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沙雕老公》 第1节 ================= 书名:我和我的沙雕老公 作者:元月月半 文案: 重生前,夏立夏暗暗发誓:我要娶个时尚靓丽,张扬肆意的女人当老婆。后来如愿以偿,夏立夏当起老婆奴,老婆送他一顶绿帽子,他还被老婆出轨对象杀了。 重生后,夏立夏痛定思痛:我要娶个宜家宜室,安分踏实的女子为妻。后来夏立夏发现,神特么老实本分,明明就是个大尾巴狼啊。 看文指南:重生男主,穿越女主;七八十年代家长里短,文和现实有很大出入,请不要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 穿越重生 种田文 年代文 主角:立夏,小寒 ┃ 配角:韩高氏,韩小艾 ┃ 其它:家长里短,种田文 作品简评: 影视巨星机缘巧合下穿越到村花小寒身上,被重生而来的知青夏立夏所救,立夏认为小寒老实乖巧,会是个好妻子,就哄小寒嫁给他。小寒看出他是个沙雕,很好骗,就答应他。俩人结婚后回到城里夏家,小寒才发现她婆家一家全是沙雕…… 本文主要讲女主小寒和和她婆家的故事,男主立夏无脑向女主小寒,为了女主怼天怼地怼爹娘,天天干沙雕事。文中人物性格鲜明,幽默欢乐,侧重现实,别具一格,值得一读。 ================== 第1章 穿越而来 “小寒,小寒,没事吧?小寒……” 萧寒睁开眼,看到几张满含担忧的脸,“我——咳,咳咳……” “小寒别着急,别着急,立夏已经把你从水里救上来,我也让别人去喊你娘,现在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水里?她明明是吊威亚的时候威亚突然断了,从半空中掉下来,怎么会在水里? 萧寒撑着地起来,“我——痛……” 头像针扎般刺头,萧寒眼前一黑,“扑通”摔在地上。 “小寒!” 众人大惊失色。 一段不属于萧寒的记忆钻进她脑袋里。 记忆中的女孩是一九五九年,三年大饥/荒刚开始那一年出生。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见她是女娃,就给她起名大丫头。大丫头的父母心疼闺女,给她起名小寒,因为她是二十四节气当中小寒那一天出生。名字很随意,好歹比大丫头好听。 当时全国闹饥荒,小寒的爷爷奶奶想要孙子也不敢让儿媳妇生。如此过了几年,日子好些,小寒的母亲生下小寒的妹妹。又过两年,小寒的弟弟出生,那年小寒八周岁,上小学二年级。小寒的弟弟出生的第二年,小寒的爷爷奶奶就不让她上学,叫她在家照顾弟弟。 小寒把弟弟拉扯到上小学,就开始每天喂鸡喂鸭喂猪,去自留地种菜、浇水,还要做一大家子人的饭……今年小寒才十八岁,活脱脱像个三十八岁的人。 等等,她出意外的时候刚过完三十八岁生日,萧寒三十八岁也比十八岁的小寒潇洒。不对,她现在是韩小寒?萧寒不禁痛呼一声,好想去死一死啊。 “小寒,哪儿难受?” 萧寒,错了,她已经是韩小寒。小寒有了记忆,认出一直和她说话的人是小韩村村长。 这段时间小韩村一带闹干旱,村长怕颗粒无收,号召村里男人去挖河,知识青年和妇女随他去山里挑水浇地。每次挑两半桶水也算工分,小寒就被她奶奶赶去挑水。 小寒打水时力竭,双腿发软掉进水里,一时吓傻的小寒忘记呼救,只顾挣扎,过来打水的夏立夏发现水里有人,毫不犹豫跳下水把小寒捞出来,也晚了。 村长身边蹲着一位头发不断滴水,狼狈不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子,小寒知道他便是刚才问她“哪儿难受”的知青夏立夏,“头痛……” “可能是磕着脑袋了。”立夏开口道,“小寒,先别动。大伯,你们把小寒抬起来,我背她回去。” 村长:“你身上都湿透了,赶紧回去换身衣裳,我来背小寒。” “小寒身上也湿了,我背她正好,省得把大伯的衣裳也弄湿了。”立夏道,“大伯,山里水冰,小寒再不回去换衣裳肯定得生病。” “是呀。村长,这里离小寒家可不近,你都快六十岁了,你背小寒也背不到她家,就让立夏背吧。大小伙子,有的是力气。” 立夏的父亲是知识分子,十年大革命开始之初立夏家遭难,立夏的叔叔婶婶是工人,是无产阶级,又常年住在职工宿舍,也就没牵连到他们。立夏的婶婶就找人托关系把立夏塞到她母亲的姨妈的小姑子的儿子,也就是小韩村村长这里。 村长家孩子多,早些年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多亏立夏他婶子的母亲接济。村长念着立夏他婶子一家的好,把立夏当成亲侄子,见他跟个落汤鸡似的很心疼。 立夏轻轻推一下村长,“大伯,快点吧。” 村长:“好,我——” “小寒,小寒,你咋了?” 村长循着声音看去,一位脖子上挂着花毛巾,柔柔弱弱的女子踉踉跄跄往这边跑。村长吓一跳,高呼:“小寒她娘,别慌,小寒没事。” “小,小寒咋掉水里去了?” 村长:“打水的地方滑,可能是滑水里的。我们也没看见。对了,是立夏把小寒捞上来的。” “谢谢夏同志,谢谢你,夏同志。” 立夏:“婶子快别说了,我帮你把小寒背回去。小寒摔着脑袋,得赶紧找个医生给她看看。” “好好好,背,背回去。”韩母乍一听闺女掉水里,吓得六神无主,嘴角一个劲直哆嗦。 小寒一直被她爷爷奶奶当成丫鬟使唤,韩母从未为小寒出过头。现在的小寒很不喜欢韩母,看到她吓得脸色煞白,满眼担忧,小寒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占了人家闺女的身体,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娘,我没事。” “这,这身上全湿了,又摔着头,哪…哪能没事啊。”韩母心疼,“你,唉……夏同志,那麻烦你了,我现在就去找大夫。” 立夏:“婶子别担心,我会把小寒送回去。” “谢谢,谢谢你夏同志。”韩母说着,就去找村子里的赤脚大夫。 小寒浑身无力,湿透的衣服贴着身体很不舒服,头晕还想吐,夏立夏背着她回去的一路上,小寒都没说话,端是怕一开口就吐到夏立夏身上。到家门口好些了,小寒也不得不开口:“谢谢你,夏同志。” 立夏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别说是你,今天是个陌生人,我也会——” “要你有什么用,挑水也能掉水里。” 立夏脸色微变,抬头看去,院里走出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太婆。立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老太婆,真是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小寒奶奶别这样说,小寒也不想掉水里。”立夏背着小寒进去,就问,“小寒,你住哪儿?” 小寒家的房子是三间正房,中间是正堂,小寒的爷爷奶奶住西间,小寒的父母住东间。正房两侧各有两间偏房,小寒的弟弟住在和厨房相邻的偏房内,小寒和她妹妹住在和放粮食、杂物相邻的偏房内。 随立夏过来的村长以前来过韩家,指着东偏房,“小寒住那边。小寒奶奶,小寒不舒服,得让她好好歇歇,可不能再让小寒干活了。” 头上包着白色毛巾,黑瘦黑瘦,脸型细长,颧骨突出的老人宛若被踩到尾巴的母老虎,“你啥意思?村长,把话说清楚。” 立夏脚步一顿,扭头看过去。 小寒推推立夏的肩膀,小声说,“咱们先进去。” 立夏进屋把小寒放下就想出去,一看小寒一手扶床一手揉脑袋,忙问,“头又痛了?” 小寒:“我——” “你知道我啥意思,韩高氏,整个小韩村谁不知道你把小寒当丫头使唤,做得出还怕人说?” 村长的声音打断小寒的话。 号召村民挑水这事是村长提议,他当时也是说力气大的妇女随他去挑水。整个小韩村像小寒这么大的姑娘不是去地里除草,就是在家干家务活,只有小寒的奶奶把体弱多病的儿媳妇和身子单薄的大孙女赶去挑水。 刚开始村长不同意,韩高氏一蹦三跳跟他吵,说他看不起妇女同志,妇女同志也顶半边天。村长不想和她过多纠缠,就同意小寒和他母亲去挑水。小寒差点淹死,村长现在想起来就一阵后怕。 小寒再次开口,“你能帮我打盆水吗?我想擦擦身子洗洗脸,厨房里有暖瓶。” “我这就去拿。”立夏转身去对面厨房,出来就听到村长说,“现在已经解放了,你再把小寒当成丫鬟,把自己当成封建老太太,我就去找镇领导。” “你去找,你去找,有本事现在就去找!” 立夏下意识往外看,就看到韩高氏一蹦三跳,连她头上的毛巾都蛮不讲理,皱眉道,“你奶奶怎么这么厉害啊。” “她一直这么厉害。”小寒假装很为难,“给你添麻烦了。” 立夏:“没事。”把盆和暖瓶放下,见屋里有一根绳,绳上有衣裳和毛巾,把毛巾拿过来,“这是擦脸的吧?” “是的,谢谢你,夏同志。”小寒刚刚接收原主记忆,脑袋很难受,也不敢多说话,也不敢抬头,唯恐夏立夏看出不对。 立夏:“那你洗洗,我出去了。”说着把门带上。走到门口夏立夏正好看到韩高氏斜着眼打量一番村长,不屑地哼一声,“小寒是我孙女,不是你孙女,我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你管得着吗你。” 村长深吸气,指着韩高氏,咬牙道,“那你就看看我能不能管得着。”眼角余光注意到立夏,立刻说,“立夏,我们走。” “有种别走,去告我啊。”韩高氏拔腿就追。 “小寒奶奶,村长随口一说,哪能真告你啊。”听到争吵声围上来的左右邻居劝道,“要不是村长,你家小寒早没命了。” 韩高氏扭头看去,高声道:“救我们家小寒的是立夏,不是他村长!” “怎么不是村长?你们家小寒被夏同志拉上来的时候都没气了。夏同志说得试试那什么人工呼吸,就是嘴对嘴呼气。夏同志不敢,就问村长,村长说,只要能把小寒救活,怎么着都成。还别说,夏同志和你们家小寒嘴对嘴一会儿,小寒就醒了。” 小寒脱衣服的手停顿一下,夏立夏还懂人工呼吸? “什么?!”韩高氏尖叫一声。 啪嗒! 小寒惊得手一抖,衣服掉在地上,紧接着就听到韩高氏嚷嚷道,“他居然占小寒便宜?!不行,我得找他去。” 小寒顿时一脑门黑线,这个韩高氏,想让全村都知道立夏给她做人工呼吸?小寒抬脚就想出去,一看身上湿淋淋的,长叹一口气,继续擦身体。 大门外刚刚开口的中年女子脸色骤变,慌忙抓住韩高氏的胳膊,“小寒奶奶干什么去?夏同志是为了救你们家小寒。” 韩高氏抬手甩开她,“少他娘骗我。我他娘活一辈子,也没听说过嘴对嘴能救人。” “可是你家小寒真醒了。” 韩高氏:“你看见小寒没气了?指不定小寒就是晕过去,他夏立夏想趁机占小寒便宜,骗你们这些啥都不懂的人说,说嘴对嘴能救人。都别拦着我,我今天不——” “娘,咋了?”小寒的母亲和大夫跑过来,就看到她婆婆张牙舞爪的同邻居吵吵什么,“是不是小寒不舒服?” 韩高氏:“你还有脸问我?你怎么当娘的?小寒跟你去挑水,都能被臭流氓欺负——” “小寒奶奶,夏同志可不是流氓。”老实巴交的人也看不过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第2节 韩高氏怒瞪着对方,“被欺负的人不是你家孩子,你当然这样说。” “你,你……”刚才开口之人顿时想骂娘,深吸一口气,“夏同志要是能救活我家孩子,他怎么着都行。” 韩高氏脱口道:“你不要脸,当所有人跟你一样不要脸?!” “你——你简直蛮不讲理。” 韩高氏双手叉腰:“你讲理,你讲理还向着夏立夏个臭流氓?” 第2章 蛮不讲理 “你,我不和你说这些,有本事就去找村长。”老实巴交的人吵不过她,又不好像她一样胡搅蛮缠,“村长不骂你,我跟你姓!” 韩高氏哼一声,气咻咻道:“你不拦着老娘,老娘都到村长家了。你就等着跟老娘姓吧。” “娘……”小寒的母亲刘素芬无奈地说,“先别去,听听大夫咋说,小寒醒来一直喊头痛。” 韩高氏:“你领着大夫给她看看,我去找村长。” “娘!”刘素芬伸手抓住韩高氏的胳膊。 韩高氏甩开她,“别拦着我。” “娘,小寒可能摔傻了。”刘素芬见状,想也没想就说。 韩高氏猛然停下来,惊叫道,“傻了?小寒傻了,我,我就叫那个夏立夏养她一辈子!” 围观群众齐刷刷看向韩高氏,皆一脸不敢置信。小寒的母亲刘素芬的脸一下红了,倍感丢人,“我是说有可能,没说小寒傻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小寒?” 院门没关,院子也不长,刘素芬的声音不大,小寒也听得一清二楚。小寒有原主记忆,知道韩高氏很能搞事,也没想到韩高氏说找夏立夏,真不是嘴上说说。 小寒捡起地上的衣服,打开房门勾头往外看,见韩高氏进来,连忙拿着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躺床上假寐。直到有人喊她,小寒才慢慢睁开眼,看到韩高氏来到床边,“奶奶?”满眼疑惑。 “你,你不认识我了?”韩高氏急急道。 小寒眉头紧蹙,十分痛苦,“我,我的,我的头——” “大夫,麻烦你给小寒看看。”刘素芬连忙把大夫拉过来。 韩高氏和别人争吵时大夫也在旁边,大夫知道小寒磕着脑袋,“头哪儿难受?” “后面。”小寒回答道。 大夫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是不是这里?”按一下,小寒佯装痛的倒抽一口气。大夫忙问,“有没有觉得恶心?” “有一点。”小寒确实想吐,喝太多山泉水的缘故,“大夫,我的头有没有磕坏?” 大夫老老实实说:“我也不能确定。我建议你们把小寒拉到镇上,让镇上的医生查查。” “镇上?!”韩高氏又像被踩了尾巴,“是不是得花很多钱?” 得看具体情况,伤的轻花不了多少钱。大夫张嘴想解释,忽然心中一动,试探着说,“小寒奶奶,脑袋上的事无小事,可别因为心疼几块钱,就不给小寒看病。” “小寒咋了?” 屋里暗下来,小寒扭头看去,一个身材魁梧,相貌普通的中年汉子从外面进来。 “当家的,大夫让咱们把小寒拉到镇上。”刘素芬抢先说。 韩有福看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寒,转身往外走,“我去找村长借牛,你给小寒收拾收拾,咱们现在就去。” “站住!”韩高氏陡然拔高声音,“你别去,我去找村长。” 韩有福停下来,看了看他娘,又看看他媳妇,眼神闪烁,“娘,你找村长借牛?” “娘找村长理论。”刘素芬小声说。 他果然没猜错,他老娘的表情就不像是去借牛。可韩有福不明白,“我听人家说小寒掉水里,难不成是村长害小寒掉水里?” “他,对对,就是他。”韩高氏眼中一亮,“要不是他非要咱们挑水,小寒也不会掉水里。我必须得去找他。” 刘素芬无奈地喊:“娘……”冲旁边努努嘴,有外人在呢。 大夫忙说:“我什么都没听到,我现在就走。”不待几人开口,拔腿往外跑,没有回家,直奔村长家。 小寒家在村西头,村长在村东头,小韩村很大很长,两家直线距离有半里路。农村路弯弯曲曲,真走下来,小寒家到村长家将近一里多路。 大夫跑到村长家累得气喘吁吁,扶着土墙喘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把他听到的全告诉村长。村长看向西边嗤一声,“谢谢你。我现在就去找公社主任。” “找,找主任?”大夫劝道,“老村长啊,清官难断家务事,还是韩高氏那个老虔婆家的,你就别管了。” 村长看一眼大夫,苦笑道:“你当我想管?我不管,韩高氏会放过立夏?”叹了一口气,“村里人保守,先前立夏不敢给小寒做人工呼吸就考虑到这一点,我可怜小寒那丫头,也没想那么多,谁知道……唉…… “刚才我和立夏回来,村里人见到我们就问,嘴对嘴亲还能救人啊?我当时就想坏了。这才多久,还没半小时吧,你来告诉我,韩高氏要来找我。” 大夫也是小韩村人,老村长虽不是大善人,也不是恶人,当村长这些年也做到廉洁公正,相比韩高氏个不讲理的,于公于私大夫都站村长,“那咋整?我瞧着小寒那丫头磕得不轻,人有些呆,万一有个好歹,韩高氏真会赖上小夏同志。” “韩高氏不信人工呼吸能救人,主任信。”村长道,“我再把小寒家的事告诉主任,主任会帮我。韩高氏敢不依不饶,我就说她虐待亲孙女。” 大夫心中一突,忙说,“村长,对付韩高氏那种人,有真凭实据她也敢耍赖,更何况……”你还没有。 “小寒老实,韩高氏不会打小寒,就算打了,小寒也不会到处说。”村长道,“她妹妹皮实,跟个假小子似的,这些年没少挨打,身上肯定有不少伤痕,韩高氏又在明知小寒身子单薄的情况下让小寒去挑水,我就和主任说,韩高氏想作践死两个孙女。” 大夫咽口口水,“村长,这,也太狠了吧。” “你当我想这样做。”在大夫来之前村长一直在想,若是韩高氏找他闹,他该怎么应付,“流氓罪是要枪毙的,立夏是我亲侄子,我万不能让他背上‘流氓’两个字。” 早两年隔壁镇上就有个人因为流氓罪被枪毙,大夫顿时不觉得村长狠,“那村长你快去,天就要黑了。” “我原本打算等我大儿回来骑车载我去镇上。”村长叹一口气,回屋把自行车推出来去找他大儿子,见大夫还在,“你还有事?” 大夫:“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我给你证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可是车子只能载一个人。”村长犯难了。 大夫:“我去借一辆。我们在村口碰头。”说着话就往外走。 小韩村的牛是村里共同养的,韩有福套牛车拉着小寒去镇上必须得找村长借牛。韩有福把他老娘韩高氏劝回去,到村长家,村长家大门紧闭。 “爹,你怎么在这儿?” 韩有福回头看去,二闺女和小儿子在路口,“放学了?” “是呀。”韩小艾跑过来,“爹,我刚出学屋就听人家说我姐差点淹死,咋回事啊?” 韩有福一边往家去一边解释。小艾听他说完非常生气,“我都说不让大姐挑水,奶奶非让大姐去。现在好了,工分没挣到,还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咱家又不是吃不上,差那点工分能饿——” “二姐别说了,快别说了,奶奶来了。听见又得揍你。” 韩小艾顺着弟弟的手指看去,韩高氏正往这边来。韩小艾忍不住小声嘀咕,“揍我也不怕,她现在追不上我。” “有福,村长是不是不愿意借牛?我说我去,你非要去,没借着吧。”韩高氏一边说一边往这边走。 韩小艾抢先道:“村长不在家。” “不在家?”韩高氏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哪儿去了?” 韩有福也就是小寒的父亲说,“我不知道。” “我知道。”韩小艾道,“我们放学的时候碰到村长在路口等人,有人问村长干啥去,村长说他去镇上。” 韩高氏:“这么晚去镇上——”猛的睁大眼,一拍大腿,“坏了,坏了,有福,坏了!” “啥坏了?”韩有福不明白。 韩高氏张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拐个弯,“赶紧去把你爹找来。”没容韩有福开口就往家跑。 “你们知道吗?”韩有福问。 韩小艾耸耸肩,一脸事不关己,“我们刚放学哪里知道。”心里恨不得她奶奶韩高氏倒大霉。 今天韩有福和他爹同村里人一起去挖河,听说小寒落水,韩有福就先回来了,小寒爷爷没回来。韩有福便让一对儿女先回家,他去河边找他爹。 还没到河边,韩有福就看到有人扛着铁锹往他这边来,瞬间确定放工了。韩有福便找个人询问,得知他爹已经回去了,就转身回家。韩有福到家里发现他爹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眉头紧锁,很犯愁的模样,心下疑惑,“爹,出什么事了?” “你别管。”韩高氏怕儿子拦着她,和老伴一合计,决定先瞒着儿子和儿媳妇,“老头子,咱们现在去,还是明天去?” 镇上离小韩村有六七里路,现在太阳快落山了,等他们走到镇上,公社主任也回家了,韩老头稍稍一想,就说:“明天一早去,今天太晚了。” “爹,娘,明天一早我和你们一起去。”韩有福说。 韩高氏瞥一眼韩有福,眼神闪了闪,什么也没说。 翌日早上天蒙蒙亮,小寒正在睡觉,听到“砰”一声,小寒霍然起身,“谁?” “醒了?醒了就起来做饭,我和你爷去镇上。” 小寒眉头紧锁:“奶奶?” “娘,今天我做饭,小寒不舒服。”六月初的天早上有些凉,刘素芬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小寒,起来洗洗脸,吃好饭和你奶奶去镇上看病。” 看病?小寒昨天在屋里躺着,虽然没能听见老两口在院子里嘀咕什么,但绝对不是给她看病。 “看什么病?她不是好好的?”韩高氏道,“哪天不舒服再去看,我今天有别的事,没空给她看病。” 趿拉着鞋出来的韩有福疑惑道,“不是去看病?那你们去镇上干什么?娘,我不管你干啥,你没空,我带小寒去。” “你有钱吗?”韩高氏问。 韩有福像被人攥住喉咙,一下哑巴了。 韩有福不是没存过钱,无论放哪儿,哪怕是老鼠洞里都能被他老娘韩高氏找出来。刘素芬把钱缝被子里面,也能被韩高氏翻出来。 每次找到刘素芬和韩有福私藏的钱,韩高氏就闹得鸡犬不宁,全村都知道。次数多了,韩有福和刘素芬也懒得存钱,家里的钱就一直被韩高氏拿着。 韩有福望着坐在床上傻愣的小寒,心疼又心酸,“你不给我钱,我,我就去借。我就说是你让我借的。” “你敢!?”韩高氏大怒。 第3章 赖上立夏 韩有福结婚前和他老娘一条心,结婚后想给新媳妇,也就是小寒的母亲买根发绳,韩高氏都不给钱,母子俩才渐渐离了心。 平时闹闹就算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也闹,韩有福怒上心头,“你看我敢不敢!”转身就往外走。 “你…你给我站住。”自己生的儿子自己了解,放他去借钱,他能借几十块。韩高氏慌忙从兜里掏出手绢,拆开手绢拿出两块钱,“只有这些,多了没有。” 韩有福没接,“镇上看病贵,再给三块。”看着韩高氏的眼睛,大有她不给,他立刻出去借的节奏。 第3节 韩高氏很怕韩有福出去借钱,因为她胆敢不还钱,村里分粮食分肉的时候,村长会把她家那份给韩有福借钱的人家。韩高氏蛮不讲理,抠门小气,也不得不再给韩有福三块钱。 韩有福拿到钱就冲屋里喊,“小寒,起来吧。” “姐,是不是还不舒服?”韩小艾和小寒睡在一块,被韩高氏吵醒,这会儿已经穿好衣裳,“我扶你下来?姐。” 小寒不是不舒服,是突然想到她现在的爹娘手里连一分钱都没有,被这事给吓着了。 小寒上辈子十七八岁的时候被她母亲的朋友带去拍戏,从此进入演艺圈。那时小寒的大哥已结婚,小寒的母亲也退休了。小寒上辈子的母亲身体极好,就陪着小寒到处拍戏。最初有些辛苦,也是吃穿不愁。 十多年后,她父亲和母亲先后病逝,小寒也有上亿身家。 小寒上辈子的父母去世前很不放心小寒的婚事,但二老走后,小寒的大哥便说,人一生很短,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兄长不催,有钱且单身的小寒舒坦了很多年。现在眼睛一闭一睁,身上连一分钱都没有,小寒又想去死一死。 小艾看到小寒闭上眼,焦急道,“姐,是不是很难受?那你别下来了,娘做好饭,我给你端过来。” “不用,把鞋给我。”小寒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搁心里咒骂几句,“爹,怎么去?” 韩有福洗脸的空档问:“你能走吗?” “应该能走。”睡一夜小寒好多了,不去看病也没事。可她不去,韩高氏又得把钱要回去,思索片刻,就出去上厕所。 农家厕所是旱厕,小寒到厕所里就想吐,咬牙忍着,小寒出来脸都白了。 小艾也急着上厕所,就在厕所外等着,一看小寒面无血色,就冲院里喊,“爹,姐不好了。” 韩有福扔下毛巾跑出来。手上全是面粉的刘素芬跟过来,“咋了?” “你看姐。”小艾指着小寒。 韩有福忙扶着小寒:“头又痛了?” 小寒对上一双双担忧的眼神,莫名觉得旱厕也没那么难忍,“蹲太久,起得时候太急,头有些晕。” “那快回屋躺着。”刘素芬道。 小寒有些贫血,头晕并不是骗父母,便回房躺着。 饭毕,韩有福领着小寒向小队长请假时,小寒的爷爷奶奶已去镇上。父女俩刚出小韩村,腿脚利索的老两口已到镇上。 韩有福和小寒到镇卫生院,老两口已回到村里……到医院门口,小寒才说,“爹,我没病,不用看。” “别担心,我找人问过,五块钱够看病。”韩有福说。 小寒腼腆的笑笑,“爹,我真没病。” “没病早晨脸上都没点血色?”韩有福不信,“进去吧,咱家看病的钱还是有的。我和你娘昨晚算过,你爷爷奶奶手里得有两千块——” 小寒惊呼,“两千块?”下意识往四周看看,见不远处有人,压低声音,“奶奶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咱们东北这边山上有人参,你老太爷会寻人参,早年偷偷摸摸弄点钱。以前你老太爷跟你爷爷奶奶住,你老太爷死的那天,没等我叔和我婶子过来,你奶奶就把你老太爷的钱藏起来了。不然,她哪有这么多钱。”说起这事韩有福就觉得丢人,可是自家老娘,打不得骂不得,顶撞两句,她还撒泼打滚。韩有福怕这个家被他老娘闹散,平时也不敢硬来,“你就别担心了,镇上看不好,咱们去省城。” 小寒吃惊,“省,省城?” “对,一来一回的车费加上看病的钱,也就一百块。”韩有福道。 小寒见韩有福说得轻巧,就想问家里这么有钱为何不让“小寒”上学。一看韩有福手里的五块钱,又想起他兜里比他的脸还干净,小寒叹一口气,“爹,我实话和你说吧,早上不舒服是因为昨晚难受没吃东西。我不敢和奶奶讲,怕她把钱要回去。”说完低下头,装作不好意思。 原身内向腼腆还害羞,小寒上辈子可不知害羞是何物,演腼腆单纯的少女有些难度,便不让韩有福看到她的表情。 “真没病?”韩有福盯着小寒,“别骗我。” 小寒肯定道:“没有。爹,给弟弟妹妹买些糖把一块钱换开,几毛钱零钱爹拿着。剩下四块钱放我们屋里吧。奶奶知道我和小艾没钱,不会去我们屋里翻。” “给你,放好啊。”韩有福想也没想掏出四块钱,“你也大了,这些钱留着你买个雪花膏、发绳。我没钱就找你爷爷奶奶要。” 原身话不多,小寒想说点什么也没说,把钱收好,就和韩有福一起去供销社买东西。俩人到村口,小寒把小艾叫出来。 小艾看到水果糖乐得咧嘴就笑,接过来揣怀里,就看到几个人飞一般往这边跑。小艾嘴快,“你们干啥去?” “小艾?小寒?有福!”几人猛地停下,“你们怎么在这儿?” 韩有福:“我领小寒去镇上看病刚回来。” “快回家吧。你娘和村长打起来了。” 韩有福连忙问,“啥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 韩有福拔腿往家跑。小寒跟上去。农村土路不平,小寒忘了,踉跄了一下。小艾慌忙扶着小寒,“姐,别急,肯定是奶奶找村长要钱,和村长吵起来,俩人吵得不可开交才打起来。” “要什么钱?”小寒疑惑不解。 小艾:“当然是奶奶给咱爸的五块钱。” “这……”见多识广的小寒张口结舌,“她,她怎么——” 小艾打断她的话,“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咱奶奶干不出来的事。姐,我还有一节课,先回教室,你慢慢走啊。”松开小寒,突然想到,“你想回去看热闹,走快点也行。别跑了。” 小寒哭笑不得,“我知道。” “我走了啊。”小艾有些不放心,看到小寒点头,才揣着糖回教室。 小寒不禁感慨,“这都是什么事啊。”叹了一口气,慢慢往家去。 到家门口,小寒看到门口全是人,刚刚告诉他们家里打起来的几人站在最外围。小寒见状,开口让看热闹的人让一下。 “小寒回来了?”二十多岁的女人,也是小寒同族嫂子关心道,“医生咋说?” 小寒:“磕着脑袋了,不过没大碍。只是这几天干活得注意点。” “昨天差点死过去,还干啥干,你奶奶手脚利索,让她干。对了,你奶奶说夏同志是流氓,今天人家公社主任特意来你家说,夏同志是见义勇为的活雷锋,不准你奶奶胡乱造谣。” 小寒原本想进去,一听不是要钱,索性停下来,“那咋打起来了?” “你奶奶说夏同志毁了你的清白,让夏同志娶你。” 小寒目瞪口呆,他娘的韩高氏是什么人间极品?! “没想到吧?我也吓一跳。本来这事你奶奶向夏同志道声谢就过去了。” 小寒点点头,是呀。 “她非嚷嚷着你被毁了清白,夏同志要是不愿意娶你,咱们村里那些长舌妇得天天在背后议论你。” 小寒点头。农村不比城市,芝麻大点事一天之内都能传八个村。韩高氏六七十岁的人,还没个年轻媳妇考虑的周到。 “就算夏同志愿意,可夏同志比你大十岁,还是个知青,不回城还好,回城了没地没工作,你们以后吃啥喝啥啊。”女人说着往里面看一眼,“真不知道你奶奶咋想的。” 咋想的?村里像小寒这么大的姑娘都相过亲,独独小寒没有。并不是小寒不愿意相亲,而是韩高氏对儿子和儿媳妇说,小寒长得好,要挑个好的,亲戚邻居给介绍的人都不行。 韩有福和刘素芬觉得闺女还小,也想多留两年,就没找人给小寒说亲。实则是小艾还小,才十二岁,小寒嫁出去,家里少个劳动力,每年会少很多工分。韩高氏打算等过两年小艾长大了,再给小寒说亲。 韩高氏的小算盘,只有小寒的爷爷知道。小寒的父母不知,小寒也就无从知晓,“因为这事,村长打她?” “哪能啊。村长以前和别人说过,早年他家困难,多亏夏同志家给他们钱和物,一家老小才活下来。你奶奶可能觉得夏同志家有钱,就对村长说,你是咱村一枝花,没有三转一响甭想把你娶回家。 “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和收音机这四大件是城里很有钱的人家娶亲时置办的,村里结婚有个自行车就不错了,村长觉得你奶奶异想天开,说话有点难听,俩人才打起来。”话音刚落,院里传来韩高氏的哭声。 小寒皱眉,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三转一响对城里人来说也困难,找还是知青的夏立夏要这些,明摆着不想结亲啊。初来乍到的小寒想不明白,忍不住揉揉额角,“夏同志咋说?” “夏同志病了,在知青点养病呢。” 小寒叹气:“我娘呢?” “你娘先前刚想劝,你奶奶推她一把,险些把你娘推倒,我婆婆就过去拉住你娘,让你娘别管。再说管也管不住,村长走了,你奶奶还得骂你娘胳膊肘子往外拐。” 小寒:“我进去看看。” “先别进去。” 小寒摇头笑笑,“这事是我引起的,我得进去。”轻轻拨开胳膊上的手,让挡着大门的人让一下。 原身老实,在外面碰到村里人都是笑笑,从未跟村里人红过脸。原身长得好看,鹅蛋脸、水滴鼻,柳叶眉、双眼叠皮,嘴巴不大不小,脸上还带有一些婴儿肥。这样的女子微微一笑,除了嫉妒她的人,无人不喜。 村里就有人不止一次在背后议论,韩家歹竹出好笋。现在左邻右舍看韩高氏的笑话,面对小寒却不好意思幸灾乐祸,讪讪笑道,“小寒来了啊。”立刻让开,让小寒进去。 小寒到院里,就看到她娘和同族伯母靠墙站着,满脸担忧。她爷爷拿着烟袋抽烟,冷眼旁观。韩高氏站在院中央,双手叉腰,像时刻准备战斗的斗鸡。她爹站在韩高氏身旁,想劝又不敢劝,十分为难的模样。小寒明知故问,“出啥事了?” 村长回头看清来人,犹豫一下,问道,“医生咋说?” “养几天就没事了。”小寒道,“村长是来看我吗?我没事,村长回去吧。” 韩有福带小寒去镇上,韩有福回来很久小寒才进来,又听她这样说,村长稍稍一想就猜到小寒已经知道刚刚发生的事,便顺着她的话说,“天快到晌午了,是该回去了。” “不准走!”韩高氏大喊,“小寒的事你们还没说咋办。” 第4章 立夏异常 小寒抢先说:“昨天是我自己掉水里的,要不是夏同志救我,我就淹死了。奶奶,夏同志为了救我都生病了,我想买些东西去谢谢夏同志,能不能给我一块钱?” “不能!”韩高氏脱口而出。 小寒没容她继续说,“五毛也成。” “五毛也没有。”韩高氏瞪着眼睛看着小寒,“你是不是摔傻了?夏立夏那样欺负你,你还要去看——” 村长皱眉:“韩高氏,主任和大夫都说了,立夏是救人,不是耍流氓。” “主任和你都是当官的,官官相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村长,大夫巴结你,不想向着你也得向着你说话。他俩说的话能信,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韩高氏的声音很大,唯恐外面人听不见。 韩有福忍不住了,“娘,我今天问过医生,人工呼吸能救人。”并不是问医生,而是问供销社主任,还是小寒问的,“你别再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我是为了谁?你个不孝子,不会说话就闭嘴。”韩高氏指着韩有福大骂。 这个老太婆,真是无理也能搅三分。小寒心很累,很想发火,“奶奶,夏同志比我大十岁,夏同志来咱们村的时候,我还在上学。” “那又咋了?你太奶奶还比你太爷爷大八岁呢。” 小寒忍住揍韩高氏的冲动,也不和她绕弯子,直接说:“我不想嫁给夏同志。”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有你啥事?滚一边去。”韩高氏厉声道。 韩有福忙说:“娘让我做主?那我不同意。小寒他娘,你也不同意吧?” 突然被点名,刘素芬楞住,反应过来忙说,“我,我不同意。” 看一出大戏的公社主任哭笑不得,“韩高氏,你儿子和儿媳妇都不同意,你就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