不厌其烦的跟人家要说几句,张姑娘晚上觉着不适啦,所以赶紧来找郎中啦,什么什么的。 人家看门的婆子们那里敢多言什么,只能诺诺的答应,有些被叫起来没好气,脸色也不好看。 走了一路,邹落梨总觉着这个嬷嬷好像是故意要闹醒那么多人一般。 横竖给她的就是这种感觉。 比白天走的还远,终于到了张姑娘这边的庭园了,那嬷嬷指着院门道:“你去吧,有丫鬟在那边等着你呢。”说着她提着灯笼就要走。 邹落梨虽然根本没弄明白,但反应还是很快,一下子便抓住了那嬷嬷的手臂,陪笑着道:“嬷嬷您去哪里?” “我回去了。”那嬷嬷忙挣着自己的胳膊:“我的差事就是去传邹姑娘,你来了我的差事也做完了……放开我。” 邹落梨做出害怕的样子来:“您好歹的等我见到内院姐姐再走,这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实在是有些害怕。” “这不就是谢姑娘住的地方吗?你总不会认不出来。”那嬷嬷道,更加使劲的想要挣扎开。 邹落梨就更加的抓紧了她不让她挣脱:“认是能认得出来,但是这周围没人啊。” “你过去就看见了!” 嬷嬷越是挣扎,邹落梨越是起了疑心,更抓紧了她:“您陪我一去过去吧,就几步而已。” “几步而已你还……” 那嬷嬷的话还没说完,终于她们俩的争执引起了这边房院巡夜婆子的注意,有几个人提着灯笼往这边过来了:“谁在那边?” 邹落梨道:“我是邹郎中,这位嬷嬷领我过来的,说张姑娘夜里觉着不适……” 谁料想那嬷嬷看见巡夜的婆子过来了,似乎是真急了,猛地下死力气用力将邹落梨甩脱了,转身就往外跑。 巡夜婆子也看见这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提着灯笼就跑,惊讶的忙追了两步:“那是谁?你跑什么?!” 这个领路的嬷嬷挣脱了邹落梨,一溜烟的跑掉了,巡夜婆子中有两个指着叫站住站住的,追出去了一段距离,路太黑转眼就没影儿了,两个婆子只好回来。 另有两个婆子过来用灯笼照了照邹落梨,其中一个道:“真是邹郎中。你说什么?谁传话说张姑娘不适的?刚刚那婆子又是谁啊?” 第41章 半夜喧闹 邹落梨有些害怕的样子。 先跑到几位嬷嬷身边,才指着跑走的婆子方向道:“就是那个嬷嬷,半夜的到我那边敲门说张姑娘身体不适传我看病。我自然不会疑心,忙跟着她过来,可到了这边她又不上前敲门,反倒叫我自己进去,路太黑我有点害怕,想让她陪我过去,她就死活不往前走,我觉着奇怪,正在这边说呢,几位嬷嬷就过来了。谁料想那嬷嬷看见你们过来居然拔腿就跑,拽都拽不住。” 巡夜婆子听得又是惊讶又是愕然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互相问着:“内院传出来话了?张姑娘不适?” “没有啊……没听见啊。” 几个人互相问了问没有什么结论,她们是亲眼看见一个嬷嬷带着邹落梨来的,一看见她们过来又跑掉了,只是天黑她们也没能认出来那嬷嬷是谁,但不会怀疑邹落梨说的话,因此想了想一个婆子道:“邹郎中,你且在这里等着,我们问问内院可有此事。” 邹落梨点头:“好。” 两个婆子在这边等着,两个婆子去敲内院的门。 邹落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拿出来手绢将手心擦了擦。刚刚在往这边走的时候她便觉着不对劲,只是不知道那领路的嬷嬷说的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又是什么目的,所以心里防备了些,便将荷包中的风油精拿出来倒在了手心中一些。 刚刚她拽着那嬷嬷不让走,那嬷嬷挣扎,邹落梨趁乱伸手在那嬷嬷的眼睛上乱拂了几下。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嬷嬷这会儿眼睛肯定难受,撑不到明天眼睛就会肿。 她以为她跑掉了,邹落梨又不认识她,巡夜婆子们也没看清楚她是谁,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等明天看看谁找医官治眼睛就知道了。 院门敲了一会儿里面就有粗使丫鬟来开门,听见婆子们的话也是疑惑,内院没人往外传话啊? 但听见说郎中已经来了,好歹的问问,于是又往里传,过了一会儿,一个丫鬟披着衣裳出来了。 是翠缕。 翠缕今晚上值夜,外面有点喧闹她也就醒了,听见丫鬟传的话觉着蹊跷,便起身出来看看。 从院门出来看见邹落梨在这边,便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邹落梨就又重新学说了一遍。 翠缕惊讶的道:“怎么……那人是谁你们都没看清楚?” 巡夜婆子们摇头:“跑的溜快!” “一路上还转了好些地方?”翠缕皱眉想了一会儿就明白了,有些愠怒的道:“这不是故意的吗?大半夜的故意绕那么多路吵醒那么多人,也许会吵醒了老太妃甚至王爷,那不是……”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不过大家也都明白了。 吵醒了老太妃和王爷,一来又将白天张姑娘出丑的事情闹一通热闹,叫大家嚼嚼舌头,二来这大半夜的搅人好梦,也会让老太妃和齐王爷厌烦。 就算是没吵醒老太妃和齐王爷,但也吵醒了府里不少的下人,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肯定得罪人,保不准天亮了就有人去老太妃或者王爷的面前抱怨。张姑娘这边得罪的人越多,对赵曦月当然是越好。 “你不认得那个嬷嬷?”翠缕愠怒的问邹落梨。 邹落梨摇头:“不认得。”她也没说自己给那嬷嬷留了点记号的事,一来怕有什么转折,谁知道那嬷嬷是什么身份,若是认识医所的人,直接找医所的医官给她看了眼睛,那就找不出来那嬷嬷了。二来邹落梨并不想卷进赵曦月和张绮月的这种争斗中去。 她只是留了一手,等明天看看,若是能知道是哪个嬷嬷,以后对那嬷嬷留心些。 翠缕也知道她才来几天而已,府里不认得的人多了,这也不能怪她,只能转身询问巡夜婆子,巡夜婆子们倒也精明,都说天黑真的没看清楚,并没有去猜测那人像谁像谁的,翠缕问了半天没有结果,只能沉着脸转身回去了。 邹落梨这边就赶紧拜托巡夜婆子,请她们谁送自己回去,自己实在不认得路。 巡夜婆子倒是挺好,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叫其中的一个婆子送她回去。 往回走的路就和来的路不一样了,一些院门都关着锁着,少不得又得叫起来守门的人。 邹落梨将风油精放进了荷包中,提着药箱子跟着巡夜嬷嬷。 她的药箱子里有些她自制的药材,其中就有风油精,这药用途多,做法也不复杂,一般的恶心反胃之类的小问题,风油精便能解决。 白天翠缕和夏香冬香跟她都再说春香的事情,虽然目前来说春香和她没什么关系,但是却让邹落梨更加生了警惕的心,不管对谁,反正在这个王府里就得小心警惕着。 所以她把风油精从药箱子里拿出来,装进了荷包里,长久的带着。 没想到刚刚还真的就用上了。 大晚上的这番折腾着实动静不小,快到邹落梨住的地方的时候,终于把外院的侍卫们也惊动了,进来了两个侍卫查看,就在邹落梨住的院门口将她们挡住了。 “什么人?”侍卫们也没提着灯笼,穿的还是黑衣裳,站在黑暗中等她们俩走近了之后突然出声询问,将邹落梨和巡夜婆子都给狠狠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娘!”那巡夜婆子叫了一声,顿了顿道:“黑漆漆的吓死个人……我是巡夜的,这位是邹郎中,你们是谁?” 黑暗中,慢条斯理踱步出来了两个侍卫,前面那个看了看邹落梨,问道:“邹姑娘,大半夜的,是去给内宅的人看病吗?” 原来是薛晨薛侍卫。 邹落梨点头道:“是。”快速又尽量简单的将被人叫起来看病,却又吃了闭门羹的事情说了说。 王府内宅水深,今晚上的事就很不寻常,邹落梨宁可费点事多说两句,也最好是将事情跟多个人解释清楚,避免又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把她牵扯进去。费点口舌,万一有什么也有人帮忙作证。 薛晨听了‘哦’了一声,道:“那就快回去吧。”说着往旁边让开了。 第42章 眼睛肿了 已经到了自己住的院子了,邹落梨给那巡夜婆子道谢,上前去将院门给推开了。 “邹姑娘,你走的时候院门没关?”薛晨在身后突然又问了一句。 邹落梨回身点头:“没有,夏香和冬香当时没起来,我也没叫她们……应该没事吧?”她看见那个巡夜婆子已经走了。 薛晨想了想道:“你且在这里等会儿,我先进去查看一下。” 倒是谨慎。 邹落梨不知道是因为内宅出过什么事叫侍卫们这样谨慎,还是其他的缘故,但是薛侍卫的话还是提醒了她,谨慎一些当然好,忙答应了。 薛晨刚走进院子,就听见了夏香惊讶的叫声:“哎哎哎,大半夜的你怎么能……就算是侍卫,这里也是内院了!” 薛晨冷冷的声音:“院门没关,我进来检查一下。”说着还问:“邹姑娘的屋子是哪个?” 夏香似乎还在嘟囔,冬香的声音响起:“在这边。” 这会儿她们俩倒是都醒了。 刚刚那嬷嬷拍门的声音挺大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起来。 邹落梨低着头琢磨,另一个侍卫也不说话站在旁边陪着她,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薛晨出来了,对她道:“没事了,邹姑娘进去吧,进屋把门锁起来。” 邹落梨道谢:“多谢薛侍卫。” “没事。”薛晨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以后晚上有人找你看病,你一定把那两个丫鬟叫起来跟着你,她们现在就是服侍你的人,你有权利指使她们做事。一定不要单独一个人跟不认识的人出门。” 邹落梨也有点后悔,自己是疏忽了,应该把夏香或者冬香叫起来的,就因为不好意思打扰她们,结果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她答应着,再次道谢,进了院子。 外面薛晨听着夏香和冬香接到了她,院门从里面栓上了,这才和另一个侍卫离开这里。 邹落梨进屋,夏香和冬香全跟着进来,两个人现在倒是挺关心的,一个劲的问她是什么事,谁找她,给谁看病。 邹落梨还是简单的说了说情况,夏香和冬香顿时脸上变色开始议论起来,是谁啊干这样的事情? 邹落梨苦笑着:“我实在是累了,你们回去吧,我也要睡了。” 夏香和冬香这才离开她的屋子。 虽然晚上折腾了一通,但第二天邹落梨起来的还是挺早的,洗漱用过了早膳,还是去医所。 冬香给她带路,这段路在多走两回邹落梨就能记住了。 到了医所冬香回去,邹落梨进院子的时候看见那天那个年青医官在院子里晾晒药物,见她进来便迎上来:“邹姑娘你来了?” 邹落梨点头笑着道:“上次说过,王爷叫我来这里……” 年青医官不等她说完已经连连点头:“我们都知道了,不过今天赵医正不在,只有王医官和我留守,要不你就先帮我收拾药草吧。” 邹落梨忙答应着。 一边帮他收拾药草一边聊了几句,这位年青医官姓宋。宋医官告诉她,王府医所共有七位医官,其中两位太医,就是赵医正和钱医正。王爷就藩的时候,按照规矩从太医院选两位太医为府里的医正,选中了他们两位。 “哎呦,哎呦哎呦……” 他们俩正在院里说话,突然门外有人叫着痛进来了,邹落梨抬头一看,进来的是两位嬷嬷,其中一个生病的捂着眼睛好像眼瞎了一样,还痛的叫着,另一个是扶着她的。 扶着的嬷嬷一进来就忙说着:“宋医官,您快给她看看,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眼睛通红都肿了,不知道得了什么毛病?” 邹落梨心中微微冷笑。 那个眼睛红肿的嬷嬷手里拿着手绢,不时的擦擦眼睛,又不敢使劲,应该是很疼,看样子非常难受。 宋医官刚要上前去看,邹落梨已经抢上前一步,笑着对他道:“宋医官,这个嬷嬷的病我来看吧?” 宋医官愣了愣,想起她在赵医正面前都敢放肆,说赵医正诊错了。一时也不知道这位医女到底是就这么嚣张还是想表现她的医术精湛? 宋医官站住了。 邹落梨迎上前去,叫那嬷嬷将手绢拿开,看了看她的眼睛。双目红肿眼泪流个不停,凑近点还有风油精的味道。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肿的?”邹落梨不动声色,问道。 那嬷嬷好像是怕说话的声音让她想起来,犹豫了好半天,才哑着低嗓子道:“昨……晚上。” “嗓子怎么了?也肿了?”邹落梨故意问道,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她。 那嬷嬷声音都有点打颤:“没,没喝水……眼睛疼。”她的眼睛看不清楚,不知道邹落梨是不是盯着自己看,低着头左右的摆。 邹落梨想了想,淡淡的道:“没大事,可能是晚上虫子爬进眼睛里了。给你开服药吧。”说着就问:“叫什么名字,哪个房院的?” 那嬷嬷忙道:“就是开服药罢了,不用说名字了吧?我,奴婢不想耽误做事。” 邹落梨就道:“这王府里看病可以不问清楚病人的身份来历吗?是药三分毒,你要是拿着药去做了别的什么用途,我还得受牵连?” 另一个嬷嬷浑然不知,听见邹落梨说话忙点头:“奴婢们是蓝袖馆的。” “蓝袖馆?”邹落梨询问了一句。 旁边的宋医官就道:“邹姑娘不知道,蓝袖馆是内宅的一处庭园,现在是赵表小姐住着,她们俩应该是赵表小姐那边的下人。” 另一个嬷嬷连连点头,而眼睛疼的嬷嬷就更加深深低着头有点不知所措。 邹落梨冷笑,果然,还真不出所料。 又是赵曦月。 “行,那就不开药了,回去用清水多冲几遍就好了。”她回身继续去整理药材。 另一个嬷嬷和宋医官都很惊讶,宋医官顿了顿上前查看,嬷嬷就没追着邹落梨询问,等宋医官查看了会儿,若有所思起来,便问:“宋医官,怎么样啊?是不是真的不用吃药?” 宋医官扭头看了一眼邹落梨,点头:“不用吃药,就如邹姑娘说的,用清水冲几遍就行了。” 嬷嬷有点疑惑的答应了,扶着那嬷嬷出去。 第43章 作妖 老太妃住的是后宅的正房院。 早上寅时,外院和二院的丫鬟嬷嬷就起身了,静悄悄的忙活着,烧热水什么的,卯时许,内院的人也都起来了。 老太妃今天醒来的挺晚的,辰时三刻才起身,姜嬷嬷带着丫鬟嬷嬷们早已经候着了,上前服侍老太妃穿戴整齐,扶下来坐在了梳妆台前。 先用梳子将老太妃的头发从头到尾梳通顺了,然后双手轻轻的按摩头皮,从两边往中间按,按摩大约一刻钟,又用梳子再次将头发梳通顺,这才开始往上梳发髻。 每天都是这样,老太妃的头发也就只有姜嬷嬷能打理的了。 “怎么了?”从铜镜中老太妃看见姜嬷嬷嗔怪的横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丫鬟,丫鬟就吓得忙躬身行礼无声的道歉,然后退出去了,便问了一句。 姜嬷嬷笑着道:“没什么大事,两个小丫头多嘴多舌的,一点小事也偷偷议论半天,挤眉弄眼的。” “什么事?”老太妃闲得无聊,想听听什么小事。 既然问了,姜嬷嬷就得照实了回答,笑着小心的将老太妃的一缕头发抿顺了绾的盘起来,一边笑着道:“昨晚上有点热闹。那个小郎中说是被谁从被窝里给拽起来,去给张姑娘看病,一路上吆吆喝喝的吵醒了不少的人,结果到了张姑娘院门上了,却只有她一个,张姑娘那边的人也不承认张姑娘病了派人去找她,然后巡夜婆子碰上了,又把那小郎中给送回去了。” 老太妃皱眉道:“必然是有人找她的,不然她折腾什么?” 姜嬷嬷就点头:“是有人,巡夜婆子也说看见了,只是到跟前了那个人突然跑掉了。小郎中说是一个嬷嬷。” 老太妃想了想突然扭头看她:“绮月是真的生病了?” 她这么一扭头,姜嬷嬷没法继续梳头了,而且这样显得老太妃很重视这个问题,姜嬷嬷忙躬身认真回话:“张姑娘那边的人就不承认说半夜找人去叫邹郎中,根本没有的事。”顿了顿道:“邹郎中也说,那嬷嬷叫她起来之后东拐西拐穿厅走廊的,都半夜了各房院之间的院门角门都关了,所以叫醒了不少的守门人,闹腾了一路,她也觉着奇怪,只是她又不认得路,只能跟着。” “那最后看病了没有?” “自然是没有,连张姑娘的院门都没进去。”姜嬷嬷笑着道:“巡夜婆子是在门口遇上的,直接就给送回去了。” 老太妃皱眉想了半天,重新坐正了冷笑起来:“还能有谁?跑不掉又是曦月作妖,她觉着绮月昨天在这里丢了丑,却又被无声无息的压下去了所以不甘心……真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屁大点小事就算是闹得大了能影响什么?反倒是她,这样没完没了的瞎折腾,把稳稳在手里的正妃之位也给折腾没了!” 她坐好了,姜嬷嬷就上前继续给她梳头,点头道:“可不,赵姑娘也实在是小孩儿心性。”一顿又道:“张姑娘怕是一会儿就要过来了。” 张绮月要在老太妃面前证实她没事,不用看病,也不可能半夜的找郎中,所以姜嬷嬷估计她一会儿就会过来。 也是巧,这句话刚说完,就有丫鬟进来禀报:“启禀老太妃,张姑娘过来问安了。” 倒把姜嬷嬷惹得轻笑。 老太妃脸上有些嘲讽的冷笑,道:“叫她先在厢房候着吧,等我洗漱了陪我用早膳。” 丫鬟答应着躬身退出去传话。 “曦月这是没法治了,”老太妃叹了口气:“本来不想放弃她,现在不放弃也不行了——早晚给我惹出大祸来。” 姜嬷嬷想了想觉着这句话不太好接,就只能陪着叹了口气。 “叫你去说说曦月,你可去了?”老太妃问道。 姜嬷嬷点头:“奴婢去说了,话都挑明了应该不至于听不明白。” 老太妃就冷笑:“越来越放肆,已经慢慢地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这话姜嬷嬷不敢接,装成是拿桌上固定的发梳,弯腰在桌上找了一会儿。 老太妃从镜中看着自己的牡丹髻马上就要成型了,一边沉吟着道:“那个小郎中……这样吧。一会儿叫别人服侍早膳,你去一趟绣房,吩咐她们给小郎中去量量身做几件衣裳,在从库房里找些首饰什么的赏赐给她。另外再给配个小丫鬟。” 姜嬷嬷跟着老太妃很多年了,老太妃要做什么她总能马上领会意思,忙笑着道:“这样一来,府里的人都知道您是已经认了她医女的身份了,别的人总不应该继续小看她甚至为难她。” 老太妃叹气:“这还不都是因为曦月。那丫头做事没分寸,惯得她底下的人一个个也手黑的很,动不动就灭了谁,对那个小郎中不是已经下过几次死手了?那小郎中好歹是王爷带回来的,若是真的出了事,王爷怪罪下来,曦月不但没法在府里待了,怕王爷故意要闹大带上侯府一起……那就麻烦了。” 姜嬷嬷点头:“还是太妃您想的周全。别为了姑娘家家的一点小事,坏了侯爷的大事。” 接着就道:“您放心,奴婢之前问过一嘴,早前几天的裁缝就已经给邹姑娘量过了,已经做着呢,快的话明天就能做好一两件送过去。至于小丫鬟,春怀阁原本是有两个丫鬟的,不如奴婢再叫人去说一声,叮嘱她们两人好好服侍,也就是了。” “你看着安排吧。”老太妃点头,又想起来了,问道:“王爷早上没来请安?” 姜嬷嬷忙道:“卯时过来了,只是您还没起,便让奴婢跟您说说,他要出府去查百姓中毒的事,不知道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呢,今天就不过来了。” “百姓中毒还有什么隐情吗?”老太妃问道。 姜嬷嬷摇头:“不知道。不过听外面的人说似乎不那么简单,平白无故的那么多人同时中毒,怕被人把毒药下在井里或者什么地方的,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想了想又道:“何况已经死了几个人。”她小心的看着老太妃轻声道:“您是知道的,王爷对这些事情向来谨慎。” 老太妃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便放开了,脸上再无什么表情。 梳了头起身洗漱了,这才传了张绮月过来正房屋里,陪老太妃一起用早膳。 请安吃饭,吃了饭又在这里陪老太妃说话饮茶整一上午,张绮月并没有在老太妃面前提一个字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但她脸色红润甚至故意做出精神抖擞的样子来,喝茶的时候老太妃问她这几天身体如何,她连连点头说晚上睡得很好,这些年来睡得最踏实的就是这几天了。 老太妃明白她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第44章 发卖了 转天下起了小雨,连连绵绵的下了两天才停。 一场秋雨一场寒,雨停了之后又刮起了北风,温度低了许多,邹落梨穿着前几天绣房给她送来的那件石青织银丝团花交领长裙已经觉着很冷了,刚从屋里出来,就觉着冷风一股股的往脖子里灌。 邹落梨缩了一下脖子,正要顶着风出门,冬香从外面跑着进来了:“姑娘,姑娘你等会儿,绣房来人了。” 紧接着后面跟进来了两个绣娘。 “姑娘,这是给您做的秋裳,您试试看合适不合适。”和上一次不同,绣房来了两个人专门送衣裳,而且直接送来了四套:“这几天赶工出来了,若是您觉着哪里不合适跟我们说,我们拿回去改。” 说话也特别的客气。 邹落梨道谢,正觉着冷呢,看了看里面有一套绣淡色迎春花梨花白色棉布长裙,外面罩的是件白色绣竹叶夹棉褙子,便拿了这一套进屋换上。 要去医所了,她也是下意识的便选了白色的一套。 换上了这套衣裙,别的先不说,确实暖和了很多,褙子是系领的,脖子不冷了。 “看着很合适呢。”绣娘看着从屋里出来的邹落梨,连声的夸着:“姑娘长得好,身段儿也好,真真是穿什么都漂亮……您再试试另外几套?” 邹落梨摇头道:“都是相同的尺寸做的,这套合适,想来其他的也没什么问题,我就先不换了。多谢两位姐姐。” “哎呦,姑娘太客气了。”绣娘说着夸奖着,躬身告辞出去了。 邹落梨跟冬香说了句:“我去医所了。”便往外走。 冬香一边帮着她整理衣裳,一边跟着走了两步笑着:“姑娘穿这身真好看,只是素了些,若是去医所穿着倒是还行,若去见主子们,可万万不能穿的。” “这有什么不能穿?又不是纯白色。”邹落梨和她聊了两句,继续往外走。 两人刚到了门口,迎面碰到一个嬷嬷带着两个丫鬟正要进来,看到邹落梨便道:“邹姑娘,老太妃传你过去。” 邹落梨一愣,道:“我药箱子放在医所了,用不用先去把药箱子拿了?” “不用。”那嬷嬷笑着道:“跟我走吧。”说着转身。 冬香就有点紧张,悄悄拉着邹落梨低声道:“姑娘,你的衣裳太素了,要不先回去换一身……” 邹落梨懒得换,就道:“没事吧?”脚步没停跟着那嬷嬷和丫鬟们。这后宅也不是没见过人穿过白色衣裙,自己身上这套是素了点,但不是纯白色的,这不褙子上还绣着竹叶嘛。 一路往老太妃的上房院而来。 “妈妈,妈妈!求求您了,叫奴婢见小姐一面吧,求求您了……” 她们这一行人刚穿过一道垂花门走上了一条甬道,就听见前面传来了声音,一个年轻女子哀求哭嚎的声音,邹落梨看前面,两个嬷嬷架着一个丫鬟从里面往外拖。 “别嚎了!”还有个嬷嬷跟在后面,沉着脸道。 “小姐,小姐!”那丫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还有点熟。 快到跟前了,邹落梨才认出来,居然是那个叫白茶的丫鬟! 白茶头发散乱脸上哭的乱七八糟的,奋力的挣扎想要回去,但那两个嬷嬷手劲很大,钳着她,她就挣脱不了。 “哎呦,不是说前几天就叫……怎么今儿还在这儿折腾?”给邹落梨领路的嬷嬷认识把白茶往外拖的嬷嬷,迎面走过的时候,这个嬷嬷就问那个走在后面沉着脸的嬷嬷,因为旁边有人,还故弄玄虚的问话都问的不清楚。 那嬷嬷却知道她说的什么,也是神神秘秘的回答:“还不是表小姐拖延……”声音一顿,看了看这位嬷嬷的身后。 这位嬷嬷就回头笑着对邹落梨道:“邹姑娘,你和她们先走吧。” 邹落梨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被拖出去一截路的白茶,白茶已经放弃挣扎了,只哭的撕心裂肺。 前两天半夜发生的事情,没有查问的,也就像没发生一样过去了。邹落梨以为不会有人因此而受罚,可今天看到白茶这样,心中有些疑惑,难道大前天晚上的事情白茶顶了罪? “白茶这是被拖出去打板子吗?”看见前面领路两位丫鬟走的稍微快了点,邹落梨便很小声的问了冬香一句。 冬香胆子比夏香小,刚刚开始就已经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吓得不轻的样子,听见邹落梨问紧张的颤声回话:“发卖了。” “卖了?”邹落梨惊讶的转头看她:“是从府里卖出去了?卖给谁?” “那谁知道啊,卖给牙婆……人贩子都有可能。”冬香颤抖着声音:“自然是从府里卖出去的。” 邹落梨惊讶的还想继续问,但是前面领路的丫鬟回头看她们俩落得有点远,站住了略等等,她就闭上了嘴没再说话。 如果是发卖了,那应该就不是自己猜测的,因为大前天晚上的事情受罚。而是……是因为什么? 和昭玉有关的那一系列的事情? 王爷对赵曦月背地里做的事情心知肚明,表面上装不知道罢了。那老太妃是不是其实也心里头明镜儿一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昭玉被杀事情闹大,老太妃不想再惯着赵曦月了,所以卖了她的大丫鬟来警告她? 邹落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猜测的这个原因。但是,白茶身为赵曦月身边的大丫鬟,能发话卖了她的人,这府里也就那么两位而已。 丫鬟领着她一路走到了老太妃这边,那位嬷嬷才从后面追上来,进院子请丫鬟往里传话,紧接着出来就让邹落梨进去。 邹落梨这两天都在医所,没来过老太妃这边,不知道老太妃找自己有什么事,心中略有些惴惴的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就看见之前见过的姜嬷嬷迎过来。邹落梨不懂,冬香却明白,急忙低声的道:“哎呦姜嬷嬷亲自来接您,姑娘您客气着点……” 邹落梨来不及问太多,就‘哦’了一声。 冬香赶紧压低声音道:“姜嬷嬷是老太妃身边第一大嬷嬷。” 第45章 装扮 第一大嬷嬷亲自来迎自己,确实很大的面子,邹落梨在王府几日,这府里的规矩也懂一些了,姜嬷嬷来到面前她便福身行礼。 姜嬷嬷笑的很慈祥:“邹姑娘来了?怎么穿的这样素?” 邹落梨就道:“这是今天才送来的新做好的衣裳,这两天有点冷了,就穿了身厚点的。”她也很懂事:“我也不是很懂礼数,若这样穿着不合适拜见老太妃,就容我回去换一身?” 姜嬷嬷笑着道:“无妨。不过这发髻倒是要换换。”说着转身吩咐跟着她的丫鬟:“重新给姑娘梳个头,上些妆吧,脸色看着有点苍白。” 跟着她的丫鬟赶紧答应。 邹落梨有点惊讶,想了想道:“姜嬷嬷,今天是……老太妃这里有什么人吗?” “哪有什么人啊,就是府里三位表小姐,没外人。”姜嬷嬷笑着说着,摆手示意丫鬟带邹落梨去。 她身后的丫鬟便上来了两位,恭请邹落梨去厢房,邹落梨有些奇怪,但也只能跟着,进厢房门的时候扭头看了冬香一眼,却发现冬香脸色更加苍白,低着头一脸的紧张。 厢房这边有个大梳妆台,一个丫鬟请邹落梨坐在梳妆台前,她去找什么东西,另一个丫鬟暂时没进来,在外面低声和谁说话。 冬香这会儿便压低了声音颤巍巍的道:“这可怎么办?姜嬷嬷必然是觉着奴婢和夏香没有伺候好了您……您的发髻是奴婢早上给您梳的……” 原来她脸色苍白吓得不轻是因为这个。 邹落梨赶紧轻声安抚:“不会的。可能只是这会儿不方便进去,拖延一会儿时间吧?” 冬香低声道:“姑娘您好心,奴婢是知道的,只是这王府后宅的规矩您不知道,姜嬷嬷一定是嫌奴婢和夏香没伺候好您……” 那个找东西的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了,冬香的话便戈然而止。 邹落梨也没继续说话。 丫鬟的托盘中放着几个小瓷瓶子,应该是胭脂水粉一类的,另一个丫鬟紧跟着也进来了,端着的托盘中放着的是几样首饰。 “这些都是老太妃赏赐给邹姑娘的,今儿就开封用了,一会儿冬香你就直接给你们姑娘拿回去。”后进来的丫鬟笑着说道。 冬香赶紧答应。 邹落梨道:“多谢老太妃。” 这话倒把这两位丫鬟逗笑了,一个丫鬟笑着道:“姑娘要谢老太妃,一会儿进去了之后看有机会就道谢,没机会就算了,跟我们俩不用说的。” 这个丫鬟将邹落梨的头发散下来,用梳子轻轻梳着,问冬香:“平常里谁给姑娘梳头?” 冬香惴惴的答:“是我。” “这发髻梳的不好看,姑娘虽然年纪小,但府里头不兴这种双平髻,以后别这么梳了,你看这两缕稍微梳长一点垂下来,这叫双垂髻,这样显得妩媚些,也更好看,没那么稚气。”丫鬟一边教冬香怎么梳头,一边又满嘴的夸奖着:“邹姑娘是瓜子脸,其实梳什么发髻都好看。” 这丫鬟很利索熟练,没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发髻梳好了,从托盘中选了一支梅花银簪插在了头上。 然后给上了些妆,邹落梨稍微的有点抗拒,不太喜欢被人强迫化妆,当然了,倒也没到了强迫的地步。 好在并不过分,确实只上了些水粉胭脂,另外因她脸上显得苍白,就请她自己涂了些口脂。 唇色鲜艳起来,一张脸便也明艳动人。 打扮好了出来,姜嬷嬷居然一直在正房门口等着,见她们过来了,打量了一下邹落梨,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跟我进来吧。” 跟着姜嬷嬷进屋,发现又是一屋子的人。 不但是赵曦月等三位姑娘全都在这边,连这两天没露面的王爷也在上首坐着。 赵曦月身后的丫鬟已经换人了,两个都是新面孔,以前没见过的。赵曦月的脸色不太好看,苍白的没精神,眼睛似乎有些红肿,神情恹恹的。 “小女拜见老太妃。拜见王爷。”邹落梨被领到了前面,磕头行礼。 齐王在她进来了之后,就一直扭头看着她。 这丫头长得好看,他一直都知道。但今天突然这样的一装扮,却让齐王很意外,只觉着眼前一亮,看着从门外面盈盈婷婷走进来的女孩儿,他竟然心跳的有点快,移不开眼睛了。 “起来吧。”老太妃笑着端详了一下,道:“这小郎中长得倒是真俊。” 屋里三位表小姐面色各异,赵曦月皱着眉头冷眼打量着邹落梨,张绮月咬着下嘴唇低着头绞着手里的手绢,孙尚玉依然是面无表情。 老太妃瞥了一眼还看着邹落梨的齐王,嘴角勾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冷笑,转头对赵曦月道:“曦月,你脸色这么不好,就叫医女给你看看吧。” 赵曦月不愿意:“侄女没事的,早上过来后安怡已经给侄女诊过脉了,就是天气突然冷了有些受凉,没什么。” 老太妃对邹落梨道:“去给赵姑娘诊诊。”她脸上的笑容没变,声音却冷冷地。 赵曦月很敏感,马上察觉了老太妃的不对劲,看了看她。 邹落梨答应着,过来给赵曦月诊脉。 赵曦月不得不伸出手放在了桌子上,邹落梨的手指刚放到了她的脉搏上,她就吸了口凉气的抽回手臂:“这么凉?!” 邹落梨一吓,赶紧双手互相握住:“对,对不起。”下意识的道歉。 已经有反应快的丫鬟急忙的拿来了小迎枕和手绢,等赵曦月重新将手腕放在小迎枕上,就将手绢盖在了她的手腕上。 邹落梨偷偷搓了搓自己的手,觉着暖和了点,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三指放在了她的脉搏上。 上首,老太妃和齐王都看到了这一幕,老太妃见自己都已经如此明示了,赵曦月居然还使脸色,心中着实有些恼怒。冷冷的扫了下面站着的姜嬷嬷一眼,姜嬷嬷无声的叹气,看起来无奈的很。 赵曦月确实是有点放肆过头了。 而齐王反倒是目光深沉起来,漆黑的眸子看了一会儿邹落梨,便端起茶杯饮茶,眼睛半阖着好像又出神去了。 第46章 禁足 邹落梨只觉着手肚下的脉搏跳动沉而有力,沉脉。 赵曦月平常身体挺好的,并没听说有什么慢性疾病吃着什么药,今天这个沉脉,显然是因为心浮气躁,气急攻心引起的。 她本身脾气暴躁,吃不得亏,这样的人一旦觉着吃了大亏,咽不下这口气,那必然会气息紊乱引起血脉扩张,脉管间组织增厚,便会使脉搏处于沉位,出现沉脉。 邹落梨诊了一会儿便放开了手,过来对老太妃躬身道:“赵姑娘气血紊乱心绪不宁,静心调理一二日便好。” 这诊断大约的不出老太妃的意料之外,对邹落梨摆了摆手,便转头跟赵曦月说道:“曦月,你可听见了?这一个月就别出院门了,好好在你的房里安心调养身体和心情吧。” 赵曦月一愣,抬眼看她:“老太妃?” “回去吧,好好调理,也不用过来这边了。”老太妃道。 张绮月脸上有些疑惑的看乐看老太妃,又扭头看赵曦月,见赵曦月的脸色变了,她才确定赵曦月这是被老太妃禁足了,顿时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赵曦月的脸一下子涨得紫红,吃惊的站了起来要说话。 姜嬷嬷已经上前来扶住了她的手臂,笑着道:“姑娘身体不适,老奴扶着您点儿。” 邹落梨在看到老太妃给自己摆了摆手之后,便忙退到了一边儿去,她也不知道老太妃那手势的意思是让自己退下还是只退到一边?所以还在琢磨,然后感觉到上首有人看着自己,便也看了过去,见齐王端着一杯茶,却抬眼看着自己,唇边有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邹落梨舔了舔嘴唇,心想难道是自己理会错了?应该直接退出去的? 脸色大变的赵曦月被姜嬷嬷半扶半架的往外走,到了门口好像才回过神来,猛地挣脱了姜嬷嬷,转身看着上首的老太妃,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恭敬起来福身行礼:“老太妃,那侄女就告退了。” 老太妃脸上依然是那淡淡的表情:“嗯。” 赵曦月出去了。 张绮月手里的手绢不绞了,低着头只能看见若有似无上扬的嘴角。 孙尚玉还是面无表情。 齐王站起来身来:“太妃,没事的话儿臣就告退了,中毒的事情还有些地方没查清楚,邹郎中儿臣也带走了。” 老太妃抬眼看了看他,脸上明显露出一个讥讽的冷笑,点头:“王爷去吧。” 齐王转身往外走,并没有看邹落梨。 那两位姑娘忙站起来福身行礼恭送王爷,邹落梨顿了顿,只能给老太妃行礼告退,跟着出来。 冬香端着个大托盘站在门口,见她出来忙道:“姑娘。” 邹落梨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道:“王爷叫我去做什么事,你要不就不用跟着了?” 冬香也不能肯定需不需要自己跟着,她端的东西得先送回去呢。稍微犹豫了一下,邹落梨已经急忙跟着王爷走了,她也只能转身回春怀阁。 邹落梨跟着齐王一路出了内宅。王爷在前面走得很快,似乎没打算说什么,她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追上。 齐王到了他的正殿前,早已经在门口等着有事回禀的薛晨迎了上来,先看了看齐王后面小跑着追过来的邹落梨,才躬身道:“王爷,医堂那边回话,最后两个病人今晨也已经回家了,赵医正把留在那边的宋医官也叫回来了。” 齐王点头:“被下毒的水井确定了吗?” “确定了。就是医堂左近的那个水井,和位于王府外一里的玉河街口的那个水井。”薛晨道。 齐王问道:“这两个水井是城里离王府最近的井吗?” 薛晨道:“是的。” 齐王皱眉想了一会儿。 邹落梨终于提着裙子小跑着上来了,看见齐王和薛晨在说话,她在离得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弯腰喘气。一路从内院跑出来,还真有点喘。 “叫衙门派人,这段时间守着这两个水井。”齐王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嘴里还是照常吩咐着薛晨:“若是发现有可疑的人,就抓起来查问。” 邹落梨直起身来,看着这边。 “是。”薛晨答应。 齐王说完了,又回头看了邹落梨一眼,问道:“你想说什么?”他看到邹落梨听见自己的吩咐分明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话的。 邹落梨犹豫了一下,走近了几步道:“王爷,您若是想找在水井里下毒的人,可能现在已经晚了,下毒的人不会在去同一个地方等着被抓。” 齐王道:“我知道,只是也要给百姓们作出保护水井的样子来,让他们放心。” 邹落梨就道:“那您不应该找衙门派差役去守着水井。” 齐王这下不明白了,转身看着她:“为什么不应该派差役?不派差役又能够派谁?” 邹落梨就道:“差役们在衙门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又被派了去守着水井,还没有时间限制,这种多出来的差事对他们来说其实是负担,他们又能多认真的守着水井呢?尤其是晚上了之后——但真的有人想要下毒,肯定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所以我觉着没多少用处。” “如果真想要派人守着,倒不如叫住在水井附近的百姓。一来他们是吃水井里的水的人,自然对水井的安危更加上心一些,看守的话肯定很认真。二来也可以多创造一些劳动职位,给百姓们多一份挣钱的地方。” 邹落梨继续道:“如果让衙门的人去看守水井,说不定他们嫌麻烦,图省事就直接把水井封了不让人打水,这样不是反倒增加了住在周围的百姓麻烦?还要跑更远的地方去挑水。” 她看齐王一副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样子,急忙道:“小女这样建议,也是因为小女原本是乡下人,平常里……”她想了想这话怎么说,道:“小女所看到的差役和大人们所看到的差役的办事态度是不同的。” 齐王明白了。 若是自己吩咐下去的,那衙门的官员当然会答应的很干脆,也会保证看护好水井,尽心竭力如何如何的。 但真的会怎么样,就未必了,官员手下的差役会怎么办事,恐怕连官员自己都未必知道。 第47章 建议 “百姓多一份挣钱的地方……”齐王似笑非笑的斜睨着邹落梨:“听你这话里的意思,这份钱要本王出?” 邹落梨眨巴了一下眼睛:“难道王爷一开始不是这样打算的?”她挤了个殷勤的笑容出来,只是有点假:“王爷也不缺银子啊,这钱出就出了没什么吧?一天三个人,每人每天就算只给三百文,一天不到一两银子,十天才十两,一百天才一百两,一年还不到三百两,两个水井六百两……” “行了行了。”齐王又好气又好笑的打断了她的话,转身吩咐薛晨:“就照这丫头说的办吧。” “是。”薛晨躬身答应,直起身又偷偷看了邹落梨一眼,眸中有些笑意,转身走开了。 齐王若有所思,又把邹落梨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你这两天都在医所吗?” 邹落梨点头:“在。”每天准时上值。 “见到赵医正了?” “还没有,这两天两位医正都没有见到,他们还是在忙那几个中毒百姓的救治。”邹落梨回答道。 齐王道:“现在过去吧,今天应该能见到了。下午酉时到正殿这边来,我找你有事。”说完,他背着手上台阶。 邹落梨答应了一声,转身往医所这边而来。 来到了医所先在院中看到了宋医官,宋医官告诉她所有中毒的百姓都已经好了,赵医正和钱医正都在屋里。 正说着,王医官出来了,看到邹落梨便道:“你来了?赵医正叫你进去。” 邹落梨有点惴惴,不知道赵医正是不是还记着自己头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说他诊治错误的事情,跟着宋医官和王医官进了正房。 进了屋看见了两位医正,那钱医正也在王爷那边见过了,年岁更大一些,六十多岁了,也不是很管事。 赵医正并没有找邹落梨的麻烦,只是详细询问了一下她是跟谁学的医,怎么来到王府的。有些事情听过内府的一些传言,今天是仔细问了问。 听邹落梨说的也没什么破绽,点头吩咐她,以后主要就是负责内宅的女眷们,医所这边也不会记着她的出勤,她终归是属于内宅的人。不过,没事的时候可以来医所,医所里所有的书籍都可以看,要用医所的药物,也和其他医官一样,需要两位医正的同意。 简单吩咐了一下,又让宋医官带她出去吧,将医所的规矩详细跟邹落梨说说。 邹落梨从屋里出来,松了口气。 赵医正似乎人品不错,真的没有记仇。 出来之后,宋医官又和她说了半天医所的规矩,主要就是开方子用药方面,需要经过医正们验方子,给府里任何人用药也绝对不能一个人抓药,必须有医官在旁边监督。 邹落梨努力的将这些条条款款的记住了。 等宋医官说的差不多了,便问了一句:“王府里除了我和安怡,还有其他的医女吗?” 宋医官摇头:“没有了。” “安怡……来不来医所啊?这些天好像都没见到。” 宋医官看了她一眼:“她从不来。” 邹落梨‘哦’了一声。 宋医官又想了想,道:“安怡是老太妃身边的人,她的事你最好少打听。” 邹落梨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疑惑,自己打听的很多吗?不过是问了一句而已,宋医官怎么觉着有点紧张似得?安怡……是很重要的人吗? 虽然都说安怡是老太妃身边的人,好像也挺重要的,但邹落梨这些天去老太妃那边也有几趟了,却连一次都没有见到过安怡。 总觉着怪怪的。 当然,宋医官已经警告她了,她就不会再多问。 这天医所没什么事情,前几天下雨天气也比较潮湿阴冷,不用把药材拿出来晾晒,所以邹落梨看了一天的医书。 申时末,按照齐王的吩咐,邹落梨从医所这边出来,酉时初准时来到了正殿这里,请门口的太监禀报。 太监并没有去禀报,反而直接将她领到东暖阁门口请她进去。 邹落梨进了暖阁,见齐王坐在窗户前的罗汉塌上,榻上小炕桌上摆的满满全都是文书卷宗什么的,翻得乱七八糟的,有些还落到了榻上。 没有任何人在屋里伺候,连莫公公都不在。 齐王一开始没搭理她,继续的看着文书,又翻找其他的。 邹落梨只好站在旁边静静的候着。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翻阅纸张的声音,没一会儿屋里就有些暗了,莫公公进来掌灯,也是尽量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悄没声儿的将烛台上的蜡烛都点燃,端近一点放在了炕桌上。 齐王这才低头用手揉着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酉牌时分了。”莫公公轻声道。 “传膳吧。”齐王将手里的文书全都放下了,抬眼看了看站在那边的邹落梨:“你陪我用晚膳。” 邹落梨一呆。 莫公公同样脸上露出一个痴呆的表情,瞬间又恢复了陪笑躬身答应着:“是。”马上出去叫小太监将晚膳端上来。 “外面下雨了?”齐王听见外面似乎有些淅淅沥沥的声音,便问道。 邹落梨顿了顿,刚要去外面确认一下,莫公公已经从外面进来了,躬身回话:“是,下了小雨。” “去找双靴子。”齐王指了指邹落梨,意思是给她找。 莫公公躬身答应:“是。” 邹落梨嘴巴动了动,不过还是忍住了。谁知道这位王爷想干什么,又想做什么,横竖不是要紧的,她也就不多说了,免得被人觉着自己老是不听王爷的话。 齐王进了里屋,一会儿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之前穿的黑色绣麒麟的外袍脱了,换了一件石青色锦锻棉直裰,看起来休闲自在了很多。 “冷吗?”他问。 邹落梨心里实在有点不习惯,王爷干嘛这样啊?好像自己跟他多熟似得。当然面上不敢表露半分,恭敬的回答:“小女不冷。” 她觉着自己挺恭敬地。 但是正好这时候又进来的莫公公不这么认为。他听着邹姑娘的回话,感觉这姑娘在王爷面前特别的随便。 “不冷为什么总是手冰凉呢?”齐王背着手溜达着过来看了看邹落梨,去那边的方桌边坐下。 第48章 陪王爷用膳 邹落梨想了想,才想起来齐王是不是再说今天自己给赵曦月诊脉的时候,赵曦月嫌弃自己手凉的事情? 她赶紧的道:“下次诊脉的时候小女一定注意。”一定先把手弄暖和了。 齐王摇了摇头心里叹气。摸过一次这丫头的手,确实挺凉的,这姑娘自己就是个郎中,却照顾不好她自己的身体。 莫公公领着几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进来了,几个人都是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将托盘上的碗碟放在方桌上。 等全都放好了,莫公公这才将碗碟上的银盖子打开。 另有两个太监端来了银盆清水,服侍齐王洗手。 “过来坐下。”齐王一边洗手一边说,好像脑后勺长了眼睛,知道邹落梨还站在那边犹豫。 邹落梨只好过来了,紧跟着便也有两个小太监端了银盆过来,她犹豫了一下,将手伸进水中清洗起来。 洗了手转身,发现齐王正看着自己,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邹落梨按照吩咐坐下了,嗫嚅着:“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陪我吃饭。”齐王看起来兴致挺好,挥手让准备上前来服侍的莫七退下,笑眯眯的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问道:“你喜欢吃什么?”说着给她夹了一筷子板栗烧野鸡块。 “多,多谢王爷,小女什么都可以……不挑食。”邹落梨觉着别扭死了。 齐王却一点都不别扭,还兴致勃勃的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看着邹落梨:“不挑食啊?那就快吃。” 看样子是推脱不了,邹落梨也不知道齐王找自己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这样算不算是拉拢自己?还是终于觉着把自己强行留下愧疚了?看到齐王吃的挺香的,桌上饭菜的香味也一直往鼻子里钻,她肚子真饿了,想了想管他呢,王爷叫自己吃的,那就吃吧。 于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确实很好吃。邹落梨来齐王府也有好些天了,这些天吃的东西差不多都是食不下咽,一来心情不好,二来饭菜确实不好吃。 给下人做饭的厨子,跟给王爷做饭的厨子确实没法比。 因为饭菜真的太好吃了,而邹落梨也饿了,便也老实不客气的大吃起来,桌上有道桂花鱼条特别对她的胃口,但是太烫了,她就多夹了几条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先晾着。 对面的齐王发现了,眸子里全都是笑意,还帮她注意着,看见她的小碟子里晾着的桂花鱼条吃完了,就帮着夹几条放进去,继续晾。 莫七领着两个端汤的小太监进来,就看见小郎中的筷子在所有的菜碟子里都夹过菜,毫不避讳毫无紧张。而王爷不但不生气,反而似乎还有些宠溺的笑意,还帮着她夹菜。 莫七使劲眨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心里也再次的确认,自己猜的没错,以后对这位小郎中可一定要客客气气的。 他带着小太监上前,正要将托盘中的汤端起来放在王爷面前。 齐王问道:“什么汤?” “一道是冰糖燕窝羹,一道是人参乌鸡汤。”莫七笑着轻声道:“厨子说的,乌鸡汤是给邹姑娘的,女人喝乌鸡汤好。” 齐王就道:“都给她吧。”他放下了筷子:“本王不想喝了。” 正吃着的邹落梨看到齐王放下了筷子,马上也收起筷子赶紧将嘴里的吃的嚼一嚼咽下去,问道:“王,王爷,您吃饱了?” 齐王笑了笑:“没有啊,”他又把筷子拿起来:“你继续吃你的。” 莫七已经将两碗汤都放在了邹落梨的面前,小心的将汤盅的盖打开了。 邹落梨看了看又问:“王爷,您不喝汤吗?” “乌鸡汤是给女人喝的,冰糖燕窝太甜了我不爱喝。”齐王道。 邹落梨‘哦’了一声,随口问了一句:“王爷你不喜欢吃甜的?” 齐王点头:“你呢,你喜欢什么味道?”桌上的菜甜的咸的辣的都有,她是样样都吃的很多。 邹落梨想了想自己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然后笑着道:“都喜欢。” 齐王看着她,这样的她真的是挺可爱的,不那么冰冷,也不满心的沮丧,从进府之后的每时每刻,她似乎都想要回家,也只有这个时候,她可能才会忘记,笑的有点憨的可爱。 齐王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就心不在焉,为了让她能继续吃下去,他一直拿着筷子,只是夹菜的速度慢了很多,偶尔的夹一棵菜放进嘴里,慢慢的嚼半天。 邹落梨把两碗汤全都喝完了,主要是这两样都太好喝了,味道不一样,但都好喝,她舍不得剩下。 面前的菜也吃的差不多了,邹落梨最后吃了一口宫保野兔,舔了舔有点辣的嘴唇,打了个饱嗝。 看见对面的王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筷子放下了,正含笑看着自己。 邹落梨脸一红,终于有点不安:“王爷,我是不是……吃的太多了?”差点又打个饱嗝,幸好忍住了。 “喝点水。”齐王将放在他自己面前的一个杯子拿给她。 邹落梨忙端起来喝。 “少喝点,顺顺就行了。”齐王看她的架势好像一杯都要喝完似得,赶紧又道。 邹落梨喝了一口顺了顺,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唇:“谢谢王爷。” 齐王又笑又摇头,终于站了起来,踱步到窗户前,推开了窗户看着外面的雨。 邹落梨赶紧也跟着站起来,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站在旁边。莫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收拾桌子,邹落梨下意识的赶紧上前帮忙,莫公公惊得小声道:“姑娘,可千万别……不劳您动手,这是他们的事儿。” 邹落梨赶紧又缩回手。 “莫七,派几个嬷嬷送她回去吧。”齐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莫公公躬身答应。 邹落梨站在这边等了半天,等来了这句话,看见莫公公请自己往外走,忙躬身道:“小女告退。” 心中却奇怪,王爷把自己找来没事吗?就是为了吃顿饭? 门口放着一双鹿皮靴子,是给她准备的,邹落梨换靴子的时候,莫公公去找了四个嬷嬷,都提着琉璃灯笼,候在那边等着送她。 邹落梨随同四个嬷嬷一路出了正殿。 而正殿外面黑暗的角落里,一直蜷缩着的人终于出来了,盯着她和嬷嬷们走远了,才往内宅方向急匆匆而去。 第49章 摔伤 这一次的雨不大,但却连绵了数日,等这场雨结束了之后,秋天也渐渐远去,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 府里的人都换上了厚衣裳,耐冷的穿着夹袄,不耐冷的已经将绵袄拿了出来穿上。 邹落梨这边现在什么都不缺,之前有两三天不知道怎么了,各处就好像是商量好了一样的往这边送东西,说是内务局吩咐的,厚被褥,柴炭炉火,手炉香炉,横竖冬天用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往这边送。 “好姑娘,您看这颜色多配?就戴上这个吧。”冬香正拿着一个粉红色的香包,捏住了邹落梨的衣角比着,想让她把这个香包戴上。 邹落梨并不想在身上戴那么多的东西,她外衣里面已经挂了两个荷包了,里面装的都是药,她已经嫌很麻烦了。 “好姑娘,你就给她点面子吧,这是她这几天没日没夜白日什么活儿都不做专门给您绣的。”夏香也在旁边笑着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丫鬟对邹落梨已经非常恭敬了,口口必称姑娘,她们自称也改成了奴婢。 邹落梨笑着拿起来香包看了看,正要说话。 “邹姑娘在吗?”院里突然有人说话:“去医所了吗?” “还没走呢。”春怀阁这边新来了两个婆子,是专门守门和传话的。回话的是个婆子,接着就听见脚步声进了院子。 夏香忙去迎。 邹落梨已经准备出门去医所了,听见了也就跟着出来看是谁。 来传话的是个婆子,在老太妃那边见过,婆子脸上有些焦急,看到她松了口气的道:“邹姑娘幸好您还没走。快跟奴婢去看看夏妈妈吧,她老人家今晨起来不慎摔了一跤,疼的很呢。” 邹落梨赶紧答应,转身正要说话,冬香已经急忙提着她的药箱子出来了:“姑娘,咱们快走。” 邹落梨的药箱子现在已经是随时提着,下值了也带回来,主要是怕万一内宅的人要看病什么的。 因为春怀阁已经有看门人了,所以夏香和冬香全跟着她。 “夏妈妈是哪一位?多大岁数了?”跟着领路的婆子往老太妃那边走,邹落梨问道。 婆子忙道:“夏妈妈是老太妃的奶娘,六十岁了。” 邹落梨一听这年纪,眉头就皱了起来。 冬香提着药箱子,小跑着跟上了她,很小声的跟她道:“夏妈妈是老太妃最看重的人了,跟了老太妃一辈子了……” 邹落梨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的意思了。 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老太妃这边,是位于东北角的一个单独的庭园,进院子就感觉到了紧张气氛,几个丫鬟跑来跑去的,还有人叫着:“去找太医了吗?” “已经去了。” “邹姑娘来了!”有人看到了邹落梨进院子,忙叫。 邹落梨被几个丫鬟迎上来,又请到了正屋里,进门就听见病人‘哎呦哎呦’的叫声。 来到了床前,看见床上侧躺着一位老太太,一动都不敢动的样子,疼的嘴里不停的哼唧着,床边两个嬷嬷慌手慌脚的不知所措。 邹落梨只见过一次这位夏妈妈,虽然她是老太妃的奶娘,但是好像平常不在老太妃身边,起码姑娘们给老太妃请安的时候不见她。只有一次邹落梨告退的时候,晃了一眼看见这位老太太从里屋出来。 “哪里疼?”她上前问道。 夏妈妈指着自己右侧的腰:“这儿……哎呦哎呦,疼死了,疼死了……” 病人年纪太大了,邹落梨也不敢轻易的伸手试受伤的部位,就先问道:“是怎么回事?” 旁边嬷嬷喊了一声:“过来!” 一个哭哭啼啼的丫鬟就跪着膝行过来,边哭边道:“妈妈早起洗漱,那地上有些水的,是奴婢服侍的不周到……” 邹落梨道:“我不是问这个,我问是怎么摔倒的,什么姿势?你给学学,在什么位置?” 那丫鬟赶紧的学了一下。 邹落梨看了看大致有点数了,便对夏妈妈道:“夏妈妈,我要试一下位置,您忍着点。” 夏妈妈哎呦哎呦的叫着,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邹落梨伸手按了一下,叫声没什么变化,然后按了另一个位置,夏妈妈叫声一下子拔尖了些,将周围的人吓得不轻。 “找剪刀,把衣裳剪了吧。”听夏妈妈叫的实在凄惨,邹落梨不能肯定是不是摔骨折了,也不敢乱动她,只能叫人将身上的衣服直接剪了。 几个丫鬟嬷嬷一起小心翼翼的动手,将夏妈妈身上的衣裳剪了,露出了受伤的部位,有点严重,乌青了一大片。 邹落梨伸手再次的试探,确定疼痛的位置。 “这里疼吗?还是这里?” 夏妈妈话都说不出来,基本上只能根据她惨叫声的大小来判断。 “哎呦这么严重?”突然有人在旁边说话。 邹落梨扭头一看,有点意外,居然是安怡,她查看着夏妈妈受伤的地方,伸手轻轻按着:“是摔伤的?” 邹落梨点头:“摔伤。”这时候才奇怪起来,这个安怡是老太妃这边的医女,照理应该就在老太妃这边,怎么反倒比自己来的还晚? “老太妃,钱医正来了。”屋里有人说道。 邹落梨一直在检查受伤的地方,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太妃过来了,听见这话扭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老太妃坐在那边的椅子上。 安怡是和老太妃一起过来的? “传。”老太妃道。 丫鬟将钱医正带了进来,一起来的还有宋医官,提着药箱子。邹落梨便很自觉的往后退了退。 一个丫鬟赶紧的将被子盖在了夏妈妈的身上。 钱医正和宋医官给老太妃行礼,老太妃皱着眉头摆手:“快过去看看。” 钱医正直起身过来,没有马上上前,而是道:“人太多了,屋里留两三个服侍的,其他的就出去吧。” 丫鬟嬷嬷的答应着出去了几个。 钱医正又看了看邹落梨和安怡,问道:“医女已经检查过了吗?确诊了吗?是什么问题?” 这是医生这一行的规矩,虽然邹落梨和安怡是晚辈,但既然先来给病人看过了,钱医正就得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