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狂妃:皇上,深入爱!》 第1章 初入宫闱 大祁元和十一年,冬月十九。 雪花漫天,夜幕笼罩下的芷宁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皇帝纳妃,虽不及帝后大婚,但也是后宫一大喜事。 进出忙碌的宫人们脚步比往日轻快了不少,脸上带着几分喜气和期盼。 吉时已过,然而宣帝傅崇一直未曾出现。 云池殿,李婉清身着喜服,端坐在龙凤雕花喜床上。 喜帕未揭,没人能看见她脸上的神色。 倏然,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响起:“蔻珠,什么时辰了?” 蔻珠是李婉清入宫时从府里带进宫的丫头,亦是自小服侍在她身边的人。 “回娘娘,已经快亥时了……” 话音未落,李婉清一把扯掉头上的红盖头,慵懒站起身来,恣意舒展双臂。 “更衣吧!” 看到自家主子如此行径,蔻珠吓得脸色大变。 “娘娘,今日是您和皇上成亲的日子,您不等皇上了吗?” 不等李婉清开口,云池殿外响起一道趾高气昂的声音。 “你们几个,还愣着做什么?快来扶皇上一把,要是耽误了皇上和李妹妹大喜的时辰,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们!” 这样嚣张的气势,李婉清不用费心思就能想到来人是谁。 坊间盛传傅崇只宠他青梅竹马的表妹赵云意,而赵云意亦横行六宫,此话果真不假。 只是赵云意运气不好,今日遇到了她李婉清。 “吱呀”一声,云池殿的门被蔻珠打开,赵云意正要呵斥是那个宫女不长眼的时候,露出李婉清那张白皙如玉的脸来。 “妹妹,不好意思,今日皇上在长春宫多饮了几杯,这会儿正醉的不醒人事,今晚你就多担待一些吧!” 赵云意嘴上说的不好意思,可脸上分明就是耀武扬威的得意神色。 饶是护国将军的女儿又如何?即便进宫就是压自己一头的正一品淑妃,进宫的头一日还不是被她踩在脚下! “妹妹?我娘去世的早,不曾给我留下什么妹妹!” 李婉清刻意咬重了“妹妹”两字,刹那间,赵云意脸上红白交加,之前的得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怒容。 “今日本宫刚嫁进宫来,云妃又是头次见本宫,这未曾行礼一事本宫就不计较了……” 李婉清清冷的目光扫过傅崇,不咸不淡的继续开口:“至于担待……既然是在云妃宫里喝醉的,今晚就有劳云妃将皇上带回去,本宫对醉鬼不感兴趣!” 一众宫人听了这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赵云意的脸色愈发难看:“大胆,你竟然敢说皇上是醉鬼?” 长眉一挑,李婉清瞥一眼被赵云意扶着的傅崇,盛气凌人的反问:“本宫说错了吗?” “她没说错,朕不曾醉!” 一道凌厉的声音在赵云意身边响起,赵云意脸上露出了几分欢喜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在李婉清手下吃亏了,没想到傅崇竟在关键的时候开了口。 她挽紧傅崇的手臂,声音娇软,透着几分委屈:“崇哥哥,她冤枉云意,云意没有……” 李婉清懒得看他们郎情妾意的戏码,居高临下的看着站在雪地里的傅崇和赵云意。 “若皇上和云妃兴师动众的来芷宁宫是为了给本宫一个下马威,本宫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 第2章 嚣张撵人 傅崇看着离他不过半丈远的女子,她如传闻中一般清冷出尘,饶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依旧没有半分媚色。 想到这桩婚事一波三折,傅崇掰开了赵云意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踩着柔软的雪,一步步走向李婉清。 “今日是朕和爱妃成亲的大喜日子,爱妃就这么不待见朕么?” 冷眼看身着墨狐大氅,面如冠玉的傅崇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李婉清脸上清冷依旧,她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斗篷,斜倚着门楹,唇角挽起一抹极淡而嘲讽的笑。 “皇上,你我大婚之日,你却跑到别的嫔妃宫中饮酒作乐,你似乎也没有多待见我。” 明明是大不敬的话,可傅崇却丝毫不见生气。 “爱妃这是嫌朕来的晚了,冷落你了吗?” 李婉清心头嗤笑,你以为我乐意你来? 心里这般想,面上丝毫不显,李婉清缓缓抬起头仔细打量傅崇。 他身长玉立,一身墨狐大氅衬托的整个人贵气不凡,鬓如刀裁,剑眉星目,薄唇微抿,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传闻中,他懦弱不堪,毫无主见,自从登基以来,若不是赵太后帮着辅佐,恐怕帝位早已易主。且十分宠爱赵云意,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甚至是为了赵云意冷落六宫众人,惹来其他嫔妃的不满。 可站在她面前的傅崇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若是他真的心系赵云意一人,断没有道理当着赵云意的面对自己说出这样轻佻的话。 显然,赵云意也意识到了李婉清会是她有力的对手,一双含情目中嫉恨一闪而逝,再看傅崇时,赵云意的声音里就带了令人酥麻的娇嗲。 “崇哥哥……你不送云意回长春宫了吗?” 李婉清一听到赵云意的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这个赵云意……真是傻的可以! 傅崇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婉清的身上。 看到李婉清脸上的笑容,傅崇眼底闪过一丝讶色,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见到自己的新婚夫君由别人送回来还能镇定成这样? 宫里的暗卫们传回来的消息,说这位李家大小姐容色倾城,嚣张成性,看来传言并不假啊! 傅崇忽然就不想管赵云意了,他很想看看李婉清到底会怎么收拾赵云意那个蠢女人。 “崇哥哥……” 赵云意没有等到傅崇的回答,不甘心的再次开口,眼瞧着傅崇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赵云意只能将目光落在李婉清的身上。 “淑妃,天黑路滑的,本宫一个人回长春宫甚是不妥,淑妃应当不介意崇哥哥先送我回去后再过来吧?” 看着赵云意自作聪明,李婉清并不点破,而是高昂着头,睥睨众生一般的眼神从傅崇身上一掠而过,最后落在赵云意身上。 下一刻,神色不动的李婉清嘴角扯出一抹凌厉的气势来,扬声吩咐等候在一旁芷宁宫人。 “送云妃和皇上回长春宫!” 第3章 肆意发难 傅崇袖手旁观,这个李婉清真的令他刮目相待,她几次三番的要将自己赶走,难道她一点都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还是说她真的肆无忌惮? 傅崇脑子转得快,然而架不住这会儿他身边跟了个猪队友。 “大胆淑妃,皇上乃九五之尊,你竟敢以下犯上对皇上不敬?” 面对赵云意的发难,李婉清露出了进宫后第一抹舒心的笑容。 傅崇兴致更浓,他看都不看赵云意一眼,也懒得开口阻拦。 “你们这些狗奴才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将淑妃带去受罚?” “哈”的一声,李婉清笑出声来,赵云意她找死! 傅崇转过头去,目光森森看向得意的赵云意,心中腾起怒意。 “云妃侍宠生娇,以下犯上冒犯淑妃,传朕旨意,禁足一个月,罚俸三个月!” 李婉清脸上笑容尽散,脸上露出嘲讽笑容来:“原来宫里的规矩只是做做样子?” “淑妃,你不要太放肆!” “淑妃,你不要太过分!” 两道不同的声音异口同声想起,李婉清脸上的笑容愈发讽刺。 “放肆?”李婉清玩味的咀嚼着这两个字,随后看向傅崇,“皇上许我淑妃之位,难道不是你给我放肆的权利?” 冷然转身,跟在李婉清身边的蔻珠“啪”的一声关上了云池殿的门,徒留一众宫人瑟瑟发抖的候在雪地里。 “崇哥哥,你看她,她压根就不将你放在眼里!” 赵云意一跺脚,气恨不已的开口,可她心里却乐开了花,就是要这样,她越是这样,才越能突显自己的温柔可人。 傅崇看着赵云意极力的压抑着脸上的幸灾乐祸的神色,目光如刀子一般落在苏安的身上。 “你聋了?朕的旨意你没听懂吗?将云妃降为昭媛,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这一道旨意对于赵云意来说不赦于晴天霹雳,她是在后宫里耀武扬威惯了的,往日仗着有太后和皇上撑腰,从不曾将旁人放在眼里。 没想到李婉清一进宫,尚未侍寝,就已经让她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她一定会沦为六宫笑柄。 想到这里,赵云意身子晃了晃,幸好站在她身后的宫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 正在散发的李婉清将云池殿外发生的一切听的一清二楚,没想到傅崇看着不动声色,竟能对自己最宠爱的人这般狠心。 真是意外。 云池殿的门被推开,外面的冷风在开门的刹那间灌了进来,李婉清几乎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来人是谁。 只见傅崇的衣裳、头发上沾染了不少雪花,他说出这话时带了几分委屈的音调。 “天寒地冻,爱妃忍心将朕关在门外挨冻?” 李婉清侧身斜睨傅崇一眼,眉角眼梢皆是冷意,神色间的讥讽一分不少。 “皇上责罚了恩宠多年的人,难道一点都不心疼?” 宫里的女人傅崇见得多了,娇媚可人的,阿谀奉承的,捧高踩低的……却是头一次遇到李婉清这样的。 看着李婉清一身大红喜服,傅崇醇厚的声音响起,带了三分暧昧,七分霸道。 “比起云妃,朕更心疼爱妃!” “是吗?”放下手中的玉梳,李婉清盈盈站起身来,一头青丝如上好的墨缎一般垂着,与傅崇面对面,李婉清气势丝毫不减,“皇上若真心疼妾身,怎会初次相见就利用妾身?” 第4章 大开眼界 傅崇站在离李婉清几步远的距离,他只能看到李婉清如玉一般的脸庞,一双不怒自威的杏仁眼,挺秀的鼻子,饱满的菱唇,不管怎么看都美的动人心魄。 可偏偏她一开口,却是这般凌厉的架势。 李婉清的话显然勾起傅崇的兴致,傅崇欺身上前,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人有利用的价值,才有活下去的机会,朕是在给爱妃留一丝生机。” 傅崇的话令李婉清眼底的冷意再度迅速聚起,她看着傅崇,一字一句令傅崇心惊。 “生机?皇上别忘了,刚刚您在芷宁宫责罚了云昭媛,请皇上恕妾身眼拙,实在是瞧不出来您留的生机在何处?” 傅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忽的伸出手来,将李婉清的一缕发丝握在手间把玩。 “朕相信,聪慧如淑妃,定能化险为夷。” 李婉清的眼底迅速聚起一股怒气来,入宫的第一日傅崇就这样算计她,他这是吃定了自己就是一个奉太后旨意入宫的质子,所以才这么无所顾忌的么? “皇上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今日却因为妾身责罚云昭媛,实在是得不偿失……皇上与其担心妾身,不如好好想一想明日该如何应对太后……” 被李婉清当面戳穿,傅崇把玩着发丝的手冷不丁的握紧,突如其来的动作扯的李婉清头皮生疼,傅崇索性也不再兜圈子。 “你以为你今日这般对赵云意,太后和赵太师会放过你?” 进宫的目的李婉清一直都清楚,在父亲李洵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不管是太后还是傅崇,谁都不会轻易动她。 这个认知让李婉清有恃无恐,再对上傅崇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她神色不变。 “要不要放过妾身,是他们的事;能不能被他们放过,是妾身的本事。” 傅崇露出畅快的笑声来,他忽然就期待起明日太后见李婉清了,那样的场面相信一定十分精彩! “爱妃似乎考虑的极为周全……” 傅崇的赞叹声仿佛呢喃,话锋猛然一转,言辞间不由带了几分犀利:“那么,朕呢” 看着傅崇前一刻露出像狐狸一般的笑容,刹那间就换上另外一副面孔,李婉清反而更加平静,能在赵太后和赵太师的夹缝中活到现在,怎能没有过人之处? “这不就是皇上想看到的局面?皇上已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何必摆出这样一幅架势来?” 天下皆知,宣帝傅崇八岁继位,赵太后把持朝政多年,自宣帝十五岁后陆续有大臣上谏让太后归还政权,然而赵太后充耳不闻,始终不曾让傅崇亲政。 傅崇是儿子,可他更是一国之君,被自己的母后压制了这么多年,如今的他早就不是以前了。 李婉清这话直戳傅崇痛处,然而傅崇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 “传闻淑妃心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然让朕大开眼界。” “来日方长,皇上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好好见识。” 傅崇见李婉清脸上的冷意丝毫没有褪去,将那缕秀发放在鼻端轻嗅,馥郁的香味钻入鼻端,傅崇的眼底染上几分情欲:“夜已深了,今晚淑妃便可让朕好好见识见识!” 第5章 欲擒故纵 居高临下的看着李婉清,傅崇毫不掩饰眼底的欣赏和惊艳之色。 整理好床铺的蔻珠见到这一幕,识趣的准备退下。 眼瞧着蔻珠就要退下,李婉清适时制止:“蔻珠,你带皇上去净房沐浴,再去收捡一床被子出来给皇上放在软榻上,本宫今日累了,先睡了。” 李婉清的话惊的蔻珠目瞪口呆,就连傅崇都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她是疯了吗?今晚是她跟自己的新婚之夜,她这是要将自己堂堂一国之君赶去软榻上睡? “既然淑妃不待见朕,朕还是回甘泉宫好了,明日宫里若是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傅崇强风淡云轻,但话语间的威慑十足。 若是新婚之夜皇上没有留宿芷宁宫,明日前朝后宫定要吵翻天! 李婉清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傅崇,眼角眉梢冷色愈重。 “皇上若是不屑做样子,何必从长春宫冒雪夤夜而来?” 说完这话,李婉清再度看向蔻珠:“吩咐人送皇上去长春宫吧!” 话音刚落,傅崇眉眼一跳,眼底的恼色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淑妃这招欲擒故纵用的熟稔,但朕不是王浚,下一次淑妃记得换个高明些的手段,嗯?” 傅崇的话让李婉清脸色铁青,她愈发肯定之前自己所想,这个傅崇哪里是传闻中的那样? 他分明就是个十分睿智,又极擅韬光养晦的人,这样的人若没有极深的城府,她才不信! 李婉清的神色尽收傅崇眼底,下一刻傅崇畅快的笑声响起。 “春宵苦短,岂能辜负,还不快伺候朕沐浴更衣?” 蔻珠又是一惊,她不敢擅自做主带傅崇去净房,下意识的就朝李婉清看去,可李婉清压根就懒得去管,径直往龙凤雕花喜床走去。 从净房回来的时候,云池殿里静的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傅崇一路畅通无阻的走了进去,这才发现偌大个云池殿竟然连值夜的宫人都没有。 候在内殿的蔻珠匆匆行礼:“皇上,被褥奴婢已经放在软榻上了,您安寝吧!” 顿时,整个云池殿就只剩下内殿里已经入睡的李婉清和站在软榻边的傅崇。 想起今日见到李婉清时的种种,傅崇鬼使神差的往内殿走去。 龙凤雕花喜床上李婉清眉头紧蹙,虽然呼吸平稳,但依稀能看到她脸上笼着一层轻愁。 想起初见时,她的嚣张跋扈和不按常理出牌,傅崇在床头坐下。 他伸手想要去替李婉清抚平紧蹙的眉头,说那时迟那时快,只见李婉清手中一柄匕首直直刺进了傅崇的肩头! 不可置信的看着插在肩头的那柄匕首,傅崇将目光落在握着匕首的那只手上。 而握着匕首的李婉清,目光清冷的看着傅崇:“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让你睡软榻吗?” 李婉清向来都睡的浅,刚刚傅崇一靠近,她就警觉了起来,当傅崇将手伸出来的时候,出于条件反射,李婉清就出手刺伤了傅崇。 傅崇看着肩头刺目的殷红,伸手将藏在床单下的元帕扯了出来,一把捂在伤口上。 这一套连贯的动作看的李婉清目瞪口呆,她没想到自己睡的这张龙凤雕花喜床上竟然暗藏玄机,再看被染红的元帕,李婉清的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来。 第6章 兴师问罪 “还楞着做什么?先替朕包扎伤口!” 傅崇使劲按着伤口,再看李婉清一副呆愣的模样,口气不由凌厉了几分:“你若是不想自己动手的话,朕就只能传太医了,到时候此事一定会闹得阖宫皆知……” 李婉清是聪明人,不用傅崇细说,她就清楚此事闹大了的后果。 “我不会处理伤口,”李婉清的眉目之间带了几分认真,她从来都没处理过伤口,压根不知道要怎么弄,“况且你是自找的……” 熟悉的话说出了口,李婉清才意识到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下意识的她抬头去看傅崇,傅崇因为疼痛一张脸血色尽失,压根没去注意李婉清刚刚说的话不对劲。 “朕教你,你先找……” “蔻珠!” 傅崇准备好了一番说辞,谁知这番话压根没有用武之地,李婉清扬声唤了蔻珠进来。 “李婉清,朕是疯了才会让你这么作践!” 怒气在这一刻如火山一般喷薄而出,傅崇被李婉清的反应彻底激怒,他霍然站起身来,扯下元帕仍在龙凤雕花喜床上,气冲冲大步往外走着。 蔻珠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婉清捧着元帕出神的模样。 “娘娘,皇上他……” “随他去吧,今日他若是宿在了芷宁宫,明日本宫反倒不好交代了,夜已深了,睡吧!” 这么说着,李婉清收拾好元帕,再度躺在龙凤雕花喜床上。 一夜无梦,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婉清就在宫女的侍奉下起身。 洗漱、绾发、更衣,有宫女利落的服侍着,李婉清只是安稳的坐在妆台前,仍由宫女们装扮。 昨夜大婚,云妃受罚,此事一夜之间如长了翅膀一般,阖宫皆知。 李婉清出自护国将军府,虽然身份贵重,可赵云意乃是太后侄女,亦是傅崇表妹,谁也没想到赵云意竟在李婉清手里吃了这么大个亏。 况且护国将军府的嫡长子三年前战死,如今护国将军府只余李婉清一人,她怎敢在宫里这般嚣张跋扈? 而赵家呢,情况正好相反,太后与赵云意的父亲乃是嫡亲兄妹,赵家的嫡长子乃是去年的文状元,如今在朝中十分受器重。赵云意又是自小在太后宫里跟皇上一同长大的,情分自然不同别个。 原本李婉清入宫,就是赵太后为了安抚武官的,然而武官尚未安抚成功,门生遍布天下的赵太师便气冲冲的进宫了。 中宫空悬,六宫之事,做主的自然还是太后。 赵吏去慈宁殿兴师问罪,说李婉清目无君上,无嫔妃之贤德,不堪为嫔妃之表率舔居正一品淑妃的位子。 理所当然的,李婉清和傅崇被传去慈宁殿问话。 慈宁殿里,赵太后看了一眼李婉清,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沉了几分:“淑妃,哀家听闻昨日在芷宁宫你目无君上,嫉妒云妃,蛊惑皇上重罚云妃,可有此事?” 歇息了一晚,李婉清眉目舒朗,神色冷清,丝毫没有半分惧意:“回太后,是云昭媛,昨日皇上亲自下的旨意。” 赵吏气的浑身发抖,伸出手指指着李婉清:“你……” 看着气的发抖的赵吏,李婉清脸上神色不变,挑眉看向赵吏:“赵太师可是对本宫有意见?下旨的人是皇上,不依不饶的人是云昭媛,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完,李婉清再度看向太后,言语间皆是不卑不亢:“妾身不知错究竟在何处,请太后明示!” 第7章 霸气反击 李婉清说完自己该说的,慈宁殿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等太后开口,赵吏再度抢过话头。 “云妃娘娘身子弱,昨晚好心送皇上去芷宁宫,淑妃恩将仇报也就罢了,何苦怂恿皇上责罚她?还是说淑妃以为我赵家无人,所以你才这般仗势欺人?” 李婉清听到赵吏这话,脸上不由得漾开一抹笑容来。 “恩将仇报?云昭媛明知昨日是本宫和皇上成婚的日子,却痴缠着皇上在长春宫陪她吃酒,甚至在半夜时带着人去芷宁宫耀武扬威。不如赵太师给本宫解释解释云昭媛的‘好心’在何处?” 这番话一说完,李婉清也没打算给赵吏辩解的机会,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来。 “至于仗势欺人……本宫若是真有势可仗,这会儿本宫会乖乖在慈宁殿仍由赵太师来兴师问罪吗?还有赵太师口中的蛊惑……” 李婉清倏然转身,对上傅崇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眼,随后清泠泠的声音响起。 “皇上,妾身昨儿才进宫,论情分自知比不上跟您青梅竹马多年的云昭媛,可赵太师非要强加一个‘蛊惑君上’的罪名给妾身,请皇上明鉴,还妾身一个清白!” 看着李婉清,傅崇心里十分矛盾,但他的目光从赵太后和赵太师兄妹脸上掠过,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傅崇就做出了抉择。 然而等待的时间对于赵吏来说已经十分漫长了,尤其是在李婉清嘲讽的注视下,赵吏简直是坐如针毡,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么会有这般摄人心魄的目光? “赵太师言重了,朕虽然看重淑妃,可若说‘蛊惑君上’——这宫里除了云意,还有谁能蛊惑得了朕?” 这话一说出口,赵吏的脸色比刚刚更加难看,他是傅崇的亲舅舅,又是赵云意的父亲,没想到傅崇口口声声说着更在乎赵云意,却在这个时候维护李婉清! “皇上的话想必太后和赵太师都听到了,妾倒要请教太后和赵太师,昨夜仗势欺人的到底是谁,又是谁罔顾宫规,以下犯上的?” 李婉清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一点都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可偏偏字字珠玑,让太后和赵吏恨不得找了地洞钻进去。 再对上傅崇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眼时,李婉清脸上的笑容愈发嘲讽。 傅崇一愣,脸色微愠,见赵太后也看着他,不由得皱了眉。 赵吏脸色难看,这个李婉清看着不动神色,可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般,狠狠插在赵云意的痛处,偏偏她说的都是事实。 明白了这个道理,赵吏知道再纠缠下去,待此事闹大,众人只会说赵云意恃宠生娇,而李婉清的做法反倒是能得到众人的认可。 见赵吏脸色难看,太后忙开口平息风波。 “淑妃,为了你和皇帝大婚,云意一直都帮衬着,想必是皇帝见云意办事牢靠昨儿就去长春宫谢了她。你也知道他们在长春宫吃了酒,这醉酒之人的话,如何能作数?不过此事到底还是皇上不妥,要谢云意哪日不能去,偏偏选了昨儿,这才让淑妃生了误会。但终究是大婚,皇上昨日去芷宁宫去的太晚了,怎能怪淑妃如此生气?” 第8章 计划落空 太后的这番话,李婉清简直要拍手叫好,太后这哪里是主持公道,分明是在和稀泥! “这样吧,哀家就罚皇帝这一个月哪里都不许去,日日去芷宁宫陪淑妃,你看这样可好?” 太后这话一说完,傅崇就迫不及待的去看李婉清。 “太后这是在弥补妾身么?那云昭媛那边,太后打算如何处置?” 李婉清的声音波澜不惊,可不知道为何,太后听的心中一颤,她这般平静,反倒教太后无法镇定下来了。 “哀家刚刚已经说了,昨日皇帝和云意吃了酒,醉酒之言,如何作数?云意自然还是正二品的妃,但云意做错了事情也是要受罚的……” 刚刚压下去的嘲讽笑容再度浮上李婉清的脸庞,看着太后和傅崇母子,李婉清露出讥诮的笑容来。 “原来这宫里皇上的话是不作数的啊,太后才是这天下之主,妾身今日见识了,往后也必定谨记于心。不过,妾很好奇,太后打算如何罚?” 太后压根没想到李婉清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朝堂上有许多先帝留下的纯臣一直都在进言让自己还皇帝亲政,可人一旦尝过权势的滋味儿,哪里能轻易放下? “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不知道为何,赵太后在说出这话的时候,一阵心虚,压根没有勇气抬头去看李婉清,不过她坐在太后的位置上数十年了,自然不会怕一个初入宫闱的嫔妃。 看着李婉清,赵太后神色语重心长的劝导。 “李氏,你是哀家下旨娶进宫的正一品淑妃,在这宫里,你要事事以皇上为重,切不可为了一时意气,给皇上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嫔妃之间要和睦相处,身处后宫,更要明白及早为皇上开枝散叶,明白了吗?” 李婉清目光沉静如水,既没有应承赵太后的话,也没有反驳,连入宫几年的赵云意都没生下孩子,旁人有机会生么? 这话她并没有说出口,现在也没必要说。 至于太后的话,李婉清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他们怎么做跟她有什么关系? 在这场风波里,谁都不是真正的赢家。看似这场风波过去了,可宫里上下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赵吏离开了慈宁殿,并没有直接出宫,他熟门熟路的往长春宫走去,心情可想而知。 赵云意一听宫人回禀,就遣退了所有人。 “爹,你不是说你会去找太后姑姑为我做主的吗?崇哥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一见赵吏走进来,赵云意就慌忙的朝赵吏身后看。 “别看了,太后罚你禁足三个月,罚俸半年,并让傅崇那小子连着一个月都去芷宁宫陪淑妃!” 赵吏有些心烦气躁,看看赵云意,再想起刚刚在慈宁殿时李婉清的反应,他有些气恨赵云意的不懂事。 赵云意一听太后的处罚,顿时不满的嘟哝:“爹,太后是我的亲姑姑,她怎么会帮着外人处罚我?是不是太后看她如今和崇哥哥已经坐稳了位置,就不再将咱们家放在眼里了?” “云意,别乱说话!”其实刚刚在慈宁殿里太后和傅崇的反应让赵吏意外,初时他也这般想,可是太后无视傅崇的旨意,赵吏就明白太后还是会依仗赵家的,“这样的蠢话以后都不许再说!” 第9章 心生不快 赵云意跺脚,她是赵家最受瞩目的嫡女,如今又是宫里除了李婉清之外位分最高的人之一,向来娇宠惯了,自然忍不了有人压她一头。 “爹,李家这么多年来只忠心皇上,向来安分守己,这一次李家这么轻易的就让李婉清入宫,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赵吏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竟想到了这些,讶然看向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洵若是真的有野心,你以为咱们赵家能这般如日中天?” 想着赵家是大祁官宦第一世家,赵云意又得意摇了摇头:“李家多年来忠君为国,想必也不会生不该生的心思的,况且赐婚的人是太后姑姑,是我太看得起李家了。” 赵吏皱眉,他就这么一个嫡女,从小如珠似宝的疼着,自然是希望她跟傅崇能夫妻和睦的。 “你一个后宫女眷,前朝的事情就不要管那么多,宫里左右还有你姑姑,哪里有你操心的份?” “可我就是看不惯李氏这个贱人!爹,你想法子将她赶出宫去,不然打入冷宫也行!” 听着女儿絮絮叨叨,赵吏有些不耐烦,目光扫了一眼赵云意依旧平坦的小腹,赵吏有些坐不住了。 “云意,你入宫已经有三年有余了,这肚子……难道还没有动静?” 一提起此事,赵云意就羞愧难当:“爹,我这肚子再争气,也要有机会承欢啊,崇哥哥每次都来长春宫陪我,可他不碰我,你让我如何……有孕?” 赵云意的回答令赵吏愕然,他险些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女儿闺房之事,赵吏从不过问,从前只当女儿还小,傅崇也才刚成年不过三载,总想着来日方长,没想到竟是这样! “爹,你说是不是崇哥哥他不行啊?”赵云意忽然一惊,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紧紧的捂着嘴。 看着女儿这个样子,赵吏深感无力,他深深叹了口气:“你觉得皇上不行?恐怕他不是不行,应该是不想吧?若是他愿意,你的孩子如今都已经蹒跚学步了!” 想起后宫跟赵云意一同进宫的人,眼下还多了个李婉清,赵吏就忍不住替赵云意担心。 “宫里以前的几个人中,你只要小心着宁妃就是了,她看着天真可爱、温柔大方,可这样的人最容易明是一把火暗是一把刀的,这几年她一直都在努力跟你交好,你自己心里也要有数。至于淑妃,她才刚进宫,又是那样的性子,尚且不足为惧,但宁妃……你也知道,她是宁王表妹,身份不同……” 赵云意没看到傅崇,本就心情不好,再加上赵吏没为她出了这口气,心里愈发难受,这会儿听着赵吏絮叨,她早就不耐烦了。 “我知道了,爹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赵吏岂会不知?看着女儿一脸的不耐烦,赵吏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见过李婉清,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令他感到不安。 自先帝驾崩后,赵家煊赫了十几年,如今这种平静恐怕很快就要打破了! 第10章 互相交易 是夜,芷宁宫里红烛高照,李婉清执一卷书,以手支颐在明亮的烛火下认真看书。 傅崇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婉清一截白玉般的脖颈微微歪着,认真的翻看着手上的书卷。这画面没来由的让傅崇心中一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三步并作两步两步走到了李婉清身边。 察觉到了身边有人,李婉清菱唇微启:“来都来了,站着做什么?坐罢。” “既然知道是朕,为何不见你起身相迎?” “皇上没让人通禀不就是想静静地来不打扰妾身么?怎么,人都进来了,皇上这会儿后悔了?” 放下手中的书卷,李婉清抬头看向傅崇,目光澄澈,令傅崇始料未及。 “朕看你看书认真不忍打扰,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了,是朕不够高明,”傅崇落座,目光落在书卷上,“你看的什么书?” “《史记》的《汉书》,皇上也有兴趣?” 李婉清的回答让傅崇意外,看着她饱满的红唇,傅崇忽然没来由的觉得口干舌燥。 “这些朕自小就看过了,如今早已不感兴趣了,”话音一顿,傅崇目光灼灼的看向李婉清,“朕现今只对爱妃感兴趣!” 明明是十分有情致的一句话,可落在李婉清的耳中几近露骨,李婉清倏然森森一笑,不由得朝傅崇靠近了几分。 “若妾身是噬骨销魂的罂粟,一旦沾染便终身无法摆脱,皇上还会如这般对妾身感兴趣吗?” 傅崇不甘落后,也往前挪了一些,就在两人相距不过寸许时,傅崇的气息喷洒在李婉清的鼻息间。 “噬骨销魂,总好过肝肠寸断,不试又怎么知道?” 两人近在咫尺,彼此的都能感应到对方的呼吸,傅崇在打量李婉清的时候,李婉清亦在揣测傅崇的心思。 傅崇的话令李婉清意外,她以为傅崇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傅崇却选择急流勇进,这样的局面让李婉清有些烦躁。 形势似乎在朝不受她控制的方向发展,这样的情况她绝对不允许! “皇上,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傅崇看着触手可及的玉人儿,没想到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总是有本事,能轻而易举的挑起他的怒气。 “怎么,皇上不敢吗?” 李婉清的目光里带了一丝挑衅,她直勾勾的看着傅崇,静候傅崇的回音。 看着李婉清挑衅的目光,傅崇冷哼一声:“朕敢又如何,不敢又如何?” “皇上敢不敢妾身不知道,但妾身知道皇上一定会对我的交易感兴趣!” 傅崇微微挑眉,看向李婉清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爱妃这般自信?” “我助皇上夺回亲政大权,皇上许我以后位。” 李婉清的声音平缓,一点都没意识到她所说的到底是多么惊心动魄的事情,而这话落在傅崇的耳中却令他心惊肉跳,她要跟他做交易的,竟然是这些? “淑妃,你可知你到底在说什么?” “若无把握,我自然不会这般信誓旦旦,皇上有兴趣一试吗?” 第11章 算无遗策 此刻李婉清只着了件茜红纱的寝衣,外面罩了件月白刻丝银鼠披风。冷不丁的被傅崇这么一拉,披风下松散的寝衣便松松垮垮的吊在肩头,露出一片雪白的柔软。 傅崇看着这副香艳的画面,浑身狠狠抽了口冷气,口气愈发不善:“爱妃果然是有备而来!” 李婉清一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露出的肌肤,一张白玉般的脸上立即染了几分霞色。 待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恢复一片冷色:“皇上这是迫不及待了?” 傅崇眉眼带了冷笑,又靠近了李婉清几分。 “爱妃准备的这般周全,朕如何能辜负?不如爱妃先伺候朕沐浴?” 想起临出府时,李洵的交代,李婉清姿态优雅的站起身来,跟着傅崇一起往隔壁的净室走去。 难得看到李婉清这般柔顺的模样,傅崇先是一怔,随后舒展双臂,仍由李婉清替他更衣。 月上柳梢头,待傅崇与李婉清从净室出来的时候,云池殿的宫人们自觉的退了下去。 云池殿里,内室一如昨晚,软榻上放着一床锦被。 傅崇看着软榻上的锦被,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不等他发怒,李婉清率先开口。 “看在你还有伤的份上,里面的床今晚让给你吧!” 说完这话,李婉清不顾傅崇的惊讶,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向软榻。 李婉清走的认真,压根没有主意到傅崇的眼中不仅有错愕,还有着浓浓的心疼。 大步走上前去,傅崇伸手握住李婉清正在掀锦被的手腕。 细腻白皙的手腕握在手中仿若无物,傅崇另一只手按下锦被。 “爱妃,你这般,朕实在是不能信任于你,依朕看,这交易还是作废吧!” 李婉清嘴角挽起一抹冷冽的笑容来:“既然皇上不信妾身,这交易自然是做不成的。” “你……” 傅崇没想到李婉清反应这么快,确如她所说,他们彼此间没有信任,此事自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反正皇位又不是我的,我着什么急?不过我却很好奇,皇上给云妃万千恩宠,为何云妃至今无所出?” 揉着从傅崇手里抽出来的手腕,李婉清状似无意的提起赵云意。 “想必好奇的人也不止是我一个,恐怕如今赵吏也想很想知道原因了……” 李婉清刻意拉长的尾音落在傅崇耳中格外让他不安,他千算万算,竟忽略了这一点。 一旦赵吏那个老狐狸知道自己这几年对赵云意的好只是假象,恐怕前朝后宫又是一场暴风雨。 看着李婉清脸上的笃定的神色,傅崇笑着点了点头:“果然是李将军的女儿,算无遗策!” 面对傅崇的赞誉,李婉清视若无睹,她再度掀开锦被,慵懒道:“夜已深了,妾身先睡了,皇上自便。” 傅崇见李婉清脸上确有疲色,也不多做辩驳,拔开长腿往内室走去。 看着傅崇转身往内室走的身影,李婉清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是她能拦的了今日,那明日呢?后日呢? 浓浓的困意袭来,李婉清顾不得那么多,打了个呵欠,便闭了眼睛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12章 嫔妃请安 圆觉寺后山,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独自一人在杏花林里奔跑,银铃般的笑声让整个杏花林都鲜活起来了。 倏然,她发现身后没了动静,停下脚步往后看去,偌大的杏花林只余她一人。 小女孩儿将手搭在唇边,大声喊着:“娘,哥哥,你们在哪儿啊?” “救命……救……命……” 虚弱的声音夹杂在小女孩儿的声音中并不明显,然而她还是注意到了。 她轻提裙裾,循着虚弱的声音一步步往前走,终于在一棵参天大树后看到了一个身着月牙色锦衣的小男孩。 小女孩儿看着面前受伤的小男孩,稚嫩的声音里带着防备和好奇:“你是谁?” “我是三……” 小男孩的话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小女孩儿惊恐尖叫:“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 “你怎么了?” 惊恐不安的李婉清霍然坐起身来,她忽然发现这不是她睡的软榻。 “嘶——”傅崇忍不住闷哼一声,李婉清这才发现她是跟傅崇并肩躺在龙凤雕花喜床上! 而且刚刚她竟然躺在傅崇的怀中! 李婉清往旁边挪了挪,戒备的看着傅崇:“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软榻上睡的吗?” “皇上,到时辰了,不然早朝去的迟了又得挨骂了……” 苏安的声音适时的在云池殿外响起,傅崇指了指门外:“爱妃总不会希望旁人看到咱们分榻而寝吧?” 看着李婉清脸色难看,傅崇心情大好,扬声唤门外的苏安。 “进来吧,服侍朕起身!” 站在云池殿外的苏安一挥手,等候在外的数十名宫人随着苏安鱼贯而入。 苏安上前打起龙凤雕花喜床上的帷幔时,看到傅崇保持着抱李婉清的姿势,而李婉清脸上神色冷淡。 不知为何,苏安就想起了她在慈宁殿时的模样,忙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解释。 “淑妃娘娘,奴才该死,不该打扰皇上和娘娘好眠,但早朝是自先帝时就传下来的规矩……” 先是被梦惊醒,如今又被傅崇占了便宜,李婉清对着苏安,愈发没好脾气。 “既然是先帝时就传下来的规矩,你们磨蹭什么?难道还要等本宫请你们吗?” 伸手揉了揉额角,李婉清兀自起身,等候在一旁的蔻珠立马上前伺候。 顿时云池殿里忙碌起来,两拨人各自伺候着主子,饶是众人心中觉得奇怪,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半个时辰后,李婉清端坐云池殿前殿上位,低下站着两排嫔妃前来请安。 淑妃一进宫就让荣宠许久的云妃受罚,此事早已阖宫皆知。 站在下面的嫔妃们战战兢兢的打量着李婉清,没想到这么一个美人,竟有那般雷霆手段。 “给淑妃娘娘请安!”众嫔妃们恭恭敬敬的对着上位的李婉清行礼。 看着下面站的莺莺燕燕,李婉清挥了挥手:“都起身坐罢。” 李婉清的随意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原以为昨日让云妃吃了那么大个亏的淑妃定然不是善茬,没想到今日一见,竟与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第13章 立后(一) 云英殿里众位嫔妃心思各异,金銮殿上众位朝臣各自盘算。 龙椅斜后方辟出一方天地来,用最上等的蜀锦做了绣屏,绣屏之后坐着锦衣严妆的赵太后。 傅崇坐在龙椅上,半阖着眼打盹。 立在文官之首的赵吏执笏出列:“臣启奏皇上,自古成家立业,如今皇上已是弱冠之龄而中宫空悬,臣以为皇上当择贤德之人册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 “赵太师言之有理,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看着纷纷出列的朝臣们,十二毓冕后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眯了眯,随后又阖了起来。 “皇上?皇上?” 赵吏连着叫了两声,见傅崇没有任何反应,当即便向站在金銮殿旁的内侍总管使了个眼色。 “皇上,赵太师有本启奏,皇上,您是个什么看法呢?” 内侍总管魏聚德上前,在傅崇耳畔提醒着。 与其说是提醒,倒不如说是没好气的叫醒傅崇。 傅崇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看着站在低下乌压压的一群人,张口就问:“你们在说什么呢?朕奉母后的命令,昨晚歇在芷宁宫,今日又起的这般早,着实困的厉害……” 一听说傅崇昨晚歇在芷宁宫,今日早朝又这般困顿,赵吏眼底的寒光一闪而逝。 他的女儿都还没得到恩宠,没想到竟让李家的女儿捷足先登了。 不过诞下皇子这种事情可是事在人为的,并不是谁先受宠就一定有这个命和福分的! 压下心底的怒气,赵吏眼底再度浮上几丝恭敬来:“回皇上,刚刚臣等在说立后一事。” “哦,立后一事啊,”傅崇恍然大悟,随后呵呵笑了起来,“朕瞧着淑妃就不错,嗯,宁妃也不错……” 傅崇的话音刚落,绣屏后就响起端严肃穆的声音:“皇帝,立后一事不是儿戏,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认真听取众位臣工们的建议。” “哦?母后的意思是……”傅崇反问,十二毓冕遮住了他冷峻的脸庞,“不知母后属意哪位爱妃?” “皇上,臣以为,论出身,无人能比肩云妃娘娘,况且云妃娘娘与皇上自幼一同长大,情分与旁人不同。皇上又待云妃娘娘极好,帝后和睦,方是我大祁之福啊!” 傅崇看向大殿里说话的人,此人是赵吏的得意门生王仁,他举荐的自然是赵云意。 “嗯,云妃确实不错……”傅崇一副十分满意的神色,让赵吏和王仁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来。 “不过云妃说了,能陪在朕左右就已经知足了,朕担心皇后肩上的担子会累坏了云妃,云妃向来又不喜欢这些,还是不要将那些烦心事拿去烦云妃了,免得云妃都没有空陪朕了!” 傅崇话音甫落,赵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特意在早朝提起立后一事,就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打算,没想到傅崇竟然以这样荒唐的理由驳回了,这让他的颜面往哪里搁? “云妃自小被臣宠坏了,她说的话还请皇上不要当真,立后一事,关乎江山社稷,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第14章 立后(二) 傅崇掀起十二毓冕,看着站在众臣之首的赵吏,脸上带着几分为难。 “那舅舅的意思是?” 赵吏一惊,他不过是想试探傅崇,看他到底要如何抉择,没想到傅崇竟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 若是自己接了这个烫手山芋,那他今***傅崇立后的意义何在? “皇上,立后一事并不是臣能置喙的,还请皇上自己定夺吧!” 赵吏混迹官场几十年,一眼就看透了傅崇的打算,他不是吃素的,自然不会仍由傅崇算计。 “舅舅的意思真的是让朕自己定夺?” 傅崇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放下了手里的十二毓冕,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架势来。 “宁妃吧,朕觉得宁妃不错,进宫多年,又是出自璇玑山庄的,这样的身份,足以母仪天下。” 绣屏后的赵太后不由得轻咳了一声,然而傅崇全幅心思都在跟赵吏讨论立后一事,至于太后的提醒,傅崇压根就没搭理。 “皇上!” 赵吏的声音不由得加重了几分,他已经明示的这么明显了,傅崇竟然还要故作不知,简直是让人恼火! “舅舅这是不满意宁妃吗?既然舅舅不满意宁妃,那就淑妃吧,淑妃是李将军的掌上明珠,朕觉得十分合适。” 赵吏的眼睛里险些喷出血来:“此事皇上还是小心着挑选吧,若是宫里挑不到合适的,皇上可以去宫外挑,咱们大祁地大物博,臣就不信找不出一个能母仪天下的人来!” “赵太师所言甚是,皇帝,你还年轻,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立后一事不是儿戏,哀家择日会仔细替你挑选的。” 赵太后的话一锤定音,赵吏这才闭了嘴。 “启禀皇上太后,不好了,云妃娘娘被淑妃娘娘打了!” 金銮殿里刚刚安静了片刻,就被一阵哭声打断,傅崇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赵云意身边的常福。 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轰”的一声,此事炸开了锅,前来参加早朝的众位臣工不由得议论纷纷。 “淑妃到底出身将门,虎父无犬女,果然是好样的!” “后宫真是没有规矩,一个内侍竟敢在早朝时高声呼呵,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这个淑妃真是恶毒,云妃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怎能说打就打呢?” …… 看着众位臣工议论纷纷,坐在龙椅上的傅崇看着赵吏直皱眉。 “昨日母后才责罚了云妃,让她禁足三个月,没想到今日淑妃就去长春宫打了云妃,这个淑妃真是……” 傅崇的话刚说完,魏聚德就领着常福走了进来。 “淑妃去长春宫做什么?你们就不知道拦着些吗?” 面对傅崇的呵斥,常福吓得浑身一软赶紧跪了下去:“回皇上,云妃娘娘是在芷宁宫被打的……” 傅崇脸上的神色愈发古怪,他看向赵吏,做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来。 “云妃真是大胆,昨日太后才让她禁足三个月,没想到她今日就罔顾太后懿旨去了芷宁宫……” 赵吏听到傅崇这么说,眼皮下意识的狠狠一跳,就听到了傅崇开口询问赵太后。 “母后,云妃抗旨不遵,您看该如何处置?” 第15章 立后(三) 云池殿,赵云意满脸愤恨的看着高高在上的李婉清,恨不得将她身上剜几个洞。 “云妃恃宠生娇,昨儿太后才下了旨意让你禁足三月,没想到你今日就出来了,看来太后的旨意也不过如此!” 李婉清端坐上位,看着不服气的赵云意,言语神色间皆是鄙夷。 一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也敢不知死活的来找茬,她真以为赵吏和赵太后是万能的不成? “李婉清,你今日打了我,来日我会让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的!” 赵云意没想到李婉清这样大胆,竟敢让宫人打她,这板子一旦落下来,她往后就再无颜面见人了。 “来日的事来日再说,你今日擅闯芷宁宫,本宫若是置之不理,往后这芷宁宫有何规矩可言,后宫又将规矩置于何地?” 说这话的时候,李婉清浑身散发出慑人的气势来,她本就不是心软的人,何况赵云意几次三番寻晦气,她自然不会对她手软。 “打,给本宫狠狠地打!” 芷宁宫里的宫人们面面相觑,淑妃虽然地位尊崇,可云妃身份不同,一旦真的动手,只怕事后他们谁也逃不了一个死罪。 “本宫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吗?” 李婉清的目光逡巡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自己身边最近的几个人身上。 “芷宁宫里的宫人竟然不听本宫的命令,本宫一会儿亲自跟太后请教,此等刁奴该如何处置!” 赵云意一听李婉清会去赵太后,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来。 “我太后姑姑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你今日不动我也就罢了,但凡你今日动我一个手指头,李婉清,你等着被打入冷宫吧!” 李婉清朝赵云意露出森森笑容来:“就凭你?” 赵云意见李婉清迟迟没有下手,以为是自己的话吓着她了,随后扬起头来,得意的看了眼李婉清。 “还不动手?你们是打算本宫亲自上阵吗?” 李婉清压根就没将赵云意看在眼中,她看着赵云意,冷声再度开口。 站在当头的几个宫人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的押着赵云意,目光一闪,便将她带到一旁。 “云妃娘娘,得罪了!” 前来请安的嫔妃们一见这阵仗,有些胆小的当场就吓得险些晕过去了。 原以为宫里那些传言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在,没想到李婉清当真是说打就打,一点都不顾忌。 只见一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嫔妃越众而出,径自朝李婉清走去。 “淑妃妹妹,云妃固然有错,但她好歹也是位列正二品妃位之人,你这般惩处,只怕太后、赵太师和皇上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婉清瞥了眼来人,嘴角挽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多谢宁妃替本分析其中的厉害,此事本宫既然敢做,便不怕他们来找麻烦。” 话音稍顿,李婉清的双眼如利刃一般看向裴歆。 “宁妃若是真担心云妃,云妃出言不逊时你又在何处?” 言外之意,这会儿人她已经打了,宁妃想要出来说几句面子话博贤德,她以为自己看不出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第16章 立后(四) 裴歆对上李婉清那双澄澈的双眼,顿时就心虚的撇过头去,她自入宫至今,从未失手过,但凡是后宫嫔妃,谁不赞一句贤德,可偏偏今日遇到李婉清,竟碰了个钉子。 心高气傲如裴歆,怎能咽下这口气来? 她不由得红了眼圈,再看李婉清时,声音里不由带了几分哽咽。 “妾身也是为了淑妃妹妹好,妹妹才进宫,宫里有些事或许不大清楚,妾身是担心妹妹吃亏了啊!” 李婉清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歆装模作样:“宁妃口口声声说本宫才刚进宫,宁妃这是在跟本宫比资历吗?还是说宁妃是在言传身教?” “你——” 这话让裴歆大惊失色,她是想要凸显自己在后宫的地位和不一样,可李婉清拐着弯的骂她算是怎么回事? “宁妃放心,论年纪本宫确实是该称你一声‘姐姐’,本宫也不怕吃这个亏的。倒是宁妃的贤德……” 裴歆尚未回过神来,就听见李婉清靠近了她,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下次宁妃想要扮贤德,就别一大早的安排自己的宫女去长春宫附近特意提及后宫众人要来芷宁宫请安了。原本是一手好牌,只可惜到底还是百密一疏啊!” 李婉清的话如一枚巨石投向平静的湖面,裴歆惊恐不已的看着李婉清,吓得连连后退。 “你……你……你到底想要怎样?” “那要问宁妃想要做什么了,本宫向来不喜欢做别人手里的刀,可若是真有人要利用本宫,也该防着会害人不成反害己!” 裴歆一直都觉得李婉清才刚刚进宫,毫无根基可言,所以她才敢大胆的算计赵云意嫁祸给李婉清。 可是现在她却后悔了,好端端的,她去招惹李婉清做什么? 已经有了一个赵云意,她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不过她是裴歆,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唬住的? 裴歆露出端庄的无懈可击的笑容来,她再度走上前去,伸手执起李婉清的柔荑,柔和说笑。 “恐怕长春宫那里是个意外,妾身也没想到永福宫的宫人竟这般闲居然敢去长春宫闲嗑,此事妾身回去后定会好生教导宫人们的。” 李婉清将裴歆的惊慌失措都看在眼里,又将她的做贼心虚看了个真切,没想到她到了这一步还想粉饰太平。 “宁妃说的没错,宫人们确实不像样子。不过此事也怪不得宫人们,毕竟上行下效,云妃连太后的旨意都不放在眼里,这些宫人们有样学样,自然不会将宁妃的话放在眼里的。” 这话李婉清说的诚恳之极,裴歆没想到她绕了一圈的话最终又被李婉清绕回到赵云意身上。 裴歆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已有些挂不住了。 “淑妃妹妹这样说,妾身可真是……” 李婉清伸手拂开裴歆假惺惺的手,看着众位嫔妃,脸上冷意昭然。 “‘妹妹’二字本宫听着着实不快,我大哥不曾娶妻,我娘亦不曾给我生下一个阿姊,往后宫里的规矩如何称呼,尔等便如何称呼本宫吧!” 第17章 立后(五) 李婉清话音刚落,以赵太后和傅崇为首,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芷宁宫。 “淑妃娘娘好大的架子,入宫不过三日,竟这般训诫宫里的嫔妃,这就是李府的教养吗?” 赵吏一走进芷宁宫,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开口斥责李婉清。 李婉清对上老奸巨猾的赵吏,一点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冷冷一笑,眼中带着几分鄙夷。 “赵太师好大的胆子,一介外男,擅闯本宫的宫殿,这是赵太师该有的教养?” 原封不动的将赵吏的话挡了回去,李婉清对着赵太后和傅崇福了福身。 “妾身给皇上和太后请安,不知皇上和太后这般兴师动众来芷宁宫,所为何事?” 对于李婉清当众给赵吏难看,赵太后十分不满,不管怎么说,赵吏都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打断骨头连着筋,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的道理赵太后怎会不明白? “哀家听说淑妃好大的阵仗,在芷宁宫动用私刑,哀家和皇帝过来瞧瞧,到底是何人惹了淑妃不快?” 李婉清清冷的脸庞上看不出来一丝破绽,赵太后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赵云意,才在她手上吃过亏,怎么就学不乖呢? 赵太后的话让李婉清不由生笑:“妾身向来不爱生气,寻常人是无法惹妾身不快的,太后必是听岔了。” 这话让赵太后一滞,她自做先帝嫔妃时就不曾当面被人这般顶撞过,没想到到了李婉清这里,却连连被她落脸面,这让她堂堂当朝太后的脸往哪里搁? 李婉清心里清楚,赵太后这是想要为赵云意遮掩过去,要将自己打赵云意的事情归结为自己性情不好。 可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她不是赵云意,也不是裴歆,岂会让赵太后如愿? “不瞒太后和皇上,妾身今日惩处的人不是旁人,乃是云妃。云妃罔顾太后旨意,肆意闯入芷宁宫大放厥词,妾身身为芷宁宫主位宫嫔,若是不好好教一教云妃芷宁宫的规矩,恐怕我这个芷宁宫,往后阿猫阿狗都敢来寻不是了。” 李婉清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因为她下令打了赵云意而愧疚。 赵吏听到自己的女儿被打,顿时气的一口气险些喘不过来气。 “恶毒,真正是恶毒,即便是云妃犯事,自有太后和皇上教导,宫里自有人做主,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嫔妃猖獗?” 听了赵吏的话,李婉清发现赵云意蠢原来是有原因的。 将赵云意交给皇上和太后教导?不过是走个过场,他真以为旁人都是傻的不成? “本宫这个正一品的嫔妃竟要受到当朝太师的斥责,试问猖獗的人到底是谁?赵太师为官多年,想必应该也听过一句话叫做‘有理不在声高’吧?” 这般说着,李婉清慵懒转过身去,目光更加冷冽了几分。 “自打本宫进宫那日起,云妃就一直在本宫面前闹腾,既然赵太师说起此事,本宫倒想知道,云妃之所以这般猖獗,难道是赵太师怂恿的?抑或是太后和皇上纵容的?” 第18章 立后(六) 当日李婉清逼的太后不得不处置赵云意,后宫早已传遍。 嫔妃们原本以为是宫人们言辞夸张,可现如今亲眼见过,这才知道传言非虚。 原本赵太后还想着要好生斥责李婉清一番,可李婉清这话一说出口,饶是赵太后心里再不快,也只能忍着。 气氛一时有些胶着,李婉清神色冷清,丝毫没有退步的迹象。 赵吏满脸气恼,眉眼间都是狠戾,他的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怎会善罢甘休? 忽然傅崇上前几步,上下打量了李婉清一番,不由得皱眉。 “爱妃出身将门令朕大开眼界,只是朕的后宫里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儿,你这一顿板子下去,还不知美人儿会如何呢……真是令朕心中堪忧啊!” 李婉清看都没看傅崇一眼,他现在想起来装大尾巴狼了? 晚了! “皇上心中堪忧?有赵太师这位肱骨之臣伴君左右,皇上必能浑身舒畅,诸事顺遂的!” 傅崇敢给自己添堵,若是不恶心回去,她就不叫李婉清! 果然,李婉清这话一说出口,傅崇、赵太后和赵吏齐齐变了脸色。 “淑妃,你是哀家下旨选进宫来的,你不要逼哀家……” 赵太后忍无可忍,若是旁的事情,她大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可她自打进宫来,就事事逆自己的意思,日后恐怕是个祸患啊…… 李婉清嘴角凝起一抹冷笑来,赵太后这是想让傅崇时刻戒备自己么? 她若是知道她这个好儿子的真面目,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目光从傅崇如刀刻般的脸上划过,李婉清神色间多了几分玩味。 这对母子,双方都恨不得置对付于死地,可偏偏还想扮作母慈子孝的样子来恶心人! “不知太后有何见教,妾身洗耳恭听!” 李婉清的话像是一团绵软的絮,赵太后明明时憋足了劲准备的拳头,偏偏力气却无处使。 想到这里,赵太后的目光在李婉清身后的嫔妃们身上短暂的停留。 她依稀记得刚刚进来的时候,裴歆正跟李婉清说着什么。 “皇帝,刚刚在金銮殿商议立后一事……哀家觉得宁妃确实如你所言十分得体,不如就立宁妃为后吧!” “不可!”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的响起,众人循声看去,一个是赵吏,另一个是傅崇。 听到傅崇不同意,赵太后怒气横生。 “刚刚在金銮殿你不是说宁妃才德兼备,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吗?怎么这会儿改变了主意?” 傅崇的目光快速的从李婉清神色划过,他一拱手,弯腰恭敬回答赵太后。 “回母后,儿臣觉得宁妃……宁妃虽然出身璇玑山庄,可她……可她……可她太绵软了些,儿臣觉得选皇后就要选母后这样的,淑妃就很合适!” 听着傅崇的话,李婉清一双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他这是想害死她吗? “放肆!此事由不得你做主,哀家自会好生跟几位辅政大臣商议的,至于淑妃……” 赵太后的目光落在李婉清身上,随后凝声交代。 “既然哀家让皇上在芷宁宫待满一个月,这一个月有皇帝陪着,淑妃就好生在芷宁宫陪皇帝吧!” 第19章 自请下堂 李婉清对上赵太后那双阴郁的眼,忽然就露出了笑容来。 她伸手将头上的点翠步摇和七尾凤簪扯下,狠狠朝地上一掷。 挽起的长发忽然被抽走了固定的凤簪,如流瀑般散落下来随风飞舞。 “淑妃,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太后盛怒,当众脱簪象征着什么她怎会不懂? 这个李婉清,当真是嚣张至极! “太后看不懂吗?妾身不堪皇家驱使,自请下堂,请太后和皇上赐妾身赦书!” 被打的奄奄一息的赵云意一听到李婉清这话,顿时就哭天抢地的,那哀嚎声经久不绝,让在场之人恨不得立马捂住耳朵。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人去管她,就连赵太后此刻也没有心思去看顾。 李婉清的动作刺痛了所有人的眼,尤其是傅崇,他看着李婉清,双目血红。 赵太后的连沉的能滴出水来,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淑妃,你就非要闹到这般不可开交的地步吗?你眼里到底有没有皇家和天威?” “皇家?天威?” 李婉清兀自咂摸着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倏然目光一寒,说出的话令众人险些站不稳。 “恕妾身愚笨,自妾身入宫后,倒不曾见过皇家和天威,见到的只有赵家权势熏天!” 赵太后被这话气的说不出话来,但赵吏反应了过来,他伸出手指来,颤颤指着李婉清。 “到底是我赵家权势熏天,还是你李府目中无人?身为嫔妃竟敢这般不将太后看在眼里,李氏,你是不是以为大祁缺了李洵不可?” “李将军乃是大祁栋梁,这么多年来若不是李将军抵御契丹进犯,大祁岂能安稳数十年?” 傅崇适时开口,言语间满是对李洵的赞誉。 “赵太师,今日事乃是朕后宫的事情,太师着实不适合插手,还请太师先回吧,立后一事,改日再议!” 赵吏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接到赵太后的眼色只能悻悻闭嘴。 看了一眼重伤的赵云意,赵吏心如刀割,目光如刀子一般剜着李婉清。 跟赵太后行了个礼,赵吏哀求:“云妃娘娘重伤,老臣恳求太后放云妃一条生路!” 虽然生气赵云意擅自做主的行径,但赵太后看到赵云意被打的奄奄一息,心里也十分心疼。 毕竟是她自小看着长大的,又是自己一心想要抚上后位的人。 偏偏她今日闯下大祸,恐怕这后位已经与她失之交臂了…… “来人,送云妃回长春宫,往后三个月,没有哀家的旨意云妃若是再踏出长春宫半步,哀家唯你们是问!” 看着赵太后和赵吏,李婉清眼底一片冷色,这般装腔作势打算给谁看? 众人目送赵吏带着赵云意离开,直到他们父女的身影消失在芷宁宫门口,才收回目光。 “淑妃,你今日打了云妃,哀家就不计较了,而且你刚刚也看到了,哀家重罚了云妃,你心里的气应当也消了吧?” 李婉清眉眼一挑,唇角微微扯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太后以为我是为了云妃的事情?”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太后不分青红皂白,一来就要我禁足芷宁宫?若太后不能给我个信服的理由,请恕妾身不能遵从太后旨意!” 第20章 将门虎女 李婉清的话说完,芷宁宫静的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嫔妃们恨不得自己都是透明人,这样的场合,她们只恨自己为何当时要留在这里看热闹。 赵太后看着李婉清,冷不丁的,笑出了声。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隐隐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势。 “淑妃,你是哀家一手选进宫来的,你这是决定好了要跟哀家为敌了吗?” 笑声戛然而止,赵太后走到李婉清面前,目光里露出几分狠戾质问着她。 看着赵太后眼中丝毫不加掩饰的怒火,李婉清脸上的神色并未有多大的波动。 “选我进宫是太后的事,我如何在后宫待着是我的事。我从未想过与何人为敌,也并未想过为难人,这一切不过是由旁人如何待我而决定!” 这番话李婉清说的理直气壮,赵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再看李婉清的时候她露出了冷笑。 “好一个‘这一切都是有旁人如何待我而决定’!”赵太后脸上的怒气愈甚,她愤然转身,一副恨不得置李婉清于死地的狠辣跃然脸上。 “若是哀家今日要你死,你打算如何待哀家?” 明明是试探的话,可赵太后说出来的时候脸色狰狞,仿佛随时要杀了李婉清一般。 这话让除了傅崇之外的所有人都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若是赵太后真的赐死了李婉清,对她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李婉清这般嚣张强势,连身份尊贵如云妃都敢动辄就打,那她们这些出身不如云妃的,若是一不小心惹恼了她,下场可想而知。 “是吗?太后若是真的有心赐死我,怎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并没有将太后说要赐死的事情放在心上,李婉清脸上依旧是冷清的模样,仿佛赵太后说赐死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况且,太后是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我死事小,可西北边陲若是没了人镇守,契丹大军一旦踏破贺兰山,别说是太后,恐怕整个大祁都会覆灭!” 这话几乎是踩到了赵太后的痛脚上,她与傅崇同朝听政如今已经十几年了,偏偏至今朝中大将她一个都没有收服。 一旦她今日为难李婉清,之前她所做的努力就付之一炬了! “好,好,好!”赵太后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双手击掌,脸上的怒气已被赞同所取代。 “果然是哀家亲自选进宫的淑妃,够有胆识,够有魄力,这才是将门虎女!” 李婉清看到赵太后对她的态度转换如此之快,便知道自己已然触及了她的底线。 若是再进一步,只怕真的会让赵太后更加疯狂了。 “太后谬赞,要说胆识,太后当仁不让,妾身可是太后亲自选进宫的。” 李婉清依旧声线极淡,赵太后怒也好,气也罢,不过是她的算计。 今日赵太后越表现的强势,傅崇才越能体会唇亡齿寒的感觉,到时候他们母子才会闹的愈发不可开交。 看着李婉清那副冷淡的样子,赵太后狠狠握了拳,脸上亦是不肯相让的风轻云淡。 “从前这宫里甚是无趣,如今有淑妃在,这宫里,定会热闹起来了……” 第21章 立下规矩 送走太后和傅崇,还留在芷宁宫没有走的嫔妃们浑身颤抖如筛糠。 刚刚李婉清是如何对待傅崇和赵太后的,她们可是一一看在眼里。 李婉清换了身衣裳,重新梳过妆出来的时候,其余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云池殿前殿。 胆小的顺嫔秦稚书一见到李婉清身子晃了几晃,险些倒了下去。 幸而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机敏,忙伸手扶住了她,不过饶是如此,秦稚书主仆依旧被吓得够呛。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李婉清并没有为难秦稚书,大袖一挥,就让嫔妃们各自落座。 “今日众位都看到了我芷宁宫的规矩,咱们是头次相见,有些规矩本宫今日就在这里说清楚,往后本宫这里可就容不得造次了……” 刚刚坐稳的嫔妃们立即站起身来,恭敬的对着李婉清福了福身:“谨遵淑妃娘娘教诲。” “本宫不喜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若是真的有看不惯本宫的,只管明面上来就是,但要是被本宫发现在背后耍花枪,可别怪本宫下手无情!” 这话一说出口,众人齐刷刷的将目光落在裴歆身上,若说今日在赵太后和傅崇面前,除了裴歆,还有谁? 裴歆没想到李婉清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警告,一张容长的鹅蛋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着实如五彩色盘一般。 “至于那些目中无人的……也尽管放马过来,本宫正好想试一试宫里的规矩到底是不是实打实的!” 这话说的就更明显不过了,刚刚才挨了一顿板子的赵云意,可不就是尝到了宫里头的规矩是什么样? “是,谨遵淑妃娘娘旨意!” 众位嫔妃又福了福身,忙不迭的应下了李婉清的话。 李婉清看着知情识趣的嫔妃们,眼底的厉色这才略去了几分,随后她再度示意嫔妃们落座。 “最后这一样是最简单不过的,我虽是淑妃,但到底不是中宫皇后,你们若是诚心来给我请安,我也是受得起的;若是你们不过是想走个过场并不诚心,往后就不用假惺惺的往芷宁宫跑。免得委屈了你们自己,也碍了本宫的眼!” 嫔妃们几乎是有些不敢相信李婉清的话,她们都是嫔妃,傅崇尚未立后,低位嫔妃拜见高位本就是宫里的规矩,没想到这个李婉清却不按常理出牌! 有些心思活络的,心里早已有了主意,而有些不明所以的,便跟着其他人一起福身。 “妾记住了,多谢淑妃娘娘体恤!” 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位嫔妃,李婉清险些耐心耗尽:“好了,本宫今日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蔻珠,去将本宫给诸位嫔妃准备的见面礼送给诸位吧!” 众位嫔妃一见李婉清准备了见面礼,神色间不由得带了几分惶恐,但淑妃赏赐,她们断没有胆量拒绝,众人相视一眼,再度福身行礼。 “多谢淑妃娘娘赏赐!” “不必客气,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李婉清这般说的时候,四个宫女各捧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里齐齐整整的排列着四种不同的香囊,只见宫女们规矩的走到了嫔妃们跟前站定。 “这是本宫依照古方炮制的四季香囊,一年四季,各季不同,不是什么贵重的,送给各位把玩罢!” 第22章 训诫刁奴 好不容易送走了嫔妃们,李婉清在蔻珠的服侍下惬意的躺在了软榻上,仍由蔻珠替她揉腿。 只见一名身着管事女官宫装的嬷嬷走了进来,朝李婉清微微福了福身。 “蔻珠,你下去吧,这里由我服侍娘娘。” 蔻珠抬起头来看了李婉清一眼,见李婉清并没有任何动作,当即就露出笑容来。 “崔嬷嬷,你我都是从府里跟着娘娘一起进宫的,娘娘身边离不得奴婢,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左右奴婢也不是外人。” 崔嬷嬷冷哼一声,看蔻珠的时候眼里露出不快来:“我有话要跟娘娘说,你这小蹄子赖在这里做什么?” 阖眸的李婉清忽然睁开双眼,看着面前一脸强横的崔嬷嬷,眼底的恨意和厌恶一闪而逝,随后朝蔻珠点了点头。 见蔻珠识趣的离开,崔嬷嬷脸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还以为成日里跟在娘娘身边就跃上了枝头,真是不像样子!” 听着崔嬷嬷的话,李婉清清冷的眸子一眯,冷冷道:“崔嬷嬷,蔻珠是本宫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了?” 一见李婉清露出冷色来,崔嬷嬷脸色愈发难看,她紧紧皱眉,看着李婉清,愈发不快。 “小姐,您难道忘了您进宫前,老爷是如何叮嘱您的了?您看您现在哪里有一点天子宫嫔的模样?进宫不过三日,您看看你惹了多少祸端?” 崔嬷嬷话让李婉清心头嗤笑,她仗着是自己的乳母,真的忘了她的身份不成? 还是说以为自己带她入了宫,就缺了她不成?今日呵斥蔻珠也就罢了,连自己这个做主子的她都不放在眼里,她真以为她能吓唬谁? 李婉清从软榻上坐起身来,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又将披散的发丝拢的齐整一些。 动作优雅,神色淡淡,可说出的话却让崔嬷嬷不寒而栗。 “崔嬷嬷,这芷宁宫里,何时轮到您当家做主了?是不是就连我这个做主子的,都要听您的?” 李婉清自小就是崔嬷嬷一手带大的,但她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般模样,顿时她吓得牙关打颤,看李婉清的时候浑身上下都不住的颤抖着。 “小姐,您……您……您误会了,奴婢只是谨记老爷的吩咐……” 崔嬷嬷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这样的李婉清令她窒息,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可是想到进宫前李洵的吩咐,崔嬷嬷咬了咬唇,颤抖着将未曾说完的话说出了口。 “进宫前,老爷说希望小姐您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皇上的欢心,诞下皇子,可您这般任****婢担心您会辜负老爷的期待啊……” 李婉清眉眼一挑,看向崔嬷嬷。 “嬷嬷既然选择跟着本宫入宫,就要凡事以本宫为重,这样的事本宫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不然你就打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崔嬷嬷的一张脸霎时就涨成了猪肝色,她就算是再倚老卖老,那颜面也是李婉清给的,如今李婉清不乐意再惯着她的话,她就只能离开这富贵安乐窝了。 想到这里,崔嬷嬷嗫嚅着嘴唇:“小姐,奴婢再也不敢了,小姐安歇吧,奴婢告退!” “崔嬷嬷记好了,本宫如今的身份是淑妃,往后可别再叫错了。本宫要安歇了,崔嬷嬷跪安吧!” 第23章 陈年旧恨 崔嬷嬷前脚刚出去,蔻珠就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您今日累了一上午,再歇歇吧,一会儿午膳好了,奴婢叫您!” 蔻珠看着李婉清清冷的眉眼,心里止不住为自家小姐叹息。 好不容易离开了关西将军府那个龙潭,没想到又进了宫里这处虎穴,难怪小姐这般劳心劳力。 李婉清伸手捏了捏眉心,轻轻摇了摇头。 “刚刚还能好生歇歇,被那老虔婆一闹,这会儿怕是没法好好歇息了。” 这话蔻珠不敢贸然去接,自打夫人死后,小姐对崔嬷嬷的态度就全然跟以前不同了,这是府里众人皆知的事情。 可偏偏小姐当时在接到进宫旨意后,第一个指定要陪嫁入宫的就是崔嬷嬷。 冷不丁的,李婉清忽然开口询问蔻珠:“蔻珠,你陪在我身边多久了?” “回娘娘,自娘娘三岁起,奴婢就到了您身边照顾您起居,算起来,今年已经是第十三个年头了。” 李婉清不由一震,原来已经八年了啊! 想起那一年,母亲病逝,年仅八岁的她被府里的下人带到灵堂前,她哭的肝肠寸断。 一想到往后她再也没有母亲了,泪水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她足足在母亲的灵堂前哭晕了三次,最后在出灵时从台阶上滚落下来,摔的头破血流。 也是因此,有些事她并不大记得了。 当她醒来后,听府里的下人说起以将军的身份,夫人死了,定然会再娶续弦的。 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 这是当时李婉清的第一反应,她担心自己的爹会再娶续弦,迫不及待的就去书房去寻他。 可当她真的到书房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的父亲李洵在嫡妻去世的第五日,抱着她的乳娘崔氏在书房里颠鸾倒凤! “翠娘,你我自幼青梅竹马,若不是该死的魏氏,你我这么多年来哪里需要偷偷摸摸?如今那贱人终于熬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咱们在一起了!” 而崔氏呢,娇媚婉转的声音令李婉清时至今日都记得一清二楚!! “大郎,这么多年了,你可知我看着魏氏霸占你正妻的名头,时时如万蚁啃噬?如今她终于死了,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啊!” …… 收回思绪,李婉清强自压下心头的恨意,看着面前谨慎伶俐的蔻珠,冷声开口。 “崔嬷嬷如今年纪越大,做事却越来越糊涂,往后我的事就别让她插手了。” 对于崔嬷嬷,蔻珠知道她已经挑战了小姐的底线,小姐不能容忍她也是她自找的。 “是,奴婢记住了。” 转念一想,蔻珠再度开口:“可她毕竟是娘娘带进宫的,娘娘若是这般,恐怕……” “怕她在宫里受人冷眼吗?” 李婉清的目光冷冷扫过蔻珠脸上,神色间带着不屑和冷意,令蔻珠愈发不敢对视。 “你放心,那老虔婆手段高明的很,她怎么可能让自己受冷眼?我倒要好好看看,她还有些什么本事!” 最后一句,李婉清几乎是一字一字说出口的,想起那日她在书房外听到的话,李婉清不由得紧握住双拳,眼里盛满了浓的化不开的恨意。 母亲、大哥,你们安息,这仇,绾卿一定替你们报! 第24章 疑惑不解 午后,李婉清还在小憩,傅崇带着苏安径直往云池殿里走去。 守在一旁的蔻珠一见傅崇来了,立即站起身来行礼,却被傅崇拦下。 “去外面守着吧,这里有朕看着。” 蔻珠有些不放心,但看着自家小姐熟睡,心知她今日累了一上午,此番若是闹出动静,定要惊醒她。 想了想,蔻珠朝傅崇福了福身,转身退了出去。 看着蔻珠退出去,苏安小声嘀咕:“淑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忒没眼色了,皇上来了,连杯热茶也没有。” 傅崇眉眼一转,冷冷看着苏安:“朕说的话不管用吗?” 苏安被傅崇这话吓了一跳,看着他脸上浮起的怒气,忙退了出去。 看着李婉清熟睡的模样,傅崇轻轻地叹了口气。 想起她进宫那一晚,傅崇没有再靠近她,而是寻了个离李婉清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让一个人的性子转变如此之大? 傅崇百思不得其解。 陷入沉思的傅崇压根没有注意到一双清冷冷的眸子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其实刚刚李婉清意识到身边有人的时候,下意识的往软垫下摸去,结果摸了个空,她立即就警觉的醒了过来。 没想到她一醒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皇上可真是有闲情逸致,好端端的,竟来芷宁宫发呆?” 李婉清嘲弄的声音响起,傅崇立即收回深思,待看到李婉清已醒,傅崇脸上的愧色一闪而逝。 “朕扰了你好梦?” 李婉清并没有错过傅崇眼底的愧色,但傅崇的惭愧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妾身今日打了云妃,皇上这是急着来兴师问罪的?” 傅崇听到李婉清的话,顿时心里的火不由得往上拱,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已尽力做了他能做的,可她却还这般说,仍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他怎能不恼? “朕知道你今日生气,可母后和赵太师都在,你也看到了,便是朕出言相帮,他们也未必能听得进去……倒是你,朕已经答应了跟你合作,你往后能别这么冲动吗?” 今日的事令傅崇心惊,一旦赵太后和赵吏真的视她为眼中钉,她往后肯定会麻烦不断的。 李婉清听了傅崇这话,眉眼一挑,冷冷道:“你放心,就算是跟你合作,我也不会连累你!” 这话彻底让傅崇失去耐心,他跟她说这些,她以为他是闲得慌? “会不会连累朕你心里没数么?咱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听到傅崇这话,李婉清眼中的冷意更甚,果然这天底下除了利益之外,什么都是骗人的! “所以呢?皇上是担心妾身会连累你,所以特意过来警告妾身的?” 傅崇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眉眼清冷,眼中带着令人不可逼视的冷意,竟让他愈发看不明白。 “不然呢?” 听到傅崇的话,李婉清眸中冷意不减,嘴角露出冷冷的笑来。 “那么,恭喜你,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傅崇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上前几步,伸手一把抓住李婉清的手腕,将她狠狠往怀里一带。 二人四目相对时,傅崇身上的龙涎香直往李婉清鼻端钻。 “这整个后宫都是朕的后宫,朕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凭什么让朕离开?” 第25章 不想侍寝 傅崇的动作来的突然,李婉清被他这么一带,冷不丁的就撞进了他精壮宽厚的胸膛。 下一刻,傅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李婉清浑身一个颤栗,若不是倚在傅崇怀里,她险些要站不住了! “傅崇,你发什么疯?” 李婉清毫不畏惧的厉声开口,她自进宫那一日起就知道自己往后再也没有舒坦的日子了。 可是如这般几次三番的来挑衅,他真的以为她没脾气? 傅崇看着李婉清脸上神色变化,干脆伸出另一只手来,将她紧紧圈在自己怀中。 “你别忘了,你是朕的淑妃,嫔妃的规矩,想必淑妃入宫前已有人教导过了吧?” 入宫前,那些规矩自然是教过的,想到压箱底的那些瓷娃娃,李婉清一张脸煞时就红了个透。 很快,李婉清打叠起精神来,脑子快速的转动。 “傅崇,你就这般留宿在芷宁宫,甘心吗?” 听到这话,傅崇疑惑的看了李婉清一眼:“这话何意?” 李婉清掰开傅崇的手,跌坐回软榻,深深吸了口气,方才开口。 “你与云妃青梅竹马,今日我刚令人打了云妃,你却留宿芷宁宫,你这是在狠狠打赵云意和赵吏的脸!” 李婉清相信傅崇明白她的意思,但傅崇会不会按照她的想法去做,她这会儿真的没有把握。 “傅崇,你我只是合作关系,我希望在我们的合作没有成功之前,我不想侍寝……” 关于侍寝这件事,其实李婉清的态度在傅崇的意料之内,若是她真如她所说的那样,他反倒觉得奇怪。 “这事朕可以考虑,但是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咱们之间相互交换,这样对彼此才比较公平。” 李婉清:“……” 他何时也学会了讲条件了? “朕希望你往后能收敛一下锋芒,李将军不在京城,若是你这么胡闹下去,朕万一保不住你……”听到傅崇这么说,李婉清心里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但只是一瞬,就消失不见。 “我不用你保,在这宫里,我自保绰绰有余!” 听到李婉清说出这话来,傅崇立即露冷冷的笑来。 “下次你打算又用什么新花样?太后的性子不好,她不喜欢重复的花样,你可要记牢了!” 面对傅崇的嘲讽,李婉清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她目光一闪,再对上傅崇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眼时,脸上多了几分笃定。 “这事不劳皇上替妾身担心,皇上还是好好担心立后一事吧,今日太后和赵吏气势汹汹而来,恐怕对于后位他们志在必得!” 果然,李婉清一提起立后一事,傅崇立即变了脸色。 “此事你身在后宫,如何得知?” 看着傅崇倏然变色,李婉清脸上的笑容更盛:“若是连这样简单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怎敢跟你合作?” 看着傅崇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李婉清顿觉心情大好,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不由得和煦了几分。 “傅崇,立后一事,便是你我最好的契机,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第26章 百般试探 看着李婉清脸上的神色柔和了几分,傅崇心里愈发难受。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竟然能将细微枝节的事情观察的这般仔细,为何他从前不曾发现? “你就真的那么想当皇后?当皇后到底有什么好?” 傅崇不解,皇帝的身份对他来说一直都是肩上沉重的负担,若是可以,他宁可不要这帝位。 “皇上生来就身份尊贵,不明白寻常人对于权势的渴望自然是正常的,妾身要这后位,自然有妾身的原因,莫非是皇上后悔了?” 李婉清一席话正好问在了傅崇的心坎上,他何止是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会让赵太后一纸懿旨让她进宫了! “爱妃此言差矣,若是宫里没有爱妃,又有何趣?朕只是随口问问,爱妃不必这般紧张……” 李婉清诧异的看了傅崇一眼,她哪里紧张了?她长这么大压根就不知道紧张二字到底怎么写! “傅崇,你不必拿话试探我,要真有什么想问的,你只管问就是,这般试探,你不觉得累么?” 傅崇没想李婉清竟会这般回他,他确实是在试探她,但是他若是问了,她真的会如实回答他吗? 傅崇拿不准。 但李婉清说的这话是个难得的机会,傅崇还是想试一试。 “绾卿,是不是朕以后问你的话,你都会如实回答?” 傅崇口中的‘绾卿’二字就像是一个定神丸,李婉清双目失神的看着傅崇,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绾卿,绾卿……” 听着傅崇的声音,李婉清渐渐的回过神来,她定定的看着傅崇,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你刚刚叫我什么?” 看着李婉清的反应,傅崇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他小心翼翼道:“‘绾发结卿心’的绾卿。” 傅崇的回答出乎李婉清的意料之外,她的眼中再度蓄满冷意,如光如碎冰一般看向傅崇。 “你怎么知道我乳名的?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傅崇见到李婉清的反应,一颗心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伸手去牵李婉清的手,却被李婉清一把打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原因无他,这个名字知晓的都是她最亲近的人,可傅崇……他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看着面前的人,傅崇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来:“朕关心爱妃,所以跟爱妃有关的事情朕自然知道……” 听到傅崇近乎调戏的戏言,李婉清怒气丛生。 “傅崇,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傅崇再度伸手抓起了李婉清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朕说的都是真心话,不信你摸摸,朕的心就在这里……” 李婉清的手刚刚触及傅崇的胸口,就感受到了傅崇胸口的起伏,顿时双手一缩,赶紧收了回来。 “你看,朕的真心话你也听了,一颗真心你也摸过了,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吗?” 李婉清生平头一次遇到傅崇这样的男子,她想要挣脱,可偏偏傅崇双手撑在软榻上,将她禁锢在他的双臂之间! 紧咬菱唇,李婉清正准备站起身来将傅崇推开时,她的唇碰在绵软冰凉的唇上。 一抬眸,正是傅崇那张美的不像话的俊脸! 第27章 孔雀开屏 触碰到李婉清柔软的唇,傅崇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不过,很快他就换上一副戏谑的神色。 “爱妃这是用实际行动在跟朕表示什么吗?” 李婉清懊恼的伸手去擦菱唇,心中不由得暗骂傅崇:这只公孔雀开起屏简直是所向披靡! “本来这种事应该朕主动些的,毕竟朕是个男人,哪有让爱妃主动的道理……” 傅崇的话戛然而止,他疼的龇牙咧嘴的看着李婉清,眼中怒火丛生。 “爱妃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摸着被李婉清捏痛的手臂,傅崇眼底的怒火恨不得将李婉清化为灰烬。 然而始作俑者却惬意的看着他似笑非笑。 “皇上难道是走错地方了?这是本宫的芷宁宫,可不是长春宫!” 傅崇心中的怒意更甚,他知道她今日受委屈了,特意过来芷宁宫陪她,可她却一而触及他的逆鳞。 他虽然擅长隐忍,也韬光隐晦了这么多年,可是他在她面前就是不想再压抑自己! 想到她今日那般决绝的自请下堂,傅崇的理智渐渐归位。 “朕三岁启蒙,五岁熟读四书五经,七岁成诗,爱妃这是想试探朕的学问吗?” 李婉清:“……” 谁对他的有学问感兴趣了? 他几岁启蒙,几岁读了什么书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傅崇看着李婉清自顾自说道:“所以朕认识芷宁宫几个字怎么写。” 李婉清不说话,狠狠瞪了傅崇一眼。 原来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要说的就是这个吗? 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国君,难道已经无聊到这个地步了? 傅崇见李婉清不说话,反而狠狠地瞪着自己,顿时气笑了:“淑妃,刚刚你对朕的伤口二次伤害,朕都没生气,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婉清懒得理他,又瞪了他一眼。 她可没闲心思跟他分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如今别说是傅崇,连崔氏那个老虔婆都敢造次了,她若是再这般下去,母亲和大哥的仇,何时才能够报? 李婉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错过了傅崇眼底的心疼和关切。 傅崇的心情明显好转,就没将李婉清无视自己放在心上。 他站起身来,在李婉清身边落座,伸手就将外衣除去。 李婉清看着傅崇除去外衣,偏偏云池殿里又只有傅崇与她二人,一抹意味不明的暧昧迅速在二人之间升起。 待傅崇仅剩身上最后一件中衣时,李婉清脸色发白,声音不由带了几分冷冽。 “傅崇,光天化日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李婉清发白的脸色,傅崇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朕的伤口裂开了,难道朕还不能看看吗?刚刚若不是爱妃,朕何必多此一举?” 听到傅崇的解释,李婉清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不过,李婉清刚舒了口气,傅崇的声音再度响起。 “看来朕是让爱妃失望了?还是说爱妃希望这光天化日的,朕能对爱妃做点什么?” 李婉清:“……” 皇家的人什么时候已经这么不顾脸面了?这种事情竟然这么自然的就脱口而出了? 第28章 四两拨千斤 慈宁殿,赵太后慵懒靠在金丝鸭绒软垫上,微微阖着眼,仍由身边两个宫女替她捏腿。 “吱呀”一声,宁嬷嬷急急走了进来,快步走到赵太后身边福身行礼。 “太后,云妃娘娘伤势严重,赵太师已宣了凌太医前去为云妃娘娘看诊。” 自个儿的哥哥是什么性子赵太后岂会不知? “任他去吧,云意最近太不懂事了些,是该让她吃吃苦头了……” 赵太后眼都没睁一下,想到赵云意今日所为,赵太后实在是生气。 她早已计划妥当,这些日子先关云意一段时日,等到小年的时候提一提立后的事情,那时傅崇和云意许久不见,见面三分情,一切水到渠成。 谁知赵云意这般蠢,昨儿才罚了她禁足,她今日就迫不及待的派去芷宁宫自投罗网! 被李婉清当众责罚不说,还白白浪费了她为这个侄女筹谋。 赵太后招了招手,宁嬷嬷忙上前听候差遣。 “你派个人去长春宫附近候着,太师一旦从长春宫出来,就将他带到哀家这边来。” 听了太后的安排,宁嬷嬷应声低头走了出去,慈宁殿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袅袅檀香,冬日午后的太阳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在大殿里落下斑驳的光影。 赵太后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服侍在侧的环儿和佩儿大气都不敢出。 细碎的步伐声再度响起,赵太后以为是宁嬷嬷回来了,便不曾多问什么。 就在傅崇和李婉清以为赵太后真的睡着时,赵太后幽幽开了口:“都办妥了吗?” “母后在说什么?办妥什么事?” 傅崇低沉略带了几分好奇的声音在慈宁殿中响起,他与李婉清并肩而立,看着靠在软垫上的赵太后,目光晦暗不明。 意识到来人并非是宁嬷嬷,赵太后霍然睁开双眼,见眼前站着傅崇和李婉清,压下心底的不快,换上一副慈母神色。 “皇帝和淑妃来,你们也不知道通禀一声,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哀家要你们何用?” 傅崇弯腰拱手,做足了一个儿子该有的低姿态。 “母后莫怒,是儿臣听宫人说您在歇息,怕大张旗鼓扰了您小憩,您别怪罪他们。” 赵太后一怔,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看了眼站在傅崇身边一言不发的李婉清,赵太后满意点了点头。 “还是淑妃有本事,皇帝跟淑妃待在一处,越发懂事了,哀家十分欣慰。” 自进了慈宁殿后,赵太后的一言一行李婉清都看在眼里,眼下听到赵太后夸赞,李婉清心里一个咯噔,再看赵太后时,嘴角不由扬了扬。 “太后谬赞,妾身比起太后来,简直是不堪一提。自皇上出生,太后亲自教导,单论这份苦心,便是无人能及的!” 被李婉清四两拨千斤的将话挡了回来,赵太后觉得自己刚刚才顺的心气儿又不顺了。 偏偏傅崇在旁边又补了一句:“爱妃所言甚是,尤其是朕登基后,母后的辛苦,朕都是看在眼里的。” 傅崇的话令赵太后险些气的吐血,他这是在暗示自己干政吗? 第29章 互相演戏 “宁妃娘娘到——” 就在慈宁殿里气氛有些胶着的时候,传来了内侍尖细的唱喏声。 大殿里其余几人立即回过神来,赵太后眼角余光睇了李婉清一眼,随后露出慈和的笑容。 裴歆进来的时候率先跟赵太后和傅崇行了礼,而后朝李婉清福了福身。 赵太后将宁妃的行径都看在眼里,故作不知的开口:“宁妃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见太后问话,裴歆脸上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回太后,妾身亲手做了梅花糕,送来给您尝尝。” 裴歆说完这话,远远跟在她身后的宫女忙提着食盒走上前,裴歆接过宫女呈上来的点心,亲自捧到赵太后跟前。 “妾身听说冬日里人若不爱动弹,就容易气血不畅,妾身这道梅花糕是苏杭那边的厨娘所教,最能滋补气血……” 听了裴歆的介绍,赵太后点了点头:“难为你这般有孝心,搁下吧,哀家尝尝看!” 一听赵太后愿意吃自己做的点心,裴歆脸上立即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妾身头一次做,若是做的不好,还请太后见谅,下次妾身必定会做的更好的!” 裴歆表的孝心赵太后十分受用,她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来,就连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今儿的午膳忒清淡了些,哀家吃不惯,此时送点心过来简直是及时雨,哀家怎会见怪?” 在赵太后跟裴歆说话的空档,跟着裴歆一同来的碧云已夹了梅花糕放在缠枝梅花骨瓷碟子里,见太后话音甫落,极有眼色的递上一双银箸。 一旁被冷落的李婉清瞅了赵太后和裴歆一眼,便淡淡别过头去,她们两个看来也不是十分和睦的人,没想到这会儿却能合唱一出戏,真是难得。 就在李婉清打定主意置身事外时,裴歆笑容满面的询问起她来。 “淑妃娘娘也是来给太后送点心的吗?” 看着裴歆满脸贤良淑德的笑意,李婉清难得露出和婉笑容。 “皇上今日在芷宁宫,本宫忙着陪皇上,哪里比得上宁妃贤?从芷宁宫请安回去就替太后准备梅花糕了……” 原本是想要在太后面前露脸的,没想到却被李婉清这番话打回了原型,裴歆恨的咬牙切齿,面上却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淑妃你不必妄自菲薄,朕瞧着你今日煮的茶就十分不错,朕生平头次喝到这样好的茶,母后用了点心,定然要饮茶的,不如你给太后也煮一回?” 李婉清:“……” 赵太后若有所思的看了傅崇和李婉清一眼,想到今日在芷宁宫时李婉清的态度,赵太后摆了摆手。 “这会子哀家可不敢饮茶了,不然今晚怕是又要闹一宿的,改日淑妃得闲,再来给哀家煮茶吧!” 听到赵太后拒绝了傅崇的建议,裴歆脸上复又扬起满脸的笑容来。 只见她从宫女手中接过茶盏,恭敬递给赵太后。 “太后,这是妾身自己做的牛乳,里头兑了花蜜,您尝尝……” 赵太后满脸笑意,对于裴歆的讨好照单全收。 尝了口牛乳,赵太后在裴歆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味道不错,今日给哀家送的点心,真是让你费心了!” 第30章 雨露均沾 李婉清将赵太后和裴歆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已经猜到了赵太后这么做的目的。 她这是想要借由裴歆的手来收拾自己吧? 只可惜,她想的很好,但是真的实施起来,恐怕就没有她想的那么容易了。 “淑妃啊,你如今是后宫位分最高的人,有些事,应当不需要哀家再提醒你吧?” 赵太后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看起来真的就像是寻常百姓家长辈教导晚辈一般。 李婉清挺直腰身朝赵太后行了礼,露出一副不解的神色来。 “回太后,妾身母亲去世的早,府里又没个长辈教导,还请太后不吝赐教!” 原本想好了一肚子训斥的话,竟被李婉清这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这般目下无尘的人,竟然会开口说出请教的话来? 赵太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李婉清一眼,尚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出了赵太后这是不相信,李婉清轻笑出声,唇边梨涡浅浅,笑意不达眼底。 “太后刚刚还说要提醒妾身呢,怎么这会儿妾身开口问了,太后反倒不说了呢?” 李婉清的话一说出口,赵太后的脸上就有些不好看,她刚刚那样说不过是客气一下,谁知道她竟然真的当了真? 难道她连客气一下都不明白? 看着赵太后脸上神色变幻,傅崇温柔上前执起了李婉清的手,话语间更是满满的宠溺。 “母后只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这般当真呢?” 说完这话,傅崇低头看向李婉清白皙粉嫩的柔荑,说出来的话险些让裴歆吐血。 “更何况你自小养尊处优,去厨房这样的事情着实不是你该做的,眼下你只要好好陪陪朕就够了。” 傅崇满脸深情的看着李婉清,随后抬起头来,脸上的深情还没来得及尽数收起,就被赵太后尽收眼底。 “是吧,母后,儿臣说的没错吧?” 赵太后将傅崇眼中的情深意切都看的清清楚楚,她放在阔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回答了傅崇。 “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疼你都来不,你说的,自然没有错……” 李婉清早就对傅崇和赵太后母子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只是了解归了解,哪里及得上亲眼所见的震撼? 她的目光落在傅崇身上,想起这几日的接触,李婉清的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期待。 看他这几日行事,往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如从前那般无趣了吧…… 李婉清的反应彻底让赵太后恼怒,敢情她和傅崇母子二人暗潮汹涌,她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当真是刺眼! 这样想着,赵太后伸手搭在裴歆的手臂上。 裴歆先是一震,待看到赵太后脸上的笑意时,她立即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你疼惜淑妃自然是好,但你到底是皇帝,可不能专房一人,后宫人数众多,你可要记得雨露均沾啊!” 傅崇听到赵太后的话,心中不由得冷笑,以前他日日前往长春宫时,怎么不提雨露均沾? 谁知他尚未来得及反驳,李婉清抢先开口。 “太后这是急着要抱孙子了吗?” 第31章 暗含玄机 李婉清的话让慈宁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祁朝谁人不知赵太后贪恋权势,迟迟不肯傅崇亲政? 偏偏李婉清此刻特意提起赵太后急着抱孙子,可不就是拐着弯说她老了? “淑妃这是认为哀家老了,在提醒哀家要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吗?” 赵太后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仔细去分辨,其中却暗含玄机。 她料想过李婉清会如何回答,可当她真的听到李婉清回答的时候,整个人险些就站不住了。 “难道不是吗?妾身虽然自幼养在深闺之中,可也是知道寻常官宦人家的贵夫人们到了太后这个年纪,莫不是过着儿孙环绕膝下、受阖家人敬重的……” “你……你……” 赵太后被李婉清这话气的浑身发抖,她这话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傅崇教她说的? 看着太后颤抖着手指指向自己,连连后退了几步,李婉清脸上疑惑不解。 “难道妾身说错了什么吗?” 她上前几步,伸手想要去扶赵太后,谁知赵太后却避开了她。 李婉清露出伤心难过的神色来,满脸关切的看了赵太后一眼。 “太后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过来瞧瞧?” 赵太后看着李婉清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又下不去。 傅崇眼睁睁看着李婉清将赵太后气得说不出话来,解气的同时,亦替李婉清捏了把汗。 “淑妃啊,你对母妃的孝心母妃都知道,母后这是陈年旧疾了,不必特特宣太医来的……” 傅崇这话一说出口,赵太后觉得自己的额头疼的更厉害了。 她倚着宁妃,无力的摆了摆手:“你们两个退下吧,留下宁妃在哀家身边伺候就够了……” 赵太后话音甫落,李婉清连连摇头。 “太后这话是何意?是嫌妾身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吗?太后身子不适,妾身若是不能在太后身边侍疾,这要是传了出去……妾身……妾身……” 眼瞧着李婉清还要继续往下说,赵太后立马开口拦住了她,生怕再从她口中听到让自己病情加重的话来。 “哀家知道你的心意,既然你有心,那你去替哀家熬燕窝粥吧……” 不过是要将她打发走,多得是法子。 李婉清一听这话,顿时就着了急:“太后这是不喜欢妾身,所以急着要将妾身打发走吗?” 果然,她一开口,赵太后就觉得头愈发疼了。 还没想好要如何宽慰李婉清,傅崇也跟着来凑热闹了。 “母后,淑妃是诚心诚意要留下来照顾您的,您怎么能这么对她呢?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淑妃以后如何做人呢?” 赵太后被李婉清和傅崇吵得愈发头疼了,想起他们二人的性子,赵太后知道自己若是不安排个他们二人能做的事情,只怕他们是真的会闹得不可开交的。 “罢了罢了,都是你们的一片苦心,哀家能有你们这般懂事的儿子和媳妇,也是哀家的福气!” 赵太后恨恨说着,不动神色的朝宁嬷嬷使了个眼色,随后脸上笑意更深。 “都说药才是重中之重,那你们二人就去替哀家熬药吧,哀家也能放心些……” 听着赵太后的话,李婉清不由得觉得眉头一跳,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了。 不过是去熬个药,她就不信还能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32章 一较高下 看着李婉清率先走出了慈宁殿,赵太后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冷意。 “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给哀家出去,别在这里碍人眼!” 赵太后收回目光时,眼瞧着傅崇还在慈宁殿,径直开口赶人。 饶是傅崇对赵太后的态度早已心中有数,当她真的这么说的时候,傅崇早已麻木的心还是狠狠一跳。 想着刚刚赵太后对宁嬷嬷使的眼色,傅崇颔首道:“儿臣先去熬药,一会儿给母后送过来!” 看着这个跟自己越来越疏离的儿子,赵太后不由得心头一软。 “哀家听说你送哀家回来后就去了芷宁宫,想必今日的折子还没看吧?你且去忙你的,慈宁宫自有淑妃和宁妃看着,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偏偏赵太后越是这样说,傅崇就越觉得危险。 “那些折子什么时候不能看?母后的身体要紧,儿臣不亲自看着怎么能安心呢?” 傅崇上前,扶着赵太后往软榻上走:“母后,你好好歇一会儿,儿臣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而守在一旁的裴歆在一旁当了半天的泥人儿,谁都没有注意过她。 眼下见傅崇想要去看药,裴歆忙软声娇哝宽慰着他。 “皇上放心去吧,这里有妾身看着太后,妾身定会寸步不离的好生照顾好太后的!” 傅崇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放心大胆走了出去。 傅崇前脚才刚刚走出去,赵太后就厉声骂裴歆:“你这个蠢货!” 裴歆见赵太后的脾气来的突然,先是一惊,忙跪了下去。 “太后请息怒,纵使妾身百般不是,也请太后顾忌凤体!” 回想着刚刚自己做的事情和说的话,裴歆一时间毫无头绪,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了什么,为何太后却大发脾气? “今日若是坏了哀家的好事,哀家唯你是问!” 裴歆顿时吓的面如土色,浑身如筛糠,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生怕惹恼了赵太后。 这宫里向来都是这样,有人失意,就有人得意。 李婉清此刻正站在太后的小厨房里看着宫女们熬药,不时提醒一言半语。 跟着一同过来的宁嬷嬷见状,十分不满。 但她不敢在李婉清面前放肆,只能赔上一副笑脸,小心翼翼的开口劝诫。 “淑妃娘娘,这可是给太后服用的药,您亲自熬药,更能体现您的孝心呢!” 看着宁嬷嬷满脸讨好的神色,李婉清心里不由得冷笑,明明是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却还做出这副柔弱的神色来。 果然这宫里待久了,眼睛里看到的都只是面具。 “宁嬷嬷所言极是,嬷嬷服侍太后这么多年,自然是对太后忠心耿耿的,这表孝心的机会,本宫就让给你吧!” 比恶心人,看看谁更技高一筹! “这……” 宁嬷嬷不敢顶撞李婉清,但又怕完不成太后交代的事情,无法向太后交代。 正在宁嬷嬷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时,傅崇翩然出现在小厨房门口。 “宁嬷嬷怎么急成这样了?可是淑妃笨手笨脚,连熬药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第33章 鹿死谁手 傅崇的出现对于宁嬷嬷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此刻的她压根就没有去分辨傅崇的话到底是何意。 就在她满心欢喜的准备在傅崇面前告李婉清一状的时候,傅崇的声音再度响起。 “朕刚还在跟母后说淑妃养尊处优不会熬药,母后还不信,看来今日这药,恐怕还要辛苦宁嬷嬷了……” 宁嬷嬷听了傅崇的话,不由得眉头一跳,怎么事情竟不是往她想的方向发展的? 怎么这药兜了一圈,还是要让她熬?那她该怎么跟太后交代? “皇上,就算是您心疼妾身,可让妾身熬药的差事毕竟是太后亲自吩咐的,您这般安排,怕是不好吧?” 看着宁嬷嬷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子,李婉清知道她虽是强弩之末,可还在想法子扭转局面,但她清楚,今日这药,她是一点都沾不得的。 一旦沾染,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李婉清打定主意不会去沾染赵太后的药,正在她要催促宁嬷嬷去熬药的时候,太后身边的佩儿急匆匆跑了过来。 给傅崇和李婉清行过礼,佩儿就催促着宁嬷嬷:“太后那边离不得嬷嬷,太后嫌奴婢和环儿粗笨,让嬷嬷赶紧去好好教奴婢和环儿……” 听了佩儿的话,宁嬷嬷压下心头的欢喜,面上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来。 “皇上、娘娘,太后那边吩咐奴婢调教环儿和佩儿,这熬药一事,奴婢恐怕是有心无力了……” 赵太后的手段李婉清心里一清二楚,宁嬷嬷要走,且是赵太后的意思,李婉清自然不会阻拦。 “既是太后吩咐,嬷嬷快去吧,本宫在这里看着就是,想必慈宁宫寻个能熬药的宫女定不是难事的!” 宁嬷嬷不敢再耽搁,忙带着佩儿一同行礼,急忙忙往慈宁殿去。 小厨房里除了一应宫女和厨娘外,就只剩下李婉清和傅崇了。 李婉清到这一步,李婉清连敷衍的样子都不屑于再做下去,她凉凉的目光落在药炉上,很快就错开步伐,往外走去。 傅崇跟着她出来时,徒留下厨房里的宫女们不明所以。 “你明知道这是她……你怎么还往坑里跳?” 傅崇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李婉清站在小厨房不远处的修竹边,忍不住开口责备着。 李婉清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着竹子,白皙的手跟墨绿的竹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有那么一瞬,傅崇宁愿自己是那竹子。 “皇上顾好自己就是,我的事,不必劳烦皇上操心。” 听到这话,傅崇想到自己刚刚一路过来时的担惊害怕,体内的怒火喷薄而出,一伸手就狠狠捏住了李婉清的皓腕。 “不必劳烦朕操心?你到底知不知道毒谋当朝太后是何罪名?” 李婉清仍由傅崇捏着自己的皓腕,淡漠而狭长的眼对上傅崇盛满怒气的眼,轻启朱唇,满是讥诮。 “若是成了,岂不是正好如了皇上所愿?皇上这般暴怒,妾身险些要以为皇上和太后母慈子孝了……” 这话刚刚说完,李婉清狠狠一甩手,挣脱了傅崇的手,手腕微微一转,言语间带着十二分的自信。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第34章 全凭演技 傅崇看着李婉清自信满满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太后向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若是一计不成,恐怕还有后招。 可李婉清摆明了是不会听自己的话的,若是仍由她这般横冲直撞,只怕会坏了大事。 想到这里,傅崇再度靠近李婉清,附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爱妃这般自信,朕可就等着看好戏了,但愿爱妃不会让朕失望!” 傅崇话里的意思李婉清明白,他这是想要置身事外了。 “那皇上拭目以待好了,不过是一剂药,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说完这话,李婉清对着傅崇露出莫测的笑容,她早已准备好要如何应对这宫里的一切,又岂会给赵太后加害自己的机会? 翩然转身,李婉清雍容的朝小药炉走去,而傅崇被气的不清,便走了出去透口气。 负责熬药的宫女一见李婉清过来,忙上前回话:“娘娘,这药已经熬好了。” 那宫女说话时自始至终都低垂着头,是以,李婉清并没有瞧见她的模样。 “到底是太后身边的人,真是手脚麻利,既然药熬好了,那你倒一碗出来,本宫好送过去给太后。” 那宫女胆战心惊的抬起头来,飞快打量了李婉清一眼。 只这一眼,李婉清飞快的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惊慌。 宫女小心翼翼的倒了一碗药,用托盘装好,这才端起来递给李婉清。 就在宫女往自己这边走的时候,李婉清错开了宫裙下的步伐,悄悄探出一只脚,轻轻踩住了宫女的裙摆。 那宫女恍然未觉,她端着药继续往前走,谁知一个踉跄,端在她手里的药碗在冲劲下往前倒去。 “啪”的一声,连药碗也应声而碎! 小厨房里顿时安静极了,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那可是太后的药啊!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的宫女忙跪下来求饶。 “淑妃娘娘,请您恕罪,奴婢不是故意泼太后娘娘的药的,奴婢……奴婢……刚刚奴婢的裙子被绊住了,奴婢……请娘娘恕罪!” 李婉清的手段她们早已耳闻过,因此那宫女一想到自己打翻了药,立马吓的面如土色。 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李婉清眼里的嗜血一闪而逝,装模作样也该装到底才对,现在才刚刚开始就破功,后面可就没什么意思了。 仿佛在认真的考虑那个宫女说的话,李婉清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步步移向打泼的药碗。 “啊——”的一声惊叫,这道声音划破小厨房,传遍了整个慈宁宫的后殿,就连站在小厨房外的傅崇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 傅崇担心里面发生什么变故,一进小厨房,就率先开口询问。 看着傅崇走进来,李婉清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接下来,可就由不得赵太后说了算了! 李婉清露出一副受惊和害怕的神色,下意识的往傅崇身边靠了靠,声音不由的带了几分娇哝。 “皇上,有人想要加害太后,您快看太后的药!”李婉清这般说着,朝地上的泼洒的药指了指,示意傅崇去看,“太后的药被人下了毒,此事非同小可,可要彻查啊!” 第35章 默契配合 傅崇听到李婉清说的这话时,下意识的,眉头狠狠一跳! 朝李婉清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药洒了一地,凡事药洒到的地方,地上都冒起了白色的泡沫。 见此情形,傅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太后这一次,是真的没打算给李婉清活路了。 饶是傅崇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可是这一刻,他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皇上,此事你我都在,也正好能做个见证,一定要如实回禀太后,让太后尽快彻查,以免让人钻了空子!” 李婉清的话说的冠冕堂皇,若不是傅崇知道实情,他肯定要觉得李婉清这是在设身处地的为赵太后的安危担忧了。 “苏安,你亲自去慈宁殿一趟,将此处的实情如实回禀太后,请太后做主吧!” 事情发生到这一步不仅脱离了赵太后的控制,连傅崇也没想到,李婉清会选择这么简单直接的法子来与赵太后抗衡。 苏安小心翼翼到慈宁宫的时候,赵太后正躺在软榻上仍由宁嬷嬷揉着太阳穴。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小厨房那边发生了点意外,皇上和淑妃娘娘让奴才过来回禀太后一声,请太后移驾……” 赵太后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刚刚她再三跟宁嬷嬷确认过,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李婉清今日插翅难逃! 不过既然他们两个有这份闲心,左右都是要死的人了,她就过去看一看,看看他们还想耍什么花招! “既然是哀家的小厨房里发生了意外,便是哀家病重,也得强撑着过去瞧一瞧的……” 赵太后清楚,这已经是他们两人的垂死挣扎了,过去看一看也好,好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 宁嬷嬷忙扶着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慈宁宫后殿的小厨房走去。 赵太后赶到的时候,小厨房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她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太后驾到——” 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穿过人群,直达小厨房。 李婉清眼底带着浓浓的嘲讽,这一刻,终于来了! 众人都跪下行礼,赵太后畅通无阻的走进小厨房,当她看到傅崇和李婉清满脸愁色时,顿时暗叫不好! “太后,妾身笨手笨脚,看着宫女熬药都做不好,还请太后责罚!” 赵太后听到这话的时候,额头青筋暴起,他们叫她来,就是为了这事? “淑妃自幼娇生惯养,不会熬药也是有的,让宫女们多熬几幅就是了,不必自责的。” 听了李婉清的话,赵太后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不过是熬坏一副药,竟然闹成这样,到底还是个孩子,太沉不住气了! 下一刻,赵太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能太自信,不然打脸来会来的猝不及防的。 “可这药被人动了手脚,幸亏没有送到太后跟前,不然后果不敢设想啊!” 李婉清再次指着洒在地上的药,示意赵太后亲眼去看,言语间皆是不平。 “请太后彻查此事,决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第36章 贼喊捉贼 顺着李婉清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赵太后好不容易打起来的精神顿时没了。 太后额头的青筋突突跳着,她死死抓着宁嬷嬷的胳膊,眼里几乎要蹦出火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哀家让你熬个药,怎么就闹出了这么多事?淑妃,你就是这么糟蹋哀家对你的信任的?” 李婉清听到这话的时候,满脸受伤的抬起头来看向赵太后。 “妾身只是看着宫女熬药,并不曾亲自动手,这事宁嬷嬷和皇上都是知道的,太后若是不信,可以跟他们求证的。” 知道自己这么说赵太后肯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李婉清复又继续补充。 “太后也知道,妾身从未做过熬药这样的事情,这是头一次,又是替太后熬药,妾身怕出了纰漏无法向太后和皇上交代,这才听从宁嬷嬷的建议让宫女熬药,妾身在一旁看着的……” 这话说完,李婉清满脸无辜的看向傅崇,脸上带着几分无辜和委屈,甚是楚楚可怜。 “母后,儿臣作证,淑妃所言句句属实,这药她确实不曾亲自动手。” 赵太后听了傅崇这话,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将目光落在宁嬷嬷身上。 “宁嬷嬷,皇帝已经表了态,你呢?” 迎着赵太后的目光,宁嬷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回太后,淑妃娘娘为表孝心,一进小厨房就率先洗了熬药的陶罐,其他的都是小桃动手的……” 宁嬷嬷说完这话,下意识的看了李婉清一眼,浑身颤抖的对她解释。 “淑妃娘娘,奴婢虽然得了您的打赏,但该说的奴婢还是要如实向太后回禀的,这打赏奴婢还是还给您吧!” 众人一听这话,齐齐将目光落在李婉清身上,那目光里有怀疑,还掺杂着几分鄙夷。 李婉清并没有因为宁嬷嬷这话露出心虚的神色,她嘴角上扬,溢出一抹讥诮的神色来。 “宁嬷嬷还是先将本宫给你的打赏还给本宫吧,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事你既然做不了,东西退回来也是应该的。” 众人:“……” 宁嬷嬷压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捏的幌子,李婉清竟如此较真,可她压根没有给自己任何打赏,她拿什么还给她? 赵太后一看宁嬷嬷的反应,当即就知道这不过是宁嬷嬷的借口,偏偏她找个借口还不能找个精心些的。 原本就心烦气躁,赵太后看向李婉清的时候目光如刀子一般。 “淑妃,宁嬷嬷说你碰过陶罐,还私下打赏了她,你这般做,到底是想要隐瞒什么?还是说你洗陶罐是假,目的是为了在哀家的药里动手脚?” 问这话的时候,赵太后的眼中带着几分凌厉的架势,彻底激起李婉清的怒气。 “本宫之前听说这世上有贼喊捉贼一事,原本是不相信的,今日在慈宁宫,本宫当真是涨了见识!” 说完这话,李婉清转身对傅崇福身行礼:“为了洗清妾身身上的罪名,妾身恳请皇上传太医,请太医亲自验药!” 第37章 太医验药 傅崇伸手扶起李婉清,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爱妃待母后的孝心天地可鉴,可这药却出了问题,朕自然要宣太医过来的……” 傅崇拉长了尾音,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宁嬷嬷身上,最后看向太后。 “母后该不会怀疑淑妃的孝心吧?若是母后无异议,那儿臣就宣太医了。” 赵太后拢在宫装下的手紧握成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精心保养了寸许来长的指甲戛然折断。 “皇帝所言既是,宣太医吧!” 平息了一下心里的怒火,赵太后心里又有了计较。 今日不管李婉清是不是被冤枉的,反正这事情闹开之后,李婉清的名声至少会受到损伤,那么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傅崇一边安抚李婉清,一边交代苏安:“去请太医署的院判过来,快!” 眼瞧着苏安飞快离去,傅崇便闻言软语宽慰着李婉清。 “爱妃别伤心,此事太医署的院判一定会查清楚,届时若爱妃是受了冤枉,相信太后一定会彻查此事的!” 傅崇已经将赵太后的退路堵死,赵太后只能干巴巴的接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 “淑妃,皇帝说的没错,若是你真的在哀家的永寿宫受了委屈,哀家必会彻查此事为你做主的!” 李婉清从傅崇怀里露出一张小脸,神色依旧戚戚:“妾身先谢过太后了!” 赵太后被李婉清的动作刺痛了双眼,她冷哼一声,不由自主的将目光移向来后殿的路,心里不由得暗骂太医署的人没眼色。 太医署院判孙扬带着凌霄急匆匆赶来的时候,赵太后的耐心已快要消耗殆尽,她不悦的瞥了眼孙扬,便示意孙扬赶紧查看药。 “孙院判,太后的药出了这么大的差池,朕可就指着太医署查出端倪了!”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傅崇只能开口提点孙扬和凌霄。 就在众人等的不耐烦时,孙扬放下了手里的药和陶罐,起身到傅崇和赵太后身边回话。 “回皇上、太后,臣适才仔细查探过,这问题出在药上,这药原本没有什么意外,可偏偏臣在药渣里发现了一些鹤顶红,幸亏这药太后没来记得服下,不然……” 孙扬的话刚刚说完,赵太后的脸色倏然变了几变,怎么这药里好端端的出现了鹤顶红? “放肆,哀家的宫里怎么可能出现鹤顶红?孙院判,你再给哀家好好查!” 看着赵太后发怒,孙扬双腿一软,忙跪了下去。 “不瞒太后,刚刚臣已查探清楚,这药里确实是掺杂了鹤顶红,而且是在药刚刚煮沸时掺进去的,太后若是不信臣,便另请高明吧!” 李婉清低垂着头,没有人看得清她脸上冷冷的笑意,赵太后既然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这样的好机会,她自然不会白白浪费。 打定主意,李婉清抬起头来,脸上满是担忧和害怕,一双清澈的眼睛如受惊的小鹿般看向孙扬。 “孙太医,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刚刚太后身边的宁嬷嬷还说这问题出在熬药的陶罐上,孙太医要不要将药罐也好好检查一番?” 第38章 请求彻查 宫里的嫔妃们孙扬都是见过的,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的美人,孙扬没来由就生出了几分警惕之心。 加之她被傅崇揽在怀里,想起宫里这几日的传言,孙扬一怔,难道这就是新入宫的淑妃? 孙扬还没回话,傅崇就顺着李婉清的话继续往下说。 “淑妃所言极是,孙院判还是仔细查吧,此事事关太后安危,断不能大意了!” 孙扬伸手拭了额头上的汗珠,忙再度回话:“诚如皇上所言,此事事关太后安危,臣不敢大意,因此刚刚已经将药和陶罐都查过,因此才得出刚刚的定论。” 言毕,孙杨站起身来,引荐了他身后的凌霄。 “这是太医署年轻一辈中的楚翘凌太医,皇上和太后若是对臣的定论还有异议,不如让凌太医也查证一遍吧!” 凌霄此次跟着孙扬前来就是为了协助孙院判,眼下孙院判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凌霄自然只能配合。 他的目光掠过傅崇身边女子的脸,很快就朝赵太后和傅崇行了礼,去做自己应做的事情。 李婉清安静站在一旁,看着赵太后那双噬血的眼,她心里清楚今日赵太后恐怕是要失望了。 但这只是开始,后面的戏还没开始,但愿赵太后能撑到这场戏结束吧! 众人心思各异,但他们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凌霄。 刚刚孙院判的话虽然已经明说,但是凌霄那边没有给他们一个肯定的答案,众人的心始终都高高悬着。 须臾,凌霄转过身来,朝赵太后、傅崇行礼。 “回太后、皇上,臣与孙院判的答案一致!”凌霄的话一说完,小厨房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不过微臣还有个疑惑,既然宫里出现了鹤顶红,那肯定不会是意外,这一次是在太后宫里,又碰巧药被打翻了,若是这次药没有被打翻,后果不是咱们可以想象的……” 说完这话,凌霄朝傅崇“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微臣肯求皇上下令彻查鹤顶红的来源!” 听到这话,赵太后难看的脸色这才好转了几分,若是要查鹤顶红的源头…… 她有的是法子将此事不动声色的安到李婉清头上! 就在赵太后算计李婉清的时候,李婉清正好整以暇的看着赵太后,因此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辣被她看的清清楚楚。 想到这里,李婉清露出冷冷的笑容,既然赵太后想要将此事嫁祸给她,那么她不介意助她一臂之力! 朝傅崇怀里靠了靠,李婉清柔媚的声音愀然响起。 “皇上,凌太医所言极是,这次是妾身笨手笨脚,若是换个手脚麻利些的人,恐怕太后她……若是下次换成了皇上,那该如何是好?此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也好安太后和后宫众位嫔妃的心,是不是?” 傅崇听了李婉清的话,深以为然,他赞同的点了点头,最后将难题抛给了赵太后。 “母后,儿臣觉得淑妃所言甚是,您是身份尊贵的太后,尚且遇到这样的事情,若是换做旁人,此事又该如何处置?还请母后示下!” 第39章 口不择言 李婉清看着赵太后被气的涨紫的脸,心里十分熨帖。 站在李婉清身边的傅崇明显感受到了李婉清心情好转,他低下头,唇几乎是贴在李婉清的耳垂上,惊的李婉清浑身颤栗。 “爱妃,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你难道没发现太后身边的环儿和佩儿已不在这儿了吗?” 李婉清迎着傅崇的目光,露出端庄的笑容,太后身边的人何止是环儿和佩儿悄悄离开了?还有三个内侍也跟着一块儿离开了,这些她都记在心里。 “那皇上猜一猜他们去哪里了?” 李婉清丝毫不在意这里还有其他人,当着众人的面问着傅崇。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傅崇听清楚,只不过这番动作,落在旁人眼里有几分暧昧。 “咳”赵太后不悦的咳嗽了几声,李婉清和傅崇都刻意的忽略,看着傅崇和李婉清亲昵的模样,赵太后极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再度发怒。 想起赵云意在芷宁宫被李婉清下令打的遍体鳞伤,傅崇至今都不曾去看过她一眼,赵太后的目光便如淬了毒一般冷冷的落在傅崇身上。 如果仍由不管,照傅崇这样胡闹下去,别说让云意率先诞下皇子了,只怕能不能保住如今的位置都是两说。 想到这里,赵太后不悦的指责傅崇:“这么多人看着,皇帝和淑妃就不能收敛些?这是哀家的小厨房,不是云池殿!” 想起以前赵云意似无骨一般,走到哪里都会贴在自己身上,傅崇确定这是赵太后在借自己敲打李婉清了。 “收敛?妾身又不曾做什么有失体统的事情,更没有罔顾宫规,何处碍了太后的眼?” 李婉清从傅崇怀里探出头来,巴掌大的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但仔细去看,笑不达眼底不说,甚至还带了几分皮笑肉不笑。 被这话噎的一滞,赵太后冷哼一声,恶狠狠的瞪了傅崇一眼,口不择言。 “不是说要去查鹤顶红吗?还杵在这里是想等哀家被毒死了好给哀家收尸吗?” 说完这话,赵太后扶着宁嬷嬷的胳膊,转身就往慈宁殿走。 赵太后前脚才刚刚离开,李婉清就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傅崇不解其意,饶是李婉清盼着太后赶紧走,也不该表现的这般明显。 李婉清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冷冰冰的神色。 “看来太后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前一刻还说身子不适,急着吃药,没想到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复原了,这康健的速度可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啊!” 听了李婉清的话,傅崇下意识的去看赵太后的身影,可一眨眼的功夫,赵太后一行人早已离开了小厨房。 看来,他们是真的等不及了。 傅崇呢喃:“你说的没错,这个速度确实令人意外,留给朕和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心中清楚立后只是个借口,他们最终的目的是问鼎权势的顶峰,窃取大祁江山! 李婉清看着傅崇脸上从未显露过的严峻,笑的张狂。 “傅崇,你别无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