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夫君是首辅》 第1节 书香门第【kkuru】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我家夫君是首辅 作者:青灯妖夜 文案 当朝首辅成亲四年有余,竟还无子嗣,有传闻他家那位妻子不仅貌丑凶恶,还是个生不出蛋的母鸡。于是给首辅送美人,很快衍变成京师一种时尚。 对此,纪.宁表示很怨念,自从流言出来后,她家那位坐怀不乱不近女色的相公,竟然完全变了性子。 好累…… ps:谢绝扒榜,拒绝拍砖。苏甜欢脱甜宠小白文~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甜文 天之骄子 主角:纪.宁,施墨 ================== ☆、第1章 贼囚 大理寺后院一处荒凉的牢房,虽然破败,倒也还算干净。 纪宁坐在地上,靠在墙角,盯着角落里穿梭的两只小老鼠。 天渐渐暗了下来,她朝外喊道,“牢头,有灯吗?” 牢头眯着眼睛往里面看了一眼,笑的有些狰狞,“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敢要灯?你真把自己当成以前的老爷了?给老子老实点,小心吃不了兜着走,给你一顿板子。” 这牢头可是听说这家伙犯了好几样大罪,掉脑袋都是轻的,在这大理寺的牢房里,关押的犯官多了,管你之前多么人五人六,到了这里就什么都不是。 入夜蚊蝇多,牢里又冷,带着几分腐烂的湿气,纪宁睡不着,蜷缩着身子抖了抖。 “牢头,有被子吗?” 等了半天没人理,她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又叫道,“牢头,有吃的吗?” 那牢头正在外面瞌睡,被她这么一吵醒,立即骂骂咧咧起来,“半夜叫什么叫,叫什么叫,再叫老子不打死你!” 纪宁摇头苦笑。 被吵醒后那牢头李通也没了睡意,不知道从哪摸来两个馒头从窗口给丢了进去。 纪宁捡了起来,一看,硬的,又丢出窗外。 “狗东西,老子好心好意给你弄吃的,你他娘的还不领情,是不是皮痒了叫老子找人把你打一顿。”外头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纪宁无奈叹口气,为何这人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一夜无眠。 她缩着身子又饿又困又冷的蜷在一边。 牢头惬意的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还打着盹,便听见匆匆的脚步声。 李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男子生的端的是清新俊逸,举手投足颇有些名士的风范。后头则跟着一个大理寺堂官,那堂官朝李通大叫一声,“开门开门,这位是翰林院的编修李大人,来探监的。” 李通一听,眼睛睁的老大,这翰林院编修虽然品级不高,但很是清贵,要是混的好将来少不了要入阁为相。而这李大人,牢头早有耳闻,乃是探花郎出身,其父是当朝堂堂吏部侍郎。 吏部侍郎可是吏部的副长官,正三品的官职,主管官吏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等事。班列次序,在其他各部之上,乃是朝中响当当的大人物之一。 那李通只是个牢头,哪见过这等清贵的人,不免腿有些软,他忙挤出一丝笑,“大,大人,随我来。” 他二话不说,解下钥匙颤抖着手去开门,看见纪宁蜷在一角一动也不动,心里又慌了,这狗东……不,这钦犯难道是饿晕了?要是这样可怎么是好,完了完了…… 好在那李大人进去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牢头候在门外。 李言亭皱着眉走上前去,朝蹲在墙角一动也不动的纪宁试探的叫道,“纪兄?” 纪宁听见声响,抬起脸看见来人,不免失笑,“是李兄啊,来,坐坐,不必客气。” 李言亭瞧了一眼脏乱潮湿的四周,神色略过一抹尴尬,“坐就不坐了,言亭这次来,是想给纪兄提个醒,外头现在闹大了,可以说腥风血雨也不为过。不过纪兄不必太过担心,此事是非曲折还未有定论,言亭一定想办法救纪兄出去。” 纪宁感动万分,老脸一红,“李兄如此恩情,纪某谨记于心,此生得李兄一知己,也算是不枉此生。”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李兄欠我的那五百两银子,是不是该还了。” “这个,这个……”李言亭顾左右而言他,“纪兄切莫保重,李某还有要事缠身就先告辞。” 纪宁泪眼婆娑的望着他的背影,“李兄,诶李兄且慢,能不能给我送几个包子过来再走?没包子烧饼也行。” 李通站在门外,看纪宁的眼神稍微没之前那么阴冷。 中午叫人买了几个包子,往洞口给她塞了进去。 哪知纪宁却并不识相,仍旧丢了出来,“冷的,不吃。” 李通翻了个白眼,暗暗骂道这家伙坐牢也这么嚣张。骂虽骂,心里头却有点慌,要是饿坏了这小子到时候有人找自己算账怎么办,可是不饿吧,又觉得失面子。 李通正不知如何是好,又见一个堂官来了,这一次堂官带来一个穿着绯袍的中年男子,上绣小团花。 那堂官道,“这是礼部尚书大人,速速开门。” 李通吓到了。 这贼囚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堂堂礼部尚书都来了,我的个天,这……这可如何是好。 礼部尚书何许人也,那可是部堂级别的大臣,随便翻个眼皮就是让这地皮抖三抖的人物。完了完了,要是那贼囚当着礼部尚书说我一句坏话,这性命怕是得不保。 李通哆嗦着去开了门,礼部尚书陈阶同样示意他候在门外。 陈阶进去后,苦笑着连连摇头,“你说你诶,怎地这么不安生,这次捅了多大的篓子你知道吗?连陛下都惊动了。” 纪宁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此刻有些有气无力道,“恩师息怒,学生知错了。” 陈阶压压手,“罢罢,谁叫老夫收了你为徒,此事你也不必太过惊慌,老夫会想办法保你出去。” 纪宁热泪盈眶,“学生做错的事,岂能连累恩师。” 陈阶神色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心下一叹,当初是你这家伙死皮赖脸的要老夫收你为徒,弄得天下尽知,老师此刻若是不保你,名声只怕也得跟着臭。 “你也知道连累,哎,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出去后你好自为之吧。” 陈阶说完,长袖一甩,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纪宁望着陈阶的背影饱含深情的一叫,“师傅……” 陈阶身形一怔,脸色缓和下来,这徒儿虽然顽劣,好歹平时也还算孝敬。 “我饿……”纪宁苦巴巴的接着道。 陈阶老脸一拉,快步走了出去。 纪宁抹了抹脸上的泪,“这些人,哎……” 李通锁门的时候,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这囚犯后台挺硬的样子,要是真洗脱了罪名,报复起自己来,那不是跟踩死只蚂蚁一样。 李通有些惆怅,他坐在桌边喝了几口酒,忽然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跑了过来,大声嚷道,“太子殿下到,还不都跪下。” 太子…… 李通握着酒杯的手一抖,酒全部洒在桌上,浸湿了裤子。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玉面少年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小太监。 少年生的细皮嫩肉,可浑身上下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气魄,他没好气的朝李通嚷嚷,“我师父呢?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把我师父关在这种破地方。喂喂,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太子开门。” 李通此刻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他浑身瑟瑟发抖,拿钥匙开了门。 少年大步走了进去,惊叫一声,“师父,你变得又丑又黑。” 纪宁跳起来脸色难看的瞪着少年,“三日不打你上房揭瓦,连你师父也敢消遣。” “呵,本宫消遣就消遣,还怕了你不成。” “那好,你过来。” “你说过来就过来,本宫偏不。” “你真不过来?” “就不过来,你能拿我怎样。” “那好,为师就不客气了。” “本宫就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 听着里头的动静,李通暗吐了口气,这家伙看来是得罪了太子殿下,呵,得罪太子殿下的人还能有好果子吃。 可随即,他傻眼了。 “师父你赖皮,竟然偷袭。” “打不过就打不过,还赖为师偷袭,你是不是皮痒得多挨几次揍。” “打人不能打脸,本宫还要靠这张脸吃饭。” “为师打的就是你的脸。” 这人……他娘的竟然连太子殿下也敢打。 李通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中了邪。 里头两人闹腾一番后,忽然消停下来。 太子赵堂佑衣衫虽凌乱,带着股桀骜不驯,此刻语气难得认真,“师父,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保师父出去。” 第2节 纪宁爱怜的摸摸赵堂佑脑门,“为师知道你乖,这几日为师不在,你要听话,休要胡闹。” 赵堂佑稚嫩的脸上微微一红,“本宫何时胡闹了,这乱七八糟的地方你先待着,本宫先走了,改日再过来。” 太子走后,纪宁才想起来好像忘了说一件事。 她幽幽一叹,这徒儿也不省事,竟然也两手空空的来看为师。 一个个的,还真把这牢房当成茶楼了不成。 正当她颇为幽怨时,忽然一声“扑”的响,只见那牢头正朝她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纪大人,哦不纪爷,您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 纪宁轻瞥了他一眼,“你跟我跪什么,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对了大人,您还没用过饭吧,小的这就叫人去买。” 纪宁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这……这怎么好劳费。” “不劳费不劳费,小的现在让人去给醉香楼给大人订一桌最好的酒菜。” 李通说着还生怕纪宁不答应似的,磕完几个头,一溜烟往外跑了去。 可还没跑两步,便瞧见有身影走了过来,他还没看清此人长相只觉气度不凡,正要抬眼去看,跟在那人后面的堂官喝道,“这么慌慌张张干什么,没瞧见首辅大人来了吗?要是冲撞了首辅大人,这责任你可担待的起。” 首,首辅……那位据说文曲星下凡手眼通天执宰天下连皇帝陛下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先生的宰辅大人? 李通只觉两眼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栽了下去。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通骂咧声,“这狗东西也不太不晓事,快来人,把他给拖下去。” ☆、第2章 苍天无眼 纪宁歪在墙角,听见外头的动静,赶紧整理衣衫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仰头作出一副陶醉的模样,摇头晃脑,“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 施墨走进来便瞧见她一副怡然自得的惬意模样,面上不喜不怒,“纪大人真是好雅兴。” 纪宁轻咳一声,转身看向眼前进来施墨,弯腰作揖,“首辅大人好。” 来人土木形骸,不自藻饰,一双眼光射寒星,若不是身上那簇新的一品官服显露着身份,很难让人联想起来这位龙章凤姿,风流韵致的男子便是当朝执掌天下的首辅大人。 施墨冷眼瞧着她,并不言语。 纪宁顿觉一阵尴尬,弯腰用袖子擦了擦脏兮兮的地面,很狗腿的朝施墨笑了笑,“首辅大人,坐,坐。” 施墨微微眯了眯眼,“知道错了?” 纪宁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住,“大人说的这是何话,下官不知错在哪里。” “你深得皇恩,并无功名却入翰林任编修,又忝为詹士府洗马,教导太子读书。理应以身作则,好好报效朝廷,为天子分忧,而你却成日不务正业,兴风作浪,惹得朝野上下非议一片。如今更是仗着陛下对你的几分恩宠,在外横行霸道,草菅人命。你说,你现在不知道错在哪里,嗯?” 施墨说的不紧不慢,语气也没有多大起伏,可就是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让人心生胆意。 纪宁眼观鼻鼻观心,心想老娘被你这么一说怎么真感觉自己好像十恶不赦似的。 “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并非草菅人命,昨日下官所杀的那些人,都是奸贼乱党。” 纪宁虽是文官,又在清贵的翰林院,按理来说怎么也和杀人还有乱党之事联系在一起。只是因为当今太子顽劣,不喜读书,又好武,当朝陛下为他请了很多大儒也没能让太子学进去,为此天子不甚烦扰。偏偏纪宁却能让顽劣的太子乖乖听话,可谓是一物降一物。 她除了教太子读书,也还教太子一些拳脚功夫,管理太子府上一卫亲兵。 就在昨日,她在街上一家酒楼吃饭和人起了冲突,结果就带人把客栈给砸了,还杀了两个人。 本来朝中大臣或是那些皇亲贵族,哪个私底下没干过一些龌蹉事,诸如杀人之类,有权有钱之人都很好摆平。 纪宁身为太子的老师,又得陛下厚恩,按理来说这种事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你胡乱杀人也就罢了,竟还不知悔改污蔑对方是乱党,纪大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站在纪宁面前的施墨明明生的是那样风流韵致,温润如玉,可周身的气场,却威严十足,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纪宁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谄媚笑意的脸,不免冷了几分,哼哼两声撇过脸去懒得理会他。 施墨刚才还冷着的面孔,此刻却透着几分无奈。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要杀人。” 纪宁望着墙角的蜘蛛网,“那贼人污蔑我是登徒子,轻薄调戏良家妇女。” 施墨轻咳一声,“这个……可你也不至于就因此喊打喊杀。” “他们叫来一群人围着我,说要扒了我的衣服游街示众。” 施墨顿时拉下脸来,“大胆。” “还要切我命根子,丢去喂狗。” “可恨。” “咒我生孩子没屁/眼,子孙后代不得好死。” “该杀!” 纪宁忽然跟兔子似的跳到施墨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哼哼着,“你都说该杀了,是不是现在该叫人把我给放了。” 施墨也不动,任由她拉着衣袖,神色缓和下来,“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 纪宁忙不迭点头,委屈的就差眼里噙着两行泪了,“这里又黑又脏,我一晚上又怕又冷又饿。” 施墨长袖一甩,走到牢房门口,对堂官厉声道,“还不快给纪大人换个好点的牢房。” 候在门外的堂官身子抖了抖,心说这哪是关了个囚犯,简直就是关了个大爷。 “来人,快去把咱们院里的那间东厢房收拾赶紧。”外面乱成一片。 大理寺后院里一间厢房里,虽不是雕栏画栋,但甚为整洁,应有尽有。除了床榻,桌椅,屏风,还有书画茶具,就连那尿桶都是红木做的。 此刻那牢头李通已经醒了,战战兢兢的候在门外,因惊吓脸色显得苍白无比,他时不时擦着额头渗出的汗,小心翼翼的往里张望着。 纪宁大刺刺的坐在椅子上,左手举杯,右手拿筷,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还惬意的摇头晃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哈哈……施大人,您叫人送来这么多吃的,叫下官怎么承受的起,来来,下官敬您一杯。” 受到不少刺激的李通身子瑟瑟发抖,顶着烈日,额头的汗细密如雨。 堂堂首辅大人亲自来牢房探望也就算了,还又吩咐人换新牢房,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 这……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妖孽,竟然连首辅大人也…… 施墨正襟危坐,只是看着她吃,并不言语。 纪宁一个人吃的许是无趣,看了一眼门外的李通,大叫道,“李牢头,进来陪本官喝一杯。” 李通哪里敢,他苦着脸跪在门外,“大,大人,小的还要当差……” 那嗓音带着哭腔,不知道的见状还以为他丧了考妣。 纪宁脸一拉,“怎么,瞧不起本官。” “小的岂敢,这个……实在是,实在是……”如果地下有个坑的话,他一定把自己给埋了。 好在这时有人过来,打断他的话。 “纪大人,这是太子殿下特地吩咐府上厨子给您做的吃食。” 几个太监模样的人手中提着精美的食盒徐徐走了进去,很快琳琅满目的菜肴摆满了一桌子。 纪宁咂咂嘴,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吃食,忍不住感叹,“我那徒儿倒是有几分孝心,为师甚慰啊。” 施墨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立即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还是徒儿知道心疼为师,为师平日没白宠他。”纪宁惬意十足的吃着太子送来的吃食,长吁短叹,“这东坡肘子做的,简直人间美味,想不到太子平时顽劣不堪,对为师倒是上了心,连为师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自说自话的叹了一番,她瞧见首辅大人好像有点不开心,立即拉着施墨的袖子道,“施大人,怎地一直板着个脸?是不是为下官悲惨的遭遇感到愤懑?圣人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此等小事,下官还不曾放在心上,施大人不必介怀。” 施墨,“……” 那几个小太监刚走,外面又响起一阵匆匆脚步声,“快快,这是礼部尚书大人特地给纪大人送来的。” 没多久,便有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提着食盒小跑进来。 为首的一个人上前笑道,“纪大人,这是我家老爷特地吩咐小的从醉香楼买来给纪大人的。” 醉香楼是京师里有名的酒楼,里面消费可不低。 来人纪宁认识,是她恩师府上的管家。 “你回去禀告恩师,就说他老人家恩情,徒儿谨记于心感激涕零,往后定当誓死为恩师效力。” 那管家闻言老脸不由一抽,这话说的好像他因做的那些龌龊事而做牢是受尚书大人指使似的。 “纪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把话带到。” “纪大人在朝中好高的架子,先是太子,现在又是尚书大人。”施墨冷言冷语。 纪宁颇为惭愧的笑了笑,“哪里哪里,首辅大人抬爱了。” 门外的李通经历过这一连串的事,已经开始仰望苍天自暴自弃的怀疑人生。 这贼……家伙坐牢跟春游一样,一个一个的大人物相继来探望也就算了,还生怕他在牢中受了什么委屈好吃好喝伺候着,看来多半是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这牢房。 怪只怪自己有眼无珠得罪此人,老夫一世英名,如今竟毁在了这黄齿小儿手里,天可怜见啊。 哎,不知是跪着死好呢,还是趴着死好…… 正待那李通一番感慨时,又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看着眼前景象,李通一双眼睛睁的老大。 只见两个人抬着一头宰杀好洗干净的全羊,后头有人拿着柴火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群人迅速的在这后院里搭起了架子,俨然一副就要在这大理寺后院烧烤的模样。 苍天啊…… “纪大人,我家公子说您喜欢吃烤肉,而且一定要吃现烤的,便特地吩咐小的请那聚贤居的大厨过来,您看是喜欢吃七分熟的还是全熟的?” “想不到李兄待我如此厚恩,实在是让纪某感动,回去告诉你们家公子,就说欠的那五百两银子,可以下个月再还。” 施墨脸色一沉,冷呵一声,留下一句“纪大人好自为之”便起身甩袖而走。 纪宁热切道,“首辅大人您怎么就这么走了,不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吗?这么多东西,下官一个人也吃不完呐……哎,真是浪费啊,这叫本官怎么心安……” 那李通见首辅大人沉着脸走出来,绝望的心头总算看见一丝曙光。 呵,叫你得意,叫你嚣张,叫你把这大理寺当自己后花园,惹得首辅大人不快,就是尚书太子又如何,还不是分分钟收拾了你。 正当李通暗暗幸灾乐祸之时,头顶传来一个威严生冷的声音。 第3节 “好好当差,要是里面的人饿了冻了少了半根汗毛,本官拿你是问。” 李通经过几番惊吓,心脏早就变得脆弱不堪,此刻被施墨这番一训斥,当即冒了一身冷汗,双腿一软的再次栽了下去。 苍天……无眼呐…… ☆、第3章 给我打 荒凉许久的大理寺后院,许久都没呈现出如此欣欣向荣热闹哄哄的局面。 院子里,大树底,生着火,烧着烤。 “二万。” “碰。” “三条。” “糊,快给钱给钱。” “大人,小的们再输下去,裤裆都没了。” “是啊,您行行好就放小人们一马吧……” “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还在吃奶的幼儿,明儿个都揭不开锅……” 纪宁原本还笑嘻嘻的面孔立马一沉,把桌上的钱往袖子里装,大义凛然道,“本官看起来是那么不通情打理的人么,陈山是吧,你差本官的十两银子要是明日还不了,本官就派人去你家里把值钱的都搬走;那个李什么的你也别溜,兜里的十个铜板给本官放桌上。大家别哭丧个脸嘛,打起精神,说不准接下来你们就翻本了呢。来人,给本官上酒,本官还要大战个三百回合,你们谁都不许走,谁要是走了就是不给面子,你们也瞧见了,本官可不是好惹的人……” 那些个差役此刻全都哭丧着脸,心里早已把那家伙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人性,还知不知廉耻,堂堂官身,却沾了满身的铜臭,竟然连他们小吏的钱也骗。 大家只希望现在天空一声巨响,一道惊雷把那奸诈之徒给劈死。 大理寺堂官吴成看着眼前这一片乌烟瘴气的景象,一张老脸气的通红,可又偏偏发作不得。 这混账东西,还真当这大理寺是他家后院,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吴成上前,不忍直视眼前的情景,把脸瞥向一边,“纪大人,该上堂会审了。” 纪宁拍拍衣服,笑嘻嘻的站起身,朝吴成作揖,“那就有劳大人带路。” 那吴成身子一侧,表明受不得她这份大礼。 纪宁尴尬的望了望天。 她这次杀人事情闹的很大,据说连陛下都惊动了,示意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 审问的地方,就在大理寺衙门里。 纪宁虽是犯官,却一点也不像个犯官的模样,走路闲庭信步,脸上红光满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刚逛了窑子回来。 穿过后院,到了大堂,此刻两边都立着十几个差役,手中拿着水火棍,气势撼人。 正厅里摆着六张案牍,刑部尚书刘敬,大理寺卿萧世然,左都御使李齐坐在中间,边上则是几个陪同的官员。再底下,则是大理寺的主薄司直。 萧世然见纪宁慢悠悠的走进来,惊堂木一拍,威严十足,“堂下何人。” 纪宁老老实实回答,“下官翰林编修纪宁。” “大胆,见了本官还不下跪。” 自从这家伙进了大理寺,可谓是把整个大理寺搅得不得安宁,又是吃肉喝酒,还他娘的拉着一众差役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吃着烧烤打马吊。 别说他萧世然主持这大理寺数年,就是国朝百余年,也从没听过如此荒唐之事。这要是传了出去,整个大理寺没面子不说,他萧世然的清名也得尽毁。 大理寺卿萧世然本来就对纪宁一肚子火,此刻见她还一副慢悠悠不以为意的模样,更是气得老脸通红。 纪宁轻飘飘朝萧世然一笑,“大人,下官就是想跪,只怕大人也受不起吧。天地君亲师,下官乃太子老师,连太子见了本官也得尊称一声师父,我要是现在给诸位大人跪了,岂不是说太子见了大人也得跪下?” 歪理,绝对的歪理,可是偏偏萧世然又反驳不得,只能朝她吹胡子瞪眼。 刑部尚书刘敬这时道,“翰林编修纪宁是吗,你可知罪。” 纪宁摇头,“下官不知。” “天子脚下,你竟敢当众行凶,还敢说不知罪?” “大人,那些人是乱党,下官为君分忧捉拿乱党,不仅没罪,而且还有功劳。还望诸位大人明察,千万不要听信了小人谗言,污蔑下官。下官虽然只是个小小的翰林,但同样也是太子老师,不是谁想拿捏就能拿捏的,请诸位为下官主持公道。” 这个家伙简直可恶,胆大妄为倒打一耙就罢了,竟然还搬出太子殿下来威胁这堂上的诸公。要知道这哪一个在朝中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要是被她一个小小翰林威胁,传了出去大家那一张老脸还往哪里搁,官威还要不要。 本来还保持中立的左都御使李齐此刻也不免冷了脸,惊堂木重重往堂案上一拍,“大胆,这里岂是你能嚣张的地方。如今人证物证据在,任你巧舌如簧也不能颠倒黑白,本官劝你还是乖乖认罪比较好,或许本官还念你往日对朝廷的一些功劳,对你从轻发落。若是你再此般负隅顽抗,不知悔改,少不得要让你受些皮肉之苦,让你知晓这其中厉害。” 纪宁冷哼一声,“大人,这审都没开始审,就判下官有罪,难道您是想屈打成招么。” 李齐胡子颤了颤,老脸一拉,便不再言语。 刘敬,“既然你不肯认罪,那好,来人,传人证。” 刘敬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哭哭啼啼妇人上前跪下,一边抹着泪一边磕着头道,“诸位青天大老爷,请您为小女子作主啊。” 那妇人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如此梨花带雨的一哭,惹得旁人心生侧影之心,便不免暗骂纪宁这厮斯文败类衣冠禽兽无耻之极。 萧世然正声道,“你有什么冤情,且如实说来。” “大人,小女子名叫马兰芝,平日和父亲在酒楼靠卖艺为身。昨日晌午,这位官人来酒楼吃酒,忽然上前对小女子动手动脚,轻薄小女子。小女子父亲见小女子受辱,便上前要救小女,结果,结果不料……”那妇人抽泣道,“他竟直接抽出刀来,杀了小女子的父亲,诸位大人,我那可怜的老父亲死的好惨呐,还请诸位大人一定要为小女子讨回个公道,小女子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诸位大人的恩情。” 简直就是禽兽,败类! 萧世然脸一沉,“岂有此理,天子脚下,竟然还敢有人当众行凶,目无法纪。这样可恶的家伙,实在死不足惜。” 他口中骂的,自然就是纪宁了。 刘敬这时慢悠悠道,“纪大人,人证在此,你可认罪?” 纪宁依旧摇头,“大人切不可听信这妇人一面之词。” 马芝兰梗咽,指着纪宁咬牙切齿的道,“诸位大人,他不仅杀了小女子的父亲,还把同样前来救小女子的相好也杀了,大人们若是不信,可以问旁人,当时酒楼里,可有很多人亲眼所见。” 萧世然,“继续传人证,今儿个本官就要你死的心服口服。” 接着上来一个小厮,跪在地上。 萧世然,“你是何人。” 小厮,“小的乃是翠安居的小二。” 萧世然,“你可认识在堂上的这位纪大人。” 小厮,“认识,这位纪大人平时常来咱们翠安居吃东西。” 萧世然,“昨日晌午发生的命案,你可在场?” 小厮,“回大人的话,小的昨日在场。” 萧世然,“你把昨日发生的事给本官如实道来,若是有半句假话,少不了要定你一个包庇杀人犯之罪,打得你皮开肉绽。” 小厮,“大人明察,小的保证句句属实,万不敢有半句假话。” 那小厮口中的证词与那妇人一般无二,接着又上来两名人证,也是指出纪宁在酒楼杀人,然后又上了物证,就是纪宁随身携带的腰刀,仵作证实,死人身上的伤口与血迹,与纪宁携带的腰刀完全吻合。 萧世然见人证物证都齐了,底下那站着的家伙还一副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模样,一股火又是上来,惊堂木一拍,朝纪宁大喝,“大胆犯官,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纪宁道,“大人,这是污蔑,当日下官……” 纪宁还没辩驳完,便被怒气冲冲的萧世然打断,“岂有此理,现在这个时候你还大言不惭的说是污蔑,你当老夫是聋子还是瞎子。来人,把这目无法纪的家伙拖出去打个三十大板,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会招的。” 一旁的差役正要上前带她下去,纪宁大喝一声,“谁敢!” 萧世然,“好啊,竟还敢公堂上大声喧哗,来人,拖下去,再加二十大板!” 纪宁冷笑,“萧大人,只听一面之词就判下官有罪,这难道就是大理寺的断案之法么。” 萧世然本来就看纪宁不爽,此刻见他仍不知悔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如今人证物证皆在,这家伙一个杀人之罪铁板上钉,哪怕他背后有太子撑腰如何,就是闹到天子那里去,他草菅人命,其罪也是当斩。更不必说他还妄想污蔑对方是乱党,好为自己脱罪,这再治个欺君之罪,也是跑不了。 总之,这家伙就是一个字,死! 萧世然,“本官如何断案,还轮不到你这个杀人之徒妄议,拖下去,再加三十大板,给我狠狠的打!” 纪宁暗汗,这老东西可真下得了手,八十大板啊,她要被打八十大板,这还能有命吗!想自己和他也无冤无仇,何故要对自己如此赶尽杀绝。 妈了个叽,看来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她搓着手,笑的极为谄媚,“大人,有话好好说嘛,大家都同朝为官,脚踩同一片土地,仰望同一片青天,也都是炎黄子孙的后代,说不好几代以前,下官还和萧大人是同宗呢。诶诶,你们干什么,在这公堂之上,对本官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本官为人正直,两袖清风……他娘的你们还真打啊,萧世然,老子日你祖宗十八代,你个老东西,黑白不分……” 就在纪宁嘴里不住的骂骂咧咧时,空气中飘来一个堂官的声音。 “首辅大人到!” ☆、第4章 以儆效尤 纪宁一听“首辅大人到”,苦着的眉头立马舒展开来。 嘤嘤,还是她家墨墨好。 拿着板子正要下手打她的差役,知道首辅大人来了,怕打板子的声音冲撞了首辅大人,赶紧住手。 纪宁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趁差役收手时,拍拍屁股坐了起来,翘着个二郎腿,拿袖子扇着风,摇头晃脑,“佳期不可再,风雨杳如年。” 这一句诗满含幽怨,描写的是深闺女子的爱情悲剧。 那堂上的几位大人闻言,老脸不免一红,这丧心病狂的家伙,坐起来也就罢了,竟敢当着首辅大人的面念情诗。他什么意思,难道还暗示首辅跟他之间有一腿不成。可怜可叹可悲,看来他深知自己大限已到,便开始无所不用其极。 呵,连堂堂首辅的主意都敢打,世人谁不知当朝首辅和家中娇妻伉俪情深,尽管成亲数年漆下也未有一子,却还不离不弃,至今连小妾也没纳一个。那貌美如花的女子当朝首辅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提你这家伙还是一大老爷们,作死啊作死。 施墨一袭绯色官袍,风流韵致中又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他走进衙里时,不仅所有的差役都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出,连堂上的那些官员,都不免坐正身子噤了声。 他经过纪宁身边,略停住脚步,见她衣着凌乱脸色略显苍白,一双眼睛便往案牍后的几位官员看去。 “看来本官要是再晚来一步,就可以见到一场别开生面的好戏。” 他语气不紧不慢,听不出喜乐,却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特别是那含了一抹寒意的眼神,让堂上的诸位大人心生些许胆意。 大家不免心想,这首辅大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打还是不打?这纪宁虽然和首辅大人平时一同在翰林院,不过那家伙平时嚣张惯了,据说首辅大人也早有敲打之意,只不过碍于她和太子的关系以及宫中的恩宠,才就此作罢。按理来说,这家伙遭了殃,应该正中首辅大人下怀才对。 案牍后的几位大人此刻均连忙起身,朝施墨行礼,“下官见过首辅大人。”